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標题，当年追过《龙族五》的朋友们，想必心中已是五味杂陈。
    没错，又是我，牢白。江湖不见，诸君安好？
    这本书，最近一直在和系统进行一场无声的战爭。前天的章节，我像庖丁解牛般刪改大半，依然无法通过那道无形的墙。百无聊赖之际，点开那本首订破万的都市文，我忽然“顿悟”了。
    读者看网文，说白了就是想不动脑子来爽的。有些东西，我们心知肚明它存在於世界的某个角落，但没人愿意在虚擬的消遣里再体验一遍。“斩杀线”这类题材有个先天优势，就是读者点开前就有了心理预期，所以无论写高达还是史莱姆，都在游戏规则之內。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安全。
    古龙写过一个叫“无十三”的人，在他之前，有无十二，层层递进，才成就了他最后的无敌。但在我们这个时代，“无敌之人”本身，似乎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区。我的主角方玄，他註定要在人世的泥沼里挣扎很久，他身上那些过於真实的稜角，很危险。
    可惜，牢白累了，不想再陪他走下去了。所以，和方玄说再见吧。顺便，也和网文说再见。
    最近在作者群里潜水，我总算搞懂了那些“诡异”文字的诞生逻辑。看了大家的经歷我才明白，没有人愿意呕心沥血，只为生產一堆狗屁不通的东西。但现实是，你呕出的心血，过不了內投，没有读者买帐；隨手写的“脑瘫文”，一个开头就能被编辑一眼相中。大家都在按规矩办事：你要小白和更新，作者就给你日更四千字的“行活儿”；至於那些更过分的平台呢，那就直接用ai生成。
    网文不是文学。文学不会死，网文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那已不是我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说回这本书。它的构想，诞生於十几年前我的高中时代，回望已是“当时只道是寻常”。那会儿的风气与今日迥异，我读著《代练传说》，玩著三国杀，构思的故事稚嫩却真诚。我用这些年所有的见闻与思考去填充它，试图让这个旧日的梦变得丰满，却发现，它终究是过时了。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顏改。无论用多么华丽的技巧去粉饰，那份源自骨子里的遗憾，都无法弥补。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自己也累了。
    曾有读者问，写小说会烦躁吗？我的体感是，单纯的“写”不会，讲故事的快乐在於分享。但倘若倾尽全力，却只换来一片空谷回音，日復一日——那会。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每天数小时的枯坐，最后发现，日更一万五千字和一万字的区別，只是一句“怎么只有一更？”。你转头去看，那些一天四千字、分两章、分上下午发布的书，读者们却在一遍遍地刷新追逐。你把时间和心血攥成一团扔进海里，却连一圈涟漪都看不到。大家都在养书，都在等它上qq阅读，仿佛那才是故事真正的起点。
    这本书不会上架了。我也跟大家说说直发的签约標准吧：三百真实追读隨时签，一百真实追读二十万字签。“真追”指的是三个月內在起点消费过的读者，只有他们的追读数据才“有意义”。我这本书，大概十几个吧，或许没有。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焦虑和在意，源於投入。当你决定捨弃的那一刻，一切便都从容了。
    很多规则，藏在水面之下。如果有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也想创作，我衷心希望，你能在我这片失败的废墟之上，飞得更高、更远。
    这本书很幼稚，但它的內核，是对“真实”的一种偏执。我曾想借方玄这个过分真实的人，去问一些问题：得了精神病的人，真的都能像很多小说里那样精神又搞笑吗？童年经受过暴力的人，內心是否会留下无法磨灭的ptsd？同学欺负你时，你每次都“知晓”其中的缘由吗？农村那么多消失的疯子，是不是都被锁在了家里？矫正中心里的故事，有没有《飞跃十三號房》里那么热血？我现在待的工厂很好，就代表这世界从来都没有血汗工厂吗……
    他人笑我太疯癲，我笑他人看不穿。我们都是普通人，都要接受这个世界很大，你未曾经歷，不代表它不存在。
    但终究，这都是故事，別太当真。借用付航脱口秀里的一句话：你喜欢这个故事，那是我的奖励；你不喜欢，是我的惩罚。
    在这座永远无法竣工的空中楼阁里，本该还有很多篇章：
    我们本该看到，从魏琛、郭明宇和林杰的眼中，那个不一样的方玄；
    我们本该见证，回忆里“繁花血景”与他的初遇，黄金一代与第三赛季的半决赛；
    我们本该知晓，新秀赛他向叶修发起的挑战，重回联盟首战霸图时，韩文清为何退缩？王杰希为何追不上他的变化？黄少天为何抓不住他的时机？叶修的经验为何在他面前失效？
    我们本该理解，他为何引爆舆论的漩涡，又为何在巔峰时主动放弃一切，他重回赛场，又是为了什么……
    以及，周泽楷的决定，为什么能直接影响烟雨是否能进入季后赛……
    我设计了那么多技能，推演了无数次剧情，即便用了跳笔的技巧，但终究写不动了。
    我也看了很多大家喜欢的故事：穿越成唐柔打贏叶修，穿越成伞哥在第十区醒来……这些除了开头殊途同归的故事，对於读者和编辑而言，无疑是更易於理解的“正確答案”。
    我终究是过了那个年龄了。如果能回到十年前，在大学里提笔，或许会是另一个结局。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副业还是要做的。在学校教书的这段时间，我能感到自己的技术水平一直在下降，毕竟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太过基础，总是在重复。不比在公司时，每周接触的都是最新的架构和算法。这段时间，觉得自己都变笨了。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人生的意义我也还在找，但大概率，不在网文这个领域了。
    老白cat
    写於 2026年 2月 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