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看著他。
    “疯了？”
    “疯了！”
    程川比划著名，“我们实验室那群人，平时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今天全在问『那个中国人是谁』、『他怎么做到的』、『有没有他的联繫方式』——”
    他顿了顿。
    “连我导师都问我认不认识你！”
    导师算什么。
    下午那个电话。
    斯坦福工学院副院长，亲自打来的。
    全额奖学金，最好的导师，实验室隨便挑，父母也能安排。
    要是说出来，程川怕不是要当场晕过去。
    算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说也好。
    林东没说话。
    程川往前凑了凑。
    “林东，你太牛逼了。我真服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要跟你回去。”
    林东愣了一下。
    程屿在旁边扶了扶额。
    “他就是这样。”他说，“急性子。”
    程川转过头，看著他哥。
    “哥，你不是也——”
    “是。”程屿点了点头，“一样的意思。”
    他看向林东。
    “我们想跟你去深圳。”
    林东看著他们俩。
    程川的眼睛亮得能烧起来。
    程屿的眼神没那么外露，但里面有一种东西，和程川一样坚定。
    他笑了一下。
    成了。
    射频有了，结构有了。
    这趟斯坦福的目標初步达成。
    “好。”他说，“欢迎。”
    程川愣了一下。
    “就……就这样？”
    林东看著他。
    “不然呢？”
    程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程屿也笑了，但笑得比他弟收敛一点。
    “林东，”程屿说，“我们能聊聊具体情况吗？”
    程川在旁边插嘴：“哥，管他什么情况，去就完了！”
    程屿没理他。
    这傻弟弟。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去就完了？哪能这么简单。
    上次虽然聊了不少，林东说的那些话他也都记住了，但听是一回事，信是一回事，真的去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创业。
    不是换份工作。
    投简歷、面试、拿offer，那是打工。
    林东那边，是连房子都没盖好，让他过去一起打地基。
    程川可以衝动，他不能。
    他得问清楚。
    他看著林东。
    “你们现在到什么阶段了？还缺什么人？”
    林东想了想。
    “硬体团队有了。”他说，“触控算法团队有了。设计团队也有了。”
    他顿了顿。
    “加上你们两个——射频和结构——就还差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嵌入式。”
    程川和程屿互相看了一眼。
    林东继续说：“还有系统和晶片。这两个可以先买，后续有能力了再自己研发。”
    他顿了顿。
    “不过系统和晶片的人，我一直没找到合適的。”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从深圳出发之前，就让財叔找这方面的人。消息发了无数条，人也联繫了七八个，不是被大厂签了，就是条件谈不拢。
    那几个真正厉害的，估计早就被苹果、高通、英特尔圈走了。
    程川忽然笑了。
    “林东，”他说，“你运气不错。”
    林东看著他。
    程川往旁边一指。
    “嵌入式的人，这儿就有一个。”
    林东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丁筱坐在那儿，端著杯水，嘴角弯著。
    “正式介绍一下，”程川说，“丁筱。我们学校嵌入式方向，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程屿在旁边补充：“她本科清华，斯坦福全奖。去年发的那篇论文，ieee收录，引用量已经过百了。”
    林东看著丁筱。
    丁筱也在看他。
    “昨天那场，”她说，“很有意思。”
    林东等她往下说。
    “比赛有意思，你的表现更有意思。”她顿了顿，“所以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林东没说话。
    丁筱看著他，嘴角带著点笑意。
    “我挺好奇的。”她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跟著去看看。”
    林东看著她。
    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本来以为这一趟能把程屿程川带走就圆满了。
    射频有了，结构有了，团队最关键的两块拼图就位。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看著丁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程川那种衝动，没有程屿那种沉稳，只有一种冷静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做嵌入式的，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欢迎。”他说。
    丁筱点了点头，没再说別的。
    林东靠在椅背上。
    程川，射频。程屿，结构。丁筱，嵌入式。
    三块拼图，一趟全齐了。
    这趟斯坦福，来得值。
    程川在旁边又激动起来。
    “太好了！我们三个人一起！”
    程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著笑。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海鲜饭、蒜香虾、烤青椒，满满摆了一桌。
    程川拿起叉子，先给自己盛了一大盘。
    “林东，你多吃点！”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明天还有大事呢！”
    林东看著他。
    “什么大事？”
    “贾伯斯啊！”程川瞪大眼睛，“明天的演讲！你不会忘了吧？”
    林东没说话。
    没忘。怎么可能忘。
    2005年7月11日。斯坦福纪念礼堂。贾伯斯。
    程川放下叉子，一脸认真。
    “我听说，学校邀请你上去讲几句？”
    林东点了点头。
    “对。”
    程川的眼睛又亮了。
    “我靠！那你岂不是要和贾伯斯同台？”
    林东想了想。
    “算是吧。”
    程川转过头，看著他哥。
    “哥，你听到了吗？林东要和贾伯斯同台！”
    程屿点了点头。
    “听到了。”
    程川又看向丁筱。
    “tina，你听到了吗？”
    丁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听到了。”
    程川兴奋得坐不住。
    “林东，你一定要多讲几句！让那个贾伯斯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林东笑了一下。
    “我儘量。”
    让贾伯斯看？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贾伯斯不会看的。那个人眼里只有自己的东西。
    不过没关係。
    他也没想让贾伯斯看。
    他是想自己看。
    程屿端起酒杯。
    “林东，”他说，“敬你。”
    林东也端起酒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帕罗奥图的夜色慢慢降下来。
    餐厅里的灯光暖黄黄地照著，海鲜饭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程川还在兴奋地说著什么，程屿偶尔接一句，丁筱安静地吃著，偶尔抬起头，看林东一眼。
    林东靠在椅背上，听著程川的声音，看著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明天，贾伯斯。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保持飢饿，保持愚蠢）
    明天，终於能亲耳听见了，亲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