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点头，“帝夫沈知珩本就与陛下离心，他不信陛下，陛下亦不信沈家。后陛下和晏书澜决定先啃掉沈家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沈家的下场你见到了，没合族获罪已是网开一面。
    后面就是整个大宣的革新，清算各大世家，收回兼併良田分给流民，推行科举改革，严查贪腐。此次革新削了世家势力，缓和了民怨，重塑皇权，大宣盛世空前。”
    傅知遥再嘆：“然大变革必伴大杀伐，杀伐之下，世家生惧、生怨。若得太平盛世，需得这些人出力，是以，必要有一个人做那牺牲品，扛下世家的憎恨，平熄他们的怒火。”
    晏辞亦是一声长嘆，似是光提及往事便有无限重负压身，“不错，为了大宣的发展，那些被砍掉羽翼却有用的世家需得平反，晏书澜若活著，如何平？
    后他亲书罪己詔，言明自执掌革新以来，用刑酷烈，举措操切，祸连宗亲，累及世家，实乃祸乱之由。
    言毕，自裁以谢天下。”
    晏辞话落，二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或是感伤於一个不世天才的陨落，或是感嘆於皇权斗爭之下掩藏的刀锋和无奈。
    从进言的那一刻，晏书澜便猜到了自己的终局。
    但他还是做了。
    “为什么？”
    傅知遥低喃，似是疑惑，又似只是感慨。
    晏辞泛起一丝苦笑，“为什么，没人知晓真正答案。或许陛下知道答案，但她的答案一定是晏书澜真心所想吗？”
    “你如何看？”
    傅知遥紧紧锁著晏辞的反应，欲从他的態度中窥探一丝未被她察觉的真相。
    晏辞舒了一口气，“有人说晏书澜是至善之人，以一身之污名，换朝局之安稳，以一己之身死，全新政之存续。”
    傅知遥点头，“於大宣社稷而言，確实居功至伟。”
    “亦有人说，晏书澜是大奸之人，他洞察先机，知革新之事势在必行，便第一时间劝晏家交权隱退，完完整整的保留了家族根基。”
    说到这里晏辞轻笑出声，模仿著別人的语气道，“安置完晏家，这晏贼就大手一挥，往死里玩各大世家，如此，他在陛下那里做了好人，还搞垮了沈家，一旦有机会，比如现在，晏家便成了大宣独一份的存在。
    晏家势大可比肩皇权，实乃狼子野心，欲窃国也。”
    傅知遥：“......大不敬，竟唤自己伯父晏贼。”
    晏辞不甚在意的笑笑，“模仿他们的口气罢了，不过想想当时的情况，若我的黑心承自晏书澜，他保全了自己家族后拼了命的整別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笑著笑著，晏辞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沉鬱，“可惜啊，他搭上了自己的命，你说一个天纵之才为何要搭上自己的命呢，他没办法保全自己吗？
    我不信他会那般无能。”
    这个问题，傅知遥没办法回答晏辞。
    只是忽然想起一事，“之前我不太理解的事今日总算有了答案。”
    “何事？”
    “我观陛下並非没有决断的君主，一直好奇她为何会纵容陆家一步步做大，照理她该及时拔了这株歪苗才是。
    如今看来，她怕是有意提携陆家，起初想养个小老虎制衡有朝一日许会重新出世的晏家，谁曾想，幼虎长成了猛虎，她这位养虎人反而乏力了。”
    晏辞眸中现出一丝讚赏之色，“连这点都能想到，不愧是你。”
    傅知遥无语又微尷尬的道，“你又打趣我，你都把形势拆析的那般明朗了，我再想不到岂不是成了傻子。”
    晏辞將傅知遥抱到怀里，“不傻，你敏锐的很，第一时间就想通了各种关窍。”
    傅知遥：“你別总是夸我行不行，被晏大公子夸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为何？”
    “世间最聪明的男子动輒因为一点小事夸我，这正常吗？你说这正常吗？分明是故意哄我，把我哄得跟个傻子似的。”
    晏辞被逗笑了，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当然更多的是欢喜，“你这一句话就把我哄成了傻子。”
    傅知遥也笑，她能感受到晏辞情绪低落，毕竟是说他亲大伯的事，所以故意哄他几句，想让他高兴一下。
    不过，该问的话，傅知遥也不会嘴软，“你说，一个没有皇嗣的晏家，怎么会让陛下如此忌惮，不惜扶著另外一个又有皇子又有兵权的陆家。”
    晏辞：“......”
    傅知遥继续放大招，“晏家，有没有被藏起来的陛下子嗣。”
    晏辞：“......”
    “南宫月是沈知珩的女儿，还是晏书澜的孩子？”
    晏辞：！！！
    这个思路很可以。
    “说话啊，你老是沉默几个意思？”
    晏辞轻笑出声，“你问到大宣皇室秘辛了，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告诉你。”
    “南宫月，我是说真的南宫月如今在哪？”
    “我派人保护起来了。”
    傅知遥猛抬头给了晏辞一眼，“你喜欢她吗？”
    晏辞：！！！
    脸色都有点变了，很是不可置信，还伴隨著无语，“我喜欢南，”
    话未说完晏辞立马止住，继而有些小激动的道，“我不可能喜欢她。”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莫非你们真有什么猫腻？”
    晏辞：“没猫腻，我不可能喜欢她。”
    “为何不可能？万一日久生情呢？”
    “我晏辞这里就没有日久生情这一说。”
    傅知遥：“......那你对我？”
    晏辞不自在的错开傅知遥审视的眼神，“我若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会任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捏我。往我身边凑的女人也不少，聪慧者狡诈者皆有之，我何曾给过她们半分机会。”
    傅知遥被说迷糊了，有些疑惑道，“你对我难不成是一见钟情？”
    晏辞有些彆扭的道，“那也不至於，反正肯定有感觉，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男人见女人第一面，便知晓大概心思，有感觉的未必能成，但没感觉的打死都没可能。
    我和南宫月根本就是两路人，没可能日久生情。”
    傅知遥：“......”
    她猜错了？
    听晏辞的意思，他对南宫月没感觉不是因为二人都是晏家血脉，而是因为不可能喜欢。莫非南宫月不是晏书澜的孩子，真是沈知珩的。
    但，不对。
    晏家必有陛下血脉，不是南宫月，便是......晏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