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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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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安思明的计划!

    府衙的门开著。
    安思明跪在那里,膝盖压在青石板上,硌得生疼。
    他没有动。
    只是低著头,看著地上那些细碎的裂纹。
    裂纹是新添的,边缘还带著新鲜的茬口,是刚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跡。
    他数著那些裂纹。
    一条,两条,三条。
    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门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他抬起头。
    门里走出一个人。
    玄色长袍,墨髮披肩,眉眼清俊,看不出年纪。
    可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有太多东西,多到看不清了。
    才几个月不见,苏清南又变得不一样了。
    安思明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先帝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只是个校尉,远远地跪在人群中,看著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眼睛,也是这样。
    深得看不见底。
    可此刻眼前这双眼睛,比那个更深。
    深得像海。
    安思明低下头。
    “罪臣安思明,叩见王爷。”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安思明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落。
    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然后苏清南开口了。
    “罪臣?”他说,“你何罪之有?”
    安思明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罪臣镇守西凉,未能支援王师——此罪一。”
    “罪臣明知王爷驾临凉州,却没有来立马前来覲见——此罪二。”
    “罪臣——”他顿了顿,“罪臣今日来此,是为求活命。此罪三。”
    苏清南笑了。
    “你倒是实诚。”
    安思明没有说话。
    只是伏著。
    苏清南看著他。
    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四五十岁年纪,身材魁梧,肩膀宽厚,一看就是常年带兵的人。
    身上那件甲冑是旧的,边角磨得发亮,可擦得很乾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跪著的姿势很標准,脊背挺直,膝盖併拢,双手按在地上,头垂得很低。
    是那种常年跪人跪出来的姿势。
    苏清南忽然想起关於这个人的事。
    安思明,西凉节度使,麾下十万西凉军。
    此人出身寒微,十八岁从军,从小卒做起,一刀一枪杀到节度使的位置。
    打了三十年的仗,身上的伤疤比脸上皱纹还多。
    此人有一句名言,流传甚广——
    “老子不怕死,老子只是不想死。”
    苏清南看著他那副標准的跪姿,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意思。
    “起来吧。”他说。
    安思明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苏清南。
    “王爷——”
    苏清南已经转身往府衙里走了。
    声音从前方传来。
    “进来。”
    安思明站起来。
    膝盖有点麻,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跟上去。
    府衙正堂,那张原本属於凉州守將的椅子上,此刻坐著另一个人。
    安思明站在堂下,看著那张椅子,看著椅子上那个人。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里,他站著。
    阳光下,那人坐著。
    “西凉军,”苏清南开口,“有多少人?”
    安思明答:“满编十万。实额八万七千。”
    苏清南看著他。
    “为何不满编?”
    安思明说:“吃空餉的,有两成。剩下的是战死的,还没补上。”
    苏清南没有说话。
    安思明继续说:“这八万七千人里,骑兵两万,步卒六万七。能打的,有五万。剩下的,是凑数的。”
    “为何能打的只有五万?”
    安思明抬起头,看著苏清南。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討好,只有一种东西——是实话实说。
    “因为西凉军已经三年没打过仗了。兵不练,將不战,能打的越来越少。剩下的五万,是那些还在练的。其他的,只是混口饭吃。”
    苏清南看著他。
    “你倒是老实。”
    安思明说:“在王爷面前,不敢不老实。”
    苏清南笑了。
    “你这辈子,老实过几回?”
    安思明愣了一下。
    苏清南继续说:“你十八岁从军,从小卒杀到节度使。你杀过的人,比你手下的兵还多。你见过的事,比这堂上任何一个人都多。你这样的人,会老实?”
    安思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可那笑里,有东西。
    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索性不装了的东西。
    “王爷说得对。”他说,“属下这辈子,確实没老实过几回。”
    他看著苏清南。
    “可这回,是真老实。”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安思明继续说:“凉州城破的那一刻,属下就知道,这天要变了。大乾的天,要塌了。谁站在塌的地方,谁死。谁躲开,谁活。”
    他顿了顿。
    “属下想活。所以属下来了。”
    苏清南看著他。
    “就这些?”
    安思明点头。
    “就这些。”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安思明。”
    安思明抬起头。
    “属下在。”
    苏清南看著他。
    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安思明抬起头。
    “带著你你那八万七千人,攻下银州!”
    安思明愣住了。
    他看著苏清南。
    “王爷,这——”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安思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
    “是。”
    苏清南继续说:“西凉军,从今日起,改名凉州军。你依然是节度使。可你的人,从今往后,吃的是本王的粮,领的是本王的餉,打的是本王的仗。”
    他看著安思明。
    “你可愿意?”
    安思明伏在地上。
    “属下愿意。”
    苏清南点头。
    “好。”
    他站起来。
    走到安思明面前。
    低头看著他。
    “起来。”
    安思明站起来。
    站在他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三尺。
    苏清南看著他的眼睛。
    “安思明。”
    安思明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属下在。”
    苏清南说:“本王给你半个月。”
    安思明愣了一下。
    “半个月?”
    苏清南点头。
    “半个月之內,攻下银州!”
    他看著安思明。
    “能做到吗?”
    安思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能。”他说,“太能了。”
    ……
    安思明从府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那些破碎的青石板上,一道一道,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靴底碾过碎石,咯吱咯吱响。
    身后没有人跟著。
    那二十个亲兵还在城外等著。
    他就这么一个人,穿过凉州城,穿过那些用好奇和畏惧眼神看著他的百姓,穿过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北凉军士。
    走到城门口,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府衙。
    府衙门口,那扇新修的门还开著。
    门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个人就坐在那里。
    等著他攻下银州的消息。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有意思。”他喃喃。
    转身,迈出城门。
    城外,那二十个亲兵还牵著马等在那里。
    看见他出来,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大帅——”
    安思明走过去,翻身上马。
    黄驃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踏了踏地。
    他勒住韁绳,看著那些亲兵。
    “传令下去。”他说。
    亲兵们竖起耳朵。
    安思明说:“今夜子时,全军拔营。明日卯时,兵发银州。”
    亲兵们愣住了。
    “大帅,银州——”
    安思明看著那个开口的亲兵。
    “银州怎么了?”
    亲兵张了张嘴,没敢说下去。
    安思明替他接完:“银州是块硬骨头,守將吴签是员老將,两万守军,粮草充足,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
    “可那又怎样?”
    他看著那些亲兵。
    “老子打了三十年仗,什么硬骨头没见过?什么难打的仗没打过?”
    他勒转马头。
    看著银州的方向。
    “吴签那个老东西,老子认识他二十三年。他那些把戏,老子闭著眼都能猜出来。”
    “走。”
    “隨本帅……血洗银州!”
    安思明的嘴角露出一抹狠笑——
    血魂丹,本帅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