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重奉天师
    周天岁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眼神复杂到极点，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无措。
    他想起受到天灾而死的儿子，又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弟子。
    周天岁曾经试图让弟子入门修行，弥补心底的遗憾，奈何始终天资有缺，为防止受到天灾波及，便放任弟子回到青州终老。
    后来见到李治，天资无比卓越，以为能够带到身边教导道统传承，结果自己死在门后世界。
    如今兜兜转转，反而是李治出手搭救。
    李治也没有说话，虽然喊爹多少有些抱大腿的意思，但另一方面，周天岁也確实像是前世记忆深处那个沉默寡言的老父亲。
    周天岁压下翻腾的情绪，轻声道：“李治，你还是唤我周大人吧，你的事情——牵扯太大，一旦被他人知晓，绝对会引来祸端。”
    李治明白周天岁真把自己当作地师李治了。
    顾虑也是正常，即便是同生寺，都得通过道统传承一代代继承前人，此方世界八成是没有投胎转世的，百世书怎能不遭人凯覦。
    “李治，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不过身魂或许有一些隱患。”
    李治把米尘上人的事情告知周天岁，同时提到再过十二天就是授籙仪式，是离开门后的机会。
    周天岁仔细检查李治身魂，只觉得后者魂魄异常古怪，但並未察觉到米尘上人的暗手。
    也就是说，李治莫名其妙逃过一难。
    周天岁思索良久，“先前开坛选丹时，你的丹鬼並未出世，看来融入进了脚底阴影，很可能丹鬼藉助孕育大黑天莲母的机会，已经脱离你的掌控。”
    他说话间，原本大黑天莲母的身躯逐渐转变为血肉，不过从散发的阴气能看出，仍然是阴邪。
    “李治，之后我再找机会帮你取回阴影。”
    “多谢周大人。”
    李治不明白自己的丹鬼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必多虑，至少目前没有弊端。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李治深吸一口气，打破尷尬的气氛，“周大人，你怎么会深陷在门后世界？”
    周天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缓缓吐出四个字。
    “黄粱一梦。”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混乱的思绪，“当年我衝击第九境失败，道基受损留下破绽，结果被米尘上人抓住心障，诱导我打开生门，差点波及整个湖州。”
    “为保证天灾不失控，我只能以身封堵生门，结果越陷越深。”
    李治有些咋舌，周天岁竟然是为凡人主动牺牲。
    “周大人，米尘上人他究竟是怎样的实力？”
    周天岁状態还是有些不稳定的，瞳仁中有莲花图案闪烁。
    “若论真实道行，与我在伯仲之间，皆在第八境夜游，但————”
    他语气凝重，“三教九流一日强过一日，目前来看，旁门左道理解的夜游境远超道录司。”
    “什么意思？”李治好奇的追问道。
    “三教九流追求的是仙术，前七境与道录司的內功体系相差无几，不过一旦晋升夜游，他们確实已经拥有类似仙术的本事。”
    李治深有体会，自己见过周天岁出手。
    强归强，但本质上依旧是武道神通。
    米尘上人则不同，仅仅靠著一些黄米作为媒介，强行创造出真实的梦境，並且意识降临。
    “不过————”
    周天岁话锋一转，“我经此一劫，反而窥见天师道不惜掀起天灾，孕育大黑天莲母的目的。”
    李治眉头紧锁，隨即周天岁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重奉天师。”
    周天岁看到李治面露惊疑，接著缓缓开口道：“天师道，並非亘古不变的十二天师，最早时道脉初立，只供奉著四位祖师。”
    “白玉京，执掌符籙斋醮；黄梁君，精研梦蝶虚实；青稷老祖，调和地脉生机；朱芋婆，通晓阴阳药理。”
    他回忆著卷宗上的记载，“后来数百年间，天师逐渐增添，林林总总，凑成如今的十二天师之数。”
    李治听到这里，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大黑天莲母也是他们想要新立的天师之一？！”
    周天岁眉宇间满是凝重，“不止如此，天师道可能还想剔除一些势微的天师一脉。”
    李治不禁暗嘆，难怪大靖官府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三教九流。
    光是从天师道的种种就能看出，三教九流正在愈发鼎盛。
    此方世界不单单王朝末年，很可能还在经歷王朝更替，由大靖官府主导的武夫体系，逐渐换成三教九流主导的体系。
    天师道甚至不一定是如今最为强大的势力。
    李治舔舔乾涩的嘴唇，“周大人，三教九流供奉的仙神，难道都是类似大黑天莲母的阴邪？”
    “恩。”
    李治意识到，怪不得天灾横行，三教九流反而如鱼得水。
    他心底更加纠结，自己要不要跟著道录司这么一艘沉船，目前完全看不到老树发新芽的可能。
    周天岁似乎猜到李治所想，沉声说道：“大靖的兴衰与你无关，如今与我——
    也已经无关。”
    “道武只是在第八境出现分歧，至少前七境与道法算是各有利，甚至还要略深一筹。”
    他言语中带著深深的疲惫，似乎在死过一回后，对於大靖官府也已经彻底放弃。
    李治倒是依旧认为內功是修行正统。
    光是晋升可以延年益寿这一点，就不是道法能比的，区区开窍境便能增长阳寿上百年。
    “周大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继续等待吗？”
    “授籙仪式那天再说。”周天岁已经彻底褪去旧躯，抬眸凝望半空中宛如乌云压顶的阴气。
    “门后世界共有二十七尊大黑天莲母，我抗拒沦为其中之一后，米尘上人需要你孕育的那尊补充数量，暂且不会对你出手的。”
    李治脑海里蹦出养蛊一词，二十七尊大黑天莲母，最终会诞生出怎样不可名状的存在？
    周天岁回过神来，“李治，我——能不能活到鬼母灾结束都不得而知，如果你有什么修行上的疑惑，儘量在近日询问。”
    他略显迷惘，自己到底算什么？
    阴邪吗？
    如果是阴邪的话，本质上仍然是大黑天莲母，只不过是魂魄机缘巧合夺舍，依旧很难脱身。
    李治心境很快恢復平常，反正自己的实力很难左右局面，不如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周大人，我想修行大周天手，不过却有诸多难题。”
    李治取出金刚手，肢体飞剑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本质是佛宝，又多出肢体飞剑的痕跡，再进行武道神通的修行，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周天岁看著李治，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生出悸动。
    四百年前，自己的几子也曾站在面前询问修行疑难。
    “生死之间，我对於武道神通又有感悟，助你修成大周天手並不困难，但是不一定適合。”
    周天岁表情逐渐认真，打量著李治的金刚手。
    他闭目感应了许久，半响后直言不讳道：“金刚手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以佛宝为基，把大周天手融入其中，两者相辅相成。”
    周天岁似乎觉得语言不够直观。
    呼。
    左臂短短几息化作三四米大小，比例依旧协调，皮肉间仿佛有暗流涌动，筋骨嗡鸣。
    隨即五根如同殿柱的手指，朝著李治当头缓缓按下。
    李治瞳孔骤缩，身形本能的向后疾退，却惊觉四周空气变得无比粘稠，仿佛深陷泥潭。
    周天岁的手掌充斥整个视线，带著一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绝对压迫感！
    “唔————”
    周天岁本意只是演示，却忍不住闷哼一声。
    左臂的血肉骨骼竟然不受控制的剧烈扭曲，仿佛內部有无数力道在错位旋转，隱隱呈现出顺时针螺旋的诡异结构。
    轰！！！
    以李治为中心，方圆数丈的空气被强行压缩到一起，护体真元嘎吱作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臟六腑甚至有些缺氧。
    周天岁脸色微变，立刻收回大周天手。
    “治儿？！”他连忙上前扶住李治。
    李治吐出一口血水，摆手示意无碍。
    他非但没有因刚才的惊险而后怕，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武道神通玄妙万分，简直是把器官肢体开发到极致。
    “大周天手可是方寸之间，五指如山？”
    “没错。”
    李治有些意动，不过还是继续问道：“另一条路呢。”
    周天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要么去除掉佛门痕跡，把金刚手炼製成一柄本命剑器，不过需要摸索，好处是不必沾染佛门因果。”
    李治陷入沉思，考虑要不要放弃炼剑。
    他多少有些不舍，剑道擅长攻伐，自己又有天赋在，可惜实在无法兼顾大周天手。
    “周大人，金刚手成就本命剑器后还算武道神通吗？”
    “何为武道神通？肢体器官与身魂依旧一体，內功运行的路线也需要涉及其中，三教九流做不到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天岁深深看了李治一眼，按理说武道神通必须肢体器官连接身躯，李治的金刚手都已经脱离，却照样修行不误，多少有些另类。
    正在此时。
    李治表情变得古怪，仔细回想那篇名为圆照的佛法，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记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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