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说是6点公司集合。
    快7点了，人员才全部聚齐。
    太早了，没公交。
    唯一准时的姜武是骑著摩托车来的。
    王海拍拍额头，这以后还得车接车送。
    哪个剧组这么富裕，早七点集合，八九点才开工。
    麵包车司机姓赵，叫仁和。
    眼瞅著迷你版麵包车塞了整整11个人外加一些器材，发出“吭哧吭哧”的粗重声，儼然成了柴油拖拉机，老大不情愿：“王老板，您要天天这么干，得加钱！”
    “加，必须加，每天用多少汽油您看著办。”王海当即应允。
    剧组用车是常態，暂时不能得罪司机。
    但王海的钱也不是好拿的，提醒道：“可有一条，剧组在外遇到大事小情，赵师傅得出面摆平。”
    赵仁和莫名其妙：“你们拍戏关我什么事，我就一开车的，只负责接送。”
    王海眉头微蹙。
    难道剧组和租车司机，尚未形成一套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
    在后世，剧组司机的齷齪事剧组从上到下心照不宣。
    司机偷油，剧组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来的，是司机帮忙维持剧组秩序，否则当地人三天两头登门能烦死剧组。
    今儿占了地要500，明儿器材噪声大要1000，后天再来个封路，总这么折腾任谁也受不了。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剧组作为外来户，便需要有影响力的当地人来协助解决。
    大剧组能量大，路子广，无所谓。
    小剧组么，为了顺利完成拍摄，只能拿出剧组盒饭、租车等利益来笼络当地说得上话的人。
    赵仁和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
    王海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这是一条发財路啊。
    要是能做出名声，以后找上门的剧组还不多到如过江之鯽。
    “王老板，您会说，多说一点。”
    赵仁左手把著方向盘，右手抽出一支烟递给副驾驶上的王海，口吻客气了许多。
    王海微微一笑，卖起了关子：“以后有空的吧，咱们到了。”
    目的地是怀柔的一间废弃纱厂。
    这是王海提前踩好的点。
    岗亭有个老头负责看门，王海扔了两包红双喜，大摇大摆地带人闯了进去。
    上到二楼，王海满意的点了点头，环境挺乾净。
    “就在这吧，先排练，前三四十分钟有几段十分钟的长镜头，大家得认真点。”
    一镜到底誒。
    有这样的镜头作品多数是神片。
    《鸟人》、《1917》等等，都是通过单一长镜头或无缝剪辑技术，创造了独特的观影体验。
    这种创作方式，需要剧组幕前幕后人员通力协作。
    一人犯错从头再来的拍摄方式將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强如国师、姜闻、陈凯鸽、李安、王佳卫....
    （呃，王墨镜貌似有些跌落神坛了，爱背后蛐蛐人）周星池、侯孝贤等国內大导也没这个胆子干，王海初生牛犊不怕虎，想要试一试。
    出境的演员少好统筹，持续时间短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有系统提供的详细的原片拍摄方式。
    他迫切要做的，便是將几名演员训练出肌肉记忆。
    当然，还包括首次担任演员的自己。
    而为什么是十分钟的长镜头。
    原因简单，受限於这个年头的35mm胶片每卷最多拍摄10分钟。
    道具血浆涂满了白色t恤，王海皱眉看著范小胖的牛仔裤：“这就是你最好的衣服？”
    “昂...”
    “你演女明星，虽然戏里穿的是戏服，但也不够时尚，剪掉吧。”
    王海一声令下，范小胖鼓著腮帮子將长腿牛仔裤剪成了毛边短裤，小脸上也被涂上了黑灰。
    从上到下多了一抹血色。
    一通折腾到了晌午，王海赶紧拍手道：“okok，边排练边找问题。”
    最先登场的是王海和范小胖。
    戏里是两个明星。
    戏中戏里是一对情侣，男的已然成了丧尸，女的拿著斧头对峙。
    眾人对丧尸没啥概念。
    王海经验丰富。
    没演过，但后世的丧尸片看的太多了，《行尸走肉》、《殭尸国度》、《殭尸世界大战》、《釜山行》....
    王海平举著双臂缓慢僵硬地慢慢逼近范小胖。
    “停，丧尸速度这么慢，怎么咬的人？”
    王海一愣，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是导演？
    拍的是戏中戏。
    姜武饰演的角色是名导演，实际上只是剧组的一名普通演员，居然敢叫停。
    王海不得不提醒姜武道：“你要摆正位置。”
    他是剧本编剧，设定了角色的行为逻辑。
    更是导演，拥有剧组绝对话语权，你姜武搞毛呢，就是你亲哥来，也得伏低做小。
    “就是有点疑惑。”姜武有些尷尬。
    “不用质疑，一切照著我说的做。”
    王海环视著姜武在內的所有人，语气平淡却异常强势道。
    敢挑战导演权威？
    戏还拍不拍。
    小插曲结束，训练继续。
    “海....你不要过来啊...”
    “海，是我啊，快醒一醒...啊....”
    范小胖使出全身力气尖叫著，王海瞅准时机扑了上去，將脑袋埋在对方脖颈处，做出咬人动作。
    “我爱你。”范小胖瞪著大眼说完台词，脖子一歪。
    “好，卡。”
    声音入画，镜头从王海身后的录音师、灯光师、助理转到饰演导演的姜武身上。
    姜武神情呆滯，仿佛一个被阉割了的男人对生活失去了所有兴趣。
    “这是第几次了？”
    扮演导演助理，同时也是戏里姜武妻子的閆昵道：“刚才是42次。”
    闻言，姜武快步上前，一把推开碍事的王海，蹲到范小胖面前：“你面临死亡的威胁。”
    范小胖点点头：“是。”
    姜武气道：“你有从內心感到恐惧吗？”
    范小胖哆嗦著道：“有的，我有努力在演。”
    姜武：“演的话看起来就会很假。”
    范小胖唯唯诺诺道：“是。”
    姜武凝视著范小胖：“恐惧不能用演的，要自然散发。”
    范小胖比划著名双手：“请问自然散发是……”
    姜武蚌埠住了，拍打著墙壁，吼道：“我要真正的恐惧！真正感到惊恐的表情！给我表情！”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虚假，因为你整个人生都是虚假的，你这辈子都在撒谎，快摘掉你虚假的面具吧....”
    姜武歇斯底里了。
    王海上前拦人，姜武反手就是一巴掌，暴怒道：“小屁孩不要插嘴....”
    “哎呦，导演不好意思，真打著您了。”
    王海顺势叫停，摆手让姜武不用介意，夸奖眾人道：“这三分钟还不错，台词都记得非常清楚。”
    “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范小胖你说台词的时候记得撇一下脸，知道为什么？”
    终於从姜武气势中解放出来的范小胖吐了吐舌头：“其实还有台摄影机拍我们。”
    “对，这叫戏中戏，你撇头是为了看场外提示，一镜到底的戏容易突发意外，场外人会指导演员下一步怎么做。”
    “知道了导演。”范小胖乖巧道。
    王海瞅了瞅时间：“这段再来一遍然后吃饭，下午將第一页剧本全部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