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同样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江寧。
    中等身材，偏瘦，个头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一身黑色衝锋衣，最明显的则是那一头像被狗啃过的髮型，在人群中很显眼。
    苏眠对这个男人印象很深，第一次相遇时，就闻到他身上泛著一股霉味，味道是从他身上那件黑色衝锋衣发出来的。
    这种霉味也像他展现出来的性格一样沉默寡言，让他整个人像一件被閒置很久、无人问津的旧物。
    看似在你身边，却不主动搭话，也不与人亲近，周身縈绕著一股疏离的凉，连目光都带著尘封许久的滯涩，仿佛心底藏著晒不透的潮湿，把所有鲜活与暖意，都悄悄捂得发了霉。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又显得很平静。
    那日短暂相处时，苏眠发现，这个男人明明很怕，怕尸体，怕血，更怕……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反正不是怕“世界倒退”。
    真要去形容，倒反而像，他更怕“世界倒退”是假象。
    当时分別后，苏眠就有一种感觉，这个奇怪的男人，以后肯定还会相遇。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而且对方还是穿著那件发霉的黑色衝锋衣。
    “你是研究什么的？”
    江寧走到苏眠跟前，面色平静道。
    苏眠听到这话，面色一愣，她有想过对方会过来打招呼，也有想过自己要不要先上前去打招呼，可唯独没有想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直接问出这句话。
    这句话的水平，就像搭訕一个女孩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一样老套和没有礼貌。
    “我是看到你穿著白大褂……”
    江寧看到对方脸色冷淡，似乎在思考自己话中意思，慢慢补充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一名研究员，就想问问你是研究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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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眠微微偏头，看向江寧：“母猪產后护理！”
    “哦！”江寧点点头。
    隨后若有所思道：“好职业……”
    江寧说完再次点点头，算是告別，转身走向地铁站，他这会已经发现，今日地铁站应该没有出现任何事故，就是不知道地铁还运营不运营。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种运行多年的公共运输，早就有成熟应急体系，那天出现意外想来也只是意外。
    就算今日“洛书”没有介入接管交通，想来每辆地铁行驶中，就算遇到瞬时回滚，也能利用自身原有程序设定，安稳停靠。
    更別说在魔都，如今大部分地铁都是无人驾驶，全自动线路，只有少数地铁里还配有司机，那天可能真的只是意外。
    “江……江寧！”
    江寧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苏眠的声音。
    江寧回头，看到苏眠笔直站在原地，说话时微微偏头，“江寧，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江寧眉头微皱，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春眠睡眠研究所的江寧，我去年看到过你主编的《华夏睡眠报告2045》”
    说完之后，苏眠像是终於放下警惕，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老师，不用进去了，今日地铁会继续停运，听说到明天才会试行开放。”
    “哦！”
    江寧点点头，慢慢走回苏眠面前，脸色古怪道：“我也想起来了，你是去年在『爱思唯尔』论坛上发表『睡眠湮灭』一文的美女科学家。”
    “啊！”
    苏眠听到这话，脸上更加惊讶：“你看到过我那篇论文？”
    “全名叫做《睡眠湮灭：意识休眠的核心閾限原理》”
    江寧平静补充著：“所以你不是研究母猪產后护理，你是一名神经科学专家。”
    “额……”
    苏眠看到自己被揭穿，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一时语塞，又想到，上次自己好像误会了人家，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那篇『睡眠湮灭』写的很好，详细阐述了长距离脑区连接是维持意识的关键，还有深度睡眠时，远距离连接减弱，局部慢波连接增强。虽然这是你们神经科学界为了研究脑网机而做的理论猜想，但是这篇文章也为我们睡眠研究界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別別別……”
    苏眠听到夸自己，连忙解释道：“我还只是一个研究生，没有那么大能耐，那篇论文我也就是跟著导师们沾沾光，所里之所以把我名字放在最前面，也是为了图个美女科学家噱头。”
    “哦！”
    江寧上下认真打量一番苏眠，一米六的个头，除了偏瘦，身材比例很好，凹凸有致，一双大长腿连白大褂都遮挡不住，更重要的是，对方长得確实好看，皮肤很白。
    连五官都小巧精致，放在一起很显辨识度，再加上一头短髮，乾净清爽，像个明星。
    “確实是美女科学家……”
    苏眠听到这话，尷尬地笑笑，双手很不自然地插进白大褂两边的口袋里，快速低头，用脚踢了踢地面。
    隨后抬起头，大方道：“行了，可以叫我美女，科学家就算了……这几个字组在一起，我真汗顏。”
    “行，苏大美女！”
    江寧平静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对著苏眠点点头，不等苏眠回应，率先转身离去。
    “好！”
    看到江寧离去，苏眠跟著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待江寧走远，她站在原地目视著江寧背影，很是好奇这位曾经在圈子里也算小名气的江先生，明明才年仅26岁吧，怎么现在这副模样。
    对方小有名气，不仅是在年轻一代圈子里占据帅哥这个名头，更重要的是对方作为一个睡眠研究学者，理论知识同样扎实，据说是个工作狂魔。
    “睡眠湮灭”这个词，就出自对方主导发布的《华夏睡眠研究报告2045》，在那篇报告中，这个词首次亮相。
    对方身处睡眠研究领域，在报告最后大胆发出警告，“人类的平均睡眠时间已降至歷史最低，这种睡眠不足的情况，隨著新一代智能科技的出现、快节奏生活的加剧以及工作压力的提升，很可能造成人类睡眠湮灭，而这可能会对人类自身进化造成不可逆转伤害。”
    也正是喜欢这个词，觉得有噱头，所里一些同事最终才在“爱思唯尔”论坛发表论文时，决定用这个词作为前缀。
    “只是啊！自己真不想出这个名……”
    等到江寧走远，苏眠有一种感觉，或许也只是出於女人第六感，她感觉日后两人还会相见，甚至会成为朋友。
    想到这，苏眠突然感觉脸颊一阵发热，连忙摇摇头，搓搓脸，转身往黎明大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