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向上扭曲的路，走起来比想像中更难。
    路面倾斜了將近四十五度，却没有滑下去——重力在这里像是被重新定义了方向，走在上面，感觉自己是在爬山，但回头看时，身后的队伍却像是站在平地上。
    秦燁一马当先，目光始终盯著那些光线的轨跡。
    它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那个布置陷阱的人，就在前面。
    路的尽头是一个居民小区。末日前的这里应该还算不错——六层高的楼房排列整齐，楼与楼之间有绿化带和小花园。
    但现在，这些楼房都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有些楼的中间被摺叠，像是被人对摺的纸；有些楼的上半部分和旁边的楼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拱门。
    光线轨跡消失在小区中央的一栋楼里。
    秦燁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老k，带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路远，带十个人从右边。张锦瑜跟我正面进去。”他顿了顿，看向苏静，“你跟车老大在一起，待在后面，別靠近。”
    苏静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退缩。
    队伍分成三路，悄悄摸向那栋楼。
    秦燁带著张锦瑜和几名雷霆护卫，沿著一条扭曲的小径靠近楼门。那扇门半开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赛博之眼扫过——门后有五个人。不，六个。还有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气息微弱。
    秦燁冲张锦瑜比了个手势：我先进，你们跟上。
    他侧身闪进门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楼道大厅，原本应该宽敞明亮，但现在，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地上铺著脏兮兮的床垫和毯子，角落里堆著乱七八糟的杂物——空的罐头盒、发霉的包装袋、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木板。
    六个人站在大厅中央，正死死盯著门口。
    不，是五个人站著，一个人跪著。
    站著的是五个男人，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闪著狼一样的光。他们手里拿著武器——钢管、砍刀、自製的长矛。
    跪著的是一个女人，被反绑著双手，蓬头垢面，浑身发抖。她身前的地上有一摊血跡，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別人的。
    秦燁的目光扫过那五个人，最后落在其中一个身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光头，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他手里没有武器，但秦燁的赛博之眼看到——他周围的光线在微微扭曲。
    就是他。
    布置陷阱的人。
    “哟。”光头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又有客人来了。”
    他的目光在秦燁身上转了一圈，又扫向秦燁身后的张锦瑜和雷霆护卫，眼神在张锦瑜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光。
    “不错不错，还有女的。”
    张锦瑜的眼神冷了下来。
    秦燁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外面的陷阱，是你布置的？”
    光头男人笑得更开心了：“是啊，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那个蠢货踩进去的时候，我在楼上看著呢，笑得我肚子疼——哎对了，那个蠢货呢？被你救出来了？”
    秦燁依然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站住。”光头男人身边的一个人举起钢管，“再往前一步，老子开你的瓢。”
    秦燁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的眼神凶狠，但握著钢管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饿的。
    秦燁的目光扫过那五个人的脸——每一个都面黄肌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角落里的罐头盒，空的。地上的包装袋，空的。
    “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他忽然问。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多久？老子怎么知道多久？这鬼地方没有白天黑夜，谁知道过了多久？”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不过没关係，反正老子还能活著，还能吃肉——”
    他说到“肉”字时，目光瞥了一眼那个跪著的女人。
    秦燁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们吃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光头男人嘿嘿一笑：“怎么？装什么清高？你在这鬼地方待两年试试，看你能撑多久？那些镜像人吃不了，那些倒影兽打不过，不吃人，吃什么？”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著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和麻木。
    秦燁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除了那五个男人和那个跪著的女人，角落里还有一堆东西，用脏兮兮的布盖著。
    布的一角，露出一只手。
    乾枯的，发黑的，已经不像手的手。
    张锦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她的眼神变得比刀还冷。
    秦燁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光头男人身上。
    “那个陷阱，”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也是用『肉』当诱饵布置的？”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聪明。我把一块肉放在那个路口，再在周围布置好光线陷阱。那些饿疯了的蠢货看见肉，肯定会衝上去——结果就是，肉没吃到，人栽进去了。等人困住，我再下去，连人带肉一起收。”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更加疯狂。
    “人可比肉经吃多了。一条腿能吃好几天呢。”
    话音未落，张锦瑜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眨眼间就衝到了光头男人面前，手里的匕首直刺他的咽喉——
    但刀锋刺进去的瞬间，那个光头男人的身影忽然扭曲了一下，然后整个消散了。
    是光线投影。
    真正的光头男人站在三米开外，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就这？就这还想杀我？”
    他的双手一挥，周围的光线骤然扭曲起来——那些原本平淡无奇的空气，开始凝聚成一道道锋利的刀刃，闪烁著刺眼的光。
    “都给我去死！”
    十几道光刃呼啸著朝张锦瑜和秦燁飞来。
    秦燁一把拉过张锦瑜，侧身躲过三道光刃，同时抬手——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面前展开，那是他从空间系能力中领悟出的防护手段。光刃撞在屏障上，崩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那四个雷霆护卫就没那么幸运了。
    两个躲闪不及，被光刃划伤了手臂和肩膀。另一个更倒霉，被一道光刃刺穿了大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石岳！路远！动手！”
    秦燁的喝声刚落，楼外就响起了喊杀声。老k带著人从左路衝进来，路远带著人从右路衝进来，把那五个捕猎者团团围住。
    混战瞬间爆发。
    那些捕猎者虽然饿得面黄肌瘦，但打起架来却疯狂得像野兽。他们挥舞著钢管砍刀，嗷嗷叫著冲向雷霆护卫，完全不顾自己会受伤。
    但最棘手的还是那个光头男人。
    他的光影能力太诡异了——他能用光线製造出无数个自己的投影，真真假假，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
    他还能把光线捏成各种形状——刀、剑、箭、矛，从四面八方朝秦燁他们射来。
    “妈的老子就不信打不著你！”石岳怒吼著，挥舞著一根铁棍砸向一个投影——砸空了，那个投影消散，真正的光头男人从另一个方向射来三支光箭，差点射中他的脑袋。
    路远的情况也不好，他刚躲过一把光剑，又有五支光矛从头顶落下，逼得他狼狈地翻滚躲避。
    秦燁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赛博之眼全力运转，视野中，那些扭曲的光线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网络，而网络的中心——
    不在大厅里。
    秦燁抬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管道口，盖子半开著。里面，有一团微弱的光在跳动。
    那是光头男人的真身。
    “张锦瑜！”秦燁低喝一声，指了指那个通风口。
    张锦瑜瞬间会意。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踩著墙壁几个起落，就窜到了天花板上。
    光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手伸进通风口，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啊——！”
    他被拖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些光刃、光箭、光矛，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
    剩下的四个捕猎者看见老大被抓，顿时慌了神，被雷霆护卫一拥而上，全部按倒在地。
    战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