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宫梦: 第1698章 最不费成本的工具(207万票加更)
“为人子女,担忧父母乃是天经地义。”
“京兆尹为官多年,勤勉谨慎,陛下也是知道的。”
“此次流言的事来得突然,陛下震怒之下限期破案,也是为肃清宫闈,维护皇贵妃娘娘的清誉。京兆尹在其位,压力大些,也是难免。”
说到这里,庄贵妃顿了顿,看著唐贵人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缓缓道:“不过,唐妹妹也莫要太过忧心。”
“陛下圣明,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京兆尹若竭尽全力,即便三日內未能破案,陛下也未必就会严惩。”
“况且……朝中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京兆尹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同僚、上司,总会有人为他说话。”
“庄家在朝中也算有些根基,若真到了那一步,本宫虽深处后宫不能干政,但寻机在陛下面前,或通过父兄代为转圜、陈情一二,想来陛下也会酌情考虑的。”
这番话说得並不满,却让唐贵人瞬间安心了不少。
是啊!
贵妃娘娘的母家是太傅府,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贵妃娘娘本人,又深得陛下尊重。
若她肯帮忙说话,哪怕只是陈情一两句,分量也绝非自己一个贵人能比的!
唐贵人激动得就要起身下拜:“贵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嬪妾……嬪妾与唐家没齿难忘!”
“若爹爹能渡过此劫,嬪妾愿为贵妃娘娘做牛做马,报答娘娘的恩情!”
庄贵妃连忙扶住唐贵人,嗔怪道:“快別这样。说了都是后宫的姐妹,相互扶持是应当的。”
“你啊,就放宽心回去好好歇著,莫要再胡思乱想,哭坏了身子。”
“京兆尹那边吉人自有天相,你这般孝顺,老天爷也会保佑的。”
唐贵人含泪点点头:“嗯……”
庄贵妃又温言嘱咐了几句,让若即装了一盒上好的安神香料,还有两支人参,让唐贵人带回去压惊、补身体。
唐贵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都轻鬆了起来。
来时的惶恐、无助,此刻已被满满的感激取代。
她再次郑重行礼拜谢,才在蕊儿的搀扶下,离开了长春宫。
看著唐贵人主僕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小蔡子撇撇嘴,对庄贵妃道:“娘娘,这唐贵人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缺心眼。”
“京兆尹这会怕还在外头绞尽脑汁,调动人马查案呢。她这个做女儿的倒好,在后宫急吼吼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这不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连她都觉得自己的爹没那个本事,三天肯定交不了差么?嘖嘖,真是……”
庄贵妃闻言,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讽,没接小蔡子的话头,慢慢抿了一口茶。
小蔡子察言观色,又试探著问:“娘娘,若三日后陛下动了怒,要问罪京兆尹……您真要替唐贵人周旋?”
庄贵妃放下茶盏,抬眼瞥了他一眼:“本宫方才可有许诺唐贵人什么?”
“本宫不过是说,若真到了那一步,寻机,或可。给颗定心丸,又不费什么工夫。”
小蔡子点头道:“娘娘说得是。”
“唐贵人心里有了指望,自然感激涕零,觉得您仁善。”
庄贵妃含笑道:“三日后,若京兆尹爭气,查出点什么,自然用不著本宫周旋。”
“若他果然无能,陛下圣心独断,要处置便处置了。”
“陛下心意已决,本宫也无力回天,唐贵人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怪本宫不曾尽力?”
“本宫可从未保证过什么。”
小蔡子脸上露出佩服的笑容:“娘娘高明!”
“这么一来,既让唐贵人承了娘娘的情,觉得娘娘是后宫唯一的指望,咱们又不必真去蹚浑水。”
“无论京兆尹是成是败,咱们都稳坐钓鱼台,半点麻烦不沾。”
庄贵妃微微一笑。
唐贵人的感激涕零,在她看来,不过是愚蠢又廉价的忠诚。
有用时,不妨给点甜头,安抚一番。
无用,或成为麻烦时,弃之亦不可惜。
仁善之名,有时候就是最好用,最不费成本的工具。
至於唐贵人是否会因为希望落空,而失望,甚至怨恨庄贵妃?
那並不重要。
一个自身难保,父亲都可能丟官罢职的贵人。她的喜怒哀乐,在深宫的博弈里,轻如尘埃。
……
京城。
接到帝王的旨意后,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四处盘查、锁人。
尤其是京兆尹,帝王只给了三日之期,他的压力更大。
整整一日,京兆尹几乎马不停蹄。
先是紧急召集府衙上下所有得力干吏,分派任务,划定片区。
接著亲自坐镇,听取各方回报,分析那些捕风捉影的线索。
午后更是顶著压力,与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碰头,协调搜捕、盘查事宜……
可流言就像春日柳絮,不知从哪个角落飘起,一夜间就瀰漫了大街小巷。
茶馆里的閒汉,酒肆里的醉鬼,街边歇脚的货郎,深宅后门嚼舌根的僕妇……人人都可能说了一嘴,人人又都说不清,最先是从哪里听来的。
查,无异於大海捞针。
可陛下震怒,他能怎么办?
夜幕低垂,京兆尹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自家府邸。
“老爷回来了!”
管家连忙迎上,看著京兆尹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夫人吩咐厨房一直温著饭菜,热水也备好了。老爷是先沐浴,还是先用些?”
京兆尹摆摆手:“夫人呢?”
管家道:“夫人在內堂等著老爷呢。”
京兆尹点点头,径直向內堂走去。
內堂灯火通明,唐夫人正坐在桌边,面前摆著几碟未曾动过的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著的酒,显是在等他。
见丈夫进来,唐夫人立刻起身,关切道:“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天定是累坏了,快坐下歇歇,喝口热汤。”
她一边吩咐丫鬟盛汤,一边亲自给京兆尹斟了杯酒。
京兆尹在桌边坐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端起汤碗喝了两口。
他看向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让夫人担心了。”
“家里今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