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园园远不像后世那么明艷照人。
    也不及旁边的范兵兵娇俏可爱。
    皮肤有点黑，留著一头齐耳短髮，像个假小子。
    五官辨识度极高，缺的仅是岁月沉淀，时间到了，女人味也就足了。
    王海欣然接受了高园园的加盟，谁能拒绝上赶著送钱的人呢。
    依葫芦画瓢面试完，王海出了趟门。
    发出去那么多张表格，该商量结款，筹备剧组事宜了。
    北方医院。
    王海叩开门，一脸笑容地叫了声“郝主任，忙著呢”。
    郝爱国指著对面的椅子：“小王先坐会，手里这点事忙完。”
    “您忙，您忙，我不急。”
    嘴上这么说，王海眼睛却不动声色的瞟著郝爱国的笔下，看其是真忙还是敷衍。
    两人干的买卖比较灰色。
    王海倒是早早想好了退路和善后事宜。
    可也怕对方临门一脚来个黑吃黑。
    財帛动人心，几万块钱数目不小。
    一刻钟的功夫，郝爱国丟下笔，伸了个懒腰，王海会意，递过去一根华子。
    “小王，你干的事业不小啊，经你们公司介绍来体检的有四五百人了吧，我一直好奇你们公司具体做什么业务？”
    郝爱国隔著层层烟雾打量著王海。
    王海微微一笑：“家父在江南做些宣传相关的小本生意，不值一提，这次准备大举开拓北方市场，所以才招这么多人。”
    都是老狐狸，说什么聊斋。
    郝爱国想试探王海是软柿子还是硬柿子。
    王海便来了个看似说了些什么，细一想却云里雾里，其实什么都没说。
    郝爱国若是个心思重的人，念及王海有意无意透露的宣传二字，想来也不会再问下去。
    王海相信对方有这点政治敏感度。
    宣传，是国家口舌。
    这个业务一般人玩不转。
    电影厂、电视台、纸媒向来是国营单位，或者省市级单位。
    郝爱国怀疑王海在吹，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衡量过后却不敢赌。
    如果王海是个骗子。
    他瓷器碰瓦片何苦来哉。
    王海要真是南方来的某家公子哥。
    他一个医院主任也惹不起。
    纠结了会，郝爱国展露出一抹笑容：“王老板，这是500人的体检分成，你点一下，希望以后多合作。”
    小王变王老板？
    王海会心一笑，將几个信封装进皮包。
    “不用点，郝主任的人品信得过！合作是必须的。”
    顺利分成，王海鬆了口气。
    他是生怕狐狸没抓著，又惹一身骚。
    如今6万块钱到手，完全可以大干一场了。
    至於后续分成，王海决定回公司叮嘱范小胖几人別再招人了。
    500人花钱体检，意味著未来半个月海王影视將迎来500名新晋员工。
    这个数量够庞大了，人再多，他也吃不消。
    单是500人的安排便要伤透脑筋。
    重新回到公司，小范几人正枯坐著大眼瞪小眼，见到王海春风得意的回来，做贼似的连忙起身招呼。
    不是她们愿意偷懒，是这破公司实在没事做，连个电话铃都没有。
    “你没出去跑戏？”
    范兵兵訕笑著摇摇头。
    她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单枪匹马跑个屁的戏，坐等王海提携呢。
    王海说到做到。
    他的处女作必然有范小胖的位置。
    演技啥的无所谓。
    甚至就需要外界鄙视的烂演技演员。
    “那个小黑妹的资料呢？”
    “谁？”范小胖一头雾水。
    “我走前面试的那位，好像叫高园园来著，打电话通知让她明天来试镜。”
    “周扬，你去联繫一下姜武，还有閆昵，閆昵在军艺呢，看他们接戏要多少片酬。”
    “顺带去北影厂问问租手持摄影机、三脚架的价格，还有胶捲价格。”
    “你去租一辆麵包车。”
    公司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后，王海熟络地吩咐完几名员工各行其是后翻出剧本。
    剧组筹备是件麻烦事。
    设备好说，小破公司只有租一条路。
    演员得慢慢挑。
    演技可以將就，人设至少得合適。
    演员表：
    赵健【主角，戏中戏导演】——姜武
    王梅【戏中戏导演女儿】——范小胖
    白芍【片中女主角】——高园园
    朱兰【片中导演妻子】——閆昵
    王海【片中男主角】——王海？
    王海挠了挠头。
    几个主要演员没啥问题，他反倒质疑自己能不能出演片中男主角。
    不是因为没有表演经验，而是怕以后被观眾认出来翻旧帐。
    他的电影没票房就算了。
    假如部部票房爆炸，观眾怕是会活吞了他，毕竟是靠忽悠赚票房。
    “刚开始应该没事吧。”
    考虑再三，王海还是决定过一把戏癮。
    天黑了，雨坠了....公司打烊了，王海收拾东西回了自己的破屋。
    出租屋不大，从门口到床只有一个跨步的距离。
    这里是王海目前唯一的避风港。
    可以卸下偽装，放鬆自己，养精蓄锐。
    一夜休整。
    王海精神饱满地回到了公司。
    岂料有人比他还早。
    昨天被安排去请姜武、閆昵的员工周扬。
    “请不来？为什么？”
    周扬解释道：“姜武说要给他哥的戏留时间，老板，你知道他哥不？大导演，演员姜闻，拍《阳光灿烂的日子》，主演《北京人在纽约》那位，龟儿子的可有名了！”
    “老板，要不咱换个人？”
    “换人？不行，必须是姜武。”王海一口否决。
    姜闻的戏，无非是《鬼子来了》。
    姜武在里面就一客串，拒绝周扬，应该是想不起来圈里有王海这么个人。
    能理解。
    这年代搞艺术的人多少有点尿性，以后都是朝钱看！
    且啥钱多赚。
    “我亲自去一趟。”王海揣起剧本。
    见面地点是姜武的家。
    “您是导演？”介绍完，姜武一脸不敢置信。
    这不闹嘛。
    王海面相绝不会超过25岁。
    这个年纪当演员能理解，襁褓里的婴儿、猪狗等动物，剧组需要时都可以做演员。
    导演不同。
    需要了解的东西太多，灯光、摄影、器材设备，甚至教演员演戏等等。
    王海如此年轻，娘胎带来的导戏经验？
    “是。”王海平淡点头，心知姜武心生轻蔑。
    姜武好奇：“读的是中戏，还是北电？”
    “家传。”
    姜武晒然一笑，骨子里的礼貌抑制住了赶人的衝动。
    王海视而不见姜武的嘲笑神情，漫不经心道：“史匹柏16岁导演了人生第一部长达两个小时的科幻电影《火光》。”
    “詹姆斯卡梅隆27岁执导了《食人鱼2繁殖》。”
    “我19岁导演个人处女作有什么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天才？多说无益，您先看看剧本，真瞧不上咱好聚好散。”
    王海掏出剧本递给姜武，端起了茶杯。
    姜武嘴角微微抽搐。
    长这么大，没见过自夸天才，自比全球顶尖导演这么不要脸的人。
    出於礼貌，姜武接过了剧本，隨后表情就更难绷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屎剧情。
    丧尸是什么玩意？
    表演风格要求演员大喊大叫，声台行表稀碎了演就算了，居然还有恶俗的拉屎段落。
    剧本看了三分之一，姜武的眼神只能用空洞形容。
    这是他遇到的最烂的剧本，没有之一。
    强忍著心理不適揭过第一页，几分钟后，姜武不由皱起眉头。
    第一页和第二页是特么同一个剧本？
    第一页的故事线如果说是一坨狗屎，第二页剧情便给人一种无上惊喜。
    剧情转变太大了。
    上一页云里雾里，阐述一名掌控不了剧组的导演再拍一部粗糙的鬼怪片，整个描述充满bug、雷点，一眼烂戏。
    下一页，看似无甚关联的剧情被巧妙地衔接在一起，细密快速的包袱释放，造成强烈的“笑果”和情绪的高潮，且都能够自圆其说，剧本彻底升华。
    升华的太高了，至少十层楼那么高。
    最牛逼的是，这部戏不仅有几段超长的一镜到底镜头，还是一部戏中戏。
    “嘶.....”
    姜武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里的轻视消失不见，无比敬畏道：“导演，您这戏叫什么？”
    “《铁达尼號2》。”
    “扑哧...”
    姜武嘴里的茶喷出去两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