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那两股恐怖力量持续对撞的核心区域，宇宙空间早已变得破败不堪。
    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颶风呼啸。
    虚空之中，到处漂浮著破碎的能量光屑、暗红色的情绪聚合体残渣、灰白色的凋零骨粉，以及大片大片难以名状的血肉残肢。
    那是狂欲孳孽被斩杀后，其半实体身躯崩解留下的污秽之物，散发出混乱而刺鼻的气味。
    此刻， 狂欲孳孽那原本黑压压、数量惊人的族群，其规模已经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大圈。
    粗略估计，在这段时间的惨烈消耗下，他们的族人已经死伤了接近四分之三。
    残余的部分也大多气息萎靡，形態不稳，显然是依靠著上空混沌之眼的青色辉光与对自由的疯狂渴望在勉强支撑。
    而他们的对手，那数十名死亡信徒，虽然同样不復最初的从容。
    他们乎个个带伤——有的骨甲碎裂，露出下面灰败渗血的肌肤，有的身上縈绕的凋零之光变得暗淡。
    不少人体表那被混沌污染引起的皮下蠕动与隆起变得更加频繁、剧烈，显然在持续抵抗著“注视”带来的畸变压力。
    但，无一人减员。
    这就是逆苍境的强悍之处。
    他们的生命力、对伤害的承受力以及法则层面的抗性，远非寻常生灵可比。
    即便受伤，也能凭藉深厚的修为与诡异的死亡法则快速稳住伤势，持续作战。
    “战况看似一边倒，死亡信徒占据了绝对优势……”顾清尘心中冷静地默算著，“但胜负，还远未分出。”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那只依旧悬浮於战场正上方、漠然“注视”著一切的青色巨瞳上。
    这只被狂欲孳孽以禁忌仪式召唤出的混沌之眼投影，已经存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它那无声无息洒落的、带著污染与畸变力量的青色辉光，如同最阴毒的慢性毒素，正在持续侵蚀著下方每一个死亡信徒。
    “被这混沌瞳孔『注视』得越久，死亡信徒一方承受的污染压力就越大，畸变的风险就越高，战斗力的折损也会愈发严重。”
    顾清尘看得很清楚，“狂欲孳孽是在用族人的性命和混沌污染，打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果然，仿佛是印证他的判断一般——
    “呃啊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陡然从一名身处战场中段、正挥舞著骨刃与数名狂欲孳孽缠斗的死亡信徒口中爆发出来。
    只见这名死亡信徒强者灰败的身躯猛地剧烈痉挛，先前被他强行压制的皮下蠕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失控。
    大片大片紫黑色、流著腥臭脓液的噁心脓疮和血瘤，如同雨后春笋般从他身体各处——手臂、胸膛、脖颈和脸颊上疯狂冒出。
    “噗。”“嗤啦——。”
    脓疮破裂，血瘤炸开，污血四溅。
    逆苍境强大的生命力让他被炸开的血肉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试图修復伤口。
    然而，那脓疮与血瘤生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修復的速度。
    新生的肉芽刚刚长出，便立刻被新冒出的畸变组织覆盖、同化。
    他的身体，仿佛正在被从內部侵蚀、转化为某种非生非死的恐怖肉瘤怪物。
    “恐魂？！你怎么了？！”
    附近另一名死亡信徒见状，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鸣，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灰影，穿梭过混乱的能量流，出现在恐魂身后。
    他试图伸手按住恐魂颤抖的肩膀，向其体內注入精纯的凋零能量，帮助他压制体內的畸变。
    “我……我控制不住……”
    恐魂仅存的、尚未被脓疮覆盖的一只眼睛中，充满了痛苦与一丝罕见的的恐惧，“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生长……它在……取代我……”
    就在那名救援的死亡信徒即將把能量注入恐魂体內的剎那——
    “住手！你救不了他！！”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自战场最前方传来。
    死亡信徒首领刚暂时逼退了狂欲孳孽首领的猛攻，灰败的脸上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深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恐魂身上那恐怖的畸变。
    “那是混沌之力侵染的核心，只要混沌之眼还存在，我们身上的污染便不会停止。”
    “强行注入能量，非但救不了他，反而可能引动他体內更深层的混沌污染爆发，波及到你自己，甚至影响整个祭坛的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
    虽然己方无人阵亡，但持续的战斗与越来越严重的混沌污染，正在不断削弱著他们。
    而狂欲孳孽虽然损失惨重，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不休，上空那混沌之眼的注视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想到这群只知吞噬情绪的混乱聚合体，这次竟如此难缠，不惜以举族之命为祭，也要我们拼到底……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念及此处，死亡信徒首领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斩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杀意。
    “杂兵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猛地高举脊椎骨法杖，杖头苍白火焰冲天而起，冰冷而狂热的意念如同战鼓，响彻在所有死亡信徒的灵魂深处，“所有人——听令。”
    “全力出手——。。”
    “隨我……彻底斩杀这群阻我族自由之路的杂碎——！！！”
    “讚美死亡，赐予终焉！！！”
    “吼——！！！”
    伴隨著首领那如同宣告最终审判的怒吼，剩余的数十名死亡信徒，齐齐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死亡战吼。
    下一刻——
    “轰！轰！轰！轰——！！”
    十余道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粗壮，象徵死亡的恐怖灰白色光柱冲天而起，以无可阻挡之势，朝著狂欲孳孽首暴射而去。
    这是死亡信徒一族真正的杀招，凝聚了他们最精纯的死亡本源之力，威力恐怖绝伦。
    “噗噗噗噗——！”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又如同狂风扫过枯叶。
    仅在顷刻之间，狂欲孳孽最后残余的、聚集在首领周围的族人，便在这十余道毁灭光柱的轰击与穿透下，迅速溃败湮灭。
    连惨叫都未能多发出几声，便化为了漫天飘散的能量残渣与污血。
    自身也被数道光柱狠狠击中，那暗红色的雾气身躯剧烈震盪、溃散，发出痛苦的哀鸣，与混沌之眼的连接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与不稳。
    “死亡信徒，你们找死！！！”
    狂欲孳孽首领怒喝一声，身上大片血雾升腾而起，飘向上空混沌之眼中。
    混沌之眼的瞳孔之中，一道青光一闪而过。
    下一刻，十余道悽厉无比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除了死亡信徒的首领之外，其余的死亡信徒都如同先前的恐魂一般，身上隆起密密麻麻的血瘤，又接连不断地炸开。
    他们体內的混沌污染，在同一时间爆发了。
    远处，一直如同最耐心的毒蛇般蛰伏不动的顾清尘，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精芒爆闪。
    就是现在！
    战场形势突变，狂欲孳孽濒临崩溃，死亡信徒全力爆发后也遭受重创，而那混沌之眼的连接也因宿主的重创而变得不稳定……
    完美的时机，出现了。
    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脑海，顾清尘身体的动作甚至比思维更快。
    “嗡———”
    绝影道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速度，在他体內轰然运转，瞬间覆盖全身。
    他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道极速流光，只有空间被极致速度轻微划破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嘶鸣。
    下一刻，顾清尘的身影，已然从藏身之处消失。
    转瞬间便出现在死亡信徒首领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