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傻子才要做皇帝: 第151章 李泰认错
空地上,两座青灰色砖石砌成的竖炉巍然矗立,炉身浑圆,顶端排烟口轻飘著几缕白烟,炉旁整齐码放著木炭与矿石,十数名工匠正围著炉身调试鼓风皮囊,见一行人进来,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迈步走入,目光瞬间被那两座竖炉吸引,脚步径直向前,眼底满是讚许。
李世民俯身看了看炉底的出铁口,又抬眼望了望炉顶的通风口,转头看向尉迟敬德,语气里满是肯定:“这炉造得周正,高低尺寸看著都合章法,鼓风的皮囊是怎么排布的?”
尉迟敬德立刻上前,指著炉身两侧各四具的牛皮囊道:“回陛下,按齐王殿下图上所说的,左右各置四具鼓风囊,八个囊交替鼓风,炉內火旺得很!前几天试烧了一回,炭火烧得比寻常熔炉旺上数倍,矿石半个时辰就熔了,比老法子快了足足一倍!”
说著,尉迟敬德冲一旁的工匠扬声吩咐:“来,给陛下演示一番!”
两名工匠应声上前,一人扶囊,一人压杆,臂膀发力间,牛皮囊鼓胀又收缩,强劲的风势灌入炉內,原本轻飘的白烟陡然凝了几分,炉口隱约能看见跳动的金红火光。
程咬金凑到炉边,伸手在炉壁旁试了试风温,咋咋舌道:“好傢伙!这也太有劲了!难怪会烧得快,就这火势,定然能炼顶好的钢!”
秦叔宝缓步走到矿石堆旁,捡起一块铁矿石掂了掂,又瞧了瞧一旁码放的木炭,点头道:“炭料是硬木精烧的,矿石也是含铁量高的,这样精挑细选,定然能炼出殿下所说的『钢』。”
李恪靠在一旁的石墩上,晃著腿道:“这只是初成,后续还得再改进鼓风的机关,若是能做个脚踏的转轮,代替人力压囊,能省不少力气,炼起来也更匀实。还有出铁口的闸板,得换厚铁的,不然烧几回就熔了,耽误事。”
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转头看向李恪,嘴角噙著笑:“你早有盘算?连后续的改进法子都想好了?”
“那是自然。”
李恪挑眉,一脸理所当然道:“这些本就不是一步到位的,总得慢慢调,不然哪能炼出最好的钢,以后要打甲冑、造兵器,可都指著这竖炉呢。目前就先用人力来吧,等我们打完突厥再细细研究吧!”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著少年清亮的嗓音:“尉迟伯伯!父皇是不是来了?”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李泰一身短打,袖口裤腿都挽著,额头沾著汗水,手上还沾著几点炭黑,快步跑了过来,看见李世民,脚步猛地顿住,连忙敛了神色,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李世民看著李泰这副风尘僕僕的模样,抬手免了他的礼,温声道:“起来吧,看你这模样,倒是真在这儿用心了。”
李泰直起身,脸颊微红,瞥了眼李世民身旁的李恪,又看向李世民:“儿臣跟著工匠们学看火候、搬料,倒也学了不少东西,知晓造炉炼钢的不易,不敢懈怠。”
尉迟敬德在一旁笑道:“陛下,魏王殿下现在可是极用心,前几天鼓风囊出了点小毛病,还是殿下看出风路堵了,提醒工匠们疏通的呢!”
李世民闻言,伸手揉了揉李泰的头顶,语气满是欣慰:“不错,能用心观察,就是长进。”
李泰被李世民揉著头顶,鼻尖忽然一酸,连日来在军营搬石筛土的疲惫、对过往糊涂的悔恨,尽数涌上心头。
他猛地屈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父皇……儿臣知错了!”
这一跪来得猝不及防,周遭的工匠、將领都屏息静立。
李世民抬手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帝王的威仪:“你说说,错在何处?”
“儿臣错在识人不清,被虚名蒙蔽心智!”
李泰额头抵著地面,泪水顺著脸颊滑落,“那些所谓『仰慕文采』的门客,是世家安插的棋子,可儿臣被他们『必成大器』的奉承冲昏了头,连父皇『皇子不得私豢门客』的明令都拋诸脑后,险些沦为搅乱皇室的工具,辜负了父皇的教诲与宠爱!”
李泰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愈发清晰:“儿臣还错在野心薰心,覬覦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大哥仁厚,三哥行事磊落,儿臣却因一时贪念,听信挑唆,险些和大哥、三哥反目,动摇大唐根基……若非三哥及时点醒,儿臣恐怕早已万劫不復!”
李世民沉默著,目光掠过李泰沾著炭黑的双手、磨出薄茧的指腹,那是连日来搬石筛土、跟隨工匠劳作留下的痕跡。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恪,见李恪眼神沉静,並无幸灾乐祸,心中微动。
“这些日子在这边,你当真想明白了?”李世民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臣想明白了!”
李泰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目光坚定,“从前儿臣不明人心险恶,不懂家国责任。这几天跟著尉迟伯伯和工匠们劳作,搬一块青石就知其重,筛一筐黏土就知晓其难,才明白父皇打下这江山何等不易!”
李泰抬手抹了把眼泪,语气愈发恳切:“世家挑唆,是想借儿臣之手乱我皇室。儿臣糊涂,险些让他们得逞!如今儿臣只求父皇责罚,只求能留在这边继续磨礪,学好本事,將来为父皇分忧,为大唐效力,再也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尉迟敬德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陛下,魏王殿下这些日子確实用心,搬料、筛土、看火候,从来不喊苦喊累,连工匠们都夸他肯学肯干。”
程咬金也附和道:“陛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魏王殿下年纪尚轻,经此一事定然能长记性,不如就遂了他的愿,让他在敬德这边多歷练歷练,將来也是个能担当的!”
李世民看著李泰布满汗水和泥渍却无比真挚的脸,又看了看身旁的李恪,眼底的严厉渐渐消融,他缓缓抬手:“起来吧。”
李泰闻言,恭敬地磕了个头,才慢慢站起身,依旧低著头,不敢直视李世民的眼睛。
“你能认清过错,知晓悔改,就是长进。”
李世民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朕罚你入军营,是要让你明白,大唐的江山,从来不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而是靠实打实的血汗与本事守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