江寧最后扫一眼弹幕，看到有人在发：“孩子別怕，你爸爸明天还会復活……”
    退出直播间，江寧直接合上手机，慢慢坐在沙发上，死死盯著电视里不时闪过的各种画面，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刚刚那句“爸爸又死了”带来的衝击不亚於“昨天”看到的那具被烧焦的司机尸体，甚至更大。
    江寧心里情绪复杂，更多的是感到毛骨悚然。
    他脑子里不由勾勒出一个画面，一间病房內，妈妈慌慌张张去找医生时，这个孩子面色平静地站在正在垂死的父亲面前，或许只有一分钟，就这样看著父亲死亡。
    然后等到妈妈和医生到来后，似乎考虑到不想再让他们忙碌一番，便好心提醒著：“爸爸又死了！”
    除了这个画面，江寧脑中还不断闪回刚刚看到的弹幕，很多人在说“救救我的孩子”。
    这些弹幕让江寧很自然想起陈啸刚刚讲的小故事，也让他一下就领悟到陈啸为什么说那位父亲可能不希望自己是因为世界倒退而復活。
    “呼~”
    江寧深吐一口气，接著又猛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良久，他面色狰狞，双拳紧握，对著空气自言自语道：“我没有错！”
    “我只是希望林薇可以因为世界倒退而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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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用力握了一下双拳又快速鬆开，直到重复几次后，才面色恢復平静。
    他缓步起身走向卫生间，想要洗漱一番，再次出门看看。
    来到卫生间，刚拧开洗手盆水龙头，江寧就瞪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镜子，镜子中自己仍然是顶著一头像狗啃过的平头，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淡淡小伤口。
    “这……”
    江寧诧异伸手摸向镜面，脑袋往左边歪了一下，镜子里自己也伸手摸向镜面，脑袋跟著向右歪去。
    “不是世界倒退吗？”
    “不是物质重置吗？”
    “我怎么没有跟著变化？”
    这一刻，江寧感觉脑袋嗡嗡嗡作响，很是困惑，无数念头在大脑里闪过，是世界停止了倒退，还是这几天自己一直出现幻觉，再或者是整个世界在演自己，就像一部老电影——楚门的世界。
    江寧静静看了自己一会，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转身跑向厨房。
    空了……
    厨房过道里並没有那个红色塑胶袋。
    相反，餐厅角落里多了一袋烧给死人的祭品。
    江寧又连忙返回臥室拉开衣柜，一件黑色衝锋衣外套正静静掛在栏杆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寧下意识抓抓头，只感觉头皮发痒，可入手再也没有长髮带来的油腻感。
    江寧重新拿出这件黑色衝锋衣，往身上一披就快速离开臥室。
    必须要出门！
    眼见为实，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验证世界是不是真的在倒退！
    也只有这样，才能確定这种状態是属於个例还是多例。
    这种验证思维，是他多年来作为睡眠研究员最常用的一种方式，样本要具备多样性，样本也要有对比。
    “汪汪汪……”
    刚拉开门，江寧就听到隔壁传来响亮狗吠声。
    出了门后，楼梯间静悄悄，像昨日一样，隔壁两家邻居大门紧锁。
    “汪汪汪……”狗叫声更凶，不一会紧跟著传出，“死狗叫什么啊……”
    江寧没做停留，电梯一路从21楼下到1楼，没有遇到任何人。
    从7栋走向小区大门，要穿过半个小区广场，此刻这里倒是有几道人影正在快速从外面往內行走。
    江寧默默盯著他们看，发现他们步履匆忙，满身都是风霜，可眼神中又带著一点期待，像是加了一夜班刚从公司回来，又像是赶路很久的行人眼看要到家。
    这些人留意到江寧的目光，抬头瞥上一眼，便快速收回目光。
    出了小区大门，和“昨日”一样，门口同样歪歪扭扭停著几辆车，唯一区別，好像不是昨天那几辆。
    “喂，小伙子，要出门啊！”
    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江寧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回身看去，是一位四十来岁、穿著保安制服的大叔正站在门卫室门口看著自己。
    江寧面色一囧，本能地“嗯”一声，这是他这一年来面对其他人说话时用词最多的一个字。
    当初与外界脱离一个月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太喜欢说话，刚开始还会在社交聊天软体上回应几位亲朋好友的关心，到后来，通讯录直接拉黑所有联繫人，社交聊天软体也卸载。
    现在，面对这位保安大叔，他回答完一句“嗯”后，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发现不会说了。
    “小伙子，我看著你面生啊，是这个小区的人吗？”
    中年保安说完，面带戒备，上下认真扫视著江寧。
    听到这话，江寧面色更囧，他想了想，隨后儘量试著露出微笑道：“我……我是江怪人……”
    “江怪人？”
    中年保安先是一愣，隨后像是想到什么，口中连说“哦！哦！哦！”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7栋2103那个自闭的江怪人……”
    中年保安说完，像是意识到这样说不礼貌，连忙略显尷尬地笑笑，又认真打量一番江寧，才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嘲笑你，是邻里间都这样形容你。”
    “没有关係！”江寧平静道。
    邻里的议论他当然知道，往日自己十天半个月外出一趟时，不修边幅，浑身邋遢，看到自己的人都会对自己指指点点。
    最初社区和物业里还会有人上门询问原因，以及看望自己。
    可是隨著自己后面拒门不开，也不领情，这些人再也没有来过。要说唯一还会有人上门，就是物业里的小赵，他在每个月1號都会上门收缴物业费。
    不过自己辞去工作时是有积蓄的，所以这一年来，就算再颓废，整日缩在家里，也不曾拖欠物业费和房贷。
    这么一想，江寧忽地意识到，如果世界倒退真的持续存在，这个月房贷似乎不用交了……而且货幣好像也不再有用！
    “你真的要出去？”
    中年大叔看到江寧发呆，忍不住道：“我本来是在宿舍內喝点小酒，结果恍惚间又回到门卫室执勤，这半天下来，我看到的都是业主急匆匆往家赶，可没见到有一个要外出。”
    “我不怕！”江寧静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