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恩与仇
    从克莉丝开始反击到苔丝举手认输，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一分半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克莉丝以惊人的速度连续射出了八十四发幼龙吐息，用这种近乎暴力的方式终结了比赛。
    两场对决，两种截然不同的胜利方式，第一场以雷霆万钧的近战压制秒杀对手，第二场则用连绵不绝的远程火力彻底击垮敌人。
    直到这时，场边才有观眾猛然意识到：到自前为止，这位年轻一代最强召唤师赖以成名的召唤术，竟然一次都还没有施展过。
    就在克莉丝在赛场上大放异彩的同时，远在新阿尔比恩自治领东部的圣徒湾，一家偽装成桌球俱乐部的地下赌场內，店老板瑞克正盯著魔法投影上刚刚结束的比赛画面发愣。
    片刻后，他突然暴跳如雷地咒骂道：“这就完了？这就完了？！我花了整整四十金克朗买的魔法转播道標，就看了不到五分钟？接下来我难道要看这片空荡荡的赛场吗？！”
    “哈哈哈！”
    吧檯前聚集的酒客中有人大笑著嘲讽道：“早就劝你买半决赛后的转播才划算，非要学那些大贵族连淘汰赛都不放过。人家可不差这几十金克朗的转播费，这回吃亏了吧？”
    那人灌了口酒，又忍不住讚嘆道：“不过那个龙人族的漂亮小纽还挺厉害，你们数清她刚才射了多少发魔法攻击吗？”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狼人猛地起身，一把揪住说话人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给我放尊重点！”狼人克里夫齜著獠牙低吼道：“那是克莉丝·希尔瓦尼亚小姐！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嘴里蹦出半个不敬的字，我就撕烂你这张臭嘴！”
    “喂喂，克里夫，冷静点！”
    旁边的酒客连忙劝阻，“不过是个贵族小姐罢了，你至於这么认真吗？难道你也打算去给那些至高亚人当走狗了？”
    “放p！”
    克里夫怒目圆睁，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克莉丝小姐和那些高高在上不把咱们当人的贵族不一样！在新港时，她亲自带著我们几次衝进满是丧尸的棚户区救人。要不是她的精准指挥，我根本救不出我妹妹！她从来不像其他贵族那样摆架子，对每个获救的亚人难民都亲切有加，我已经决定在三冕圣议结束后，就带著妹妹去凤凰城居住，如果能为希尔瓦尼亚家做事就更好了。”
    这番话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人都知道克里夫参与了女皇节大救援，在那次行动中他失去了妹夫和一个外甥，將好不容易才救出的妹妹和外甥女带回圣徒湾照料。
    自从回来后，他就经常在喝酒时提起在新港欠了一位恩人的人情，没想到就是这位克莉丝小姐。
    “克里夫，我、我不知道她就是你说的恩人..”被揪住的酒客结结巴巴地道歉：“是我嘴欠，今天的酒我请了，不过...她確实挺厉害的。”
    克里夫这才鬆开手，冷哼一声：“克莉丝小姐当然厉害。我敢打赌她一定能拿下这次三冕圣议的冠军，这两场比赛她连一半实力都没拿出来，在新港和丧尸战斗时的她，可比刚才强太多了。”
    “真的吗？快给我们讲讲！”
    “她到底有多厉害？”酒客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上来追问。
    在喧囂嘈杂的赌场角落里，一个佝僂著背的狐人老者独自蜷缩在靠墙的阴影处。他枯瘦的手指紧握著酒杯，浑浊的目光不时投向早已停止转播的魔法投影幕布，眼神中翻涌著刻骨的怨毒。
    没人能想到，这个毛髮打结、衣衫槛褸的落魄狐人，竟是曾经在新港叱吒风云的罗萨里奥家族家主，卢卡·罗萨里奥。
    自从被通缉后，他不得不施展变形魔法，偽装成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低等亚人模样，在圣教裁判所和军方的追捕下东躲西藏。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投影中那个光芒四射的克莉丝·希尔瓦尼亚。
    卢卡原以为自己的刺杀计划，即便不能真的杀死克莉丝，至少也能让德拉贡诺夫家付出几条人命的代价。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想到她竟能搭上军方的关係，借军方之手將他的家族彻底摧毁。
    此刻的他既悔且恨，悔不该为尚未到手的利益去招惹德拉贡诺夫家；恨克莉丝害得他沦落至此；更恨马尔蒂诺等家族背信弃义。
    在军方开始查封罗萨里奥家產业並发布通缉令后，这些曾经的盟友立即撕毁协议，拒绝支付承诺的尾款。他变卖家產筹集的一百五十万金克朗，最终到手的只有区区二十万订金，而其中大半还冻结在他的银行帐户里。
    如今身陷通缉，帐户被冻结，巨额资金无法取出。所幸他的储物戒指中还藏著八万金克朗现金，弟弟卡洛逃离新港时也带走了一批资金，才让罗萨里奥家族不至於彻底倾家荡產。
    此刻的卢卡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德拉贡诺夫家与军方建立的特殊关係，让他原本安排弟弟带著家眷隱居威斯特里克的计划也变得危机四伏。
    两天前，他冒险通过魔法通讯晶石与弟弟取得了联繫。得知他们刚刚抵达威斯特里克伯明伦市，尚未安顿下来。
    所幸当地尚未张贴对罗萨里奥家的通缉令，这让卢卡稍稍鬆了口气。但他还是立即嘱咐弟弟带著家人继续远行，不要在大城市逗留，务必前往更偏远的乡村定居。
    暂时安顿好家人后，一个残酷的选择摆在卢卡面前：是否要继续復仇？
    造成罗萨里奥家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就是克莉丝。他阴暗地思忖看，只要除掉她，几大龙人家族与军方的合作关係很可能隨之瓦解。虽然军方和那些家族会因此震怒，但除了德拉贡诺夫和希尔瓦尼亚两家外，其他势力又有多少会为一个已死的棋子大动干戈呢？
    这当然只是卢卡一厢情愿的幻想。
    现实是，地位日益重要的克莉丝必然受到两大家族最严密的保护。
    他亲自出手的成功率微乎其微。至於买凶杀人且不说现在资金捉襟见肘，即便筹够钱也无处可花。如今黑市已被严密监控，任何针对克莉丝及其家人的高额悬赏，只要走漏半点风声就会招来军情处的探子，没人敢接这种烫手山芊。
    退而求其次，杀害克莉丝重视的亲友倒是可行。但这样做的后果將彻底激怒德拉贡诺夫家，导致报復范围扩大，甚至牵连到他好不容易才安排逃走的家人。
    这个险，他冒不起。
    卢卡正低头盯著酒杯发呆，木製酒杯里的劣质麦酒映出他扭曲变形的倒影。突然，对面的长凳发出一声闷响，一个沉重的身躯坐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看见一个满脸鬍鬚的红髮大汉。那人粗壮的手臂上布满伤疤，正端著足有卢卡脑袋那么大的啤酒杯。虽然从未见过这张脸，但卢卡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就像站在即將喷发的火山口，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压迫感。
    卢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扶著桌子慢慢站起来。他刻意佝僂著背，让自己看起来更矮小些，朝对方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准备悄悄溜走。
    “老卢卡，这么著急走？”一个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我找你找得可辛苦了。”
    卢卡的脚步猛地顿住，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那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迴荡：“別装了，我要真是来抓你的，现在外面早就站满穿银色制服的教会走狗了，坐下聊聊，说不定...我们有共同的目標。”
    酒馆里嘈杂的人声突然变得遥远。卢卡站在原地，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过了几秒钟，他慢慢坐回长凳，但身体仍然紧绷著，隨时准备逃跑。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著酒馆的每个角落，同时用魔法传音回应：“你到底是谁？怎么认出我的？想干什么？”
    红髮壮汉灌了一大口啤酒，金黄色的酒液顺著他的鬍子滴下来：“那些都不重要。”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调侃道：“重要的是堂堂罗萨里奥家的当家人，现在像只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而那个龙人小纽，却在赛场上风光无限，你现在在想什么？復仇吗？”
    卢卡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对方戏謔的笑脸。他不再假装畏缩，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少说废话。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合作吧，卢卡。”
    壮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酒杯，魔法传音在卢卡脑海中迴荡：“你仔细想想，真正毁掉你的是什么？是德拉贡诺夫家吗？不，那只是导火索。根源难道不是你为了突破九阶超凡者境界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执念吗？”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我们可以帮你实现这个夙愿...而且，还能让你亲手宰了那个该死的龙族溅人，把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撕成碎片。”
    卢卡发出一声讥讽的嗤笑：“我倾家荡產都没能突破的瓶颈，凭什么相信你们能做到？”
    壮汉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解开衣领的纽扣，露出结实的胸膛。隨著魔力运转，皮肤上逐渐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纹身。
    一柄滴血的巨型镰刀，刀柄缠绕著锁链，末端化作吐信的蛇头；镰刃中央镶嵌著一颗充满恶意的竖瞳，周围环绕著带刺的荆棘与倒置的五芒星，底部三滴鲜血仿佛隨时会滴落。
    卢卡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他见过这个標记，它属於深渊教派中崇拜恶魔领主巴尔的猩红收割者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