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我不当人啦
    杨康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女人的狠辣绝情。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违心的与一个绝色女子谈起了恋爱。
    虽然他其实已没有心，但他这一次，拥有了近乎无穷无尽的寿命。
    这是他来到这个“诛仙”世界的数千年之后了。
    南疆之中已不再流传“兽妖”的传说，只因他並未乾出原世界线中“兽神”为爱追寻殃祸南疆不死不休的骚操作。
    天地戾气精华显化的“兽神”好啊，我不当人了。
    当年。
    在巫族巫女玲瓏为勘破长生之秘將袖造就出来后的第十年，他醒了过来。
    神识初具、灵慧重生。
    杨康吸取了原世界线“兽神”原形自由生长得太丑、从没获得玲瓏信任的教训，他这一回凭藉千年渣男的丰富经验，在隨著实力自然逐渐增长的期间，精心凝聚出人型、不断以甜言蜜语哄弄著巫女玲瓏。
    然后，还是翻车了。
    在和玲瓏谈著一场跨越种族灵肉交融的甜甜恋爱中，被暗下“八凶玄火法阵”困在了爱巢镇魔洞。
    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见八荒火龙无法將彻底湮灭，竟以自身血肉骨骼为祭施展秘法，要把祂转化为人，彻底灭绝灵智！
    “你可以永生不死，我却只不过数百年之寿，我无法想像当我死后你会变成什么模样......你......与我一同回到巫祖的怀抱吧..
    ”
    “等等！玲瓏！我可以把你转化成不死不灭的巫妖！这样你就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啊！”
    “是么？”
    “黑木！！！进来！等一等、等一等......你看！你看！我成功了！你的勇士也能永远陪著你！”
    “可是我如果成了这幅模样、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你还会一直都听我的话么？你还会如此爱我么？”
    “会的，我会的，玲瓏...
    ”
    “那和我成为一样的人类吧.
    ”
    “我不忍心你受到伤害......
    ”
    “你看，你连我想要做什么都猜到了.......天地戾气精华中诞生灵智的你，一直都是如此狡诈、自私、虚偽、暴戾、无情，黑木与你情同兄弟、我於你而言实如母亲.....你从未有过人类的品德、你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自己的永生不灭..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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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迄今为止，玲瓏最后的指责依旧迴荡在巫妖黑木心中。
    这个协助玲瓏娘娘扫平十万大山、守护南疆安寧的“巫使”，竟是玲瓏娘娘亲手创造出来的妖魔！甚至与玲瓏娘娘廝守相恋.....
    只是这个妖魔从来没有对不起过玲瓏娘娘，娘娘却以莫须有的罪名禁錮住了他。
    化作另一种形態真的已长生不死的黑木不由得同情起来“巫使”。
    镇魔洞外乌云匯聚、邪风呼啸，千万年来持续不散，轰隆隆的闷雷声传入洞中，震盪得巫妖黑木心神摇曳。
    他只是因“巫使”戾气的维持而获得悠长的寿命，但在失去了巫力支持的情况下，他的实力已远不如当初身为娘娘座下八大勇士的时候。
    人身屏弱，受不得许多天地戾气精华。
    黑木羡慕地看著“八凶玄火法阵”中渐渐又凝聚成形的“巫使”，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啊！
    玲瓏娘娘错了！
    “巫使”即使被困此洞，依旧履行著当年的职责，镇守著十万大山、保护著玲瓏娘娘所心繫的南疆子民！
    巫使对玲瓏娘娘的爱，千万年来从未变过！
    祂甚至从未想过找回五大圣器脱困而出，只愿与玲瓏娘娘长相廝守於此。
    一道轰鸣的闪电照亮了整个镇魔洞。
    聚火盆中忽生炙热之火，激活了整个“八凶玄火法阵”、將自然积聚已盛的戾气熊熊焚毁。
    “巫使大人！玲瓏娘娘已死，您就算化身成人、天下间亦无物可伤到您，您何必自缚於此！请您降生现世、一统巫族吧！”
    黑木回望了一眼洞外化成石像看守镇魔洞的玲瓏娘娘，向“巫使”祈求哭诉，以“巫使”的无上神通，他並不认为缺少了玲瓏娘娘的五圣器，“巫使”便不能出世。
    毕竟玲瓏娘娘曾嘱咐其余几位勇士，“巫使”不得圣器，必將永远沉睡，但祂其实早就清醒过来了......
    而自玲瓏娘娘忽然镇压巫使后，再无巫女的巫族在爭夺五圣器、爭权夺利中四分五裂......
    聚散无形的戾气在玄火中挣扎扭曲，利齿獠牙、四眼狰狞的异兽饕餮蹦跳著巨大的身躯，在洞中扑著火影、习以为常地玩闹又催促似地看向巫妖黑木。
    杨康传出淡淡的声音：“你们当年都敬仰爱慕玲瓏，但唯有你愿意冒险为玲瓏展示长生之状，难道你已不期望可以將玲瓏復活了么？”
    黑木知道“巫使”一直在研究玲瓏娘娘的巫术秘法，甚至將十万大山中一眾异兽蛮族改造得面目全非，也要找出真正可以復活玲瓏娘娘的道路....
    但这终究是不可能之事。
    黑木轻嘆一声，离开了镇魔洞，准备去打只野猪来，趁著玄火不灭，给饕餮烤一道美食。
    杨康无聊地逗弄著饕餮，却在思考战力问题。
    自己確实可以无限制地成长下去，以眾生为供养，將天地间所有的戾气持续全部吸纳炼化.....
    但若不成人身，只以灵智驾驭愈来愈庞大浓烈精纯的天地戾气，迟早有一天自己的灵智亦会被同化。
    一如破碎虚空入“仙门”、成为天地宇宙的一部分那般类似的状態。
    这並非如他所愿。
    所以玲瓏的“八凶玄火法阵”反而成为了保护他不死不灭最佳的屏障。
    他又在想魔教所信奉的幽明圣母、天煞明王是个什么玩意儿，毕竟原世界线里真给鬼王的四灵血阵召唤出明王降世了...
    虽然终究还是湮灭在诛仙剑下，但似乎那並非拥有灵智的真身。
    杨康操纵著玄火化作火龙与饕餮嬉戏，忽而衔尾、使饕餮跳火圈儿，忽而蜷团、引饕餮四下追逐，忽而铺阶、载饕餮踏空而上...
    巫术、道法、佛法皆以天地灵气为修行之基，虽从巫术一途配合前世关於《不老神书》《道心种魔大法》《战神图录》得灵气运用之穷尽，但对於生命层次本质的提升，却无增益。
    毕竟所谓—
    “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太极本为一......岂有內外之分、你我之別，天地既无尽，人身岂有尽，尽去诸般相......
    “”
    “天地间一气流行，皆因形相不同，致生千变万用......我与木石何异，星辰与我何异，贯之一之，天地精华，尽为我夺...
    ”
    无论前世今生，气为灵气，为生命滋养之用。
    而他是天地戾气显化所生。
    黑木已扛著一头肥大的野猪进来。
    火龙燎尽猪毛、又从其鼻腔中篡入，里里外外把它烤得通透，一些饕餮不爱吃的內臟、污秽之物也顺带著焚烧乾净。
    巫妖黑木心道，玲瓏娘娘的“八凶玄火法阵”已被巫使大人玩弄到此等地步，祂却还在痴痴等著玲瓏娘娘復生回心转意...
    若非自己再不能哭泣，此时一定会感动得落下泪来。
    饕餮忽然从黑木身后露出一张狰狞的巨大丑脸，用脑袋顶了顶巫妖。
    黑木赶紧解开囊袋，挥舞腰刀给野猪划开骨肉、洒上盐巴香料..
    他咂了咂嘴，有些怀念还能品尝食物的感觉。
    饕餮这般异兽真好啊，不用修炼，轻鬆便也能活上千万年，还能享受美食。
    不一会儿后玄火熄灭，发出“啪喇”一声轻响，黑木险些以为巫使大人也馋了在咂嘴，但转念一想，巫使大人从来没吃过东西、大约是不会对饕餮正欢快咀嚼的食物感兴趣的.....
    况且祂也没长嘴。
    杨康確实是有些怀念生而为人时所能享受的口腹之慾，他又问了问黑木今时已距焚香谷遗失玄火鉴多少年了，得知將近三百年，旋即默然。
    黑木不解巫使何意，便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指示。
    空旷的镇魔洞中，只余饕餮的咀嚼吞咽声。
    哗啦。
    哗啦。
    嗦。
    吃完野猪的饕餮趴在地上，舔舐了一圈还馋的口水。
    忽然，洞中法阵里一座白玉石台上亮起幽光，照耀出一具人形白骨，它的身上有五处残缺，分別断裂在右手、左脚踝、喉骨、头骨、脊骨。
    而白骨之上还盖著一件血红色的丝绸，这件丝绸经歷了无数岁月，依旧鲜艷无比。
    这是玲瓏以血肉强行將祂转化为人的躯壳，亦是囚困的监牢，祂若以此復生，必將因此彻底毁灭灵智，祂若甘於沉寂，她愿永生永世陪伴。
    阵阵阴风从白骨中自起，倏地將八凶玄火再次吹燃！
    法阵中那只古老的火盆无木无油，凭空燃烧起熊熊烈火，仿佛点燃起无比炽烈的生命气息！
    饕餮惊嚇地伏地后退。
    黑木上前迎著冰寒刺骨又炙热灼人的风火，呼喊道：“巫使！！！圣器！等我召集妖王夺回圣器！！！”
    “不必了。”杨康淡淡道。
    他並非不学无术的纯爱兽神。
    他也並不准备当一个有弱点的人类。
    黑木焦急道：“巫使！只有拿回五圣器，您才能完全復生..
    “”
    “不需要。”
    黑木没有听明白巫使的意思，究竟是不需要五圣器了、还是不需要復生..
    在镇魔洞耀眼的光芒中，风与火在不断纠缠！
    洞外乌云生出狂暴的雷电，旋即降下无边大雨、滋养十万大山的泥土、花树草木、飞禽走兽......
    仿佛宣示著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突然，风与火全都熄灭了。
    难道失败了吗？
    黑木不敢置信，实力早已远胜玲瓏娘娘的巫使大人，不、巫神！
    祂的重生居然会失败！？
    “哇啊！”
    洞外磅礴的暴雨声、炸响的雷电声全然未能遮掩住这一声孩童的啼哭。
    但这一声哭腔仿佛只是为了宣示他的重临人世，旋即“咯咯咯”大笑起来。
    古老的火盆中赫然显现出一个稚嫩的婴孩。
    在黑木的目瞪口呆中，这个婴孩很快翻身、扒拉住火盆口，越长越大。
    不一会儿后，竟站立起身、抬脚跨出火盆。
    最后，他竟已然长成一个绝美少年模样，立身镇魔洞中，有如明玉无瑕、不见一丝妖异。
    白玉台上的白骨已然消失不见，那张血红色的丝绸好似被人拾起，又以一双大手撑开、轻轻披在少年身上。
    是巫神！
    一尊戾气凝聚的虚影在火盆中裊裊升起，幻化出与身前少年如一的模样。
    他与祂同时睁开眼。
    他与祂又同时张开嘴，说：“怎么样？我像不像一个人？”
    如此诡异的场景令活了数千年的巫妖黑木也不由毛骨悚然！
    饕餮嗅见了食物的气息，不由无比疑惑，但它已不太喜欢吃生食了。
    黑木上前触碰了这具正凝视著他的身体。
    洞外的电闪雷鸣已然消散、倾盆暴雨亦渐渐停歇，他听到了他心臟的跳动、
    血液的流淌、呼吸的轻柔.....
    但是......又有那么一些不对劲..
    祂的力量呢？
    他，好像只是一具普通人类的身躯啊！
    又並非是找一个屏弱的巫妖討口封，杨康异口同声、自问自答道：“当然像了，没有一丝天地戾气，与眾生一般皆由天地灵气孕育，是生非死，是人非物，是我非她......”
    杨康没有当小南娘的爱好，他重新炼化了玲瓏与合二为一的精血骨肉、长成一个普通人类。
    不需要五圣器，不需要承载原本的力量。
    黑木恍然方觉巫神所言“不需要”的意义，祂真如玲瓏娘娘所盼，化身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
    杨康赤脚走到惊疑不定的饕餮身下，让它蜷起身子、自己则紧贴在它的保护之中。
    八凶玄火又起，火盆中的杨康摄出其中剩余的骸骨灰烬，煅烧了一天一夜，终於炼製出一柄玉色的骨剑。
    “黑木，办你的事情去吧。”
    “我亲自去人间取回玄火鉴。”
    还有诛仙剑。
    杨康已走出镇魔洞，来到玲瓏石像面前。
    黑木紧紧跟隨，很想问巫神这副贏弱的人类身躯，真的能独自走出十万大山吗？
    “记得给饕餮吃熟的。”
    杨康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有些失望、復活的不是玲瓏。
    言罢，少年已踩著泥水、逕自下山去。
    镇魔洞中的戾气聚散，祂好像是宅在家玩儿一种新奇的虚擬实境游戏。
    在把自己捏成玲瓏还是杨康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男人。
    青云山。
    通天峰玉清殿中，七脉首座正在商议七脉会武之事。
    龙首峰首座苍松正在宣讲，却听数道长啸直衝云霄。
    “遥闻青云有剑仙！”
    “在下南天第一剑侠杨康！”
    “拜临山门！”
    “盼有道修真不吝赐教！”
    七首座面面相覷，就连执掌刑罚、向来最为严肃的苍松也不由露出错愕神色。
    青云门並非避世门派，乃是名扬天下的修真大派、正道魁首，知道青云门大名、还敢如此正大光明囂张来挑战的，数百年来真是闻所未闻。
    而且，听其语声，不过是一凡人剑客，丝毫不会法力运用....
    难逢趣事，掌门道玄、龙首峰苍松、大竹峰田不易等人都生出淡淡微笑，后又继续商討起七脉会武之事。
    至於那大嗓门儿的剑客，自有护山弟子劝退。
    不一会儿后，诸首座又闻一“哈哈哈！青云剑仙，不过如此！”
    啸声更清晰许多，显然护山弟子並未能將其劝退！
    至於为何？
    道玄、田不易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风回峰首座曾叔常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掌门师兄，这位南天第一剑侠，我倒是曾有所耳闻。他本是南疆人士，游歷中原时数年、多有行侠仗义之举，名声尚佳。”
    心胸並不十分宽广的胖子田不易敲了下手侧的几案，不悦道：“妄称南天第一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其余人没理田不易。
    苍松皱眉看了曾叔常一眼，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曾叔常补充道：“我脉弟子入世歷练时曾有人见过此人追杀强盗，称其年岁不大、凡间剑法已使得殊为神异，与我提起过或许是个修道好苗子，只是山中不知岁月，我还未遣人下山去考较，他却已上门来挑战了。”
    眾人看向曾叔常。
    有人？谁与你这般亲近閒聊这些人间俗事？
    曾叔常坦然自若。
    不多时，又是一道长啸声响起。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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