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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马屁精: 第43章 心中冰在化

    先是那支笔。
    她拿起来,在指间反覆摩挲著湘妃竹的杆,紫斑点点,温润得像人的体温。
    她铺开一张他送的宣纸,拿起他送的那锭墨,在砚台上滴了几滴水,慢慢研磨。
    墨香缓缓散开来,冰片的凉,麝香的幽,松烟的古。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像冬天雪后初晴的梅林,清冽而不冷,幽远而不散,温柔地裹住了这间冷冰冰的值房。
    墨磨好了,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知予”
    是她自己的名字。
    笔锋落纸,墨色乌黑髮亮,不洇不散,顺滑得不像话。
    手腕不用费半点力气,笔锋就顺顺噹噹地转了过来,轻重缓急,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写了八年小楷,从来不知道,一支称手的好笔,能让手腕这么轻鬆,能让字写得这么好看。
    她又写了一行字。
    “嘉靖三十八年冬”
    一行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舒展的笑意。
    她放下笔,看著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只青瓷杯。
    龙泉窑的,釉色青中透白,温润得像一块暖玉。
    胎体薄得透光,托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刚好填满她的掌心。
    杯壁上那道冰裂纹,极细,像是瓷胎里开出的一朵小花,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她把杯子放在配套的茶托上。
    茶托也是青瓷的,釉色和杯子一模一样。
    杯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茶托上,像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仪式。
    她在裕王府端那只定窑杯子的时候,確实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她只是在想,原来瓷胎可以这么温润,原来杯子握在手里,可以这么舒服。
    她只是想了那么一瞬,连自己都忘了,可他看见了,记在了心里,还给她送来了一只只属於她的杯子。
    她端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盏热茶。
    茶是她平时喝的粗茶,可倒在这只杯子里,连茶汤都变得透亮了,连茶味都好像变得柔和了。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杯沿贴著她的嘴唇,温润细腻,不像那只缺了口的粗瓷杯,每喝一口,都要硌一下嘴唇。
    八年了,她终於换了一只不硌嘴的杯子。
    然后她拿起那两块月白色的素缎。
    一块三尺见方,她抖开,轻轻铺在案上。
    从砚台边,一直铺到纸边,不大不小,刚刚好。
    缎面光滑柔软,手腕搭上去,凉丝丝的,却不冰手,舒服得不像话。
    月白的底色上,极淡的缠枝莲暗纹,对著光看,就缓缓浮出来,像云像雾,若有若无。
    不对著光看,就只是一块素素净净的缎子,安安静静地铺在那里,不张扬,不惹眼。
    他说,这种东西,自己知道就好。
    她用手指,在那块铺在案上的缎子上,虚虚画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缎面柔软,手指划过,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跡,转瞬就消失了,像一个藏在心底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另一块,她站起身,走到蒲团边上。
    蒲团灰扑扑的,她坐了八年,早就习惯了。
    她把那块月白色的缎子抖开,仔仔细细地铺在蒲团上,四角掖得整整齐齐。
    三尺见方,刚好把整个蒲团都包了起来,不多不少。
    她重新坐了下去。
    缎面软软的,凉而不冰,隔著薄薄的棉絮,能感受到缎子的细腻温柔。
    腰背自然而然地挺直了,手腕搭在案头的缎面上,凉丝丝的,舒服得让她差点落下泪来。
    她低头写字,一低头,就看见月白色的缎面上那些极淡的暗花纹,像云像雾,若有若无。
    她在这间值房里坐了八年,从来没有过一个属於自己的、安安稳稳的角落。
    现在有了。
    最后是那包沉水香。
    她打开纸包,碎料確实品相不好看,大小不一,顏色也不均匀。
    可她不在乎。
    她从柜子最深处,找出一只小小的青瓷香炉。
    那是她刚入宫那年,一个待她很好的老宫女送她的。
    用了八年,炉盖上落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她一直收著,从来没摆在明面上用过。
    她把香炉放在空荡荡的窗台上,捻了一小撮沉水香放进去,用炭火点上。
    青烟裊裊升起,细得像一根丝线,笔直地升上去,升到半空,慢慢散开。
    沉水香的香气,缓缓填满了整间值房。
    沉静,幽远,不张扬,不浓烈。
    像深夜无人的寺院,像秋天落满叶子的山林。
    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著,不用绷著神经,不用提防著谁,不用戴著那层冷冰冰的壳子。
    她坐回蒲团上。
    蒲团缎面凉丝丝的。
    手腕搭在案头的缎面上,平滑柔软。
    笔是湘妃竹的,握在手里温润。
    墨是加了冰片麝香的,磨出来乌黑髮亮,满室幽香。
    杯子是龙泉青瓷的,端在手里轻薄如纸,温温的。
    窗台上的沉水香裊裊地燃著,青烟笔直地升上去,慢慢散开。
    她在这间冷冰冰的值房里坐了八年。
    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踏实,安稳,温柔。
    她低下头,继续批今天没批完的文书。
    笔锋落在纸上,乌黑的墨跡一个个浮现出来。
    她的手很稳,字很端正。
    可她批著批著,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哭。
    她在这內廷待了八年,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早就不会在人前掉一滴眼泪了。
    只是眼眶发酸,酸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软乎乎的,烫得很。
    她放下笔,捧起那只青瓷杯,暖在手心里。
    瓷胎从冰凉,慢慢被茶汤焐得温热,像一颗冻了八年的心,慢慢活了过来。
    窗外的风穿过廊檐,呜呜地响,像哭,又像唱。
    值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沉水香的青烟,笔直地升上去,温柔地裹住了她。
    她把杯子轻轻贴在脸颊上。
    温温的,润润的。
    像有人,用极轻极柔的力道,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她在这內廷待了八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待过她。
    她把杯子放下,重新拿起笔。
    批了三份文书,又放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台前,看著那炉燃得正旺的沉水香。
    青烟笔直,香气沉静。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穿过那缕青烟。
    烟在她指间绕了一下,温柔地散开了。
    她收回手,指尖留著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她把指尖凑近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公式化的笑。
    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著弯起来,眼尾带著一点红,像藏了星星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笑。
    只有在这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里,只有在这满室温柔的香气里,她才敢这样,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藏了八年的、小姑娘的模样。
    她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来。
    她把那块铺在案头的缎子,仔仔细细地抚平,把笔、墨、杯子,一样一样,安安稳稳地摆好。
    湘妃竹、松烟墨、青瓷杯、月白缎。
    四样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温柔的天地。
    她拿起笔,继续批文书。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
    笔尖落在纸上,顺滑,安稳,带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