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马屁精: 第39章 那是一个刻意藏起来的姑娘
“第四,”陈寒又问,“三清观那边,殿下有没有相熟的人?哪怕是个洒扫的道童也好。”
吴长史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三清观是皇上常去打醮的地方,里头的人全是皇上身边的。”
“殿下素来谨小慎微,从不跟道观的人私下往来,生怕落了结交內廷、蛊惑圣心的口实。”
果然。
裕王这些年活得如履薄冰,生怕被嘉靖疑心结交內廷、结交道士,跟三清观半点关係都不敢沾。
这也就意味著,他在三清观里,一个眼线都没有,一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而卢靖妃那边,以景王和严党的能量,只怕早就把三清观上上下下都打点妥当了。
青云道长跟景王府有没有往来不好说,但至少绝不会为了一个不得宠的裕王,去得罪圣眷正隆的卢靖妃。
陈寒站起身,对吴长史拱了拱手:
“吴长史,殿下交代的事,下官接下了。”
“五日之內,下官一定拿出一份妥当周全的安排,到时候亲自送到王府,请殿下过目。”
吴长史连忙站起来还礼,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陈监事果然是个爽快人!”
“殿下说了,陈监事办事他一百个放心。”
“有什么需要王府配合的,陈监事儘管开口,王府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有劳吴长史了。”
陈寒把吴长史送到值房门口,看著他走远了,才转身回来,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从容就褪了几分。
狗日的嘉靖,你这是感觉时日无多,所以千方百计挑选继承人吗?
你自己挑你自己的,谁管你了,可你下面的人折腾人啊。
这也太坑人了。
准备五天。
斋醮三天。
他要在三清观里守三天,进不去內院,碰不到妃嬪,只能在外围打转。
而真正的战场,在他根本看不见、摸不著的地方。
他必须在五天內,把所有能提前安排的细节全部安排妥当。
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全部预判到位,然后把应对之法教给李妃。
让她一个人,带著赵妃,在卢靖妃和景王妃的夹击下,稳稳撑过三天。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就得耗费他八天的时间,那冬祭的事就只有九天来办。
真忙啊!
心焦力瘁。
而且这比当办公室副主任可要危险得多,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陈寒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现在不能急,幸好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冬祭的计划给搞定了,要不然就要坏菜。
而他现在需要一条线。
一条能通到內廷的线,能帮他打听到赵妃底细、摸透內廷规矩的线。
他认识的內廷人里,能帮他这个忙,也愿意帮他这个忙的,只有一个。
沈知予。
上次在酒楼雅间里,沈知予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法源寺的事,我听说孙小姐出尽了风头”的时候,语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喜欢,是不服。
她不服的从来不是孙玥得了好处,是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把她放在心上过。
陈寒在县政府办公室待了那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
他太清楚了,沈知予这样的女人,你要是直接开口求她办事,她未必会拒绝,但心里一定会有疙瘩。
因为你觉得她有用才找她,不是因为你真的看见她、在意她。
可如果你先把那份放在心上的在意给到位了,不用你开口,她反而会主动帮你。
这不是算计,是人情。
人与人之间,最难还的从来不是银子,是那份把人放在心尖上的心意。
陈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他开始回忆。
回忆他跟沈知予见过的每一面,说过的每一句话,看见过的每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第一次见面,在司言司的值房里。
她被那份逾制的清单架在火上烤了三天,却依旧坐得笔直,眉眼清冷,说话滴水不漏。
她的值房很安静,案几上堆著高高的文书,窗台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连一盆绿植都没有。
桌角放著一只粗瓷茶杯,壶嘴缺了一小块,茶渍渗进了缺口里,洗都洗不掉,她却用了很久。
第二次见面,张喜来问话的时候。
她替他扛了雷,说清单是她一手匡正的。
他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她站在张喜旁边,身子绷得僵硬,像一棵孤零零站在风雪里的竹子。
看著硬挺,实则全靠一口气撑著。
她脚边放著一只衙门配的铜手炉,可她的手並没有搭上去。
不是不冷,是那手炉铁皮薄,一烧就烫手,她不愿意碰,寧愿自己冻著。
第三次见面,裕王府的宴上。
她坐在席末,几乎没怎么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她只是端著茶杯,安安静静地听著。
她的官服洗得乾乾净净,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
可袖口的镶边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显然是穿了很久,捨不得换新的。
她用的茶杯是定窑的白瓷,跟別人的一样。
可她端起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瓷胎,像是在感受那瓷胎的温润。
席上有暖炉,她坐的位置离暖炉最远,没有人注意到。
她也没有往暖炉那边挪过半步,像是怕惊扰了谁,又像是早就习惯了待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
第四次见面,酒楼的雅间里。
她说“法源寺的事,我听说孙小姐出尽了风头”,语气淡淡的。
可她的手指一直在转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指尖都泛白了。
她喝茶的时候,抿得很浅,不像孙玥那样大口地喝,像是怕失了仪態,又像是早就习惯了克制。
她坐的姿势永远是笔直的,可肩膀微微往里收,那是长年累月绷著神经、不敢有半分鬆懈的人,才会有的姿態。
窗外有风灌进来,她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肩膀,很快又鬆开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陈寒闭上眼睛,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拼了起来。
沈知予喜欢什么?
她喜欢安静。
值房里没有多余的东西,说话从不提高声调,连脚步声都是轻的,永远待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
她喜欢乾净。
官服永远熨烫得整整齐齐,袖口磨白了也没换新的,说明她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
但对自己有极高的要求,容不得半点邋遢。
她喜欢温润的东西。
那只定窑白瓷的杯子,她端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的那一瞬,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美好温润之物的嚮往。
那不是用惯了粗瓷的人会有的动作,只是她不敢声张,不敢把这份喜欢摆在明面上。
她缺什么?
她缺暖。
值房里的炭火总是不够旺,她坐在案前批文书,手指永远是凉的。
衙门配的铜手炉烫手,她不愿意用,就自己硬扛著。
蒲团是旧的,灰扑扑的,坐上去硬邦邦的,她坐了八年,也没人给她换一个。
席上有暖炉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让她坐近一点,她也永远不会主动凑过去。
她缺被人放在心上。
在內廷待了八年,一个人熬过了所有寒冬,扛过了所有刀光剑影。
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顏色,没有人注意过她袖口磨白了,更没有人想过她坐的蒲团硬不硬、用的茶杯硌不硌嘴。
她用的茶杯缺了口,三年没人给她换,她就一直用著。
她自己都把自己活成了司言司那个冷冰冰的掌印。
可陈寒看见了,那层冰冷的壳子底下,藏著的是一个喜欢精致、喜欢温润、渴望被人在意的小姑娘。
陈寒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推门走出值房,大步往衙门外走。
郑典吏在廊下烤火,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陈监事,您这是要去哪?”
“出去买点东西。”
“要我跟著您吗?”
“不用。”
陈寒出了光禄寺,沿著大街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