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爱: 测试
江临在图书馆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此刻因为某种压抑的兴奋而微微泛红。
刚才林雨时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提问,以及她托着下巴看他的眼神,像一道意外的电流,击穿了他精密布置的认知重构计划。
他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分心。从她走进研究区的那一刻起,她的状态就和往常不同:眼神飘忽,注意力涣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远超必要,且带着一种评估性的、近乎狎昵的审视。
那不是林雨时看工具的眼神。
那是林雨时看一个可能有性吸引力的男性的眼神。
这个发现让江临的心跳漏了一拍。蝴蝶突然主动靠近蛛网,这不是计划内的进展。要么是外界刺激,要么是他的某些展示无意中戳中了她潜意识里的某个开关。
以及最重要的:她做这些时,脸上的表情。那种状似无辜、实则充满挑衅和玩味的笑。像小孩故意戳一下熟睡的猛兽,想看看它会不会醒。
观测对象行为模式出现重大偏离。他脑子里那个冷静的声音在播报。
之前的林雨时:理性,挑剔,保持距离,将互动严格限定在实用范畴。
刚才的林雨时:主动发起身体接触,带有明显暧昧试探意味,且动机疑似——性好奇。
江临按了按眉心。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在最初的模型里,身体吸引是权重较低的一个变量,因为林雨时表现出的强烈颜控倾向,让他假设她对他的生理性兴趣会很低。
根据他的模型,林雨时对颜值不达标的对象,会本能地关闭身体吸引通道。她可以欣赏其才华、利用其资源、甚至享受其陪伴,但生理层面的兴趣,应该被严格抑制。
除非……他的模型忽略了某个关键参数。
江临垂下眼,调出手机上的分析界面。那是基于林雨时社交媒体、消费偏好、闲聊碎片构建的潜在需求图谱。
图谱中,审美愉悦和感官刺激是两个独立的峰值。前者指向艺术、设计、视觉享受;后者指向美食、音乐、触感……
以及更私密的领域。
他想起她某次聊天时随口提过:“压力大的时候,购物和……嗯,其他方式,挺解压的。”当时她含糊带过,他没追问。
现在想来,那个“其他方式”,可能包含更多内容。
还有她今天的状态——慵懒,眼神里带着一层水光,皮肤透着淡淡的红润,整个人像饱水的植物,舒展而……诱人。
一个假设在江临脑中成型:林雨时的意志力薄弱和感官寻求倾向,可能在某些状态下,会暂时覆盖她的颜控筛选机制。
也就是说,当她处于某种生理或心理的“饥渴”状态时,理性标准会退居二线,本能的需求会主导行为。
而今天,他恰好撞上了这个窗口期。
这个认知让江临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显然,他低估了人体本能反应的复杂性。也低估了“长期近距离接触+能力展示+安全无害形象”可能催生的化学反应。
她还馋他身子。
这个认知让江临有种荒谬的、混合着无奈和某种阴暗满足感的情绪。
是危险,也是机会。
这种状态是暂时的、不稳定的。一旦她餍足或恢复理性,可能会对刚才的冲动感到尴尬甚至后悔,从而加倍防御。
但这是第一次,她对他产生了身体层面的兴趣。无论多么轻微、多么不认真,这都是一条全新的通道,
他必须谨慎处理。
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会吓跑她。不能太冷淡,会让她觉得自讨没趣。
他走回四楼,在楼梯拐角的窗边停下,没有立刻回到座位。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林雨时还坐在那里。她没在改东西,而是托着下巴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那个侧影在阳光里,边缘毛茸茸的,像某种不设防的小动物。但江临知道,那只是假象。
她刚才的每一个触碰,都计算过。
计算她能试探到什么程度而不需要负责。
江临打开手机备忘录,快速输入:
新观察:对象可能进入感官探索期。
动机:
1)长期身体接触空白后的本能反弹;
2)对安全对象的欲望投射实验;
3)对关系中权力位置的下意识确认(我是主导方,我可以决定何时触碰、何时停止)。
风险:如果应对不当,可能被永久归类为“可狎昵但不需认真对待的玩伴”。
机会:身体接触是认知重构的重要杠杆。触觉记忆比视觉记忆更原始、更难以理性剥离。
他保存备忘录,深呼吸一次,调整好表情,走回座位。
林雨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疏离的礼貌,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亮晶晶的东西。
“还好了?”她问。
“嗯。”江临坐下,重新打开书。他的动作平稳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雨时注意到,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大概五厘米——一个微小的、重新建立物理边界的动作。
她心里那点小得意突然掺进一丝不爽。
哦,撤退了?
刚才不是还能压着声音说那种话吗?现在又摆出这副“只是同学”的姿态?
“江临。”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一点。
“嗯?”他没抬头,还在看论文。
“你刚才说,下次可以直接测试。”她往前倾身,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那如果我现在想测试……抱一下是什么感觉,也可以直接说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太过了。
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而且她心里那点恶劣的、想看他破功的念头,压过了理智。
江临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深,像在评估她这句话的认真程度。然后,他慢慢合上书,身体往后靠向椅背,双手交迭放在桌上——一个开放但带有防御意味的姿势。
“可以。”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你需要定义‘测试’的目的。是好奇我的肌肉量能否支撑你的体重?还是想确认拥抱的生理反应数据?或者是……其他更复杂的变量?”
他把她的挑衅,拆解成了一个个可量化的参数。
林雨时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目的——除了“我就是想”。
但“我就是想”这种理由,在她自己的价值体系里,是上不了台面的。她习惯了用理性包装一切欲望,包括刚才那些触碰,她都给自己找了“不小心”“手滑”的借口。
而江临直接把遮羞布掀了。
“……算了。”她别开脸,耳朵有点热,“开个玩笑。”
“嗯。”江临重新打开书,“下次开玩笑前,可以先给我一个提示。这样我可以调整应对模式。”
林雨时瞪他。
但他已经低头继续看论文了,侧脸线条平静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他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某些被强行压制的波动。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复平静的语调:“关于结构色的应用,还有一种可能——你可以尝试在画作中模拟这种光学效果,而不是单纯用颜料。比如在底层铺特定的肌理,再覆盖透明色层,利用光的干涉。”
林雨时抬头,眼神还有点飘忽:“……听起来很复杂。”
“我可以帮你做个小样。”江临说,“实验室有基础材料。”
“又要麻烦你啊。”林雨时的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使唤工具人的轻松,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麻烦。”江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也好奇最终效果。”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移开。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在素描本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颤抖的线。
图书馆的光线缓缓移动,从桌面爬到了她的手腕上。
那截手腕很细,皮肤白皙,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
江临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他听见林雨时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狡黠:
“江临。”
“嗯?”
“你实验室……今天下午能去吗?我想看看那个小样怎么做。”
邀请。带着明确目的性,但包裹在学术需求的外衣下。
江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可以。”他说,“现在就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