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第1章 尸体开局 楚国,京城,酒楼雅间。 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子丰神俊朗,女子清丽脱俗,貌似天生一对。 女子端起茶杯,见男子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终於忍不住道:“何书墨,你还不准备说实话吗?” “再等我一下。我现在脑子有些乱。” 何书墨揉著太阳穴道。 他现在確实挺乱的。 十分钟前,他坐上回家的大巴,找好座位,戴上耳机,打开手机,点击最爱看的起点小说…… 一套操作无比丝滑。 然后,他就来到了眼前的世界。 穿越?还是觉醒前世记忆?说不清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头疼。 两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打架。 让他一时没办法深入思考。 他现在只能隱约记起,眼前这个女子名叫“程若寧”,是他世交大伯家的女儿,从小交换生辰八字的“未婚妻”。 程若寧?好熟悉的名字。 废话,未婚妻,能不熟吗? 不对! 我在地球也听过这个名字。 到底是怎么回事…… …… 程若寧见到何书墨不想说话,一副“逃避到底”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茶已经添水三次。你既然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吧。” “你的官身,没走科举,而是伯父变卖家產,为你捐的,是不是?” 官身? 何书墨顶著头疼搜索记忆,发现似乎確有其事。 他家里做生意的,但古代商人没地位,他又不像程若寧,是天生的读书种子,能考进云庐书院,修行浩然正气。 因此老爹了不少钱,谋得天子脚下七品官身。四捨五入,算是了却心愿,“光宗耀祖”一回。 程若寧继续道:“伯父望子成龙,为你买官,这我能理解。但你为何背离正道,自甘墮落,与妖妃逆党同流合污!” 谈及“妖妃”,程若寧脸上的厌恶难以掩饰: “天子老迈,妖妃篡国,若非相国大人殫精竭虑,苦苦支撑楚国朝局。我堂堂大楚,定要隨了那妖妃的厉姓!” 妖妃? 这外號好熟悉。 嘶! 隨著一阵更加剧烈的头疼,何书墨脑海中杂乱的记忆,顿时被一根“针线”按顺序串起,清晰无比。 楚国、妖妃、未婚妻程若寧…… 这些名词怪不得这么熟悉。 原来是一本网文的设定! 《皇权之下》起点新书榜第一,內容是落魄书生进京赶考,科举落榜,上吊自杀,然后主角穿越玄幻王朝顺便开启系统。从捕快开始办案,抄诗,修炼变强,一路开掛。 这书本来明天打算上架,何书墨还准备支持首订,没想到他直接穿越,进入小说世界,成了一名杂鱼反派! 好了,这下不用订阅了,自己直接变成剧情的一部分! 在小说《皇权之下》的设定中,全书最大的反派,同时也是程若寧嘴里的摄政妖妃——厉元淑! 至於自己,兵器堂押司,朝廷七品小官,本应该是无名无姓的透明人。 但因为主角的存在,在小说前期占据重要地位。 主角成为捕快后,办理的第一个案子,名叫《押司自縊案》。 押司,楚国官名,职责就是记录和管理文件。 而他,何书墨,就是那个身中剧毒,但凭藉不屈意志,身体快凉透了都要再爬起来,坚持“上吊自杀”的“何押司”。 印象中,主角为了破案,解刨尸体最少三遍,“何押司”死了都得被大卸八块,简直不能再惨。 “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与妖妃同流吗?” 程若寧语气愤懣,一副不扯清楚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与妖妃同流?我要真是妖妃嫡系,倒没事了。”何书墨嘀咕道。 记忆中,以他的咖位,最多算是狗的狗的狗。 像厉元淑这种顶级女反派,战力天板,全书大boss,他別说见面,就是远远朝拜都没资格。 倒霉的“何押司”在朝廷没权没背景,平日在家里又染上了点紈絝做派,和同僚的关係不好,加上刚上任不久,还处在“实习期”。 一旦上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简直是最佳背锅位。 事实也是如此,要不然怎么能“身中剧毒,坚持自縊”? “你还想当妖妃嫡系……”程若寧嘴唇颤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这个人没救了,我要退婚!” “一言为定。” 何书墨果断点头。 在小说中,程何两家是世交,“何押司”死后,主角为了破案,还特地拜访过程若寧这位“准未亡人”。 结果可想而知,程家大小姐倾慕主角才华,成了主角的小迷妹——主角的“才华”自然是抄诗抄的。以何书墨的標准来看,小学五年级水平,有手就行。 书中,程若寧和主角其实没有过於曖昧的情节,但小说毕竟在连载,以后发展犹未可知。 既然自己成了何书墨,定要贯彻阿瞒哥的思路——汝妻子,吾养之。 说错了,不是这条。 而是——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现在不退婚,以后让她管家,然后把何家家產偷偷拿出来孝敬別人? 贱不贱吶? “我有空找一下你的生辰八字,改天送给你。” 何书墨站起身,丟下两粒银豆子,算是结帐。 “你……” 程若寧瞪大眼睛,漂亮的眼眸中,充斥著难以置信。 眼前一口答应退婚的何书墨,让她感觉十分陌生。 程何两家虽是世交,但当她考进云庐书院,引浩然正气入体,成为儒道修行者后,两家的地位悄然发生了转变。 从门当户对的角度来说,何书墨这个半吊子,已经配不上她了。 若非父辈交情,怕不是早就商议退婚。 在楚国,退婚极不体面,而且很伤名声,尤其是对於她这种很看中名声,希望流芳百世的儒道修行者来说。 哪怕没有感情,只是为了儒道修行,不到万不得已,程若寧也不愿退婚。 方才她说的“退婚”,实际上是一种“威胁”。 你不按我说的做,那我就跟你分手。 之前百试百灵,毕竟在何父、何母眼中,她是完美儿媳,何书墨在她面前毫无地位,压根没有还口的余地。 但没想到,今天的何书墨竟然如此硬气,直接一口答应下来,连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等,等一下。” 程若寧有点后悔了,她感觉今天的何书墨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暂时还说不上来。 似乎听到了程若寧的“等一下”,已经走了几步的何书墨竟然真的回头了! 看到何书墨去而復返。 程若寧心中鬆了口气。 她差点酿成大错,幸好何书墨还是服软了。 不过想想也是,何书墨凭什么与她这样前途远大的书院弟子叫板?正常来说,光是巴结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真的退婚? “你只要退去买的官身,和妖妃划清界限,我也不是非要退婚的。你我两家毕竟是世交,我哪怕为了……” 何书墨压根没理她。 径直取走桌上放的一颗银豆,並好心提醒道: “我只买我这杯茶的单,你喝的那杯,自己付钱。你也不想吃霸王餐吧?程家大小姐。” “何书墨!” 程若寧气坏了。 饱满胸脯不断起伏。 杏眼圆睁,红得像小兔子。 但谁管她气不气呢? 何书墨现在只关心自己该怎么活。 按《皇权之下》的时间线推算,科举是三日后放榜的,主角是落榜当天原主上吊继而穿越的。 而自己这位“何押司”,是在主角上任捕快的前天死的。 也就是五天后。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2章 尝试自救 兵器堂,甲字三號仓库。 何书墨推开库房,泥土混杂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理应存放快刀精甲的三號仓库,却突兀堆放著一大堆破铜烂铁。 这堆破铜烂铁正是“何押司”的死因! 楚国承平日久,但战备需求一直存在。 久而久之,就有人动起兵器堂装备的心思。 反正是填仓库,快刀精甲和破铜烂铁並无区別,但这二者之间的差价可就大了去了。 何书墨快速回忆书中情节:“贪墨装备的是兵部侍郎,负责执行的是兵器堂主事,最后背黑锅的替死鬼,是我这个小小押司……改变不了环境,不如想点实在的。” “我该如何破局?” “直接跑路?” “不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一跑了之,何家老小可没法陪著我跑。而且,这个世界存在各种修行者,不乏追踪手段,跑是跑不掉的。” “劝老爹爆金幣,把窟窿填上?” “不行,这一仓库精良兵甲,价值不菲,只怕是砸锅卖铁也填不上。而且別人盗窃,逍遥法外,凭什么要我家平帐?老实人就该被欺负?” “提前告发,掌握主动?” “不现实。我在朝廷没有靠得住的背景,而对方是三品大员,只手遮天。只要用点手段,把我抓进大牢,保管屈打成招。到时,哪怕没人逼我自縊,也多半逃不过抄家问斩的结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整个局面,好像进入了死胡同。 似乎他这位“押司”是非死不可了。 眼看破局无望,何书墨拍了拍脑门,让自己恢復冷静。 “如果无法解决兵甲的问题,那就想想,为什么出事的是我?侵吞兵甲並非今年才有的事。为什么上一位押司没死?而我死了?为什么是五天后死,而不是一年后,两年后?” “这几天內,到底会发生什么?” “科举!” 这段时间,楚国最大的事件,毫无疑问就是科举。 而科举意味著什么? 一大批新人即將进入官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国朝局將进行一轮小规模洗牌。 “科举新人以云庐学子居多,楚国丞相魏淳同样出身云庐书院,位极人臣,是不少书院子弟的榜样。这些上岸新人,都是天然的魏党成员!” 何书墨双目明亮,一瞬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楚国老皇帝昏庸老迈,执意长生,修炼龟息延寿法,长期靠休眠延寿,两三月都不一定能清醒一次。 因此,楚国事实无帝,皇权旁落,朝政基本被两派人把持。 一派是魏党,主要是由云庐学子、科举清流等势力组成的,党首为当朝宰相魏淳。 另一派是贵妃党,主要力量是地方士族和宦官勛贵,这一派的主心骨,便是本书大反派,厉贵妃厉元淑。 “兵部侍郎,武器堂主事,这二位高官都是效忠厉贵妃的!” “怪不得主角破了《押司自縊案》后,魏党官员疯狂借题发挥,大肆攻击敌对的贵妃党。” “何押司”的死因表面上看,是因为兵部侍郎侵吞朝廷银两,实际上则是因为党爭! 魏党利用案子削弱贵妃党的势力,而贵妃党则弃卒保帅,最终导致“何押司”自縊。 魏党和贵妃党的党爭,是《皇权之下》主角破案过程中的一条暗线! 《兵甲失窃案》大概率是魏党官员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牌。常年按住不发,就等著科举期间打出,在最佳时机剜掉贵妃党的一块肉。等职务空缺,再提拔亲近自己的官员补上。实现壮大自己,削弱敌人的目的。 而《押司自縊案》则是贵妃党“壁虎断尾”的自保措施。 至於“何押司”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位置,最终被党爭波及,导致死亡的倒霉蛋。 若非主角“刚好”负责他的案子,否则压根没人在乎。 “既然我的死因是党爭,那么,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该如何自救?” 弄清局势之后,何书墨的思维豁然开朗。 在党爭中,“对错”和“真相”並不重要,因为无论你犯什么错,都可以推諉给对方党派,说他们恶意构陷。 成年人的世界不讲道理,只讲利益。 “只要我有价值,哪怕真贪墨了这批兵甲,也一样有人保我!反之,就会像『何押司』那样,死得毫无波澜。” “而我最大的优势,是看过小说,未卜先知。” 作为起点新书榜第一,《皇权之下》的前二十万字一点不水,信息密度极高。基本铺垫了楚国朝堂的全貌,和后续党爭的走向。 他可以利用的情节和信息相当不少。 何书墨静悄悄地关闭兵器堂甲字三號仓库的大门,將一切恢復成他没有来过的样子。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投靠魏相。 另一条,是向贵妃效忠。 何书墨没有太多犹豫,立刻决定投靠魏淳! 原因无他,从《皇权之下》目前的情节来看。 魏党自詡清流,和主角关係较好。 如果后续剧情不反转,较大概率是魏党贏到最后。 …… 兵器堂外,何书墨登上自家马车。 “去楚淮巷。” 马夫诧异地看著他。 何书墨隨即明白过来,摆出“何押司”的架子。 “去楚淮巷!小爷劳累一天,要放鬆放鬆身子!” “少爷。楚淮巷是风尘之地,万一要是被程小姐知道了……” “何押司”虽然行为跋扈,但在程若寧的“约束”之下,相当洁身自好。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废什么话?我已经和她约定退婚,以后我是我,她是她,互不干涉。她管不了我。快驾车,再不动手,小心工钱不保。” “是,小的这就驾车。” 马夫低头驾车,但心中震惊不已。 程家小姐他自然是见过的,在他看来,程若寧家世好,相貌好,才学好,样样都好。 少爷放弃这样一门姻缘,简直糊涂啊! 此事一旦被夫人知道,不用三日,定逼少爷登门赔罪。 这样无异於自討苦吃,少爷何必呢? …… 马车中,何书墨默默盘算如今的局面。 投靠魏相,有一个前提。 得能见到他。 自己一个七品小官,如果走正规流程,一辈子也见不到魏淳本人。 当朝宰相,国之柱石,岂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 必须另闢蹊径! 楚淮巷就是突破口。 楚淮巷临江楼,有一位魁,样貌与魏相亡妻神似。 因此,魏淳有时会去临江楼品茶。 他这个习惯,只有极少人知道。 而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第3章 爷跳反了 夜晚的楚淮巷灯火似锦。 作为楚国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此地青楼云集,夜夜笙歌。许多公子少爷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无数诗词歌赋,伴隨乐曲美酒,在此地成篇,流传后世。 临江楼位置靠河,在楚淮巷並不算顶尖,但好在建楼时间久,有一批稳定的老客户。 “呦,这位公子瞧著面生,是第一次来吧?喜欢大姐姐还是小妹妹,只管告诉嬤嬤,包管公子满意。” 何书墨一身锦衣,价格不菲。老嬤嬤也是眼辣,一眼瞧出何公子的財力,拉拢得更是卖力。 “我想找月兰姑娘。” 何书墨客气道。 魁月兰,正是魏淳常找的女子。 老嬤嬤听到月兰的名字,脸色下意识一变,隨即恢復如常,打哈哈道: “公子怕不是记错了,我临江楼只有『如兰』,哪来的『月兰』?公子若是心仪如兰,老身这就让她……” “就是月兰,还望嬤嬤通融。” 何书墨掏出一张银票,塞到老嬤嬤手里。 即便如此,老嬤嬤却还是一口咬死,临江楼没有一个叫月兰的。 见状,何书墨心中嘆了口气。 人善被人欺,我本想以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和你相处,可你对我百般敷衍。 “不装了,老子是朝廷命官!你要是还不说实话,休怪我命人抄了你的临江楼!” 何书墨扯开外套,露出官服一角,但不让她看清楚具体的品级。 七品官只能嚇唬平民百姓,嚇唬不到老嬤嬤这种人精。但一位年轻,且囂张,且看不清品级的官员,可就给人留有很多遐想空间。 像何书墨这么年轻的官,没点后台,狂妄不起来。 老嬤嬤面露犹疑。 思考再三,拉著何书墨来到旁处。 “公子,老身跟你说实话吧。楼里確实有位叫月兰的,但今日实在不行。” 何书墨心中一喜,老嬤嬤如此態度,多半是魏相在此。 “我愿意等,银子有的是。麻烦嬤嬤帮我安排。” “亥时末。亥时末月兰可以陪公子聊会天。但她是清倌人,留宿是不行的,望公子理解。” “好。” 何书墨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转头放嬤嬤鸽子,头也不回地离开楚淮巷,登上何府马车。 “立刻去丞相府。”何书墨对马夫说。 月兰亥时末有空,说明魏淳在此之前就会离开。 离开后会去哪? 当然是回家。 魏淳每次去临江楼都极为低调。 这说明,他並不愿意让別人发现他与月兰的秘密。 因此,在楚淮巷“偶遇”魏淳,绝对是下下策,只会引起他的反感。 而在丞相府门口“巧遇”丞相,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 时间来到亥时末,一辆马车出现在丞相府附近。 这马车形制普通,周围也没有护卫,並不是像是魏相的排场。 但只有何书墨知道,这里面坐的就是魏淳! “在原地等我,不要走动!” 何书墨叮嘱马夫后,立刻跳车,徒步追赶魏淳的座驾。 相府门前,魏淳马车缓缓停止,而何书墨也刚好赶到此处。 白日谋算,此时分晓。 成败在此一举! 何书墨见马车停稳,顿时低头,躬身,拱手,朗声道: “下官拜见相国大人!下官兵器堂押司,姓何名书墨。虽身处微末,但报效朝廷的初心一直未改。眼下贵妃暴政,下官忍无可忍,平日细心留意,收集了些许妖妃党羽的罪证,还望能为相国和朝廷分忧。” 何书墨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不但记录了《兵甲失窃案》的许多细节,可以按死贵妃手下的兵部侍郎,而且还涉及户部尚书的把柄。 只要魏淳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便能重创贵妃党羽,而他何书墨也算立下汗马功劳。 不说一步登天,但受到保护,安全渡过《兵甲失窃案》,而不用“被迫自杀”应该是板上钉钉的。 可是,当何书墨话音落下,整个相府门前,安静如初。 他微微抬头,只见一位身披大氅,鬢髮半白,威严无比的中年人,不疾不徐走下马车。 此人眉毛宽厚,面相硬朗,不苟言笑,久居上位自带的气质,不由令人凛然生畏。他正是楚国宰相,与厉贵妃二分天下的魏淳! “恭迎老爷回府!” 相府下人齐声欢迎。 而魏淳本人,从下马车到走入相府,始终目不斜视。 方才態度恭敬,大声疾呼的何书墨,好似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连让他皱一下眉的资格都没有。 几位相府丫鬟倒是注意到何书墨了。 不过却是捂嘴偷笑,毫不避讳。 来相府巴结魏相的人不少,送礼、送美人、送情报……別说魏淳本人,就是他们这些小廝丫鬟都见怪不怪了。什么押司不押司,八品七品的,芝麻大小的官,在相府门前,还不如他们这些下人呢。 何书墨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火气。 他將信封叠好,揣入怀中,转身离开相府,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年头,想当个好人还得绞尽脑汁,伏低做小,看人脸色。” “既然如此,爷不当了,爷跳反了!” …… 马车车厢,何书墨重新分析当前的处境。 “厉元淑久居深宫,我想见她,难度不低。” “但我现在没有选择。楚国朝堂,除了魏淳,只有她能保我。” “皇宫我是进不去的,得想办法让她主动见我。” “可是,怎么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很快,何书墨想到了另一个人物,厉元淑的子侄,厉悠然。 厉悠然乃是厉元淑堂哥的嫡子,年龄比她小不了几岁,但此子和厉元淑完全相反。 是一个纯种的废物。 世家大族中,屡见不鲜的那种。 由於年龄相仿,厉悠然从小就活在厉元淑的阴影中,因此迫切想在堂姑面前证明自己。 如果给他出出主意,他一定会去厉元淑面前卖弄,这样一来,厉元淑肯定会奇怪,到底是谁在背后指点这蠢货。 “回楚淮巷!”何书墨掀开窗帘,对马夫道。 马夫忠心耿耿,劝道:“少爷,这都快后半夜了,您再不回家……” “工钱,还要?” “唉,驾!” …… 御春坊楼下。 一名锦衣玉带的贵公子,意犹未尽地看著身后这栋灯火不熄的楼房。 几位同行的好友,酒足饭饱之后,均在此楼中留宿。 唯独他与眾人格格不入。 还要遭到好一阵质疑和嘲笑。 “妈的,等回到江左,本公子定要全部放纵回来!现在在堂姑眼皮底下,还是能屈能伸的好。免得她找我爸告状……” 提起厉元淑,厉悠然不由打了个寒颤。 仿佛对贵妃娘娘的恐惧,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敢问阁下可是大名鼎鼎的江左才子厉悠然,厉公子?” 厉悠然一回头,见是个相貌俊朗的公子哥。 虽然不认识,不过公子哥说话好听,他十分受用。 挺了挺胸膛,轻咳一声,厉悠然假正经道:“正是区区在下。你有何事?” “在下何书墨,兵器堂押司,替娘娘做事的。”何书墨简单介绍了一下。 尤其强调“替娘娘做事”。 果然,厉悠然神色一松,放鬆了警惕。 “原来是自己人。幸会。” “不瞒厉公子,何某有一个顾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本公子不喜欢绕弯子。” 何书墨直接王炸:“贵妃娘娘危在旦夕,还请厉公子出手相救!” 厉悠然手指自己,表情不可思议:“啊?我?” 第4章 覲见女反派 日上三竿,何书墨在家中臥房幽幽转醒。 昨夜,他和厉悠然聊到凌晨。 从楚国朝局,魏党阴谋,到江左秀女,东吴美食。从后宫八卦,尚书情趣,到国际形势,外交方略。 “怀才不遇何押司”和“不被理解厉才子”在这个深夜互为知己。 直到日出东方,厉悠然红著眼睛:“何老弟,你不用担心。老哥在贵妃面前还有几分薄面,这就进宫面圣,向娘娘痛陈利害,绝不让魏党阴谋得逞!” 何书墨给他打鸡血:“厉大哥,我大楚两京一十三省,亿万黎民百姓,可就全交在你的肩上了!” 厉悠然激动地浑身发抖,似乎从来没想过,他也有“拯救”天下苍生的一天。 “不怕,我厉氏子弟没有孬种!” …… “少爷,夫人让你醒了,立刻去她那里一趟。” 见何书墨清醒,家中丫鬟轻声提醒。 在小说中,“何书墨”並非主角,自然父母双全。 “知道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巳时初了。” 都已经九点多了吗? 厉悠然一夜没睡,天亮就进宫了。 如果不出意外,添油加醋版《兵甲失窃案》的事情,应该已经从厉悠然口中二次加工,传到贵妃娘娘耳中。 算算时间,皇宫来传唤我的太监,差不多已经在路上了。 何书墨穿好衣服:“我娘在哪,我现在就去见她。” 何府后院。 一个徐娘半老的貌美妇人,立在池塘边,不沾阳春水的手掌中盛著几粒餵鱼的小米。 她便是何书墨的亲娘,谢采韵。 在地球,一个人想展示“实力”,无外乎是豪车豪宅。 但在楚国,一个人想展示“实力”,则要看他能否娶到“五姓女”。 所谓“五姓女”,乃是“崔王李厉谢”五家门阀士族的女儿。这些门阀士族绵延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有时连大楚皇族都不放在眼里。 能娶到“五姓”的女儿,自然代表你有本事。 谢采韵便是谢姓旁支的庶女,可即便如此,何父当年也是下了堆积如山的聘礼,才勉强入得了岳丈的眼睛。 “娘!你找我?” 何书墨凑到谢采韵身边。 不需要谢采韵开口,何书墨大概能猜到她找自己意思。 无外乎是关於程若寧的。 程家大小姐是何府常客,昨天被自己气急,八成又到何府来打小报告了。 “若寧的八字,就在娘的梳妆檯下压著,你不是说要还给她吗?去拿吧。以后何府你做主吧,娘年纪大了,说话没人听了。” “好嘞。” 何书墨不吃这一套,转身就走。 “回来。” 谢采韵小步快走,拦在何书墨面前。 她伸手点著何书墨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 “娘为了保住你和程家的亲事,不知废了多少心思。逢年过节的礼数,平日的拜访,没有一日缺过。你小子有脾气啊,说退婚就退婚?” “听娘的,不许退!” “程若寧是书院子弟,她那些师兄师弟,隨便有人发达了,你让她去说点好话,走动关係,稍微提携提携你这位师妹夫,就够你平步青云的了。这等人脉关係,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知不知道啊!” “何况退一步来说,那丫头的相貌才学,哪一样配不上你!你和她退婚,是想娶五姓家的嫡女吗?” 何书墨知道退婚这事解释不清楚,毕竟主角人都还没开始穿越呢。 他索性摆烂:“对,我就想学老爹,娶娘这样的五姓女!” “你!” 谢采韵本想大发雷霆,但她忽然发现,自家这儿子,似乎与从前有点不一样了。 至少“想娶五姓女”的志向,之前是绝对没有的。 “你要真有本事娶到五姓嫡女,那退不退婚的,娘倒是管不著。” 程家大小姐和五姓嫡女孰轻孰重,谢采韵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程家大伯对你不薄,无论如何,若寧那边的关係,可不许给娘弄僵了!” “行行行。” 何书墨连忙点头答应。 事到如今,先应付过去再说。 “娘,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采韵皱眉:“今日休沐,你能有什么事?陪娘说一会儿体己话。” 就在这时,一位丫鬟火急火燎前来通传:“夫人,夫人,外面来了几位宫里的內官,说是娘娘要传少爷进宫!” “娘娘?哪一位娘娘?” 谢采韵一头雾水。 他们何家,可没发达到在宫里都有人脉。 丫鬟急道:“夫人,还能是哪位娘娘?咱们大楚,就只有那一位啊!” 轰! 一个名字陡然在谢采韵脑海中炸开。 厉元淑! 江左厉家家主的小女儿。 属於五姓嫡女中的嫡女。 五年前,楚帝欲修长生,清流言官当即排队撞柱,大殿日日流血,史官以笔作刀,挥墨如雨。为制衡清流势力,楚帝再抬士族,请厉家小女进宫代政。 厉元淑进宫五年,已然权倾朝野,与清流势力分庭抗礼。 这等人物,居然要传何书墨进宫? 他何德何能…… 谢采韵看向何书墨,却惊讶发现,何书墨並不如她一样震惊,反而一副淡定从容,早有预料的样子。 她生平头一次感觉,自家不成器的“逆子”,好像有点陌生。 …… 自从被临江楼老嬤嬤给看人下菜之后,何书墨一直在想,他应该维持一个什么人设。 想来想去,得出结论,绝不能再当“眼神清澈的大学生”了。 楚国不比地球,在这边当老实人,可没人会夸你有礼貌。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哪怕是只兔子,也得会咬人。 因此,“何押司”的紈絝人设,便是一种很好的保护色。 不过,紈絝是紈絝,但在贵妃娘娘面前还要继续“紈絝”,那就不是保护色,而是纯纯的没脑子。 真正的紈絝,应该是欺软怕硬,见人下菜的。 “这位便是何押司吧,年纪轻轻,当真是一表人才。” 何府前堂,一位太监模样的內官,率先和何书墨打起招呼。 这几位都是厉贵妃身边內侍,何书墨不敢托大,当即摸出几张银票,塞到为首的內官怀里。 “家里没备什么好茶,一点心意,给您几位解渴。” 內官收下银票,神色如常:“押司客气了,若没什么大事,便隨咱家进宫吧。” “娘娘的事便是最大的事。麻烦您给下官带路。” “瞧瞧,要不怎么说押司您年轻有为呢。走吧那就,莫要耽误了时辰。” 第5章 好看吗? 皇城,玉霄宫。 当初看小说时,何书墨记得书中对玉霄宫的形容是“雕樑画栋,极尽奢靡”。 当时他一眼带过,不以为意,直到现在真的踏入此地,才明白那八个字的含金量。 外界与黄金等价的玄青石,在玉霄宫,只配被当做踩在脚下的地砖。 道路两旁,莫说亭台楼阁,就是路边种的小小草,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 隨便一扇门都是上等的金丝檀木,门把手更是清一色的金镶玉。 京城布行里,號称“金丝银线”的蜀锦,在玉霄宫不过是宫女的衣著。 这就是女反派的日常生活吗? 简直壕无人性。 穿越数座长廊,接引太监將何书墨带至一座大殿门外。 “何押司,烦您在此地稍等,娘娘正与侍郎大人相商,一会便轮到您了。” “多谢公公。” “咱家告辞。” “您慢走。” 送走了慈眉善目的老太监,何书墨才有空琢磨起老太监嘴里的信息。 “娘娘正与侍郎大人相商”,这位“侍郎大人”,是哪位侍郎?难道是即將身陷《兵甲失窃案》的“兵部侍郎”? 何书墨看向殿外俏立的貌美女侍,笑道:“敢问姐姐,之前进去的,可是兵部侍郎张权,张大人?” 女侍不苟言笑:“奴婢不知。” 何书墨再次发动钞能力,一张银票悄无声息地递到女侍手心。 “下官头一次进宫,没什么准备,一点家乡特產孝敬姐姐,还望姐姐给下官解惑。” 这一次,女侍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何书墨眨了眨眼。 何书墨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確实是兵部侍郎张权! 如果是张权的话,形势应该很明朗了。 由厉悠然转述的《兵甲失窃案》,顺利引起厉贵妃的关注,乃至於堂堂兵部侍郎,竟比他这位小小押司,还要早到玉霄宫中。 …… 门外无话,殿內安静如斯,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何书墨对玉霄宫很感兴趣,但不敢乱动,谁知道殿外的女侍们会不会给贵妃打小报告。 传言女反派喜怒无常,一点错漏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等了不知多久,殿门终於打开。 一位清瘦老者从殿內走出。 他身高不高,微微驼背,却穿著不合身的宽大官服。官服红色为主,金色为辅,上绣仙鹤,正是三品制式! 此人定是兵部侍郎张权! 原书中,那个贪墨兵甲,被魏党捉住把柄,进而导致贵妃折將,“何押司”被迫自杀的罪魁祸首。 “下官拜见侍郎大人。” 何书墨按照官场礼数,向张权打招呼。 但张权没有回应,只是用余光瞥了何书墨一眼,便不再关注。步履如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何书墨注意到,张权脸色极其阴沉,想必是心情极差。 “何押司,娘娘请您进去。” 大殿內,一位女侍对殿外候著的何书墨道。 未等何书墨回话,兵部侍郎张权陡然回头,眼神惊异地看著他。 “你就是兵器堂押司?” 何书墨继续恭敬拱手:“回侍郎,正是下官。” 张权定定地凝视,双眸阴狠如狼,好似要吃人一般。 但从其嘴中,说出的却是夸讚的话:“好啊,果真是少年英才。娘娘手下有你这样的良將,我大楚当兴。” 何书墨对张权的態度並不意外。 在《兵甲失窃案》中,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利益受损,那必然是张权。 无论是魏党领头,还是他何书墨告发,张权曾经吃下去的利益,一定都得吐出来。 不过是吐给谁的区別而已。 “大人折煞下官了,都是为娘娘做事。” 何书墨维持拱手的姿势,但语气却没太多恭敬。 他为了自保,如今已经將张权得罪死了,再多恭敬也化不开那消失的一仓库兵甲。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卑不亢。 他愿意给女反派当“狗”,是因为他不“仗人势”就得“被迫自縊”。 可不是真有什么特殊爱好。 “年轻人,伶牙俐齿,好自为之。” 张权甩手,转身离去。 “何押司,请吧。” 殿內女侍再度对何书墨发出邀请。 “麻烦姐姐带路。” 隨著殿门再度关闭,何书墨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前的阳光下。 殿內的装潢以雅致为主。 琴棋书画样样不缺。 空气中瀰漫著丝丝幽香,高雅脱俗,不知是何种香料或是植物的。 在女侍的带领下,何书墨走过两道门帘,终於进入一间放置些许书卷的小厅。 小厅正中,摆著一张桌案。 案上铺著一张宣纸,上书“大好河”三个字。 一位宫服女子立於案后,青丝如瀑,玉手持笔,缓缓写下最后一个“山”字。 何书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字上。 《皇权之下》对厉元淑的形容是:素雅宫裙,神顏似仙,清冷孤傲,风华绝代。 何书墨没有作者的文采,此刻,如果让他来形容厉元淑的外貌。 那他的评价是:贵妃娘娘绝不可能是大反派,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好看吗?” 清雅空灵的女声传到何书墨耳中。 此时的厉元淑已然收笔,一双威严凤眸,打量著第一次来小厅的“不速之客”。 何书墨陡然回过神来,大脑飞速思考。 按照小说的设定,厉元淑的性格喜怒无常,故而被百官称之为“妖妃”。 但根据何书墨读者视角总结的规律。 女反派的“无常”,往往与“厌蠢症”有关。 她十八岁进宫,只用五年便能与魏相分庭抗礼,自然不可能是庸才。 许多时候,是有些官员人赃並获,还要自以为聪明,死撑著不承认,故而常常引起女反派的“喜怒无常”。 换句话说,在她面前,只要假设她什么都知道,別自作聪明,就大概率不会触发她的“厌蠢症”。 “好看。”何书墨如实回答。 “本宫问的是字。”厉元淑淡淡道。 她神色冷淡,语气如常,听不出喜怒。 寻常人一般会回答“我说的也是字”,並自以为“高情商”。 但何书墨不打算耍小聪明,那样只会触发女反派的“厌蠢症”。 因此当即请罪道: “回娘娘的话,罪臣曾听闻一个传言,说:天下美色共一石,厉家小女独占八斗。彼时,罪臣只以为是文人惯用的夸张手法,所以並不放在心上。” “但刚才,罪臣第一次进宫,第一次见到娘娘,三魂六魄顿失一半。此时此刻,终於明白,百姓嘴里无虚言的道理。” “罪臣刚才无心关注字跡,答不上娘娘的话,请娘娘责罚。” 何书墨说完,小厅內安静无比。 一旁静立的女侍嘴角抽搐。 她常年侍奉贵妃,见过的官员数不胜数。 但像今天这位,以退为进,將马屁拍的如此丝滑,还真是头一回。 “寒酥。” “奴婢在。” “將本宫的字拿去给这位『罪臣』瞧瞧。” “是。” 她调侃我了。 说明心情还不错。 我暂时过关了。 何书墨鬆了口气。 方才那番话,他也是顶著巨大压力才敢说的。 背后的內衬现在还湿著呢。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当真不是开玩笑的。 第6章 急转直下 女侍寒酥捏起宣纸,將贵妃娘娘亲笔所写的墨宝送到何书墨面前。 看著“大好河山”四个大字,何书墨陷入沉默。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一点艺术细菌,哪懂什么书法? 如果隨意点评,万一撞到厉元淑的忌讳之处,惹她嫌恶怎么办?岂不是弄巧成拙?自掘坟墓? 如果维持之前实(阿)话(諛)实(奉)说(承)的思路,那倒是可以评价为:字如其人,娘娘的字写得真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但是…… 何书墨快速回忆了一遍书中的情节,厉元淑虽是与主角相互对立的反派设定,但她身边並无什么善於奉承的宦官佞臣。 反倒是魏淳的魏党之中,有不少讲究人情,醉心钻营之辈。 也就是说,贵妃娘娘压根不吃奴顏媚骨这一套。 想想也是,一个有“厌蠢症”的人,岂会看不出底下人“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 拍一次马屁,是能说会道;拍两次,可就是不知轻重,惹人厌烦了。 可是,她如果並不需要我的奉承,那为何特地將她的笔墨送到我面前来? 难不成女反派真喜欢书法? 仅仅诧异一瞬,何书墨就排除“真喜欢书法”这个选项。 原因无他,《皇权之下》中压根没对女反派的书法爱好进行过重点描绘,甚至没写她提起过几回笔,她不可能偏爱写字。 既不想被奉承,又不爱书法,那她到底想做什么? 《兵甲失窃案》! 何书墨猛然醒悟。 他其实不用考虑太多。 方才想的那些,实在是被过量的信息误导了。 这个世界,只有他何书墨是看过小说,开了上帝视角的。 其他人自扫门前雪,知道的信息很少。 厉元淑虽然权倾朝野,但也不是全知全能。 她和自己这位“何押司”的交集只有一处——事关朝堂党爭的《兵甲失窃案》! 这个案子,是自己通过厉悠然的嘴透露给厉元淑的,而且不久之前,兵部侍郎张权刚从这个屋子出来。 厉元淑此时叫自己过来,只能是为了这个案子,没有別的可能性。 釐清利害,何书墨看著“大好河山”四个字,评价道: “山河虽然壮美,但如果附著其上的蚁虫太多太大,便如无根浮萍,表面光鲜,实则不日倾覆。” 何书墨评价完,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厉元淑的脸色。 女反派精致素白的容顏,如同一块绝美璞玉,美则美矣,但此时一如往常,毫无波澜。 何书墨暗道一声难搞。 喜怒不形於色,不愧是久居上位,城府极深的女反派。 摸不清女反派的態度,何书墨並不气馁,反而看向面前的女侍寒酥。 楚国大族极重规矩,家中小姐从小培养,往往五岁开始便会为其准备同龄的贴身丫鬟。 一是照顾小姐起居,二是作为小姐的玩伴,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陪嫁。 楚国纳妾和狎妓之风盛行,大族出身的正妻即便再强势,也总有不方便的时候,这时陪嫁丫鬟便可以帮助正妻稳定地位。 即便丫鬟受宠转妾,也还是属於正妻的势力,不会动摇正妻的地位。更不会发生宠妾灭妻的惨剧。 作为堂堂五姓之一的厉姓嫡女,厉元淑的陪嫁丫鬟要求极高。不但姿容上等,而且要求心性才学。相比於一般家族的嫡女也不遑多让。 寒酥就是其中之一。 五年前,厉元淑来到宫中,她也就跟著成了女侍。 作为厉元淑最可靠的心腹之一,寒酥知道的內情极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女反派“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换句话说,寒酥的反应和態度,某种程度上可以反映厉元淑的心思。毕竟她和厉元淑同气连枝,如果厉元淑是树的主干,那她和其他几位陪嫁丫鬟,就是树的枝干。 这一点,《皇权之下》中隱晦暗示过。若非评论区天才读者喜欢做阅读理解,否则这种埋藏极深的伏笔,很容易被普通读者一眼略过。 眼下,寒酥距离何书墨三尺距离。 她表情微微变化,隱晦地表达了讚许的情绪。 何书墨鬆了口气。 他猜对了。 他的评价,虽然“毫不专业”,且与书法无关,但確实点中厉元淑眼下最关心的事情——《兵甲失窃案》。 果然,书案后的贵妃娘娘凤眸威严,轻启檀口,清雅空灵的声音迴荡何书墨耳边: “本朝虽然推崇言官,但妄议朝政,仍是大罪。” 她在点我! 何书墨立刻听出了贵妃娘娘的言外之意。 並当即表態:“臣不怕罪加一等,臣只怕我大楚江山,被蛀虫侵害!” “你隨本宫过来。” 厉元淑迈开莲步,走在前面,出了宫殿左转,目的地是后园的一处凉亭。 何书墨全程跟在女反派身后。 他目光无处可放,先是锁在地面,女反派摇曳生姿的影子上,片刻后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地向上看去。 最初是优雅交错的金莲玉足,而后是紧致修长的美腿,再往上则是若隱若现,深藏宫裙之中,只瞧外部紧绷绸缎便能知晓其浑圆挺翘的…… “再多看一眼,本宫送你去净身房。” 厉元淑冷漠的雅音从前方传来。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何书墨能明显听出她声音中的杀气。 何书墨知道,她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生气了。 最关键的是,仅仅因为多看一眼就送人去净身房这种事,女反派还真干过,有好几次先例。 其中有一位清流言官,因为被净身导致“脸面无存”,回家后直接投湖自杀,成为一时话题。言官的遭遇,让“妖妃”这个外號流传京城。 “请娘娘恕罪,臣发乎於情,实难自抑。” “恕罪?这是第几次了?” 何书墨:…… 他面见女反派不到一刻钟,貌似已经“请罪”三次了。 第一次是“无心书法”,第二次是“妄议朝政”,现在是“发乎於情”。 “臣罪多不压身。娘娘勿怪。” 寒酥抿了抿嘴,强忍笑意,似乎没想到何书墨会这样自我调侃。 女反派则继续留给何书墨一个背影。 心思难猜。 不过看寒酥的反应,他刚才自嘲的回答,確实为他挽回了一些好感。要不然,他现在就不是去凉亭,而是去净身房的路上了。 凉亭中,上好清茶在厉元淑到达之前早早备好。 她只身来到桌前,玉手先是轻提起一些腰臀后的宫裙,为坐下时將要產生的形状变化,腾挪出宽裕的衣料。坐下时候,她双手也不閒著,从后腰至椅面,画出妖嬈无比的桃心半圆,优雅铺平紧绷衣裙。施然坐下后,腰背自然挺直,鹅颈从容,两手交叠搭在严丝併拢的腿上。 整个过程优雅轻快,看著繁琐,实则流畅无比,仿佛这些动作是生来就有,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五姓贵女闻名遐邇,其中的“贵”字,在她身上展露无遗。 “说说那些毁了本宫墨宝的『蛀虫』吧。” 第7章 戴罪立功 “下官遵命。” 何书墨心中早已打好腹稿,只等女反派询问,然后將他“意外发现”《兵甲失窃案》的过程和盘托出。 从他“偶然”注意到兵器堂帐目异常开始,再到“偶然”发现仓库里的破铜烂铁,再到暗中调查,锁定幕后黑手…… 有些推理细节何书墨虽没有亲自走访,不过也取自小说中主角破案时收集的线索,百分百可靠,不怕女反派复查。 厉元淑安静听完,理了理衣裙,淡然道:“今早厉悠然来找本宫,也是你在暗中推动。” 她用的是陈述语气,而非反问。 此刻犟嘴只会触发她的“厌蠢症”。 何书墨乾脆光速承认:“是下官所为。事关重大,下官身份低微別无他法,只能通过厉公子联繫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第四回了。 一连四次“恕罪”,饶是何书墨的脸皮,都有点尷尬。 不过幸好揭发兵部侍郎功劳不小,不然仅凭第三次“恕罪”时犯下的事,他只怕和那言官一样“鸡飞蛋打”了。 厉元淑当时只是警告,而非拉他去净身,估计也是看在他揭发有功的份上。 毕竟阻止魏党一次蓄谋已久的攻伐,怎么说都是大功一件。 女反派作为贵妃党党首,脾气再差也有脑子,肯定不能对刚刚立了一件大功的功臣下手。 “寒酥,將本宫准备的密信,拿给何押司瞧瞧。” “是。” 寒酥默默將一封已经被拆封的信件递到何书墨手中。 何书墨不明所以。 按理说,现在不是应该“论功行赏”吗?看密信是什么意思? 打开密信,里面是几张字条,其上的信息相当简短: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兵部侍郎张权,用何种方式,挪用了多少兵甲。 何书墨的眼睛陡然瞪大。 这字条上的消息,清楚明白地宣示一个事实——女反派知道兵部侍郎张权盗窃兵甲的事情,而且不是刚知道,而是早就知道了! 何书墨惊出一身冷汗。 脑子霎时纷乱如麻。 她知道!? 小说中没写这一段!难道又是伏笔或者隱藏剧情!?狗作者就会藏东西!真该死啊! 她怎么知道的? 探子? 或者依靠手里隱藏的势力? 还是说,她在魏党之中埋有眼线? 不不,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既然知道兵甲被窃的事情,为何还会纵容《兵甲失窃案》发生? 没有防备? 不可能! 她可是女反派!全书大boss!怎么可能犯没有防备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就算她一时不慎,被魏党抓住空隙偷袭了,也不至於完全没有准备,让魏党穷追猛打,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使贵妃党损失惨重。 如果不是没有防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故意的。 事先知道,但不设防,故意让《兵甲失窃案》发生。 可是,《兵甲失窃案》让贵妃党被魏党剜去一块肉,对她这个党首来说,几乎算是顏面尽失,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两个成语,陡然浮现在何书墨心头:借刀杀人,清除异己。 五年前,厉家小女初来京城,短短五年之后,便足以和树大根深魏党分庭抗礼。 厉元淑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到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她所依靠的,並非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官员,而是统帅和整合五姓士族在朝中的力量。 换而言之,贵妃党是一个大联盟,里面鱼龙混杂,有对她忠心耿耿的忠臣,也有很多心存鬼胎之人。 如果由她出面,对党內清洗,难免会弄得人心惶惶,让魏党得利。 但如果让魏党出手,替她清洗內部,这样一来,不但剜掉了腐肉,甚至还能帮她对內施压,从而帮她消除分歧,团结內部。 怪不得。怪不得原书主角在办完《兵甲失窃案》后,並没有遭到贵妃党重点打击,反而像个小透明,被贵妃党轻轻放过去了。 何书墨初看小说时,还以为是主角光环发作,对反派施加了降智buff。毕竟只靠小说前期展露的一点信息,谁能猜到主角的《兵甲失窃案》,竟然正顺应女反派的心意! 此刻,何书墨心中,並没有解开疑惑的欣喜,反而满是悲凉。 完了。 厉元淑要用《兵甲失窃案》清除异己,但自己为了自保,把消息透露给厉悠然,厉悠然再转述给她,让她已经不能再装作不知道兵甲失窃的事情。 这样一来,只要魏党发难,她就必须出手保护党羽。 《兵甲失窃案》便没有帮她“清除异己”的可能性了。 换做別人传话,或许还能靠封锁消息隱瞒一阵,但可惜传话的人是厉悠然,天知道这廝一路上跟多少人炫耀过? 简而言之,女反派这招借刀杀人的妙计,被自己一通操作完全打废。 说的再简单的,他何书墨,一个刪除键,把领导精心准备的项目文案一键清空。导致公司项目延期,损失惨重。 就这还想立功自救? 不被五马分尸就算福大命大。 “看懂了吗?” 厉元淑依然是那般优雅地坐在椅子上,自信从容,一双漂亮的凤眸波澜不惊。 “臣,罪不可赦。” 何书墨没有求饶,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犯下如此大事,求饶还有何用? 不如站著死。 “嗯。”厉元淑轻轻頷首,隨后看向一旁的寒酥。 “拖下去斩了。” 寒酥道了声“是”,就招呼两个女侍,一左一右架住何书墨,將他往外面拖。 何书墨没有反抗,因为反抗毫无意义的。 在原书的设定中,厉元淑实力绝顶,乃是天下最强的几人之一。她要斩杀自己,动动手指就行,压根不需要將自己拖下去斩了。 等等! 何书墨陡然发现一处异常! 如果厉元淑要杀他,那为何费劲巴拉地將他请到皇宫,然后又是写字,又是领他来到园凉亭,最后还特地给他看那封堪称绝密的密信? 就是为了让他死个明白? 不对,完全不对。 这些麻烦的举动,与她“厌蠢症”的人设完全不符。 她不会干那么多“无聊”的事。 她如果真想杀我,没必要绕那么多弯子,直接派人去杀就是。毕竟她是“妖妃”,做事只看心情。 她如果不想杀我,那她做这么多,肯定有所图谋。 她想干嘛? 她想清除异己。 但是案子已经没了,她还能怎么清除异己? 原书主角头最铁,可以帮她。 但她没看过小说,站在她的角度,她並不知道主角即將穿越。 所以她需要培养一个“主角”,背景乾净,忠心耿耿,天不怕地不怕,可以与她唱双簧,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帮她去做她不方便做的事。 而我就是这个“主角”。 但,为什么是我呢? 我家境简单,毫无势力,只有母亲是谢氏旁支不受宠的庶女——这对她来说叫根正苗红,背景清白,牵涉极少。 我为了自保,捅出了《兵甲失窃案》,同时得罪魏党和张权——这对她来说叫无依无靠,朝中孤臣,不怕叛变。 我机关算尽,利用厉悠然坏她大计,让她必须出手庇护党羽——这对她来说叫少年英杰,可塑之才,值得培养。 盘点完自身情况之后,何书墨猛然发现,他现在的处境,正適合作为女反派的一柄尖刀。 假设他此番立下大功,顺势进入贵妃党內部,然后因为刚立大功,外加年少轻狂不懂人情世故,时不时和別人,比如魏党和某些贵妃党异己发生衝突…… 有了衝突就有错处,有了错处便可以借题发挥…… 《兵甲失窃案》固然可以帮助贵妃党剜掉一块腐肉。 但一柄忠心耿耿,能力出眾的尖刀,却可以如臂指使,对党內进行精准手术。 选择哪个,不言自明。 想清一切之后,何书墨已然明白过来。 厉元淑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死。 这也是他第三次“恕罪”时,厉元淑能忍住脾气,没送他去净身房“鸡飞蛋打”的根本原因。 她希望看到的画面应该是,那个被她寄予厚望的“尖刀”,能靠自己將她的意思琢磨清楚。 毕竟,她是一个有“厌蠢症”的“妖妃”。 她想找一个心有灵犀的手下,而不是处处需要指点的蠢货。 “娘娘!”何书墨陡然发力,挣开架他胳膊的女侍。 隨后单膝跪地,拱手道:“臣愿意戴罪立功。请娘娘给臣一个机会。” “凭什么?” 厉元淑语气如常。让何书墨有一种他可能全都猜错了的感觉。 何书墨坚信自己的判断。他的回答没有展示忠心,或者表达能力,而是选择在事关生死,如此严肃的当下,跟贵妃娘娘开一个玩笑。 因为只有会心一笑,才代表心有灵犀。 “臣貌若潘安,如果未婚身死,就太可惜了。” 此话说完,何书墨抬头挺胸,目光坦荡地看向厉元淑。 是生是死,就看女反派接下来的表现了。 只见端坐椅子的贵妃娘娘,嘴角轻轻上扬,威严凤眸也因为下弯而变得愈发柔美。 此时此刻,整个后园爭奇斗艳的百种奇,都因为某人的一声轻笑,输尽了顏色。 天下美色共一石,厉家小女独占八斗。果真名不虚传。 “油嘴滑舌。” 贵妃娘娘心情很好,嗔怪了一句。 没有多少怪罪的意思,反而像是朋友间的聊天打趣。 终於盘活了! 猜中了女反派的心思,何书墨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清。 第8章 升官,御廷司 “你们先退下。” “是。” 贵妃娘娘发话,寒酥领著一眾侍女退至远处。 只见这位厉姓贵女端坐凉亭桌边,如玉葱指轻轻捏住茶盏,慢慢端至面前,浅浅抿了一口。 一切罢了,捻起桌上备好的綾罗手绢,细细擦了擦娇艷红唇,放回原处。 “本宫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本宫要看到兵部侍郎身败名裂。” 一口茶,一句话,女反派便定下一位大员朝廷的死期。 好似这种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对她来说,正如喝茶一般从容、隨意。 何书墨欲言又止。 厉元淑:“有事直说。” “罪臣斗胆问一句娘娘,如果张家遭难,娘娘是否会出手相助?” “会。所以明面上,本宫不会帮你。” 懂了。 意思是背地里,你会帮我,不会帮他。 何书墨一下就理解了女反派的言外之意。 这就是“心有灵犀”的好处。 互相交流起来很舒服,不用废话。 “还有什么要求?”厉元淑再问。 何书墨心里清楚,他此番通过考验,到了爆女反派金幣的时候。 毕竟,让他初来乍到七品押司,去干掉稳坐朝堂三品侍郎,不给点“神装”提高一下战斗力是不行的。 这就是“狗仗人势”的好处。 有什么需要问女反派要就是了,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学传统主角搞废柴逆袭那一套啊? “臣在兵器堂只是个文官,没有实权。” 何书墨提出第一个要求。 “本宫责令吏部,三日內调你去御廷司。” 御廷司,楚国监察机构“鉴查院”的下属机构。由御前带刀侍卫扩充而来。行使皇权,监察百官。 不过,自从老皇帝修行龟息法,厉元淑代行皇权后,御廷司事实上已经是贵妃党单独掌控的监察机构,专门用来针对魏党官员的组织。 “臣武功低微,万一遭遇暗算,难以自保。” 何书墨提出第二个要求。 “传送玉简,捏碎可瞬间传至本宫身边。” 厉元淑玉指轻弹,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牌便飘至何书墨面前。 传送法器在《皇权之下》的设定中,是绝对珍贵的宝贝。 原书主角即便有主角光环加持,前二十万字都没福气获得,眼下却被女反派轻易取出,轻易赏赐。 厉元淑作为《皇权之下》设定里最强的几人之一,传送到她身边,基本意味著绝对安全。 何书墨没有一丝犹豫,光速將散发著丝丝幽香的温润玉简揣入怀中。 “臣想修行霸王真气,请娘娘成全。” 何书墨提出第三个要求。 作为一部起点玄幻分类的小说,《皇权之下》用的是玄幻世界观设定。 在皇权之下的世界中,存在诸多修行道脉。 所谓修行道脉,则是一套获得超凡力量的修行体系。各修行体系,相互独立,相互竞爭,相互补充。 其中,修行浩然正气的道脉,叫“儒家道脉修行者”,简称“儒道修行者”或者“儒修”,代表势力是程若寧所在的云庐书院。 而修行霸王真气的,则叫“霸王道脉修行者”,简称“霸道修行者”或者“霸修”,代表势力是有深厚传承的江左厉氏。 女反派厉元淑,便是当代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 当今天下最强的修行者之一。 传说,初代楚帝最初在江左发跡,便与厉家掌控的霸王道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而五年前,厉元淑之所以答应来京,估计是为了探寻霸王真气的秘密,和当代楚帝达成交易,获得掌控皇族秘库,翻看皇族密史的权力。 面对何书墨的第三个要求,女反派罕见地迟疑了。 霸道修行法不算什么绝密,一些零碎法门只要有关係,愿意多银子,也不难弄到。 但是,她作为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有厉家嫡系,大楚贵妃,派系党首等多重身份。如果由她传授修行法给何书墨,其中的象徵意义太过明显。 到了她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无数关注。如果隨意传法,不管是对朝局,还是对厉家都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本宫可传你武神道脉修炼法。” 厉元淑略过霸王道脉,只提武神道脉,意思不言而喻。 修行武神道脉的修行者,简称“武道修行者”或者“武修”,乃是江湖正统修炼法。 何书墨不死心,因为只有练了霸王道脉,才能算女反派真正的心腹。 他假装听不懂女反派的言外之意,硬著头皮道: “是读作『武神』,写作『霸王』的那种修炼法吗?” 女反派“哼”了一声,似乎是被某人“死不要脸”的行为给气笑了。 但这也不怪何书墨进步心切。 “何押司”没有后台的结局歷歷在目。 紧抱女反派的大腿,再不济也能活到大结局。 但如果半路被女反派放弃,成为下一个“何押司”,就凭他现在魏党、侍郎两头得罪的情况,估计不会比“何押司”的下场好多少。 “你先修炼武神道脉,后面若立大功,本宫亲自出手,助你转修霸王道脉。” 懂了。 能不能混成真正的心腹,还得看后面的表现。 厉元淑说完,再度端起茶盏。 远处的寒酥见贵妃娘娘二度饮茶,立刻带著许多侍女快步走来。 何书墨知道,他该告辞了。 “娘娘,臣还有最后一件事。臣若有要事稟告娘娘,该如何联繫?” 何书墨尝试最后再爆一波金幣。 哪怕她不答应,也没什么损失。 厉元淑款款放下茶盏,语气玩味:“你不像第一次来,言谈举止,丝毫不和本宫见外。” 何书墨即答:“臣重罪在身,实在太想进步了。” 这时,寒酥和眾女侍赶到,厉元淑索性起身,什么也没说,留给何书墨一个风姿绰约的背影。 片刻后,寒酥去而復返,表情奇怪地递给何书墨一卷秘籍和一块玉牌。 “这秘籍是武道功法,玉牌可以传信,不过距离有限。用温水或体温加热,不用一息,我便知道你在皇城门口。” 何书墨高兴收下,拱手笑道:“以后叨扰寒酥姑娘了。” 寒酥面露礼貌笑容,但心中有种不妙预感。 娘娘这枚最新布下的“棋子”,可能远不像他的家庭背景那么简单。 第9章 要瞒住,但別真瞒住了 玉霄宫,养心殿。 厉元淑抬脚跨过门槛,款步走到大殿正中的书案后。 案面宽大,摆著几座“小山”,这一堆堆书山,全部是大楚官员呈上的奏摺。 自从楚帝隱退,贵妃代政,每日批阅奏摺,就成了厉元淑的日常之事。 五年时间,日日如此。 相比高龄隱退的楚帝,足以称得上一句勤勉。 厉元淑命隨身女侍研墨,顺手打开第一本奏摺,来自翰林院的魏党言官冯启。 其中內容又泛又空,没什么营养。总结来说,是在拐弯抹角,引经据典地骂她“妖妃摄政”“牝鸡司晨”“国將不国”。 甚至不惜为此作诗一首,力求增加文字的杀伤性。 倘若能引起妖妃震怒失態,便可使得言官冯启在魏党官员中声名鹊起,名声大噪。 但贵妃娘娘今日心情不错,看这奏摺非但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点评起来——即便这诗是在骂她。 “诗还不错,只是过於追求辞藻华丽,稍显匠气。” 凡是江左人家,都听过一个传闻,传说厉家小女天资聪颖,三岁便可倒背古诗,五岁便能通读文集。 这传说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总体大差不差。 厉元淑从小拜当地大儒为师,饱受文墨薰陶,对於文人才子,是发自本能的欣赏。 只可惜这些云庐书院出身的腐儒,空有文采,心思不端,只会用文字做刀,找她的不痛快。 而她手下那帮酒囊饭袋,在诗词才学上远逊於魏党。 因此,京城文化圈的话语权被魏党牢牢掌握在手里,“妖妃”这一称呼,便是魏党文人精心营造出的。 其目的,正是为了削弱她“奉旨代政”的合法性。 入京五年,厉元淑倒也被骂习惯了。 楚帝在时,这帮文人拼了命地骂楚帝。楚帝不在了,他们又立了个“妖妃”的靶子,继续骂她。 他们总要找点什么骂的。 这世间若无妖邪,哪还有浩然正气? “娘娘,按您的吩咐,秘籍和玉牌都给何押司送去了。” 寒酥完成任务,回来向贵妃匯报。 厉元淑手不停笔,继续吩咐:“嗯。今日他来过书房和凉亭的消息,瞒著。但別捂得太死,要给別人知道的机会。” “是。奴婢明白。” 玉霄宫作为贵妃寢宫,贵妃党力量的匯集之地,其中的每一处地点都有相应的政治意义。 比如,养心殿是贵妃理政的场所。 代表正式的政务场合,通常用来接待一般朝臣。 而书房则更加私密,通常用来开小会,会见朝中重臣。 园凉亭则多一些閒情雅致,只有私交不错的“宠臣”才有机会和贵妃娘娘在凉亭商谈。 从理论上说,何书墨一个七品文书其实並没资格进玉霄宫的书房,更別说位於后园的凉亭了。 作为厉元淑从小养在身边的心腹丫鬟。 寒酥瞬间明白厉元淑此举的用意。 娘娘这是打算要告诉魏党,有个叫何书墨的小官,因为粉碎魏党阴谋,得到了超纲的“殊荣”。 直白地说,是要让魏党的人输个明白,他们蓄谋已久的《兵甲失窃案》,到底是输给谁的。 “有心事?” 厉元淑驀地停笔,看向自己的小丫鬟。 她们从小一块长大,彼此虽是主僕,但其实更像姐妹。寒酥心情不对,瞒不过她。 “小姐,关於那个何书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私下里,寒酥常常会用闺称来称呼贵妃娘娘。这在外人看来,虽然是“大不敬”,但对她们来说却显得更亲密。 事实上,寒酥觉得,小姐与以前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坐的位置变了,从在江左的“治家”,变成在京城的“治天下”。 小姐还是她熟悉的那位无所不能厉家贵女。 “隨手一子罢了。”厉元淑放下手中毛笔,耐心解释:“他既已坏了本宫大事,杀他於事无补,不如让他一试。成了败了,让他去折腾,我们都没损失。” 寒酥语气诧异:“小姐,连你也没有把握?” 厉元淑嗔了她一眼,道:“你家小姐是神仙吗?事事算无遗策?张家在京城扎根百年,树大根深,牵扯极多,就连本宫也要借魏淳之势来打压他。更何况是那小子。” 寒酥点头。 心道也是,连小姐都做不到的事,她不应该对那个人幻想太多。 …… 日上三竿,炊烟裊裊。 楚淮巷附近的一处民宅中,一位不著寸缕的男子悠悠转醒。 这男子身材偏瘦,相貌阴翳,淡淡的黑眼圈印在脸上,瞧著便不像什么好人。 “敲敲敲,敲你妈的头!” “老子昨晚不是说了吗!在外面候著!不要敲门,打扰老子睡觉!” 宿醉被敲门惊醒,男子头痛欲裂,脾气相当不好。 他掀开被褥,准备起身穿衣,却发现床上还有一个漂亮女人。 女人同样不著寸缕,但是双眼呆滯,浑身冰凉。 “死了?” 男子心中稍稍吃惊,些许记忆浮现脑海。 昨夜他在楚淮巷吃酒,回家路上运气很好,碰见一位漂亮美妇,外貌身段都合心意,加上正是熟透的年纪。 自己一个没忍住,命家丁摸清居所…… 於是顺理成章…… 老京城人都知道一句顺口溜:一等贵女,二等闺秀,三等良家,四等处子,五等狎妓。 楚淮巷那些拋头露面,频频揽客的专业户,真正老京城是瞧不上眼的。 他们平日出手,最次也得貌美处子。良家美妇虽然更好,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果运气再好,还能遇到某些极具个性的“烈马”。 滋味美妙,回味无穷。 远不是那些不会动的“死肉”能比的。 “二少爷!老爷刚从宫里回来,命你速速回府。” 雄厚的嗓音从屋外传来,床上男子大吃一惊。 “郑管家?他怎么亲自来找我来了?” 郑管家是家里老头子的心腹,一身武艺难寻敌手,便是他也不愿得罪。 男子快速穿衣,片刻后推门而出。 门外情形有些微妙。 只见一位鬢髮斑白的男子站在门口,赫然是郑管家。 不远处,几位家丁押住一个麻衣汉子跪在院中。 麻衣汉子见男子出来,本来消沉的神色突然激动: “你个畜生!没娘教养的!你把我娘子怎么样了!你放开她,要杀要剐冲我来!” 哦。 这是屋里那位的丈夫。 昨晚一直被押在屋外,想必是听完了全程。 男子嗤笑一声,头也不疼了,神清气爽地走到汉子面前,蹲下身来。 “你家娘子真不错,就是性子太烈,不禁玩,死了。” 麻衣汉子目眥尽裂,浑身发抖: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我要报官!让你不得好死!” “报官?老子就是官!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叫张不凡,家里老头子是当朝侍郎!大理寺卿见了我爹也得客气一声『张大人』。衙门都是我家开的,你还报上官了?” 麻衣汉子难以置信,嘴巴半张,说不出话。 张不凡最是享受这样的表情,他若不以势欺人,那他爹的侍郎不是白当了吗? 拍了拍汉子脸颊,张不凡隨手摸出数张银票。 然后看也不看,便把银票捏作一团,塞到麻衣汉子半张开的嘴里。 “老子是讲究人,不白玩。这是几百两,够你再娶十房妾室了。折一得十,你就偷著乐吧。” 处理完后事,张不凡站起身,抖了抖衣服,看向郑管家。 “郑叔,老头子这是抽的什么风?” 郑管家瞄了一眼麻衣汉子,示意家丁自行处理。 似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他面不改色道:“二少爷快回家吧。老爷今天气得不轻。” 第10章 张家算计,明日放榜 楚国京城歷史悠久,从前朝至今,多次扩建。 相比最初的城郭,已然大了数十倍。 如今,逐渐形成皇城,內城,外城的大体格局。 京城的內城和外城严格来说並无区別,但由於內城底蕴更厚,所居住者,大多都是皇亲贵胄和达官显贵。 因此,內城地价堪称寸土寸金。 张府便屹立內城之中,门庭占地广阔,其中不但楼宇如林,甚至还有空閒地方栽种果林,挖池做榭。 可以说豪横无比。 “大哥!我爹呢!” 张不凡下了郑管家的马车,一路不停,快步跑到中堂议事厅,结果还是晚来一步,没赶上家族会议。 议事厅人去楼空。 无奈之下,只能去找他哥,张权长子,张府大少张不器。 张不器年约四十,相比二十出头的弟弟张不凡更加老成稳重。 “爹刚刚吃过午饭,回去歇了。”解释完,张不器皱眉道:“不凡,你昨夜又去哪了?最近家中有变,你安分些,別再给爹添乱。” “哥,我没有。昨天朋友家举行文会,我凑热闹去了。晚上太晚就先睡外面,没回来。” 张不凡撒谎不眨眼。 张不器点了点头:“少添乱,这段时间正值科举,魏党那边蠢蠢欲动……” 张不凡缺乏耐心:“哥,你有话直说,咱家到底咋了?爹有贵妃娘娘庇护,还有谁敢在咱家头上动土!?” 张不器冷哼一声: “自是些卖主求荣之辈。兵器堂有个七品押司,叫什么『何书墨』是爹的下属,没事找事去查仓库兵甲……我张家为娘娘办事,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一时挪用些兵甲,也是为了集中力量,对付魏党……但那人却小题大做,抓住爹的错处不放,让爹在娘娘面前丟尽脸面……娘娘让爹两天內凑齐银子,填补兵器堂亏空,爹正为这事发愁。” 虽然令张权丟脸,让张家凑钱填补窟窿,都是厉元淑的命令。 但无论是张权,张不器,还是弟弟张不凡,都不敢对稳坐高台的贵妃娘娘心生不满。 於是,张不凡当即將所有怒火倾泻在“何押司”头上: “好一个何书墨!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和我张家作对!” “没什么背景。其父是外地散商,其母倒有点来头,谢姓支脉的庶女,跟你嫂嫂沾亲带故,不过是远房,无足轻重。两年前,这何家才搬来京城,他家在京城的跟脚一清二白。” “原来是个臭外地的,来我京城要饭来了!”张不凡气道:“哥,咱们就这么受欺负?不还手?这事就这么算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张不器知道弟弟性格,警告道:“你別衝动,这事不用你管。” “我就是不服!我张家祖上跟著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他一个臭外地吃现成的,也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张不器看弟弟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跟他透露太多。 但事已至此,只好环顾四周,低声道: “不凡,你別衝动,先听哥说。娘娘已经发话了,我张家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快些凑出银子,把亏空补上。只要补上了亏空,便可以帮娘娘反將找事的魏党一军。娘娘贏了魏党,再念爹的劳苦功高,也不至於和我张家过不去。 “至於害张家大出血的无耻小人,他跑不了。等这阵风头过去,爹和大哥腾出手来,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不凡同仇敌愾,恨不得活剥某人:“大哥,那我呢?什么忙也帮不上?” “倒是有一件事,只能由你去做。” 张不凡眼睛一亮:“什么事?” “你也年纪不小了,是该说一门亲事了。若是爹的手里能多一门亲家相助,那我张家这一劫,必然可以安然渡过。” 张不凡自信满满:“寻常人家我可不要,至少得是五姓主脉嫡出的贵女。” 张不器嘴角抽搐,心道:白日做梦,五姓嫡女也是你配娶的?就连你嫂嫂也不过才是庶出…… 忽然,张不器想到什么:“你嫂嫂有个本家晚辈要修行剑气,过段时日,她要来京城问剑修行。到时,我让你嫂嫂写信,请她来府上做客。” “嫂嫂本家,修行剑气,莫不是五姓之一的谢家?主脉,还是支脉?” “主脉,嫡女,家里排行十一。” 谢姓嫡女! 张不凡听完瞬间激动。 要知道,他们张家上次有本事娶到五姓嫡女,还是他爷爷的爷爷那个年代。 如果他此番能把这位谢十一娘骗到手,那可真就立了天功! 一位尚未出阁的五姓嫡女,便是鼻孔朝天的老京城人,都甘愿趋之若鶩的存在! 这一门亲事,足以让张家再次伟大! 到时,也好叫老头子知道,我张不凡平日只是懒得出手,不是什么不中用的废物! …… 皇宫门口,何书墨坐上车架,拍了拍发呆的马夫。 “走啦,去內城东门。” 马夫回过神来,见自家少爷全须全尾地从皇宫出来,惊讶道:“少爷,你就这么出来了?” “嗯,不然我一个人进宫,三个人出来?左手牵一个大的,右手抱一个小的?別废话了,去內城东门,明日科举放榜,我先过去踩踩点。” 马车车厢,何书墨双手抱胸,分析眼下局面。 事到如今,他顺利投靠女反派,成为女反派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但女反派最大的敌人,其实並非魏淳,而是即將穿越的原书主角林浩。 主角这种生物说开掛就开掛,毫不讲理,必须提前扼杀掉。 “林兄,我何书墨没什么大理想,只想简简单单活到老死。咱们穿越者也有基本法,要讲究先来后到。我既然先来到大楚,就只能请你换个世界去当主角了。最近《人在都市,加载玄幻系统》这种书也挺流行的。你在大楚只会靠系统装逼,去都市当歪嘴龙王一样专业对口。不算兄弟亏待你。” …… 楚国的科举分为三关,第一关乃是地方考试,称之为“乡试”,过了乡试的考生,可称为“举人”。 举人有资格参加礼部主导的“会试”。通过“会试”,便可称为“贡士”。 贡士有资格参加皇帝主导的“殿试”。“殿试”不会淘汰,其中优异者,称为“进士”。最优者,称为“状元”。一般人说的“科举状元”,便是殿试最优者。 不过,由於楚帝龟息延寿,长眠不醒,因此楚国殿试也是由礼部主导。 內城东门的放榜,细说起来,乃是“会试”放榜。 取三千举人中的二百,放於榜上,称“贡士”。 这二百贡士的最终排名,还得等后续的殿试结果。 东门门前,何书墨走下马车,看向没榜的空荡城墙摸起下巴。 “三千举人参加考试,仅有二百人上榜,而原书主角林浩,是落榜的两千八百分之一。” “我一个人,一双眼,怎么盯得住两千八百人?不让其中之一上吊自杀?” 第11章 巧了 “不对不对,不是两千八百人。” 何书墨很快推翻自己原先的想法。 科举放榜乃是楚国大事,內城东门又毗邻外城闹市。 因而每到放榜时间,不止是参与科举的考生,还有京城內外特地前来一睹贡士风采的寻常百姓。对於寻常人家来说,科举便是他们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最好机会。今日中榜的贡士,个个都是学习榜样。 甚至很多商贾人家,会特意僱佣专门马车来放榜现场“捉婿”。若是运气好,能捉到一个未来榜眼、探回家做婿,那可就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明天上午,此地怕是会有过万的人流,只靠我一双人眼,绝不可能找到主角林浩。” “得想別的办法。” 何书墨屏气凝神,尝试搜索脑海中,关於《皇权之下》第一章,主角林浩穿越楚国的细节。 好消息是,经过穿越洗礼,何书墨的灵魂强度很高,地球记忆如同刀刻斧凿般印在他的脑海。 他甚至可以把《皇权之下》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 但坏消息是,作为一本合格网文,《皇权之下》讲究详略得当,並没有对主角林浩穿越到楚国林浩的细节进行太多描写。 仅仅写了楚国林浩是寻常儒生装扮,穿长衫的,身材不高不壮,相貌寻常。 整一个没特点的路人模板,这让何书墨如何去找? “楚国林浩既然能成为主角,不可能真的完全没有特点。他一定是有特点的,只是我下意识忽略掉了。” “好好想想,林浩异於常人之处到底是什么。” 何书墨一拍脑门,顿时想到林浩最大的特点! “差点忘了,这小子最大的特徵是,他会自杀!” “楚国科举录取率本来就低,一些举人考四五次都是寻常,考到白髮才上岸的高龄考生也不是没有。林浩年纪轻轻,不过二十,第一次会试落榜並不出奇,但他自尊较高,自觉『无顏面对家乡父老』,这才是他最大的特点!” “所以,我需要找的,是一个年纪轻轻却因为放榜萌生死志的人!” 一个外表无奇的人难找。 但一个大喜大悲,忽然想死的人,却不难找到。 “若我没记错的话,修行浩然正气的儒修可以『望气明志』,如果能请一位五品以上的儒修助我寻人,那找林浩不是手到擒来?” 何书墨在脑海中搜索《皇权之下》中出场过的人物,很快確定了目標。 云庐书院的老先生,四品儒修杨正道。 这老登最大的特点是修为不低,常年教书,不通世事,喜爱诗词。 翻译成地球语言:便宜,皮实,单纯,好骗。 此世的修行体系共分九品,九品最弱,一品最强。其中,七八九三个品级,被称为下三品;四五六三个品级被称为中三品;一二三三个品级被称为上三品。 多数人修行一辈子,都是在下三品中徘徊。 中三品几乎是普通天赋者努力一辈子的顶点。 而上三品则是全是各种“妖孽”“大机缘者”在互相斗法。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因此,杨正道的四品修为,已然算是修行者中的“努力巔峰”“科举进士”,备受推崇的书院大儒。 “我会背的诗词不少,拿一篇给杨正道,让他出力帮我找人並不困难。只是我这『贵妃走狗』的身份有点难办。” 眾所周知,魏党和贵妃党势如水火。 而魏党党首魏淳,又出身云庐书院。 云庐书院虽然號称“中立”,没有公开站队魏党,但平日给魏党的便利丝毫不减。 相对之下,除非必要,否则云庐儒修基本不会给贵妃党人任何帮助。 “杀人放火厉非羽,万人敬仰韩天尊。” “怪不得网文前辈都喜欢开小號,事到临头,果然还是得相信前辈们的智慧。” 何书墨两手一拍,决定开个小號,给没被套路过的书院老先生一点小小的网文震撼。 …… 次日,天光破晓,內城东门人影聚集,率先热闹。 到了早晨七点,已经大有人头攒动之势。 接近辰时寅刻(七点二十左右),楚国礼部护送金榜的队伍蓄势待发。 楚国科举放榜时间从先帝开始,正式改为辰时寅刻,主要是取“龙腾虎跃”之意,祝所有上榜考生都有美好前程。 在东门攒动的人群中,有一批书生非常显眼。他们身穿襴衫,白底蓝带制式,其上竹节点缀,寓意品性高洁,百折不弯。 这一批书生,便是大名鼎鼎的云庐学子。 自从楚国先帝决心遏制士族,请大儒,立云庐,每年科举放榜,云庐学子都可占据半壁江山。 几十年发展下来,云庐学派已经成势,反而倒逼当今楚帝再抬士族来制衡魏相。 在一大批白底襴衫的云庐学子之中,有那么一小撮人,穿著更是与眾不同。 她们身著女式襴衫,更加修身,腰间是束腰的兰色绸带,下方则是垂至脚裸的碎裙摆。 云庐学院的女学子,楚国文坛的稀罕物。 虽然很多话本小说里都有描写“才子佳人”,但实际上,能与才子一论文思的佳人极少。这也是很多有文化的魁备受读书人追捧的原因。 即便是號称有教无类,不限男女的云庐学院,女学子的数量都十分稀少。说是保护动物毫不为过。 在云庐学院本就十分稀少的女学子中,如果要求外貌气质均是上乘,能与楚淮魁作比的,几乎堪称万里挑一。 恰好,程家大小姐,在云庐书院修行浩然正气的程若寧便是这“万中之一”。 “程师妹。” “程师妹竟也特地来看我等放榜吗?” “糟了,这要是没中榜,便要在师妹面前丟大发了。” 程若寧一现身,便很快受到诸多云庐学子的关注。 一位长得漂亮,家境优渥,气质上乘,彬彬有礼的小师妹,试问谁不喜欢? 你科举状元固然风光,但我若能娶漂亮师妹回府,整日琴瑟和谐,吟诗作对,又怎么不算人生贏家呢? 程若寧礼貌回应师兄们的问好,她虽然就读云庐学院,但並不是和所有学子都很熟悉。 “若寧师姐,这边!” 程若寧瞧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矮小少年向她招手,便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程师妹。” “师妹早啊,几日不见,风采依旧。” 几位年轻学子相继和程若寧打招呼。 他们站位分散,隱隱拥立著一位中年文士,文士儒雅沉稳,即便面对备受欢迎的程若寧,也只是微微頷首: “静知,你来了。” 静知,程若寧在云庐书院的“字”。平时,只有师长会叫。 程若寧面对中年文士,丝毫不敢托大。 她快步走到文士面前,恭敬行了一个学生礼。 “老师。” 第12章 何书墨也参加科举? 文士名叫王承初,字思远,五品儒修,年龄四十出头,是书院大儒杨正道的爱徒。 相比於古稀之年的杨正道,王承初年纪不大,天赋不俗,只要安稳发育,假以时日必然会和他老师杨正道一样,成为书院的中流砥柱。 程若寧挺庆幸她能拜王承初为师。 因为王承初正值壮年,事业还处在上升期,前途难以限量。 万一王承初能摸到上三品的边角,突破中三品晋升上三品的桎梏,那她便瞬间拥有一位能量巨大的靠山。 这是靠她自己努力所远不能及的。 程若寧对自己的潜力心中有数,云庐书院成立至今,还未有一位女学子能抵达上三品的境界。 哪怕是书院院长的关门女徒,王承初那位惊才艷艷的远房亲戚,也不过止步四品,距离突破上三品杳无音信。 那等无数天才都到不了的境界,程若寧便也不再奢望了。 书院眾人集合不久,一位身著襴衫,器宇轩昂的青年人姍姍来迟。 “老师,眾师弟,若寧师妹,我在家晨读经典,一不留心便来晚了。” 青年人年纪不大,莫约二十五六,相貌一般,但衣著讲究,看著家境不错。 他朝眾人招呼的目光並无异色,却唯独在程若寧身上稍稍停留,眼神惊艷,难掩爱慕。 “大师兄。” 程若寧按书院礼数,向师兄回礼。 青年名叫“蔡从简”,字得义,乃是王承初的大徒弟。 蔡从简在云庐书院小有名气。 曾经年少成名,颇有诗才,但因为年轻气盛、自满轻狂导致科举落榜,顏面尽失。落榜后,蔡从简性情大变,一改从前轻狂行径,负荆找老师王承初请罪。立誓改头换面,潜心学习,重登榜首。 这事在云庐书院颇为流传,常被当代云庐学子引以为例。 此番王承初特地领弟子们来东门看榜,其实就是为了给大弟子打气,同时也教眾弟子瞧瞧什么是“天道酬勤”。 “得义,你来的不晚,不如说,正是时候。” 王承初对蔡从简頷首笑道。他对自己这位大弟子,还是比较满意的。所谓天才,在云庐书院並不稀罕,但一位受了打击,还能重整旗鼓的天才,就值得侧目了。 只听王承初话音刚落,內城城楼上便开始敲锣打鼓,鸣奏雅乐。仪式完毕,两位壮汉手持金榜,从城墙上散下。 偌大字体伴隨金榜滚动,展示在眾人眼中。 “蔡师兄中了!”一位师弟惊呼。 蔡从简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大石顿时落下。 “老师,徒儿幸不辱命。” “你潜心四年,终登金榜,確实不错。”王承初罕见夸奖一句。 蔡从简也是欣喜,费些时间,应付完各位师弟、以及別门师兄师弟的恭喜道贺之后,立刻转头看向程若寧。 “若寧师妹,我中了。若寧师妹?若寧师妹?你在看什么?” 蔡从简顺著程若寧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一个相貌英俊的公子哥,这公子哥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人。 程若寧揉了揉眼,怀疑自己白日做梦了。 “何书墨?他来放榜现场做什么?难道他也参加科举了?” “不可能!” 程若寧直摇脑袋,很快清空掉不该有的想法。 若说別人,她还不算了解,但是何书墨的事跡她从小听到大,可以说如数家珍。 何书墨从小就不善读书,何叔请的先生,往往待不到三月,就得被何书墨气走。 何家大少爷別说全国级別的会试,他就连科举第一关,知县主考的童生考试都过不去。 “师妹?你认识那位公子?” 蔡从简皱眉问道,他从程若寧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自家师妹,似乎与那个人关係匪浅。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程若寧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决定,还是先不提何书墨是她未婚夫的事情了。 毕竟何书墨是买的官身,这在云庐书院属於下等人,很被同窗们看不起。加上,他还与那妖妃有点牵扯,属於下等中的下等,书院鄙视链的最底端。 程若寧觉得,起码也得等何书墨“改过自新”之后,才能公开他们之间的婚约关係。 蔡从简看了眼墙上金榜,有心想在师妹面前表现自己,於是道:“既然是朋友,怎么不叫他过来和师兄师弟认识一下?” 程若寧刚想开口,却发现何书墨已经没了人影。 她心底稍稍鬆了口气,因为真叫何书墨过来,以何书墨焚书坑儒的文化水平,万一目光呆滯、一问三不知,就太给她丟人了。 “今日得义登榜,为师心中喜悦,咱们去吃酒,为得义庆功。庆他埋首多年,苦尽甘来。” “好!” “庆祝蔡师兄苦尽甘来!” 王承初、陈若寧一行人来到东门附近的酒楼下。 正准备询问小二有无雅间,却见一个矍鑠老头从楼上登登走下。 “老师!” 王承初诧异道。 矍鑠老头不是旁人,正是被何书墨摇来找人的四品儒修,杨正道。 杨正道一抬眼,看见为首的王承初和一帮徒子徒孙,顿时大喜。 “思远!你来的正好!为师昨日应一个小友邀请,来这东门帮他寻人,谁知他只付了半首诗,便藉口离开,杳无音信了!真是该死啊!” 平日儒雅隨和的大儒突然爆粗口,一眾书院学子都默默当做没听见。 王承初心中暗道:老师果然年纪大了,竟然隨便爆了粗口,想必是最近修身养性有所懈怠。我当引以为戒。 杨正道:“思远!你门下人多,正巧都散出去,帮为师找找。” 王承初立刻应下,隨即问道:“老师,敢问你那小友,姓甚名谁,可有什么特点?” “他叫许谦,人长得不赖,有鼻子有眼的。但最主要的是极具诗才,天赋之高,嘆为观止,为师活了这么多年,平生仅见啊!” 杨正道品性为人,书院有口皆碑,连他都说“嘆为观止”,这位“许谦”所做的诗,顿时引起所有人的兴趣。 大家都是云庐学子,基本的文学素养还是有的,倘若能写出好诗、听到好诗,回味一天,甚至一年都不为过。 “师祖,不如你先將那诗念给我们听听,不然我们也没线索去找人啊。”有一个学子道。 杨正道想想也是,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鶯爭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杨正道念完,眾人均在心中反覆默念,虽不知“孤山寺”在什么地方,但隨著念得越多,眾人都越觉得此诗甚好,很有水平。 一首七言律诗共有八句,倘若下面四句还能有此水平,那这首诗便足以流传后世。 云庐书院的儒修,最看重的便是青史留名。 故而对这首好诗兴趣极大。 王承初的水平仅次於杨正道,比学生们更能理解这首诗的水平之高,因此不免有些急促想知道后面四句:“老师,下面呢?怎么不继续念了?” 杨正道急得拍腿:“我也想知道啊!只是那小子藉口离开,没说去处,为师一开始没有多想,后来发觉不对却已经找不到他了!” 王承初一口鬱气憋在胸腔,感觉自己好像被別人玩弄了感情:“一首好诗只留一半,真是畜生啊!” 角落,程若寧默默看著无比激动的老师和师祖,美眸微闪,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3章 我家少爷也未尝不强 浑浑噩噩走出京城,林浩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 想当年,他天资聪颖,被乡亲们誉为“林神童”,后来长大一些,名气愈发大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找他爹说亲的人多到把家里门槛都踏平了。 但林浩谁都没看上。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他感觉自己满腔热血,才华不凡,留在家乡只会虚度光阴,一定要脱离小地方,到大天地施展拳脚。 不说举兵称帝,至少也得是位极人臣。 但是真到了外地,参加了科举,林浩这才明白过来。 他曾经以为的“大天地”,还是太小了。 真正的天地,大到令他害怕。 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但这片天地里,有无数的“十里八乡”,无数的“俊后生”。 他林浩的水平才气,犹如江边一块鹅卵石,能溅起水,但掀不起任何波澜。 科举放榜之前,林浩仍然心存侥倖,他万一运气不错,是那二百分之一呢? 但现实很露骨,他不是。 他只是楚国歷史上,无数籍籍无名的落榜者之一。纵然挣扎一生,也无法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標点。 “生来无名,死去亦无名,倒不如一了百了,省得漂泊在外,母亲牵掛。” 林浩看见一处稀稀拉拉的树林,觉得这片无名之地,正適合做他这样无名之人的埋骨地。 他抽下腰带,掛在树上,又找了一块石头垫在脚下,正准备自我了结之时,陡然听到一位女子的呜咽声。 那女子外貌俊俏,柔柔弱弱,很能让人升起保护欲。 “公子快跑,这林里有狼。” 林浩心底一热,顿时將上吊寻死之事拋在脑后,赶忙从地上捡起树枝:“姑娘莫怕,我常年在外游歷,学过两手功夫。区区郊狼不在话下。” “公子大义,小女子家破人亡无以为报,怕是只能以身相许了。” 林浩哪顶得住小美人的投怀送抱,当即热血上头,深深陷入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 半个时辰过去,一男一女搂搂抱抱离开树林,朝远离京城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何书墨蹲在马车旁拍了拍手。 搞定。 楚国林浩不自杀不腾位置,穿越者林浩便无法来到小说世界。 这样一来,女反派最大的敌人就解决了。 接下来,只要抱紧女反派的大长腿,最差也能活到大结局。 “少,少爷,这林公子,这就不寻死啦?” 马夫看著春风满面的林浩,目瞪口呆。 明明一个时辰之前,这林浩还是一副满脸不想活的表情。 结果被自家公子“略施小计”,彻底救了回来。 何书墨心情不错,解释道: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把想死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他们只会挑一个普通的下午,穿著普通的衣服,出门,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而林浩这种因为大喜大悲而突生死志的人,其实並不是真的想死,只是陷在当下的情绪中无法解脱。这时候,你只要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或者帮他们找到新的,生活的意义,很容易就能让他们走出困境,重整旗鼓。” 马夫听得一愣一愣:“所以少爷,你就去楚淮巷赎了一位姑娘……” “什么叫『赎了一位姑娘』?这叫年轻男女互相救赎,终成眷侣,这是好事成双,喜上加喜。在楚国,谁能比楚淮巷的姑娘们,更懂怎么提供情绪价值吗?而且林浩再怎么说也是举人,想吃饱饭很容易,那姑娘还能找到比林浩更好的归宿吗?都是郎情妾意罢了,我只是顺水推舟。” “少爷……” “又怎么了?” 马夫举起大拇指:“你怎么一下子懂这么多?” 何书墨战术后仰:“我们城市人是这样的,套路多。” “好了,不开玩笑了,”何书墨拍了拍马夫的肩膀:“回家!” “不去酒楼找那位先生吗?” “不去。你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对你念念不忘,並且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我哪懂这些啊少爷?” “很简单,不结尾款就行了。” 马夫听不懂“尾款”,但不妨碍他肃然起敬。 他甚至感觉,之前少爷嚷嚷的退婚,是在下一盘大棋: “少爷,那您和程大小姐退婚,是不是也是不结尾款……” “不是,单纯不喜欢她罢了。” 何书墨心直口快地说。 程家大小姐的条件確实不差,让她嫁给“何押司”,確实是下嫁了,委屈她了。但他何书墨又不是“何押司”。 他何书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要舔也是舔有权有钱有势的五姓贵女,不舔便要找漂亮贤惠,温柔持家的大家闺秀。程若寧条件凑活,性格一般,但想的却多,她那种心態只会让她上不去下不来,找她回家纯受折磨,没有必要。 马夫点头,默默驾车。 他感觉短短几日之內,他们何府之前人厌狗嫌的紈絝少爷,似乎悄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程家大小姐能考上书院,固然很有出息。 但我家少爷也未尝不强。 …… 丞相府门前。 一辆气派不凡的四驾马车缓缓停下。 在楚国,官员驾乘马车的规格有严格的要求。 七品以下的官员,只能乘坐单驾马车,即只有一匹马拉车的马车。 而四到六品的官员,可以乘坐双驾马车。 至於四驾马车,是三品以上官员独有的特权。 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人撩开车帘,他相貌平平,身披鎏金大氅,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不等中年人走到相府门口,相府管家急忙来到门前迎接。 “赵大人,您来了?” 唤作“赵大人”的中年人微微頷首,將鎏金大氅扯下丟给身后的僕人。 “老师呢,我有急事稟报。” 管家道:“老爷今天心情好,此时正在后院垂钓。” 赵姓中年人说了声“行”,也不需旁人带路,径直往相府后院走去。 相府的装修风格以清简为主,哪怕是与张权的侍郎府张府比较,都稍显逊色。 但楚国朝堂,文武百官,无一人敢因此私下轻视。 坐到楚国丞相这个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然无需任何外物来展现地位。 不如说,是这些外物,才需要通过让大人物使用,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后院池塘。 中年人快步走来: “老师,弹劾张权的材料我等已经准备好了。证人,证物,一应俱全。收集证物的过程全程保密,那张权现在还蒙在鼓里。这一次,我们定要闪电出手,打妖妃一个措手不及!” 魏淳稳坐如初,好似没听见一样望著平静水面。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工作时称职务。” “是,丞相。” “小声说,不要搞得动静太大,惊了我这塘里的鱼儿。” 第14章 兵甲失窃? 科举放榜次日,吏部调令还未下来,何书墨继续回到兵器堂坐班。 楚国承平日久,加上兵器堂是负责战备的后勤部门,因此相当清閒。 何书墨的“押司”一职,更是毫无油水的悠閒位子。 若不然,便不会被何家钱买到,让何书墨去“光宗耀祖”,顺便过一把官癮。 “陆主事不在?” 何书墨溜达到兵器堂主事的屋子,见其中空空荡荡,没有人在。 兵器堂主事姓陆,名三阳,经营兵器堂多年,扎根极深。在《兵甲失窃案》中,陆主事是张权的心腹之一,兵甲失窃的主要实施者。 何书墨略微打听一下才知道,陆三阳今天跟著张权去上朝了。 由於楚国先帝超长待机,当今楚帝即位时已经七十六岁,年迈昏聵,体力难支,为照顾楚帝身体,楚国朝会改为七日一次。 当今楚帝即位后,凭藉各种秘术秘宝硬是活出二世,继续待机了三十年。將一眾皇子、嬪妃,熬得凋敝殆尽。 延寿手段几乎用尽,楚帝不得已龟息放权。贵妃代政之后,魏党为了遏制贵妃势力,依然延续楚帝掌政时的朝会传统。 哪怕是有“大旱洪灾”这等天大之事,也要遵循“祖训”,七日朝会。 楚国朝会一般由四品以上的京官参与。言官条件较松,需六品以上。 兵器堂主事是五品官,一般不参与朝会。除非有述职需求,或者高官保諫,皇帝传召。 寻常人並不会注意陆三阳上朝的消息。 但新版《兵甲失窃案》的幕后推手何书墨立刻意识到,上头的风暴开始颳了,只不过距离大树倒下,波及小草,还需要一点时间。 …… 皇城,乾元殿侧殿。 兵器堂主事陆三阳坐立难安。 乾元殿主持朝会,一旁的侧殿用来给品级不够,等待召见的官员们休息。 在京为官二十余年,陆三阳不是第一次在侧殿等待召见了。 但他却从未如此紧张过。 魏党官员来势汹汹,从半个月前就开始零星弹劾兵部侍郎张权。起初是小问题,但今天开始不装了,將兵器堂兵甲被挪用的事情捅到明面上。 十几位言官当朝状告张权以权谋私,偷盗兵甲,动摇国本,疑似通敌叛国。 这几桩大罪扣下来,抄家灭族都算轻判。 其实魏党官员乱扣帽子的行为,陆三阳等贵妃党官员司空见惯,不以为意。 但今天这个《兵甲失窃案》不同。 这案子是真的! 兵甲失窃更是他陆三阳一手经办的! 魏党准备充分,证据確凿,若不是贵妃娘娘明察秋毫,提前洞悉到魏党要拿兵甲说事…… 让他们几位牵扯此事的人早有准备。 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乾元殿侧殿中,魏党和贵妃党的官员分立两边,涇渭分明。 陆三阳身边,是几位熟悉和几位不太熟悉的贵妃党官员。 而他对面,是趾高气昂,自信满满的魏党官员。 看著魏党官员无比神气,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虽有准备的陆三阳也不免心中打鼓。 虽然他已经按照张权的指示进行布置,但“挪用兵甲”毕竟確有其事。 除非贵妃娘娘能够预知未来,预判到魏党所有动作,並且反向针对,否则难免有所错漏被魏党抓住,进而穷追猛打。 为今之计,只能祈祷贵妃娘娘料事如神,能压住魏相一头,助他们躲过此劫。 突然,殿门打开,一位传话太监走进殿中,朗声道: “咱家奉娘娘口諭,传兵器堂主事陆三阳,入殿覲见。” 陆三阳连忙下跪接旨,道:“微臣领命。” 事毕,几位一同候著的贵妃党官员连忙给陆三阳加油打气。 “三阳,咱们可都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別丟份。” “对,精神点!一会进了大殿,魏党和娘娘都看著呢!” 陆三阳气势如虹,重重点头:“好!我陆某可不是孬种!” “好样的。” “瞧瞧咱陆主事,都学著点。” “陆主事好样的。” 在同僚的夸讚声中,陆三阳出了侧殿,迈步走向主殿。 只不过越接近主殿,他身上的气势越弱。 五品主事,听著官职不小,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与螻蚁无异。 迈入乾元殿。 陆三阳的目光,由近至远,快速扫过整座朝堂。 最靠近殿门的,是翰林院的言官,品级最低。他们多由年轻文士组成,是朝堂新锐势力。 朝臣队伍中游,是四品和三品大员。 六部侍郎,大理寺卿,翰林院大学士……赫然在列。 这些抖抖腿,便可以使京城震一震的大人物,在这座巍峨大殿里,只能站在中间。 目光再往前,所能见到的,便是传说中的“大楚柱石”,官至一品和二品的高官显贵。 而有一人,却能站在所有“柱石”的最前面,他便是赫赫有名魏党之首,楚国丞相,魏淳。 在魏淳前方,是乾元殿中代表皇权无上,金碧辉煌的台阶。 九层台阶所筑的高台之上,放著一座龙椅。 那是楚帝的座位,此时自然是空荡无人的。 但在龙椅一侧,摆放著一张较为简单的“凤椅”。 一位女子端坐其上。 她身穿广袖红凤袍,头戴金丝玉步摇,气质雍容,身姿绝美,玉顏若仙。 大楚贵妃,五姓嫡女,厉元淑! “微臣陆三阳,叩见贵妃娘娘。” “平身。陆卿,有人说你协助兵部侍郎盗运兵甲,你作何解释?” 厉元淑的声音迴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 陆三阳深吸了口气,斩钉截铁道:“臣在兵器堂为官多年,兢兢业业,绝没有拿朝廷一分一毫,请娘娘明鑑!” “胡说!” 刑部侍郎赵世材当即站出。 同样斩钉截铁道:“张权伙同陆三阳偷盗兵甲,证据確凿,诸位若是不信,请几位御史去兵器堂仓库一看便知!” “好啊,哪位御史愿还老夫清白?” 张权踏出一步,看向赵世材,眼神讥讽。 赵世材听到张权语气,顿时感觉不妙。 他们暗查多年,证据確凿,按说这张权必死无疑,他不该有这么大的底气才对。 赵世材拿不定主意,不由得看向百官之首,他在云庐书院跟隨的老师,楚相魏淳。 魏淳缓缓抬头。 正对上贵妃娘娘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眼神。 “相国大人,你以为呢?” 魏淳面无表情,心思叵测。 “麻烦御史们受累,走一趟吧。” 第15章 一件怪事 午门钟声敲响,朝会结束,群臣退朝。 参与本次朝会的文武百官,乌央涌出乾元殿,在殿前的白玉石阶上,分成旗帜鲜明的两股人潮。 一股是以魏淳为首的魏党势力。 他们个个神情凝重,不苟言笑。 其中,刑部侍郎赵世材怒气冲冲,咬牙切齿,似乎吃了大亏,极为不服。 党首魏淳走在最前,依然老成稳重,面无异色。 另一股,则是贵妃党为主的官员们。 此时,这些官员喜气洋洋,个个扬眉吐气,昂首阔步,貌似打了一场大胜仗。 年年科举时间,都是魏党发难,贵妃党难受的时候。 唯有今年一反常態,让魏党吃了大瘪,岂能不叫人心情愉悦? 不少与张权相熟的官员,纷纷给张权贺喜。 说他此番立了大功,替娘娘打击魏党,前途无量。 但只有张权心里清楚,什么大功?不过是將错就错,以身为饵,引魏党上鉤罢了。 盗卖兵甲確有其事。 贵妃娘娘听说后拍案大怒,若非他跪得够快,当即表態愿意割肉补偿,不然他张家绝不可能安然无恙。更不可能得到娘娘的庇护。 盗卖兵甲確是大罪,只是眼下魏党势强,娘娘顾忌大局,想留他张权一命,与魏党互咬罢了。 前途无量是难了,最好的结局,是张家割肉之后,那女人能不计前嫌,一切如初。 “张大人今日神采不凡啊。” 一名三品官服的中年人向张权道贺。 张权见是吏部侍郎,心思一动,道:“最近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吏部侍郎心中瞭然:“张大人放心,你与张家大郎若有调动,我定携厚礼,登门道喜。” “倒不是想问我张家的事,而是一位姓何的押司。” “哦,他呀,確有其人,明日调去御廷司。怎么?他是老兄的亲戚?” 张权不置可否,微微一笑,说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事:“御廷司?倒是巧了,老夫在御廷司有个同乡。该是叫做『唐智全』。” 都是混朝堂的,谁听不出来彼此的言外之意? 虽然张权没有明说,但他又是提何押司,又是提自己的同乡,不外乎是想请吏部行个方便,把“亲戚”安排到“同乡”手下,让“同乡”照顾照顾“亲戚”。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吏部侍郎眼中,张权刚立大功,风头正盛,不好驳他的面子。既然他开口,正好做个顺水人情,將这何押司,安排到唐智全手下。 “老兄这一嘴倒是提醒我了,我回去就复查何押司的调令,看看下人办事是否细心,有无错漏。” 张权眯眼笑道:“您费心了。” “不敢当,都是我们吏部官员的分內事。” …… 吏部动作很快,当日下午还未散衙(下班),一份盖著吏部大印的调令,便送到兵器堂,何书墨手中。 “兵部兵器堂押司何书墨,工作勤恳,业务精通……我部体察其能……即日平调鉴查院御廷司,任勇武营行走一职。官同七品,俸禄照旧。” “虽然官职的品级没有变化,但御廷司是有实权的监察机构,御廷司行走比兵器堂押司有权得多。” “只不过『行走』一职,我若没记错的话,基本相当於实习生吧?” “行走之上,须有一个六品御廷司带刀使者领头,组成一个『营』。相当於企业『老员工』领著『实习生』组成工作小组,负责单独某一块项目。” “倒不是坏事,我初来乍到,有个人领头也还好。” 时辰差不多了,何书墨合上调令,收入怀中,散衙回家。 …… 晚上,朝廷三品大员,刑部侍郎赵世材府邸灯火通明。 白天朝会,贵妃党的反击精准狠辣,几乎將魏党准备的所有手段,全部都挡回去了。 有些不止是挡了回去,还反咬他们一口,相当於当著眾臣的面,狠狠扇了整个魏党一巴掌。 魏党內部为了张权的《兵甲失窃案》精心策划,筹备多年,结果世事难料,面对贵妃党的反击犹如窗户纸般不堪一击。 这让负责此事的赵世材顏面尽失。 若非下朝之后,老师出面替他找补几句,不然他赵世材以后怎么面对诸位同僚? 赵世材看向旗下幕僚,一拍桌子。 “不对劲!妖妃那边的准备怎么如此充分?给我查查张权这段时间都去哪了,见过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 楚淮巷,临江楼。 魁月兰的房间中,一位穿著平常,鬢髮半白的中年人眺望湖面。 他手中端著一碗茶,悬在半空,未喝一口,已然凉透。 “老爷可是有什么不解的心事?” 魁月兰抱著琵琶坐到中年人身边。 月兰是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秀美俊俏,甚至因为年龄不大,还带著点可爱的婴儿肥。 “你怎知我有心事?” “老爷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您手里这茶,可端了半晌呢。” “姑娘聪明,瞒不住你。” “怕是老爷不想瞒吧?” “我確实有一事想不明白,你说,这江里的鱼,怎知来船是游客,还是渔夫。” “散食是游客,下网是渔夫。” “倘若先散食打窝,后下网呢?” “这……奴家不知。” “是啊,很多细枝末节,她不应该知道的。” “说起怪事,奴家最近也遇到了一件怪事。老爷想听听吗?” “说吧,也让我这外人看看,怪是不怪。” 月兰轻笑,抿了抿嘴:“便是前几天,老爷来临江楼后,有一位公子点名道姓让月兰陪他聊天。嬤嬤推辞不过,便让他等老爷走了,再上楼来。” “嗯。然后呢?” 听到这里,魏淳端起月兰重新准备的热茶,喝了一口,並不觉她嘴里的“怪事”有什么奇怪之处。 月兰名声虽然不大,但日常接待恩客不算太少,有人口口相传,指名道姓,並不离谱。 “然后,便是这事的奇怪之处了。那公子打听完奴家之后,就走了。” “走了?” 魏淳放下茶杯,眼神先是茫然,而后瞬间凌厉。 大楚相国的威势,剎那间回到这个鬢髮半白的中年男人身上。 月兰嚇得瑟瑟发抖,“老爷,你怎么了?” “没事,”魏淳摆了摆手,气势散去,又问道:“那他还回来过吗?” 月兰点头:“回来过。不过那时已经后半夜,那公子多带了一个朋友,两人勾肩搭背,身上带著酒气,嬤嬤藉口奴家睡下,打发走了。” “嗯。” 魏淳听完,並未多想。 既然那人去而復返,便说明此人不是特地来打听他的,而是玩心较大,等不及月兰空閒,於是先流连他处,最后才想起回来。 若是知道他会来这儿,然后特地去探月兰的口风,那才是件值得好好匪夷所思的怪事。 毕竟,连他的学生赵世材都不知道他会来临江楼。 其他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第16章 下马威 鉴查院並非楚国开国时设立的监察机构。 楚国开国百余年后,吏治逐渐败坏,御史台虽然有监察之能,但文官当道,手段太软,不是猛药,难以產生立杆现影的效果。 当时的楚帝为正风气,大力气设立一个独立於御史台的,以武官为主的暴力监察机构“鉴查司”,便是如今“鉴查院”的前身。 后世各代楚帝,不断完善“鉴查司”,逐渐形成了当今的鉴查院。 鉴查院发展至今,已然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庞然大物。 何书墨所要就职的御廷司,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机构。 《皇权之下》是以主角林浩为视角写的小说,对於鉴查院和御廷司著墨不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小说篇幅尚短,还没写到相关情节。 “何大人,这是您的衣服,腰牌,佩刀。咱们御廷司一共有一位司正,六位带刀使者,二十一位行走。加上您就是二十二位了。” “前面是您任职的勇武营,由带刀使者唐智全大人创立。唐大人是您的顶头上司……” 御廷司中,吏员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整个御廷司的设施、人员、架构。 而何书墨最关心的,却是御廷司官员的武道修为。 御廷司作为鑑查院的一个分支,其中的任职考核沿袭鉴查院的风格,必须包含武道修为。 “咱们司正是五品武修,其余六位带刀使者,最低也有八品修为。”吏员神情骄傲。 何书墨心想:最高的才五品?这么拉? 虽然他最近刚开始练女反派给的武神道脉修炼法,连武神道脉最低的九品层级都没摸到。 但这不妨碍他觉得御廷司的顶尖战力有点低了。 因为他当初看小说时,小说里动不动就写一些三品四品的武道高手。司正的五品放在他们面前,確实还不够看。 但是,如果拋开小说视角,仅从何押司的视角去看五品司正,会发现那个小吏员的反应才是对的。 对普通人来说,九品的武道修行者,已然可以拳破石板,以一打十。是少见的武林高手。 而五品的司正,已经超脱下三品,迈入中三品的行列,比“高手”还要高出无数层楼,几乎算是不能用常理揣度的超人。 “何大人,这间就是勇武营,小的便送你到这儿。” 吏员告辞,何书墨调整了一下心態和人设,迈步走入勇武营的大门。 女反派让他来御廷司,不是让他来当好好先生的,而是要他当“白脸”,保持紈絝的惹事能力,製造合理衝突,为与张权“结仇”,做人设上的铺垫。 所谓的“勇武营”,从地理上讲,乃是一间小院。 院中视野宽阔,摆放著各种刀枪剑戟,石墩石座,此外还有几间堂屋,不知是做什么的。 “你就是新来的?” 何书墨面前,出现一位高马尾长腿女子。 此女年龄二十六七,样貌英气,顏值不低,身著何书墨同款御廷司行走制服,腰间挎著標配的佩刀。 “你是?”他问。 “御廷司行走,高玥,八品武修。” 高玥皱眉看著何书墨:“你手上无茧,身上没有一点真气,你不是武道修行者?” “是,但刚开始练。”何书墨简单回答。 “嘖,又是个靠关係的小白脸。交给你们了,我懒得说。” 高玥身后,两个同样身穿行走制服的人出现在何书墨面前。 这两人一胖一瘦,完美互补。 瘦子道:“小子,我们勇武堂有个规矩,只收英雄,不收懦夫。” 胖子道:“我叫刘富,他叫吕直,都是九品武道修为,也別说爷爷们欺负你,你今天只要能在我或者吕直手下撑过十招,我们几个就让你进门。” 何书墨眼看这几位的表现,顿时明白他们的用意——下马威。 今天,他何书墨如果后退一步,那以后在勇武堂,他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但是,假如他答应比武,那么就能获得认可了吗? 不可能的。 何书墨对“何押司”留给他的身体很有信心。 只要比武开启,不出三秒,这二人就得求他別死,要不然就会背上残杀同僚的人命官司。 比武不行,不比也不行。 何书墨仿佛陷入两难之境。 更难顶的是,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御廷司是女反派让他来的。 如果他连门都进不去,那丟的可不止是他自己的脸。 他丟脸,无所谓,脸皮厚。 但有人丟脸,可是会触发雷霆之怒,令整个大楚都噤若寒蝉的。 既然如此,他该如何破局? 答案就在谜面上。 何书墨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紈絝人设,和来御廷司的使命,隨之露出紈絝子弟惯有的不屑笑容: “呵呵,谁告诉你们,英雄是按武功高低来划分的?打得过你们两个就是英雄,打不过就不是?这是什么道理?” 吕直举起拳头:“道理?拳头大就是道理!” “好,我问你,支持魏淳的武官中,六品五品大有人在。他们打你吕直、刘富,如同抽陀螺一般轻鬆。敢问二位行走一句:他们拳头比你们大得多,但他们是英雄吗?” “这……” 吕直刘富面面相覷,直接被何书墨问倒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按他们的逻辑,那些武官確实是“英雄”,但“英雄”是魏党的人。他们这些贵妃党的官员,打死不可能承认那些魏党的人是“英雄”。 程序遇到bug,逻辑链条彻底崩溃。 原先兴致寥寥的高玥,突然对这个“走关係的小白脸”多了点兴趣。 问道:“那你说,什么是英雄?” 何书墨坦然道:“所谓英雄,实乃勇者。一位真正的勇者,只会抽刀向更强者。而一位事实的弱者,只会抽刀向更弱者。 “你们二人与我比武,不过是弱者的表现,还自称英雄,真是不害臊。” 高玥眼神精彩,似乎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作答。 吕直和刘富二人急得脸红脖子粗:“你说我们是弱者,那你不也是?” “我可不是。我何书墨来御廷司,就是为了捉拿奸贼,报效娘娘的。我敢说『魏淳,我阐释你的梦』!你们敢吗!?” 高玥杏眼睁大,难以置信。 吕直和刘富两人的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 魏淳作为当朝相国,权倾朝野,即便他是贵妃党敌对的魏党党首,但贵妃党官员对其的尊重,甚至是畏惧,都丝毫不少。 像何书墨这种毫无尊卑,起手“阐释你的梦”的打法,三位御廷司行走从未见过。 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敢不敢?说话!” 何书墨气势如虹,一时间,直接压倒了唯唯诺诺,不敢僭越相国的三位武修。 “你就是何书墨吧?” 勇武营院外,一位身著御廷司带刀使者制服的男子信步而来。 何书墨不用猜都知道,此人必是勇武营营长,御廷司六位带刀使者之一的“唐智全”。 第17章 委以重任 “使官!” 吕直、刘富、高玥三人见了唐智全,连忙拱手行礼。 唐智全年近四十,国字脸,虎背熊腰,是靠眼睛就能看出身怀武术的那一类人。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何书墨?” 唐智全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何书墨点头,但不低头:“是我。” “勇者抽刀向更强者,懦者抽刀向更弱者……说的是真漂亮。”唐智全背手走在前面,“跟我过来。” 何书墨阔步跟上。 吕直三人愣在原地。 唐智全回首道:“你们三个愣著干嘛?一起过来。” 勇武营正堂,唐智全坐在主位,翘起二郎腿,不急不忙地喝了口热茶。 至於何书墨等四位行走,一字排开,站立在堂中,等著唐智全发话。 但唐智全似乎有意晾一晾何书墨,直到热茶吹凉,喝尽了半壶,才起身开口。 “勇武堂规矩,只收英雄,不收懦夫,是本官定下的。像你这般的靠关係进来混日子的紈絝,我打发走好几个了。这倒不是针对你。本官向来平等地看不起所有靠关係上位的人。不信,你可以问刘富、吕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书墨不置可否,等著他结束铺垫,说“正事”。 唐智全继续道:“你刚才的那些,本官觉得有理。確实不能单以武功论英雄。不过,口號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本官为官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你何书墨又怎么证明,你不是只会空喊口號的酸腐书生?” 何书墨敏锐嗅出阴谋的味道。 人不可貌相,这唐智全人如其名,確实是有点脑子,他看似是一副公平公正的態度,实则一直挖坑,企图把自己给架起来,让自己进退两难。 “使官大人莫非想到了证明办法?” “我们御廷司的职责是监察百官,武道修为不过是我们鉴查院的传统。这一摞案牘,记录了不少京官的行为举止,乃是我们御廷司的立身之本。你们四个各选其一,根据案牘线索分头查案。速度最慢者,自动退营,另投他处。” 唐智全说完。 几位行走的脸上神色各异。 何书墨没什么异常,但吕直、刘富、高玥三人都有些欲言又止。 若说比武过招,还可以靠个人努力弥补,但查案可是一件需要专人教学,伴隨大量经验的事情。 御廷司新人在武道上打得过老人,並不奇怪,乱拳打死老师傅嘛。但如果说新人查案比老人强,几乎不可能。 让何书墨这个刚来一天的新人,直接跟他们这些老人比查案,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这种比法,老人们即便贏了,也不会有任何获胜感。 只会觉得自己占尽便宜,胜之不武。 最后,还是高玥出头道:“使官,按御廷司惯例,新来的行走不懂规矩,需要先跟著查案学习,一年半载以后,才能独立负责……” 何书墨听懂了。 这唐智全铺垫了那么多,说白了就是让他一个刚过科目一,还没拿驾照的人,直接带领导上赛道。 只要他敢去,不怕不翻车。 倘若是寻常新人,走到眼下这一步,已经算是必然会出局了。 因为接了案子,查不过老人,结局灰溜溜退出。不接案子,又打自己之前“抽刀”言论的脸,承认自己只会吹牛,喊口號,顏面扫地。 但何书墨不是寻常新人。 不如说,论搜集情报,这个世界没人比他更“专业”。 別人都是通过线索找结论,而何书墨则是没关“透视”,知道结论找线索。 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好。” 何书墨答应下来,隨手取出一本案牘,打开,展示在眾人面前。 其上提供的线索是:靖安知县孙长茂,生活奢靡,疑似受贿,可著手调查。 看到孙长茂的大名出现在案牘之上,唐智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御廷司作为鑑查院的下属机构,其权能其实不高,在没有司正请旨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底下的带刀使者,只能调查五品之下的官员,甚至不包括五品。 楚国京城面积颇大,负责管理京城的京兆府,一共下辖四个“京县”。靖安县就是其中之一。 而孙长茂,便是堂堂靖安知县,官职虽然只有六品,但他是京官,权利丝毫不小,加上他书院出身,背靠魏党,同窗、师兄等关係错综复杂。 几乎相当於京城里“最难办的六品官”。 何书墨出手就挑了条大鱼,怕不是最后连人带船,都要被一起掀了。 昨天,兵部的“张大人”,特地差管家上门,给唐智全送来上好补品。祝他武运昌隆的同时,请他看在同乡之谊的份上,“好好照顾一下”这位新调来的何公子。 唐智全受宠若惊,岂敢不从? 毕竟那一位,可是堂堂三品大员,直达天听的大人物! 能请他唐某人办事,是给他一次表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倘若能使那位大人满意,往后仕途不知坦荡多少。 只是这一下,怕是有点“照顾过头”了。 也不知“张大人”会不会怪他太用力了。 但要怪,也只能怪这何书墨气焰太盛,运气太差。若是这何书墨进门便低头,在勇武堂夹著尾巴做人,自己一时半会倒也奈何不了他。 现在这局面,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除了暗中窃喜的唐智全,剩下三位勇武堂老人全都面露怜悯。 靖安知县孙长茂,是一块很难啃的硬骨头,哪怕是由唐智全亲自出马,也没多大希望拉他下马。 更別说是新来的何书墨了。 这小子惨到这种程度,已然让他们三人无法对其產生竞爭之心。 毕竟,谁会去为难一个即將被淘汰的小可怜呢? …… 与暗中窃喜的唐智全差不多,何书墨看到“孙长茂”的名字,同样差点没绷住。 靖安知县孙长茂? 这不是老熟人了吗? 《皇权之下》的开局情节,是主角穿越到上吊书生的身上,接著开启系统,从捕快开始办案装逼。 主角所谓的捕快,便是供职于靖安县县衙。 这位孙长茂是主角林浩前期的顶头上司。 剧情戏份不小。 关於其“奢靡”生活,和“受贿”细节,小说中都有详细描写。 只要何书墨按书中细节反推,找到孙长茂的罪证就没什么难度。 魏党虽然自詡清流,但只要在朝堂混跡,哪有真乾净的? 孙长茂便是许多魏党人的缩影。 上任前是一套,上任后是另一套,把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这也是何书墨果断投向贵妃娘娘的原因之一。 既然都烂,那我不如找一个看得上我的,而不是视我为无物的。 第18章 感觉不太对劲 次日,皇城,玉霄宫。 几位太监,一人端著一个堆满奏摺的盘子,鱼贯进入养心殿。 “启稟娘娘,今日的奏摺,都在这了。” “嗯。放著吧。” “是。” 太监们熟练布置好奏摺,然后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今日无人覲见,厉元淑身穿常服,身姿婀娜,青丝如瀑。 清晨乾净的阳光照在她无暇的侧脸,美得无法言说。 便是常年与自家小姐相伴的寒酥,也不由得看得痴了。 “寒酥,研墨。” “是,娘娘。” 寒酥回过神来,连忙伺候贵妃理政。 厉元淑隨手拿起一本奏摺,打开一瞧,又是一位翰林院言官上奏的。 不过,这一次言官不是来暗讽她的,而是要弹劾御廷司司正朱良辰,说他御下不严,居心不良,纵容手下污言秽语,詆毁丞相…… 厉元淑扫过一眼,没有多想。 御廷司朱司正她是见过的。 为人忠实低调,脚踏实地,按说不至於去找魏相挑衅。 这言官大概是没事找事,博人眼球。 厉元淑放下奏摺,又取一本,结果还是弹劾御廷司的奏摺。 內容差不多,说是御廷司的人不顾伦理纲常,突破常人底线,必须从严处罚…… 一连两本奏摺,终於让厉元淑察觉到不对劲。 “寒酥,让玉蝉去打听一下,御廷司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娘娘。” 寒酥快步离去。 玉蝉和寒酥一样,同样是厉元淑从江左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厉元淑入京后,她便负责掌控贵妃娘娘在京城布下的无数“耳目”。 上次,何书墨看到的“绝密信息”,几张记录张权盗窃兵甲的纸条,便是出自玉蝉之手。 大半个时辰后,寒酥捧著一个信封回到养心殿。 “娘娘,都在这了。” “嗯。” 厉元淑打开信封,美眸快速扫过其中內容。 她神情凝重看向寒酥:“你看过没有?” “奴婢没有。” “看看。” “是。” 寒酥小心接过信件。 心想,娘娘神情如此凝重,难道说御廷司又出了什么大事吗? 然后,她就看到了何书墨的名言——“魏淳,我阐释你的梦”。 寒酥瞬间没绷住,杏眼睁大,樱口半张,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同时,她也明白厉元淑为何神情严肃了。 “小姐!你又捉弄奴婢!”寒酥急得跺脚。 厉元淑不置可否,一如既往优雅矜持。 不过她凤眸下弯,嘴角微翘,看著心情十分不错。 “这个何书墨胆大包天,目无尊上,污言秽语,给本宫传旨朱良辰,让他罚何书墨三个月俸禄。叫此贼好好反省,谨言慎行,下不为例。” “奴婢明白。” 寒酥记下贵妃娘娘的旨意,准备交给下面的太监去做。 谁知,厉元淑又补了一句。 “你亲自去。” “我?哦,是,娘娘。” 寒酥此前不是没去传过娘娘旨意,只不过,她之前负责的都是二品以上的朝廷重臣,或者是家世显赫的国公勛贵、一字藩王。 她作为贵妃的贴身女侍,亲自传话,代表的是一种“恩宠”。 像是今天这样,去给御廷司给司正这种五品官员传旨,她隨小姐入宫以来,还是头一次。 …… “我勇武营不是青楼戏院,叫你们看笑话的。都给我滚出去!” 高玥站在勇武营小院门口,双手抱胸,俏脸含霜。 院外许多穿著“御廷司行走”制服的年轻人嘻嘻哈哈: “高姐姐,我们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看『勇武爷』的!” “是啊,是啊,『勇武爷』现在可出名了!” “『勇武爷』实乃真英雄也!” 勇武营內,何书墨琢磨片刻,大概搞懂了“勇武爷”这个外號的诞生逻辑。 首先,他昨天第一天来御廷司,御廷司其他营的人不知道他到底姓甚名谁,只知道勇武营来了个新人。 其次,他昨天是“魏淳,我阐释你的梦”,因此辈分大涨,连跳两级,从“新人”跳过“叔伯辈”成了“爷爷辈”。理由大概是,魏淳按年龄算是叔叔辈的,他何书墨既然高魏淳一辈,就是爷爷辈了。 最后,“勇武爷”这个外號顺利诞生。 还別说,挺顺口。 “高姐姐,你叫勇武爷出来给我们看看唄!” “討打是不是!” 院门口还在吵闹,何书墨掏了掏耳朵,双手插兜前去“面基粉丝”。 “都別闹了,爷爷在此。” 何书墨来到勇武营门口。 高玥皱眉道:“你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我不来,你镇得住吗?” “我……”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昨天老子骂完人,魏党那般小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不怕死就继续站在勇武营门口。反正老子一人做事多人当。你们愿意看,那我也不客气,能拉多少人垫背,就拉多少人垫背。” 言毕,何书墨看向高玥:“小高,把他们几个的名字都给我记下来。” 高玥气得发笑:“小高?” 虽然何书墨说得夸张了些,但其中的要点已经讲得很明白了。 魏党会报復他的,不想死的就少来沾边。 有聪明的行走听懂了,拱了拱手,离开前,道了声“勇武爷別跟我等一般见识”,试图撇清关係。 堵门危机暂时解除,高玥鬆了口气,看向玩世不恭的何书墨:“一人做事多人当?这种话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天才的灵光一闪罢了。不用羡慕。” 高玥有点跟不上何书墨的思维节奏:“我没夸你,我也没羡慕……” 何书墨摆摆手:“不重要。唐智全不在,吕直和刘富出去查案了,我之所以不走,不是因为我懒。” “不是吗?”高玥反问。 “不全是,我主要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你问了我就要答?” “你会的。” “我不会。” “你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聪明,漂亮,菩萨心肠,乐於助人。” “……” 高玥下意识想反驳,但却硬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等一等,这人为什么可以突然开始夸人啊? 何书墨没有给高玥太多思考时间,直接问道: “昨天我刚到勇武营,你、吕直、刘富,三个人像唱戏一样跳出来针对我,好像演练过似的。唐智全是不是特地交代过你们,要试一试那个姓何的?” 高玥眼睛微微睁大。 “试一试那个姓何的”几乎是唐智全的原话。所以,何书墨是怎么猜到的? 何书墨盯著高玥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从昨天开始,就感觉不太对劲。 虽然老人“测试”新人,这种行为古今皆有,並不奇怪。 但唐智全在“测试”中自带的敌意,未免太大了。 远超老人对新人的范畴。 討厌关係户这一条,或许可以解释唐智全一部分“敌意”。 可作为一个官场老油条,还是一个负责查案的带刀使者。唐智全不先摸清我的背景,就著急忙慌地针对我,这是一个真正的老油条应该有的表现吗? 还是说,討厌关係户,只是唐智全掩盖过量敌意的藉口。 真正的理由,恐怕隱藏在他种种反常行为的深处。 第19章 让我查查 “你真是新人?” 高玥狐疑地看著何书墨。 老实说,不止是何书墨,高玥现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何书墨短短一天內的表现来看,这人思维跳脱,行事果决,善於观察和思考,即便面对老人、上司的刁难也从不怯场。 这等言行举止,说他是御廷司老行走,丝毫不会令人怀疑。 “我是不是新人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唐智全为何如此『关照』我。我明明与他非亲非故,无冤无仇。你们勇武营之前也来过別的新人吧?” 何书墨看向高玥。 高玥点头:“来过,不过他们待不了几天,就自己离开了。” “有我这样的待遇吗?” “那倒是没有。” “我猜也是。” “你的意思是,唐使官在故意针对你?” “差不多吧。” 高玥一手抱胸,一手托住下巴,思忖道:“正如你所说,你与他非亲非故,无冤无仇,那么他针对你的动机从哪来呢?我们御廷司办案,要求事实清楚,证据確凿。如果找不到唐使官的动机,你纵有再多猜测,也没法结案。” 何书墨勾起嘴角,没有说话。 何家刚搬入京城没几年,还没来得及结下樑子。唐智全不可能是因为何家才迁怒的他。 而他自己所结下的仇家,其实一共就只有两方。 一方,是被《兵甲失窃案》坑到脸色铁青的魏党。另一方,是因为《兵甲失窃案》被迫大出血的张家。 御廷司是贵妃党的势力范围,张家伸手的概率更大,但也不能排除魏党安插人手的可能性。 至於唐智全的靠山到底是魏党,还是张家…… 打个窝,一钓便知。 “小高,帮我个忙。” 高玥不满皱眉:“你这人好大的架子,以本行走的资歷,你叫声姐姐都便宜你了。而且你那靖安县的案子,难度太大,我可没本事帮。你自求多福吧。” “我不查靖安县,我要查唐智全。” 何书墨学著女反派的气质,轻而易举地说著一件“小事”。 人在御廷司,上任第二天,简单確定小目標:干掉顶头上司。 “你疯了?” 高玥美眸瞪大,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如果说,唐智全让何书墨去查靖安县的难度,是上刀山,下火海,尚且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性。 那么,何书墨准备去查唐智全的难度,便不啻於蚍蜉撼树。 唐智全,七品武修,混跡官场十余年,官至六品,御廷司带刀使者。在御廷司內赫赫威名,是最有可能接任御廷司司正的带刀使者之一。 你去查他? 与找死何异? 何书墨仿若丝毫没意识到他即將面临的对手,反而轻鬆笑道:“高姐姐,你难道对唐智全针对我的动机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你自己找死,別拉上我。” 高玥当即拒绝,乾脆果断。 何书墨意料之中:“除了唐智全,咱们勇武营便属高姐姐修为最高,资歷最深。你难道不想更进一步?还是说,你甘愿被唐智全压在手底,十年?甚至二十年?” 高玥自詡能力不差,当差几年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但正如何书墨所说,只要唐智全不挪位置,她这种没背景的小官,几乎永远无法出头。 高玥不得不承认,在何书墨的蛊惑下,她有点心动了。 “为什么是我?你就不怕我找唐智全暗中协商,然后反將你一军吗?” 何书墨有理有据: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你?因为我亲自出面,会引起唐智全的警觉。他是个老手,不是傻子。你作为刚和我认识一天的勇武营老人,还发生过衝突,没道理会为我做事。 “唐智全即便察觉不对,也不会怀疑到你我身上,只会自己脑补。因为我们的联手完全不符合常规逻辑。他的习惯和自负,是我们最好的保护色。 “再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確实不怕你和唐智全暗中媾和。让我被逐出勇武营,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反之,唐智全落马,你將得到的是勇武营的掌控权,以及前途无量的带刀使者之位。脑子正常的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 高玥深深地看了何书墨一眼,反覆思量半刻钟后,道: “你有几成把握?低於五成,恕我无能为力。” “我说十成,你信吗?” 看著何书墨自信满满的样子,高玥倒也懒得再质疑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查唐智全的动机。这很重要。” 何书墨表现得非常大度: “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看他不爽,想弄死他。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高玥说不出话。 她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 她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贼船,还是下不去的那种。 其实,何书墨真正的动机,並不是看人不爽这种玩笑话。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唐智全针对他是明摆著的,他今天即便去把靖安县的案子给查了,也不过是以地事秦,抱薪救火。只有彻底解决唐智全,才能一劳永逸地避免各种有意为之的刁难。 从大的角度来说,唐智全如果是张家派来的马前卒,那他正好將计就计,从唐智全入手,逐步扩大和张家的衝突。 《皇权之下》对张家的记载仅限於《兵甲失窃案》,现在案子已废,如果想不通过《兵甲失窃案》扳倒张家,就只能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收集对张家不利的证据。 …… 在楚国,凡是稍微正式的传旨,都会有一位太监提前出发,在正式的传旨队伍到达之前,通知相应官员,让他事先做好准备。不至於手足无措,圣前失態。 因此,当寒酥率领十几位宫女太监组成的传旨队伍到达时,御廷司司正早已穿戴整齐,在御廷司门口久候多时。 御廷司司正朱良辰,是一个身高寻常,相貌平平,手上遍布老茧的男子。 他年约六十,身著鉴查院五品官服,在一眾七品行走制服中鹤立鸡群。 此时,这位朱司正,满脸笑容地看著寒酥。 “欢迎上使驾临鄙司。” 寒酥偷偷扫了一眼周围,没看见某位马屁大王,心底有些失望。相较於其他蝇营狗苟的楚国官员,何书墨算是为数不多能让她不討厌,甚至感觉有点有趣的人了。 眼下正事要紧,寒酥收起玩心,面不改色,公式传旨道:“传娘娘口諭,御廷司司正朱良辰听旨。” “臣在。” 朱良辰连忙跪下接旨。 不远处,几个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年轻行走面面相覷。 “罚俸三个月?娘娘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这何书墨真是倒大霉。” “是啊,幸好咱们早上跑得快,要不然真被他拉去当垫背的了。” “你们懂个屁!骂人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抄家灭族,往小了说,轻轻揭过。你们看何书墨受到的是什么待遇?罚俸三个月,不大不小的处罚。主打一个自罚三杯,让人挑不出错处。” “照你这么说,何书墨仍算惹事了?” “你眼皮子还是太浅。我问你,一般娘娘传旨,用的都是什么?” “宫里的太监唄。” “那今天呢?” “宫女?” “宫女个屁!这一位的姿容气质,比之寻常闺秀还要不俗,能是宫里干粗活的宫女吗?动动脑子,她八成是娘娘身边贴身的女侍。” “按你这意思,这何书墨骂了人,还骂出功劳来了?” “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何书墨』三个字已然入娘娘的耳朵,他再不是咱们这种籍籍无名的寻常行走了。” “听没听到?咱能想明白的事情,司正大人能看不清楚吗?以后见了勇武爷,都放客气点!” 第20章 打窝,钓鱼 御廷司,勇武营。 何书墨嘴里衔著狗尾巴草,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正在思考选择什么“饵料”打窝,骗唐智全自乱阵脚,把幕后之人供出来。 这时,一位吏员快步来到勇武营。 “哪位大人是御廷司行走,何书墨?” “我是?怎么了?” “回何大人,方才司正大人接到贵妃娘娘口諭,司正大人说您口无遮拦,乾的蠢事打扰娘娘清净,但是念及初犯,认错及时,特罚您三个月俸禄,望您知错自省,下不为例。” 何书墨愕然,心道他就骂个人,结果把三个月工资都骂没了? 而且连女反派都知道这个事了? 至於闹这么大吗? 多半又是魏党那帮急於表现的言官在上纲上线。 高玥调侃道:“还是勇武爷阔气啊,一句话震动朝廷,直达天听,还费了自己几十两银子。” “不是什么坏事。”何书墨一拍手,神色振奋:“这旨意来得正好,简直是天助我也!” 高玥:? 她第一次看见被下旨教训还兴奋无比的人。 何书墨回首,对屋內整理文件的高玥道:“找一张纸条,別太大,我说你写,注意別用平时的字跡。” 高玥皱眉,心说这傢伙就知道使唤人,他不知道尊重一下勇武营前辈吗? 但是在何书墨画饼能力的诱惑下,她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撕下一块纸条,拿起细毛笔,开始写字。 …… 和楚国许多官职不同,御廷司的官员並无“固定工作”。 作为鑑查院的下属机构,御廷司的工作內容主要是监察百官,根据各方提供,或者自己搜集的线索查案,最终確定某位官员瀆职,令其下马受审。 这也就意味著,有案子时,御廷司较忙,无案子时,御廷司相当自由。 只需按时点卯,其他工作自由安排。 下午申时,即將散衙,唐智全从外面回到御廷司。 勇武营作为御廷司老字號营房,其中三位行走的办案能力都不弱。尤其是高玥,衝劲很足,武道修为也够格,哪怕去领导一个新营都绰绰有余。 不过,唐智全不想放高玥离开。 他现在的武道修为已经七品,往前一步,便可以踏足六品,从此摆脱下三品的行列,迈入中三品的队伍。 要知道,御廷司六品带刀使者,如果想竞爭御廷司五品司正的位置,武道修为极为关键。 他唐智全,距离中三品,只差临门一脚。 迈过去,海阔天空,晋升司正,捨我其谁。 因此,唐智全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武道修行上面。 至於勇武营的担子,既然高玥能力不错,资歷较浅,就让她多锻炼锻炼,多分担一些。 年轻人多干活,多吃苦,不是坏事。 回到勇武营,唐智全翻阅案牘,检查了一下今天的查案进度。 吕直、刘富小有进度,高玥不用管。 何书墨嘛…… 进度为零。 毫不意外。 估计再过几天,这位公子哥就该知难而退了。 不费吹灰之力帮张大人教训一下何公子,这人情到手,往后晋升司正,再请张大人出面运作…… 只能说,前途无量。 正当唐智全略作收拾,准备散衙回家时,高玥拎著一个食盒找了过来。 “使官,下午有个小廝过来营房,说是您夫人知您事忙,没空回家,特地做了晚饭,让您记得吃。” 唐智全面露疑问:“我夫人送的?” 近期不忙,唐智全准时散衙,准时回家,而且他並没有交代过送饭,那女人不会自作主张。 既然不是他家里人送的,那这食盒出自谁手? 莫非…… “衙里今天出什么事了?” 唐智全不动声色地接过食盒,好像这食盒真是他夫人送的。 高玥如实道:“今日娘娘派人来给司正传旨了。是何书墨和魏相之间的事。听说那事已经闹到了娘娘耳边,娘娘大怒,特命使者让司正……” 唐智全瞳孔一缩。 他没料到,何书墨的一句话,竟然能让娘娘都有所耳闻。 如此说来,这食盒的出现,倒真不奇怪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既然是勇武营使官,此事脱不了责任。明日我去司正那里,自令罚俸一个月,以儆效尤。” 唐智全打发走高玥,拎著食盒来到里屋。 左右確认无人窥探,这才谨慎打开食盒,仔细翻找之下,果然找到一张字条。 上书:满城风雨,作何解释。 唐智全暗道不妙。 那日,张大人手下的郑管家,只是叮嘱他要好好“照顾”何公子。 一没说怎么照顾,二没说照顾的程度。 眼下闹得有些大,张大人怕是顾忌影响,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唐智全两指用力,將纸条捏成粉末,撒在食盒的粥里。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他应该亲自登门,向张大人请罪。 何书墨无论怎么记恨他,唐智全都压根不在乎,不过是个小人物,掀不起浪。 但是一位朝堂三品大员的喜恶,甚至一句轻飘飘的建议,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情,都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孰轻孰重,不需多说。 唐智全盖上食盒,来到御廷司马厩,寻到自己的马,翻身上去。 这时,唐智全冷静了许多,也察觉到些许不对。 “张大人若想联繫我,为何不再派郑管家来往?上次是在我家,这次为什么要捨近求远,將食盒送到御廷司中?” 唐智全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信息,多年查案养成的直觉,让高玥的脸突兀地浮现出来。 片刻后,唐智全摇了摇头,將高玥排除出去。 “高玥没理由对我说谎。八成是张大人追求谨慎,这才换了联繫方式……不愧是屹立百年而不倒的显贵之家,我的底蕴还是不足。” 冷静下来的唐智全,没有衝动行事。 他如平常一般散衙回家,按兵不动。 戌时末,唐智全换了一身行头,趁著夜色直奔內城。 他偽装术很高明,路上哪怕是遇见同僚,也绝对认不出他。 但路上认不出,不代表在家门口认不出。 不远处的屋顶上,何书墨扯了一块烧鸡腿递给身边的高玥。 达官显贵多住內城,清流之辈多住外城,唐智全去內城是找谁的,不言自明。 高玥並不知道何书墨和张家的恩怨,但她不傻,能猜到唐智全背后靠山能量不小。 她只是不理解,何书墨假传消息,为什么不怕穿帮: “你不怕穿帮吗?他们只要核对一下信息,就知道是有人在搞鬼了吧?” 何书墨嘴里塞著鸡肉,语气含糊: “他们不会对信息的。这群大人物讲话,没有一个会把话挑明了说的。都是云山雾绕,让你似懂非懂。至於唐智全,会没情商地直接说『你递纸条找我』吗?他不会的,此事闹得不小,他巴不得不提,以免惹大人物不快。” “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知道有人搞鬼又怎么样呢?” “他们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吃鸡,一会凉了不好吃了。” 看著大口吃鸡的何书墨,高玥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佩服: “你的对手是一位带刀使者。可能还包括他身后的靠山。你居然还能吃得下饭?” 何书墨喝了口酒,將鸡肉顺下,长舒口气:“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第21章 敌人的敌人 深夜,张府书房灯火通明。 张权坐在书桌后面,藉助桌前烛火,低著头,一页一页翻阅堪称触目惊心的帐本。 为了填兵器堂的窟窿,张家几乎將老底都掏完了。 祖產抵押殆尽,商铺宅子也是能卖就卖…… 如今只剩这一套內城老宅,维持著张家金玉其外的最后体面。 “长顺啊,你觉得京城那几家富商,哪一家能与老夫合得来?” 唤作“长顺”的人,正是张府的“郑管家”。 郑长顺瞬息读懂了张权的心思,这是打算让老二娶一个商户之女,拿娘家嫁妆来填张府的窟窿。 对於內城的达官显贵来说,商户女地位不高,说出去很没面子。尤其是张不凡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绝不可能“自降身份”。 “老爷,二少爷那边恐怕不好答应,而且老奴觉得,娘娘圣眷还在,咱家里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呢。眼下的困境虽然不小,挨一挨也就过去了。” 书房外人影晃动,郑长顺俯身耳语:“老爷,底下人有事,老奴去去就回。” “去吧。” 几息之后,郑长顺推门进来。 “老爷,御廷司的唐使官来了。八成是因为娘娘传旨御廷司的事。” “让他进来。” 唐智全轻装便衣来到书房,一见张权,立刻行大礼。 “下官唐智全,拜见侍郎大人。” “不必拘谨,坐吧,长顺,倒茶。” 张权態度和气,但唐智全却不敢放鬆。 他將这两日按吩咐“照顾下属”的过程,简单地总结匯报给张权。 至於惊动娘娘那部分情节,则被形容为“何书墨的无耻超出预料,拼尽全力无法阻挡”。 “恶人自有恶人磨,唐使官用心做事,无愧大楚和娘娘便好。至於其他的,尽人事,听天命,如是而已。” 张权一番官腔,毫无破绽,看似什么都没说,又看似什么都说了。便是何书墨亲自在此对峙都找不到入手点。 张侍郎点拨完毕,二度端起茶杯。 唐智全识趣告退。 张权低头翻书:“长顺,天黑路滑,你送一送唐使官。別让他走错了路。” “是。” 张府后门,唐智全戴起斗篷,遮掩身形,正要走的时候,忽然回头对郑长顺拱了拱手,道:“下官有一事不解,还望郑大人解惑。” 郑长顺受宠若惊:“唐大人折煞老奴了。大人能问老奴,是老奴的福分,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这何书墨与侍郎大人,到底有什么过节?下官照顾他的程度,不知是轻了,还是重了?” 唐智全谨慎地问出这句话。老实说,他有点摸不清张权的態度,只知道张权不喜何书墨,但究竟不喜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有把握。 郑长顺笑著道:“这何书墨若是良人,自然不怕照妖镜。若是妖怪,早晚会露出尾巴。唐大人既然负责清正官场,便只管做好本职工作就是。莫要放走任何一个坏人啊。” 话说到此处,唐智全已经完全听懂了。 大楚朝堂,袞袞诸公,哪有不怕火炼的真金? 只看这照妖镜往哪儿照罢了。 他手上多使使劲,不怕何书墨不现原形。 …… 確定唐智全的背后就是张家,剩下的事情,对何书墨来说便很简单了。 按部就班,顺藤摸瓜。 张家家大业大,纵然没有《兵甲失窃案》,也一定会牵扯別的事情。 不怕老猫伸爪,就怕老猫装睡。 唐智全,便是张家亲自送到何书墨手里的逗猫棒。 没道理不好好利用一下。 御廷司档案室,无数案牘纸简束之高阁,摆放成堆。 御廷司作为一个暴力监察机构,並无审判断案之权,只有监督调查权。虽然没有直接的判案卷宗,但多年查案的记录,都会备份留档。 这些记录档案,此刻成堆成堆地收藏在档案室中。 “据我所知,唐使官查案严谨,证据充分,你若想抓住其中错漏,恐怕不太可能。” 高玥跟在何书墨身边,帮他一起找出事关勇武营的陈年档案。 她虽然嘴上质疑,但手上却依然不停。 行动力,是一个御廷司优秀行走都应具备的基本素质。 “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你能翻案,对唐使官的打击也不会致命,最多只能断他的前途。更何况,那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一些负责判案的小官,如今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你想翻他们定下的案,无异於打他们的脸,这谈何容易?” “你说的很对,但有一点想反了。”何书墨拍著一本布满灰尘的册子,道:“我不是要找那些判案的小官,我是要找许多年前,被唐大人下过绊子、吃过亏的人,当年那一批人,估计有不少现在应该混得不错。” 高玥一愣,想了片刻,震惊道:“你打算去找魏党的人!?” 在贵妃入京之前,御廷司作为楚帝的麾下走狗,一直以来,都是在和魏淳手下的魏党做对。 贵妃入京代政之后,御廷司换了顶头上司,但大方向不变,还是针对魏党。 因此,当年和唐智全结下樑子的官员,几乎都是现在的魏党砥柱。 换句话说,何书墨这个御廷司铁桿贵妃党,现在准备“投敌”,去找魏党的人一起对付自家的贵妃党人? “你疯了?” “我没疯。” “你绝对疯了!你勾结魏党的事一旦败露,即便弄垮了唐智全又怎么样?你一样自身难保。” 其实高玥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在党爭面前,“站队”和“忠诚”是最重要的两件事。 与对方党派的人不清不楚,无异於自毁前程。 但高玥不知道的是,何书墨压根不怕“败露”。 因为“勾结魏党”这事,真论源头,也是贵妃娘娘本人带头“勾结魏党”。 原版《兵甲失窃案》就是例子。 更何况,何书墨有寒酥的令牌,可以隨时进宫述职,打著徵询娘娘意见的名义,將计划透露给女反派,相当於再套一层不败金身。 何书墨无所谓地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泄密,我勾结魏党怎么败露?” 高玥神情复杂:“你没必要这么信任我。” 老实说,何书墨现在对她的信任,甚至比共事多年的唐智全还要多。她都有点感动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有乱想的功夫,不如快点帮我把唐智全的仇家找出来。” “这个人,可以吗?” “谁?” “陈锦玉。” “不认识,他现在是什么官?” “太常寺少卿,四品。” 何书墨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就他了!” 第22章 悬樑刺股 上午,御廷司,勇武营。 “使官。” “使官早。” 唐智全点了点头,隨后叫住往里屋走的吕直和刘富。 “何书墨呢?早上点卯,他怎么不来?” “回使官,何书墨早些时候来过了,点完卯说是要查案,头也不回就走了。” “查案?靖安县那边有动静了?” “这,不清楚。”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吕直挠了挠头:“没什么异常,就是感觉他最近心思好像不在咱们营房。总是往外跑。” “对,感觉他这几天好像有点困,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精力不足的样子。” “困?嗯,没事了,你们去吧。” “是,使官。” 一个紈絝公子,心思不在营房,外加精力不足。 唐智全用脚后跟思考,都知道何书墨大抵是被查案弄得焦头烂额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靖安知县本就不是他那种级別能碰瓷的,眼下这种结果,完全在唐智全的意料之中。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安分守己,那咱们倒还可以好聚好散,只是可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不是查不出案子吗?本官助你一臂之力。” 唐智全从怀中抽出一本卷宗,將其放在勇武营案牘室的边角中。 这卷宗记录了不少楚国大案。 其中多数是早年过时的案件,相关人等均已落马,没什么价值。 但唐智全聪明地改动了几个人物,將其中一个案件与靖安知县联繫起来,並特地留下了关于靖安知县的线索。 线索涉及的人证、物证,唐智全都以“何书墨”的名义打点完毕。让他们帮忙做偽证,诬陷靖安知县。 只要何书墨贪图省事,顺著卷宗上的线索去查,一定会顺利查出“靖安知县贪赃枉法”。 到了对簿公堂的时候,再让衙门对所谓的“人证”“物证”进行严刑拷打,迫使他们供出“真相”——是“何书墨”买通他们诬告靖安知县的。 那时,便能將“靖安知县贪赃枉法”反转为“御廷司行走恶意构陷忠良”。 此事唯一的破绽,是这本被改写的卷宗。但只要將卷宗及时替换为原版,就可以使整个事件天衣无缝。 证据確凿,动机明確,何书墨就是再冤枉也只能百口莫辩。案子一旦判下来,何书墨即便不死,也是解职收监,去蹲大牢的结局。 “年纪轻轻,惹谁不好,偏偏要得罪那位大人。” “下辈子注意点吧。別怪本官没提醒过你。” 唐智全放下卷宗,走出门去,神清气爽。 想到以后的康庄大道,不由得勾起嘴角,满面春风。 …… 何府,正厅。 偌大的饭桌上摆著七八道菜。 一位貌美妇人,和一位昏昏欲睡的年轻公子坐在桌边。 “墨儿?墨儿?何书墨!” 何府主母谢采韵拿筷子敲了敲大少爷的脑袋。 何书墨撑开眼睛。 “美女,你是谁?”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哦,对,你是我娘。刚才忘了。” 边上侍候的几个丫鬟,拼命忍住,不发出笑声。 谢采韵气得头昏脑涨。 几天前,何书墨上任御廷司,她还以为这小子改邪归正,前途光明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便原形毕露,整日在家待著,不是睡觉就是这样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你跟娘好好说说,这几天都干什么了!是不是偷偷出门,和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没有,不说了娘,我再回去睡会儿。” 何书墨起身离开,打著哈欠往屋里走。 “这浑小子!” 谢采韵气得放下筷子,没有胃口。 管事的大丫鬟道:“夫人莫气了,公子年龄不小了,他这个年纪,没有成家,出去喝酒是人之常情。” “你还替他说话。” “奴婢只是担心夫人的身体。” 谢采韵看著何书墨离去的方向,心里觉得,丫鬟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何书墨年满二十,不是小孩了。 与他同龄的公子哥,有不少孩子都两三岁了。 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 娶妻生子,事不宜迟。 虽然何书墨说过,要娶五姓嫡女。 但谢采韵只当这是他的雄心壮志。並不真的相信。 谢彩韵就是五姓出身,没人比她更懂五姓嫡女的含金量。 莫说五姓嫡女本身就能力出眾,见识不俗,並不会隨便去“喜欢”谁。就算何书墨祖坟冒青烟,靠脸骗一个回家,但以何家的水平,完全入不了五姓的眼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何书墨能过五姓女本人那一关,也过不了五姓对於“亲家”的要求。 五姓的福分实在太大,何家財薄势短,无福消受。 综合而言,还是何家世交的程家门当户对。 长辈们关係很好,儿女们也彼此熟悉。 “將我的鐲子挑两个好的包起来,一会下午消食,去程家转转。” “好的夫人。” …… 虽然“何押司”经常不干好事。 但今天的何书墨,確实是被冤枉的。 这几天里,何书墨並没有胡吃海喝,划拳作乐,而是真的做到了悬樑刺股,埋头书海。 没开玩笑,確实悬樑刺股了。 几天之前,何书墨找到了唐智全的仇人——当今太常寺少卿,朝廷四品大官,云庐出身,魏党官员,陈锦玉。 根据案牘记载,十六年前,唐智全还是御廷司行走,他参与的“宴后沉湖案”便將当年的科举状元,六品翰林陈锦玉牵扯其中。 虽然后面证实,陈锦玉只是碰巧路过,但御廷司破案的过程中没少折腾这位魏党状元。 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快速破案,有多少是楚帝敲打魏党,犹未可知。 可以肯定的是,陈锦玉不可能忘记他当初的遭遇,更不可能忘记当时折磨他不轻的唐智全。 何书墨决定去找陈锦玉,让他动用魏党势力,帮自己去寻来唐智全身上的突破口。 他这几天“悬樑刺股”,便是为了积累资本,和陈锦玉做交易。 毕竟《宴后沉湖案》时间久远,陈锦玉又是书院出身,在乎名声,哪怕真的对唐智全不爽,也不会光明正大地记仇。以免让人知道他小肚鸡肠,没有君子肚量。 因此,何书墨需要一个保底方案。確保陈锦玉一定会出手对付唐智全。 数了数桌上的稿纸,何书墨揉著昏沉的脑袋,继续消耗精神,回忆脑海中的知识。 陈锦玉供职於太常寺。 太常寺主管宗庙、祭祀、陵寢等事项。 不过《皇权之下》是玄幻小说,楚国的太常寺比一般的太常寺多了一项职责——打理潜龙观。 潜龙观位於楚国郊外,乃是初代楚帝修建,用来镇压国运的道场。 其管理者是歷代“天师道脉”的执牛耳者,人称“老天师”。 如果厉元淑是反派里的顶尖战力,那么“老天师”就是中立派的顶尖战力。 “天师道脉”,全称是“以天为师的修行者”,修“天师”的人思维发散,最爱胡思乱想。 当代“老天师”,有个不算难打听,太常寺人都知道的小爱好。 他喜欢研究歷史。 爱看史料、传记小说。 何书墨这几天悬樑刺股,便是为了投其所好。 第23章 言而有信杨大儒 “少爷,云庐书院就要到了。” “別叫我少爷,我现在姓许,名谦,叫我许公子。” “是少爷。” “钱,要?” “是,许公子。” 何书墨拍了拍马夫的肩膀,顺手给他画了个饼。 “好好干,下个月给你涨工钱。” 马夫头一回吃地球大饼,神色亢奋:“是!许公子!” 何书墨点头:“好,很有精神!” 说完缩回马车,对车內略显拘谨的女子道:“好几天没怎么关注御廷司了,说说现在的御廷司是什么情况吧。” 车內女子正是高玥,不过她此刻稍微易容,再加上没穿御廷司行走制服,因此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如果说,她平时是英姿颯爽,那她现在穿著女子衣裙,手脚並在一起,处处都显得小家子气。 “吕直和刘富的任务都完成了一半,我的案子也差不多是这个进度,唐智全前几天进了档案室,放了一本卷宗。但我不知道他此举是何意。可能只是顺手为之。” 勇武营的档案室,对於高玥来说都是业绩,因此她关注很多,哪怕有些案牘放错位置她都能第一时间意识到。 用何书墨的话说,天生是个干秘书的料。 “不管他,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但是……”高玥看向窗外,只见远方的云庐书院越来越近。 “我们不是去找陈锦玉吗?” “对,不过陈锦玉是我们想见就能见到的吗?” “投递拜帖,可能会有机会。但他毕竟是魏党,不好直接与我们见面。”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说,云庐书院,陈锦玉母校。他即便贵为少卿,偶尔回来追忆往事,拜访好友,很合理吧?” “合理,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嘖,”何书墨一副你好笨的表情:“我们请一位大儒,让他卖一个面子,叫陈少卿来云庐一趟,不就是了?” 高玥震惊中夹杂著无语:“请一位云庐大儒出手,这种事你怎么说的如此轻易啊?而且咱们是贵妃娘娘的人,云庐书院虽然號称中立,但巴不得对我们敬而远之。” “所以,做人不能太老实。从现在开始,我是许公子,你是岳姑娘。” …… 云庐书院,始建於一百八十年前。 前身是大楚皇族的避暑行宫,因为常年云雾繚绕,宛若仙境,被叫做云麓山庄。 当时的楚国,五姓日盛,为遏制五姓,楚国先帝三顾茅庐,请一代大儒出山,於云麓山庄创立书院,为朝廷输送人才。 “云庐”因此得名。 在几代楚帝的扶持下,云庐书院逐渐成为儒道修行者的代表势力。同时,源源不绝的云庐学子,也对楚国朝局產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 云庐的兴盛,直接或间接导致了贵妃入京,五姓復甦。 此时的书院深处,一座环境幽静雅致,书香气很足的小院內。 云庐大儒杨正道,瞪著双眼,不大的眼睛中充斥著红血丝。 他面前放著半首诗: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鶯爭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这半首诗已经折磨他一周多了。 他日思夜想,尝试过无数方法,就是凑不出半首诗的下面一半。 要么就是与上半首气质不符,要么就是气质符合了,但遣词用句不够精妙。 要么就是气质符合了,用词也精妙了,但是韵律压不上。 无论怎么样,就是不能尽善尽美,浑然天成。 “老夫到底不是那小子啊。年纪大了,浑身匠气,缺乏灵性。可惜,可惜。若是老夫年轻时候,这种小诗,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个人年纪大了,总喜欢追忆起年少轻狂的时候,並为之美化。 哪怕杨正道也不例外。 “杨大师好兴致啊!” 一声调侃,从不远处传来。 杨正道皱起眉头,他们书院尊长有序,这声音听著如此年轻,到底是哪个小辈竟然敢调侃长辈? 他老师是怎么教的? 不会教让老夫来教。 老夫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跟老夫说话! 杨正道一回头,只见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向他走了过来。 是许谦! 不过话又说回来。 年轻人不轻狂叫什么年轻人呢? 许谦不过和老夫当年一般无二。 而且他还不是书院弟子,怎么能用书院规矩苛责他呢? 这倒显得老夫气度狭小了。 “许谦!你可算来了!” 杨正道大喜过望,以远超他年龄的身法出现在何书墨面前,一手牢牢攥著他的胳膊,生怕他再度消失。 “来来来,你今天不给老夫把下半首写出来,老夫哪都不会让你去!” 第一次来云庐书院的高玥,设想过很多种,何书墨与大儒见面的方式。 比如,相视一笑。 比如,惺惺相惜。 比如,相见恨晚。 总归是体面风流的。 唯独没想过,这两人一见面,就是擼起袖子,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 何书墨被大儒当场擒住,但是並不惊慌,而是早有对策。 他先是表达歉意:“杨大师,当日不辞而別实在非我所愿,有个朋友命在旦夕,许某不去不行啊。而且这个诗词文章,您也知道,是个极看灵感的事情。半首诗已经是许某那时的极限,並非故意戏弄大师。” 事已至此,杨正道气也消了。 同为文人,他也能理解“许谦”所说的灵感用儘是什么意思。 实力如此,难以苛责。 不如说,许谦一次性只能写半首,才刚好符合一个“正常的天才”应有的才气。 这种人,放眼云庐歷史,虽然稀少,却並不是没有。 比如院长那位女徒,便擅长词曲,被称之为“当代词魁”。她作成一首,往往需要逐字逐句,反覆推敲数日乃至数月。 与许公子眼下的状態大差不差。 若是真让他一口气写成一首千古名篇,那確实太嚇人了。 到了那种地步,已经不能称之为“天才”,只能称之为“诗仙”、“诗圣”了。 向杨正道表达完歉意后。 何书墨毫不含糊地展示態度:“今日许某既然来了,就算再有天大的困难,也要把这首诗写完了再走!” 杨正道刚刚鬆了口气,心说总算能写诗了。 便听何书墨再道: “但是,在那之前,小子还有一件事要请大师出手。” 杨正道眼睛瞪大:“又出手?这首诗是上次老夫出手的报酬,你还没写完呢!老夫这次可不上你的当了!你把诗给老夫写完了,再谈別的!” 何书墨欣然点头:“一言为定,我把诗写完,您替我办事。” 杨正道:“你一首诗,要老夫办两件事?” 何书墨义正言辞:“我可没要,第二件事是您自己主动说要帮我办的。毕竟您也不想您出尔反尔的事情,在云庐书院人尽皆知吧?” 第24章 小亭喝茶 “好好好,你小子还威胁上老夫了。老夫今天告诉你,老夫还就吃这一套。隨老夫过来。” 杨正道抓住何书墨的胳膊,把他往屋里带。 二人来到屋中掛起的半首诗前。 杨正道抚须道:“你若能將全诗补完,且水平超过老夫,老夫再帮你一次又有何妨?” 何书墨好奇道:“大师不先问问我要求您帮忙的事情吗?” “你我二人非亲非故,你既然来求老夫,那这事自然是在老夫力所能及之內。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先生大义!” “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这一次两次出手助你,都是看在你这诗才的份上。若是今日补完的下半首不合老夫心意,那老夫出尔反尔,也並非不可能的。” “许某明白,岳姑娘,替在下研墨。” “哦。” 高玥研墨,何书墨盘坐蒲团,闭目养神,酝酿情绪。 经常半夜开人门锁的朋友都知道,开锁容易要钱难,小铁丝一插,一扭,二百块到手,哪个付钱的人都不乐意。 这时候,就得发挥演技,弄得大汗淋漓,热火朝天,最后还得想办法让客户有点参与感,这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付钱。 何书墨酝酿一刻钟,起身拿笔,但看到高玥研磨出的墨水之后,却突兀皱眉。 “你这墨汁没有文气。” 高玥: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何书墨神色严肃:“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墨汁没有文气,不配我这下面四句。” 那一边,杨正道反覆咀嚼何书墨的话。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妙啊,说的真是传神贴切!” “杨大师,可否请你替岳姑娘研墨?”何书墨再道。 高玥震惊地看著何书墨:你差不多得了,你让杨大儒给你打下手?这一位可是许多魏党高官的老师!你一个七品行走,让大臣的尊师给你研墨,倒反天罡! 但谁知,杨正道並不牴触,反而十分乐意,兴致冲冲地洗乾净砚台,重新加入清泉水配合上等墨锭,一丝不苟地研出纯正墨汁。 一切准备完成,何书墨这才露出微笑,毛笔沾墨,一口气补全了整首诗!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鶯爭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未等高玥在心中念完,已然盼了许久的杨正道面色红润,神色振奋。 “好一个乱渐入迷人眼!好一个浅草才能没马蹄!好诗啊!许谦小友,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何书墨正准备提要求。 但杨正道忽然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肩膀。 “许小友,你这诗可有名字?” 肯定有名字啊,钱塘湖春行嘛…… 但是看到杨大儒殷切的眼神,何书墨只得道:“不知杨大师有何建议。” “你这首诗与我有缘,而且你本来就是写给我的。我看不如就叫『赠杨正道』好了。简单易懂,不会產生歧义。何况这诗能够完成,也有老夫研墨一份功劳,你说是不是?” 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那我的事情……” “好说,都可以谈,都可以商量嘛。” …… 京城,太常寺少卿,陈锦玉府。 此时的陈府中,正举行一场小型宴席,几位身著君子衣袍的中年人,投壶饮酒,好不快哉。 酒过三巡,便是该说心里话的时候了。 一位年轻男子酒劲上脸,愤愤不平:“这一次朝堂爭锋,我们主推的《兵甲失窃案》,寸功未得。反而被妖妃利用,伤及自身,停职了好几位师兄弟,把云庐的脸都丟乾净了!” “谁说不是呢!这赵世材前几天还號称是三年时间,精心筹备,结果真到了对峙的时候,他被懟得说不出话,分明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嘛!” “对啊,要说妖妃狡猾,赵侍郎一时失察,这我们也认。但是,关键在於,这赵世材出师未捷,丟尽脸面,结果魏相他……轻轻揭过,这怎么服眾?” “兄台別说了。谁不知赵世材是魏相爱徒。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私底下不知拜过多少次老师。” “要我看,真论治国理政,赵世材远不及咱们的陈师兄。” “不错,当年,若是老师肯学魏相出山,以老师的名望,如今楚国朝局,岂会让他们那一派一家独大?” “师弟慎言。都是同朝为官,哪有这派那派,不过都是为国效力。” 陈锦玉坐在主位,打断了师兄弟的谈话。 想当年,魏淳不过是云庐书院的教书先生,按排名,还排在他老师大儒沈明修之后。 结果短短二十年后。 魏淳声名鹊起,连带赵世材这种半桶水都鸡犬升天,位高权重。而他老师则因为年纪大了,心性淡泊,逐渐淡出眾人视线。 这如何能不叫人唏嘘? “老爷,云庐来信。” 家丁將一封云庐书院特製的信件送到陈锦玉手中。 陈锦玉打开一看,神色精彩。 当即向眾人告辞,乘上马车,前往云庐书院。 …… 云庐书院,沈明修小院。 沈明修年纪比杨正道还要大一些,目前正处於隱退状態。 云庐书院的学子,大多数是想借云庐书院作为跳板,进入朝堂为国效力。 但云庐书院中的儒家修行者,却不都是入世的想法,有很多像沈明修和杨正道这样的学者,追求的是不与世人爭名,而是只做学问,不为官的出世思想。 高玥今天是开了眼了。 朝堂四品大员,太常寺少卿陈锦玉,在沈家小院来回忙活,端茶倒水,殷勤地像是酒楼小二。 “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何书墨观察时机差不多了,便找陈锦玉去说正事。 若是在外界,陈锦玉並不这么好商量,但在他老师的家中,他压根摸不清这位“许公子”的底细。 能与杨大儒谈笑风生之人,应该是杨大儒的弟子之类,和他勉强算是同辈。 小院之外,林中小亭。 高玥在外围放风,何书墨开门见山: “不知陈大人可否记得一位故人。” 陈锦玉不明所以:“谁?在下的故人不少,公子不妨直说。” “御廷司,唐智全,大人可否记得?” 陈锦玉瞳孔紧缩,显然对此人印象很深。 当时他科举状元,春风得意,谁知牵扯进案子,落到唐智全手里。 此人为了破案,二话不说大刑逼供,可把他折磨得不轻。 “有点印象,不过往事如斯,当时陛下亲自督案,唐使官下手重了点,本官也能理解。都是为了大楚和陛下,我陈锦玉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陈锦玉淡然道。 一副满心大义的模样,好似浑然不在意当年和唐智全的衝突。 何书墨笑道:“陈大人,您不觉得手里的茶杯太烫了吗?” 陈锦玉下意识鬆手,却顿时意识到,他被“许谦”耍了。他手里压根没有什么茶杯! 何书墨朗声叫道:“岳姑娘!陈大人想喝茶了,去泡一壶好茶!” 第25章 达成交易 “茶就不必了。”陈锦玉出手拦住何书墨,“许公子找本官,想必不是来品茶的。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要来回客套,浪费彼此时间。” “陈大人爽快。” 何书墨也不装了,直抒胸臆: “唐智全和我有过节,我想弄他,找你联手,干不干?” 陈锦玉:…… 虽然他希望某人別废话,但他为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见到有人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的。 直白到有些粗鄙了。 不过话糙理不糙,事情就是那么个事情。 干,还是不干? 陈锦玉婉拒:“如公子所猜,本官確实还记得当年的不快。但这么多年过去,再让本官去针对朝堂同僚,未免过於儿戏。这个忙,本官帮不了你。见谅。” 陈锦玉是大儒沈明修的高徒,科举状元出身,年纪不大官居四品,自然不会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 他与唐智全確实不对付。 但然后呢。 不对付就要联合別人一起下绊子吗? 即便他出手,弄倒了唐智全,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唐智全是贵妃党官员,其职务就算被擼下去,也不过是再上来一个贵妃党的人。 对於陈锦玉来说,他费心费力弄死唐智全,结果是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改变,仅仅是他出了口气。 对於他这种层次的官员来说,大局,远比一口气重要得多。 唐智全是和他有仇。 但仅此而已。 若他能顺水推舟,他不介意坑唐智全一把。但如果让他费心去斗倒唐智全,那他是吃饱了撑的。 “公子若无其他事情,本官这就告辞回府。” 陈锦玉起身,对何书墨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要走。 “大人留步。”何书墨同样站起身来。 “你还有事?” “大人明哲保身,不愿和我联手,这我能理解。但咱们不联手合伙做生意,不代表大人就不是我的客户了。” “什么意思?” “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个,然后咱们再谈。” 陈锦玉转过身,只见小亭石桌上多了一本稿纸。 这稿纸很新,甚至还能闻到其中新鲜墨水的气味。 若是寻常人给他送来一叠纸张,他大概看都懒得看。但是,这位可能是杨大儒弟子的许公子,值得他的重视。 陈锦玉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打开稿纸。 第一页很乾净,只有偌大书名,映入他的眼帘: 《大秦帝国:变法》 “秦帝国?据本官所知,我大楚歷史上,並无一个被称之为『秦』的帝国。藩国倒是有,但那是分封所用,远称不上帝国。” 陈锦玉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所以,你这並非史料,而是小说。你杜撰出一个叫『秦』的帝国。是不是?” “是也不是。” 何书墨不置可否。 毕竟秦国是真实存在的国家,只不过不存在於《皇权之下》的世界观设定中。 “本官对杜撰的故事没什么兴趣,你找错人了。” 陈锦玉放下稿纸。 他这倒是没有乱说。他確实不喜欢看小说,有些天马行空的小说极其没有真实感,简直是胡闹。 “陈大人不喜欢看,或许有人会喜欢看呢。大人,天色还早,你不妨一试。” 挨不住何书墨的邀请。 陈锦玉翻开稿纸第一页。 “两千七百年前,华夏大地进入了凡有血气皆有爭心的大爭之世!” “这是华夏文明,正源生成的战国时代。” “悠悠岁月,尘封了那个金戈铁马,英雄浪漫的时代。” “留给我们的是古老的歷史,与沉重的梦想。” “……” 不知多久过去,陈锦玉早已看不到文字了。 他只能看到辽阔的大地上,群雄逐鹿,英雄辈出。 浩如烟海的铁骑,在战场上一往无前。 尘土飞扬,吼杀如涛。 其实小说字里行间隱藏的,独属於歷史的厚重感,並不是最让陈锦玉头皮发麻的。 最令陈锦玉震撼的,是这小说难以置信的真实感。 他是当年的科举状元,並非一般庸才。 可他在阅读过程中,即便绞尽脑汁,吹毛求疵,也找不到任何一处“天马行空”的地方。 这小说里的一切都严丝合缝,自圆其说。 就好像真的有一个叫秦的帝国,曾经出现在这片土地的歷史中。 “这,是你写的?” 陈锦玉看向何书墨,再无一丝从容。 他口乾舌燥,焦躁不安。 片刻之间,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本《大秦帝国:变法》的价值。 太常寺人人皆知,潜龙道观的老天师喜欢阅读歷史。 但真正的歷史对號入座,一共就那么多,以老天师年龄和阅歷,早就看得一乾二净。 因此老天师从许多年前开始看野史和小说。 不过,以老天师的水平,这种虚构故事,往往经不起推敲,故而他口味极其刁钻。 太常寺一直有个传说,当今这位太常寺卿,一不靠魏相,二不靠贵妃,就是靠他自己侥倖发掘了一本民间史料献给老天师,这才得到天师赏识,这么多年一直稳居三品高位。 这本《大秦帝国:变法》之於陈锦玉,便如当年那本史料之於太常寺卿。 是討好老天师的绝佳之机! “你这小说我买了,我给你一千,不,五千两白银!” 陈锦玉抓住稿纸,丝毫不打算放手。 何书墨示意陈锦玉坐下聊,別激动。 “陈大人,银子对许某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但许某更关心的,是心里这口气能否顺畅。” “人活一辈子,就是图个念头通达。” “唐智全在御廷司做事多年,不可能冰清玉洁。他常年和魏党作对,大人所在的魏党,绝不可能对上躥下跳的唐智全视而不见。” “唐智全身上的罪状,我估计魏党早有调查,不可能一无所获。” “大人只要愿意出手,帮我找到唐智全的线索,这小说生意,咱们即刻成交。” “否则,你说我这小说,给谁看不是看呢?” …… “搞定了。” 何书墨对高玥比了个欧克手势。 “就,这么简单?” 高玥感觉不可思议。 在她的思维里,这事不应该这么容易才对。 何书墨没有解释太多,只道:“据陈锦玉所说,魏党在鉴查院明里暗里有不少势力。其中肯定有人曾经调查过唐智全。他回去卖个面子,把线索给咱们要来。大概两三天內就能搞定。” 第26章 后续风波 云庐书院,水榭书屋。 文士王承初手持典籍,站在讲台之上,字句鏗鏘有力,给台下学生引经据典,释文解疑。 正如贵妃党中鱼龙混杂,云庐书院其实同样並非铁板一块。 大体上说,云庐书院分为入世派和出世派。 入世派代表便是楚相魏淳,出世派代表是书院院长、大儒沈明修、杨正道等人。 作为杨正道的高徒,王承初是出世派的拥躉之一。 他认为,朝堂利慾薰心,常常违背本心,不利於儒道修行,因而主做学问,收徒传道,做顺心事,以“德行”而非“政绩”入世。 同样可以做到“入世救民”的儒道初衷。 不过,云庐风气开放,入世派和出世派並非是打生打死的关係。 比如沈明修主张出世,而他的学生陈锦玉主张入世。 王承初虽然主张出世,但他的学生蔡从简却参加科举,主张入世。 课堂间隙,蔡从简出现在水榭书屋。 “老师。” “得义?你不是暂缓修行,居家备考吗?” 蔡从简道:“学生確实在备考殿试,但重读经典,有一处困惑,来找老师解惑。” 王承初讚许点头,招呼课堂弟子们自习,隨后独自给蔡从简开小灶。 申时末,书院散学。 学子们各自回家。 程若寧合上书本,让她的丫鬟兼书童小雨收拾好书匣。 二女走了不一会,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若寧师妹!” 来者正是蔡从简。 “师妹留步,我方才听到了一件大好事。” 程若寧:“何事让师兄兴奋至此?” “之前那首诗,终於叫许公子补完了。方才师祖特地命人告诉老师,我正巧就在旁边。” 蔡从简不经意地炫耀了一下他在师门的地位。 不过,程若寧似乎不关注別的,只问诗道:“后半首是什么?” 蔡从简平復心情,一字一句將“赠杨正道”给念了出来。 “確实是好诗,比师兄最好的几首也不遑多让吧?” 蔡从简摆手:“若论诗词,我確实不如许公子,但诗词一途,毕竟是小道。科举仕途,治国之法,才是大道。” 借著这股气势,蔡从简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若寧师妹,我若能殿试高中鼎甲,你可愿……” 程若寧脸色不善。 她不认为诗词是什么“小道”,因而对蔡从简的说法很是不满。 当下也不打算给蔡从简什么面子,直接道:“有什么事,等师兄殿试结束再说吧。师兄现在就別一心二用,分心惦念其他了。” 蔡从简看著程若寧逐渐远去的美好背影,心里暖暖的。 “师妹特地关心我的殿试成绩,她果然还是在乎我的。我定不叫她失望!” 程府马车中,丫鬟小雨低声道:“小姐,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阿升。” “阿升?”程若寧反问道。 “嗯。何府的小廝,时常给书墨少爷驾车。” “哦。” 程若寧应了一声,反应了一会儿,顿时发觉不对。 “你是说,何书墨的马夫出现在云庐书院?” 丫鬟小雨立马改口:“可,可能是奴婢眼拙,当时天色黄昏,很有可能是认错人了。” “嗯。”程若寧並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阿升老实巴交,是个很寻常的汉子,丟人群里绝不会让人多看一眼,小雨认错了很正常。 退一步来说,何书墨那傢伙来书院干嘛? 求学吗? 何书墨会求学? 绝不可能。 与其让她相信,何书墨勤学好问,还不如让她相信,有五姓女甘心倒贴嫁入何家。 至少后者,凭藉何书墨的顏值,和谢姨的娘家势力,还真有那么一点可能性。 …… 如果说,每到清晨,云麓山庄云雾繚绕,是为人间仙境。 那么位於山庄后园的雅舍,便是这方仙境中的圣地。 此处幽静平阔,溪水潺潺,是极佳的放鬆养心之地。 当年,云麓山庄还是避暑行宫,未改成书院之时,后山雅舍便是楚帝及其最宠爱的妃子的清居之地。 此时,云庐书院,后山雅舍。 一位丫鬟打扮的姑娘,手持信件,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房內布置简单,清香扑鼻。 很有一种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的造诣蕴含在其中。 丫鬟轻脚走到一处半透的云母屏风前。 对屏风后的人影小声道: “先生,老先生杨正道给院长致信,说要把咱们书院的『坪山阁』改为『孤山寺』,把『墨嵐亭』改为『贾山亭』。那个,杨老先生还说,最好兴建一座白沙堤,替后世学子提前预防山中水患。” 屏风后的人影微微一动。 身姿变幻之下,曲线曼妙,不难看出,这位“先生”是一位少见的“女子先生”。 “知道了,放著吧。” 女先生轻柔嗓音,从屏风后方传来。 这声音犹如甘甜山泉般沁人心脾,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便能推断,这女先生必然气质出尘,姿容不凡。 待到丫鬟离去。 屏风后又传来一声不解低语。 “杨师兄这是改性了吗?怎么不赏诗词,反而关心起书院建筑了?” …… 御廷司,勇武营营房。 带刀使者唐智全在堂中来回踱步。 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 有一说一,他那个“卷宗藏线,布置偽证,行走上鉤,衙门反转,大牢坐穿”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唯一的一个小缺点,是他完全低估了何书墨的摆烂程度。 线索就藏在卷宗里,卷宗就放在勇武营。 结果这小子硬是看都不看。 这就好像,你是一个猎人,放了肉,做了陷阱,等老虎闻到肉过去送人头。 万事俱备。 结果,老虎不饿。 这肉它就是不吃。 咋办? “既然他自己不来吃,那老子就只好把肉塞他嘴里了。” 次日,何书墨按时来到勇武营点卯。 一进门,就看到兴高采烈的刘富和吕直。 由於何书墨背负调查靖安知县的必死任务,因此刘富和吕直对他充满同情,態度大变。 再不是起初那种互相不服的状態,而是时不时指点他几句,希望他死的好看点。 “何老弟,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什么?” “线索!你查靖安县案子的希望!” 何书墨凑过去,瞄了一眼二人手里的卷宗。 发现其中记载的事情错漏百出,与小说中描写的靖安知县很不一样。 何书墨质疑:“这线索有用?” “怎么没用,这不明摆著吗?你就按上面记录的那几个人去查。凭哥哥我多年查案经验,一定能问出有用的!” “就是,我们两个骗你干嘛?这卷宗还是偶然发现的。” 何书墨不想解释,道:“靖安那案子我自己有头绪,你们先別管了。等好消息吧。” “这……” 吕直和刘富面面相覷。 吕直:“他真有头绪?” 刘富一口咬死:“他有个屁!线索摆脸上他都看不见,这样能破案?他要能把案子破了,老子大出血,请哥几个去教坊司爽一把!” 第27章 第二次进宫 某处酒楼,三楼雅间。 太常寺少卿陈锦玉频频看向楼下闹市。 两天前,他和“公子许谦”达成交易,许谦用一本歷史小说《大秦帝国:变法》,与他交易御廷司带刀使者唐智全的情报。 表面上看,他陈锦玉亏大了。 因为一名六品实权官员的情报,怎么都比一本小说重要得多。 但实际上,陈锦玉感觉这笔交易简直不要太划算。 唐智全的情报魏党確实掌握在手。他陈锦玉甚至不需要重新调查,只是卖一个面子,就从同僚手中弄了过来。 而那本小说呢? 独一无二,是能帮他入老天师法眼的宝贝! 潜龙观老天师,年龄不知多大,实力深不可测。 能入他法眼,让他知道太常寺有那么一个小小少卿,姓陈叫陈锦玉,基本意味著前途无量。 只是现在…… 陈锦玉再度看了一眼楼下熙攘的人群,还是没看到许谦的身影。 他不免有些著急。 毕竟许谦这人可是不吃他太常寺少卿的面子,摆明说过,小说给谁都是给,不一定会给他陈锦玉。 “陈大人久等。路上有点堵车。” 何书墨的声音,对陈锦玉来说犹如天籟。 “许公子来了就好。这是唐智全的卷宗,你……” 何书墨伸手要拿,却被陈锦玉按住了。 “一手交小说,一手交卷宗。” “这么谨慎?” “许公子莫不是要出尔反尔?” “我要先看一眼,不然怎么知道陈大人会不会隨便找几张纸糊弄了事?”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陈锦玉退了一步。 “你可以先看,但你看完之后,小说只能给我。” 何书墨敏锐察觉到不对:“这档案有问题?” 陈锦玉神色嘲弄:“不是有问题,是太没问题了,或者说,他的问题,不是你能对付的。你对付不了,何谈弄倒唐智全?” 何书墨將稿纸放在桌上,拿起卷宗。 魏党的卷宗確实细致,看起来曾经也周密地调查过唐智全。 从唐智全的籍贯,到亲戚朋友,到家族背景,到个人履歷…… 以上繁琐之处,何书墨直接省略,跳到最后结论。 唐智全身处御廷司,自然不可能完美无缺,他確实牵扯许多案子。但或许是因为误会,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带刀使者,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总而言之,所有调查全都无疾而终。 唯一一处没有无疾而终的调查,来自唐智全上任御廷司之前。 唐智全参加过武举考试。 成绩不错,当年第三,称“武探”。 何书墨回忆了一下唐智全的身材,心说唐智全如今的武道修为已达七品,当年武举考生获得“探”,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何书墨继续看下去。 顿时发现不对。 武举考试,虽然以比武为主,但却还有“策问”一项。 主考武生的“文化水平”和“兵法理解”。 唐智全的策问成绩很不错,一举助他夺得“武探”之名。 而“武探”的名头,也在隨后帮助他进入御廷司,成为一名拥有监察实权的御廷司行走。 但问题就出现在“策问”上。 据卷宗记载,唐智全压根没上过私塾,字能认多少都不好说,他是靠什么去写的“策问”? 假如唐智全策问水平很一般,那他就不可能拿到“武探”之名。 可唐智全就是超常发挥,就是拿到了。 何书墨继续往下看。 登时发现一个意外之喜。 当年负责武举考试的兵部官员,正是刚踏入官场不久的侍郎之子,张不器! 据卷宗记载,张权和唐智全乃是同乡,因此张不器很有可能得到张权授意,刻意包庇唐智全,助其取得好名次。 唐智全则投桃报李,在御廷司当张权的手脚耳目……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陈锦玉无奈道:“逻辑虽然通顺,但证据基本没有。而且查到这个份上,没有极其详尽周全的证据,基本上和没有证据毫无区別。更何况,还有一句古话: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何书墨盖上卷宗:“所以,你们在鉴查院的人就放弃了?” “不放弃又能如何呢?就凭这点猜测,你还想扳倒一位三品高官吗?” 何书墨也感觉希望不大。 但不妨碍他去试试。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得藉此机会,去女反派面前刷刷存在感。 对职场新人来说,会做事固然很重要。 但能不能讲好ppt,哄得领导龙顏大悦,才是升职加薪的关键。 “稿纸给你了,五千两银票和卷宗我拿走了。对了,我还有一个要求,別说是许谦写的小说,我有笔名。” “敢问公子笔名?” “爱潜水的小郎君。” 陈锦玉:??? 关於笔名,他知道不少,书院弟子中,善用笔名的不在少数。但画风如此新奇的笔名,他平生头一次见。 “爱潜水的小郎君?莫非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陈锦玉思索不解,只得道: “这位许公子,真是个妙人啊。” …… 皇城,清净湖边。 两位女子並肩而行。 其中一位身穿宫服,气质雍容,貌若玉琢,不见半分瑕疵。 另一位落后半步,气质幽静,矜持貌美,如夏日凉冰。 厉元淑缓缓合上手里的简报,看向身侧的高冷美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准备改革赋税的事情,被魏党那帮人知道了?” 高冷美人轻轻頷首。 “小姐,你改革税赋的打算,知道的人本就不多。那一批人里,一定有魏党的奸细。” “不一定是奸细,还有可能心怀不轨。你能揪出来吗?” 高冷美人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奴婢没用。” 厉元淑拉起她的手,静静站著,什么话都没说。 当初,几个小丫头陪自己离开江左,毅然来到数千里外,举目皆敌的京城。 只用短短几年便站稳脚跟。 若说她没用,那世间还有可用之人吗? “你是本宫的丫头,本宫不许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姐……” “咳咳咳……” 寒酥撞破了气氛。 她其实没多尷尬。 只是唯独可惜了玉蝉水盈盈的漂亮眼睛。 玉蝉平时坚强得很,除了小姐,没人看过她我见犹怜的样子。 厉元淑鬆开玉蝉的手,对寒酥板起脸来。 “你最好有正事。” 寒酥吐了吐舌头,似乎不是很怕这个在京城里人鬼皆惧的“妖妃”。 “小姐,我的玉牌有动静了,何书墨在城外求见。” 第28章 试试 “何书墨?” 厉元淑反问了一句。 按正常人的思维推算,何书墨就算要进宫,也应该是一周前,他和魏相友好互动名声大噪时进宫谢罪。 现在一周过去,热度消散殆尽,他却主动跑来皇城。 什么意思? 厉元淑看向玉蝉:“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玉蝉声音清脆冷冽:“没有,何书墨品级太低,不在关注之列。” 寒酥道:“小姐,奴婢先去问问?” “算了,让他进来。本宫倒要看看,他特地求见,所为何事。若是无事生非,寒酥,你便收了他的牌子。” “是。” …… 皇城门口,何书墨等了小半个时辰,终於看见一驾马车从城中驶了出来。 身穿宫女衣服的寒酥从马车上跳下,对门外的何书墨招了招手。 上了寒酥的马车,何书墨惊嘆一句豪横。 这车上摆的用的暂且不提,单说地上脚踩的毯子,乃是价值不菲,乾净细密的白绒脚垫。 何书墨甚至感觉,这地上的垫子比他的脸都乾净。 “你坐我对面去,中间是娘娘的位置。” “哦,多谢姐姐提醒。” 何书墨听话坐到寒酥对面,心道:这陪嫁丫鬟的待遇果然不同,自家小姐的马车说用就用。 两人无话。 但何书墨明显能感觉到,寒酥是閒不住的,她想说话,只是她是女子,加上他们並不怎么熟,她就更不好开口了。 “寒酥姐姐,下官有一事想问。” “你说,但涉及娘娘的肯定不行。” “下官领了娘娘赠的武神秘籍后,久久不得入门,还望姐姐解惑。” 作为女反派的心腹,寒酥练的自然是厉家的霸王道脉。 她跟在女反派身边,女反派稍微指点她几句,就够她出去开宗立派了。 因此寒酥的修为並不低,《皇权之下》中虽然没有明说,也没有寒酥出手的描写。但何书墨估摸著,她应该有中三品的修为,差不多相当於御廷司司正。 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师级”修炼者,不问白不问。 “手伸出来,我帮你看看。” “谢谢姐姐。” “就你嘴甜。” 寒酥白了何书墨一眼,但却並不生气。 她这几年都在宫中,身边能说话的除了小姐就是玉蝉她们,何书墨年龄小她三岁,帅气礼貌又嘴甜。 她是没理由心生反感的。 何书墨將手搁在马车正中的小桌上,寒酥从怀里取出小手绢,垫在何书墨手腕上。 她如玉葱般的三指並做一起,轻轻按在何书墨的脉搏之处。 何书墨感觉一股霸道的真气从他手腕涌入,在他的身体里到处乱钻。 霸王真气恰如其名,比武神真气霸道强势得多。 末了,寒酥收回手指,將避免肌肤之亲的小手帕叠好,放回鼓鼓囊囊的怀里。 “你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因而资质比较一般。练习武神道脉的秘籍没有寸进,是正常情况。刚才我帮你疏通了一下经脉,你之后再练想必会轻鬆一些。” 得知结果,何书墨並不意外。 他就是个杂鱼反派,难道还想天赋逆天不成? “多谢姐姐,下官知道一处擅长江左糕点的铺子,下次进宫给姐姐带一些来。”何书墨投桃报李。 寒酥眼睛一亮,她確实好久没吃过家乡的糕点了。 没想到这何书墨还挺细心的。 知恩图报,不错不错。 …… 玉霄宫,养心殿。 一道华美身影,手持奏摺坐在窗边书桌旁。 她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寻常地坐著,便能让人远远感受到压制不住的雍容贵气。 何书墨三步並做两步:“臣何书墨拜见娘娘。” 厉元淑继续盯著手中奏摺,语气寻常:“平身。有事?” 何书墨摸出卷宗,双手奉上。 “臣有一计,或许能將娘娘心患连根拔起。” 厉元淑放下奏摺,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 她向来不澜不惊的俏脸上,此时终於有了些许动容。 “你说什么?” “臣有一计,或许能將娘娘心患连根拔起。” 何书墨一字不差地重复道。 “都退下。” 贵妃娘娘发话,却不是对何书墨说的,而是对屋內侍奉她的女侍们说的。 片刻之后,养心殿內的女侍尽数离开。 偌大的殿內,此刻只剩三人,一对君臣,一位丫鬟。 寒酥默默上前,想替娘娘去拿何书墨手中的卷宗。 但厉元淑亲自起身,走步间,掀起一阵香风泼在何书墨脸上。 霎时,心旷神怡。 她亲自拿起何书墨奉上的卷宗,打开卷宗前,多瞧了他一眼。隨后便將卷宗展开,一言不发,快速阅读。 “这东西不像是你能弄到的。” 厉元淑语气不善。 何书墨丝毫没有装大尾巴狼的打算,更没有耍任何小聪明。 女反派既然问了卷宗的来歷,就说明她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 这时候,老实交代是最好的选择。 於是,何书墨直接就把陈锦玉供了出来,但没说具体的交易细节。 “臣以为,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没想到侥倖让臣蒙对了。” 厉元淑语气如霜:“勾结魏党,证据確凿,还敢到本宫面前炫耀,你不怕本宫革你的职?” 何书墨语气鏗鏘,忠心赤胆:“臣不知道什么是魏党,臣只知道娘娘想让哪些人死,他就不应该活。” 何书墨说完,养心殿落针可闻。 一旁静立的寒酥偷偷瞄了自家小姐一眼。 只见这位风姿绰约,倾国倾城的大楚贵妃,嘴角微翘,心情愉悦。 正如何书墨所猜测的那样,厉元淑並非迂腐之人,寻常贵妃党避魏党如蛇蝎,但所谓蛇蝎,只要用好了,便可以变成上好的“药引”。 楚国朝局没有绝对的朋友和敌人。 將利益而非一时仇恨放在第一位,才是一位合格政客应有的素质。 某人刚才那一番话,显而易见,说到了女反派的心尖上。 厉元淑放下卷宗,分析道:“你打算用唐智全引出张不器,再用张不器钓出张权。” “娘娘明察秋毫,运筹帷幄,料事如神。” “少拍马屁。说『是』,还是『不是』。” “是,臣正有此意。所以才特地进宫,找娘娘商量。” 厉元淑毫不客气地点评道:“想法很好,但手段太嫩。张权老谋深算,唐智全並非他的心腹,你这引蛇出洞的计谋,未必能引他出来。” 何书墨牢记使命——事情办不办成不重要,重要的是哄领导开心。 他直接道:“臣也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不高,但臣以为,此事虽不致死,却足够噁心。张权既然敢惹娘娘动怒,臣便不会让他睡一天好觉。” 寒酥听完这番言论,心中不禁开始佩服起“马屁大王”。 设身处地考虑,换做是她有这么忠心的臣子,她也不愿意让臣子失望。 “准了。” 贵妃娘娘款款起身,亲手递还卷宗,以示鼓励。 说实话,何书墨没感觉受到“鼓励”,他只感觉到贵妃娘娘离他好近,空气中氤氳的丝丝幽香,控制不住往他鼻腔里钻。 第29章 下套 楚淮巷的姑娘们之所以备受喜爱,无外乎是她们外貌出眾,外加善於洞察人心,能提供情绪价值。 但还有一些女子,情商为负,喜怒无常,经常对你爱答不理。但她同样备受喜爱,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面板数值太超模了。 何书墨思维发散了一瞬,但终究不忘正事:“娘娘,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武举舞弊之事,毕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而且魏党当初针对过此事,张家必然已经处理过许多跟脚。因此……” 厉元淑瞬间猜到何书墨的打算:“你想让本宫配合你骗人?” “娘娘料事如神!” “尽使些鬼点子。” 何书墨並不尷尬,反而振振有词:“黑猫白猫,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厉元淑轻轻一笑:“道理一大堆。说吧,想让本宫怎么做?” 何书墨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本卷宗。 “娘娘只需把这本卷宗分別送给大理寺、刑部、鉴查院就行了。什么话都不用交代。” “寒酥。” “奴婢在。” “陪何大人去大理寺和鉴查院转转。” “是。” …… 马车中,寒酥头昏脑涨。 倒不是晕车,而是她想不明白这卷宗的作用。 何书墨和她家小姐讲话,就像是猜谜语,上一句和下一句之间,省略了一大堆信息,让她完全摸不著头脑。 但是,有些事她虽然好奇,可她还是有分寸的。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这样才是一位合格的小丫鬟。 “这卷宗里记录的是一桩陈年旧案。它最重要的特点,是发生的时间和武举考试的日期很接近。” 何书墨看似隨意聊了一句。 寒酥努了努嘴,还是没说话。 何书墨继续道:“直接查武举舞弊,魏党之前做过,证据不足,希望不大。但我们的目的是让张权认错,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都做过什么。因此我们不需要真的查出什么,只需要做出查案的动作,就足够唬人了。” 寒酥到底还是没忍住:“所以这个卷宗,就是用来做出阵仗,嚇唬他的?” “没错。” “可是,张……额,那个人老奸巨猾,这种狐假虎威的阵势,真能骗到他吗?” “现在这个时间点相当敏感,兵甲失窃案结束不久,魏党刚丟了面子,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寒酥听完,眼睛亮起。 对!魏党表面上是输给娘娘和张权的!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是何书墨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因此魏党完全有动机去针对张权! 如果是由何书墨造势,自然没什么唬人的威力。但换魏党出手,便是完全不一样的威慑力。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轻视魏相。 何书墨笑道:“正是张大人太聪明了,所以他才会因为谋算太多,进而上当。倘若他什么都不想,我们反倒骗不到他了。” 寒酥听完,稍稍挪动屁股,坐得离何书墨远了一点。 这个人太可怕了,跟小姐在一起,简直是狼狈为奸! 不对,小姐可不是狼狈,小姐是好人,只有他是狼狈! 送卷宗的路上,马车经过一家糕点铺子。 虽然不是江左特產,但不妨碍何书墨自掏腰包,给寒酥送了点心意。 甜甜的糕点吃到嘴里,寒酥又改变了主意。 她觉得,何书墨就算是只狼狈,也是一只孺子可教的好狼狈。 …… 下午,何书墨掏出写《大秦帝国:变法》赚的稿费,买了宝参、灵芝、气血丹等滋补之物。 並且堂而皇之地拜访御廷司司正,朱良辰。 號称是请司正指点武道入门。 但具体什么情况,外人不得而知。 次日,何书墨又去拜访司正。 后日一样,何书墨坚持拜访司正。 …… 勇武营中,唐智全看著书架上纹丝未动的靖安知县卷宗,心说这何书墨疯了吗? 眼下半个月过去。 高玥、刘富、吕直三人所负责的案子都有不同程度的进展。 特別是高玥,已经快將证据收集完整,提交给司正了。 结果这何书墨呢? 靖安县的案子进度为零,哪怕是自己把线索收集好放何书墨脸上了,何书墨也不为所动。 没道理啊。 这小子如果是努力过,但確实查不出案子,那输得不冤,自觉退出勇武营就是了。关键,线索都摆他脸上了,他怎么还不动弹? 莫非他故意不办案,就等著退出勇武营…… 但那天他大放厥词,眼下等著输得一败涂地,不是把脸都丟尽了吗?这是紈絝子弟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唐智全是查案好手,何书墨身上种种反常的举动,已经足以让他察觉不对。 一切反常之事,背后都有逻辑,何书墨肯定有什么事在瞒著他。 “哟,唐使官今天不出去查案啊?” 何书墨远远地朝唐智全打招呼,语气嘲弄,丝毫没有面对上司的尊敬。 唐智全面无表情:“你那靖安县的案子可有进展?要是再没进展,过几天自行滚蛋,別让本官废话。” 何书墨满脸不屑:“您瞧好吧,可不一定谁先滚呢。” 唐智全越想越感觉奇怪。 这何书墨怎么如此自信?还敢反呛一口?他的底气源於何处? 唐智全找到吕直。 结果不等他开口,便发现吕直目光闪躲,似乎是有事瞒著他。 “你有事瞒我?” “使官,我还要办案,先走了。” 不一会,刘富从外面回来,提起茶壶往嘴里灌。 唐智全盯著他道:“你莫非也有事……” 刘富呛了一口水,“使官见谅,我昨晚没休息好。” “何书墨和你说过什么?” “没什么,真没什么。” 刘富演技其实还行,但逃不过唐智全的直觉。 吕直和刘富肯定知道些什么,而且一定是和他相关的。 临近散衙,高玥查完案子,回到勇武营。 唐智全把高玥叫到一旁。 他开门见山:“何书墨是不是和你们说过什么?” 高玥心道他都说好几天了,你可算开始问了。 不过表面上,高玥犹犹豫豫,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唐智全心知有戏,直接画饼:“高玥,你知道,咱们司正总有升上去的一天。我距离中三品不远,到时候,我如果成为司正,这勇武营多半会交在你手里。你要为长远考虑。莫要因为一时意气,失了升迁的机会。” 高玥感觉酝酿的差不多了。 坦白道:“使官,何书墨貌似在查您的案子。” “我的案子?什么案子?” “就是您武举策问的事情。” 唐智全心里咯噔一声。 暗道不妙。 当初他武举考试时,確实费了些银钱疏通关係。他和张权是同乡,有同乡之谊在前,很容易抱团。因此张不器收钱办事,过程相当顺利。 但,此事过去这么多年,何书墨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30章 请君入瓮 唐智全一时不能接受何书墨去调查他的事实。 毕竟这小子刚来御廷司没几天,而他又是何书墨的顶头上司。 这怎么敢的啊? 於是,唐智全本能质疑:“本官虽然是六品官,在何书墨的职权范围之內。但我与他同属鉴查院,鉴查院查办同僚,需要得到上级的首肯……” 高玥“惊讶”地说:“您真不知道吗?何书墨这几天一直往司正那里跑。” 唐智全脸色再变,心中隱隱不妙的预感,愈发严重。 不过,他作为御廷司带刀使者,大场面见得多了,倒也没有因此乱了阵脚。 何书墨到底有没有得到司正的首肯,明天试一试司正便一清二楚。 …… 朱良辰最近感觉挺烦的。 他在御廷司效力三十年,是本朝楚帝创办御廷司时,第一批加入御廷司的官员。 十五年前,老司正致仕(退休),朱良辰因履歷丰富,武道过关,从带刀使者升任司正。 朱良辰本以为,这是他人生巔峰的开始。 但谁知道,老司正致仕后並未得到一日安生。 老司正曾经得罪过的魏党官员,纷纷发动势力报復。 虽然没闹到家破人亡的境地,但说是妻离子散毫不为过。 直到此时,朱良辰终於意识到,他所处的位置,绝不是什么人生巔峰之处,而是一个凶险至极之地。 从那时开始,朱良辰便奉行圆滑之道。 能让各方满意的事,绝不让各方难做。 如若非要得罪,也会给对方留个体面,不把事情做绝。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老好人”名声在外,有个叫何书墨的行走,居然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天天赖在他这司正院中。 说什么“请司正指点武道”。 打骂都不走。 脸皮厚得闻所未闻。 不过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何书墨愿意带礼物赖著,朱良辰大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热乎劲过去,就自然不会再来了。 心浮气躁的年轻人嘛,他这些年是见得多了。 “朱大人。” 唐智全迈步走进司正院中。 朱良辰奇道:“唐使官怎么有空到我这来坐坐。” “大人,下官手下的行走,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唐智全来拜见司正,自然没有空手来的道理。 他递上一份价值不菲的药材。 按御廷司的俸禄规格,攒上两年都买不起。不像是唐智全能轻易拿出的礼物。 无事不登三宝殿,朱良辰猜不到唐智全卖什么关子,便推拒道:“不用见外,何书墨同样是我的手下,我指点一下他算不上麻烦。” 唐智全斟酌语言: “朱大人,据下官调查,何书墨买官买进来的。他在勇武营口碑极差,不但毫无成绩,还与同僚频繁衝突。我的意思是,您要不考虑一下他的去留。总不能留一个不务正业之人,抹黑咱们御廷司,让魏党的人看笑话吧?” 关於何书墨的传闻,朱良辰其实不是完全没有耳闻。 他之所以愿意放纵此人,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此人曾经被娘娘“夸奖”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何书墨当初怒骂魏淳,娘娘派身边女侍传旨,是一种隱晦的明贬实赏。代表娘娘其实並不生气,罚俸不过是做做样子。 老实说,何书墨的去留,朱良辰压根无所谓。 他平日小心翼翼,害怕的是魏党的势力,何书墨身后可没什么人能威胁到他。他犯不著对何书墨顾忌许多。 但是,何书墨毕竟名声在外,假如娘娘忽然想起御廷司有那么一號人,而那人又被自己革职了…… 比起娘娘的怒火,朱良辰更愿意得罪魏党。 无论怎样,朱良辰不打算背锅。 你唐智全既然不喜欢此人,你就自己想办法,別把老子牵扯进去。 朱良辰双手背在背后,切割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勇武营內部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涉及根本,本官以为,都可以和气解决。真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各自带上证据,再来找本官裁定为时不晚。” 唐智全嘴角一抽。 司正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帮自己对付何书墨。但同样,他也不会帮何书墨对付自己。 这乍看很公允。 但考虑到,他唐智全是在御廷司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使者,而何书墨不过才刚来半个月…… 唐智全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朱良辰拎起唐智全特地送来的药材,远远丟了过去。 “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吧,不便宜。” 唐智全接下药材,心中对何书墨调查他的怀疑,此刻已经信了八分。 …… 下午,何书墨像愣头青一样继续拜访司正。 和唐智全不同。 何书墨每次带来的药材、补品、药酒都並不是很贵。 结合他的家境考虑,这些东西都是他这种少爷完全能买得起的。 朱良辰瞄了一眼何书墨新带的药材,道:“下次別买了,这几味药,你们下三品武者吃了有用。本官吃了,和喝水没有区別,浪费钱。” “家里老头子会赚。” “会赚钱也没这么糟蹋的。” 何书墨笑道:“咱送的就是一个態度。” “年纪不大,人情味倒是不小。”朱良辰摇了摇头,心中感觉到一丝奇怪,这何书墨看著也不像是会得罪魏相的人啊,他那天骂魏相,是脑子突然不好使了吗? “你把这些功夫,点在唐智全身上,他自然会尽心待你,你又何必来找本官呢?” 何书墨道:“我是有钱,我不是傻。唐智全蹦躂不了几天了。” 朱良辰愕然后,无语地笑了:“那你往我这儿跑,是提前拜码头来了?” “司正不嫌弃的话,下官自然想混个脸熟。” “无稽之谈。” 朱良辰摇了摇头。 心说这勇武营的人真有意思,大的想对付小的,小的也不服大的。 何况唐智全在御廷司经营多年,那是说倒就倒的吗?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朱良辰心里清楚,唐智全身后还有朝堂三品大员当靠山…… 当年魏党不是没找过他的麻烦。最后不也不了了之了吗? 你一个刚进门的七品行走,凭什么…… 是啊! 朱良辰陡然反应过来。 何书墨那等家境,凭什么和唐智全斗呢? 突然,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浮现在朱良辰脑海。 那一日,贵妃娘娘派出的女侍来御廷司传旨。 在传旨之前,女侍扫视了一眼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这种反常细节,逃不过负责查案的御廷司司正的眼睛。 通常来说,眼神交流存在於假装陌生的熟人之间。比如涉及內鬼的案子,经常需要留意犯人的眼神。 娘娘身边的女侍,和御廷司的某人相熟…… 这代表什么…… 看著院中独自练武的何书墨,朱良辰心思一动,反正他猜错了又不会怎么样,不如提前卖个面子。 “你身体基础不好,气血不足,练了也是白练。你带的几味药材,拿去泡水,喝了再练。別累死在本官的屋前。” 第31章 人心惶惶 说书人口中膾炙人口的“三司会审”,一般指的是“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个衙门。 其中,大理寺负责京师百官,和京城重大案件的审理;刑部负责复查全国案件,典狱和法令制定;御史台负责监督司法执行,弹劾官员。 因此,但凡京城有重大案件,都绕不开这三个衙门。 换而言之,这三司一旦开始忙碌,就代表可能有些案件已经发生。 武举舞弊,牵扯甚广,必然在三司关注之內。 此时的大理寺门口,各路官员行踪匆忙,唐智全静静寻了个铺子吃酒,像是在等人。 中午时分,一位大理寺官员匆匆出门,来到附近的铺子解决午饭。 “唐使官!衙中事忙,让你久等了。” “不敢不敢,大人请,我也是刚到。” 唐智全亲自倒酒,隨意一问: “不知大人最近,都在忙些何事啊?” 大理寺官员隨口道:“自然是公事。不似御廷司那边清閒。” “哪里哪里,能者多劳,都是贵司在替我们楚国负重前行啊。” “哈哈。” 一顿饭后,唐智全琢磨他刚才打探到的消息。 大理寺確实在忙。 那人虽没有明说,但听语气,似乎颇为棘手,不像是寻常小案,而是大案。 在楚国能称得上大案的案子,起码也得涉及四品以上官员。 武举舞弊案,涉及兵部、礼部,如若被查,必然是妥妥的大案了。 再结合御廷司司正的態度,和何书墨囂张反常的行为…… 唐智全心神不寧。 “这何书墨,一个区区七品,就算对我不满,凭什么撬动这么大的案子?” “难道说,是有其他大人物,在他背后推波助澜?” “会是谁呢?” 唐智全一时找不到幕后之人,毕竟,他在御廷司为官多年,仇人不少,至於他背后靠山,兵部侍郎的仇敌,那更是遍布朝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兵甲失窃案》,张权令魏党顏面尽失,想要弄倒张家的魏党,恐怕不在少数。 “此事得快点告知侍郎。” “若真涉及张家,那便不是我能处理的事了。” …… “马步扎好,双手放平,不要乱动。” 司正小院,何书墨在寒酥和朱良辰的双重指导下,终於隱隱摸到了武道入门的门槛。 迈过去,便能正式踏足九品,成为一名真正的武神道脉修行者。 话说得轻鬆,但实际上並不容易。 若非大补药一直吃著,何书墨感觉他隨时可能猝死。 “司正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说。” 朱良辰摇著摇椅,好整以暇地瞧著大汗淋漓,双腿打颤的某位初学者。 “司正大人,你的武神道脉入门法確实不错,但还是太费精力了,有没有更简单又强势的修炼法推荐一下?” “有的兄弟,有的。” “什么?” “霸王道脉。不过霸王道脉的正统在江左,你在京城弄到的修炼法多半残缺不全,如果没本事拜入厉家,必然走不长远。霸王道脉虽然简单,但弊端同样明显,它的真气霸道无比,修炼起来风险很高。若无师父长辈时刻监督矫正,很容易功行错路,自废武功。” 话音刚落,朱良辰特点补充了一嘴:“当然,这些小小问题,只会出现在普通修行者身上。在天赋绝伦,惊才绝艷的贵妃娘娘面前,犹如土鸡瓦狗,触之即溃,不值一提。” 何书墨心道:话都这样说了,也得强行把女反派例外出去,我看司正你也是太想进步了。 朱良辰摇著摇椅,提点道:“別白日做梦了。霸王道脉与整个厉家一荣俱荣,不是你能高攀上的。据我所知,外人想接触完整的霸王道脉,要么入赘,要么卖身,没有第二条路。我们武神道脉之所以能成为江湖主流,自然有其独到优势。同品级的武道修行者,不会弱於任何一个修炼道脉。踏实修行,不用羡慕別人。” …… 夜晚,唐智全屋舍门口,一位蒙面便衣壮汉翻身上马,趁著人烟稀少时候,深夜赶往內城。 內城,张府。 书房之中,张权仰在椅子上徐徐假寐。 他的桌前,摆放著不少书信。 有些是因为《兵甲失窃案》给张权道喜的,楚国国土不小,信息传递需要时间。外人只知道张权大出风头,真正內情一概不知。 有些是地方门生,写信託张权在京城办事的,许诺的好处自不会少。 有些则涉及借贷钱款——填补兵器堂缺口后,张家入不敷出,从前阔气习惯了,眼下確实缺钱。 “老爷,二少爷那事,老奴处理完了。” 郑长顺轻声道:“了些银子,让当地县衙判了一个『男盗女娼』。二少爷是那女人的正经恩客,少爷心善,想著钱帮女子和离,但那男人因此心生妒忌,反叫女子丧命……” “嗯,这家人的亲戚也打点好,莫要节外生枝。” “老爷放心,已经派人出城打点了。小地方出身的,见识短,多给点银子罢了。” 张权摆了摆手,郑长顺失去退下。 片刻,郑长顺再度回来。 “老爷,御廷司的唐使官求见。” 张权从假寐中睁眼,奇怪道:“他怎么又来了?上次,你没跟他说清楚?” “唐使官面色不好,恐怕不是上次的事。” “叫他进来。” 唐智全一进书房,看到大红官袍的张权,立刻深深鞠躬。 “下官唐智全,拜见侍郎大人。” “不用多礼,你深夜来访,有急事?” “大人,下官怀疑,何书墨把心思打到了您的头上!” 张权瞳孔微缩,但仅此而已。 作为官场老將,他可不会被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嚇到。 “怎么说?” 唐智全一五一十地把他最近的遭遇,何书墨的表现,司正的態度,以及大理寺的情况全部匯报给张权。 “下官以为,何书墨必有依仗,不然他凭什么对下官大放厥词?” 唐智全说完,久久不见张权动静。 他稍稍抬头,只见这位三品侍郎,皱眉沉思。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张权缓缓开口: “当年武举,確实是不器主理,但你能探,与老夫有何干係?” 唐智全惊讶道:“大人,咱们是同乡,当年,张公子……” 张权打断道:“举贤不避亲,同乡不是问题。” “是,但……” 唐智全想说,但我送过礼也是真的。若没有您儿子张不器暗中运作,我怎么可能拿到策问高分? 不过看张权这態度,难道他真不知道策问的事情? “这事本官知道了,本官明日问问不器,有什么消息,让长顺告知你。”张权语气如常。没用命令的语气,但与命令无异。 “是。下官告退。” 唐智全走后,张权对郑长顺道:“叫不器用我的名义去打听打听,这段时间大理寺和刑部都在忙什么。” 第32章 君子报仇 除却七日一次,楚国正式的百官早朝。 魏党和贵妃党,都有自己私下议事的“小朝会”。 “小朝会”由党首主持,各党高层参与,主要用来商討各部事项。 当然,明面上肯定不能说是“朝会”,毕竟,魏党和贵妃党都是臣子,没有君王。 叫“朝会”无异於谋逆。 魏党文人居多,对內的“小朝会”,明面上叫做“橙园诗会”。 打著作诗品词的名义,乾结党议政的事情。 京城,橙园。 园中百齐放,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一处雅阁之中,魏党大员相继到齐。 党首魏淳自不必说。 赵世材,陈锦玉等朝中重臣赫然在列。 有位魏党同僚见了陈锦玉,道:“德章啊,你今天春风满面啊,这是家里又喜得贵子了?” 德章,陈锦玉的字。 面对同僚,陈锦玉大笑回应。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確实开心。 几天前,他从“许谦公子”手里,获得了《大秦帝国:变法》的手稿。 回去后一刻不停,通宵苦读。 通读全篇,最终確定,此书极佳,內容浑若天成,必然能引起潜龙观老天师的兴趣。 可以说,他只用五千两银子,外加一个不重要的人情,就换得了保送太常寺卿的机会。这如何能压得住嘴角? 最近几天,他正找人抄录手稿,封装成册——总不能给老天师看许谦的手稿吧?“许谦公子”才华確实不错,但那一手字著实不敢恭维。 此书一旦装订完成,马上送去潜龙观! 事关前途,陈锦玉丝毫不敢耽搁。 “是啊德章,我看你今天面带红光,人都年轻了十岁。” 又有一位魏党同僚跟著笑道。 陈锦玉回应道:“哈哈,最近食疗有效,確实老当益壮,见笑,见笑。” 尘埃落定之前,陈锦玉並不打算公开他获得《大秦帝国:变法》的事情。 一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成功前不能著急庆功,否则容易乐极生悲。 二来,陈锦玉打听过了,许谦和他的笔名“爱潜水的小郎君”都不出名,压根没人听过。既然如此,不如就让“爱潜水的小郎君”继续无名下去,最好能为他一人所用。 如若多方竞价,他陈锦玉未必能拿到最大的利益。 眾臣到齐,橙园诗会正式开始。 主持诗会的,並非魏相,而是由党中官员轮流担任。 “听说云庐书院新出了一首名篇,咱们便由此开始。” “不会是那首『赠杨正道』吧?” “確是此诗。” “写得实在是好啊,那种盎然春意扑面而来。” “是啊,只是作者许谦,是谁门下?这么优秀的后辈,我怎么从前没有听过?” “看题目,自是杨大儒门下,这还用问?” “哎,既然如此,刘师兄,许谦算是你的师弟吧?” “是我孤陋寡闻了,老师的新徒如此厉害,我竟全然没有听说。看来是书院回得少了。” 会场討论热烈,陈锦玉作壁上观,全然不吭声。 心中暗道:许谦我倒是见过,但你们万一知道,这人不但擅长写诗,更擅长小说,怕不是得嚇死。 赵世材眼看局面有些失控,不由得轻咳了几声。 橙园诗会,虽然是以诗开头,但不是真让他们来討论诗词的。 “那日朝堂辩论,我赵世材被妖妃懟得哑口无言,我认了。但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妖妃那边凭什么准备得如此充分?” “《兵甲失窃案》我等准备多年,期间严谨保密,知道的人极少。除非有內鬼,將此事提前泄露给妖妃。不然,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赵世材的“內鬼之问”,让诗会参与者们噤若寒蝉。 因为魏党官员们並不確定,这“內鬼”究竟是赵世材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借赵世材之口说出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倒还好,万一是后者,恐怕日子就难过了。 “可有证据?”魏相看著赵世材。 赵世材连忙道:“回丞相,我已经派人查过张权一周內的行程,毫无异常。所以下官以为,一定是有人提前向妖妃泄露了计划,这才导致妖妃召张权等人入宫,提前商量对策。朝堂对峙,妖妃再借张权之口,摧毁我等的计划。” 內鬼泄密,妖妃准备,完美应对,挫败魏党。 逻辑上毫无问题。 但魏淳仍然问:“可有证据?” “没有。” 魏淳训斥道:“在座诸位,多年苦读,谁不是一片忠心,拳拳报国?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寒了师兄弟的心。” 赵世材低头认错:“是我考虑不周。学生也是除妖心切。” 魏淳如泰山般巍峨不动:“別对我说。” 赵世材转身面对眾人,拱手一拜,行大礼:“诸公,是赵某唐突了。” 底下眾人连连摆手,替赵世材开解。 说一些“赵师兄確实诚恳”“都怪妖妃太狡猾了”之类的话。 整个诗会其乐融融,闔家欢乐。 陈锦玉心道:好一个一唱一和,此事之后,赵世材怕是地位稳当,继续充当魏相的左膀右臂,稳坐刑部侍郎之位。 …… “小高,帮我一把,我快顶不住了。” “不帮,这种事情还亲力亲为好一些。” 御廷司勇武营中,何书墨脸色涨红,正在尝试运用功法,將体內真气收集起来,並控制它们按照功法的运行路径做周天运转。 经过连日苦修,他终於快完成体內真气的第一个周天运行,从此摆脱凡人,踏入武道修行者之列。 只要这轮真气能运行成功…… 武道九品就拿下了! 高玥在何书墨身旁屏息凝神。 丝毫不敢过多打扰。 品级晋升的时刻,对於每一位修行者来说都十分关键。 出半点岔子,都容易功行错路,走火入魔。 “这门梁怎么歪了?去!” 唐智全的声音在院外响起,一道激盪真气隨之出现,撞在门梁之上,继而如水波般扩散而来! 唐智全的真气眨眼间波及院子。 何书墨孱弱真气受到外来真气影响,顿时消散大半,晋升之势,戛然而止。 此刻,他只觉经脉刺痛,血流逆行,继而嘴里一甜,尝到了血腥味。 高玥见此,一掌真气拍在何书墨背后,帮他稳住伤势。 “他故意的。” 高玥低声说。 何书墨咧嘴,露出一排红色牙齿:“我知道。” “你別衝动。我帮你稳定真气,大不了休养几天再突破九品。” “嗯,君子报仇,三天不晚。” 高玥感到诧异,她还以为何书墨一定会衝动来著。 不过她马上意识到不对:“三天?为什么是三天?不是十年吗?” “你猜。” 第33章 壁虎断尾 玉霄宫,养心殿。 御膳房的太监列成长队,每人提著一个食盒低头站在殿外。 几息之后,殿內传旨,娘娘用膳。 太监们得了指令,鱼贯进入殿中,將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菜餚,一一摆在宽阔的圆桌上。 一切完成,收好食盒,再鱼贯出殿,整齐候在殿外。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 等贵妃娘娘意识到该吃饭时,一桌佳肴已经布置完成。 但这还没有结束。 娘娘入席时,一队宫女手持铜盆、巾帕、漱盂侍候在旁。 贵妃娘娘会先净手,漱口,然后才开始用餐。 用餐之时,长辈不言,晚辈不语。 不过养心殿就厉元淑一人,自然不分什么长辈晚辈。 厉元淑手里捧一个巴掌大的小碗,里面盛著半碗晶莹剔透的米饭。 作为美名远扬的五姓贵女,她吃饭时一样讲究细节,矜持优雅,有礼有节。 縴手捏住玉筷的尾部,夹起分量合適的菜餚,转而送到樱桃小口之中。 她吃得挺快,但悄然无声。 食物进了小嘴,就像被按下静音按键,只能看到她下巴在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无论蔬菜还是肉菜,都刚好能送入口中,酱油、陈醋等带顏色的汁水,一丝一毫都沾不到她娇艷欲滴的嘴唇上面。 厉元淑吃相优雅斯文,但其实不慢,食量也不小,不是什么浅尝即饱的娇弱小姐。 只是因为过於赏心悦目,导致总让人感觉她吃得不多。 午餐结束,厉元淑又把擦嘴、漱口、净手的流程走了一遍。 这才起身消食。 “娘娘,张家有动静了,这是玉蝉送来的消息。” 寒酥静等厉元淑吃完,走到殿外散步时,才呈上情报。 厉元淑接过信件,扫了一眼,还给寒酥。 “张权果然派人去大理寺打听消息了。” 寒酥语气担忧:“娘娘,你说何书墨的小把戏,能骗到他吗?” 厉元淑奇怪打量了寒酥一眼,似没想到,这丫头还挺关心某人的。 但她並没多想,只道:“只靠何书墨肯定不行。但如果借魏党的势,多半能成。” “可是,张权如果打听到,大理寺查的压根不是他的案子,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没关係。” “为什么?” 厉元淑看向远处,语气幽幽:“因为他是只老狐狸,一旦嗅到危险,哪怕不是针对他的,他也会做出反应。就像受惊的壁虎,断尾求生。” 寒酥似懂非懂,感觉这些玩心眼的人都太狡猾了。 “对了娘娘,您还有一份信。是谢家小剑仙寄来的。” 寒酥呈上信件。 厉元淑接过,撕开,快速扫了一眼: “谢家有一个晚辈要来京城修行。谢晚松请本宫关照一下他妹妹。” “那娘娘,这谢家小娘姓甚名谁,咱们要派人手保护一下她吗?” “不。既然是修行,万事便靠她自己。” “啊?娘娘,这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便成了咱们的过错了。而且小剑仙的面子咱们总得给一下吧,都是五姓,同气连枝,他还和您交过手。” 厉元淑冷哼一声,言辞毫不客气:“手下败將有什么面子?” 隨后將信件丟给寒酥,道:“你自己看看,谢晚松的『关照』是什么意思。他嘴上说是『关照』,实际是想让本宫出手,替他好好敲打敲打谢小娘。” 寒酥看了信件,发现娘娘说的还真是没错。 小剑仙嫌他妹妹涉世未深,过於侠义,以后怕是会吃大亏,特地送来京城“多加歷练”。 寒酥收好信件,嘴里嘀咕:“哥哥叫谢晚松,妹妹叫谢晚棠,都和植物有关,好听。” …… 內城,张府。 “爹!爹!大理寺有消息了!” 张家大少张不器快步穿过长廊。 他脚步轻快,面带喜气。 昨天晚上,管家郑长顺將唐智全提供的消息连夜告知了他。 关於十八年前的那一次武举舞弊。 由於是当事人,张不器记忆犹新。 当时他初入官场,经验不够,凡事都要先请教张权,而后再做定夺。 那年,唐智全以同乡之名给他送礼,但张不器觉得唐智全“诚意不够”,不打算出手帮忙。 他將此事告诉张权,希望得到父亲夸奖。但张权却说,张家在御廷司没有耳目,不如顺水推舟,送唐智全进入御廷司,做张家放在御廷司的一只眼睛。 此事虽然大获成功,但毕竟涉及舞弊。 万一被人逮到把柄,张家吃不了兜著走。 更何况是眼下这个时节。 张不器昨晚一晚没睡,早上天蒙蒙亮,便立刻起身去打探消息。 幸好大理寺中,贵妃党官员占据多数,动用张权的面子,打探消息並不困难。 屋檐下,张权靠在藤椅上消食,边上,是弹三弦琴的佣人。 他听到张不器的动静,不用睁眼,分辨出其中高兴的语气,便將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挥了挥手,让佣人退下。 这时,张不器刚好赶到,面带喜色。 “爹,大理寺和刑部在忙的案子,是当年的另一桩,和咱们无关!” “当真无关?”张权反问。 “当真,我问了好几遍,再真不过了。” 张权点了点头,道:“打听的过程怎么样?顺利吗?” 张不器喜道:“不难,有爹的面子,大理寺但凡有眼力的人,谁不做个顺水人情?” 张权笑了笑:“太容易就不对劲了。你说,此事如果是魏党放出来的烟雾弹,咱们要如何收场?” “魏党?不是那个卖主求荣的何书墨吗?” “老大,你糊涂了,何书墨一个七品小官,有那本事搅动大理寺和刑部?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您的意思是,此事是魏党在暗中助推?”张不器略作思考,豁然开朗:“爹,您因为兵甲的案子,狠狠得罪了魏党。因此魏党迫切想找回顏面,这才把武举的事情又翻出来……” 张不器越想越觉得靠谱:“怪不得刑部的许多魏党官员来回奔走,原来如此!” 明白之后,张不器开始后怕。 “如若是魏党出手,爹,咱们怎么办啊?” 张权两眼眯在一起:“你有把柄落在唐智全手上吗?” 张不器连连摇头:“绝对没有。当年按您的意思清理过一次,后来魏党调查,又清理一次。这么多年过去,人证物证都不剩下。” “没有把柄,就不要怕。” “您的意思是,放魏党来查?” “不,我们要帮魏党查。魏党不是找不到证据吗?我们做好证据,给他们送去。” “您要放弃唐智全?” 张权从藤椅上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袍服,负手而立:“这叫物尽其用。” “儿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您吩咐。” “魏党把《兵甲失窃案》的矛头对准了咱们,这可不好。我们张家,在这案子里可没占到一点便宜。魏党丟的是脸,咱们丟的,是白的银子!你把何书墨进宫献策的事情,想办法告诉魏党。让他们找对正主,不要错伤无辜。” 第34章 薑还是老的辣 御廷司,司正小院。 朱良辰面前摆著一堆案牘卷宗。 其中有些案子,涉及五品及以上官员,超出了普通御廷司官员的职权,需要他阅读卷宗,下达“允许调查”的指令,授予御廷司带刀使者调查权。 如果被调查的官员职级过高,达到三品以上,那么朱良辰需要进一步向上请示,由鉴查院院长亲自阅读卷宗,决定是否授权调查。 楚国民间传闻“刑不上大夫”,多半是出自这里。 《兵甲失窃案》的风头刚过去不久,因此整个御廷司都比较清閒。 魏党的人再囂张,也不会赶在风口上闹事。 而且,朱良辰同样不愿把魏党往死路上逼。 为官之道,讲究一个和光同尘,兔死狗烹。 真斗没了魏党,娘娘还留他们御廷司做什么? 批了一部分卷宗,压了一部分卷宗,朱良辰看了看窗外。 心说平常这会,何书墨早应该来了,在院中拍拍打打,今天怎么格外安静? “来人,去给本官看看何书墨是怎么回事。” “是。” 吏员去了又回,稟报导:“回司正,何书墨告假了。” “怎么回事?” “说是唐使官见勇武营门梁歪了,然后动用真气去扶正门梁,结果没料到何行走在院中晋级九品,然后,唐使官的真气就误伤了何行走。” “好一个『误伤』。” 朱良辰开向院外,勇武营的方向。 武者晋升品级时,往往动静不小,以唐智全的水平,不太可能察觉不到。因此,唐智全八成是故意的。 但如果,唐智全一口咬死是无意的,那何书墨便无法提供证据,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唐智全恐怕是吃准了何书墨拿他没办法,这才借修復门梁出手,坏何书墨的晋升之机。 “姜果然是老的辣啊。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朱良辰摇了摇头。 何书墨到底是太嫩了,斗不过唐智全实属正常。 “哎,你先別走。”朱良辰对吏员道:“这几包是何书墨送来的补品,你给他送回去。让他吃一堑长一智,在家养几天,然后回来给唐智全认个错。就说是本官的意思。” “是。” 小半个时辰后,吏员回来了。 “司正大人,何行走也让我给您带句话。” 朱良辰端起茶杯:“说说。本官也听听他的高见。” “何行走说:他天天在您这练功,有点成绩了,却被唐使官打断。这哪是打断他何书墨的晋升之路?这明明是唐使官在打您的脸啊!” “噗!” 朱良辰一口茶水喷在小吏的脸上。 他万万没想到,这何书墨请假在家还不安生,非得拉他下水,一起对付唐智全。 不过他可没这么容易被策反: “何书墨就说了这个?” “何行走还说:等他把伤养好,马上出手,给您报仇。” 朱良辰哈哈一笑,他倒真想知道,这何书墨在官职、武功、经验都远不如唐智全的情况下,到底还能怎么“报仇”。 难道是向宫里那位求援? 若是宫里那位肯出手,別说区区六品带刀使者,就算是公卿大夫,哪个不是两股颤颤,坐立难安。 但,以朱良辰对宫里那位的了解。 她行事一向霸道,最看不起在外受气,没本事报復,只能回家哭丧的諂媚佞臣。 没有宫里那位的恩宠,这何书墨还有什么手段? …… 京城,何府。 一架马车缓缓停在何府门口。 车上,两位女子手搀手先后走了下来。 年长一些的那位,正是何府主母,何书墨的亲娘,谢采韵。 此时的谢采韵双眸红肿,死死拉住年轻姑娘的手,可怜兮兮地道:“若寧,墨儿这才上任没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婶母怎么活呀!” “婶母別怕,我去瞧瞧。” 程若寧让谢采韵放宽心,以她这么多年的经验,这位世家婶母,多半在何书墨的伤势上虚张声势。 大概目的,是叫她过来,和某人增进一下感情。 这种事情,她经歷过不少次,倒也习惯了。 “这是墨儿的药,若寧,好姑娘,你可一定要劝他喝了。” 谢采韵亲自递给程若寧一个饭盒。 程若寧的丫鬟小雨要接,被机灵的何家丫鬟拉走到一边。 程若寧见此,老实接过饭盒,向何家主母告辞,独自去见何书墨。 谢采韵一秒钟前还是两眼通红,一秒钟后,立刻炯炯有神地打量程家大小姐的背影。 “腰细胯宽,不错,好生养。” 小雨:……演都不演了是吧? 谢采韵注意到小雨,从头上取下一只簪子,递到小雨手里。 小雨受宠若惊:“夫人,这太贵重了。” 谢采韵拿出何家主母的气势:“给你就拿著,以后,你家小姐进门,你也跑不了。” “是,奴婢明白。” “从本月开始,你每个月到何府多领一份月例。平时多吃点,长长肉,別苦了我的墨儿。” “多谢夫人!” 小雨纳头就拜。 她眼下虽然人在程府,但以后她和小姐多半要看何府夫人的脸色。孰轻孰重,她还是能想明白的。 …… “婶母让我把药送给你。” 程若寧提著饭盒,来到何书墨房间。 何书墨躺在床上研究功法——女反派给他的那本武神道脉的秘籍《无相谱》。 此功和霸王道脉的功法有些相近。 都是主练內功,次练招式的功法。 霸王道脉之所以霸道,就是因为这一道脉的功法,主修內功,不重视招式,讲究一力破万法。 武神道脉,则讲究术法结合,招式和內功都要练。 “放著吧,我一会喝。” 何书墨盯著功法,似乎没把程若寧当一回事。 程若寧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憋不住了:“是我。” “知道,药放著就行。” “何书墨!” “嗯?” “上次算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这总行了吧?” “隨便。” 比起何书墨的云淡风轻,程若寧明显有些急了。 “上次,是我不该轻易提及退婚,是我错了。但你为妖妃做事,我劝你改邪归正,这也是为你为何家好。” 何书墨掏了掏耳朵。 “程大小姐,你没事干可以先帮我扫一下地。” “这和扫地有什么关係?” “风凉话吹不走灰尘,扫地至少真帮到何家了。” 程若寧气得耳垂通红,反驳道:“要不是婶母把眼睛都哭红了,谁想来看你!” “你说的都对,但我只想知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扫地?” …… 何书墨院外,谢采韵等著丫鬟报告情况。 “夫人,程家小姐现在……” “支支吾吾的,没有出息,家里还能闹鬼不成?快说。” “程家小姐在帮少爷扫地。” 谢采韵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啊?” 第35章 风水轮流转 这日放衙,唐智全昂首阔步走出勇武营。 何书墨两天没来,他真是神清气爽。 有些事情,压根不必说得太明白。 那一天,他確实有意破坏何书墨晋升,但当时有高玥在旁边,及时帮何书墨护持。 何书墨真气虽然亏失,其实伤得不重。 正常来说,不会影响工作。 毕竟,何书墨本来也没有武道修为,不耽误他天天来御廷司点卯。 可事实却是,何书墨直接告假,一天、两天窝在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何书墨的性格,两天按兵不动,避而不见,怕是已经说明不少事情。 唐智全估计,何书墨八成在家求爷爷告奶奶,找有头有脸的人做中间人,好卖面子,与自己和解。 不过,唐智全也知道,他能否与何书墨和解,主要得看张大人的意思。 张大人接受何书墨的低头,那么他就同意和解。 否则,此事没完。 但至少,他替张大人“关照”某人的任务已经完成。 希望那小子长点教训,从此在御廷司夹著尾巴做人,自己看心情放他一马,毕竟大人不记小人过嘛。 若是闹得太难堪,便对自己晋升司正很不利。 没必要因小失大。 唐智全骑马走在回家的巷子,却突兀看到一辆马车,静悄悄地停在巷边。 唐智全认识这辆马车。 上次,张府的郑管家,就是坐这辆马车来通知他,张大人希望他“好好照顾”何书墨的。 “唐使官。” 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郑长顺的半边脸。 “郑大人。” 唐智全不敢托大,连忙下马行礼。 虽然郑长顺只是张府的管家,按说只是奴僕。 但一来,郑长顺是重臣的近仆,类似皇帝身边的宦官,娘娘身边的女侍,看似没有权力,其实很得宠信,隨时可以向张权进言,几乎相当於张权的化身。 二来,郑长顺武道六品,高过自己整整一品,已然迈入武道中三品的行列。这等实力,放御廷司中,仅在司正之下,不可谓不强。 “使官客气了,可否上车一敘?”郑长顺道。 唐智全哪敢不从? 连忙上车,坐到郑长顺对面。 “郑大人来找我,可是武举那事有眉目了?”唐智全小声问道。 “不错。” 郑长顺掀开车厢窗帘一角,环顾四周,確认安全后,低声道:“我家大人已经找人问清了,大理寺和刑部在忙活的事情,与武举无关。” 唐智全长舒口气,神色解脱:“这便好了!不愧是那位大人的手段,连大理寺和刑部的消息都瞒不过他。” “寻常人脉罢了。”郑长顺略过此事,直奔主题:“虽然大理寺那边没查武举,但我家大人认为,此事很有可能是魏党放出来的烟雾弹。用来迷惑外界,实际暗度陈仓,偷偷查询武举事项也犹未可知。” “魏党?这不是何书墨……” “使官大人,您仔细想想,何书墨有调动大理寺和刑部的本事吗?” 此话说完,冷汗,从唐智全的额头滑下。 多年查案的敏锐,让唐智全一瞬想明白了因果: “郑大人,您的意思是说,何书墨只是被魏党利用了。真实情况是,魏党因为《兵甲失窃案》的原因,想对你家大人……” 郑长顺伸手按下,示意唐智全打住,別再往下说了。 “使官不是蠢人,有些细节,想必你也想明白。老奴有话直说了,我家大人的意思是,唐使官所涉及的武举舞弊,虽然与我家大人无关,但毕竟,我家少爷负责武举,有一个失察之过。若是此事被有心人利用,难免会对我家大人,和我家公子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唐智全听懂了,按张家这种说法,他们是准备把张家整个摘出去。一口咬定,武举只是失察,而非有意。 郑长顺继续道:“使官对我家大人忠心耿耿,大人都看在眼里,一刻也未曾忘记。这一点,请使官放心。我家一向重情重义,绝不会看著使官出事而袖手旁观。” 唐智全嘴角抽了抽,心说老子又不是年轻人,张权若真看中我,我岂会在六品之位待这么多年? 郑长顺:“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想必不用我跟使官强调了。我家大人只要还在,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这些下人就不愁出头的机会。” 听到此处,唐智全心里凉了个透彻。 他知道郑长顺说的没错,认命一般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了,大人具体希望下官做什么?” “自首。”郑长顺笑道:“证据和说辞,老奴都准备好了,全在这个包裹里。大人回去一看便知。” 唐智全嘴唇发白,双手颤抖地接过包裹。 堂堂御廷司带刀使者,一夜沦为阶下囚,这让谁都接受不了。 郑长顺继续安抚道: “使官放心,大理寺,刑部,包括监狱那边,我家大人都打点好了。您安心进去,到时大理寺念您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酌情判流放或者徭役。 “等出了京城,事情就好办多了。无外乎多些银子的事。一年內,准让您重回京城。到时候,您便改头换面,来我府上做事。毕竟,老奴年龄也不小了,我家大人手下,不能只有一个中三品。您说是吧?” 最后,郑长顺面带微笑: “时间也不早了,您回去琢磨琢磨。听说令郎爱吃青鲤,这条是老奴自己的心意,还望使官不要嫌弃。”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连我儿子爱吃什么都知道,郑大人,你想的可真周到啊。”唐智全面如死灰。 “我们做下人的,是得为大人们尽心。办事周全,不出错乱,才会让大人们念得咱们的好。您说呢,使官大人?” “哈哈哈。” 唐智全忽然仰天大笑,最后化作一声嘆息。 事到如今,他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他的命运对京城大人物来说,不过是动动嘴就定下的事。 根本由不得他。 …… 次日,何府。 何书墨看著面前向他通报丫鬟,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谁在门口?” 丫鬟道:“一个姓高的姑娘,说是少爷您的同僚。” 何书墨想到什么,蹭的一下窜了出去。 妈的,憋了好几天,总算轮到老子的回合了! “阿升,驾车,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大理寺监狱!” 第36章 几天不见,风采依旧 魏党和贵妃党的爭斗,涉及楚国朝局的方方面面。 这一点,在楚国司法领域也不例外。 刑部,除却老尚书,少部分中立官员,和少部分贵妃党官员,其余人马基本属於魏党。 大理寺正好相反,以贵妃党为主,剩下的是少部分中立和少部分魏党。 因此,凡是贵妃党官员犯事,总是倾向於投向大理寺。 毕竟都是同一个党派的,哪怕彼此不和,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也会出手適当照顾。 此时的大理寺监狱中,几个狱吏引著一位魁梧男子往监狱深处走。 狱吏手持锁链镣銬,走起来哗哗响,但並没有给魁梧男子戴上。 “唐大人,您的情况上头都告知小的们了。您给小的们行方便,小的们自然念您的好,这些笨重之物,小的们帮您拿就行了。没必要为难大人。” 唐智全查案多年,经常和大理寺监狱的狱吏打交道。 在大理寺监狱中,有几位熟识。 眼下,他虽然因为武举舞弊主动自首,但修为无损,余威仍在,狱吏们对他是又敬又怕。 不过,目前什么情况,唐智全心中有数。 他虽然仍有余威和张权的关照,但毕竟已经是戴罪之身,不好再拿出以前带刀使者的架子。 “这是自然,唐某一定尽力配合诸位小大人的工作。绝不给各位添麻烦。” 唐智全语气客气,但不諂媚。不过是几个狱吏而已,即便他唐智全已然落魄,但远没到连狱吏都要跪舔的程度。 “您客气了。”狱吏补充道:“大人在狱中有什么需要的,尽可吩咐小的们去採买。但有一条,希望大人別为难小的们。狱中不可练功,大人一定注意。大人是七品修为,按规矩,应该被打三道绝脉针,封住修为。不过大人只要不用真气,这绝脉针,倒也可以看情况再用。” “嗯,规矩唐某都懂。” 唐智全点头。 绝脉针,乃是数百年前,潜龙观天师道脉一位老天师的杰作。 此针使用特殊材质製成,每一道针,有三根实针。布针时,三根实针成品字形排列,互为犄角。此针刺入特定经脉,可以封禁经过此脉的真气。 寻常九品用一道针,八品用两道针,七品用三道针。 用完绝脉针后,武者当即丧失修为,沦为凡人。 换句话说,狱吏不给唐智全带镣銬,是为了唐智全表面上的体面。不用绝脉针,是为了唐智全里子上的体面。 总而言之,大家心知肚明,唐智全是带著“任务”蹲大牢的,基本的体面还是得保障到。 否则,等唐智全出去,他一位七品武者的报復,寻常人根本顶不住。 唐智全所住的单间在大理寺监狱中颇为“豪华”。 乾净整洁,採光不错,而且有现成的木床,不用像普通犯人那样睡在地面的草蓆上。 房间中甚至还有娱乐设施——几本閒书。 唐智全进入单间,狱吏告辞后,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唐智全下意识想运功修炼,但想想还是算了,来坐牢的第一天,收敛一点好,別坏了规矩,让大家都不好办。 左右无事,唐智全拿起閒书隨便看看。 中午放饭,伙食尚可,有肉有菜还有清水和白馒头,这在监狱中算高档的了。 吃饱喝足后,唐智全开始盘算他出狱的时间。 按照郑长顺的说法,他一个月內便会被安排审判,审判出结果后,要么流放要么徭役。 出了京城,由张家运作,在外面躲几个月风头,一年內便可回京。 如此一算,倒也不算难熬。 只是…… “呦,这不是唐使官吗?几天不见,风采依旧啊!” “何书墨!你竟然!” 唐智全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陡然在监狱中响起。 他眼睁睁看著一位身穿御廷司七品行走制服,双手插兜,神色囂张的俊俏公子哥,走到他的牢房面前。 何书墨还是第一次来监狱这种地方,仔细观察下来,和他想像中的古代监狱差不多。 他看著牢內的唐智全,就像在看一只被捕入笼的野兽,充满唏嘘。 “唐大人,张家害你至此,你难道没有一点怨言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牢內的唐智全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何书墨,你这点挑拨离间的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官面前班门弄斧?本官告诉你,本官和张家大人没有一点关係。本官沦落至此,都是因为你吃里扒外,和魏党勾结——陷害朝廷命官!等张大人明日进宫品茶,向娘娘諫言,揭开你这小人面目,我看你能蹦躂到什么时候!” 女反派和老子是一伙的,你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傢伙,整天把她放在嘴边,还囂张起来了? 但可惜,这些解释,何书墨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是女反派布下的一颗暗子,別人只知道他和《兵甲失窃案》有关。除了女反派和几位对她死心塌地的陪嫁丫鬟,没人知道他和女反派暗中“合作反张”的事情。 何书墨不想解释太多。 他今天过来,其实没对策反唐智全,抱有多大希望。唐智全估计有不少把柄捏在张家手上,而且看唐智全在牢里的待遇,张家並未完全放弃他。 这种情况下,令唐智全心灰意冷,反咬张权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所以,何书墨今天来监狱,其实主要是打算假借“策反”的名头,狠狠发泄情绪。 今天没有操作,唯有情绪! 我们反派得势之后,只做三件事。 报復,报復,还是tm的报復! “勾结魏党?哈哈。” 何书墨靠近监牢,表情嘲弄:“一个张家用之即弃的无名家犬,也配嘲笑老子?” 唐智全冷笑一声:“小小激將法?你以为我唐某人有勇无谋,会上你的当?” 何书墨换了副表情,略带唏嘘道:“使官大人,您这一坐牢啊,您撇下的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呢?” “自然有人关照,轮不到你来操心。” “是吗?我看使官夫人也是风韵犹存吶!” 唐智全听到此处,仍然克制,没有动作。 “何书墨,你现在便只剩一张嘴了。” 何书墨砸了砸嘴:“是,论武功,我確实不如你。但我脑子好使啊。你说,我若把你夫人,介绍给喜欢良家的內城公子,你说,你到底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啊?” 唐智全双拳陡然攥紧。 他当然知道张家二公子,张不凡的做派。 如果何书墨真把夫人介绍给张不凡,只怕是不用等他出来,家里的一切都姓张了…… 以张不凡的性格,完全能干出这种荒唐事。但他唐智全,甚至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因为何书墨说的没错,他从牢里出去后,只能给张家当狗。 这一点,唐智全其实心知肚明。 “你找死!” 唐智全双目充血,一个闪身便来到牢房边缘。 碗口大的拳头携带真气,当即把牢房铁柱砸出一个大坑。 一拳打出,唐智全面露狰狞: “何书墨,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激怒我,让我对你出手。但我告诉你,我还没那么蠢,你的诡计失算了。” 何书墨砸了砸嘴,露出得逞的笑容: “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不记得了?您之前分明已经对我出过手了。” 第37章 重新插 “我对你出过手了?什么时候?” 唐智全一愣,然后陡然想起,三天前,他在勇武营发现何书墨晋升九品,然后顺手…… “你!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就……” “不错。” “你一直没疗伤,就是在等现在……” “不错。” “请假也是为了让我放鬆警惕……” “不错。” 唐智全咬牙切齿:“卑鄙!” 何书墨坦然拱手:“彼此彼此。” “你喜欢吃鱼鰾吗?”何书墨突然问。 “什么?”唐智全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看见何书墨从怀里取出一个鱼鰾,里面装著红色液体。 和血液是同样的顏色。 然后,他继续眼睁睁看著何书墨把鱼鰾含在嘴里,用力一咬,红色充斥何书墨的口腔,並且飞溅到处都是。 整一个惨案现场。 “唐大人,你好凌厉的拳法啊,竟然將我重伤至此!” 何书墨手捂胸口,演技逼真。 唐智全怒火攻心:“何书墨!你这是污衊!” 何书墨气两手一摆,老神在在:“对,就是污衊,但你能拿我如何?你断我晋升九品之时,想过现在吗?” “事已至此,我倒不如弄假成真!小子,看拳!” 唐智全体內真气激发,一道虚幻拳头便向何书墨打了过去。 可惜,何书墨早有准备,及时侧身,站在唐智全打不到牢房拐角。 这一下,唐智全留在监牢外的真气拳印,又成了他“重伤”何书墨的有力证据! 何书墨演这一通的主要目的,一是报復,二是激化矛盾,刺激张家。至於“重伤诬告”,其实並不现实,毕竟他准备的血跡和伤势都经不起衙门查验。 但唬一唬狱吏,达成激化矛盾的目的是足够了。 “来人吶!此贼怎么没有镣銬和绝脉针!若非本官命大,差点葬送在此!” 何书墨衝著外面大喊。 唐智全急火攻心,眼睁睁看著何书墨做局但无能为力,加上此前被何书墨搞得心烦意乱,当下功法不畅,真气逆行。 他跪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口喘气,险些走火入魔。 …… 大理寺监狱,布针室。 布针室正中,唐智全被重重锁链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的周围,是一位会行绝脉针青衣典狱,和几位腰挎大刀的狱吏。 再往外一圈,则是看戏的何书墨,以及一位身穿八品官服的大理寺狱丞。 在楚国的官职体系中,狱吏並非官员,没有品级。而大理寺狱的典狱,需要一定武学功底,且会用绝脉针,因此是九品官。狱中狱丞,统领日常大小事务,因此是八品。 这也就是说,在这间布针室中,何书墨这位御廷司七品行走,反倒成了最大的官。 手上拿黑针的典狱,看了看唐智全,又看了看身后的狱丞,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狱丞心领神会,低声劝道:“何大人,您看,您和唐使官都出自御廷司,可能有些误会……” “狱丞大人,这里没有唐使官,只有袭杀朝廷命官的犯人唐智全。” 何书墨环视一周,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被唐智全背后的人打点过了。你们害怕得罪他,我能理解。但是……” 何书墨一把抽出腰间佩刀,甩在地上,白色刀身在布针室硬得发光。 “你们怕他,便不怕本官吗!” “御廷司监察百官!你们大理寺狱谁不按规矩施针,本官今天先斩后奏!” “给我用针!” 典狱被何书墨的气势嚇到,连忙將手里的黑针,按入唐智全体內。 唐智全疼得直抽冷气。 “何书墨,”他喘著气道:“今天我唐某人栽在你的手里。算你贏了。但我告诉你,我唐某人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给我等著!” 何书墨脱下袜子,塞到唐智全嘴里。 “別叫了。你把人家典狱嚇到了。我看这几根针只怕是插歪了,拔出来,重新插!” “呃啊!” 唐智全瞪著双眼,惨叫声从鼻腔发出。 …… 大理寺狱外,高玥站在何府马车旁焦急等待。 在她的印象里,何书墨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你会感觉他冷静得可怕。 有时候,你又会感觉他衝动无比。 他就像六月的天气,简直无法用任何现象,来预判他接下来的行为。 又或者说,何书墨的行为,一直遵循一种奇怪的,別人不知道的逻辑。这样在外人看来,他的表现便捉摸不定。 “高小姐,您別太担心了。我们家少爷有分寸,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马夫阿升安慰道。 “但愿吧。” 高玥嘆了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相信他了。 …… 楚国京城往南一百里,无名小镇。 一匹价格不菲的纯白骏马踏入小镇街上。 马背上是一位侠客装扮的少侠,“他”脸色黝黑,令人不想直视。 不过拋开脸色,这位少侠的五官十分漂亮,一双桃眼清澈明亮,艷而不魅,琼鼻高耸,菱唇小巧,抿嘴时候红唇娇俏中带著些许可爱。 除却五官,马背少侠的身材比例也十分优渥。 长腿纤腰自不必说,最引人注目的是少侠胸前醒目的“胸肌”,与“他”肩膀两边纤细的手臂形成强烈对比。 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少侠的脸色虽然不好,但脸蛋下的脖颈,和握韁绳的手掌都相当白嫩细腻,与脸部皮肤仿佛不存在於一个世界。 “来人,给我把她抓回来!” 小镇街上,一位老者手拄著拐杖,远远指挥几位青年去捉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不像是有功夫在身上的,神情慌乱,蓬头垢面。 马背少侠见此情形,二话不说,拎起身后细剑,身形骤然腾空,脚尖点在骏马头顶,用的是顶级轻功,一跃数十丈,翩然落在女子身前。 “光……”软糯雅音出来的一瞬间,少侠立刻“咳咳”了几声,转而用低沉声音道: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当我楚国法律何在?” “都別动手,少侠误会了,我等是她的亲戚。我们都姓吴,在这镇上生活多年。少侠若是不信,这镇子上的人隨便打听。” 老者手拄拐杖赶来,看样子也是个讲理的。 “亲戚?” 马背少侠看了一眼身后的姑娘,问道:“怎么回事?” 年轻姑娘神色激动:“他们说我姑姑在京城做那种生意,不可能!我姑姑她不会的!” 马背少侠没有听懂,蹙眉道:“那种生意,是什么?” 老者解释道:“少侠见笑,家丑不可外扬。老夫的一位小侄女几年前远嫁京城,但没想到前段时间意外死了。官府说是『男盗女娼,嫉妒致死』。这姑娘不信官府的结案,非要去京城自己调查。我们拦都拦不住。” 年轻姑娘大声反驳:“我不信!我要去京城!” 马背少侠点了点头:“既然有冤,那就该查。我也要去京城,我们顺路。” 老者劝道:“京城遍地显贵,隨便掉下一块瓦,都能砸死一位九品官。少侠就別跟她一起胡闹了。” “无妨,我会一点剑术,寻常人伤不到我。我家在京城有一点人脉,我哥哥写信给她了,应该不至於被別人欺负。” “这……” 老者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少侠的人脉再大,能大得过在京城判案的县太爷? 第38章 何书墨是谁? 白色骏马旁边,马背少侠对年轻姑娘伸出手。 “现在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我们赶到下个镇子再休息。把手给我,我扶你上马。” 年轻姑娘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跟著少侠的马走就好。” 马背少侠不解道:“天色不早,你如果走路,我们赶不到下个镇子。你要是怕高,可以把眼睛蒙上,我抱著你……” 年轻姑娘害羞地低下头,摆摆手:“少侠,姑姑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马背少侠双眸微睁,转瞬明白了什么,继而舒了口气。 “你原来是担心这个事,不瞒你说,我也是女儿身。你不用怕。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晚棠,家在九江地界。” “啊?” “你不信?” 谢晚棠拆下束髮,摇了摇头,三千青丝如一道黑色银河披在她的背后。 接著,她又掏出水囊,打湿手帕,把脸上扮丑的妆容擦得一乾二净。 如此一来,这位谢家贵女的容貌,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明眸皓齿,眉眼如画,仿若匯集了九江之地千山百湖的灵秀之美,简直是在世的九江神女。 年轻姑娘原地发呆,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见过这般女子,眼睛又大又亮,皮肤白嫩得像刚剥皮的鸡蛋。 “现在相信了吧?” “嗯。”年轻姑娘连连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吴巧巧。” “嗯,好听。来,我扶你上马。” 谢晚棠搀著吴巧巧的手,把她小心扶上马背,而后轻轻一跃,坐到吴巧巧的身后。 吴巧巧许久没有洗澡,无论气味还是外貌都不太好。但谢晚棠不像一般矫情的闺秀,她毫不嫌弃地抱住吴巧巧,在吴巧巧耳边提醒道: “我要骑马了,你抓好马鞍。” “嗯嗯。” 吴巧巧立马点头。 她一方面是有些怕生。 另一方面,谢晚棠从背后贴著她抱,这使她瘦小的肩背,感受到两团来自富裕人家的巨大压力。她完全不敢乱动。 谢晚棠挥舞韁绳,声音甜糯,却异常有力: “我们去京城伸冤。驾!” …… 刑部侍郎赵世材作为魏党的“先锋大將”,魏党的许多战略,都是出自他的提议。 赵世材长期活跃在魏党一线的原因,除了他老师是大名鼎鼎的魏淳以外,也与他招揽的不少门客有脱不开的关係。 此时的赵府中堂,赵世材和眾门客齐聚一堂,紧急议事。 “赵东家,破坏《兵甲失窃案》的主谋,在下终於打听到了!” “不要卖关子,快说事情!” 赵世材神情急迫,恨不得立刻將让他丟脸的贼人就地正法。 那门客道:“是。昨夜我在酒楼吃酒,偶然听到隔壁在討论兵甲失窃之事。仔细分辨声音,发现那人竟是张权长子,张不器!据张不器亲口所说,破坏咱们计划的人其实並非张权,也非妖妃,而是兵器堂的一位主事。姓何,名书墨!” 堂下门客议论纷纷: “何书墨?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难道是御廷司骂人的那位?” “竟然是此人!?怪不得满口污言秽语,刻意攻击丞相!” 赵世材目光凶狠,额头青筋浮凸:“原来是他!” 打探情报的门客继续道: “就是他。此人因兵甲之事受到妖妃赏识,这才从兵器堂閒职,换到了御廷司。而且据张不器所说,此人在兵器堂便靠出卖上司,討好妖妃,转到御廷司。结果在御廷司同样与上司针锋相对,是个不折不扣的见利忘义,卖主求荣之辈。” “小人做派,不足为奇。” “卖主求荣,我辈不齿。” “这种人都能活跃在我大楚官场,可见妖妃將我朝祸害到何等地步!” “赵东家,咱们难道袖手旁观,让这贼人怒骂丞相,而不用付出代价吗?” 赵世材抬手,让眾人安静。 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这个何书墨,一坏案子,二骂老师,简直囂张至极。咱们是该给他点顏色瞧瞧。若是不给这种小人一点惩罚,咱们大楚公理何在?” “没错!” “说的对。” 眾门客群情激奋,同仇敌愾。 但问题紧接而至,要如何对付何书墨? 寻常贵妃党官员,在魏党这里都有案底,可以將这些案底当做头绪入手。但何书墨是个新人,他没有弱点。 “东家,我有一计。”厅堂角落,一位不起眼的门客站了起来。 “鲁先生?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赵世材请这位名叫“鲁青竹”的门客说话。 鲁青竹三十好几,衣著简朴,面对眾人毫不怯场。 “东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鉴查院有一个规矩,叫『凡纠必查』。只要有御史將某些官员的疑点做成提案,提交给鉴查院,那么鉴查院就需要针对这位御史的提案展开调查,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给个说法。” 赵世材琢磨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让咱们的御史找贵妃党的错处,然后逼何书墨去查?让他们贵妃党自相残杀?” 底下门客质疑道:“只怕是会互相包庇啊。” “是啊,这样很难有结果。” 鲁青竹再度拱手:“诸位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找让咱们御史出手,提交一份查咱们自己的提案。” 其他门客反问:“我们出头,让他们来查我们自己?” “不错。” “这,这是图什么呢?” “挑衅!”赵世材一拍茶桌,激动地站了起来:“就是要挑衅!诸位试想,假如我们请御廷司出手,让御廷司用狗鼻子查我们自己,然而最终御廷司一无所获,那时的局面会怎么样?” 其他门客眼睛一亮:“这样便能说明,什么御廷司,何书墨,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连我们亲自送上门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此举,无异於扇了贵妃党一个响亮的巴掌!” “不止如此!这个何书墨,两次出手,都是对付自家的贵妃党人。假如这一次,他找不到我等魏党的错处,那么他便是內战內行,外战外行,只会窝里斗的怂货!贵妃党官员同样看不起他!他以后在贵妃党內人人唾弃,寸步难行!” “鲁兄,你这招杀人诛心,真是狠辣!我服气了!” 鲁青竹拱了拱手,接过眾人的称讚。 这时,赵世材道:“鲁先生,你既然將此计说了出来,想必是想好了施行此计的人选?” 鲁青竹摇头道:“人选这步极为关键,首先,此人品级不能太高,因为御廷司的权限只有三品以下。其次,此人需要有些小污点,引诱何书墨上鉤,但实际无伤大雅。同时身世必须够硬,经得起御廷司找茬。这样的人选,我是不行的,只有统领诸臣的赵东家才能推举出来。” 赵世材哈哈一声,心里对鲁青竹的奉承十分受用。 “先生说的是,人选之事,就交给我。我定给何贼找一个有趣的对手。” 第39章 茶会,九品,一本好书 张权在楚国京城经营多年,各部各司中难免有他的熟人,包括大理寺监狱也不例外。 何书墨在监狱监督绝脉针时,张权在大理寺监狱布下的眼线,便紧急赶往张府,请张权定夺。 內城,张府。 张权和张不器父子对弈。 郑长顺快步走到父子二人身边,道:“老爷,大少爷。大理寺那边来消息了,何书墨孤身进入大理寺监狱,唐智全疑似动用真气打伤了他,此人现在不依不饶,非要给唐智全绑上镣銬,行绝脉针。监狱那边想问一下您的意思。” 张权落下一子:“我没有意思,该如何就如何。” 张不器忍不住道:“爹,何书墨此举是在打咱们的脸哪!唐智全自首,分明是咱们退了一步,结果此子得寸进尺,不依不饶……” “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器,你记住,一城一池的得失,决定不了大势的走向。何书墨此举,不过是仗著魏党的攻势,发泄下情绪罢了。等赵世材得了你传出的消息,魏党调转矛头,这何书墨现在有多风光,以后就有多狼狈。” 张不器听完父亲的分析,神色振奋:“父亲说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张权点头,侧头吩咐管家:“长顺,你把老夫那一套旧官服找出来。明日进宫品茶时穿。” “好的老爷。” 郑长顺下去做事。 但张不器却不理解父亲的行为。 “爹,您那套旧官服,色泽暗淡,缝缝补补,只怕是不体面啊。” 张权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明日贵妃娘娘例行茶会,眾臣议事,我是去请罪的,要体面做什么?” 张不器於心不忍:“爹,唐智全自首,武举之事不是过去了吗?我虽然有一个失察之过,但您上书请罪就行了,不至於当庭请罪吧?” 张权嘆了口气,撇下棋盘,独自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眺望屋外满园春色,双眼中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景象,但他的神情却像黑夜的戈壁滩——那是常年风化,开不出的寂静之地。 “张不器,我问你,我们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恪守本分,报效国家?”张不器看著父亲的背影。 “不。为官之道,最重要的是能为圣上分忧。如今陛下闭关,不理俗世。咱们真正的圣上,便只有那位代行皇权的贵妃娘娘。” “父亲,儿子懂了。” “不,你不懂。我问你,武举舞弊是否体面?” “自然,是不体面的。” “是谁不体面?”不等张不器作答,张权继续道:“是娘娘不体面。你我都是娘娘的臣子,我等丟脸,丟的不止是自己的脸,还有娘娘的脸。为父这样说,张不器,你懂了吗?” “父亲,我懂了。” “我问你,娘娘能丟脸吗?” 张不器低头:“不能!” 张权徐徐嘆了口气: “所以说啊,为父要是按你说的体面上朝,那娘娘的体面谁来保护?我们当臣子的,只有多丟脸,娘娘才能少丟脸。只有身穿旧服,免冠徒跣,拋弃体面,才能保住娘娘的体面。 “这,便叫替圣上分忧。 “为父越是丟脸。咱们张家,越是安全。” …… “高玥,唐使官真进去了?” 御廷司,勇武营小院,吕直、刘富拉住刚刚回来的高玥。 高玥点头:“千真万確,我和何书墨刚从大理寺监狱回来。” “那使官在里面过得还行吗?” “应该,大概,也许,还好吧。”高玥昧著良心说话。 总不能说,唐智全被典狱困在床上,反覆扎了一百多针吧? “別问那些废话。”吕直打断刘富,“御廷司早几年不是没有带刀使者被送进监狱,咱们这些行走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现在只关心,唐智全没了,咱们勇武营以后听谁的。” “那当然是高玥了,咱们营里,就数她修为高,经验丰富。不听她的,难道让司正再从外部找一个使者?” 高玥尷尬地笑著。 要说以前,她会觉得刘富说的没问题,她无论武力还是履歷,都当得起御廷司带刀使者一职。 但是她跟何书墨合作的这段时间,涨了不少见识。何书墨为了针对唐智全,弄出这么大动静,又是太常寺少卿,又是云庐大儒,都是她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她平心而论,很难说自己比何书墨强。 更多时候,她都是在给何书墨打下手——即便何书墨只是个刚来御廷司不久的新人。 此番,就算她真的当上了带刀使者,敢说以后就能指挥何书墨了吗? 不见得。 更大的可能是,她还是会被何书墨指挥。 毕竟,连她自己都没注意,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潜移默化接受何书墨喊她“小高”了。 想了想,高玥决定不纠结了,顺其自然。 反正是由司正决定下一任使者,她说话又不作数。 几位勇武营老人,正商量著勇武营未卜的前途。 突然,一道细弱的真气,如水波般荡漾到他们面前。 高玥敏锐察觉道:“有人晋升品级了?是谁?” 吕直补充道:“离咱们很近,好像是九品,难道说……” 三人一惊:“是何书墨!他晋升九品了?” …… 京城郊外,伏龙山,潜龙观。 潜龙观看似是一座道观,但其实並非一般寺庙,它只用来镇压国运,不接受民间香火,因此颇为清静。 平日,除了天师一脉的修行者会来回走动,便只有太常寺的人会驾车赶来。 天师道脉的修行者要求很高,因此人丁稀少,每一代往往只有一位师父,几位徒弟。 师父称作“老天师”,徒弟们称为“小天师”。 今日,太常寺照例给潜龙观送货,陈锦玉作为少卿亲自压阵,他怀里揣著精装版《大秦帝国:变法》,准备亲自送到老天师手中。 可惜天不遂人愿,太常寺一行进了潜龙观,卸下货物,却许久不见观中天师。 別说老天师,就是小天师都没看见。 陈锦玉不死心。 他来到观內殿前,轻声呼喊:“可有天师在此?可有天师在此?” 半晌之后,嗓子都快喊哑了,终於有位娇小身影推开殿门。 她穿著松松垮垮的天师袍,头髮散乱,睡眼惺忪。 “找谁?” “下官陈锦玉,敢问老天师可在?” “师父昨晚熬夜看书,现在还没起。你改日再来吧。” 娇小身影说完就要关上殿门,陈锦玉心知老天师神鬼莫测,如果下次再来,便不一定能遇到他老人家了。 於是,乾脆將《大秦帝国:变法》递出。 “小天师留步,这是一本少见的歷史小说,质量极高,请小天师代为转交给老天师。对了,我叫陈锦玉,耳东陈,蜀锦的锦……小天师千万別记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 娇小身影打了个哈欠,一把夺过陈锦玉手上的书,砰的一声关上殿门。 似乎完全不把什么少卿侍郎当一回事。 第40章 天师之道 潜龙观的大殿宽阔空荡。 內部装饰摆设,相当讲究,比起皇城不遑多让。 皇城的风格是威严华贵,潜龙观的大殿,少了许多华贵,多了一些庄严肃穆。此地毕竟是號称“镇压国运”之处,是容不得任何玩笑和任何闪失的存在。 在这神秘严肃的大殿中,某个娇小身影的出现,完全打破了殿內营造的所有氛围。 她个头不高,一米五几。 此时正趿拉绣鞋,露出半只粉雕玉琢的可爱玉足,身体一步一晃,走在空旷寂静的殿中。 因为不好好穿鞋的缘故,她脚下不断发出类似“噠啦噠啦”的声响。 这等“不雅”的动静,在潜龙观大殿的氛围里极其违和。 少女低头走著,不时抬头揉揉眼睛,瞄一眼方向,然后继续低头晃晃悠悠往前走。 走过了大殿,她来到殿后的八卦院子。 再过了院子,出小门,来到一片稍微有点生活气息的宅院。 少女瞄了一眼古宅,没有敲门,而是毫无礼数地推门走进去。 “师父,有个叫陈金鱼的人给您带了本小说。” 她声音是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 屋里没有回答。 少女也不管,把小说丟在桌上就走。 这时,屋內传出话来。 “你年纪轻轻,晚上又不睡觉,小心不长个!” 少女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反驳道: “师父也不睡,是和弟子一样不喜欢长个吗?” 屋內笑骂道:“你这混丫头,本门弟子,就属你嘴不饶人。” 少女无所谓道:“师父,你继续睡吧,弟子不打扰了。弟子再不回去补觉,今晚又起不来了。” “你这丫头真不听劝。我们天师一脉的成果,都是靠灵光一闪,而不是靠熬夜熬出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 少女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敷衍了老天师几句,趿拉绣鞋晃著离开。 待少女走后不久,堂中里屋木门打开,一个身穿天师袍的小老头,推门而出。 这老头子样貌平平,毫无气场,单从外表来看,与村口大爷並无任何不同。 若非他身穿天师袍,否则没人会將他和神秘莫测的天师联繫在一起。 “老夫这些弟子,没一个省心的。这丫头虽说喜欢熬夜看星星,但至少天天待在观中,不会到处乱跑,另外那几个小子,老夫真是想管都找不到人。” 老天师隨手拿起少女送来的小说。 “大秦帝国?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我楚人歷史上有这个国家吗?” “不过这书的製作倒是精致,一看就了不少功夫。” “罢了,老夫最近正缺书看,且留著它解闷吧。” 老天师將《大秦帝国:变法》收入怀中,隨后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百丈外,少女天师的家中,突兀浮现一道身影。正是刚刚消失的老天师。 老天师环顾四周,只见乱七八糟,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孩子的书房。 而正主少女天师,目前趴在桌上,毫无形象地呼呼大睡。 她手里还握著一支毛笔,笔尖落在纸上,许久不动,晕染出一大块墨跡。 老天师看著少女桌上对於天空星辰的记录和猜想,颇为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倒是与老夫年轻时很像,老夫当年也是如此痴迷歷史,手不释卷。只不过,无论是歷史,还是星辰,古人的记录和经验总有学完的时候。” “到了学无可学之时,你还能否继续往下走,便决定了你在天师之道的上限。” “天师之道,註定是一条孤独求索的漫漫长路。” 不过眼下,少女需要的不是探索,而是一条被子。 “阿秋!” 她在睡梦里打了个喷嚏,並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 “这就是九品武者吗?” 何书墨看著自己的双手,眼神极其精彩。 歷经寒酥指点,司正打底,唐智全使坏等一系列事件后,他终於靠自己的坚持和努力,完成体內真气第一次周天运转。 按照武神修炼体系的標准,这便是踏足了武道九品,成为一名正式的武神道脉修炼者。 真气在体內流动的感觉极其玄妙。 何书墨一时间无法用语言准確地形容。 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他现在起码能单挑三个曾经的自己。 “变强的感觉真是不错,怪不得各大修行体系经久不衰,有些人甚至倾家荡產也想获得更高的修为。” “何书墨!你突破九品了?” 高玥从堂屋中跑了出来,她身后紧跟著吕直和刘富。 何书墨两手叉腰,语气骄傲:“大惊小怪,没有唐智全打岔,我几天前就已经九品了。” 吕直感慨道:“不到一个月迈入九品,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吧?” 刘富跟著点头道:“確实如此,想当初,我光是用真气疏通经脉,都了大半年时间。万一不小心出了岔子,还得从头再来。” 真气疏通经脉? 竟然有这一步吗? 我怎么不知道? 何书墨心里奇怪,因为他似乎从未疏通过经脉。 他的真气一开始就在很流畅地运行了。 接著,他驀然想到,之前进宫面圣,在女反派的马车里,寒酥出手探查他体质的时候,貌似確实隨手替他疏通了经脉……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能练得这么快。 寒酥隨便出手,便省去我大半年的功夫,高品武者对低品武者的帮助简直太大了。 这也难怪五姓士族人才辈出,厉元淑年纪轻轻便可以登顶道脉之巔,继而问鼎天下。 她妖孽一般的天赋自然重要,但厉家无数高手加上先辈积累的经验,更是让她如虎添翼。 我区区九品便感觉到脱胎换骨,再往上的八品、七品,中三品,乃至上三品,又会是何等风景? 厉元淑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何书墨脑海,她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眺望整个天下,风华绝代,雍容华美,身上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从容。 仿若天生傲骨,不知怕为何物。 厉元淑这三个字,楚国上下如雷贯耳。 不单是位高权重,同时也是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轻而易举將自信,美丽,强大,优雅等稀有词汇匯聚一身。 令人心生嚮往。 何书墨握紧拳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我定要抱紧女反派的大腿,好好活著,爭取踏足上三品,看一看天下无敌的风景。 第41章 勇武营归属 几位身著大理寺制服的官员,径直走入御廷司,司正院中。 “朱大人,我等是大理寺的,你的部下唐智全,今早已在大理寺自首。承认其当年在武举考试时期,使用特殊手段进行策问舞弊。我们今天来调取此人的卷宗,请大人配合……” 朱良辰两眼瞪大,仿佛被天雷击中脑袋,整个人都懵掉了。 “你们再说一遍,是谁……” “启稟大人,是唐智全,御廷司带刀使者,您的部下。他今早主动来到大理寺自首,承认他在……” 大理寺官员耐心地重新解释一遍。 但朱良辰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此刻的脑袋中,只有一个念头。 何书墨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可能啊! 就算唐智全真的武举舞弊了,他何书墨无权无势,凭什么让唐智全去自首啊!? 匪夷所思。 难道是宫里那位…… 如果是她的话,確实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何书墨跟她是什么关係? 何书墨在唐智全面前吃了亏,丟了脸面,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出手去帮一个“没用”“丟脸”的臣子。 不像她的作风。 可如果不是她,那到底是谁让唐智全主动放弃他在御廷司的大好前途,跑去大理寺自首? 朱良辰身为御廷司司正,纵然查过无数案件,也想不明白何书墨和唐智全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良辰现在只能確定,何书墨这位新来的御廷司行走,绝不像他的家庭背景那样简单。 “朱大人,我等是大理寺的,麻烦您……” 大理寺官员头冒冷汗,第三次请朱良辰配合。 如果这位朱司正想要包庇属下,执意装聋作哑,那他们的工作难以继续。 幸好,朱良辰回过神来,主动配合大理寺的工作。 事毕,朱良辰立刻写了一封简报,让人快马递送鉴查院院长桌前。 唐智全在御廷司效力多年,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小人物,他此番自首不是小事,理应匯报给鉴查院。 下午,院长的回信送到了朱良辰桌前。 院长的意思很简单。 “提拔新人,一切照旧。” 朱良辰收好回信,吩咐手下吏员:“让威武营的牛奇,锐武营的铁山去一趟勇武营。” “是大人。” 说完,朱良辰不等吏员传话,率先起身前往勇武营。 唐智全虽然是御廷司老使者,但勇武营毕竟只是御廷司六个营房之一。 现在御廷司不忙,只要新提拔的带刀使者能快速进步,顶上空缺,御廷司便可一切如常。 但是,提拔新人这件事很有讲究。 一个处理不好,容易使得手下不服,滋生二心。 牛奇、铁山都是勇武营的老行走。 八品实力打底,查案能力不弱於高玥,此次勇武营使者职务空缺,理应给他们一次机会。 朱良辰来到勇武营,突然推开院门,顿时看见“无所事事”的何书墨四人。 朱司正用冷酷眼神扫过何书墨手上的石子,让何书墨很有一种“整个楼层就你们班最吵”的既视感。 “司正大人。”高玥三人连忙行礼。 何书墨丟下石子,跟著行礼。 朱良辰双手负在身后,道:“不用客气,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们一件好事,唐智全涉及武举舞弊,证据確凿,现已自首,你们营的使者一职空了出来。” 何书墨嘆气一声,神色难过:“回稟司正,我来勇武营的第一天,唐使官便对我照顾有加,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与唐使官情同手足,他现在入狱,我悲痛万分,你怎么能说这是一件好事呢?请司正三思啊。” 此话说完。 朱良辰嘴角疯狂抽搐。 高玥抿嘴憋笑,差点要绷不住了。 吕直满脸茫然,心说他难道一直误会唐智全和何书墨了,他们之前其实关係很好不成? 至於刘富,已经被何书墨的话感动到流眼泪了。 “没想到,何兄弟竟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我刘富不如他。” 朱良辰看著眾人百態,心道,何书墨这脸皮倒真有点厉害,难道说,他便是靠这脸皮去找的娘娘,然后娘娘出手替他平事? “司正,你找我们。” 这时,两个精壮汉子来到勇武营中,正是此前吏员去找的牛奇、铁山。 朱良辰见正主都到了,立刻拋弃乱七八糟的想法,正式道: “不说笑了,你们勇武营使者一职,我这边暂定了六个人选。分別是你们四个,外加威武营的牛奇和锐武营的铁山。” 吕直质疑道:“铁山和牛奇?他们不是我们营的。” “不错,但跨营担任使者,我御廷司也有先例。这不是问题。” “这……” 铁山和牛奇的加入,顿时让吕直和刘富心中打鼓。 铁山和牛奇是八品修为,老资格行走,实力和高玥伯仲之间,远高於他们两人。 何书墨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司正大人既然叫他们过来,而不是直接让他们上任,肯定还有其他的打算吧。” 这话一语中的。 朱良辰笑道:“不错,使者一职,能者居之,他们虽然有资格,却並不一定比你们强。你们都是勇武营的老人,原则上讲,自然是提拔老人最好。但如果你们难当大任,这使者之位,当然交给別人更合理。” “让我来確定比试內容可以吗?”何书墨道。 “你?”朱良辰看向在场眾人:“你们的意思呢?” 高玥、刘富、吕直三人自然同意。 铁山多问了一嘴:“你便是何书墨?刚来勇武营一个月?” “对。” 铁山眼神掠过一丝不屑:“既然是你……那我同意。” 最后的牛奇道:“只要公平,我也没问题。” 朱良辰看向何书墨。 “说吧,你打算比什么。” 何书墨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御廷司,要比自然也是比查案。我好兄弟唐智全入狱前,唯一的愿望是看到贪污受贿的靖安知县认罪伏法。我们既然要取代唐使官的位置,就应该完成他的遗愿,比谁能先查完靖安知县!” “可以!”高玥第一个赞同。 其他几人也没意见,这事就此敲定。 散衙钟声敲响,刘富和吕直干劲十足。 “兄弟们,咱们几个无论是谁拿到使者之位,我都没意见,只要別给外人就行!” “走!今晚不睡了,去查案!何兄弟,一起吗?” “我不去,我按时下班。”何书墨道。 高玥应和:“我也不去。” 散衙路上,何书墨递给高玥一张字条。 “这是?”她问。 “靖安知县孙长茂敛財的线索,你按这上面的找找就能破案。” 高玥反问:“从那本卷宗上抄的?” 不是,是从小说上抄的。 何书墨脸不红心不乱地说:“卷宗上是假的,这字条上的线索是我抽空查的。” “你抽空……” 高玥心中震惊难言。 整个御廷司,只有她知道何书墨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再抽空把靖安知县给查了? 高玥吞下一口口水,心情激动: “这个,这个可以让你成为御廷司歷史上晋升最快的带刀使者,你就这样把它给我了?” 何书墨语气认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对付唐智全,我送你坐上带刀使者之位。我说话算话。” 夕阳西下。 高玥站在原地,愣愣看著何书墨独自走远。 她此生第一次觉得,某位紈絝公子只要认真起来,真的可以很帅很帅。 至於何书墨许诺她的带刀使者,她觉得,她不能越俎代庖,去拿別人的功劳,换本不属於她的东西。 而且,高玥有一种直觉:相比於一时风光,当好某人的左膀右臂,可能会更加前途无量。 第42章 娘娘的奖励 如果说,魏党私下议政的小朝会,是“橙园诗会”,那么贵妃党聚眾议政的小朝会,便是由贵妃娘娘发起的“露水茶会”。 传说,露水茶会所用的煮茶之水,乃是天蒙蒙亮时,贵妃娘娘命玉霄宫中的貌美宫女,趁著太阳初升露水未乾时候,在皇宫后园的百奇树上,一点一滴收集而来。 茶会所用的茶叶,也是楚国各地茶园上贡皇室的顶尖的茶货。 总而言之,高端、大气、上档次。 能喝上这口茶的,亦是贵妃党中的重臣。 不过今日的露水茶会,许多朝臣的注意力,並不在手中的茶上。 他们看著座位靠前,身穿旧朝服的张权,欲语又止。 终於,隨著宫女开道,身穿“简朴”常服的贵妃娘娘款款现身。 由於不是真正的朝会,厉元淑自然穿得“简单”一些。宽袍长裙,头戴一支玉簪,如是而已。 但衣服再“简单”,也要看穿在谁的身上。 以厉元淑的身姿气质,“简单”在她身上,往往会被称之为“典雅”。 “臣等,拜见娘娘。” 厉元淑走至首位,徐徐转身,声音清雅:“平身。” “谢娘娘。” 眾臣走完流程,各自回到座位。 这时,原本该由厉元淑开口,宣布今天討论何事。 但张权却在行礼之后没有回到座位,而是保持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厉元淑知道他想干什么,却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张爱卿,你这是……” 张权摘下发冠,形象狼狈,同时声泪俱下:“回娘娘的话,臣教子无方,臣有罪!请娘娘降罪!” 厉元淑心中好笑,但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一如她当初面对何书墨时那样,喜怒不形於色。 “来人,扶张爱卿起来,张爱卿刚立下大功,岂敢言罪?” 在贵妃娘娘一句话给此事定性,即重讲功绩,轻言过错之后,诸多朝中同僚才纷纷出声劝张权起来。 后面发生的事情,基本与张权预料得差不多。 一个真凶已经自首的十几年前的失察之罪,只要他认错的姿態到位,贵妃没必要揪住不放。 脸確实是丟大了。 但脸面这种事,远不如银子实在。 张权活到大半身子入土的年纪,许多事情看得很开。 皇宫之外,郑长顺看到自家老爷出来。 “老爷,如何了?” 张权扶著管家的手登上马车:“顺利过关,后面看赵世材的动作。希望这位魏相高徒,別让老夫失望。” …… 隨著御廷司带刀使者职位的空缺,无所事事的勇武营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高玥、刘富、吕直,三人都不在营中。 只有不想爭带刀使者的何书墨留在营里练功。 他现在虽然已经踏足武道九品,但九品和九品之间亦有差距。 老牌九品,诸如刘富,其內力的雄浑程度,莫约是他的五倍。这还不算招式的熟练度差距。 二者相加,战力差距相当不小。 不过何书墨现在满打满算才学著练功一个月,如今的进度他挺满意。 中午散衙,何书墨回家吃饭,半路上,一辆低调马车拦住他的去路。 马夫阿升道:“少爷,有人拦车找事。” “找事?” 何书墨心思一动,莫非是张家?看来监狱刺激唐智全那招,確实有效。 如果是张家闹事,他便没有息事寧人的道理。 何书墨跳下马车,准备当街闹大。 谁知,那马车车帘掀开,露出的却是寒酥的俏脸。 这位贵妃近侍打扮得像个富家小姐,锦衣绸缎穿在她身上毫不违和。 寒酥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娘娘要见你,愣著干什么?还不上来?” “阿升,你先回家,就说我在御廷司吃了。” 何书墨简单交代一句,立刻登上寒酥的马车。 女反派身居皇城,身份高贵,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何书墨虽然手持能联繫寒酥的玉牌,但也只敢小心使用,生怕触发狼来了效应。 因此,每一个能见女反派的机会都必须把握住。 没事多在领导面前刷脸,哪怕混个面熟也是值当的。 马车中,寒酥打量著何书墨,讚许道:“不错嘛,武道九品了。” 何书墨不留痕跡地开始套路:“多谢姐姐那日出手相助,我这点修为,比姐姐的四品还差许多。” 寒酥头顶缓缓生出一个问號。 她没有自家小姐的城府,丝毫没意识到何书墨在故意套路她。 “我哪有四品,明明才五品……” 果然是中三品,和司正同处五品。 何书墨猜得没错,帮他疏通经脉这种事,可不是下三品武者能做到的,哪怕是中三品,也得事先熟悉功法才行。 不等寒酥意识到不对,何书墨又换了个话题。 “敢问姐姐,娘娘今天传我进宫,可是张权那事有结果了?” “嗯。张权当眾请罪,娘娘让你进宫领赏。” …… 玉霄宫。 何书墨跟著寒酥穿行在层层长廊之中。 不久,来到养心殿外。 “这个时间娘娘一般在用膳,等一会。”寒酥解释。 “好。” 何书墨硬著头皮说,他现在同样很饿,但女反派非要见他,估计一时半会是吃不上饭了。 几盏茶的功夫后,厉元淑从养心殿走出。 她注意到殿外等候的何书墨,清声道:“你陪本宫走走。” 何书墨立刻应下:“下官遵旨。” 玉霄宫的长廊下,一女一男前后而行。 男子一身官服英俊帅气,女子宽袍长裙美若天仙。 不过,二人中间隔了许多身位,是君臣之礼。 “不用离本宫那么远。”厉元淑脚步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遵命。” 何书墨两步走到女反派身边。 这时,女反派方才继续迈步。何书墨为了“不离太远”紧跟在她身旁。 “御廷司那事你做得不错。本宫没想到你这么快便能把张权逼至如此境地。” “都是臣分內之事。”何书墨打著官腔。 厉元淑脚步再度停下,转头看他:“你今日怎么如此拘谨,比第一次进宫还不如。莫非是捅了篓子,不敢面对本宫?” “臣只是不想圣前失仪。” “什么失仪?” 咕嚕咕嚕。 何书墨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果断开了个玩笑:“臣不饿,但臣的肚子似乎不这么认为。” 厉元淑先是愣住,很短的时间后,浅浅轻笑一声。 顷刻间,此方天地云开雾散,仿若跟著她的笑容,整个明媚了起来。 “它这算抗本宫的旨吗?” “臣立刻將它逐出九族。臣对娘娘忠心耿耿,不屑与逆贼同族。” “寒酥,让御膳房按本宫的规格再备一份午膳。” “是。” 寒酥远远跟在二人后面,她感觉,每次何书墨进宫,娘娘都比平常更高兴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第43章 彼可取而代之 养心殿是贵妃娘娘的理政之地。 通常是安静雅致的地方。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只见端庄淑雅的厉贵妃坐在书案前,手持一张摺子,展开一半,许久未翻。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养心殿的另一边,那张她平常会用,现在归某人使用的餐桌上。 何书墨完全没注意到女反派的目光。 他的眼里只有满满一桌子菜。 御膳房的手艺自然无可挑剔,这些食材,红肉白肉,乃至於新鲜蔬菜都绝非凡品。 二者相加,让何书墨感觉少吃一口,这一趟皇宫都算白来了。 寒酥看著何书墨风捲残云的吃相,偷偷憋笑。 她注意到贵妃娘娘的目光也在何书墨身上,因此贴心问道:“娘娘,奴婢让他慢点吃。” “不用,本宫只管狼咬人,不管狼吃肉。” 寒酥心道:您就宠他吧,上次有人走路声音大了一点,当即被您禁止入宫,这一位吃饭吵得您看不了摺子,您又无所谓了。 有时候,外界传闻並不是空穴来风。 比如,妖妃喜怒无常,做事很看心情,现在她心情不错,便连被打扰理政这种大事都能忍受。 何书墨吃饭很快,加上他最近练武,消耗颇大,因此御膳房准备的这一桌饭,很快被他一滴不漏地装进肚子。 “臣吃好了,多谢娘娘款待。” 何书墨吃完,立刻起身道谢。 在他的记忆中,厉元淑从未留过臣子在她的宫殿內用膳,就算大摆宴席,也是正式场合而非她的私宅。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这也算是开创先河,拿走她的第一次了。 厉元淑不知何时恢復成专心批阅奏摺的样子。 她头也不抬,语气隨意道:“你事情办的不错,本宫许你一次奖赏,想要什么?” 何书墨义正言辞:“为娘娘分忧,是臣分內之事,不敢討赏。” 贵妃娘娘冷哼一声,其余什么话也没说。 心有灵犀的何书墨立刻意识到,这是女反派让他別装了,她不爱看假惺惺那一套。 “臣在与唐智全周旋的过程中,虽然以谋算小胜过他一头,但这也让臣注意到,臣在武力上的缺失。如果唐智全以死相拼,鱼死网破,臣任何计划都施展不出。所以,臣想更快地提升修为,为娘娘效力。” 厉元淑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著面前的男人。 “你一个月踏足九品,已经是武道中的佼佼者。” 何书墨一边恭维,一边反驳道:“娘娘三岁习文,九岁习武,十一岁已经踏足中三品境界,十六岁上三品,十七岁连败『王李谢』三姓於江左,十八岁入京。二十岁步入世间至强。臣今年亦是二十岁,刚刚踏足九品,远远不及娘娘。” 厉元淑一时无言。 她倒不是因为何书墨悉数她的经歷,而感到高兴或者生气。 她只是有点惊讶,惊讶於何书墨竟敢把她与他自己作比。 这著实是一件稀罕事。 无数人惊嘆於她的天赋和成就,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我不如厉氏女”的事实。“臣今年亦是二十岁”这种野心勃勃的话,从没有人说过。 从前,厉元淑一直感觉,何书墨与眾不同。 她原以为此人是有些聪明,与她心有灵犀。 但现在,她意识到,何书墨身上的“不同”,並非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太蠢”。 何书墨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 厉元淑形容不上来。 非要说的话,他好像缺少一种骨子里的谦卑,或者说敬畏。別人恭维諂媚,是发自內心的。而何书墨恭维諂媚,是因为他心里打著小九九,想通过说好话占点便宜。 他好像並不真的惧怕这座巍峨的皇城。 他这种状態,很像皇室古籍中,初代楚帝曾经说过的话:彼可取而代之。 王公贵族在他眼中,既不王也不贵。 “你还是在惦记本宫的霸王道脉。” 厉元淑一语点中了何书墨的心中所想。 他刚才扯那么多,確实是为了霸王道脉做铺垫的。 “微臣什么都瞒不过娘娘。”何书墨说道。 算是光明正大地承认:我就想要你的霸王道脉,给不给,来句痛快话! 厉元淑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何书墨可能確实適合学习霸王道脉。至少他身上那种蠢蠢欲动的野心,与霸王道脉十分契合。 “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与厉悠然关係还不错?” 何书墨脸色大变。 坏了,我把那小子忘了! 理论上来说,厉悠然作为厉家嫡子,传一下霸王道脉,似乎问题並不是很大。 但对於何书墨来说,他想学霸王道脉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为了抱紧女反派的大腿。 找厉悠然確实能学到功法,但那个绣枕头干啥啥不行,压根靠不住! 而且那样的话,就不能算是女反派的真正的心腹。 “臣想学真正的霸王真气。请娘娘三思!” 厉元淑自詡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让厉悠然代为传法,效果和她自己给功法没什么区別,已然是她为了兼顾厉家、道脉和某人需求的最优解。 结果这小子一点情都不领,硬生生把她的好意顶回去了。 仗著些许微小恩宠,胆子便敢大到没边…… “你在跟本宫討价还价。” 女反派的语气明显不善了许多。 何书墨脑子转得飞快。 他现在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把这些天在女反派面前,辛辛苦苦培养的好感度瞬间清零。 “一臣不事二主。无论娘娘怎么看待臣,臣绝不会另投他处!” “哼。” 厉元淑轻哼了一声。 她明知道何书墨把传功和忠诚混在一起,是为了狡辩。但这人浑身长满赤胆忠心的样子,也確实让她生不起气来。 可作为贵妃,掌握一国权柄之人,她不能像个傻姑娘一样,隨便被小男人的几句话给哄好了。 因此她故意板著脸,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如冰似霜的声音才从远处传来: “寒酥,把剩下那本给他。” “奴婢明白。” 何书墨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且女反派似乎被他惹生气了,这点非常不妙。 不过,当他看到神色如常的寒酥,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糟。 寒酥作为女反派的晴雨表,她没问题的话,女反派那边应该也问题不大。 “你等我一下。” 寒酥说完匆匆离开,没过多久,她便重新回来。 “喏,剩下的一本。” 何书墨接过功法一瞧,发现这还是一本武神道脉的修炼秘籍,唤作《易经法》。 不是他所希望的霸王道脉入门功法。 何书墨不禁有些失望。 他有一本《无相谱》就够练的了,再多给一本《易经法》有什么意义呢? 对啊,女反派从不乾没意义的事,那她把这书给我,到底是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何书墨知道,他是时候依靠寒酥大师了。 第44章 拼装版霸王道脉 何书墨看过《皇权之下》,他所知道的信息远比很多楚国高层多得多。 五六年前,女反派和楚帝达成交易,从江左来到楚京,替他对付魏党。由於缺乏心腹根基,女反派便把厉家从小培养,以后留给她陪嫁的三个丫鬟全都带来京城。 由於从小培养,一起长大,三个丫鬟能力出眾,忠心耿耿,自然是女反派最得力和最信任的心腹手下。 来到京城后,女反派便以她们三人为基础,布置出一个拱卫她统治半座朝廷的王权底座。 寒酥,城府不深,性格活泼,负责守在女反派身边,管理衣食起居,宫女宦官各项杂事,是三姐妹中最好说话的一个。 玉蝉,高冷內向,寡言少语,负责掌管女反派布置在京城中的各种眼线,行踪不定,不好打交道。 霜九,小说描述最少,三姐妹中武力最强的一位,化名林霜,加入鉴查院,目前的官职仅次於鉴查院院长,是院长擬定的鉴查院下一任接班人。 三人分別对应內政,外交,武力。 基本扼守住了贵妃党的几处咽喉要道。 何书墨暂时还没见过玉蝉和霜九,但老实说,见了那两位也没用。 她们都不如寒酥大师好说话。 寒酥之所以能被女反派挑中,留在身边,大概就是看中了她性格不沉闷的原因。 女反派本人如此强势,必然需要一块海绵作为缓衝,不然容易把一些胆小的臣子活活嚇死,这便是寒酥了。 由於何书墨是女反派瞒著几乎所有人单独发展的下线,性质类似於化名林霜的霜九,因此他不能总是光明正大地出入皇宫,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何书墨今天是被寒酥用宫女出行的马车低调接进来的,自然也要低调送他出去。 路上,马车中,何书墨一点不和寒酥见外,他知道寒酥是好说话的,因此拿起她送来的那本《易经法》便问道: “寒酥姐姐,娘娘给我这本功法是什么意思?” 寒酥眉眼弯弯,相比在严肃皇宫里,她显然更愿意多笑。 “我一猜你就得问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少来,男子汉只会嘴甜可不行。” 何书墨心领神会。 根据他最近的观察和小说里的部分细节可以推断,寒酥在皇宫里一直压著性子,不单是笑得少,恐怕连吃食都不能隨性。 她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的是贵妃娘娘的形象,总不能让別人笑话她是小馋嘴吧? 何书墨掀开车帘,瞄了眼外边的街景,然后招呼马车停下,独自下车,找到街边的甜品铺子,买了几包上好的糕点蜜饯。 “几盒不值钱的甜品,报答姐姐解惑之恩。” 寒酥手里拿著“贿赂”,心满意足地表达她的不好意思: “我都还没告诉你呢。” “我相信姐姐,姐姐从来没骗我。” “算你有点良心。”寒酥继续抱著蜜饯盒子,道:“娘娘不好直接教你霸道真气,让你去跟厉悠然学,你又不愿意。这本《易经法》便是第三种方法。” 何书墨不理解,纵然他看过小说,可也没听说过什么《易经法》。 “什么意思?” 寒酥回忆道:“大概是娘娘十二岁那一年,娘娘练著功法,忽然灵光一闪,发觉霸王道脉的行功路线和武神道脉有些类似。於是……” “于是之后呢?” “之后就是给你的两本功法啊。娘娘发现,只要同时修行《无相谱》和《易经法》,就能达到类似霸王道脉真气激发的效果。” 何书墨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妖孽就是妖孽。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都有。 “同时练?没开玩笑?” 寒酥拍了拍沉甸甸的胸脯。这让她的保证很有说服力: “骗你做什么?我和霜……反正至少我是成功的。《无相谱》和《易经法》相互配合,可以让你获得两倍於同品级的修炼速度,四倍於同品级的战力。不过,这个方法只能让你练到七品,七品之后,如果娘娘愿意传你霸王道脉,你才能获得转修机会,继续往下修炼。” 何书墨听懂了,简单地说,这功法是个速成法,战力成形又快又狠。 但何书墨也留了个心眼,问道:“那么,代价呢?这法子如此厉害,总不至於没有代价吧?” 寒酥仍在抱著蜜饯盒子:“这毕竟是个取巧的法子,两种功法互相激发的真气爆发力很强,但难以持久。用来提升修行速度很好,打架时慎重。据娘娘所说,只要別在受重伤时强行运转两套功法,问题就不大。” “如果在重伤时用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我没受过重伤。” 何书墨点头。 不谈別的,双倍的修炼速度就已经足够牛逼了。 他现在急需快速形成自保能力。 至於重伤的情况,他大不了捏碎女反派给的传送玉简一走了之,问题不大。 马车到了地点,寒酥抱著蜜饯盒子,一动不动等何书墨下车。 何书墨厚顏无耻地伸出手。 “寒酥姐姐,你帮我开脉唄,我马上要练新功法了。” 寒酥不满道:“上次全都开过了。你怎么还不走?” “那姐姐再见。” “嗯。” 何书墨消失在车厢中,寒酥等著车帘的晃动归於平静,立刻打开蜜饯盒子,縴手一连捏了几个甜果放在嘴里。 小嘴巴霎时间撑成了小仓鼠。 甜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寒酥幸福地眯起眼睛。 这时候,何书墨突然去而復返。 一人一“仓鼠”面面相覷,车厢的空气无比安静。 女儿家还是要脸的,寒酥一时咽不下去嘴里的东西,只能抬起袖子,挡住微微发红的脸蛋,使劲咀嚼把食物咽下,然后理不直气也壮地质问: “你又回来干嘛?” “外面有熟人,我进来躲躲。” 何书墨实话实说,他一下车就看见高玥了,高玥行色匆匆,大抵是在处理靖安孙长茂的事。 他和女反派的关係不便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自家父母,高玥等人。 寒酥明显不信,看了一眼窗外:“熟人呢?” “现在走了。” “那你就快下去!” “好,但是我还有一件事。” “说。” “感觉姐姐下次可以不用避人,姐姐吃东西的样子挺可爱的。” 这话说完,寒酥小脸瞬间红了个通透。 她立刻举起装蜜饯的木盒,然后快速放下,转手拿起身边的软垫朝何书墨的座位砸了过去。 可惜何书墨脚底抹油,看她抬手的一瞬间就跑了。 这一砸当然砸了个空。 车厢再度空了一半,独留某个脸蛋通红,胸脯不断起伏的漂亮姑娘,以及车厢门前缓缓晃动,迟迟不愿安静下来的细门帘。 第45章 最年轻的带刀使者 下午的勇武营空荡无人。 高玥去调查靖安知县孙长茂,吕直和刘富在看清现状以后,已经放弃与高玥、铁山、牛奇三人爭夺带刀使者之位。 他们两个身段很是灵活,自己不行立刻转而支持高玥这位“自家人”,自发给高玥打下手,希望她的查案进度,能够超过铁山和牛奇,把勇武营带刀使者之位留在勇武营自己人手中。 入宫回来的何书墨推开院门,在勇武营小院正中,摆出练武的架势。 此时的他並不知道,靖安县衙的案子有多少风云变化,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在《皇权之下》的武学设定中,一个人拥有“三经九脉”,“三经”分別为“中正”“左阴”“右阳”。“九脉”则是指附著在“三经”上的网状脉络。 因此,人的经脉极其繁多,组合方式无穷无尽,不同的真气运转方式,可以產生出许多截然不同的功法。 从理论上来说,一套功法所运用的经脉,其实只占人体全部经脉的一小部分,只要找到两部所用经脉並不重合的功法,是可以实现双功並存的。 《无相谱》和《易经法》便属於这种类型。 这两套功法所练出的真气极为接近,因此真气间互相排斥的情况得以解决。 更重要的是,这两套功法所利用的经脉,重合度极低,两方你走你的阳关道,它过它的独木桥,互相不在一个“车道”,哪怕同时运功也不会影响对方。 何书墨不知道厉元淑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两部功法的,只能將这种巧合,归结为她確实是古今罕见的修行天才。 由於有《无相谱》先行打底,因此何书墨运转起《易经法》毫不费力。 如果说,寒酥的疏通经脉,帮助何书墨缩短了大半年通脉时间,让他在別人眼中,从“一般武者”变为“武道天才”。 那么,当他仅仅了小半个时辰,便利用《无相谱》的现成內力把《易经法》完全跑通,这要是再让其他人知道了,只能將他从“武道天才”变为“修行妖孽”。 不过,何书墨本人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他其实並没有太出色的武道天赋,正如寒酥对他的评价是“资质比较一般”。 他现在能进步的如此迅速,不过是仗著女反派对於武道的“研究成果”罢了。 但何书墨並无所谓。 他只要快速变强,无论哪种手段,好用就行。 毕竟,他都投靠女反派了,用用自家boss的研究成果,怎么就不算自己实力的一部分呢? 何书墨一向是坚定的实用主义。 感受到体內淳淳流动的“易经真气”,何书墨忍不住再度调动另一套经脉里的“无相真气”。 同时运行两套功法,便能达到寒酥口中的“双倍修行速度”。 这对精神的消耗极大。 但何书墨並非常人,他的精神力甚至高於一般的七品武者。这一点,在他搜刮脑袋,默写《大秦帝国:变法》时便注意到了。 託了精神强大的福,何书墨第一次运转两套功法就十分顺利。 只是,当这两套功法运行到一半之时,何书墨突然发现,这两套功法並不是完全不重合的。 在手掌、胸口、双腿和头顶,这两套功法都会共用一小部分经脉。 万一调度不好,便会导致两套功法的真气,在这些身体部位的经脉中產生撞击。 类似於火车相撞那样惨不忍睹。 这时,何书墨脑海中,迴响著寒酥的话:《无相谱》和《易经法》相互配合,可以让你获得两倍於同品级的修炼速度,四倍於同品级的战力。 四倍於同品级的战力…… 难道就是靠真气撞击实现的? 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曾经有位网文前辈,就喜欢融合火焰去炸人。 火焰能融合,真气凭什么不能融合? 何书墨小心抽出两套功法各自一缕真气,让它们在自己的经脉路径中加速运转,最后在手掌处陡然匯合,发生撞击! 嘭! 一道真气激波猛然从何书墨的手掌中射出! 它飞得又快又远,竟然將勇武营小院,放置大刀长矛的兵器架当场击倒! “这等真气强度,估计得有八品了吧?我不过才踏足九品没几天,竟然能打出这么强的真气?” “而这,只是厉元淑十二岁时研究出来的手段……” 何书墨心中半喜半惧。 喜的是他实力提升得相当迅速,惧的是女反派的含金量和压制力还在提高。 低配的霸王真气就已经这么强了,正版霸王真气又是何等强度?怪不得她是《皇权之下》的终极boss。 不等何书墨的兴奋劲完全过去,他的手掌便传来隱隱刺痛。 “寒酥不让我隨便打架,恐怕就是因为真气碰撞这一招,杀敌一千自损二百。打中了还好,打不中纯亏。” “以后打架最好一击得胜,不能和对面打持久战。” …… 在何书墨沉浸在提升实力的喜悦中时,靖安县衙的案子,悄然来到尾声。 何书墨给高玥的线索极其精准——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读者看小说是上帝视角,寻常御廷司行走还得分析推理猜想验证,何书墨直接把孙长茂的贪腐行为窥得乾乾净净。 比孙长茂本人还懂他的做派。 以至於高玥去查案的时候,几乎相当於“走到地点,打开宝箱,获得线索”。 全程顺利到难以置信。 真正浪费高玥时间的,反而是將线索编写成卷宗这一步,毕竟她没有“小高”代劳,只能自己研墨。 查案比试第三天,高玥带上卷宗,来到御廷司司正的院子。 朱良辰在院中练武。 他虽然不奢望晋级下一个品级,但平时锻炼,维持自身水平还是要做的。鉴查院到底是个武力机构,自身不强,难以服眾。 “高玥?你怎么来了?难道……” 朱良辰打完一套拳法,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高玥手上的卷宗,心中震惊不止,已然无心继续练武了。 靖安县孙长茂是个人尽皆知的“硬骨头”,不但背景硬,关係硬,而且他的妻子乃富商女,娘家財富完全可以合理化他的许多行为。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孙长茂是靖安县地界的地头蛇,出了名的不配合。 朱良辰对自己的手下有信心,只要御廷司肯投入足够多的人手和精力,拔出孙长茂这颗萝卜不是难事。 但,高玥一个人,三天內干掉许多行走束手无策的孙长茂。 这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 “你把孙长茂解决了?”朱良辰看向高玥的眼中难掩欣赏。 如果高玥三天解决孙长茂,那无疑说明,她比唐智全更加优秀,这么年恐怕是唐智全一直在耽误她。 “我找了证据,写了卷宗,但线索是何书墨给我的。准確来说,是他解决了孙长茂。” “谁?你再说一遍?” 朱良辰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第46章 恶有恶报 “回司正,是何书墨解决了孙长茂。”高玥重复了一遍。 朱良辰如梦初醒。 何书墨! 又是何书墨! 这小子之前便和唐智全不对付,並且口口声声说“唐智全打我的脸,要帮我报仇”,几天之后,唐智全果然落入大牢,再不成势。 现在,他又盯上靖安知县,靖安知县仿佛因此上了生死簿,在短短几日內,应声倒塌。 朱良辰当了十几年司正,大小风浪都经歷过,不是什么一惊一乍的小辈。但何书墨这样阎王点卯式的查案,他是真没见识过。 “卷宗给我看看。你们光查案快是不行的,如果证据之间逻辑链条对不上,孙长茂未必会因此落马。” 朱良辰接过高玥递来的卷宗。 仔细推敲了其上记载的人证物证……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卷宗上记录的,关於孙长茂的各种证据琳琅满目,几乎相当於大水漫灌,淹都能把人淹死。 朱良辰心里奇了一个大怪。 这证据未免太硬了吧? 难道何书墨其实是孙长茂的同伙? 要不然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著朱良辰风云变化的脸色,高玥適时出声提醒: “司正大人,靖安县的案子查完了,咱们勇武营的带刀使者……” “你放心,本官向来说话算数。” 得到肯定答覆,高玥心中大石落定。 朱良辰叫来吏员,吩咐吏员將这卷宗转送大理寺。 然后,方才继续道:“这何书墨別的本官倒是不担心,唯有一点,恐怕不太好办。” “司正莫不是觉得他资歷太浅?” “资歷浅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是,他应该才踏足武道九品没几天吧?” “是。” “带刀使者理论上可以由九品武者担任。但实际上,本司並无此种先例。凡带刀使者,最低八品,从无例外。何书墨若是以九品之身立足使者之位,本官怕他难以服眾啊。” 朱良辰一语命中勇武营当前的关节。 能力强的人没修为,有修为的人能力又不够强。 高玥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硬著头皮道:“这確实如此,但属下相信他能做到。” “只有你相信他没用,眼下需要铁山、牛奇相信他,往后需要其余各营相信他。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很难。” …… 御廷司的卷宗送到大理寺后,大理寺的反应和动作都很快,毕竟孙长茂乃是魏党的实权京官,必须严肃处理。 大理寺本身是审判机构,並无捉人拿人的权限,因此,大理寺官员要想抓捕孙长茂,只能先拿著大理寺出具的“定罪书”,来到靖安县的上级机构——顺天府。 如果说,靖安县相当於地球某一线城市的一个区,那么顺天府便相当於某个兼职首都的直辖市。 楚国顺天府主管京城四县和周边地区,靖安县便是其中之一。 顺天府尹得了大理寺的“定罪书”,便会给顺天府捕快签发“捕票”,相当於现代的逮捕令。 然后,顺天府捕快入县拿人,把孙长茂人赃並获,扭送大理寺待审。 因此,只要御廷司证据充足,后面的过程都是合理合规,按部就班的。即便是魏党想出手救人,也无法公然阻挠楚国司法的合法流程。 楚国是个稳定的社会机器,纵然强如厉元淑,也得在这套机器內,利用机器的规则逐步与魏党抢夺控制权。 此时的靖安县衙热闹无比,不少百姓堵在县衙和孙府门口,围观县太爷被捉拿抄家,看得拍手叫好,不亦乐乎。 街边路上,一个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的女郎驻足停留。她手里牵著一匹相当帅气的白马,马背上坐著一个年纪稍小的姑娘。 “巧巧,你看清了吗?” 帷帽女郎看向马背上的姑娘。 吴巧巧点了点头:“谢姐姐,县衙现在很乱,判我姑姑案子的县太爷,好像被一帮捕快捉走了。” 帷帽女郎正是五姓之一,九江谢氏的嫡女,谢晚棠。 谢晚棠看著靖安县“百姓欢腾,恶贼伏诛”的场面,心中十分高兴。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没想到她们刚到京城,就能看见错判吴氏女的坏人认罪伏法。想来,这孙县令被抓后,吴巧巧的姑姑不日就能重改判决,洗刷冤屈,恢復清白。 谢晚棠离家前曾与哥哥谢晚松爭论,她认为,人行一世,当如一剑,黑白分明。 但谢晚松却说她太天真了,世界並非如此简单,让她出去好好看看。 谢晚棠今天看了,果然是恶有恶报,世界並不复杂,她的想法没有一点问题。 此事定要修书一份,寄回家里,让某个二十几岁还不愿成亲的人好好看看。 “巧巧,既然孙县令被抓,你姑姑的事情应该不日就会有结果,我们先找一处地方落脚。” 吴巧巧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都是谢姐姐在照顾她,因而谢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出门没带钱,住宿和吃食都是谢晚棠安排的。 吴巧巧原本以为,今天会像之前几天一样,跟著谢晚棠继续住客栈。 但谁知道,谢晚棠这一次並没有寻找客栈,而是直接把她领到了一处无比阔气的大宅门前。 宅上掛著牌匾,上书“谢府”。 吴巧巧本来已经习惯和谢晚棠相处,这位谢姐姐不但长得漂亮,脾气很好,而且身上香香的,抱著软软的,和她自己完全不同。 但现在,当她站在大宅下,她又本能开始胆怯了。 “谢姐姐,这是你家?”吴巧巧扯了扯谢晚棠的衣角。 “当然不是,我家在九江,你忘记了?” “那这里怎么也姓谢?” “亲戚。我家里人多,许多亲戚在我小的时候就迁居外地,其实都没怎么见过。” 谢晚棠敲门,很快,一个小廝探出头来。 “你好,有拜帖吗?” 谢晚棠摇头:“没有,我只有爷爷的信。”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谢晚棠想了想,爷爷有一片竹山,小时候,爷爷会给她做小竹马。除此之外,她没见过爷爷做过別的事情。 “应该是,砍竹子的?” 小廝语气不善,挥手道:“篾匠?这里是尚书府,你知道什么是尚书吗?去去去,別捣乱!” 吴巧巧拉著谢晚棠的衣角:“姐姐,咱们走吧。” “篾匠怎么了?” 谢晚棠不服气。 这人怎么回事?凭什么看不起篾匠? “我和你家老爷是亲戚,爷爷让我入京之后暂住这里,你速速回府通报。” “你和老爷是亲戚?” 小廝上下打量帷帽女郎。 发现,即便头戴帷帽,女郎不经意流露的举止气质都相当出色,与她身边胆怯的小姑娘完全不同。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你既然是老爷亲戚,莫非也姓谢?” 谢晚棠摘下帷帽,露出容顏。 “是姓谢,叫谢晚棠。从九江来。” 小廝方才还有些许怀疑,在看到谢晚棠的容貌后,所有疑虑立刻烟消云散。 这女郎气质出尘,貌若天仙,哪怕是老爷最漂亮的妾室生出的小姐都拍马不及。 在楚国,能全方位压住尚书府小姐一头的女子屈指可数,无外乎那么几种:皇族、公爵、藩王……当然还有最负盛名的五姓嫡女! 姓谢,老爷亲戚,来自九江。 她不是传说中的五姓贵女,谁是? 小廝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边笑著扇自己巴掌,一边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该死,真是该死。您请,您快请进,小的现在就去稟告老爷!” 第47章 谁还不服? 何书墨破案的消息立刻传遍整个御廷司。 在外查案的铁山和牛奇,看到靖安县衙喜闻乐见的热闹场面后,同样意识到大势已去。 铁山神情不服,沙包大的拳头锤在青石墙面上:“三天破案,这怎么可能?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高玥?还是姓牛的?” 另一处地方,牛奇看著兴高采烈的群眾嘆了口气。 什么话都没说。 有人先他一步破案,代表他错失这一次晋升使者的机会,至於下次,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 这一刻,靖安县衙热烈的场面像是无声的幻灯片,在牛奇面前晃动。 牛奇忽然意识到,人的悲欢並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 何书墨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知道“何书墨破案”的。 “哈哈,何兄弟,你这人真是太狡猾了!你跟我们说你不去查案,原来是暗度陈仓,背著我们偷偷努力!一鸣惊人!” “是啊,孙长茂的案子竟然是你先破的!把铁山和牛奇两个老行走都踩在脚下。牛!这下咱们勇武营终於不用落在外人手上了!” “刘兄,我记得你说过,何书墨如果能破靖安县的案子,你可要大出血,带我们去教坊司!” 刘富老脸一红,道:“教坊司……哈哈,开个玩笑罢了,別当真。” “这可不许耍赖!” “什么教坊司?”高玥从外边走进勇武营,表情严肃:“你们別把何书墨带坏了。” 刘富和吕直面面相覷。 我们带坏何书墨? 到底是紈絝子弟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书墨还需要我们带坏吗?他不是已经够坏了吗? 勇武营小院,何书墨缓缓停下练功的阵势。 他高举起一只手,发出疑问:“都先打住,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吕直拱手:“何兄弟,不对,何使官,恭喜你破了靖安县孙长茂贪污案,摘得御廷司带刀使者之位,以后,咱们勇武营哥几个就归你指挥了!” 刘富也道:“恭喜使官!” “我破案了?什么时候……” 何书墨诧异一瞬,便想明白了,转头看向高玥。 高玥什么都没说,学习吕直和刘富,拱手道:“恭喜使官统领勇武营!” 好好好,黄袍加身,逼我上位是吧? 何书墨不是矫情人。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再搞什么假惺惺三辞三让那一套,既矫情,又容易“露馅”,暴露他没有查案的事实,让高玥先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至於高玥嘛,她这次有从龙之功,何书墨打算等以后发达了,著重提点提点她。 “咳咳,低调一点,我本来打算尘埃落定再告诉你们的,没想到你们消息灵通。不装了,案子是我破的,等吏部升职的文书下来,一定请大伙喝酒吃肉。” “好,多谢何使官!” “刘富,你瞧瞧人家。你这人就是抠抠搜搜的。” 刘富胖脸涨红:“使官家大业大,不缺银子,我能跟人家比吗?” 高玥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陪著大家笑。 在勇武营几人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司正院里做事的吏员探出头来。 “几位大人,司正请你们去他那里一趟。” “具体是何事?”高玥问。 吏员没有多说,只道:“威武营的牛大人,和锐武营的铁大人也在司正那里。” 勇武营几人心中瞭然,大抵是有人不服气了。 眼下的勇武营中,何书墨已经是实质上的领头者,因此刘富、吕直、高玥三人,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何书墨的身上。 何书墨神色淡然,一甩袖子,道:“走,看看小丑。” “小丑是何物啊?” “別废话,跟著何兄弟走就是了。” 在吏员的带领下,勇武营四人穿过其余几座营房的位置,来到司正院中。 有一些其他营房好事的行走,此时趴在墙头上远远关注司正院中的动向。 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对许多行走来说,勇武营带刀使者之爭,是御廷司少见的激励人心的正面谈资。 尤其是这个爭端,还涉及了御廷司小名人——勇武爷何书墨。 这位爷来御廷司后就没消停过。 司正院中,铁山和牛奇二人,如同门神一般杵在原地。 朱良辰在他们二人的映衬下,显得娇小可爱。 不过朱良辰乃是货真价实的五品武修,铁山牛奇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司正。” 勇武营眾人打招呼。 朱良辰点头道:“我长话短说,铁行走对你的成绩提出质疑,何书墨,你打算怎么解释?” 何书墨两手一摊:“我解释什么?孙长茂不都已经在和唐智全成为狱友了吗?这还用解释什么?” 铁山沉声道:“可我听说,你这几天都在御廷司练武,没时间查案。” 何书墨对答如流:“什么都自己动手,怪不得当不上带刀使者。您说是吧,司正大人。” 铁山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他没想到何书墨的嘴能这么毒辣。 朱良辰倒是习惯了,摆摆手道:“你別扯上我。我就是一个看戏的。” 何书墨心道:您这工作真不错,啥也不用管,栓条狗都能干。 铁山往前走了两步,在眾目睽睽下,对著司正拱手。 “司正大人,何书墨只有九品修为,让他当带刀使者,这恐怕不合规吧?” 何书墨立刻出言讥讽:“你不能只在我获胜后质疑合规。三天前咱们定规矩的时候,你怎么不质疑九品合不合规?现在爭不过九品,开始跟我扯修为的事情了?” 铁山说不过大学生,当即就想动手,被一旁没说话的牛奇拉住了。 “铁兄,冷静。” 朱良辰道:“鉴查院对带刀使者的要求是九品以上,理论上九品是可以担任的。只不过,一般八品武者综合实力更强,因此常年由八品以上的武者担任。” 铁山冷哼一声:“司正也说了『综合实力』,你何书墨查案或许的確很强。但你武道不过才刚刚入门。遇到毛贼都未必打得过,让你当带刀使者,丟的是咱们整个御廷司的脸。” 许多看戏的行走回过味来,心说铁山讲得確实有道理。 武力乃是鉴查院立身之本。 鉴查院创立之初就是暴力机构。 如果上司战斗力不行,打不过人,这必然会影响整个御廷司的形象。 然而,面对铁山的责问,何书墨显得无比淡定。 “铁山,你晚饭吃了吗?” 铁山一愣,“没有,你想如何?” “没吃,正好,那就吃我一拳!” 何书墨陡然发力,三步並做两步,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掌拍出! 第48章 尘埃落定 何书墨出掌的动作极其突然,突然到拥有中三品修为的朱良辰都没反应过来。 这倒不是因为何书墨出手的速度太快,快过朱良辰的眼睛。 而是何书墨动手动得毫无缘由。 上一秒他还“和气”地问铁山吃没吃饭。 下一秒便大喊著“吃我一拳”。 关键,他在喊话的时候甚至还在骗人,因为他出的压根不是拳头,而是一掌。 这一连串的口是心非,搞得御廷司在场眾人都有点大脑宕机。 眾人见过打架的,见过偷袭的,没见过何书墨这种一掌三骗! 不过,何书墨毕竟入门时间不长,硬实力和铁山差距不小。 而且铁山整整高他一个品级,战斗经验和招式技巧都不是何书墨能比的。 虽然铁山面对何书墨的一掌,在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在反应过来之后,应对地极其迅速。 一腿后撤,右拳击出。 沙包大的拳头直直对著何书墨的掌法衝击过去。 虽然九品发动无耻偷袭,但八品打九品还要闪避,铁山可丟不起这个人。 在查案上,铁山勉强可以接受自己不如何书墨,毕查案多少带点运气成分。但是武道一途没有运气,品级差距摆在明面上,铁山相信自己不可能输。 御廷司眾人的注视中,一拳一掌终於碰在一起。 霎时间,拳掌相交,真气激盪! 双方真气撞在一起,平地起风,爆出一阵阵急促的无形之气流,吹得眾人衣衫猎猎。 铁山此时骇然发现,何书墨一掌的力度很强! 虽然他能看出,何书墨的手掌並没有经过太多磨炼,但他拳头处传来的感知不会骗人。 何书墨这一掌技巧没有,威力十足,远超他这个品级应该有的表现。 与他继而仓促应战的一拳,竟然相差无几! 这怎么可能! 何书墨刚来御廷司时,连武道修行者都不是。 这才不过半个月,他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趁著铁山吃惊之时,何书墨乘胜追击,把体內仅剩的一些真气,一股脑地堆到手掌的经脉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確刚入武道,是个新人,能做到这一步,全靠拼装版霸王道脉的爆发力。 因此,何书墨比谁都清楚,他只能打一击,且这一击必须打出效果,否则后续便不好收场了。 “喝啊!” 何书墨怒喝一声,手上真气再度变强。 “什么!” 铁山没料到某人的招式还有第二段形態,加上他出招仓促,应对匆忙,以及神色吃惊,心態不稳,这一下竟然没有顶住,被何书墨硬生生逼退三步! 与此同时,何书墨同样受到铁山真气的反噬,脚步连连后退。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不往人少的地方退,反而往人多的地方退。 这样一来,他刚退两步,便有一只手替他顶住了后退的趋势。 那手的主人,正是勇武营的高玥。 何书墨会心一笑,顺便把出掌的右手藏在身后,面带微笑,以仅退两步之姿傲立在铁山面前。 “铁行走的功力的確深厚,与本官伯仲之间,承让了。” 何书墨语气豪爽,仿若刚才出手偷袭之人和他没有一点关係。 铁山黑脸气到发红。 何书墨那话看似大度,没有问题,其实处处是坑。 他堂堂八品,与九品伯仲之间,这是夸人的吗?而且他何书墨才是出手偷袭的人,怎么还整的风光霽月起来了? “司正,刚才是他偷袭得手!我不服,我要求与何书墨正当比试!” 铁山看向朱良辰。 铁山相信,何书墨耍的一些爆发突袭的小手段,瞒得过別人,瞒不过中三品的司正。 只要司正愿意为他主持公道,他定找回面子,打得何书墨满地找牙。 何书墨仿若早有预料,道:“比试可以,但我要求立生死状,不死人不结束,你敢接吗?” “有何不敢!”铁山毫不犹豫,当即应下。 高玥三人神情焦急,他们三个是知道何书墨的真实水平的。 偷袭或许能让何书墨能占据上风,但一旦真刀真枪的比硬实力,九品绝对不是八品的对手! “何书墨,你疯了!” “是啊,不能爭一时意气啊,你还年轻,再练上几年就是,何必现在去和铁山爭斗?” 当事人何书墨却完全不担心爭斗的事情。 御廷司的朱司正是个和稀泥的高手,你说比试切磋,他可能同意,但你要是不死不休,他必然不想承担责任。 带刀使者死於司內死斗,御廷司司正纵容仇杀,朱良辰御下不严导致惨剧,隨便一个罪名就够这个老登喝一壶的。 何书墨断定,朱良辰绝不会坐视不管。 “你们別急,我已经立於不败之地。”何书墨轻声道。 勇武营三人面面相覷,他们看著何书墨不停颤抖的右手,似乎怎么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就突然“不败之地”了。 但事件的发展和何书墨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与铁山矛盾激化,互相喊话不死不休之后,朱良辰终於站了出来。 “胡闹!本官院落,是你们打架约战的地方吗!” “何书墨先动手攻击同僚,罚俸三个月!” “铁山顶撞上官,罚俸一个月!” “此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铁山极其不服,朱良辰这处罚,看似是重罚了何书墨,轻罚了他,但实际上是帮何书墨坐实了带刀使者的身份! 但司正发话,木已成舟,铁山黑著脸拱了拱手,无视一旁的何书墨几人,率先离开司正院落。 隨后,牛奇也拱手离开,不过,他离开前恭喜了何书墨一句,不像铁山那样什么话都没说。 最后,朱良辰看向右手发抖,经脉受伤的何使官,嘆气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歪门邪道走不远的。” 何书墨假装听不懂:“多谢司正为勇武营主持公道。” 朱良辰摆摆手,让他们快走。 自从某人调来御廷司,朱良辰感觉,他的工作是越来越难做了。 …… 锐武营中,几个看热闹的行走从屋顶上跳下来。 给他们的使官匯报情况。 “使官,铁山输了。” “那个何书墨有点东西,九品打八品,不落下风!” 锐武营带刀使者脸型瘦长,脸颊处有块明显的刀疤。 他听完消息,露出微笑:“能和铁山打平手,有点意思。” 威武营中,牛奇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面对眾人。 “没混上使者,让大家见笑了。” “没事没事,咱们下次再努力嘛。” “就是,勇武营有啥好的,咱不稀罕。” 威武营的带刀使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武修。 她面露思索:“这何书墨有点蹊蹺,我感觉他像一个人。” “谁?” “几年前,咱们鉴查院横空出世的天才,林霜。” 第49章 暗流不止 在鉴查院成立之前,楚国的监察主力是诸多文官御史效力的御史台。 御史看谁不爽,便可以上书弹劾,可谓权倾一时。 楚国御史台分为“三院”,分別是监察京都百官的台院,监察京城治安皇城礼仪的殿院,以及监察地方官员的察院。 御史台的最高统领,称作御史大夫,官拜二品,同鉴查院院长一个品级。 而御史台的二把手,称之为御史中丞,官至四品,负责御史台三院的日常事务。 今日上午,御史中丞周景明周府门前,一辆气派无比的四驾马车徐徐停下。 周府小廝是有眼力见的,一看到这马车的规格,便知道来者不凡,立刻派人回府里稟告老爷。 四驾马车的车帘由佣人拉开,停好车的马夫拿起垫脚木梯,熟练放在主人家下车的位置。一位身披鎏金大氅的中年男子从车厢现身,脚踏木梯,踱步而下。 周府小廝见男子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稍等,小的已经差人稟告老爷了,老爷马上就来。” 赵世材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那本官便等一会儿。” “您受累,有什么吩咐儘管对小的说。” 不消一会,周府中同样走出一位中年男子。 他一见赵世材便展开双臂,哈哈大笑。 “周师兄!你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赵世材同样露出笑容。 “怎么?不欢迎老兄?你还记得,你我是同届科举的兄弟啊。” “岂敢岂敢,师兄状元风采,我这个末等进士,记忆犹新!” “师弟过於自谦了,你这个末等进士,如今高居御史中丞,成就只在师兄一人之下,岂不更加风光?” “哈哈,师兄抬举,请进,快请进。” 周景明令下人烧了一桌好菜,同时取出自己珍藏好酒,精心招待赵世材。 御史不同於一般官员,理论上只忠於皇帝一人,很少和其他派系的人打交道。 但现实不是理论,御史以文官为主,不少人都出身自云庐书院,而如今的楚国“皇帝”名存实亡,实际掌握皇权的反而是那位妖妃。 这样一来,御史的地位就很尷尬了。 亲近魏党,与职责衝突,效力妖妃又因为出身不得信任。何况,现在妖妃越发依仗鉴查院,削弱御史的地位。御史的工作实在是不好干啊。 “一些家常菜,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赵世材哈哈一笑,道:“咱们都是读书人出身,什么苦没吃过啊?” 周景明只是笑,不说话。 他是穷书生,从关中老家一路考到京城,赵世材可不是。 酒过三巡,赵世材醉醺醺地说明来意:“无事不登三宝殿,兄这一次来,实在是有事请你帮忙。” “莫不是兵甲失窃之事有转机了?” “非也,你瞧这个。” 赵世材掏出事先写好的信纸,交给周景明。 周景明摊开一看,立刻明白赵世材的心思。 “师兄这是想让我出手,打一打贵妃手下这只出头鸟?” 赵世材面露恨意:“此人坏我案子,辱骂老师,你说该不该打?” 周景明並没有第一时间表態。 他不是赵世材这种铁桿魏党,魏淳对赵世材有恩,赵世材投桃报李,替魏淳出头教训何书墨,这合情合理。 但魏淳对他周景明可不怎么样。 都是书院出身,也分远近亲疏。 当初科举放榜,他被分去荒野小县任职县令,魏淳一句话没替他说过。若不是他偶遇贵人,得到提点,哪有今天这番成就? 就算不提往事,单论现在,他一旦出手教训何书墨,那可算是公开得罪贵妃,站队魏党一方了。 虽然御史台和贵妃的关係,本来便不近不远。 可是如果与贵妃反目……又得不到魏党的好处…… 赵世材仿佛看透了周景明的顾虑,开口道: “周师弟,这些年妖妃愈发依仗鉴查院,我相信你都看在眼里。如今的鉴查院,不瞒你说,半数已入妖妃之手。一旦老院长退位,鉴查院必然变成妖妃傀儡,唯她是从。我等书院读书人,在武道上確实棋差一著,爭不过她。你说,老师为了抗衡妖妃,会如何做?” 赵世材点到为止。 周景明心中瞭然。 楚国两大监察力量,鉴查院和御史台,魏党如果在鉴查院上失利,一定会在御史台弥补回来。 假设御史台必须参与党爭,那么肯定是先表忠心的人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多谢师兄提点!我必叫那何狗顏面尽失!” “好一个何狗!此人信信狂吠,到处攀咬,当得起何狗一词。”赵世材哈哈大笑:“既然是打狗,周师弟,为兄再送你一根大棒!” 赵世材再度掏出一本摺子。 周景明接过一看,赫然便是御史纠察所用的摺子。 这位赵师兄,果然是有备而来。 “师弟,鉴查院凡纠必查,你的摺子我已经让人替你写好了,你只要將此摺子交到何狗手中,此事便算大功告成。等著看他出丑就是了,哈哈哈。” …… 送走赵世材,周景明没有片刻休息,而是立刻叫来府上马车,驱车赶往京城中一处无名庭院。 庭院装饰简单,院后不时传来乒桌球乓的打铁声。 “周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一个光膀大汉从院后走出,他见了朝廷四品大员周景明,平淡坐下,丝毫没有平头百姓的畏惧之色。 “今天赵世材来找我了,要与我合作对付贵妃。” 大汉面露严肃:“仔细说说。” 周景明隨后將他与赵世材的聊天內容尽数托出,似乎並不担心这汉子把事情捅出去,令他身败名裂。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贵人的意思。” “贵人不在,你我拿主意。你怎么想的?” “我以为,赵世材说的不错。魏淳在鉴查院確实爭不过贵妃,他们丟掉鉴查院是迟早的事。我若有魏党相助,御史大夫一职並非不可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汉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便要把事做绝,不能留有余地。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一次你顶著魏党的帽子做事,不用担心暴露贵人的计划。” “我知道,我只是怕安西军换將一事被人旧事重提……” “这你无需担心。你若投靠魏党,魏党自然不会拿此事为难你,至於贵妃那边,她必然会顾及此事影响。毕竟,当年这事是楚帝为了打压勛贵亲自牵头结案,她若提出翻案,无异於打楚帝的脸,动摇支持她代政的楚帝势力。她没有那么蠢。” 第50章 炫耀炫耀怎么了? 外城,何府门口。 何家主母谢采韵,拉著一堆丫鬟佣人,还有何家大少爷何书墨候在门前。 “娘,天不早了,太阳快下山了,我该去衙门值守了。” 何书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采韵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炎炎烈日,然后一把抓住何书墨的胳膊。 “別想跑!娘告诉你,一会儿你伯母和若寧过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別给我提退婚的事!” “我都跟程家大小姐说好了。程若寧同意退婚。” “你们说的能算吗?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跟你爹不点头,你想退婚,门都没有!” 何书墨嘆了口气,心道时代確实不一样。 在楚国,婚姻大事还真就是父母做主,自由恋爱基本不存在。 像他这种娶“青梅竹马程若寧”其实还算好的,不少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他们的婚姻基本上都会被用来联姻。小两口成亲之前话都没说过几句,直接就入洞房生小孩了。 何书墨据理力爭:“娘,你上次可是答应我了,只要把程若寧的生辰八字还给她,这婚咱就算退了!” “娘是说过这话,那你把她的生辰八字找到了吗?” “没有,你说压在梳妆檯下,我去找了,根本不在那里。” “你自己找不到八字,就別怪娘不给你机会。” 何府佣人们静静看著娘俩吵架,心道有其子必有其母,少爷爱耍无赖多半是跟他娘学的。 但这话可没人敢说出口。 老爷不在家,家里最大的就是谢大娘子。 何书墨眼看谢采韵不讲理,没有別的办法,试图后退一步道: “咱今天这饭就非吃不可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采韵骄傲地挺起胸膛:“怎么不是大事?我儿子当了大官,这是天大的事!” “六品小官。” “不小了。等你爹回来,咱们何家一定要大摆宴席,把娘在京城的那些谢姓亲戚,一个一个全部请来!” 谢家作为五姓之一,根基是楚国南方的九江地区,但京城作为楚国首都,首善之地,谢家的影响力和势力一样不小。 其中最大的一支,当属朝廷六部之一的工部尚书,谢耘。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规模小一些的势力,以及各种错综复杂的嫁娶关係。比如某家的祖母,乃是当年谢氏某支的某某某;某家儿媳,乃是谢氏第几代第几房的某某某,比被猫玩过的毛线团还要乱。 一想到一大堆见都没见过,认都不认识的奇怪亲戚,何书墨过年恐惧症下意识发作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咱家刚来的时候您那些亲戚没来问过一句,现在咱们就別去贴人家冷屁股了吧?” 谢采韵翻了一个白眼。 “这叫什么话?你娘家里的亲戚那么多,总有你以后能用得上的吧?多走动走动,不是坏事。 “更何况你当了大官,给娘长脸,娘炫耀炫耀怎么了?” 何书墨:…… 我一个六品官,人家工部尚书都不一定愿意正眼瞧我。 《皇权之下》对谢耘记载不多,只有几句,就这还是因为“谢晚棠”在京城时暂住谢家,不得不提几句交代背景。 何书墨算了算日子,感觉某位谢姓贵女差不多快到京城了。 在原书的情节中,这位谢姓贵女单人单骑,满怀理想来到京城,本以为是要行侠仗义的,结果因为自己五姓的身份,捲入魏党为了打击贵妃主推的《子夜杀人案》中,被现实狠狠教育了一顿…… 要不是她家大业大,又是家里主脉的宝贝嫡女,估计下场和唐智全差不了多少。 何府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接著,程府的马车出现在街道上。 “別发呆了,你伯母和若寧来了。” 谢采韵轻声提醒。 程若寧的母亲名叫徐婉,书香门第家的女儿,性格温柔,知书达理,与亲生女儿程若寧很不一样。 如果程若寧是她娘的性格,何书墨大概率会从了。 可惜她不是。 “伯母。” 何书墨对徐婉的印象还不错,因此礼貌地打招呼。 “咱们墨儿是愈发英俊了,来,拿著,伯母祝你节节高升。” 徐婉出手便是一块小金竹,价值不菲。 谢采韵挽著闺蜜的手道:“別站著了,都进来,墨儿,我和你伯母说些体己话,你带若寧隨便转转。” 谢采韵还是老样子,热衷於给儿子创造发挥空间。 不过何书墨並不珍惜老妈的好意。对於楚国人来说,二十岁確实应该成家立业,但何书墨又不单是楚国人,他大学还没毕业呢,现在就著急结婚领证,难道图它加能学分吗? “你的生辰八字我没找到,不知道被我娘藏哪里去了。” 何书墨看著程若寧道。 如果说,刚才徐婉还在时,他还有所顾忌,假装礼貌一点,现在和程若寧单独相处,他可不愿意装了。 程若寧没好气道:“到底是真没找到,还是不想找到?” “真没找到,要不你回家找一下?反正你把我的生辰八字拿出来,咱们不是一样能退婚吗?” 何书墨提出一个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案。 “我不找。” “不想退?你不会真喜欢我吧,程若寧?” 程若寧虽然接受过书院教育,但毕竟还是个传统的女子,她是没想过何书墨能隨隨便便把“喜欢”放嘴上说的。 因此有些又急又气:“怎么可能!你想的美!” 这下换何书墨奇怪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你娘总不至於也把八字藏起来吧?” “我为什么要找?我娘喜欢你,我爹和你爹关係好,我们就这样了。” 何书墨听明白了,程若寧是標准的“父母之命”婚恋观。 她可能没那么喜欢自己,但也不至於完全无法接受。 不能说她不对,毕竟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女子都是如此。 何书墨乾脆放弃爭论,道:“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总而言之,先进屋吃饭吧。” …… 下午,何书墨真的到了该去衙门值守的时间。 而程家母女也隨之告辞。 回家的马车上,徐婉看著心不在焉的女儿,问道:“寧儿,今日你婶母又跟为娘提你的婚事了。你是什么想法?” “我听娘的。” “娘知道,你不喜欢何书墨,你喜欢文采飞扬风度翩翩的君子,对不对?” 程若寧被母亲说中心事,小脸微红,低著头不说话。 徐婉笑道:“不瞒你说,娘也喜欢。凡是读过书的女子,谁不喜欢呢?” 程若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爹武夫一个,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內情…… 接著,徐婉继续说:“可你娘还是选择你爹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若寧鬆了口气,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爹有钱。” 程若寧:…… “有时娘也会想,当时嫁一个书生会怎么样。但都过去了,你爹对娘很好,娘没有嫁错,不后悔。” “娘想劝我嫁给何书墨?” “这世界上没有完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无论做什么选择,娘都赞同,只要你自己別后悔就行。” 程若寧默然,她想到那首《赠杨正道》,最终还是下不了决心:“再等等吧。” “不怕何家那边等不了,变卦了?” “不怕。再说了,谁家姑娘会喜欢他呀。” 第51章 肉包子打狗 作为常年习武的武道修行者,朱司正的作息十分规律。 闻鸡起武,勤练不缀。没有超越常人的天赋,只能十年如一日的努力。 这日早晨,朱良辰如往常一般早起,在家打完拳法,用过早餐,然后乘车上值(上班)。 按照楚国官员的车驾规格,他身为五品京官,理应乘坐双驾马车。 不过朱司正十分低调,从始至终都是单驾马车,就连马夫也不是专门的壮汉,而是家里的老奴。 由於常年都走同一段路程,朱良辰甚至练就了听声辨位,只需分辨车轮压路的节奏,就能判断马车距离御廷司还有多远。 但今天却不一样,他竟然在上值路上,听到了唱戏声。 “怎么回事?”朱良辰掀开车帘,询问驾车老奴。 “回老爷,今天真是奇了,竟然有人在咱们衙门门口摆戏台子。” “在御廷司门前摆戏台?” 朱良辰一愣,隨后身子探出车窗,看向前方。 只见御廷司正对面的街边,一座临时戏台不知何时搭建完毕,其上噼里啪啦正唱著大戏,下面是一大群围观叫好的平头百姓。 唱戏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朱良辰本能地察觉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有蹊蹺。 他跳下马车,走路前往御廷司。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戏词便也越发清楚。 到达御廷司门口,朱良辰听懂了,这戏唱得是前几天发生的事——何使官除奸贼,靖安县还青天。戏中一顿吹捧,差点把某人吹成了青天大老爷。 百姓不时跟著戏词叫好,听口音,大多数都是从靖安县来凑热闹的。 御廷司这些年干掉的魏党官员数不胜数,从没有人搭过戏台,大张旗鼓地宣传功绩。 怎么何书墨一破案,就有人大肆宣传起他的功劳来了?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御廷司使者、行走前来御廷司点卯上值,正主何书墨喜欢“踩点”,暂时人还没到。 喧闹的戏台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御廷司门前的人越聚越多,逐渐有点不受控制。 朱良辰看到骑马上值的高玥,便挥手叫她过来。 “司正。”高玥下马拱手。 “嗯。我长话短说,你速去何书墨家,跟他说,让他今天別来御廷司,在家休息。” “啊?”高玥第一次知道,原来司正是可以主动放假的。 “啊什么?快去。” “是!” 高玥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她大概能猜到司正的意思,估计是摸不清这戏台的底细,想让何书墨避避风头。 何书墨来,结局不可控制。 何书墨不来,起码情况不会变坏。 …… 御廷司门前大戏的主角,此时刚出家门,在前往御廷司的路上。 自从唐智全自首入狱,张权那边便全无动静。 这让何书墨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不应该啊,张权那个老匹夫,我害他折了银子,丟了面子,伤了手下,他不可能忍气吞声,跟我岁月静好。” “八成是在憋什么坏水。” “他最好是在等大招。如果要缩头当乌龟,我反倒不好办了。” 何书墨打算再等张家两天,如果张家一直没动静,他便要考虑主动出击,闹出点动静逼张权出手。 张家家大业大,哪怕张权本人能把头缩好,他的那些儿子妾室亲戚手下,不可能人人都想当缩头乌龟。 总能找到突破口。 “敢问车里坐的可是御廷司的何大人吗?是何大人吗?” 马车外,一声呼喊从近处传来。 何书墨掀开车窗,见到一位手捧油纸包的憨厚男子,鍥而不捨地跟著车跑。 “阿升,停车。” 马车停下,何书墨跳下车。 “敢问您是?” 何书墨確定自己之前没见过此人。 与此同时,他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皇权之下》的人物描写,也没有与此人类似的角色。 憨厚男子没有作答,径直把油纸包递给何书墨。 “何大人,我家主人知道您今天上值,特地在这里等您。主人怕您没吃早饭,命小人给您买了肉包子,您趁热吃吧。” 何书墨看著手里的油纸包一头雾水:“特地等我?肉包子?我跟你家主人认识?” 男子不答,只是一味劝道:“您快吃吧,新鲜的肉包子,刚从那边的铺子买的。” 何书墨扭头看向男子示意的方向,发现確实有个包子铺,铺中所用的包装纸,与他手中的一般无二。 不是吧,难道还真是包子不成? 拆开油纸包,果然是几个热腾腾的大包子,卖相十分不错。 “您快吃吧,我家主人特地给您买的。” 何书墨看著憨厚男子,发现这人跟个npc似的,不吃包子就触发不了下一步剧情。 谨慎观察包子后,何书墨没发现任何异常,小心咬下一口。 “还真是普通肉包子。” 何书墨三口吃掉手里的,把油纸包和剩下的包子丟给阿升,转而看向男子道:“你家主人呢?他不是特地等我吗?” 男子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何书墨迈步跟上,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男子穿过大街,转身走入一条小巷,小巷不大,刚好停下一辆气派的四驾马车。 “主人,何大人吃了。” 男子对车厢里的人道。 “全给他了?” “对。” “很好,肉包子打狗嘛,是该一个不留。” 何书墨不傻,车厢里的人分明是在拐弯抹角骂他是一条狗。 老实说,他不生气,就这点攻击强度,不如网友一根。 他只是有点好奇,这车里故弄玄虚的大爷,到底是哪一位。光听声音,不像是张权那个老头。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能坐四驾马车,阁下恐怕不是小官吧?今天竟然有閒情雅致,来给我送早饭?” 车里的人语气轻巧:“何大人快上值吧,再不去就赶不上点卯了。” “你是我儿子啊,这么关心我?” 咚! 车厢里传来一声靴子踏地的声音。 “不愧是对丞相出言不逊的何使官,久仰大名。” 车內声音再度传出,只是这一次,已然没了刚才那些从容和轻巧。 “哦,原来是魏党的。让我猜猜你是魏党的哪位……不会是魏相高徒,赵世材赵大人吧?” 何书墨回忆一遍《皇权之下》,发现只有赵世材喜欢打击报復,干“肉包打狗”的事情。 车里多半是此人。 再加上《兵甲失窃案》是赵世材主推,自己坏了他的计划,他来找茬的理由和动机都很充分。 啪啪。 两声拍手声从车厢內传出。 马车边上的僕人立刻会意,迈步踏上车厢,躬身掀开车厢门帘。 赵世材端坐在车厢正中,如同一尊佛像,居高临下,俯瞰螻蚁。 “希望何使官的本事,能像使官的嘴一样硬。本官给你一个忠告,年轻人別太气盛,过刚易折。” 赵世材摆手,车帘落下。 马车缓缓向前移动。 何书墨乐了,大声道:“赵大人,我这个年纪,气血旺盛,不像你年龄大了左右逢源,能屈能伸。我很难不硬啊!” 嘭! 马车中,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某人显然听懂了何书墨的言外之意,此时恐怕气得不轻。 第52章 捧杀何书墨 “肉包子好吃吗?” “好吃,少爷,你来一个?” “我不吃了,对了,你知道这是谁给咱买的吗?” “不知道。” “刑部侍郎。” “啊?” 阿升手里的包子瞬间不香了。 刑部侍郎赵大人,魏相高徒,御廷司的死对头啊! 而且少爷不久前还骂过魏相,这赵大人怕是来寻仇来了。 “別发呆,去御廷司,我倒要看看,这位赵大人为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何书墨拍了拍阿升的肩膀,抬脚跃上车厢。 阿升刚收起包子,便看见高玥骑马赶来。 “少爷,高姑娘来了。” “高姑娘?高玥?她来干嘛?” 何书墨坐垫还没捂热,只好再次下车。 “使官!司正命你今天休息!” 高玥人在马上,话已经先她一步落地。 “休息?衙门里怎么了?” “有一帮不知道从哪来的人,在御廷司门口摆台唱戏。周围围了不少百姓,鱼龙混杂,事態发展不可预料。司正让你回家避避风头,今天先別去衙门点卯。” “唱戏?唱的莫非是『侍郎除妖』?” “不是。唱的是使官您为民除害,逮捕靖安知县。” “哈。”何书墨笑了。 他还以为赵世材一大早闹这么一出,是准备了什么大招。 没想到,居然是弄来一帮串子,提前打出声势,搞捧杀那一套。 有点意思。 “使官,我送你回家。”高玥道。 “不回。我早晚得会会这帮魏党。阿升,走,咱们去御廷司接招。” 何书墨並不打算逃避。 女反派和魏党势如水火,他要抱女反派大腿,和魏党起衝突是不可避免的事。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 御廷司门口愈发热闹。 许多营房的使者和行走,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在附近逗留。 其中,自然包括与何书墨爭夺带刀使者之位的锐武营、威武营等人。 锐武营带刀使者名叫曹白刀,最大的特徵,是长脸以及脸上的刀疤印。 “呦?高玥来了。司正和高玥说什么悄悄话?去一个人,打听打听。” 不一会,出去的行走回来报信。 “回使官,司正让高玥去找何书墨,叫他今天別来。” 曹白刀砸了砸嘴,道:“瞧瞧这反应速度,怪不得他能坐上司正之位呢。铁山,你那天输得不冤。何书墨是故意与你赌命,逼司正出手。你如果当时没上当,带刀使者之位还不好说。” 铁山双手抱胸,看著门口戏台,一言不发。 威武营的人同样在看戏。 牛奇笑呵呵地道:“这唱得真不错啊,要不怎么说行行出状元呢。” “牛哥的心可真大啊,都这时候了,还有兴趣看戏。” “是啊,这么大的阵仗,何书墨今天只怕凶多吉少了。” “未必。” 威武营的带刀使者名叫苗胜楠,她分析道: “何书墨又不蠢,阵仗再大,只要避战,出不了大事。” 一名眼尖的行走道:“使官,高玥回来了,你看高玥身边那个人,是不是何书墨?” 苗胜楠定睛一看,还真是他! 她不可思议地说:“司正不是让高玥通知他別来吗?他这是嫌事还不够大,要上赶著送死吗?” ……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安排这场大戏的人来者不善。 朱良辰相信,何书墨不是傻子,没必要“顶风作案”。 但一想到何书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朱良辰便总是隱隱感觉,何书墨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似乎“不怕死”。 为了以防万一,朱良辰始终站在御廷司门口,方便隨时控场。 哪怕没有何书墨的事情,这一群聚集的民眾,也很容易出事。 “司正,你看,何书墨!” “什么!?” 经人提醒,朱良辰陡然转头,发现最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人,他还是出现了。 朱良辰看著愈走愈近的何书墨,神色复杂。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你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 何书墨停下继续玩梗的心思,对朱良辰拱了拱手:“司正费心了。” 事已至此,朱良辰只能道:“你打算怎么收场?” “把正主叫出来,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主恐怕不会轻易现身。” “这我有办法。” 何书墨说完,命吕直,刘富二人开道,他自己跃上戏台,打断了这一场大戏。 “诸位乡亲,在下便是这戏里唱的何使官,何书墨。” “青天大老爷!”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而后台下百姓呼啦啦跪成一片。 何书墨抢了戏台上的铜锣。 咚咚咚敲了三下。 “都站起来,不许跪!我们御廷司查办贪官,乃是职责分內之事,这正如小贩卖菜,打更人打更,不是什么需要別人磕头的事情!我与大家一样,都是普通人,喜欢看美女,不爱吃蔬菜……” 远处,牛奇挠了挠头,看向自家的带刀使者。 “使官,何使官这是在干什么?” 苗胜楠眼神精彩:“这场大戏,目的是要把他何书墨捧到天上,他现在在做的,是自己找个楼梯走下来。毕竟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另一边,曹白刀冷哼一声。 “这何书墨確实有意思。他这是摆明了要拆別人搭的高台,逼幕后主使现身。” …… 御廷司不远处,一座民房的二楼。 御史中丞周景明密切关注御廷司门前的动向。 当何书墨上台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不妙。 “他竟敢登台?可惜人数还是差不少,不过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快步下楼,直奔戏台而去。 在周景明的设想中,这台戏,最好是连唱几天。等舆论彻底发酵,他再当著诸多朝廷同僚和百姓的面,利用鉴查院“凡纠必查”的规矩,把赵世材准备的摺子递出去。 这样一来,何书墨面临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一旦何书墨迫於压力接受摺子,並且找不到摺子中举报的“魏党官员”的错处,那么他身败名裂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內战內行,外战外行”、“徒有其表,虚有其名”、“什么何青天?全是吹出来的”等称呼是必然少不了的。 百姓呼声,加上魏党、御史,部分贵妃党三方共同发力,废掉此人仕途如同探囊取物。 哪怕是妖妃本人,也不会违逆大势,强行保他。 只可惜,此番没料到他竟然不避,而且还要登台呼吁,导致戏刚起调,便被打断了。 不过,事情並非没有转机。 等本官出手,当著眾人面递上摺子,谅他也不敢不收! 第53章 登台 朱良辰看著戏台上侃侃而谈的何书墨,眼神中不免露出许多欣赏。 这戏台的目的是要將人捧起来。告假在家,不过是治標不治本的缓兵之计。 此事唯一的解法,便是如何书墨那般,登台“澄清”。 用自己的嘴告诉大家:我不是神,我也是个不爱吃菜的普通人……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当眾自污的勇气,更多人面对吹捧,只会飘飘然认不清自己。 朱良辰心中,对於何书墨的评价,不由得拔高一档。 让他当勇武营带刀使者果然是对的。 铁山此人,勇气有余,智谋不足。 牛奇呢,憨厚有余,进取不足。 至於高玥,原本她才是最合適的,聪明,有上进心,查案能力不差,武道水平也不错。 但她主动选择让位给何书墨,倒也不失为另一种进取之心。 二十岁的带刀使者,何书墨晋升速度之快,近百年来,只有总院那位“林霜”能与他一比。 想到林霜,朱良辰心中不由得嘆服一声。 “她应该在准备衝击上三品了吧?如果年內让她突破了,便是二十三岁的上三品。这等天赋,放眼朝堂,仅次於贵妃娘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本官这一把老骨头,只想安稳退休……嗯?” 朱良辰看著逐渐被何书墨安抚情绪的百姓,本以为大事已定,但他没料到,一位身穿四品獬豸服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戏台之下。 獬豸乃是神兽,懂人言知人性,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 楚国官服中,只有御史的官服上绣著獬豸。 四品御史,年纪不大,难道是御史中丞,周景明! 他怎么来了? …… 何书墨不是很擅长演讲,但他脸皮厚,会扯淡,讲起话来老母猪带胸罩——一套接著一套。 骗现代人很难说。 但唬一唬古代人足够了。 戏台下传来一道声音:“何大人不必妄自菲薄,你年轻有为,刚正不阿,大公无私,为民请命,当得起百姓一句青天大老爷!” 何书墨听到这句话,微微皱眉。 这声音听著像是夸人,其实用心十分险恶。 他好不容摆脱“青天大老爷”这个身份,让戏台下的百姓不许跪,更別捧杀他。结果这声音一上来就要把帽子给他重新戴上,让他刚才的努力付之东流。 何书墨转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只见一位身著大楚官服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信步走来。 四品獬豸服?莫非是御史台的御史? 难道,这戏台是此人布置的? 可是御史台和检察院,在小说前期井水不犯河水,要斗也得从林霜代替老院长,执掌检察院开始,而不是现在…… 如此,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此人是赵世材推到前台的“打手”。 赵世材半路送包子,多半也是有刺激我的心思在里面…… “周大人怎么突然光临御廷司?” 周景明出场,朱良辰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施展轻功,在戏台下方的人群中飞跃,最后如蜻蜓点水般落在戏台之上。 “下官御廷司朱良辰,拜见御史中丞,周景明周大人。” 朱良辰行了一个標准的问候礼,隨后看了看何书墨。 何书墨不为所动。 这周景明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就这,还要给他行礼? 我何书墨腰不好,弯不下去。 周景明呵呵一笑,也不计较何书墨的態度。 “偶然路过贵司,听到何使官的英勇事跡,真是令我大为感动啊。没想到贵司,竟有何书墨这样嫉恶如仇,正气凛然的好官,实在是我大楚之福。诸位说是不是啊?” 临了,周景明还不忘煽动台下百姓。 不少人跟著应和,让“青天大老爷”之风又吹回来七七八八。 何书墨心道:这周景明是铁了心要把我往高处架,老子不陪你玩了,我看你还能怎么吹。 “周大人,你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何书墨说完要走,便立刻被周景明喊住。 “使官留步,我確实是有一事相求,还请使官出手惩贪。” 周景明掏出摺子,当著御廷司诸多同僚,以及台下无数百姓的面,赤裸裸地递给何书墨。 “何使官,这摺子记录了那位贪官的信息。鉴查院规矩,凡纠必查,此事便交给你了。想来,以何大人手段,定能还我大楚一个朗朗乾坤,是也不是?” 面对周景明递来的摺子,何书墨动也不动。 朱良辰见此情形,手心冒汗。 事到如今,戏台上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周景明以百姓期望,同僚脸面,鉴查院规矩,三重施压何书墨,逼他接受查贪的要求。 鉴查院確实有凡纠必查的规矩,但在大庭广眾之下用这条规矩,逼带刀使者接受,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何书墨接了,代表他扛不住压力,被周景明的势力压倒。 不接,代表他目中无人,无视上官,破坏鉴查院规矩。 左右不是人。 朱良辰想了想,决定自己伸手去接这个摺子,这样一来,起码避免了周景明和何书墨的正面衝突。 在眾目睽睽之下,周景明想来不至於因此发难。 朱良辰伸手,但却被何书墨一把抓住。 “司正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所谓凡纠必查,必须得是御史发起才算数吧?” “没错,这位周大人正是御史中丞。朝廷四品大员。” 何书墨露出笑容:“如果他不是了,还能搞什么凡纠必查吗?” 周景明面色一变。 朱良辰更是眼疾手快,把摺子拿过来。 然后,仿佛没听见何书墨的话似的,大声道:“周大人,查贪之责,就交到我们御廷司手上。下官定派一名最好的带刀使者负责此事。” 周景明哈哈大笑,“最好的带刀使者,不就在这儿吗?诸位说对不对!” 百姓纷纷道: “对!” “何大人出手,我等放一万个心!” 何书墨同样面带笑容:“刘富、吕直二人何在?” 戏台下的两人当即道:“属下在!” “此地人多眼杂,恐有乱党,即刻护送周大人安全回府,不得有误!” “是!” 刘吕二人跳上戏台,一左一右“护住”周景明。 “请周大人回府!” 周景明面不改色,道:“何使官,你不想知道摺子里参的是谁吗?” 何书墨转身跳下戏台,留给眾人一个背影:“周大人慢走,案子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直接告诉你吧,参的是翰林院编撰,冯启。何大人可得好好查查此人,莫要放过任何一个贪赃枉法之徒!” 第54章 我只好进宫面圣 “使官,周御史为何在临走前,把他弹劾的人名念出来啊?这不是纯在得罪人嘛。” 威武营中,牛奇面露不解,看向自家使官。 经过戏台上这么一闹,哪怕是他都能看出来,这位周御史不是好人,是来御廷司找事的。 只是,他不理解,参人就参人,在大庭广眾之下念被参者的名字,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被周御史针对了? 苗胜楠沉思一会,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我朝科举两年一次,这位冯启,貌似是两年前的科举状元。” “额,然后呢?” “翰林院没什么油水,两年时间,这位冯编撰大概率没有同流合污,还是两袖清风。” “两袖清风?这能弹劾动吗?” “要的就是弹劾不动。御史台周大人,將此案在大庭广眾之下甩给御廷司,並且指名道姓弹劾的是冯启,这样一来,负责此事的何书墨就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他只能將矛头对准冯启,而不是別人。要么想尽办法泼冯启一身泥,要么就得承认他自己不行。” 牛奇有些释然了:“如此看来,何书墨岂不是进退两难了?完蛋了,他刚上任,就办坏了事……带刀使者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 “好一个冯启!” 何书墨一瞬间想明白周景明临走前的心思。 “冯启可是个烫手山芋。他不大喊冯启名字,凡纠必查之事,还能经过司正协调,交给其他带刀使者去办。一旦喊了冯启,此事不会有任何带刀使者想接,只能由我自己硬抗。” 大戏结束,高玥组织其他行走疏散百姓,避免踩踏,刘吕二人“护送”周景明离开。 浪潮散去,何书墨独自一人,负手走在御廷司幽静的道路上。 “赵世材半路激將法,御廷司门前累声势,周御史现身逼纠查,临走前冯启绝后路。” “这一套组合拳,环环相扣,精彩。” “魏党果然有点东西,不愧是能和女反派过招的一群老银幣。” 何书墨不禁给赵世材鼓掌。 魏党这一波的压力,如果放在普通御廷司使者身上,足以压垮那位使者的反抗意志。 毕竟无论是赵世材,还是周景明,都是楚国朝堂响噹噹的大人物。哪怕是司正见了都得毕恭毕敬,更別说寻常使者。 但何书墨不同。 一来,他看过原著小说,开过上帝视角。 二来,他有女反派做靠山,只要女反派点个头,他能调动的资源,便远远大於他表面的六品官职。 魏党这一次给他下的战书,虽然难,但並不意味著玩不了。 “使官!” 何书墨一回头,发现是高玥在喊他。 而他自己,则不知不觉走到了勇武营中。 “使官,你有什么打算?” 何书墨確实有打算,不过他卖了个关子,道:“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高玥想了想,道:“此事,只能从冯启身上找突破口。” “恐怕不容易找吧?” “確实如此,那位周大人既然敢把冯启的名字写到摺子上,想来事先应该做过调查,冯启多半行事端正,没犯过大错误。” “嗯,继续说。” 高玥点头:“但冯启既然为官,便不可能什么错误都没有。他没犯过大错不打紧,咱们可以抓住他的小错进行攻击。我听说此人经常上书奏摺攻击娘娘,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 “他是言官,风闻奏事,不因言辞而治罪。我们拿他说话做文章,没用的。如果事情最后闹得很大,便显得我们像是在无能狂怒一样。” 何书墨补充道。 “可是,如果不以言辞入手,使官难道打算无中生有,给冯启泼脏水?”高玥蹙眉思考,许久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某使者连连摇头:“怎么可能?魏党那么多双眼睛盯著,咱们但凡有一点不合规矩,必被他们拿去大做文章。成为捅向咱们的利剑。” 这下,高玥算是束手无策了。 “使官我没办法了。” 何书墨笑道:“你不是没办法,你是胆子太小。” “什么意思?” “咱们解决不了冯启,但可以解决提出冯启的人。” 隨著何书墨话音落下,高玥的眼睛放大了一圈又一圈。 “您要对付御史中丞周景明!?” “不行?” “这不是行不行的事,他是朝廷四品,您没有权限。” “我没有,但是司正有。按规矩,只要司正点头,三品以下,均在咱们御廷司监察职责之內。” 高玥小声嘟囔道:“话是这么说,但以咱们司正的性格,他会同意你的想法吗?” 何书墨咂了咂嘴:“也是,这老登,怂得很。” 高玥眼睛看向一旁,心虚无比:“使官別乱说话,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 司正门前,何书墨框框敲门。 咚咚咚! “来人,开门!” “司正在吗?” “朱大人!” “有人吗?来个吏员也行!” 受不住何书墨的折腾,司正院里做事的吏员打开一条门缝。 “何大人,司正生病了,刚才已经告假回家了。” 何书墨:? “生病了?半个时辰前,我可看到他像猴一样在人群里飞来飞去。” 吏员只得苦笑:“具体情况,小的也不知道啊。总而言之,司正回来以后,就连忙收拾了东西,跟小的说他生病了,让何书墨別来找他。” “司正家住何处?” “小的真不知道。” 何书墨双手抱胸,心道薑还是老的辣啊。 他在戏台上说过一句话:如果他不是了,还能搞什么凡纠必查吗? 朱良辰大概猜到他打算对周景明动手,並且知道,带刀使者想动御史中丞,必须经过司正同意,因此乾脆当起缩头乌龟。 “朱老登不想让我对付周景明。” 何书墨其实能理解朱良辰的想法。 站在朱良辰的角度上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受到针对,又不关他朱良辰的事。可一旦同意,他这位司正必定捲入我和周景明的衝突之中。 往大了说,甚至涉及鉴查院和御史台的斗爭。 哪怕最终斗得过周景明,也会招致御史台甚至是魏党的报復。 不如直接装死。 主打一个只要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 “越权查办不是小罪,我得想办法搞到调查周御史的权力。您能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可不能什么都不做。事已至此,只好进宫面圣了。” 第55章 另一个世界 潜龙观。 咚咚咚,敲门声不断响起。 “小师妹!” 咚咚咚! “小师妹在吗!” 咚咚咚! “小师妹!古薇薇!醒了吗?” 潜龙观后方的古宅中,一位个头不高,大眼长发的可爱少女幽幽转醒。 她略带婴儿肥的软萌俏脸,因为趴在桌子上睡觉,留下一块醒目的红色印记。 此时的少女还未完全开机。 她闭著眼,樱桃小嘴下意识咂了两下,然后伸手抹掉嘴角晶莹透亮的一丝口水。 “怎么又睡在桌上?哦,想起来了,昨晚画星图,早上困到失去意识。” 少女半睁著眼睛,收拾桌上乱放的纸张,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纸张被她的口水破坏。 这时,屋外的喧闹还在继续。 “小师妹!薇薇姐!救命啊!” “来了,来了。” 古薇薇打著哈欠,有一声没一声地应著。 屋外的声音继续催促:“小师妹!人命关天啊小师妹!” 古薇薇推开屋门,屋外强烈的阳光让她使劲眯起眼睛。 她没好气地道:“你要干嘛?” 敲门的人,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此时神色焦急: “小师妹,师父呢?” “死了。” “师父!你死得好快啊!你怎么先徒儿而去了呀!师父,徒儿还有事啊,你能不能晚点再死啊!” 白衣男子悲痛欲绝,当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古薇薇看著不爭气的师兄,娇小的身体嘆了一口大大的气。 “別嚎了,师父人好著呢。” “师父人呢?我有急事!” “在屋里睡觉吧。” “屋里没人,我敲过了。” “他应该只是懒得起来。没別的事我也要睡觉了。” 古薇薇说完便要关门。 但却被她师兄一把手顶住。 “师妹,咱们师兄妹几个,只有你敢硬闯龙潭虎穴,师兄这辈子没求过人……” “你求过的都不是人?” “救救师兄吧,这次是真有急事。” 古薇薇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今天不帮忙,大概是睡不了回笼觉了。 二人来到老天师的府邸,古薇薇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 “师父?” 她声音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 屋里无人回应。 “师父好像不在。”白衣男子道。 古薇薇没说话,径直走进堂屋。 堂屋没人,她再度推开臥室的门。 臥室床边,一个小老头手捧著一本书籍,聚精会神,一动不动。犹如一座阅读者雕像。 “师兄,你看,师父没死。” “师父!”白衣男子热泪盈眶,抱住老天师的大腿:“弟子研究了新麻药,结果病人吃完一动不动,脉搏微弱,气若游丝,师父你快拿个主意啊!” 老天师仍然一动不动。 白衣男子大喊道:“小师妹,师父好像硬了!” “他是看书入迷了。” 古薇薇处理这种事情很有经验。 她从地上捡起两本閒书,一左一右,盖在老天师手中翻开的那本书上。 白衣男子再道:“小师妹,师父还是硬著的。我们怎么办?” “没事,等他自己从歷史推演中抽离出来就好了。” 果然,在古薇薇盖住书本后不久,老天师沙哑的声音从嘴唇间的齿缝里传出。 “丫头,给为师倒杯水。” 古薇薇看著老天师遍布血丝的双眼:“师父几天没合眼了?” 老天师声音虽然沙哑,但是眼睛炯炯有神:“这不重要,这本书,让为师窥探到了一个与咱们楚地完全不同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他名叫卫鞅……为师跟你说,这小说的世界极其完善,那里的人不止有姓,还有氏。这卫鞅便是姬姓,公孙氏……” 老天师开始喋喋不休,说一些別人听不懂的“秦人”“变法”之类的话。 古薇薇知道师父又沉浸在书中世界了,乾脆找一杯水堵住老天师的嘴。 接著,她趁师父不注意,把书从师父手里抽走,隨后让师兄带师父去京城街上买点饭吃,师父大概好几天没吃饭了,最后顺便救一下被师兄迷晕的可怜病人。 安排好不靠谱的师父和师兄,古薇薇看向手中封装精致的小说。 “大秦帝国?奇怪的小说。爱潜水的小郎君?奇怪的名字。” 古薇薇对於师父爱看的歷史小说不感兴趣。 在她看来,歷史这东西严肃而且繁琐,没意思。 何况整个师门,只有她师父是修“人间道”的,需要看史明志。她修的是“星辰道”,不需要看那些史书。 不过这本书上的奇怪笔名,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现在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儿。 抱著这样的想法,她尝试翻开小说的第一页…… …… 皇城,观星殿。 观星殿是皇城最高的建筑,殿如其名,是供皇帝嬪妃赏月观星之地。 此时的观星殿最高处的露台上,一位白衣美人静静佇立,眺望远方。 这位美人姿容倾城,人间绝色,此刻,她白璧无瑕的俏脸上毫无表情。 眉宇间,稍稍凝重的眼神,默默展露她其实並不平静的心绪。 “娘娘。” 一位身姿高挑,气质如冰的女子出现在观星台上。 她正是厉家贵女从江左带来的三位陪嫁丫鬟之一,玉蝉。 身穿白衣的厉元淑头依旧目视远方,语气淡然下达指令:“本宫感知到潜龙观老天师修为异动,那个方向多派人手,盯著就好,不要行动,避免刺激天师道脉的人。” 玉蝉低头道:“奴婢明白。” “嗯。你还有事?” “是。奴婢手下的眼线方才来报,御廷司门前,有人布置戏台,刻意宣传何书墨的功绩,疑似是御史台周景明的手笔。” “仔细说说。” “是。” 玉蝉將一些细节补充说明。 厉元淑听到“冯启”的名字,便吩咐道:“著重去查周景明最近的行踪,尤其关注他有没有和魏党的人接触。” “奴婢明白。” “下去吧。” “奴婢告退。” 玉蝉转身回去做事,路上,刚巧遇到匆匆跑来的寒酥。 寒酥朝玉蝉吐了吐舌头。 玉蝉面无表情,不搭理她。 寒酥不以为意,因为玉蝉就是这个脾气,並不是对她有意见。 她走上露台,接近那道遗世独立,丰神绰约背影。 “娘娘,奴婢的玉牌有动静,何书墨在城外求见。” 听到某人的名字,久久未动的贵妃娘娘施然回眸: “他倒是来得勤快。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要往本宫这儿跑。” “那奴婢让他在城外候著。” “放他进来,这次是正事。” “是。” 寒酥告退,正要去城外接人,却发现玉蝉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 “有事?”寒酥问道。 “没事。” 玉蝉说完就走,没有解释的打算。 “这妮子,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和小姐一样喜欢多想。” 寒酥看著玉蝉的背影,嘀咕道。 第56章 试探娘娘 皇城小门,何书墨手握玉牌等寒酥出来接他。 不过这一次,寒酥动作不快,久久不见人影。这和以往很不一样。 何书墨左等右等,等不来人。 心道:不会吧?上次夸她吃东西可爱,这算是得罪她了? 无论从原书的情节,还是何书墨自己的感觉来看,寒酥都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小肚鸡肠之辈。 更何况他那句话其实不是玩笑,而是纯在夸人。 寒酥又不笨,应该能听出他的意思,按理说,不至於因此和他赌气。 可是,如果不是寒酥赌气,那为何迟迟等不来人? 难道是女反派不想见他? 但这也没道理啊,这次是真有正事。 御廷司门口那敲锣打鼓的动静,女反派想不知道都难,肯定第一时间收到玉蝉的情报。 以女反派的智商,不可能猜不到他此番进宫的目的。 没道理不见他的。 何书墨坚信自己的判断,寸步不离皇城小门。 终於,小门打开,寒酥从门后探出脑袋。 “进来。” 她语气幽怨,眼神看得何书墨浑身发毛。 何书墨二话不说,闪身进门。 寒酥拿出一套皇城禁军的衣服和面具,让何书墨换上,而后领著“假禁军”往宫里走。 期间,一反常態的一句话都不说。 何书墨轻咳了一声,尝试辩解道:“寒酥姐,我上次確实是遇到熟人,不得已才重新躲进马车,绝对不是故意想捉弄姐姐。” 听见某人重提旧事。 寒酥白皙的耳垂不由得微微发红。 作为五姓培养出的姑娘,她们的许多行为举止,都是从小规训,按照世家小姐的標准去做的。 像仓鼠吃东西的样子,確实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更不应该让別人,尤其是“外人”看见。 甚至,这“外人”是个男子,还比她小三岁,是她的弟弟。 这对寒酥来说,无异於某种程度上的“赤裸相见”,极为社死。 要知道,她表面上可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女侍,淑雅端庄的好姑娘,无数宫女的学习榜样,怎么能在私下里,让人发现,她是一个管不住嘴的小馋猫? 寒酥眼神幽怨,看著何书墨:“不许把那件事说出去,不然,我以后只在娘娘面前说你的坏话。” 何书墨摇头晃脑:“什么事情,寒酥姐姐?” “就,那件事。” “那件事?我好像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姐姐说的是哪件事啊?” “哼,”寒酥举起粉拳,轻轻锤了一下何书墨的胳膊:“算你机灵。这次放过你了,不和你计较。” “姐姐肚里能撑船。” “骂我能吃,是不是?” “我夸姐姐是宰相,姐姐怎么倒打一耙?” “宰相?那不一样是骂人?” “好好,我认输了,说不过寒酥姐。甘拜下风。” 看著某人假装求饶的样子,寒酥开心地勾起嘴角,哪怕她明知道这是某人在哄著她玩。 小姐很忙很辛苦,玉蝉又是个闷葫芦,至於霜九,她不常回来。 说到底,只有何书墨能无视她的身份,肆无忌惮地陪她说笑了。 二人来到观星殿下,何书墨摘下禁军面具,露出何家少爷帅气脸庞。 皇城太大,便是女反派也处理不了所有眼线,因此每次进宫,都得让寒酥接应,以免暴露。但女反派周边相对安全,不用再隱匿踪跡。 入观星殿前,寒酥拉住何书墨的衣服,低声嘱咐道:“娘娘这两天心情一般,你可別乱说话啊。万一惹得娘娘不高兴,我可救不了你。” “明白,多谢姐姐提醒。” “嗯,跟我来,別走错了。” 寒酥走在前面,何书墨落后她半步。 观星殿十步一位宫女,无人说话,寂静如夜,何书墨全程跟著寒酥,毫不紧张。 和寒酥打好关係,绝对是他进宫以后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有寒酥关照他,便相当於开了女反派身边的视野,能避免很多不应该犯的小错误。 观星台上,美人如玉。 “臣何书墨,拜见娘娘。” 何书墨恭敬行礼,他做的既是礼数,又是提醒,告诉女反派他来了。 厉元淑款款转身,看了一眼正弯腰的某人,也没让平身,只道:“跟本宫过来。” 何书墨瞄了一眼寒酥。 寒酥努了努嘴,让他老实跟著。 何书墨会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女反派身后。 观星台上有专门露天的桌椅,供赏月之人休息。 厉元淑来到桌椅旁,临坐下前,玉手习惯地伸到后腰,提了下腰后的衣服,避免坐下时挤著臀部周围,那些时刻紧绷的,没有一丝余量的布料。如此准备完毕,方才施然落座。 待贵妃娘娘坐下后,何书墨眼疾手快,提起桌上的茶壶,替娘娘斟茶。 但没想到的是,这茶水倒出后毫无热气,竟然凉了。 “娘娘,我让人给您换一壶。” “不用。” 厉元淑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时,凉透的茶水已经重新冒起热气。 而桌上茶壶的茶水,无火自开,咕嚕咕嚕沸腾起来。 何书墨心道:果然是霸王道脉的第一人,她对霸王真气的控制,只怕是出神入化。 “说吧,有什么事。” “是。” 何书墨先是把他顺利当上带刀使者的事情,说了出来。 厉元淑微微頷首,但不意外,仿佛早料到他会当上带刀使者。 女反派这种自信从容,算尽天机,运筹帷幄的样子,给人的压力相当巨大,何书墨只能庆幸,自己没有与她为敌。 讲完御廷司的事,何书墨再从靖安县的案子入手,开始讲述今天上午刚刚发生的《冯启案》。 “臣在上值路上,有一人拦住臣的马车……那马车上的人,乃是刑部侍郎赵世材。” “果然是魏党。” 厉元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不久前,玉蝉向她传递消息,她便猜出,御史台的周景明不可能单独行动。多半是有人与他互相配合,並有极大概率是魏党的人。 眼下,何书墨说出赵世材的名字,正巧印证她的猜测。 魏党近年在鉴查院频频失利,她早猜到魏党会对御史台伸手,只是没想到魏党会伸得这么早。 “继续说。” “是。” 说完赵世材,何书墨又把后续事件过了一遍,並著重描写自己如何破局,使得周景明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厉元淑略过他的吹嘘,直抵本质:“所以,你想让本宫给朱良辰施压,让他授权你去查办周景明?” “不是。”何书墨图穷匕见:“臣其实主要是想来问问娘娘,臣要不要以张家为主,主抓张家错处,暂且不管周大人的挑衅?” 第57章 娘娘的態度 以张家为主,不管周景明? 厉元淑端起茶杯的玉手一顿,转而微微抬眸,看向某个面不改色的傢伙。 此时,她许久不见任何波澜的绝美芳容上,浅浅露出些许诧异,这诧异维持了片刻,便转为看破了某人小小心思的轻盈笑意。 厉元淑玉顏浅笑,勾著嘴角,刚刚端到半空的茶杯,也被她轻轻放下。 “你的意思是说,张家是你与本宫的约定,因此你只管张家。至於周景明的事,本宫没和你做约定,所以你不管。是不是?” 何书墨確实是这个意思。 周景明赤裸裸地挑衅他,甚至不惜摆台唱戏,挟民意施压。 但他何书墨可不是什么非常要脸的人。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你横任你横,明月照大江。 我直接摆烂,我就不要脸,周景明又能怎么样? 反正,御史台和御廷司的衝突,又不单是他何书墨的事。更多的,其实涉及两党在监察领域的对抗。 周景明的事,和张家的事,並不能一概而论。 他与张家作对,是因为他无意中破坏了厉元淑的“借魏杀张计划”,导致张家苟活了下来,没像小说里那样,被厉元淑暗中打压缓缓分解。 为了弥补破坏女反派计划造成的损失,这才答应她半年內扳倒张家。 而周景明代表的魏党势力,可不是因为他何书墨“破坏了某某某”。 事实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帮助了女反派的计划”,贡献了无数小说中记载的案件细节,將贵妃党的“兵甲失窃反击计划”从零补全到天衣无缝,这才让贵妃党得以在《兵甲失窃案》中大获全胜。 在张家事情上面,何书墨自认为是有“过错”,毕竟確实耽误了厉元淑的除张大计。 但在挫败魏党这事面前,何书墨自认为“功大於过”,是货真价实的“功臣”。 功是功,过是过。 他帮贵妃娘娘对付张家,是“分內事”,是弥补过失。而帮贵妃娘娘对付“魏党”,並非是“分內事”,而是另外的价钱。 贵妃娘娘不多给点好处,就別怪他何书墨积极性不高,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观星台上,何书墨面露难色。 “娘娘,张家太过狡猾,唐智全失势后,他们便像缩头乌龟似的,全无动静。臣答应娘娘的半年之约,如今只剩下不到五个月。臣此时分心对抗周大人,只怕半年后,无法完成扳倒张家的约定。” 厉元淑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好整以暇看著某人“拙劣的表演”。 “好玩吗?” “啊?” “何大人以退为进,又是『暂且不管周大人的挑衅』,又是『无法完成扳倒张家的约定』,说来说去,不就是嫌弃本宫给的太少,来本宫这里哭穷来了。” 何书墨尷尬地轻咳一声。 女反派还是太了解他了。 周景明来御廷司蹬鼻子上脸,他肯定是要干回去的。这点毫无疑问。毕竟,就算他不对付周景明,周和赵也不会放过他。 魏相和贵妃之间,通常不会直接对抗,而是互相寻找一个代理人,进行局部的角逐。他何书墨和对方的周景明,便是两党派出的“过河卒”。 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工作做得再多,也得让老板看见才有意义。 你遇到额外工作,默默把工作做了,老板最多表扬你一句勤奋肯干。並认为这件事很容易,你隨手可为,完全忽视了你的奋斗和努力。 但如果这工作是老板的,本不该你做,你却又在兼顾自己工作的同时,当著老板的面,把她的工作一併完成。这样的你不单是勤奋肯干,而且是工作能力强,情商高,有上进心,知道体恤领导,有大局观,把公司利益放在第一位…… 同样是做完一件工作,结果完全是天差地別。 何书墨这一次进宫,一来是问女反派要点援助,因为朱良辰当乌龟了,他没有调查周景明的权力。 二来就是来哭穷的,得让贵妃娘娘意识到他何书墨此刻面临的压力,这样才能体现他忠心赤胆,舍己奉公。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口渴了,不寒磣。 “娘娘明鑑,微臣並非不想双线作战,只是怕实力不济,辜负娘娘半年倒张的期许。” “好了,本宫不和你说笑了。” 厉元淑收起嘴角笑意,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自本宫代政以来,本宫与魏党,一直围绕鉴查院互相拉扯。如今,本宫势强,魏党在鉴查院逐渐失势。为制衡本宫,他们將手伸向御史台。周景明,便是魏党投石问路的石头。一旦让这颗石头闹出动静,御史台沦落魏党之手,不过是时间问题。” 厉元淑从椅子上施然起身。她傲然的身姿,仿若天造地设,从上至下的玲瓏曲线,如同將溢未溢的水杯,已然达到一种空间利用的极致,多一分过盈,少一分太亏。她往那儿一站,便是最好的圆满。 “何书墨。” “臣在!” “周景明必须给本宫拿下。此为杀鸡儆猴,断了魏党染指御史台的想法。” 何书墨二话不说,语气坚决。 “遵命!” 正事交代完毕,两人间的气氛便稍微轻鬆了一点。 厉元淑虽然未笑,但语气並不凌厉:“怎么答应的这么果断?不推辞一下?本宫可还没许给你好处呢。” 一顿饱和顿顿饱,何书墨还是能分得清的。 要好处可以,硬要好处不行。 刚才女反派面色严肃,显然是动真格的了,那时跟她討价还价,不是没苦硬吃,没墙硬撞吗? “臣力小势微,但只要娘娘发话,臣愿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一个“力小势微”,好一个“死而后已”。 厉元淑算是看明白了。 某人哪怕嘴上答应的无比坚决,也得明里暗里地暗示她,让她別忘记某人的辛苦,別忘记给点好处。 厉元淑不討厌討功的臣子,她只討厌办不成事的废物。 “你武道九层了?” 厉元淑问了一句看似没必要的话,以她的感知力,当然知道何书墨的真气水平。 “是。”何书墨点头。 “等七层圆满,不得寸进时,来找本宫。” 七层圆满去找她? 这不就是寒酥之前说过的情况“这个方法只能练到七品,七品之后,必须转修霸王道脉。” 女反派这是隱晦地告诉他,修为触顶后,可以传他霸王道脉! 何书墨大喜,他终於有机会成为女反派真正的心腹了。这可是一份“我会保你”的许诺!千金不换的免死金牌! “多谢娘娘!” “嗯。” “对了娘娘,周景明品级太高,臣一介带刀使者,无权调查。” “此事,你去找寒酥。她来解决。” 第58章 少爷,你好香 “去找寒酥?” 何书墨一时没明白女反派的话。 要知道,寒酥明面上只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女侍,平时管管玉霄宫的大小事务,训一训宫女,指挥指挥太监,她是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她还有霸王道脉的底子,五品的霸道修为,教教武功倒也不错。 让她插手鉴查院? 她完全没有这个权力啊。 何书墨看向女反派,只见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正在眺望远处,优雅身姿亭亭玉立,一身白衣隨风微动,气质绝尘脱俗。 厉元淑站在露台边,不知是没有注意他的眼神,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 总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何书墨对贵妃娘娘拱了拱手,默默离开,没有出声打扰她观景的兴致。 贵妃娘娘孤身一人眺望远方,这普天之下,暂时还没有男人配与她並肩,共赏天下。 寒酥在远处等著,不多一会儿,便看到某人和娘娘聊完,直直衝她走了过来。 “没惹娘娘生气吧?” 寒酥笑眯眯地说。 她家小姐,她是最了解不过了。 小姐心情最好的时候,甚至会陪她玩闹,做一些无聊但有趣的游戏。 “没有,但还是得多谢寒酥姐姐。” “小事啦。把禁军面具戴上,姐姐送你出宫。” “等等,”何书墨叫住寒酥,低声道:“姐姐,借一步说话。” 寒酥环视周围,观星殿中有不少宫女,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於是,她让何书墨戴上禁军面具,领他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园。 “这里没人,你说吧。” “嗯。” 何书墨点头,隨即把他想调查周景明,但没有权力,娘娘於是让他去找寒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寒酥本人。 寒酥表情诧异,纤细手指对准自己:“找我?娘娘说的?” “对。” “你確定?” “绝对確定。” “这怎么能找我呢?我哪有那个本事,能插手鉴查院……” 寒酥起初神色不解,隨后,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闭上小嘴,面露思索,一言不发。 何书墨戳了戳寒酥的肩膀,道:“姐姐?你没事吧?” 寒酥如梦初醒,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说:“啊对,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朋友,她確实在鉴查院做事。” 何书墨:? 什么叫“我有一个朋友”?不就是你的小姐妹霜九吗?她在鉴查院叫林霜,说的谁不知道似的。 等等。 何书墨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正常来说,霜九的存在,只有女反派,寒酥,玉蝉,三个人知道。 女反派的三个陪嫁丫鬟,仅有寒酥一人是被放在明面上的,玉蝉和霜九,是女反派藏在水下的两步暗棋。 之前在观星露台上,女反派並不明说霜九的存在,而是让他去找寒酥,这便代表,女反派不想暴露她布在鉴查院的这颗暗子。 换句话说,女反派此时仍然没拿我当她真正的心腹,只能绕一个圈子,让寒酥替她联繫霜九。 寒酥显然是明白了她家小姐的意思,因此说话声音才会越来越小,乃至最后不说话,承认“她有一个朋友”。 这事闹来闹去,根本原因还是没能取得女反派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何书墨自己也知道,女反派是何等人物,你想混到她的心里去,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寒酥、霜九、玉蝉,都是她的陪嫁丫鬟,从小跟了她十几年的人。 自己想在短短几个月內,达到她们三个的地位,实在是难度不小。 寒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香囊。 这小香囊做工粗糙,看著有些年头了。 “喏,拿著。” 这回换成何书墨惊讶了。 “姐姐的贴身之物,就这么送我了?” 楚国女子远比现代人含蓄得多。 她们一般表达心意,不会直接说“我喜欢你”这种话,这也是上次,何书墨当著程若寧的面说“喜欢”,程若寧反应那么大的原因。 她们通常的做法,是送一些贴身之物表达心意,常见的比如手帕,香囊,玉佩之类的。 寒酥送香囊给何书墨,其实並没有“表达心意”的那一层意思,但架不住何书墨多嘴,以及这个行为確实过於曖昧了。 於是乎,某个黄大闺女又闹了一个大红脸。 她脸蛋两侧晶莹的耳垂,红得像两颗发烧的水晶。 “什么贴身之物嘛!乱说话!乱说话!” 某人急得拿粉拳一顿乱锤。 哪怕她是收著力的,可毕竟是五品修为,稍微泄露点霸道真气,就足够把何书墨打漏气了。(此处指真气) “姐姐轻点打,你把我打死了,谁替娘娘做事啊!” 何书墨连忙叫停。 “这次放你一马,真是的,什么玩笑都敢乱开!拿著!” 寒酥气呼呼地把小香囊拍到何书墨手上。 她没好气地叮嘱道:“我朋友叫林霜,你们鉴查院的人,你自己去打听。” “哦。” “她在你们鉴查院地位不低,而且也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你注意言行,別乱说话挨她的打!” “哦。” “还有!” 寒酥气势汹汹地说完“还有”,之后气势一顿,便没有下文了。 何书墨小心问道:“『还有』什么?” 寒酥看向別处,底气不足道:“还有你之前答应的江左糕点,什么时候给我买过来……” “啊?”何书墨愕然。 弄了半天,自己当初隨口应付的一句客套话,她到现在还记得呢。 真不愧是你呀,我的小馋嘴寒酥姐姐。 “啊什么?之前答应好的事,莫非你想耍赖不成?” 听到何书墨想耍赖,寒酥的眼神瞬间凶恶起来。 “没有没有,一个月之內,我定把糕点给姐姐买来。” 何书墨拍著胸脯保证。 “这还差不多。” 寒酥白了他一眼,说道:“走吧,姐姐送你出宫。” “好。” 二人並肩走著,忽然,寒酥想起来什么,提醒道:“你离我远点。” “姐姐莫不是嫌弃我了?” “就是嫌弃你了,小禁军先生。” “难过。” 见何书墨嘴上难过,身体没动静,寒酥不由得有些急了。 “你现在是禁军!能和我走得近吗!榆木脑袋!” 何书墨心道:这么说,不是禁军,就能靠近了? 但他不敢说出来。 毕竟,他现在修为还不够高,寒酥的拳头打他是真挺疼的。 …… 皇城小门外的街道上。 何书墨走上马车。 “回鉴查院。” 马夫阿升奇怪道:“少爷,你好香。” 何书墨一脸嫌弃:“你不对劲。” “不是,少爷,你確实好香。” 何书墨一愣,这才想起他把寒酥的香囊揣身上了。 只是这香囊有些年头,里面不知装的什么香料,香味可以这么持久。 第59章 五姓贵女的苦恼 京城,谢府。 吴巧巧跟著谢晚棠住进谢府有几天了。 她现在每天只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打听一下孙长茂审完了没有,定罪了没有,姑姑沉冤昭雪了没有。 第二件事,吃喝玩乐。 跟著谢姐姐住进谢府之后,谢老爷给她们两人配了府上最好的客院。身边更是安排数位丫鬟,十二时辰不间断地贴身伺候。 从前吃不到的烤鸭、烧鸡、排骨、牛肉、水果、糕点…… 现在只要她开口,就无限供应,怎么吃都吃不完。 明明来谢府没几天,她便已经肉眼可见地富態起来了。 “巧巧。” 谢晚棠东张西望,神神秘秘地走过来。 “谢姐姐?” “嗯。一会儿你遇到那些奇怪的姨姨婶婶,你就跟她们说,谢姐姐不在。” “哦。” 吴巧巧点头。虽然她不明白谢姐姐为什么要她这样说,但谢姐姐是个好人,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晚棠交代完吴巧巧,总算鬆了口气。 自打来到谢府,吴巧巧是舒服了,可她的生活却一点都不如意。 谢耘在京城人脉甚广,谢家又是五姓之一,平常的各种人情往来和互相应酬就不在少数。 她暂住谢府之后,谢家主脉嫡生未婚女来到京城的消息,便莫名其妙不脛而走。 不知是谁泄露的,但总之在京城上流圈传得很开。 隔日一早,谢家门槛便被纷涌而至的各路“亲属”踏破了。 她们以京城各家的夫人为主,打著“串门”“探亲”“敘旧”等乱七八糟的理由上门,都是想来看一看,传说中,五姓女里面含金量最高的主脉嫡生女。 广义上的五姓女,指的是五姓家的女儿,比如何书墨的母亲谢采韵。 狭义上的五姓贵女,便指的是厉元淑、谢晚棠这种主脉嫡生女。在这种標准下,所谓的五姓贵女,每家每代只有那么小几位。 拋开五姓之间內部嫁娶消化掉的部分,基本很难落別家。 京城最著名的那位五姓贵女,现在在皇宫住著呢,传闻是楚帝了大价钱,才和厉家达成交易。入京那天,迎她进京的红毯,从皇城一直铺到京城外几十里,號称百里红妆,阵仗大得嚇人。 那一位,据见过的人说,自然是风华绝代,美得不可方物,但可惜,一般人可没本事看见。 相比高居皇城的五姓贵女,住在谢府的这位,就没那么大的架子。谢府不难拜访,谢耘似乎並没有藏人的打算,如此更方便京城家眷们一睹传说中五姓贵女的风采。 但这便苦了谢晚棠。 她可不想被一群不认识的姨姨婶婶抓到身边,像个奇珍异兽一样被仔细打量。 仅仅几天之后,谢晚棠便学聪明了。 不好拒绝就乾脆躲起来,反正这群京城贵妇都是要脸的人,不至於在谢府吃了午饭吃晚饭。 谢府深处,后园,池塘边,谢晚棠手持细剑,呼吸渐渐平稳。 这是平心静气,准备运功练剑的前奏。 有人说,五姓各自拥有一支完整的道脉传承。 也有人说,拥有完整道脉传承的家族,被称之为五姓。 无论怎么评价,在楚地千年的大浪淘沙中,五姓各自保全了一支完整的道脉。在此后数百年的时光里,五姓即道脉,道脉即五姓。 如果说,江左厉家的代表道脉,是闯下赫赫威名的霸王道脉,那么九江谢姓的代表道脉,便是传说中一剑破万法的“绝剑道脉”。 绝剑道脉,又称“九绝剑法”。 顾名思义,此剑法只有九式正统剑招,因此每一剑都是绝唱。 九剑递出,人剑尽绝。 平常虽然不至於用正统剑招,但绝剑威力依然不可小覷,一旦出手,非死即伤,不是开玩笑的。 谢晚棠今年刚十七岁。和厉元淑一样,她三岁学文,九岁习武,修行绝剑道脉。 如今已经步入五品,达到中三品境界。 这等速度和某个十六岁上三品的人自然不能相提並论,但已然极快。 毕竟她哥,號称谢家小剑仙的谢晚松,在十七岁时,也不过和她一样是五品境界。 此后,谢晚松了两年步入四品,再三年步入三品,於二十二岁达上三品境界。人称“小剑仙”。 然后,就发生了著名的“一厉败三姓”,使厉家女的名声从江左传遍全国。 其实,厉元淑和谢晚棠仅仅相差六岁,但她们之间总会给人一种,相差了一个时代的错觉。 谢府池塘边,谢晚棠默念绝剑心经。 她浑身凌厉的真气被心经尽数调动,转而匯集在玉手所握的细剑之上。 一身漂亮衣裙,在激盪的真气中无风自动。 片刻之后,再度归於寧静。 谢晚棠后撤一步,左脚高抬,向后踢出。 这脚踹在谢府池边的柳树身上,树枝摇晃,一时间叶如雨下。 纷纷叶雨中,谢家贵女身如彩蝶,剑似冰,手中细剑时重时轻,时快时慢,將这一片叶雨沿著叶上筋脉尽数劈断。 若是远远看去,不知其中细节,便只能觉得她在树下翩翩起舞,身姿青春活泼,靚丽轻盈,美好至极。 不远处,谢耘一支的第三代,谢府二房长子谢明臣,领著几位沾亲带故的公子游荡到谢府后园中。 谢府有关係的姨婶可以直接去找谢晚棠,毕竟都是谢家女眷,不用避讳。但是她们带来的儿子辈就不好直接去看了,因此不少公子聚在一起,跟著谢明臣隨便逛逛,打发时间。 没人想到,这一逛,竟正好遇到贵女练剑。 眾公子都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 但他们之前所见的那些庸脂俗粉,在贵女面前,无一不是黯然失色。 几人登时看得痴了。 其中一人喉结滚动,嘴唇乾涩道:“我听人说,天下女子中,五姓贵女乃是一等一的,比我朝公主还要高半个头。从前不信,今日亲眼所见,古人诚不欺我啊!” 另一人当即发下宏愿:“我此生定要娶她!” 说罢,便径直朝池塘边的谢家女走去。 谢明臣大惊失色:“別过去,她在练剑!” 作为谢家分出去的一支,谢明臣从小学剑,对谢家剑术耳濡目染。 他天赋虽然一般,但基本道理都是懂的。 谢家剑术很危险,讲究人剑合一,尤其是高手练剑时,很容易进入心流状態。 我即剑,剑即我。 这时去打扰她,她依靠本能还击,敌我不分! 谢明臣还是劝晚了。 几位公子都是家里的小爷,此时看见了绝世佳人,爭相表现自己,谁也不想落於人后。 第60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堂妹?” “晚棠妹子?” 隱隱之间,谢晚棠听见什么人在叫她。 好像是谢耘叔祖父的孙子,已有家室,年龄比她大上几岁,她该叫堂兄。 “明臣堂兄?” 谢晚棠看向不远处,只见一位公子打扮的男子焦急地手舞足蹈,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哎呀,堂妹你终於醒了,你且站著別动,我下水救人。” 谢明臣一路小跑过来,擼起袖子,跳到池塘里面,双脚踩著池底,搅动不少淤泥,去抓前面池塘中间一个在水里扑腾的人影。 直到此时,谢晚棠才看清周边。 她四周散落著几个身影。 都是男子,她不认识。 最远的那一个,是谢明臣堂兄去捉的落水之人。 最近的一个,就在她眼前。 不过,近处这人的形象著实不雅。 他跌坐在地上,形象全无,神色惊恐,犹如见了母老虎。 最滑稽的是,此人胯下出现大片刺鼻的水跡,显然是被嚇到失禁了。 他此番对上谢晚棠居高临下的眼睛,嘴里不断打著哆嗦: “贵女饶命,贵女饶命,贵女饶命……” 谢晚棠:…… 胆小鼠辈。 谢晚棠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碍於女子教养,她没有把话说出口。 事已至此,谢晚棠已经看懂了眼下的情况。 大抵是她在练剑,进入忘我状態以后,误伤了谢明臣堂兄的朋友。 好消息是没有闹出人命,坏消息是这几个人大概得修养一些时日了。 那一边,谢明臣將落水的公子从池塘里背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满腿泥污,神色无奈。 “堂妹,你这下可惨了。” “怎么了?” “这几位与咱们谢府沾亲带故,有些渊源,他们家里的夫人特意来咱们府上,都是憋著一口气,准备给你张罗亲事呢。你把他们打成这样,你这名声,恐怕,一时间,可能会不太好……” 听到“亲事”二字,谢晚棠神色顿时晴转多云。 她哥老大不小了,都没娶亲呢,她不过才十七岁,却总是被人张罗婚事,烦也烦死了。 “名声既然已经坏了,倒不如再坏一些。” 谢晚棠说罢,剑尖一挑,一道无形剑气直奔诸位公子的头顶发冠。金银髮冠在她的剑气面前如同豆腐,登时崩裂,使得本就狼狈不堪的眾公子人人披头散髮,变得更加难堪。 谢明臣不能理解某人的行为:“堂妹,你这是……” 谢晚棠微微抬起下巴,她既为谢家女剑修,自然是有些傲气在身上的。 “我的婚事,不需要別人插手。” …… 何府马车停在御廷司门口。 何书墨跳下马车,径直走入勇武营中。 “使官!” 高玥、刘富、吕直三人齐声向何书墨打招呼。 虽然何书墨年轻,资歷浅,而且武道修为也不够高。 但是经过今天这一场大戏,高玥三人是真心佩服这位刚刚上任的带刀使者。 当御史中丞出现在御廷司门口,诸多使者冷眼旁观,御廷司司正点头哈腰的时候,唯有何书墨一人不卑不亢。 抗住了周御史的所有压力。 这要换做唐智全,估计早给周景明跪下了。 咱们勇武营何使官没別的,就是腰杆硬!有骨气! 以后勇武营行走在別的营房面前,绝对是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一个。 何书墨对手下的三位行走点了点头,当做对他们的回应。 虽然大伙关係不错,但应有的上下级关係不能乱,尤其是在楚国官场上面,不然很容易被人抓住,参一本“不守礼法,目无上官,尊卑无度”。 来到营內堂屋,何书墨招手让大伙集合,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你们有谁了解林霜,我准备找她合作,联手对付周景明。” …… 鉴查院下辖三阁五司。 其中,三阁地位比五司更高。 所谓三阁,乃京查阁,平江阁,听风阁。 京查阁负责监察高官显贵,基本上是御廷司的强化版。御廷司查不了的人,都是京查阁在负责。 平江阁负责查办京城內的涉外势力,比如官员通敌,江湖乱党等等。 听风阁负责盯著京城以外,以收集京城外各地方的情报为主。 此时的平江阁中,一位扎著高马尾的高挑女郎,端坐在阁主之位,低头翻看桌案上的卷宗。 由於平江阁有平定江湖之意,因此平江阁的装扮俱是方便动手打人的武者劲装。 高挑女郎本就身材頎长,在武者劲装的衬托下,一双笔直长腿尤其惹眼,配合纤腰窄肩,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一会有人会送案子过来,娘娘让你配合。” 玉蝉不知何时出现在高挑女郎的身边。 高挑女郎头也不抬,仿佛已经习惯了玉蝉的出现方式。 “嗯。”她简单答应。 玉蝉抬脚要走,但忍不住多嘴一句:“多留心。他,不一样。” “嗯?” 以高挑女郎对玉蝉的了解,能让玉蝉多嘴的事情可不多,她还想再问问情况,但玉蝉已经不见了。 “这妮子,就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吗?” …… 何书墨走进平江阁中,一时间,不少无所事事的平江阁武修,忽然转头,將目光投送在门口的陌生人身上。 平江阁要镇压江湖乱党,是鉴查院最重武力之地。 隨便一道目光,都是七品六品,看得何书墨压力山大。 “小子,你身上怎么有股女人味?” 一位平江阁武修揶揄道。 明显是拿何书墨身上的香囊气味取乐。 果然,这话说完,不少人隨之鬨笑,平江阁中,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何书墨抬头挺胸,不落气势:“万丛中过,怎能不留香?” “臥槽!有点文采!” “我得赶紧把这话记下来,下次去教坊司能用上。” 武修之间,只尊重强者,何书墨在某些领域的强大,显然让他获得了不少认可。 “小子,你找谁?”一位平江阁武修打量著他。 何书墨拱手:“这位前辈,我乃御廷司带刀使者,有公事求见平江阁阁主。” “公事?跟我来。” “多谢。” 平江阁之所以叫“阁”,是因为此机构確实是在一座巨型楼房之中,整座楼房的顶层,便是平江阁主所在之地。 平江阁顶层,带路武修让何书墨留步,自己进屋通报。 这等做派,让何书墨想到他第一次进宫,去见娘娘的情形。 不一会,武修回来,请何书墨单独进屋。 何书墨走在空旷的顶层,心中一阵感慨。 明明都是女反派的丫鬟,寒酥就像邻家姐姐,可爱贴心,没什么架子,而这位林霜,差不多便是低配版的娘娘本人了。 无论是从地位上,还是从武道天赋上来说。 二十三岁的顶级四品修为,便是放在五姓嫡系中都算佼佼者了。 “你就是何书墨?” 何书墨一抬眼,一位丹凤眸女郎出现在他面前。 这女郎丹凤眸,鹅蛋脸,五官精致大气,身材纤合有度,不胖不瘦,一双玉腿尤其修长漂亮。 她双手负在身后,挺胸昂头,整体有一种颯爽干练的武者英气。 “回林阁主,下官正是御廷司,何书墨。” 第61章 莫须有 林霜上下打量何书墨。 发现此人身材外貌都是不错,是武修中,较为少见的高顏值派。 但最让她感到意外的,却是何书墨身上的气味。 准確来说,是何书墨身上的寒酥味,不细闻若隱若现,细闻之下又非常浓郁的寒酥味。 寻常人若是鼻子很灵,也能闻到何书墨身上隱隱散发的香味,知道他大概带了香囊,但不会觉得他和某个女人有关。 可林霜不一样,她、玉蝉、寒酥是从小睡一张床,一起长大的姐妹,寒酥和玉蝉身上都是什么味道,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你跟寒酥是什么关係?” “啊?”何书墨没想到这林霜说话这么直接,於是实话实说:“下官和寒酥姐姐是朋友。” “朋友?” “这是寒酥姐姐送给下官的香囊。” 何书墨將寒酥送给他的信物取出。 林霜看见香囊,神色复杂,似乎没想到这个东西能出现在何书墨的手上。 她能坐到阁主之位,自然不是蠢货。 凭她对自家小姐和寒酥的了解,此人多半是小姐让他过来的,只是小姐不便暴露她们之间的关係,这才让寒酥代为联繫。 可是即便如此,寒酥也不该把小香囊给他。 明明写信就可以的事情,偏偏要给香囊…… 怪不得玉蝉要我多留心,说:他,不一样。 林霜思绪如潮,不断翻涌。 三姐妹中,只有她和小姐联繫最少,因此她並不知道小姐最近的身边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叫何书墨的,很可能是小姐培养的新的心腹。 否则,他不可能有机会隨便接近寒酥。必然是小姐默许他进宫,他才能与寒酥碰面。 至於寒酥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只能等之后有机会再问问寒酥本人了。 “找我何事?” 林霜坐回阁主之位,伸手示意何书墨可以坐下聊天。 何书墨並不客气,坐下后,喝了口水,便说出了他对付周景明的打算。 “给。” 林霜行事果断,直接將一块令牌丟给何书墨。 对付周景明,毕竟是玉蝉传话,小姐点头的事情。她林霜身为小姐的丫鬟,自然一切以小姐为重,本来便没打算拒绝何书墨。 “多谢阁主。” 何书墨起身道谢。 有了代表平江阁意志的平江令,他的权力便上至三品,三品以下,无需请旨。区区御史中丞,照查不误。 “先別道谢,我有要求。” “您但说无妨。” “鉴查院中的风言风语,不全是假的。你可能听说过,我要与京查阁的阁主竞爭下一任院长。” “是。” 何书墨点头。 来平江阁之前,高玥和他说过这个事。 如今鉴查院的老院长年龄大了,上三品的修为时常稳不住,精力有限,到了必须退休的时候。 下一任院长的有力竞爭者,只有京查阁的阁主,和平江阁的阁主两位后起之秀。 林霜点头,毫不避讳地说:“这传闻是真的,我的確要爭院长。你手上的周景明一案,如果成功,功劳我要一半。如果失败,与我平江阁无关,你自己承担损失。” 何书墨面露微笑。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女反派让他来找林霜,多半也有送功劳,助林霜爭夺院长的心思在里面。 更何况,让林霜这个“自己人”当上院长,他何书墨以后在鉴查院,也会更加如鱼得水。 至於朱司正? 对不起,真不熟。 “好,一言为定。”何书墨一口答应下来。 …… 朱良辰已经在家休息了整整一天。 他最怕的事情是何书墨来他家堵门,各种耍无赖,逼他同意调查周景明。 但幸好,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不过,朱良辰也並不舒坦。 他毕竟是御廷司司正,何书墨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万一这小子捅出大篓子,他这个司正不可能完全不背锅。 “司正。” 御廷司吏员来到朱良辰家中。 “怎么样?何书墨还在找本官吗?” “没有司正,我打听过了,何书墨带著高玥去调查冯启了。现在正在御廷司档案室忙活呢。” 听到吏员的话,朱良辰大大鬆了口气。 调查冯启好,调查冯启好啊! 认怂没什么大不了的。 丟点面子就丟点面子,总比被人脱了这身官衣强啊。 魏党的人好就好在比较文明,你认个怂,请个罪,大不了磕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不至於斩尽杀绝,把人往死路上逼。 朱良辰心情大好,对吏员道:“何书墨既然认清了现实,那本官今日如常上值,速速牵本官马来!” …… 御廷司,档案室。 何书墨翘著二郎腿,悠哉悠哉。 高玥左顾右盼,不时做出一点翻动卷宗的声音。 “使官,刘富他们拿您借的令牌去总院调档案,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 何书墨道:“该回来了吗?可能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吧。” “使官!我们回来了。” 刘富和吕直气喘吁吁地推开档案室的门,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高玥见这二人回来,先是一喜,而后狐疑地看著他们空空如也的手。 “你们不是去调档案了吗?周景明的档案呢?怎么空著手回来的?” 刘富吕直相视一眼,而后道:“使官,高姐,这个姓周的,他没有档案。” 何书墨皱眉:“没有档案?” 高玥感觉不对:“这不可能啊,周景明是我朝有名有姓的四品大官,咱们鉴查院怎么可能没有此人的档案。” “额,准確地说,咱们鉴查院只有周御史今天到七年前的档案,至於更早的就没了。” “档案失窃了?” “不是,確实就是没有。感觉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对。”吕直跟著点头。 整个楚国,有能力抹除鉴查院档案的人屈指可数。 魏相,贵妃,或者,楚帝? 何书墨心道:娘娘没必要耍我,应该不是她动的手,这样说来,只有魏相和楚帝了。 刘富再度补充道:“使官,我们没调到档案后,立刻就去打听了,然后,我们打听到一件传闻。” “说来听听。” “嗯。七年前,安西军与我国西部的姜国开战,连战连捷。但陛下欲求长生,不想打仗,这位姓周的,那时他还只是普通御史,便参了安西军主將杨韜一个『谋反』之罪。然后……” 何书墨接著道:“然后陛下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回杨韜,最终这位杨韜將军『谋反』定罪,结局是处死了?” 刘富喜道:“使官真乃神人也!这都能猜中。” 何书墨双手抱头。 猜中了集贸啊! 这安西主將拿的是岳將军剧本啊。 那这位周大人,难道说是“周檜”? 第62章 歷史与线索 安西军,姜国。安西军,姜国。 何书墨试图用这两条信息当做搜索词条,去搜索他脑海中的《皇权之下》。 很快,何书墨得到结果。 此事疑似与楚国西部的一字藩王,晋王有关。 但这些信息和厉元淑在江左的经歷一样,属於这本书的背景故事。书中正经的故事线要从今年的科举时期开启,更早的事情往往一笔带过。 从当今楚帝的底层需求上讲,无论是安西换將,还是贵妃入京,都是楚帝为求长生所做的布置。 安西军在打仗,虽然连胜,但只要楚国处在战爭状態,楚帝身为国君便不可能有机会修道长生。因此楚帝必须让安西军停下,並与西方的姜国达成止战协议,堵住不让他修道的臣子的嘴。 国內安稳,国外太平,再將厉家女请到京城,代行皇权。 这样一来,修长生的条件才能齐备。 从这个角度推理。 不管安西主將杨韜是姜国要求处死的,还是楚帝自己想处死的,总之周御史上奏弹劾安西主將“谋反”,属於是深諳帝心的行为,看到楚帝瞌睡直接送来递枕头。 楚帝不想打仗,他便弹劾主战派头子,给主和派递了一柄杀人的刀。 楚帝顺坡下驴,借题发挥,配合周御史將谋反坐实。並且顺手刪了周御史的档案,避免后人查他导致翻案。 至於安西主將究竟是否真的“谋反”,大抵就是那一句名言“莫须有”。 不过,从楚帝刪除档案的行为来看,周景明多半不那么乾净,否则楚帝为何要替他处理脏事? “使官,安西主將谋反一事定有猫腻!咱们不如就从此事入手。” 刘富两眼冒光。 安西军主將谋反案,可是七年前响噹噹的大案。如果能將此案反转,那么不止何书墨,他们勇武营每个人都会声名鹊起。 高玥,吕直同样看向何书墨。 似乎在等他一声令下,然后眾人行动查案。 结果,何书墨却摇了摇头,道:“不行。” “为何?” “对啊,使官,为何不行?” 何书墨道:“此案是楚帝拍板定罪的,我说的没错吧?” “嗯。没错。” “好,那我问你,咱们御廷司属於什么?” “咱们属於娘娘……” 刘富仿佛意识到什么,立刻把嘴巴闭上,不敢再往下说了。 但吕直反应慢了一拍,脱口而出:“这不是圣上定的案吗?和娘娘有什么关係?” 何书墨道:“娘娘入京,代行皇权,这是楚国如今人尽皆知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叫代行吗?” “就是娘娘代替圣上,行使圣上的权力。” “对。所以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吕直还是没想明白。一脸真诚地看向自家使官。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何书墨只得仔细解释道: “圣上是贵妃娘娘执政的合法性来源。 “这案子要是查了,无异於当著贵妃娘娘的面,打圣上的脸。 “相当於动摇贵妃娘娘的权力根基。 “娘娘一定会弄死我们的。” 何书墨认为,女反派未必不想动楚帝的势力。从她对张权动手来看,她多半意识到了很多问题。毕竟,我何书墨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她一定也能想明白。 可明白,和要做,是两回事。就算她要动,也不是现在。现在一定不能动,至少得等她把魏党打到大残,才能腾出手来处理贵妃党內部的楚帝死忠党。 否则,就是当著魏党的面自废武功。將贵妃党目前的大好局势尽数葬送。 吕直听完,冷汗直冒,连道“还是使官脑子好使,还是使官脑子好使”。 高玥皱眉:“周景明有了这一件案子,便像个刺蝟,令咱们投鼠忌器,无法下手。” 何书墨点头,心里默默道:估计这就是赵世材推周景明出头的原因之一。赵世材为了对付老子,真是机关算尽,殫精竭虑。 “使官,咱们现在怎么办?”刘富眼神期盼,看向何书墨。 如今这个局面,他自知无法破局,就算把脑子想炸,也不会有任何办法了。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何书墨身上。 “別急,让我好好想想。” 何书墨让大伙別吵,他想好好復盘一下目前的情况。 “姜国並非弱国,安西军在楚国军队中並不拔尖。杨韜將军既然能率领安西军连败姜国,便说明此人极具军事才能,在军中和民间名望颇高,是不是?” 眾人点头。何使官分析得有理有据。 何书墨接著道:“一般人面对开疆扩土,为国扬威的大將,都是尊敬和爱戴,至少不会刻意攻訐。但周景明却逆大势而行,迎合上意,上书弹劾杨韜,这说明什么?” 高玥道:“说明此人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错!” 何书墨及时对下属表示肯定。 高玥笑得相当开心,御廷司里愿意夸人的上官十分少见,多数都是不假辞色,甚至打骂教训。 何书墨毕竟是现代人,很懂得给別人提供情绪价值,无论是对女反派,还是对高玥,还是对厉悠然。 他一向不是个扫兴的人。 何书墨接著高玥的话道:“既然这位周御史喜欢不择手段,那么他干过的坏事,便绝对不止一件。只不过其中的多数,想必已经隨著鉴查院消失的档案,一併清除掉了。” 眾人俱是点头。 吕直陡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使官,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也知道现在没有线索。关键不是在於,没有档案无从下手吗?总不能再把消失的档案变出来吧?” 何书墨伸出一根手指。 “有一位姓福尔的捕快曾经说过,任何犯罪,无论多么完美,总有破绽可寻。楚帝固然可以刪除鉴查院的档案,他当然也可以把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翰林院的档案全都刪掉。但是,他永远也刪不掉真实存在过的事情,而这种线索,被我们称之为:歷史。” 吕直明白过来了:“何使官,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找史官?” 刘富质疑道:“史官只怕不行。他们就算不乱写,也不会记得太详细,感觉意义不大,还不如找人打听打听来得有用。” 何书墨笑道:“我要找的那个人,也是研究歷史的,但比史官稍微牛逼一点。” 第63章 寻找小郎君 潜龙观,老天师宅。 古薇薇伸出小手,將《大秦帝国:变法》翻至最后一页。 终於,看完了。 她长舒口气,但是心中鬱郁难平。 在书的故事中,那个叫秦的国家,前期积贫积弱,国君励精图治,请卫鞅变法,然后变法刚刚成功,故事就结束,请看下回分解了。 不是,谁教他这么断章的? 变法之后呢?秦国伐魏呢? 爱潜水的小郎君是吧? 真有你的! “怎么样?” 一个老者的声音在古薇薇耳边响起。 她茫然抬头一看,那老头正是她的师父,潜龙观老天师。 “师父?你不是跟六师兄去城里救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天师呵呵一笑,道:“傻丫头,你看一眼窗外。” 古薇薇向窗外看去。 天空晴朗,气温正好,没什么特別的。 “外面怎么了?” “已经是第二天了丫头,你抱著此书一天一夜没有动弹过了。” 古薇薇眼睛圆睁,小嘴微张。 她竟然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连星星都忘记看了! 老天师露出得意的笑容:“从前嫌弃为师看书入迷,还总说歷史无趣,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嫌弃为师!” 古薇薇冷笑一声,道:“师父,你还记得此书是谁送来的吗?” “你送来的,怎么了?” 老天师脱口而出,但话音落地,心里便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这书既然以变法开头,又没写完,大概率是有第二部的。 但怎么获得第二部,却是这丫头说的算! 老天师身高不高,站到古薇薇身边,与她相差不大。 此时遍布皱纹的老脸堆满笑容,不计前嫌地看著身旁的少女: “乖徒,刚才是为师说话太大声了。这样,你且去寻一寻第二部书,为师让你先看。如何?这足够有诚意了吧?” “没兴趣。” “你怎么没兴趣嘛,看了一天一夜,这叫没有兴趣?莫要与为师说笑。你去打探第二部的消息,事成之后,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呵。” 古薇薇鄙夷地看了眼老天师。 他们虽是师徒关係,但所修的方向截然不同,老天师修为高深,法术神通变化莫测,但在她最关心的星辰方面,却几乎给不了她任何帮助。 天师道脉就是这样,一切修行全靠自己。 最早的时候,她还傻乎乎地相信这老头的话,结果被他骗得找不到东西南北。 老天师被古薇薇的眼神看得心虚,知道再不掏一点真傢伙,是说不动她了。 遥想这丫头刚入道观的时候,那时候她多单纯啊,指东不往西,指西不往东。收拾洒扫,洗衣做饭,捏腿捶背,那叫一个乖巧。 没想到越长大越是使唤不动了。 “丫头,丫头,这样,你帮为师去找书,为师让你摸那只铜狮子。” “铜狮子?” “不错,你摸它,便能看到过去的星辰。”为了增加说服力,老天师拍著胸脯,“你知道的,为师最擅长回顾过去了,这方面总没必要骗你吧。” 星辰知识对古薇薇的吸引力很大。 这既关乎她的兴趣,又关乎她的修为。她能否在天师道脉更进一步,全看她对於星辰的理解情况。 过去的星辰,很有研究价值。 “一言为定。” 古薇薇迈著小步往外走,临到门口,她还回头补充了一句。 “师父,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搬出去住。让你一个人独守空观。” 老天师挥了挥手,道: “不敢骗,不敢骗。乖徒儿快去快回,晚上记得早点回来,给为师做饭。” 古薇薇头也不回地说:“厨房没柴火了!师父记得砍柴!” 老天师听到“砍柴”,顿时愁眉苦脸。 “老夫一把年纪了,却还得被这丫头使唤。真是……” …… 太常寺中,各级官员忙忙碌碌。 自从楚帝追求长生之法以来,太常寺的工作量有增无减。 不过好在楚帝如今已经龟息,常年不醒,他们没事偷个懒也不会被人发现。 “这位姑娘,你是?” 太常寺吏员在衙门中发现一位长发少女,少女穿著奇怪宽袍,看著好像是某种祭祀所用的服饰。 但吏员並没有在各种祭祀仪式上见过这种衣服。总不可能是京城女眷圈子里时兴的新款式吧? “我要找陈金鱼。”古薇薇道。 “金鱼?我们这里不卖金鱼。” “那你们这最大的官,在哪?” 古薇薇的行动极其乾脆,这一方面得益於她的性格,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 另一方面得益於她的天师传承。 天师道脉,每一个品级都可以领悟一个特殊技能,这种技能在天师传承中,被称之为“求道者的奖励”。 古薇薇在八品时期通过观星悟到的技能,名叫“斗转星移”。 可以无视墙体,进行位置变幻。 这技能效率很高,尤其是在找人的时候。 吏员刚说完太常寺卿的位置,便看到眼前的少女瞬间消失,转而变成一个瓷瓶飘在空中,然后摔在地上,七零八碎。 至於古薇薇,已然与瓷瓶交换位置,来到了太常寺卿面前。 古薇薇开门见山:“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陈金鱼的人。” 年迈的太常寺揉了揉眼,吏员认不出天师袍,他身为太常寺卿可再熟悉不过了。 太常寺卿並没有因为古薇薇年轻而轻视她。 天师道脉並非常人,这姑娘看著十来岁,实际上八九十也不无可能。 “天师大人,是要找陈锦玉吗?” 古薇薇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太常寺卿招呼道:“来人,速速把陈锦玉给本官叫过来!” 不一会儿,陈锦玉匆匆赶来。 他一见厅堂正中的个头不高的小天师古薇薇,心中便止不住的狂喜。 那本大秦帝国果然有用! 小天师亲自上门,这未来的太常寺卿,捨我其谁? “下官陈锦玉,拜见甄大人,拜见小天师。” 古薇薇道:“我来找爱潜水的小郎君,他人在哪儿?” 陈锦玉面色尷尬,只能道:“请小天师隨下官走一段路。” “好。” 二人出了太常寺卿的堂屋,陈锦玉这才实话实说。 “不瞒小天师,这位爱潜水的小郎君,行踪不定,下官之前能遇到他,是他通过云庐书院,主动联繫下官。此后,下官也曾去过云庐书院,打听他的情况。但哪怕是书院大儒,都对这位才子的行踪讳莫如深,说不清楚。” “讳莫如深?” 古薇薇略作思忖,道:“你帮我打听一下,他几月几日几时几分到的云庐书院,並且在书院的哪个位置长时间停留过。” “这没问题,他曾与下官面谈过,下官现在就可以带您去云庐书院。” 古薇薇点头,补充道:“对了,我还需要一件他的物品,最好是长期带在身边的贴身之物。” “贴身之物?《大秦帝国》的手稿,算吗?” “只要沾染了足够的气息就行。”古薇薇道。 她在九品时领悟到的技能,乃是一个寻人技,唤作“北斗星引”。 第64章 拜访潜龙观 “她能找到许谦!?” 云庐书院,大儒杨正道面露惊喜,用枯木一般的手指著古薇薇。 古薇薇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哪怕面对书院大儒也是如此。 “许谦?我要找爱……” 陈锦玉连忙打断古薇薇说话,一口咬定道:“杨师叔,这位可是潜龙观小天师,她说能找到,一定能找到。” 杨正道听完大喜。 “好啊陈德章,沈兄的一帮弟子里,我看还是你陈德章最有出息。当年你入书院,我便知道你小子以后定然出人头地。” 陈锦玉客气道:“师叔谬讚了。王思远师弟才思敏捷,又是师叔高徒,以后成就定然不在我之下。” “哈哈。” 杨正道此刻心情极好。 其实这么多天以来,他心情都相当不错。 公子许谦那一首《赠杨正道》確实水平很高,他杨正道藉此青史留名想来不在话下。如此一来,他没少被书院师兄弟、还有各路朋友们羡慕。 其中不少人和他关係莫逆,有些甚至不惜拉下脸面,找他托关係,让他杨正道出面,去许谦那儿求一首诗。 好使他们也过一把青史留名的癮。 混到如今这个年纪,杨正道的朋友自然也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加上多年的友谊,杨正道其实不愿抹他们的面子。 但这件事坏就坏在,杨正道根本联繫不上许谦。 哪怕托人去管理户籍的户部打听,也完全打听不到公子许谦的来歷。 杨正道想不明白。 这小子明明有如此诗才,为何不作诗扬名,叫天下皆知,反而整天藏头露尾的。 不过眼下好了,有小天师出手,定然能把许谦从茫茫人海中揪出来。 “师父。” 文士王承初来到杨正道的家中。 杨正道点了点头,道:“思远,今日辛苦你和德章二人,一起为小天师护法,务必帮助小天师找到许公子。” 王承初立刻应下:“好。” 杨正道走后,陈锦玉找了个藉口支开王承初,如此,便只剩下他与古薇薇二人。 许谦有多少诗才,陈锦玉都不在乎。他唯独在乎许谦脑子里的歷史小说。 爱潜水的小郎君是许谦,才子许谦会写小说一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人人都请许谦写大秦帝国,献给老天师,老天师看得目不暇接,还怎么记住他陈锦玉的名字? “天师见谅,爱潜水的小郎君,便是这位公子许谦的笔名。大秦帝国就是他亲笔写的。不过,许谦似乎非常低调,不愿让人知道他本人与笔名之间的联繫。请小天师理解,儘量不要泄露他的笔名。” “麻烦。” 古薇薇抱怨一句,但也没有多说,许谦爱叫什么她管不著,只要许谦愿意写大秦第二部就行。 何书墨曾经待过的凉亭中,古小天师指挥陈、王二人,布置她的“北斗星引”。 此法尤其麻烦,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还必须等到晚上才有效果。 忙活半晌,日渐西斜,北斗星引终於布置完成。 陈锦玉擦了把汗,正要向古薇薇报喜,却看见这位少女不知何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这……” 王承初忙完手上的活计,同样看到了呼呼大睡的某人。 陈锦玉道:“思远师弟,小天师只怕是太累了,你门下可有女弟子,叫她来照看一下小天师。你我与小天师毕竟男女有別,不太方便。” “嗯,是该如此。我这便叫静知过来。” 不一会儿,程若寧带著她的丫鬟小雨来到此地。 她先和陈锦玉打了招呼。陈锦玉乃是四品大员,程家哪怕攀不上关係,和他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招呼打完后,亭中便只剩三位女郎。 “小姐,她好漂亮啊。睫毛真长,皮肤也好。” 小雨看见古薇薇,不由得讚嘆道。 程若寧手持书本,一旁看书。 她承认,这姑娘確实好看,是软萌可爱那一类型的。但她程若寧从小漂亮到大,没必要羡慕別人的容貌。 相比之下,她更看重一个人的才华。 …… 与此同时,伏龙山上,潜龙观门前,何书墨跳下马车。 世人皆知,潜龙观老天师神鬼莫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潜龙观里真正说话管用的人,反而是入门最晚,道行最浅,年龄最小,同时也是老天师最小的徒弟,古薇薇。 原因无他,古薇薇是天师道脉中最擬人的那一个。 根据小说皇权之下对天师道脉的介绍。 天师道脉的修行者需要钻入一个领域,不断探索思考。因此越修行越偏执,修为一旦高了,性格同样会变得古怪。 古薇薇道行浅,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小的。沟通起来比较容易。 当然还有另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天师道脉的老天师在小说的设定中,是楚国国运的“监守者”,一代老天师待机时间极长,往往歷经数代楚帝。 由於天师道脉地位超凡,因此实力最强的老天师只能保持中立,不能干涉凡俗世界,尤其不能干涉朝政。 潜龙观与朝廷唯一的接触窗口,是太常寺。但太常寺的主要工作,是给潜龙观搞后勤,修缮房屋,运送物资之类的。 就拿这一代楚帝来说。 当代楚帝为修长生,曾经利用太常寺的联繫窗口,请教老天师这位“在世的长生者”。 但楚帝的请教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从老天师那里得到任何答案。 楚帝尚且如此,何书墨自问没有楚帝的能耐,並不指望老天师出手帮他。 可古薇薇不同。 她道行浅,需要歷练,影响力很有限,可以接触凡俗,而且她还能和老天师联繫上。理论上讲,小天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摇老天师帮忙。 事情还是那么个事情,但经过古薇薇的嘴巴去问老天师,就能把原则上不行的东西,变成实际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东西。 何书墨今天来,就是来卡bug的。 用小天师卡老天师的bug,莫说楚国人,就是潜龙观自己人都未必知道。 但何书墨是《皇权之下》的读者,读者利用一下潜龙观的机制,怎么能叫犯规呢? “使官,这可是潜龙观。” 高玥看著巍峨道观,心里打怵。 “潜龙观怎么了?天师不是人吗?” 何书墨上前敲门,可惜无人理睬。 不过何书墨仍然坚持敲门。 以他对古薇薇的了解,这人昼伏夜出,现在多半在睡觉。要想见她,得坚持敲门,不能半途而废。 不多时,一位个头不高,相貌平平,灰头土脸的麻衣老头打开观门。 “找谁?” 何书墨看见脏兮兮的老头,以为是观里干粗活的,便客气道: “大爷,我找观中天师。” “他们都不在。” 不在? 连古薇薇这个家里蹲都不在家吗? 这倒是稀奇了。 何书墨想了想,回车上写了一封信,並取下身上装饰玉佩,同时附上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交给麻衣老头。 “麻烦大爷將此物交给观里的女天师,这银子孝敬您吃酒。” “好说好说。” 麻衣老头欣然收下。 交代完毕,何书墨只能告辞,等古薇薇用“北斗星引”主动找上门来。 至於那麻衣老头,正是刚刚砍柴回来,等徒弟做饭的老天师。 老天师嘀咕道:“这小子是什么来路?丫头平常不爱露脸,也不常出去。他是怎么知道老夫有一个女徒弟的?奇了怪了。” 老天师拆开何书墨留下的信件。 只见其上写著:大秦第二部不日成稿,请天师上门自取。 老天师大惊失色:“那小子竟然大秦帝国的作者!?他小小年纪,究竟是如何想出那般世界的!?” “薇薇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快去找他要啊!可真急死老夫了!” “可惜他身穿官服,老夫不能干政。不然老夫定要出手,將那小子抓来观中,关进黑屋,日夜赶稿!” 第65章 初见小天师 夜晚,何府。 谢采韵用过晚饭,把丫鬟们丟在门外,独自进入臥室。 她走到臥室床下,叩开一个暗格,取出暗格中的一纸红书。 这红色庚帖,便是程家大小姐的八字。 楚国大户人家都是要脸的,红纸黑字,板上钉钉,只要有这庚帖在,谢采韵便不怕程府悔婚。 她仔细检查好庚帖,確认无误,將其放了回去。 此物不能让何书墨找到。 他还年轻,做事喜欢不留后路。 但是为人父母的,总要为孩子考虑长远。 谢采韵收拾好床铺,站起身子,道:“你要真有本事娶到五姓女,这庚帖娘再还你也不迟。但在那之前,婚姻大事,娘不得不替你著想。程若寧你就是再不喜欢,也是娘从小看著长大的老实姑娘。不说別的,给老何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好好生几个大胖小子总不是问题。” “夫人。” 屋外丫鬟叫道。 “怎么了?” “麻烦您出来看一眼。” 谢采韵走出门,发现府里丫鬟手里抱著何书墨的衣服,眼巴巴地看著她。 “你抱著墨儿的衣服作甚?还不拿下去洗了?” 丫鬟犹豫道:“夫人,您要不先闻一闻……” 谢采韵:? 闻別人衣服,是否有些蔑视礼法了? 但她看那丫鬟的表情,觉得不像是开玩笑的。 谢采韵將信將疑地凑近何书墨刚换下的衣服。 眼睛陡然一亮。 何书墨的衣服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仔细闻,並不明显。这股香味不像是寻常香料的味道,香料的味道谢采韵常闻,通常浓烈刺鼻,植物味道很明显。 而何书墨衣服上的气味相当清雅柔和,更像是女子自然的体香。 女人的直觉告诉谢采韵,这香味的主人,绝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妖艷货色。最少也是某一家知书达理,颇有教养的闺秀。 “真是出息了!” 谢采韵大喜,隨后问道:“少爷最近缺钱吗?” “应该,不缺吧?” “缺的,缺的,他会缺钱的。就他衙门那点俸禄,都不够他自己的。他把自己的钱完了,人家姑娘什么?胭脂水粉,水果点心,这不都要钱吗?去帐房支二百两银子,我一会亲自给他送过去!” …… 另一边,何书墨在房间里奋笔疾书。 他正在“创作”大秦帝国系列小说的第二部,《大秦帝国:连横》。 第一部的故事,主要是讲秦国经过商鞅变法,由弱变强的经过。 而第二部,便是讲变法之后,秦国国君任用张仪,破除山东六国合纵伐秦的故事。 由於何书墨脑海中记忆犹新,加上他同时也是起点歷史分类小说的读者,知识储备不少,因此写起来没什么难度。 最大的困难,主要还是毛笔写字实在不快。 以及他短时间动用过多记忆,精神力容易顶不住,频频犯困。 在大脑一阵的狂暴输出后,何书墨坐在桌前,两眼紧闭,手持毛笔,不由自主开始点头。神奇的是,无论他点头多少次,手里毛笔都握得笔直,属於是上高中的肌肉记忆了。 寂静的夜色里,高悬天空的北斗七星隱隱发出一道光亮,照射在何书墨身上。 不久之后,一个娇小身影忽然出现在何书墨的臥室中。 她反覆核对星光的位置,最终確定,面前男子正是“爱潜水的小郎君”。 “你就是爱潜水的小郎君?” 蔫蔫的声音在何书墨耳旁响起。 何书墨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脑袋也隨之清醒多了。 他面前站著一位少女,莫约十六七岁。 圆脸大眼,个头不高,头髮很长,直抵臀后。 丧系萌妹…… 简直和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就是爱潜水的小郎君?” 古薇薇又问了一遍。 何书墨回过神来,不卑不亢道:“爱潜水的小郎君是我的笔名,在下姓何,名书墨。见过小天师。” 古薇薇向来不讲什么礼数,她从小在潜龙观长大,礼数这种是大家闺秀学的东西,老天师自己都不会,当然没本事教她。 “你不是叫许谦吗?何书墨又是什么东西?” “哦,许谦也是在下的笔名。” 古薇薇:…… “乱七八糟的,无所谓了,把大秦帝国第二部给我。” 听到古薇薇说话,何书墨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姑娘说话尤其直接,换句话说叫,有点毒舌。 人是挺可爱的,如果能闭嘴就更可爱了。 “正在写,写完就给你。” “好,那你什么时候能写完?” “两周左右。就是十五天。” “好,我半个月后过来拿。” 古薇薇说完就准备走了,何书墨连忙叫住她。 “小天师留步,你要书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这叫互相帮助,没问题吧?” 古薇薇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 於是点头:“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向你师父打听一件事。关於楚国御史中丞周景明的。” 古薇薇直接摇头。 “不行,我师父不涉凡俗。” 何书墨正要再劝,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让古薇薇待著別动,自己去看看什么情况。 臥房门口,何书墨打量谢采韵:“娘?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谢采韵笑盈盈的说:“娘这不是关心你嘛。给你燉了补精力的鸡汤,还有,別用功太晚了,明早还要上值呢。” “知道了,知道了,没事我关门了。” “嘿,娘特地来关心你,你什么態度嘛?难道屋里藏人了?” 何书墨斩钉截铁:“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谢采韵狐疑地看著何书墨,倒也没有继续深究。 她巴不得何书墨藏个小姑娘在屋里呢。 何家三代单传,差点绝嗣,到了何书墨这一代,家底殷实,不缺钱餵养孩子。自然是娶妻纳妾,生得越多越好。 “好了,不耽误你了,这二百两银子拿著,不够再问娘要。走了,別送了。” 何书墨手里拿著二百两银票,感觉莫名其妙。 之前都是他求著要钱但是不给,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方。 不过无所谓了,正事要紧。 何书墨关好门,回头看著古薇薇。 “你师父確实不涉凡俗,但是你可以经歷凡俗,每个天师道脉的天师都要经歷凡俗,这同样是你们道脉的规矩。” 何书墨说的没错,但古薇薇心里奇怪。 明明是她师门的规矩,这人怎么反而比她还了解似的。 何书墨继续道:“周景明陷害忠良,我身为带刀使者,將其正法乃替天行道。你们天师难道能坐视天道不公,无耻恶徒逍遥法外,不得报应?” 古薇薇听完有些动摇。 她道行不深,年龄不大,容易忽悠。 如果换做是老天师,他才懒得管眾生疾苦。老天师看得太多,自然麻木了。 何书墨凑到古薇薇身边,乘胜追击:“小天师如果愿意帮我这个忙,不止大秦第二部,我还可以告诉你点別的。比如一个叫太阳系的东西。” 第66章 再见古薇薇 “太阳系……” 何书墨的声音仿佛像刷子一样,不停撩拨著古薇薇的心弦。 尤其是“太阳系”三个字。 这个词一出现,便让她沉寂许久的心臟,狠狠地跳动起来。 她明明不知道太阳系是什么意思。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词对她很重要,非常重要,极为重要。 可是,另一方面,何书墨的要求同样令她十分难做。 虽然何书墨嘴上打著“替天行道”的名义,但干涉凡俗就是干涉凡俗,无论怎么包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老天师是不能干涉凡俗的,尤其是凡俗中最敏感的朝政。 这一条是潜龙观的铁律,也是潜龙观世代中立,免受针对和灾祸的立身之本。 天师道脉不像一般的其他道脉。 天师道脉的人数很少,每死一个都將是伤筋动骨。 而且天师道脉的天师,不一定擅长战斗,许多天师的自保能力极为堪忧。有些还不如田间壮汉。 如果没有老天师不干涉凡俗这一条铁律,天师道脉便无法在诸多道脉中保持中立。 老天师再强,也不可能长生不死。 敌对道脉的高手,一旦不讲武德,对小天师动手,天师道脉极容易传承断层,然后如许多远古道脉一般,消失在楚国的歷史之中。 “你的忙我帮不了。” 古薇薇仍然维持她之前的看法。 纵然何书墨的“太阳系”一词很有诱惑力,但她不能为了个人的修行,出卖师门的利益。 何书墨抓耳挠腮,古薇薇的顽固超出他的想像。 这小姑娘,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你仔细给我说说,为什么帮不了。” 古薇薇简单的把天师道脉的处境描述了一下。 主要观点是,天师道脉个体强,整体弱。天师道脉的弟子挑选难度极为苛刻,培养周期很长,她的那些师兄,还没有一个人能接师父的班。如果不中立,树敌太多,天师道脉必然没有生存的可能性。 何书墨听懂了。 但他不想提前跟古薇薇画大饼,说什么体系化培养科研人才的教育改革。 这种事情超越时代,难度太大。 就算是让贵妃娘娘亲自去做,也至少得等她消灭魏党和贵妃党內的异己,统一楚国朝局之后。 而且还得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 何书墨现在要做的,是打消古薇薇的顾虑。 古薇薇的顾虑,说白了就是担心老天师帮自己找线索,导致干涉世俗,进而导致天师道脉丧失中立地位。 何书墨思忖了一下语言,首先问了古薇薇一个问题。 “这位小天师,我问你,无论是天师道脉,还是潜龙观,你和你师父相比,谁更了解。” 古薇薇皱眉道:“废话,当然是我师父。” “好,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是你师父更加了解天师道脉和潜龙观,那么他也应该知道怎么掌舵你们师门这条大船,对吧?” “对。可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是想用这两个问题告诉你,天下大事,肉食者谋之。你师父既然比你更加了解天师道脉的情况,当你去问他问题的时候,他肯定只会挑能说的告诉你。你不用担心天师道脉以后会如何,你师父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呢。” 古薇薇陷入沉默。 她必须承认,何书墨说的很有道理。 师父虽然平时看著不靠谱,但在大事上从未出过错。 她只管去问,能说的师父自然会说,不能说的,师父也会帮她守住天师道脉的底线。 “你说的有道理,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何书墨双手一拍,接著伸出右手小拇指,道:“好,既然如此,我们拉鉤。” 古薇薇天师袍下的小手悄悄动了一下。 但终究没有把手抬起来。 “幼稚。”她说。 何书墨笑了笑,不把某人可爱小嘴讲出的绝情话放在心上。 某人整天和一个老头子待在一起,你想让她一下子来点童心,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於是,何书墨换了一个方法。 “你们天师道脉的人,不是喜欢以天为师吗?拉鉤乃是对天起誓的一种,让你的老师见证咱们的誓言,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说,你不敢?” 古薇薇撅起小嘴。 她明知道何书墨在用一种老套的激將法。 但她还是上鉤了。 “这有什么不敢,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去问。” “你敢,你就和我拉鉤。来,伸手。” 古薇薇轻轻咬著嘴唇,经歷了內心的挣扎之后,她终於把手抬了起来。 何书墨眼疾手快,主动伸出小指,勾住小天师如水葱般白皙可爱的小手指。 事已至此,古薇薇挣扎的內心,反倒安定下来。 她耳边听著某人在那傻乎乎地喊“拉鉤上吊”,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是何书墨太幼稚,太无聊了,她这只是在哄小孩玩罢了,她自己反正是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欧克,最后大拇指盖上印章,约定完成!”何书墨笑道。 古薇薇抽回手指,被长发遮住的脸颊看不清表情。 “好了吧?那我要回潜龙观了。你要的消息,大概两天內吧。” “等一下。” “又怎么了?” 何书墨两手一摊,道:“你现在能联繫上我了,但我联繫不上你,这不公平。你说对吧,小天师大人?” 古薇薇嘆了口气。 她感觉这个何书墨,怎么有点像她的师父,老天师。 吃饭还得她去拿筷子,真是的。 “喏。” 古薇薇丟出一块打火石。 “这块石头可以打出星光,我听到或者看见了,就会过来找你。但是只能晚上用。” 何书墨摸了摸还带著某人体温的打火石。 “如果我白天用了这个石头会怎么样?” “呵。白天我在睡觉,你敢用,我就敢过来打你一顿。” “走了。”古薇薇消失在原地。 一根树枝,代替她出现在她刚才的位置。 树枝从半空开始下落,不等落地。 树枝消失,她再次回来。 “对了,我叫古薇薇,不叫小天师。” “哦。” 少女消失,树枝再次出现。 树枝又开始下落,但没等它落到地上。 某个少女第三次出现。 “还有一件事,那个小说,字要好看,不许潦草。” 树枝再次代替少女,出现在何书墨的房间中。 这一次,它顺利落地。 何书墨来到少女之前站的位置,弯腰捡起树枝,空气中,属於少女的幽幽香气,经久未散。 何书墨回到桌前,把树枝放在一旁,开始挑灯夜战。 一个人,一支笔,一个晚上,一个奇蹟! 第67章 娘娘按兵不动 轰轰烈烈的“御廷司凡纠必查”事件过去了三天。 御廷司一切照旧。 平静得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威武营行走牛奇路过安安静静的勇武营,回到自家地盘。 他挠了挠头:“使官,他们勇武营咋没动静了呢?” 苗胜楠同样感觉很奇怪,按理说,何书墨连丞相都敢骂,面对周御史不应该隨便就认怂了。 “我以为他哪怕斗不过御史中丞,起码也会弄出点动静。没想到几天过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咋办啊使官?” “不咋办。何书墨不升级事態,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牛奇哼哼了一声,道:“俺就是有点不服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苗胜楠嘆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看咱们司正就看得很开。咱们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御史中丞那个级別,是京查阁的任务。” …… 锐武营中,铁山同样在默默观察著勇武营。 锐武营使者曹白刀拍了拍铁山的肩膀。 “別看了,什么叫能屈能伸,这就叫能屈能伸。” 铁山冷哼道:“对老子的时候那么牛气,对外人倒是当了孬种。” 曹白刀摊手:“欺软怕硬嘛,有什么不对?姓何的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还是说,你铁山面对他那种情况,你硬的起来?” 铁山说不出来话。 因为他的选择和现在的勇武营没什么区別。 …… “使官?使官?別睡了。” 勇武营中,奋斗一夜的何书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女子脸蛋。 “小高?” 高玥双手抱胸:“是我。” “有事?” “中午散衙,该吃饭了。” “行,吃。” 何书墨这话说完,立刻原地昏迷。 高玥:…… 她上次看到何书墨这么困,还是唐智全遭殃之前。 难道说,何使官好梦中查案? …… 皇城,玉霄宫。 厉元淑今日的散步地点,是玉霄宫的后园。 玉霄宫的后园,虽然规模不比皇城的园大,但由於是贵妃娘娘精心护理的,因此百齐放,爭奇斗艳,美不胜收。 但百再美,不如人美。 厉元淑一身淡蓝裙装,裙尾曳地,缓步走在园小道上,她神色淡然,没有表情,仅仅如此,便足以艷压群芳。 “娘娘。” 玉蝉快步走上前来。 厉元淑挥了挥手,她身后跟著数位宫女便识趣地低头退下。 丫鬟寒酥自然不属於宫女之列,玉蝉和小姐说话,从来不避著她。 玉蝉干练地道:“娘娘,唐智全被判流放三千里,早上已经出城了。奴婢注意到,中午时分,张权手下的中品武修郑长顺,乔装打扮,骑马往唐智全离开的方向赶去。” 厉元淑对张家的动静並不意外,“没想到张家这么著急,直接在京城附近抢人。” 玉蝉:“需要奴婢將消息告知鉴查院吗?” 贵妃微微摇头:“不用。张家既然动手,不会没有准备,鉴查院过去了也是一桩烂案。” 寒酥有些著急道:“娘娘,唐智全修为不低,快摸到中三品了。何书墨不是他的对手。他从前是御廷司使官,行事有所顾忌,此后改名换姓,藏身暗处,只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玉蝉抬眸,看了一眼著急的某人,没有说话。 贵妃娘娘丝毫不乱,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不上牌桌的人不会输。何书墨不怕张家动手,就怕张家不动手。郑长顺去接触唐智全,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寒酥再道:“可是娘娘,何书墨手下根本没有能与唐智全对抗的武修。万一真动起手来,何书墨必输无疑。” 厉元淑瞥了一眼身边的丫鬟,道:“寒酥,你今天的话格外多。” 寒酥心里一紧,只好低头道:“奴婢是为娘娘著想。请娘娘三思。” 玉蝉心说:我看未必。 但她没有当场拆小姐妹的台,只是默默立在一旁,等小姐说话。 寒酥在厉元淑心中毕竟是有分量的。 近侍一职,虽然看著无权,但歷朝歷代都是眾臣需要討好的对象。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近侍的言辞,往往能一字不漏地传到上位者耳朵里。 你奏摺写了一百本,可能还不如小丫鬟在娘娘高兴的时候撒个娇。 厉元淑认真考虑了一下寒酥的话,道: “何书墨有本宫的传送玉简,性命无虞。但传送玉简,本宫手上也不多,若是浪费在唐智全手上,確实不值。” 寒酥眼睛一亮,喜道:“娘娘明鑑!” 玉蝉心说:收收嘴脸。 厉元淑再道:“给他送点武力倒是不难,只是人选还需仔细斟酌。绝不能让外界看出,何书墨是本宫布下的暗子。否则,暗中倒张一事,前功尽弃。” 贵妃娘娘手下高手如云。 哪怕不靠京城,写封信回江左,请两位亲戚来保护保护某人都绰绰有余。 但这事的难点在於,如何合理,而非生硬地让何书墨多些武力。 多出的“武力”,最好是江湖势力,背景乾净,与朝廷各方没什么牵扯。 “若本宫没记错的话,谢家女应该到达京城了吧?” 玉蝉道:“回娘娘,谢晚棠早已到达京城,目前暂居谢耘谢府。” “嗯。给本宫传谢耘进宫。” 寒酥立刻道:“是,娘娘。” …… 京城郊外。 两个解差,押送脖带木枷的唐智全,走在漫漫官道上。 唐智全身上的绝脉针並没有被取下,他目前的水平,只是个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 挣脱木枷,打死解差,是断然不可能的。 如无意外,他此生都將在楚国边疆活到老死。 “官差留步!” 郑长顺的声音传来,木枷中的唐智全如蒙大赦。 郑长顺挥了挥手,几个家奴立刻领著一个垂头丧气的人替换掉唐智全。 “二位官差,一点银票,不成敬意。” “好说好说,咱们继续赶路吧,『唐大人』。” 解差赶著“唐智全”继续往前走。 至於正主,已然被郑长顺接到马车中,好吃好喝伺候上了。 “使官这几日受罪了。” 郑长顺笑眯眯地道。 唐智全嘴里塞著久违的鸡肉,根本没空搭理郑长顺。 “嗯嗯。” “使官慢点吃。吃饱喝足了,咱们找人取了你身上的绝脉针。” “嗯,好。好吃!” “何书墨最近和魏党纠缠,没空关注我们,使官取针之后,定要抓紧恢復实力,你对我们有大用啊。” 听到何书墨的名字。 唐智全缓缓停下咀嚼的嘴巴。 他脑海中,浮现某个极度囂张,害他浑身插针的人影。 “何书墨……狗贼害我至此,我唐智全定与狗贼不死不休!” 第68章 恶有恶报,但並未全报 谢府,客院。 谢晚棠端坐在房间中,默默运行功法。 经歷谢府园打架事件后,谢姓贵女的名声,確实受到不小的影响。 在外人的印象里,五姓贵女是端庄淑雅,温柔大方,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总之样样都挑不出毛病的世家贵女。 但谢晚棠一剑斩破了他们的幻想。 五姓贵女是有贵妃娘娘那种雍容优雅派的,言行有据,举止得礼,一顰一笑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寻常人在她面前只有自残形愧的份。 但五姓贵女同样也有谢晚棠这种“无礼任性”派的,仗著五姓主脉嫡生女的身份,不尊重亲戚朋友,动不动舞刀弄枪,下手不知轻重,让各家公子狼狈不堪,简直没有一点贵女的样子。 在那天丟脸几家的卖力宣传下,谢姓贵女的名声如期变差,来谢府拜访的人流大幅减少,谢晚棠这几天总算是清閒下来了。 她得以有空多练功法,恢復状態。 此番赴京,她毕竟是来京城问剑修行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否藉助问剑的机会,在剑道上更进一步,才是她来京城的初衷。 “谢姐姐,谢姐姐,我听绿娥姐姐说,靖安县的案子判下来了。” 吴巧巧兴奋地手舞足蹈。 谢晚棠停下练功,对吴巧巧展顏一笑。 一时间,屋內活色生香,便连无色无味的空气都隨著她的笑容,变得清甜可口起来。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姑姑终於沉冤昭雪,重获清白。” 吴巧巧想了想,道:“嗯……可是我听绿娥姐姐说,申明亭张贴的榜文上,没有错判我姑姑的事情。” 申明亭,楚国用於张贴判决书,警示民眾的地方。 谢晚棠皱眉道:“怎么会没有?孙长茂不是俯首认罪了吗?” “是认罪了,但好像没认判了冤案的罪。” “走,我们去申明亭,亲眼看看。” 谢晚棠说走就走。 为了避免麻烦,她头戴帷帽,挡住面容,手里牵著吴巧巧,全程步行。 申明亭前热闹非凡,不少人都在庆祝正义伸张,孙长茂一案落字成书,板上钉钉。 谢晚棠没有挤在人群里,她站在稍远的地方,撩起帷帽一角,远远看著榜文上的字,一个不漏。 “谢姐姐,怎么样了?有我姑姑的案子吗?” “確实没有,榜上对你姑姑的事情只字未提。” “啊?” 吴巧巧沮丧无比,“可是姐姐,我姑姑她就是被冤枉的。他们怎么能不把我姑姑写在榜文上?” 谢晚棠一言不发。 恶有恶报,但並未全报。正义伸张,但並未全伸。 为什么吴巧巧的姑姑被衙门忽略掉了? 这事有蹊蹺。 “巧巧,你谢耘爷爷是衙门的人,咱们回去问问他。” “好,谢姐姐,我相信你。” “嗯。” 谢晚棠微微点头,她站得很直,昂首挺胸,正如她的剑一般。 …… 谢府门前,一位发须皆白的年迈老者,从马车上缓步走下。 他,正是两个时辰前,被贵妃娘娘喊入皇宫的工部尚书,谢耘。 贵妃娘娘没什么大事,主要是跟他联络了一下五姓之间的感情。 谢耘作为谢家在京城的代表,自然表示五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谢府,谢氏,还是工部,定以娘娘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娘娘大悦,给他看了谢晚松的手书,顺便聊了聊谢晚棠的事情。 有意无意的表示,想见一见这位谢家贵女。 谢耘自然百般点头,表示挑个良辰吉日,带谢晚棠进宫。 至於为什么不是立刻进宫,主要是某贵女最近名声有点差,得稍微避避风头。而且谢家女既然进宫,肯定是要找娘娘討教剑法的,这样一来,必须做足准备,不能太过草率。 娘娘亲手指点的机会极其宝贵,绝不能轻易浪费。 “老爷,贵女在书房等您。” 谢耘一下马车,管家便迎了上来。 “小棠在等老夫?这倒是头一遭,走,前面带路。” “是。” 谢府书房。 谢晚棠端正坐好,面前放著一杯一口未动的茶。 作为谢家主脉的嫡生女,谢晚棠从小受到的礼仪教育丝毫不少。只是她面对同辈时,往往不拘小节,但面对长辈时,她便注意得多了。 换句话说,她想不想端庄淑雅,做一个真正的“贵女”,完全看她的心情。有些人,压根不配她耐住性子,做一些“娇弱”的动作。 “叔祖父。” 谢晚棠见谢耘进门,立刻礼貌地起身打招呼。 谢耘老脸如菊般绽开: “好孩子快坐吧,有什么事情,儘管跟老夫说。当年在谢家,你爷爷没少帮过老夫,老夫待你,便如亲孙女一般。咱们府上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儘管把名字报到老夫这里来,老夫饶不了他们。” “没有没有,不是府上哥哥姐姐们。” “不是那几个小子?那是谁不长眼?欺负到咱们小棠头上来了?” “是最近京城的一个案子,晚辈觉得,它判的不对。有猫腻。” “案子?老齐啊,去给老夫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案子,能让咱们家的贵女都看不下去了。” 不多时,谢府管家老齐就带著情报回来了。 “老爷,那案子的卷宗都在这儿了。” “嗯。给老夫点灯,老夫亲自看看大理寺的那些人,有没有玩忽职守。” 谢晚棠凑了过来,道:“叔祖父,我陪您一起看。” “好。” 谢耘看得很快,单从卷宗上看,这案子证据確凿,没什么冤假错案的可能性。 唯一有点特殊的,是这孙长茂在入狱前不久,经手了一桩“男盗女娼”案。 此案涉及到了“公子张不凡”。 谢耘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是谁家小辈了。 谢晚棠纤指按住卷宗上“覆核无误”的结论,道:“叔祖,这个案子不对劲。这吴姓女並非女娼,而是正经的良家女。” 谢耘点头,对齐管家道:“老齐,咱们京城里,谁家的公子叫张不凡啊?” “回老爷,应该是兵部张侍郎的二公子。” 张权? 谢耘面色一变。 张权可是他的老熟人了。 其父张武曾任鸿臚寺卿,兵部尚书等朝廷要职,麾下门生数量不少,张权虽不如其父,但张家乃京城百年世家,人脉底蕴不可小覷。 更重要的是,此人不久前助力贵妃娘娘大败魏党。 其子张不器牵扯进武举舞弊案,此人当眾请罪,被娘娘盛恩赦免。 仅此两件事,足可见贵妃娘娘对张家的倚重。 谢家作为五姓之一,哪怕经歷数代楚帝出手打压,在京城的权势也並不弱於张家。 但这件事的关节点,和势力大小无关,而是贵妃娘娘的態度。 如今娘娘与魏党针锋相对,自然是不希望贵妃党內部出什么乱子。 何况张权刚立大功,哪怕犯错也被娘娘轻轻带过,正是风头无两的时期。 与张家为敌,得罪张家,实属不智。 但与张家为敌,万一得罪娘娘,那是自寻死路。 谢晚棠看到谢耘脸色不对,便问道:“叔祖,你怎么了?” 谢耘尷尬地笑了笑。 “呵呵,这案子写得太细,叔祖老眼昏,看不太清。小棠你若不急,叔祖找个老友一起帮你参谋参谋。” 某个天真的贵女並未起疑。 她笑容甜甜地应道:“好,晚棠多谢叔祖父了。” 第69章 写书,习武,暗度陈仓 何书墨闷头写了两天书,发现这么干实在不行。 他现在今非昔比,已经不是曾经光脚不怕穿鞋的御廷司行走了。 他现在是御廷司带刀使者,手下掌管勇武营三位行走,同时身上还有武神道脉两部功法的修炼任务。 如果再夜以继日地写书,不单工作顾不上,而且武道修为也会因此荒废。 何书墨选择写书助眠,只有每天晚上和中午写书,其余时间空档出来,处理营中事务,顺便精进武艺。 勇武营表面上的主要对手,正是周景明举报的弹劾对象,翰林院冯启。 “使官!” “翰林院的人欺人太甚!” 刘富、吕直回到营地院中,气到脑袋冒烟。 他们两个疯狂抱怨去翰林院的经歷。 “翰林院那些酸腐文人,实在欺人太甚!使官你不在场,你不知道,那些人是只玩嘴的,他们不动手!老子一双拳捏得比铁硬,就是没人站出来跟老子打一架!” “那些人满嘴顺口溜,形容我二人是细竹竿上掛秤砣,野猪嘴里叼甘蔗……” 高玥没憋住,捂著嘴巴偷偷笑。 何书墨不像高玥这么没素质。 他不捂嘴巴,笑得声音洪亮,光明正大。 “哈哈哈,你们別放在心上,他们一群儒生,打不过你们,只能玩嘴的。下次你们再去,让高玥一起。” 高玥:“啊?我也去?” 何书墨点头道:“当然。对付儒生,就得对症下药。高玥女流之辈,那些儒生自詡高傲,不屑和女子一般见识。所以高玥去,反倒能堵住他们的嘴。” 高玥语气幽幽道:“咱们使官真是知人善任啊。” 何书墨表示无所谓,办法虽然下作了点,但管用就行。 咱们反派在道德底线方面,进步空间还是非常宽广的。 刘富道:“对了使官,听说最近靖安县的孙长茂判了,获刑二十年徭役。还有咱们的唐使官,发配三千里。据说昨天人已经出城了,现在估计在路上走著呢。” 孙长茂何书墨倒是不关心。 原书中的小角色罢了,一笔带过,没有剧情的傢伙。 除非因为兵甲失窃案,导致张家没死,產生蝴蝶效应,此人命运发生变动,否则不用关心。 至於唐智全…… 这倒是个需要关注的傢伙。 唐智全再怎么说也是七品武者,加上张家並未完全放弃此人,因此他重回京城的可能性相当不小。 一个藏在暗处的七品武者…… 確实不太好办。 “你们三人谁会轻功?”何书墨问道。 他目前虽然是有修为,但是手段十分单一,除了真气融合的爆炸一击之外,並不会別的武道技法。 要想在短期內加强自保能力,轻功是最好的选择。 打不过咱就跑。 等老子跑到皇宫门前,我看你敢不敢跟进来。 高玥道:“我练的轻功名叫『纵云梯』,可以產生短时间的高爆发力,使人如同脚踏云梯一般,不断飞跃。” “用一下瞧瞧。” 高玥点头,几人因此来到屋外。 高玥脚尖一跺,真气在她脚下膨胀爆炸,她整个人因此嗖的一下飞入空中,转了个圈,轻巧落在屋顶。 整个过程,犹如倒放的跳水运动员。 何书墨眼睛放光,心说这轻功跟他的真气融合术十分相配,不由得拍手道:“好轻功,高师父教我。” 刘富看到何书墨毫无负担的叫起“高师父”,对身边的吕直道: “瞧瞧,什么叫达者为师,咱使官这肚量,並非常人吶。” …… 时间回到上午。 在吕直、刘富硬著头皮进入翰林院,调查冯启之时。翰林院外,二人没太注意的角落,静静停著一辆四驾马车。 这辆马车的前端,由四匹黑马齐头排列,俊美的黑马高大气派,彰显马车主人身份不俗。 为了兼容四匹黑马,马车的宽度隨之扩宽,继而也让车厢变得十分宽敞,空间大,乘坐起来无比舒適。 车厢內甚至装备了小型柴炉,使得车中茶水隨冷隨热,时刻不凉。 翰林院外,一个僕人匆匆跑出来,在马车外匯报导: “主人,何书墨的手下果然来翰林院了。此刻正被院中的翰林们懟脸教训。那两个人脸极其阴沉,被眾翰林骂得青一阵紫一阵。” “哈哈哈哈。” 车厢內,赵世材放声大笑。 心中痛快无比。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翰林院翰林骂的是勇武营行走吗?不是,骂的是勇武营带刀使者,何书墨! 手下受了欺负,何书墨作为上官,自然跟著丟脸。 “此贼那日痛骂老师,囂张无比,可有想过恶有恶报,今日也被人骂的抬不起头?” “查吧,查吧,你们就使劲查吧。冯启乃本官精心挑选之人,岂会隨便被你们抓到尾巴?將矛头对准他,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赵世材春风得意,道:“给本官驾车,去御史中丞周景明,周府。” 周府门前,赵世材走下马车。 由於是第二次来,周府管家认得赵世材,很利索地回府通报,不一会儿,周景明便亲自出府迎接。 “赵师兄。” 赵世材面带微笑:“周师弟,为兄不请自来,莫怪为兄临时叨扰啊。” “哪里哪里,赵师兄何时来都不晚,正好拙荆和犬子都在府上。” 周景明与赵世材並肩而行,同时衝著院內喊道:“月柔,涵儿,快来见见赵侍郎。” 赵世材也是笑道:“师弟自谦啦,谁不知道令妻乃是侯府千金?拙荆二字旁人用得,你用不得。” 不一会儿,一位三十多岁的貌美妇人,领著一个十来岁的英俊少年走了出来。 “顾氏见过侍郎大人。” 貌美妇人言行得当,一看便是出自大家。 那少年同样很有分寸,向赵世材拱手鞠躬。 赵世材摆了摆手,道:“我与周弟兄弟相称,都是一家人,弟妹不用见外。” “赵兄,请,今日你来,我再命后厨多备两道菜,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周景明热情地招呼客人。 赵世材也入乡隨俗,客隨主便。 至於周府夫人顾月柔,则默契地没有带孩子上桌,表现得极为贤惠。 赵世材不由得夸讚道:“周师弟,令妻不愧是侯府千金啊,府中內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便是下人都训得极好。” 周景明似乎不愿多言,道:“赵兄喝酒。” 赵世材喝了一杯,又提起周府公子的事情。 “周师弟,我那侄子看著十分聪慧,敢问在哪家私塾学习?为何不送来书院?” 周景明仍然不答,道:“赵兄莫说这些家长里短了,今日只管畅饮。” 第70章 老墨,我想吃鱼了 周景明的態度,让赵世材有些奇怪。 按说周景明娶侯府千金,家里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儿子也是仪表堂堂,聪慧伶俐。怎么都该是值得吹嘘的事情吧? 但他为何却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难道他一个关中寒门出身的书生,还嫌弃上京城侯府的千金小姐了? 如果赵世材没记错的话,这周景明科举中进士后,是先去的西北,任小县的县令。做出一些成绩后,升任州府通判。通判做的也不错,因此三十多岁时得到朝廷关注,调任京城,担任御史一职。 当时顾月柔十八出头,正是青春靚丽的时期。加上她侯府千金的身份,追求者眾多,根本轮不上周景明。 然后这位千金就被老侯爷做主,下嫁给了刚调到京城不久的周景明。 当时许多人不能理解侯爷的选择。侯府也没有对外解释太多。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七年前,周景明一纸弹劾干掉安西军主將杨韜,得楚帝赏识,升任御史中丞,官至四品。 许多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称讚顾老侯爷高瞻远瞩,提前布子,识人之能非寻常人能及,真乃在世伯乐。 周景明与侯府的亲事,终於从“千金下嫁”变得“门当户对”、“金玉良缘”起来。 所以无论怎么看,周景明的经歷都相当“传奇”。 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在情场上,都充满了“逆袭”的味道。 赵世材觉得,正常人应该有意无意吹嘘一下,自己与侯府千金当年的缘分,诸如岳丈慧眼识人,我今日终得翻身之类的。毕竟读书人不装逼,读书读来干嘛? 但周景明不想谈这个,赵世材也不好再提。 两人酒过三巡,赵世材取出一张房契。 “周弟,为兄这次不是空著手来的。你身为御史中丞,四品的官,如今这间宅子,却还是六品规格,太寒酸了些。这地契你拿去,给弟妹和小侄换一套环境,权当为兄的一点心意。” 周景明將房契推了回去,道:“赵兄,弟乃御史。这等外来之財,怕是不妥当吧?” “怎么是外来之財?你岳丈颇有家资,老侯爷心疼女儿,一套宅院难道送不起吗?” “这毕竟不是侯府的產业。” “是侯府的產业,为兄第一次来你府上之前,已然找人將这宅子贱卖给了侯府。” 周景明瞳孔一缩,心道赵世材找他之前便已经买了宅子,这是断定他必然倒向魏党了。 看著桌上的地契,周景明问道:“赵兄不是已经將宅子卖给侯府了吗?那这地契,怎么还在赵兄手上?” 赵世材哈哈一笑,道:“这就得问问老侯爷,有没有在这宅子里挖出点宝贝了。反正,这地契是老侯爷送还给我的,其余我一概不知。不过老侯爷还地契,可没走官府那一道。所以他可以是还给我,也可以是还给你。拿著吧,周老弟。跟著老兄混,怎能让你白忙活不是?” 周景明不是蠢货。 赵世材送地契,看似是为了答谢他出手教训何书墨。但以何书墨的地位,犯不上送这等厚礼。这礼过於贵重,多半有拉他上魏党大船的意思在。 拿了地契,便相当於交了投名状,以后他周景明便算魏党麾下的了。 想到此处,周景明没有犹豫,拱手道:“赵兄,弟以后跟定赵兄了。” “哈哈,好,你我兄弟齐心,匡扶大楚!” …… 晚上,何府。 何书墨来到院子中,观察四下无人,便摩拳擦掌,做好热身。 然后,运用功法,確保经脉通畅。 准备万全之后,他脚尖一蹬,配合功法运转,真气辅助。整个人如同窜天猴一般拔地而起,没有任何多余技巧,硬生生蹦了三四米的高度。 这一招,便是高玥传给他的轻功“纵云梯”。 何书墨学东西很快,这个纵云梯,他练了一下午,已经有模有样了。 虽然还不熟练,但只要勤加练习,跳墙头、上屋顶这种事情,简直如履平地。 而且,何书墨还发现了真气融合的特殊用法。 他理论上可以將真气融合这一招,用在纵云梯中。 毕竟他脚上也是有两个功法的共用经脉的,按理说,是可以將真气融合產生的爆炸之力,叠加在轻功效果里。 假如正常纵云梯能跃五米高,那么叠加了真气融合的纵云梯,可能能跃八到十米。 但跳得太高相当危险,何书墨准备等轻功小成,再尝试融合真气。 何书墨拍了拍手,结束武学热身,回屋进行文学创作。 然而,屋门打开,便瞧见一个娇小身影,在屋里面背著手,四处张望。 “古薇薇?” “是我。” “周景明的事情有结果了?” 古薇薇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你別跟我说,你师父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古薇薇白天虽困,但晚上精神。 她此时甚至没打哈欠,而是流畅说道:“师父应该是知道周精明的。” “是周景明。” 古薇薇对什么明都不感兴趣。 她道:“反正师父是知道的。我也帮你问了,但是师父不告诉我。” 听到这话,何书墨即便心里有所准备,可还是不由得泄了气。 老天师和他非亲非故,而且老天师活的太久,也没什么救世情结,不帮他对付周景明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古薇薇是老天师的爱徒,朝夕相处,她总不能真的一无所获吧? 果然,古薇薇接著道:“师父虽然的確是不想说,可是以我对师父的了解,他不想说最后还是说了的事情,也有不少。” “於是他说了?” “没有。” 何书墨:…… 白高兴一场。 古薇薇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我就尝试饿了他两顿,只给他吃白米饭和水煮萝卜。” 何书墨心道:这算虐待你师父了吧? 古薇薇继续说:“师父饿极了就和我说,他想吃鱼了。” 何书墨忍不住吐槽:“老天师莫非姓高,名启强?” “高砌墙?什么意思?” “没事,你继续说。” “嗯。”古薇薇点头,继而说出了她今天晚上含金量最高的一句话: “师父平常是不喜欢吃鱼的,但他今天突然要吃鱼,我觉得奇怪,就特地来告诉你。” 第71章 天圆地方 老天师平常不吃鱼,但今天被饿极了,突然要吃鱼? 何书墨仔细琢磨古薇薇的话,片刻后,道:“你的意思是,老天师是想通过吃鱼这件事,暗示什么东西,大概率和周景明有关?” “对。” 古薇薇点头,补充道:“师父平常確实不爱吃鱼,哪怕饿极了也不会吃。除了暗示,我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 何书墨將吃鱼的信息记录在纸上,以免忘记。 眾人拾柴火焰高,明天將这消息拿到勇武营,让大伙一起参谋参谋。 过了一会儿,何书墨抬头,发现某少女没有走的意思。 这和她之前乾脆利索的做派截然不同。 “小……额,古薇薇姑娘,你还有別的事?” 古薇薇对何书墨伸出小手。 “之前答应我的东西,太阳系。” 何书墨:…… “首先,太阳系不是一个物品。”他说。 “然后,我们的约定是,你把周景明的消息告诉我,我给你大秦第二部和太阳系。但是现在,周景明的消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谜语,还不知道对不对。所以……” 古薇薇皱眉,语气不爽:“所以,你要耍赖。” 明明是你在耍赖好不好。哪有我买房子,你发一堆砖头,要我自己使用gg爆超级拼装的? 虽然何书墨对古薇薇倒打一耙的行为颇有微词。 但是,他也深知不能和女人吵架的道理。 女人是一种对於情绪变化高度敏感的生物。有时候根本不和你讲道理。 哪怕强如贵妃娘娘,也摆脱不了被情绪左右的情况,要不怎么会被人称之为“妖妃”呢? 更何况,何书墨以后还是打算与天师道脉长期合作的,现在和古薇薇把关係闹僵,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虽然不能闹僵,但也不能隨便迁就她,把太阳系简简单单交出去。 万一让古薇薇错误的认为,她只要隨便应付就可以获得丰厚报酬,那对於以后的合作相当不利。 基於以上种种考量。 何书墨决定,首先肯定古薇薇的贡献,缓和现在有点紧张的气氛: “太阳系肯定是会给你的,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但是,我们得先確认一下你消息的可靠性,万一老天师隨口胡说,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古薇薇不说话,算是默认了何书墨的说辞。 何书墨继续道:“我明天就著手去查关於鱼的事情。只要查清,太阳系立刻拱手奉上。” “你要是查清了也不说呢?那不就是我亏大了?”古薇薇反將一军。 “嗯。能理解,毕竟我们是首次合作,缺乏信任基础。所以我打算,现在就付你一笔定金。” “什么意思?” “就是理解太阳系的前置条件。”何书墨清了清嗓子,准备对古薇薇科普一些显而易见,但古人无法理解的常识: “古薇薇姑娘,请问你觉得,我们这个世界是什么形状的?大地是什么形状,天空又是什么形状?” 古薇薇不知道何书墨问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东西干嘛。 她脱口而出:“大地是平整的灶台,天空是扣在灶台上的半圆锅盖,这你都不知道?” 何书墨露出笑容。 果然,哪怕是古薇薇这种百年难得一遇,能被老天师看中並收入门下的天才少女,也会困在时代的局限里。 天圆地方,一个充满无数“眼见为实”的天地构想。 何书墨没有著急否认古薇薇的看法,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整个大地是一个球体,天空则是裹住球体的一层球形薄膜。” “大地是一个球?这怎么可能?你看脚下的地面如此平坦,水倒在地上都不会四下流动,这说明地面没有倾斜,怎么可能是球形?” 古薇薇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將何书墨桌上的茶杯水倒在地上,果然没有四下流动。 何书墨解释道:“地面看著平坦,是因为大地这个球非常非常大,而我们太渺小,因此直觉上觉得是平坦的。” “荒谬。我不信。你只是为了不告诉我太阳系,在胡说八道。” 面对古小天师断然反驳,何书墨並没有言辞激烈地与她爭论。 虽然事实和道理站在何书墨的一边,他可以用一种超凡的姿態对古薇薇进行打击和压制,在她面前装个大逼。 但他却完全不打算这么做。 原因无他,何书墨深知自己的水平,他不过是吃了时代红利的普通人,了解一点那个时代的人都了解的常识,没啥了不起的。真比起天赋和聪慧,他肯定是比不上古薇薇的。 这位古小天师,可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无师自学古代天文,常年观测星空,手绘星图的女狠人。 何书墨认为,给古代早期天文学家一点基本尊重,是他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三好青年应有的基本素质。 “天师道脉,以天为师,是也不是?” 何书墨问古薇薇。 古薇薇仍然坚持:“是。但地是平的。” “並非如此。我举几个例子,你回去仔细观察,思考。等我这边查清了鱼的事情,你也想明白了,自然就可以聊太阳系的事情了。” “第一个,水面船帆。当船只靠近岸边,最先看到桅杆顶端,然后船身才逐渐显现。如果地球是平的,我们应该能一直看到整个船只,直到它因距离过远而看不清细节。” “第二个,登高眺远。你站在高山上,可以隱约看出地平线是带有曲线的。这也能说明大地是个球体,而非平面。” “第三个,月食现象。在月食过程中,我们脚下的大地位於太阳和月亮之间。大地的影子被投射在月亮上,影子的边缘是圆弧形。同样能说明大地是球形。” 古薇薇皱眉沉思。 如果前两个现象,她没来得及观察,不觉得有什么道理,但最后一个月食案例,和星辰有关,她在书中看过记载。 书中所描绘的月食,確实如何书墨说的那样,月食过程,是圆弧形状的影子,在逐渐蚕食整个月亮。 何书墨看到古薇薇进入思考状態,便没有打扰她。 他独自回到桌前,研墨提笔,续写大秦第二部。 写到半夜,何书墨肚子飢饿,想问问某人吃不吃宵夜,可是某人没打招呼,已经不知踪影。 第72章 教坊司的醋鱼 次日一早,何书墨来到勇武营中。 “先別管冯启了,我有事要问你们。” 高玥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家使官又要整出个什么活。 这几天何书墨要么睡觉,要么练武,至於他之前说的调查周景明,一点动静都没有。 搞得他们几个都有点没信心了。 现在何书墨叫他们留下来,莫非是准备对周御史动手了? 高玥道:“使官,人齐了,你准备问什么?” 何书墨点头,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首先,他肯定不能把消息来源是老天师说出来的。人多眼杂,万一传著传著,传变味就完蛋了。 作为和女反派同等级的高端战力,老天师经歷过数代楚帝,是能让女反派都感到忌惮的存在。 女反派可以不担心他叛变到魏淳那边,但却真的可能会担心他与老天师纠缠不清。 因此,何书墨准备当个渣男,暗地里和潜龙观曖昧一下就得了,明面上肯定和老天师保持距离,坚定不移地喜欢娘娘一个人。 “咳咳,我最近想吃鱼了,你们知道咱们京城哪里的鱼最出名?” 何书墨略过老天师,只提自己想吃鱼。 “啊?” “闹了白天,使官叫我们留下,只是为了吃鱼?” “下官还以为,是周御史的事情有进展了呢。” 高玥三人不由得面露失望。 何书墨再次轻咳一声,道:“我梦中查案,周景明真和吃鱼有关。你们好好想想,咱们京城有什么地方的鱼最出名。” 刘富想也不想,道:“要说鱼嘛,自然还是教坊司的『淮湖醋鱼』最为有名。” 何书墨吃了一惊:“確定不是西湖醋鱼吗?” 勇武营剩下两人的关注点却不在鱼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玥皱眉:“教坊司?” 吕直一拍大腿,神色兴奋:“说到教坊司我就想起来了。刘富!你说使官破了靖安县案子,要带咱们去教坊司爽一把的!” 刘富脸红摆手:“去去去,没看见高玥不让去吗?咱们使官是正经人。正经人谁去教坊司啊?” 高玥点头,隨后看向何书墨。 只见何书墨皱眉思考,道:“先別吵,我只想问,咱们京城最出名的鱼,真是教坊司的淮湖醋鱼?” 高玥点头:“好像是的,我也有所耳闻。” 何书墨一拍桌子,道:“那就教坊司,今晚散衙,教坊司集合!” 高玥有些气恼,她一个女儿家,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使官,別闹了!” 刘富也是连连应和高玥:“是啊使官,教坊司销不菲,您想吃鱼,找个酒楼也是差不多的。淮湖醋鱼只是名气大,实际一般。” 吕直异常坚持:“刘富,一口唾沫一个钉。是男人就买单!不然別怪我看不起你!” “你別起鬨!” 何书墨打出手势让大家安静,一锤定音道:“此次去教坊司,是要查案的。希望大家认真对待,我不是开玩笑。另外,由於是查案,本次消费,我来买单,大伙都不用爭了。” …… 带刀使者的话还是管用的。 散衙之后,勇武营四人在御廷司门口准时集合。 几人都脱下官服,换上了寻常装扮。 高玥则是女扮男装,毕竟女子进入教坊司太过显眼。所有人都关注她,还怎么执行任务? 天色渐晚,教坊司大楼上灯火辉煌,宛若白昼。 何书墨看向刘富:“刘富,我听说你是教坊司常客,给大伙介绍介绍这地方。” 刘富不好意思:“使官,我其实也没来过几次,要不……” 何书墨面色一冷:“服从命令。” 刘富当即立正,道: “是!回使官,教坊司在淮湖边上,是京城內最著名的官营青楼,与湖对面的楚淮巷隔湖相望。教坊司归礼部管辖,属於魏党势力,贵妃党在此地牵扯很少,主要都是魏党官员来此消费。 “教坊司共分三个部分,主楼,后院以及小筑。主楼供应寻常百姓和低品官员。后院供应中品官员和许多富商、权贵子弟。小筑则属於最高端的地方,保密甚严。都是谁在里面,属下便不太清楚了。” 何书墨安静听完刘富的介绍,对眾人道:“都听清楚了吗?接下来,我分配任务。” 何书墨进入工作状態,面色认真:“刘富。” “属下在。” “领五十两银票,进入教坊司后,关注主楼东侧区域,尤其注意有谁点了淮湖醋鱼,重点盯防,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吕直。” “属下在。” “领五十两银票,关注主楼西侧区域,注意点了淮湖醋鱼的客人。” “是。” “高玥。” “属下在。” “你先与我假装进入后院,而后我掩护你混入小筑。负责小筑盯防。” “是。” 全部交待完毕,何书墨挥手:“行动!” ……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勇武营几人分批次进入教坊司。 首先自然是吕直和刘富,他们二人要去的是主楼,教坊司最为鱼龙混杂之地,但好处是不容易被人看出端倪。刘富整个人轻车熟路,一进教坊司犹如肥鱼入水,老马识途。 根本看不出一点来干活的痕跡,纯在享受。 吕直和刘富就位之后,何书墨便领著高玥往里走。 高玥十分紧张,她虽然查案经验丰富,但她在教坊司中面临的压力也是最大的。一旦暴露身份,估计她即刻名声远扬,起码御廷司內必然人尽皆知,除了勇武爷之外,就要数她最出名了。 何书墨倒是镇定得很。 他一副熟客的样子,对教坊司老嬤嬤道:“这楼內无比喧闹,是人待的地方吗?小爷要去清净之地,银子少不了你的。” 老嬤嬤满脸堆笑:“两位公子,里边请……咱们教坊司后院呀,有的是雅间,你们可尽了挑吧。” “这还差不多。岳老弟,今晚许兄有的是银子,別不好意思。” 高玥化名岳公子,跟著何书墨这位许公子一起尬笑。 这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 到了雅间之后,何书墨对高玥使了个眼色,道:“我找个人带你去小筑区域。你到达地方之后,找几件小筑姑娘的衣服换上,而后留心去小筑消费的高官。” 高玥点头,担心道:“但是小筑那边养了不少护院,据说还有中品武者,戒备森严……” “无妨,我有个朋友,最擅长偷鸡摸狗,我叫她过来。” 何书墨掏出打火石,噼啪两下打出火星。 等了两分钟后,何书墨还怕某人没听见,又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下。 “吵死了,找我干嘛?” 古薇薇一脸不爽地出现在何书墨面前,丝毫不在乎高玥震惊的眼神。 “古姑娘,帮我个忙,把这位岳公子,带到那边的建筑里去。別让人发现。” “就这么简单?” “对,事关那件事,劳烦姑娘出手。” 古薇薇嘆了口气,一手抓住高玥的胳膊,道:“走。” 二人瞬间消失。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何书墨负责盯防后院,他不时出门,在后院閒逛,想看看谁点了淮湖醋鱼。 忽然,他听到一屋人聊起科举殿试,其中有个人叫做蔡从简,似乎是今年殿试榜眼。 另一边,高玥换好衣服,戴上面纱,假装端茶忙碌。 “周大人,您请。红芮正等著您呢。” 听到动静,高玥抬眼看了一眼前方。小筑狭长的道上,走来一男一女,男子赫然是周景明! 第73章 拋妻弃子 教坊司后院的隱私性相对较高,每个雅间之间都隔有一段长廊,保证彼此谈话,不会被別屋的人听见。 何书墨若不是有心寻找淮湖醋鱼,大概也没有机会接近別人的屋子,听到別人说话。 某个刚端入醋鱼的屋子,屋中有人站起来道:“今年科举,咱们书院再度斩下一半名额,来,这一杯敬书院老师。” 屋外,何书墨心道:科举?不是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吗?该庆祝已经庆祝完了吧? 隨后,屋內人道:“恭喜秦兄,蔡兄,摘得状元,榜眼。殿试三鼎甲,我书院尽得其二。” 何书墨听明白了,这是殿试结束后的庆功宴。 一个月前的科举考试,称会试,或者春闈,春闈考出来的考生称“贡士”,不分名次。 殿试就是皇帝主考,单给“贡士”排名的考试。 殿试第一,一般就是百姓嘴里的“科举状元”。 教坊司算是礼部旗下,属於偏向魏党的势力。 这一帮通过殿试的书院子弟,基本算是预备役魏党,他们来教坊司庆功,倒也真是合情合理。 何书墨一边留心预备魏党的动静,一边观察教坊司后院还有没有其他人点了淮湖醋鱼。 如若有更值得观察的目標,他再改换门庭也为时不晚。 目前,只有这一桌人同时符合“吃了淮湖醋鱼”和“算是魏党”两个条件。 屋里人道:“蔡兄,今日放榜,你高中榜眼,怎么感觉闷闷不乐?” “是啊蔡兄,遇到什么难事了?” 蔡从简喝了口酒,闷声道:“哎,我心头共有两愿,唯家与功名。如今功名是有了,可家没了。你们说,我蔡从简,哪里不如许谦!” 何书墨:啊? 这还有我的事? 仔细听了片刻,何书墨断断续续弄明白了。 这个蔡从简是书院子弟,今日摘得榜眼,意气风发,兴冲衝去找他师妹表白去了。 然后,不出意外,被师妹拒绝。 他师妹要是普通的拒绝,这事便也到此为止。 但他师妹说:“师兄很好,是青年才俊。但若要我嫁人,除非你是许谦。” 硬生生用许谦把蔡从简给比了下去。导致蔡从简很不痛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蔡从简不是没写过诗词,但诗词终究只是小道罢了。他当年写诗作词的时候,看似意气风发,实则科举落败,顏面尽失。让许谦去科举,八成还考不过他呢。师妹凭什么看中许谦,看不上他? 区区许谦,难道有他这个科举榜眼前途广大吗? 屋內有人安慰蔡从简道:“蔡兄不必气馁,那许谦是写得一手好诗,但诗词毕竟不如功名。等蔡兄功成名就,你师妹定然回心转意。” “是啊是啊,功名还是最要紧的。” “不错,有了功名,漂亮女子哪个不是投怀送抱?蔡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何书墨听到这里,心道书院这帮书呆子真是不懂女人,女人的喜欢是没道理的,她喜欢你,哪怕你穷困潦倒她也喜欢,她不喜欢你,哪怕你位极人臣她也不喜欢。 “话说书院这帮人,能不能讲点有用的?再聊感情,我可不在你们这蹲了。” 何书墨默默吐槽。 或许是心有灵犀,书院那帮人中,竟然有人当即反驳。 “我以为诸位说的不对!我等考取功名,不是为了报效朝廷吗?这与情情爱爱有什么关係?难道诸位认为,只要有了功名,便可以为所欲为,拋妻弃子,不顾伦理纲常?” 那人说到动情之处,怒拍桌子:“我秦关汉,最瞧不起的就是利慾薰心,为了所谓功名,苦心钻营之人!” 秦关汉正是此次科举的状元,他声音极大,连屋外的何书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何书墨心说:不对啊,这状元郎是什么意思?怎么蔡从简说两句,他反倒破防了?莫非是有什么隱情? 屋內眾人连忙安慰秦关汉,有人藉此將话题转向科举后的“选官”。 殿试出结果之后,成绩好的进士,可以直接由吏部选派官职,一般会进入翰林院,任职编撰之类的职务,例如冯启。 成绩稍差的进士,则需要“候官补缺”,等官职有空缺了,再进行补上。有些进士会被补到偏远地界,担任县官,例如当年的周景明。 秦关汉作为状元,有一定的自主权,吏部会参考他的意见,综合评定。 秦关汉力排眾议,道:“诸位別再劝了,我首选御史台。原因很简单,有人担任县官,政绩微薄,却能三十入京,拋妻弃子,攀附侯府,倚靠醉心钻研,身居高位,执掌监察。我想问问陛下,这样的监察真的合理?其中难道没有猫腻吗?” 屋外,何书墨越听越有既视感。 担任县官,三十入京,攀附侯府。这不是周景明吗? 周景明原任西北小县的县令,头几年默默无名,然后如同开掛一般平步青云。先是县府升职州府,而后调入京城。 次年便与侯府千金喜结连理,攀上忠武侯府这棵大树。 当年,周景明娶侯府千金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何书墨倒是没听说他有原配妻子。 但古代人一般不可能三十多岁尚未成亲。 所以,周景明大概率是有髮妻的。只是侯府千金不可能为妾,他要攀附侯府就只能休妻。 按照年龄推算,周景明髮妻的儿子,如今是该二十出头,到了参加科举的年龄。 种种细节一一对上,何书墨心中涌出一个离奇的猜测。 难道说,这位秦关汉,就是周景明与髮妻所生的儿子? 姓秦,名关汉,周景明祖籍是关中寒门,关汉这个名字也能和地名对上…… 假设秦关汉真是周景明的儿子,那他如此痛恨“为了功名拋妻弃子”,就解释得通了。 因为他就是被周景明拋弃掉的人。 …… 何书墨听了半个时辰书院学子聊天,感觉他们已经开始七荤八素,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之后,便默默退回自己的雅间。 高玥比他回来的还早,此刻坐在座位上,红著脸,一句话也不说。 古薇薇不在房间中,大概送高玥回来后,便回潜龙观了。 “我还以为你一时半会回不来呢。”何书墨道。 高玥眼神飘忽,脸红得像是发烧,道:“我看见周景明了,在小筑里。” “嗯。” “你不奇怪?” “不奇怪,周景明来教坊司又不犯法。只要不是白嫖,旁人找不到错处。”何书墨盯著高玥:“不过你这状態不对劲啊,看到难以启齿的东西了?” 高玥低声道:“使官,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就是了,刘富和吕直不在,这里没有別人。” 高玥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终於开口:“周景明在小筑那边,有一个相好,叫『红芮』。他是去做那种事情的……” “正常,这里毕竟是教坊司。” “但是,那个他相好,喊他夫君。” 这貌似也挺正常……何书墨心想,不过楚国人毕竟守旧一点,可能把称呼看得重一点。 “然后,周景明叫红芮『夫人』。还掐她的脖子……” 玩的挺呀,但是个人xp,也挺正常…… 何书墨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反问高玥: “周景明嘴里的夫人,不会是指侯府千金的意思吧?” 高玥脸蛋更红了一些,仿佛回忆起某些的画面。 她小声说:“夫人,贱人,顾月柔……反正周景明是这么叫红芮的。” 第74章 忍者神龟周景明 “好傢伙。” 何书墨发出一声感嘆。 如果说,小情侣谈恋爱,互叫老公老婆,这无外乎是叫著玩的,一种情趣。没什么好说的。 但如果,小情侣谈恋爱,其中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做某人的替身,那这就有意思了。 最关键的是,周景明在教坊司大饭店吃饭,要求別人做他家里的家常菜。他既然这么喜欢家里的味道,为什么不回家吃,而要出来吃快餐? “周景明是不是没有妾室?” 何书墨看向高玥。 高玥看何使官一脸认真的样子,同样正色道:“没有。周府夫人是忠武侯的三女儿。侯府千金嫁入周府后,周府女强男弱。周景明应该没什么话语权。按我朝律法,妾室进门得正妻点头。侯府千金大概率不同意周景明娶妾。” 何书墨听完,不由得大声嘲笑:“哈哈,我算是知道周大人的难言之隱了。” 高玥:“使官的意思是……” “周大人在望梅止渴罢了。假设你饿了,家里有一桌大餐,但是只让看,不让吃。你会怎么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出去吃?” “对。所以咱们周大人这不就来教坊司吃代餐了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红芮姑娘,八成与周府的正主夫人,有那么几分神似。” 高玥思考得很快,道:“咱们查不了周景明本人,或许可以从他夫人,侯府千金入手?” 何书墨点头道:“不错。咱们楚国嫁娶讲究门当户对,忠武侯府可是咱们京城有名有姓的勛贵人家。这种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如果没有缘由,怎么会自降身份嫁给刚来京城,名不见经传,长得一言难尽,年龄还不小的周景明?此事必有蹊蹺!给我狠狠地查!” …… 次日上午,周府外。 顾月柔领著儿子周涵,登上周府门前的马车。 不远处,勇武营几人在此地蹲点。 高玥解释道:“每日上午,顾夫人会送周公子去侯府私塾上课。” 刘富感到奇怪:“话说周景明不是书院出身吗?他怎么不把儿子送去书院上学?难道侯府开的私塾,能比云庐书院还好?” 何书墨想起秦关汉,解释道:“可能书院里有周大人不想碰见的人吧。” “什么意思?” 何书墨没有回答,而是说:“高玥,顾月柔和红芮长得像吗?” 高玥点头,“確实有几分相似。” “果然。周府夫妇貌合神离,现在板上钉钉了。顾月柔就是咱们的突破口,周景明的命门!” “使官,咱们怎么办?” “走群眾路线,周府、侯府的佣人、僕人,还有两座府邸周围的街坊邻居,一个都別放过。忠武侯府可没有楚帝的本事,我不相信查不到千金出嫁的蛛丝马跡!” …… 將手下都打发出去打探消息后,何书墨独自一人来到京城街边,某家不起眼的酒馆。 酒馆掌柜热情招待道:“这位客官,您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何书墨面带微笑:“我来打酒,有上好的桂酿吗?” 掌柜一愣,道:“有,客官还要下酒菜吗?” “一斤酱牛肉,现在吃。” 何书墨递出银子,银子下压著一张字条。 掌柜悄然接过,“您稍等,我去吩咐后厨。” 何书墨坐在酒馆大堂,提起小二送来的便宜茶水,自酌自饮。 在《皇权之下》的设定中,江湖上有一类组织,专门贩卖情报,被称之为“阅影楼”,有阅读他人影子之意。 主角办案时来阅影楼买过情报,何书墨今天同样来碰碰运气。 至於买情报时对的暗號,自然也是参考原书主角当时说过的话。 另一边,酒馆掌柜拿著何书墨的字条,並没有去到后厨,而是走入了一间偏房,房中摆著一对桌椅,仿佛是留给什么重要之人的。 酒馆掌柜將纸条放在桌上,然后以某种节奏敲击桌面。 三下结束,他便远离桌椅,静静等待。 莫约半盏茶的时间,桌椅上突然坐著一个黑衣女郎,这女郎面带蝴蝶面具,气质如冰。 “为何找我?” “回楼主,有陌生人来。小的拿不定主意,只好请楼主亲自定夺。” “陌生人?” 黑衣女郎瞬身来到酒馆大堂,看到某个人影后,美眸瞬间睁大。 一时失声:“何书墨?” …… 皇城,玉霄宫。 玉蝉恭敬地將何书墨写的纸条递给贵妃娘娘。 厉元淑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內容,道:“你是说,何书墨找阅影楼购买情报?確定是他,没看错人?” 玉蝉语气肯定:“没错,確实是他。” 一向算无遗策的厉元淑罕见蹙起了烟眉,语气疑惑不解:“他是怎么找到阅影楼的铺子的?” “奴婢不知。阅影楼只做老主顾的生意,寻常江湖人都不知道。何书墨一个京城紈絝,按理说不应该知道阅影楼的存在。更不可能找上门来。” “罢了,他要的顾月柔的消息,阅影楼有吗?” “没有。” 阅影楼主管江湖事,没有勛贵的消息不奇怪。 厉元淑换了个问法:“阅影楼没有,那本宫有吗?” 这一次,玉蝉道:“有。” “嗯。给他。” …… 两个时辰过去。 酒馆的酱牛肉已经上了三次,茶水也添了三次,何书墨要的桂酿,终於端了上来。 拿到心心念念的桂酿,何书墨付清余款,拱手告辞。 顾月柔一无修为,二无官职,她的消息不贵,二十两银子。 何府马车中,何书墨拍下桂酿的封泥,取出其中的新鲜字条。 字条上的字並不多,但內容却很劲爆。 “顾家三小姐与禁军校尉私通,疑似怀有身孕。” 好傢伙! 私通禁军,万一有人参忠武侯一个“心思不纯,插手禁军”,那可是跟谋反沾边,能抄家灭族的大罪。 怪不得忠武侯要把顾月柔抓紧嫁出去,哪怕对方是周景明这种小角色也无所谓。 何书墨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周景明之子,周涵的面貌。 清爽俊俏,感觉和周景明没啥相似之处。 何书墨心中一阵忍俊不禁。 顾月柔估计不是疑似有,而是真有身孕。 照这么说的话,周大人这是纯在接盘了。 何书墨现在都有些佩服周景明了。周大人不属十二生肖,而是属忍者神龟的,属於忍到一定境界了。 这事要放在自己身上,何书墨捫心自问,他哪怕不要前途,也不想当乌龟。 娶了侯府千金,吃不上热乎饭不说,还得看她脸色,赚钱让她养情人的孩子。 这就是你的忍道吗周大人? 无敌。 第75章 夫人难道不想吗? 勇武营。 眾人逐一匯报调查出来的线索。 “使官,我问了周府的老婆子,她说少爷周涵和老爷周景明的五官不太相似。” “对使官,据那老婆子说,周府夫人诞下子嗣时並未足月。要么是早產,要么是成亲前便有身孕。” 高玥道:“据侯府邻居说,侯府三小姐当年被罚跪过祖祠,当时闹得很大。那段时间,周府佣人都不敢说话。还有,顾月柔哪怕是成了亲,也经常回侯府居住。她的闺房至今仍在,这点很不寻常。” “我知道了。”何书墨点头。 “刘富,你去查一查顾家三小姐出嫁的具体时间。再查一查同一时间的禁军调动,有没有禁军校尉免职或者调任外地,总之涉及职务改变的事情。” “是。”刘富领命下去做事。 高玥看到何书墨的吩咐,问:“使官,你莫非是有猜测了。” “嗯。顾月柔大概率在出阁前就有身孕了。对方是禁军校尉。老侯爷大概不想碰禁军,没办法,只好赶在显怀之前,隨便找个人把她嫁了。当时周景明刚来京城,没有跟脚,急需靠山,是接盘的不二人选。” 何书墨语气平淡。 高玥和吕直神色精彩无比。 毕竟,大家族的小姐在出阁前就怀有身孕,这在楚国相当罕见。高门小姐又不是荒野村妇,大家在京城混,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时看著都是温柔大方,结果背地里搞这种放浪形骸的事情,简直是把全家人架在火上烤。 “原来还有这一档子事,怪不得侯府千金肯下嫁呢。姓周的看似是人生贏家,估计这些年,有苦说不出,憋屈死了。” 高玥深以为是,道:“也不怪周景明在教坊司,要一边骂贱人,一边搞那些事情。” 何书墨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等刘富把当年那位禁军的名字查出来,我便去找顾娘子单独聊聊。周景明爱之深恨之切,这位顾家千金,恐怕不遑多让。” …… 这一日,顾月柔如往常一般,送儿子去侯府私塾上课。 侯府子弟眾多,乾脆自办私塾解决教育问题。 不少沾亲带故的亲戚子弟,都会將子嗣送入侯府私塾听课,毕竟是侯府主办,水平有保障。只是像周家公子这种,能去云庐书院但不去,反而来私塾上课的,极为少见。 顾月柔送完周府公子后,便驱车前往琴香阁。 琴香阁是学琴品香的雅致之地,许多贵妇人都在此阁消费,打发时间。 马车停在琴香阁下,顾月柔提起裙摆,款款下车。 她十八出嫁,今年不过將將三十,这几年保养得当,丝毫不见老態,正是熟透的年纪。 “下官何书墨,拜见中丞夫人。” 顾月柔寻声望过去,心道好俊俏的公子哥。这公子哥本来便是英俊不凡,加上一身御廷司乾净利落的官服,尤其俊朗帅气。 “你是何人?” “下官何书墨,斗胆,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 茶楼雅座,何书墨打量著对面的女人。 如果把皇权之下的美貌女郎按等级划分。 第一档,毫无疑问是以贵妃娘娘为代表的五姓贵女。贵女之所以是贵女,原因就是五姓千年传承,代代优选,已然到了趋近完美的程度。甚至都有点夺天下之造化的意思。 次於贵女的第二档,便是传承稍弱的皇族公主、国公之女,藩王郡主等。 至於第三档,便是顾月柔这样的侯府千金。 容貌和程家大小姐程若寧在伯仲之间,水平类似於地球女明星。 顾月柔的容貌,在普通人眼里,足以称得上是“惊为天人”。但何书墨见过贵妃娘娘这种真正的“天人”。 因此,对於顾月柔,他的评价是尚可,能看,还得练。 “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月柔本应警惕地看著何书墨,但何书墨举止有礼,言行大方,尤其是长相帅气,实在不像坏人。 “夫人事忙,下官只有长话短说了。大概十年前,或者十一年前,有个禁军叫严文实,你有印象吗?” 严文实!? 这个名字在顾月柔耳边炸响。 她容失色,指著何书墨:“你!你怎么知道!十二年前,你应该只是个小孩子。” “不错。我是特地打听的。確实费了不少功夫。我是没想到,咱们端庄美丽的御史中丞夫人,还有那样一段轰轰烈烈的过去。” 顾月柔冷静下来,盯著何书墨:“你到底想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来取笑我的吧?” 何书墨面带微笑:“夫人果然聪明。我听说周大人经常出入教坊司,夫人想必心知肚明吧?” “是又如何?” “您不恨他?” “我为何要恨他?” “哦,我懂了,您是压根不在乎他,是吧?” 顾月柔不置可否。相当於默认了。 何书墨继续循循善诱:“当年发生那种事,老侯爷不愿声张,让夫人下嫁给年龄又大,长得又寒颤,还没什么教养的周大人,夫人想必心中多有委屈。” 顾月柔仍然不说话。 何书墨继续道:“我听说严將军在京城隔壁的青州混得不错,如今已然是五品镇府將军,执掌一方兵马。” 顾月柔咬住嘴唇,神色动摇。 何书墨亮出最后的杀招,他甚至为此改变了称呼:“顾三娘子,你难道要让你儿子一辈子姓周吗?严將军如果知道了真相,他不怪你让他的儿子认贼作父吗?” “你胡说!周涵就是周景明的亲生儿子!” 顾月柔一口咬死。 周涵既是她的儿子,同时也是她与严文实当年做过之事的证据。 但她只要否认周涵其实姓严,便能让当年那些事情,始终停留在外人的猜测上面。 何书墨早有说辞:“那夫人不妨教教在下,你是怎么在不与周大人同房的情况下,给他生一个儿子?嗯?夫人怎么不说话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月柔头髮散乱,漂亮眼睛死死盯著对面的男人。 何书墨把玩著茶杯,神色淡然: “我和周景明有些仇怨,他这些年想必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可以与夫人合作,將此人送入大牢。这样一来,周贼罪有应得,夫人可得解脱,您儿子也不用认贼作父。此乃三贏,如何?” 顾月柔迟疑片刻,道:“你是当我傻吗?你让我与你这个外人合作,对付我的丈夫?” “你还当他是你丈夫?他不过是借你的身份,攀附侯府罢了。” “那又如何?本就是利益联姻。我爹认为他是,他就是。” 第76章 进宫,请娘娘攻心 第76章 进宫,请娘娘攻心 何书墨必须承认,他是有点低估楚国女子的价值观了。 程若宁主打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喜欢何家少爷,但不妨碍她和何家少爷成亲。这位侯府三小姐也差不多。 她明显不喜欢周景明,逼得周景明只能去教坊司用远水解渴。 但这却并不妨碍她认为周景明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名声,对于楚国女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顾月柔年轻时候,已经坏了一次名声了,只不过被老侯爷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她人到三十,已经是大名鼎鼎的中丞夫人,如果再坏一次名声,便是老侯爷都压不住了。 顾月柔哪怕不为了周景明,仅仅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与何书墨合作。 至于忠武侯,谁会嫌弃一个官至四品的女婿呢? 如果说,周景明名不见经传时,忠武侯尚能下定决心舍弃他。现在周景明位高权重,忠武侯势必不会轻易放弃此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周景明和忠勇侯府,已经因为联姻,结成了利益集团。 除非一方死定了,不然另一方不可能轻易背叛。 何书墨盯着顾月柔的脸色,尝试做最后的沟通:“顾娘子说话真果断,你爹能替你做主吗?你就不想想严将军?万一他还记得你,记得当年种种往事?” 提起严文实,顾月柔确实软了下来。 但她的态度没多少改变:“我与严将军年纪都不小了。曾经种种,已然过去,往事如烟,这位大人就别替我操心了。” 顾月柔站起身,表情姿态,悄然恢复成高官贵妇的模样。 “何大人与我丈夫有什么仇怨,那是你们男人在官场上的事情。官场上的事,我可以不闻不问。今日见面,我也可以给大人一个面子,当做没见过大人。但大人倘若执意抓住十二年前的事情,与我周家过不去,便休怪我这个妇道人家不讲情面。” 何书墨同样站起身来,对眼前的美妇拱手道: “夫人如果与下官合作,下官还可以算侯府一个弃暗投明。可夫人如果执意与周景明站在一起,那就休怪下官让侯府也出出血了。” 顾月柔扬起下巴,神色傲然:“哼。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周家四品官身,侯府世代勋贵,难道怕你不成?” “哈哈,那咱们就,走着瞧?” …… 茶楼一楼,高玥眼睁睁看着顾月柔气势不俗地走了出去。 而后,何书墨才跟着下来。 “使官,怎么样了?她答应配合了吗?” “没答应。” “这也难怪,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们是十几年的夫妻。” 高玥脸色失落。 如果顾月柔这条路走不通的话,他们还能怎么针对周景明? “对了使官,你不怕顾三娘子将你们见面的事情说出去吗?” 何书墨面带微笑,拍了拍高玥肩膀。 “怕什么?我的b计划是阳谋,她说不说都无所谓。何况她现在要脸,以前丢脸的事,她未必想说。” “笔计划?” “就是第二套方案的意思。感情裂隙,一定是双向的。既然顾月柔这头走不通,那咱们就走周大人那头。他在顾家千金面前憋屈了这么多年,恨不得掐红芮脖子喊‘贱人’,那咱们为何不给他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使官的意思是?” “下午帮我请个假,我要去见我的哆啦淑宝。” 高玥看着何书墨的背影,心道: “笔计划,哆啦淑宝,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 之前何书墨给寒酥画饼,说他找到一家专做江左糕点的铺子,其实并非假话。 京城里确有那么一家铺子,名叫“江左蜜糕”,老板是江左人,四十年前来到京城安家。 但因为京城人不如江左那边酷爱甜食,因此这铺子的糕点都经过本地化改造,不那么正宗了。 此时,江左蜜糕店铺中,掌柜满脸堆笑地看着何书墨。 “何公子,咱们店里的招牌都在这儿了,您拿好。” 何书墨提起两盒点心,嘱托道:“让你们去江左请本地糕点师傅,现在人到何处了?我知道你们怕卖不出货,我说过好几次了,你们只管做最正宗的江左糕点,有亏损我来承担。” “得嘞,您放心吧,人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何书墨点头,招呼阿升驾车前往皇城。 对何书墨来说,养一个做糕点的师傅压根不了多少钱。但这点投资换来的回报,却难以用银子衡量。 皇城小门,何书墨手持玉牌,不多时,一个身穿碎襦裙的娇俏美人探出头来。 “你手里拿的什么?”寒酥问道。 何书墨面露无奈:“我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里,姐姐看不见,姐姐只能看见我手里的甜食。” “我看见你干嘛?你又不能吃。快给我看看,买了什么?” 寒酥提着裙摆,迈着碎小步跑到何书墨身边。 何书墨只得献上“贡品”。 寒酥见了点心盒子,高兴得眉眼弯弯,她双手抱着两盒沉甸甸的甜食,心满意足。 “跟我来吧,娘娘在玉霄宫等你。”拿到自己的宝贝,寒酥才想起来正事。 她嗅着盒子里传出的甜味,边带路边对何书墨吐槽道: “你这次第几次进宫了?来得真勤。这满朝文武,除了我们玉霄宫的,就数你见娘娘次数最多。” 何书墨可没有在一个女人面前,夸另一个女人的坏习惯。 在寒酥面前,他只提寒酥。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进宫见娘娘,就没法见姐姐呢?” 寒酥听了何书墨的话,心里甜滋滋的,谁不喜欢别人专程相见呢? 但她还是嘘了一声,警告道:“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心里只能装着娘娘一个人,听懂了吗?” “那姐姐呢?” “我自是与娘娘同气连枝的,你跟着娘娘,便也是跟着我啦。” “好,那我听姐姐的。” 寒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何书墨说话就是比别人的好听。哪怕是玉蝉那个臭妮子也比不过他。 何书墨跟着寒酥穿行在玉霄宫中,不多时,二人来到“静息殿”。 静息殿乃是贵妃娘娘修习道脉的专用之地。 何书墨跟着寒酥在殿外候着,不多时,殿内传来女反派清雅的声音:“进来。” 何书墨推开殿门,只见大殿正中,厉元淑盘腿闭目,端坐在蒲团之上。 空旷的大殿里落针可闻。 貌若仙子的贵妃娘娘身穿素雅道袍,不言不语,绝尘脱俗,美得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道门神女。 “这次进宫,又有何事?” 厉元淑仍然闭目,清雅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何书墨不敢发呆,连忙快步上前,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奏折。 “禀告娘娘,御史台周景明,臣已有把握将其根除。” 厉元淑睁开双眸,看着面前的男人,威严凤眸中夹杂些许诧异。 “除掉周景明……你真有把握?” (本章完) 第77章 攻心之计 第77章 攻心之计 面对贵妃娘娘的质疑,何书墨早已打好腹稿: “微臣单打独斗,肯定不是周大人的对手。但是臣的身后有娘娘撑腰,这便是臣最大的底气。” 厉元淑从蒲团上施然起身,凤眸瞥了某个想尽办法拍马屁的臣子一眼。 某人是越来越懂她了,拍马屁只拍一次,用词精简,言简意赅。既取悦了她,又不至于多说废话,让她感到厌烦,属于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陪本宫出去走走。” “是。” 玉霄宫的长廊上,寒酥提前挥退候侍的宫女。 贵妃娘娘领着她的准心腹手下,缓缓慢慢地逛着。 周围没有宫女,所以不必顾及说话的内容。 由于不是第一次陪娘娘散步了,何书墨这一次不用娘娘吩咐,便走得十分“贴心”“规矩”,稍稍落后她半步,同时相隔不远不近。 “本宫不想看你的奏折,你直接说给本宫听。” “是。” 娘娘既然说不喜欢,何书墨便立刻收起奏折,改用口述的方式,一五一十地讲述他调查周景明的整个经过。 其中涉及老天师的部分,被他用“梦中查案的灵感”,代替掉了。 从假意调查冯启,迷惑魏党;到深夜调查教坊司,获得意外发现;再到走群众路线收集线索,买阅影楼的情报;最后是茶楼和顾娘子摊牌,不欢而散。 整个计划一通下来,步步为营,流畅无比。前因后果,各方立场,清晰明了,证据充分。 厉元淑甚至感觉,她不是在听何书墨查案,而是在听说书人说书。整个过程跌宕起伏,精彩至极。 等何书墨说完查案过程,厉元淑便不动声色地提出了她最大的疑问: “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阅影楼隐匿颇深,寻常江湖人都未必知道,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何书墨对答如流:“臣也是意外得知的。” 厉元淑“嗯”了一声,倒也没有去追究什么意外。何书墨既然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他是在阅影楼买的情报,这便已经说明了他的忠心。 若是心思不纯之人,定然会隐去阅影楼的存在,将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如果何书墨真的隐去了阅影楼,那厉元淑便必须重新审视一下他了。 只能说,幸好没有。 算是没辜负她通过阅影楼递出去的情报。 “顾三娘子选择站在周景明的一边,不与你合作,你下一步准备如何做?” 说到重点之处,厉元淑脚步停下,看着眼前的男人。 何书墨同样停下脚步,下意识目视前方。 他目光与贵妃娘娘凤眸对视一瞬,便立刻意识到不妥当。于是把视线稍稍下移,越过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修长如玉的鹅颈。最终停留在地面上。 在地球,平视别人是一种尊重。但在楚国,平视贵妃娘娘是一种冒犯。其中的根本原因,无外乎是地位的不平等。 厉元淑在楚国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视她便意味着觉得自己与她地位一致,潜台词是想造反。 何书墨不想造反,最多是想看美女。 但该死的礼教,连美女都不让人好好看。 何书墨骂了一句封建礼教,然后说出自己的计划。 “臣想请娘娘下旨,把严文实将军调回京城。” 厉元淑思索一瞬,明白了何书墨的打算。 她说:“顾三娘子不同意帮你办事。所以你是想用严文实,离间周府夫妇的信任?” “娘娘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臣的微末心思,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何书墨不留痕迹地提供情绪价值,怒刷一波女反派的好感之后,便说出了他的具体计划: “周景明在七年前逆大势而行,上书弹劾安西主将杨韬,此举便能说明这人道德感不高,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当他看到昔日情敌荣归故里,会作何感想?当他看到自家求而不得的夫人,与曾经的情敌眉目传情,又会作何感想? “当他看到娘娘准备为严文实加官进爵,让严的风头彻底盖过他,他又会作何感想?” 厉元淑静静听完,点评道:“你这是攻心之计。” “不错。”何书墨语气铿锵有力:“周景明曾经是依靠弹劾武将名声大噪,如今,又有一位武将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理由不故技重施。” “他上次之所以成功,是因为顺应了楚帝的大势,有楚帝给他盖棺定论。” “这一次,他必定失败,原因也很简单,他擅自与魏党勾结,违逆了娘娘的大势,因此必败无疑。” “此人乘势而起,定也会逆势败亡。” 何书墨看似是在说周景明,实则三句不离贵妃。 他在使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吹捧。 果然,贵妃娘娘嘴角勾起,凤眸微弯,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显然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照这么说,你是准备制造一些伪证,让周景明用伪证弹劾严文实,然后被当众戳穿,身败名裂?”厉元淑问道。 何书墨说:“娘娘,咱们是挫败奸党佞臣,怎么能用伪证呢?咱们只需要截取一些真实信息,再把一部分真相告诉周景明。以周大御史的做派,让他身败名裂的伪证,他会自己为自己准备好的。这叫自掘坟墓。” 厉元淑微微颔首,头一次夸奖道:“此事你做的不错,等周景明认罪伏法,记得来找本宫领赏。” “臣多谢娘娘恩典。” “把寒酥叫来,本宫要传旨。” “是。” 何书墨向厉元淑告辞,快步去叫寒酥。 娘娘在不远处等着,寒酥没有说话,冲何书墨眨了眨眼睛,快步去听旨。 不一会儿,她便回来送何书墨出宫。 “娘娘今天心情很不错嘛。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寒酥拍了拍何书墨的肩膀。 何书墨笑道:“娘娘说,事成之后,让我去领赏。” “嗯。怎么了?” “怎么只有娘娘有赏,姐姐的赏呢?” “我?” 寒酥一愣,想说“关我什么事”但她不好意思,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她吃了何书墨不少糕点,倒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你想要什么赏赐?我可不是娘娘,我很穷的。” 你会很穷? 何书墨想了想皇权之下的情节,发现寒酥确实不富裕。 她是家里的长姐,饥荒年代被卖入厉家,然后因为样貌出众、资质不俗,被厉家选为主脉嫡女的陪嫁丫鬟。 她自己虽然收入不少,在丫鬟中拿的是最高一档月例钱。但如果要节省银钱,供养家里的弟弟妹妹吃饱穿暖,有书可读,倒的确可能手头拮据。 怪不得买些糕点就能讨她高兴,怕是平时自己舍不得买吧。 何书墨道:“不要姐姐的钱。姐姐多教教我修炼就好。” 寒酥点头:“这倒是没问题。你想怎么修炼?” “我想提升修为,越快越好。” (本章完) 第78章 朝会述职 第78章 朝会述职 “提升修为?” 寒酥歪着脑袋,看向何书墨,不理解地说:“你还要提升修为?可是,你现在的修为已经提升得很快了。” “还不够。” 何书墨摇头,“姐姐感觉到了吗?娘娘和魏党的斗争愈发激烈了。” “嗯。这倒是。现在连御史台都卷了进来。” “所以,如果我修为不够,便会在鉴查院系统中寸步难行。”何书墨分析道:“御廷司的朱司正胆小怕事,周景明不出事还好,出了事,他大概会找个办法摆脱责任。” “摆脱责任?”寒酥有些不理解:“让周景明认罪,替娘娘扫清阻碍,这不是大功一件,为什么要摆脱责任?” “的确是大功一件,但这功劳,只有我与姐姐这种娘娘的铁杆忠臣才喜欢。对旁人来说,这功劳太大,风头太盛,意味着会招致报复。朱司正喜欢明哲保身,摆脱责任也就合情合理了。” “你说的有道理。” 寒酥看向何书墨。由于有身高差,她不得不微微仰着头,这倒显得她有些可爱了。 “你莫非已经考虑到竞争司正的那一步了?” “不错。朱司正想要摆脱责任,必然放权。我若能拿到御廷司的司正之权,便可以不用请林霜帮忙,也能对于三品之下先斩后奏。而且,我只有先迈入司正之位,才能进一步触及鉴查院的三位阁主。” 寒酥听完,不由得佩服起这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了。 “你想的好远,怪不得必须快速提升修为。” “所以便要仰仗姐姐帮忙啦,没有姐姐,我这些打算都是镜雪月。最终还是要看姐姐的。”何书墨已经学会见缝插针地提供情绪价值。 不仅自己吹嘘一通,同时还把寒酥的作用和责任感拉了上去。 可谓一举两得。 “你如今是两部功法同时练习,如果还想更快,就只能……” 寒酥欲言又止。 “只能什么?”何书墨追问道。 寒酥低下头,小声说:“只能借用别人的经脉。” “借用别人的经脉?怎么借?” “成为夫妻。” “啊?” 下午的阳光是橙黄色的,这让寒酥脸上的淡淡粉色几乎细不可查。 她把脸撇向一边,嗔怪道:“啊什么?若想没有副作用的快速提升,就只有这个法子。不过条件很苛刻,一是要信任彼此,让对方的真气进来,不能下意识抵抗。二是对方最好和你练习同源功法,这样减少排异,事半功倍。三是修为必须悬殊,这样才能取长补短,让低修为的人快速提高。真气像水一样,也会往低处流的。” 何书墨尴尬一笑,他可不是那种馋人身子,然后随便结婚的人。 “有副作用的提升方式也可以!我可以接受有副作用,不能接受随便成亲。” 听到何书墨不想成亲,寒酥悄悄松了口气,她招呼何书墨低头。 然后轻轻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娘娘手里有个宝贝,你这次立功,可以趁娘娘高兴,问她借过来……” “姐姐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娘娘的宝贝都告诉我。” “对于低品武者是宝贝啦,娘娘早就抵达瓶颈……” 提到“瓶颈”二字,寒酥连忙闭嘴,催着何书墨快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何书墨还是听清了“瓶颈”二字。 他心道:女反派不是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吗?怎么会还有瓶颈?有瓶颈存在,难道意味着,她居然还能有提升空间吗? …… 潜龙观。 老天师熬夜通读了一遍《大秦帝国》,心中对于那片土地愈发向往。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第二部了。 “第二部到底写没写好啊?我得问问那丫头。” 老天师走出老宅,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心道坏了,丫头多半没起。 但很快,眼前的一幕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某个长发少女,蹲在路边,拿手指拨弄球形石头。 她居然没睡觉? “丫头,你失眠了?” 古薇薇语气幽幽地问:“师父,你说,咱们脚下的土地,究竟是平的,还是圆的?” “当然是平的,你又在犯什么傻?” “何书墨说是圆的。” “何书墨是谁?” “爱潜水的小郎君。” “这……” 老天师对大秦的作者是有好感滤镜的,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术业有专攻,他一个写小说的,能懂什么土地?” “师父,那你跟我来。” 古薇薇拉着老天师,来到江边码头。 “师父,远处的船只,你先看见桅杆,还是先看见船身。” “桅杆。” “好,如果地是平的,为什么先看见桅杆。而不是直接看见整条船?” 老天师被古薇薇问宕机了。 整个人愣住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然后,老天师终于反应过来了。 “乖徒,师父年纪大了,老眼昏,远处的船在哪呢?” 古薇薇吐槽:“老不正经。” 老天师笑眯眯地说:“眼不见心不乱。你是咱们道观的丫头,别愁的头发都掉光了,成了尼姑。那师父可要找爱潜水的小郎君算账了。” “眼不见心不乱……”古薇薇看向老天师:“师父,你说,咱们天师道脉以天为师,究竟是以真正的天为师,还是以心中的天为师?” 老天师笑而不语,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慧极必伤。这个问题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些太难了。睡一觉,歇歇脑子,明天再想。” 古薇薇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她揉着眼睛,停下了胡思乱想,只想回家睡觉。 …… 楚国朝会七日一次。 这一次朝会上,周景明与赵世材并肩而行,有说有笑步入大殿。 周、赵二人的亲密之举,引来不少官员侧目。 在朝会这等集体聚会上,任何行为都不是空穴来风。 魏党大将和御史台二把手谈笑风生,其中代表的意涵,许多官场老油条不言自明。 大殿最前方的高台上,风华绝代的贵妃娘娘,身穿华丽的凤袍缓步现身。娘娘施然落座,令众臣平身,宣告朝会开始。 楚国朝会的流程,是先由魏相出班奏事。 而后是各部尚书、侍郎,依次上奏。 有则讨论,无则略过。 各部大臣说完话,便轮到中品官员,以及地方大臣上奏说话。 “传青州镇府将军严文实,入殿述职!” 随着传话太监洪亮的嗓音,殿门外走入一个身穿铠甲,不带刀剑的中年将军。 他年龄莫约三十好几,剑眉星目,相貌俊朗,和周家公子周涵有几分相似。 “末将严文实,拜见贵妃娘娘。” “平身。严卿,本宫听说你治军有方,在青州军民中颇有威望,可有此事?” “末将一点微末功绩,全仰赖陛下和娘娘的天恩。” 将领述职,看起来好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在诸多朝臣的队列中,有一个人面色难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景明死死盯着严文实的背影。 “当年被岳丈像狗一般被赶出京城的人,如今竟然有脸回来?” (本章完) 第79章 二十年的逆袭 第79章 二十年的逆袭 落针可闻的乾元大殿上,严文实浑厚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十一年前,他来到青州,出任青州军教头开始,仔细讲述他这十二年的履职情况。 朝中不少官员,都对这位年轻将领抱有欣赏。 毕竟此人形象不错,做事踏实,前途无量。 唯独周景明除外。 二十年前,科举放榜,周景明高中进士,这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当时有不少商人与他联系,愿招他为婿。 但周景明一一拒绝。 他家在关中是寒门,虽比不上高门大姓,但也有几分薄田。否则也供不起他读书。让他入赘商户,有些小看人了。 来书院求学之前,周景明已有家室。妻子算不上大户小姐,不过勤劳踏实,颇为体贴。 然而,没等周景明高兴几天,朝廷调令下达,他便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参差。 赵世材等一干人等,留任京城,而他周景明,需要去边疆小县赴任。 这时候,周景明还心存幻想,认为这是朝廷对他的考验。 然而人到县城,满眼黄沙,此时此刻的他方才认清了现实。 朝中无人,纵然你有天大才能,又要往何处去用? 赵世材四分才能,用出十分的阵仗。而自己十分才能,埋在黄沙之中,一分也不会被人看见。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有幸遇到了贵人。 在贵人的指点下,他一路升迁,了八年时间,三十四岁,重回京城。 重回京城的周景明战战兢兢,因为他是低品御史,见过太多人触怒陛下而被革职流放。 周景明深知,贵人在京城力量有限,他此番一旦触怒陛下,离开京城,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回来。 不过好在,贵人帮他联系到了一位靠山。 大名鼎鼎的忠武侯府! 只要他愿意娶顾月柔,自然能抱上忠武侯这棵大树。 面对休妻,周景明犹豫了,发妻毕竟没有错处,让他割舍,他下不去手。但贵人却让他去见顾月柔一面,见了面再下决定也不迟。 周景明听话照做。事实果然如贵人所说,顾月柔风华正茂,比他发妻强上无数。他一(见)见(色)钟(起)情(意),当时立刻决定休妻另娶。 哪怕他知道顾月柔有问题,他也认了。 顾月柔毕竟是侯府千金,就算犯了点错,也还是侯府的小姐,地位不俗,气质不凡,不是寻常人家的粗鄙女子。 搭上侯府这条线后,周景明为老侯爷鞍前马后,言听计从,总算获得了岳丈大人的认可。 彼时的严文实还对顾月柔抱有幻想,甚至不惜辞去禁军职务,只求与顾娘子厮守。 但一介布衣,怎能入老侯爷的眼? 严文实离开京城的那天,周景明心中畅快至极。 严文实就像是曾经的他自己,而他周景明,现在已经成为了“赵世材”。 他愈发觉得自己当年十分愚蠢,倘若他愿意走赵世材的关系,去拜一拜丞相的山门,何至于在黄沙之地蹉跎多年? 不过现在有贵人和岳丈,为时不晚。 周景明本以为,只要他表现得好,就可以让顾月柔回心转意。 然而他却低估了这位侯府小姐的傲气程度。 他越是在岳丈面前卑躬屈膝,顾月柔就越看不起他。 而他甚至不敢违逆顾月柔的意思,生怕触怒了岳丈大人。 不过好在,一切在七年前迎来了转机。 安西军杨韬执意攻打姜国,贵人敏锐捕捉到的楚帝的心思,让他上奏弹劾。 结果一书成名! 自己入了楚帝的眼睛,当场翻身。 功成名就之后,周景明终于有勇气找顾月柔申请互动。这时的顾月柔虽然生过一子,但正值芳龄,漂亮的不像话。 结果,顾月柔仍然拒绝了他。 周景明这才明白,顾月柔其实从来都没看得起他,哪怕他已经官拜四品,受人敬仰。 人的腰一旦弯下去,就很难再直的起来了。 在顾月柔心里,他永远是当年那个直不起腰的小县令。 顾月柔看不起自己,周景明其实勉强可以接受。因为顾月柔当年看得起的那个人,如今正在京城外碌碌无为。 严文实的境遇,让周景明获得了不小的安慰。 周景明能接受自己矮顾月柔一头,谁让她出身高贵呢,谁让她父亲有权势呢? 周景明也能接受,自己混得不如赵世材,谁让赵世材有个好老师呢?赵世材有魏相撑腰,谁比得过他? 但周景明不能接受他不如严文实。 他周景明历经挫折,放弃尊严,为贵人和岳丈鞍前马后,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严文实不过是个练武的,懂人情世故吗?凭什么比他强? 乾元殿上,严文实述职完毕,凤椅上的贵妃娘娘便宣布退朝。 文武百官先是弯腰恭送娘娘离开,而后才各自离开乾元殿。 散朝路上,周景明走在赵世材身边,全程阴沉着脸。 作为常年混迹官场的人,他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的。严文实既然来京,就说明他必有变动。否则大楚将领这么多,凭什么只有他来京城述职? “赵兄,妖妃估计是想动一动这个姓严的。” “我估计也是。妖妃想插足大楚军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个严文实年轻,根基浅,确实适合加以培养。”赵世材道。 “既然如此,咱们可不能让妖妃得逞,定要按死这个姓严的!” 赵世材讶异地看了周景明一眼,没想到他的周师弟为何杀意如此之重。比他这位正统魏党还着急。 可能是刚拿了宅子,太想表现自己了。 “你说的对,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周景明点头:“赵兄但凡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定要招呼小弟一声。小弟一定全力以赴。” “好,有你这句话,为兄便放心了。” “嗯。” …… 皇城,玉霄宫,锦绣殿偏殿。 锦绣殿乃是贵妃寝殿,娘娘平日洗澡睡觉之处。 锦绣殿的偏殿,便是寒酥的住处。方便小丫鬟随时伺候娘娘。 偏殿中有三张床铺,但只有寒酥的床铺用的最多,玉蝉不常在偏殿陪娘娘睡觉,而霜九基本上没回来过几次。 不过今日,玉蝉倒是出现在偏殿中,看着桌上摆着某人买的甜食,嘴里嚼个不停的寒酥。 “你要吃吗?” 寒酥看向玉蝉。 玉蝉摇了摇头,从腰间取出一张字条。 “你托我打听的江左糕点铺子,就是这儿。” “嗯。多谢。” “你明天要出宫?” “嗯,何书墨要设计周景明,但他修为不够,娘娘让我去帮忙。” “可以让霜九去的。” “不想麻烦霜九。” 玉蝉心道:是不想麻烦霜九,还是你自己想出去? 玉蝉愈发觉得,寒酥和某人走得实在太近了。 哪怕那人是小姐的心腹,也有点说不过去。 (本章完) 第80章 何使官,我没夫人 第80章 何使官,我没夫人 晚上,周府。 周景明一家三口在桌前用膳。 周景明年龄比顾月柔大了十几岁,他们二人同框,更像是一对父女,而不是夫妻。 “少爷吃完了,带少爷下去复习功课。” 周景明吩咐道。 丫鬟识趣地领周涵离开,厅堂中,只剩下周家夫妇。 “有事?” 顾月柔小口吃饭。 周景明放下碗筷,看着美艳的顾家小姐,道:“严文实回京了。” 顾月柔当即愣住,随后恢复如常。 她知道这是周景明在试探她,于是说:“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与他早没联系了。” 周景明微微点头:“月柔,我相信你。” “没别的事,我去看涵儿做功课了。” 顾月柔起身要走,便被周景明拉住手。 他近乎恳求地说: “月柔,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周涵也大了,你我年纪也不小了。趁着身体尚可,咱们若不然试着要一个孩子吧?让岳父大人对咱们放心些。” 顾月柔咬着嘴唇,内心挣扎,但实在接受不了周景明。 有的人虽然身居高位,但相由心生,骨子里的气质却是改不了的。 严文实当年虽然一样出身不高,可至少英俊,如那何书墨一般,浑身洋溢着青春帅气。可周景明别说英俊,说他普通都是在夸赞他了。他骨子里那股寒酸味道,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你实在不行,娶一房妾室吧。府里的丫鬟,你看中哪个,我点头让你纳她进门。” 顾月柔的话,让周景明如遭雷击。 他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四品大官,难道在她眼里,就只配与地位低贱的丫鬟在一起吗? 顾月柔走后,周景明一拳锤在桌上。 低声骂道:“这贱人不过是仗着娘家的权势罢了!若非老侯爷撑腰,她算个什么东西!” 周景明心中火气难挡,冲屋外故意大喊道: “来人,备车,去教坊司!” 尚未走远的顾月柔沉默不语。 她知道周景明这是去给她看的。 但她其实根本无所谓,她一点都不喜欢周景明。压根不在乎他与谁厮混。 …… 次日下午,一辆马车从皇宫小门悄然驶出。 这马车一出皇城,便直奔京城唯一一家江左糕点铺子,“江左蜜糕”。 这铺子的蜜糕虽然不全是江左的味道,但已经是京城里最符合寒酥的口味地方了。 何书墨虽然每次进宫都会给她带,可她吃完了后,如果还想吃,总不能直接伸手问何书墨要吧? 何书墨是娘娘的心腹,不是她的。 她怎么好意思伸手问他要东西呢? 今天难得出宫,正好多买一些。 江左蜜糕门前,寒酥下车,小跑进店。 店中琳琅满目的江左糕点,让她一时间挑了眼。 “姑娘是江左人士吧?要哪种?咱们店里的糕点,可是京城最正宗的了。” 店铺掌柜热情招呼道。 甜食大师寒酥点评道:“你们的糕点还是不够甜,说是正宗江左糕点,怕是只能糊弄糊弄京城人了。” 掌柜并不生气,反而炫耀道: “哈哈,姑娘慧眼识珠。口味上确实针对京城人做了些许改良。毕竟京城人买得多,不改就该关店喽。不过,前些日子有个公子,让咱东家去江左请新师傅过来。最多再过半个月,咱们店里可就真有最正宗的江左糕点了。” 寒酥嘴巴微张,心道那人不会是何书墨吧? 她道:“这里是京城,正宗的江左糕点,不是卖不出去吗?” “是卖不出去。但那位何公子,家里是做生意的,财大气粗,说是所有亏损他照单全收,硬让咱们东家去江左请新师傅过来。您瞧瞧,这张二百两的银票,便是那公子压在咱们店里的。” 看着掌柜手里的银票,寒酥眼角发酸。 吃糕点这种小事,哪怕不正宗也不会怎么样的。 她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因此发脾气呢。 难道何书墨只是因为答应了她,便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何书墨的行为,让寒酥头一次感觉,她真的好“任性”。 二百两的银票,够京城普通家庭生活十年了,但现在,这二百两的作用,仅仅只是让她嘴里的糕点变得更甜一点。 “姑娘,姑娘,您还买吗?我给您装几盒?”掌柜问。 “不买了。”寒酥果断道。 掌柜愣住了:“啊?” 这姑娘看着也不穷啊,怎么说不买就不买了? 马车中,寒酥下定决心,再也不吃何书墨送的糕点了。 何书墨的钱也是钱,怎么能因为她想吃一口甜的,就随便浪费掉呢? …… 勇武营。 何书墨拿出带刀使者的架势。 “自从严文实来到京城,周景明每晚都会夜宿教坊司。他年龄不小了,精力不可能如此旺盛,大概率是做动作给顾月柔看的。” “嗯。”众人点头。 “这封模仿顾月柔字迹的信件,刘富,你送去严文实府上。” “是。” “这封模仿严文实字迹的信件,吕直,你送去顾月柔手里。” “是。” “高玥,先埋伏在教坊司附近。等信号烟火,便去拦周景明去教坊司的马车,就说:何大人让我告诉你一声,家里着火了,还不回去救火。” “是。” 何书墨吩咐完,看着众人道:“好,你们的任务就是这些,剩下的我亲自动手,还有没有不明白的?” 刘富率先举手:“使官,这顾月柔和严文实多年未见,他们难道真的会因为一封信选择见面吗?” “好问题。”何书墨道:“楚国礼法森严,但是当年顾月柔仍然冒险怀有身孕,甚至不惜大闹一场。严文实一方,也主动辞去禁军职务,变成平民百姓。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当时感情很深。” “对,更别说严文实至今未婚,他唯一的儿子还在顾月柔身边呢。顾月柔或许举棋不定,但信中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周府。严文实哪怕不为了顾月柔,也不会放过去周府见儿子的机会。” 众人听了何书墨的分析,纷纷点头。 确实,如果是这样的话,顾月柔和严文实见面的可能性非常大。 高玥举手,提出问题:“使官,你让我用你的名义喊话,告诉周景明家里着火,这样的话,周景明就知道你在其中插手,他还会中计吗?” “会。”何书墨露出自信的笑容。 并随手举了一个例子:“刘富,假如为了御廷司,让你夫人与吕直卿卿我我,你会介意吗?” 刘富尴尬道:“使官,我没有夫人。” “我是说假如。” 刘富气得摩拳擦掌:“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我直接把吕直给宰了!” 何书墨对高玥道:“看到没?哪怕周景明知道这是我在其中作梗,他该上当还是会上当。这是阳谋!无解!” (本章完) 第81章 宫外相见 第81章 宫外相见 在何书墨安排好任务后,勇武营众人分别就位。 吕直和刘富各自去送书信。 高玥埋伏在周府前往教坊司的必经之路上。 只等夜晚来临,好戏开场。 相比于众人的忙碌,大戏策划人何书墨就显得相当悠闲。 他在何府不远处的幽静街道上站定,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在整场大戏之中,最关键的点,其实是顾月柔的态度。这也是大戏之中唯一的变数。 假如,顾月柔真的下定决心与严文实一刀两断。并且当着周景明的面,与严文实保持距离。 那么这场大戏非但不会刺激周景明,反而会帮助周府夫妇化解心结。 这样一来,何书墨可以说是前功尽弃了。 但何书墨笃定顾月柔绝不会如此决绝,因为她如果真的在乎周景明,就不会纵容周景明每日留宿教坊司。她如果真的在乎周景明的感受,就不可能在自己不同房的情况下,也不许周景明纳妾。 何书墨真正需要考虑的是,顾月柔与严文实许多年未见了,他们或许还有感情,但是长时间没联系,加上身份差异,彼此间会显得相当生分。 因此,何书墨需要一个人,在恰到好处的时间节点,使用恰到好处的手段,顺理成章地破除二位旧人之间的生分。 将他们未了的余情,暴露在周景明面前。 毕竟,严文实三十多岁,尚未娶妻,这等态度无需多言。相信顾月柔也能明白严文实多年未娶的意思。 而顾月柔常年未与周景明同房,其实也代表了她的态度。这一点,严文实估计同样心中有数。 幽静街道上,一辆马车向何书墨驶来。 何书墨快步迎上马车,等马车停下,亲自搬来脚垫,亲自撩开车帘,并且朗声道:“何书墨恭迎寒酥姐姐莅临寒舍。” 寒酥被何书墨提供的仪式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当然见过比这更大的阵仗,但那些阵仗都是冲着贵妃娘娘去的,她在那些阵仗中,只是个看客。 但今天不一样,何书墨的仪式虽小,却是单独献给她的。 “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娘娘。”寒酥娇嗔道。 何书墨保持伸手搀扶的姿势,道:“姐姐出宫帮忙,这些都是姐姐应得的。” 寒酥站在马车上,贝齿轻咬娇艳的红唇。 无论是之前的“江左蜜糕”,还是现在的“下车仪式”。她总感觉,何书墨在哄着她,十分细心体贴地照顾她的情绪。 可是她明明才是年龄大的那个一人。照理说,应该是她更成熟一些。 但在何书墨面前,她却分明像个小女孩。 寒酥一双美眸晶莹透亮,她低头看着身旁的何书墨,心里纵然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哄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姐姐怎么还不下车?”何书墨催促道。 “别催啦,这就下车。” 寒酥一手搭在何书墨递给她的胳膊上,一手提起长至脚踝的裙摆,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下马车。 贵妃娘娘的端庄优雅,在此刻的寒酥身上也能见到几分神似。 何书墨招呼阿升,把寒酥带来的马车停到何府的马厩里面。 同时还不忘给寒酥上上价值:“今日成败,全看姐姐一人了。” 寒酥点头道:“只要严文实的武道修为在我之下,便看不出我出手的端倪。” “姐姐放心吧,严文实六品修为,绝不可能比姐姐厉害。姐姐的霸王真气是深得娘娘亲传,自然是同阶无敌。” “少吹捧我了。我天赋一般,比不上玉蝉和霜九。” 寒酥下意识把何书墨当成了娘娘的心腹,交流谈话都放松了很多,连暴露玉蝉和霜九的存在这种重大失误,都没注意到。 何书墨为了避免某人尴尬,假装没听见她的无心之言。 他不留痕迹地岔开话题,“姐姐跟我过来,我们需要在严文实去周府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嗯。” 路上,寒酥见缝插针地提起糕点的事情。 “那个,我不想吃糕点,你以后别给我买了。那二百两银子,你去要回来吧。” “啊?” “啊什么?我都知道了。” “哦。但是……” “但是什么?” 何书墨亮出大招:“但是钱给都给了,别人请的糕点师傅来都来了。这时候把银票要回来,让别人白跑一趟,真不合适吧?出来做生意的,都不容易。” 寒酥听了何书墨的话,好像中了什么四字真言,不由自主地内疚起来。 “这,你说怎么办?二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这次先这样了,大不了这波银子完,咱不给他新的了。怎么样?” “嗯,行,听你的吧。” 寒酥明明是来拒绝何书墨的礼物的,但在他一通讲演下来,莫名其妙地继续同意了他的行为。她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清哪里奇怪。 二人来到一处破旧的民房下面。 何书墨道:“咱们上屋顶。现在天黑了,按照计划,书信已经送到严文实的手里了。再过不久,严文实便会经过这条路前往周府。他此时去,是趁周景明前往教坊司的机会,与顾月柔相会。” 寒酥点了点头,道:“好,你会轻功吗?用不用我带你上去?” 正常人一般会认为,当下是个在美人面前装逼的机会,会说“小菜一碟”“看我的吧”“刚学的轻功”“这有何难”。 但何书墨不一样,他认为,他的轻功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寒酥这位中品武者。 至于在寒酥面前装逼,更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寒酥是什么人? 女反派的陪嫁丫鬟。 她是看着女反派一路成长的人,论武道,没人能装的过贵妃娘娘。 在寒酥面前装逼,只会让她觉得滑稽。 何书墨的解题思路是:“姐姐带我一程吧,刚学的轻功,不太稳健。” 寒酥点了点头,道:“那你抓住我。” “好。” 何书墨也不客气,顺水推舟牵住了寒酥的小手。 感受到手上来自某人的粗糙触感,寒酥美眸瞬间瞪大:“你……” “怎么了?不是姐姐让我抓住你的吗?”何书墨义正言辞,甚至倒打一耙。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寒酥自然是知道的。 可对方是何书墨,她即便知道和他牵手是不对的,但是却完全讨厌不起来。 “谁,谁让你这样抓的?你抓我胳膊就好了。” 寒酥眼神慌乱,说话时甚至不敢和某人对视。但这也不怪她,作为小姐的陪嫁丫鬟,自然是要洁身自好,不能和“姑爷”以外的男子举止亲密。所以寒酥哪怕已经二十三岁,却还是人生第一次与男子牵手。 何书墨再次祭出四字真言:“抓都抓了,现在松开,那刚才不是白抓了吗?” 什么歪理嘛! 寒酥撅起嘴巴,俏脸微红。 何书墨的说法,其实没什么说服力。 但是一个人想被你说服的时候,你无论说什么,她都愿意相信。 事已至此,还是正事要紧。 寒酥这般想着,脚上稍微用力,便带何书墨腾空起来。 (本章完) 第82章 气急败坏 第82章 气急败坏 民房屋顶上,何书墨和寒酥并肩站立。 何书墨神色如常,寒酥坐立难安。 她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害怕计划失败,而是因为即便上了屋顶,何书墨却还没有松开她手的打算。 对此,何书墨有理有据: “这屋顶有些陡峭,我要是掉下去就麻烦了。为了不耽误娘娘的倒周大计,烦请姐姐多给我依靠一会儿。” 何书墨既然搬出了娘娘,寒酥便也无话可说,只得不断说服自己,继续把手给他牵着。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何书墨光是牵手还不满足,他并不安分,而是趁她不注意,硬是用大手的五指穿入她小手五指的指缝中,完成了十指相扣。 寒酥哪经历过这些,心里不知所措,眼神又羞又愤。 何书墨神色如常,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道:“这样抓得更牢靠一些,五指分别发力,多重保险。” 虽然何书墨理由充分,也不完全是无的放矢。 但寒酥仍然感觉,他就是故意的,蓄谋已久的。某人每次进宫都给她带点心,说好话哄她高兴,估计就是为了现在。 寒酥心中骂了何书墨一百遍,小手也不是没尝试过用力挣脱。 但何书墨态度居然异常坚定,硬是要牵着。她多次挣扎无果,只能接受现状。 她毕竟是个弱女子,争不过何书墨这种大男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反正大家都是为了娘娘的大计,在大是大非面前,她稍微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寒酥感觉和何书墨牵手以后,时间便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天上已经布满了漫天繁星。 “严文实来了。” 何书墨道。 寒酥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人便装骑马,匆匆而来。 何书墨牵手正事两不误,从怀中掏出一张光滑白布,对着远处的高楼挥了挥。 远处的高楼上,刘富看见了隐隐约约的白布,立刻掏出事先备好的信号烟,用火折子点燃。 烟升起,何书墨对寒酥道:“严文实马上就会到周府,高玥看到了信号,便会去拦周景明的马车,让周景明回府看好戏。走,我们时间不多了,需要从屋顶上下去,前往周府。” “嗯。” 寒酥拉着何书墨跳下屋顶。 按说此时,两人重回地面,已经没有再牵手的必要。 但何书墨一脸严肃地拉着寒酥赶路,似乎是十万火急的样子。寒酥本来想让他松手的,但看他紧张的神态,于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寒酥这次出宫,是来帮忙的,当然不愿意捣乱。而且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她想着,反正都已经让他牵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多出来的一会儿。 古人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何书墨今天算是体验上了。 他牵着寒酥的娇嫩小手,一路小跑,腿不疼腰不酸的来到周府院外。 藏在院外的吕直给何书墨打了个信号,意思是严文实刚进去,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何书墨点头。 吕直武道九品,与严文实品级相差太大,跟的太紧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吕直在院墙外负责策应。 但寒酥就没有这种问题。她不但在修为上压了严文实一头,而且修炼的是霸王道脉,对真气掌控的水平远超同级别的武神道脉。压根不怕被人发现。 何书墨在寒酥的带领下,直接跃入周府,找了个二楼房檐处趴着。 这房檐的不远处,是周府中赏的小亭,而那亭子正是何书墨给两人的书信中,提及的见面地点。 严文实已然抵达小亭中等候着顾月柔。 不过,顾月柔迟迟没有出现。 何书墨很有耐心,因为他敏锐观察到,周府的佣人一个都不在,显然是事先被打发走了。 终于,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出现在小亭不远处的长廊中。 顾月柔果然来了! 女为悦己者容,她既然肯专门打扮,便说明她确实还是在乎严文实的。 两人时隔多年,初次见面,果然如何书墨事先预料的那样,彼此间疏远和生分居多。 哪怕见面了,也是相顾无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时候,请寒酥过来的目的就显现出来了。 “请姐姐出手。帮他们二人一把。” 寒酥点头,继而指尖凝练出一道细小的霸王真气,远远一弹。 这道霸王真气悄无声息地击中顾月柔的腿部肌肉。 让她突然“哎呦”一声,做出平地摔跤的姿势。 “小心!” 此时此刻,严文实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他立马一个箭步飞了上去,不惜跪在地上,让顾月柔摔在他怀里。 二人相拥,多年的生分快速消解。 没人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寒酥默默看着,低声道:“如果严文实出身好一些,或许,他们这一对能走到最后。” 何书墨眼神坚定,道:“就算出身不高,但只要抓住机遇,封王拜相,也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 寒酥感受着某人微微用力的大手,轻轻点头:“嗯。” 何书墨并没有吹牛,他只要好好抱着女反派的大腿,让女反派带着他赢到最后,到那时别说侯府千金,就是五姓贵女也照娶不误。 他何书墨作为曾经的读者,来到皇权之下的小说世界,可不是来凑活的,而是要来享福的。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 严文实、顾月柔,故人相见,再续前缘。 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周景明,可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高玥出面,提醒他家里着火,点明了是何书墨做局,故意来恶心他。 但当他急忙回家,看到堂堂周府夫人,与除他以外的男子亲密接触时,周景明必须承认,他确实被何书墨恶心到了。 成亲这么多年了,他周景明对顾月柔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但顾月柔是怎么对他的? 不假辞色不说,还趁他出门,盛装打扮,与旧人相见。 “严将军闯我周府,欺我娘子,真是好雅兴啊。” 周景明咬牙切齿。 严文实没说话,顾月柔出面维护道:“周景明,你别妄下结论,我与严将军都收到了别人代写的信件,此事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周景明癫狂大笑:“从中作梗?哈哈哈,你这一副盛装,也是别人亲手替你穿上的吗?” 顾月柔无言以对。 严文实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周大人有什么意见,冲严某来就是了。” “好一个情深义重啊。顾月柔,当他的面,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夫君’。” “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是你们太冲动了!严文实,你知道,我是御史中丞,朝廷四品大员。手握监察之权!你可别让我抓到你的尾巴。不然,我定叫你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远处,寒酥带着何书墨悄悄遛出院子。 院外,面对勇武营众人,何书墨痛快笑道:“大事已成。周景明经过今天这事,定会死磕严文实。接下来,咱们坐等周大人犯错便是!” (本章完) 第83章 寒酥晚归 第83章 寒酥晚归 周府院外,勇武营人人兴奋不已。 那一日,周景明当众布置戏台,让他们御廷司难堪的情景,大伙可都记着呢。 如今何使官精心布置,狠狠坑了周景明一道,众人自然是心头舒畅,喜从心来。 不过,随着坑周景明所产生的喜悦逐渐散去。 勇武营的几位行走,登时发现了“倒周计划”里面的其他细节。 吕直兴奋道:“你们注意看使官旁边那位女郎了吗?使官从头到尾牵着她的手,一刻都舍不得松开。” 刘富羡慕不已,感慨道:“我说使官为什么不喜欢去教坊司。有那种国色天香的女郎陪着,换我,我也不去教坊司冤枉钱。” 高玥不想理这两个肤浅的家伙,道:“那个人是使官请来的帮手,你们怎么老是把事情想歪了?” “都牵上手了,还能是单纯的帮手吗?” “是啊,使官年轻气盛,家境不差,但我们至今没听说过成亲之类的事情,这在他这个年纪本就不正常。现在他有相好的女郎,不是很好的开始吗?” 高玥叹了口气,想起某个同样和何书墨关系很好的娇小少女,有些担忧地说:“好是好,我只是怕……” “你怕啥?” 我怕好事太多,反而变成坏事了…… 教坊司露面的少女神通莫测,今天这个女郎武道不凡,使官他硬实力只有九品,真能压得住这一位又一位女子天骄吗? …… 何书墨倒是没有高玥想的那么长远。 他此时此刻,主打一个及时行乐。 “何书墨……” “嗯?” “周景明的事情尘埃落定,现在也不用飞檐走壁……你……那个……差不多……可以松手了吧?” 寒酥小声提醒某人。 她的手现在还在某人手里攥着呢。 看他那样子,只要她不说话,就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但她不可能永远不说话的,因为娘娘现在还在宫里,等着她快点回宫汇报计划进展呢。 事关御史台,贵妃娘娘相当重视,不想出任何差错。 寒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何书墨再不做出表示,就太不识趣了。 他最后捏了捏寒酥的小手,然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寒酥作为江左厉氏,为自家嫡女精挑细选的陪嫁丫鬟,姿容气质,样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她三观很好,没有寻常丫鬟的势利,和捧高踩低的架子。 更重要的是,她性格不闷,知足好哄,活泼善良,甚至勤俭持家。 经历过地球魔幻版本的何书墨,如果说不喜欢寒酥这样的女郎,那是纯在装犊子。 但何书墨自己心里也明白。 在楚国当前的社会下,嫁娶之事,不单是个人的事情,还是家族的事情。像周景明和顾月柔这样的例子,在楚国显贵阶层司空见惯。只不过大多数夫妻,没他俩这么极端而已。 寒酥是女反派的陪嫁丫鬟,同时也是她最重要的心腹之一。 想娶寒酥,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娶厉元淑,这样寒酥作为陪嫁,自然而然跟着她家小姐来到何府。但这一条太难了,贵妃娘娘傲视天下,权势、武道、容貌,样样巅峰造极,无可挑剔。便是自信如他何书墨,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另一条现实一点,只要他能给贵妃娘娘提供远超寒酥的价值,就有可能说服她把寒酥让出来。 不管怎么说,何书墨都打算抱着女反派的大腿,继续发育。 他不是那种,“有一种爱叫做放手”觉得自己“暂时配不上xx”就故意疏远别人,不去说话的人。 相反,何书墨认为他是龙的传人,配得上任何楚国女郎,只不过因为小火龙是后期英雄,需要一点发育时间。 “天黑路滑,姐姐慢走。” 何书墨送寒酥上马车。 寒酥一言不发,坐上马车,但久久不喊驾车。 何书墨又道:“下次我再进宫,姐姐想吃什么口味的点心?” 这时,寒酥才道:“甜一点的就行。” “好嘞。走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嗯。驾车。” 皇宫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某个男人的身影,寒酥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窗帘。 她最终还是接受何书墨买的点心了。 但是,现在的她却一点都不纠结。 为什么不接受呢? 反正何书墨钱已经出去了,要不回来了。 而且她的小手,被某人莫名其妙地牵了两个时辰。 某人平白占了她这么大的便宜,她吃一点某人买的糕点,总不算过分吧? “过分也要吃!就吃就吃!” 寒酥恶狠狠地想。 …… 皇城,玉霄宫,锦绣殿,贵妃寝殿。 厉元淑倚在凤床上,身姿妖娆,她单手托腮,无趣地翻看百官递送上来的奏折。 目前手上的这本奏折,又是骂她的,看了一眼书名,翰林院冯启。 老熟人了。 不过,这一次冯启用的诗确实不错。 “赠杨正道?许谦?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书院才子。诗才倒是很好,就是便宜杨正道这个老学究了。别人费劲心力想名留青史,这个老家伙,硬蹭小辈的诗名,也不害臊。” “娘娘。咱们的计划顺利完成,如果不出意外,周景明从明日开始,就会用尽手段对付严文实。” 玉蝉现身道。 “嗯。给他准备的线索都做好了吗?” 贵妃娘娘凤眸低垂,缓缓翻阅手中的奏折,语气随意地宣告周景明的死期。 仿佛对她来说,所谓的朝廷四品高官,与她华美锦衣上的灰尘并无任何区别。 二者都是弹指可灭。 “都准备好了。按照您和……那个何书墨的意思。将周景明的视线引到严文实倒卖军需和勾结敌国上面。不过这两项都缺乏实据,需要他自己无中生有,补充关键证据。” “好。” 厉元淑轻轻颔首,她对于玉蝉的做事风格,还是极为放心的。 “对了,寒酥怎么还不回来?” 贵妃娘娘关心了一嘴她的小丫头。 毕竟按照她的预估,寒酥此时应该到寝殿了才对。 玉蝉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回娘娘,寒酥可能会被何书墨耽搁一会儿。” “他呀。办事不如你稳健,但忠心是有的,本宫不担心他。” 厉元淑没有多想,继续翻看奏折。 玉蝉心道: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玉蝉相比寒酥内向得多,她做事利索,从来都不是多嘴的性格。 她相信小姐,觉得小姐既然不担心,应该肯定有小姐的道理。 (本章完) 第84章 贵女问剑 第84章 贵女问剑 “叔祖父……” 谢晚棠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楚国工部尚书谢耘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道:“小棠呐,吴氏女那个案子,叔祖已经交代朋友去看了。明天老夫再叫他过来,一起商议商议,你莫急。” 听到谢耘如此回答,谢晚棠只得点头。 但她却并不放心。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谢耘被她催着,已经不是第一次叫“朋友”来家里商谈了。 结果每次商谈都没有结果,要不就是得“从长计议”,要不就是回去再思考思考。 总之,毫无进展。 在此期间,谢晚棠并不是一直坐以待毙,她也尝试过,请别的谢姓亲戚帮忙参谋吴氏女的案子。 那些人一开始无比热情,但一听说谢耘都“看不明白”的时候,一个个顿时偃旗息鼓,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不肯出力。 谢晚棠没办法,只得再找谢耘。 不过谢耘还是如往常一样,态度热情,满口答应,但进度全无。 让谢晚棠生气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她叔祖父看起来已经很努力了,至少没有把她晾在一旁,不闻不问。 谢晚棠不傻。 她其实能感觉得到,京城的谢家人都在刻意回避什么东西。但他们究竟在回避什么,却没有人肯告诉她。 “明臣堂兄。”谢晚棠找到谢府公子谢明臣。 相比较她这个“外人”,谢明臣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更是谢府的自己人。 “晚棠妹子?你这是?” 谢明臣手持诗集,自称才子,实际上是游手好闲,考不上科举,没有工作,全靠家里支持的大族公子哥。 “无事不登三宝殿,堂妹想请堂兄帮个忙。” …… 次日,谢耘的“朋友”,前大理寺卿潘格结束了长达两个时辰的“议事”,向谢耘告辞回府。 所谓的“议事”自然是不存在的,两个老兄弟对此心知肚明。 有娘娘在头上压着,没人想对张家动手。因此商议案件便是无从谈起。 谢耘所谓的“议事”,其实就是找潘格来府上聊天下棋,打发时间。 谢晚棠虽然并无功名,一介白衣,但她毕竟是谢家主脉过来的人,不能不给面子。 “潘爷爷。” 谢明臣等在潘格出府的路上,拦住了他。 “明臣小子?你是要做什么?” 潘格一把年纪,精神矍铄,一下认出了谢府第三代的谢明臣。 “潘爷爷,爷爷和你整日商议来商议去,小子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商议这么些天都不见结果。” “哈哈。老夫当是什么,原来这点小事。过来,老夫说与你听,也叫你以后多长一个心眼。” 潘格将谢明臣叫道一旁,道: “这个事,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张府二公子欺压民女,弄出人命。然后请孙县令帮忙遮掩。” 谢明臣不明白了:“潘爷爷,既然如此简单,那你们为何不替晚棠堂妹……” “哎呀。”潘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们这些小辈,看问题太浅。这件事情里面,案件本身,其实是最不重要的。” “人命关天,竟是最不重要的?”谢明臣吃惊道。 潘格当即反问:“一个民女的命,值多少钱?” 暗处。 谢晚棠听到潘格的话,默默握紧拳头。 什么叫一个民女的命值多少钱? 我等五姓是人,巧巧的姑姑,难道不是人吗? 那一边,谢明臣面对潘格的反问,说不出话来。他不像谢晚棠那么感性,有理想。他生活在京城,确实见过许多不平事。有些时候,权贵都得低头,更别说什么民女了。 潘格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没错。现实如此。 潘格继续说: “这件事的关节点,是贵妃娘娘的态度。咱们那位娘娘,若想让张家死,那你爷爷二话不说,第一个替你堂妹出头。 “但是,现在的朝廷是什么情形?娘娘与魏党相持不下,张家恰巧刚立大功。你这时候去找张家的错处,不是让娘娘不痛快吗?那你让娘娘不痛快,她一发火,朝野震动,你们谢家如何自处? “要老夫说,你爷爷做的已经够可以的了。既稳住了大局,又避免你堂妹寒心。这件事只能往下拖,也许拖着拖着,那群四处咬人的魏党嗅到了血腥味,把张家咬死了也说不准。总而言之,倒张之事,只能魏党做,你们不能做。 “不过魏党嘛,你们也是懂的,平冤是假,攀咬我等才是真相。道貌岸然,想着名利双收,最是可恶。 “你那主脉来的堂妹,从小被她爷爷宠着,年纪轻,不知道世事艰险,可以理解。反正谢家这棵大树,还有一群老东西顶着。她不知轻重,问题不大。你谢明臣,多看多学,或许不一定有出息,但能活的长点。” 潘格拍了拍谢明臣的肩膀,转身离府。 “潘爷爷,我送您。” 谢明臣送潘格出府,回来便看到某个贵女站在院里,一言不发。 曾经美丽骄傲的谢家嫡女,此时耷拉着肩膀,形单影只,显得格外可怜。 “堂妹……你,还好吧?潘爷爷说话一向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谢晚棠情绪确实低落。 因为潘格说的话,她哥哥谢晚松也曾对她说过。 她原以为,靖安县令犯错被抓,属于天理昭昭,恶有恶报。可以证明哥哥的话不对,是歪理。 但她确实没想到,所谓的恶报,竟然也是有选择的。能报的恶,一分不少,不能报的恶,一毫不动。 哪怕是她们谢家,官职一品的叔祖父,也只能装聋作哑。 她这次来京城,就是想和哥哥争一争,争出个谁对谁错。 但如今看来,一切都在向着她哥哥说的方向发展。而她曾经坚信的那些道理,正在一点一点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堂兄,你说,如果连爷爷都无能为力。那咱们楚国,到底还有谁能为巧巧的姑姑申冤?” “额……要我说的话,只有住在皇宫里的那个人可以。” 谢明臣没有谢晚棠那么多想法,他只知道,京城里只有那个女人能狠压住谢家一头。 如果爷爷不行,就只能找她了。 谢晚棠眼中的神采恢复了一些,她重新看到了可能性:“堂兄的意思是,厉元淑?” “对,堂妹不是要去找她问剑吗?可以借问剑的机会,顺便问问她的态度。如果能说服她出手,那张家不算什么。巧巧的姑姑,自然可以重审案件,恢复清白。” (本章完) 第85章 张公子杀人案(求首订) 第85章 张公子杀人案(求首订) 上午,谢府门前气派的四驾马车缓缓驶出,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车厢中,谢姓贵女端坐其中,她的衣着,是谢府各房夫人精心为她挑选打扮的。 整体格式是上襦下裙。上身是长袖短款上衣,只到腰部,下身是浅色清爽的襦裙。中间由横贯腰部的锦带束腰,将上衣和襦裙连接在一起。外套则是细腻轻薄的薄纱款式。 如此一来,贵女身怀大器的优势,由襦衣保持。腰间的纤细靠束腰展现。加上浅色材质轻盈的襦裙,衬托贵女的修长身姿,以及她作为年轻少女特有的轻盈活力。 这一身装扮,基本上将谢晚棠这位“九江神女”的貌美,灵秀,青春活力完全展现了出来。 可谓是谢府多位夫人的集大成之作。 其中未必没有借谢家贵女来京城的机会,将谢家贵女推出去,与皇宫那位厉家贵女一决雌雄的意味。 大家都是五姓,厉家女在京城独占鳌头,抢尽风头,甚至传出“天下美色共一石,厉家小女独占八斗”这种荒唐话,自然会让其他姓氏感到不满。 除却“一争高下”这种隐晦的意思之外,谢府把谢晚棠打扮得如似玉,还有另一层更明显的意思。 她这一身,并不方便舞刀弄剑。 厉元淑毕竟是贵妃娘娘,虽然实力毋庸质疑,但归根结底仍然是人,被剑砍,肯定还是会受伤的。 如果谢晚棠剑术过激,弄出了一些“不应该出现的意外”,那就让京城谢府的处境非常尴尬。 甚至在谢晚棠出发前,谢耘还特地嘱咐她,让她一别乱说话,二要对贵妃娘娘有敬畏。哪怕贵妃娘娘跟她客气,亲昵,也不能放松对娘娘的敬畏。 从感性上讲,五姓抱团,同气连枝,是为一家。 但是从理性上讲,厉元淑已经是楚国实质上的统治者之一,与魏相共分天下的人。她的确仍然是五姓的代言人,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利益在,甚至有些时候,她的利益还会置于五姓的利益之上。 …… 谢府的马车停在皇城门前。 谢晚棠迈步下车,换乘皇城内,寒酥带来的贵妃娘娘的马车——何书墨之前坐过的那辆。 寒酥整日和贵妃娘娘待在一起,满眼都是娘娘的美貌,她实际上已经对“美丽之物”有些脱敏了。毕竟每天被娘娘的容颜高强度刺激,很难不脱敏。 但是,即便如此,当寒酥看见面前这位谢姓贵女的时候,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惊叹。 九江地区本来就是风景如画的地界。这等地方养出的谢姓贵女,自然是如诗歌般灵动秀美。 尤其是她比娘娘足足年轻六岁,只有十七,身上处处洋溢着象征着生命力的青春气息。 “贵女把剑交给奴婢就好。”寒酥道。 “多谢姐姐。麻烦了。”谢晚棠交出贴身的细剑。 寒酥默默接过谢晚棠手上的剑,心道:她好有礼貌,长得还那么好看,不愧是谢家的贵女…… 能对寒酥等侍女保持平等礼貌的人其实不多,除了谢晚棠,另一个让寒酥印象深刻的人就是何书墨。 何书墨只是一个商户子弟,按理说不应该有堪比谢姓贵女的教养才对。 不过话说回来,何书墨的娘亲也姓谢,和谢晚棠貌似有点沾亲带故。难道是因为这个? 接到谢晚棠以后,寒酥并没有上车陪坐,她侍立在马车旁,招呼欢迎贵女的仪仗队打道回宫。 …… 玉霄宫门前,谢晚棠提起裙摆,小步下车。 玉霄宫的宫女显然是被提前吩咐过的,见了她纷纷屈膝问好。 “恭迎贵女。” 谢晚棠礼貌地点头回应。 这让带路的寒酥又想起了某个男人,他也喜欢和宫女们打招呼。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基本上所有的高官显贵,都不会在意宫女们的举动。 玉霄宫大殿众多,道路复杂,第一次来很容易迷路。 但谢晚棠跟着寒酥,什么都不想,不一会便来到一处开阔地,那里有一座大殿,大殿门口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 “贵女,娘娘在等你。快去吧。”寒酥提醒道。 “哦。” 谢晚棠独自往前走,离大殿前的女人越来越近。 随着距离缩短,女人的容貌愈发清晰。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贵妃娘娘吗? 谢晚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厉元淑的相貌。 想来想去,唯有用一句“仙女下凡”来描绘了。 “民女谢晚棠,拜见贵妃娘娘。” 谢晚棠谨记谢耘的话,面对贵妃娘娘仍行大礼,并不缺少礼数。 厉元淑则一改平常的霸道姿态,亲自弯腰,扶谢晚棠起身。 “好妹妹,快起来。” 面对谢晚棠,厉元淑毫无贵妃娘娘的架子,两只玉手亲昵地抓住谢晚棠的双手。 一双凤眸威严寥寥,温柔含笑地看着谢晚棠的眼睛。 “咱们五姓殊途同归,亲如一家。本宫虚长你几岁,你就叫本宫姐姐,好吗?” 别说心思单纯的谢晚棠,便是老谋深算的何书墨在此,都顶不住贵妃娘娘的亲自示好。 “厉姐姐?”谢晚棠轻轻地叫了一声。 “好妹妹,跟姐姐过来。” 厉元淑牵着谢晚棠的手,好似握着一块罕见的璞玉,从头至尾都没有松开的打算。 寒酥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位贵女后面。 作为娘娘的贴身丫鬟,她当然知道娘娘此举的用意。 面对臣子,贵妃娘娘自然要拿出上位者的气势,不然如何服众? 但谢晚棠严格来说,并不是臣子,而是五姓集团五分之一的代言人,和贵妃娘娘是合伙人关系。 而且娘娘还跟她说过一句话——远交近攻。 九江地区离京城很远,利益纠葛不多,冲突很小,能交好自然要交好,能给谢家主脉的人留下好印象,自然要留好印象。 毕竟这位谢姓贵女,可是能直接触及谢家核心的人。别人说话,或许会因为传递而失真,但她从京城回去以后,每一句话都会不打折扣地传到谢家人耳朵里。 事实证明,厉元淑只要愿意多笑一笑,多利用自己的美貌,是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的。 颜值这种东西,不管你承不承认,它都会潜移默化影响人的判断。 不用两盏茶的功夫,谢晚棠便把谢耘的话忘在脑后,她嘴里的“厉姐姐”已经喊得相当顺口了。 她感觉厉元淑根本不是什么“妖妃”,而是一个很好很真诚善良的好姐姐,京城那些风言风语,都是外人在误会和诋毁她。 “厉姐姐,这些蜀锦,玉镯,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姐姐帮我一个忙。”谢晚棠看着身旁的厉元淑。 “你说,姐姐什么都依你。”贵妃娘娘毫不顾忌地展示她对谢姓贵女的偏爱。 谢晚棠于是将张不凡杀人案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厉元淑安静听完,心道:好妹妹,你真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本章完) 第86章 借势而行(求首订) 第86章 借势而行(求首订) 自从唐智全入狱,张不器涉及武举舞弊,张权当众请罪之后。 张家已经许久都没有传出一丝动静了。 活像个受了惊的缩头王八,藏头缩尾,任你怎么试探,完全一动不动。 但谢晚棠这一次提供的线索,直指张家的核心人物,张家二公子,张不凡。 而且并不是什么挠痒痒,不痛不痒的小罪,而是涉及人命的死罪! 这桩案子若能用好,威力远胜武举舞弊案。 谢晚棠看厉元淑不说话,心里想到潘格爷爷对谢明臣说过的观点:娘娘与魏党相持不下,张家恰巧刚立大功。你这时候去找张家的错处,不是让娘娘不痛快吗? “厉姐姐,我是否叫你为难了?” 面对谢晚棠的问题,厉元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斟酌了一下用词。 原因无他,她明面上,还是要“保护”张家的。这是她作为贵妃党党首的立场问题。但她又不能为了张家,立刻否定谢晚棠的线索。 她必须做一件充满矛盾的事情:即明面上“保护张家”的同时,把谢晚棠递过来的这一把刀,交到负责“捅死张家”的何书墨的手上。在这个过程中,还不能向谢晚棠暴露,她与何书墨的特殊关系。 难度不可谓不高。 厉元淑牵着谢晚棠的手,领着她走在玉霄宫的无数长廊之中。 相比与何书墨一起散步的状态,厉元淑和谢晚棠都是女郎,她们之间不用讲究男女之防,因而贴得很近,显得相当亲昵。 两女香肩并着香肩,玉手拉着玉手,宛若并蒂雪莲,天底下最美的姐妹。 “谢家妹妹,你可知道,本宫因何而感到为难?” 厉元淑轻声问道。 谢晚棠不假思索:“因为魏党,还有张家刚立大功,如果此时去找张家错处,恐怕会人心惶惶。姐姐要顾及手下群臣的看法。” “这不是妹妹自己想出来的吧?” “嗯,我是听别人说的。京城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谢晚棠从厉元淑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希望。 “表面上?厉姐姐的意思是?” 厉元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老剑仙的身体还健康吧?” “嗯。爷爷身体很好,姐姐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老剑仙乃绝剑道脉的最强者,亦是天下最强的人之一。就连本宫也惧他三分。与你爷爷相比,楚帝不过中三品修为,算得上一介凡夫俗子了。可为何,这天下在楚帝之手,而不在老天师,或者你们谢家手上?” 厉元淑缓缓抬起纤纤玉手,她在半空中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 然后,她方才自问自答道:“因为‘势’。” “势?” “不错。黎民信仰,人心所向,便为‘势’。所谓‘势’,是一种比最强的修炼法还要厉害的东西。初代楚帝一统天下,这便汇聚了世间最大的势,而历代楚帝不断继承祖先传下来的大势,这就是为什么,楚帝是为楚帝,而五姓即便强于楚帝,也只是五姓。” 谢晚棠冰雪聪明,很快理解了贵妃娘娘的言外之意。 “姐姐的意思是说,你感到为难,其实是现在除掉张家,不符合姐姐需要的势?” 厉元淑只是笑,却没有回答。 她把谢晚棠领到玉霄宫的无人处,然后才挽着谢姓贵女的胳膊,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可以起势,你也可以。只要你的势大到让我都无法忽视,那么,即便是我,也需要顺应你的势。明白了吗?” 谢晚棠似懂非懂,但厉元淑点到为止,不愿多说了。 看着谢姓贵女懵懵懂懂的眼神,厉元淑忽然联想到某人。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立刻能明白她的意思。 谢晚棠虽然聪明,但与她始终不是心有灵犀。 只有那个男人,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可以一下猜到她心中所想。 看着身旁美若天人的谢姓贵女,厉元淑忽然有些后悔。 把这样的美人送到他身边,那小子年轻气盛的,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寻常人不敢打谢姓嫡女的主意,但那人胆大包天,单一个贵女的名头可吓不倒他。 从理智上讲,何书墨作为她厉元淑的心腹手下,如果能把谢家贵女骗到手里,便相当于把谢家绑上她的战车。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厉元淑总觉得心里莫名烦躁。 她的直觉告诉她,用何书墨绑定谢晚棠,其实并不划算。大概是一桩亏本买卖。 但理由呢? 何书墨凭什么比五姓之一更有价值? 想不通。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两女说完悄悄话,便手挽着手,从无人处走了回来。 这时,谢晚棠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厉姐姐,我这次来京,是为问剑而来。姐姐修为高深莫测,可以指点我一二吗?” 厉元淑早已想好对策,道:“姐姐今天不舒服,下次好吗?” 谢晚棠:? 她感觉厉家姐姐纯在把她当小孩骗。 寻常修行者,修至中品就已经很难生病了,更何况厉元淑这样的顶级强者。 所谓“不舒服”,大概率只是她的托词。 估计是不想指点自己剑术。 但为什么不想呢?指点剑术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谢晚棠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厉元淑还想让自己进宫见她。 因而保留了“问剑”这个由头。否则,传自己进宫,还要找别的理由。 可是,她为什么笃定自己还需要进宫呢?想到这里,谢晚棠便想不明白了。 不过,既然贵妃娘娘称病,谢晚棠便没有硬留下,继续打扰她的理由,于是借此提出告辞。 厉元淑挽留了两句,最后依依不舍地放开谢晚棠。 回谢府的路上,厉元淑对于“势”的指点,一直在谢晚棠脑海中回响。 “厉姐姐说‘我可以起势,你也可以’是什么意思?让我起势吗?可我该如何起势?” “她还说‘黎民信仰,人心所向,便为势’。” “黎民信仰,人心所向……” 谢晚棠不断思考厉元淑的话语。 她想到了她刚进城,初次来到靖安县衙门的场景。百姓欢呼,庆祝孙长茂被大理寺抓捕。 “那个场景,应该就是人心所向吧。” “不对,按这样的说法。抓捕孙长茂,不是已经成势了吗?为什么厉姐姐说,还要再起势呢?” 谢晚棠伸出小手,连连拍打光洁的额头。 “哎呀,谢晚棠啊谢晚棠,你真是笨死了!百姓只知道孙长茂贪腐,又不知道吴巧巧的姑姑是被冤枉的!没人知道,自然没有势。所以才需要起势!” 想明白关节点后,谢晚棠紧接着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如何起势? “从零起势肯定不划算,最好能借已有的势。那么,借谁的势呢?” 谢晚棠好看的柳眉蹙在一起。 她脑海中涌现一个画面,那是她去申明亭看榜文的时候,申明亭附近的百姓欢呼雀跃,呼喊着一个人名。 他们甚至用戏曲的调调,把那个名字唱了出来。 足可见名字的主人,受到百姓的喜欢,拥有不小的“势”。 只是那名字具体叫什么,谢晚棠有点记不清了。 当时人声嘈杂,她顾着看榜文,没注意周围,加上百姓们是用唱歌的调子。听不清也是在所难免。 “好像是叫,御什么司……姓何什么的……” (本章完) 第87章 面见林霜(求首订) 第87章 面见林霜(求首订) 御廷司,勇武营的早晨。 一切如常。 前天晚上,勇武营集体出动,利用周大人摇摇欲坠的联姻情况复仇周景明,可谓是大快人心。 在此之后,周景明果然发疯一样收集严文实的罪证。有一种不弹劾死严文实,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与此同时,何书墨和玉蝉准备好的“一部分真相”,正在通过娘娘布置在京城的暗谍网络,从四面八方,悄然无声地输送给周景明。 周景明急功近利,报复心切,定会抓住所有可能的线索,不怕他不上钩。 何书墨靠在勇武营小院的竹椅子上,想着女反派手底下的暗谍网络,心中不寒而栗。 女反派手下的这个暗谍网络,在《皇权之下》中,被称之为“观澜阁”,取“风起微澜,湖边观之”之意。 意思是,京城这座大湖的任何动静,都如同水面波澜一般,逃不过贵妃娘娘的眼睛。 而寒酥的小姐妹玉蝉,便是打开和关闭观澜阁的钥匙。 如果有可能的话,何书墨自然也想跟玉蝉攀攀关系,和玉蝉保持一个好的关系,至少可以让她在娘娘面前,少说点“没必要说的信息”,比如上次他和寒酥手牵手的事情。 不过玉蝉就算真说了,何书墨也不怕。 他行事坦荡,问心无愧,和寒酥你情我愿,拉拉手又没什么的。 只要别像顾月柔和严文实那样,背着娘娘弄出人命,问题就不大。 何书墨估摸着,周景明的事情还得发酵几天,等周景明找不到关键证据,亲手去作伪证,把他与严文实的矛盾捅到娘娘面前,人尽皆知,覆水难收,如此才算彻底的大功告成。 现在勇武营的主要目标,还是死磕冯启,但那都是手下们的事情了,他何书墨身为带刀使者,自然不用亲力亲为。 还是当官好呀,不用什么都自己干。 “今日无事,练武!” 何书墨停止思考,从竹椅子上跳下来,摆好架势,还未等进入状态,勇武营中便走来一个老熟人。 御廷司司正,朱良辰。 “何使官雅兴呀。”朱良辰呵呵笑道。 何书墨拱手,“司正。” “嗯。高玥他们都不在?” “出去查案了,上次周御史弹劾的冯启案。” “忙,都忙,忙点好啊。” “朱大人,你在拍公益广告吗?” 朱良辰一愣,道:“什么是公益广告?” 何书墨摊手:“没什么,开个玩笑。哈哈哈。” “不说笑了,我这是有正事来的。上回你和周御史的事情,我想了一下,咱们御廷司确实有做不到位的地方。” 何书墨心道:司正,你这燕国地图未免太短了。 朱良辰图穷匕见:“周御史最近正在查一个叫严文实的将领,我知道你职权不够,这不给你批一个条子,拿着。” 何书墨尴尬道:“司正,这……” “嗨呀,还不好意思上了。你不明白吗?有什么误会,是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情解决不了的呢?你今天帮周大人一把,明天,周大人自然对你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懂了吧?非得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朱良辰见何书墨迟迟不接,于是把批条塞到他手上。 “你年轻,官职低,认个错,不丢人。大家谁没犯过错,都是这么过来的。大事化小嘛。怎么,你不会还想周景明给你认错吧?” 何书墨扯了扯嘴角,心道:周景明发疯去查严文实,都是我刺激的,你现在让我去给他认错,我怕他一激动拿刀来砍我…… “司正,依我看,御史和将军的事咱们就别掺和了吧?” 何书墨理智地建议道。 “也罢,我就知道你拉不下脸。本司正还有一计。跟我来。” 朱司正走在前面,何书墨跟在后面。 “司正,咱们这是要去哪?”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何书墨还在想,朱良辰准备带他去什么地方,结果迎面而来的平江阁,让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平江阁顶层,朱良辰和何书墨二人候在门外,等着阁主召见。 “进来。” 林霜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朱良辰给何书墨使了个眼神,让他快点跟上。 二人走进独属于阁主一个的楼阁顶层。凭借平江阁的高大楼体,顶层距地面极高,立于顶楼之上,可以俯瞰小半座京城。 林霜背对着何书墨二人,双手抱胸,狭长美眸凝视着窗外豆腐块一样的京城街道。 窗外气流涌进窗内,吹得林霜发丝飞扬,衣衫猎猎,浑然一副高手气派。 “下官朱良辰,拜见阁主。” “坐吧。” 林霜关上窗户,回到桌前。 “找本座何事?” 许是久居阁主之位,林霜的气质已然不像寒酥那般舒服亲和,她不管是为了压服手下,还是武道修为自带的气场,总之威势深重。 虽然她目前的威势比不上那位唯我独尊的贵妃娘娘,但也有娘娘的三分风采了。 朱良辰满脸谄笑道:“禀告阁主,咱们御廷司有一桩案子,涉及上届的科举状元,冯启。作为魏党状元,冯启的象征意义很大,您看,这案子您是不是……” 林霜端坐在座位上,随口一问:“冯启归京查阁管,你找本座干什么?” “阁主,您这边亲近娘娘,和咱们御廷司才是一家人呀。京查阁自诩中立,但他们那边,魏党查的少,主要盯着的其实是……您说对吧?” “问他。” “谁?” “何书墨。”林霜道。 朱良辰大惊,“您认识他?” “嗯。”林霜表情玩味,似笑非笑地看着何书墨:“他半个月前来问本座要了平江令,这事,朱大人不知道?” 平江令! 朱良辰心中大惊。 平江令可不是一般令牌,这东西和京查令一样,代表着阁主的意志。有了此令,三品以下无需请旨,随便通查。 区区冯启,自然没必要用平江令。 但周景明是四品,查他才需要平江令! 难道说…… 何书墨背着自己和整个御廷司,找到了平江阁,已然去查周景明了!? 这消息过于爆炸,朱良辰大脑发懵,一时半会消化不过来。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化解何书墨和周景明的矛盾。 但谁能知道,这小子暗度陈仓,居然背着自己独自查上人了。 而且授权给他查人的,恰恰还是朱良辰惹不起的平江阁主,林霜。 一面是御史中丞,一面是平江阁主,朱良辰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快要无法呼吸了。 (本章完) 第88章 谁爱当谁当(求首订) 第88章 谁爱当谁当(求首订) 鉴查院老院长年岁已大,精力不足,随时可能退位。 平江阁阁主林霜,与京查阁阁主袁承争夺下一任院长之位的事情,在鉴查院中人尽皆知。 想要当上鉴查院院长,无外乎三点,功绩,履历,修为。 袁承今年五十多岁,经历丰富,在履历上稳压林霜一头。 而林霜也有优势,她年轻,武道资质好,打服了平江阁一众高手,因此在修为上有不小优势。 综上所述,二人担任院长的胜负手,就在功绩一词上面。 朱良辰就是猜到林霜需要大量功绩,这才亲自带着何书墨,想着把冯启的案子转交给林霜去查。 这样一来,林霜有了刷功绩的机会,御廷司也摆脱了责任。 双赢! 但他完全没想到,何书墨玩得比他还大。 竟然背着他与林霜暗通款曲! 周景明是林霜这种级别才能碰的人物,他何书墨竟敢“代表御廷司”横插一脚? 唱戏那天以后,朱良辰其实一直在关注周景明的事情。前几天的朝会上,周景明和赵世材并肩而行的事情,许多敏锐的官员都察觉到了风向,朱良辰也不例外。 这分明是魏党表态,派赵世材给周景明撑腰。 就算何书墨有通天的本事,斗倒了周景明又怎么样? 他能威胁到赵世材?御史大夫?还是魏相? 魏党根基尚在,打翻了周景明这个马蜂窝,只会招致无数报复! 朱良辰感觉,何书墨这个人纯纯的有病! 他以为他是谁? 刚进御廷司,就和唐智全杠上,招惹了兵部侍郎张权!完事了还不罢休,转头就去和周景明针尖对麦芒,又得罪了魏党! 纯在作死! 他难道有贵妃娘娘本人给他撑腰吗? 否则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他这么玩的啊! 朱良辰现在也不管何书墨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也不管何书墨到底有什么底气了。 他只知道,他的背后没有人,他这辈子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有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要想安度晚年,必须抓紧想个办法,和何书墨,甚至是和御廷司划清界限! 这御廷司司正的福分太大,老子无福消受,谁爱当谁当! …… 下午,谢府。 谢晚棠刚从皇宫回去不久,便被谢耘叫去问话了。 谢晚棠和厉元淑见面,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厉家和谢家的非正式会谈。会谈的内容不重要,但通过会谈表达的态度很重要。 “娘娘让你叫她姐姐?” 谢耘皱眉反问道。 谢晚棠点头:“叔祖父,厉姐姐人很不错,给我感觉很亲切,没有任何让我为难的地方。我感觉,京城那些风言风语都不符实,都是旁人在有意诋毁她。” 谢耘听完这话,纵然是他多年的城府,都差点没绷住。 你说贵妃娘娘很亲切? 魏党那帮人虽然惯会用一张嘴颠倒是非,但他们起外号却从来没错过。 “妖妃”二字,可不是乱叫的。便是贵妃党自己人,都暗中觉得这个称呼相当准确。只是没人敢明着说出来罢了。 娘娘让你感觉“亲切”,八成是她在哄着你玩,你个小丫头,被她耍得团团转,还要反过来替她说话。 不过,即便如此,贵妃娘娘通过谢晚棠所表达的态度,却非常明确。 即:对谢家示好。同时也是对五姓中的其他四姓示好。 毕竟,能让那个女人耐住性子,赔个笑脸,去“哄”的人,你这丫头倒还是第一个。 从这方面来说,贵妃娘娘的“诚意”还是十分到位的。 “我知道了。娘娘还和你说别的没有?”谢耘再问。 谢晚棠摇头,表示没了。 “好,去吧。” “嗯,晚棠告辞。” 谢晚棠从谢耘的书房离开,心中松了口气。 她没有提厉元淑教她“借势”的事情,因为她现在已经不太信任自己这位叔祖父了。叔祖父就会“从长计议”,吴氏女之事,放在他手里,压根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谢晚棠心里清楚,她在京城不会待得太久。如果不赶在她离开之前,把吴氏女的事情做好,那就很有可能永远拖下去,再也做不成了。 潘格的话至今萦绕在她耳边:一个民女的命,值多少钱? 谢晚棠不知道一个民女的命该值多少钱。 她只知道,她如果现在坐视不管,一定,一定,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爷爷说,绝剑即我,我即绝剑。我的剑,不会向别人低头!” 谢晚棠离开谢耘的书房,而后马不停蹄地去找谢明臣。 “堂兄!” “晚棠妹子,你从宫里回来了?” “嗯,废话以后再说,我需要堂兄帮我找一个人。” “谁?” “御什么的衙门,一个姓何的人。” 谢晚棠在京城没什么根基,只能依靠“交友广泛”的谢明臣。 而谢明臣作为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确实认识的人相当不少。 不说别的,便是谢家亲戚中的同龄人都有一大堆。 晚上,酒楼之中。 谢明臣特地请了各家的公子,明里暗里帮谢晚棠打听“姓何的人”。 不过,相比“姓何的人”。 众公子显然对谢晚棠本人更加感兴趣。 谢晚棠可是货真价实,不掺一点虚名,最正统的五姓嫡女,属于整个楚国婚恋市场t0级别的顶流! “明臣兄,听说你那堂妹,长得跟天仙一样,是真的吗?” “是啊,明臣兄,你什么时候带她出来给我们瞧瞧啊!” 谢明臣一拍桌子,“别跟我扯东扯西的,反正她就在谢府里,你们谁有本事去看,各显神通,我不拦着。现在都给我想想,咱们楚国哪个衙门里,有一个姓何的官员!” 饭桌上,有一位不起眼的公子道:“明臣兄,我倒是知道有个姓何的人。” “哦?怎么说?” “那人其实和咱们谢家也有点渊源。他母亲是陵城谢氏的庶女,叫谢采韵,当年是嫁给了一个姓何的商户,几年前生意见好,这才从外地搬来京城。” “说重点!” “嗯嗯。前不久,谢采韵的公子升官一级,从御廷司行走升任御廷司带刀使者,我记得名字,好像叫做何书墨。还发喜帖给我家了呢。不过明臣兄,你打听这等远亲做什么?他这等品级的官,难道能入你们尚书府的眼?” 谢明臣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我那堂妹。她性子执拗,遇到一桩冤案,非得弄清楚不可。” “冤案?什么冤案?” 面对八卦,众人都来了兴趣。 谢明臣拗不过众人,只得道:“我只告诉你们,但你们可不许给我外传啊!目前还是没头没尾的事,结果不一定怎么样呢。” “我办事,堂兄放心。” “我们几个你不清楚?最擅长守口如瓶。” “一定烂在肚子里,明臣兄就放心吧。” (本章完) 第89章 初见谢晚棠(求首订) 第89章 初见谢晚棠(求首订) 谢晚棠进宫面见贵妃娘娘的当天,何书墨跟着朱良辰去平江阁找林霜。 平江阁一行,让朱良辰彻底下定了切割的决心。 朱司正当天在御廷司,倒是一切如常,结果第二天,朱良辰便宣布暂不理事,请假回家闭关,尝试全力冲击下一个武道品级。 御廷司许多不明真相的行走和带刀使者,并不能理解朱良辰的行为。 因为朱良辰年纪不小了,常年突破不了五品晋升四品的屏障,这代表他潜力用尽。 他这种情况,冲击下一个品级的风险会很高,但收益却不高。他仕途基本到顶,就算冲击成功,有四品修为,也不可能和两位年富力强的阁主竞争鉴查院院长之位,不知道此举是图啥。 了解内情的何书墨,对朱良辰“闭关”的行为并不奇怪。 别人以为朱良辰的闭关是冲击品级,但只有何书墨知道,他的闭关其实是一种明晃晃的不在场证明。 意思是:何书墨和周景明的冲突,跟我朱良辰可没关系,我在闭关,我知道个啥?我什么都不知道,全是何书墨个人行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麻烦就找何书墨。 “在躲风头这方面,咱们这位朱司正,可真是老道啊。五品冲四品,短则三天,长则半月。这几天风平浪静,是因为周景明还在收集证据。但半月之后,周景明之事必见分晓。而他朱良辰正好全程不在场。高,实在是高。” “朱良辰稳坐司正之位这么多年,果然是有原因的。估计只要周景明落马,或者风头不对,他出关后立刻无缝衔接‘冲击失败,元气大伤’,然后请求病退,提前让出司正的位置。” “罢了,意料之中的事。我得抓紧练武了。最好能提升一个品级。若不然,一位九品的代领司正,可没法服众。” 勇武营小院中,何书墨盘腿收心,加紧修炼。 他虽然不用亲自去调查冯启,但他身上的担子却一样很重。 修为压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晚上还得熬夜给老天师写大秦第二部。 毕竟,周景明落马的日期不会太远,到那时,他就没有任何理由再拖稿了。 两天过去,何书墨的生活相当规律,让他不由得回想起高中时光。 只是有一点让何书墨感到奇怪。 他这两天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哪怕是晚上写书的时候也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一日,何书墨照常上值。 因为是坐马车,何书墨甚至能在马车中偷偷睡一会儿。 “少爷?少爷?御廷司到了。” 御廷司门口,阿升把何书墨叫起来。 “何大人。” “何大人早上好。” “你们好。”何书墨揉着眼睛,跟御廷司门前扫地的吏员打招呼。 扫地的吏员各个笑嘻嘻的,毕竟,愿意回应他们的带刀使者,整个御廷司就何书墨一个。 突然,有一个百灵鸟似的女声道:“何大人。” 何书墨揉着眼睛,心道:女的?咱们御廷司什么时候招了女吏员?这倒是稀罕了。 他回头一瞧。 只见出声的那人,并不是吏员的打扮。 她一身清爽素雅的白衣,头戴帷帽遮住面容,手里提着一柄细剑。 她的身材比例极好,腰间束带盈盈一握,分割出上部的壮美山川,以及下部的平原与丘陵,蜿蜒与修长。 便是何书墨这种见过世面的眼光,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你是?” 由于看不见脸,何书墨倒也没有办法通过《皇权之下》的描述,判断出眼前这位丽人的身份。 “何大人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可以,你想聊什么?” “大人跟我来吧。” 头戴帷帽的少女,将何书墨领入御廷司附近的一家茶馆。 馆中雅间已经提前开好,显然是早有准备,而非临时起意。 “大人可是姓何,名书墨?” 即便到了单独的室内,帷帽少女也没有取下帷帽的打算。显然是对某人心存戒备。 何书墨点头:“对,我就是何书墨。御廷司带刀使者,如假包换。”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甜无比,带着一种娇憨感觉,毫无媚意,似乎年纪不大。 “靖安县孙长茂,可是大人所查?” “是,所以,你是他女儿,找我寻仇来了?” “我不是她女儿,我只是想问大人一句,假如孙长茂的案件中有冤情。大人管不管?” “有冤情?不可能。” 何书墨笃定道。 孙长茂的线索,是他背小说背出来的。绝对真实有效,直达要害,不可能存在冤枉孙长茂的情况。 “假如有,大人管不管?” 帷帽少女坚持问道。 何书墨没有落入少女的选择陷阱,他不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反问道:“你要替孙长茂伸冤?” “不,我要替被他错判吴氏女伸冤。” “吴氏女?” 何书墨快速检索了一遍小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吴氏女。 小说中没有的情节,要么就是作者隐藏的剧情,要么是就是因为张家没死,而改变的时间线! “不错。”帷帽少女语气铿锵有力:“公子张不凡觊觎吴氏女美貌,对其不轨导致死亡,并买通孙长茂倒打一耙,将吴氏女定为娼妓,把杀人之罪推到其丈夫身上。敢问大人,如此冤情,你管不管?” 少女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何书墨耳边炸响。 公子张不凡? 张权的二儿子! 他正愁找不到对付张权的线索,没想到线索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面对这等“好事”,何书墨缓缓冷静下来。 这事太巧了。有没有可能,是张家蛰伏这么多天,突然找个“女演员”下套骗他上钩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刚刚用“一部分真相”这招,对付过周景明。 很难说张家会不会也用这一招,对他动手。 透过帷帽的缝隙,谢晚棠亲眼看着何书墨从激动变为平静。 何书墨越是平静,她心里越是悲凉。 难道,即便是百姓嘴里的“何青天”,也如她的那些见风使舵的谢姓亲戚一般,畏惧张权的权势吗? 见何书墨一直不说话,谢晚棠终于对他失望透顶。 “何大人害怕张家,我能理解。当我们没见过,告辞。” 谢晚棠起身,决然离开。 “等一下。” 何书墨叫住她。 随后起身,一步一言,缓缓走至少女面前: “你说我害怕张家?我今天告诉你。大楚朝堂,满朝文武,别人不敢动张权,我来动。别人不敢管张权,我来管。你可以说我何书墨怕任何人,唯独不能说我怕他张权。一句话,楚国地界,有我无张。够不够清楚?” (本章完) 第90章 也是攀上亲戚了(4k) 第90章 也是攀上亲戚了(4k) 楚国地界,有我无张! 看着面前的男人,谢晚棠不知该如何准确地描述,她现在的感受。 初到京城时,她的心情毫无疑问是雀跃的,因为她看到了恶有恶报,看到了百姓的欢呼,她可以把此情此景写在信里,向哥哥证明她的想法没有错——邪不压正。 但从那之后,每一天,她的心情都在逐渐沉入水底。 先是只字不提吴氏女的判案榜文。 然后是满口答应,但没有实际动作的叔祖父。 再然后是堆满笑容,却忽然改口的谢姓亲戚。 最后,哪怕是位高权重的贵妃娘娘,她最好的厉姐姐都对此感到为难。没法亲自帮她翻案平冤。 谢晚棠不怕杀不死张不凡。 她五品剑修,大不了杀出京城,远遁南疆。 但她怕她是错的,所有人都对她说,要忍耐,要等等,要从长计议,要看大势的走向。 唯独面前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告诉她: 楚国地界,有我无张! 她现在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浮出了水面,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了。 “何大人愿意替吴氏女平反?” 帷帽之下,谢晚棠的一对桃眸子,光亮璀璨犹如星子。 “如果确有此冤,我定然不会放过。” 何书墨的态度也很明确。他不会放过张家,但也不可能被人牵着鼻子下套。 “什么叫确有此冤?当然有冤了!”谢晚棠高声道。 “你凭什么证明呢?你有证据吗?” “我可以用人品发誓!” 何书墨无语到笑了。 这姑娘怎么有点呆呆的呀。还人品,我们反派别说人品了,就是能当个人都算品德高尚了。 “可是,这位妹妹,我连你的脸都没看见,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的人品有什么用呢?” “额。” 谢晚棠愣住了。 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听过如此直白的话语了。 这个何书墨说话,一不像谢明臣那样委婉,二不像叔祖父那样圆润,三不像厉姐姐那样高深。 他很坦荡,很直接地质疑了她的行为。 就好像,她的哥哥谢晚松,在她很小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说她“用剑不精”“就知道哭”“没有出息”“嫁不出去”。 谢晚棠不讨厌何书墨的话。不如说,她很喜欢他这样的性格,能够坦坦荡荡的交流。 谢晚棠干净利索地摘下帷帽。 露出她那一张宛若“九江神女”的俏脸。 即便身为贵女,能和贵妃娘娘互称姐妹,谢晚棠却丝毫没有端着身份,反而是很有教养地欠身道歉: “抱歉。之前戴着帷帽,是怕引人注目。然后,也怕你会因为我去说违心话。我只想做一个普通女子,不想大人因为外物而勉强查案。对了,我其实还跟了你两天,想看下你是否如民间传言那样。” 谢晚棠道完歉,便说起正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晚棠,家住九江。我用我的人品发誓,吴氏女的案子,确有冤屈。” 何书墨看着面前的少女,即便不用她自我介绍,他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此女就是谢晚棠。 原因无他,皇权之下对谢家贵女的描述是:明眸皓齿,钟灵毓秀,兰心蕙质,清丽无双。 何书墨敢打包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面前的少女,更加贴合皇权之下中的描写。 “好,这回我相信你了。”何书墨道。 “真的?”谢晚棠感觉何书墨态度变得太快,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嗯,肯定相信啊。因为你颜之有理嘛。” “言之有理?” “就是长得好看,说什么都有道理的意思。” 虽然被夸长得漂亮,但谢晚棠那粉雕玉琢的脸蛋上,却没有一丝喜悦之色。 她重新戴上帷帽,清甜如甘泉的声音冷冷地道:“何大人若是这样的态度,那我就不麻烦大人了。” 谢晚棠说完,转身就走,漂亮的桃眸子漠视地面,对身后的何书墨毫无留恋。 何书墨无语了,道:“哎,我说你真是木头脑袋,你听不出我在开玩笑吗?” 谢晚棠蓦地回头,有些生气地道:“涉及案情,何大人还有心情玩笑?” 何书墨耸肩:“不然呢?饭不吃了?水不喝了?见谁都怼一顿?整天摆着个臭脸就能破案吗?” 谢家贵女贝齿咬着红唇,说不出话。 何书墨再道:“不用我说,想必你也知道张家不是好对付的吧?既然如此,咱们就要有持久作战的打算。一个人一直臭着脸,是会被自己压垮的。那么如何持久?当然是有说有笑,开开心心把事情办好。保持积极情绪可以提升工作效率,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谢晚棠听不懂什么“科学依据”,但她觉得何书墨说的有道理。 谢家贵女敢作敢当,当即认错:“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何书墨看着谢晚棠的俏脸,心道楚国姑娘就是好呀,像她这种身份地位,又这么漂亮的女孩,要是在地球,只是有公主病都算脾气好的了。怎么可能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纠结这个了,坐下说吧。” “好。” 二人都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既然把话说开了,那就过去了。 与其纠结那一点误会,不如把精力放在怎么对付张家身上。 “把你发现张不凡案子的事情,仔细跟我说说。” “嗯” 谢晚棠点头,于是从她见到吴巧巧开始说起……然后是看到判案榜文……接着进宫…… “等会,”何书墨打断道:“你说贵妃娘娘脾气很好,也很好说话?” “对啊。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你继续。” 何书墨心道:厉元淑绝不可能脾气好。女反派对谢晚棠颇为照顾,估计是图她单纯,想对外释放友善的信号。 谁真信娘娘脾气好,谁是傻子。 “嗯。”谢晚棠点头,继续往下说。 但这一次,何书墨越听眉头越紧。 他再次打断道:“再等一会,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让你堂兄帮你去亲戚朋友那里打听消息。然后,之前也有别的谢姓亲戚,知道你在查孙长茂案子的事情?” “对。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想,京城的纨绔圈子总共就那么大,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堂兄的朋友,或者你的某些亲戚,也很可能是张不凡的朋友,或者张家的亲戚。” 堂兄的朋友……也是张不凡的朋友? 谢晚棠思忖着何书墨的话。 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她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何书墨的意思,可爱小嘴挤出几个生硬的音节: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何书墨表情严肃,道:“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假如你想查张不凡的消息,传入张不凡的耳中,那么,他会怎么办?” “怎么办?定然是,销毁证据?” “对!他知道你要查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而要想将一个案子做成铁案,唯有清除所有方案的可能性。在吴氏女的案子中,物证是难了,咱们能用的线索,其实只有两个人证。一个是吴氏女的丈夫,韩壮,一个是收了张家贿赂的孙长茂!” 何书墨分析完毕,豁然站起身来,道: “孙长茂被发配徭役,不在京城。但韩壮还在!他被诬陷嫉妒杀妻,判了死罪,如今正关在大理寺监狱,等着秋后问斩!张家定会对他下手!咱们得快点去大理寺监狱!” “好。” “走这边,跟我来,我有马车!” 何书墨走在前面,谢晚棠慌忙戴上帷帽,跟在他后面。 对于谢晚棠来说,长得太好看,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很多人都会过分地在意她的外表,而忽视她的内在。 她这两天偷偷跟着何书墨,就是想看看何书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包括,她今天戴着帷帽与何书墨商谈,也是不想她的容貌和身份影响到何书墨,掺和到吴巧巧姑姑的案件中去。 她想的是还吴氏女一个清白,而不是用她的武力或者谢家的权势,去当另一个以势压人的“张不凡”。 如果是那样的话,吴氏女真正的清白,就全毁在她谢晚棠的手上了。 御廷司马厩。 何书墨一路飞奔。 “阿升!解开缰绳!驾车去大理寺监狱,用最快的速度!” “好。” 这边,阿升在解缰绳。 那边,何书墨已经跃上了车厢中,并对身后带着帷帽的谢晚棠道: “来,上车。我们必须赶在韩壮出事之前赶到大理寺监狱!” 然而,一向干脆利落的谢晚棠,面对何书墨的马车,却犹如奶猫见了大耗子,迟迟不敢上前。 何书墨察觉到谢晚棠的迟疑和犹豫,问道:“怎么了?我这车上难道有问题?” “不是!”谢晚棠急得原地跺着小脚,“我不能坐你的马车。” “为什么?” “我尚未出阁。” “啊?” 何书墨人惊了,他刚才预想了一百种可能性,唯独把谢晚棠的身份给忘记了。 按照小说皇权之下的设定,谢晚棠这位标标准准的五姓贵女,是正儿八经的黄大闺女,也就是未出阁,没嫁人的少女。 对于这种她这种女郎,无论是楚国礼法,还是谢家的家教,全都不许她与“外男”共乘坐一车。 马车车厢是一个很隐蔽的私密空间。某种程度上与自家卧室无异。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不出事,也代表某种亲密关系。 尤其是对于谢晚棠这种五姓女来说,她们的名声往往比她们的命都重要。 顾月柔这位顾家三小姐,闹出那么一档子事,已经算是把侯府的脸面丢尽了。而谢晚棠这种五姓贵女牵扯更大。 毫不客气的说,她如果闹出什么乱子,楚国谢姓,乃至所有姓谢的都会跟着她丢脸。 作为谢家主脉的嫡生女,谢晚棠身上既有家里的权势,也背负着家里的压力。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被某些心思不正的人,拿着放大镜盯着看。稍有差池,就可能被人利用,用来攻击她和谢家。 一边是十万火急的案子,另一边是自己和家里的名声。 谢晚棠当机立断,狠下心来,道:“我轻功不错,可以自己过去,你把大理寺监狱的位置告诉我。” “楚国礼教整天讲究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是麻烦!”何书墨在心中抱怨了一句。 他现在大脑转得飞快,道:“你姓谢,我娘也姓谢!我娘是陵城谢氏,据说二百年前从你们九江主脉分出去的!你这样算,我是你远房亲戚。怎么称呼先不管,但总之肯定不算外人。这样,你能上车了吧?” “啊,嗯,能。” 帷帽抖动,谢晚棠连连点头。 “能上还不快上来!” “哦。”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后,谢姓贵女总算找个了角度绕开礼法,和何书墨共乘一车,往大理寺监狱赶去。 马车中,谢晚棠不摘帷帽,和何书墨各坐在车厢的两端。 她是身体贴着一边墙坐的,显然,她人虽然上车了,但对于何书墨这个“远房”,还是有点不认可的。 但这也没办法。如果是谢彩韵本人倒还好,都是谢姓的。何书墨毕竟姓何,而不姓谢。 御廷司距离大理寺监狱有一段路程。 趁着这个空档何书墨便和谢晚棠攀关系。 作为现代人,何书墨对亲友关系一窍不通。 所以他到底算谢晚棠的什么亲戚,全由谢晚棠本人说的算。 理了半天族谱以后,谢家贵女拍板道: “你我不在五服之内,你还是外姓。非要算的话,你应该是我的‘远房族表兄’,如果你姓谢,我该叫你‘族兄’。你姓何的话,我应该叫你‘外兄’。” 虽然关系的确是攀上了,但其实靠这点联系,对何书墨和谢晚棠目前的交流没有任何改变。 差不多相当于,我和我同桌在上学之前从没见过,但我们都知道,我们都是国家的接班人。 除了理论上有的远房关系以外,几乎不存在什么血缘上的相近之处。 不如说,如果不是谢晚棠要坐何书墨的马车,就这点联系,完全可以当做没有一样。 事实上,京城谢府就是这样做的。 大多数京城的谢姓亲戚,都不太认可谢彩韵这一支。若非何书墨还算有点出息,否认旁人压根不知道你是哪位。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就是这个道理。 “外兄?那我该叫你什么?外表妹?” “嗯。” 车厢另一端,谢晚棠带着帷帽,拘谨地坐着,微微点头。 何书墨道:“麻烦,我直接叫你晚棠妹子好了。” 但谢晚棠保守得多,不愿直接跨度那么大,她还是坚持叫何书墨“外兄”。 何书墨无所谓,叫外兄,也比叫他何大人好得多。 他掀开车窗帘子,大理寺监狱映入眼帘。 (本章完) 第91章 何大人,好久不见(4k) 第91章 何大人,好久不见(4k) 无论是马夫阿升,还是何书墨本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大理寺监狱了。 因此显得轻车熟路。 监狱中,何书墨带着谢晚棠,直接亮明身份。 “我是御廷司带刀使者,狱丞何在?” 狱丞连忙赶过来拜见上官,道:“下官大理寺监狱狱丞,见过带刀使者,敢问上官有何要事,召见下官?” “你们监狱,可有一个死囚,名叫‘韩壮’?” 狱丞赔笑道:“您稍等,我马上叫下人去查。来人,给大人上一壶好茶,然后速速去查咱们监狱里,有没有一个叫韩壮的!” 何书墨带着谢晚棠坐在桌边,但二人都没有喝茶的心思。 不一会儿,狱吏来报:“大人,确有一个叫韩壮的。” 何书墨和谢晚棠闻言一喜,何书墨当即道:“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狱吏道:“人,额,已经不在咱们监狱了。” “什么?” “是这样的大人,韩壮是死囚,而且还是平民,并非官员,按理说不归咱们大理寺监狱管。之前他是涉及了孙长茂,这才一并关押在咱们狱里。昨天此人已经被刑部大狱提走了。之后,等着刑部复核此人的死刑,然后便是秋后问斩。” 听到狱吏的解释,何书墨没有多说,直接带谢晚棠离开了大理寺监狱,重新上了马车,直奔刑部大狱而去。 车上,谢晚棠高兴道:“外兄,韩壮昨天还活着。” 何书墨道:“他昨天还活着。不代表现在还活着。” 谢晚棠神色一紧,道:“外兄,你的意思是……韩壮现在……” “嗯。多半已经不妙了。你想,刑部大狱为何早不提人,晚不提人,偏偏昨天来大理寺监狱提人?” “莫非是张家在背后运作?” “多半如此。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个犯人,你让他死在监狱中,监狱方面必然会承担一定责任。但如果你让他死在路上,那么,他便死得没多大关系了。张家派人在路上下手,总比在监狱中下手方便得多。” 谢晚棠听完何书墨的分析,心中难受,道:“外兄,那我们赶紧去孙长茂那边,或许还有机会。” 何书墨摇头:“没用了。以我对张权的了解,此人行事极为周密,如果韩壮遭中,孙长茂多半已经没救了。” “怎么会……” 谢晚棠心里内疚无比。 如果她可以谨慎一点,韩壮和孙长茂这两条线索,或许就可以保全了。 就算孙长茂该死,但韩壮是无辜的,他是吴巧巧的姑父,据吴巧巧说,她姑父是个憨厚的老实汉子。他原本是不该死的。 马车中,何书墨看着沉默的某人,宽慰道: “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什么都没做错,你以为韩、孙二人就不会死了吗?他们涉及张不凡,必死无疑。唯一的区别,是张家为他们的死亡,付出多少代价罢了。现在是张家仅用了很少的代价,换取了他们两人的命。” 谢晚棠沉默着,问出了潘格曾经问谢明臣的问题:“外兄,你说,这些百姓的命,在张家眼里,值多少钱?” 谢晚棠抬起头,看着她对面,坐在车厢对角处的那个男人。 她坐在车厢的一角,那个人为了照顾她的情绪,默默的和她保持距离,同样选择坐在另一个角上。 他似乎,与那些想尽办法,托各种关系来到谢府,只为一窥她容颜的“所谓公子”完全不同。这种行为上的细节,让谢家贵女感受到了某人骨子里的修养,和对她的尊重。 潘格的问题问出来后,令谢晚棠没想到的是,何书墨不像她那样犹豫,而是几乎是没有一丝迟疑地脱口而出: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他们的价值,其实在我和你身上。我们如果能打败张家,他们便是重于泰山。我们如果被张家打败,他们就轻于鸿毛。” “重于泰山,轻于鸿毛……” 谢晚棠思忖着何书墨的话,心中不禁有些佩服她这位外兄了。 他不但会查案,而且说话文绉绉的,很有哲理。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和她不一样,他的内心稳固而且安定,似乎不会感到迷茫和无措。 透过帷帽的纱布,谢晚棠偷偷看了一眼何书墨。 对于五姓贵女来说,能在静谧的空间里,和同龄男子相处的机会,几乎等于没有。 不过,谢晚棠对同龄公子并不好奇,他们往往幼稚得让她尴尬。但她这位“外兄”比同龄人成熟好多,与寻常人截然不同。 何书墨给她的感觉,其实有点像她的哥哥谢晚松。这让她确实对他产生了一些好奇的小心思。毕竟,他的的确确不太一样嘛。 何书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帷帽下的谢晚棠紧张地忽闪着眼睛,连忙找了个话题问道:“外兄,泰山是什么山?” “就是一座很高的山啦,一个比喻罢了。不用纠结泰山到底是什么。” “哦。” 话题终止,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 何书墨没有试图说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挖出,能给张不凡乃至整个张家致命一击的线索。 “少爷,刑部大狱到了。” “好。谢家妹子,我们下车。” “嗯。” 何书墨拉开车帘,很绅士地请贵女下车。 但谢家贵女的心思,却没有放在他的动作上。 谢晚棠注意到,何书墨每次都会换一个称呼喊她,有时候是“谢晚棠”有时候是“晚棠妹妹”有时候是“谢家妹子”。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似乎叫什么称呼,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但对于谢晚棠来说,称呼是很有区别的,这代表一种关系的亲疏之分。 比如说,她只有在面对谢晚松时,才会叫他“哥哥”。 而谢府的谢明臣,只能得到她一句“堂兄”。 到了何书墨身上,就是关系更远的“外兄”了。 亲疏远近,显而易见。 刑部大狱,何书墨掏出带刀使者的令牌,故技重施。要求见韩壮。 虽然刑部是魏党地盘,刑部侍郎赵世材,更是魏党大将。 但是刑部作为一个正统朝廷机构,和御廷司表面上的关系还是要做到位的。没有上头的吩咐,下面的小兵小卒,没有人会自找麻烦,硬着头和何书墨对抗。 刑部大狱的狱丞道:“回上官的话,韩壮死了。” 何书墨不意外,但仍然问道:“怎么回事?” 狱丞接着道:“咱们刑部大狱也不太清楚。据大理寺监狱那边的人说,韩壮入狱之后,精神和身体状态就不太好。昨天下午转送到我们刑部大狱的路上,此人遭受颠簸日晒,伤寒加重,今早我们的狱吏寻查,便发现此人已经死了。” “仵作验尸了没有。” “尚未。” “一定验尸,不得马虎。” “是。下官明白。” 刑部大狱之外,何书墨叹道:“韩壮到底还是死了。仵作能验出什么结果,都已经不重要了。调查张不凡最重要的两个人证,现在没了。” 看到何书墨叹气,谢晚棠本来还想安慰安慰的。 结果,仅仅半个呼吸之后,她的这位远房外兄,便已经自我调整,重新振作了起来。 “张家二公子张不凡是吧?你爸,你哥龟得住,我就不信你这种人也龟得住!除了吴氏女的案子,他肯定还有别的把柄落在外面。妹子放心,张家作恶多端,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跑。” “老子”一词,明显是一句脏话。 作为贵女来说,谢晚棠是肯定不能说这种话的。 她原先的确是不喜欢别人去说脏话,但今天很奇怪,她听见何书墨说了,非但不讨厌,反而心中竟然有一丝畅快的感觉。 “上车吧。咱们回御廷司再聊。” 何书墨撩开车帘,请贵女上车。 谢晚棠坐进车厢里,何书墨紧跟着一只脚踏入车厢,这时,一个带草帽的农夫打扮的人,刚好从他身边走过。 何书墨察觉到什么,双眸一缩,把脚放回地上,对谢晚棠道:“稍等我一会儿。” 说罢,他转头朝那个农夫追了过去。 跑了两步,何书墨冲农夫的背影喊道:“唐大人?怎么?月余没见,认不出我来了?” 农夫回头,瞧他的面容,赫然便是御廷司原带刀使者,唐智全! 只不过,与曾经意气风发的唐智全相比,如今的他皮肤发黑,已然显现出了许多老态。 哪怕穿上农夫的麻衣,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活像一个挑水种菜的老农。 “这位大人说笑了,唐智全是谁,我不认识。我姓郑,叫郑智全。大人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何书墨哈哈大笑:“唐使官,你真有意思。你给张家当狗,结果连个张姓都混不上,到头来居然是跟张家的老奴一个姓氏。有意思。” 唐智全双拳握紧,额头青筋暴起。 他心里当然还有火气,面对何书墨的挑衅,咬牙切齿道:“何书墨,许久不见,你的嘴还是那么毒辣。” “比不过大人的腰杆,狗尾巴草还能撑一撑呢,大人的腰呀,张家吹口气就断了。” “呵呵,哈哈哈。”唐智全放声大笑。 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何书墨面前晃了晃,道:“不管是老子的腰杆,还是你那一张贱嘴。说到底,只有拳头才是王道。此地是刑部大狱门前,人多眼杂,你小子尽管嚣张吧。 “我知道你会来刑部大狱,我今天来就是特地来告诉你,你认识的那个唐智全,已经死在去边疆的路上了。而我,是张家新招的护院。以后,何大人走夜路,可得千万小心,否则,以你那点微末修为,还不够深夜飞贼一拳杀的。 “最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天扎我百针,我忍受了穿心之苦,意外让我经脉畅通。托你的福,我出狱后,再配上张家的秘法和秘药,如今,已入六品,抵达中三品之境!” 唐智全说罢,一拳击出,空气震荡,哪怕是何书墨也能看出,他没有说谎,确实超脱了下三品的修为。 “大人若没别的事,小人就先告辞了。” 唐智全一气说完,心中畅快不已。 曾经他在何书墨面前受到的诸多憋屈,今日总算找回一点场子了。 然而何书墨似乎完全听不懂唐智全的威胁。 他掏了掏耳朵,道:“刚才那段话,你在心里排演过不知多少次了吧?唐智全?” 唐智全眼睛眯起来,似乎没想到何书墨的回答,居然是这个。 何书墨再道:“我和你不一样,你记恨我,还是怎么样,我都能理解。但是呢,你这个人啊,在今天之前,我甚至完全想不起来你的名字。 “主要是没必要,知道吗?因为我何书墨的对手是张权,而不是他脚边的一条狗。狗当然得叫得大声一点,不然养狗干什么呢? “可是,作为一个人,我是不会乎我对手的狗到底叫唐智全,张智全,还是什么东西。因为狗始终就只是狗而已啊。” 唐智全喘着粗气,瞋目切齿,仿佛是要活吃了何书墨。 何书墨风轻云淡地笑道:“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不知唐大人,你是哪种?” “牙尖嘴利!给我死!” 唐智全怒发冲冠,再也忍耐不住,单脚猛踩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弹射出去。 他拳头攥紧,其上覆盖真气护层。他有把握,一拳,只用一拳便能叫何书墨当场暴死! 然而,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在他的拳头距何书墨还有三尺之时,一个绣小鞋,猛然踩在他的拳头之上。 那鞋上的力量大到恐怖,修为至少超过他一个品级! 唐智全心头剧震,何书墨身边,怎么可能有这种高手! 他一个商户子弟,官职仅仅只是带刀使者,凭什么能让司正级别的高手对他贴身保护! “五品!你难道是——谢家女!” 唐智全一拳失败,猛然后退数十步拉开距离。 只见一个头戴帷帽,身姿轻盈,飘然若仙的女郎,从半空中款款落地,俏生生地立在何书墨的身旁。 何书墨双手插兜,一副以逸待劳的样子,与狼狈不堪的唐智全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要再打吗?唐大人。” “她护不住你一辈子!咱们走着瞧!” 唐智全撂下狠话,掉头隐没在人群里。 何书墨没让谢晚棠去追。没意义,犯人唐智全已经死在发配边疆的路上了。而护院郑智全武功不低,又善跟踪和反跟踪,加上此地人群做掩护,他一心要跑是追不上的。 (本章完) 第92章 贵女的打量,破局的思路(4k) 第92章 贵女的打量,破局的思路(4k) 何书墨方才之所以主动挑衅,并不是冲动,或者犯贱。而是他故意的。 按照他的设想。 谢晚棠在谢府托人打听案子,大概率会因为谢家水平参差不齐的各种亲戚,导致泄露消息给张家。 张家得知谢晚棠关注张不凡以后。他们肯定害怕,但又没法对谢晚棠本人动手。 张权是人精,而非傻子。对谢家贵女动手,是极不理智的行为,万一导致谢家贵女出事,谢家主脉的老剑仙撕破脸皮,一人一剑来京城问罪。到了那时,莫说一个张权,整个张家都得引颈就戮。 因此,张家能做的,其实只有斩断贵女查案线索,人造阻碍阻止她查案,这一个办法。 而张不凡杀人案的线索其实就两条,一条是外地服徭役的孙长茂,另一条就是监狱关着的韩壮。 所以,在张家眼里,他何书墨只要不傻,就一定会来监狱找韩壮。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必定会出现在刑部大狱前的。 因此,唐智全才会在此专门等候。 等的就是他何书墨。 一来,是警告,警告他别冲动,别陪着贵女,掺和张家的事情。因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比如唐智全就死不了,全须全尾地回到京城。 你不听话,我张家养的唐智全,和你有大仇,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来,也是一种威慑。唐智全突破六品,抵达中三品境界,相当于一种威力巨大的杀器,犹如一柄手枪顶在他的脑门上。 张家不敢动谢家贵女,但不代表不敢动你姓何的。 面对唐智全,何书墨主动挑衅的意思也很简单。 张家想让他怂? 门都没有。 你张家的唐智全,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我身边的谢家贵女,也不是摆设。谢晚棠的存在,就是何书墨继续对抗张家的底气。 以何书墨对谢晚棠的了解,寻常路人将死,善良的谢家贵女都会施以援手,更别说他这个贵女的“外兄”了。 因此,有谢晚棠在他不远处,哪怕唐智全动了杀心,他也足以高枕无忧。 无所谓,她会出手。 只不过,谢晚棠的出现,在何书墨看来,确实有点过分的“巧合”了。 唐智全这边刚回到京城,突破中三品,来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导致他身边的高玥、吕直、刘富一起上都打不过了。 然后,谢晚棠就“正好”来找他,填补了他身边武力值的空缺,重新和张家达成了“平衡”。 何书墨和贵妃娘娘心有灵犀,大概猜到了是她在暗中操盘。 “外兄。此人杀气很重,他为何要对你动手?” 谢晚棠盯着唐智全走远,确认安全后,才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笑道:“他就是张家养的一条狗,之前败在我手下一次,和我结了仇。至于为何要对我动手,自然是把我弄死,就没人帮你查案了呗。毕竟咱们京城,也就只有我敢大张旗鼓地盯着他们张家不放。” 听到何书墨的解释,谢晚棠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事实确实如何书墨说的那样,整个京城,只有他愿意帮她对付张家。何书墨如果死了,她又会回到曾经那种孤立无援的局面当中。 她不懂官场,不懂查案,如果没有何书墨,她便只剩下一柄能杀人的剑了。可她要的偏偏不是杀人,而是翻案。 “外兄,你放心,有我在,你定不会出事的。” 何书墨点头说好,随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嘴,道:“话说你进宫见贵妃娘娘的时候,她提没提过我的名字?” “没有。怎么了?” “我怀疑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谢晚棠皱眉:“可是,她明明一句话都没提过你呀。” “也对,我乱说的,走吧。我们上车。” 何书墨并不点破。 贵妃娘娘当然不能提他了,毕竟,倒张之事,本质上是“保张派”最大的头子,贵妃娘娘本人的意思。 娘娘外抵魏党,内杀毒瘤,同时还要兼顾修行,维系五姓的关系,堪称八面玲珑,确实是有够辛苦的。 …… 马车中,何书墨和谢晚棠,还是分别坐在马车车厢的两个角上。 不过这一次,谢家贵女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紧贴在车厢的墙壁旁边,做出尽量远离何书墨的动作。 她现在虽然仍然是坐在马车的一角,但却和墙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没有那种“尽量远离”的动作了。 何书墨将谢晚棠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道有趣,但他只当做没看见,以免让某女郎觉得尴尬。 无论是寒酥,还是谢晚棠,楚国姑娘整体上,要比地球姑娘含蓄得多。 如果用地球开玩笑的标准去逗她们,是很容易弄出误会,然后出事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看不见,给她们自己慢慢调整的时间和空间。毕竟小女郎们都是相当要脸的,你如果“看见了”,她反倒不好意思做出改变,只能被迫继续疏远你了。 就比如前几天,何书墨顺势牵住寒酥的手。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他故意去逗寒酥,或者露出一丝别的张扬的情绪,那寒酥必然会反应地更加激烈,到时候就未必还能继续牵手了。 可何书墨是怎么做的呢? 他假装在办正事,一脸严肃,假装不在意牵手的事情。这样,寒酥顾全大局碍于正事,便不好发作。等到她好发作的时候,又会觉得,反正都已经牵了许久了,再多牵一会也没什么。 今日,何书墨故技重施,不过这招的对象,变成刚刚认识的谢家贵女罢了。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 一路无话,两人回到勇武营中。 高玥她们仍然被何书墨外派出去,假装忙活冯启的案子。 因此,勇武营暂时只有何书墨和谢晚棠二人。 桌前,二人就坐。 何书墨铺上宣纸,手拿毛笔,给谢家贵女分析当前的情况。 “韩壮死了,孙长茂同样活不了,加上当时便死亡的吴氏女,如今,张不凡杀人案已知唯一的人证,应该就只剩张不凡本人还活着了。” 何书墨在宣纸上写了四个人的名字,画了三个叉,然后道:“如果咱们要还吴氏女的清白,便只剩下一条路:让张不凡自己承认,他干过的事情。” 谢晚棠点点头,但瞬间发现不对劲。让张不凡承认一个会被杀头的罪名?在开玩笑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承认啊?” “对,‘他为什么要承认’,这句话,就是咱们现在唯一的破局点。我们必须想明白,张不凡为什么要承认他杀了人。或者说,我们得想明白,他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才愿意承认他杀了人。” 面对何书墨的问题,谢家贵女的头已经开始疼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一个杀人犯,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会“幡然悔悟”,导致他愿意主动“承认罪行”。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罪行,而是杀人罪。 是要被秋后问斩的死罪! “外兄,我想不到。” 谢晚棠败下阵来。 将重任寄托在何书墨身上。 何书墨看着谢晚棠紧皱的好看的眉头,心中暗笑,道:看来不是所有贵女,都像厉元淑一样智多近妖。还是有小谢这种比较正常的“正常人”嘛。 “给你个提示,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能想明白了吗?” 在外置大脑何书墨的提示下,谢晚棠“恍然大悟”。 “外兄的意思是,只要张不凡犯了更大的罪,他就会愿意承认他杀人了。” “还差一点就说对了。” “差一点?” “嗯。你把张不凡设想成了一个单独的个体。但他不是。他有爹有娘,是张家的一个部分。张家这只巨兽真正的底气,和最终拍板的人,只有张权。张权一日不倒,张家便是烧不尽的野草,杀不完的蚂蚁。” “外兄这是打算从张权入手?” “对。打蛇打七寸。我们得想一个,通过张不凡,把张权引出洞的法子。张权一日不倒,张家便一日不倒,张不凡便有翻盘底气。他有了底气,就不可能认罪!吴氏女也不能重获清白。整件事的关节点,一定在张权身上。” 何书墨左手横放身前,右手搭在左手上,托着下巴。 他理清当前局面的关键节点以后,便无意识地进入思考模式,在勇武营厅堂中来回踱步。 他要通过皇权之下小说带给他的信息,再配合眼前的局面,找到一条破局之策。 就在何书墨目光向下,皱眉沉思,来回踱步,思考对策的时候。 无所事事的谢晚棠,第一次有机会堂堂正正地观察她的这位“外兄”。 由于是和何书墨单独相处,她早没有戴着那个讨厌的帷帽,而且此地不像马车中的环境,这里光线充足,她的视线相当开阔清晰。 何书墨继承了五姓女谢采韵的容貌,自然是生得俊朗帅气。 但谢晚棠可不是什么痴少女,会看何书墨长得帅就走不动路。她是谢家主脉的嫡女,有谢家从小耳濡目染的家教打底,思想很是正统。 相比其他同龄女郎,谢晚棠更加看重一个人的品行和能力,品行是第一位的,能力排在第二,对于外貌则是一种“锦上添”的态度。 何书墨目前给她的感觉确实不错。 她对何书墨评价挺高。 何书墨愿意帮她对付张家,品行不用多说。当然还有一处细节,何书墨是她入京以来,唯一一个能全然无视她的存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认真思考事情的男子。 不会有意无意地谄媚,讨好她。 谢晚棠不喜欢被讨好,讨好总是充满心机和算计,她喜欢坦坦荡荡,喜欢和别人做朋友。 可惜,在京城,每个人都想算计她,讨好她。她除了谢府的几个亲戚以外,便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朋友的同龄人了。 或许,她这位“外兄”,会是她在京城的第一个朋友。 可以无视她的容貌,无视她的家世,不把她当做什么大名鼎鼎的“五姓贵女”,而仅仅是和她谢晚棠这个人做朋友。 勇武营厅堂安静无比。 一个人在走,另一个人的目光在跟着人走。 何书墨的步伐渐渐变慢,谢晚棠的目光也随之变慢。 何书墨完全停了下来。 谢晚棠的目光,也同样完全停了下来。 “外兄?”她试探着问。 “小高,不对,小谢,研墨提笔,我说你写。” “啊?” 谢晚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研墨提笔,我说你写”这种事情,一般情况都是下人或者门客军师才会去做的。平等的关系中,只有君子之交,红颜知音,还有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这种关系特别好的情况下,才会帮对方研墨提笔。 谢晚棠自问,她今天是第一次与何书墨见面,连熟人都算不太上,更别提什么朋友和君子之交了。 难道说,何书墨把她当“下人”使唤了? 这种被“使唤”的体验,谢晚棠还是小时候,在亲哥哥谢晚松面前体会过。 但何书墨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当谢晚棠是另一个高玥,道:“愣着干嘛,快去研墨。” “哦。” 谢晚棠还是好说话的,虽然她是贵女,但没有架子,看在何书墨是她“外兄”,加上何书墨帮她对付张家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的当一次“何府门客”。给何主公打打下手。 谢晚棠动作利索,宣纸,笔墨,很快就准备妥当。 “接下来,我说你记。” “好。” 谢晚棠认真点头。 “《博弈论》你听说过吗?哦对,你肯定没听说过,这条不用记。”何书墨道。 谢晚棠手下毛笔不停,一丝不苟地记了下来:《博弈论》你听说……肯定没听……这条不用记。 何书墨:…… 算了,随她吧。 何书墨继续说: “《博弈论》中有一个概念,叫做纳什均衡。而纳什均衡最著名的一个案例,便叫做《囚徒的困境》。 “在囚徒的困境中,捕快抓住了小偷同伙二人,但苦于证据不足,只能寄希望于两个小偷主动认罪,坦白交代。如果被他们串通抵赖,便会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 “《囚徒的困境》和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非常相似。我们也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定张不凡的罪。 “因此,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囚徒的困境》这个案例中,捕快单独审讯,分化小偷的办法,迫使张家父子互相猜忌,坦白真相,指认对方!” (本章完) 第93章 猎张计划,寒酥别动(4k) 第93章 猎张计划,寒酥别动(4k) 谢晚棠虽然是练剑的,但当她端坐在做桌边,玉腿并拢,腰背挺直,手持毛笔,微微侧着脑袋,桃美眸一眨不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这种充满恬静儒雅的书院女学子气质,在她的身上毫不违和。 何书墨虽然喜欢看美女,但他并不是单纯的颜值党。 如果他真的很看重颜值,那他早就是程若宁的小舔狗了。毕竟,程若宁纵有万般不好,但颜值上还真挑不出太多毛病,她和顾家千金是一个级别的美人。 非要说的话,何书墨其实更加看重一个女郎的性格,这也是他喜欢寒酥的原因之一。 寒酥当然也很漂亮,放在顾家千金和程家大小姐面前,毫不逊色。 但寒酥和五姓贵女相比,还是会被稳压一头。这也没办法,寒酥家境贫寒,是普通人家里的凤凰,五姓贵女则是凤凰中的凤凰,资源上的差距太大了。 不过如果真让何书墨来选,他肯定会放弃贵女,选择寒酥。 原因无他,寒酥是很适合过日子的。换句话说,她是一个很好的贤内助,和她相处很是舒服。这大概也是女反派一直把寒酥带在身边的原因。 但楚国这地方,好就好在,它是一道灵活的多选题。 遇到d选项,以上全部都对。 试问谁能忍住不选d呢? “外兄,我写好了。” 谢晚棠一丝不苟地记下来何书墨刚才的话,然后手上带着一阵细微的剑气,轻轻一挥,宣纸上的墨迹顿时干透。 何书墨接过宣纸,一行行灵动秀气的簪小楷映入眼帘。 常言道,字如其人,谢家贵女长得没话说,字也是真的漂亮。 “好。”何书墨点头,用手指着纸上的一句句话,详细说明“博弈论”“纳什均衡”和“囚徒的困境”。 简单的说,张不凡和张权,都是张家的一员,从整体上讲,他们行动一致才能使张家的利益最大化。 但如果把他们二人单独隔离开,使父子二人无法交流产生猜疑链,这样一来,个体的利益的优先级就会逐渐超出整体的利益。毕竟,谁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他要是牺牲我保全张家,那我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我选择保我自己,至少我能好过一点。 因此,在囚徒的困境中,纵然有最佳选择,即两人都死不承认。但两位“小偷”都会迫于压力和猜忌,做出损害整体,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谢晚棠只是不如厉元淑还有何书墨那般聪明,她实际上一点不笨。 在她外兄一阵抽丝剥茧地解释之后,她已经完全理解了《囚徒困境》的原理。 “可是外兄,张家在京城树大根深,张权三品侍郎,一般人他根本不怕。我们怎样才能打造足够大的囚笼,罩住张家?” 何书墨笑道:“你的提问一针见血。在囚徒的困境中,高压环境是必须的,就如同小偷面对捕快。但咱们京城里,能对张权施加高压的人,不过两手之数。其中还有一半是贵妃党,与张权交好多年,压根传递不了压力。所以……” “所以?” “司正无能,我必须出山!” 何书墨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眼睛盯着谢晚棠的一双美眸,气势如虹。 “张家是个庞然大物,勇武营一位使官,三位行走,这等力量根本吃不下张家。我必须先赢得御廷司司正之位,拿下整个御廷司,让六位使者二十几位行走为我所用,再加上你的中三品修为,这样才有实力给张家搭好囚笼。” “嗯!晚棠听外兄的!” 不同于谢耘的敷衍,亲戚们的推诿。谢晚棠仅仅接触何书墨一天,何书墨便已经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抓住了张家的七寸,并且设计了专门的方针计策,制定了具体的行动步骤! 有了清晰的计划和目标,谢晚棠心中的迷茫一扫而尽。 她在谢府中憋了多天的郁郁之气,终于烟消云散。 在何书墨的帮助下,这一次,她一定能帮吴氏女翻案! 那种只报一部分恶的情况,再也不会出现了。 何书墨伸展腰身,伸了个懒腰,道:“等周大人的事件结束,我竞争司正之位,便不缺功劳,目前唯一的阻碍是武道修为。” “司正之位,需要几品?”谢晚棠问。 她身上带着几颗丹药,原本是给她预备疗伤用的,但也有稳固真气,提升一定修为的功效。 “最低需要六品,不过,如果仅仅是代领司正之位,便不需要那么高。但我现在的九品确实太低了,得想办法突破到八品,达到带刀使者的平均标准才行。” “这两颗丹药,可以增益真气,助你突破。” 谢晚棠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何书墨。 何书墨接过带着少女体香和体温的玉瓶,随口一问: “这是什么药?恐怕不便宜吧?” “嗯。好像是叫‘真灵续气丸’,来京城之前,哥哥给我的。”某贵女如是说。 真灵续气丸!? 谢晚棠貌似对这东西没什么概念,但何书墨看过小说,对这玩意还是心中有数的。 这么说吧,这一颗药的价值,相当于京城内城一套宅子。 这玩意是重伤续命用的,拿它提升修为,堪称是核弹炸鱼,暴殄天物。 “太贵重了,还给你。修为之事我另有办法,你这药好好留着,或许关键时候能救我一命。” 何书墨将谢晚棠的药丸还了回去。 如果是寻常丹药,他也就收了,但这种级别的丹药,他没法收。要是寒酥给他,他肯定二话不说,当场以身相许了,报答寒酥的恩情,不占她的便宜。 但谢家贵女到底不是寒酥。他们的关系,暂时没亲密到那种程度。 何书墨可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相比一声不吭,偷偷占贵女的便宜,和贵女保持好关系,明显符合何书墨与人为善的思路。 谢晚棠没有坚持送药,只是问:“还有什么我是能帮忙的吗?外兄但说无妨。” “还真有一件事,得拜托你去做。” “什么?” “用你们谢府的门路,打听打听张不凡的人际关系。吴氏女的案子,毕竟是张不凡主导的,张权未必参与其中。咱们既然利用囚徒的困境,就最好得找一个,张不凡和张权都插手的案子。这样,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摆脱不了关系。” …… 事实上,猎张计划中,关于搭建囚笼的部分,何书墨其实并没有把完整的想法告诉谢家贵女。 原因无他,真正的“囚笼”涉及贵妃娘娘在鉴查院的布置,最好还是谨慎点。 在猎张计划实施之前,何书墨是一定要拿下御廷司的。 但其实,即便他拿下了御廷司,也无法让张家感受到“小偷被捕,坐上悔过椅”的那种压力。 如果想要搭建出真正的“囚笼”,非得鉴查院院长,或者御史大夫这种级别的人物出手。 但御史大夫肯定不行,因为周景明的事情,御史大夫多半会避嫌,不与鉴查院御廷司合作。 而鉴查院的老院长在位许久,和张权必定认识,加上年迈老朽,进取困难,同样难以给张家太大压力。 因此,如果要展现猎张计划的真正威力,必须得让老院长退位,林霜上位。借林霜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威势,吓唬张家,如此才能产生类似“小偷被捕”的威慑力。 如此才能搭建出一个理想的囚徒的困境。 而要想林霜上任院长,就必须得和贵妃娘娘通气。毕竟,林霜是她的陪嫁丫鬟之一,而且只有她才能劝老院长退位休息,并决定林霜何时竞争院长。 所以把谢晚棠送回谢府以后,何书墨绕了个圈子,随便吃了点午饭,买上寒酥爱吃的糕点,再次来到皇城的小门门前。 手里握着寒酥的玉牌,不多一会儿,皇城小门便被打开。 寒酥从小门里面探出身子,还是那般可人漂亮。 “进来吧。”寒酥道。 何书墨闪身进门。 瞧见某人额头布满细密的香汗,气息也不匀称,便知道她大概是跑着来见他的。 寒酥在宫女、太监还有禁军面前,是不暴露修为的,她这一路可以说没用真气,全凭体力,也是为难她了。 “姐姐下次可以跑慢点,我不急的。”何书墨低头瞧着她道。 被何书墨戳破心思,寒酥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她绯红上脸,美眸看向一旁,道:“只是怕点心在你手里放久了,不好吃罢了。给我拿着。” “给。” 何书墨递给寒酥一盒,但还有一盒拿在自己手里。并不给她。 要是以前,寒酥当然是不好意思主动问何书墨要的。 但是经过那天的牵手之后,寒酥愈发硬气起来,道:“那一盒也给我。” “等会再给,现在你没有多余的手,不方便拿。” “为什么?我明明还有一只手呢。” “现在没有了。”何书墨无比自信地说。 寒酥低头一瞧,某人演都不演了,直接上手牵住了她的小手。 相比上次,皇宫里的寒酥脸红得更加严重。 上次毕竟有正事做掩饰。而现在,何书墨已经赤裸裸的,毫不掩饰他的想法了。 更重要的是,皇宫地界,在她家小姐的感知范围以内! 这要是让小姐发现了,他们就完蛋了! “哎!你,松手。” “不松。” 寒酥急了,解释道:“娘娘修为高深,对环境的感知范围极大。可以囊括整个皇城。只要她想,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干这种事情的!” “姐姐的意思是,不在这里,就可以干吗?”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小姐的小丫鬟,小姐不同意,我肯定不能和你……” “她会同意的,我向姐姐保证。” 看着何书墨深情又认真的眼神,寒酥说不出话来了。 她理智上感觉,她家小姐基本上不可能同意,因为她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小姐要是同意,岂不是意味着小姐打算嫁到何府去吗? 但感性上,她就是愿意不讲道理地相信何书墨。 没有理由,就是愿意相信。 更何况,何书墨在她看来,那是相当优秀的,哪怕她家小姐最后真的看上何书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既然何书墨都这么说了,同时还不愿意松手,寒酥只好退了一步,道:“小姐的感知范围,虽然有整个皇城那么大,但她一般也不会在皇城里到处感知。不过,小姐周身十丈以内,是她随时可以感知到的。你绝对不能在小姐附近做奇怪的事情,知道吗?” 何书墨听出来了,这是寒酥默许他可以随时牵她的手了。于是卖乖道:“知道了,还是姐姐对我好嘛。” “哼,别耽误正事,快走。” 虽然寒酥默许了何书墨的某些小动作,但事实上,何书墨在皇城中,能牵她手的机会并不多。 毕竟有许多宫女和太监在来回走动,何书墨总不能当着这么多电灯泡的面,搞一个大新闻吧? 玉霄宫中,周围暂时没有宫女。 何书墨偷偷牵上了寒酥的手,结果被寒酥警告了一眼之后,又默默的松开了。 不多时,何书墨来到养心殿前。 寒酥没有立刻进殿,而是嗔怪了何书墨一眼,自己默默运转功法,平静心情和总是像小兔子一样乱跳的心脏。 准备就绪后,寒酥进殿,告诉娘娘何书墨到了。 此时正是下午,娘娘批阅奏折的时间。 只见贵妃娘娘身穿简约宽松的常服,将妖娆无比的诱人娇躯,隐藏在常服的宽袍大袖之中。 她端坐桌前,低眸垂首,专注理政。 只有听到“何书墨”三个字的时候,才勉强抽出空来吩咐了一声,让寒酥带某人进殿。 在女反派面前,何书墨就老实多了。 毕竟此前寒酥三令五申,让他一定不能在娘娘附近找她做奇怪的事情。 何书墨不傻,只牵一次手,还是次次都能牵手,总归是分得清的。 在别的事情上,寒酥都能让他,但在贵妃娘娘面前,寒酥不可能退让。何书墨看过小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厉元淑在寒酥心里的分量。毫不夸张的说,她家小姐就是她的底线。 “今日进宫,又有何事?” 贵妃娘娘批完奏折,终于肯抬起头,看一眼她的准心腹手下。 何书墨不卑不亢道:“回娘娘,臣从谢家贵女那里得知了案件,心里有了一个计划,或许能一举拿下张家,请娘娘帮忙参谋。” ps:今天是双倍月票的最后一天,想投票的兄弟可以趁今天投一下 (本章完) 第94章 娘娘首肯,寒酥关心(4k) 第94章 娘娘首肯,寒酥关心(4k) 一举拿下张家? 厉元淑刚听到这句话,最初的感受是不信。 但当她看向何书墨时,何书墨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正经,仿佛在默默诉说着他的底气。 “说来听听。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好大喜功,谎报成果,本宫要判你一个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基本算是很严重的警告了。 在这个罪名面前,乱说话是要被杀头的。 寒酥虽然知道,贵妃娘娘这话是训斥成分居多,并不是真要砍某人的头。娘娘其实是想让何书墨说话严谨一点,别动不动用“一举拿下”这种带有揽功和夸张成分的话。 可是,即便寒酥心里知道没事,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为何书墨担心起来。 她漂亮的眸子充斥着关心,紧紧盯着那个站在贵妃娘娘书桌前的男人,一刻都不舍得移开。 何书墨信心十足,拱手道:“是,但臣在讲这个计划之前,臣想给娘娘讲一个关于捕快和小偷的故事。” “讲吧。” 娘娘发话,何书墨于是按照事先准备的腹稿,把上午给谢晚棠说过的故事,添加了一部分细节,又讲给了贵妃娘娘。 不过,和谢晚棠的版本不同,何书墨在这次的新版本中,刻意删掉了所有来自现代的名词,比如说“博弈论”“纳什均衡”等。 仅仅保留“囚徒的困境”这一个名字,并声称是他自己取的。 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何书墨不想在厉元淑面前“卖弄”什么。 厉家贵女智多近妖,在她面前“涉嫌卖弄”,大概率只会引起她对你的反感。而不会让她觉得你很聪明。 因此,何书墨对于厉元淑的相处策略,一直是“真诚”,有啥说啥,有时候“刻意笨一点”也无所谓,反而能让娘娘教教他,多一点和娘娘的互动,刷一点娘娘的好感度。 果然,厉元淑在听完何书墨的故事以后,立刻发现了破解“囚徒困境”的办法。 她直接了当地质疑道:“你这法子看似合理,但如果那两个小偷,都非常信任彼此,比如本宫与寒酥。我们就是坚定不说,你又能如何呢?你不是只能认栽放人吗?” 何书墨点头,并且不留痕迹地吹捧道: “娘娘与寒酥姐姐情比金坚,互相信任,都愿意为对方做出牺牲。你们当然能破除‘囚徒的困境’。但是,世间之人,庸碌者、贪婪者、短视者众多,他们才是绝大多数,娘娘和寒酥姐姐这种是极少极少的。 “因此,臣以为,张家父子虽然是父子,但张家这么年的所作所为,这对父子都看在眼里。他们彼此都是什么人,没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臣可以断定,这二人一定无法像娘娘和寒酥姐姐一样,无条件信任彼此。他们必定逃脱不了‘囚徒的困境’。” 厉元淑听完何书墨的话,忽而道:“你总是提本宫与寒酥,倘若本宫与你落入这‘囚徒困境’,你当如何?” 何书墨二话不说,立刻表态:“臣定以娘娘为先!臣也相信,娘娘同样不会放弃微臣。” “本宫为何不会?”厉元淑盯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但可惜的是,何书墨的忠心绝无破绽。 他不假思索道:“娘娘最重情义,微臣心里清楚。” 何书墨的话语,一丝不差地传入厉元淑的耳朵中。 她那一双威严无比的凤眸里,头一次有了些许慌乱,就好像她小时候,偷偷把一片好看,但脏兮兮的树叶藏在背后,然后被父亲发现时那样。 她知道何书墨和她心有灵犀,但她从没想到,何书墨竟然有一天,可以“看穿”她。 世间为王者,重情重义乃是大忌! 贵妃娘娘绝不可能承认何书墨的话,她勃然大怒,拍案站起,怒斥道:“大胆!” 何书墨也反应过来,忙道:“臣胡言乱语,请娘娘恕罪。” 寒酥眼疾手快,对何书墨道:“惹娘娘生气,还不快滚!” 怒斥完何书墨后,寒酥立刻跑到厉元淑身边,扶住她的手,轻声劝道:“娘娘,您日日理政,太累了,奴婢陪您走走,歇一歇,散散心。” 养心殿外,何书墨看着寒酥的背影,心说好险。 这一次他不小心犯错了,厉元淑终究是楚国的“王”,她所处的位置,绝不能暴露任何弱点。因此她才会生那么大的气。哪怕自己看透了她的心思,也不该让她知道自己看透了她。 装糊涂是最妥当的选择。 只能说,幸好有酥宝及时救他,要不然他最少得挨一顿板子。 养心殿外,何书墨来回踱步,也不知道酥宝把她家小姐哄好了没有。 何书墨对养心殿外的宫女招招手,那宫女便听话地走了过来。 “大人。”她向何书墨行屈膝礼仪。 今时不同往日,何书墨还记得,他第一次来玉霄宫,还得主动钱打点宫女,但现在,凭借寒酥的关系,玉霄宫的宫女没人敢不听他的话。 毕竟,他进宫的次数,加上他在娘娘跟前的受宠情况,宫女们大多心里有数。 “你去偷偷看一眼,寒酥和娘娘那边怎么样了,然后回来告诉我。” “是。” 宫女快步离去。 不多时,宫女去而复返。 她道:“回大人,娘娘说,你想看就自己滚过去看。” 何书墨面露尴尬,挥退宫女,扯了扯衣服,把发型弄乱,然后一路小跑去见贵妃娘娘。 养心殿后院的凉亭园里,美若天人的贵妃娘娘背身而站,寒酥侧着身子陪在娘娘身边,不住给何书墨使眼色。 何书墨当即行大礼,悔不当初道:“臣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娘娘若是不信,臣愿以死明志!” “你想得倒是很美。要死也得给本宫先把张权弄死,然后你再死在本宫面前。” 厉元淑清冷的雅音随风传来。 何书墨听到这话,顿时知道贵妃娘娘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于是立刻拱手,道:“臣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只是臣那计划,还需要鉴查院院长的帮助。请娘娘帮臣居中协调。” 厉元淑终于愿意转过身来,看着某人。 她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你这是想要鉴查院的老院长帮你吗?分明就是惦记上了林霜。你想让她当院长,然后借她上任之势,去压迫张家。” 何书墨及时提供情绪价值:“娘娘神机妙算,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厉元淑手臂一挥,宽大的袖口掀起一阵香风,拍在何书墨脸上。也不知道这算惩罚还是奖励。 她没好气地道:“少跟本宫来这一套,本宫直接告诉你吧。林霜是本宫的人。按照本宫的计划,她得再等一到两年,积攒功绩,突破上三品,才能稳稳当当接下鉴查院的担子。你现在让她顶上,她功绩不够,修为不够,根基不稳,后面出任何乱子,本宫唯你是问!” 女反派没说不让林霜当,而说“唯你是问”,她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何书墨朗声道:“微臣明白!臣定率领御廷司,充当林霜姐姐的左膀右臂,誓死巩固林霜姐姐在鉴查院的地位!” “御廷司何时是你的了?” 何书墨心知娘娘在气头上,现在不是犟嘴的时候,于是连忙改口:“是娘娘的,臣的一切都是娘娘的。” 厉元淑勾了勾嘴角,压下了一丝笑意,她对某人战战兢兢的样子还算满意。应该是吓到他了。 谁让他乱说话的?就得让他吃点苦头,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朱良辰隐退后,御廷司你要给本宫牢牢握住,不能有任何闪失。” “臣明白。” “好了,没事便退下吧。整日打扰本宫清净,若不是还有点用,本宫定不留你。把你送去净身房,让你断了世俗的杂念。” 何书墨大声道:“臣愿留有用之身,竭力报效娘娘!” 何书墨表完忠心,便在寒酥的带领下,离开玉霄宫。 等到离得足够远了,寒酥才抹了一把汗,轻捶了何书墨胸口一拳。 “你吓死我了!要不是娘娘舍不得杀你,你怕是已经……” “我就说娘娘重情义吧?要不然,姐姐怎么会死心塌地跟着她?她必然是对我的寒酥姐姐极好的,所以我的寒酥姐姐才那么忠心。” 面对何书墨的调侃,寒酥也不反驳,只道:“就你聪明!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嗯,谢谢姐姐关心。” “哼。” 见寒酥不说话了,何书墨找了个机会,悄悄摸上她的手。 果然,和女孩子关系破冰的最好方式,是身体接触,肌肤之亲。 牵上手了以后,寒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何书墨冷淡起来,她表情虽然没有多少改变,但耳垂、脸颊、脖颈处的粉红色,无不暴露她现在的内心状态。 两人虽然都没有说话,可身体却是一直越走越近。 快走到皇宫小门处时,何书墨突然附在寒酥耳边说:“可以抱一下姐姐吗?” 寒酥的脸蛋红得像酩酊大醉了一样,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 但何书墨知道,其实是可以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得循序渐进。 他今天先给寒酥打一个预防针,等下次真动手时,她就不至于惊慌失措而变得太过激了。 临走前,何书墨用两只手揉捏了一会寒酥的小手,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我走了姐姐,你回去吧。” “哦。” 寒酥点头,但是迟迟不走。 直到何书墨的马车消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才关上皇城的小门。 她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两只小手,上面有何书墨的味道。如此,她便开心地小跑回玉霄宫。 自从何书墨来了以后,她和娘娘都比以前开心许多。 哪怕是一直不苟言笑的贵妃娘娘,在看见何书墨的时候,也会偶尔的轻轻的轻笑一声。 …… 两天前的晚上。 内城,张府。 张不凡高举铜樽,猛地摔在地上! “老子要喝御酒坊的好酒!这是什么马尿!给我把郑管家叫来!他是怎么办事的!?我张家的银子呢!老子的钱呢,都他妈的去哪了?” 屋子内的丫鬟瑟瑟发抖,丝毫不敢惹怒张家二少爷,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出屋子,去找张府大管家郑长顺。 郑长顺年龄比朱良辰还要大一些,一身六品武道修为能不倒退,全靠每天练习,加上补药维持。 这都是一笔不菲的销。 “郑管家,二少爷他又发酒疯了。” “嗯,我去看看。” 张不凡卧室,郑长顺迈步走入,只见满地狼藉。 郑长顺不由得微微皱眉,面露不喜。 他在张家鼎盛时期入府,眼看着张家一步步走下坡路。究其原因,无外乎一代不如一代。 张家大少张不器,只是无能,倒还不至于败家。但这二少张不凡,就是纯粹的麻烦了。 这些年,此人闹出的乱子,足够被砍三回头了。若没有他爹张权的庇护,只怕这张不凡现在人已经十一二岁了。 “郑叔,我张家的钱呢!啊?钱呢?” “钱补了兵器堂的亏空,如今全府上下,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您少喝点吧。” “放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爹这些年挣得银子,有一部分,全孝敬给我外公了!现在我张家没钱,怎么不去问我外公要啊!” 郑长顺听到张不凡又在说胡话,当即面色一寒。 张家之所以能被归纳到贵妃娘娘的贵妃党中,正是因为张权其实是五姓的女婿。 张不凡的娘,也就是张权的正妻姓李,乃五姓“崔王李厉谢”中李家主脉偏房的庶女。 如果说,唐智全的靠山是张侍郎张权,那么张侍郎的靠山,便是五姓中的李姓。 不过由于张家一代不如一代,因此李家主脉其实并看不上京城的张家。但张家深知娶“五姓女”的重要性,不单是长相、家教等私人的东西,更多的是一种背景和站位。 比如你找别人谈生意,就得穿西装带名表来展示实力。 娶五姓女也是一样的道理:你瞧,五姓都看得上我,至少说明我能力不差。 因此了大价钱给李家下聘,这才娶到了主脉出身的李夫人。 这一招,果然让张家继续兴盛了几十年。 但张家衰落的大势难以阻挡,到了张不器这一代,哪怕故技重施,再娶出身谢家的少夫人,也完全挽救不了张不器的平庸。 郑长顺看着张不凡,心中火气难当。张不凡也就是府中少爷,要是他郑长顺的儿子,早就拿皮带抽死了。 “你们都不给我酒是吧?好,我自己出去喝!” 张不凡摇晃着出门。 郑长顺凝视着张不凡的背影,对手下丫鬟道:“让唐护院跟着,告诉唐护院,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二少爷打晕了带回来。但一定不能再让他惹事了。” (本章完) 第95章 算计谢晚棠,鉴查院变天(4k) 第95章 算计谢晚棠,鉴查院变天(4k) 今夜的张府注定不会平静。 “爹!爹!大事不好了!” 张不凡一边跑,一边喊。 张府新来的“唐护院”,面无表情地跟在张不凡的身后,不近不远。 不少张府的丫鬟、小厮,听到张不凡的叫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但当他们仔细分辨张不凡的语气之后,会发现他们张府二少,虽然嘴上喊着出事,可他的语气中,分明带着不少兴奋! 仿佛是“很高兴”大事不好了一样。 “二少爷,老爷已经睡下了。” 管家郑长顺及时出现在张不凡面前,拦住他去打扰张权的路。 张不凡兴奋道:“郑叔,你别拦我!我发现了一件大事,必须现在去见父亲。” 郑长顺不以为意。 在张不凡眼里,芝麻大小的事情,都算是大事,根本不值得惊扰老爷。 但没想到,张不凡接下来的话语,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郑叔!你还记得那天的那个姓吴的妇人吗?那案子出事了!谢家贵女,谢十一娘,嫂嫂的本家。她在来京的路上,碰巧捡到了那妇人的侄女,如今正在托人到处打听那案子的情况!” “什么!” 郑长顺虽然只是管家,但他常年跟在张权身边,见识远超一般百姓。 谢家贵女是何等人物? 那是和贵妃娘娘同等身份五姓嫡女。 她本人虽然没有官身,只是一介白衣,但她那些叔叔伯伯,谢家亲戚,却没有好惹的,家族中大有人脉在楚国官场里位高权重。 以她的身份,可以直达天听!哪怕要见娘娘都不是难事。 寻常官员张家恐怕还能打点,但如果娘娘过问此事,张家只怕是凶多吉少。 郑长顺看向唐智全。 唐智全点了点头,道:“二少爷说的是真的。他那酒友,说的信誓旦旦,我看着不像是乱说。” 张不凡说话,郑长顺可以不信。但唐智全乃前带刀使者,知道轻重,他说的话很有可信度。 “你们去议事厅等着,我去通知老爷。” 张家议事厅,张权披着大氅,匆匆赶了过来。 张不凡那案子,在他看来,只是小事。不过是弄死了一个民女而已,这在内城中屡见不鲜,连谈资都算不上。 谁家宅子里,没打死过不听话的小厮和丫鬟啊? 但涉及贵女,却必须重视。 因为一位五姓贵女,她可以做不到任何事情,但同样的,她也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一进议事厅,张权劈头问道:“唐护院呢?” “唐某在此。” “这事你来说。” “是老爷。” 张不凡不满道:“爹,这是我朋友告诉我的!” 张权喝道:“你先闭嘴!让唐护院说话。” 唐智全的能力终究是不差的,他把张不凡朋友的消息简要地总结起来,一五一十告诉了张权。 在听到唐智全说,谢晚棠是先去的皇宫,从皇宫回来后,才托人打听何书墨时,张权整个人深深松了口气。 继而瘫坐在议事厅的椅子上。 郑长顺关心道:“老爷,你没事吧?” 张权挥了挥手,道:“老夫没事。谢家贵女幸好是从皇宫回来,才着手打听的。” “爹,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你被吓成这样?” 张不凡不理解他爹为什么这么害怕。 张权拍了拍座椅的把手,道:“你这逆子,总算办了件人事,还算有用。” 张不凡咧嘴大喜。他之所以赶着回来报信,就是等着他爹表扬的。 从前,总有人看不起他的狐朋狗友,但今天,可是多亏了他的朋友给他报信,这才能让张家提前准备。 他可以说是喝酒喝出大功一件了。 张权解释道:“谢家贵女进宫,可能会与娘娘说起不凡的案子。假设她说了,娘娘听了她的话,打算过问此事。那还用等到她出宫以后,亲自托人打听吗?如果娘娘要替贵女出头,替她拿我张家,只怕我们现在已经是大理寺监狱的座上宾了!” 郑长顺心领神会:“老爷,在娘娘心里,咱们张家就算没有功劳,也还是有苦劳的。” “别说这个了。想想不凡的案子该怎么做。此事如果被那个何书墨知道,少不得要拿来攻击我张家。” 唐智全主动献计,道:“老爷,御廷司的规矩唐某清楚,他们要做一个案子,必须得有证据,没有物证也得有人证。咱们只要提前扼杀掉现存的证人,便能让何书墨无从查起。” 张权点头,道:“此事,交给你和长顺。” “是老爷。”二人一起应下。 接着,张权道:“谢家贵女锲而不舍,只怕是斩掉人证,也不会让她轻易放弃。” 唐智全面露狠辣,道:“老爷,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何书墨杀了。何书墨一死,还有谁愿意在谢耘都袖手旁观的时候,顶着娘娘的怒火,加上得罪咱们张家的后果,为贵女出头?” 张权想了想道:“何书墨官至六品,他若死了,咱们可就真有一个把柄落在外头了。如果被人抓住这事,遗祸无穷。此计乃是下策。” 郑长顺道:“老爷,依我看,咱们听之任之就是,反正他们也没有证据,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坐等上门,太被动了。中策。” 张不凡阴笑道:“爹,我有一个法子,你动动关系,将谢家贵女娶进家门,我自有办法说服她!” 张权揉了揉太阳穴,气道:“你再说一句话,就给老夫滚出去。谢家贵女也是你敢觊觎的?你娘,你嫂子都不过是庶女!你何德何能!胃口这么大,不怕把肚皮撑破了?” 张不凡不服气,但还是闭上了嘴。 张权缓了半天,终于说道:“这位谢家贵女,愿为一介民女东奔西跑,想来是个乐善好施的性格。她既然喜欢帮助别人,咱们不如想个法子,找一点人,让她有事可做。一个人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她去帮了别人,还顾得上我张家吗?长顺啊。” “老爷。”郑长顺站了出来。 “你说,咱们京城里有哪一些人,是官府管不了,也不想管,甚至巴不得他们消失的?” 郑长顺想了想,试探道:“老爷的意思,莫非是,乞丐?” “不错,我倒要看看,京城人厌狗嫌的乞丐出事,咱们这位热心肠的贵女,管还是不管。” …… 时间回到何书墨进宫,献上猎张计划的时候。 何书墨的猎张计划,利用了囚徒的困境,而要想给张家造成“困境”,便需要贵妃娘娘亲自下场配合,创造出一个高压的环境。 鉴查院的老院长资历虽深,但年龄大了,毫无进取之心。 如果想要布置“困境”,就必须得把新锐派的林霜推上院长之位。 林霜作为厉元淑布下的一枚暗子,她表面上只是比较亲近贵妃党,与其他贵妃党官员没有任何不同。 因此,哪怕林霜与何书墨狼狈为奸,一起对付张权,也不会有人联想到,她其实是得了贵妃娘娘的授意。更不会有人知道,她是娘娘的最信任的陪嫁丫鬟之一。 何书墨进宫的次日,一队传旨太监从皇宫中匆匆外出,前往鉴查院。 鉴查院院长的小楼里,一位白须老头提笼遛鸟,悠闲快哉。 这白须老头名叫“陶止鹤”,官至二品,武道修为乃是上三品中的三品境界。可以说是京城中的顶级高手。 这等实力放江湖上,足以称作一代宗师,开宗立派。 “院长!院长!不好啦!宫里来了一队太监,正往您这里来!” “什么!?” 陶止鹤大惊。 自从贵妃娘娘代政以来,他时常装病,七日一次的早朝,能不去就不去。 没想到,他都已经这么躲着那女人了,那女人居然还不放过他,甚至亲自派人来捉他! 作为当今楚帝刚上任时任命的“遗老”,陶止鹤算得上是一位“楚帝派”官员。 但楚帝一心长生,众臣劝阻无用,贵妃代政已成定局。 陶止鹤势单力薄,心知无力阻挡贵妃夺权的大势,只好时常装病,想着守住鉴查院的位置。 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只要一日不向娘娘表忠心,娘娘手里的刀便早晚会砍到他的身上。 “她但凡是太子、皇子,哪怕是皇室宗亲,老夫倒也认她做新的楚帝。可她一是外姓,二又是个女子。女子称帝,成何体统?老夫这双老腿啊,实在是跪拜不下去啊。” “也罢,老夫半截入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她别看出老夫装病便好。” 陶止鹤嘀咕道。 …… 玉霄宫,陶止鹤嘴唇苍白,战战兢兢走下寒酥迎送官员准备的官方马车。 “麻烦小友带路,老夫年龄大了,这眼睛不太好使。” 寒酥笑道:“来人,扶着些陶院长。您慢慢走,娘娘今天只见你一人,不急。” “好,好。”陶止鹤勉强地说道。 作为混迹官场六十年的老油条,陶止鹤瞬间听懂了“只见你一人”的含义。 这可不代表贵妃娘娘的恩宠,而代表贵妃娘娘的决心。 只怕是不谈出点什么成果,贵妃娘娘是不可能放他走了。 养心殿中,陶止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臣陶止鹤,拜见贵妃娘娘。祝娘娘芳华永驻,玉颜不改。” 厉元淑佯装怒斥宫女:“你们在干什么?没长眼睛吗?还不快把老院长扶起来!” 寒酥道:“是。” 然后招呼玉霄宫的宫女,让她们协力把陶止鹤搀扶起来。扶的过程艰辛无比,三五个宫女一齐用力,差点没扶动这个老人。 厉元淑冷眼旁观,心道这老头还挺能装的。 “给老院长赐座。”她冷声道。 “是。” 陶止鹤坐上椅子,长舒一口气,嘴唇颤抖地说: “自从娘娘入京以来,老臣每每听闻别人谈起娘娘,无不赞叹娘娘勤勉,理政有方。老臣这么多年,一直仰慕娘娘风姿,实在身体欠佳,一直未能有精力拜见娘娘,内心愧疚不安,时常不得入眠。今日有幸得见娘娘,老臣死而无憾。” 厉元淑语气淡然,道:“老院长言重了。您这么多年,将鉴查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本宫都看在眼里。” “臣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本宫一直听说你身体欠佳,可让宫中御医瞧过了吗?” 陶止鹤提前打好了腹稿,从容应对道:“臣的毛病是年少时练功留下的老顽疾了,许多名医都看过。养养就好,不妨事的。” “嗯。”贵妃娘娘优雅点头,随意道:“医术之道,本宫也略懂一二。本宫观您的面色,怕是心中有郁结的心症啊。” 陶止鹤心道:什么心症?老夫不过是封住了几道经脉罢了,这妖妃简直胡说八道。 但他表面上仍然无比恭敬:“娘娘说的是。那些庸医说老臣是练功留下的旧疾,耽误了老臣的身体。老臣等下出宫,定要登门找他们算账。” 贵妃娘娘赞许道:“的确如此,治病之事,不好耽搁。寒酥,给老院长倒一杯好茶,治一治他的心病。” “是。” 寒酥倒好一杯茶,递到陶止鹤面前。 娘娘赐茶,不喝也得喝。 陶止鹤伸出颤抖的双手,缓缓捧住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本宫的茶滋味如何?” “娘娘赐老臣的茶,自然是人间美味。” “那您的心病治好了吗?” “老臣的心病……” 陶止鹤正欲应付妖妃,但他突然发现,他自己封住的那几道经脉,居然毫无征兆地通畅了! 陶止鹤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他早就听说,妖妃所练的霸王道脉已经巅峰造极。 但他没有想过,贵妃娘娘的手段,已经恐怖到这种程度。 他陶止鹤可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土鸡野狗,他三品的武道修为,无数次的战斗经验,到头来,竟然连察觉娘娘何时对他动手都做不到! 贵妃娘娘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改变他的经脉。 那她便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取了他的性命! “老院长,您的心病好了吗?” 贵妃娘娘再度问道,她优雅从容地掸去华美锦衣上散落的尘埃,似乎并不着急听陶止鹤的回答。 “回娘娘的话,老臣的心疾,彻底好了。” 陶止鹤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厉元淑语气淡然:“您的心疾好了便好,本宫还要仰仗您,继续坐在鉴查院院长的位置上,为朝廷和本宫发光发热。” 陶止鹤听懂了贵妃娘娘的言外之音,嘴唇颤抖,道:“老臣年迈体弱,这次进宫,是想向娘娘请辞的。鉴查院能人辈出,老臣风烛残年,实难胜任院长之位。” 厉元淑板起脸来。 “老院长莫要说笑,您是鉴查院的压舱石。鉴查院没了您,可要本宫如何是好?” 陶止鹤忙道:“京查阁的袁承善于查案,经验老道。平江阁的林霜武道不凡,未来可期。有他们二人在,鉴查院定可安然无恙。” 贵妃娘娘宽袖一挥:“不用再说了,您安心坐镇鉴查院。本宫不发话,没人敢赶您走。” 陶止鹤嘴角抽搐。 妖妃这是在逼他“三辞三让”,好堵住所有人的嘴啊。 今天这才算第一“辞”,后面还有“两辞”。 陶止鹤心里苦啊,这女人的存在简直完全不讲道理。她位高权重也就罢了,足智多谋还能理解,关键为什么还有一层武道巅峰的实力啊! 这合理吗? 天底下,还有人能治得了她吗? 我大楚男儿,难道全要屈服在一个女人的裙下吗? (本章完) 第96章 姐妹夜谈,天师讨债(4k) 第96章 姐妹夜谈,天师讨债(4k) 陶止鹤出宫后不久,一道女子身影,悄然出现在何书墨经常出入的皇宫小门旁边。 这女郎扎着高马尾,身材欣长,胸前优势不大,但是腰肢纤纤,翘臀有肉,像一只雌豹,腿上的优势很大。 长腿女郎在小门处等了一会儿。 另一个女郎便打开小门,从皇宫里跑了出来。 “小九~” 寒酥一见林霜,便张开双臂,哭唧唧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林霜身子被寒酥抱住,面露无奈,转而同样伸出手臂,抱住寒酥的娇躯。 “好啦,你都多大了,还抹眼泪呢。” “想你了嘛,小九。” 寒酥朝林霜撒娇道。 林霜摸了摸寒酥的脑袋。她们几个姐妹中,寒酥的年龄是最小的,性格也是最活泼外向的。 像是“想你了”这种话,也就只有寒酥能说得出口。 玉蝉纯是个闷葫芦,而小姐思虑过多,不会赤裸裸地表达感情。 所以寒酥在她们几人之中,便有一个很重要的调节情绪的作用,总不能所有人都憋着不说话,那气氛得多凝重啊?总要有人撒撒娇,矫情一下的。 “嗯,小九也想小酥了。”林霜语气轻轻的说。 “还是小九好,小蝉现在都不让我抱了。” “她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 林霜说道。 她们确实年纪不小了,二十三岁,这在楚国已经算得上是“老姑娘”了。 正常农夫家的媳妇,现在应该已经在奶二胎了,快一点的都生到第三个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小姐。” 寒酥拉起林霜的手。 “嗯。” 林霜点头,在寒酥面前,她不再是那个鉴查院的平江阁阁主。她在外人面前,是要拿架子的,是要立威势的。但寒酥是她的“家人”,不是外人。 玉霄宫,锦绣殿。 林霜对着面前无比熟悉的身影,行了一个丫鬟面对小姐的礼仪。 “奴婢霜九,拜见小姐。” “快起来。”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亲自弯腰,扶起林霜。 她凤眸带笑,亲昵地握着林霜的手,道:“你我之间,亲如姐妹,何必讲这些虚礼?” 林霜摇头,道:“小姐……这些年,奴婢没有伺候好小姐,是奴婢的疏忽。” “不,我没事。反而是你,一个人在鉴查院受苦了。” “奴婢不苦,奴婢愿为小姐赴汤蹈火。” 贵妃娘娘伸出玉手,将林霜揽在怀里,语气温柔地道:“我不要你赴汤蹈火,以后别老说这种晦气话。” 寒酥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她家小姐去抱林霜,心底无比羡慕,可又不敢直接争宠。 她这心思,很明显被厉元淑察觉到了。 于是,贵妃娘娘便对寒酥招了招手,道:“你这丫头,这也眼红,过来吧。” “呜,小姐。” 寒酥扑到她家小姐的怀里,狠狠地把脸蛋埋到她家小姐的胸前。 厉家贵女沉鱼落雁,天仙之姿,寻常人见一面都难,也就只有她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才能有幸和小姐贴贴亲昵一会儿。 “好啦。霜九,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正事想和你商量。” 厉元淑松开两个丫鬟,转头看着林霜的眼睛。 在陶止鹤面前,她是恩威并施,强压陶止鹤服从。但在林霜面前,她便只有“商量”了。 不过林霜当然不是陶止鹤,她干脆利索道:“小姐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厉元淑“嗯”了一声,表情逐渐收敛起来,严肃道:“何书墨你知道吗?他是本宫布下的另一颗暗子……” 贵妃娘娘简单交代完前因后果。 随后说出需要林霜去做的事情:“本宫要你提前冲击上三品,为不久之后的鉴查院院长之位做好准备。” “奴婢明白。” “嗯。本宫刚才看过了,你的修为很扎实,不用干涉,一到两年之内,你也可以自行突破上三品。但是现在,时间不等人。本宫打算折损一些修为,亲自助你突破。” 林霜听到厉元淑打算折损修为,当即大惊道:“小姐,不可,你……” “不用劝我。本宫心里有数。” 见小姐如此决断,林霜知道她再去劝,已经无用了。 她家小姐决定好的事情,还没有人能够劝她改变。 贵妃娘娘接着道:“霜九,今晚你先休整一晚,明日一早,本宫助你晋升上三品。” “好。” “你许久未在宫里待过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寒酥。” “奴婢明白。” 贵妃娘娘接着交代几句,便把寒酥留下陪着林霜,自己则去处理政务。 突破上三品之事不可小觑,即便林霜天资不俗,也需要数天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厉元淑必须确保她们不会被别人打扰。 林霜的晋升,她虽然不用陪完全程,但至少会因此耽搁一到两天。 她要让林霜的晋升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不会令她消失太长时间,引人生疑。 晚上,锦绣殿偏殿。 随着林霜的到来,寒酥晚上终于不是一个人睡觉了。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寒酥穿着月白色的睡衣,抱着枕头,从被窝里爬起来,丝滑地找到林霜的被窝,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林霜对于寒酥的行为,倒是习惯了。 她们以前就经常一起睡觉,只是现在都长大了,每个人的身上都多长了些肉,一张床稍微会有点拥挤。 林霜嗅着寒酥的体香,忽然想到某人身上,也有寒酥的气味。 于是,她留了个心思,不经意地问道:“寒酥,何书墨你熟悉吗?” 寒酥小脸一红,结巴道:“不,不是很熟,你突然问他干什么?” “真不熟吗?” 都是相处多年的好姐妹,林霜岂会看不出寒酥的心思? 更何况,此事还有玉蝉提醒过她。 她没理由不多想一点。 寒酥把俏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真不熟!骗你是小狗!” 看着寒酥的表现,林霜大概能够确认,寒酥对某人确实是有感情在的。玉蝉的提醒,并不是空穴来风。 林霜并不想怪寒酥。 毕竟,她们这个年纪,有一个喜欢的郎君,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她们的姻缘,终究是要跟着小姐走的。小姐嫁谁,她们就嫁谁。寒酥的感情,不可能不顾及小姐的想法,谁让她们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呢。 “这个事,小姐知道吗?” “哎呀,小九,你别问了!我没事的!” 某人死活不肯说,林霜倒也不好追着问。 她们虽然亲如姐妹,但感情毕竟是很私人的事情。 林霜自己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她一直是“忠于小姐”的想法,即:小姐喜欢谁,她就喜欢谁;小姐嫁给谁,她就跟着小姐嫁给谁;小姐想让她去服侍谁,她就去服侍谁。 次日早晨。 静息殿门前。 贵妃娘娘不施粉黛,不戴饰品,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道袍。 可是即便穿着如此素雅,她美丽却分毫不减。 只是从富贵华美的风格,转变成了绝尘脱俗的仙气。 贵妃娘娘身边,林霜也穿着一身宽松的袍子,方便她入殿晋升。 “寒酥,本宫要入静息殿至少一日,玉霄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寒酥应道:“奴婢明白。” 贵妃娘娘轻轻点头,随后拉着林霜的手,带她一起入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 静息殿内烛火通明,落针可闻。 厉元淑拉着林霜走过静息殿的正殿,来到正殿后面,一处氤氲着水汽的房间。这房间里有一处温泉的泉眼,地下龙脉滋养的暗河,由这泉眼汩汩流出,日夜不息。 大楚建国六百余年,皇宫之中,自然不乏天材地宝。 这灵泉,不过是其中之一。 “脱吧。” 厉元淑对林霜道。 林霜轻嗯了一声,便开始褪去衣衫。 林霜所学的功法以及道脉,自然是师承厉元淑。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寒酥、玉蝉以及厉元淑的功法同宗同源,彼此间的真气差别不大。 这也是厉元淑能“助她晋升”的根本原因。 寻常人功法冲突,因此不存在什么“助力晋升”。 而要想高效传递真气,最好的办法是“连通”经脉,其次是肌肤之亲,再次是借助外物相互接触,最后才是隔空传递。 林霜和她家小姐,两个女郎,自然不可能“连通经脉”,因此她们只能借助这一池灵泉,尽量减少真气传递时候的损耗。 这也能让贵妃娘娘少折损一些修为。 林霜准备完毕,随后看向贵妃娘娘。 由于都是女郎,林霜自然对贵妃娘娘没什么非分之想,但即便是作为女郎,她还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娘娘的凤体真的太漂亮了。 浑身上下,白如羊脂,嫩若婴孩,处处吹弹可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从头到脚,每一条蜿蜒的曲线都是那么令她感到惊艳。 厉家贵女站在那里,三千青丝垂在腰间,便如同一尊倾尽自然伟力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准备好了吗?”厉元淑淡雅的声音回荡在林霜的耳边。 “嗯。准备好了。” “跟本宫下去。” “是。” 二女走入池中,盘腿而坐。 泉水没至她们的肩膀,贵妃娘娘抬起玉手,抵在林霜光洁的背上。 “平心静气。” “是。” 片刻后,贵妃皱眉道:“你有心事?” 林霜心中装着昨晚和寒酥的对话。她知道不好再瞒,于是索性问道:“小姐,何书墨这个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书墨?” 厉元淑微微诧异。 她倒是没想到,霜九的心事居然会是何书墨。 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何书墨毕竟是横插进她身边的人,霜九长期不在她身边,对最近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心存忧虑倒是正常。 “何书墨此人……能力不错,缺点也有,难得的忠心耿耿,仅次于你们三个。” 贵妃娘娘评价完某人,最后意犹未尽地补充道:“不过这人不像你们,他丝毫不让本宫省心。有时犯蠢,气得本宫恨不得剁碎了他,有时又很机灵,能讨本宫一笑。” 他竟然能让小姐一笑? 林霜作为最了解厉元淑的人之一,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能让她家小姐发自内心的微微一笑,是何等困难的事情。 何书墨貌似是第一个得到这种“殊荣”的男人。 怪不得寒酥会喜欢他。 林霜感觉,寒酥喜欢何书墨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小姐对他青眼相加。 以林霜对寒酥的了解,寒酥不可能会喜欢一个被小姐讨厌的人。而寒酥喜欢何书墨,便代表小姐至少对何书墨有一定的“宠爱”。 这些“宠爱”让小姐对此人比较“宽容”,允许此人惹小姐生气,逗小姐开心。 否则以小姐的脾气,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在小姐面前犯蠢的机会,若无“宠爱”不可能反复惹小姐生气。 “小姐,奴婢明白了。”林霜道。 “你明白就好。”厉元淑的心思在朝局上更多,她并不知道林霜内心的诸多考虑,只是细心吩咐道: “你此次竞争鉴查院院长,难度不小,我会让他好好配合你行动。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让他带话,或者与他商量。” “奴婢明白。” “平心静气。准备接收本宫的真气。” “是。” …… 晚上,何府。 何书墨在卧房中奋笔疾书。 他和古薇薇约定截稿日期就是今天,但他这几天太忙了,写大秦帝国第二部的时间并不充裕。 没办法,只好相信奇迹了。 值得一提的是,何书墨已经抛弃毛笔,换了碳棒书写。 虽然字还是有点丑,但书写速度大大提升。 今晚交稿,难度不大。 “有人吗?给我拿一份宵夜!” 何书墨冲屋外叫道。 “有人。” 古薇薇懒懒的声音,忽然在他身边响起,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刚。” “你下次来,能有点动静吗?不然太吓人了。” “行。”古薇薇点头。 屋外丫鬟的声音传来:“少爷,要一份宵夜是吗?” 何书墨看了一眼古薇薇,对外面道:“两份吧,今晚胃口好。” 古薇薇道:“我要吃青菜瘦肉粥。” 何书墨:你还点上菜了!当我家是大饭店啊! 但他看了一眼桌上没写完的稿件,怒斥小天师的底气瞬间不足。 何书墨没有犹豫,对外面的丫鬟说:“两份青菜瘦肉粥,加咸菜,再来四颗水煮蛋。” 说完,何书墨看向古薇薇:“薇薇姑娘还满意吗?” “还行。不过你的书写完了吗?” 何书墨脸色一变,道:“哎,你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只是还行呢?必须吃好喝好,还想吃什么,尽管说!” “那再来一颗狮子头吧。” “再来一盘狮子头!” “你的书……” “还想吃啥?” 古薇薇摇头:“够了,我不想吃了。” 何书墨抓住她的肩膀,认真道:“不,你想!” “那书……”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本章完) 第97章 老天师:造孽啊!(4k) 第97章 老天师:造孽啊!(4k) 何府,何书墨卧房。 何书墨和古薇薇,每人一个椅子坐在圆桌两边,桌上是两荤两素,咸菜,鸡蛋,瘦肉粥。 两人埋头干饭,谁也不说话。 酒足饭饱之后,何书墨选择摊牌。 “薇薇姑娘,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接下来我要讲点实话了。” “你说。” “书没写完。” “我知道。” 何书墨面露诧异:“你知道?” 古薇薇点头:“知道,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眼。看看你写到什么情节了。” 何书墨从桌边蹦起来,道:“好家伙,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我家里追更是吧!?” “什么是追更?” “就是我写多少,你看多少。” “哦。那我就是追更。”古小天师道。 “我……” 何书墨一时语塞。 古薇薇用懒散的语气,说着最霸道的话。 首先她是天师,有法外豁免权,楚国法律管不到她。其次她有“斗转星移”这个赖皮的技能,想去哪就去哪,你还限制不了。简直像这个世界的bug一样。 俗话说堵不如疏,既然管不了古薇薇,索性让她别那么神出鬼没,吓到别人。 “你下次来可以告诉我一声,没准还能请你吃宵夜。” “好。那你什么时候写完大秦第二部?” “快了。今晚通宵!” “太阳系呢?” “这个好办。” 何书墨抽出一张宣纸,三下五除二就把“太阳系”给画在了纸上。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吗?其实,不止大地是球,天上的星星也都是球。会发光的球,叫做恒星,围绕着恒星转的,叫做行星。太阳系一共有八大行星……” 何书墨将画着太阳系的宣纸交给古薇薇,同时顺带科普了一些简单的天文知识。 古薇薇看着何书墨所画的宣纸,深深皱起眉头。 半晌,她问道:“为什么月亮围着我们的球转,我们的球围着太阳转?太阳是不是也围绕着什么东西在转?” 何书墨兴奋拍手道:“聪明!太阳确实在围绕着银河系的中心转圈,每转一圈,大概需要2.2亿年!” “可是,它们为什么会转?为什么不是静止不动的?” “因为有引力。” “什么是引力?” “引力,就是大质量天体弯曲时空产生的几何效应。” 何书墨并非什么物理学家,他面对“引力是什么”这种问题,只能背一背教科书上的名词解释。 结果也不意外,古薇薇干脆地摇头。 “听不懂。” “简单的说,就是质量大的东西,会吸引质量小的东西。我们的星球,包括天上的星星,为什么是球形?就是因为巨大质量产生的引力,会均匀地把物质拉向中心,使表面到中心的距离相等,然后就天上的星星变成了球形。” 此话说完,古薇薇咬着手指,坐在地上,没有再向何书墨提出问题。 何书墨见她好像进入了一种冥想的状态,便很识趣的没有出声打扰。 天师道脉的晋升,与普通道脉并不一样。 天师道脉主要依靠“研究成果”晋升,如果古薇薇能多理解一下“太阳系”或者“引力”之类的东西,她还真有可能凭此直接晋升一个品级。 但这种机缘类的东西,便是不可控的了。 一切都看她自己的理解和造化。 何书墨坐回书桌前,拿起削好的碳棒,开始连夜赶稿! 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大秦帝国第二部给写出来! 这种毅力,名叫“大夏学生”! …… 早晨,古薇薇打了哈欠,嘤咛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 等等。 被子! 哪来的床和被子!? 古薇薇美眸瞬间瞪大,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起来。 她连忙检查身上的衣服,发现一切完好,只有鞋袜被脱掉了,两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脚,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当中。 她眼前的环境相当陌生,但又透露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里不是潜龙观,这是哪儿?” 不远处,古薇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何书墨! 何书墨此刻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面前是一摞整理好的稿纸,最上面一张稿纸,赫然写着《大秦帝国:连横》。 大脑的启动缓缓完成,一些丢失的记忆,逐渐出现在古薇薇的脑海里。 “想起来了,昨晚来要太阳系,然后用力思考,精神力透支,不小心昏迷了……” “这是,大秦第二部?他写完了?可是,为什么要……” 古薇薇看了看床铺,大概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何书墨通宵写书,然后发现她睡在地上,再然后他就把她抱到了床上,脱去鞋子和袜子,没有动她的衣服,最后帮她盖好被子…… 可是,为什么要把床让给她睡呢? 明明可以假装看不见,自己睡床上去的。 她和他之间,是非亲非故的合作关系,除此之外,什么感情都没有的。 古薇薇站在书桌旁,漂亮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何书墨。过了好一会,她小嘴嘟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好像怕吵醒了某人。 “多管闲事。” 她已经习惯睡在桌上,或者地上了。 突然睡在床上,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好不习惯。 她再过几个月就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可不会因为某人突然对她好一点,就对他抱有多余的感情之类的。 古薇薇踮起脚尖,悄悄伸手,轻轻拿起何书墨准备好的稿子。稍微翻看无误后,便准备回潜龙观,向她师父交差。 她师父可是“爱潜水的小郎君”的忠实书迷,盼了这书好长时间了。 每天都催她来何府看看,书的进度怎么样了,写到哪里了。 这下总算可以让她师父消停几天了。 古薇薇拿好书稿,转身,准备要走。 她准备要走,准备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回到床边,抱起被子,盖到桌边的某人身上。 “这是……” 古薇薇盖被子的时候,发现何书墨手下按着一张字条。 上书:薇姐,求你件事。(划掉) 上书:古天师,京城有一个叫张权的人,作恶多端,你帮我问一下你师父,请问他老人家还想吃别家的菜品吗?(龇牙咧嘴颜文字) 古薇薇心里清楚,她师父根本不想管世俗之事。 上次那个叫周什么的,还是她逼得师父没办法,才勉强拐弯抹角地透漏一点点线索。 何书墨这一次,并没有把字条放在显眼的位置,估计是他心里清楚,老是麻烦老天师不是很好,因此在犹豫要不要把字条给她。 古薇薇没有动何书墨的字条。 她打算假装没有看见。 反正何书墨又没主动找她说字条上的事情。 她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 潜龙观,老天师兴奋搓手。 他已经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红烧肉的气味了。 “家有一小,如有一宝。老夫这一把年纪啊,还是有一个不爱出门的徒弟好啊。” 饭桌上,老天师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的水煮萝卜。 “乖徒,老夫的红烧肉呢?” 古薇薇捧着碗,吃着萝卜,道:“锅里。” “咋不端上来啊?” “师父,何书墨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老天师双手堵住耳朵:“造孽呀!” …… 吴巧巧发现,她的谢晚棠姐姐,最近心情都变得好了许多,整个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重新振作起来,充满干劲。 “巧巧,如果有姨姨来找姐姐,就跟她们说,姐姐不在,好吗?” 由于吴巧巧年龄不大,只有十三四岁,所以个子不高,而谢家贵女营养充足,身姿欣长高挑。因此谢晚棠和吴巧巧其实是有不小的身高差。 有时候,谢家贵女为表尊重,和吴巧巧说话时,会自然而然地弯腰屈膝,平视吴巧巧的眼睛。 若是何书墨在,定能看出贵女骨子的修养,和她心底对于别人的尊重。谢家这种高门大姓,千年门阀,能养出谢晚棠这种平易近人的贵女,实在是很不容易。 但吴巧巧不懂这么多,她只感觉,谢姐姐像她的亲姐姐一样。 吴巧巧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姐姐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和姨姨们说。” “好,那我出门了。” 谢晚棠说完出门,不知去干什么了。 吴巧巧独自一人留在院里,她刚来的时候,忙着尝试各种美食,并不觉得无聊。但现在吃得多了,感觉其实也就那样,甚至有点想念家里的糙米饭了。 这日中午,吴巧巧多要了两个白面馒头。 倒不是怕饿,而是准备给她的“朋友”。 来到谢府以后,在谢晚棠的保护下,她自然是衣食无忧。但由于从小的习惯和见识,她跟谢府的小小姐们,完全玩不到一块去。 她的“朋友”,只有每天午后,来谢府侧门游荡的小乞丐。 她感觉小乞丐,比谢府的小小姐有趣得多,他们总是知道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 但今天有些奇怪,她的“朋友”,那个小乞丐没有出现在谢府的侧门附近。 吴巧巧手里拿着馒头,站在侧门口,眺望街口。 姐姐不让她独自出府,她自己也有点害怕这座巨大的,陌生的城市。除非有谢姐姐带着,否则她不会自己出府。 等不到朋友,吴巧巧有些失望地关上了谢府的侧门。 整个谢府,除了她之外,无人会在意每天出现在此处的小乞丐。 …… 上午,勇武营。 何书墨平心静气,同时运行《无相谱》和《易经法》,再配合高玥教他的轻功《纵云梯》,三者相加,一蹦而起! 周围景物飞快向下流动。 何书墨这一跳的威力极为不凡,足足有一万毫米之高! 可将御廷司大片屋舍收入眼中! “成功了!真气融合,加上纵云梯的爆发力,果然能一加一大于二!” 据高玥所说,纵云梯这门轻功的极限,也就是十米之高。 但何书墨现在只有小成,按说远远达不到十米,却已经凭借真气的强度,触摸到了功法理论上的极限。 这就是“拼装版霸王道脉”的威力! 霸王道脉有点大道至简的味道,它修至后期,便只有真气,没有招数。就如同女反派那样,真气已经融入无形之中,覆盖范围高达整座皇城。 面对同等级的武神道脉,霸王道脉更倾向于直接使用真气把对方活活堆死。 发明霸王道脉的人,估计是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在身上的。 “使官!” “使官,有好消息!” 屋外,高玥、刘富、吕直三人,一脸喜色地冲了进来。 “好消息?莫非是冯启那边,有突破了?” 何书墨问道。 “不错,意外之喜啊!”刘富美滋滋地说:“翰林院有个叫秦关汉编撰,他主动给我们提供了一条关于冯启的情报。” 秦关汉? 何书墨记得此人,周景明的亲生儿子,他自己说想要去当御史,没想到还是被分去翰林院了。 “秦关汉给我们提供冯启的情报?” “对!”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冯启是两年前的新科状元,因此冯启与他惺惺相惜,有意与他交好,于是请他去家中做客。” 何书墨点头:“合情合理,然后呢?” “然后,等到酒过三巡,冯启喝得神志不清。他意外发现,冯启这厮,竟然私藏一个无脸女子的画像!看衣着打扮,大概率是宫中嫔妃。但现在宫里只有一个妃子,就是贵妃娘娘。所以此人很可能私藏了娘娘的画像。” “啊?” 何书墨人傻了。 这个冯启,可是魏党之中,有名的“骂妖妃专业户”。 哪怕没事也得上奏折子,骂一骂妖妃乱国,给自己找找存在感。 没想到,此人骂归骂,身体倒是比嘴诚实。 贵妃娘娘的政策你尽管质疑,但贵妃娘娘的颜值却无人撼动。 骂娘娘是工作,倾慕娘娘是生活。 这冯启也是活明白了。 刘富震声道:“使官!此人私藏娘娘画像,或可判他一个‘大不敬’之罪!轻则贬官流放,重则直接凌迟!再不济,也能让此人名声扫地!” 何书墨摆了摆手,道:“不急,冯启在魏党中颇得信任,咱们现在挖掉他,不过只是挖掉一个六品小官。不如留他一手,凭借此人常年为自己塑造的人设,和他对外积累的名声,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对魏党釜底抽薪,产生奇效。” 勇武营众人一一点头,心说还是使官高瞻远瞩。把魏党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书墨道:“冯启这边先放一放,吕直刘富,你二人先把目标放在张不凡这里,看看能不能从此人的狐朋狗友身上打听到有价值的信息。至于高玥,你这两天别查案了,回家闭关练武,保持状态,准备应对周御史落马之后的御廷司之变。” (本章完) 第98章 爱操心的邻家大姐姐(4k) 第98章 爱操心的邻家大姐姐(4k) 两日之后,御廷司,勇武营。 何书墨吞下自己买的,对增长真气有益的丹药,然后盘腿打坐修行功法。 最近有关周景明的消息非常多,何书墨估摸着,周御史应该快收集好证据,对严文实开大招了。 一旦周景明选择飞龙骑脸,上书弹劾严文实。然后被鉴查院出示其捏造证据,污蔑忠臣的罪证,导致这位御史中丞倒台,那么后面就会随之产生一连串的化学反应。 首先是林霜会因为扳倒周景明立大功,然后,她会借此功,争夺鉴查院院长之位。 而后是朱良辰察觉形势,借机请辞,将御廷司的大权拱手相让。 到了那个时候,何书墨必须将修为提升至八品境界,不然绝对无法争夺御廷司的大权。 一旦丢掉御廷司的大权,不仅娘娘在鉴查院的势力会遭到削弱,而且针对张权的囚笼也无法打造完成。 可以说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为了百分之百抵达八品,何书墨不惜购买增长真气的丹药,通过消耗一部分修为根基的方法,强行积攒真气,提升修为品级。 何书墨的想法也很简单。 打好修为根基,然后同阶无敌,越级挑战,那是主角的玩法。 他作为女反派的心腹,反派势力的一员,就得讲究一个以势压人,官大一级就无敌。 能交给手下去办的事情,他作为上官,绝不动手。 而要成为上官,除了有能力之外,修为指标必须满足。 何书墨一个多月前才刚刚九品,眼下就要准备八品,压力不可谓不大。不用点取巧的手段,只靠勤学苦练,压根是不可能的。 就在何书墨服下丹药,专心消耗药力,转化真气的时候。 一只柔软的手掌,悄悄按在了他的背上。 这让他的功法运转,如有神助,一颗丹药的药力,快速吸收消化,化作真气和修为。 “今天练得好爽,莫非是进入传说中的冥想状态了?” 何书墨心里正想着怎么回事呢,他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拿丹药换修为,是揠苗助长,还是要少做。” 何书墨猛然回头,只见寒酥的小姐妹,鉴查院平江阁阁主林霜,正盘腿坐在他的身后。 何书墨连忙起身,行礼道:“阁主,你怎么来了?” 林霜也起身道:“不用多礼,娘娘已经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了。以后,你在我面前,可以随意一些。” 从娘娘那里得知“真相”以后,林霜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 因为她在鉴查院,是何书墨的上官,是他的上司,要有上司的威严。 但如果小姐对他是有点那种感情的话,那何书墨有可能成为她的“未来姑爷”。她作为小姐的陪嫁丫鬟,必然也是“未来姑爷”的小丫鬟,要伺候他,甚至要在小姐不方便的时候,代替小姐侍寝的。 哪怕小姐的事情不作数,可寒酥喜欢何书墨,却是八九不离十的。作为寒酥的闺蜜姐妹,她又该怎么面对何书墨呢? 种种复杂的感情迭在一起,让林霜实在是有些迷茫了。 相比于林霜复杂的内心状态。 何书墨忙着练功,完全不知道这几天里,玉霄宫中都发生了什么。 他只当林霜知道了他也是娘娘的心腹之一,于是干脆地和林霜攀上关系。 “阁主若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便叫阁主林霜姐姐。” “别。” 何书墨识趣道:“那我还是叫阁主,如何?” “有点生分了。” 何书墨:??? 怎么回事?我记得她不是挺潇洒干脆的吗?怎么几天没见,变得比寒酥都扭扭捏捏了? 何书墨思索道:“阁主既然生分的话,那不如就叫阁主姐姐吧?” “感觉有点奇怪。你直接叫我林霜就好。”林霜想了想道。 “好的,林姐姐。” “不用叫姐姐。”林霜道。 她主要是担心,假如小姐的确对他有感情,而且还越来越多。何书墨万一真的成了她实际上的“未来姑爷”,那么姑爷叫她姐姐,岂不意味着她是小姐的姐姐,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见林霜如此坚持,何书墨倒也不再墨迹。 他叫寒酥姐姐好好的,怎么与寒酥是姐妹的林霜,反而死活不同意呢? 他想不明白,只道:“好,那就林霜,你也叫我何书墨就行。” 林霜点头道:“嗯。我今天过来,是替娘娘告知你一声,娘娘说,周景明已经上书弹劾严文实,声称证据确凿。明日春和殿,娘娘邀请严、周双方,当庭对质。丞相、定国公、枢密院、御史台、刑部、兵部、大理寺、鉴查院,共同旁听。” 何书墨听到这一串名字,心道娘娘是真狠啊。周、严对质,按理说叫几个旁听大臣当证人就行了,结果娘娘硬是把楚国高层各方势力的代表,全都叫来了。 她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当着丞相魏淳的面,把魏党伸到御史台的手给当众砍断,以儆效尤! “不过,林姑娘,娘娘让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做什么?” 林姑娘?不是刚说好叫名字的吗? 林霜搞不懂何书墨的想法,但只要他不叫“姐姐”就行。 林霜解释道:“娘娘明天让你过去,在殿外旁听。” “让我也去?” “对,毕竟倒周之事,虽然明面上是我主导,但此事我们都清楚,是你的功劳。” 何书墨感动到了。 淑宝还记得我的功劳,她真的,我哭死! 林霜最后道:“好了,我来就是传个话。明日辰时,你到平江阁下等我。” “明白!” “嗯。” 林霜点头,最后嘱托一句,道:“那个丹药,你最好别吃了。” 何书墨也是无奈:“娘娘让我看好御廷司,但我这修为,不够用啊。” 林霜听此,暂时没走,多说了一句:“娘娘有个宝贝,名叫真气江山图,你不是跟寒酥关系好吗?让她帮你要来。我可以教你使用。” 真气江山图这个东西,寒酥之前就和何书墨说过。 寒酥的意思是,让他趁着立功,自己问娘娘要。 而林霜的意思,却是让他问寒酥要,寒酥再去问娘娘要。 显然,林霜认为,他与寒酥的关系,已经好到一定程度了。 但是让何书墨自己选的话,他肯定直接去问娘娘要。毕竟多见一次娘娘,哪怕要不到宝贝,单是刷好感度,都是很值当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能在领导面前刷存在的机会,绝对要珍惜。 “多谢姐姐,等我得到真气江山图,一定来找姐姐。” 又叫姐姐…… 算了。 林霜叹了口气,随后,再次啰嗦道:“那个丹药,不许吃了。这种劣质品吃多了,容易耗尽潜力,止步中三品,乃至下三品。你有了那图,在我的帮助下,八品不是难事。” “好。” 何书墨点头应下。 但他感觉有点奇怪,林霜对他的关心,是不是有点过于多了? 啰啰嗦嗦,像爱操心的邻家大姐姐。 …… 辰时未到,何书墨便已抵达平江阁楼下。 林霜和他约定的时间虽然是辰时,但何书墨总不能卡点到,然后让林霜等他吧? 且不提林霜是个女郎,就论公对公,林霜也是他的领导,哪有让领导等人的道理? 果然,距离辰时还有一会儿,林霜便穿着平江阁独有的劲装,从平江阁内走了出来。 何书墨远远便认出了准时的林霜。 原因无他,林霜算得上鉴查院最漂亮的女郎,五官秀美,英姿飒爽。尤其是她走步时,那双修长笔直的长腿,堪称是鉴查院镇院之宝。 “霜姐早啊。” “嗯。会骑马吗?”林霜问。 “会。” “好,跟我来,咱们和院长一起去。” “明白。” 何书墨毫不墨迹,跟着林霜前去集合。 鉴查院院长小楼门前,一辆马车外加三匹马已经备好。 有一人提前骑在马上,他年约五十,长相是剑眉星目的国字脸。 国字脸男人骑在马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哪怕是面对林霜,也面不改色,只是瞥了她一眼,甚至连打招呼的意思都丝毫没有。 在鉴查院中,面对林霜却不用行礼的官员,无外乎那几位。院长,京查阁,还有听风阁的阁主。 何书墨不用猜,便知道这个颇有傲气的中年男子,就是京查阁阁主袁承。 袁承和林霜争夺院长之位的事情,鉴查院里人尽皆知。 他们明里暗里,没少交手,算得上互有胜负。 在这种不进则退的大背景下,袁承自然不可能给林霜什么好脸色看。 但何书墨毕竟不是阁主,袁承可以自持身份,不搭理林霜,可何书墨作为六品带刀使者,不可能对高他两级的京查阁阁主视若无睹。 “袁阁主,早上好。” 何书墨上马之前,特地走到袁承身边,行了一个下官对上官的问候礼仪。 袁承目不斜视,只当没有听见何书墨的话。 何书墨对此并不奇怪。 他既然跟林霜而来,就说明他是林霜手下的势力。 袁承连林霜都不待见,怎么可能理他一下? 何书墨并无什么所谓,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林霜居然主动替他出头,道: “袁阁主,你看不起女流之辈,本座尚能理解。可你连监察后辈都视而不见,这是常年坐于高阁,眼里没有人间了吗?” 袁承讥讽道:“本座看不起女流,更看不起跟在女流身后,连女流都不如的男人。” 林霜毫不相让:“阁主的意思,难道是不服贵妃娘娘?想造反吗?” 袁承面不改色地双标道:“娘娘千金之躯,犹如仙女下凡,并非凡夫俗子,不在刚才的例子里,袁某对娘娘自然是心悦诚服。但你林霜,凭什么和娘娘相比?你也配提贵妃娘娘?” 何书墨心道:她还不配?她怕是最懂娘娘的人之一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一大早的,老夫这一院的鸟都被你们吓着了。” 鉴查院院长小楼门口,陶止鹤姗姗来迟。 作为鉴查院的老资格,外加上三品的武道修为,陶止鹤的话,分量还很重的。 “院长!” 林霜,袁承,何书墨,三人一齐行礼。 陶止鹤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愁眉苦脸道:“哎,走走走,上车,出发。” “是。” …… 皇城门口。 此时已经停了不少制式的马车。 有些是四驾的,有些是三驾的,有些是勋贵特权样式的,有些则是受过楚帝恩赏的。 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豪车展览。 鉴查院院长的马车就朴素多了。毕竟作为监察机构,怎么可能学习勋爵贵族的行事风格。 皇城门口,众人下马。 何书墨有些期待地看着皇城门口,似乎是在找一个女郎的身影。 但是很可惜,寒酥不在。 这次娘娘请众人进宫,主要为的是公事,而寒酥来接何书墨,都是为的私事。娘娘一向公私分明,因此寒酥自然不会在这种时机出面。 “老院长,许久不见呐。” 一个老太监对陶止鹤招呼道。 “孙公公。你也是一把年纪了。”陶止鹤笑道。 “可不是嘛,这世界上,除了陛下和娘娘,哪有不会老的人呐。来吧,诸位,跟着咱家走吧。” 何书墨跟在老太监身后,心道不愧是混皇宫的,这种话题都能找到角度舔娘娘一下,自己果然还得学,还得练。 在老太监的带领下,鉴查院众人顺利来到春和殿门口。 春和殿乃是皇帝御用的书房,贵妃娘娘把对质地点选择春和殿,意思差不多相当于“开小会,谈大事”。 如果把对质地点选在了举办朝会的乾元殿,就差不多是“开大会,谈小事”。 贵妃娘娘的一举一动,自有深意,这里面都是门道。不能大意,得好好揣摩。 老太监将鉴查院众人带到春和殿,便算任务完成,拱手告辞。 剩下的安排任务,交给春和殿的宫女。 以何书墨目前的身份地位,他自然是没有资格入春和殿,旁听周、严二人的对质的。 他的站位在春和殿外的长廊上,远离矛盾中心。 林霜和袁承的站位,比他靠前得多,他们两个有资格入殿旁听,但没有座位,只能站着。 至于鉴查院院长陶止鹤,他作为鉴查院之首,则被娘娘安排了座位,可以坐在娘娘的下手处,坐着旁听。地位明显不一样。 (本章完) 第99章 贵妃驾到,皇宫对质(4k) 第99章 贵妃驾到,皇宫对质(4k) 何书墨在长廊上站定之后,不少其他的官员陆续到齐。 其中,年龄较大的老登,往往衣着穿戴的规格更高,他们也大概率会坐在陶止鹤的附近,或者对面。 稍微年轻一点的,比如四十多,五十岁,六十岁的中登,往往和林霜、袁承的地位差不多,进殿站着旁听。 年龄再小一点的,比如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小登,大概率是和何书墨一样,在春和殿外的长廊上,龙盘虎踞一席之地。 今天来春和殿,参与旁听的楚国官员,何书墨大多数都认不全。 但没关系,何书墨自己也是小透明一个,别人也都不认识他。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太监的带领下,走到春和殿前的长廊上。 何书墨一眼认出了此人。 楚国兵部侍郎,张权! 张权显然也注意到了何书墨的目光。 他经过长廊,特地走到何书墨面前停下。 “想不到会在此地,与何使官重逢。” 张权面露笑容,颇为热情地和何书墨打招呼。 何书墨礼尚往来,同样笑道:“张大人好久不见,下官祝您阖家欢乐,子孙满堂,安享天伦之乐。日子越过越有判头。” 张权不怒反笑:“哈哈,你这小子,真是令老夫欢喜。你要是还在老夫手下,老夫定要好好栽培栽培你啊。” “多谢张大人关照,小子定不忘大人好意,拳拳暴打大人的好心。” 周围同样在长廊上站定的小官,见到何书墨竟然能与大名鼎鼎的张侍郎谈笑风生。 不禁面露惊愕,都在心中,默默高看了何书墨一眼。 张权和何书墨谈笑了几句,便甩手走进大殿。 片刻之后,何书墨的另一个熟人,刑部侍郎赵世材,同样走入长廊。 不出意外,赵世材也注意到了路上站着的何书墨。 “何书墨?我当是谁鹤立鸡群,原来是咱们御廷司带刀使者,何书墨何使官。何使官雄姿英发,器宇轩昂,怎么在这长廊上站定啊?你们这些宫女,岂能安排咱们何大人,在外面旁听?简直岂有此理,今日之后,本官定要参你们一本!” 熟悉的阴阳怪气。 何书墨面带微笑,对赵世材拱了拱手,道: “赵大人别生气了。留着力气,一会周景明出事了再生。现在您把力气用在下官身上,等下说不过严将军,那可不能再像上次的《兵甲失窃案》一样,把责任都甩锅给下官了啊。” 赵世材面色铁青,挤出笑容,对何书墨道:“妖妃喜怒无常,你为她做事,不怕被卸磨杀驴?” “大人省省力气,都这时候了,还想离间下官和娘娘的感情呢?” 周围众人都看着,赵世材当然没有冷笑和甩脸色。 而是颇为亲昵地拍了拍何书墨的肩膀:“后生可畏啊。就是别玩太大,把自己玩上绝路。” 何书墨也是笑道:“祝大人身体健康,毕竟以后要生气的地方多着呢,别随随便便气坏了。” 赵世材同样甩手而去。 周围长廊上站定的众人,听不见何书墨说什么,但能看见他和威名赫赫的刑部侍郎赵世材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众人心中,不由得对何书墨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档。 此人真不简单,不但在贵妃党中有人脉,而且魏党也是交友广泛,实在是八面玲珑,通吃两党,实力不俗啊。 赵世材之后,严文实步入长廊,这位严将军面色憔悴,感觉并不从容。 严文实和何书墨并无太多交集,也不熟悉,他更不能知道,是何书墨劝娘娘将他调来京城的。因此他没关注到站在长廊的幕后主使,何使官。 在严文实进入春和殿不久,本场大戏的另一个主角,御史中丞周景明同样出现在长廊的入口处。 和严文实不同,周景明气色很好,看起来春风得意,似乎对这场弹劾严文实的对质胸有成竹。 周景明路过长廊的时候,自然是注意到长廊边上站着的何书墨。 不过他并没有像张权和赵世材那样,停下脚步与何书墨攀谈。 而仅仅是瞪了何书墨一眼,昂首挺胸,快步走入春和殿。 何书墨一个小小六品,能站在殿外,算是他的福分,自不值得自己这位堂堂御史中丞留步。 不过,让周景明感到奇怪的是,何书墨居然跟他一样,心情很好。这纯没道理啊,他此番证据充足,足以干倒严文实。 贵妃党毫无疑问会因此受挫,何书墨这个贵妃的狗腿子,凭什么笑得出来? 难道说,何书墨所在的贵妃党还有什么后手吗? 各路官员,两位主角都登场后,春和殿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但此时的平静,并不意味着整场大戏的结束,而代表着整场大戏的开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虾兵蟹将到齐之后,接下来,就该是双方的党首现身了。 果不其然,几个老太监在前方开路,后面跟着一位威势深重的男子。 那男子身穿一品官服,上绣独一无二的展翅仙鹤。他鬓发半白,眉毛宽厚,面相硬朗,威严无比。 身上久居上位的气质,令人凛然生畏。 边上负责通报的太监,见那男子来了,立刻朗声喊道:“丞相驾临。诸臣行礼!” 众臣听到太监的喊话,一齐拱手行礼。 “臣等见过丞相。” 何书墨两手抱胸,没有行礼的打算。 虽然照理来说,他是要行礼,如果不行礼,就会像上次骂人一样,被别人上书弹劾。 但何书墨无所谓,大不了再被娘娘罚俸禄便是。 反正他都被罚半年了,上班以来,就没领过钱,纯在付费为娘娘效力。 此等忠心,日月可鉴,想来娘娘一定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魏淳面无表情地走过长廊,他或许看到了没有行礼的何书墨,又或许是没有看到,直接略过何书墨了。 但总之,这长廊上的众臣,包括何书墨在内,没有一人能让他停下脚步,或者留心多看一眼。 何书墨砸了砸嘴,心道魏相就是魏相,此等城府气质,比赵世材看着可唬人多了。 毕竟是能和娘娘斗来斗去的魏党党首,又岂会是简单的角色? “话说魏相既然来了,那我家元淑应该也快要来了吧?” 何书墨话音刚落,一排宫女快步从长廊入口处涌出。 她们训练有素,一个一个排排站在长廊各位官员的侧前方,类似保镖一般,为贵妃娘娘的出现,布置了一道人墙。 宫女人墙准备妥当,接下来又出现拎着洒扫工具的皇宫太监。 太监们配合流畅,四人扫地,四人洒水,四人拖地,最后四人拿干布擦干。短短十来个呼吸之内,让地面焕然一新。 宫女和太监全部都准备妥当之后,负责通报的太监,这才朗声喊道: “娘娘驾到!群臣跪拜!” 随着太监的喊话。 何书墨期盼已久的身影,终于从长廊的入口处现身。 贵妃娘娘并没有像朝会时那样盛装打扮,她今天穿得较为素雅,接近于平常的衣着,但又没有那么休闲,主要是曳地的长裙,宽袖外衣,以及鬓发间的金色步摇,让她今天的穿戴稍显正式。 何书墨还是第一次,在如此庄重的环境下,看到贵妃娘娘。 不得不说,娘娘的颜值实在是太能打了。 她今天的打扮素而不俗,美而不魅,既没有漂亮得攻击性十足,又不至于低调到失去存在感。 无论在何地,娘娘只要一出现,便自然而然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不过,何书墨的关注点并不全在娘娘一个人身上,他还注意到陪在娘娘身旁的寒酥。 寒酥今天也很漂亮,何书墨对他的寒酥姐姐相当满意。 只是寒酥不知道是不是眼睛难受,老是瞪他。 难道是他犯了什么错吗? 何书墨回过神来,陡然发现,全场的臣子跪倒一片,就他一个人傻乎乎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娘娘看。 何书墨心道完了,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他连忙趴下,企图混入众臣之中。 这一招好像真有效果,贵妃娘娘的步伐丝毫不乱,好像根本不打算因为某人停顿下来。 何书墨仍然不敢抬头,他用余光注意到,娘娘的长裙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见贵妃娘娘走到某人的附近时,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她手上换了个姿势,手腕宽袍在换姿势的挪动之下,刚好掀起一股无形的香风,径直冲着某人的脸上拍打过去。 何书墨被香风打脸,只能咬牙忍(享)着(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娘娘已经注意到他刚才当众走神的小动作了。 现在不发作,估计是看在群臣的面子上,勉强放他一马。 毕竟,自己作为贵妃党的一员,如果出了什么事,犯了什么错,娘娘本人的脸上也不会好看。 短暂的互动之后,贵妃重新迈步,往春和殿走去。 娘娘进了春和殿,坐在主位上,道了一声“平身”。 众臣这才如蒙大赦,一一从地上站起身子。 何书墨拍打衣服,心道当众见面真是麻烦,他自己去玉霄宫找元淑时,压根没跪过几次,大多数弯腰拱手,意思一下就行了。 结果当众见面还不如私下见面,得跟着别人一起跪拜,否则就是不讲礼数,着实难顶。 随着所有人全部到齐,周景明和严文实的对质,终于开始。 何书墨所处的位置比较边缘,想听见春和殿里发生了什么不太容易。 但他能够看到,负责运送证据,接待人证的太监来来回回,脚步都快在地面上擦出火星子了。可想而知,屋内的竞争何其激烈。 不过,作为“除周计划”的主谋,何书墨实际上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因此不像旁人那样关切屋内发生的事情。 更不会感到什么胆战心惊。 他现在只想让殿内的人快点吵完,让事情尘埃落定,他可以快点下班。 就在何书墨无所事事的时候,寒酥的出现,让他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寒酥独自一人,从春和殿中走出,她脚步又快又稳,快步穿过何书墨等人站着的长廊。 寒酥当然不可能像张权或者赵世材那样,停下来和何书墨说说话。 她作为娘娘的贴身女侍,自然会被别人当做娘娘的化身。她如果在眼下的档口,当众和何书墨交谈。别人就会去想,这代表了娘娘的何种态度?进而产生各种不可控制的解读、揣测。 寒酥知道轻重,因此,她只是冲何书墨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匆匆离去。 “可爱。”何书墨如是评价道。 看着寒酥的背影,何书墨心道,他难道就只能站着不动吗?就算是高考,该上厕所还是得上厕所的。 想到这里,何书墨直接脱离了群臣的队伍,他假装去茅房,实际上拐入别的走道,去追远处的寒酥。 春和殿不远处,一处空空的房子旁边,何书墨牵着寒酥的小手,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闪身入房,然后缓缓关上房门。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寒酥问。 “想姐姐了呗。” “快回去。别让娘娘发现了。” “不回,除非……”何书墨卖了个关子。 寒酥歪着脑袋,问:“除非什么?” 何书墨没有回答,不如说,他的行动,就是他的回答。 只见何书墨牵手的手稍稍用力,便把寒酥的身子,往他的方向拉了过来。接着,何书墨果断伸出另一只手,瞬间环住了寒酥纤细的腰肢。 寒酥还在想何书墨的“除非”是什么,结果她只是稍微一走神,再回过神来之时,她的整个身子,就已经全部被某人抱在怀里了。 她被抱住的时候,是侧着脸蛋,趴在某人的胸口上的姿势。这个姿势让她不用仔细去听,只是稍微贴近他的胸口,就能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寒酥两眼睁大,素白的脖颈、俏脸、耳垂,凡是她裸露皮肤的地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可爱的粉红色。 “啊,你,不行……” “姐姐小心外面有人。” 何书墨假装吓唬她道。 实际上外面根本没有人。 但这招很是奏效,寒酥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她意识到他们的处境,以及所处的位置之后,立刻什么反抗的心思都没了。 他们现在离群臣很近,离娘娘也不远。 如果真弄出什么动静来,叫别人发现,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与完蛋相比,老老实实被何书墨抱一下,反倒是小事情了。 (本章完) 第100章 不知丞相还记得我吗?(4k) 第100章 不知丞相还记得我吗?(4k) 皇宫某处的小房间里。 一对小情侣静静相拥。 他们什么都不做,仿佛只是抱着彼此,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寒酥老实趴在何书墨的胸口,好似已经“认命”了一般。 她不傻,她大概能猜到,何书墨特地拉她来到这个地方,离群臣和娘娘不近不远,就是要让她投鼠忌器,不敢声张。让她害怕弄出动静引起娘娘的关注,最后老老实实被他抱着。 可是,即便能猜到何书墨的小心思,她又能怎么样的? 难道为了不让他抱一下,就与他“鱼死网破”吗? 寒酥舍不得这样做,她真这样干了,娘娘雷霆之怒,何书墨百分之百承受不住。 寒酥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大抵是被何书墨吃死了。 这个男人仗着她喜欢他,总是“肆无忌惮”。 简直是个贪得无厌的“坏种”。 但老实说,被“坏种”抱着的感觉相当不错,温暖,坚实,可靠,安心。除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吵得她无法入眠以外,她倒还真想睡上一觉。 不敢想象会睡得多香。 享受美人娇躯的何书墨,深知循序渐进的道理。 从和寒酥打趣,到拉手,再到抱抱,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扎实。 因为楚国的姑娘远比地球的姑娘谨慎和保守,她们脑中可没有某种“随便”或者“一夜”的想法。 因此,为了继续让他们的关系,在寒酥可接受的范围内持续向前发展,何书墨抱抱的举动也十分克制。 真就是抱一下,别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何书墨不想,也不是他喜欢当“太监”,纯粹是为了长远发展考虑。 他是用脑子思考的人,不会轻易被下议院左右。 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情,何书墨是不会干的。 他不会透支掉寒酥对他的信任,去尝当下的甜头。 “何书墨,你就是故意的吧?” 寒酥从何书墨的怀里仰起头,一双漂亮杏眼水盈盈的,不乏柔情,但又十分可爱。 “姐姐才是故意的吧?刚才冲我眨眼,这让我怎么忍得住?” 何书墨熟练地倒打一耙。 将问题抛给了寒酥。 寒酥俏脸霎时更加红润了。她连忙否认:“我没有,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何书墨紧了紧手臂,将怀中的美人儿牢牢锁在身前。 “不管是不是误会,我都想抱抱姐姐,这点愿望之前就和姐姐说过,可不是误会。” 寒酥低下头,无话可说,因为何书墨确实说过,想抱她一下,今天算是让他如愿以偿了。 感受着被某人紧紧环抱住,逐渐动弹不得的身体。 寒酥练武以来,头一次觉得,小姐的观点不对。小姐总说,武者不能被限制,一旦被限制,就是极为危险的。 但是她今天感觉,被人“限制住”,不但毫无危险,反而很有“安全感”。天塌下来都有他来顶着,自己只需要依偎在他怀里就好了。 虽然事实是,何书墨的武功完全比不上她,但她却莫名其妙的很有信心。 她相信,总有一天,何书墨会变得很厉害,为她,甚至是为她的小姐撑起一片天的。 “何书墨?” “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不用一件,十件,一百件,一千件也答应姐姐。” 寒酥听到何书墨的保证,不由得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江左的糕点一样,能甜进她的心里。叫她高兴,开心,欢喜。 “我不要一千件,你就认真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好,我一定答应姐姐。”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无论是什么都答应。” 寒酥认真道:“你千万千万不能背叛娘娘。” 寒酥强调完,又补充道:“你只要不背叛娘娘,我吃点亏,不会往心里去的。” 何书墨听懂了。 寒酥这话,实际上就是在跟他定下了原则性的问题。 不背叛厉元淑,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好商量,什么都可以随你。但你要是敢背叛娘娘,触犯了她的底线,那就只能一拍两散,没得商量。 “不会的,”何书墨保证道:“我对娘娘的忠心,自然是天地可鉴。姐姐听不到声音,难道不能摸一摸吗?” 何书墨牵起寒酥的手,把她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寒酥红着脸,轻轻点头,算是相信了何书墨的保证。 她的一双眸子,在何书墨的眼中,犹如一汪清澈透亮的秋水,脉脉含情。 何书墨及时镇压了想要举旗造反的下议院,他放开寒酥,道:“话说姐姐这次从春和殿出来,是要去做什么的?” 寒酥被何书墨一提醒,当场道:“坏了!娘娘还在等着我呢!我得快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让旁人发现了!” “好。” 两人分手之前,何书墨再次把寒酥的娇躯狠狠揉进怀里。 他脑袋埋在寒酥的肩颈之处,口鼻地方,尽是她身上好闻的体香。 寒酥两只小手放在何书墨的胸口,轻轻推着,但她毕竟是一个弱女子,推不开一个大男人,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两人最后温存片刻,便各自离开小屋,去往不同的地方。 何书墨不知道寒酥去哪了,但他反正是重新回到了春和殿外的长廊上。 由于是长廊是开阔地带,通风良好,因此也没有其他官员,发现何书墨身上的气味发生了改变,掺杂了较为明显的某个娘娘身边的女郎的体香。 何书墨在长廊上等了不久,见到寒酥取了个什么东西,匆匆回到春和殿。 接下来,又是一阵太监的迎来送往。 春和殿中,隐隐传来某御史破防大骂的吼叫声。 何书墨虽然听不清殿里的声响,但他敏锐注意到,靠近春和殿的长廊上的官员,但凡是属于魏党的,他们的背影均是一动不动,仿佛被人定身了。而亲近娘娘的贵妃党官员,则全部身形放松,甚至个别人摇头晃脑,得意洋洋上了。 “看来,周景明和严文实的这场对质,已经快要见分晓了。” 何书墨心道。 果不其然,在某人破防大骂后不久。 春和殿外候着的通报太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娘娘回宫,群臣礼送!” “臣等,恭送娘娘!” 在太监的提示下,长廊上的众臣,包括春和殿中,那些坐着的,站着的大臣,全部一齐弯腰拱手,对着贵妃娘娘行礼。 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出现在长廊朝向春和殿的一头,心情不错。 她那堪称人间绝色的容颜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不过如果仔细分辨,确实能从她的眉眼中,能够隐约看出一些淡淡的笑意。 今天这场春和殿对质,毫无疑问,贵妃党大胜! 不但证明了严文实的清白,帮助娘娘在军中立了一块招牌,而且还将赵世财力挺的周师弟,御史中丞周景明给当众废掉! 贵妃党要立的招牌,立住了,魏党要插手的御史台,损失惨重。 说是杀鸡儆猴,都有些小看这件事情的影响了。 两个月前的《兵甲失窃案》,再加上今天的《诬陷忠将案》,不知不觉之中,魏党已经连续两次败给贵妃娘娘手下的贵妃党了。 从前,两党不过是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而现在,胜利的天平貌似因为某一个变量的加入,开始在潜移默化中,悄悄向贵妃党方向倾斜。 何书墨这一次相当机灵,没有因为多看一眼娘娘的美貌,而耽误行礼。 但即便如此,娘娘走到他身边时,还是带起了一阵香风,故意吹到他的脸上。 不过这一次,香风徐徐,十分舒适。 可见贵妃娘娘对他这一次的表现,还是非常满意的。 何书墨准备趁热打铁,趁着娘娘心情好的时候,抓紧把“真气江山图”给要过来。寒酥和林霜都提过的宝贝,一定功效不俗,得尽快落袋为安,以免夜长梦多。 随着贵妃娘娘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出口,众人终于得以放松,放弃行礼,恢复成站立的姿态。 紧跟在娘娘后面出去的,便是魏相魏淳。 魏淳仍然是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但和娘娘眉眼中的喜色相比,魏相微微皱起的眉头,毫无疑问显示出魏党的失利。 接着魏淳身后出殿的,并不是其他一品大员,而是魏党大将赵世材。 赵世材面色极差,嘴唇干裂,似乎在春和殿中,说了不少的话。 与城府极深的魏相不同,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赵世材阴沉的脸色。他脚下生风,径直往前走,没有和别人打招呼的打算,更没有此前刚入殿时,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当赵世材路过何书墨身边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何书墨,我真没想过,你居然能配合林霜,参与周景明的案子。本官之前,以为你是依靠押司的身份,侥幸发觉御廷司兵甲的不对。现在想来,确实是有点小瞧你了。” 何书墨面带笑容:“大人谬赞了。下官为林阁主尽些绵薄之力,不足为道。” 赵世材的声音不大,但他前方的魏相突然停下脚步。 魏淳似乎听到了赵世材和何书墨的交谈,他稍微偏转了一下脑袋,用余光瞥了何书墨一眼。 何书墨察觉到了魏相的视线,笑着对魏淳拱手:“魏相。两个月前,下官曾拜访过您,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下官?” 魏淳一言不发,冷漠的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迈步离去。 这位楚国丞相,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何书墨的打算。 仿佛他刚才的停留和余光,只是一时兴起,有些好奇,而非真的在意。 赵世材冷哼一声,紧随魏相离去。 魏相离去后,众臣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走。 值得一提的是,张权这次出门,与魏淳差不多,对何书墨视而不见,当他并不存在。 反倒是一些此前何书墨不认识的官员,突然破天荒地找他聊上两句。 与此同时,早些进去的鉴查院一行人,此时也从春和殿中走出。 鉴查院院长陶止鹤一马当先,按说手下林霜立了大功,他应该高兴才是,但可惜的是陶止鹤脸色十分平静,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 陶止鹤身后一左一右,跟着林霜和袁承。 袁承面色不太好,估计是因为林霜立功的缘故。 而林霜呢,心情不错,眉眼带笑,大约是为娘娘高兴。 “你还不错,年轻人,好好努力。”陶止鹤走到何书墨身边,夸赞道。 何书墨拱手:“多谢院长指点。” 陶止鹤摸着胡须,眯起眼睛:“原来是你小子配合的林霜,怪不得娘娘点名让你进宫旁听。” 陶止鹤说完,背手出宫。 京查阁阁主袁承则没有任何表示。 看了何书墨一眼,便算作罢。 林霜停在何书墨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多亏你了,走吧,一起出宫。回鉴查院。” 何书墨道:“等会,你们先走。我等个熟人。” “熟人?” “周景明呗。” 林霜皱眉道:“你跟他,还有私仇?” 何书墨露出笑容:“谈不上私仇,只是个人爱好,喜欢痛打落水狗罢了。” 林霜:…… 春和殿门口,周景明最后一个走了出来。 只见这位昔日里风光无限的御史中丞,此时已经被扒下官身,只留内里的一件白衣。 周景明发髻散乱,垂头丧气,整个人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一踉跄地走出春和殿。 “呦,这不是周大人吗?怎么了这是?天气热,不爱穿外套?” 周景明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直到看见何书墨的脸,眼睛里才恢复些许神采。 “何书墨?竟然是你!” “好久不见,周大人。”何书墨露出核善的笑容。 周景明双眼遍布血丝,颤抖地呵呵了两声。 “小人得志!我不过是棋差一着,被贵妃娘娘和林阁主抓住把柄,这才沦落至此。你做了什么?也配来嘲笑本官!” 何书墨哈哈大笑。 他指着不远处的林霜道: “林阁主日理万机,哪有空对付你这种小角色?那日严文实去你的周府,你真当我只是想恶心你一下吗?周大人啊周大人,我若不让你眼见为实,你又怎么知道你家夫人的真面目?你又怎会气急败坏,自造伪证,为今日的你自掘坟墓?” 周景明听完何书墨的话,两眼瞪大,手指着何书墨不断发抖。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是你一直在算计本官!那些暗示严文实叛国的证据,也是你处心积虑,送到本官眼前的!” “哎,周大人,你这是什么话。搞得我像坏人一样。都是你自己选的嘛,大人。” “你你你!” “七年前,你弹劾安西军杨韬将军,你就该想到今时今日。” 何书墨拍了拍周景明的肩膀,道:“大人一路走好,投胎路上,多喝点孟婆汤。免得让被你坑死的安西军将士把你认出来。” 噗! 周景明怒火攻心,指着何书墨,吐出一大口老血。 (本章完) 第101章 何书墨的土味情话(4k) 第101章 何书墨的土味情话(4k) “臣恭喜娘娘今日大显风采,击败魏党,旗开得胜!” 玉霄宫,面对国色天香的贵妃娘娘,何书墨丝滑地送上一套马屁连招。 厉元淑端坐在书桌之后,手上拿着一本奏折,任凭某人在她旁边大加吹捧,眼睛抬都不抬一下。 “你又有何事?现在动不动就往本宫这跑,真把本宫的玉霄宫,当成自己家了?” 贵妃娘娘的语气相当不快。 但何书墨却一点都没被她的态度吓到。 以何书墨对女反派的了解,她如果真不想见你,是不会让你进门的。也就是说,她既然让你进门了,就说明她并不是真的不想见你。 至于现在这副冷淡的态度,何书墨估计,多半是因为他上午那会儿,所有人都跪拜娘娘,而他傻站着欣赏娘娘的美貌,还被娘娘发现了所导致的。 娘娘记仇,但又不想让人说她没有肚量。 因此才刻意挑刺,摆了脸色给他看。 何书墨心知肚明,于是大肆吹捧道:“娘娘所在之地,便是臣心之所向。娘娘在玉霄宫,那玉霄宫就是臣朝思暮想的圣地。” 贵妃娘娘轻哼了一声,道:“阿谀奉承,其心可诛。” 何书墨对答如流:“奉承百人,是为谄媚。但臣无数心思,只用来赞美娘娘一人,臣这是大忠似奸啊娘娘!” 厉元淑啪的一声合上奏折。 她抿了抿嘴角,站起身来,板着脸色道:“好了好了,啰里啰嗦,尽浪费本宫的时间。周景明事毕,鉴查院院长还未移位,此番空挡不去抓紧练武,给本宫拿住御廷司。反而来找本宫做什么?” 何书墨朗声道:“之前娘娘答应臣,等周景明伏法,可以来找娘娘要一个赏赐。” “赏赐?”厉元淑轻蹙好看的烟眉:“什么赏赐?本宫怎么不记得了?” 何书墨愕然,道:“娘娘,您红口白牙答应臣的事情,怎么能不记得?望娘娘三思啊!” 上午,贵妃娘娘在春和殿大败魏党,一来巩固了贵妃党插入军中的势力,二来斩断了魏党向御史台伸手的打算。娘娘今日的心情确实如何书墨所猜测的那样,相当不错,因此她现在才有兴致逗逗某人。 雍容优雅的厉家贵女扭头看向寒酥,问道:“寒酥,何卿说本宫答应给他赏赐,但本宫不记得了。你来说说,有没有这回事?” 寒酥低着头,不敢看她家小姐的眼睛,道:“回娘娘,奴婢记得,好像有这一回事。” 何书墨大喜:“娘娘,你看寒酥都说有赏赐了。” 厉元淑微微讶异地看着寒酥,她没想到,一向伶俐的寒酥,今天怎么突然听不懂她的暗示了? 按照她的想法,寒酥应该会配合她说“没有这回事”才对。 这个笨丫头,刚才怕不是走神了吧。 事已至此,贵妃娘娘自然不打算嘴硬下去。 她优雅地坐回椅子上,道:“既然确有其事,本宫自然是信守承诺的。” “微臣多谢娘娘!” “你想要什么赏赐?” 何书墨正色道:“周景明认罪伏法,魏党和御廷司的关系必然更加紧张,朱司正恐怕坐不住御廷司的位置,因此,臣快速提升修为,顶上空缺。请娘娘成全!” “嗯。”娘娘满意地点头,道:“本宫有一个宝物,名叫真气江山图,寒酥,你带他去取,顺便教教他怎么用。” 寒酥道:“是。” 何书墨跟着道:“谢娘娘恩典。臣先告退。”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玉霄宫。 出宫之后,何书墨便迫不及待地牵上寒酥的小手。 刚才在娘娘面前,酥宝可是顶住娘娘的压力,专门为他说话的。何书墨自然把这事情记在心里,等着机会,狠狠夸夸酥宝。 “刚才多谢姐姐。没有姐姐,娘娘肯定会把我的赏赐赖掉的。” “不会的。” 寒酥不会允许别人说她家小姐,因此耐心解释道:“你不了解娘娘,娘娘平日看着优雅端庄,实际也会捉弄人的。刚才不过是娘娘心情好,陪你说闹一下罢了。哪怕最后你要不到,娘娘自然会找别的理由补给你。娘娘从来不亏待别人的。” 何书墨看着某人着急的样子,笑道:“姐姐就这么喜欢贵妃娘娘?” 寒酥抬起下巴,骄傲道:“那是当然啦。” 何书墨本来想问,姐姐喜欢娘娘多一点,还是喜欢他多一点。但想想还是算了,不自取其辱了。 寒酥虽然手给他牵了,娇嫩的身子也让他抱了。 但说到感情,他们目前这感情肯定比不上她和她家小姐,从小长大的姊妹情深。 更何况,没事让别人二选一,实在不是什么高情商的做法。 真正的高情商,只有全都要! 何书墨甚至巴不得她们彼此关系好呢,这反而还让他省事了。 皇宫库房门前,寒酥亮出娘娘的手牌,周围禁军当即给何书墨和寒酥让开通道。 何书墨自然没有来过皇宫中存放各种宝贝的禁地。 但寒酥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是没少替娘娘办事。 皇宫库房之中,一件件奇珍异宝陈列在木架之上,一排排木架望不到边,让何书墨想起了大学里的图书馆。 “这边。” 寒酥对何书墨招了招手。 “这里除了咱们,没有别人吧?” 何书墨问道。 “当然。守库房的皇家供奉都在外边待着。不然谁瞧见了这些东西,都难保不起贪念。” “确实,我确实起了贪念。” “呀!” 寒酥娇叫一声,原因自然是某人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肢,抱住了她的身子。 “不好意思,我抢到了这地方最值钱的宝贝。” 何书墨趴在寒酥耳边,低声道。 虽然确实是土味情话。 但要看这情话怎么使用。 至少对于寒酥来说,杀伤力十足。 她被何书墨呼吸吹拂的耳垂,瞬间红了个通透。 “我,我又不是什么宝贝,你、你、你别乱说。” “姐姐就是宝贝。我的宝贝。” 寒酥对何书墨的情话毫无抵抗力,她现在只觉得她的心里清甜如蜜,比吃了最正宗的江左糕点还要甜。 何书墨享受了一会儿他的酥宝,知道外面有禁军和皇家供奉盯着,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于是抓紧和寒酥腻歪一会儿,便顺利取到了“真气江山图”。 出宫的路上,寒酥耐心给何书墨解释“真气江山图”的用法。 “这个图是娘娘十三岁所画,画图所用的墨汁,乃是一种可以引导真气的铁粉,磨碎了掺入墨水所做。因此,这幅图上的画面,是可以由真气充填的。” 何书墨:懂了,真气电池是吧? 寒酥再道:“这张图有点像鱼的鱼鳔,可以存放一部分你的真气。对了,你知道真气恢复起来,会比单纯的提升更快吗?” 何书墨点头,用现代的话说,真气恢复就相当于回蓝,而真气提升,就相当于提升蓝量上限。 回蓝当然比提升蓝量上限更加容易。这很好理解。 寒酥解释道:“娘娘发现,真气恢复更快以后,于是想出了:暂存真气,恢复真气,收回暂存真气,强行提升真气总量的法子。” 何书墨:??? 卧槽! 还有这种手段! 女反派真是修行天才吧! 寒酥指着何书墨手上的“真气江山图”,道:“这个,就是让你存真气的。你每次使用前,先存放一部分真气在图中,然后抓紧恢复真气,最后再把图中的真气吸回体内。如此往复,修炼速度比单纯的提升真气要更快。” 何书墨懂了,但他随后提问道:“既然这法子这么好,那怎么不见姐姐也用这个东西?” “因为娘娘尝试过。这个图能存放的真气实在太少,对于中品武者来说,就不太够看了,至于娘娘的真气,图里的数量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根本起不到任何提升效果。现在我们几个人中,只有你修为最低,还有点用。” “有点扎心了。” “没事的。”寒酥第一次主动碰了碰何书墨的手,安慰他道:“你就算没有修为,我也不在乎。” “呜呜,酥宝。抱抱。” 寒酥躲了两下,最后还是“一个不小心”,让何书墨得逞,抱到了怀里。 “姐姐。” “嗯?” “你之前给我的那个香囊,它有点不香了。你能贴身放几天,等它恢复香味,再还给我吗?” 寒酥闹了个大红脸,挥起粉拳,撒娇似的打在何书墨身上。 他这个人真是的,总是有用不完的点子来作弄她! 何书墨真有点顶不住寒酥的拳头,寒酥虽然看似身娇体柔,但却是正儿八经的五品武者,稍微多用点力,他就很难顶了。 所以,何书墨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能抱住寒酥,本质上是寒酥愿意被他抱着,否则,以寒酥五品的实力,取他狗命也就一拳而已。 哪会像现在似的,小拳头又多又快,但就是打不动人。 何书墨识趣地连连求饶,终于哄得寒酥不闹腾了,安安静静让他抱抱。 皇宫小门,何书墨松开寒酥的身子,最后呼吸了一口她身上香甜的空气。 “姐姐回去吧。”何书墨挥手。 “嗯。” 寒酥嘴上答应回去,但又是默默注视着何书墨一路走远,直到看不清人影。 明明才刚分开不久,她竟然又开始想他了。 …… 鉴查院,平江阁,顶楼。 何书墨在林霜的示意下,缓缓展开真气江山图。 图上的内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大概有点像清明上河图,只是规模远比上河图小。 林霜盘坐在地上,用手摩挲着图上的墨迹,面带怀念地给何书墨讲了一遍真气江山图的来历和用法。 何书墨虽然在他的酥宝那里听说过一遍了,但面对林霜的好意,还是耐住性子再听了一遍。 介绍完毕,林霜讲起她让何书墨过来的目的。 “刚才跟你说过,真气恢复的速度,比真气提升更快。但是,真气恢复毕竟也需要时间,如果缺失太多常常需要运功一整天来恢复。所以,为了提高效率,我负责输出一部分真气到图中,和你的真气混合在一起,让你可以少恢复真气,再次减少恢复真气需要的时间。” 何书墨听完,提出问题:“霜姐出手,我自然放心。但是既然要快速提升,为什么不直接传真气给我,反而要经过这图储存一下?” 林霜解释道:“晋升破镜时,可以传真气。枯竭恢复时,也可以传真气,这两种类似于往水库灌水,只需要灌就行了。但你的情况不同,你距离八品还有段路要走,处于水库扩容阶段,这个阶段,需要靠你反复运功,无法靠传送真气提升。” “明白了。” 何书墨没有疑问,随即进入练功状态。 不得不说,有了真气江山图,他的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他此前运功一整天,才能感觉腹部的丹田微微发热,这是代表真气上限提升了一些。 而现在,只需要存真气入图,然后在把真气从图中取出来,就能感受到丹田的热量。 加上有林霜替他分担真气,因此他用于真气恢复的时间很短,基本上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地让丹田发热,每一次运功都是能够提高上限的有效运功! 何书墨现在的状态,有点类似于打游戏时,经验条快满了的状态。 每一次运功,都让他感觉,他只要再努力一点,下一次就会抵达九品的极限,触发晋升八品的机遇!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何书墨只感觉他一直在林霜的引导下,不断地重复练习功法。 林霜修为已经步入上三品,抵达上三品中的三品境界。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替何书墨补充到图里的那一点真气,宛若九牛一毛。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运功,只靠霸王道脉功法的自然恢复,就能恢复状态。 不过,眼下的何书墨处于突破八品的临界点,她需要时刻注意,防止意外。 长时间的运功,让何书墨的身体有些虚脱,热汗不住从他的额头上滚下。 林霜为了不打扰何书墨练习,先是捧着水杯,给他喂水,而后又掏出她的手绢,给他细细擦去汗珠。 由于是丫鬟出身,林霜伺候人的能力不用多说。 甚至她自己都感觉,何书墨现在的状态,很像是她的“姑爷”,需要她贴身伺候,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只是眼下这场景,如果被外人看见了,定然无法理解。 毕竟,只有行走伺候使者的道理,哪有堂堂平江阁阁主,上三品境界的顶级高手,去伺候一个九品武者的道理。 “林姐姐,我感觉丹田快要炸开了!” 何书墨一脸痛苦的说。 林霜面露喜色,道:“稳住,你现在触摸到了晋升之机,千万要把握住!此次如果失败,被迫恢复一段时间,很可能就赶不上竞争司正的机会了!” “好!” 何书墨深知竞争司正的重要性。 他如果抢不到司正之位,不管是谢晚棠,还是娘娘,林霜,所有的计划都将泡汤! 这一次,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本章完) 第102章 我的妹妹不可能(4k) 第102章 我的妹妹不可能……(4k) 何书墨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没有来到小说世界,而是顺利毕业,进入公司成了一名社畜。 有一次,他因为工作失误,耽误了公司的重点项目,被公司的美女总裁叫到办公室,深夜谈话。 从那天以后,一个单纯的大学生,轻轻碎掉了。 床上,何书墨拍了拍脑袋。 嘴里不住嘟囔道:“妈的,我怎么梦到娘娘是地球上的公司总裁,穿着ol装,黑丝大长腿包臀裙,靠在沙发边,让我跪下舔高跟鞋……” “真是恐怖的噩梦啊!” “为什么连做梦都打不过娘娘?还是只能被娘娘压在身下,翻不了身。” “就是有点可惜,想不起来嘴里是啥味道了。” 何书墨缓缓恢复意识,这时候,他才有时间注意周围的环境。 头顶是陌生的天板。 身下是陌生的床和被褥。 何书墨抓起被褥,靠近嗅了嗅,被子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很像是寒酥身上的香味。 寒酥!? 何书墨很快摇头。 不对,不对,不一样,寒酥身上的气味明显更甜一些,这个味道其实没多少甜滋滋的感觉,反而偏向一种细致、浓郁的感觉。 虽然和寒酥的味道有些相似就是了。 再结合脑海中隐隐约约练功的经历。何书墨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说……这屋子的主人是…… 林霜? “你醒了?” 一个高挑女郎推门而入。 何书墨从床上坐了起来,道:“林霜姐?” 林霜微微点头,解释起来:“你昨天全力突破八品,精疲力竭,昏迷过去。我便将你安排在我的房间暂住一下。” 突破八品了? 何书墨听到这个消息,连忙检查身体。 发现,他的真气相比之前,不但数目更多,而且质量更高,显然是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何书墨兴奋完自身实力的突破,他的注意力便不再执着于自身,而是放在了林霜的身上。 他注意到,林霜的屋子简单朴素,没太多女儿家粉嫩的物件。就连衣物,也主要是以武者打扮居多。 而林霜此刻,并没做什么高深武道修行,她挽着袖子,手里拿着脸盆和毛巾,来来回回,似乎在准备主人家起床洗漱需用的物件。 何书墨心里怪怪的,毕竟林霜是他明面上的领导。 “霜姐,我可以自己来。” 林霜一愣,道:“好,那我把你的衣服拿来。” 衣服? 何书墨低头,这才发现,他的衣服居然被林霜换下来了! 他此时穿着的,是一套新的内衬! 何书墨感觉很不对劲。 倒不是害羞什么的,毕竟他大器早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他觉得林霜的行为很反常。 如果说,林霜把他接到她自己家睡一晚,还能称之为娘娘棋子间的关照。那帮他换衣服这种事,是不是有点过于照顾他了? 这行为纯没道理。 在何书墨纳闷的时候,林霜抱着迭好的新衣服走了进来。 “我给你新买了套衣服,你穿上试试。” “好。” 何书墨点完头,林霜便抖开衣服,两手撑开,举着,来到何书墨的背后。 何书墨忙道:“霜姐,我自己可以穿。” 林霜一愣,道:“好,那我把饭给你端过来。” “饭也做好了?” “嗯。一直在锅中热着,等你一起床就可以吃了。” “哦,好。” 何书墨这边刚穿好衣服,那一边,三荤三素,米饭汤水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不等他走到桌边,林霜便已经盛好了一碗米饭放在他的面前,与此同时,筷子汤勺也并排整齐地摆在他的手边。 何书墨在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心道,这场面怎么好像在哪似曾相识? 贵妃娘娘在养心殿用膳,也不过就是这个待遇吧? 何书墨拿起筷子,捧起碗,刚要吃饭,却发现林霜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霜姐,你干什么去?” “你昨天换下的衣服还没洗完。” 何书墨惊道:“衣服你也帮我洗了?” 林霜自然道:“脏衣服,难道不用洗吗?” 用洗是用洗,我拿回家叫丫鬟洗就好了,您堂堂阁主,给我洗衣服,这我穿得浑身难受啊! “姐姐别洗了。坐下一起吃吧。” “好。” 正当何书墨以为,一切到此结束的时候。他发现,林霜理解的“一起吃”和他理解的“一起吃”,不是一个吃法。 只见林霜端坐在桌边,用筷子夹起了一只河虾,然后将其中的虾肉细细挑拣出来,放在他的手边。 何书墨受不了了,虽然被别人这样细致入微的伺候着,确实是很爽。但他实在是很不习惯这种被当成“废物”的感觉。 更何况林霜阁主无论地位还是武力都远比他强,阁主亲自去做伺候人的工作,让他有一种导弹打蚊子,大材小用,暴殄天物的背德感。 何书墨抓住林霜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姐,我生活可以自理的。你不用这样照顾我。” 林霜想了想,点点头,“好。” 何书墨亲自给林大阁主盛了一碗米饭,并且礼尚往来的给她的碗里夹了肉菜。 林霜看着碗里的饭菜,迟迟不动。 何书墨盯着她,准备盯到她肯吃饭为止。 林霜不吃饭,并不是不饿,而是在她接受的教育中,她们这样的丫鬟是不能和主人家一起上桌吃饭的。 她之所以那么照顾何书墨,也并不是想要讨好他之类的,只是单纯的觉得,她照顾不了小姐,起码能通过何书墨尽一下她的义务,去照顾一下这位可能的“未来姑爷”。 毕竟,夫妇一体,伺候好姑爷,就是伺候好小姐。姑爷舒服了,身心状态更好,小姐自然也会舒服。 哪怕没有“姑爷”这层关系,这个叫何书墨的男人,总还是寒酥喜欢的郎君。 作为寒酥的好姐姐,林霜即便是不为了小姐,只是为了寒酥,她觉得她也应该照顾照顾何书墨。 林霜对何书墨,倒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她的年纪比小姐还大几个月,是姐妹中名副其实的“大姐姐”。她眼下对于何书墨的关照,更多是出于对“妹妹们”的亏欠罢了。 “林姐姐,你吃啊。咱们是朋友,同甘苦共患难,你别不好意思。” 何书墨催道。 “嗯,好。” 林霜拿起筷子,在何书墨的监督下,把碗里的肉菜吃到嘴里。 这肉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 但却是热腾腾的,而不是凉掉的饭菜,很好吃。 …… 周景明出事的影响极为深远。 魏党私下议政的橙园诗会,气氛尤其凝重。 魏淳面无表情,赵世材神色难看。 除了少数魏党,比如说事不关己坐等看笑话的陈锦玉,其余大多数官员脸色都不太好。 毕竟魏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比于由五姓势力组成的贵妃党,魏党成员大多出自云庐书院,彼此间都是师兄弟关系,没多少门户之见,相互团结得多。 魏淳见气氛过于凝重,便挥手道:“今天到此为止,都散了吧。赵侍郎,你留一下。” “丞相,我等告辞。” 魏党官员一一拱手,离去。 只有赵世材一个人独自留在位置上。 赵世材看向前方,魏相的身影,试图低声解释: “老师,我……” 赵世材本来想借和周景明的合作,立一个大功,洗刷兵甲失窃案的耻辱。却怎么都没想到,周景明看着挺有城府,办事牢靠,但在妖妃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林霜丢出来的证据,打得哑口无言。 让老师和他这位师兄,乃至于整个魏党,全部颜面尽失! “你想说什么?” 魏相面无表情地看着赵世材。 赵世材急忙解释:“老师,学生这次棋差一招。学生以为,周景明有上次弹劾杨韬的经验,这次的严文实,应该是十拿九稳。但没想到,此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伪造假证,企图污蔑严将军。学生识人不明,错失良机!实在可惜!” “愚蠢!” 魏相站起身来,指着赵世材道:“你现在还不知道你错在何处!” 赵世材飞速思考,道:“学生明白了,学生应该藏于幕后,不应该当众和周景明站在一起。这样,即便周景明失败,我等也不会损失过大。” 魏相叹了口气,摇头道:“丝毫不对!你错在,你不应该背着党内其他同僚,在此时此刻,将手伸到御史台!” 赵世材再次明白了,当即表态:“学生下次办事,定不会贪功冒进,一定先告知老师!” 魏相听到这话,当即举起手边的砚台,往赵世材身上砸去。 赵世材压根不敢躲,被墨汁泼了一身。 “本相都说的如此明白,你竟然还抓不住重点!重点不是告知本相,而是你去动御史台!咱们手里的京查阁,还没丢给妖妃呢!你此时去动御史台,着急忙慌的样子,你让京查阁的人怎么去想?” 话到此处,赵世材明白过来,面色大变。 魏淳冷哼一声,甩手出去:“我等与妖妃在鉴查院的斗争尚未结束,你转头又在御史台失去先机。两个都想要,恐怕两个都拿不到。” 赵世材知道他闯了大祸,连忙跟上魏相的脚步。 “老师,请教学生如何补救!这一次,学生定不会再出半点错漏!” 魏淳皱眉,一言不发。 赵世材亦步亦趋地跟着,丝毫不敢大意。 到了快出橙园的地界,魏淳停顿下来。 “陶止鹤请辞之事,你听说了吗?” “学生听说了,老师莫不是想助袁阁主一臂之力,助他登上鉴查院院长之位?” “林霜刚立大功,风头正盛,如果再能突破上三品,袁承争不过她。” “那老师的意思是?” “让袁承保存实力,静观待变。林阁主毕竟年轻,根基不深,总有犯错的时候。” “学生明白!那御史台那边……” “不要争,放权给御史大夫。欧阳粟这老狐狸,和陶院长一样,只忠于陛下。五年前,本相势强,他们跳出来帮妖妃。如今妖妃不但站稳了脚跟,还隐隐有继续做大的趋势,这帮墙头草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 九江,谢家族地。 人称谢家小剑仙的谢晚松,此时正在替父亲应付来往亲戚。 谢家目前的家主,是谢晚棠的亲爷爷,也就是老剑仙。 而谢晚棠,是老剑仙第三子的独女。 谢晚棠是谢家主脉的“十一娘”,她头顶上,一共有十个哥哥和姐姐。除了她哥谢晚松,和她谢晚棠,其余均已婚配。 换句话说,抛开年龄尚小的“嫡子嫡女”不算,现在谢家主脉能婚配的“嫡子嫡女”,也就只有谢晚松和谢晚棠兄妹二人。 谢晚松年龄大一些,今年二十八岁。 不过他是男子,而且还有小剑仙的名头,是老剑仙之后,下一任谢家家主的有力竞争者。 因此,目前单身的谢晚松,仍然是姑姑姨姨眼里的香馍馍。 谢家竹林,好不容易摆脱相亲的谢晚松,和一好友漫步林间。竹叶沙沙,别有一番雅趣。 好友道:“谢兄,便是我也觉得,你该娶妻了。” “不急。”谢晚松道。 谢晚棠美若九江神女,她哥谢晚松的颜值也不差,自是浓眉大眼,五官俊朗。 “谢兄莫不是还惦记她?” 谢晚松呵了一声,道:“不是我惦记她。你若是有幸见她一面,那等身姿气质,恍若天女,深深印入脑海,你也会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这倒也是,不过以谢兄的身份,便是娶别姓的贵女,也不会难吧?” 谢晚松瞥了好友一眼,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总是把话题往贵女身上去引?” 好友尴尬一笑:“谢兄,实不相瞒,令妹如今……” 谢晚松听到“令妹”二字,当即面色一寒。 他手掌往前一挥,一道剑气斩出,方圆十里竹林,全部拦腰折断。 “刚才手滑了,你说什么?” 好友讪笑道:“没事,没事。” 小剑仙尤其宠爱妹妹,这在谢家人尽皆知。 谢晚棠十五岁及笄,可以出嫁,如今已经十七,却全无要嫁人的消息。这两年来谢家说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却连半个都走不到谢晚棠面前。 只能说全是亲哥在暗中发力。 (本章完) 第103章 就在此地,不要走动(4k) 第103章 就在此地,不要走动(4k) 对于好友的言论,谢晚松并不生气。 他妹妹相当优秀,长得漂亮不说,剑术天赋也十分厉害,最重要的是,性格很好,平易近人,毫无贵女娇气。 在五姓贵女中十分难得。除了有点天真,基本没什么其他缺点。 如果照顾得当,天真这种东西,压根算不上什么缺点。反而算是不小的优点。毕竟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谁不喜欢家里有一个心思单纯,不会争宠、宫斗的好娘子呢。 他妹妹这样的女郎,招人喜欢真没什么好意外的。 谢晚松不抵触妹妹嫁人,他对妹夫只有一个要求——能打得过他就行。 但凡打不过他,一律免谈。 什么土鸡瓦犬,歪瓜梨枣,也敢惦记他妹妹! 除非他谢晚松死了,不然不可能让这群凡夫俗子,动小棠一根毫毛! 不远处,一只信鸽朝谢晚松飞来。 转眼间,落在他手上。 谢晚松拆开信鸽脚上的纸条,只见其上两行秀美的字迹。 “哥,我在京城见到了恶有恶报。你那套歪理,等着输吧!” 看着可爱妹妹的来信。 谢晚松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天真的傻丫头,哥等着你被京城人好好教育教育。等你撑不住了,哥再去京城带你回家。” 话到此处,谢晚松仿佛已经想到了,他去京城的那天:谢家贵女受人欺负,终于见到亲哥,于是再也不嘴硬了,而是抱着他不肯松手,哭哭啼啼,泣不成声。 然后他雷霆大怒,一人一剑,斩杀奸贼,替好妹妹找回公道,疯狂收割她的崇拜。 那幅情景,光是想一想,就令谢晚松心情舒畅。 …… 周景明伏法的影响,按照何书墨之前的设想,如期发酵。 春和殿对质结束的当天,何书墨便去问贵妃娘娘要来了真气江山图。 然后一头扎进平江阁,找林霜帮他提升修为。 何书墨了一整天,在林霜的帮助下反复吸收江山图中的真气,抵达撑爆丹田的极限,获得了晋升的机会。然后又了大半天,晋升到八品,最后在林霜家睡了一觉,恢复元气。 在春和殿对质结束的第四天,一辆低调的马车,驶入鉴查院院长的小楼门前。 一个身穿五品官服的老年武者,背影佝偻地下车。 此人眼圈发黑,两眼无神,嘴唇干裂且毫无血色,就差把身体亏空四个大字写在脸上让人看了。 院长小楼做事的小吏,看到老年武者和他身上的五品官服,拱手道:“这位大人,你是哪位?来见院长吗?” “不错,在下御廷司司正,朱良辰,前几天闭关冲击四品失败,感到实难胜任司正之位。今日特地来向院长请求病退。”仿佛害怕小吏不知道似的,朱良辰详细解释前因后果。 尤其强调“闭关”二字。 小吏瞪大眼睛。 心道朱司正他不是没见过,上次来还是虎背熊腰,神采奕奕的,怎么几天不见,变成这副样子了? 武者的世界,果然还是太凶险了。 小吏道:“司正稍等,小的去找院长通报。” 片刻后,小吏回来,对朱良辰说:“您请进。” 朱良辰迈步走进院长小楼。 院长小楼的楼下,有一个青砖铺就的小院,平日是陶止鹤种养鸟之地。 但朱良辰今天过来,发现陶止鹤种的没了,养的鸟也没了。 朱良辰心道,我也就是小半个月没来,上次过来还是鸟语香的,怎么几天不见,变成这副样子了? 朱良辰走进院长小楼,发现他要见的陶止鹤不在,反而有一个女郎坐在院长的位置上。 “林阁主!” 坐在院长之位的女郎,正是原平江阁阁主,林霜。 “朱司正。” 林霜对朱良辰的到来并不意外。毕竟,让何书墨拿住御廷司,是小姐交代过的事情。而何书墨拿住御廷司的前提,一定是朱良辰让权。 “阁主怎么坐在此处?陶院长呢?” 朱良辰面露茫然。 他虽然心知林霜有资格竞争院长,但他没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得如此之快。 因此,当他在院长小楼看到林霜时,第一个反应就是陶院长不在,而不是鉴查院变天了。 “陶院长自觉精力不济,向娘娘再三请求病退。娘娘多次劝阻院长,可惜院长去意已决。我刚收到吏部文书,前来接任院长之位。” “这,您当院长?” 林霜和朱良辰一样,都是贵妃党的,按理说,林霜上任院长,朱良辰应该相当高兴。 但当这件事真实发生在朱良辰面前时,朱良辰心中没有高兴,只有一阵戚然。 他感觉自己老了,从前自信洞悉朝局的朱司正,现在已经有点力不从心,看不懂局势变化了。 在他的概念里,林霜最起码也得再等两年才能坐上今天的位置。现在就坐,怕是不服者众多。 此时此刻,朱良辰终于下定决心,他确实到了应该退出,回家休息的时候了。 楚国官场,最难的不是一步一步往上爬,而是审时度势,激流勇退。 “下官恭喜大人任职院长之位,只是下官这次来找院长,确实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院长成全……” …… 在林霜接替陶止鹤,担任新一代鉴查院院长的消息传开后。 有人欢喜有人忧。 鉴查院,京查阁。 京查阁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声:“走,我们去找阁主,问个明白!” 于是,越来越多身穿红衣的京查阁成员自发站起,他们不断汇集起来,从京查阁一层,汇聚到二层,再从二层,汇聚到三层。 如此往复,到了京查阁顶层之时,从上至下的红衣成员,已经足以站满整个楼梯。 两位衣服样式明显不同的京查阁成员站了出来。 他们代表众人敲响顶层的大门。 袁承缓缓打开大门,当他看到门口众人之时,不喜反忧。 他厉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林霜乃是娘娘亲自任命的新院长,你们在本阁主眼下成群结党,是想抗旨造反吗!” “阁主!兄弟们不服!” “是啊阁主,林霜那个娘们,她才来我们鉴查院多久?撑死了四五年。咱们这帮兄弟在鉴查院待了多久?时间最长的,在先帝时期就已经在院中效力了!” “对!” “同意!” “资历是一方面,咱们鉴查院基本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这林霜是平江阁出身,打架的一把好手,但她会查案吗?一个不会查案的人,真能当鉴查院的院长吗?” “说的好!” “是啊,是这个道理!” 京查阁众人群情激奋,眼看就要压不住,冲出去找林霜算账了。 但众人面前的袁承一直十分冷静。 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提前知道下一任院长的人选,因此有更长的时间冷静思考,分析局面。 目前来说,煽动京查阁成员,找林霜算账,绝不是什么好的主意。 如果被林霜抓住尾巴,乘机清除一批京查阁刺头,那么无疑是对他袁承极大的削弱。 毕竟,林霜清除的“刺头”,都是愿意冲在前面,对他袁承最忠心的手下。若没了这一批人,他袁承的地位,不一定稳得住。 “大家听我说一句。” 袁承的声音,夹杂着真气,传出老远。 袁承能坐稳京查阁阁主之位,自身修为实力丝毫不差,属于老牌四品修行者。如有一点机缘,突破上三品也并非难事。 阁主发话,京查阁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这很正常,但我希望大家明白,咱们京查阁,代表的是鉴查院最重要的功能,咱们要为陛下,要为娘娘,清除朝廷的蛀虫。如果大家不服圣旨,那在坐的各位,就成了蛀虫!需要被清除掉!明白吗?” 众人沉默无语。 袁承接着道:“林院长,一有修为,二又立了大功,娘娘让她接任院长之位,不是不能理解。等我袁承步入上三品,再立新的功绩,我相信娘娘定然也会给我等一个机会。大家不用急,咱们鉴查院,终归还是要查案的。静等潮水退去,且看谁在裸泳。” …… 谢府。 谢晚棠回到家中,摘下帷帽,小手当做小扇子,不住往俏脸上扇风。 前几天,何书墨请她帮忙查一查张不凡的人际关系,她为了避免再次泄露情报,这几天一直是亲力亲为,暗中查访。 累是累了点,但只要能帮助外兄把张家正法,她多苦多累都不怕。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总算有了点眉目。 等她再确认一下真实性,避免误会或是错漏,就可以拿去给外兄看了。 “谢姐姐。” 吴巧巧见谢晚棠回来,连跑带跳冲了过来。 谢晚棠蹲下身子,看着吴巧巧:“怎么了巧巧?” “姐姐,小石头不见了。有个大叔叔,让我把这张字条给你。” “小石头不见了?小石头是谁啊?” “一个小乞丐。之前每天都会来侧门那边……” 乞丐? 谢晚棠心里带着疑问,打开吴巧巧递来的纸条。 上书:申初三刻,一百两银子,南城街第二排三号院子。 申初三刻?(下午3点45分) 现在是几时了? 谢晚棠看了眼窗外的太阳,日渐西斜,天边已经有了黄昏的征兆。她不用估计,只看天色便能知道,现在一定超过申初三刻了。 “姐姐,你流汗了。” 吴巧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看到她谢姐姐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香汗。 吴巧巧拿起手帕,帮谢晚棠擦汗。 谢晚棠对吴巧巧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姐姐等下又要出门,你待在谢府,千万不能出去哦。” “嗯。” 谢晚棠交代完吴巧巧,站起身来,戴上帷帽。 在帷帽的掩盖下,她绝美的脸蛋上,已经再无任何笑容。 据吴巧巧说,小石头失踪好几天了,今天突然有人递来字条。这是赤裸裸的绑票勒索。如果仅仅是要些钱,反倒是小问题,就怕这群绑票的人另有图谋。 对一个无辜的小乞丐出手,让谢晚棠真的有的生气了。 她这一次没有留手的打算,一步踏出,便是同阶顶级的轻功,整个人如同一只雨燕飞出屋外。 第二步再次踏到地面,她身形再起,轻而易举飞上屋檐。 然后是第三步,第四步…… 谢晚棠飞跃在房屋瓦舍之上,犹如一根离弦之箭,朝着“南城街”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所谓的“南城街”,在外城的外城,与谢晚棠所在的内城,相隔了大半座京城。 谢晚棠闷头赶路。 可哪怕是她全力以赴,等到她来到所谓的“南城街”时,已经黄昏正盛,残阳如血,红色的云朵爬满天空。 与内城的繁华、精致不同,南城街是京城边缘,一片荒废的街道。这里人迹罕至,杂草丛生,仅存的房屋都破烂不堪。 “第二排三号院子……” 谢晚棠用轻功立在墙头上面,美眸环视脚下这片破败之地。 她很快找到了第二排的三号院子,绣鞋点在屋檐、墙头、甚至是朽木和草尖上面,一路飞到三号院子里。 三号院子保存得较为完好,杂草虽多,但是房屋没倒,尚且能遮风挡雨。 “小石头?” 谢晚棠尝试叫着小乞丐的名字。 但很可惜,无人回应。 看着逐渐变晚的天色,谢晚棠握紧细剑,保持警惕,走入院中几间保存完好的房屋。 院子最大的堂屋中,地面,房梁,还有仅剩的几件家具全都布满厚厚的灰尘。 而在这屋中最显眼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酒坛。 酒坛下,压着一张字条。 上书:哈哈,骗你的,明日卯时一刻,茂铭街大柳树下,不见不散。 所谓的卯时一刻,便是早上五点十五分。 …… 次日,天蒙蒙亮。 谢晚棠从床上起身。 她了一些时间穿衣洗漱,然后来不及吃饭,只揣了个包子,便匆匆赶往茂铭街。 茂铭街是京城里的一条商业街。 街上店铺颇多,不过现在是早上五点,因此十分冷清。 茂铭街的柳树并不难找,谢晚棠很快来到柳树下面,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茂铭街的商铺开始开张,人流也逐渐变多。 谢晚棠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莫约判断出,此时已经过了卯时,最少也是辰时了。但是,让她“不见不散”的神秘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事已至此,谢晚棠知道那个人可能在耍她。 但她却不敢轻易离开。 她不想用小石头的命去赌那个人究竟是来晚了,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只能等,继续等。 茂铭街的小贩都知道街上有一棵大柳树,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头戴帷帽的女郎,要一直站在柳树下,从早上他们出摊,一直站到晚上他们收摊。 那女郎就这么站着,谁劝也不走。 终于,一个卖水果的摊主,主动走到谢晚棠身边,递上了一张字条。 “姑娘,那边有个人,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谢晚棠接下字条,立刻问道:“哪边?” “就在那边。” 顺着摊主的指引,谢晚棠化作流星,追击过去。 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抓到。 谢家贵女饱满的胸脯不断起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字条。 字条上书:明日寅时三刻,在正武武馆对面的小巷里等着,这次我一定来。 寅时三刻,早晨四点四十五分。 (寅初三刻是三点四十五。) (本章完) 第104章 不都是一条命?(4k) 第104章 不都是一条命?(4k) 谢府,客宅。 谢晚棠面色如常陪吴巧巧吃晚饭。 吴巧巧在饭桌上,给谢家贵女绘声绘色地比划,她是怎么应付那些来看贵女的姨姨婶婶的。 谢晚棠露出笑容,夸了她几句好棒。 吃完晚饭,明眸皓齿的谢家贵女独自一人走在谢府幽静的小道上。天空中清亮的月光,将她亭亭玉立的身姿投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谢晚棠丝毫不笨,她当然能想明白写字条的神秘人的目的。 无外乎是吃准了她不会对乞丐袖手旁观,于是想用吴巧巧的朋友,那个叫小石头的乞丐,一直牵制她的精力。 只要她一直“听话”,按照那个神秘人的意思去做。 神秘人大概不会把小石头怎么样。 但如果她“不听话”,不按照神秘人的要求,在指定的地点等着,那么就意味着,小石头没有利用价值,无法达成牵制她的目的。 这样一来,小石头的生死,就全在神秘人的一念之间了。 所以,哪怕谢晚棠明知是陷阱,明知她等不到人,但她还是要去,还是要按照神秘人的要求等着。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保住小石头的性命。 但谢晚棠心里很清楚。 这样的妥协,不是长久之计。 她必须得想办法破局,不能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谢晚棠第一个想到的帮手,是她的外兄,何书墨。但何书墨那边的情况,她大抵是有数的,何书墨之前和她交流过,他要全力备战司正之争。 如果拿不到司正之位,那么就威胁不到张家,这样一来,吴巧巧的姑姑就无法沉冤昭雪,张家也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同是修行者,谢晚棠清楚何书墨身上的压力。 他要在短时间内,将九品提升至八品,并且拥有与其他老牌八品,甚至是老牌七品带刀使者的一战之力。 这很难很难。 何书墨那边腾不出手来,是谢晚棠不愿意麻烦他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谢晚棠主观上,也不想一直去麻烦何书墨。 毕竟对她来说,何书墨只是她的“外兄”,是一个外人,算不上她的堂兄,更比不过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谢家贵女虽然平易近人,但她只是好说话,而不是自来熟,她向来十分有边界感。 如果是谢晚松在京城,哪怕他嘴上说着没空,不想帮忙,谢晚棠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去找哥哥求援。 谁让谢晚松是她亲哥哥呢? 妹妹找哥哥帮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但很可惜,谢晚松不在,而何书墨终究比不上谢晚松。 谢晚棠左思右想,决定去找谢明臣。 谢明臣宅院。 谢晚棠谢过堂嫂的招待,对堂兄道:“明臣堂兄,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又帮忙…… 谢明臣心里有些不愿,毕竟他这堂妹来到谢府这么多天,整天“无事生非”,就没消停过,给他自己也弄了不小的麻烦。 若不是听说,谢晚棠是老剑仙最宠爱的小孙女;若不是看在谢晚棠有一个谢家贵女,而且是尚未出阁的贵女的身份,谢明臣早就闭门谢客了。 虽然心里颇有微词,但谢明臣表面上还是热情道:“堂妹尽管吩咐,这次又要堂兄去做什么?” “堂兄,我白天抽不出身来,麻烦你帮我去衙门报官。” “报官?你要报什么官?” “我要报有人失踪。” 谢明臣一惊:“失踪?谁?” “小石头,一个乞丐,请官府出面找人。” “一个乞丐!?” 谢明臣还以为自己听错。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说,有人报官去找乞丐的。那些衙门的人,巴不得乞丐一瞬间全部消失,怎么可能会去心思再把消失的乞丐找回来? 而且把乞丐找回来干嘛? 让他继续要饭? 县太爷不要政绩,而是用行动告诉别人:我们县城乞丐多,要饭氛围很好,欢迎五湖四海的要饭达人都来要饭!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然而面对贵女的要求,谢明臣明知没什么可能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行,明天我去一趟咱们这的县衙。” “好,多谢堂兄!” 谢晚棠起身道谢,随后告辞。 谢明臣叫住了她,试图给贵女提前降低预期,道: “那个堂妹啊,你先别走,听堂兄多啰嗦一句:乞丐失踪,很难找得回来。哪怕是官府出面也是一样,你明白吧?” 谢晚棠轻咬唇瓣,情绪有些低落地道:“我知道了。” …… 次日,寅时三刻,武馆对面的小巷。 谢晚棠准时来到约定地点。 但不出意外,那个声称“一定来”的神秘人,并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 谢晚棠并不气馁,她在等待谢明臣去报官。 当太阳升高,街上热闹起来的时候。 谢明臣领着一个捕快打扮的男子,径直朝她的位置走来。 “堂妹!这是平安县齐捕头!” 齐捕头虽然明知谢晚棠没有任何官身,只是一介白衣。但五姓贵女的名头深入人心。楚国上下人人都知道,历史上混得最差的贵女,都是朝中高官权臣的正妻,更别说即便不靠夫家,贵女的娘家无不是地方豪族,千年门阀,势力强大,寻常人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小人齐雷见过贵女。” 齐捕头按照拜见上官礼仪,对面前这位头戴帷帽,仅凭一身气质便可知其不凡的女郎拱手作揖。 谢晚棠匆忙回了一礼,急道:“敢问齐捕头,小石头找到了吗?” 齐雷尴尬摇头:“我等已经派出人手去帮贵女找了。只是这小石头失踪好几天了,实在不好办啊。” “麻烦齐捕头了。” “不敢当,贵女言重了。” 平安县衙确实一点都不想找什么乞丐。 乞丐小石头对平安县衙来说,真就是路边的一块石头,石头在路边是碍事的,没有反而有利于市容市貌。 但碍于尚书府的面子,和谢家贵女的名头,齐捕头哪怕做做样子,也得硬着头皮,带领手下捕快忙活了两天。 结果嘛,自然是一无所获。 这日黄昏,谢府门前,齐捕头面对谢晚棠和谢明臣,一脸惭愧地说: “这几日我带着兄弟们找遍了大街小巷,小石头的乞丐朋友我们也找他们打听了,但是小石头消失得悄无声息,小的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请贵女见谅,我等确实有心无力,无法为贵女分忧。” 谢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如说,眼下的局面,她早就预料到了。 谢晚棠取出一张银票,递给齐捕头。 “你们辛苦了,拿着吧,买些酒水解乏。” 齐捕头不敢拿:“我等没办成事,不敢要贵女的恩赏。” 谢晚棠看了一眼谢明臣,谢明臣只得出面道:“我堂妹不是那种喜怒无常的娇生子,她给你,你就放心拿着,没事的。” “多谢贵女!” 齐捕头高兴地接过银票。他使唤手下兄弟,没道理不请吃饭的,有了这张银票,便足以堵住手下人的嘴了。 与高兴的齐捕头不同,谢晚棠的心情,随之跌入谷底。 她这几天,称得上精疲力竭。 倒不是身体撑不住,而是心累。 她明知自己每天去指定的地方等着,是做无用功,只能被人白白消耗时间,但她完全没办法,不得不去。 她不知道还得这样坚持多久。 以她的修为和实力,再坚持十天,一个月,甚至一年都没关系。但她的时间很宝贵,她总会回九江的,如果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消耗在小石头身上,她又怎么去管张家? 那个神秘人,只要跟她拖时间,拖到她不得不离开京城,那么张家便能彻底摆脱她的威胁。 而何书墨那一边,一旦失去了她这个中三品的战力,他又要如何对付唐智全? 几乎是全面崩盘的局面。 谢明臣看到贵女脸色不好,便尝试劝道:“堂妹,这事在堂兄看来,你真的尽力了。俗话说的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就已经足够了。那个小石头兴许就是这个命。这都找不到,咱就干脆不找了吧?” 谢晚棠眼睛看着地面,声音低落:“可是堂兄,我如果放弃小石头,小石头必死无疑。” 谢明臣这几天也有点烦了,直接道:“他不过是个乞丐,总会死的。没有这档子事,兴许来年冬天也会被冻死。而你是我谢家的贵女,你一出生就是家里的宝贝,你们能一样吗?” 谢晚棠听到这话,眼里闪烁着不服气:“怎么不一样?不都是一条命罢了。” “这……” 谢明臣无话可说。 别家身份高贵的女郎,巴不得整天琴棋书画,巴不得看不见脏兮兮的乞丐。他家这位倒好,乞丐没了,反而上赶着去找。 听说他这位堂妹,从小被爷爷哥哥捧着手心宠着,虽然家教好,没有无法无天,但却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格,一点不知道世事艰险。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估计主脉的家里人心里同样清楚此事。这次让她来到京城,就是想让她亲眼看看,什么是残酷的现实世界。 谢明臣走后,谢晚棠又变成了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此时此刻,还在与她形影不离的,就只有黄昏光线下无限被拉长的影子,默默的,不离不弃地陪伴在她身旁。 谢晚棠走到她居住的客宅门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那营养过于丰富的胸脯,因此呈现出一个惊人的弧度。所谓的细枝结硕果,莫过于此了。 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谢晚棠调整好心态,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她推开房门,笑道:“巧巧,姐姐回来啦。” “谢姐姐!” 吴巧巧跑过来,拉住谢晚棠的手。 “姐姐,今天晚饭有南瓜蜜子粥哦。” “好哦,那巧巧今晚多吃一点。” “姐姐也要多吃点。” “好啊。” …… 谢家贵女来京城的消息,最早只是在亲近谢府的妇人圈子流传。 后来,随着贵女在练武期间,随意出剑吓唬别家公子的事情逐渐发酵,贵女来京的影响被进一步扩散出去。 这件事情虽然导致许多京城名门,对贵女的性格望而却步,但也让更多京城妇人知道了贵女的存在。 何府主母谢采韵,大抵就是在那个时期,知道谢家贵女暂住谢府的。 谢采韵当然也想去看看谢家的贵女。贵女的存在,毕竟是她们楚国谢姓的骄傲。 哪怕知道自家墨儿高攀不上,但去瞧瞧热闹,是她们这些妇人的天性。 只不过,谢采韵虽然有心看望谢家贵女,但是何府是商户出身,商人的地位在京城圈子里基本到底。 但凡有点门路的京城人家,都不会与商户家庭交往过密。 因此,谢采韵递送谢府的拜帖,迟迟没有回应。 不过让谢采韵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的转机悄然来临。 忠勇侯府的大房夫人,也就是小侯爷的正妻,名叫谢蓝心,乃是逐州谢氏的嫡女,与她们陵城谢氏和九江主脉都较为亲近。 逐州谢氏的面子比陵城谢氏大得多,而且侯府在京城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因此谢蓝心轻而易举获得了探望贵女的机会,并且好心邀请谢采韵同去。 谢采韵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哪怕看不到贵女,和侯府攀攀关系总不会错。 谢府门前,谢采韵为了不迟到,早早等候在此。 不多时,一辆四驾马车赶来。 四驾马车,在楚国勋爵礼仪体系中,只有侯爵以上的府邸,才有资格使用。 不用猜,这马车定是忠勇侯府的。 “采韵妹妹,多年不见,你可想死老姐姐了。” 一个看着四五十岁,保养得当的贵妇人走下马车,一见谢采韵,便热情地招呼起来: “你来京城这好些年,怎么不去侯府找姐姐说话?” 谢采韵心道:能去早去了,还不是你们这些人见人下菜碟? 但谢采韵也能理解,毕竟换做是她,她也不会自降身份,去和“下嫁”的谢家女交往。 虽然都是谢家女,但妇人间的暗暗比较,却是从未停息的。 谁的夫家好,谁的夫家差,谁嫁的是嫡子,谁嫁的是豪门,大家明面上不说,心里都有一杆秤。 只是谢采韵有点不太明白。 这位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侯府少夫人,怎么突然想起她这个穷妹妹来了? (本章完) 第105章 土木工程战斗法(4k) 第105章 土木工程战斗法(4k) 谢蓝心满脸笑容:“采韵呐,莫要在这傻站着了,咱们不是去看贵女吗?走。” “好。” 谢采韵跟着谢蓝心走入谢府。 不得不说,谢府作为尚书府,无论是规模还是装饰水平,都是唬得住人的。作为各府的主母,像是谢采韵还会特别留心谢府的丫鬟和小厮。 毕竟打理内宅,是她们这些妇人的必修课。 如果以后程家大小姐嫁到何府里,那她自然而然得负责何家少爷的衣食住行,还有各房妾室。 “两位夫人,此地便是贵女的住处。不过贵女今日不在,让夫人们受累了。” 谢府丫鬟介绍道。 谢采韵微微点头,心说贵女就是贵女,果然没那么容易见到。 但有幸看看贵女住的地方,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 御廷司,勇武营。 何书墨巩固好他来之不易的八品修为之后,便立刻找来高玥陪他实战! 高玥二十六岁,八品修为。 这等资质放在江湖大宗,或者五姓世家,其实并不够看。 毕竟谢家小剑仙二十二岁已经抵达上三品境界,而厉家的林霜,二十三岁同样来到了上三品。 比高玥年轻九岁,今年仅十七岁的谢晚棠,如今已经五品,在修为上足足高出了高玥三个品级。 高玥的资质,虽然无法和最顶级的那一批天骄相提并论,但放在普通人中算是一流之姿了。 如今好不容易抵达中三品的唐智全,他当年和高玥一般大的时候,还不一定有她修为扎实。 高玥只要稳扎稳打,偶有机缘,做到朱良辰那种水平,难度不大。 实际上,何书墨让高玥过来,就是想拿她作为一个参考,让他感受一下御廷司其他带刀使者的强度。 毕竟御廷司的带刀使者,除他之外,全部八品以上,甚至还有一个七品,是曾经唐智全争夺司正之位的对手之一。 那些老牌带刀使者,不会比高玥更弱。 “使官,小心!” 高玥娇喝一声,抽出腰刀便向何书墨杀来。 何书墨心道你玩真的? 于是连忙出刀,用于投掷。 是的,投掷。 何书墨并不会用刀。 在他短暂的习武生涯中,也没有人教他使用刀法。 而他更不是什么主角,拥有系统加点,可以一夜学会用刀。 但不会用刀,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打架嘛,能赢就是对的。 高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御廷司的腰刀用于投掷。她举刀一挑,顿时让何书墨丢来的腰刀变了个方向。 何书墨先手失去武器,高玥感觉自己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这一晃神的功夫,高玥瞪着眼睛看到,何书墨手里抓着一把粉末状的东西,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面对高玥,何书墨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他毫无任何犹豫,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白灰,直接往她脸上糊了过去。 “什么!?” 高玥被突如其来的白灰粉末糊住眼睛。 然后她便感到,肚子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被某人一串连招击倒在地,高玥擦去脸上的白灰粉,心中缓缓浮现两个字:卑鄙无耻! “使官!你这,太耍赖了!” 何书墨两手插兜:“你就说我赢没赢吧。” 高玥看着某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提醒道:“使官,你这样在实战中,很难取得效果。我这是被你打了个猝不及防,而且并没有丧失战力。” “没事,在实战中我就不用白灰粉了。” “那就好。” “我用石灰粉。” “?” 何书墨给高玥递了一块湿毛巾,道:“这招不错,就是只能用一次,我得再想点别的法子。” 高玥:…… 她有点无语。 她家使官这么快晋升到八品,按说天赋很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实何书墨有点被高玥给冤枉了。 他洒石灰这招,并不是研究的,而是单纯从起点小说里面学习的。 只能说很对何书墨的胃口罢了。 …… 御廷司司正请辞的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整个御廷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目前,林霜林院长暂未批示朱良辰的请辞书,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朱司正的时代要过去了。 御廷司即将迎来新的领袖。 确定新领袖,无外乎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空降,从平江阁或者京查阁调人担任御廷司的司正,不过这种方式只存在于理论上。现实层面,至少御廷司的历史上没有经历过空降领导。 第二种方式,是暂时保留朱良辰的职务,从御廷司内部选一名带刀使者来“代领”御廷司。直到此人修为达标,抵达中三品,正式接任御廷司司正之位。 虽然不能排除空降领导的可能性,但对于几位带刀使者来说,明显要赌一把后者,争取一把司正之位。 鉴查院的官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要能提前代领司正,提前把御廷司的坑站住了,此后稳住别犯大错,等修为慢慢赶上,便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御廷司司正,响当当的五品京官! 五品京官,基本上是普通人,能触摸到的极限了。 那种位极人臣的天之骄子,终究只是少数。 锐武营。 带刀使者曹白刀肩扛大刀,与同样八品的铁山遥遥对峙。 曹白刀自然不会放过这次争夺司正之位的机会,不如说,如果这次错过了,下一次再想更进一步,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们武修最忌讳的就是等待,因为年纪越大,气血和潜力便越是孱弱。 如果六十岁前,不能突破中三品,那么武修的气血将会不可避免的开始下滑。即便抵达了中三品,也只能像朱良辰和郑长顺那样,勉强维持,难以提升。除非赶在六十岁前,晋升上三品,才能保住潜力,锁住气血,留存继续前行的可能性。 “铁山,如果我当上司正,锐武营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留手。”曹白刀露出大牙。 “知道。” 铁山面目严肃,显然准备全力以赴。他之前已经错失一次晋升带刀使者的机会,这一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威武营。 牛奇和苗胜楠打成一团。 苗胜楠虽然是女子,但她练得却是较为刚猛的横练功夫,即便是和牛奇这种大块头打起架来,也完全不落下风。 两人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如此激烈的战斗场面,即便是威武营的行走都未曾见过。 烈武营。 烈武营中安安静静,和其他营热闹的场面格格不入。 曾经,御廷司有两位七品带刀使者,被誉为司正之位的内定人选。分别是勇武营的唐智全,还有烈武营的叶狼。 虽然同为七品,但叶狼的年纪比唐智全更小,武道天赋比唐智全还好一点。唐智全的优势是履历丰富,参与过不少大案。 如果他们同台竞技,落谁家,犹未可知。但现在,唐智全武举舞弊入狱,然后发配,目前已经“死了”。 唐智全不在,叶狼便是御廷司中,唯一的七品带刀使者。 如果比试武力,叶狼出手,用品级硬压,不会有什么悬念。 但怕就怕在,不比武力,反而要从其他方面下手。 可是如果不比武力,新上任的司正未必能够服众。 “叶使官在吗?” 一个吏员走到烈武营中。 叶狼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就是,你干什么的?” “院长请您过去一趟。” “院长?” “对,林霜,林院长。” 鉴查院院长小楼。 叶狼对着面前气质沉静,高挑年轻,颇具威严的女郎拱手一拜。 “下官叶狼,拜见院长。” 哪怕叶狼早知道林霜的威名,哪怕他早几天知道林霜当了院长,但当他真正面对林霜时,还是会感觉怪怪的。 因为她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且相比苗胜楠那种武者,她实在有点过于漂亮了。 但凡林她皮肤黝黑,脸上再来点刀疤,都比现在这种白净秀美的小脸要有说服力得多。 林院长如此年轻,真的能当好鉴查院的院长吗?就算她武道资质很高,但统领鉴查院,又不是练武、比斗,能靠拳头和体内的真气处理一切。 林霜虽然刚当上鉴查院院长不久,但她却不是第一天当平江阁的阁主了。 面对犹疑的叶狼,她顿时拿出统领平江阁的气势。 “本座今天叫你过来,你知道是为何?” 林霜的武道修为毕竟不是假的,叶狼虽然在御廷司作威作福,但不过只有下三品。 在林霜面前,连待宰羔羊都不算,只能算是一只随手可捏的小鸡仔。 叶狼面对林院长扑面而来的压制力,登时一个激灵,道:“回院长,下官不知。” “本座从平江阁升任鉴查院院长,势必要带出来一些平江阁旧部。如今阁中职务多有空缺,你在御廷司做的不错,本座希望你去平江阁效力。如何?” 去平江阁? 叶狼一愣,他难道不应该接任御廷司司正之位吗?怎么突然把他调去平江阁了? “不用现在回复本座,你可以回去考虑两天,确认想法。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不用等了,下官愿意听从院长调遣!” 叶狼当即表态。 虽然对他来说,御廷司司正是挺香的,但是平江阁乃林院长的旧部,从巴结新院长的角度分析,明显是去平江阁更好一些。 …… 下午,何书墨继续拉着高玥对练。 他发现,以他的武功熟练度,只要一跟高玥缠斗,基本必败无疑。 高玥的小招式一套接一套,打得他喘不过气。 但是,只要他想办法掌握先手机会,利用拼装版霸王道脉的超高爆发,很容易把高玥一招带走。 如此一来,何书墨已经逐渐明确他的取胜思路。 一拳武师! 主打秒杀。 如果在实战当中,一拳打不死人,,可以先靠轻功拉开,等技能cd转好,回头再打下一套连招。 “何使官在吗?有个姑娘在御廷司外面等你。” 有个吏员来到勇武营中,对何书墨道。 “有个姑娘?戴帷帽吗?” 何书墨反问。 “不戴。” “不戴?” 何书墨心里纳闷,如果戴帷帽的话,肯定是谢晚棠。但不戴帷帽,又会是谁? 寒酥? 不可能。寒酥出宫,必定是娘娘的意思,不会连进个御廷司都要通报。 程若宁? 她是个铁杆魏党,不可能来这种贵妃党地界。 除了以上三人,何书墨寻思,他也不认识其他女郎了呀。 御廷司门口,何书墨见到了那个姑娘,有一说一,他还真不认识。 “姑娘,你是?” “我是谢府伺候贵女的丫鬟。” 何书墨点头:“贵女让你来的?” “对,贵女想让何使官去这个地方找她。” 丫鬟递来一张字条。 何书墨接过,看了眼上面的地址,想不明白谢晚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马车中,何书墨看着字条,陷入思考。 谢晚棠为什么不亲自来? 被人胁迫了? 她是五姓贵女,谁敢动她? 不过这字条上的字迹,也不是她的。她的字没有这么丑。 莫非是有人想引我上钩? 但为什么要用谢晚棠的名义? 正常人应该会用程若宁,或者我娘的名义。 这件事的疑点太多,多到何书墨都抓不住重点。 当然还要一种可能:确实是谢晚棠要找他,但是谢家贵女脱不开身,只能让丫鬟传话。 那问题又来了,谁能让她脱不开身? 以她武道的水平,三品以下想擒住她,基本不现实。 除非…… 何书墨双眸放光。 想限制住谢家贵女,既难,却又简单。 难点在于,她的武功和身份。 简单的点在于,她的性格。 咱们这位贵女大人,可是一位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温柔善良的好人。 坏蛋随便抓一个人质,就能让好人束手就擒,不敢反抗。 想到这里,何书墨露出笑容,他感觉事情变得愈发有趣起来。 面对贵女查案的压力,张家不会坐以待毙,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令何书墨没有想到的是,张家居然会先对付谢晚棠,而不是去针对他。 “以我对张权的了解,他没理由只针对谢晚棠一个人,这老贼估计在暗中筹谋,后面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在等我上钩。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咱们的贵女大人解放出来。她如果被限制住了,谁来替我挡刀挡枪?” (本章完) 第106章 我巴不得他别龟(4k) 第106章 我巴不得他别龟(4k) 荒宅古井旁边,谢晚棠和往常一样,穿着一身素雅干净的衣装,头戴帷帽,手拿细剑,俏生生地站着。 今天,那个神秘人约她在此地见面。 实际上根本不会有人来,神秘人的目的,只是让她独自来到这里,意图消耗她的时间罢了。 在这几天里面,谢晚棠并没有坐以待毙,她尝试过各种方法,请捕快,或者让人通过字条的字迹来找人,但无一例外,全部以失败告终。 神秘人似乎准备得相当周全,是个绑票的行家里手。根本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乞丐小石头在神秘人手里。 只要一天找不到人,她就得按照神秘人的要求,一直陪着神秘人,在京城各地浪费时间。 如果她某天放弃了,或者不来了,那么小石头可能会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而遭到神秘人的毒手。 谢晚棠不是那种,遇事慌乱,就只会依靠别人的瓶。她不想频繁麻烦何书墨,她想自己解决问题。 毕竟,何书墨和小石头没有任何关系。 张家之所以能用小石头威胁她,全是因为她自己的问题。是她心肠太软,看不得小乞丐可怜兮兮的,然后被张家利用,当做把柄,害得他们如此被动。 谢晚棠不傻,也不是圣母,她清楚自己的问题。她知道自己天真,也知道自己心软,会看不惯不平事,会心疼小孩子。甚至她哥哥和家人都知道她的问题,这也是谢家人让她来京城的原因之一。 因此,当谢晚棠发现,她只靠自己已经无法解决乞丐失踪的问题时,她便丝毫没有为了脸皮强撑着的,而是果断让丫鬟去找何书墨了。 毕竟,与贵女的脸面相比,她更在乎是那个因为她才被抓走,与吴巧巧一般大,甚至还不如吴巧巧年龄大的小孩子,能否活下去。 “你这人真是的,也不知道给自己搬个凳子,别人让你站着等,你就真站着啊?” 一道男子的声音在谢晚棠耳边响起。 她微微抬头,透过帷帽的纱布,看到了何家公子俊朗帅气的脸庞。 此时,他嘴角正噙着笑容,神色好笑又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在下午的阳光下,何书墨是如此的阳光和开朗,这个年轻男子浑身上下全无一点阴翳的气息,让谢家贵女郁郁的心情不由自主地跟着明亮了一些。 “外兄……” 看着如此状态的何书墨,谢晚棠莫名地感到一些安心。 虽然他还什么都没有说,但谢晚棠相信,他一定比自己更有办法。 谢家贵女低下头,认真地说:“外兄,对不起,是我没用,给你添麻烦了……” 何书墨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巴不得张家别龟着,多来找点麻烦? 但这话涉及娘娘和他的约定,自然不能说出来。 “你在这待着吧,我去给你找个凳子。” 何书墨尝试岔开话题,朝荒宅里面走去。 谢晚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梗咽,这么多天以来,所有的压力,她都在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只有何书墨找到她的时候,会面色如常地关心她站得累不累,想着给她找一把椅子。 而不是一上来就问她:你找我来干嘛?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何书墨在荒宅里面,找了两把保存较为完好的椅子,擦干净了,放在贵女屁股底下。 “坐吧,这都下午了,你吃午饭了没?” 两人面对面坐着,但何书墨仍然没开始问关于案件的事情。而是关心贵女吃饭了没有。 谢晚棠摇了摇头,她这几天从早站到晚上,午饭都是吃不上的。何况,以她的修为,不吃午饭无伤大雅。 即便退一步来说,面对神秘人的压力,她其实没太多心情吃饭。 何书墨从怀里取出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丢给谢晚棠,道:“就知道你没吃,路上顺手买的,先吃了再说。” 谢晚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取下帷帽,露出一张略带憔悴,但仍然极美的脸蛋。 虽然被现实打击得不轻,但贵女从小养成的习惯却是丢不掉的。 哪怕她现在,是用一张破椅子坐在古井边的荒地上,她的坐姿依然相当优美端正,两条如玉的长腿紧紧并拢,不留一丝缝隙。她坐着时,腰背自然挺直,肩颈放松,显露出修长的鹅颈。 谢晚棠用纤细如水葱般的小手,捏着打开包子外的油纸,然后两只手捧着,微微低下头,张开小口文静优雅地吃着。 何书墨看着谢家贵女当前的状态,不由得感受到了什么叫我见犹怜。 他初次见谢晚棠时,这位谢家的贵女面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而现在呢? 虽然依旧是那么美丽,漂亮,容貌的底子全部都在,但是精气神明显断了一节,灵眸里的熠熠生辉的光彩消散了很多。 看来,谢晚棠这几天确实被折磨得不轻。 如果长此以往,这位贵女的心性很容易被某些不讲理的现实,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何书墨没有着急问话,相比较毛毛糙糙的交谈,他更愿意静静欣赏楚国最顶尖的美少女,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完他买的包子。 谢晚棠没有浪费粮食,何书墨买给她的两个肉包子,被她吃得一干二净。 她原以为自己是没什么胃口的,直到吃完了才发现,她甚至没有吃饱。 不过这一次,何书墨没有再聊起别的话题,而是直接问道: “张家拿人质威胁你了?” 谢晚棠美眸微微瞪大,她只给了何书墨一张写了地址的字条,至于小石头失踪的事情,分明没有和他提起过。那个递字条的丫鬟也是不知道的,谢府中,除了谢明臣,没别人清楚这件事。 “外兄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想?你是堂堂贵女,张家不敢对你来硬的,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你投鼠忌器,不敢乱来。最好的结果,是能拖到你离开京城,这样你就没工夫去管他们家了。” 谢晚棠愣愣地看着何书墨。 她感觉外兄真的好厉害。 她从始至终,明明什么都还没说,结果他居然能分析地分毫不差!甚至把张家的动机,目的全部都推测出来! 何书墨说完,便抬起屁股,挪动屁股下的座椅,很自然从贵女的对面,坐到了贵女的身边。就像高中时候,男女同桌那样。 “你把详细情况给我说说,我虽然能猜测出来大概,但没有细节,很容易误判。” “嗯。” 谢晚棠轻轻点头。 何书墨眼下和她并排坐着。 距离不过一尺,确实有些近了。 但谢晚棠觉得,何书墨是为了帮她查案子,所以特别坐得近些,这样才听得清楚。对此,她是能够理解的。 如果是旁人,断然没有这样的待遇。 谢晚棠按照何书墨的要求,从吴巧巧发现小石头不见了,开始讲起…… 何书墨听到开头,真有点佩服起张家了。 拿乞丐这种,没人在乎,到处溜达,容易失踪,官府不想管,只有贵女可能会在乎的人,来要挟贵女,角度过于刁钻,真亏张权想得出来。 谢晚棠说完,道:“外兄,目前只知道是有人绑架了小石头,但那个人从没露面过,并不能确定,是不是张家在后面指使。” 何书墨点头:“你说的对,算得上很严谨了。但我们办案的时候,讲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张家是你被困的直接受益者,他们的动机最强,因此直接怀疑到他们身上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外兄,咱们怎么办?按巧巧说的时间推算,小石头已经消失快一旬了,如果再不找出来,我害怕……” “不急,”何书墨道:“都已经十天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何况……” 何书墨看着谢晚棠清澈的双眸,道:“即便咱们现在就把小石头救出来了,然后呢?” “然后?什么?” 谢晚棠有些听不懂了。 把小石头救出来,不是大功告成了吗?怎么会还有然后? 何书墨仔细解释道:“小石头并不是京城里唯一的乞丐。咱们今天把小石头救了出来,明天,张家换个乞丐抓,继续威胁你,你要怎么样?京城的乞丐那么多,我们动作再快,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更不可能把所有的乞丐保护起来。” “这……” 谢晚棠樱口微张,面露惊吓。 她之前一直忙着去想,到底怎样才能找到小石头,完全没注意到何书墨刚才说的事情。 是啊,她即便把小石头找到了,张家有什么损失吗?她就能解脱了吗? 不,张家没有任何损失,他们只要随便再换一个乞丐就行了。 什么都不会改变。她还是会被张家牵制住。 “外兄,这好像,是一个死局……” 谢晚棠看向何书墨,漂亮的美眸中阴云密布。 “其实算不上死局,破局方法异常简单。” 何书墨同样看着谢晚棠:“只需要你心肠硬一点,不在乎张家的人质威胁就好了。你只要不在乎他们的威胁,最多只会有一个小石头。” 谢晚棠明眸低垂,看向地面。 “可是外兄,这样一来,小石头可能会死。” “或许会死。” 谢晚棠咬着粉唇,内心无比挣扎。 死一个小石头,还是救下小石头,让其他乞丐继续变成小石头? 如果这只是一道算术题的话,似乎不难得出答案。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子,吴巧巧的朋友,能被当做一个数字,放弃掉吗? 这道题对于很多人来说,很简单,但对于谢晚棠来说,很难很难。 良久,谢家贵女抬起头来。 她眼眸坚定,声音清亮,一副错了但不改的模样。 “外兄,我做不到!” 从前,在九江谢家的时候,她就是因为这样,被谢晚松说过很多次。 如今,她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不过这一次,不是她哥哥出手,而是换成她的外兄何书墨来训斥她罢了。 但是令贵女完全没想到的是,何书墨并没有训斥她的打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得严肃,而是释然地露出了一个帅气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外兄,你……” 谢晚棠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何书墨耸了耸肩:“我怎么了?你说出这种话,又不奇怪。你的性格不就是这样吗?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谢晚棠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她其实很清楚,只要她狠心一点,无论是她还是谢府还是何书墨,什么麻烦都不会有。他们也不会再被张家拿人质威胁到。 但她确实心肠软,做不到狠心地放弃小石头。于是,她便觉得是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有一些对不起何书墨了。 “可是,我这样……难道不是……不太好吗?” “怎么不好?你很好啊。” 何书墨想也不想,随口而出:“你这么天真善良的姑娘如果都不算好的话,那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吗?” 听到何书墨的话,谢晚棠眼睛酸酸的。她忽然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她长这么大,只有何书墨一个人是认认真真,堂堂正正地告诉她,“天真”和“善良”是一件好事。 哪怕是她的亲哥哥谢晚松,都在劝她,让她“现实一点”,“不要太天真了”。 她也曾经一度质疑过自己。 不过总算磕磕绊绊坚持下来了。 但小石头失踪的案子,狠狠地动摇了她的内心。因为她意识到,她的“天真”和“善良”,在残酷的社会中,其实是会伤害到别人的。 虽然她面对何书墨狠心的提议,嘴硬地说“做不到”。可她也清楚她在嘴硬,甚至做好了被何书墨训斥的心理准备。 而何书墨的回答,就像雪中送炭,让她知道,她还有同伴,她的想法并不孤单。 她选择的那条路,有个人会陪她一起走。 看着谢家贵女红红的眼眶,何书墨大抵知道,他是说中了谢家贵女内心的软处。 在《皇权之下》的小说中,谢晚棠是个天真善良的女孩,她并不是什么圣母,也不会想着慷他人之慨,她会认错,会反思。她从来只是心肠软,看不得不平事,更看不得孩子受苦。 但是,她在小说的剧情,却并没有好下场。小说中,她因为天真被迫卷入案子,在牢里可怜地认清了现实,然后让家里救出去了。 何书墨肯定不会让这一切重演。 一个好人,凭什么要被京城扭曲的现实打倒在地? “晚棠,看着我。” 谢晚棠抬起红红的大眼睛,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眸,道: “你是一个好人,别因为被人拿枪指着,就怀疑自己。你没错,你绝对没错。错的是那些拿枪到处威胁别人的坏蛋。他们才是该认错,该改正,该去死的人!” (本章完) 第107章 轻轻敲击她的心灵(4k) 第107章 轻轻敲击她的心灵(4k) 何书墨的话,如同敲木鱼的小锤。 力度不大,但十分精准。 一下一下,认真地,清晰地,毫不犹豫地敲在谢晚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把她许多年积攒的委屈,认不清前路的迷茫,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从美丽的眼角倾泻而下。 此时此刻,何书墨这辈子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梨带雨”。 五姓贵女之所以被称为“贵女”。 是因为她们说话时是贵女,不说话是贵女,吃饭是贵女,睡觉时也是贵女。 同样的,贵女在哭泣时,也是妥妥的贵女。 谢晚棠眼角的泪珠滚滚而下,娇嫩的肌肤吹弹可破,可爱的鼻翼一抽一抽的,就连娇嘟嘟的小嘴也变得扁扁的,像是可爱的小鸭子。 何书墨心里啧啧称奇:这人长得漂亮,真是不讲道理,哪怕是哭起来都那么好看。 不过,何书墨很快注意到,谢晚棠哭起来不止是好看的问题,她甚至连坐姿都没什么变化。明明哭得厉害,可她那双长腿,纤腰,翘臀却始终是下意识绷着的,丝毫没有瘫软,永远在不经意地维持着她端坐时优雅的体态。 连哭都得保持形象和仪态,五姓贵女怪不得被称为楚国婚恋市场最抢手的顶流。 千年门阀精心养出来的女儿,真是把“优雅娇贵”给养到她们的骨子里了。 提起“优雅”,何书墨不禁想到了贵妃娘娘。 看谢晚棠这表现,娘娘平时那些不经意地优美动作,恐怕不是她当上贵妃才去现学的,而是她在做厉家贵女的时候,就已经被厉家的家教给养成了习惯。 怪不得有些动作,别人做起来是矫揉造作,而娘娘做起来,那叫一个浑然天成,优雅至极。 谢晚棠确实是大哭一场,何书墨看她把自己的手帕都给哭湿了,于是掏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谢家贵女哪怕哭得泣不成声,也还是会小声地给何书墨道谢。 “谢谢族表兄。” 族表兄? 不是外兄吗? 何书墨敏锐察觉到了谢晚棠对他称呼的变化。 按之前谢晚棠对他的定义,他属于她的“远房族表兄”,简称“外兄”。 现在变成了“族表兄”,这算是关系拉近一些了吗? 这波只能说,大家族的子弟确实很讲究这些。 不过,何书墨是无所谓的。 对他来说,除了“夫君”,其他称呼都没什么区别。 谢晚棠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等她止住泪水之时,那个神采奕奕,桃美眸光亮璀璨犹如星子的谢家贵女,彻底回到了何书墨的身边。 “刚才晚棠失态,让、让表兄见笑了。” 谢晚棠礼貌地道歉。虽然事实是何书墨把她给弄哭了的。 何书墨摆手,道:“没事的,很好看,下次再哭别忘记喊我,我还想看。” 虽然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让谢晚棠的俏脸不留痕迹地微微发烫。 只不过,在不久前泪水的掩饰下,没有人,甚至连谢晚棠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谢晚棠毕竟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什么小孩子,她哭闹之后,很快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正事上面。 “表兄,你能安慰我,我真的很高兴。但,小石头的事情,咱们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当前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何书墨没有直接回答谢晚棠的话。 他循循善诱,道:“刚才说了,不被威胁的最好办法,就是消除弱点,这也是许多君王都异常冷血的原因之一。” 谢晚棠轻咬着唇儿,微微点头。 说白了,这事全都怪她。 虽然表兄说了,她没错,是那些用长枪指人的人错了。但如果她能伪装一下,是不是也能避免出现眼前的局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被张家极其轻松地找到了弱点。 还要害得表兄连忙跑过来帮她,让他没空多做准备,去竞争司正之位。 这就相当于她把她身上的压力,分给何书墨,让何书墨替她承担了大部分压力。同时,何书墨还要独自顶住,他自己所面临的司正之位的压力。 有一种实习生搞砸了,带头组长加班帮她擦屁股的现实感。 何书墨没留心谢晚棠的心理活动,而是继续道:“理论上,当然是没有弱点最好。但从事实出发,不是所有弱点都能被消除的。在弱点没法被消除的时候,我们需要做的,并不是盯着自己,而是把目光看向对面。” “看向对面?张家?” “对。当你和张家,都掌握了一种威力巨大,足以消灭对方的炸弹,类似江湖上的‘震天雷’。这样一来,你们会达成一种精巧的‘互相威慑’,在‘互相威慑’的平衡之下,你们彼此都会冷静下来,最终达成各退一步的目的。” 谢晚棠听了何书墨的话,似懂非懂。 “表兄,你这个威慑想法,好像很有创意。” 何书墨自信一笑:“你就放心吧,我这个理论绝对有效果。” 谢家贵女道:“按照表兄的说法,目前,张家已经掌握了一个‘炸弹’,所以,如果想让他们后退一步,放过小石头。我们便也需要一个‘炸弹’。” “不错!” 何书墨点头,跟贵女说话就是轻松。 虽然她不像贵妃娘娘那样,一点就通,但只要解释得细致一点,她就能够理解。这已经足够可以了,至少比吕直和刘富那两个猪脑子强。 谢晚棠蹙起好看的柳眉,想了想,道:“张家绑了小石头……那我们也去绑一个张家的人?” “不行。” “不行?” 贵女歪了歪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相当可爱了。 “当然不行。张家可不像咱们晚棠那么善良。你绑了张家的小厮丫鬟,他们才懒得管呢。可你如果绑了张家少爷,那么以张权的影响力,和张家少爷的地位,官方必定介入,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咱们了。” 谢晚棠想了想,发现表兄说的真的好有道理。 她完全被说服了。 乃至于在表兄面前,已经有点不想动脑子了。反正表兄会把知识揉碎了,喂到她嘴里,让她能理解的。 “表兄,你这么说,肯定是心里有主意了吧?” 何书墨点头,道:“确实有了主意。其实你刚才像绑人的思路是对的,但是太死板了。你想,张家绑小石头这个行为,它真正的要点在哪?” 谢晚棠眼神清澈,脱口而出:“在哪?” 何书墨无奈笑道: “它真正的要点,在于小石头是个乞丐,而乞丐是官府管不到,管不了,不想管的东西。也就是说,乞丐是官府和江湖之间的灰色地带。而我们想要拿到张家的‘炸弹’,便也得按照这样的思路,从灰色地带里面挑选。而不是生搬硬套,学张家绑人。” “哦。明白了。” 谢晚棠频频点头,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何书墨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你,在京城纨绔圈,有什么事情,是官府不让干,但是纨绔们会偷偷干的?” 谢晚棠想了想,一脸歉意地道:“表兄,这个,我真不知道。” 何书墨一拍脑袋,心道:也对,忘记她一不是京城人,二不是纨绔。她是谢家的乖乖女,老剑仙和小剑仙的重点保护对象,别说纨绔,就是蚊子都近不了她的身,从小到大身上没有蚊子包。她确实不可能知道京城的纨绔圈都在玩些什么。 何书墨一脸神秘地道:“你不知道没事,但你有个堂兄,他是混纨绔圈子的。这样,你让他出面,咱们做一个局……” …… 夜晚,张府。 张不凡一巴掌扇在面前的丫鬟脸上。 那丫鬟捂着脸,泪盈盈的,不敢出声。 “你糊弄我是不是?” “奴婢不敢!” “你还不敢?小爷看你是胆大包天!咱们府上那几个漂亮的丫鬟呢?把她们全叫过来,服侍小爷一晚!” 丫鬟跪在地上:“二少爷,主母她,她跟奴婢们交代过了,说不让你……” “你他奶奶的。” 张不凡一脚踹在丫鬟身上,“滚滚滚,都给我滚!” 几个丫鬟如蒙大赦,抓紧低头跑路。 张不凡举起酒壶,但没想到酒竟也空了,气得他直接把酒壶摔在地上。 “妈的,老子从前,红牌以下都瞧不上眼!如今不过想睡个丫鬟,娘也不让!气死老子了!” “老子上次碰过的极品,还是那个姓吴的女人,只可惜性子太烈,不禁逗弄。否则,定要将她将养起来,收入我的府中。” “该死的何书墨!要不是因为他!老子至于连门都出不去吗!” 张不凡心中火气难压,他娘又不让他碰丫鬟,必须出门找个地方好好泄火。 想到此处,张不凡大步流星,往张府外面走去。 “二少爷留步,老爷让您没有必要,别出张府。”一个小厮连忙在后面追赶。 张不凡头也不回,道:“什么叫没有必要?老子想出去,就是有必要!上次我出门喝酒,喝出来一记大功,你们谁还记得?我看今天谁敢拦我!” 张府的小厮确实拦不住非要出去的张家二少,于是,只好连忙将这消息,汇报到郑长顺面前。 “二少爷又要出去?” “是啊,郑管家,小的们死命也拦不住啊,二少爷还说,他上次出门就立了大功,今天保不齐也立大功,这让小的们怎么拦啊!” 郑长顺两眼虚眯。 老实说,上一回,张家能提前知道贵女要查办张家,从而做出应对,确实是他张不凡的功劳。 从这点来说,张不凡和他的狐朋狗友,还真不是一无是处。 “拦不住就别拦了,让唐护院跟着二少爷,别让他再惹出事端就行。唐护院经验丰富,有他看着,应该问题不大。” “是。” …… 楚淮巷,醉红楼。 醉红楼某个红牌姑娘的门外,唐智全穿着麻衣,带着斗笠,喝着小酒,一副江湖刀客的打扮。 门内,张家二公子卖力锄地,大汗淋漓。 不多时,唐智全轻笑一声,低声道:“嘴上叫嚣不停,原来是个软蛋。”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公子在粮食收成的刺激下,选择卖力翻土。 再过了一段时间,张公子努力用完了,决定摆烂。 唐智全在屋外无所事事,正准备要个下酒小菜,忽然听得屋内大吵了起来。 张不凡骂道:“我堂堂侍郎府少爷,我会没钱,妈的,老子今天就不给你了,你个贱人,还敢说我不行!我他妈打死你贱人!” 唐智全面色一寒。 当即进屋把某人揪了出来。 他若不及时出手,某人怕是又得背上一条人命。 张不凡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道:“唐叔,咱们换个地方。” 唐智全瞳孔一缩,道:“少爷,你既然玩完了,咱们还是回府上好些。” “急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几个哥们还没见面呢!走,你今晚跟着我吃喝便是!” 张不凡走在前面。 唐智全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不过令唐智全安心的是,张不凡果然是去找了朋友,而且确实是去吃吃喝喝,看样子是不会再闹大乱子了。 酒席上,张不凡借着酒劲,问兄弟借钱。 张家没多少银子,他自然也没多少零钱。 那兄弟道:“没钱?没钱借什么?兄弟带你去个好地方,一夜翻身!” 张不凡眼睛一亮,道:“莫不是赌坊?你有门路?” “这是自然!兄弟我是何人,走,咱们换场子!” 赌坊? 唐智全心中略微有些不安。 赌坊在楚国是违法产业,楚国全境明令禁止,更不许官员弟子聚众赌斗。 当然,官府明面上禁止,并不代表私底下不干。 京城纨绔想聚在一起赌钱,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加上各家子弟家大业大,许多捕快即便发现了场地,也只能迫于各方压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纨绔赌钱,虽然是明面上的违法行为,但是却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并且屡禁不止。 属于是京城中不折不扣的灰色地带。 赌坊门前,唐智全想了想,还是拦住了张不凡。 “二少爷,赌坊恐怕、不太妥当吧?” “唐叔,你看你也是中三品的武者,不要这么胆小嘛。这赌坊里,你瞧瞧,哪个不是熟人?放心吧,就算出了事,也不是我爹一个人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一次,唐智全觉得张不凡说的有点道理。 来赌坊的纨绔,都是圈子里的熟人,就算真出事了,法不责众,多半不了了之。 …… …… …… ps:上架以来,首日一万一,之后每天最少八千更新。 理直气壮求月票。 (本章完) 第108章 威慑,谈判,一换一(4k) 第108章 威慑,谈判,一换一(4k) 在民宅屋舍中,一群京城纨绔子弟,飞快摇动骰子。他们你来我往,唾沫横飞,热火朝天。 屋舍外,谢明臣走在夜路上,感觉自己真是倒了血霉。 平常被谢家贵女请去帮忙倒也算了,毕竟能卖贵女一个面子,而且贵女那些要求,充其量就是麻烦一点,让他颇感烦心。 但今天不同,谢晚棠居然让他参与赌坊,帮忙给张家二公子下套。 这赌坊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国明令违法之地。 官员子弟,更是被明令禁止赌博私斗,历史上,因此事入狱的官员子弟,不知多少。其中,甚至有不少子弟因为自身作风问题,连累了父亲叔伯的仕途。 近十几年来,楚帝的心思不在这等小事上面,京城对赌坊的管制逐渐松懈,京城纨绔举办私下赌坊,才有死灰复燃之势。 谢明臣是混纨绔圈的,对这些摆不上明面的事情,其实早有耳闻。 但他自己是决计不碰的,一来,他没有这个财力,二来,谢府家教颇严,三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比较胆小。 民宅后院中。 谢明臣看向面前这位身穿官服,器宇轩昂,自信满满的英俊男子。又看了看男子身旁,倾国倾城的谢家贵女。 他小心地低声道:“张不凡已经来了,何兄弟,你都看见了,我这是为了……” “知道知道。”何书墨拍了拍谢明臣的肩膀,道:“你这都是为了我们的计划,是做卧底,万一真被抓住了,自有我替你作保,没事的。” 谢明臣听到何书墨肯定的答复,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回去了?” “嗯。你不用太做作,想着特地去刺激张不凡。你就站在边上煽风点火就足够了。以那小子的脾气,兜里几两银子很快就会输光。到时候,等他问你借钱,写下欠条,咱们拿住他的把柄,便大功告成。” “好。” 谢明臣点头,又看了眼谢晚棠,获得贵女的首肯之后,终于放心回去继续充当卧底。 谢明臣对何书墨是不了解的,但他对谢晚棠是很了解的。 谢晚棠为人诚实守信,有了谢晚棠的首肯,哪怕以后真出了事,也有她这位谢家贵女出面保他,到时候,无论是他爷爷还是九江主脉的人,都得卖贵女一个面子。 后院中,何书墨悄悄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趴在窗边去看屋内的情况。 事实和他预料得基本一致。 张家经过《兵甲失窃案》后,元气大伤,兜里根本没有多少银子可用,连带着张不凡这个少爷都十分拮据。张不凡的生活落差太大,心里早有火气,他在来到赌坊之后,次次梭哈,恨不得把所有银子全部赢下来! 边上的唐智全还有点理智,但可惜拦不住。 何书墨趴在洞口看了一会儿,想起边上还站着一个人呢,于是起身,对谢晚棠道:“换你来瞧瞧?” 谢晚棠站在何书墨身旁,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对屋内的情况确实是蛮好奇的,但趴在窗户上去偷看的动作,着实不太雅观,她身为贵女,从小被家里面要求言行合度,实在是做不来那样的动作。 于是,她便只好婉拒了何书墨的好意。 何书墨心道:没想到,小谢看着平易近人,其实心里面的偶像包袱还蛮重的。 顺着这个想法,何书墨突然意识到,五姓贵女之于楚国,似乎还真是一种活在万众瞩目中的“偶像”。 “表兄……”谢晚棠见何书墨空闲下来,于是低声道。 “嗯?” 何书墨转头看向她。 谢晚棠有些担忧地说:“表兄,参与赌博,毕竟不是死罪。张权真会因为不想让张不凡坐牢,就放弃针对我吗?” 何书墨解释道:“假设张不凡所借的银两,数目不大,那么确实不会蹲几年牢。这种情况下,张权的确有可能放弃不管。但如果数目巨大,有上千两,那么就是十年起步的牢狱了。” 谢晚棠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何书墨继续说:“其实,张不凡坐几年牢,还真不是咱们今晚最重要的成果。” “那我们最重要的成果,是什么?” “是向张权展示能力。”何书墨看着她笑,语气温柔:“还记得一个小石头,和无数小石头的比喻吗?京城的乞丐太多,你一个人永远管不完的。” “嗯。” “咱们把这个例子,换到张家头上。张权和你一样,你要管全城的乞丐,他要管张家一大家子。你要知道,他可不止张不凡一个亲人。如果人人都出事,他受得了吗?” 听到此处,谢家贵女的眸子越来越亮,哪怕是与天上最亮的星星相比,也不遑多让。 “表兄,我明白了。展示能力,威慑张家,逼他放弃小石头,与我们各退一步。” “对!” 何书墨刚抬起手,想摸摸某人的脑袋。 但一想到她是谢晚棠,矜持的谢家贵女,而不是可以抱抱的寒酥。他和谢家贵女还没熟悉到那种份上之后,便不留痕迹地放下手掌。 谢晚棠其实看到了何书墨的动作。 她在看到何书墨自己放下手后,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身为贵女,谢晚棠当然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摸头的女子。 在亲密接触上,谢晚棠或者说任何贵女都极其保守。 她们只能接受两种异性的亲近,一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比如哥哥谢晚松,另一种就是她们的夫君,或者未来的夫君。 至于谢晚棠夫君的人选,大概率和她的哥哥姐姐们一样,是家里来定。谢晚松总是说她还小,让她专心练剑,不要想夫君、成亲这种极为无聊的事情。 “来了来了!” 何书墨趴在窗户纸上,兴奋道:“张不凡终于开始借钱了!等他多借一点,咱们就去找张权!争取今晚就帮你出气,明天让他把小石头送回来!” 谢晚棠站在何书墨身旁,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莫名地安心。 何书墨给她的感觉,真的相当可靠,就像她的亲哥哥谢晚松那样。成熟稳重,有求必应,而且还会照顾她的情绪,像她手里的剑一般,不问对错,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当她最可靠的后盾。 谢家贵女清如山泉的眼神中,掺入了些许九江春风的温柔。 她轻轻点头。 “嗯。” …… 张府门前,何书墨数了数手上的欠条。 莫约两千两银子。 如果把这些欠条捅出去,足够张家小子和张家喝一壶了。 张不凡此时正在赌坊酣战,而何书墨为了不耽误张侍郎睡个好觉,选择在午夜之前,带谢晚棠来张家结果此事。 “待会咱们进去张家,你什么都别说,表面保持冷酷,懂吗?” “嗯。”谢晚棠点头。 这一次的《小石头失踪案》,全是因为她之前暴露的弱点,导致小石头被张家利用。 谢晚棠准备吸取教训,哪怕改不了性格,也要做一些伪装,不能让人总是轻易地抓住她的弱点,干扰她和表兄的猎张大计。 “冷酷。”何书墨强调道。 谢晚棠绷住脸。 但不知道是因为她的那一双温柔深情的桃眸子,还是青春无敌,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总之,谢晚棠已经尽力在“冷酷”了,可何书墨还是觉得,她没什么威慑力。 反而有点小孩子穿上西装,假装大人的可爱和滑稽。 “算了,放弃吧,你就面无表情,然后绝对不要说话。明白?” “嗯!” 谢晚棠用力点头。 何书墨面露满意。 玩游戏带妹,妹妹菜没关系,听话,懂事,再给点情绪价值就足够了。只要别又菜又有想法,看得人血压飙升,何书墨都可以接受。 这位谢家贵女,就很有自知之明。 她明显是懂躺赢的。 而且长得漂亮,声音清甜,给人情绪价值简直拉满。 “咱们走。” 何书墨二人来到张府门前。 咚咚咚,毫不客气地敲开张府的大门。 “你们二位是?” 张府的小厮探出头来。见何公子和谢贵女气度不凡,倒也不敢轻视。 “在下何书墨,御廷司六品带刀使者,偶然发现贵府公子参与赌坊,想来找侍郎大人一问究竟,还不速去通报!” “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大人稍等!” 时间正值深夜,哪怕是郑长顺都已经睡下。 小厮:“郑管家,不好了,有个叫何书墨的……” 何书墨!? 他竟敢找上门来!? 郑长顺猛地从床上坐起,还未等穿好衣服,便听清了前因后果。 “你说二公子参与赌坊,被何书墨发现了?” “是。那个何大人是这么说的,他手里还拿着借条,我看不像假的。” “该死!” 郑长顺一拳锤在床上,厚重的木材,登时裂开纹路。 老爷小心翼翼,处处留心,没想到这废物一出门就惹事! 唐智全呢?为什么不看住他? 现在怪人已经无用,郑长顺穿上衣服,连忙去正屋通知张权。 张权穿着单衣,坐在床边。 他眉头紧皱,语气低沉:“何书墨既然抓住了不凡的把柄,为什么不去报官,而要深夜来我张府?” 郑长顺明白过来,道:“老爷的意思是,这个何书墨,准备以此为要挟,和老爷谈判?” “他想跟老夫谈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谢家的贵女?” “可能是贵女。府里的小厮说,何书墨身边有个女人,很是漂亮,也在门外。” “那还等什么?将两位贵客请入议事厅,老夫好好会一会这两位年轻人。” 张府,议事厅。 也不知张权是有意还是无意,何书墨和谢晚棠在议事厅中,等了将近一刻钟,他才姗姗来迟。 何书墨一见张权,便拱手笑道:“侍郎真是大忙人啊,起个床得半个时辰。” “老夫年迈体衰,不比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来别人家里做客。” 张权坐在主位,看着下手的一男一女。他敏锐注意到,何书墨的座次,居然比谢家贵女还要靠前。 这要么说明何犬实乃蛮夷,不懂礼数,要么说明,他在与贵女的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 否则,他没道理敢坐在谢家女的前面。 何书墨见正主来了,当即开门见山地道:“时间不早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侍郎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乞丐,名叫小石头。” “未曾。” 张权端起茶杯,神色从容。 “小石头消失,疑似被绑架,大人听说过吗?” “未曾。” “那令府张二公子,深夜聚众赌钱,这儿子出事,您这个做父亲的,总该知道了吧?” 张权依然淡定地道:“贵女见谅,老夫这儿子确实顽劣,但赌钱之事,确实未曾听闻。” 何书墨注意到,张权这老贼还玩了个心眼,直接略过他去找谢晚棠说话。 幸好他提前交代过谢晚棠,让她面无表情,什么话都别说。 谢晚棠很好的执行了何书墨给她的任务,哪怕张权主动找她,她也当做没听见。 何书墨举起欠条:“好一个未曾听说,那不知张大人识字否?认得清你儿子亲笔写下的赌资欠条吗?大人总不能告诉我,您堂堂兵部侍郎,不认识字吧?” “长顺。” 张权叫了一声。 郑长顺连忙迈步,从何书墨手里接过欠条,送到张权身边。 张权扫了一眼欠条,道:“确实是不凡的字迹。” 何书墨笑道:“那您还想打算抵赖吗?还是继续未曾听说啊?” “的确不是未曾听说,但老夫有一点不明白,这内城张府,只是一座民宅,它不是大理寺。何大人,您是御廷司使者,有检察之权。您把这罪状交到老夫手里,是想让老夫断案,还是要以此威胁老夫啊?” 谢晚棠美眸转动,担忧地看向她身边的年轻男人。 张权这句话,异常刁钻。 何书墨的官方身份是御廷司的带刀使者,是要对文武百官行使监察权力的,目的是规范百官言行,杜绝百官犯错,及时揪出并铲除百官中的蛀虫。 但是现在,何书墨却拿着百官犯错的证据,来到官员家里,想要以此“获得好处”。 这明显是一种渎职! 如果认真起来,何书墨反而要遭殃了。 (本章完) 第109章 你有点像哥哥呢(4k) 第109章 你有点像哥哥呢(4k) 张老狗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这一招以攻代守,确实戳中了何书墨的痛点。 理论上来说,他何书墨肯定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在楚国朝局中极其普遍,是一种秘而不宣的潜规则,他张权甚至是这种潜规则的受益者之一。 但这种事情,是肯定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 而张权眼下将此事摊开了说,摆明了是逼何书墨二选一。 要么,这个官不当了,就是要拿罪证威胁张家,就是要帮谢家贵女出头。要么,就踏踏实实当官,把这个证据移送大理寺,但是却失去了谢家贵女。 阴险毒辣的二选一。 甚至,只要何书墨思考的时间稍微长一点。 那么,他的表现,在谢家贵女眼里,就会变成“他难道真的在考虑放弃我吗?” 从而达到离间两人关系的目的。 何书墨微微一笑,他当然看出了张权这一招的狠毒之处,而他的应对也非常简单粗暴。 “哎呀,这里居然不是大理寺吗?不好意思啊张侍郎,我今天喝了点酒,有点晕头转向了,还以为这里是大理寺呢。不过我不是故意的,侍郎大人你没喝酒吧?也不想着提醒我,还擅自把证据看了,这不太合适吧?你是故意的吗?” 听到何书墨的话,谢晚棠用力抿住嘴角,不让自己轻笑出声。 表兄他好坏,直接睁眼说瞎话,和张家玩赖的。 本来是只有何书墨一个人被朝廷的潜规则限制,张权超脱潜规则之外,拿曝光潜规则威胁何书墨。 现在何书墨说他不是故意的,都怪张家没提醒还私自看了证据,属于是把两个人一起拉到潜规则里面。相当于一根绳上的蚂蚱。 张权要是跟何书墨爆了,那就是两个人一起爆,谁也跑不了。 何书墨交出的答卷,十分另类,但是显然非常好用。 只见张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变得面无表情,不多时,又突然地笑出声来。 “哈哈,老夫今天算是明白,为什么唐智全不是你的对手了。他输给你,不冤。” “张大人别岔开话题啊。”何书墨咧嘴笑道:“这证据您也看了,您对它怎么看,给个准话呗?” “你想跟老夫打听谁?那个乞丐?” “不错。” 张权坦然自若道:“没听说过。” “不需要你听说过,只需要你放人。” “跟老夫无关,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了,不需要你知道,只需要你放人。” 张权似笑非笑:“我不知道,怎么放人?” 何书墨同样笑了。 张大人深谙语言的艺术,不管怎么问,就是不知道,滑不溜秋,怪不得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呢。 何书墨于是换了个说法: “张大人之前和贵女有些误会,当然,我今天和张家公子也有点误会。不过我想,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大家在京城这地方生活,一大家子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既然把话说开了,不如各退一步,没必要让误会继续加深下去,弄得彼此都不痛快。您说呢?” 张权笑了笑,点头道:“好,咱们各退一步。” 何书墨起身,同样笑道:“各退一步,但是张公子欠我的银子,您不能赖吧?贵女可是人证。” 张权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眉目阴冷:“你这是要做无本的买卖啊。” 何书墨毫不退让:“你不也是吗?彼此彼此罢了。” 张权呵呵一声,皮笑肉不笑。 “长顺,按照这条子上的数,把银子支给何大人。” 看着张权的表情,何书墨心满意足。 生气就对喽,求别龟嗷。 他面带微笑,道:“既然如此,晚辈就不打扰张大人休息了。告辞。” 郑长顺取银票,送何书墨和谢晚棠出院子,回到议事厅中,发现老爷还坐在原地。 他走上前,小心问道:“老爷,您何必与他们交换啊!二公子虽然金贵,但对方是谢家贵女,这,这不合算啊……” 张权叹了口气,道:“倘若再加上张不器呢?” “再加上大公子?这倒是……” “何书墨这一次来,就是要告诉咱们,他可以为了贵女,与咱们一直耗下去。一个张不凡不够,就再加一个张不器,要是还不够,就再加老夫的孙辈。与其让他这样加下去,还不如各退一步。你一会去告诉手底下的人,把那个乞丐放回去。” 郑长顺满脸担忧:“是。但是老爷,这位谢家贵女一旦恢复自由,咱们手底下没有能与她匹敌的五品武者,只怕是……” 张权站起身来,背手走入院中。 他看着天上高悬的明月,有些后悔地道:“今日贵女来张府,你看见他和贵女的座次了没有?” “看见了。何书墨在前,贵女她……居然跟在此人的身后……” “唉。老夫当年,跟着父亲去李家提亲。去的时候,自信满满,誓要夺得贵女的芳心,抱得美人归,扬我张家的门楣。等到了李家,见到了李家贵女,那真是天人之姿啊,老夫在她面前,便只有自惭形秽的份了,竟连与她说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老爷,夫人丝毫不差……” 张权继续道:“老夫原以为,这位谢家的贵女,是我们张家最大的威胁,一位年纪轻轻的五品高手,前途无量。只要限制住她,何书墨不过顺手而已。只是没有想到,何书墨此人,大大超出了老夫的预料。” 话到此处,郑长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涉及贵女,已经远远超出他的知识范畴。 张权叹了口气,道:“谢家贵女也好,李家贵女也好。同为贵女,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知识、眼界、眼光,都不会差。老夫当年,与何书墨一般年纪,在贵女的注视下,战战兢兢,畏首畏尾。 “而何书墨呢?他谈笑风生,能让贵女跟在他身后。这便说明,哪怕是以她们如此苛刻的眼光,都不敢小觑此人。而老夫,却一时大意,将注意力放在谢家贵女的身上。此乃大错特错!” “老爷……” “当年与何书墨交恶,实乃一步臭棋。但落子无悔的道理,老夫也是懂的。何书墨此人,只要不死,必定成势。到那时,我张家危矣。所以,咱们必须在他得势之前,将他狠狠按死在摇篮里!何书墨一日不除,老夫一日不得安睡!” …… 何书墨和谢晚棠安静地穿梭在张家的屋舍间。 谢家贵女稍稍落后她表兄半步,趁她表兄专心走路的时候,悄悄用一双漂亮的桃眸子,暗暗地打量着某人。 刚才何书墨在张家议事厅的表现,谢晚棠全部看在眼里。 她表兄年纪轻轻,官职也不高,但面对当朝大臣可以毫不怯场,与当朝大臣斗智斗勇,终于逼得大臣退后一步,不得不向他妥协,最终救出了小乞丐。 谢晚棠感觉,这样的表兄,真的很帅气! 不是那种外表的帅气,而是气质上的帅气,是行动上的帅气,是品行上的帅气。 何书墨认真走路,并不知道身边女郎的心思。 他前脚刚出谢府,后脚便开始点起银票。 “一百两,二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一千二,一千八……三千两!” “三千两?” 谢晚棠反问道。她分明记得,在他们离开赌坊的时候,张不凡好像只借了两千两。 多出的一千两,是怎么来的? “表兄,怎么是三千两,不是只有两千两吗?” 何书墨理所应当地道:“我自己写了几张欠条混在里面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借钱哪有不收利息的?张家的钱,不坑白不坑。” 谢晚棠面露无奈。 她感觉她的表兄,真的好有意思。 有时候聪明得不讲道理,有时候又感觉他傻傻的。 真让人看不懂呢。 “喏。” 何书墨递给谢晚棠一百两。 谢家贵女连连摆手:“表兄,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那个小石头,被绑走这么多天,张家总得赔他点精神损失费吧?而且,你记得跟小乞丐说,让他拿上钱,能走远就走远点。等我把张家打急眼了,小心报复。” 谢晚棠接过银票,身子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倾斜动作的靠近下,似乎已经不够一尺了。 “表兄其实也是个好人呢。”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何书墨连忙和“好人”划清界限。 他信誓旦旦地道:“如果换做是我,张家无论拿什么石头来威胁我,我管都不管的。” 谢晚棠想了想,道:“如果,换一个你亲近的人威胁你,你也不管吗?” “那得看有多亲近了。” “很亲近的那种。” “那是多亲近?朋友,还是远房亲戚?” 谢晚棠偷偷打量何书墨的表情,小声问道:“如果是娘子……之类的呢?” 她看到,何书墨咧嘴大笑,然后说出最霸气的话:“敢动我娘子一根毫毛,我一定把张家挫骨扬灰!” 谢晚棠愣在原地,因为她曾经见过这样的表情,来自她的亲哥谢晚松。只不过,她哥哥嘴里的人是她,而何书墨嘴里的人是他的娘子。 “怎么了?”何书墨见贵女停了下来,扭过头去看她。 谢晚棠调整好心态,不经意的说:“表兄有点像我的哥哥呢。” “谁?小剑仙?” “嗯。” “那你哥哥一定很帅吧。” 此话说完,谢家贵女发出一阵银铃似的,轻快的笑声。 何书墨自上次有幸见识“梨带雨”这个成语所描述的画面后,再一次在谢晚棠的身上,见识到了什么叫“枝乱颤”。 何书墨对“枝乱颤”的评价是: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总而言之,蔚为壮观,大饱眼福。 “表兄。”谢晚棠笑过之后,想起了正经的事情。 “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在筹备竞争司正的事情?” “对啊,你要帮忙?” 谢晚棠认真点头:“表兄今天帮了我,我也想为表兄尽自己的能力。” “你的能力?” 何书墨摸着下巴,道:“你和你哥的剑道天赋,谁更强一些?” “应该是……我哥?” 谢晚棠有些不确定地道。 “那我换一个问法,以你的水平,打寻常的五品武者,是不是挺轻松的?” “嗯。只要不是我哥那种的就没事。” “我就是想找你哥来,我也喊不动他啊。”何书墨打趣了一句,转而道:“那么,你面对六品是不是随便打?” “对。” “六品之下的七品呢?不用剑,可以不可以随便打?” “可以。” “如果对手都是八品的话,你有没有办法一招制敌?” 谢晚棠点头道:“嗯,不难。” 何书墨图穷匕见:“很好,如果是你指挥我的话,能不能让我一招把对面的八品打趴下?” 谢晚棠认真想了想,道:“如果能摸清对面的武功路数,或许……可以……” “好!”何书墨一拍手,高兴道:“明天我让高玥给你准备一套衣服,你跟我来御廷司!” …… 次日上午,谢府门口。 何书墨在马车上等谢晚棠回府换衣服。 结果,谢家贵女居然和许多地球姑娘一样,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出门。 何书墨心里奇怪,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谢家贵女不是那种喜欢往脸上抹腻子的人。她正是青春无敌的年龄,一脸的胶原蛋白比什么都好看。 不多时,谢晚棠一身白衣,手里拿着御廷司的制服,之前怎么进去,现在就怎么出来了。 何书墨奇怪道:“你怎么没换衣服?” 谢晚棠支支吾吾,最后,才红着脸说:“表兄,我太胖了,这个衣服,我实在穿不上。” 太胖了?穿不上? 这怎么可能? 何书墨记得,高玥的身高和谢家贵女相差不多。 而且谢晚棠丝毫不胖。 非要说胖的地方…… 哦。 确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理解了。 贵女的优势确实很大,比高玥胖好多。 她的确有些挑衣服的,穿不上太正常了。 “算了,”何书墨道:“换不上就换不上吧。我等会去找他们切磋武功,你在旁边当我的教练。” (本章完) 第110章 看他如何收场(4k) 第110章 看他如何收场(4k) 何府的马车中。 何书墨和谢晚棠依然像之前那样,分坐在车厢的两个角上。 不过,与之前几次相比,何书墨能明显感受到谢晚棠的变化。 她虽然仍然是坚持坐在“角”上,但是几乎往后的每一次,她都会有意无意离自己更近一点。 她现在已经不再会为了保持距离,尽量贴着墙面坐。 而是正正常常地坐在何书墨的斜对面。 她这种坐法,其实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何家的马车并不宽裕。如果坐在何书墨正对面,就意味着要跟何书墨脚碰着脚。这对贵女来说,当然是不可接受的。 如果坐到何书墨的一边,则又没法保持一尺的安全距离。谢家贵女当然也不能接受这事情。 如今的位置,已经是谢晚棠在“合礼”范围内的最优解了。 如果想让她在身体上再近一些,必须在她心里更进一步,否则是没可能的。 不过,何书墨本人是很赞同谢晚棠这种“合礼”的做法的。她毕竟是“贵女”,自然要矜持,要端着架子,要束之高台,让人只可远观,不能随随便便得到手里把玩。 与贵女相反,举止轻浮,随便触碰的那些,能称之为“贵女”吗?显然是不能的,只能称之为“贱货”。 五姓贵女之所以受到楚国上下广泛的追捧,抛开样貌、气质、家世这些,自然也有她们多年树立的“贵女形象”在里面的。 …… 御廷司门前,头戴帷帽的谢家贵女,迈开莲步,身姿款款走下马车。 何书墨双手插兜,带着她往勇武营的方向走去。 同时,给她简要介绍御廷司目前各个营的情况。 御廷司共有六个营房。 何书墨自己占一个营房,他的竞争对手,是其余五个营房的带刀使者。毕竟,行走无法跳级接任司正,只能由带刀使者递补。 昨天传出风头,说烈武营带刀使者叶狼,主动放弃竞争司正之位,选择调去平江阁补缺。因此,何书墨现在要面对的竞争对手,其实只有四位。 锐武营,曹白刀。 威武营,苗胜楠。 凌武营,周勇。 京武营,刘大石。 朱良辰不想干了,御廷司要换司正的事情,鉴查院内人尽皆知。 所以不单是勇武营的何书墨,所有营房,除了缺失使者由行走替补的烈武营,大家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 像高玥一样,有八品实力的行走,都在摩拳擦掌,屯粮备战。 毕竟,只有帮带刀使者往前进一步,他们这些行走才能跟着往前进一步,补上带刀使者之位的空缺。 锐武营,何书墨带着谢晚棠前来踢馆。 “小子前不久晋升八品,手生,请曹使官指点!” 何书墨客气拱手道。 事关司正比斗,曹白刀自然是练得越多越好,他没有拒绝何书墨的打算。只不过,他把头一撇,对着何书墨身后的白衣帷帽女郎怒了怒嘴,道: “你小子修为提升的够快的,有点东西。和你交手,我当然没问题,只不过,你后面那个人,她是干什么的?” 何书墨毫不避讳:“我请的教练,辅导武功用的。曹使官的功夫,莫非有见不得人的手段?” 辅导武功?他何书墨能请来什么高手? 何况,临阵磨枪,有个屁用! 曹白刀哈哈一笑,道:“老子在御廷司十年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倒是你,年纪轻轻带刀使者,已经够可以了。司正之位,你把握不住,还是让我们这些老前辈来吧。” “凭实力说话。” “好一个凭实力说话,看刀!” 何书墨和曹白刀战作一团。 曹白刀作为老牌带刀使者,实力比高玥更强,何书墨一旦交手,立刻陷入被动。 而观战席上,谢晚棠一双桃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打架的二人。 锐武营的铁山,同样默默注视着这场战斗。 何书墨打不过曹白刀,铁山并不意外,但他比较奇怪的是,何书墨带那个女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还戴着帷帽,神秘兮兮的。 何书墨和曹白刀打了三个回合,直到谢晚棠对他说“可以了”,才放弃告辞。 勇武营中,谢晚棠放下细剑,从武器架子上,挑了一把曹白刀同款大刀。 她手持大刀,俏生生地站在何书墨的对面。 巨大的刀身,和她纤细的胳膊,有些格格不入。 颇有一种游戏cg里面,美丽少女手持巨大武器的反差美感。 “曹白刀的刀法狠辣,偏向于战场拼杀的杀人技,但是破绽也有很多,他用刀之时,有一些不好的习惯……” 谢晚棠清凉带着甘甜的声音,流淌在何书墨的耳朵和心间,令他把炎炎的天气都抛在脑后。 谢家贵女脾气好,教起人来很有耐心,哪怕何书墨转头把她刚才说过的话忘记了,她也不会生气。 而是会耐心的,细声细气地把原理给他讲清楚。 何书墨感觉,谢晚棠就像是年轻漂亮的幼教老师,而他已经被哄成了三岁零二百个月的小宝宝。 对此,何书墨的评价是:别羡慕,这位是老子从张权手里抢出来的人,老子就该享受这样的待遇。现在的一切,全都是我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中午时分,刘富、吕直、高玥三人先后从外边回来。 虽然御廷司司正之争轰轰烈烈,但是这和吕直、刘富没什么关系。他们二人是九品修为,自然竞争不过一众八品行走、使者。 他们只是看到自家使官,跟一个白衣帷帽女郎来回交手,很是好奇。 女郎身形优美,游刃有余,武功更是深不见底,几乎是在给何书墨喂招,帮他找战斗时候的感觉。 “这是哪路高手?咱们京城里有白衣女侠吗?” “不知道啊,高玥,你认识吗?” 高玥点点头,然后热情地端了一壶茶,走到女郎旁边。 “贵女,请用茶。” “多谢。” 谢晚棠伸出小手,拿起茶杯,掀开帷帽一角,露出无比精致的下巴,和粉嫩水润的娇艳红唇。 吕直刘富随之一愣。 心道:贵女?什么贵女?总不可能是传说中的五姓贵女吧?使官本事再大,难道还能请五姓贵女陪他练习?怕是太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高玥姐,那女郎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是啊,给兄弟们透点底细啊。” 高玥低声道:“谢家的贵女,九江那边过来的,五品高手!使官这次,必要拿下司正之位!” 谢家贵女! 吕直和刘富心中如遭雷劈,直接把高玥后面两句话给忽略掉了。 正如何书墨之前所猜测的那样,五姓贵女在楚国百姓心中,是“偶像”一般的人物。 毕竟,五姓贵女噱头巨大,谈资极多,在民间很容易留下各种各样的传闻,再加上贵女大多数是被五姓给内部消化掉了,嫁到外界的人数很少,所谓物以稀为贵,更加助长了民间传说中五姓贵女的气焰。 像是何书墨这种,能以平常心对待谢晚棠的人,才是楚国中真正的异类。 其余人等,哪怕是少年时期的张权,都有因为贵女势大,感到怯懦而开不了口的时期。更遑论其他不如张权的人了。 何书墨今天上午先打曹白刀,后打谢晚棠,着实累得不轻。 眼下,正准备休息吃饭,却看到吕直刘富两人,像个稻草人似的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何书墨心里纳闷:“哥俩平时挺活跃的,今天这是咋了?看见谢晚棠来了,怕生?” 何书墨现在没空管他俩,他只会打曹白刀可不够,他的竞争对手,还有其他三人呢。 …… 三天后。 吕直和刘富终于鼓起勇气,和已经在勇武营有一段时间的谢晚棠打起招呼。 两人拱手作揖,行了一个面对司正的礼仪。 “贵女大人,您早安。” 谢晚棠愣了一下,微微点头,礼貌道:“嗯,早。” 这句回答,着实让吕直和刘富激动不已。 从今以后,他们也是和贵女说过话的人了。以后生了孙子,定要跟他好好炫耀一番,他爷爷当年辉煌的经历! “小谢,过来!” 何书墨在堂屋中,冲外面喊道。 谢晚棠听到表兄喊她,连忙向两个行走告辞,而后一路小跑,奔到堂屋里去。 “表兄?” “嗯,你看这个。” 何书墨将一张字条递给谢晚棠。 谢晚棠仔细一瞧,却是一张行程说明单。 这单子上一共有两位角色,一个叫郑管家,另一个叫唐护院。 “表兄,这是……” 何书墨没有解释这单子是从哪来的,因为这是他让林霜派人,日夜盯着张府才拿到的。而他为什么能让林霜派人,这就不能细说了。 何书墨直接说出结论:“张权这个人,反击的动作是真的快。他估计是知道我准备竞争司正之位,这是他们派人,与御廷司其他使者接触的记录。唐护院就是唐智全,有唐智全这个前任使者当中间人,张家随便联系其他使者。” 谢晚棠蹙起烟眉,道:“张家这是要煽风点火,撮合其他使者,一起对付表兄?” “不错。” “那我们怎么应对?” “不应对。” “不应对?”谢晚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何书墨坦然道:“说错了,不是不应对,而是要帮他们一把。” “啊?” 谢晚棠人有点懵。 张家让唐智全出招,策反御廷司的其他使者,这种大不利的局面,表兄非但不想办法应对,反而要帮助张家? 但是,看到何书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又什么都没有问。 经历过上次《小石头绑架案》,她总是对何书墨有一种莫名的信心。 表兄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表兄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现在想不明白,是我太笨了,只要多听表兄的就好了。 看到贵女沉默半天没有开口,何书墨奇怪道:“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谢晚棠低声道:“问的话,表兄又要解释了,不是很麻烦吗?” 何书墨无语:“旁人当然麻烦,但你不一样。你是咱们猎张计划的骨干,来,搬个椅子,坐我旁边。” “嗯。” 谢晚棠听到,她在表兄心中是“不一样”的,便不由自主地感到高兴。因为,对她来说,表兄在她心里,也是“不一样”的存在。 现在得到何书墨那边的答复,就好像高山流水遇知音那样,有一种“太好了,原来你也是”的喜悦。 何书墨使唤人是有一手的,哪怕谢晚棠是身份不凡的贵女,也得自己去搬椅子,主动坐到他身边。 “咱们猎张计划,要给张家打造囚笼,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什么?”何书墨低声道。 谢晚棠眼睛忽闪:“御廷司的人手?” “猜对了一半。”何书墨露出笑容:“最重要的,是忠诚!咱们需要一只如臂指使的嫡系人马,而不是各怀鬼胎,一盘散沙的御廷司。如果咱们的队伍中有内鬼,那针对张家的口袋,可就扎不牢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应该帮助张家。表兄一瞬间就想到这一层了吗? 好厉害。 谢家贵女看着身边的男人,不动声色地默默想着。 何书墨自然没有阅读贵女心思的本事,他继续道: “张家这一次联系其他使者,看似是在煽风点火,要给咱们弄出大乱子,但实际上,是帮咱们分清到底谁在心怀不轨。这在短期看,是坏事,但长期看是好事。咱们为什么不助他一臂之力呢?” “嗯嗯。” 谢晚棠认同地连连点头。 …… 张府。 唐智全一脸喜色地大步前行。 书房。 唐智全面对书桌后的老头,单膝跪下。 “老爷,唐某幸不辱命!御廷司除了何书墨,还有五位使者,都是唐某的老相识。实力最强的叶狼,已经被林院长提前调离御廷司,此举,无异于给何书墨接手御廷司铺路。老爷料事如神,何书墨和林霜之间,果然存在暗中交易。” 张权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缓缓走动道: “平江阁主办江湖事务,副责才是查案。前段时间皇宫对质,林霜力压袁承大出风头,这本就不同寻常。但如果,此案有何书墨参与其中,凭此人的能力,倒是确有可能令林霜如虎添翼。而林霜在事成之后,投桃报李,助何拿下御廷司,也就不意外了。” “老爷所言极是!” “你那几个同僚,都作何回复?” “小人使用化名,将林霜内定何书墨的事情透漏出去,刘大石,周勇,还有接替叶狼的王雷,都非常不服气。他们已经向小人承诺,一旦何书墨胜出,他们必率领手下行走,一起罢工表示不服。至于苗胜楠和曹白刀,态度模棱两可,大抵是要看风向,做墙头草。” “嗯,不错,如此一来,不服他何书墨的使者,已经半数。他此番即便是胜出,也是个瘸腿司正,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如何收场。” (本章完) 第111章 何书墨疯了(4k) 第111章 何书墨疯了(4k) 随着时间推移,御廷司新任司正的考核之日,渐渐来临。 此次考核,一共有五位带刀使者参与。 考核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文试,一个是武试。两项结果出来后,再根据近年功绩,综合评定出最终能够代领御廷司的新任司正。 考核日前一天。 勇武营小院中。 何书墨面目冷峻,手中短刀瞬间挑开谢晚棠手中的大刀,随后回身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谢晚棠小腹之上。 嘭! 拼装版霸王道脉和纵云梯的轻功之力一起发动,无数真气在他脚上迸发开来,于一瞬间冲击在谢晚棠的身上。 谢晚棠被何书墨这一脚踹到半空,然后,她在半空中翩然优雅地转了一圈,像优美的蝴蝶一般翩翩落地。 “表兄,你这一脚还不错,大约可以达到七品的威力了。换做是曹白刀,必败无疑。” 谢晚棠衣衫整齐,小腹处的衣物别说脏迹了,就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这便意味着,何书墨方才用尽全力的一脚,连谢晚棠身上的真气防护都没击破。 这便是五品的真正实力吗? 何书墨心中感慨,砸了砸嘴。 同样是五品,他在谢晚棠面前,破不了她的防。而在寒酥面前,却可以把酥宝抱在怀里揉捏。 试问,谁的五品是假的? “表兄,要换下一个人吗?” 谢晚棠走到何书墨身边,问道。 这几天以来,他们就是如此循环练习,直到何书墨把一些破招的动作记在心里,养成肌肉记忆。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只要其余带刀使者没有晋升品级,就不可能是掌握了针对性打法的何书墨的对手。 “换。这次换成苗使官的打法试试。” “嗯。” 傍晚,何书墨结束练习,送谢晚棠上何府马车。 他此时一身臭汗,自然不方便和贵女共乘,当然还有另一个小原因,林霜在等他。 勇武营堂屋中,鉴查院院长林霜,久候多时。 “我没想到,你竟能请动贵女陪你练习。”林霜看着何书墨,神色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何书墨能请动谢晚棠,对他练习武道是件大好事。谢晚棠毕竟是五品剑修,可以大大提升他取得司正之位的成功率。 另一方面,谢晚棠和她家小姐同为贵女。倘若是寻常的庸脂俗粉,断然威胁不到小姐的地位,但如果是谢晚棠这样的贵女“投怀送抱”,林霜自己换位思考一下,发现她也不一定能坐怀不乱,更别说身为男人的何书墨了。 何书墨倒是不知道林霜的诸多心思,只是颇为正经地解释道:“谢晚棠欠我人情罢了,陪我练习,算是她还人情了。对了,霜姐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林霜将一个小册子放在桌上,道:“明日文试策论的内容,在这本子上面。你拿回去背一背,取得文试第一没有问题。” 何书墨一脸诧异,他确实没想到,林霜是给他送答案来了。 林霜再拿出另一个本子,道:“至于这里面,是我写的些许比武心得,不过你有谢家贵女陪练,倒是用不上我了。” “别别别!” 何书墨连忙上前,从林霜手里,把她亲笔写的心得给夺了过来。 “姐姐是上三品,这几年打服了平江阁,能力谁人不知?谢晚棠那个黄毛丫头,初出茅庐,没有实战经验。她哪比得上姐姐的心得呀。霜姐,你真是帮大忙了。” 何书墨在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方面,属于妥妥的上三品水准。 林霜被何书墨一顿夸赞,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她提醒道:“对你有用就好,那个本子,你也拿回去背。” “那个就算了。”何书墨看着林霜的眼睛,认真道:“倘若我真的看了那个册子,考了高分,别人拿我的卷子去找姐姐告状,请问姐姐向着谁呢?” “当然是向着你。” “你向着我,不是失了公心?没了公心,拿什么守住鉴查院?” 林霜沉默了。 何书墨继续道:“御廷司乃鉴查院的一环,在朝野中万众瞩目,倘若真出了泄题的纰漏,被一直关注鉴查院的魏党抓住机会,借此攻击娘娘怎么办?” 林霜继续沉默。 何书墨笑道:“文试您就别担心了,我老家地方的学生,最擅长晚上突击复习,第二天及格过线。挂科是不可能挂科的。” 林霜不明白什么是挂科,但她看到何书墨如此有信心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拿起文试答案,道:“你有信心就好,大不了,我在功绩上多算你一点。” “林姐姐放心吧,文试第一,武试第一,我拿定了。一定让那些质疑的人,全都闭嘴。” 林霜点头,正欲要走。 何书墨拦住她,提醒道:“霜姐,我有个打算,得提前和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是这样,如果明天……” 林霜听完何书墨的话,美眸陡然瞪大。 她感觉何书墨好像疯了。 …… 考核之日当天。 上午文试,下午武试。 文试自没什么好说的,武试也完全按照何书墨的准备在发展。 毕竟,他为了针对其他几人,专门请了五品修为的谢晚棠陪练,以谢晚棠的水平,她所模仿的带刀使者,属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以,如果何书墨连谢晚棠模仿的人都能打过,那原本的正牌使者,基本随便拿捏。 武试最后一轮比试。 何书墨战曹白刀。 擂台下,御廷司一众使者、行走,加上鉴查院其他部门的人,加上院长林霜,都在围观。 擂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曹白刀惊骇的目光之中。 何书墨一脸冷静,像反复演练过无数次那样,极其精准地挑开曹白刀手中的大刀,然后回身一脚! 拼装版霸王道脉,加上轻功的全力一击,让曹白刀一飞冲天! 不过,曹白刀可没有谢晚棠的修为,更没有她那么强悍的真气护体。 曹白刀高高飞起,重重落在擂台之外,他手捂着肚子,远远看着擂台上的何书墨,心中震撼难言。 这何书墨到底是什么来头! 明明几天前还是菜鸟一个,就算有人手把手教,怎么可能在几天时间里,突然变得这么强? “使官!” “使官你没事吧!” 锐武营的行走一拥而上,扶起地上的曹白刀。 而铁山也跑到曹白刀的身边,他与曹白刀一样,远远看着擂台上的那一道身影。 铁山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何书墨到底是吃了什么仙丹? 明明两个月前,还不是他铁山的对手,结果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飞速进步,打败一众带刀使者,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匪夷所思,简直是匪夷所思! 另一边,擂台前。 何书墨打败曹白刀已成定局,这代表他接连打败多位带刀使者,是毫无疑问的武试第一。 “文试成绩出来了吗?” 在御廷司,还有鉴查院其他部门的目光中,林霜看向手下的吏员。 吏员即刻前往核实,不久,带着消息回来了。 “回院长,文试名次就在这张榜上。” 林霜接过榜单,单手一抖,将其展示在众人面前。 何书墨的名字,赫然排在文试第一的位置上! 武试第一,文试第一,加上抓捕周景明、孙长茂、唐智全,甚至还有《兵甲失窃案》的功绩。 何书墨来御廷司的时间不长,但在功劳上面丝毫不弱。 在这等毫无疑问的成绩面前,林霜面对众人,用她上三品的真气配合威严的声音一起扩散,缓缓宣布本次司正考核的结果。 “此次司正考核,御廷司带刀使者何书墨,文试、武试,均为第一,他历大案,功绩同样不俗。本座特令,由何书墨在朱司正养病期间,代领司正一职!” 随着林院长正式公布司正人选,众人脸上、心中,神色各异。 但当事人何书墨却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因为他知道,今天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出题。 “我不服!” 御廷司众使者之中,京武营的刘大石第一个站到众人之前。 “林院长,您是上三品的武者,您的武道造诣远比我等强悍。这何书墨与我等对垒之时,分明看透了我等的出招路数,专打我等的薄弱之处,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院长!” 凌武营的周勇同样站了出来: “下官怀疑何书墨的文试成绩很有问题,我们几个,都是经过武举策问,考入御廷司的老使者。这何书墨没考过武举,在文试策问上面,怎么可能取得这么高的成绩?下官以为,此事定有蹊跷!” 顶替了叶狼的烈武营王雷,同样站出来质疑道:“林院长,这何书墨我们都听说过,他初到御廷司,连武者都不是。如此短的时间,他便能文武两开,下官也觉得不对劲!” 随着三位带刀使者带头质疑,众人的目光,将全部压力传导到人群的正中心,鉴查院院长林霜的身上。 从修为上说,这些人全部加在一起,也不是林霜的对手。 但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如果她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定会导致鉴查院内人心惶惶,从而动摇她当院长的民意根基。 袁承虎视眈眈,她不能犯错。 林霜没有说话,因为按照何书墨昨天的交代,接下来,他准备亲自表演。 啪! 啪! 啪! 鼓掌声清晰,有力。 林霜顺着鼓掌声,将目光投送到了一个男子的身上。 众人跟随着院长的目光,同样看向那个鼓掌的男子。 此人,正是何书墨! 这位新任的御廷司司正,并没有众人预料中的慌张和无措,而是淡定从容,甚至过分放松了。 何书墨重新跳上擂台,居高临下。 “三位带刀使者妙语连珠,一个接一个,下棋似的连环跳了出来。真是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啊。” 刘大石冷哼道:“何使官,在下只是就事论事,不是想针对你,更不是针对咱们林院长。对于林院长,咱们心服口服,但是你嘛,差点意思。”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何书墨看向周勇和王雷。 周勇:“不错!” 王雷:“我只是要个公平罢了。” 何书墨呵呵一笑,再次鼓起掌,道:“好一个只要公平。老子考差了,你们不要公平,老子考第一,你们跟老子公平上了。” 何书墨鼓完掌,轻咳一声,正色道: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尊重大伙的意见,既然大伙都不服我,那我就给所有不服者一个机会。我想问,咱们御廷司,除了他们三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对本司正抱有意见?有的话,请到这边站着,没有的,在另一边站着。” 在何书墨的指挥下,很快,不服他的使者和行走,便在刘大石三人附近集结完毕。 而对他表示认可的使者和行走,便在高玥身边集结完毕。 其中,京武营,烈武营,凌武营大部,都跟着他们的使者,站到了反对何书墨的一边。 而何书墨的勇武营和苗胜楠所在的威武营,还有少部分其他三营的行走,则站在了赞同的一边。 憨厚的牛奇挠着脑袋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擂台上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有什么好反对的?回去练练,打回来不就是了?” 除了赞同和反对的两方。 曹白刀所在的锐武营,并没有发表意见,营中行走站在受伤的曹白刀身边,不说话,没有选边站。 就连一向不服何书墨的铁山,在看了一眼曹白刀货真价实的伤势之后,也保持了沉默。 不管何书墨用了什么手段,是怎么达到今天这个水平的,曹白刀的伤势都做不得假,他确实在擂台上,用拳脚而非偷袭打赢了曹白刀。 御廷司的形式逐渐明朗。 莫约五、六成人反对何书墨,三成人赞同何书墨,还有一成人表示中立。 何书墨站在擂台上,看着场下形式,基本和他预料的大差不差。 “好,既然大家都选择完毕,那么,我作为御廷司的新司正,也不好违逆民意。刘使官、周使官、还有王使官,以及站在他们三人身边的诸位行走。我打算立刻尊重大家的选择,从现在起,你们全部被御廷司革职!并且永不复用!” “什么!?” “革职一大半人?” “何书墨是不是疯了!?” 场地中哗然一片,所有围观的鉴查院同僚,没人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高玥、苗胜楠、曹白刀等人面露惊愕,似乎没想到,何书墨竟然敢在上任第一天,就直接放弃了御廷司一大半人马! 刘大石、周勇、王雷三人全部瞪大双眼,他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心里说着同一件事:完了,事前低估了何书墨的魄力,他们好像彻底玩脱了。 在震惊的众人当中,有一人面色平静,与众人格格不入。 昨天,林霜在给何书墨送武学心得笔记时,何书墨就已经告诉她了。他说,他准备弃用所有反对他的人,给御廷司来一波大换血。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如今话已经说出,影响已经产生,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收场吧。 (本章完) 第112章 娘娘:让他立刻滚过来(4k) 第112章 娘娘:让他立刻滚过来(4k) 御廷司更换司正一事,在鉴查院的热度和关注度,仅次于林霜接任院长。 而何书墨,何大司正,在上任当天,准确的说,是上任一刻钟后,直接革职所有反对派!革职的人数,甚至超出御廷司一半的人手! 他的这一举动,毫无疑问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将此事的热度彻底点炸! 距离御廷司较近的京查阁,第一个接收到消息。 袁承正坐在京查阁顶楼,忽然,手下匆匆来报。 “阁主!阁主!御廷司那边出事了!” 御廷司? 御廷司不是亲近林霜的势力吗? 御廷司有一个叫何书墨的带刀使者,甚至和林霜合作,斗倒了御史大夫周景明! 而御廷司最近正要换司正,何书墨是司正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所谓“出大事”,难道说……是何书墨没选上司正,林霜亲自下场干预,然后触犯众怒了? 这倒是个针对林霜的好机会! 接着,便听那手下道:“御廷司司正考核落幕,何书墨文武双第一,担任司正一职!” 何书墨是司正? 袁承算盘落空,面露不喜,道:“这算什么出事了?你不要大惊小怪。” “不是啊阁主,是后面出事了。御廷司有带刀使者当面反对何书墨,然后,何书墨一怒之下,将所有反对他的人给革职了!” 袁承仍然面色淡定,不疾不徐评价道:“杀鸡儆猴,借机立威,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是阁主,御廷司反对他的人数不少,一共有三位使者,十来位行走。何书墨,他全部革职,并且号称绝不复用。” 御廷司的规模,袁承心里大约有数。 左右不过六个营,六个使者,二十几位行走。 眼下听说何书墨直接干掉了一多半人。 便是以淡定沉稳著称的袁承,都不由得面露惊诧。 “你,你再说一遍?” “何书墨革职了三位使者,十几位行走!莫约是御廷司六成的人手!” 袁承身体僵硬,内心震动,嘴上喃喃自语:“刚上任就干掉六成的人手,让御廷司近乎瘫痪,这何书墨,是傻了还是疯了?” …… 一直关注御廷司的张府,紧跟着接收到了御廷司大变的消息。 唐智全面露喜色,在张府之中大步流星地往前快走。 “老爷!老爷!今日大喜啊!” 在庭院躺椅上听曲乘凉的张权,头一次见唐智全如此失态。 他不急不忙坐起身子,道:“智全有何喜事,说来与老夫同喜。” 唐智全喜上眉梢,道:“老爷,咱们之前联系刘大石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削弱何书墨的合法性,引得御廷司内斗,从而使得司正指挥不动使官,使官不服从司正。从事实上削弱何书墨的权利。结果,您猜怎么着?” 张权面露微笑,起身背手,走了两步,最后悠然道:“八成是何家小子年轻气盛,与刘大石他们动起手来,闹得沸沸扬扬,让御廷司,乃至于鉴查院都颜面尽失。” 唐智全喜不自禁,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老爷,何书墨干了票大的!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刘大石、王雷他们三人,连带着支持刘、王等人的诸多行走,全部革职弃用!这一下子,废掉了御廷司一半多的人手!” 张权原本还是悠然自得的样子,结果听到何书墨干的事情之后,突然回头看向唐智全。 他不可置信的问:“当真!?” “当真!”唐智全重重点头。 张权喜了一会儿,便下意识谨慎起来,察觉到不对。 “何书墨此人,当真有这么鲁莽冲动吗?他会不会还藏了什么其他后手?” 唐智全拍着胸脯,向张权保证道: “老爷,您不了解御廷司!在这方面,小人还是有些心得的。御廷司是一个很讲究老带新的地方,新来的人没有老人领着查案,几乎如盲人守夜,两眼一抹黑。何书墨此番干掉了大批老人,哪怕有新人进来,这御廷司起码两年之内,是毫无威胁的!” 张权想了想,质疑道:“鉴查院会查案的不只有御廷司,倘若林霜从中协调,由京查阁调派一部分人手,前往御廷司补缺呢?” 唐智全随即大笑。 “如此,就那再好不过。京查阁的人一向和林霜不对付,在林霜担任平江阁阁主时期,就经常摩擦。如果进入御廷司,他们还能听何书墨的吗?这招无异于引狼入室。何书墨号令不动京查阁的人,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正了!这招发展到最后,甚至可能被袁承鸠占鹊巢,让御廷司易主!” 张权虽然纵横朝堂几十年,但毕竟没在鉴查院待过。他听完唐智全的分析,发现,何书墨弃用诸多使者这一招,确实愚蠢至极。 哪怕心中不满,暂留他们,徐徐图谋,让他们先培养新人,然后再慢慢弃用老人,也比现在这样胸口以下全部截肢要强得多。 经此一事,御廷司想恢复元气,只怕没个三年五载,是行不通了。 “到底是年轻气盛,有些功绩就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终究难成大事。” 张权拍了拍唐智全的肩膀,道:“今日大喜,陪老夫喝两杯。” “是,老爷!” …… 刑部侍郎,赵府。 赵府门客慌忙前往书房给赵世材报信。 最近他们赵东家在鉴查院身上吃了大瘪,心情很是不好,连带他们这些门客都不好做。 希望今天这个来自鉴查院的消息,能让赵东家开心开心吧。 “东家!鉴查院出事了!” 书房中,赵世材听到鉴查院出事了,第一个反应是坏了! 鉴查院三阁五司,京查阁算是魏党在鉴查院中,最后一块能成势的据点。 此番鉴查院出事,难道是林霜要对袁承动手了不成? “到底出了什么事!仔细说来!” 赵世材神色激动。 “回东家,是御廷司!何书墨上任司正之后,立刻弃用与他意见相左的许多使者,行走。此事之后,御廷司半数以上的人手,全部被他革职!” 弃用人手,半数以上,全部革职…… 门客所说的几个关键词,在赵世材脑海中不住回响。 片刻之后,赵世材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何书墨弃用了这么多人,他的御廷司还有几成威力?御廷司乃是妖妃在鉴查院最忠实的拥趸之一,御廷司被何书墨弄残了,便意味着妖妃在鉴查院的势力大减! “老师说的对!无论是林霜,还是何书墨,他们这些毛毛糙糙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不犯错误!咱们只需静静等待,机会自然会送到眼前! “现在,御廷司被突然裁撤这么多人,必定有大量职务空缺!咱们的机会来了!” 见东家神情激动,门客连忙恭维:“东家吉人自有天相!妖妃党羽与咱作对,属于逆天而行,吃进去多少,一定会吐出来多少!” 赵世材大笑:“说得好!哈哈哈哈。” …… 春闱之后,又过去了两个月,楚国的天气转热,夏天悄然来临。 皇城,玉霄宫,静息殿。 静息殿乃贵妃娘娘专用的修行之地。 静息殿后,有一处天然泉眼,泉眼四周被盖上浴房,圈住这来自地下龙脉的灵泉之水。 用此灵泉修行,不但能清洁身体,同时还有疗愈心灵,加速真气恢复等诸多效用。 此时,一个倾城绝色的如玉美人,盘起满头乌黑的秀发,静静盘坐在灵泉之中,闭目凝神,平心静气,默默修行。 这位美得不似人间凡物,容貌宛若月宫仙子的女郎,正是楚国贵妃,厉家小女,何书墨嘴里的女反派,贵妃娘娘厉元淑。 厉元淑虽是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真气底蕴犹如深渊。 但帮助一位四品武者,晋升三品境界,毕竟不是什么小事。甚至于说,晋升上三品,对任何一位武道修行者来说,基本上算是鱼跃龙门,改头换面的第一等大事。 哪怕是贵妃娘娘亲自帮助林霜晋升,虽然表面上看着一切如常,但只有娘娘自己心里清楚,她终究不是可以无限供应真气的无底洞。 她的霸王真气的确深厚,仿若一片海洋,可缺失了一小部分,就是缺失了一小部分。 虽然总体上,她几乎无伤,这个世界上,也不可能有人因为她缺少了一点点真气,就能把她怎么样。 但是,凡事总有比较和例外。 这段时间里面,京城外的潜龙观,不时发生修为异动。 同为京城范围的顶级高手,厉元淑自然知道,潜龙观异动的源头来自于谁。 老天师! 老天师年龄极大。 但他具体有多少岁,不止是厉元淑,甚至是她的父亲,厉家家主都不知道。 厉家家主唯一清楚的,是他们这代人出生之前,老天师就已经活跃在京城附近的潜龙观了。 放眼整座天下,无论是谢家的老剑仙,还是云庐书院的院长,厉元淑都有自信与他们一战。不说百分之百获胜,至少压他们一头,再不济打个平手,她还是有八成把握的。 唯有神秘,而且从不见出手的老天师,让厉元淑心里没底。 厉元淑没有把握战胜老天师,更要命的是,她和老天师几乎必有一战,因为老天师手里掌握着楚国的国运。 老天师是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保皇派。 而她,只要继续和魏党作对下去,只要楚帝继续寻求长生,她就一定会或主动,或被动的触碰到楚国的国运。 一旦触碰国运,她和老天师的战斗,就是不可避免的。 这件事放在以前,厉元淑并不是非常担心。 因为她还年轻,而老天师毫无疑问,已经很老很老了。 楚国没有长生术,老天师活的时间再长,也不可能不死。因此,时间站在她的一边,她只要继续前进,老天师只要继续变老,她总会有超过老天师的一天。 但是,一个月前,潜龙观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属于顶级强者的修为的异动! 这意味着,在修为上沉寂了无数年的老天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居然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太难太难了。 只有修为达到她这个境界,才能体会到,要想再往前迈出一步,究竟是多困难的一件事。 然而老天师似乎“很轻松”地做到了。 甚至,令厉元淑感到更加忧虑的是,老天师居然不止一次做到了修为的精进。 就在大约一周以前,潜龙观再次发生了修为上的异动。 这代表,老天师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精进了一步! 对手不断变强,而自己因为林霜的事情,稍稍变弱。 这的确刺激到了贵妃娘娘。 从一周前开始,贵妃娘娘每天雷打不动,来到静息殿修行两个时辰。她大约费三天,弥补上因为林霜晋升而产生的修为缺损,此后,每日给自己定下目标,无论政事再忙,也不可懈怠修行。 只是,贵妃娘娘想不明白。 老天师修为频频突破的契机是什么? 简直跟返老还童了似的。 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还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修行思路? 贵妃娘娘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即便聪明如她,也猜不到老天师修为突破的秘密。 …… 静息殿外,侍女寒酥无聊地玩着手指。 与勤奋的娘娘相比,寒酥在修行上,并没有那么尽心。 反正对她来说,她无论怎么修炼,都比不过娘娘和霜九,哪怕是玉蝉那个臭妮子,也比她强上好多。 于是她干脆就不努力了,反正也用不到她出手打架。 “小姐什么时候出来?” 玉蝉出现在寒酥身边。 寒酥被玉蝉吓了一跳,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道:“你吓死我了!” “嗯,小姐什么时候出来?” “应该快了吧?”寒酥估摸着道。 玉蝉看了寒酥一眼,想着,要不要把何书墨的事情先和她说一声。以免某人关心则乱,等下吓到了。 结果,静息殿大门打开,贵妃娘娘身穿宽松的道袍,皮肤吹弹可破,白得发光。 “奴婢拜见娘娘。” 玉蝉行礼道。 “出事了?” 厉元淑看着匆匆赶来的玉蝉,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 “是,何书墨今日上任御廷司司正,然后,他当即裁撤掉了一多半御廷司使者和行走。” 玉蝉十分简要地向贵妃娘娘汇报皇城外,京城内的局势变化。 但令玉蝉没想到的是,娘娘娇躯一僵,罕见地面露一丝诧异。这代表,娘娘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没猜到何书墨会这样干。 玉蝉默默低下头,心道:有人要遭殃了。 贵妃娘娘面似寒霜,凤眸威严,语气冰凉。 “寒酥。” “奴、奴婢在。” “让何书墨立刻给本宫滚过来!” (本章完) 第113章 请娘娘听我解释(4k) 第113章 请娘娘听我解释(4k) 此时,鉴查院比武擂台上。 何书墨双手抱胸,十分满意台下众人无比震惊,乃至于反映了人间百态的表情。 懵逼,懊悔,吃惊,诧异,高兴,兴奋…… 何书墨没有给众人太多反应时间,他在“开除”刘、周、王三位使者,以及支持他们的一众行走之后。 又开始吩咐御廷司接下来的措施。 “高玥!” 高玥一个激灵,道:“属下在!” 何书墨声音洪亮,就是打算让所有人都听个清楚:“本司正既然统领整个御廷司,那么勇武营使者之位,就由你来递补。” 高玥愣了一下,立刻一脸喜色的高声道:“是!属下遵命!” 其实在何书墨担任司正之前,高玥就已经幻想过很多次,何书墨带她起飞的画面。因为在她看来,何书墨如此年轻有为,只要抱好他的大腿,想不起飞都难。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天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她上个月刚帮助何书墨当上带刀使者,结果,下个月,这个使者之位就换她坐上去了。而何书墨本人,甚至直接来到了司正的位置! 简直可以说是楚国历史上最快的晋升速度了! 听到何书墨宣布,由高玥担任勇武营使者之后,御廷司众人无不对她面露羡慕之色。 尤其是牛奇。 按理说,他还是高玥的前辈嘞,没想到高玥能先他一步当上使者。 而牛奇对面的那一批,被何书墨开除的使者和行走们,他们看到高玥升职,每个人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牛奇。” 何书墨安排完高玥,随后看向威武营的牛奇。 “啊,俺在。” 牛奇见何书墨喊他,愣了一下。 何书墨严肃朗声道:“咱们御廷司目前正是用人的时候,凌武营没有使者,本司正看你不错,凌武营使者一职,就交给你了!” “啊?俺?” 牛奇面露诧异,一脸不可思议。 高玥连忙给牛奇使了个眼色,低声提醒道:“还不快谢何司正!” “哦哦。”牛奇连忙反应过来,道:“多谢司正!牛奇遵命!” 原凌武营的使者周勇,看到牛奇居然顶了他的位置,头上气得冒烟,沙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何书墨满意点头,随后看向中立阵营的铁山。 “我刚才说了,咱们御廷司眼下是最需要人的时候。铁山,京武营带刀使者一职,你想不想当?” 顺着何书墨的话,御廷司众人的目光便一齐来到铁山身上。 铁山似乎没有想到,他当初和何书墨小有摩擦,但何书墨居然如此大度,能给他一个机会! 他现在口干舌燥,喉咙滚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众人的目光下,铁山拿不定主意,看向自家使者曹白刀。 曹白刀咧嘴一笑,道:“雪中送炭,大于锦上添。何书墨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 铁山立刻明白过来,他大步上前,单膝一跪。 “何司正不计较铁某此前的冒犯,仍然愿给铁某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此番大恩!铁山铭记于心!从此之后,铁山定然全力以赴,不会辜负司正的栽培!” 原京武营带刀使者刘大石,此时面色无比铁青。 他今天一没料到,何书墨居然敢鱼死网破,当众革了他们的职。二没料到,何书墨非但革职,还要杀人诛心,拿他们空出来的职务,当着他们的面收买人心! 今日之后,不管是高玥、牛奇,还是铁山,只怕是会对他这位新司正忠心耿耿了! 毕竟,何书墨一旦倒了,他们三人刚刚到手的使者之位,就可能再遭变故。他们哪怕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会牢牢拱卫何书墨在御廷司的地位! 任命铁山以后,御廷司六个营已经有了五个带刀使者,唯一还没有带刀使者的营房,乃是烈武营。 何书墨没有着急忙慌地用完最后一个名额,而是点到而止,对剩下的众行走画大饼道:“最后一个烈武营的带刀使者,本司正还没有想法,本司正准备考察诸位两周,半月之内,贡献优异者,上任烈武营!” 底下一众支持何书墨的行走,哪里吃过来自地球的大饼? 听到人人都有机会上任烈武营后,各个激动地嗷嗷直叫,红着眼睛准备大干一场。 何书墨跳下擂台,高玥、牛奇、铁山等人自觉跟在他的后面。 众人簇拥之下,何书墨这位新任的御廷司司正,竟然已经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建立了一定的威望。 何书墨率领众人,不急不忙地来到刘大石等人的面前,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现在已经不是御廷司的人了,咱们鉴查院不欢迎闲杂人等在此地逗留,看在毕竟相识一场的份上,请诸位自行体面离开!” 刘大石默不作声。 周勇两眼喷火,道:“何书墨!你别欺人太甚!兄弟们也不是好惹的!” 此话说完,周勇身边的行走主动围了过来。 而何书墨身后的铁山、牛奇,同样不甘示弱。 双方针尖对麦芒,剑拔弩张,互不退让。 一直沉默的刘大石看向不远处的林霜。 “林院长,何书墨这样做,您认为真的好吗?” 面对御廷司巨变,从始至终没有发话的林霜,终于开口道:“何书墨是御廷司司正,本座不是。不过,何书墨如果让御廷司就此沉寂,那本座自然要撤他的职,定他的罪。” 林霜发话,众人心中都有了数。 林院长看似严厉批评了何书墨,但其实默许了何书墨眼下的决策,总的来说,是一种庇护。 刘大石心知大势已去,总不能跪下,求何书墨再收留他们。他们多少有一身本事,哪怕离开御廷司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于是,各自拱手,率领他们的支持者离开鉴查院。 …… 大势已定。 御廷司,司正小院。 苗胜楠看向何书墨,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虽然你令高玥、牛奇、铁山,补上了带刀使者的空缺。但咱们御廷司,还是实打实的少了一多半人。骨干成员流失严重,剩下的人撑不起这个摊子。你准备怎么办?” 何书墨胸有成竹地说:“容我卖个关子,总之,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我既然敢弃用他们,自然事先想好了对策。” 看着自信满满的何书墨,苗胜楠拱了拱手,道了一句“下官告退”。 她自己是想不出,有什么补充人手的好办法。但她反正不是司正,何书墨自己夸下海口,让何书墨自己解决,她不想替别人操心太多。 司正小院堂屋,司正之位上。 何书墨摸了摸光滑的座椅把手,心中大石落地。 司正之位到手,接下来,就是招新人,填充御廷司的力量,然后专心拉网对付张家了。 “话说都这个点了,娘娘应该知道鉴查院发生的事情了。我这次故意没提前告诉她,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早派人来叫我进宫了才对。” 说要来人,人就来了。 御廷司的吏员慌忙来报。 “何司正,门外有个姑娘,说让你马上出去。” 姑娘? 那八成是寒酥了! 何书墨二话不说,立刻冲出院门。 只见御廷司大门边上,有个身着常服,头戴帷帽,亭亭玉立的姑娘。 何书墨一见帷帽,还以为是谢晚棠。但当他多看了一眼女子身上的“优势”之后,就立刻确定,她不是谢晚棠,而是寒酥! 酥宝有多少优势,何书墨亲身体会过,自然一清二楚。 何书墨两步来到寒酥身边,当然,此处正是街边,两人均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 小巷无人处。 何书墨迫不及待地牵上了寒酥的小手。 寒酥的小手温润如玉,软嫩丝滑,手感还是那么好。 但寒酥本人,却没有何书墨那么放松的心态。 她有些着急地说:“哎呀,你还有心情玩闹!娘娘要被你气死了!” 何书墨无所谓地说:“娘娘生气有什么关系?只要姐姐不生我的气就行了。” 某女郎停下了,转过身,反驳道:“我怎么不生气嘛!” 何书墨听了她的声音,就知道她现在肯定是扁着小嘴,做鸭子状。 于是伸手,掀开了她头顶的帷帽。 只见寒酥瞪着杏眼,扁着小嘴,凶巴巴地瞪着他,可爱极了。 何书墨瞧着寒酥瞪他的模样,非但没有一丝生气和慌乱,反而感觉到踏实和高兴。毕竟,寒酥如果不在乎他,怎么可能会急成这样呢? 她又急又慌的,显然是在替他着急。 因为是他惹的娘娘生气,又不是寒酥惹得娘娘生气。 何书墨温柔笑道:“姐姐生气也好看呢。” 寒酥又羞又急,连连跺脚。 “哎呀,你别说笑了嘛!娘娘这次真有点生气了!我没开玩笑的。” 何书墨不说他是故意没提前通知娘娘的,而是把问题抛给了寒酥,问道:“娘娘这么生气,那姐姐打算怎么办啊?” 寒酥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我感觉,娘娘一是气你自作主张,不提前告诉她,二是气你行事鲁莽,毕竟御廷司太重要了,她多次让你守住,结果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不告诉她一声,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所以,你等下进宫见了娘娘,一定不能嘴硬,要立马跟娘娘承认错误。然后表示,你是因为忠心才如何如何的。你这次闯祸虽大,但只要对娘娘忠心耿耿,娘娘哪怕看在你之前的功绩上,也会给你一次机会。然后,你下次好好表现,我再给你说些好话,这样……呀!” 不等寒酥把话说完,何书墨便搂着她的小腰,把她拥入怀中。 时间长不抱酥宝,怪想的她的。 这下舒坦了。 寒酥被何书墨抱在怀里,也是冷静了很多,她用小拳头,轻轻锤了锤何书墨的胸口。 “你天天惦记着抱我,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有,姐姐的话我一直都有好好听。” “那你重复一遍。” “刚才肯定还记得,现在都怪姐姐的温柔乡,我已经忘记了。这是姐姐太温柔了,总不能也怪我吧?” 寒酥分明知道何书墨在耍赖,也没有好好听她说话,但他的甜言蜜语实在太好听了,甜得她根本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寒酥在何书墨怀里趴了一会儿,便小声道:“你哪怕不想认错,也千万不要和娘娘顶嘴。要是娘娘生气,不让你进宫了,你可就看不到我了。” 何书墨搂着她,道:“放心吧姐姐,御廷司的事,我是故意没告诉娘娘的。” 寒酥美眸瞪大:“啊?” 她甚至感觉她听错了。 别人都是想方设法,绞尽脑汁,不惜费重金去讨娘娘欢心。 何书墨倒好,跟别人反着来。非但不想着娘娘,反而要故意不告诉娘娘。 难道,他是故意想让娘娘生他的气吗? “你,真是故意的?”寒酥确认道。 “真的。” “那娘娘会生气,你也想过了?” “嗯。” “那你是有办法不让娘娘生气了?” “当然有。” 听到何书墨这么说,寒酥终于放下心来。 她就知道,何书墨不会让她失望的,更不会做事不考虑后果,让她见不到他。 何书墨在无人的小巷中,好好享受了一会儿和酥宝的相拥,然后便拉着她,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毕竟娘娘还在皇宫里等着他呢,他不能在路上浪费太久时间。 马车里是个隐秘的私人空间。 里面无论发生什么,外边的人都不会知道。 何书墨让寒酥靠在他的身上,而他则一只手揽住寒酥的纤腰,另一只手牵住她的小手,并且用五只粗壮的手指,将她的小手控制在手心里,反复揉搓,来回把玩。 寒酥靠在何书墨的身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被何书墨不厌其烦的玩弄。 她心底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难道她的手,真就这么好玩吗?每次见面,何书墨都要好好玩弄一番,似乎永远玩不腻似的。 …… 玉霄宫门前。 何书墨深吸了一口气,进入即将面对娘娘的状态。 诚如寒酥所说,女反派是个“脾气很大”的人。 尤其是,她在“脾气很大”的同时,又具备了“位高权重”“武功盖世”这两个关键词。 基本上,所有人的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间。 所以,面对生气的娘娘,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不管对错,积极认错,让她先把气撒出来。 等她消了气,到了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再和她好好说话。 养心殿。 何书墨一见贵妃娘娘,立刻干净利索地认错道: “罪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娘娘冷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错哪了?” 这一句,堪称是最经典的死亡之问。 (本章完) 第114章 娘娘稍加惩罚(4k) 第114章 娘娘稍加惩罚(4k) 当一个女生,问你“错哪了”的时候,最愚蠢的做法,就是按照一个正常解释的逻辑,去给她解释,我怎么怎么不对,哪里哪里做错了。 这是表面上的正确答案,实际上的错误答案。 在何书墨看来,贵妃娘娘问他“错哪了”的时候,其实并不是真的想问他,他错在哪里。 毕竟,娘娘如此聪慧,身边又有玉蝉负责的观澜阁,负责探知京城内的大小消息。鉴查院和御廷司的消息,只怕还没传出去多远,娘娘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因此,他何书墨错在何处,娘娘的心里,其实一清二楚。压根不需要他来解释。 所以,娘娘嘴里的“你错哪了”,其中真正的含义,应该是“我很生气”。 综上所述,当娘娘问“你错哪了”的时候,你不能按照她表面上给出的题目来解答,也就是不能顺着她语言上的思路,去回答问题。 而是要透过表面,看到内里。 根据“我很生气”来做出应对。 要顺着她的情绪往下走。就像寒酥事先说的那样,别在娘娘生气的时候跟娘娘对着干,没有好下场的。 更直白的说,就是要哄着她,顺着她,让她先别生气了。 由于御廷司裁员之事,是何书墨故意没有与贵妃娘娘打招呼的,因此,何书墨其实早就猜到了娘娘大概率会因此生气,并且暗中设计了许多应对娘娘生气的预案。 所以当娘娘问出“你错哪了”的时候。 何书墨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应对。 他首先对娘娘行大礼,然后马上做出一副赤胆忠心,忠心耿耿,一心只为娘娘考虑的表情。 “请娘娘息怒!罪臣哪怕刀山火海,千刀万剐,也不值得娘娘皱一下眉头,更不值得娘娘为臣气坏了身子。您是千金之躯,楚国希望,您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娘娘莫要为了臣,气坏了自己,断送了楚国的未来啊!臣即便粉身碎骨,也比不上娘娘一根汗毛,请娘娘三思啊!” 养心殿内的寒酥,默默看着何书墨“表演”。 目前来看,何书墨做得相当不错。 娘娘虽然生气,但主要是气某人“自作主张”,气某人“没有意识到御廷司的重要性,大手大脚去折腾御廷司”,并不是真的想要把某人如何如何。 外边的魏党咄咄逼人,贵妃娘娘眼下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而何书墨的能力和作用,在贵妃党中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所以只要他忠心到位了,态度端正了,老实被娘娘骂一顿,倒也不会有什么过于严重的后果。 倘若心怀鬼胎,对娘娘不忠,那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寒酥默默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发现,小姐在何书墨“忠心劝她保重身体”之后,果然面色缓和了很多。 寒酥暗暗点头,心道:何书墨确实摸清了小姐的脾气。知道什么时候该跟小姐说什么话。 但是,寒酥同样也有点奇怪。 她了解小姐,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和小姐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可何书墨明明没和小姐相处多久,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清了小姐的脾气? 何书墨这个人,果然会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呢。 那一边。 在何书墨“认错”之后。 厉元淑脸色稍缓,但还有些生气。 楚国两大监察机构,一个是御史台,另一个就是鉴查院。 无论对于魏党,还是贵妃党来说,鉴查院的重要性全都不言而喻。 因此,两方人马,才会长期在此地展开拉锯。 因此,厉元淑才会派她的陪嫁丫鬟,三姐妹中武道天赋最好的霜九去坐镇鉴查院。 因此,经历《兵甲失窃案》后,厉元淑才会把何书墨这位新收的“暗子”,派遣去鉴查院的御廷司。 甚至在几天前,《御史诬陷忠将案》结束后,她还特地嘱咐了何书墨,让他一定要守好御廷司,然后用御廷司司正的身份,帮林霜在鉴查院内稳住阵脚。 结果。 何书墨是怎么干的? 一声不吭,连商量都没和她商量。 直接把御廷司的人手舍弃了一大半!让御廷司几乎陷入了瘫痪! 如此一来,不但御廷司废了,而且林霜的地位很可能因此不保。贵妃党在鉴查院多年的布局,有可能因为何书墨今天的胡闹,而全部功亏一篑。 这如何能让她不生气? 要不是看在他确实有点忠心,有点功劳,有点能力的份上。 早就让人把他拖出去五马分尸了。 面对眼前这位让她生气,但是难得忠心的臣子,贵妃娘娘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径直往养心殿内部走去。 何书墨看了一眼寒酥。 寒酥连忙给他眼神示意,让他快点跟着娘娘。 何书墨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小步跟在娘娘后面。 其实,不用寒酥提示,何书墨自己也打算跟着娘娘。原因也很简单,你跟女朋友吵架了,她不想让你追的时候,一定会表达出明确的厌烦的态度。而当她态度模棱两可的时候,或者不做表态的时候,就是希望你去追她。 这里的思路,用在娘娘身上也是一样。 娘娘如果不喜欢某人,她是见都不会见的。这样的人别说出现在她面前,连出现在她脑子里都不配。 而她之所以还愿意让何书墨来见她,就是说明,她对何书墨还抱有期待。哪怕何书墨大闹御廷司,她仍然愿意继续给何书墨机会。 何书墨对此心知肚明,怎么可能不好好把握机会,让娘娘的期待落空呢? 养心殿中。 贵妃娘娘迈开莲步,身姿婀娜地在前面走。 何书墨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争取不发出任何声音。 二人走入养心殿中的一间小厅,小厅内有一件书案,以及少许书架和书架上不多的书。 此处,正是何书墨和贵妃娘娘初见时,她在写字的那个书房。 娘娘来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拿起毛笔,准备写字。 而何书墨则见缝插针,手脚伶俐地站到娘娘身旁,一声不吭地给娘娘研墨。 贵妃娘娘微微抬眸,看到某人,心里便感到生气。她想唤寒酥过来,可是寒酥今天不知怎的,居然没跟着她走。 如今,她身边的可用之人,就只有何书墨一个了。 娘娘忍着心中的一丝丝生气,再度垂眸,看向何书墨研墨的墨汁。 墨汁浓而不稠,品相很好。 他研墨的本事,倒是还不错,暂时留用吧。 如此想着,贵妃娘娘玉手持笔,轻沾墨汁,在宣纸上肆意挥毫。 她写了一会儿,放下笔,看到身边某人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忠心不二的样子,心中对他的不满意,终于散去了大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让何书墨一辈子不犯错,本来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好在此人还算忠心,若非他的这点忠心,自己断然不会再给他什么改过的机会。 贵妃娘娘放下毛笔,轻提裙摆,施然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 她那一双威严的凤眸,牢牢锁定在何书墨的脸上。 语气不满,道:“本宫先不管你,到底为什么要清除御廷司的大半人手。本宫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要动御廷司前,为何不进宫,找本宫商量?” 何书墨欲哭无泪。 心说,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他这些天,做这么多筹谋,冒着让娘娘生气的风险,故意不事先进宫找她商量,就是为了现在! 面对贵妃娘娘的问题,何书墨语气铿锵,振振有词: “臣上次进宫,娘娘金口玉言,让臣别动不动就来玉霄宫找娘娘。臣对娘娘忠心耿耿,娘娘的话对臣来说,犹如天条一般!臣记在心里,奉若圭臬,绝不敢违逆娘娘的意思。所以,这次御廷司变动,才没有进宫找娘娘商量!” 厉元淑听了何书墨的话。 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她之前不过是开玩笑而已,并没放在心上,难道真给何书墨造成了“不让他”进宫的误会了? 但很快,厉元淑意识到,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她知道,何书墨相当聪明,是此世间唯一一个和她心有灵犀的人。因此,何书墨不可能听不懂她的话。 既然如此,那何书墨为何还要这么说? 唯一的可能性是,他故意的! 想到此处,厉元淑无比威严,无比美丽的凤眸,微微睁大。 她想到一个令她哭笑不得的可能性——何书墨是故意不进宫,故意不找她商量御廷司变动的。 而何书墨故意不进宫的理由,大概是想以退为进,通过这次的御廷司变动事件,让她收回之前“不让他进宫”的言辞,好方便他在此事之后,能随心所欲地进宫找她。 事实正如厉元淑所猜测的那样。 何书墨在说完“不进宫”的理由之后,立刻单膝跪地,拱手弯腰,画风一转: “此次御廷司变动之事,虽然是臣恪守娘娘吩咐的结果,但确实造成了娘娘与臣之间,极其严重的误会,甚至导致娘娘生气,臣实在罪该万死!所以,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臣想恳请娘娘,请娘娘给臣多进宫的机会,避免此事再次发生!” 贵妃娘娘端坐在椅子上,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来,语气玩味地问道: “何书墨,你事先铺垫了这么多,甚至不惜拿本宫的御廷司做饵,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吧?” 低着头的何书墨面露一丝尴尬。 虽然他有想过,他的目的会被娘娘给赤裸裸的猜测出来。 但是真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仍然未免会感到尴尬。 不过何书墨的优点,一向是脸皮厚。 哪怕娘娘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装不知道,不就行了? “娘娘明鉴!臣一切都是为了娘娘,绝无半点私心!只要能让娘娘安心,别说多跑几次玉霄宫。就是让臣在娘娘殿外打地铺,日夜陪伴娘娘,侍奉娘娘左右,臣也心甘情愿啊!” 何书墨如此“厚颜无耻”的话,着实把贵妃娘娘给气笑了。 她从座椅上施然起身,踏着小步走到单膝跪拜何书墨的面前,然后轻轻抬起修长玉腿,用穿着精美绣鞋的脚尖,在何书墨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从她的角度来说,这种亲近又带着羞辱意味的动作,可以算作对心腹的惩罚。 但何书墨不认为被惩罚到了。他始终低着头,默默忍(享)受(受)娘娘玉足的踩踏。他很识趣,被娘娘玉足轻踩的过程中,目光牢牢盯住地面,丝毫不敢抬头。 娘娘毕竟是穿着裙子的,虽然肯定也有小裤,不可能发生走光这种事情。但何书墨就怕他会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要是真看见了,那就真完蛋了。 娘娘和谢晚棠一样,都是五姓贵女,她们的身子比侯府千金贵上百倍,说是“价十万金”毫不为过,不可能让她们夫君以外的男人看见。 就在何书墨胡思乱想的时候,娘娘嗔怪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你闹够了吗?闹够了,就给本宫起来。” 何书墨连忙站起身来。 至于能不能频繁进宫的事情,娘娘没说,何书墨也没问。 这种时候,谁问谁是傻逼。 娘娘不拒绝,就是同意,如果何书墨这时候心急追问,哪怕娘娘心里同意,也得被他追问变成不同意了。 这就好像,如果你送妹子回家,妹子说请你上去喝茶,那么你进了她的家,就别问茶在哪里,别说晚上喝茶会睡不着觉这种话。 两人心知肚明的事,默默按计划推进就完了。如果摊开了说,反而成不了事了。 贵妃娘娘漫步在养心殿中,何书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一天之内,裁撤御廷司大部分人手,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见娘娘谈起正事。 何书墨便也收起其他心思,老实回答道:“唐智全没死,现在在张权手下做事。张权通过此人,联系到不少御廷司使者和行走,这些能被唐智全动摇的人,对咱们来说,是一只只随时可能反水的狼狗,不如趁此机会,全部清除掉。” 贵妃娘娘挪动莲步,看向她身旁的男人,分析道:“一次性革职这么多人,对于御廷司来说,太伤筋动骨了。而且,御廷司专业性很强,培养新人不易,又不可能用京查阁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何书墨笑道:“臣倒是有一批人选,可以将他们无缝衔接到御廷司中,而且能力很强,保证忠心。” (本章完) 第115章 又打算瞒着本宫?(4k) 第115章 又打算瞒着本宫?(4k) “你有一批人选?” 贵妃娘娘用一双凤眸打量着何书墨,语气中的质疑意味极其浓郁。 “娘娘不信?” 何书墨面露自信的笑容。 “不信。” 娘娘继续往前走,语气淡然: “御廷司的使者和行走,既是武者,又要有寻找线索的查案能力,同时还必须熟悉楚国朝局。这样的人,你找到一个两个,本宫自然是信的。但御廷司被你弃用大半的人,人手缺口不小,你说能找来着这么多合适的人选,本宫不信。” 何书墨陪着娘娘往前走,道:“娘娘若是不介意的话,臣想给娘娘一个惊喜,三日之后,臣定想办法,把御廷司人数补齐。” 贵妃娘娘脚步一顿,娉娉婷婷的身姿优雅地转了半圈,她面对着身边的男人,凤眸直视他的眼睛。 “你又打算瞒着本宫?” 何书墨虽然很想像看着寒酥那样,用眼睛平视贵妃娘娘,在近距离下好好欣赏娘娘的美貌,但可惜的是娘娘身居高位,乃是楚国的统治者。楚国礼法中,臣子胆敢对视上位者的眼睛,乃大不敬之罪,无异于准备造反。 礼法约束之下,何书墨只有连忙低头,解释道: “臣不敢。娘娘若是想听臣的打算,臣自然荣幸之至。” “说。” 贵妃娘娘重新迈步。 何书墨紧跟在她身边,道:“是。” “臣以为,刚才娘娘对御廷司的分析极为到位,简直鞭辟入里,令人振聋发聩。” 贵妃娘娘静静听着某人的马屁,表情上毫无变化。 但何书墨不能因为娘娘没有表情,就不去夸赞她了。不如说,正相反,赞美领导是一种态度,是用来证明他赤胆忠心的举动。娘娘只要不是明确表示厌烦,他都雷打不动的照夸不误。 给娘娘提供完今日的情绪价值之后,何书墨接着道: “娘娘对御廷司人选的分析,虽然十分全面,毫无遗漏。但臣以为,这人之所以难选,就是对他的要求太高了。臣虽然也想招收全才,但御廷司毕竟是座小庙。大佛太多,反倒容易出事。所以臣与娘娘不同,娘娘放眼天下,格局太大,自然要全才,奇才,天才,全面打算。但臣只用替娘娘守好御廷司这一亩三分地,因此,臣不需要那么多高端人才。” 御廷司是一座小庙,大佛太多,容易出事…… 厉元淑脚步放慢,细细琢磨何书墨的话,竟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丝丝禅机。 她稍稍打量了一下某人,心道:明明只是个商户子弟,嘴里的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座书院学来的知识。 “继续说吧。” 娘娘发话,何书墨只得继续给娘娘分析他的思路。 何书墨道:“您看,臣担任此番司正,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 贵妃娘娘孤傲高冷,自然没有跟何书墨一唱一和的打算。 “直接说。” 何书墨自问自答道:“臣最重要的目的,是替娘娘拿下张家!其次,是帮林院长巩固地位。臣要拿下张家,只需要人手和武力,因此,咱们御廷司新招的人手,武力一定要强。而帮助林院长巩固地位,则需要案子和功绩,因此,这些人还得能贡献功绩。” 贵妃娘娘敏锐察觉到何书墨言辞上的区别。 “你说的是贡献功绩,而非查案?” 何书墨点头:“对,不用查案,也有办法完成积攒功绩。” 顺着何书墨的思路,娘娘蹙起烟眉,思索了一阵。 “武力强,不用查案,还能贡献功绩……你莫非要招……江湖人?” “不错。”何书墨频频点头。 心道不愧是娘娘,一瞬间就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之后,不用何书墨提醒,贵妃娘娘按照他的思路继续往下推断: “寻常江湖人武力是够了,但是无法贡献鉴查院需要的功绩,因此,你要找的是与朝廷,或者与京城有牵扯的江湖人。 “此种江湖人大约有三类,一者,是从朝廷退入江湖的江湖人。二者,是与朝廷有合作的江湖人。三者,是与朝廷有仇的江湖人。这三者都与朝廷有关,或能为查案提供直接的线索,甚至已经知道内幕,可以跳过查案步骤。 “你用他们身上自带的线索和消息,帮助御廷司支撑过青黄不接的过渡阶段,等他们身上的线索和内幕用完了,自然也渡过了需要摸索的新手期,到了可以独立查案的时间点。 “至于忠心,只需要找得罪了魏党,或者因魏党而被免职,再或者是与魏党结仇的人选。御廷司给他们庇护,让他们不用害怕魏党,他们自然对御廷司献上忠心。” 贵妃娘娘越说越是顺畅,直到一口气说完了何书墨的心中所想。 何书墨见娘娘说完,立刻开始恭维:“娘娘圣明!您这一招‘开放名额,带资入司’,只要使用得当,定可解开御廷司用人困境!” 贵妃娘娘眼波流转,瞧了某个迫不及待吹捧她的人一眼。 “开放名额,带资入司”明明是某人早就想好的主意,但某人为了讨她高兴,毫不在乎他自己的成果,反而直接把这个点子说成是她的了,还要夸她圣明。 娘娘冰雪聪明,当然能看懂某人太想进步的小心思。 她索性不点破,算是告诉他:你的招人之策确实不错,你想进步的心思,我也知道了。 事情聊完,气也没了,贵妃娘娘便带何书墨往养心殿外走去。 她边走,边提醒道:“平江阁有京城周边江湖势力的档案,你可以酌情取用。如果不够,还可以银子,去问阅影楼的掌柜。” 何书墨立刻拍马屁道:“多谢娘娘指点!娘娘稍加点拨,微臣便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臣对娘娘的崇拜,简直五体投地,无以复加。” 贵妃娘娘面无表情:“少拍马屁。” “是!” 娘娘不让拍马屁,何书墨便识趣闭嘴。 他今天的确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差不多到了娘娘厌烦的时候了,及时收手毫无问题。 任何事情都过犹不及,哪怕是吹捧领导也是一样。 小吹一下,提神醒脑,大吹特吹,只会让人感到讨厌。 养心殿外殿,寒酥静静等在原地。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跟着娘娘一起进去养心殿内殿的。 但是为了何书墨能和娘娘多聊两句,她只好愚笨一回,假装没意识到她自己该陪娘娘入殿走动。 不过这招不能多用,用得太多,以娘娘的聪明,肯定能察觉到不对。 寒酥静静在外殿等着,直到看到两个人影,错开半个身位,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她这才彻底放心。 娘娘能让何书墨走在她的身边,大概率已经没问题了。 何书墨本来就是下午进宫的,如今天色更晚,已经黄昏,快要入夜了。 何书墨自知没有留在皇宫过夜的可能,于是向娘娘拱手告辞。 “寒酥,替本宫送送何卿。” “是。” …… 皇宫小门前。 何书墨把脑袋埋在寒酥身上,狠狠地汲取了一波她身上的能量。 他这一举动,弄得寒酥小脸通红,毕竟何书墨的动作确实比较暧昧,虽然在地球上可能没什么,连伤风败俗都不算。但对于寒酥这种很保守的姑娘来讲,还是太刺激了。 不过,寒酥也能理解何书墨。 因为,何书墨为娘娘做事,需要同时面对好多压力,有魏党的,有张家的,可能还有不知道什么仇家的,肯定很不轻松。 而她能为他做的是事情不多,最多最多是在娘娘面前,说他几句好话了。而且还不敢多说,怕他们的关系露馅。 所以寒酥在想,如果,何书墨能够通过抱抱她的身子,来缓解压力的话,那就让他抱吧。何书墨在外面已经很辛苦了,她既然想要为了他好,就应该尽量不让他在自己的面前继续辛苦下去。 “酥宝,谢谢你。” 何书墨能感觉到,被御廷司变动之事一吓,今天他的酥宝格外的温柔。 “不用谢我,都是为了娘娘嘛。” “不光是为了娘娘,还为了我的酥宝。” 寒酥俏脸红红的,嘟着嘴巴抗议道:“什么酥宝,搞得我像小孩子一样。明明我是姐姐。” “好,你是姐姐,都听你的。” “今天娘娘默许你可以常常进宫,你下次可不许再有什么事情瞒着娘娘了啊。” “好,听姐姐的。” “这还差不多。” 何书墨展开双手,道:“最后抱一下,我要回去了。” 寒酥“不情不愿”地让何书墨抱在了怀里。 正当她以为,一切都快结束的时候,只听何书墨悄悄趴在她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话说江左蜜糕的师傅好像已经来了,下次姐姐尝蜜糕的时候,我可以顺便尝尝我的酥宝吗?” 尝尝酥宝? 什么意思? 寒酥不明白何书墨在说什么,直到她看见,何书墨的目光貌似游离在她那粉嫩娇艳的红唇上面。 寒酥大脑空白,随后,瞬间明白了“尝酥宝”是什么意思。 结果,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某人便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独自上了何家的马车。 寒酥急得跺脚,可她又不敢喊他回来。 最后,娘娘的小侍女关上皇宫小门,两手捂住小脸蛋,蹲在地上,内心纠结无比。 根据以往,她和何书墨交往的历史经验来看。何书墨要牵手,于是,她的手就被牵住了。何书墨要抱抱,于是,她就让他抱抱了。现在,何书墨要品尝,她多半还是拒绝不了何书墨的要求。 哪怕她有心拒绝,可何书墨只要找个类似第一次拥抱的机会,让她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最后有心也会变得无力,肯定还是会没办法,只能让他得逞。 但是,但是,那种事情,不是应该成亲后才能做吗? 换句话说,只要做了那种事情,就只剩下和他成亲这一个选项了。 想到这里,寒酥用素白的小手,在地上画着圈。 她倒不是不愿意和何书墨成亲,毕竟,都让他抱抱了,哪怕隔着衣服,她的身子也让他碰到了,这就已经代表认可他了。 但寒酥心里明白,她和何书墨之间的关键的问题,其实不在他们两人身上,而在她家小姐身上。 若是小姐首肯,认可何书墨的地位,让何书墨变成她的“姑爷”,那么哪怕让她现在就给姑爷暖床,侍寝,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毕竟这些伺候姑爷的工作,本来就是她们几位陪嫁丫鬟应该做的。 可如果小姐不肯,那她和何书墨都已经这样了,许多不应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寒酥反正只认何书墨一人,不可能换一个别的“姑爷”。 现在,只能寄希望在何书墨和小姐的身上了。 …… 夜晚,何府。 谢采韵带着一众丫鬟,反复清点谢蓝心送来的“礼物”。 “都给我清点好了,忠勇侯府送来什么东西,一一登记在礼册上面。不得有一丝错漏!以后这些东西,咱们何府还是要找机会还回去的!” 谢采韵虽然说“还”,但脸上却无任何不舍的神色。 世人都说,礼尚往来,只有互相送礼,才有“交情”。能和大名鼎鼎的忠勇侯府攀上交情,哪怕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也是一件有面子的美事。 谢采韵不懂官场,更不懂什么朝野上面的事情。 但她知道,何家今天这一切,全都是她的好儿子何书墨,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倘若她儿子不争气,忠勇侯府的谢蓝心,岂会多看她们何府一眼? 与儿子相比,老何就显得不那么争气了。 若不是老何人不在京城,否则谢采韵定要好好说说他。让他多跟儿子学一学。 “夫人!夫人!” 一个何府丫鬟,捧着一摞衣服飞奔过来。 “来,让我闻闻。” 谢采韵俯身嗅了嗅,果然又从何书墨的衣服上,嗅到了属于某个女子的体香味。 能把别人的身上的香味,蹭到自己的衣服上,而且还能经久不散,一直保持到晚上。 两人必然是腻歪了许久,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谢采韵不用想都知道,这香味的主人,以后八成要进何府的大门。 但她就是好奇,这女郎到底是谁呢?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把亲眼见见,给儿子好好把关! 她儿子这么单纯,可不能让坏女人给骗了! (本章完) 第116章 你不吃牛肉?(4k) 第116章 你不吃牛肉?(4k) 卧房中,何书墨抱着娘娘十三岁画的法宝——真气江山图默默修炼。 他首先将一部分真气,存入真气江山图中,然后打坐恢复自己体内的真气,最后,等到身体状态达到最佳,再缓缓从真气江山图中,取出之前存放进去的真气。 由于何书墨的身体已经恢复完成,本来就已经是真气圆满的状态。因此,真气江山图中的真气,大多数都无法在何书墨体内继续留存下来。 但是,这些真气毕竟是何书墨自己所修炼的,和他的身体经脉、丹田,相当契合。 在这样一进一出的硬挤之下,总会一少部分的真气,挤入到他的经脉和丹田当中。 这一部分真气,虽然数量极少,每次增加都微不可闻。但相比不依靠真气江山图的修炼方式,已经是进展神速了。 “铛铛。” 某个丧系少女的嗓音,在何书墨的卧房中回荡。 何书墨一听这无精打采的语调,就知道是古小天师来了。 之前,古小天师依靠她的“斗转星移”技能,来无影去无踪,随意出入他的房间,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不会留下痕迹倒是次要的。 主要是她会突然现身,有点吓人。 何书墨给古小天师提了建议,让她以后再来,起码打声招呼。 古小天师确实把何书墨的话听进脑子里去了。后面,她每次过来,都会给自己增加一个登场音效。 就是刚才的“铛铛”。 何书墨缓缓停下功法运行,他体内激流的真气也逐渐恢复平静,收纳在腹部的丹田之中。 由于修炼了两套功法,理论上来说,何书墨走火入魔的概率比一般武者都要更高。 因此何书墨很注重练功流程的规范性,每一步流程,都按照书上的步骤走,不会自己想当然。比如此刻,他选择等到真气完全平息之后,再睁开双眼,绝对的万无一失。 他的眼前,是一个身穿宽大天师袍的娇小少女,少女手里抱着一摞书稿。 “好慢。”古薇薇抱怨道。 何书墨笑了笑,也不做解释,而是看着她手里的书稿,道:“怎么拿回来了?你师父把大秦第二部都看完了?” “嗯。”古薇薇点点头,然后不客气地说:“师父让你和第一本一样,做一个精装版,他要收藏。对了,师父也说你字写得丑,让你有空练练字。” 何书墨:…… 好家伙,看完了还不够,还要弄精装版用来收藏! 还嫌弃原作者字丑! 你们这些楚国人,知不知道手稿才是最值钱的东西啊! 古薇薇伸出小手,把手上的稿纸还给何书墨后,又道:“师父还说了,这第二部明显还没结束,秦国统一大业还没实现,让你快写第三部。” 何书墨听到老天师想看第三部,于是干脆暗示道:“写书很累的,老天师又不给我钱……” “你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事。” “你刚才还说师父不给钱。” “钱这东西,太肤浅了,配不上你们天师高尚的品德。” 何书墨的意思,是想问老天师要点情报之类的。 毕竟,他何书墨可不是什么正道人士,他一向不讲手段,问老天师要情报,虽然赖皮,但是真爽! 上次一个“醋鱼”,差点把周景明的老底给掀了。 这不比江湖的阅影楼,娘娘的观澜阁,还有鉴查院的听风阁强一百倍? 结果,古小天师压根没听懂何书墨的暗示,很干脆地说:“师父没什么品德,也没什么钱。” 何书墨心道:可爱,但恶毒的小嘴。 “不是,我的意思是……” “少爷,您今晚还吃宵夜吗?”屋外,何府丫鬟的声音传进屋中。 何书墨停顿下来,看向古薇薇,贴心问道:“薇姐今晚想吃啥?咱们等下边吃边聊。” 古薇薇和某人大约已经算是老相识了。 虽然彼此都没承认,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但确实不再是那种陌生人的状态。 尤其是现在,古薇薇已经在多次的接触中,摸清了何书墨的一些“习惯”和“习性”。 何书墨此人,似乎不太在乎什么礼法约束,脸皮很厚,行事跳脱。寻常楚国人长幼尊卑分得很清,而何书墨呢?已经连续叫她好几次“薇姐”了,哪怕她无论是看起来,还是真实年龄,都比他小好几岁。 而且,古薇薇还总结出来,何书墨每次一叫“薇姐”,就是有事想求她帮忙。 “薇姐,你今晚想吃啥?” 何书墨继续耐心问道。 古薇薇想了想,道:“牛肉面。” “牛肉面?” “嗯。” “哦,行,夜宵是两碗牛肉面!”何书墨冲外面喊道。 丫鬟道:“少爷,家里没有牛肉,给您做肉丝面行吗?” 何书墨是个好说话的,他刚想说行,便立刻想到,他还有事求人,答应丫鬟之前,得先问问古薇薇的意见。 “薇姐,咱吃肉丝面行吗?” 然而,古薇薇却很坚定的摇头,道:“只吃牛肉面。” 何书墨:? 他寻思,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古小天师吃夜宵了,之前古小天师也不像是爱挑食的人啊? 不过,以何家的家境,即便家里没有牛肉,两碗牛肉面还是买得起的。 何书墨取了一两银子,开门递到丫鬟手里,道:“拿食盒,去街上买两碗牛肉面,让阿升驾车带你,快去快回。剩下的钱是配送费,哦不是,是跑腿费。” “是少爷。” 打发走了丫鬟,何书墨准备继续跟古薇薇聊情报的事情。毕竟,老天师是个油盐不进的老化石,这块老化石唯一的弱点,就是眼前这位,他的关门弟子,兼保姆,兼监护人,兼潜龙观女主人,兼楚国最年轻的天文学家,小天师古薇薇。 然而,这次却是古薇薇先开口了。 “上次你跟我说的‘太阳系’,还有‘引力’,我好像想明白了。” “啊?你想明白了?”何书墨琢磨道:“你想明白的话,难道说……你修为晋升了?” 古薇薇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白嫩纤细的食指。 何书墨看到,他房间里许多细小的东西接连飞到空中。先是他衣架上的玉佩,然后是他床头寒酥的香囊,再然后是他桌上放着的印章…… 很快,这些不大的小物件,飞到古薇薇的面前,围绕着她的手指,做规律的“公转。” 仿佛她手指上方的虚空里,有一颗迷你的太阳,不断为这些小东西提供“引力”。 “我已入七品,这是刚领悟的技能‘万象由星’。” “牛逼!” “什么意思?” 何书墨竖起大拇指:“就是你很厉害的意思。” 古薇薇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轻声道:“去。” 于是,她手指周围旋转的小物件,便一个一个飞回了原处。 何书墨凑到古薇薇身边,问道:“你现在能移多大的物件?” “最多两百斤吧,不能坚持太久。小东西倒是随便一些。” 何书墨两眼放光,道:“现在只有两百斤,不代表以后也只有两百斤。等你修为品级提高上去,或许真有一指挪山的一天!” 古薇薇奇怪地看着何书墨:“你怎么知道我的品级可以强化我的技能?” “这不是常识吗?哪有升级不加属性的?” 竟然是常识吗? 古薇薇蹙着小眉,心里嘀咕了几声老天师。 她师父当初,要收她当徒弟时,曾经信誓旦旦地跟她说,天师道脉极为神秘,外人知之甚少。结果呢,何书墨知道的比她都清楚,师父还说什么“神秘”,肯定又是在骗她! 但古薇薇也习惯了。 反正那个臭老头,不知道骗过她多少次。刚进潜龙观的时候,她师父跟她说,让她好好孝敬师父,修为自然就可以提升。 两年后,她终于发现,孝敬师父,除了让她生气,和耽误她修行的时间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气得她连续几天没好好做饭。 差点把老头给饿死。 最后还是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才勉强原谅他的。根本不是因为看着太可怜了之类的无聊的事情。 古薇薇身边,何书墨苍蝇搓手,期待地看着她:“薇姐,第二部精修,还有第三部,其实都可以商量。你只要再帮我,向你师父要点兵部侍郎张权的情报,咱们什么都好说。” “你说的,都是我师父想要的。”古薇薇道。 何书墨摸着下巴:“你不修历史,所以你想要关于天上星星的消息?” 听到何书墨的语气,古薇薇原先半张的美眸,渐渐完全睁开。 “除了太阳系,你还知道别的?” “当然!但你得拿情报跟我换!等价交换知道吗?有付出才有收获,有张权的情报,才有星星的消息。” 古薇薇没有说话。 何书墨也不知道,她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不过,不等何书墨再次开口,先前去买牛肉面的丫鬟,倒是及时回来了。 “少爷,牛肉面买来了?奴婢给您送进去吗?” “我自己来拿!” 何书墨将热腾腾的牛肉面提进屋里。 一人一碗,摆在桌前。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聊。” 何书墨对古薇薇道。 可是,古薇薇拿着筷子,看着牛肉面,迟迟没有动筷。 何书墨奇怪道:“你怎么不吃?莫非,你不吃牛肉?” 古薇薇道:“这个牛肉面,是师父想吃的。我拿去给他,下次见。” 小天师话音落地,便连人带面一起消失。 独留何书墨一人叼着面条,不知所措。 “什么叫是师父想吃的?” 何书墨琢磨了一下古薇薇的话,并且回忆了古薇薇非要吃牛肉面的反常行为。 “她难道是在暗示我吗?我之前写的那张求助的纸条,意外被她看见了?可是,牛肉面和张权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算了,先吃饭吧,再不吃面就坨了。” …… 日次,早晨。 何书墨吃过早饭,来到何府门口,等他的马车过来。 谁知,他没等到马车,先等到一个头戴帷帽,身姿傲然的少女。 少女站在不远处的街道上,眼睛不时看向何府。明显是在注意何府的情况。 何书墨一下就认出了少女的身份。 谢晚棠? 她大清早不睡觉,到我家门口干嘛? 阿升将何府马车驾了过来,何书墨跳上马车,对阿升道:“看见那个女孩了没?在她面前停一下。” “是少爷!” 何书墨随后强调道:“平时有谁坐过我的马车,还有我每天都到过何处,你小子给我守口如瓶啊!就是我娘拿刀逼着你说,你也绝对不能透露一丁半点。我进皇宫这种事,你让别人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放心吧少爷!我绝对谁都不说!”阿升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何书墨点头,阿升他还是了解的,别的不好说,至少怕死,拿皇宫重地吓唬吓唬,他自然知道轻重。 何府马车停在谢晚棠面前,何书墨撩开车帘,道:“上车。” “哦。” 十七岁的谢家贵女乖巧点头。 她又不是第一次坐何书墨的马车了,抬脚上车,找到座位,放下细剑,端正坐好,简直一气呵成。 何书墨见她坐好,便喊阿升驾车,同时问道:“你一大早,在我家门口转悠干什么?” 谢晚棠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倾城容颜。 “表兄,我在暗中保护你。” “保护我?” “嗯。小石头跟我说,张家有好多武功高手,你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张家趁我不在,对你动手,你就麻烦了。” 何书墨笑道:“不至于,我是京官,还是鉴查院的京官。张家再傻,也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动杀心。除非他们被逼到走投无路了,但目前肯定还没到那个份上。” 谢晚棠坚持道:“小心一些,总没错的。” 何书墨问:“那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我啊?你白天跟在我身边,问题倒是不大,晚上怎么办?” 谢晚棠显然想好了对策:“谢府有护院,我了些银子,请他晚上注意这边。” “行吧。你了多少银子,我给你报销。” 何书墨刚从张家那里坑了一千两,手里不缺银子。 谁知,谢家贵女连连摇头,怎么都不肯收下他的钱。 何书墨没有坚持,经过《小石头绑架案》,某女郎大抵是觉得她亏欠了好多人情,正拼命想办法弥补回来呢。 何书墨心中好笑,但也不点破,毕竟谢家贵女就是这种性格,你不让她做点什么,她反倒会浑身难受。 不如随她去吧。 现在自己当上了司正,“小高”也变成了“高使官”,掌管一营事物。不好再随时使唤了。 他手下正缺一位“秘书”,干干端茶倒水之类的繁琐事情。 小谢聪明灵巧,又相当漂亮,哪怕安静站在那里,都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让她顶替小高,当个司正秘书再合适不过了。 (本章完) 第117章 何书墨竟有此殊荣?(4k) 第117章 何书墨竟有此殊荣?(4k) 御廷司门前。 何书墨和谢晚棠先后下车。 何书墨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谢家贵女落后他半步,从始至终跟着他走,就像是哥哥的小跟班。 “司正!” “司正早上好。” 在门口做活的吏员,纷纷给何书墨打招呼。 “你们好啊,你们好。” 何书墨也笑着回应道。 待两人过去,吏员议论纷纷。 “你们说,何司正身后的姑娘,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啊,整天戴着帷帽,没见过真容。谁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不过,你们看她走路的姿势,不像是寻常人家的。而且她功夫好像不差,据说几位使者都不是她的对手。” “那是!咱们何司正是何等青年俊才?岂会找一个庸碌的随从?” …… 何书墨领着谢晚棠走进勇武营。 等进了勇武营后,他才发现,他已经是司正了,而不是勇武营的带刀使者了。 何书墨一拍脑袋,心说来都来了,索性问问牛肉面的事情。 “有人吗?” 何书墨吆喝道。 很快,高玥、吕直、刘富三人,便连忙从堂屋中走出。 三人整齐行礼道:“下官,见过司正!见过贵女!” 何书墨摆手道:“见过我就行了,她的身份,低调一点,别乱伸张。谁敢乱传,我扣你们半年俸禄。” “是。” 看着何司正身后俏生生的谢家贵女,刘富心头,不由得对何书墨愈发敬佩。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五姓贵女啊! 有贵女相伴左右,换做是别人,怕不是得拿喇叭吆喝,恨不得在京城里转圈,让所有人都知道贵女的存在。 而咱们何司正呢?如此低调,如此处变不惊,好像别人朝思暮想不得一见的贵女大人,对他来说,却不是那么稀罕的东西。 只能说,这等心胸格局,不愧是何大人吗? 虽然刘富对何书墨的敬仰又多了一些,但何书墨实话实说,他让勇武营的人别乱传谢晚棠的身份,还真不是为了低调。 主要是,他需要一个“秘书”。谢晚棠目前看着最合适,而且她本人也似乎挺愿意的。 但这事坏就坏在,她是五姓贵女。 堂堂贵女,怎么可能去给他何书墨当“跟班”?让贵女去给你端茶写字,干小丫鬟的工作,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这些琐事是她这种身份该干的吗? 老剑仙的宝贝孙女,谢家主脉三房的嫡长女,十七岁的五品剑修,想娶她的人,能从九江一路排到江左。结果人到京城来伺候你何书墨吗? 别说你是御廷司司正,你就是楚帝也不行! 如果谢晚棠的身份泄露出去,有她本人包庇,何书墨确实不会被谢家怎么样,但他刚到找到的“秘书”也不可能继续干下去。肯定会被谢家强制性一刀两断。 为了让谢晚棠以“小谢”的身份存活下去。何书墨只好忍住到处装逼的欲望,选择暂不声张。 毕竟,爽一天,还是天天爽,他还是能分清的。 “好了,话不多说,我今天过来,是想找你们打听个事。”何书墨道。 “司正请说。” “上次‘淮湖醋鱼’,十分不错。我今天是想问问,咱们京城的牛肉面,哪家最出名?” “牛肉面?” 勇武营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何司正又有什么鬼主意,居然盯上牛肉面了。 最后,还是高玥说道:“司正,牛肉面这种东西,多数是小摊小贩在卖。可能会有口碑不错的老店,但是现在全京城范围内出名,恐怕……不太可能。” 何书墨摸着下巴,觉得高玥说的不无道理。 牛肉面这种家常菜,没法搞什么营销手段,哪怕味道确实不错,也不可能像“淮湖醋鱼”一样,变成一种“招牌”。 京城卖牛肉面的酒馆、面摊,没有一千家,也有二百家,一个一个找,根本不现实。 就在何书墨琢磨的同时,他偶然看到,刘富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书墨想起来,上次淮湖醋鱼的线索,就是刘富提供的。难道,这次又得靠他吗? “刘富,你想说什么,大胆的说。” 刘富欲言又止,最后,做了不小的心理建设,道:“使官,不是,司正。牛肉面的话,下官确实知道有一家馆子,比较出名。” “哦?仔细说说?” “这个……”刘富看了看周围众人,尤其不住看向谢晚棠的方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何书墨心领神会,这小子八成是知道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又不想说出来,在贵女面前丢人,于是支支吾吾的。 同样是男人,何书墨能理解刘富的心态。当着贵女的面,哪个男人不想要点面子,体面一点,给贵女留一个好印象? 在异性,尤其是漂亮的异性面前下意识展示自己,属于生物本能,没什么好害羞的。 何书墨干脆拉着刘富走到一边,道:“现在就我们两人了,贵女她听不见,你尽管说吧,我准给你保密。” 刘富感激地看向自家司正。 心说不愧是司正,算无遗策,连这都替他考虑到了。 “是这样,牛肉面本身自然是大同小异,没什么特点。但是司正,我知道有一家面馆,他家的老板娘特别漂亮,我经常去吃!” 何书墨:? 好小子,你整天净关注点没用的。 鲁迅有豆腐西施,你也给我来一个牛肉面西施是吧? 不过何书墨反正也没什么其他线索,不如有空去看看,让刘富大加赞赏的牛肉面西施到底有多漂亮。 “什么馆子?我中午过去瞧瞧。” “是茂铭街上,靠东侧那一边,有一个胡同,进去,然后……” 何书墨点头,拍了拍刘富的肩膀,然后带着谢晚棠离开勇武营。 谢晚棠头戴帷帽,忽然往前快走了两步。 “表兄,我们中午去茂铭街吃牛肉面吗?” 何书墨:? “你怎么知道?听到和我刘富说话了?” 白纱帷帽下,倾城之姿的谢家贵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粉润的红唇。 “表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中品剑修,五感敏锐,听力很好。下次,我当没听见,可以吗?” 何书墨面露惋惜:“没事,听见就听见了。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刘富他在你面前辛辛苦苦维持的君子形象,一下子破碎掉了。” “哈。” 贵女轻笑了一声,她隔着帷帽,用桃美眸盯着某人的脸,认真解释道:“我跟他不熟,不在意他的。” “可是他在意啊。算了,回头别告诉他就行。咱们先不回司正小院,去鉴查院,找林院长。” “好。” …… 鉴查院和御廷司的地理关系,类似于一个大学的不同校区。 御廷司是由御前带刀侍卫扩充而来,成立的时间较晚,御廷司成立时,鉴查院已经没有多余的空地匀出来了,只能找了一块飞地,成立了御廷司。 院长小楼门前,何书墨对谢晚棠道:“我要单独进去,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好。” 帷帽女郎乖乖点头,她甚至很贴心地没有问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谢晚棠是堂堂贵女,无论到哪儿,都是座上宾。怎么可以被别人晾在外面呢?这不是不尊重贵女吗? 但谢晚棠却从不会这样想,她只会觉得,她明明不是鉴查院的人,却被表兄带着到处跑,只是见院长时才不让她跟着,这说明表兄已经很照顾她,对她很好了。 她跟着表兄,是想给表兄帮忙的,可不能再给表兄添麻烦了。 院长小楼内。 何书墨没跟林霜见外,搞什么“拜见院长”之类的生分话。 他直接道:“霜姐,好久不见。” 林霜有些无奈地说:“咱们昨天才见过。” 何书墨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哈哈一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不是好久不见是什么?” 倘若是寒酥听到何书墨的话,她多半又会害羞上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确实是一句“情感丰富”的情话。 但林霜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只道:“好文采,你不去读书,有些可惜了。” 何书墨心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读书,我可是大学生好不好。曾经也是那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学生。 玩笑讲完,何书墨步入正题。 “霜姐,我昨天下午,被娘娘喊进宫了。” 提起娘娘,林霜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娘娘她……还好吗……” 她其实想问,娘娘给她传功之后,还好吗?但这事她不知道该不该和何书墨说,索性不说了。 何书墨点头道:“娘娘自然一如既往,还是那么端庄漂亮。” “嗯。”听到何书墨这么说,林霜就放心了。 何书墨继续道:“我和娘娘说了御廷司缺人的对策,娘娘的意见与我的不谋而合,我们打算从江湖入手……” 林霜静静听完何书墨的计划。 她很干脆的表示:“娘娘既然点头了,我这边自然没有问题。平江阁现任阁主,是我的老部下,阁中档案,你可以随意调阅。” “如此,多谢姐姐。” “不必客气,娘娘的事,便是我的事。” 何书墨看到林霜的态度,不由得砸了砸嘴,这种不皱一下眉头,坚决执行娘娘命令的做派,不愧是娘娘的心腹,不愧是她从江左厉家带出来的陪嫁丫鬟。 何书墨看着林霜秀美的脸蛋,心里忽然感觉怪怪的。 他在想,如果他和元淑真走到一起的话,那林霜作为淑宝的陪嫁丫鬟,岂不是和寒酥一样,也要…… “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霜疑惑问道。 何书墨连忙抛弃掉某些过于遥远的想法,道:“没有,是我走神了。” 如果是寻常下属,敢在她面前走神,林霜少说也得训斥几句。 但何书墨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关系。 何书墨既是她的下属,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她闺蜜的情郎,甚至还可能是她以后的“姑爷”。 有后面两种关系在,林霜实在没办法对何书墨强硬起来。 她对何书墨的感情相当复杂。 如今,只能暂时当朋友相处。以后会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把手伸出来。”林霜说。 何书墨于是听话伸手。 林霜抬起纤指,搭在何书墨的脉搏上。 何书墨注意到,林霜是直接触碰了他的身体,而没有采用寒酥第一次帮他把脉的方法,用一层手绢垫着。 何书墨不认为,林霜是那种随便的姑娘,她现在这种行为,只能说明,他在林霜心中确实不是一般的男子。至少是那种可以肌肤接触的男子。 一个楚国女子,允许你碰她的肌肤,这背后代表的含义相当丰富。 要知道,哪怕是寒酥,何书墨也是努力了好久,才依靠娘娘的任务这杆大旗,不留痕迹地碰到了寒酥的小手。 手腕上一股股无比精纯的真气,重新吸引了何书墨的注意力。 它们从林霜的手上流出,进入到何书墨的经脉之中,这股真气所经过之处,均是暖洋洋的舒服感觉。 “霜姐,这是?” “帮你梳理真气。你刚才走神,或许是因为真气运行不畅。你和我一样,同时练了两本功法,走火入魔的概率比旁人高出很多,不可大意。” 何书墨诧异道:“霜姐也是两本功法?你难道不是练习的霸王道脉的功法吗?” 林霜认真解释道:“当然也有练霸王道脉,但是毕竟要和娘娘保持距离,因此霸王真气是不能用的,否则太容易露馅了。只能把《无相谱》和《易经法》重新用起来。” 何书墨点头,想起之前娘娘给他画饼,说等他七品,就亲手帮他转修霸王道脉。 如今走过这条路的前辈近在咫尺,干脆打听道:“对了霜姐,之前娘娘答应我,她说,等我修炼至七品,准备晋升中三品时,她会亲手助我转修霸王道脉。娘娘不会说话不算数,临时反悔吧?” 林霜眉头一皱,语气惊诧:“娘娘说亲手帮你转修?” 何书墨点头:“嗯,她说的,霜姐不信可以去问寒酥。” 林霜面露犹疑:“我没有不信,只是……总之,娘娘答应你的,应该不会反悔。好了,你真气我已经帮你梳理完了。至于平江阁档案那边,你拿着平江令,去调阅就是了。” “多谢姐姐。那我先走了。” “好。” 林霜默默注视着何书墨的背影,心中思绪难平。 修炼霸王道脉,对厉家出身的林霜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厉家或者说五姓的道脉,都讲究一个传承有序。她家小姐作为当代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一举一动都受到万众瞩目。 何书墨如果有幸得到小姐亲传的道脉,那就说明,他在小姐心里,已经跟她们几个丫鬟没什么区别了,都算是小姐最信任的心腹手下。 然而,林霜的关注点,其实在“亲手转修”的“亲手”上面。 传功之事,林霜经历过,如果想避免损耗,就必须身体接触。她跟小姐都是女子,从前在厉家的时候,是她们几个丫鬟,细心伺候小姐洗漱、沐浴、更衣的,彼此之间自然不用太多避讳。 但何书墨是男人,竟然也能有此殊荣吗? 静息殿,浴池,水汽缭绕,美若仙子的小姐亲手帮他…… 林霜必须承认,她实在有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本章完) 第118章 只为嫁给老实人(4k) 第118章 只为嫁给老实人(4k) 平江阁档案室,何书墨手拿好几本卷宗。 “小谢,这几个人你记一下。” “哦。” 谢晚棠听到表兄叫她,连忙提起裙摆,步姿轻盈优雅地小跑到书案前,玉白细嫩的小手铺开淡黄色的宣纸,再研墨提笔,做出准备就绪的样子。 “表兄,你说吧。” “好。” 何书墨按照平江阁档案上的资料,念出几个人名,并同时说出他们的生平、人脉、家世和与朝廷的关系。 何书墨所找的人,自然都是与魏党不对付的江湖人。 他们有些是被魏党官员坑过,有些是与魏党合作后被抛弃的,还有些是有亲戚朋友因为涉及魏党,而蹲了大牢。 总而言之,每个人多少都有点小仇在身上。 至于亲近魏党的那些,无论多么合适,一律被何书墨排除在外。 在现在魏党、贵妃党互相党争的局面下,能力,往往不是选人用人的第一要求,忠诚才是。 对娘娘不忠心的人,再有能力何书墨也不会启用。 他手下的人,如果办坏了事,最多是能力不行,或者运气不行,还有改过的机会。但如果当了叛徒,那就是会让娘娘丢面子的死罪了。 谢晚棠专心致志,运笔如飞,漂亮的小楷书在宣纸上悄然成形。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发现,何书墨不知不觉,已经念了三十多个人名了。 “表兄,咱们不是只缺十几个人吗?” 何书墨解释道:“确实只缺十几个,但是,这些江湖人散漫惯了,不一定愿意来官府当官。多找一些,总没错的。” “哦。” 谢晚棠默默点头,心说,还是表兄想得周到。 何书墨继续道:“而且,谁说缺十几个,就只招十几个了?咱们的对手可是张权,得力的手下,自然多多益善。” “可是,表兄,御廷司的名额……” “我知道御廷司的空着的名额没有这么多,但官职不够,咱们可以先招一部分当吏员,甚至是编外人员。许多江湖人不缺钱,能顶着御廷司的名头,对他们来说或许更有用。” 谢晚棠担忧地说:“如果是编外人员的话,那我们对他们的束缚力,会不会不太够?” “当然不够。” “当然不够?” 谢晚棠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表兄之前还说,要弄一个如臂指使的御廷司呢,这会儿,怎么又能接受松散的人员了? 何书墨笑道:“编外人员就是来壮声势的。你可以理解成群众演员,等需要弄大动静的时候,再把他们叫过来,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站着就行了。毕竟,这里是京城,张权再狂妄,也不可能跟咱们鉴查院正面冲突。” 何书墨对于新御廷司的构想很清晰。 骨干,正式编,编外人员。 他只需要命令骨干,就可以调动正式编,再让正式编携带一些编外人士,瞬间弄出一个大动静出来。 战斗力不好说,但吓唬人绝对没问题。 试想一下,大晚上的,几十个武修身带短刀,手持火把,把张府围住…… 最好再问平江阁要点人。要是还能调动一批娘娘手下的禁军,或者京城守备的兵马,那动静绝对能吓得半座京城睡不着觉。 “写完了吗?” 何书墨念完最后两个名字,走到谢晚棠的身边。 只见这位贵女端坐在书案旁边,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宣纸。 直到全部完成,玉手扇出一阵细微的剑气,将一纸的墨迹全部吹干。 谢晚棠这才道:“写完了。” 何书墨满意点头,心道:这丫头做事还挺仔细,不错。 “把名单给我,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吃牛肉面。” “好。” …… 茂铭街上。 何书墨和谢晚棠并肩而行。 虽然谢家贵女,仍然是戴着帷帽的姿态,令人看不清她的脸和表情。但何书墨从她的肢体语言上能够猜到,她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条商业街了。 某贵女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脚步相当轻快,有一种故地重游的雀跃。 “表兄。那棵柳树你看到了吗?” “嗯。” 顺着贵女的手指,何书墨果然看到一棵柳树。 “当初小石头刚被绑,频繁给我递纸条的神秘人,就是让我在柳树下等着的。” “为什么是这棵柳树呢?” 谢晚棠眨着眼睛,不明白地问:“什么?” 何书墨摸着下巴,道:“为什么是这棵柳树,不是别的柳树,不是杨树,不是杏树,就非得是这棵柳树呢?” “大概,是随便选的吧?” “未必。”何书墨道。 不过,他转而又说:“算了,反正小石头人都没事了,我也懒得想了。快饿死了,传说中的牛肉面馆怎么还没到啊?” 谢晚棠默默跟在她表兄身边。 一双好看的桃眸子,不停游荡在那棵熟悉的柳树,和熟悉的表兄之间。 她觉得,表兄真是好敏锐啊。 仅仅靠她的三言两语,就瞬间就怀疑上了柳树。 而她当时,在柳树下站了一整天,竟然从来没想过这些。 这次来到京城,幸好有表兄和她站在同一战线。如果仅仅靠她自己,她真的不知道要靠什么来对付树大根深,老谋深算的张家。 若非她还有个贵女的身份,让张家极为忌惮,否则她很可能像吴氏女、或者小石头一样,被张家利用在京城的势力,悄无声息地除掉,都不会有人知道。 中午时分,茂铭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何书墨和谢晚棠是在街外下车,特地步行的,因为车马拥堵,在人多时步行,会比坐马车更快。 但步行也有一个坏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极难把控。 哪怕谢晚棠是五品修为,轻功了得。可一旦面对稠密的人潮,便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平时都会很小心的与外人,尤其是异性保持一尺以上的距离。 即便是面对她的表兄何书墨,也是如此。 可对面是稠密的人潮,谢晚棠除非打倒一片,否则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保持距离了。她像第一次面对何府的马车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法往前前进一步。 “怎么了?”何书墨敏锐观察到贵女的异样。 谢晚棠知道自己又要给表兄添麻烦了,于是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说:“表兄,人好多,好挤……我,我过不去。” 何书墨心道:得,您是贵女,您规矩多,您地位高。 他领着谢晚棠靠墙,然后对她说:“你贴着墙走,我站在外面帮你挡人。” “嗯。” 贵女大人连连点头。 然后,还不好意思地说:“麻烦表兄了。” 何书墨随口道:“不麻烦,朋友嘛,不就是互相帮助的吗?你上午还帮我写字呢,我现在帮你,举手之劳罢了。” 朋友吗? 谢晚棠愣在原地,帷帽下的桃眸子熠熠生辉,一眨不眨地看着何书墨的侧脸。 何书墨挤开人潮,发现某贵女傻站在原地。 心说:奇怪了。这小谢怎么有时候相当伶俐,有时候又呆呆的? “喂?跟上!” “哦,好。” 谢晚棠在何书墨的保护下,闷着头往前走。 她看见,前方汹涌的人潮,被她身边的男人不断挤开。她在那个男人的保护下,拥有一片小小的安全区域。 这个区域内,她不用担心一些奇奇怪怪人离她太近。因为,离她最近的,就是她的表兄何书墨了。 这种感觉相当好,哪怕外界嘈杂吵闹,她也可以很安心,很放心。 人流越来越多,何书墨为了帮贵女挤出空间,不时和别人发生身体接触。他虽然有意和贵女保持一尺的距离,但因为人流不断摩擦的原因,实际上,他和贵女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近的。 到了后期,两人之间的距离别说一尺了,连一厘米估计都够呛,有时候甚至会有意无意蹭到贵女肩膀、手臂的衣服。 谢晚棠一声不吭地贴着墙走。 她其实是知道,何书墨越走离她越近的。 至于她希望保持的一尺距离,早就不知道何时被何书墨打破了。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这事,本来就是何书墨在帮助她的,难道还要她厚着脸皮,对何书墨说:表兄,你离我太近了,能再往外一点吗? 谢家贵女脸皮薄,做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而且,表兄是表兄,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虽然不是她的亲人,但也不能算“外人”。 所以表兄在不得已的时候,离她稍微近一点,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都不得已了,没办法的事情,又不是她和表兄自己愿意这样的,要怪就怪运气不好,让整件事情都太巧合了。 “终于挤出来了!” 茂铭街胡同口,何书墨大大松了口气。 谢家贵女俏生生地站在他旁边,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是那家面馆吧?走,过去瞧瞧。” 何书墨道。 “嗯。” 贵女轻轻点头。 她偷偷瞧着表兄的脸色,感觉,表兄好像不记得和她贴着走的事情了。 这是一件好事。 但为什么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 “小二!来两碗招牌牛肉面!” 何书墨刚到面馆,便大嗓门的嚷嚷道。 店小二一见这二位的扮相,一位身穿官服,一位气质不俗,立刻眉开眼笑,连忙招待。 “二位客官请坐,你们稍等片刻,面条已经下锅煮了,马上就端上来!” 何书墨环顾了一眼店铺,只见这家铺子生意尚可,但是没瞧见传说中的“美女老板娘”。 “牛肉面来喽。”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牛肉面送了上来。 何书墨趁他上面的功夫,问道:“你们老板娘呢?怎么没见着啊?” “老板娘……” 店小二支支吾吾,看向另一桌客人。 那桌客人,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小菜,没有主食。 “别问了,她在躲我。”那桌客人头也不回地道。 谢晚棠看着此人的背影,低声对何书墨说:“表兄,他身上有真气波动,七品。” 七品? 这在江湖上也不算弱手了。 “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何书墨客气地说。 “你问我?” 那人回过头来,是个胡子拉碴,年约三十的青年侠客。 侠客看到何书墨一身官服,便忽然笑道:“挺有礼貌,可惜是个狗官。” 谢晚棠抓起桌上的细剑,然后被何书墨按了下来。 “别急。” “表兄,他骂你。” 何书墨一脸无所谓地说:“他骂的是狗官,我又不是狗官,我干嘛对号入座?” 谢晚棠:? 表兄的逻辑,是不是太有创造性了? 她完全想象不到,面对骂人,居然还有这种解法。 侠客也有点被何书墨的“胸襟”震撼到了,被他骂完,面无表情的官,不少。但被他骂完,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想听听他还能怎么骂的官,他是第一次见到。 “小子,你有点意思,叫什么?” “御廷司,何书墨。” “好,我记住你了。”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梅剑,侯远。” 何书墨一拍桌子,恭维道:“好一个梅剑!我小妹也是用剑的,最敬佩你们这些耍剑的江湖豪杰!” 谢晚棠:??? 表兄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敬佩一个七品小剑客了? 而且梅剑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说过。让谢家大名鼎鼎的绝剑道脉去敬佩它? 简直是倒反天罡! 虽然谢晚棠不能理解,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表兄的法子效果显著。 只听那个侯远哈哈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侯某才疏学浅,一身剑法不过皮毛。但是令妹看着年纪不大,功夫不深。指点一下令妹,想来还是绰绰有余。” “侯大哥果然豪迈!”何书墨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开始图穷匕见:“不知大哥这等英雄,为何要在这种小店里,等一个平平无奇的老板娘呢?” 侯远禁不住何书墨套话,开始道:“她可不是平平无奇的老板娘。你年纪轻,没见过,大约五六年前吧,她那时还叫‘云逸’,可是楚淮巷当红的魁!只是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没想到是嫁了一个面馆老板,当了什么老板娘!” 何书墨面露思索。 当红的魁突然消失只为嫁给老实人吗? 有点意思。 (本章完) 第119章 怎么不生孩子?(4k) 第119章 怎么不生孩子?(4k) 以何书墨对人性的理解。 人性本贪,只要有可能,就会往高处走。 魁这种会被众星捧月的人,她们既然站上了高高的楼阁,享受过万众瞩目和一掷千金,就不可能轻易地走回地面。 出名的魁自己攒钱,自己赎身,然后去做小买卖的,这种例子虽然极少,但楚国历史上也不是没有。 不过绝大多数魁的结局,要么是加入豪门做妾室,要么就是继续留在青楼里,转型成为嬷嬷。甚至还有掌握客源,另起门户,从打工人变成老板的案例。 在女子魁的无数中结局中,唯独不可能的,就是在当红时突然隐退,然后嫁给一个没钱,没背景,没文化的胡同面馆的老板。 如果用断案的眼光来看待此事,结论只有一个——任何不合理的现象背后,都有一个十分合理的隐情。 在这件事里面,要么魁不对劲,要么面馆老板不对劲,要么就是他们都不对劲。 何书墨看着剑客侯远,笑道:“侯大哥,按理说,你既然认出了云逸,那么你们也算是故人。既然是故人,不应该好酒好菜招呼上吗?哪有躲着你的道理?” 侯远摆了摆手,道:“算不上故人。当年她打茶围,侯某有幸去过一次,在那时见过她的面罢了。两天前,又恰巧来此吃面,一眼将她认出。但她却一直否认自己是云逸,后面便干脆不来店中了。” 谢晚棠低声问道:“表兄,打茶围是什么?” 何书墨随口解释:“就是和青楼的姑娘喝茶饮酒,谈谈诗词,聊聊天,等到彼此都看对眼了才能进屋睡觉。一般是有名的青楼女子,才有能力搞这种排场。” 谢晚棠奇怪道:“表兄,青楼的事情,你怎么这么了解啊?” 何书墨面色一尬,心道早知道她会这么问,干脆不解释得了。他作为京城纨绔之一,知道点青楼玩法,并不奇怪。好比一个人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但这种事情,怎么跟贵女解释都不好说,容易拉低他在贵女心里的印象分。毕竟,贵女这种自尊自爱,家教严苛,思想相当保守的女郎,是不会允许她的夫君去和青楼女子厮混。 比如厉元淑的陪嫁丫鬟,本质上就是要避免她们厉家姑爷去青楼犯错误。毕竟贵女就算再完美也还是人,是人就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如果让你在外面碰了别的女人,回家又碰贵女,岂不是纯在拉低贵女的档次吗? 何书墨脑子转得很快,为了他在谢家贵女心中的形象,只能无奈牺牲一下刘富了。 “哦,刘富告诉我的,他对这种事情十分了解。” “嗯。” 谢晚棠没有再问。一是出于她对表兄的信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何书墨在她心里的形象是很正面的;二是因为刘富给她的印象,确实像是这样的人。 刘富告诉她表兄,合情合理。逻辑上毫无破绽。 何书墨应付完谢晚棠,又问侯远道:“侯大哥,面馆的老板你见过吗?” “喏,那一位。” 侯远冲着面馆一角努了努嘴。 何书墨顺着侯远努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几口煮面的大锅中间,站着一位不高不瘦,称得上平平无奇的汉子。 锅上水汽蒸腾,若隐若现,加上连绵不断的忙碌,很容易让人忽视掉面馆老板的存在。 “表兄。” 谢晚棠再次低声喊何书墨。 何书墨看向她,问:“怎么了?” “那人身上也有细微的真气波动,大约是八品,或者七品的水平。” 面馆老板也会武功? 何书墨感觉,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楚国武道昌隆,但所谓“真正的高手”,其实仍然是不多见的。 就以寒酥作为参照物,她虽然只从娘娘身上学到了一丝皮毛,但就算以她的水平,也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至于林霜,一位上三品的高手,更不用多说。 放在江湖大宗里,都属于是“老祖”级别的人物。 江湖上的武修虽多,但因为人人练武,水平参差不齐。厉害的是有,但菜鸡才是主流。绝大多数武者都在下三品这个行列里,少部分才有中三品的实力,极少部分才能触摸到上三品。 如果面馆老板真有七品实力,那么他完全没必要经营面馆。他完全可以选择其他一些,工资不低,工作轻松,能结交人脉,更加体面的工作。 更别说,他还娶了当红魁。 带着魁煮面条,怕不是迟早变成楚国武大郎。 何书墨唆了一口碗里的面条,心说这面馆,除了面条对味,哪哪都不对味。 “晚棠。” “嗯?” “吃饭。一会咱们去见见这位老板娘。” “可是表兄,她不是在躲着这位侯大哥吗?” 何书墨笑道:“没事。大不了当一回狗官,先吃饭。” “哦。” 哪怕是吃饭时,谢家贵女也没有摘下帷帽的打算。 她一只手掀起帷帽垂下的一角,露出精致的下巴和樱桃般的小嘴,这样吃饭固然麻烦了一些,但出门在外,好好戴着帷帽,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大概是谢晚棠从九江一路来到京城,总结出的最重要的经验。 其实,她也可以选择不戴帷帽,而是往脸上抹一些灰黄的妆粉,就像她当初遇到吴巧巧时所做的那样。 但是,看着身旁专心吃饭的何书墨。 谢晚棠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心里完全放弃了“扮丑”的选项。 这个曾经帮她安全来到京城的办法,如今却在下意识里被嫌弃得不行。 她觉得戴帷帽挺好的,能防晒,还能随时拿下来,比化妆什么的方便多了。 “小二,结账!” 何书墨撂下一摞铜板,带着谢晚棠走到面馆老板的面前。 老板见到何书墨身上的官服,客气地笑道:“上官,您吃好。欢迎下次再来小店。” 何书墨笑而不语。 他敏锐的发现,虽然这个老板的确表现出了对官差的恭敬。 但与店小二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相比,这老板的恭敬,未免太过敷衍。 此人心中,似乎不是那么畏惧官差。 这在楚国老百姓中,不太寻常。 也许,是他那一身武功带给他的底气,也许是因为别的,何书墨不知道的事情。 “听说老板娘人美心善,不知她今天怎么没来店里?” “回上官,家里事忙,最近没让她过来。”老板笑了笑,手上菜刀切面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 “方便让她过来一趟吗?我有话想问问她。” “上官,咱们都是普通百姓。从没干过坏事。”老板没有明确回答,但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何书墨呵呵一笑,心道普通百姓见了官差,手上的面条还能切得一丝不乱是吧?老子见娘娘都没有这种心理素质! “方便让她过来一趟吗?”何书墨语气仍然客气。 “上官,这,实在是不太方便……” 老板停下切面的动作,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偷偷摸摸递给何书墨。 何书墨瞄了一眼他手里的银子。 不过十几两。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不方便也没事,我们去一趟贵府就是了。” 老板尴尬地笑着,道:“上官,真不方便,家里乱七八糟的,贱妻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妇人……” 何书墨面色一寒,语气嚣张,道:“本官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拔出腰间短刀,一把插在老板面前。 “听不懂我说话没事,能听懂它说话就行。带本官见你夫人一面,还是让你夫人去大牢里见你一面,选一个吧?” 何书墨身后,谢晚棠默默看着某人精湛的演技。 心里不由得佩服起来:怪不得表兄刚才说,等下大不了当一回“狗官”。原来是这个意思。表兄演得真好,感觉和真的坏人一模一样。 …… “二位大人,请。咱们过了这桥,再走一里地,门口有棵枣树的人家就是了。” 面馆小二在前带路。 何书墨与谢晚棠走在后面。 何书墨从小二嘴里得知,面馆老板名叫“方平”,莫约十年前在京城开了这家面馆,一直是小本生意,不温不火的,挣点小钱。 五年前,老板忽然成亲,娶了貌美如的老板娘,云秀念。 老板娘来面馆帮忙之后,面馆生意确实好了不少。 许多人慕名而来,当然也有像侯远这种闹事的。 不过往往闹不了几天,就不了了之了。 店小二的态度比方平好上很多,基本上知无不答。 何书墨随口问道:“对了,你们老板一直这么敬业吗?本官来了都抽不出身,要你带我们去他的宅子?” 店小二道:“嗨,上官不知,咱们这行,不就是每天连轴转吗?哪有休息日啊?不过不是饭点的时候,老板不一定会在。而且之前都有老板娘帮忙,店里不像今天一样缺人手。上官,你瞧,枣树,咱们老板家到了。” 何书墨远远瞧去,看到一座普通的民宅。大约三四间青瓦平房,围成一个小院。 这地方在京城里属于偏远的地界,房屋价格没那么昂贵,考虑到方平的武艺和面馆的生意,貌似确实能买得起。 至少从房屋的角度来说,找不到方平的问题。 不过,这座普通的民宅,也重新唤起了何书墨心中的疑惑。 五年前,楚淮巷当红的魁云逸,真能心甘情愿地生活在这样的屋舍下吗? “老板娘!御廷司的何大人想和你说会话!老板他在店里抽不开身,让我领何大人找你!” 店小二在门口叫门。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绸布,发扎银钗的女子推开木门。 此女偏瘦,相貌柔美,年约二十五六,按照年龄推算,五年前确实是她的鼎盛时期。 不过,虽然衣着饰品都与普通妇人无异,但云秀念毕竟是当过魁的女人,身姿气质远不是寻常妇人能比的。 这大概也是她能当上“牛肉面西施”的原因之一。 刘富那小子确实是有眼光的,魁云逸即便明珠蒙尘,可到底还是一颗曾经的明珠。 “民女云秀念,拜见两位大人。” “不必多礼。” 何书墨不等云秀念邀请,直接迈步走进方平的家中。 左右环顾之下,发现这里的确是一座普通的民宅,充满生活的痕迹,也没什么特别昂贵,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名贵物件。 何书墨在院中地上,发现了一盆衣服。便问道:“你刚才在洗衣服?” “是。民女是在洗衣,听见大人来了,就连忙去给大人开门。衣服也没顾上。”云秀念连忙低头。 她这种反应,才是寻常百姓,见到官差应有的表现。而不是像方平那样,表面尊敬,其实不怕。 何书墨点了点头,道:“继续洗。” “什么?” “我让你洗衣服给我看。” “这……” 云秀念一时不能理解何书墨的意思,但看他面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于是只能重新撸起袖子,戴上襻膊,当着何书墨的面,洗衣服给他看。 “表兄……她好像,确实会洗衣服……” 谢晚棠站在何书墨的身边,低声对他说。 何书墨点了点头,这个云秀念的确会做家务,而且这民宅明显是打扫经营过的,不像是在假扮方平的妻子。 “听说你曾经是楚淮巷的魁?” 何书墨给自己和谢晚棠各找了一个凳子,坐着问云秀念。 云秀念听到“魁”这个词语,洗衣服的手忽然一顿,而后才恢复如常。 “民女的确做过魁,承蒙相公不弃,收留民女直到现在。” 何书墨点头。 “你是魁的话,一定身价不菲,他有钱帮你赎身吗?” “民女自己也攒了一些银子,赎身钱是够的。” 何书墨盯着云秀念的表情,道:“哦,照这么说,你跟着他是心甘情愿的了?” 云秀念再度愣了一瞬,片刻后笑道:“谈不上什么情不情愿的,我们这些女子,能有人收留,当个不受气的正妻,算是好归宿了。” 何书墨双手抱胸,心说这魁果然是魁,说话做事确实有点东西。 她要是直接说,我跟方平是两情相悦,那估计没人会信。 但她说,她谈不上情愿,即没那么喜欢方平,而是想当正妻,即不想去给大户做妾,这就符合了不少青楼女子的心态,相比之下可信多了。 何书墨再度环顾四周。 他发现,这民宅虽然确实有生活的痕迹。但是相当冷清,好似少了点什么。 “你跟方平成亲五年了吧?” “是。” 何书墨露出微笑,他终于发现了民宅的违和之处。 “都五年了,已经是老夫老妻了,怎么不生孩子?” 云秀念抬起头,表情有些失控。 “大人,孩子的事情……” …… …… …… ps:有读者说本书没爆更过,这谁能忍?必须辟谣! 本书从上架以后,一直八千爆更,已经坚持十六天了。 今天20号了,顺便求波月票。 (本章完) 第120章 先保林霜,再谋张家(4k) 第120章 先保林霜,再谋张家(4k) 楚国不比现代。 楚国是古代社会,子嗣在一个家庭中,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一般楚国大户,根本没有少生优生的概念,都是开枝散叶的想法,能生多少就生多少。 通常新婚夫妻,正是初尝禁果,你侬我侬的时期。不需别人提醒,三个月内,肚子就会有动静。 哪怕比较困难的那些,一年两年,吃药调理,总会有个一儿半女。即便真就生不出来了,也会想办法找族亲过继。 总而言之,不会膝下无子。 方平和云秀念成亲五年,以云秀念的姿色,方平只要不是太监,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云秀念又不是侯府千金,不存在娘家势大,不给同房的情况。 综上考虑,既然方家夫妇夜里的生活没问题,目前看着也像在搭伙过日子的人,那么他们没有孩子这件事,就会变得相当奇怪。 楚国虽是古代,但确实有避孕措施。 不谈药物,只谈器具的话,是有用鱼鳔和羊肠做的古代版精力牢笼的。 更简单的方法,是方平用真气物理灭活,考虑到他七品的修为,这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如果是主观不生的话,那方平不生孩子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他也像周景明一样,替别人守着自家媳妇? 但这也没道理啊,如果云秀念确实是别人放在方平家里的,那她为什么会抛头露面去当“牛肉面西施”,她为什么会做家务,洗衣服? 何书墨退了一步。 假设方平和云秀念,不是主观上的“不想生”,而是客观上的“生不了”。 那么,问题就简单多了。 他们夫妇二人,有一个人没有生育能力。 而这个人,大概率是当过魁的云秀念。 面对何书墨“怎么不生孩子”的提问,云秀念表情有些难看,嘴巴张了又闭上,不知该怎么解释。 “大人,孩子,民女自然是想要的。奈何民女的肚子不争气,始终没有一儿半女。” 何书墨追着问道:“是嫁给方平之前不争气,还是嫁给他之后,才发现不争气呢?” 云秀念咬着嘴唇,不说话。 何书墨不用再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位楚淮巷曾经当红的魁,云逸姑娘,在嫁给方平之前,就已经不能生育了。 至于她为什么不能生育,何书墨没有询问。 因为这种事,涉及闺中私密,问了也不会说的。云秀念毕竟没有犯法,目前看着不是什么坏人,何书墨总不可能对她用刑,逼她把当年的情况一一说明。 走出方宅不久。 谢晚棠看到何书墨一直在皱眉思考,便悄悄问道:“表兄,你在想什么呢?” 方宅这一路走下来,谢晚棠反正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云秀念,虽然曾经是魁,但现在是有在踏实生活,而且他们夫妇不要孩子,也是受限于身体原因,没什么好说的。 “云秀念这个人,还是不对劲。”何书墨道。 “哪不对劲?” “她当年既然能自己赎身,为什么不能单独生活,而一定要找个人嫁了才行?如果她嫁的人是寒门书生,哪怕是秀才,都还可以解释为仰慕才华,或者就图个小伙帅气。可这方平,分明是个没什么修养的粗鄙之徒。堂堂魁,谈吐不俗,见识过多少俊才,不可能会喜欢这种人。” 谢晚棠若有所思地点头。 经过表兄这么一说,她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因为换做是她的话,她哪怕一个人孤独终老,也不想强迫自己一定要随便找个人嫁了。 何书墨面露思索:“还有一点也很不对。云秀念当年既然是当红的魁,她怎么可能与别人有染,发现自己不能生育?” 谢晚棠想了想,道:“可是表兄,青楼那种地方,很难独善其身吧?” “你说的其实很对,青楼中能独善其身的姑娘极少。但问题是,那个时期的云秀念,正是当红的时候。以她的年龄,起码还得再红几年,没必要提前坏了自己的清白,去跟别人做那种事。你要知道,一个破了身的魁,可就没那么值钱了。” “有没有可能,她是不得已的?” 听到谢晚棠这句话,何书墨露出笑容,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不错嘛,很聪明。” 谢家贵女得到表兄的夸奖,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何书墨干脆而且直白的夸奖,就像一颗甜滋滋的果,虽然不如山珍海味那么漂亮,但是吃到嘴里那是真甜啊。 何书墨接着谢晚棠的话分析道:“能让一个当红魁拒绝不了的人,要么才华不俗,要么权势滔天,如果是前者,云秀念不可能会嫁给方平,因为她心中毕竟有那么一位才子。如果是后者,倒的确有可能令这位魁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表兄怀疑是谁?” “张家兄弟,张不器,或者张不凡。” 何书墨没解释,为什么是张家兄弟。 因为“牛肉面”的线索,是古薇薇给的。而他问古薇薇要的理由,就是和兵部侍郎张权有关的。 理论上讲,应该不可能是张权本人,因为张权一把年纪,很难有太多欲望。退一步来说,找声名正盛的魁,也不像是张权的行事作风。 至于张不器,则成亲较早。 他夫人是谢家庶女,虽然不至于像侯府千金顾月柔那么强势,但作为五姓女,不太可能容忍自家丈夫勾搭魁。 再结合张不凡的品行和作风,以及累累前科,因此张不凡对云秀念出手的概率很大。 可是…… 何书墨再度皱起剑眉。 就算是张不凡对魁动了手,凭借这点罪行,别说动摇张权,就是制裁张不凡自己都有点够呛。 “牛肉面”这条线索,目前只有一点成果,不太符合老天师的水平啊。 不会是古薇薇这家伙在骗我吧? 或者说,此事还有别的线索,和解读角度,被自己无意中给遗漏掉了? “谢家妹妹?”何书墨忽然叫道。 “我在,表兄。” 谢晚棠反应很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答应了。 “我之前让你调查张不凡的人际关系,你有什么发现吗?” “啊,对,表兄稍等。” 谢晚棠束腰的衣带中,捏出了一张纸条。 她用素白的小手,将纸条平整展开,交到何书墨手里。 同时,不忘解释道:“这是我之前调查的结果,不过只查了大半,便遇到了小石头被绑架的事情。张不凡那边,就暂时搁置了。其中有不少信息只有一面之词,我还没去做验证。表兄,你暂且看看,不要尽信。” 何书墨点头说好,接过纸条,他的第一印象,倒不是张不凡又如何如何了。 而是这纸条大概率是在某女郎身上放了很久,她兴许是每天带着,有消息了就记一下,导致纸条几乎被她腌入味了。 一展开,放在面前,便是一阵扑面而来的清新香气。 何书墨闻寒酥的体香闻得最多,寒酥的味道是一种甜甜的香味,不轻不重,让人闻起来就想舔她一口。 其次闻得最多的,是娘娘的体香。娘娘身上的香味,更像是一种极其名贵厚重的香,何书墨难以形容,直观感觉一种很典雅贵重的香气,感觉吸上两口就会扣除余额令人破产。属于闻了此生难忘,并且令人上瘾的一种香味。 至于谢家贵女身上的味道,倒是和娘娘属于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类型。谢晚棠身上的香味清新好闻,就像大自然中最新鲜的空气的那种味道,没有名贵的感觉,但是让人很是向往。 五姓贵女,果然是各有千秋。 何书墨收起品香的心思,把目光专注在谢晚棠的纸条上面。 只见张不凡的人际关系极其庞杂,几乎京城各家的纨绔子弟,他都有接触。其中甚至不乏魏党官员家里的公子。 真正做到了抛开门户之见的“国际精神”。 管你爹是魏党还是贵妃党的,咱们能玩到一起的,就是好纨绔。 京城许多纨绔和谢府的谢明臣类似,是专门混圈子的,虽然交友广泛,显得人脉众多,但都是泛泛之交,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这些人也不可能知道什么秘密。 何书墨重点把目光,放在与张不凡来往密集的纨绔子弟身上。 其中,尤其关注了五年前,便与张不凡来往,并且可能与云秀念有关联的人士。 很快,何书墨发现了异常之处。 他指着纸上的一个人名,问谢晚棠:“这个叫‘金连风’的纨绔,你还有印象吗?” 谢晚棠点头道:“嗯。这个人是前任大理寺卿,潘格爷爷的外孙。他父亲好像是京城守备的一个将军。” 何书墨继续道:“这个人曾经与张不凡交往甚密,怎么从五年前开始,他就不经常与张不凡来往了?” “表兄是怀疑他和云秀念有关?” “有可能,毕竟纨绔公子,为了魁争风吃醋,反目成仇,并不少见。”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问问?” “不急。” 何书墨迭好纸条,放进自己腰带内侧的口袋里面。 “咱们先回御廷司,我记得我在勇武营当使者时,让刘富和吕直去调查了张不凡,咱们先回去看看他们的成果,再做打算。” …… 御廷司前。 何书墨跳下马车,便看到高玥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司正!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出事了?” “嗯!”高玥重重点头,道:“咱们刚得到消息,周景明死了!” 何书墨一愣,下意识反问道:“谁死了?” 高玥大声强调道:“前任御史中丞!曾经在御廷司门口挑衅过您的周景明!” 周景明死了? 他怎么会死呢? 按照皇权之下原书的情节,周景明这个人物,其实没有出场的机会,毕竟贵妃党和魏党对御史台的争夺,要放在鉴查院尘埃落地之后。 而在现实世界中,张权没倒台所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促使了周景明提前出场。 也就是说,哪怕是何书墨也不知道,周景明到底有什么仇家,即便看他身败名裂,蹲入大牢也不放过他。 “周景明在哪里死的?”何书墨再度问道。 虽然不知道周景明为什么会死。 但周景明既然已经死了,那他死的地点便极为重要。 如果他死在刑部大牢,那么就由贵妃党官员发动攻击,将锅甩给刑部的魏党。如果他死在大理寺,那么就由魏党官员发动攻击,指责贵妃党掌控的大理寺监察不力。 “周景明死在咱们鉴查院,刑讯司!” “啊?” 刑讯司,鉴查院下属五个司之一,职责是单独审讯朝廷百官或者江湖重犯,获得独立的一手证词。该司往往会配合京查阁、平江阁行动,不止可以审讯活人,还有仵作可以审讯死人。 司中配备监狱,是鉴查院负责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 刑讯司在鉴查院中较为中立,毕竟它要同时和京查阁,以及平江阁打交道。 周景明这种身居要职,影响巨大的朝廷重犯。 一旦不明不白死在鉴查院里,那么无疑会对新上任的院长林霜,造成严重的影响。 林霜如果能妥善处理此事,那么尚且还能稳住威望。 可万一她所领导的鉴查院,迟迟破不了周景明死亡的案子,与陶止鹤领导的鉴查院形成鲜明对比。 那么,何书墨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朝中弹劾林霜的奏折,将会如雪一般飞到贵妃娘娘的案前。 在大势面前,楚帝都无法执意寻求长生,只掌握了半座朝堂的娘娘更不可能依靠硬撑来保住林霜。 到时候,林霜院长之位岌岌可危。 贵妃党手里的鉴查院,便会被魏党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虽然何书墨早就猜到,林霜的位置必有变数,无论是魏党还是京查阁的袁承,都不可能轻易认输,拱手将鉴查院让给林霜和娘娘。 但他没想到的是,鉴查院的平静未免也太短暂了。 这才消停几天? 居然又要来活了? 谢晚棠看着何书墨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表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先保林霜,再图谋张家。” 何书墨说完,看向高玥:“高玥。” “在!” 何书墨掏出上午,让谢晚棠写的,关于御廷司招募江湖人的名单,道: “这个拿着,咱们有五位带刀使者,每人负责七八个人,亲自上门沟通,不要有官差的气势和傲慢。一定要把话给他们说明白,我们御廷司是对抗魏党的避风港,免费培训查案知识,朝廷发放的待遇可以看齐七品京官,请他们加入。” “是!” “对了,让刘富和吕直也别闲着,上次叫他们调查的张不凡的人脉,我过几天要。” “明白!” “好,小谢呢。” “表兄,我一直在这儿。” 谢晚棠的声音清甜无比,听了能缓解心中的焦躁。 何书墨沉稳地吩咐道:“小高去传话,小谢跟我去找林院长。” “好。” 高玥看着何书墨离去的背影,心道:不知不觉,使官手底下的干将越来越多了。 (本章完) 第121章 何书墨理解谢晚松了(4k) 第121章 何书墨理解谢晚松了(4k) 鉴查院院长小楼门前。 不需要何书墨再次吩咐,谢晚棠便自觉脱离他的身后,跑到门口乖乖站好,一副“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样子。 何书墨不禁笑道:“你还挺自觉的。我应该不会进去太久,你不用一直站在门口,到处转转,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谢晚棠点头道:“好的表兄,你不用担心我。” “嗯。那我进去了。” “好。” 告辞谢家贵女,何书墨心里对她的好感又提升了不少。 在小说的描述里,谢晚棠的哥哥谢晚松,是个彻头彻尾的妹控。他虽然贵为谢家的小剑仙,谢家下代家主有力竞争者,但他最在乎的东西,却不是他的剑,而是他的妹妹。 何书墨看小说时,其实不太能理解谢晚松的这种做法,毕竟,谢晚棠就是再好,再香,再可爱,到底也是要嫁人的。 但是现在,何书墨能够理解谢晚松了。 小谢虽然天真烂漫了些,但只要好好保护她,她的天真并不是一件坏事。她的价值观更加接近地球人,没什么尊卑观念,不讲究贵女的排场,同时脾气很好,平易近人,乖巧,听话,懂事,聪慧。 她即便贵为五姓贵女,正常的吃穿用度,都是锦衣玉帛,山珍海味,但只要你开口,她就可以毫无怨言地陪你吃小胡同里的牛肉面。 如果你去找院长谈工作了,她就自己在外面一直等着,没有抱怨也没有厌烦。更不会找你要什么“补偿”。 很像那种,大学毕业,放弃继承家里的上市公司,反而陪你住出租屋,每天出门摆摊创业的小女朋友。 太科幻了只能说。 何书墨有一说一,如果换做他是谢晚松,他现在可以毫不犹豫地讲,他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妹控”。 如果未来的某天,妹妹要嫁人了,何书墨稍微代入一下谢晚松的视角,感觉他会恨不得一剑一个死黄毛。 想到这里,何书墨深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谢家贵女好是很好,就是大舅子有点难搞。还是得抓紧学到正版的霸王道脉,提升实力。否则,哪怕谢晚棠她本人愿意,可她身后的哥哥,爹爹,叔叔,伯伯,爷爷,那就未必愿意了。 楚国历史上,无论哪一位贵女出嫁,都是利益远大于感情。 感情在贵女的联姻中,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如果何书墨自己的实力和势力不够硬,那么别说嫡系贵女了,就是庶女也娶不到手。 换句话说,只要何书墨自己的实力够强,哪怕某位贵女,比如崔家的,王家的,李家的,摆明了不喜欢他,也得在家族的安排下,老老实实嫁到何府来,做一个完美的何家主母,给他打理内宅,相夫教子,生一堆漂亮宝宝。 说来说去,实力才是根本。 不过何书墨并不着急,他现在还年轻,目前是楚国升官记录保持者:两个多月,从七品行走升至五品司正;武道上是从门外汉,升至八品武修。 只要按照这种速度继续发育下去,最多三年,他就足以积累出一股强大势力,然后向五姓士族要人了。 你们家不给我贵女?不好意思,有的是别家愿意给。 何书墨在院长小院的内堂门前站定,朗声道:“林院长,御廷司何书墨求见。” 屋内传来林霜严肃而凌厉的声音:“进。” “是。” 何书墨推开内堂木门,只见一个身材匀称,面目英气秀美的女郎,皱着柳眉,端坐在书案后面。 “霜姐?” “嗯。你也听说了?” “高玥刚和我说,我立刻就来找姐姐了。” 林霜眉头上的阴云迟迟不散,道:“这周景明死得真是太蹊跷了,昨日人还在大理寺监狱好好的,今天转送到刑讯司,立刻就不行了。” 何书墨点头:“嗯,八成是被人动了手脚。” “你也觉得吗?” “当然,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不死在大理寺,不死在刑部,偏偏要死在鉴查院。” 林霜抬起俏脸,看向何书墨:“你的意思是,魏党或者袁承下的手?” “不能排除他们的嫌疑,至少,周景明死在鉴查院,对他们双方都有利。” 林霜听到何书墨的话,微微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毕竟刚坐上院长的位置,根基不稳,魏党和袁承都有害死周景明,然后拉她下水的动机。 何书墨摸着下巴:“但是……” “但是?” “但是,如果是魏党或者袁承来动手的话,风险未免有点太大了。” “风险?” “不错,”何书墨也不需林霜吩咐,自己主动端了个椅子,坐到她的旁边。 原先只许鉴查院院长一人办公的桌子,硬生生被何书墨占据了一个位置。 而作为院长的林霜呢,却对何书墨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相当纵容。 似乎对她来说,何书墨的“冒犯”并不构成“冒犯”,而是类似于朋友,或者更亲密的一些关系。 何书墨坐到林霜边上后,继续说: “霜姐,你想,如果魏党,或者袁承,把周景明死亡案,做成了一个迷案,破不了,找不到凶手,那么他们确实能打击到你。可如果,这案子被人破了,凶手抓到了,供出幕后主使了。那么,魏党或袁承的杀人罪名成立,他们岂不是搬石砸脚,大祸临头了?” 林霜听完何书墨的话。 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魏党或者袁承动手,那么固然有打击她的作用在,可万一没打击成功,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风险极高,有些过于冒险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杀死周景明的,其实另有其人?” “不错。”何书墨点头,道:“那人之所以要在鉴查院内杀死周景明,大抵就是想利用姐姐、袁承、魏党,之间的矛盾,搞一出浑水摸鱼。把他自己掩盖在你们的斗争之中,悄无声息的达成目的。” 林霜眉头更深,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此人好生阴险。倘若没有你在,我一定会着了他的道。” 何书墨在娘娘身边练就的“进步道脉”,下意识发动了。 “姐姐只是身在局中,关心则乱,不如我这种局外人看得清晰。实际上以姐姐的智慧,倘若仔细想想,定然能发觉不对劲的。” 林霜眉头舒展,目光柔柔地看向何书墨。 她知道何书墨在安慰她,同时她也得承认,她的确被何书墨安慰到了。 林霜现在有点理解寒酥了。 这个何书墨,长相阳光帅气不说,最重要的是心思细腻,说话好听,很会哄女郎开心,怪不得寒酥会喜欢他呢。 在楚国当下的社会风气中,男子要英雄豪迈,女子要温柔体贴,所以一般情感上,都是女子不断给男子提供情绪价值。 楚淮巷,教坊司的红牌、魁们,无一不是靠这一手发家的。 但楚国女子也是人,她们的其实也需要别人提供情绪价值,而何书墨,大抵是这条赛道的唯一一人。 在娘娘的磨练下,何书墨的“进步道脉”,不说登峰造极,也有上三品的实力。 像林霜这样外刚内柔的女郎,哪怕她再位高权重,再武力不凡,但她的内心,哪里顶得住何书墨嘴里的柔声细语? 林霜看向身旁的男人,道:“何书墨。” “在。” “依你的观点,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何书墨分析道: “周景明死亡一事,表面上,最大的重点在于其背后杀人的真凶。但实际上,此事真正最凶险的地方,还是在魏党和袁承的身上。周景明位高权重,干系不小,魏党如果借题发挥,一定会给姐姐造成极大的压力。” “嗯。魏党觊觎鉴查院已久,他们不会放过这次的天赐良机。” “还有一个是袁承。袁承此人,在京查阁内经营多年,威望颇深,而且他向来不服姐姐。此人对姐姐担任院长很有意见,只是隐而不发,静待机会,随时可能会背刺姐姐。这次周景明身死,他定然不会放过。” 林霜看着何书墨认真为她考虑的样子,不时轻轻点头。 她心里默默地想:此人果然智谋不凡,怪不得可以让娘娘对他青睐有加,甚至不惜承诺,亲手传他霸王道脉。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林霜已经完全能理解小姐和寒酥对何书墨的态度了。 因为换做是她,她也会不由自主的依赖他的观点和看法。 何书墨沉浸在思考中,倒是没有发现,他身边女郎看他的眼神,悄悄的发生了一些细不可查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林霜对何书墨的态度,主要是因为她的小姐和寒酥,那么从刚才开始,她已经觉察到,何书墨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她哪怕不为别人,只为了自己,为了她的鉴查院,也应该好好笼络住何书墨这位难得的人才。 让他好好为她所用。 率领御廷司,帮她撑住鉴查院院长这个位子。 何书墨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终于开口道: “魏党官员,借周景明之死,上书弹劾姐姐,这个咱们避免不了。既然如此,索性先不考虑魏党。而袁承一方,则在咱们的控制之下,京查阁更是检查百官的主力,周景明一死,他们必定插手。咱们不用避,也避不开。” 林霜道:“我的老部下都是平江阁的,他们捉人打架拼杀的本事不错,查案上面就差很多了。周景明一死,案子扑朔迷离,你的御廷司刚经过变动,人手紧缺。目前的鉴查院里,就只有京查阁是可用的。” 何书墨道:“姐姐担心,京查阁会阳奉阴违,不听姐姐的调令?” 林霜缓缓摇头,“我不是担心,我是确定他们不会听我的。京查阁和平江阁本就经常摩擦,我当上院长,夺了袁承的位置,京查阁对我不满者众多。他们表面或许不敢抗命,实际上就不好说了。” “京查阁不听调令,御廷司陷入半残,外边魏党弹劾质疑,姐姐面对的局面,貌似有些艰难啊。” 林霜面露苦笑,道:“娘娘和我说过,我这次是被提前推上了院长之位,眼下这个局面,我有心理准备。” 何书墨听到这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毕竟,林霜提前担任鉴查院院长,是他为了猎张计划,往娘娘耳边吹的风。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跟娘娘保证过,一定会帮助林霜姐把鉴查院稳住。 事已至此,除了破局,别无他法! 何书墨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姐姐,依我看,你是鉴查院院长,周景明之死,你有责任。但那个袁承,他乃京查阁阁主,他的手下如果消极怠工,查不出真凶,他也有责任。如果咱们能让袁承接下这个任务,那么,大不了两败俱伤。只要袁承上不来,鉴查院中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威胁到姐姐的地位。” 林霜微微颔首,转而道:“话是不错,可是袁承必然也知道此事是个大坑,他还会跳吗?” 何书墨面露微笑:“姐姐,您贵为院长,朝廷二品大员,您尚且会被魏党所造的舆论裹挟。那么,京查阁阁主袁承,不过才是四品,他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吗?” 林霜听完何书墨的话,一双美眸缓缓睁大。 她感觉何书墨的法子十分疯狂,听他的意思,是打算利用魏党的舆论! “你要利用魏党!?” “不错。” 何书墨自信道:“魏党那群言官,定然不会放过攻击姐姐的机会,咱们只需要造一些势,提醒一下魏党的言官们,让他们贬低姐姐的同时,别忘记吹一吹袁承。 “姐姐上任鉴查院院长之后,还没拜访过贵妃党的其余大佬吧?正好趁此机会,拜访一下,请他们手下的官员出面,放出要针对袁承的风声。如此一来,魏党一定会和咱们唱反调,自然会卖力猛吹袁承,把他架得高高的,让他下不来台。” 林霜很快质疑道:“可是如果在这种舆论攻势之下,袁承率领京查阁,把案子顺利破了,怎么办?” 何书墨立马拱手,道:“京查阁很快速破案,那自然是您领导有方,让鉴查院同僚和睦,重焕生机!” “如果袁承破不了案……” 何书墨继续拱手道:“说明此人难堪大用,姐姐应主动上书娘娘,请罪认罚的同时公开弹劾此人。让众人知道,袁承名不副实,不能担任院长。” “如果袁承装病……” “那就我来顶上。” “你?你不怕这口锅,被按死在你的身上?” 何书墨笑道:“姐姐,你忘了?我的御廷司目前正值变动,此番顶上,是强行给京查阁擦屁股的。就算干得不好,谁又能说我什么?可是如果我查出结果来了,那么不敢出兵的京查阁,彻底颜面尽失,而袁承的威望,也会遭受严重打击。” 听完何书墨的一顿分析。 林霜只觉得他好厉害,明明是一手烂牌,却被他硬生生打出了翻盘的气势! 幸好何书墨在给娘娘效力,如果他在魏党之中,那娘娘的局面,可就远没有现在这么明朗了。 “对了姐姐。” “怎么了?” “你拜访贵妃党官员的时候,别忘记一个人。” “谁?” “兵部侍郎,张权。” (本章完) 第122章 你们的马呢?(4k) 第122章 你们的马呢?(4k) 张权? 听到张权的名字,林霜脑海中的些许记忆,被成功唤醒了出来。 上次她进宫时,小姐和她说过何书墨成为小姐暗子的经历。 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这个叫做张权的兵部侍郎。 而小姐给何书墨的死命令,是让他在半年内做掉张权,为贵妃党扫除张家这颗毒瘤。 “你特地提到张权的名字,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林霜看向何书墨的眼睛,认真地询问他的意见。 何书墨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我和张权有仇,过段时间准备对他动手。他也知道我会对他动手,而姐姐又是我的顶头上司。因此,姐姐这次去找他,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讨好姐姐。让姐姐与我心生芥蒂。” “你的意思是,让我别吃他那一套?” “不,是要吃他那一套。毕竟,只有姐姐释放善意了,张家那边,才更容易放松警惕。” …… 下午。 吕直,刘富二人身着便装,混入京城郊区的马场之中。 楚国作为统御中原的大国,本身缺少牧场,因此天然缺马,普通马匹倒还好说,可以见缝插针地养一养,长得是个马样就行,凑活用。 但那种要求颇高的军马、骏马,便相当稀罕。 大多数时候,都是供不应求的。而且要优先供应军队,很难流入民间。 因此,京城郊外,圈养骏马的马场,就成了不少京城纨绔彰显身份的玩乐之处。 普通百姓,或者江湖人买马,是要作为交通工具来使用的。这种情况,一般养在家里的马厩之中,喂一喂干草豆饼。 而京城纨绔买马,大多数时候是用来装逼的。平时这些长得高大帅气的马,就被放养在马场之中,保持这些马匹的最佳状态。每到需要装逼的时候,便提前命下人从马场牵出来,方便家里少爷骑马装逼。 但也有部分纨绔,不满足京城拥堵的街道,喜欢尽情驰骋,他们会成群结队来到马场当中赛马。 有点类似于地球上,喜欢买赛车下赛道的富二代。 而改头换面的吕直和刘富,等的就是今天这一批来马场骑马的纨绔。 吕直和刘富看准机会,走到一个下马休息的纨绔面前。 刘富:“呦,好马呀,西面姜国的品种?这得二百两银子吧?” 吕直:“二百两银子?真不便宜。” 那纨绔听到有人在吹他的马,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他举起五根手指,反复翻了翻,道:“二百两?二百两只能买两个马蹄,是这个数!” 刘富:“五百两!可了不得啊!” 吕直:“大户人家!” 纨绔乐道:“嗨,五百两算什么?在咱们马场,也就是个中等水平。你们听说过谢家贵女没有?她骑的那匹白马,叫飞云驹,可日行千里,比我这匹贵上十倍还不止。那才是真正的好马。” 刘富心道:谢家贵女我熟啊,她可是跟我说过足足两句话呢。这要是说出来,不得吓死你? 不过刘富也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他们是来打听张不凡人际关系的。 “我听说张家的张不凡也有一匹好马吧?” 吕直:“是啊,怎么没见张家公子啊?” 纨绔听到张不凡的名字,脸色便垮了下来。 “张不凡?他就是跟风玩玩罢了,他的马现在估计都成野马了。” “哎,兄台,你对张不凡好像有点了解啊。他这人怎么样啊?” 纨绔面露不屑:“人渣一个。五年前,我与几位弟兄,便与此人绝交,再不来往了。” 刘富点头,道:“为什么绝交?” 吕直跟着应和道:“是啊,都是兄弟,动不动绝交做什么?” 纨绔一脸不耻,道:“张不凡此人,以前倒是还好,虽然也不招人喜欢,但也不至于人人喊打。结果五年前,此人……” 纨绔压低了声音:“此人兽性大发,对良家女子出手……简直丧心病狂。我等不屑与之为伍。” 纨绔说完,重新看向吕直和刘富,道:“你俩的马呢?怎么感觉从未见过你们?” 刘富面带微笑,“我的马就在那边吃草呢,你看看。” “没有啊。” “仔细看,看时间长一点。” 纨绔凝神望去,空白的草地,真没有马。他再一回头,只见刘富吕直二人撒腿狂奔,头也不回地冲出马场。 马场外,刘富气喘如牛。 “吕直,你都记住了吗?” 吕直同样气喘如牛:“都记住了。五年前绝交的,因为张不凡兽性大发,对良家女子出手。” 刘富点头,掏出毛笔,用口水湿润了一下,将这信息记在纸上。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打听了不少京城纨绔圈的公子哥。其中有一部分表示,因为张不凡五年前的举动,选择和张不凡保持距离,不再来往。 刘富打开身上的纸张,看着密密麻麻的张不凡人际关系。 “话说这张不凡五年前到底干嘛了?弄得这么多人都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兽性大发?” “关键,兽性这东西,是突然就来的吗?他六七年前也没听说有前科啊。” “那谁知道,兴许一直如此,只是五年前露馅了而已。” “嗯,有可能。” …… 周景明是上午死的,高玥是中午接到了消息,等何书墨调查一圈牛肉面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在何书墨知道周景明出事之前,此事已经传到了京查阁。 噔噔噔! 一个身穿红色京查阁制服的男子,用最快的速度爬上楼梯,来到顶楼,敲响袁阁主的大门。 “阁主!出事了阁主!” 吱嘎。 袁承推门而出。 “出什么事了?” 那人焦急道:“原御史中丞,周景明,死在咱们刑讯司了!” “什么?” 袁承听到这个消息,瞳孔微缩,心头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周景明乃朝廷重臣,御史台的第二把交椅,平时没病没灾,哪怕因为制造伪证,污蔑严文实被捕入狱,也没遭受非人的虐待。 此人身体状况远好于一般的罪犯,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这事必有蹊跷。 “进来说话。” 袁承将报信者请入房间,关好大门,杜绝旁人窃听。 那人道:“阁主,周景明一死,刑讯司那边乱作一团。咱们京查阁是不是应该找点事做,以免被人拉着,强行牵扯进此事……” 袁承背手踱步,走了两步,道:“刑讯司这次提审周景明,问出什么了吗?” “这,属下不知。” “那周景明是因何而死,可有初步结论?” “属下也不知道。” “你……” 袁承指着那人,刚想骂一句废物,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但他冷静下来想一想,发现,周景明一案没有经过他们京查阁的手,和周景明有关的事,他们京查阁的人还真没法知道。 用目前的消息,他只能确定周景明一定是被谋杀的,其余事情一概不知,难以做出判断。 “如今,御廷司陷入半瘫痪的状态,平江阁又不善查案,林霜那个女人,多半会将此事推到我京查阁的头上。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得亲自去一趟刑讯司,把这事问个清楚!” …… 鉴查院,刑讯司大牢。 刑讯司司正蒋同庆皱眉看向面前的尸体。 尸体没有余温,显然是死了一段时间了。 “什么时间死的?” “回司正,莫约是今日凌晨。” 听到凌晨二字,蒋同庆眉头皱得更深。 昨日,他们刑讯司刚刚把人从大理寺监狱提出来,本来打算让周景明休息一天,今日动刑拷打,结果没过一晚,人就死在了狱中。 这种情况,蒋同庆曾经见识过。 用大拇指想也知道,周景明必然知道点不能说的,因此某些人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强行在监狱中杀人。 毕竟,他们刑讯司有的是手段。 再忠诚的手下,也难保不会透露一二秘密。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尸体检查过了没有?”蒋同庆再次问道。 “回司正,初步查验过了,死于中毒。是一种起效较慢的毒药,唤作‘融魂散’,中此毒者,浑身上下并无明显异常,只觉没有力气,逐渐丧失生命。整个过程,莫约需要半个时辰。” 蒋同庆缓缓点头:“这毒也是精心选的,让周景明死得悄无声息,不会剧烈挣扎,惊动咱们的人。” 刑讯司中,有一项刑罚是毒刑,司中既有用毒者,也有解毒者,如果周景明剧烈挣扎,惊动了值班的吏员,或许就死不了了。 蒋同庆缓缓转动脖子,看向周围的人。 “凌晨杀人,说明出入监牢,大抵不是外来者。用得还是较为温和的毒药,避免惊动他人。这凶手似乎对咱们刑讯司很是了解,诸位有头绪吗?” 面对司正的目光,刑讯司人均低下头,不敢说话。 司正的意思很明白了,刑讯司中,有内鬼。 “司正!京查阁袁阁主来了,请您出去一见!” 蒋同庆身后,一个吏员道。 蒋同庆没有着急出去,而是再度环视一圈,企图找到那个内鬼,但是他什么都没发现。刑讯司许多同僚,都是他的老部下了,至少从主观上来说,他是不愿意承认有人是鉴查院的叛徒。 “走,带我去见袁大人。” 刑讯司大牢外,蒋同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穿京查阁阁主制服的男子。 鉴查院三阁,京查为红,平江为黑,听风为青,十分好认。 “下官蒋同庆,拜见袁大人!” 蒋同庆刑讯司司正,官职五品,面对四品的袁承,自然要行礼。 袁承拍了拍蒋同庆的肩膀,笑道:“你我在鉴查院共事多年,老朋友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蒋同庆跟着笑,但没有进一步的朋友举动。 正因为认识多年,他才清楚,袁承就是跟他客气一下罢了,他要是当真,那才是不识抬举。 袁承没有废话,直接道:“听说周景明死了?” “不错。” “嗯。他怎么死的?” 面对袁承的询问,蒋同庆没有隐瞒,根据鉴查院目前的情况判断,周死一事,多半是由京查阁来负责。他瞒着袁承有何益处?早查出凶手,对大家都好。 “毒杀,凌晨左右,毒性不烈,因此无人发现。拖到上午才知道已经死了。” 袁承缓缓点头,道:“有内鬼?” “可能有。” “审过没有?” “还没有。” 袁承看着蒋同庆:“大理寺那边审过吗?” “审过。” “什么结果?” 蒋同庆顿了一下,缓缓道:“七年前,安西军主将杨韬,是被周景明冤枉的。” 听到这个结论,袁承心头一震。 七年前的案子,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当时动静极大,闹得朝野纷纷扬扬。此事之后,楚国主战派被打掉了一批出头鸟,彻底偃旗息鼓,主和派占据上风。 不过由于杨韬是边军将领,因此这案子京查阁并没参与。 袁承所知道的内幕消息不多。但他没想过,这种“铁案”,竟然也存在反转。 “当时周景明只是个小小御史,杨韬可是大将军,谁指使他这么干的?” 蒋同庆道:“我也不知道。但这就是周景明转送到我这里的目的。娘娘也想知道,是谁指使周景明攀咬杨将军的。” 袁承背着手,当着蒋同庆的面,来回踱步。 “娘娘亲自过问,人居然还能死在鉴查院大牢里,是你蒋同庆让人死了,主责没跑。我如果查不出结果,无法向娘娘交代,也不会好过。” 蒋同庆道:“那袁大人的意思是……” 站在袁承的角度,他无非就俩个选项,要么查,要么想办法推脱不查。 如果查了,并且很快破案,那么就只是他的分内之事。没什么值得邀功的。 如果查了,破不了案,那么他连带京查阁都会丢人现眼。 如果不查,倒是没有责任,但万一让何书墨查出了结果,摘了桃子,京查阁仍然会处于不利地位。 最好的办法就是,京查阁不出手,同时让何书墨也查不出个结果。而鉴查院外的查案势力,反倒能先一步取得突破。 这样一来,便能说明鉴查院大不如前,将鉴查院日渐羸弱的责任推脱到新任院长林霜的头上。 袁承将他的想法告诉蒋同庆。 “何书墨如果来查案,你尽量拖延他。同时建议你以刑讯司,不,以鉴查院有内鬼为名,请御史台派人查案。咱们鉴查院,只有大家都有问题,你的责任,还有我的责任,才能尽可能小一点。” (本章完) 第123章 娘娘口谕,初见玉蝉(4k) 第123章 娘娘口谕,初见玉蝉(4k) 皇城,玉霄宫。 下午时分,贵妃娘娘照例在静息殿修习霸王道脉。 静息殿并不像玉霄宫的其余宫殿。 为了避免打扰,静息殿周围,并没布置任何宫女。只有在娘娘使用过静息殿后,才会由寒酥组织洒扫的宫女,进殿打扫除灰。 此时的静息殿外,只有寒酥一人默默守着娘娘。 她站在大殿一侧的阴影里,避免下午的阳光直射在她的身上。 这倒不是寒酥矫情,主要是她这个年纪的女郎,没有不爱美的。她怕把皮肤晒黑了,人就不好看了。 其实,此前的寒酥倒没有讲究这么许多。 她毕竟是五品的武者,修炼的霸王道脉,真气浑厚,体质不差。不会像个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 但是自从遇到何书墨以后,她就十分注重保养自己的身体。 她希望每次见到何书墨,她的身体都是美美的状态,不想在何书墨心中留下她不漂亮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下次进宫是什么时候。” 寒酥无聊的时候,又想起了某人。 她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江左蜜糕的新师傅好像已经来了。何书墨下次进宫,她好像就能吃到正宗的江左糕点了! 但是…… 她又想到,何书墨说,给她吃糕点的时候,要顺便“尝尝酥宝”…… 这一下,弄得寒酥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坛,既期盼,又害羞,既害怕,又高兴…… 总而言之,难以形容。 寒酥不笨,她心里大约是有数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大概率又会被何书墨的甜言蜜语哄得迷迷糊糊的,然后半推半就地让他得逞。 想到这里,寒酥悄悄叹了口气。 自从认识了何书墨,她就在他身上越陷越深了。 现在她的身子都让他抱了,就不可能再许给别人,属于走到了难以回头的地步。她如今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只能陪着他一起继续往下走。 寒酥只是想了一会何书墨,整个人便开心了很多。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要想到他就会高兴和开心。 寒酥无意间瞥了身旁一眼,只见玉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她的身边,默默打量着她。 “玉蝉!你又吓我!” 玉蝉气质高冷,哪怕是在炎炎的夏日,都会感到一股寒气。 她简单地说:“从没想吓你,只是你自己喜欢走神。” “我哪里走神了?”寒酥不服。 玉蝉冷哼一声,不想解释。 刚才某女郎,一会笑,一会瘪嘴,一会又哭丧着脸蛋,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这还敢嘴硬说“哪里走神”? “小姐什么时候出来。”玉蝉看向寒酥。 寒酥不想理她,道:“不知道。” “和何书墨有关。” “啊?”寒酥一愣,她听到何书墨的名字,顿时对玉蝉没脾气了。 于是忙道:“小姐刚进去一个时辰,莫约还要一个时辰。何书墨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吗?你说啊!” 玉蝉道:“他没事,你别急。” 寒酥气得跺脚:“我没急!” 玉蝉不想说话,她觉得寒酥自从和某人有关系后,就变得一点都不成熟,很幼稚。 如果感情会让人变得幼稚,那玉蝉宁愿不要任何感情。 她只要有小姐就足够了。 莫约一个时辰之后,身着宽松道袍,美如天仙下凡的贵妃娘娘,静息殿中款款走出。 每天的灵泉滋养,不止能帮贵妃娘娘修炼,也让她的身体状态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 同样,她的美貌也一直处于巅峰。 毕竟,娘娘现在的年龄只有二十三岁,本就是巅峰的时候。再加上,她是十六岁突破的上三品,从那时开始就锁住了全身气血,这让她的衰老极其缓慢,巅峰期长得令人绝望。 娘娘现在的皮肤状态,犹如刚刚出水的芙蓉瓣,哪怕比之青春无敌的谢晚棠,都不遑多让。 “奴婢拜见娘娘。” 玉蝉见小姐出来,连忙上前。 厉元淑看向她的小丫鬟,语气和善道:“嗯。今日是何事?让你在这里等本宫许久?” “回娘娘,周景明今日凌晨,死在鉴查院的监狱里了。” 听到这话,贵妃娘娘眉头稍稍蹙起,语气有些恼怒:“周景明死了?” “是。似乎是被人下毒,杀死在鉴查院,刑讯司的牢房中。” “哼。” 贵妃娘娘冷哼一声,美丽威严的凤眸缓缓眯了些许,伴随着这个动作,她身上修炼完的绝尘脱俗,很快消失殆尽,转而演变成上位者的肃杀和威势。 此时,若是有寻常大臣在她面前,怕是得下场下跪,以求娘娘宽恕。 “本宫昨日才让刑讯司提审周景明,结果他凌晨就死了。顶着本宫的命令杀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寒酥见状,连忙搀住娘娘的玉手。 “娘娘息怒,兴许是畏惧娘娘,害怕周景明暴露消息,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在鉴查院里杀人。” 寒酥毕竟是常年伺候自家小姐的陪嫁丫鬟,对小姐的脾气十分了解。 娘娘昨日才下命令,结果还不到一天,人就死了,这可以看做是对娘娘的公然挑衅。这样的挑衅行为,当然会让娘娘生气。 但是,也可以换一个角度,解释为对娘娘感到恐惧和忌惮。毕竟,娘娘不发话,周景明兴许不会死。但娘娘发话了,他就必死无疑了。 寒酥就是用第二个角度来让贵妃娘娘消气的。 不得不说,寒酥很懂贵妃娘娘的心理状态。 被她这么一说,贵妃娘娘果然消气了许多。 “一群虫豸,只会躲在阴暗处,做些腌臜事情。” “娘娘凤体何其金贵,可不能因为虫豸气坏了身子。” “知道你关心本宫,对了,何书墨呢?” 玉蝉道:“似乎在陪谢家贵女……” 寒酥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警告地看向玉蝉。她倒不是吃谢晚棠的醋,谢晚棠毕竟是贵女,再如何,也得听家里的话,嫁给家里指定的夫君。不可能像她一样,没有家族的约束,轻易被何书墨占到便宜。 谢晚棠和何书墨很难前进一步,因此没什么好吃醋的。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在娘娘面前提别的贵女,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哪有娘娘生气,臣子在外面陪贵女潇洒快乐的? 这不是摆明了想让娘娘生何书墨的气吗? 寒酥不想让玉蝉影响何书墨在娘娘心中的形象,因此才用眼神警告她别乱说话。 玉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于是连忙把剩下的话一起说了。 “何书墨东奔西跑,应该在帮娘娘调查张家。” 厉元淑听完玉蝉的汇报,面无表情地说:“让他先别管张家,给本宫把杀害周景明的虫豸揪出来。” “是。” “你亲自联系他,不能让谢家女发现。” “奴婢明白。” …… 何书墨从院长小楼走出来后,他的第一个想法,其实是进宫去见娘娘。 但看一眼外面不早的天色,还有不远处等他的谢晚棠,何书墨最终还是打消了立刻去见娘娘的想法。 一方面,天色不早了,等他见到娘娘,差不多就该到娘娘赶他走的时间点了。这就相当于,浪费了一次宝贵的,和娘娘见面的机会。 另一方面,谢家贵女现在正在陪着他呢,他总不能抛下谢晚棠,独自进宫吧。至于带谢晚棠进宫,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眼下的情况,也让何书墨发现了他现在的窘境。 他平时享受小谢的保护,享受使唤小谢的快乐,同时,小谢也会限制他,让他不能随便去见娘娘。 那句老话“一山不容二虎”果然是对的。 当你拥有一位贵女的时候,就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到另一位贵女。 “晚棠!” 何书墨冲着不远处谢家贵女招了招手。 谢晚棠扭头见到何书墨,立刻小跑到他身边。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何书墨笑着问。 “在看蝉儿脱壳。”贵女脆生生地答道。 “在哪?我捉回家炸着吃。” 何书墨撸起袖子,做出一副准备捉知了猴的架势。 “啊?表兄!那是虫子!别吃它嘛。” 贵女明显有些急了。 她话语中,甚至因为着急,带了点妹妹和哥哥撒娇的语气。 独属于谢家贵女的清甜嗓音,细若游丝,酥麻入耳。 何书墨确实爽到了。 贵女撒娇,这谁顶得住啊! 大舅子这些年,吃的是真好啊。 何书墨心情尤其舒畅,笑着摆手,道:“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去刑讯司,看看周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 …… 刑讯司是鉴查院中,较早成立的部门。 因此,它没有像御廷司一样,是一块单独的飞地。 它在鉴查院中拥有一块用高大围墙围成的独立,且占地巨大的地盘。 这地盘中,多数是监狱的面积,少部分才是刑讯司成员的活动区域。 何书墨直接来到刑讯司高大围墙下的小门前,没有用商量的语气,而是用命令的语气,道: “本官御廷司司正,前来查看《周景明死亡案》,这位姑娘是我的随从,放行。” 刑讯司吏员面面相觑,他们大抵是接到了司正的招呼,不太想放何书墨进去。 “上官,可否让我等进去通报一声?” 何书墨皱眉道:“我作为御廷司司正,自有查看三品以下官员案子的权利。而且我就是来看一眼,不用你们配合,也不指挥你们做事。你们要通报什么?打算让刑讯司列队欢迎本官莅临指导吗?放行!” “何司正!”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何书墨远远认出此人的身份,刑讯司司正,蒋同庆。 蒋同庆乃武修出身,加入鉴查院后,武道天赋一般不温不火,后来换了赛道,改行做仵作,依靠一手解尸技术,在刑讯司节节高升,最终坐上司正之位。 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蒋同庆年龄不小,辈分和资历都比何书墨高,但没有倚老卖老,他知道何书墨是林院长的亲信,因此出露适当的笑容。 “手下人认不出何大人,勿怪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何书墨自然知道。 他同样笑道:“您客气了,晚辈听说周大人的事情,深感痛心。晚辈和周大人乃是至交好友,因此特地来送周大人一程,不知蒋司正,能否行个方便?” 蒋同庆听完何书墨的话,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周景明的案子朝野皆知,同为鉴查院的同僚,谁不知道周景明来御廷司门口挑衅,何书墨睚眦必报,投靠林霜,将周景明按入大牢的“英勇”事迹? 他何书墨,到底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笑嘻嘻的说出“我和周大人是至交好友”,这种臭不要脸的话啊! 周景明要是泉下有知,怕不是当场气活过来。 面对何书墨这种对手,蒋同庆知道,硬刚是没有好结果的。 他干脆请何书墨进来,亲自带他去看周景明。 刑讯司大牢戒备森严。 不过有蒋司正亲自带领,何书墨这一行并没受到任何阻碍。 刑讯司专门搭建的检尸房中,他终于见到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何书墨掀开白布一瞧,的确是周景明。 “敢问蒋司正,这周大人,是怎么死的?” “被毒死的。” “可知道具体时间?” 蒋同庆含糊道:“莫约是深夜或者上午吧。” “可知道是死于何种毒药?” “此事正报给刑部,等刑部批示,我们才能验尸。” 何书墨点头,没有继续细问。 相比于《皇权之下》中,描写甚少的御廷司,这小说对刑讯司和仵作的描写可一点不少。 要知道,“何押司”中毒身亡,就是主角解刨尸体最少三遍,才找到线索,拿去破案的。 蒋同庆作为此道的佼佼者,不可能一问三不知。 他一定知道许多,只不过是不想告诉自己罢了。 何书墨不动声色地道:“周大人是在哪个牢房死的?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这是自然,何大人请。” …… 天色已晚,御廷司散衙。 何书墨的马车先送贵女回谢府,而后折返回何府。 车上,谢晚棠道:“表兄,蒋司正好像颇为敷衍。他似乎不愿帮你破案。” “嗯。” “那咱们怎么办?还要管此事吗?还是去找张不凡的线索?” 何书墨自信道:“当然得管,楚国会检验尸身的,又不止他蒋大人一个。” 谢府门前,谢晚棠款款走下马车。 她默默看着何家马车离去的身影,心道:可是表兄,刑讯司戒备森严,我都没法潜入,你就算找了其他仵作,又要怎么接近周景明的尸身呢? …… 夜晚,何府。 何书墨站在院子里,手拿古小天师送他的打火石,心说这满天繁星,我薇姐应该睡醒了吧? “何书墨。”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何书墨耳边响起。 他扭头看去,只见何府庭院的阴影处,有一位身姿高挑,曲线玲珑的女郎。 何书墨两眼圆睁,下意识道:“娘娘?” (本章完) 第124章 我替小孩哥谢谢你(4k) 第124章 我替小孩哥谢谢你(4k) 理智告诉何书墨。 娘娘不会随便出宫,她就算出宫,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来到他家。 以娘娘的派头,必然是禁军开道,宫女侍候两旁,身前身后的仪仗决不能少。 如此声势浩大,才符合娘娘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虽然理智让何书墨不要相信,但何书墨不得不承认的是,他面前这位,站在阴影处,看不清面容的女郎。 她的身姿和气质,与娘娘莫约有六到七分相似。 别看只有六到七分,这其实已经是个很恐怖的数值了。 因为娘娘作为贵女中的贵女,本身的数值强度实在太高,所以哪怕只有娘娘的六七分神采,就足以压倒一众美人。 莫约能达到公主、郡主、国公嫡女的水平。 属于仅仅被谢晚棠这种顶级贵女压上一头的层次。 哪怕放在美人如云的五姓女中,都可以算出类拔萃的了。 这种等级的美人,在皇权之下中,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此种身姿、此种气质,此种行事做派,加上和娘娘很像…… 何书墨脑海中隐隐浮现一个人名——玉蝉! 寒酥的好姐妹,娘娘的陪嫁丫鬟之一,同时也掌握着娘娘探查京城的耳目“观澜阁”。 何书墨此前十分想和玉蝉套套近乎,想办法拉高一点玉蝉对他的好感度。 毕竟京城的消息,都会经过玉蝉的嘴巴,一丝不落地送入娘娘的耳朵。如果玉蝉对他有意见,有心稍微改动几个词语,那毫无疑问,可以瞬间扭转娘娘对一个人的印象。 比如,他今天明明是带着谢家贵女,辛辛苦苦帮娘娘收集张家的线索,绝对没有和贵女走近贴贴之类的事情发生。 然后玉蝉对娘娘说:何书墨一整天陪着贵女到处游玩。不亦乐乎。 娘娘震怒,把他叫进宫里好好认错、反省。 何书墨简直有苦说不出啊。 可惜玉蝉的行踪极为神秘,哪怕是寒酥都不太清楚。 因此一直没有机会和她套近乎。 没想到,今天晚上,玉蝉居然会主动来找他。 “是玉蝉姐姐吗?” 何书墨轻声道。 他大约了解玉蝉的性格,玉蝉是个喜欢安静,颇为内向的女孩子。和她说话时,最好注意声音大小,这样很容易获得她的好感。 玉蝉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此时此刻,何书墨方才看清她的样貌。 如果说,寒酥是甜美型的美女,林霜是秀美型的美女,那么玉蝉就是柔美型的美女。 她个头高挑,身材丰满,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鼻梁高挺,小嘴粉嫩无比。 加上她不爱说话,性格里清冷的气质,无形中为她的形象加分不少。 玉蝉此时穿的,是方便她夜里行动的夜行衣。 由于布料贴身,因此很显身材。 何书墨感觉,玉蝉如果去穿旗袍,以她的姿色和性格,一定非常漂亮。 虽然寒酥喜欢何书墨,但玉蝉对何书墨并无任何感情。 她现在就像一个完成任务的人形机器人,一板一眼地道:“传娘娘口谕:让何书墨别管张家,把杀害周景明的虫豸揪出来。” 何书墨立刻领旨。 哪怕没有娘娘的口谕,他也必须管一管《周景明死亡案》。 虽然他已经事先教给林霜几套应对措施,但以他的性格,凡事都要早做准备,既然可能需要上场亲自查案,就得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他教给林霜的法子虽然全面,但不代表魏党和袁承都是傻子。 哪怕为了应对意外情况,他也得选择两手准备。 玉蝉念完娘娘的命令后,便准备走人。 谁知,何书墨叫道:“玉蝉姐姐。” 玉蝉回眸,声音清冷:“你有事?” 何书墨有理有据地道:“谢家贵女平日要保护我的安全,因此我无法随意进宫面见娘娘,有时情况紧急,可能需要姐姐传话。这样一来,我便需要一个能联系上姐姐的法子。” 玉蝉面无表情,道:“此事需要娘娘首肯。” “请姐姐代我与娘娘说一声。” “好。” 玉蝉说完,身形重新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何书墨看着玉蝉消失的地方,道:“好厉害的轻功,她这水平,得有四品左右了吧?林霜三品,玉蝉四品,怎么我的酥宝才五品啊!算了,我自己也才八品,酥宝只要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就好。她又不用打架,还是别努力修炼了。” 何书墨虽然平常也在努力修炼,但他努力修炼的目的,是可以让他喜欢的人不用那么努力。 酥宝安静趴在他怀里的时候最可爱了。 要是让酥宝出去和别人打架,把酥宝打坏了谁来赔? 何况,修为这种东西,在楚国朝廷中,更多的是一种晋升手段。 都五品司正了,如果什么事情都亲自动手,这大官岂不是白当了? 月亮渐渐升高,何书墨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掏出古薇薇送给他的打火石。 噼里啪啦一阵打火。 这打火石打出来的火星,并不能用于燃烧,而是像星光一样,飘散升空,相当漂亮。 片刻后。 身穿天师袍的娇小少女出现在何书墨的面前。 她双手捂住耳朵,一脸不爽。 “吵死了!我又不是聋子,你打一下就好了!” “这不是怕你没起床嘛。” “怎么可能?大晚上的,星光明亮,谁会用来睡觉啊!” 何书墨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你,是个人晚上都会睡觉。 不过,古薇薇昼伏夜出的习性,何书墨是一清二楚的,因此也没有尝试和她争执。 别看她年纪小,修为低,进门最晚,但却是潜龙观真正的爷。 师兄们的庇护伞,老天师的姑奶奶。堂堂老天师都奈何不了她,更别说何书墨了。 何书墨面带微笑,和蔼可亲:“薇薇姐,我记得你有一个师兄,好像是修习医术的?没错吧?” 古薇薇被何书墨盯得浑身发毛,她后撤半步,警惕道:“你要干嘛?” “想请他帮个忙?你应该能联系到他,对吧?” 古薇薇没有否认,但是道:“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何书墨尝试画饼:“因为我们是朋友。” 古薇薇想起了某个喜欢骗人的老混蛋,于是道:“别以为跟我套近乎,就可以让我打白工。”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可以知道那么多关于星空的知识。” “这个不能告诉你。换一个。” 古薇薇没有坚持,而是咬着大拇指,想了想。 “我想知道,太阳为什么会发光。” 何书墨两手一拍,兴奋道:“成交!你让你师兄帮我,我告诉你太阳为什么会发光!” …… 京城角落,一处不知名的医馆。 何书墨迈步走入医馆,发现这里冷冷清清,并没有一个来看病的患者。 “来看病的吗?” 一个青年的声音,从医馆深处传来。 何书墨道:“我是……” “终于有人来找我看病了!来来来,你快坐,我这里号脉不收钱。让我看看你是什么脉象……” 何书墨话还没说完,就被青年拉着坐下。 既然如此,何书墨索性打量青年的外貌。 消瘦、黑眼圈、发际线高、头发少…… 确认了,包是学医的。 “你这脉象不错啊,精力旺盛,以后夫妻和睦,子嗣兴旺,有福之人啊。不过就是经脉有些受损,注意练功的强度,不能操之过急。还有……” 何书墨:…… “六师兄。” 古薇薇从门外走了进来。 六师兄抬头一看,惊喜道:“小师妹!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看病!太好了,你可算生病了!” 古薇薇:“我谢谢你。” “没事,坐,师兄不收你的银子。包给你治好。” 古薇薇叹了口气,道:“师兄,他不是来看病的,他是我的……我的……” “朋友。”何书墨主动补充道。 “朋友!?” 六师兄重复着“朋友”二字,瞳孔中不亚于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他小师妹他还不了解吗? 小时候就过于聪慧,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根本没有朋友! 后来长大一点,整天宅家,足不出户,更不可能有什么朋友了! 这男子什么来路,居然能成为小师妹的朋友!? 简直匪夷所思。 古薇薇不想解释太多,只道:“反正,他是来找师兄帮忙的,师兄你医馆不忙的话,就抽空帮帮他。” “没问题!”六师兄一口答应下来,道:“小师妹既然开口,我自当义不容辞!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这个忙,我也一帮到底!” 何书墨惊道:“你师兄对你这么好?” 古薇薇摆了摆手,“不至于。他没事就药死个人,然后回潜龙观,求我找师父帮忙。欠了我好多人情。” 六师兄听到古薇薇说他“药死人”,立刻严肃反驳道: “小师妹,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哪次药死过人了?分明是他们撑不住我的药力,陷入暂时性的昏死状态而已。” 何书墨:“而已?” 古薇薇点头:“某种意义上说,只要师父出手,确实是而已。要不是师父次次救人,他早就被官府抓去秋后问斩了。” 六师兄继续严肃:“小师妹,你这话可就……” 古薇薇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道:“师兄要和我顶嘴吗?” 六师兄讪讪一笑,“哈哈,说着玩玩的,小师妹别和我一般见识。” 何书墨在一旁观战,心道:好家伙,潜龙观果然倒反天罡,辈分越小的越牛逼。 不过想想也挺合理的。 毕竟,潜龙观体制决定了老天师没法教小天师,小天师只能自己摸索。因此绝大部分天师为了修行,都常年不在老天师身边。只有古薇薇,喜欢宅在家里,替诸多师兄兼职照顾老天师的任务。 因此,古薇薇才是老天师最亲近宠爱的小徒弟。 老天师要是不宠她,怎么会次次被她问出楚国官场上的情报? 真以为是老天师吃不起饭吗? 何书墨如果没看过小说,断然不会猜到,潜龙观真正的爷,其实只是个喜欢熬夜看星星的小姑娘。 古薇薇看向何书墨:“现在过去那个地方吗?” 何书墨道:“时间还早,那边有人看着,咱们半夜过去。对了,六师兄,你刚才说可以直接把人毒死的药粉,还有没有?我想买一点。” 六师兄严肃道:“虽然你是小师妹的朋友,但我必须严肃纠正你的错误,是药效太强!一般人承受不住!” …… 半夜三更。 刑讯司中。 古薇薇左边抓住何书墨的衣服,右边抓住六师兄的衣服。 然后发动“斗转星移”,悄无声息地来到存放周景明尸体的“检尸房”。 六师兄:“卧槽!” 何书墨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别叫!外边还有人呢!你卧槽什么!” 六师兄看着尸体两眼放光:“这些尸体保存完好,死去不久,都是上好的学习素材啊!” “先别管那些,你先看这个人!” 何书墨把周景明的白布掀开。 由于周景明干系重大,刑讯司也不敢乱动,刑部的批示没有下来,他们并没有对周景明的尸体进行验尸。 “此人中毒了。”六师兄道。 “什么毒?” “我看看……好像是‘融魂散’,一种小毒药,我通常拿来和‘金银神丸’混合用来治疗小儿多动症。” 何书墨:我替小孩哥谢谢你。 “能查出他是怎么中毒的吗?” “我看看啊。口腔干净……应该是被利器划伤中毒。但是身上没有任何刀口……奇怪,此毒不可能平白产生啊。” 何书墨回忆了一下皇权之下的暗器,道:“有没有可能是有一种空心针,将毒放入针中,然后飞针扎入皮肤……” 六师兄豁然开朗:“卧槽!还有这种下药方式!如此一来,那些不喜欢吃药的小孩,我就有办法……” “别惦记你那个逼小孩了,快找找有没有针头!” “哦哦。” 在何书墨的连番催促之下,六师兄终于不情不愿地发动了他的技能。 “体察入微。” “脖颈下方,肩膀左侧……” 何书墨照着六师兄笔画的位置,拿内力轻轻一震。 顿时,一根铜针飞射而出,扎到不远处的木桌上面。 何书墨捏起铜针,果然是“空心针”。 六师兄接过空心针,嗅了嗅,道:“外边抹着麻药,可以屏蔽一部分痛觉。针口有小块粗盐封住,一时半会不会释放针中的毒药。等到粗盐融入血液,毒药才会被缓缓释放进入体内,继而产生效果。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真厉害啊!” 何书墨细细揣摩六师兄的话语,脑海中渐渐拼凑出周景明死亡的过程。 凶手在大理寺监狱下针,然后周景明开始被转运到鉴查院监狱。 几个时辰之后,粗盐融化,周景明逐渐中毒。 最后在凌晨死亡。 只要这针不被发现,计划便堪称天衣无缝。 即便被发现,也不可能有人想到,可以用粗盐粒延缓释放毒药的时间。 这一段时间差,足以误导任何查案的官差! (本章完) 第125章 张权离间,李家贵女(4k) 第125章 张权离间,李家贵女(4k) 何书墨手捏铜针,看向古小天师。 “薇姐,你能用此针,找到下针的人吗?” 古薇薇皱眉道:“我的‘北斗星引’,需要三个元素,天时、地利、人和。此针沾染过用针者的气息,是为人和。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知道他在何时何地用了此针,以此满足天时和地利两个元素。” 何书墨说:“这倒是不难,明日我去大理寺监狱,查一查关押周景明的牢房,以及都有谁探监过他,应该就能确定天时和地利了。” 大事已定,何书墨拍了拍六师兄的肩膀,递出一张银票:“今日辛苦六师兄了,一些银子,资助你开医馆。” 六师兄摆了摆手,看着满屋的大体老师两眼放光:“银子倒是不要紧,我想知道,这里面的尸体我能不能挑几个好的带走?” 何书墨想起“何押司”在小说里的经历,同时也不想暴露行踪,打草惊蛇,道:“不行。人都死了,你就让他们死得安生点吧。” …… 次日,阴。 周景明狱中身亡之事,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各方势力相继理清头绪,开始蠢蠢欲动。凡是不甘寂寞之人,都想通过这件事为自己或自己的党派谋求利益。 谢府门口。 林霜对谢耘拱手告辞。 谢耘面带微笑:“侄女且放心吧,老夫年迈力衰,但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林霜谢道:“多谢尚书愿为林霜仗义执言。” “无妨无妨。” “晚辈告辞。您留步吧。” “好。” 谢耘目送林霜离开,转身回府,道:“回书房,老夫写几封信,帮林院长说说话。” 赵世材府上。 许多魏党官员齐聚一堂。 有人道:“赵师兄,此次周景明死在鉴查院中,实乃我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啊,林霜确实倒霉,屁股还没坐热,这便火烧眉毛了。” “听说林院长此时正在四处拜访贵妃党官员,怕是要与我等据理力争了。” “怕什么?周景明死,是他们鉴查院的问题,和我等无关。我只想问问,曾经叱咤风云的鉴查院,怎么因为换了一个院长,就沦落到如今这副田地!林霜难辞其咎!她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不错,林霜上位,猫腻太多。依我看,不如让京查阁的袁阁主试试。他至少是鉴查院的老人!” 屋内首座,赵世材默默看着底下众人激烈讨论。 心中愉悦至极。 “这林霜因为周景明而上位,又将因为周景明而下台。真是有意思啊!怪不得老师喜欢冷眼旁观,默默看戏。原来看戏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情。不过这场戏还不够热闹,我赵世材理应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赵世材想了想,琢磨道:“要是这把火能烧到何书墨身上,岂不是双喜临门?” 内城,张府。 林霜的马车缓缓停在张权府邸的门口。 张府小厮,一见到林霜的四驾马车,便知道这位年轻女郎,一定是个不可小觑的大人物。 “这是本座的拜帖,去送给你家老爷。” “是,您稍等,小的马上就去。” 郑长顺在府中巡视,一见小厮急急忙忙,便喝道:“做什么?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小厮道:“郑管家,您来的正好!瞧瞧这个。” 郑长顺打开拜帖,只见其上写着“鉴查院院长林霜”几个大字,顿时头晕目眩。 鉴查院,乃是楚国两个主力监察机构之一,林霜不但统领鉴查院,官居二品,而且她本人也是一位年纪轻轻的上三品武修。 属于要地位有地位,要实力有实力,要潜力有潜力。 是朝堂上最不应该得罪的那一类人。 “你速去禀告老爷,我先去招待林大人。” 郑长顺说完,急急忙忙赶到张府门口。 他远远瞧见林霜,便觉得此人气质不凡,走得近了才发现,此人非但气势不凡,而且长得也是秀美漂亮。若不说她有上三品的实力,还以为她是哪家待字闺中的大小姐呢。 完全不是传统印象中,那种为了练武不修边幅,长得比男人还男人的女郎,反而十分靓丽养眼。 “老奴郑长顺,拜见林大人。请林大人跟我进府中稍等,老爷惊闻大人驾临,正在焚香更衣,马上就来。” “嗯。” 林霜轻点螓首,迈开修长美腿,走入张府。 张权仰躺在院中安静听曲,忽闻林霜来了,惊得坐了起来。 “林霜?她来老夫府上做什么?” 鉴查院出事的消息,张权也有所耳闻。不过他与魏党相似,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他的死对头何书墨,在鉴查院中风生水起,鉴查院如果事故频发,比往常更弱一些,导致无暇顾及别处,是符合他张权的利益的。 林霜的到来,使得张权无心听曲,他背着手,来回踱步。 “此人与何书墨走得很近,为何现在来找老夫?莫非是要替何书墨出头?” “京查阁虎视眈眈,御廷司革职大半,加上出了周景明的事,鉴查院此刻内外交困。她难道还有心思找我麻烦?不合情理。” “若不是找麻烦,那她亲自登门,莫非是来与我讲和的?” “林霜面临魏党的压力,要远大于我,来改善关系的可能性很高!” “不过,她难得上门,老夫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最好能令其与何书墨心生芥蒂,断掉何书墨日后的晋升机会!” 张府议事厅,张权姗姗来迟。 “林院长,您亲临寒舍,老夫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您啊。” “是本座叨扰张前辈了。” “不敢不敢,您年轻有为,是娘娘的得力能臣,老夫可受不起您这一声‘前辈’。” 林霜笑了笑,她早听说这张权善于隐忍世故,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张大人,实不相瞒,本座来您府上,是想请您帮忙的。” “院长但说无妨。” “是这样……” 林霜简要说了一下,希望张权发动人脉,帮她压制袁承的打算。 张权当然满口答应。 然后,张权话音一转,将话题引到了何书墨的身上。 “依老夫之见,此事之所以令院长前后为难,究其根本,乃是何司正改革御廷司之举,实在是操之过急,若御廷司兵马齐备,您还用得着求别人吗?” 林霜面露沉思,似乎是把张权的话听到耳朵里了。 张权笑了笑,继续道:“御廷司先是撤职人马,而后周景明刚好出事,京查阁随后立刻宣布自顾不暇,让您手中无人可用。您不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太巧合了吗?” 林霜道:“依您的意思,何书墨其实是和袁承串通一气?故意设局来对付本座?” 张权微笑地摸了摸胡须:“您多想了,老夫其实没什么意思。不过只是有点奇怪,以何书墨一个带刀使者的本事,如果没有京查阁暗中的帮助,他真能协助您扳倒周景明吗?老夫觉得,可不是每个年轻人,都像您一样如此优秀。” 此话说完,林霜便不说话了,做出思考的样子。 张权脸上的笑容更盛。以他对林霜的观察来看,此人必定已经开始对何书墨产生猜忌。要知道,他刚才说的每一件事,都是赤裸裸的事实。只不过稍加解读,从中挖掘出对他有利的事实罢了。 张权对郑长顺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便让他出去做事。 郑长顺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玉雕的药瓶。 “林院长,此物,还请您不要嫌弃。”张权将这药瓶,亲手递到林霜面前。 林霜看着药瓶,疑惑道:“这是?” “李家老祖亲手做的养颜丹,服下此丹,可让人青春焕发,有排毒养颜的功效。如果吸收得当,可让中年女子年轻五到十岁。” 养颜丹! 林霜心头一震,心道这张权真是大手笔。 楚国上下众所周知,五姓士族各自掌握了一条修炼道脉。其中,江左厉家的道脉名叫霸王道脉,其道脉所产生的霸王真气无比强横,乃是一力降十会的霸道之法。 而九江谢姓手里的道脉,名叫绝剑道脉。其族人真气凌厉,讲究一个绝情绝念,一剑破万法。 至于陇右李氏,他们手里的道脉名叫百炼道脉,其真气较为特殊,可融于金银水火,让其在炼器炼药上如有神助。 陇右李氏的养颜丹,乃是无数中年美妇大力追捧的神丹。说是价值千金毫不为过。 林霜没想到,张权和李氏关系密切,竟然能搞到养颜丹。更没想到,他竟然拿此物来讨好她。 没有女人会对养颜丹无动于衷。 张家这回,下了血本,诚意很足。 看着眼前的丹药,林霜心里暗暗后怕,她发觉,张权此人确实非常难搞。如果她来张家之前,没有何书墨给她打的预防针,她很难说自己会不会着了张权的道,和何书墨貌合神离,互相猜忌。 “小小心意,请林院长不要嫌弃。以您的容貌,配合此物进行保养,再合适不过了。” 张权双手递上丹药。 林霜没有多想,直接接下药瓶。 面对这等诱惑,她如果不接,张权便该对她无比警惕了。毕竟,她既然能抵挡住养颜丹的诱惑,必然是要做惊世骇俗的事情。 …… 九江,谢家族地。 微风吹拂,竹叶沙沙。 谢晚松盘腿坐在一张简易的书案前,面对院中的树林,背对屋边的槐树。 他摊开一张薄薄宣纸,仔细研墨,提笔,而后用沾满了墨汁的毛笔,在薄薄的宣纸上抄写典籍。 谢晚松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 仿佛地球的沥青路上,太阳炙烤产生的扭曲形状。 谢晚松毛笔一颤,薄薄宣纸顿时破损。 若是仔细看去,宣纸所破的地方,并非是洞,而是一道凌厉的剑伤。 要想让剑气融入字迹,产生一种力透纸背的效果,但是还不能真的把宣纸戳破,必须将此剑气的强度和精度,控制在毫厘之间,同时要分心抄写,融合剑意,这实在是有些难度。 谢晚松尝试了数年,爷爷送他的典籍,也不过才抄写大半。 扭头看了一眼余下的典籍,谢晚松喃喃道:“三品,我已是巅峰。至于二品,还得些时日。” 作为谢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谢晚松被家中寄予厚望。 目前来说,他是最有希望继承爷爷衣钵的后代。 “晚松。”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彻在小院之中。 谢晚松抬头一瞧,只见小院入口,有一个样貌俊逸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谢家老剑仙的第三子,谢晚松和谢晚棠的父亲,谢文慎。 “爹?你怎么有空找我来了?” 谢文慎面目严肃,道:“自然是有事。你收拾一下,跟我去见李家叔伯。” 路上。 谢晚松心里莫约有了猜测,道:“爹,那位李家叔伯,不会是打算给我介绍李家姑娘的吧?” “没有明说。”谢文慎道。 没有明说,那就是有这个意思了呗? 谢晚松暂时没有成亲的想法,他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挺不错的,没必要找一个不喜欢的人凑活睡一张床。 似乎看透了儿子的心思,谢文慎道:“今天你不能跑。” “为何?” “李家的贵女也在。” “啊?” 谢文慎一如既往地严肃:“我知你不想成亲,但来者是客,李家贵女第一次来九江,你妹妹不在,让你出去待客这是礼数。” 说完,谢文慎不忘补充一句:“你见了贵女,再说想不想成亲,为时不晚。” 谢晚松呵呵一声。 他妹妹就是贵女,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又如何呢? 何况,李家贵女再漂亮,能比厉家的还漂亮吗? 要是厉家那位过来,他绝对毫不含糊,立刻同意。但以她的心气,和现在的身份地位,有可能吗? 谢晚松甚至想象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让厉家贵女露出娇羞的姿态。以她姿容,那个瞬间,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风景了。 谢晚松跟着父亲,走入族地的山上。 此处有凉亭,旷地,美景,是个聚会的好去处。 远远的,谢文慎便笑道:“李兄,这便是犬子谢晚松了。” 那个被称为“李兄”的男子哈哈大笑:“文慎老弟自谦了,令郎一表人才,实在是世间罕见的俊杰啊!云依,快见过谢家的哥哥。” 武修的五感一般十分敏锐,剑修其实更甚。 谢晚松三品修为,目力好得夸张。 他自从上山以后,便注意到凉亭中的那对父女。 随着距离越走越近,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被那女郎所深深吸引。 谢晚松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位李家贵女的外貌,他只感觉,初见之时,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随后,与她遥遥对视,整个人好像被她抽取了魂魄,让人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本章完) 第126章 鉴查院打架事件(4k) 第126章 鉴查院打架事件(4k) 李云依,李家二房的嫡女,家里排行第九,所以也会被家里人称为李九娘。 作为李家这一代的贵女。 李云依在外貌上,自然是无可挑剔。 相比于厉家贵女的清冷孤傲的“天人之姿”,谢家贵女钟灵毓秀的“九江神女”,李云依这位李家贵女的风格是明艳大气的“金颜玉貌”。 她就像是一件绝世奇珍的国宝,让你只看一眼就牵肠挂肚,魂牵梦绕,恨不得现在就得到她,把她收入藏宝箱中,狠狠地据为己有。 “文慎老弟,你们谢家的那栋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哦,那栋啊,不过距离是有些远了,看不清。不如李兄陪我走近一些?晚松,你陪着你妹妹在这儿稍坐一会儿。” 两位中年人心照不宣地携手走远,将小亭地界,留给谢晚松和李云依。 不过,按照闺秀们的规矩,李云依尚未出阁,自然不方便与谢晚松私下独处。因此,李父和谢父也都默契没有走远,只是拉开一些距离,背对着二人,方便年轻人说点中年人不便听的话。 谢晚松是上三品的修为,虽然一开始被李家贵女的颜值震撼到,但也很快恢复过来。 李云依自然是极美的。 但谢晚松第一喜欢的女子,永远都是他妹妹,谢晚棠。第二喜欢的是厉家那位,这李云依虽然也是他生平仅见的美貌,但只能屈居在她们二人之后。 “他们两人倒是走得默契,咱们也坐吧。” 谢晚松作为主人,招呼客人坐下。 李云依初见谢家嫡子,自然不可能跟他有什么亲密的动作,二人在小亭中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个不小的石桌。 坐定之后,谢晚松主动开口:“李家妹妹,今年几岁?” 李云依檀口微启,声音犹如金银碰撞那般昂贵清脆。 “前些时日,刚十八岁。” “那我正好大你十岁。” “二十八岁……看着不像。” 谢晚松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二十二岁上三品,那时便锁住气血,因此不容易衰老。” 李云依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衰老,是心气,你还是少年心气。” 谢晚松轻笑一声,从贵女的话中,琢磨出一些其他味道。 “听妹妹这话,妹妹似乎已经少年老成了?” 李云依没有避讳,反而抬起一双耀眼的美眸。 “你可能以为我是受家里所迫,来谢家与你相见的。但其实不是,我是自己要来的。” 谢晚松:??? 作为五姓之一的谢家嫡子,谢晚松接触的贵女,比外界人多得多。但即便如此,贵女在五姓内部,仍然是炙手可热的角色。 五姓嫡传,只有他这种赖着不结婚的人,才会被拉去相亲。 贵女通常会被排队追求,比如他妹妹谢晚棠,只要愿意嫁,有的是人求着娶,压根不可能相亲。 因此贵女参加相亲这事,就已经挺稀奇的了。 而这位李家贵女,主动来相亲,而且是十八岁就主动相亲,感觉亘古未有。 “为什么?” 至少站在谢晚松的角度,他是理解不了李云依的想法。 李云依语气淡漠:“因为我是贵女。” 谢晚松皱眉:“贵女又怎么样?” “我听说,谢家哥哥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妹妹。叫谢晚棠,是吗?” “是。” “倘若你离绝剑道脉的二品,只差临门一脚,急需我李家的破境丹药。那么,谢晚棠会如何?” 谢晚松语气冰冷:“你的意思是,我会把她卖了?” 李云依仍然是那么漠然,道:“你或许不会,但谢家有的是人会。” 她此话说完,谢晚松无话可说。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甚至不是未来的事实,而是现在的事实。 贵女在五姓内部,很类似一种珍奇的资源。这种资源无比强大,不管是用来交换利益,还用来拉拢人心,扶植势力,简直无往不利。 五姓之所以长盛不衰,贵女在其中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从古至今,天下英雄,任你有多少天资,有多少志气,只要你过不了贵女这一关,终究会和五姓牵扯关系,继而或多或少为五姓所用。 英雄过不了美人关,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江山即便拿下了,可如果没有美人在怀,终究是一件巨大的缺憾。 谢家有的是人想拿谢晚棠去与别家交换利益,若非亲哥谢晚松一直压着,谢晚棠不会那么无忧无虑。 “有我在,小棠哪也不会去。” 谢晚松没用太多语气,只是平常地称述事实。 他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 李云依仍旧是淡然的样子,道:“你妹妹总是要嫁人的,古往今来,贵女出嫁,没有一次不是利益交换,从无例外。” 谢晚松哼了一声,他感觉这位李家妹妹,外貌上,自然是没话说的漂亮,但性格上,便没那么讨人喜欢。 远不如他妹妹可爱。 “所以,你来谢家,是想做利益交换?” “十六到二十岁之间,是女子最值钱的时候,当然也包括贵女。既然一定要嫁,我自然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所以就来谢家看看,谢家的小剑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李云依赤裸裸地讲着极不中听的话。 谢晚松叹了口气,道:“你们李家,果然是做生意的。你直接和我说这些,是没看上我了?” 李云依也不瞒着,直接道:“备选。” 谢晚松释然的笑了:“那我很是好奇,你究竟想嫁给谁?” 李云依一脸漠然:“八百年前,厉家不过是江左寒门。之所以在八百年内赚出如今这副声势,还要从厉家女投资初代楚帝开始说起。楚帝一统,厉女为后,全族飞升,直接让厉家晋升为五姓之一,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成功的生意。” 谢晚松拱手道:“如果是楚帝,那我谢晚松毫无话说,甘拜下风。” “只是,”谢晚松提醒道:“夫妻之间,终究还是要靠感情维系的,不是什么东西都是生意,要讲得失。” 李云依振振有词:“感情虚无缥缈,远不如利益实在。” “得。” 谢晚松听懂了,这位李家的贵女,是个实打实的现实派。 干什么都要算得失,讲利益,不相信任何虚幻的东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话说,谢晚棠去一趟京城,不会也变得如此现实了吧? 想到这里,谢晚松忽然有些后悔,让谢晚棠去京城历练了。 老实说,和李云依这种冷冰冰的人形算盘比起来,他还是喜欢天真烂漫的好妹妹。 希望她稍微受点教训就好,别太被打击到了。 真是期待过段时日的兄妹相见呢。 到时候得提前多备一些手绢,以免不够好妹妹哭鼻子用的。 …… 晚上,大理寺监狱。 白天时分,何书墨摸清了大理寺监狱探监过周景明的人员名单。 此举主要是为了掌握,给周景明下针的人,究竟是何时站在周景明牢房外的。 获取了较为准确的时辰信息之后,接下来,古薇薇还需要对周景明的牢房进行布阵。 幸好古小天师新学了一个叫“万象由星”远程控制技能,可以远远地布置阵法,否则他们依靠“斗转星移”来回进出大理寺监狱布置阵法,难保不会被别人发现。 最后,古薇薇将一根细小的铜针放入阵法的中心,并缓缓启动阵法运行。 片刻之后,古薇薇对何书墨道:“看见了。” “看见了啥?” “北斗七星照下一缕星光,投射在远处,那个方向。” 何书墨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古薇薇,道:“走,靠近看看。” 在古薇薇斗转星移的连番闪烁之后,两人来到一处无名庭院。 古薇薇正欲直接进门,何书墨及时拉住了她,道:“别急,先观察。” 二人绕着庭院转了一圈,发现,这庭院朝街道的那个方向,是一个狭小的铁匠铺子,门头不大,生意一般,突出一个平平无奇。 “铁匠铺子,特殊暗器,对上号了。” “不进去吗?”古薇薇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摇了摇头,道:“先不进去。此人能用细针悄无声息地命中周景明,武功一定极高,估计至少中三品。有你在,逃跑没问题,但是抓人是不可能的。咱们这一趟,找到他的窝点就足够了,接下来我另请高明来捉他就是了。” “好。” 见何书墨不准备动手,古薇薇也乐得如此。 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是官府的事情,她是天师,管不到这些。 如果不是何书墨,她才不会到处自找麻烦呢。 …… 找到杀死周景明之人的宅院后,何书墨并没有打草惊蛇。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做解答题,只知道“答案”是没有用的,还必须补上解题过程。 无论是鉴查院,还是娘娘那边,都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才行。 早晨。 何书墨打着哈切,从何府大门一摇一晃地走了出来。 阿升驾着马车等候在门口,何书墨跳上马车,然后阿升便很默契地行使出何府周围,停靠在不远处的街边。 身穿白衣,头戴帷帽的谢家贵女,刚刚好等在此处。 她见何府的马车来了,甚至不用何书墨探出头招呼她,她自己便很自觉地踏上了车厢。 然后再很自觉地找到她的座位,优雅,安静,端正地坐了下来。 “早啊。”何书墨打着哈欠和女郎打招呼。 “表兄早上好。” 即便是最简单的打招呼,贵女也会令人挑不出毛病。 何书墨没有回应,他紧闭双眼,靠在车厢上,脑袋随着车厢的颠簸摇摇晃晃,但就是不醒。 因为何书墨的姿势并不端正,导致他比平常占据了更多的车厢空间。 不知不觉中,他的小腿,便伸到了某个坐姿异常端正的女郎的大腿下面。 谢晚棠盯着何书墨伸过来的腿,一动都不敢动,她现在已经说服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一尺安全距离了。 她就只希望何书墨别碰到她的身子。 她是贵女,按照规矩,是不能被人随便碰到的。 谢晚棠刚刚这么想着,马车晃动了一下,何书墨的腿便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小腿肚子。 小腿处传来的微妙触感,让她紧紧咬着唇瓣。 她内心纠结无比。 她想把何书墨叫起来,但他看起来好辛苦的样子,可能一整晚都在忙查案的事情。她实在不忍心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看着何书墨身边空荡的座位,谢晚棠把心一横,抬起屁股,坐到了何书墨的身边。 虽然他们现在的距离大约只有一寸,但有些距离,总好过被碰到身子。 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姑娘。 何书墨不是她的夫君,当然不可以随便碰她。 御廷司门口,马车缓缓停下,何书墨拍了拍脑袋,强行提起一波精神,然后看着身边板板正正端正坐着的贵女大人。 缓缓发出一个问号。 谢晚棠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表兄,是这样的,刚才,你那个,我,然后……” “好了好了,你别解释了,以后你就坐这边吧。下车。” “哦。” 御廷司,司正小院。 何书墨刚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椅子,就听见一名行走匆匆来报。 “司正,不好啦!” “怎么了?” “咱们御廷司的人,和禁军打起来了!” 何书墨:“啊?” 他很快反应过来:“禁军不在皇宫保护娘娘……等下,娘娘好像也不需要保护。总之他们不好好在皇宫待着,跑咱们鉴查院来干什么?” 行走飞速解释道:“今日朝会,御史大夫以鉴查院有内鬼为由,向娘娘请旨,由御史台负责接管周景明死亡一案。丞相等一众魏党,包括御史台,翰林院,太常寺等衙门的官员,同样一起请旨。然后娘娘就答应把这事交给御史台了。” 何书墨心道坏了,此事能被御史台拿到,八成是京查阁那边死不接手。这样一来,如果真被御史台查出什么名堂,整个鉴查院都得跟着丢脸,进而影响到林霜的地位。 御史查案,有权利调动小部分禁军以及各府衙的捕快、差役。 鉴查院的禁军八成是来查案的御史带过来的。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回司正,我刚在鉴查院那边听到消息,正打算来告诉你的,结果就碰上了打架之事。” “好了,先不说这些,你先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打架。” “回司正,周景明一案,京查阁不接,本来是该咱们御廷司接手的。” 何书墨点头:“这没毛病,然后呢?” “昨天晚上,铁山使官带领手下行走,去刑讯司监狱保护现场。按照计划,今天中午,轮到曹使官带人接班。结果时间还没到中午,御史就带着禁军来了。铁使官只认司正,不认御史,于是就跟禁军打起来了!” (本章完) 第127章 想想娘娘会让我怎么做(4k) 第127章 想想娘娘会让我怎么做(4k) 听完前因后果。 何书墨没有着急行动,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手底下人和禁军打架,此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是他御下不严,纵容手下阻挠查案,而御史查案是娘娘旨意,这便相当于抗旨! 抗旨罪名一旦成立,就算不用蹲大牢,也得停职降级,观察再用。 往小了说,不过是走路不小心跌倒罢了,磕了碰了在所难免,请禁军兄弟吃个饭,这事就算过去了。 话虽如此,但打架一事,最要命的一点在于,他们御廷司一方是极其被动的。 换句话说,此事往大闹,还是往小闹,都是手里掌握禁军的御史说的算。 而御史台和鉴查院什么关系,朝野皆知。 何书墨想都不用想,御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至少会抓住打架的机会,狠狠参他这位御廷司司正一本。 杀伤力不一定大,但侮辱性极强。 何书墨倒是不怕别人告状,也不怕丢脸。 但他们鉴查院先丢了周景明一案的查案权,然后打架又没打过,丢了脸面。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真到了那种处境,何书墨不知道怎么和娘娘交代。 周景明死亡一案,无论是他查,还是京查阁查;无论是查出结果,还是没查出结果,总体上,都是林霜一方占便宜。 不一定大赚,但至少能维持林霜当前的院长地位。 偏偏御史插手,鉴查院势力无法接手案子,只有在这种局势发展中,是鉴查院被御史台压了一头,导致整体受损,继而会连累林霜地位不稳。 而现在,明显是在朝对林霜最不利的局势发展。 此事如果处理不好,鉴查院危矣。 电光火石之间,何书墨已然想清楚了诸多利弊。 周景明死亡案的查案权不能白白丢给御史台,必须想办法夺回来! 何书墨摸着下巴,来回走动。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 御史查案,是朝会上众臣向娘娘请旨的结果,面对众臣请旨,娘娘肯定不能硬撑,落人话柄。 贵妃娘娘虽然下了旨意支持御史,但她自己肯定是站在林霜这一边的,她不希望御史真去查案。 想想娘娘现在会希望我怎么做! 铁山和禁军冲突,如果不能大事化小,那干脆直接闹大! 何书墨面色一沉,对报信的行走道:“通知各营集合,带上所有人马,咱们去给铁使官帮帮场子!” …… 鉴查院总部。 刑讯司外。 一排身披盔甲,腰挎长剑的禁军,整齐地分割开鉴查院围观的人员。 御廷司在鉴查院的名气,仅次于京查阁和平江阁,加上最近何书墨裁员,周景明死亡,闹得沸沸扬扬。因此鉴查院的成员,听说御廷司的人和禁军打了起来,都不想错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 手中的工作等下可以再干,但是这么大的热闹,现在不看以后可就没有了。 看热闹的人群,人头攒动。 不但有京查阁的红色制服,还有平江阁的黑色制服,还有较为少见的听风阁的青色制服。 除了主力的三阁,其余的各司的人员也都不少。 属于是群英荟萃。 刑讯司大门内,两位御史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指着一众围观的鉴查院同僚,道: “御史查案,严肃之地,你们聚众喧哗,成何体统!如果耽误案情,你们该当何罪!” 另一个道:“如此散漫,也不怪连个犯人都看管不好。事发之后,还要我等御史出马,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你们知错就改倒也罢了,然而竟不知羞耻,还有脸来围观。” 两位御史明里暗里一阵嘲讽,顿时弄得鉴查院围观众人群情激奋! 鉴查院作为楚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监察机构,如今却落得一个,让别人来家里查案的境地。 无论京查阁还是平江阁的成员,只要是鉴查院的人,都觉得面上无光,脸面根本挂不住一点。 平江阁、听风阁的成员,其实还好。 毕竟他们本身也不怎么查案,周景明死亡一案,本来也不干他们的事。哪怕御史不来,他们也是看京查阁的热闹。 但京查阁的成员,那便难受至极了。 只有他们自己人心里清楚。 京查阁是有查案能力的,只不过因为袁阁主与林院长斗法,因此才给他们派了额外的任务,导致“抽不出人手”。甚至连袁阁主自己,都以“预备上三品”为理由,请假在家休息。 群龙无首,加上有力使不出,最后再被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御史骑脸嘲讽。 但凡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都不会无动于衷。 可普通的京查阁成员又能怎么样的? 老大发话了,京查阁不参与周景明一案,他们就是有心想为鉴查院争一口气,都没有这个机会! 虽然许多京查阁的成员,有一定的政治嗅觉,主观上能想明白阁主选择不插手的原因。 但是当御史对他们贴脸嘲讽时,他们仍然忍不住感到一阵憋屈。 有些事情,即便你什么都懂,什么都想得明白,但憋屈就是憋屈,无奈就是无奈,眼下被御史踩头,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认了。 “让开,让开!都让开!何司正来了!” 围观队伍的最后,几个汉子的声音陡然响起。 鉴查院看热闹的人群一齐回头,只见一群身穿御廷司制服的人,簇拥着为首的五品官服的男子,缓缓穿过刑讯司门前看热闹的人群。 人群中,不少人窃窃私语。 “五品官服?何司正?莫非是御廷司司正,何书墨?” “必然是他!他的人和禁军起了冲突,这怕不是来领人的吧?” “打禁军可不是小事啊!他准备如何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赔礼道歉,认个错就得了呗。你难道指望他跟查案的御史据理力争吗?” “唉,也是。咱们鉴查院是女院长,硬不起来,没办法的事情。” 何书墨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在曹白刀、牛奇、高玥等人的簇拥下,径直穿过围观的人群,抵达刑讯司门口禁军的正对面。 “本官何书墨,御廷司司正,老子放在刑讯司的人呢?” 两位御史看见何书墨,冷哼一声,道:“把闹事的人,给我带出来!” 刑讯司内的禁军动手,将铁山,还有铁山手下三位新招的行走,五大绑地拖了出来。 然后当着鉴查院众人的面,直接丢在地上。 铁山四人的身上,均是带有肉眼可见的青紫。 可见被捉之前,没有坐以待毙,一定是奋力反抗过。 地上躺着的铁山,看到不远处来找他的何书墨,当场羞愧难当。在众人面前被如此对待,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何大人!下官给您丢脸了!” 铁山无比惭愧地说。 铁山虽然人缘一般,但再怎么说也是鉴查院的人。看着鉴查院同僚被如此对待,围观的各司各阁的成员心里都不好受。 御史台的御史来鉴查院地盘查案,竟能如此嚣张,就没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吗? 何书墨阴沉着脸,道:“你们都是好样的,浑身是伤,没有束手就擒,没丢我御廷司的人。” “现在,”何书墨看向两位御史,语气铿锵有力:“我倒想问问二位御史台的御史大人,你们无故殴打、绑架我御廷司成员,究竟要如何解释!” 听到何书墨质问御史的话语。 围观此事的鉴查院众人,顿时觉得心头一畅。 他们憋屈许久,终于遇到一个敢出头的了! 两位御史与围观众人的心情截然相反,二人气得两眼圆睁,道:“他们几人,阻挠查案,你还要我去解释?我不参你们一本就是烧高香了,你还敢主动质问我等?” 何书墨呵呵一笑:“阻挠查案?御史大人真是有意思啊。没有铁山使官在此地保护现场,你们御史说要查案,准备从何查起啊?面对恩人,你们不客气道谢,反而殴打绑架,我看你们御史才是无耻之徒!” 御史气得眉毛倒竖:“大胆!敢诽谤御史!禁军何在!” “在!” 御史指着何书墨道:“此獠,妖言惑众,颠倒黑白,给我绑了,押送娘娘殿前!” “是!” 禁军往前踏步。 禁军身穿铠甲,气势惊人,眼下一齐行动,让围观众人下意识后退。 处于风暴中心的何书墨却全然不惧。 他抽出腰间佩刀,高高举起,喝道:“御廷司众人何在!” 高玥、牛奇、曹白刀、苗胜楠等人,均是第一时间应声道:“属下在!” 何书墨大喊:“御史台御史借查案之名,假公济私,打击报复!刑讯司默许,京查阁无用,但我御廷司不服!都是为娘娘做事,凭什么我们做的多,反倒受得委屈大! “今日之事,无论是何后果,由我何书墨一力承当!大伙给我放开手脚,狠狠地打!” “是!” 何书墨一挥手中短刀:“跟我冲!” “杀啊!” 伴随何书墨一声令下,御廷司众人立刻冲了上去,和御史带来的禁军打作一团。 两位御史面露惊骇,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何书墨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冲撞禁军! 而此前一直在围观的鉴查院众人,此刻脸上精彩纷呈。 不少人纷纷暗中为御廷司加油,有些则偷偷摸摸给禁军方面使绊子。 哪怕是此前一直不看好御廷司的京查阁成员,在亲眼看到何书墨如此仗义,如此硬气,不惜冲杀禁军也要为自家兄弟和鉴查院争一口气时,都不由得对他大为改观。 其中有不少人,十分羡慕御廷司能有何书墨这样的司正。 大家都是打工的,谁不想有一个能对外硬气,不甩锅,主动承担责任的领导? “怪不得御廷司的人会拥护何书墨当司正,我今天能理解了。” “是啊,是我,我也愿意让他当啊。为了手下弟兄,匹夫一怒,是真帅啊。” “唉,当初我其实有一个去御廷司的机会,可惜来京查阁了。” “这话能说吗?小心被袁阁主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 玉霄宫。 身穿凤袍,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刚刚下朝。 她倾城绝色的俏脸毫无表情,显然心情不好。 周景明死亡一事,本来便不合她的心意,但如果可以帮助林霜巩固鉴查院的地位,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是今日朝会,刑讯司有内鬼被爆出,导致群臣对鉴查院内部自查案件产生了质疑。 御史大夫欧阳粟紧跟着提出让御史台接手调查。 丞相没有一丝犹豫,即刻附和。 魏党众臣,甚至包括不少中立和偏向贵妃党的臣子,都认为鉴查院在内鬼没抓到之前,理应避嫌。 大势如此,查案一事便被交到了御史台的手中。 但是,御史台插手鉴查院,是一步必输的走法,无论案件结果如何,林霜的威望都会大幅削弱。 除非,鉴查院能重新掌握查案的权利,并且在此事上超过御史台。 可这谈何容易? 御史台既然将查案的权利握在手中,在不给鉴查院一个下马威之前,又岂会轻易相让? 贵妃娘娘立在窗边,一双凌厉的凤眸,盯着窗外园的风景,喃喃自语: “欧阳粟这个老家伙,见本宫势大,便自发帮助魏党。楚帝大半身子已经躺入棺材,他还要如此忠心地帮楚帝制衡朝局,真是难为他了。” “娘娘。” 寒酥脚步匆匆,走了过来。 贵妃娘娘听到寒酥的声音,不由得释然回眸,看向她的小丫鬟。 欧阳粟确实忠心,但她也有对她忠贞不二的部下。 “娘娘,”寒酥道:“禁军统领在殿外求见。” “禁军?传。” “是。” 养心殿,外殿。 身穿铠甲的禁军统领齐衡,如同一根木头一般站在殿外。 楚帝龟息修长生,他们这些禁军实际上的主人,就是玉霄宫的贵妃娘娘。 除非楚帝清醒过来,亲自号令。否则他们始终只听娘娘一个人的命令。 但楚帝龟息许久,娘娘日渐鼎盛,真到了让禁军二选一的时候,连齐衡自己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传禁军统领齐衡,进宫觐见。” 齐衡听到传唤,当即交出佩剑。 随后踏入养心殿内。 他在宫女的带领下,往殿内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身穿凤袍,美若天仙的身影。 齐衡二话不说,当即下跪。 “臣禁军统领齐衡,拜见娘娘。祝娘娘凤体永康,长命千岁。” 厉元淑听惯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奉承话,漠然道:“平身,找本宫何事?” “回娘娘,莫约两个时辰前,御史台的御史找臣调兵,参与查案。臣便调派了校尉一名,精兵一百。然臣方才接到通传,禁军与御廷司人马,在鉴查院内发生斗殴。伤数十人,两名查案御史,均有受伤。涉及御史台,鉴查院,兹事体大,臣来请娘娘定夺。” 斗殴? 还把御史打伤了? 贵妃娘娘凤眸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纵容斗殴,胆大包天!给本宫传御廷司司正,何书墨!” (本章完) 第128章 蜜饯没有酥宝甜(4k) 第128章 蜜饯没有酥宝甜(4k) 早些时候。 鉴查院。 其实何书墨准备大闹一场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收场了。 他让谢晚棠去通知林霜。 让她看准时机,在双方打出火气,快要控住不住局面的时候,组织平江阁的精锐人马,亲自前来压场。 压场过程中,注意展露强势,说一不二,尤其不能偏袒御史和禁军。 此举之后,她在院中的威望,必然能提高一个台阶。 事实也是如此,在林霜命令平江阁强势镇压乱斗场地之后,围观的鉴查院众人,纷纷爆发出了欢呼声。 面对气势汹汹的御史,如果连鉴查院老大都怂了,那就说明鉴查院比御史台矮上一头,曾经强势的鉴查院,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到那时便真救不回来了。 不过幸好,林霜表现得很不错。 上三品的修为全力释放,当场便震得众人不敢动弹。 这一步的立威,算是立住了。 鉴查院,院长小楼。 何书墨当着林霜和谢晚棠两位女郎的面,脱下上衣,露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当然还有肌肉上的青紫之处。 打架的时候,何书墨真刀上场,并没有让谢晚棠贴身保护。 原因无他,如果连他这位司正都怕了,要躲在女人后面,那么御廷司的人谁还敢跟着他一起冲? 不过代价显而易见,受了一身伤,问题不大。 “这是金软膏,对于跌打淤血之处有奇效。” 林霜打开一个小木盒子,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药膏,散发出淡淡的香。 此时的她,与刚才在外震慑众人的鉴查院院长大相径庭。 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相当轻柔,似乎生怕把何书墨弄疼了似的。 从她的角度来看,何书墨是在魏党、御史台、袁承三方的压迫之下,靠拉仇恨和挨打,硬生生为她打出了一线生机。 这如何能不令她感动? 当一位男子,为你拼得浑身是伤时,没有女子可以毫不动容。 林霜是性情中人,自然是要领何书墨的情的。 “别动,我替你上药。” 何书墨心说,晚棠看着呢,使不得吧? 但林霜的动作很坚定,素白小手沾着药膏,便往何书墨的身上抹了过去。 何书墨“嘶”了一声,心道起点小说纯骗老实人,谁说美女抹药不会疼的? 林霜语气柔柔的:“我用真气帮你化开,忍着点,好得很快。” “好。” 在两位女郎面前,何书墨还是要点面子的,疼是疼了点,但忍得住。 不一会儿,外边有人请林霜出去。 林霜没有多想,便把没抹完的药膏,交到了谢晚棠的手上。 谢家女郎手里捧着小木盒子,和不远处的何书墨面面相觑。 贵女的俏脸映着些许绯色,明显是害羞了,但不好意思拒绝林霜,只能陷入两难之境。 何书墨知道贵女规矩多,不想让她为难,于是道:“晚棠,你把药膏给我,我自己抹吧。” 谢晚棠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她贝齿轻咬红唇,站在原地许久不动,着实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顶着红彤彤的可爱小脸蛋,倔强地过来给何书墨抹药。 何书墨看着她的表现,嘴角压不住,全程在笑,直到她玉手沾着药膏,切切实实抹到他身上时,他才终于笑不出来了。 “嘶!棠妹子,你轻点。嘶!你的手一直在抖!嘶!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主动去碰一个男子的身体,对谢晚棠来说,是很有挑战性的。 哪怕她有抹药这个正当理由,哪怕她提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哪怕她已经说服了自己,表兄是表兄,不算外人。 但事到临头,当她的手指切实摸到何书墨的身体时,何书墨所发出的炙热的体温,让她那双握了十几年剑都不会抖的小手,终于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何书墨看着谢晚棠,用不停颤抖的小手,执着地,倔强地给他抹药时,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心疼。 唉,我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看不得好姑娘受苦。 算了,不装了。 何书墨伸出大手,捏住了谢晚棠执着抹药,但一直在颤抖的小手。 两只手触碰的一瞬间,谢家女郎一双桃美眸,不可置信地骤然瞪大。 她美眸圆睁,小嘴半张,一脸吃惊地看着何书墨。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何书墨会主动握住她的手。 有寒酥珠玉在前,何书墨对付保守的楚国姑娘算是很有经验了。 像谢晚棠这种,碰一下皮肤都会手抖的女郎,尤其要注意不能过度的刺激她。 她不是见多识广的地球同性,作为从小娇养的贵女,很多东西,她其实是完全不知道,甚至心存畏惧,丝毫不敢尝试的。就好像人站在高楼上,会天然恐惧一样,谢晚棠面对男子,其实也是如此。 这时候去刺激她,只会适得其反。 因此,何书墨甚至没有抬头看她,而是若无其事地道:“你手别抖,我教你怎么抹药。” 何书墨捏住谢晚棠的小手,来回几次带她抹药。但其实,何书墨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接触,帮她脱敏。 贵女娇嫩,远比一般人更加敏感。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来回几次抹药之后,何书墨放开了谢晚棠的手。 “好了,你现在应该不会手抖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何书墨语气轻松,但谢晚棠却一点都不轻松,她美眸水盈盈的,脸蛋红得要命,富有的胸口上下起伏,心脏扑通扑通一直狂跳。好像要撞破她的胸膛,从她身体里跳出来似的。 直到何书墨松开她的手,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刚才毫无疑问和表兄“牵手”了。 在她的思想里,“牵手”这种亲密无比的事情,只能和她的夫君一起做,但是现在,却被何书墨给…… 谢晚棠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难道,她以后只能嫁给他,认他当夫君了吗? 想到这里,谢晚棠发觉自己竟然出奇的平静,似乎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是,她又想到,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家里的贵女,自然要家里安排亲事。怎么能自己擅自决定呢? 但一想到,她万一被父母许配给除了何书墨以外的男子,她便忽然下意识感觉恶心和心悸。 谢晚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身体的感觉,可能有点像江湖小说里面的灵剑认主,她的身体被何书墨碰到了以后,便像认主的灵剑一样,只认可何书墨一个人。 “在想什么呢?” 何书墨眼神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可爱女郎。 谢晚棠连忙抬头,对上何书墨的眼睛,慌里慌张地说:“没,我没事的。” “哦,那可以继续抹药了吗?” “嗯嗯。” 谢晚棠暂时放弃胡思乱想,继续给何书墨抹药。 然后,她便发现,她的手竟然真的不抖了。 可以像触摸正常的物品一样,触摸何书墨的皮肤。 不过,何书墨身上炙热的温度,还是烫得她的小脸一直发红。 即便如此,她还是顶着好似发烧的脸蛋,坚持把药仔细涂抹干净。 完成任务以后,谢晚棠合上林霜的药膏,放在桌上,然后抱起何书墨放在桌上的衣服,递到他的手里。 至于伺候夫君穿衣的动作,谢晚棠其实暂时还不会。当然,即便会,她也不可能对现在的何书墨做那种动作。 按照贵女的规矩,许多婚房里的秘事,要等到快出嫁的前几天,才会有专门的女先生去教。为贵女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在此之前,她们近乎无知得像一张白纸。知识水平大概类似于:只要夫妻躺在一起,盖上被子,就可以生宝宝这种程度。 何书墨一件一件慢慢穿着衣服。 便听到门外哒哒哒的脚步声。 “司正!是我,高玥,有急事!” “进来。” “是。” 高玥推开门,看见没戴帷帽,一脸红晕的谢家贵女,和她身旁,正在穿外套的何书墨……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过会再过来。” 高玥很识趣地关上门。 她不是贵女,她知道的多。 谢晚棠一脸困惑地看着她的表兄,她不明白,为什么高玥明明还挺急的,结果怎么又突然不着急了? 何书墨知道小高误会了。 但他不想解释。 在他看来,误会就误会了,反正是迟早的事。 事到如今,何书墨总不可能对谢晚棠视若无睹,坐看她回谢家,然后被许给别人吧? 何府现在还不大,但以后可以很大,养得起谢家贵女,没道理把身边的宝贝让给别人。 何书墨穿好衣服,他身边的谢晚棠自觉地戴好帷帽。 二人出门,见到不远处的高玥。 “刚才着急慌忙的,发生什么事了?”何书墨问。 “司正,娘娘传话,请你入宫。” “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高玥也是有理有据:“我真怕耽误您的正事啊。” 何书墨揉了揉太阳穴,道:“我真服了,你送小谢回家。我进宫面圣!” 高玥道:“属下遵命!” 她看着何书墨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道:都火烧眉毛了,您还不忘要先安排好“小谢”,大人真是负责任的好男人呐。 …… “阿升,皇宫小门,不对,这次应该是正门了。对了,去皇宫前,先去江左蜜糕拿两盒正宗的江左糕点。” 取到了两盒江左蜜糕新师傅做的“正宗江左糕点”,何书墨万事俱备,即刻进宫。 由于这一次,是娘娘正式传召,因此何书墨不用再从小门走,而是堂堂正正走大门。 虽说如此,可寒酥还是驾着娘娘的马车来等他了。 就好像生怕他走路累到了一样。 贵妃娘娘马车的车厢中,何书墨早没有第一次乘坐的局促,他一进车厢,立刻挤到他的酥宝身边。 娘娘的马车,自然是楚国最高档的八驾马车。 内部空间相当宽敞,好几个人一起健康运动都没有问题。 但何书墨偏不享受宽敞空间,非要和寒酥靠在一起。 酥宝的身子又香又软,比抱着抱枕还要舒服多了。不跟她靠在一起,纯纯浪费坐马车的机会。 “姐姐,瞧,这是什么?” 何书墨从怀里摸出两盒事先准备的“正宗江左糕点”。 寒酥眼睛发光,欢快地从何书墨手中拿到了她心心念念,已经五六年没有尝过的江左糕点。 何书墨这次带来的两盒糕点,一个是蜂蜜豆沙糕,另一个是裹着浆的蜜枣。 一个赛一个的甜。 由于二人已经相当熟络,因此寒酥并没有避讳何书墨。 她迫不及待地捻起一块豆沙糕,刚想吃到嘴里,便看到何书墨眼巴巴地望着她。 寒酥没有犹豫,将第一口江左蜜糕,送到了何书墨的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何书墨咀嚼着豆沙糕,皱着眉,道:“甜味一般,远远比不上我的酥宝。” “你又取笑我!” 寒酥挥着小粉拳,轻轻锤了一下何书墨的胸口。 谁知,何书墨顿时挤眉弄眼,一副相当疼的样子。 这可把寒酥吓到了,忙问道:“怎么了?受伤了吗?” 何书墨一脸难受地道:“上午和禁军打架,这里有伤……” 寒酥容失色,急忙扑到他的怀里,手忙脚乱地扒拉着他的衣服。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何书墨衣衫敞开,只见胸口一块淤青。 寒酥看到了淤青,又喜又恼。喜的是,何书墨总算没有大碍,可吓死她了。恼的是,某人摆明了不说清楚,就是想看她着急上火的样子。 而她偏偏又上当了。 寒酥刚抬起头,想问问何书墨还疼不疼。 结果,她的视野里,何书墨的面容越放越大,直到距离她很近很近,到了没法再放大的程度。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嘴里一甜。 豆沙糕的味道,从外向内,一寸一寸,席卷她丁香小舌全部的味蕾。 记忆里,她的童年,江左厉家的甜甜回忆,如江左的雨季一般,绵绵不绝涌上心头。 雨越下越大。 起初只是简单的大雨,到了后面,狂风也跟着嚣张起来,她在这场狂风暴雨之中,像巨浪上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被喜怒无常,又无法抗拒的大自然,耗尽了身上的每一丝力气。 (本章完) 第129章 娘娘:让本宫看看(4k) 第129章 娘娘:让本宫看看(4k) 从皇城门口,到玉霄宫门口的距离其实并不算短。 而且皇城内,禁止车马疾驰。 因此,何书墨就算坐着马车,前往玉霄宫去见娘娘,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然而现实却是,何书墨感觉皇城门口到玉霄宫的距离太短了,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他刚尝到点甜头,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尝,反复回味,来回体验,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不过,寒酥毕竟是娘娘的贴身女侍,玉霄宫内务主管,虽然身份不高,但是地位超凡。 因此,即便她毫无理由地赖在马车上不下来,也没有多事的宫女敢催促她。 车厢中,寒酥因为长时间无法呼吸导致缺氧,此刻靠在何书墨的身上,胸口不断一起一伏,琼鼻翕动,水润的小嘴微微张开,细细地喘着粗气。 虽然何书墨暂时放过了她,但她的大脑仍然是发蒙的状态。 由于是陪嫁丫鬟出身,因此,厉家教规矩的女前辈,给寒酥、林霜等小丫鬟的教育中,自然也包括一些洞房之事。 不过,寒酥她们学到的知识,都仅限于理论层面。 她们或许知道,某件事大概要怎么去做,但毕竟没有人有实操经验。然而现在,何书墨把其中一项的实操经验,手把手,嘴对嘴地传授给她了。 真正的体会过某些事情之后,寒酥这才算彻底地了解,什么是“女人”,什么是“女孩”。 之前,何书墨和她拉拉手,抱一抱,其实不过是小打小闹。 而今天她第一次如此深切地体会到,身子瘫痪酥软的感觉。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比喝醉酒还要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好似漂浮在云端,一会儿又好似跌入深海,天昏地暗,不知时间的流逝。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令她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何郎。” 寒酥靠在何书墨的怀里,缓缓抬起头,仰视着他。 她那一双杏仁般的美眸里,绵绵情意如一泓清泉,清澈透明,深不见底。 何书墨显然注意到了某人“称呼”的变化。 要知道,在楚国这种讲究礼数的地方,称呼是不能随便改变的。 比如谢晚棠,最初是叫“何大人”,然后他们关系近一点,才会叫“外兄”,关系再近一些,才会叫“表兄”,等到关系更进一步,她才会愿意叫他“哥哥”。至于哥哥之后,大概率会和现在的寒酥一样,叫他“何郎”。 “何郎”,即“何家郎君”的意思。 在楚国女郎的称谓体系中,属于仅次于“夫君”“相公”等词汇的存在。 寒酥自然是懂礼数的姑娘。 她既然愿意叫“何郎”,那便说明,她已经承认了她与何书墨两人关系中,何书墨的地位。 虽然他们暂时还没有成亲,但寒酥已经单方面愿意把他当郎君看待了。 这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毕竟,寒酥已经把初吻交给何书墨了,虽然二人暂时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不过对楚国女郎来说,交初吻意义十分重大,几乎等同于给出家门钥匙,允许何书墨来去自由,只看他愿意挑个什么良辰吉日,带她出阁罢了。 “酥宝叫得真好听,再说一句?” 何书墨低头看着怀里的美人儿。 寒酥可能是害羞了,没有再说,而是低声道:“你别忘了,要让我进门。” 何书墨保证道:“放心吧,我就算不娶贵女,也要娶姐姐。” “别说这种话,你要是能娶贵女,还是要先把贵女摆在家里,镇住后宅。之后才能考虑其他人。否则尊卑不分,家宅不宁,有你受的。” 寒酥认认真真替何书墨打算道。 何书墨笑道:“先娶别人,姐姐不会吃醋吗?” 寒酥摇了摇头,道:“旁人或许会,但小姐的话,不会。” 你家小姐……想娶她可太有难度了…… 娶别的贵女,大概只需要足够强的实力和势力,但想娶娘娘,哪怕楚帝死了都不行,必须得让娘娘登基称帝,扫清她与旧帝国的纠葛,然后才能再谈嫁娶之类别的东西。 想到这里,何书墨忽而问道:“对了,姐姐可有听说过,娶两位贵女的先例?” “两位贵女!?” 寒酥听到何书墨这个想法,着实吓了一跳。 楚国历史上,可没有娶两位贵女的先例。 更没有贵女为妾的先例。 哪怕是历代楚帝的后宫中,都没有同时存在两位贵女的情况。 何书墨何德何能,惦记上两位贵女了? 寒酥狐疑地盯着某人,道:“你盯上谢家的贵女了吗?” “只是好奇。” 何书墨略有心虚,转移话题。 “没有先例。”寒酥干脆的说,然后,她补充道:“反正无论如何,我家小姐定要名正言顺,不能受半分委屈。” 何书墨心说谁敢让她受委屈啊?就算真想让她受委屈,谁能有这个能力啊? 他自然向寒酥保证,如果真有那一天,绝不会委屈她家小姐。 哄好了寒酥,何书墨又惦记上另一款甜点——浆蜜枣。 “酥宝不尝尝蜜枣吗?” 寒酥当然想尝。 只是之前被绿豆糕给打乱了。 她打开盒子,捏出一颗裹着浆的蜜枣。 这次倒是没给何书墨吃了,不是舍不得,而是怕他又要乱来。 蜜枣入口,浆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 寒酥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姐姐,蜜枣好吃吗?” “嗯。” “我也想吃。” “喏。” 寒酥把装满蜜枣的盒子递给何书墨。 但何书墨表示,他不相信盒子里的,只相信酥宝尝试过的。 于是…… “唔!” 寒酥美眸骤然瞪大。 随后很快被一层雾气覆盖,变得懵懂迷离起来。 …… 一刻钟后。 何书墨用袖口抹了把嘴巴,对江左蜜糕的新品表示大加赞赏,他反正尝尽了甜头,吃得心满意足。 事不宜迟,何书墨走下马车,寒酥低着头跟在他后面,除了嘴唇稍肿,看不出其他异常。 养心殿门口,何书墨面色平常,朗声道:“罪臣何书墨,求见贵妃娘娘!” 很快。 宫内一个宫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对何书墨道:“传娘娘口谕:让他滚进来。” 何书墨立刻领旨,迈步走入养心殿。 步入养心殿后,何书墨发现,娘娘并没有坐在书案后处理奏折,而是端坐在殿中的茶桌旁品茶。 真正的绝色美人,并不需要特意凹出什么姿势,也不需要找任何角度,她仅仅是坐在那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时无刻都在展露她的宛若天人的姿容美貌。 何书墨瞧见娘娘,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娘娘面前。 “罪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并不如何书墨预料的那样轻描淡写,而是俏脸含霜,语气冰冷地道: “率领部下冲撞禁军,狂妄至极,该当何罪?” 何书墨道:“臣一心为了娘娘……” 贵妃娘娘放下茶杯,质问道:“本宫问你该当何罪?” 何书墨揣摩着娘娘的语气,心说不对啊,以她的聪慧,定能猜到我去打御史,就是为了和她打配合,让她可以以此为由,重新分配查案的权利。但现在怎么感觉,她好像真的生气了似的。 寒酥快步走了过来,道:“娘娘,茶水冷了,奴婢给您换一壶。” 寒酥说完,端着贵妃娘娘的茶杯和茶壶,快步离去。 何书墨默默看着寒酥的动作,心说娘娘何等修为,岂会让茶水冷了? 但很快,何书墨便意识到了寒酥的言外之意。 茶水冷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杯茶放在此地许久了。 为什么会放在此地许久了? 大抵是娘娘一直在这里等他,而他只顾着在马车里吃江左蜜糕新出的甜点,不知不觉耽误了许久。 辜负了娘娘备好茶水,特地等他的好意。 这就跟你准备过生日,和女朋友约好见面时间,结果不小心迟到了,让她一个人提着蛋糕,站在街边等了你好长时间差不多。 她不生气才怪。 而且娘娘是何等人物?寻常朝会,只有群臣到齐,老老实实等她驾临的份。她这等身份地位,哪有要等别人的道理? 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以后,何书墨立刻补救:“臣出发之前,林院长留臣擦药,院长盛情难却,臣实在没有办法。是臣没有安排好时间,让娘娘久等了。” 林霜二字,对贵妃娘娘的杀伤力还是不小的。 同为厉家贵女的丫鬟,寒酥待在皇宫,玉蝉也执掌一方势力,唯有林霜需要自己打拼,而且还不能频繁进宫。 厉元淑自然心疼她的小丫鬟,心中对她不免更怜爱些。 何书墨大树底下好乘凉,作为林霜的下属,利用一下贵妃娘娘对林霜的感情,也算是没白替他的林姐姐卖力。 果然,听到林霜和受伤等字眼后,贵妃娘娘的确对他的态度柔和了许多。 “你受伤了?严重吗?” 何书墨连忙摇头:“不严重,区区小伤,毫不影响臣为娘娘效力。” “让本宫看看。” “啊?”何书墨一愣。 贵妃娘娘轻蹙眉头,训斥某人道:“啊什么?莫非你想瞒着本宫?还是说,你要抗旨?” 何书墨当然不敢抗旨。 娘娘金口玉言,旨令如山,谁敢不从? 不过何书墨忽然想到一个场景,假设以后娘娘称帝,他和娘娘成为夫妻,到时候,要是想要和娘娘做些夫妻之间的互动游戏,岂不是也得先向娘娘请旨? 万一没有她的旨意,就先开始游戏,算不算欺辱陛下? 何书墨收起胡思乱想,在娘娘面前展露他的身材。 贵妃娘娘端坐在椅子上,凤眸打量着某人的上半身,一言不发。 他的身上确实处处青紫,和禁军打架是动了真格的。 青紫处有涂抹药膏的痕迹,看来他说霜九帮他抹药,也是真的,并没有说谎。 “好了,穿上吧。”娘娘发话道。 “是。” 何书墨默默穿好衣服。 即便看到了何书墨身上的伤,但贵妃娘娘和林霜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至少从脸色和眼神上看,娘娘并没有林霜那样的触动。当然,娘娘是统治者,隐藏真实想法对她来说是一道必修课。 她是不会把情绪或者什么想法轻易暴露出来,让别人把她看透。 不过,在看过何书墨的伤势之后,贵妃娘娘仍然做出了一些表示。而不是当做没有看见。 “本宫传你一道口诀,你仔细听好。” “是。” 接着,娘娘檀口轻启,念了一段功法。 何书墨记下之后,道:“娘娘,您这功法,是做什么的?” “霸王道脉御气术中的一小段,可以让你体内的真气更加活跃,身体恢复得更快。” 哦,增加回复力的。 话说,这口诀是霸王道脉御气术的一部分,竟然能单独拆出来,给他这种不会霸王道脉,没有霸王真气的人用吗? 这岂不是能够说明,娘娘对霸王道脉功法的机制,已经了如指掌,到了可以随意拼接、拆分的地步? 念及此处,何书墨心中不由得对娘娘更加佩服。 娘娘不愧是千年一遇的修行天才,从她指缝里漏出少许知识,都够别人琢磨一辈子的。 “好了,口诀你自己回去尝试。本宫要听鉴查院的事情。” “是。” 何书墨依着娘娘的吩咐,把鉴查院打架事件的前因后果,给她说了清楚。 值得注意的是,何书墨全程理性讲述,并没有站在他自己或者鉴查院的视角上来说。 毕竟,他真正要忠心的,既不是鉴查院,也不是御廷司,而是娘娘本人。 御廷司是娘娘让他去的,鉴查院是娘娘让他争的,林霜是娘娘让他保护的。 一切以娘娘为中心,才是何书墨的目的。 因为,无论是御廷司,还是鉴查院,还是任何官职,这些官职所带来的所谓的“权力”,都只是“权力”的表象。 而娘娘的信任,才是“权力”的本质。 只要有娘娘的信任,何书墨哪怕只是行走,一样能调动远多于他本身官职的力量。 反过来说,倘若失去了娘娘的信任,例如张权,其大厦倾覆,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当何书墨讲述鉴查院事件的时候,他并没有偏袒任何人,包括他自己。而是站在娘娘的角度,将事实一五一十,摆在了贵妃娘娘的面前,方便她做出判断。 (本章完) 第130章 很难不喜欢娘娘(4k) 第130章 很难不喜欢娘娘(4k) “这么说,你是借铁山被绑,故意挑起与御史的冲突了?” 贵妃娘娘身姿优雅地端坐在椅子上,眉宇如烟,呵气如兰,盯着面前的臣子。 何书墨毫不回避地说:“是,当时臣在想,要如何给娘娘创造干涉此事的机会,正好铁山被御史绑住,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事情闹大,让方便娘娘动用力量,插手此事。” “倘若本宫看不出你的心思呢?” 何书墨立刻发动“进步道脉”,道:“娘娘足智多谋,冰雪聪明,对京城局势的掌控细致入微,臣这点小小把戏,自然瞒不过娘娘的眼睛。” 听完何书墨恭维话,贵妃娘娘方才施然起身。 她体态优美,身姿妖娆,即便一身绸缎从脖子遮盖到脚裸,不露一丝肌肤,可她身体各处的柔美曲线,以及独属于她的雍容气质,却是完全遮不住的。 美人在骨不在皮,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娘娘迈开莲步,走在前面。 何书墨不用吩咐,紧紧跟在娘娘身边。 “这次你做的还不错。” “多谢娘娘盛赞。” “说你还不错,便是盛赞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娘娘便是用您的圣足踩在臣的身上,在臣看来,也是娘娘对臣的一种恩赐。” 何书墨是现代人,自然不会觉得被娘娘用脚踩有多伤自尊。 毕竟在现代社会,“足控”的势力遍布天下,不可小觑。 何书墨虽然不是一个单纯的足控,但他是尽善尽美的全都要党,只要能占便宜,一贯的来者不拒。 厉元淑则是彻头彻尾的楚国人。 她的价值观和何书墨完全不一样。 何书墨刚才的话,在她耳朵里,压根不是“被脚踩是赏赐”的字面意思,而是何书墨在“表忠心”,意思是“无论娘娘羞辱我几次,我对娘娘的忠心不会丝毫改变”。 贵妃娘娘心情不错,开了句玩笑话:“你若是喜欢被本宫用脚踩,下次犯错,本宫再赏你几次。” 何书墨领赏道:“多谢娘娘恩典。臣一定多犯错误。” “多犯错误?” “不是,臣失言了,臣一定多为娘娘分忧。” 厉元淑瞥了某人一眼,她感觉何书墨根本不是失言,而是故意的。 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明明是在羞辱他,他还能那么兴奋呢? 莫非,真是因为太过忠心了吗? 厉元淑想不明白。 但忠心一点,总之不是什么坏事。 “御史虽然绑了你的人,但你下手太狠了,本宫听御医说,有一个御史腿都被你打断了。” 贵妃娘娘语气淡然地说。 “多谢娘娘夸奖。” “本宫没夸奖你。” 何书墨心说,你要是真没夸,就该用十分严厉的语气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道:“是。是臣会错意了。” 贵妃娘娘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迈着莲步,缓缓走动:“本宫准备罚你半年俸禄,再派你协助剩下的御史办案,如何?” 何书墨听到这话,心中吃惊。 倒不是吃惊娘娘的处置,而是吃惊娘娘的语气! 她在跟我商量吗? 何书墨看过小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贵妃娘娘行事果决,虽然会采纳别人的建议,但在下命令方面,从来不会与人商量。 除非,她面对的对象,是和她从小长大的姐妹,寒酥、玉蝉和林霜。 而现在,娘娘对自己也使用了商量的语气。 这种态度,几乎等于明说:我拿你当自己人,所以才尊重你的想法。 这一刻,何书墨感觉他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女反派虽然城府极深,喜怒无常,被称作“妖妃”。但她终究也是人,而不是木头。 只要努力刷她的好感度,她是真会给你反馈,拿你当心腹的。 这条路虽然难,可一旦成功,收益巨大! 这不比地球慢热仙女强一百倍? 何书墨兴奋道:“臣全凭娘娘安排,绝无二话!” “嗯。” 娘娘轻轻颔首,对某人忠心的表现表示满意。 随后,她继续问道:“周景明死亡之事,你有头绪了吗?” 何书墨拱手,稍显卖弄地说:“臣已锁定嫌犯,只等御史台束手无策,然后由林院长调派人手,一举拿下。” 贵妃娘娘迈步前行的身形一顿,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语气中带着些许惊疑:“你说什么?” “臣已锁定嫌犯,只等时机成熟,便可收网。” 娘娘再问:“你确定没骗本宫?” 何书墨乘机再刷好感度,道:“娘娘!臣对您忠心不二,岂敢欺君啊!” 贵妃娘娘没有问何书墨是怎么锁定嫌犯的,何书墨既然是她的心腹,她对何书墨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虽然何书墨已经事先想好了一套说辞,哪怕娘娘问了,他也有办法在不暴露古薇薇的情况下回答出来。 贵妃娘娘直接问道:“是谁杀的周景明?” 何书墨不敢卖关子,立刻回答:“晋王。晋王派其手下的门客,江湖四品武修,熔铁手庄南所杀。” 听到“晋王”二字,一向不喜言笑的贵妃娘娘,忽然轻笑了一声。 至于那个四品武修,则被她完全无视。 在她面前,只有上三品才勉强值得她稍微重视,至于叱咤江湖的四品武修,与蝼蚁无异。 “果然是晋王。” 娘娘喃喃道。 何书墨进宫之前,隐约感觉,以娘娘的聪慧,多半也能猜到晋王的存在。 毕竟,与御史中丞纠葛,然后派人去监狱杀人,能做到这两条的,就必然不可能是什么小角色。 但他为了“进步”,为了讨好娘娘,为了能和娘娘多说话,多刷好感,多相处一会儿。 于是表现出震惊的神色,失声道:“娘娘怎么知道!臣刚查到晋王身上时,足足惊讶了许久,没想到娘娘久居深宫,仍可洞察天下,竟然提前猜测到了!真不愧是娘娘啊!只是臣满肚子不解,还请娘娘为臣解惑!” 厉元淑瞥了某人一眼,心说至于这么惊讶吗? 莫不是故意装的震惊模样,想哄本宫开心吧? 虽说心中有所怀疑,但她的确把何书墨当心腹看待,她知道何书墨一贯鬼主意多,总是会想方设法讨她高兴,哄她开心的。 她也就是看着某人忠心耿耿的份上,不戳破他的小心思罢了。 “你跟本宫过来。” “是。” 贵妃娘娘带着她的心腹手下,走过养心殿后方的园,拐入一个不起眼的殿中。 在这殿里,许多“木屏风”被放得遍地都是,但这些“屏风”上面,布置的不是什么鸟鸳鸯,而是一张张地图。 不止有楚国地图,还有京城地图,江左地图,甚至包括楚国以外的各国地图。 贵妃娘娘领着何书墨,来到楚国地图面前。 “这里是京城,而这里,是晋王的封地。你看到了什么?” 娘娘抬起凤眸,看向她的心腹。 何书墨答道:“我看到了一马平川。” 贵妃娘娘微微惊讶,随后,露出些许赞许的眼神。 “不错。确实是一马平川。如果京城有变,那晋王便可率领大军,名正言顺前往京城平反,重立大楚江山。” 娘娘继续道: “楚帝既然敢请本宫进京,自然对本宫有所保留。他的几个儿孙都被他分封在外。晋王在西,可与西方的姜国互市,购买马匹,培养骑兵。汉王在南,坐镇蜀地,风调雨顺,粮草充裕。燕王在北,苦寒之地,民风彪悍,虎视眈眈。魏王在东,扼守交通要道,四战之地。” 贵妃娘娘说完,便没有再说,而是面带轻笑地看向某人。 何书墨沉默不语。 他到底还是低估厉家贵女了。 她面对的形势,不单单是京城一城之内的魏党那么简单。 放眼京城以外的东西南北,全都有楚帝为了制衡她而布下的后手。 四位皇族血亲,一字藩王,手握大量资源和重兵。从四面八方围住京城,只要她有一丝不轨之心,就可让藩王发兵,进京平反。 到那时,不但能清洗一波朝堂,还能将大楚江山继续牢牢握在皇族手里。 可即便面对如此形势,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厉家贵女,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之色。 反而依旧是那么淡然,优雅,从容。 她就像一位天生的王者。 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要披荆斩棘,踩着无数失败者的头颅,坐在万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 哪怕是何书墨也不得不承认。 厉元淑,厉家贵女,贵妃娘娘,她真的太有魅力了。不单是外貌的魅力,更有她性格的魅力。 何书墨即便被她拿脚踩过,也很难不喜欢她。 话到此处,何书墨突然想到寒酥之前和他说过的,“贵女摆家里,镇后宅”的理论。 这个理论是楚国各大家族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意思是说,如果正妻没有足够的威慑力,一个人的后宅是不可能长久安稳下去的。 而贵女这种生物,众做周知,是五姓大力气培养的女儿,是楚国最优秀的女郎。她们无论是天赋、实力、样貌,都是顶尖中的顶尖。 镇住一般女子,用贵女就足够了。 而要想镇住贵女,整个楚国,可能也就只有他面前这位贵妃娘娘有那份实力。 换句话说,何书墨现在只有谢晚棠一个贵女,其实让谢晚棠帮他镇住家宅就行。但万一后面又碰到别的贵女,那贵女之间便不可能和平共处。 谢家贵女压不住别家的贵女,别家的也压不住谢家贵女。 到那时候,家宅不宁是大概率的事件。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请淑宝出山。 厉元淑盯着地图,并没注意到某人看待她的眼神,悄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她指着地图上,属于晋王的地盘,给何书墨解释道: “此处是关中地区,周景明的家乡。他在京城考完科举之后,又被分配到关中西面小县,靠近晋王的封地。然后,在晋王的运作下,周景明得以在河西府节节高升。之后来到京城,作为晋王耳目。” 何书墨接着娘娘的话,继续道:“七年前,周景明在晋王的安排下,弹劾安西主将杨韬。这固然有帮助楚帝打压主战派的心思,但更重要的是,安西军与姜国摩擦,导致互市中断,晋王无法与姜国交易马匹军需……” 贵妃娘娘轻声道:“继续说。” “楚国缺马。晋王之所以需要马匹,就是为了秘密蓄养大军,等有朝一日,可以千里奔袭,进京夺权。而周景明定然知道此事,更知道一些晋王养兵的证据。 “所以当他被捉住时,晋王并没有立刻行动。因为周景明毕竟是他的心腹,可以抗一抗些许拷打。不过听说周景明要被转送刑讯司时,晋王才开始害怕秘密暴露,对周景明下了杀手。” “不错,这就是本宫猜测晋王的理由。周景明仇人不少,知道的秘密也不少。但能在刑讯司把人杀了,只有晋王这个级别,才能做到。” 贵妃娘娘看向何书墨,眼神意味难明。 何书墨领悟到了她的暗示,道:“娘娘莫非是想让臣……在查案的过程中,把晋王摘出去?” 贵妃娘娘道:“之前本宫同意调严文实来京,一是因为你的计策,二是因为本宫在军中根基不深,需要培植心腹。倘若你现在就把晋王捅出来,那会是何等情形?其他藩王又会如何动作?” 何书墨拱手道:“臣明白。臣定会给娘娘以及朝中群臣,一个合适的答案。” “嗯。” 贵妃娘娘交代完毕,便迈开步子,往殿外走去。 何书墨自然不可能单独留下,于是急忙跟上娘娘的脚步,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 “何书墨。” “臣在。” “你很懂本宫的心思。” “臣惶恐。” “这次的确是夸你的。” 何书墨大喜道:“臣多谢娘娘盛赞!” …… 出宫的马车,安静停在玉霄宫门口。 但却迟迟无人上车。 玉霄宫某个人迹罕至的偏殿中。 一对情侣安静拥吻。 何书墨好不容易来一趟皇城,自然不会放过吃江左蜜糕的机会。 他虽然一贯尊重她人的意见,不会搞违背她人意愿的动作,但归根结底,何书墨是想照顾她人的感受,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太监。 何书墨今年二十岁,正是一个男人顶天立地的好时候。 况且酥宝那么可爱,又一心一意为了他好。 没道理虚度光阴的。 更何况酥宝是实打实的甜妹,味道尤其甜美,比什么江左蜜糕都要甜多了。 伴随“啵”的一声,两人分开。 其中一个气喘吁吁,似乎之前一直被另一个人掌握了节奏,没有机会好好呼吸空气。 而另一个人便有悠闲多了,显得尤其游刃有余。 他打开已经吃了一半的糕点盒子,道:“姐姐等下喜欢吃哪一个口味的?” 寒酥细细喘着气,连连摇头:“不吃了,不吃了。我不喜欢甜的。” 何书墨笑而不语。 这种事情过犹不及,今天喂她吃了半盒,确实差不多了。 下次进宫,一定要换个口味,争取每次都让酥宝尝到新味道。 (本章完) 第131章 何书墨是哥哥(4k) 第131章 何书墨是哥哥(4k) 中午,谢府,后园。 谢晚棠闭目凝神,如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调整心态,准备练剑。 然而,每当她缓缓闭目,准备平心静气之时。 她的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上午在鉴查院院长小楼中,和她表兄相处的情景。 每每浮现那个场景,她便无法集中精神,总是心浮气躁。 何书墨的存在,就好像一根钉子,扎在她的心里,只要她尝试平心静气,就总会控制不住地碰到那根钉子,继而想起他。 谢晚棠蹙眉,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简直奇怪至极。 她暂时放弃调整心态,而是直接使用剑法。 细剑在手,手部肌肉自发地律动,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以为一切都回来了。 然而,当她按照剑招,斩出几道剑气之时,她突然发现,她手中的剑气,无论是强度还是准头,都比曾经的她自己,差了莫约两成。 这便意味着,她的功力不知不觉退步了许多。 曾经的她,拥有横扫同阶的实力,现在的她仅仅相当于一个普通的五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表兄?” 谢晚棠轻咬唇瓣,她能感觉到,她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局势的发展了。 张家太难对付,而她的实力非但没有精进,反而控制不住,莫名其妙开始倒退。 偏偏能教她的哥哥和爷爷,都在老家,不在京城。 京城的谢府,虽然也有用剑的族人,但是水平还不如她,压根给不了什么帮助。 “怎么办?” 谢晚棠坐在后园的水榭中,单手托腮,茫然地看着前方。 难道要找表兄帮忙吗? 但表兄武道水平只有八品,而且没见过他用剑,应该不懂绝剑道脉。 他要怎么帮我呢…… 不远处。 谢明臣和妻子崔氏散步到此。 “唉,你先别动。”谢明臣道。 “怎么了?”崔氏疑惑地问。 “你瞧。” 崔氏眯眼一瞧,只见一位女郎单手托腮,侧着身子倚在水榭亭边的木栏杆上。 那女郎鹅颈修长,肩窄腰细,玉臀长腿尤其美妙,只瞧背影,便知是个人间尤物。 哪怕同为女子,崔氏也不免心生惊艳。 而在他们谢府之中,能让她如此惊艳的女郎,只有那位大名鼎鼎的谢家贵女。 “晚棠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不过,她竟然会如此发呆?我倒是第一次见。” 崔氏蹙眉思考,女人的直觉,让她做出一个猜测。 “谢郎,你说,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胡说八道!”谢明臣面露严肃,警告道:“你别乱说话啊。她是贵女!我谢家的脸面。她能不经过家里同意,就随便喜欢人吗?这要是闹出乱子,该如何收场?” “是妾失言了。”崔氏连忙住嘴。 崔氏是崔姓支脉的嫡生女,她们家脱离主脉许久,不太讲究这些。 但谢晚棠毕竟不同,谢晚棠的哥哥可是有机会执掌家族的人,她的婚事绝对是家里的头等大事,或能影响谢家往后五十年的发展,必须慎之又慎,丝毫马虎不得。 …… 赵府。 赵世材上午听说,何书墨因为冲动和御史打架,把两个准备查案的御史,一个打成重伤,一个打成轻伤。 不但连累林霜亲自出面给他擦屁股。 而且还让禁军统领把状告到娘娘面前了。 传闻娘娘大怒,何书墨被立刻传入宫中,现在仍无音讯。 此事一出,赵世材高兴地多吃了两碗米饭。 甚至不惜开了一壶珍藏的好酒,只为庆祝某人栽了跟头。 “东家,东家。宫里对何书墨的处罚出来了!” 赵府门口兴冲冲跑来报信。 赵世材喜道:“快说!让我与你同乐!” “是。东家,何书墨被娘娘罚了半年俸禄!” 赵世材:? 罚半年俸禄? 这算什么处罚? 何书墨又不缺银子,罚他工资有什么用?朝廷的工资才几个钱啊? “没了?” “还有!” “果然还有。快说!” 赵世材听到还有,终于放下心来。 惊扰办案,打伤御史,冲撞禁军,哪一条都不是小罪,妖妃怎么可能只罚他半年俸禄? 只罚俸禄和奖励他有什么区别? “回东家,娘娘还特命何书墨给御史赔礼道歉,并且让他亲力亲为,代替重伤的御史,协助轻伤的御史查案。” “嗯……嗯?” 赵世材点了点头,随后越琢磨越不对味。 让何书墨参与查案…… 没查出来倒好说,如果要是让他把杀害周景明的黑手找到了,岂不是又让他大出风头了吗? 让御史台插手鉴查院,无论结果如何,都是魏党一步稳赢的棋。因为这可以让御史台的地位,隐隐高于鉴查院。打压贵妃党的力量。 结果何书墨却再次插足御史查案的队伍中。 这不就相当于,两个衙门联合办案,而不是御史台压制鉴查院了吗? “坏了!” 赵世材想明白后,一锤桌面。 他愤然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然而,他却尝不到美酒的味道,只觉得苦酒入喉心作痛。 魏党这一次大好的反攻机会,竟然被何书墨用打架给打没了! 这找谁说理去? “此子的狗运,未免太好了!” …… 袁承,袁府。 “什么!?你说何书墨被插入了查案的队伍?” “是。阁主,娘娘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千真万确。” 袁承背着双手,看向窗外。 “他如果只是进入查案的队伍,倒是还好。可如果让他顶住压力,把案子查出来了,那才是真的不妙。” “阁主,咱们京查阁要怎么办?” 面对手下的询问,袁承默然无语,没有说话。 袁承能官职四品,坐上阁主之位,自然不是什么蠢货。 京查阁贸然干扰何书墨查案,极容易暴露想法,落人把柄。 可如果听之任之,万一让何书墨在众目睽睽下大显神威,帮林霜解了查案之困…… 要是那样的话,林院长的位置,可就愈发稳固了。 手下告辞后,袁承喃喃自语: “林霜二十出头,如此年轻,她如果稳坐鉴查院院长之位,这鉴查院中,便没有我袁承的事了。” “何书墨……好一个何书墨。” “如果没有此人,林霜此次在劫难逃。” “可惜啊,这步杀棋,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破了。” …… 下午,刑讯司。 何书墨面对脸上贴着药膏的查案御史,漫不经心地道:“娘娘让我给你道歉,这确实,下手重了点,我的问题。下次不这样打了。” 查案御史用裹着白布的手指,指着何书墨,颤抖道:“你,你这狂徒!还想有下次!我非要再次上书娘娘,治你一个轻狂之罪!” 骂吧骂吧,骂一百次我家元淑也不会听你的。 随便骂。 懂不懂什么叫娘娘心腹的含金量啊! 何书墨客气地拱了拱手,道:“你们先查案,有不懂的可以喊我。” 御史气急败坏,撂下狠话:“你这是什么态度?面对大案,如此轻慢,还让我不懂的问你?你若是能查出此案,我欧阳硕找棵大树,一头撞死!” 何书墨:“我是爱树人士,看不得御史大人虐待树木。” 欧阳硕怒道:“胡言乱语,胡搅蛮缠!孙校尉,速速把此人给本御史赶出此地!” 禁军校尉站到何书墨面前,对他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何书墨两手插兜,一副早就想走,终于如愿的表情。 事实上,他是故意气这位御史的,他既然已经通过古薇薇找到了嫌犯,实在没必要陪欧阳御史在这儿查案作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下午。 御廷司,司正小院。 负责做杂事的吏员抬头看见何书墨,刚准备和司正打招呼,何书墨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进入院中,何书墨轻手轻脚摸进堂屋。 只见屋中的司正之位上,端坐着一位女郎。 女郎容貌倾城,气质恬静,手持毛笔,认认真真抄写着什么东西。 “表兄?你回来啦。” 谢晚棠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男子。 何书墨心说品级高就是不讲道理啊,他已经够小心了,可还是瞒不过谢晚棠的耳朵。 “表兄,我马上抄写完了,你稍等一下。” “好。” 谢晚棠所抄写之物,乃是刘富和吕直前段日子,加上这几天,收集张不凡人际关系的最终成果。 只不过,这二人的字迹相当随意。 远远比不上谢家贵女。 何书墨由奢入俭难,看惯了小谢的书法,加上她也收集过张不凡的人际关系,因此便拜托她帮忙整合到一起。 “表兄,我写好了。” 谢晚棠看着坐在客座的男子,脆生生地道。 “嗯,拿过来。” 何书墨毫无负担地使唤着谢家贵女。 “好。” 谢晚棠收拾好桌上的稿纸,迈着小碎步,双手把稿纸递给何书墨。 经历过上午牵手、抹药的事情。 谢晚棠已经想明白了许多。 她的婚事,她自己没办法做主。但她的哥哥,却是她自己可以决定的。 她认何书墨是她的哥哥,那作为妹妹,自然要尊重哥哥,礼数周全,不可怠慢。哥哥让她抹药她就抹药,哥哥要她帮忙抄写,那她就抄写。 如此一来,她心里便通畅多了。 虽然用这一招,还是解释不了“牵手”的事情。但她可以暂时把“牵手”,归纳到“是哥哥在教她抹药”上面。 一切都合乎礼法,遵从家规。 谢晚棠虽然天真活泼,但从不顽皮,她是家里的乖女,从小在谢家的环境中长大,已经被规矩惯了。倘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便会十分难受,只有感觉到“没坏家规”,才会内心安定。 许多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被影响者往往自己都察觉不到。 无论是谢晚棠,还是厉元淑,只要是贵女,便都会无意识地保持优雅的体态。 她们通常不会做任何会破坏她们气质的动作。比如她们就算累死了,也不会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这些下意识的行为,都是家族从小培养教育的结果。 见何书墨专注看着稿纸,谢晚棠没有出声,安静陪坐在他的身旁。 在谢晚棠眼里,她只是随便坐下,陪着哥哥。但如果有外人瞧见,那外人看到的,便是贵女端正优美的坐姿,从头到脚,每一处肢体动作,都是最漂亮的,优雅的。 与谢晚棠相比,何书墨的姿势就随便多了。他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可言。 和优雅的谢家女郎简直不是一个画风的东西。 但好消息是,谢晚棠只会用规矩管自己,不会拿来限制何书墨。因此他想怎么坐就怎么坐。没有人挑他的不是。 “晚棠,你看这几张,发现什么特点了吗?” 何书墨将一部分稿纸丢给谢晚棠。 谢晚棠看过,道:“五年前,有不少纨绔和张不凡减少来往。其中还有他的发小。” “嗯。” 何书墨点头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他换社交圈子了。之前那个圈子的朋友,逐渐不和他来往,他换去了新的圈子里,结交了新的朋友。这批新朋友,相对稳定,大多数一直玩到了现在。” 谢晚棠道:“表兄的意思是说,张不凡五年前发生过改变人际关系的大事?” 何书墨摸着下巴: “感觉不止是大事。如果他只是断绝了一部分关系,而没有进入新的圈子,这种情况可以说是某件事情在影响着他。但问题是,张不凡失去了一些朋友后,几乎无缝衔接了其他朋友,这代表他心态发生了变化,不仅仅是遭遇了什么事情这么简单。” 何书墨继续道: “从刘富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有小部分张不凡曾经的朋友私下表示过,他们是因为张不凡做了‘禽兽之举’、‘对良家女子出手’才与他划清界限的。但这很奇怪。” 谢晚棠微微歪着脑袋,疑惑道:“这有何奇怪的?难道不应该划清界限吗?” “划清界限是不奇怪,奇怪的点是,这群朋友,对张不凡的‘禽兽之举’好像有些意外。” “意外?” “对。有些纨绔,是张不凡的发小。从小时候就认识张不凡了。他们可能比父母都了解张不凡,那为什么会对张不凡的行为感到‘意外’呢?难道,五年前的张不凡,其实不是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听到何书墨这般分析。 谢晚棠也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不管是之前的魁云秀念,还是张不凡和他的朋友们。 她总感觉有些别扭。 就好像猫毛打结,摸着硌手,没有那么顺滑。 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也不太清楚。 谢晚棠想不明白,索性把目光放在了她的“好哥哥”,何书墨的脸上。 (本章完) 第132章 何书墨二进教坊司(4k) 第132章 何书墨二进教坊司(4k) 看着身边女孩疑问的目光,何书墨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暗暗发笑。 谢晚棠这些天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几乎已经被他“惯”出“不喜欢动脑子”的习惯了。 谢晚棠既然是谢家的贵女,那便代表一种基因认证,她体内流淌的,是五姓人才最精英的血液。 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甚至再往上数十代,都不可能有什么庸才。 这群楚国精英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笨蛋。 而谢晚棠之所以喜欢问他问题,一方面是因为她涉世未深,心思单纯,许多事情想不明白。 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她的性格。谢晚棠即便在贵女当中,都是属于比较“听话”和“乖巧”的。 这一点何书墨很早就意识到了。 因为哪怕是他这个“外人”,都可以很轻松地使唤她去做事。 面对查案等事情,谢晚棠最多只是发出疑问,几乎从来没有反驳过他的话。往往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于他交代的事情,谢晚棠也总是尽心尽力,一丝不苟地认真完成。 以上案例,都无时无刻不在展露着谢晚棠的性格。 她属于那种,只有世家大族才能娇养出来的“乖乖女”。 因此,哪怕她自己并不笨,她有思考的能力,但她往往会因为“乖”和“听话”,而选择放弃思考。直接把何书墨的想法拿来使用和执行。 从家族发展的意义上来说,谢晚棠简直无可挑剔。 首先是她的身材,窄肩宽胯,胸大腰细,玉腿长而且有肉,并非是两根干瘪的竹竿,属于“很能生养”的类型。这一点只要看过她本人,便无法质疑。 其次她自己在主观上也很喜欢小孩子,无论是对吴巧巧,还是对小石头,都能看出她对小孩子的态度。 最后,哪怕她贵为贵女,地位超凡,却因为性格的原因,明显会以夫为纲,听夫君的话,不会越俎代庖。这样一来,家族的意志便可以完全统一,避免出现内耗和分歧。 何书墨越是和谢晚棠接触,就越是能理解楚国人狂热追捧贵女的想法。 你不得不承认,她们确实旺夫。 娶贵女,光宗耀祖,这事一点都不夸张。 如果加上贵女娘家势力的助力,只要和她成亲的人别太废物,真的直接原地起飞。 何书墨暗暗心道:五姓能在楚国屹立千年而不倒,的确是有一套笼络人才之法。低端人才靠金银,中端人才靠门楣,高端人才靠道脉,顶级人才靠贵女。 反正何书墨自己代入一下,假如他在朝中位高权重,谢家把谢晚棠送到他的面前。 他是拒绝不了一点,当场干干脆脆被谢家绑上战车。 没事照顾照顾老丈人和大舅子。 不然怎么办? 反正都是一家人了。 以后谢家有难,给你相夫教子,生儿育女,姿容无双的贵女在你怀里哭哭啼啼的,你心都被她哭化了,难道能对亲家坐视不管吗? 别人或许没有见过贵女哭鼻子。 但何书墨是真见过。 他的评价是,贵女是赤裸裸的阳谋,对楚国顶级人才的杀伤力,近乎是无敌的。 在谢晚棠目光的注视下,何书墨偷偷结束发散的思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张不凡的事情上面。 他说:“我们得想办法,知道五年前,张不凡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谢晚棠提出疑问:“直接去问他之前的朋友,不行吗?” 何书墨摇头。 “刘富和你已经打听过一次了,再打听一次,区别不大。而且,当年的事情,人云亦云占比众多,亲身经历者反而寥寥无几。如果随便找人问,很容易被夸大的信息误导。” “亲身经历者……”谢晚棠眼睛一亮,道:“表兄是想直接问那些女子!” “对。但有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云秀念吗?” “嗯。” “云秀念对当年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如果张不凡真如他朋友们所说,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对受害者来说,必然是一生的耻辱。她们当年既然选择了息事宁人,就说明她们受到了威胁或者是补偿。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自然不想把这种事情重新翻出来,当着我们的面说。无异于伤口撒盐。” 谢晚棠听到这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的好难呀。 表兄和她,好不容易发现了一点线索,结果愣是无法调查下去。 然而,就在谢晚棠意志消沉的时候,她却注意到,何书墨笑盈盈地看着她,似乎是有话还没说。 “表兄,你……莫非是还有办法?” 何书墨笑道: “自然是有。良家女子对那种事情讳莫如深,但青楼姑娘未必在乎。你可别忘了,不是所有的青楼女子,都如云秀念一般,是不需要陪别人过夜的魁。 “云秀念本人是魁中的例外,她愿意嫁给开面馆的,从此隐姓埋名,过普通妇人的生活。但别人可未必愿意如此。 “以张不凡的性格,我可不信,他只对云秀念动过心思。青楼之中,肯定还有其他姑娘,也与他存在过纠葛。那些人,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 晚上。 何府马车中。 经过何书墨多天的努力,他和谢晚棠的关系,终于进步到可以同侧而坐了。 虽说是同侧,但谢晚棠始终正襟危坐,并和何书墨保持了莫约一寸的距离。这点距离的存在,既显得亲密,又不至于坏了规矩。 何书墨看破不说破,毕竟某女郎脸皮薄,要给她留点面子。 再说了,他随便动一下腿就能碰到她,也没见她落荒而逃,跑到对面去坐。 但想要谢家女郎主动碰他,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主要是楚国大环境的问题,而不是谢晚棠的问题。 哪怕是寒酥,也很少主动做出一些亲密动作,大多数情况都是何书墨主动出击。然后酥宝胳膊拧不过大腿,拒绝不了他,最后宣布投降。 楚国主流思想倡导的是“相敬如宾”,所以无论是谢晚棠还是寒酥,都不会让自己显得“轻浮”。但何书墨喜欢的是“亲密无间”,只好日拱一卒,慢慢让她们一步步地习惯了。 魏党官员喜欢去教坊司,因为教坊司隶属礼部,算是魏党势力。 贵妃党官员更喜欢楚淮巷。 理论上来说,何书墨应该去楚淮巷找张不凡的“痕迹”。 但此事,有一个一般人不会想到的魔鬼的细节——张不凡出事的时间点是“五年前”。 五年前,娘娘刚刚进入京城,坐镇皇宫。 这也就是说,在张不凡出事的时间点,京城里并不存在什么“贵妃党”。 既然没有“贵妃党”,那张不凡自然无所谓教坊司还是楚淮巷。 相比楚淮巷里面的私营机构,教坊司作为官营,对于客人的“使用”,都有相应的记录。毕竟要把收益上缴一部分给礼部,不可能是一本烂账。 只是这记录,涉及官员隐私,一般情况下是不好查的。毕竟谁也不想,自己何年何月,几时几刻,进入某某房间,和某某待了多久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万一待的时间不够长,还被别人知道了,那官老爷不要面子的吗? 何府马车缓缓停下。 何书墨撩开车窗帘,看清了外边的环境。 教坊司到了。 “你在车上坐着,不要下来。” 何书墨对谢晚棠说。 谢晚棠作为贵女,哪怕戴着帷帽,伪造身份,也不方便出现在教坊司这种地方。她心理上容易过不去。 “表兄,你小心。”谢晚棠嘱咐道。 何书墨露出微笑:“怕什么?你撩开窗帘看一眼。” 谢晚棠听话地撩开窗帘,只见车外站着一排身穿御廷司官服的男子,他们手持火把,身材魁梧,面露严肃,看起来很是壮观。 何书墨道:“教坊司的档案没那么好查,我不‘仗势欺人’一下,教坊司的人不会乖乖配合的。走了。你好好在车上坐着。” “嗯。”谢晚棠乖巧点头。 她目视着何书墨走下马车,然后目视着他带领一帮手下,气势汹汹地走入教坊司。 谢晚棠忽然在想,何书墨查个档案也要使用御廷司的力量,是不是在尝试和演习,方便他以后调兵遣将,对付张权? 一定是的! 毕竟连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何书墨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其实谢晚棠的猜测不无道理。 何书墨招了不少新人进入御廷司,自然要试试效果,找找漏洞,多加完善,将最后的成果用在张权身上。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何书墨是新上任的司正,可不是朱良辰那种混日子的。 朱良辰只追求完成御廷司的业绩,然后坐等退休。但何书墨的目的,是要把御廷司拧成一股绳,让其可以为他所用,如臂指使。 经过这一轮的扩编,御廷司每个营房的人数,从原先的三到四人,扩充至七到八人。 这次参加教坊司行动的营房共有三个。牛奇的凌武营,曹白刀的锐武营,还有苗胜楠的威武营。 本来铁山也说要来的,但何书墨看他刚被打过,就让他好好休息了。 铁山在短时间内,经历过“冰释前嫌”和“禁军斗殴”两件事情,几乎已经成为何书墨的狂热拥趸。 当然,目前大换血的御廷司,其中的大部分成员,都对何书墨相当忠诚。毕竟不忠诚的也进不来御廷司。 不过铁山已经超出了忠诚的范畴,开始给何书墨搞上个人崇拜那一套了。 他有时候甚至会指责高玥,说高玥“不够忠心”,对不起何大人对她的栽培。 把何书墨都搞得有些无语。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搞清楚张不凡在五年前,都接触过谁。 噔噔蹬蹬! 在何书墨走进教坊司前,牛奇和曹白刀,各率领一队人马,分别控制住教坊司大门的两边。 而苗胜楠的威武营,则高举火把,站在何书墨的身后。 何书墨身上属于御廷司司正的五品官服,在苗胜楠手上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火光粼粼。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会吸引旁人的关注。 教坊司食客、街边路人、舞台舞女,以及教坊司老嬷嬷无不将目光投送过来。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何书墨迈开长腿,一节一节缓缓踏上,教坊司门前的青石台阶。 老嬷嬷语无伦次:“大人,您这是,您这……要做什么啊?” 何书墨面露严肃,当着众人的面,喝道:“本官乃京查阁袁承,奉查案御史欧阳硕之令,来教坊司调取犯人周景明的来往记录。你这老嬷嬷,还不速速带路!” 有胆大的食客远远喊道:“袁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就是!查个记录,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袁大人小心明天被参折子!” 何书墨冷笑道:“我袁承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既然为欧阳御史做事,还怕这些流言蜚语?有本事去参袁某!谁不参谁是孙子!” “好!有种!” “看来这奏折是非参不可了。” “教坊司怎么说也是礼部旗下,岂容尔等随意放肆?真是无法无天!” 何书墨恶心一波欧阳硕和袁承,感觉差不多了。 他随后看向老嬷嬷,道:“还不速速带路?当袁某这刀是假的不成?” …… 教坊司账房之中,苗胜楠率领手下行走,忙碌地翻找五年前的交易记录。 何书墨站在门口,背着双手,一副心思难猜的模样。 刚才他自报家门,报的是“袁承”和“欧阳硕”的名字。 这一举动,既有恶心他们的想法存在,但更重要的作用,是把水搅浑。 让大伙的注意力,都放在他和袁承、欧阳硕的恩怨上面,别注意到其他事情。敏锐一点的人,或许能注意到他去查了周景明,可能和《周景明狱中死亡案》有关。 但没有人会想到,他真正的目标是张不凡。 “司正,找到了!” 苗胜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随后捧着一本账册,递到何书墨的面前。 何书墨接过账册,借助火光,仔细阅读。 张不凡…… 何书墨注意到,张不凡第一次出现在教坊司的记录中,正是五年前。 张不凡今年二十七岁,五年前是二十二岁。 正常的京城纨绔,如果要接触教坊司,不会等到二十二岁。 往往十七八岁就会在狐朋狗友的带领下,初尝禁果,流连忘返。 所以,张不凡五年前开始接触教坊司,大抵是“换圈子”的结果。他之前那圈子里的朋友,并没有带他去教坊司的打算。 换了社交圈子后,开始放飞自我…… 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何书墨扫视了一遍账册,很快发现,张不凡有一个“宠妾”,照顾她生意的次数,远高于旁人。不过从三年前开始,这次数便戛然而止。往后,他便很少出现在教坊司了。 “牛奇。” 一旁负责戒备的牛奇立马道:“俺在!” “把老嬷嬷给本官请来。” “是!” 不一会,牛奇拎着老嬷嬷来到何书墨面前。 何书墨和气道:“敢问大姨,贵司可有一个叫‘美舒’的红牌姑娘?” “有的,大人,有的。” “嗯。她人呢?” “莫约是三四年前,赎身,换东家了。” “她去哪了?” “应该……是在琴香阁教乐曲。” “琴香阁?” 何书墨感觉这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本章完) 第133章 你不懂男人(4k) 第133章 你不懂男人(4k) 琴香阁…… 京城贵妇喜欢去的雅致之地。 不但可以学琴、焚香,还有一定的社交属性。 能来琴香阁消费的,都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夫人。彼此走动关系,再正常不过。 何书墨记起来了。 周景明的老婆,顾家千金顾月柔貌似喜欢去这个地方。 …… 下午。 程府大门前。 谢采韵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美妇,手拉手,臂挽臂,依依惜别。 那美妇不是旁人,正是程府主母,程家大小姐程若宁的娘亲,徐婉。 “若宁留在书院闭关,已经许多天没回来过了,等她回家,我定第一时间领她去看望姐姐。” 徐婉面露歉意,看着谢采韵。 谢采韵连道:“没事,没事,你别多想,还是孩子前途要紧。我这次来就是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彼此寒暄了一会儿,谢采韵便坐上马车,和徐婉告辞,打道回府。 马车中,谢采韵的脸色并不好看。 身边的丫鬟宽慰道:“夫人,您别生气了。” “我怎么能不生气!一个未出阁的丫头,整天待在书院那种地方,混在男人堆里。这也就算了,毕竟是书院,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不会如何。但你看看现在,现在更是胆大,连家都不回了!书院晚上就那么安全吗?她还未出阁呢!” 谢采韵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 无外乎是对程若宁现在的表现有些不满。 站在何府主母的角度,谢采韵不反对程若宁读书,毕竟孩子他娘聪明些,孩子也能聪明些。 但现在,程若宁夜不归宿,这一点谢采韵难以接受。 说句不好听的,程若宁要真在书院里有什么三长两短,难道也要他们何府捏鼻子认下吗? 他们何府不缺钱,付得起彩礼,但也不想当冤大头。 待字闺中和夜不落红,可不是一个价钱。 谢采韵突然有些担心起何书墨了。 她儿子多单纯啊,要是以后玩不过程家丫头,这得吃多少亏啊? 谢采韵下定决心:“不行!今晚吃饭,得打听打听他身边有没有姑娘。要是还不错,门当户对的,这程家的婚事,不要也罢。” 晚上,用膳时间。 谢采韵站在院中,等着丫鬟前来报信。 不一会儿,丫鬟匆匆来报。 “夫人,少爷不在衙门,至于去哪了,吏员也说不清楚。” “什么?” 谢采韵刚想生气,但马上想到,以何书墨的性格,不太可能会在散衙后继续做工。 这便是说,他有可能是去找某个相好的姑娘去了。 “好啊,找姑娘好啊,莫非是气味偏甜的那位?” 谢采韵两手一锤,道:“月桂,等少爷回来,你亲自去找阿升打听,少爷这些天都去哪了,见过哪位姑娘。一定要把名字给我问出来!” 名叫月桂的丫鬟连忙点头。 “夫人,夫人,少爷回来了!” 谢采韵闻言大喜,连忙带着一众丫鬟,到家门口迎接儿子。 何府门口,何书墨一身官服,走下马车,英俊帅气。 谢彩韵越看越是高兴,道:“累坏了吧,快回家吃饭,饭都给你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随后,便给月桂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找阿升问话。 月桂暗中点头,跟着马车前往府中的马厩。 何书墨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奇怪地看着老娘,道:“娘,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感觉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似的。” “没有,娘今天去了一趟程府,程若宁那丫头,好几天没来家了……” 何书墨不关心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张不凡奇奇怪怪的过去。 他现在只能确定,张不凡身上肯定有大瓜,但这瓜要从什么角度挖出来,他现在还没有头绪。 马厩中。 阿升将马车停到指定的位置。然后跳下车,解开套马的缰绳,牵着马来到食槽前面。 这边安排好马匹,那边便着手配置草料。 阿升的动作流畅无比,显然是熟能生巧,做过无数次了。 这时,月桂来到马厩中。 她看着肩挑草料的阿升,笑嘻嘻道:“阿升,少爷今天去哪儿玩了?” 阿升牢记何书墨的叮嘱,道:“你去问少爷啊,问我干嘛?” “你不是少爷的马夫吗?整天带着少爷跑来跑去,少爷去哪儿,你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月桂两手叉腰:“你真当是我想知道的吗?是夫人想知道的!现在懂了吗?夫人让我来问你,少爷最近走去找谁家小姐了。以后,那位小姐,可能就是咱们府上的少夫人。你说,夫人该不该问?” “该问。” “那你该不该说?” “不该说。” “你这人!油盐不进!小心夫人不高兴,扣你工钱!” 听到要扣工钱,阿升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阿升心里也苦啊。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实在不能说啊。 少爷整天都去什么地方,和哪位姑娘混在一起,他的确是知道。但那几位是能说的吗?哪一位不是身份显赫,家世不凡? 他一个小小马夫,夹在众人之间,谁都不敢得罪,说出来小命难保啊! “我不能说啊月桂姐,你放过我吧!” 阿升实在没法说,只好求饶道。 月桂狠狠地瞪了阿升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少爷见个姑娘而已,夫人巴不得他多见姑娘呢,有什么好瞒着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还不能说…… 少爷见的是仙女神女贵女贵妃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一边,谢采韵自然也是大败而回。 何书墨是装糊涂的高手。 谢采韵想从他嘴中得到点消息,简直比登天还难。 “月桂,阿升说了吗?” “夫人,阿升死活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没用的东西,打听个事都打听不到。” 月桂出主意道:“夫人,要不咱们给少爷换个马夫……” “算了。” 谢采韵不是寻常妇人,还算是有见识,道:“阿升不说,也是忠心,他对墨儿还是不错的,只是苦了咱们罢了。话说这小子也真是的,到底相好的是哪家的姑娘,至于捂得这么严实吗?他这么捂着有什么好处?难道是怕吓死为娘吗?” …… 次日一早。 何书墨照常来到何府门口,等着阿升驾车接他。 阿升还是一套老流程,接上何书墨后,再去不远处的街边接谢家贵女。 谢晚棠默默上车,自觉坐到了何书墨的身边。 “表兄?” “咋了?” “有人跟着我们。” “嗯?张权的人?” 何书墨心中一惊,掀开窗帘,往后一瞧。只见偷偷跟着他的,是家里的某个小厮。 何书墨坐回座位,满脸无语。 “怎么了表兄?” 贵女好奇地问。 何书墨无奈道:“是我娘派来的人,八成是打算看看我平时都跟谁在一起,想劝我快点成亲。” 听到“成亲”二字,谢晚棠心里骤然一紧。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情绪,欣喜、担忧、害怕,还是别的。 她只觉得有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紧张感觉。 明明只是表兄的亲事。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呢…… 谢晚棠想不明白,但她还是决定,把事情向表兄问清楚。 在车厢中犹豫了好一会儿,谢晚棠才小声问道:“表兄?”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啊?你问这个干啥?” “随便问问。”谢晚棠小声说,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我可以问吗?” 隔着帷帽的白纱,何书墨都能感受到某人胆怯但好奇的样子。 “可以问啊。准备过两年再成亲。现在才二十,感觉不急,能再准备几年。” “哦。” 谢晚棠微微点头。 她其实还想问问,表兄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但是她不敢。 至于为什么不敢,她也说不清楚。 车厢中,何书墨看着某个坐得端端正正,但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的女孩。 心道:小谢真是可爱,问个成亲就怕成这样,还是那个勇闯龙潭虎穴去救小石头的谢家女郎吗? “阿升!”何书墨冲车厢外喊道。 “少爷!” “给我绕几个圈子,把后面的尾巴甩掉!” “是!” …… 琴香阁。 何府马车缓缓停下。 何书墨和谢晚棠分工明确,他去附近的茶馆挑个雅间,谢晚棠上楼去找曾经那位教坊司的红牌姑娘,美舒。 琴香阁是贵妇去的地方,何书墨一个男子,自然不方便出现在那里。 顾家千金虽然是何书墨的老相识,也是琴香阁的老顾客,由她出面最为合理。可她丈夫周景明刚刚出事,她此刻虽然未必伤心,但想想也知道,不会抛头露面。 因此,找人的活计,只能让谢晚棠代劳。 不多一会儿,谢晚棠领着一个带面纱的女子,来到何书墨的雅间中。 “表兄,这是琴香阁的琴师,宁舒姑娘。” “公子。妾身宁舒,见过公子。” 为了让问话轻松些,何书墨特地没穿官服。 他挥了挥手,示意宁舒和谢晚棠都坐下。 谢晚棠自然坐在哥哥身边,宁舒则坐在二人对面。 “宁姑娘,实不相瞒,这次请你过来,是想找你打听个人。张家二公子,张不凡,你听说过吗?” “妾身没听说过。”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宁舒坚持道:“妾身,的确没听说过。” 何书墨叹了口气,这女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青楼女子想上岸是不错,但你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何书墨从怀里摸出一块红色的木牌,丢在桌子上,发出啪嗒一声。 只见这红色的牌子,赫然刻着“美舒”二字。 宁舒大惊失色,似乎没想到何书墨竟然能把这个东西掏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张不凡,听没听说过?” 宁舒盯着牌子,低声道:“听说过。” “嗯。五年前,你怎么认识他的,一五一十说来与我听。” “敢问公子,你打听张家公子做什么?” 何书墨呵呵一声,道:“你也是混过教坊司的,你们这行有个规矩,叫不听不问,别随便打听客人的事情,我问你答。” 宁舒没有说话,显然是有些顾及张不凡的身份。 何书墨也很干脆,掏出一百两银票放在桌子上。 “你敢从教坊司赎身,说明是个有心气的。只是赎了身,手头并不宽裕,不然不会在琴香阁卖唱。你也是出来后才知道,还是教坊司的银子好赚,对吗?几句话,一百两,要不要说,你自己想。” 谢晚棠默默看着表兄的谈判技巧,心里由衷的敬佩表兄。 表兄每一句话都切中宁舒的要害,推着她往表兄希望的方向去走。 宁舒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收下一百两银子。 “多谢公子赏钱。妾身与张公子,确实是五年前相见。当时妾身年纪不大,刚来教坊司不久,连琴都用不熟练。每日完不成任务,便要遭嬷嬷训斥。后来,一次酒席上,遇见了张公子……” “那个酒席,仔细说说,都有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时间太久,妾身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记得,张公子心情不好,然后张公子的朋友,见其一直盯着妾身看,于是便起哄,让他‘睡了’妾身。” “然后呢?” “张公子家世显赫,妾身不敢不从。” 何书墨打量着宁舒,道:“方便摘下面纱吗?” “嗯。” 宁舒摘下面纱,是个小家碧玉的长相。 总体还算不错,莫约相当于地球三线明星,摸不到程若宁的水平,距离酥宝更是差了不少。 怪不得只是个红牌,而不是魁。 “之后如何?” “后来张公子一旦心情不好,便会来寻妾身。” “心情不好会找你……心情好不找你吗?” “起初是不找的,后来无论心情好坏,都会来教坊司。” 何书墨摸着下巴,思忖着宁舒的话。 从宁舒的话来分析,这个张不凡明显有一段“适应期”。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很“色急”,很放肆的。 这也能作证之前何书墨“换圈子,才接触教坊司”的猜测。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赎身?是什么让你一定要赎身的?” “张公子学得很快,他一开始会关心妾身,后来便完全不管妾身的感受了。妾身怕死,于是便想办法赎身,化名宁舒,藏在这里。” “好了,我没问题了。” 何书墨问完话,示意宁舒可以走了。 谢晚棠听得一头雾水。 “表兄,你看出什么来了?” 何书墨皱眉,道: “五年前,张不凡‘兽性大发’,可能欺辱了某个姑娘,导致他社交圈层发生了变化,这是他人生的分水岭。从此以后,他便逐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起初,他执着于教坊司,但慢慢的,宁舒这种青楼女子已经逐渐满足不了他了。他不断尝试新的刺激,把目光盯在良家女子身上,最终导致了吴氏女的死亡。” “原来如此。”谢晚棠恍然。 随后,何书墨紧跟着问道:“晚棠,巧巧和你描绘过吴氏女的样貌吗?” “嗯。表兄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何书墨没有回答,而是有些着急地问:“吴氏女长什么样子?” “据巧巧形容,她姑姑长得挺漂亮,皮肤白,五官偏向柔和的那种样子,然后个头不太高,比我要矮一些。” “身材呢?”何书墨问。 谢晚棠想了想,“应该和我有点像吧?” “和宁舒比呢?” “可能也差不多?” “那不对啊!”何书墨道。 谢晚棠眼神清澈,一脸无辜:“表兄,我说的哪里不对了?” “不是你不对,而是张不凡不对。宁舒的身材和样貌,和云秀念的身材和样貌,差得有点多,你没发现吗?” 谢晚棠不理解地说:“可是,她们不是都挺好看的吗?” 何书墨摇头:“你不懂男人,男人吃饭可以随便,喝酒可以随便,但洗脚的时候,绝对不会随便。会下一批到满意为止。” …… …… …… ps:今天九千字更新,求一波月底月票。 (本章完) 第134章 谢晚棠是少夫人?(4k) 第134章 谢晚棠是少夫人?(4k) 何书墨的解释,对于谢晚棠来说,明显是超纲了。 对于她这种从小养尊处优,没有任何不良关系和朋友,从来没有被别人用过眼色,并且对社会知之甚少的门阀乖女来说。 “下一批”的含义,她就是想破脑袋都想象不出来。 看着身旁美丽女郎清澈如大学生的眼睛,何书墨无奈一笑。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你不能又要求谢晚棠“乖巧”“听话”“天真”“单纯”,又得要求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不用你解释。 她正是因为“不懂”“接触的少”,所以才会天真可爱,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她这张白纸上所有经历和痕迹,都在等你亲手帮她写下来,画上去。 “下一批的意思,就好像……” 何书墨看到谢晚棠身边,她形影不离的那把细剑,道:“就好像你的这把剑。” “我的剑?” “对。你会用那种粗大的大剑吗?” 谢晚棠摇了摇头。 “长剑呢?” 谢晚棠依然摇头。 何书墨道:“这不就是了。你有你的用剑喜好,张不凡也有他的xp,我的意思是,他也有他喜欢的某种类型的姑娘。虽然这一点并没有那么绝对,毕竟很多人表面上声称自己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实际上只是单纯好色。什么都喜欢。” “哦。” 谢晚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比起关心张不凡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她更想知道表兄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或许是因为家教,或许是因为性格。 她在这方面异常的胆小。 平常,她虽然一直都是落落大方的,哪怕路过小镇,面对吴巧巧被捉的时候,她也可以第一时间挺身而出,行侠仗义。但是,一旦面对她的表兄何书墨,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变得非常小心,相当谨慎。 生怕碰到何书墨的什么禁忌之处,惹得表哥生气,然后不喜欢她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何书墨一直把她保护地很好,他善良、贴心、细致、开朗、敏锐、聪明、有责任感,他的优点太多了,说都说不完。 谢晚棠心底里,其实是很敬重何书墨的。 虽然嘴上还是叫他“表哥”,但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默默把他当成真的哥哥在看待了。 何书墨在她心里愈发重要,因此,她就愈发在意她在何书墨眼里的形象。 她越是注意和在意,就会变得越是小心和谨慎。 何书墨虽然对她很好,但毕竟不是她的亲哥哥,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条强大的纽带,她必须要好好维护他们的关系。不能像随便折腾谢晚松那样,随便折腾何书墨。 常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谢晚棠虽然单纯,但她一样是女人。 她闭上嘴巴,安静优雅地坐着,没什么表情,没什么肢体动作,也不问问题。 面对这样的谢家贵女,何书墨还真的一点都猜不到她的小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不过,何书墨对谢晚棠还是很放心的。 因为她到底还是很“乖”的。 这种“乖”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就像饭前洗手一样,成为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好比一个坚持不学游泳的人,你是不会担心他会不会突然下河洗澡,然后上不来了。 将精力从小谢身上抽回来后,何书墨重新开始审视张不凡的案子。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张不凡的“相好”,结果,这位相好并没能解释张不凡行为上的奇怪,反而加深了何书墨心中的猜疑。 张不凡另一个“相好”,曾经的魁云逸,现在的妇人云秀念,她是“清雅”型的美女,外貌好,气质好,但身材一般,偏瘦,身上的肉不多。 但宁舒不一样,宁舒的身材更偏向于丰满一些,外貌是小家碧玉型的,气质比普通人好,但远不如云秀念。 据谢晚棠描述,吴氏女可能和宁舒类似,也是身材不错,气质普通的女子。 “五年过去,身材和气质产生变化是有可能的。当然,张不凡的审美也存在改变的可能性。主要问题在于,样本还是不够多,要是能知道五年前,张不凡‘兽性大发’的直接受害者是谁就好了。” 何书墨喃喃自语,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找到当年导致张不凡社交圈子直接变化的女子。 首先查官府记录是不可能查到的。因为张不凡既然还能逍遥自在,说明此事已经被张权给摆平了。 不管是威胁,还是补偿,还是其他手段,总之民不举官不究,女方不报官,这事在官府记录里等于没发生过。 “官府不行……就只能靠江湖力量了。” 何书墨领着谢晚棠坐上马车,他要去江湖势力阅影楼碰碰运气。 楚国之中,凡是官府能管到的地方,都是庙堂,凡是官府管不到的地方,便是江湖。 一个和平的社会,总要有人提供秩序。 官府提供不了的秩序,民间自有势力来自发的提供秩序。 平平无奇的酒馆中,何书墨像上次一样,要了三斤酱牛肉,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老板给他取“桂酿”。 只不过,这次的何书墨不再是孤单一人。 他身边多了一个身姿傲然,安静优雅,气质灵秀,心思细腻的乖巧女郎。 何书墨吃着牛肉,见碗里的粗茶没有了,便伸手去拎茶壶。 谁知,谢晚棠同样伸手,还比何书墨先一步握住了茶壶。等到何书墨手伸出去时,他碰到的,便不是茶壶,而是谢家贵女细腻白软的小手。 何书墨能明显感觉到,他碰到谢晚棠小手的一瞬间,贵女大人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抖了一下。 谢晚棠身子虽然僵住了,但手却还是很软。 比起寒酥的手,谢家贵女的手明显要凉一些,摸着的手感,类似于握着一块凉但不冰的软玉,软滑细嫩,这在夏天别提多爽了。 片刻之后,某女郎恼羞、胆怯的声音,低低地传到了何书墨的耳朵里。 “表、表兄,你,碰到,手了。” “哦,没注意。” 何书墨松开谢晚棠的手。 帷帽之下,点点绯红映上女郎的脸颊,她贝齿咬着粉唇,默默端起茶壶,给哥哥倒茶。 她的想法很单纯,只是想给哥哥倒杯茶而已,毕竟以她的家教来说,哪有她这个妹妹人还在,便让哥哥自己动手倒茶的道理? 给哥哥倒茶这种事,对她来说,就和早上起床,妻子要服侍夫君穿衣系带一样,都是她理应承担的义务。 但何书墨是现代人,不讲究这些,因此和贵女的思想产生了冲突。这才导致了意外碰到了她的小手。 都是意外罢了,何书墨并不放在心上。 但与何书墨不同,谢晚棠很看重这种事。 这已经是表兄第二次碰她的手了。上一次是因为要抹药,没办法的。这一次完全是意外,也是没办法的。 嗯。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表兄的问题,都怪时机太巧合了。 谢晚棠自觉地找了一个理由,告诉自己,被哥哥碰一下手是没关系的,何书墨是她的哥哥,是哥哥的话,那就是没事的。而且他们又不是故意的,都不是故意的,就不会违反家里的规矩。 作为大名鼎鼎的谢家贵女。 谢晚棠自己,自然是把“名声”和“清白”这种脸面上的东西,看得极重。 因此,对于寻常人的小事,在她眼里,可能会变得非常严重。 和何书墨的几次触碰,她都是抱有一种侥幸的心态的。毕竟,真按她们家的规矩算起来,她已经是“严重违规”了。 只不过,导致她逾矩的对象是何书墨。 她一不想给何书墨造成麻烦,二不想离开何书墨,毕竟一旦离开何书墨,她给吴氏女平冤的夙愿注定无法完成。 所以,她只能不断的找理由,给自己和何书墨的行为拼命找补。 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谁让她尚未出阁,正是别人眼中最值钱,最有价值,同时也是规则和忌讳最多的时期。 等嫁人了,有夫君给她撑腰,她身上的关注和忌讳就会少得多,也会更自由一些。 …… 何书墨选择来酒馆买情报的时间,是下午未时左右。 这个时间点,娘娘通常在静息殿修炼。 玉蝉面对别人买情报的需求,尚且有自己决定的权利,毕竟那些都是江湖消息,也是江湖人在买。但何书墨牵扯太大,面对他,玉蝉无法自主决定,只能请示娘娘,让娘娘定夺。 可偏偏娘娘没空,玉蝉便只好等着。 “喏。” 寒酥递来一盒蜜枣。 玉蝉没有多想,捏起一颗放在嘴里。 蜜枣入口,一股熟悉的味道从味蕾传递到大脑。 玉蝉微微睁大眼睛,惊奇地看向寒酥。似乎是在问她,这是怎么买到的。 寒酥笑嘻嘻地道:“京城唯一一家会做江左原味糕点的铺子,何书墨赞助了他们二百两银子,从江左特地请师傅来做的。每一口都是钱!” 寒酥强调完银子,转而威胁道:“吃人嘴短,玉蝉,你吃了何书墨的东西,不许在娘娘面前说他的坏话!” “幼稚。” 玉蝉简单的评价道。 “哎呀,小婵。” 寒酥亲昵地挽住玉蝉的手,往她身上贴。 玉蝉一个瞬身,出现在不远处,和寒酥保持距离。 寒酥气得收好蜜枣,不理玉蝉了。 玉蝉瞄了一眼寒酥的身影,没有说话。 她可不是寒酥,喜欢胳膊肘往外拐。她只忠诚于娘娘。 何书墨? 哼,不熟。 不久,贵妃娘娘从静息殿中迈步而出。 娘娘穿着宽松简约的道袍,由于是刚刚修炼完,身上还没有贵妃雍容华美的气质,而全是高品修行者漠视人间的绝尘脱俗之美。 “娘娘,何书墨求问阅影楼,张不凡五年前一桩欺辱本家女眷的案子。” “张不凡?” 贵妃娘娘稍作思索,隐约想起,此人好像是张权的次子,名声极差,连累张权几次被魏党弹劾。 不过,这种人物对她来说,与蝼蚁无异。 但凡多想一秒,都是在浪费她的精力和生命。 身居高位,最重要的是要学会用人,统筹全局,掌握大势,而不是费心费力搞一些细微的操作。 “本宫手里有消息吗?” “有。” “那就给他。” “是。” …… “客官,您的桂酿。” 阅影楼掌柜,将一壶泥封的好酒,递到何书墨的面前。 “多少银子?” “五百两。” 何书墨:? 不是,上次买顾家千金的消息,也不过才二十两,怎么张不凡的消息贵这么多? 你们阅影楼,是谁定的价格!?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许是看出了何书墨的窘迫,谢晚棠主动站起来,从袖口处摸出一张银票。 很细节的是,谢晚棠没有把银票递给掌柜,而是递给了何书墨。 因为在她看来,她是要帮哥哥忙的,而不是代替哥哥出风头的。 何书墨也不客气,接过谢晚棠的银票,付了情报的费用。 五百两银票,可不是个小数目,但这笔钱对谢家富婆来说,和五两没什么区别。何书墨可不会为了装面子,去拒绝谢晚棠的好意。 在古代,吃软饭会被看不起。 但在现代,谁能吃上十七岁财阀家美少女富婆的软饭,那是要遭全网举报的。 何府马车中,何书墨拆开封泥,取出纸条。 上书:张权寿宴,欺辱堂嫂。 纸条背面,写着“孔莲”和“鹿桥街张家”。应该是张不凡堂嫂的姓名和夫家。 何书墨看完,心说好家伙,在父亲大寿,宾客临门之日,对亲戚的妻子出手,纯畜生啊。 怪不得被朋友称之为“兽性大发”,并抓紧划清界限。 难道说,张不凡喜欢吴氏女那种成过亲的良家女,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阿升,去鹿桥街张家,咱们见一见张二少的故人。” 张家作为有百余年历史的京城大族,自然不可能只有侍郎府一个分支。 鹿桥街张家,属于张家分支中较没落的一支。 家境已然比不上地方豪门,但又不至于落到寒门的水平。 处于一种上不去,下不来的尴尬境地。 到了地方,何书墨才发现,鹿桥街张家的门头,居然比何府还差点。规模倒是和何府差不多,但牌匾已然陈旧,完全是一副家道中落的景象。 何书墨领着谢晚棠,上前叩门。 不多时,一个老仆人开门,客气道:“二位是?” 何书墨既然先去阅影楼买情报,自然不可能穿着官服。 他此时只是个普通公子哥,面对老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的父亲是张尚书的门生。老父亲身体不便,命我二人来京城拜访张家故人。” 张尚书? 老仆很快想起,张权张侍郎的爹,乃是朝廷中赫赫有名的尚书大人。 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脉来往。 可见张家祖荫,何其丰厚。 老仆人露出微笑,招呼道:“这位少爷,少夫人,请里面坐。” 谢晚棠听见别人叫她“少夫人”,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 她刚想解释清楚,却发现,无论是老仆还是表兄,都在迈步往里走,似乎全都没有听她解释的打算。 所有人好像直接默认了她的身份。仿佛她就应该是“少夫人”似的。 “难道,我真的很像吗?” 少女抬头看着何书墨的背影,喃喃自语。 (本章完) 第135章 你为什么不恨他(4k) 第135章 你为什么不恨他(4k) “麻烦贵客在此地稍等,老爷不在,老奴这就去通知夫人。” 张府老仆将何书墨领到会客厅前,便告辞离去。 何书墨默默打量着鹿桥街张家的会客厅,隐约能看出是个老建筑,瞧着不像常用的样子,空气中有股木头发霉的气味。 “哎呀。” 何书墨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套张府夫人的话呢。忽然觉得背后先是一软,然后才是帷帽碰到身体的触感,最后则是谢晚棠的惊呼声。 某种无比奇妙的触感,让何书墨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他回过头,只见谢晚棠连忙扶正帷帽,低着头,不说话,当然也瞧不见任何表情。 “又走神了?小心点,别摔跤了。” 何书墨没提被她碰到的事情,转而把讲话的重点放在关心上面。 刚才那次触碰,绝对是谢晚棠的一次巨大的失误。 如果主动在她面前提起来,后果难以预料。大概率会引起她的警惕,从此保持一尺以上的距离,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就拿寒酥举例,在寒酥已经很有好感的情况下,何书墨仍然选择先从牵手开始慢慢和她接触。 等到后面牵手牵得她自己能主动了,才开始尝试抱一抱。 然而谢晚棠刚才的无心之举,直接让两人的关系跳过了牵手这个“脱敏动作”,提前进入了第二阶段。 关系进展太过迅速,其实并不是好事,反而很容易导致彼此的信任崩塌,使亲密关系急转直下,进而掉入冰点。 何书墨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以谢晚棠那种近乎变态的家庭教育,你只要稍微控制不好进度和力度,就会让相当传统和保守的她感觉到“伤风败俗”和“无法接受”。 毕竟按照她家里面的规矩,很多亲密互动,都是成亲之后才能做的。 一般情况下,如果要和贵女成亲,成亲前能见上一面就算不错的了。 还企图奢求对她做些什么亲密举动吗? 简直白日做梦。 但何书墨就是要做白日梦,毕竟,他可是连贵妃娘娘都敢惦记的男人,普天之下,已经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了。 “晚棠?” “表兄,我……” “进来坐吧。” “哦……” 何书墨刻意不提刚才发生过什么,目的是为了不去刺激贵女大人。 让她自己冷静一下,比讲任何狡辩的话,都要好用。 更何况,刚才是她自己走神撞上来的,真论起来,何书墨虽然确实占了点便宜,但他其实也很冤枉! 他真不是那种会被下议院夺权的人。 他一向的方针,都是放长线钓大鱼,不会为了眼前一点小便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经过刚才那次意外。 何书墨和谢晚棠之间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何书墨自己倒是还好,毕竟他的特长是脸皮厚,但谢晚棠却是个脸皮薄,很要脸面的姑娘。 她现在是不说话,甚至不会动的状态。不过令何书墨感到佩服的一点是,即便眼下这种情况,贵女大人的身姿依旧是那么标准、优雅、完美。 她们在体型体态的保持上面,简直就像机器人一般精准和苛刻。 微妙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这次拜访的主角,鹿桥街张家的夫人,张不凡的堂嫂,孔莲,出现在会客厅中。 何书墨第一眼看向张家夫人的外貌。 这位名叫孔莲的女子,莫约二十七八的年纪,五官精致,教养不错,身上有一股书卷气质,像是书香门第的女儿。 值得一提的是,孔莲的身高和身材有些类似于魁云秀念,属于白美瘦类型的,整体显得有些苗条,没有什么肉感。 与谢晚棠这种曲线玲珑,该有肉地方,便很有肉的身材是两种风格。 “妾身是张府主母,姓孔,名莲。不知两位贵客如何称呼?” 何书墨摆了摆手,道:“在下刘富,不值一提。” 谢晚棠:? 她从刚才开始,一直到现在,内心都在无比纠结,毕竟她确确实实碰到了何书墨的脊背。虽然是不小心的,但是那种部位过于私密,实在是令她难以启齿,羞怯难当,根本想象不到以后要怎么面对何书墨。 不过,后来何书墨的态度,让她找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因为她的表兄,好像没注意到他们碰到的事情。 这让谢晚棠可以不断安慰自己,也许是她记错了,或许根本没碰到呢? 现在,何书墨认认真真的一句“在下刘富”,莫名让少女郁郁许久的内心,都变得开心了不少。 表兄他好厉害,永远是这么开朗乐观,我要向表兄学习。 谢家贵女默默心想。 “刘公子,这位是贵夫人吧?”孔莲看向谢晚棠。 “我妹,不爱说话,您见笑了。”何书墨解释道。 谢晚棠微微嘟着小嘴,也不知是对孔莲的话感到不满,还是对何书墨的解释感到不满。 总而言之,少女的心思藏在帷帽之下,没有任何人发现。 何书墨和孔莲寒暄几句,开始步入正题。 何书墨以“故人之子”的口气道:“孔夫人,我父亲不久前听说了您和张家二公子的事情。这事张家至今都没给个说法,简直欺人太甚。您若不嫌刘某力微,刘某愿为您讨个公道!” 提起张不凡,孔莲的脸色刷得变白,仿佛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都过去了,这事都已经过去了。刘公子,您的好意,妾身心领了。但是这件事……妾身已经没有想法了,公道不重要。我们家里经不起折腾,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何书墨盯着孔莲的表情,道:“孔夫人,张不凡害你至此,你就不想报仇吗?” 孔莲连忙摇头,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何书墨再道:“您不恨张不凡?” 孔莲仍然坚持道:“不恨,不恨他。当年之事,妾身已然放下。刘公子,你就当做点善事,放过妾身吧!” 话到此处,何书墨也不好再说,于是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张府外。 何书墨眉头紧皱,一副难以释怀的样子。 “表兄,你在想什么?” 谢晚棠一直陪在何书墨的身边,此时看着他的表情,顿时意识到何书墨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奇怪。这孔莲,为什么不恨张不凡呢?我刚才观察孔莲的表情,她当年确实遭遇过毒手,这点应该没错。她不选择报官,估计是顾及家族脸面,和张权的压力。但是,就算她不想对付张不凡,可为什么能不恨他呢?这没道理啊。” 谢晚棠道:“莫非,她和张不凡,有一定的感情?” “这也不对啊。张不凡那种人,有什么可喜欢的?而且你瞧她的样子,像是会不守妇道的那种人吗?” 谢晚棠想了想,摇了摇头。 孔莲确实不像是那种不守规矩的妇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像不像其实做不得数。 谢晚棠只知道,她一定不会干这种事情。她的清白和名声,比她的命都重要。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家里人抬不起头来。 何书墨跳上马车,道:“快上车,咱们再去吃一次牛肉面!我要再找一次云秀念!” …… 傍晚。 茂铭街胡同。 何书墨和谢晚棠再次来到面馆的位置。 因为快到饭点,面馆的生意逐渐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次,那个江湖人梅剑侯远不在,传说中的“牛肉面西施”,果然出现在面馆中。她穿着围裙,默默收拾客人吃剩的碗筷,动作颇为熟练,并不是临时演的。 若非她相貌出众,这茂铭街的牛肉面馆,便与普通的夫妻小店,没有任何区别。 “老板娘,两碗招牌牛肉面。” 何书墨笑着走进面馆。 云秀念抬头看见何书墨,动作瞬间僵住了。 “何、何大人?” 何书墨露出友善的微笑,道:“你们这面馆包场贵吗?想找你聊会天。” 面馆老板方平走了过来:“何大人,我家娘子她比较怕生,有什么话,您问在下就是了。” 何书墨走到方平身边,注视着方平的眼睛,低声道:“你了解你娘子吗?你知道她的过去吗?” 方平窘迫地笑道:“何大人,我家娘子她老实本分,没犯过法啊。我们都是平头百姓,大人给我们一条生路。” 何书墨没有答他的话,而是低声道:“岔开话题没用。你是个装糊涂的高手,身上还有修为,不简单。你曾经是谁,现在又为谁效力,我不关心。我今天不想找你的事,我要问的是你家娘子。不会伤害她,只是叙个旧。” 何书墨从钱袋里抓出一把碎银,放在方平手上。 “包场一个时辰,就当给你娘子放会假。云夫人,咱们换个地方,边吃边聊?” …… 茂铭街,某家酒楼雅座。 谢晚棠给哥哥倒好茶,然后顺便给自己和云秀念也倒了一杯。 云秀念一直低着头,表情纠结,难以言说。 “云夫人,我这人有一个优点,面对强者,我浑身斗志,面对弱者,我提不起兴趣。更何况,你不但是个弱者,还是个女子。你知道的,我们楚国君子,最忌讳欺负女人,你当过魁,肯定知道这条规矩吧?” 何书墨尝试消解云秀念的戒心。 果然,他此话说完,云秀念的表情好看多了。 云秀念当过魁,心里自然清楚,何书墨所言非虚。君子确实不屑欺负女人,之前何书墨甚至提议,拿高玥对付翰林院那帮儒生,就是源于这条“君子做派”。 “关于你过去的事情,你能说就说,不能说,不想说,我自然也不为难你。如何?” “多谢何大人体谅。” 何书墨点了点头,开始问话:“五年前,你是不是见过张不凡?” “是。” “张不凡害你失了清白?” 云秀念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 “你在当红的时候,怀了张不凡的孩子,然后被张家强制服用打胎药。这一连串变故,不但让你从当红的地位一落千丈,而且还落下病根,导致现在都不能生育。” “是我自己要喝的,没有人逼我。” “是吗?” 何书墨并不完全相信云秀念的话,毕竟,但凡和张不凡沾过边的女人,都不想提前曾经的事情。宁舒,隐姓埋名;孔莲,避而不谈;相比之下,云秀念难道真是“自愿”吗? 难说。 何书墨喝了口茶,摸着下巴,盯着云秀念的微表情,道: “张不凡害你至此,你有没有想过,去报复他呢?” “民女对如今的生活,还算满意。至于张公子,曾经也是民女的恩客,了不少银子,民女不怪他。” “哦。不怪他。那你恨他吗?他害得你连孩子都不配有,你当真不恨他吗?” “可能,不是完全不恨吧。但事已至此,民女恨他有什么用呢?民女只觉得亏欠相公。” 话到此处,云秀念抹了抹眼泪。 何书墨心道,到底曾经是魁,这话到动情处,说哭就哭,演技比流量明星强一百倍啊。 怪不得她能红呢。 这几滴眼泪,不把楚国公子拿捏得死死的? “有件事,我一直很是好奇。” “大人请说。” “你说你曾经因为张不凡,没了清白,对吧。” “是。” “好,既然如此,我的问题是,你到底看上张不凡什么地方了?你作为楚淮巷曾经当红的魁,样貌见识都不差,张不凡一无才学,二无志向,三无修为,四无样貌。除了家世,他还有什么能吸引你的吗?” 云秀念沉默了一下,道:“云逸当时看中的,恰好就是张公子的家世。张家乃是京城豪门,云逸一介风尘女子,自然也想为自己的下半生考虑。” 何书墨缓缓道:“既然曾经如此有志气,那你现在,又怎么甘心嫁给卖面条的方平呢?” “云逸如今已是蒲柳之姿,还伤了身子,承蒙相公不弃,愿意收留。” 何书墨继续盯着云秀念的表情,忽然露出笑容,道:“我已经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了。” 此话说完,云秀念下意识露出一丝惊慌。但很快被镇定给掩盖住了。 如果何书墨不是一直盯着,绝对无法发现她这毫厘之处的细节。 “小谢。” “表兄?” “送客。” “好。云夫人,我陪您回去。” 谢晚棠将云秀念送至胡同,转头回去找她的表兄。 何书墨站在酒楼下,等着谢晚棠回来。 “表兄!你当真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了?” “不知道。”何书墨干脆的答道:“我那句话是用来吓她的。” “啊?” “哼,刚才你注意到没有,这位云魁,对我的问题简直是对答如流。好像早有腹稿一般。只有在我问她,为什么喜欢张不凡时,她才罕见地思考了一下。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谢晚棠想了想,道:“她其实并不喜欢张不凡?” “没错,她不喜欢张不凡,甚至和张不凡不太熟悉。我在提起张不凡的时候,她甚至连张不凡有什么优点都想不到,最后回答一个‘看中家世’。” 茂铭街上车水马龙,天色已经渐晚。 何书墨看了眼身边的女孩,道:“不早了,你不方便在外过夜,我送你回去。” “好。” 马车上。 何书墨仔细整理了一下最近几天的发现。 首先是宁舒,张不凡在教坊司的初代相好,小家碧玉,身材丰满,因为害怕被张不凡玩死,隐姓埋名。 其次是孔莲,张不凡“兽性大发”的当事人,五官精致,气质不差,身材苗头,不想和张不凡对抗,并且表示“不记恨”。 最后是云秀念,楚淮巷当红魁,因为怀了张不凡的孩子,“自愿”服下了打胎药,导致无法生育,同样认清现实,不想和张不凡对抗,同样对张不凡表示“不记恨”。 还有一个隐形的人物,吴氏女。身材类似于宁舒,与孔莲一样,是“有丈夫的良家女”,确定被张不凡“玩死”。 何书墨想着想着,隐隐抓住了什么东西。 (本章完) 第136章 夜袭张府!(4k) 第136章 夜袭张府!(4k) 夜晚。 何府,卧房。 何书墨在他的书案上摊开一张宣纸。 随后研墨提笔,将云秀念,宁舒,孔莲,以及吴氏女四人的各项信息,全部写于纸上。 然后,何书墨便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从身份上区分,云秀念和宁舒,都是风尘女子,区别在于二人的咖位不同。云秀念是当红的魁,名气不小,而宁舒只是红牌,比魁差一个档次。 孔莲和吴氏女,属于良家妇人,已经成婚有丈夫的良家女。 这二人的区别同样在于咖位,孔莲是一府的主母,书香门第,在京城里是有地位有家世的。而吴氏女则是小户人家的妻子,平民百姓出身。较之孔莲,地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从个人形象上区分,云秀念和孔莲有相似之处,属于有气质的“白美瘦”类型的美女。而宁舒与吴氏女类似,气质一般,样貌倾向于小家碧玉,攻击性不强,身材不错。 何书墨将写有四人信息的纸张放在一起,发现,这四人看似遭遇相似,其实代表着两种喜好。 一种是倾向于脸蛋和气质的。 另一种更倾向于身材方面。 而且,宁舒和吴氏女,从身份和地位上讲,基本等同于弱化版的云秀念和孔莲。就像是某种“平替”的替身。 还有一处魔鬼细节。 云秀念和孔莲,其实“并不记恨”张不凡。但宁舒却为了躲避张不凡,选择了赎身,教琴。吴氏女,更是因为张不凡而死。 她们对张不凡的态度,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一批人表示“没事,都过去了。” 另一批人躲的躲,死的死。 “张府莫非有两个张不凡?一个【张不凡】吃颜值,吃气质,专挑气质型美女下手。另一个张不凡更看重身材,选择身材更好的女子。 “同时,两个张不凡的性格也不一样。云秀念和孔莲至少人还活着,孔莲似乎身体无恙,云秀念是喝药打胎喝伤的,这并非是人为,而是受楚国医疗水平的限制。 “至于宁舒和吴氏女,就完全是另一番遭遇了。吴氏女死于两个半月之前,确定是眼下这个张不凡所杀。 “既然如此,对云秀念和孔莲下手的【张不凡】跑哪去了?” 何书墨从书桌前站起身来。 他双手抱胸,在卧房中来回踱步。 如此来回走动,有助于他理清思绪。 “先从眼前的张不凡想起。眼前的张不凡,为何会去找宁舒? “据宁舒所说,是因为此人和一群狐朋狗友来教坊司听曲。朋友起哄,导致张不凡对宁舒下手。 “那么,张不凡之前没去过教坊司,也并没有此类起哄的朋友,是什么导致他转换了社交圈子? “因为孔莲的事情! “张府寿宴,孔莲赴宴,结果却被【张不凡】欺辱,导致张不凡背了黑锅,名声臭了,曾经的朋友纷纷与其切割,不再来往。 “那么问题来了,张不凡乃是张府二公子,张权的儿子。他犯了如此大的错误,在京城纨绔圈臭名远扬,张权就不管管吗? “顾月柔当年涉及禁军,做出那种荒唐事,也可以被老侯爷妥善处置,至少没多少风言风语。以张权的人脉和水平,他想帮张不凡善后,应该不至于做不到吧?” 何书墨换了一个走路姿势,继续想道: “张权为什么不帮张不凡?不可能是做不到。那便是不想做,甚至是故意的!” “故意搞臭自己儿子的名声,甚至会因此影响自己的仕途。这代价可不算小啊。” “能让张权牺牲自己儿子,如此维护的人;欺辱了孔莲,要了云魁的清白,甚至让她怀孕打胎的人;让张不凡没法解释,被朋友唾骂,背了多年黑锅的人。他究竟是谁?” 何书墨暂时无法确定【张不凡】的真实身份,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此人能让张权替他擦屁股,一定非同小可。 何书墨此刻终于明白老天师想吃“牛肉面”的真正含义了。 “牛肉面”的指向,根本不是张不凡。更不可能是张不器。 张家兄弟,可没有动摇京城张家的本事。 “牛肉面”真正的关联者是云秀念曾经的情郎,那个能让当红魁冒着极大的风险与其恋爱,并且最终失去清白,怀了孩子的【张不凡】。 这个【张不凡】,才有动摇京城张家的能量。 他才是何书墨真正应该去关注的目标。 “我该怎么确定【张不凡】的身份?” “楚国这个时代,不存在监控。唯一的‘超级摄像头’‘楚国活历史’‘在世长生者’潜龙观老天师,又是个问不出来话的人物。只有古薇薇才能从老天师口中问出一个极其抽象的线索。我想让他说出人名,根本不可能。” “唯一能确定【张不凡】出现过的地方,是五年前,张权寿宴。【张不凡】作为宾客参与寿宴,然后遇到了孔莲,并对孔莲出手,导致张不凡背锅……” “既然是寿宴的宾客,那张家的礼单上,应该会有人名才对!” 何书墨两手一拍,兴奋道: “对!就是礼单!楚国如此注重礼法的地方,张权大摆寿宴,来往宾客不可能空手而来,更不可能籍籍无名。而为了礼尚往来,张府必定会详细记录送礼情况,以免以后礼数不对,导致‘失礼’!” “这礼单不可能丢,必然在张府的某处收藏!我可以去找出来,瞧一瞧都是谁家公子,去了张权的寿宴!” 张权寿宴,来往宾客必然极多。 但是这极多的宾客中,能让张不凡背黑锅的,很少很少。 只要拿到寿宴礼单,就能极大缩小找人范围。 “我要在大半夜里,悄无声息地潜入张府,偷取礼单,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做到此事!” 何书墨掏出打火石,喝道:“就决定是你了,皮卡薇!” 打火石擦出一道星光,片刻之后,身穿天师袍的娇小少女,一脸不爽地出现在何书墨面前。 古薇薇看向一旁,没好气地道:“你最好真的有事!” 何书墨也不客气。 古薇薇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小嘴虽然不饶人,但她心里不坏,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薇姐,今天又得麻烦你啦。” “上次太阳发光的事,你还没说呢。” 何书墨深谙“不结尾款”的妙用,于是道:“记在账上,等我忙完这阵,加上大秦第三部一起结算。咱们合作过这么多次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何况我家在哪儿,你一清二楚,跑得了和尚总跑不了庙吧?” 古薇薇瞪着大大的眼睛,没有说话。 何书墨知道,光画饼没用,他该打打人情牌了。 对于不同的姑娘,何书墨自有不同的应对策略。 比如面对娘娘,何书墨主打一个认错很快,当场滑跪,绝不嘴硬,天大地大娘娘最大。娘娘是他心中唯一的太阳,娘娘永远正确。忠!诚! 面对古小天师,这一套就行不通了。 必须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合作是捆绑她的纽带,人情是和她套近乎的法宝。 对付古薇薇,绝不能展示强硬,因为她连老天师都敢教训,跟她玩强硬不是找死吗? “薇姐,大晚上的,吃宵夜了吗?要不咱们吃了再聊?您想吃点啥?” 古薇薇看着何书墨热情的微笑,嘟囔了一句:“烤鸭。” “得嘞,烤鸭还是得刚出炉的好吃,我带你去街上买。” “不要。” “?” “人多,很吵。” 古薇薇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何书墨的提议。 何书墨心道: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原来如此,怪不得是宅女,可以一直窝在潜龙观陪老天师。 “没事,我知道一个法子。跟我来。” 何书墨把古薇薇带到了何府的马厩。 找到阿升平时驾车用的马匹,让它先别睡了,抓紧起来上个夜班。 马不说话,它没意见。 套上缰绳,固定好马车,何书墨对古薇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私密空间,隔绝目光,无惧人多。请薇姐上车。” 为了一口热乎乎的烤鸭,古薇薇终于还是上车了。 其实,何府的马车毫无特别之处。 毕竟何家是商人家庭,在马车的规格上,不可能玩出什么样。 但古薇薇在坐上马车之后,仍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何书墨的车厢里,有一股四处弥漫的清新的香气,是一种很明显的女子气味,不刺鼻,很特殊,极好闻。 何书墨天天和谢晚棠在一起,虽然知道她香,但已经下意识习惯了她的味道,除非特意去嗅探,否则已经闻不出来了。 但古薇薇接触的人少,她是第一次闻到谢晚棠身上的香气。对她来说,这香味十分明显。摆明了是有人经常坐何书墨的马车。 朋友?同僚?还是…… 古小天师在车厢门前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何书墨一眼。 何书墨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 古薇薇什么都没说,坐进了车厢中。 她和何书墨,最多只算普通朋友,何书墨喜欢和什么女郎在一起,跟她又没关系。 她只钟爱星空,才懒得在意这种无所谓的事情呢。 何书墨没有麻烦阿升,而是亲自驾车,带古薇薇去买她想吃的烤鸭。 内城,某处无人宅院的屋顶上。 何书墨和古薇薇并排而坐。 古薇薇手里拿着烤鸭腿,沾了沾何书墨手里的料汁,在夜空下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汁水四溢。香得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何书墨坐在古薇薇身边,看着她大口大口吃东西,有种回到了地球的感觉。 他平常和小谢相处的较多,小谢是什么人物?不用何书墨再多介绍。 谢晚棠吃饭时候,坐姿端正,斯条慢理,细嚼慢咽,美自然是极美的,漂亮自然是极漂亮的,但恰是因为过于漂亮,少了些生活气息。 古薇薇不讲那些规矩,她如何书墨一般盘坐在屋顶上,努力张大可爱小嘴,大口大口地吃着烤鸭,丝毫不顾及油的漂亮樱唇。 饱餐一顿之后,古薇薇擦了擦嘴巴,对何书墨道:“你今晚找我,是想做什么?” “偷东西。” “偷东西?” …… 张府账房的库房中。 何书墨带着古薇薇小心推开落满灰尘的木箱子,争取不让它发出吱嘎吱嘎的动静。 何书墨指着箱子里各式各样的礼单,低声道:“古薇薇,使用万象由星!” 古薇薇疑惑地看向何书墨,道:“你的语气好奇怪。” 何书墨哈哈一笑,催促道:“你快用吧,快用,快用。” 古薇薇无语地看着某个疑似有点幼稚的男人,最终叹了口气,默默发动了技能。 霎时间,箱子里的礼单纷纷飞出,一个接一个漂浮在空中。 何书墨点亮火折子,借助火光,一一确认礼单的用途。 作为京城豪门,张府的礼单和各种人情来往,自然是极多的。 因此礼单数目庞杂,并不容易找到。 不过何书墨开动脑筋,选择先找那种“看起来就贵”的礼单,毕竟涉及张权寿宴,不可能搞得小家子气。 更何况,五年前的张府又不是现在,当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期,张权常年挪用兵器堂的兵甲,根本不缺银子。 莫约找了十来本,何书墨终于挑中一本带有寿宴字样,并且时间也对得上的礼单。 这单子足有数本奏折迭在一起那样厚,足可见张家的人脉非同小可。 张家就如一棵大树,扎在京城肥沃的土地里,根系庞杂枝繁叶茂。想动此树,绝不容易,必然是要经历过地动山摇的。 “找到了,咱们走。” 何书墨对古薇薇道。 古薇薇点了点头,操控数十本礼单迭回箱子,然后拉着何书墨消失在原地。 …… 马车中。 何书墨让古微微举着火折子,他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打开厚厚的礼单。 【张不凡】真正的身份,就藏在这本记录了无数人名和势力的礼单之中。 楚国讲究尊卑有序,因此礼单的前列,必然是位高权重之人。 何书墨礼单,只瞧其上的第一页,赫然写着送礼的人名——圣上恩典,贵妃亲送! 好家伙! 这都有娘娘的事吗? 不过想想也是,当时娘娘初来京城,自然要拉拢一下楚帝的旧臣,正巧张权寿宴,顺势送礼,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娘娘之后,送礼者的地位依次便是王公贵族,四大藩王,京城的公爵侯爵,然后是京城外的二字王,也称作郡王…… 何书墨再往后翻,只见送礼的人地位便再次一等,轮到了京城中各品级的官员。 “没有魏相?赵世材也没有?张权怪不得是贵妃党的中流砥柱,原来早就和魏党势不两立了。呦,这不是周景明吗?他居然也来掺一脚?有点意思。” 至少在五年前,周景明尚未偏向魏党。故而和张权有一些来往。 何书墨继续往下看,只见官场上的人物翻篇,开始轮到“江湖门阀”。 江湖门阀中,排名第一的,赫然是“陇右李氏”! (本章完) 第137章 你车上有她的香味(4k) 第137章 你车上有她的香味……(4k) 贵妃娘娘排在张府礼单的第一位,是实至名归。 毕竟她地位超凡,是楚帝请进京的。楚帝使用龟息延寿,留下的偌大皇宫中,既无储君,又无妃子,更没有什么“太上”之类的人物。 完完全全是娘娘一个人说的算。 而且娘娘代表五姓的力量,站在魏党的对立面,替楚帝扛起对抗魏党的大旗。因此,张权把娘娘放在礼单第一位,毫无问题。 但是,相比毋庸置疑的娘娘,江湖门阀这个分类中,陇右李氏的名次,疑似有点太高了。 楚国的五姓士族,虽然并称是“五大门阀”,可哪怕是地球财阀,也有强有弱,并不是完全并列。 崔王李厉谢,崔王李三家,乃北方士族,地位高于南方士族,故而排在厉谢二姓之上。 而陇右李氏,在北方三姓中,排名末等,弱于崔王二姓。 因此,如果按照实力,无论怎么排序,李姓都不可能排在张府礼单的第一位。 除非,李姓对张家极为重要,哪怕让张家得罪崔姓,王姓,也要把李姓的排名给提上去。 如果说,张府礼单的其他地方,都是规规矩矩,按部就班,那这李姓的排名,便是礼单上,最大的异常! 何书墨着重阅读了有关李姓贺礼的这一页。 陇右李氏给张府送的东西,确实和其余四家不是一个规格。 崔王厉谢四姓,都是象征性地意思一下,而且都是支脉的人出面表示,主脉干脆没有人来。比如九江谢姓,便是用京城谢耘的名义送的。 谢耘把谢姓的名头给占住了,毕竟他也姓谢,他来参加,就算是谢家来人了。 至于娘娘对张府的赏赐,则不被算在厉姓里面,毕竟娘娘代表的是“圣上恩典”,超出五姓的范畴。 但陇右李氏便不一样,李氏派了主脉的人来。 李家主脉过来的人,甚至不是打着历练的名义,类似谢晚棠的小辈,而是李家三房的话事人,李家家主的第三子,李安邦。 不过考虑到李安邦的年龄,何书墨认为,是他的可能性不大。 随后,张府礼单上的一行小字,吸引了何书墨的注意。 “李安邦携其子李继业登门祝寿。” 李继业? 他的年龄,倒是合适。 难道,此人就是欺辱了孔莲,与魁云逸发生了关系的【张不凡】? 何书墨放下手中的礼单,尝试把“李继业”的身份和地位代入【张不凡】开始思考。 李继业是五姓李家的嫡子,虽然五姓嫡子在民间的声势,远不如五姓贵女。但是,这句话的默认视角,是男子的视角,因为男子才会更喜欢贵女,更关注和在意贵女的各种消息。 可是,如果调换视角,换成楚国女子的视角。毫无疑问,她们明显会对嫡子更加感兴趣。 毕竟贵女再好,再漂亮,再优雅贤淑,但她们嫁不了贵女有什么用? 但嫡子就不一样了。 抛开才学,修为,前途这种虚无的东西来看。 五姓嫡子生来便有几项与生俱来的优势。 首先是外貌。 正如谢晚棠和谢晚松。 嫡子和贵女是一个爹妈生的,有贵女那般的样貌,她们的哥哥和弟弟就不可能会丑。 然后是地位。 五姓千年豪门,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在地位这块,无需多言。 最后是家境。 谢家贵女随便出手,就是五百两银票。 李家是做生意的,李家的嫡子和贵女,只会比谢晚棠更富有。 寻常女子一旦嫁入李家,毫无疑问是富家夫人,京城贵妇。 综上所述,如果【张不凡】是李继业,那么,当李继业对魁云逸展开追求,云逸有拒绝的可能性吗? 很小。 毕竟嫁入李家的诱惑太大了。 哪怕不图钱,不图地位,李家嫡子至少外貌上,仍旧可以被许多女子图谋一下。 而不是像张不凡那种,思考半天,说不出什么优点。 如果是李继业的话,他对孔莲出手的可能性,也会高很多。毕竟李继业和孔莲并非什么亲戚,他不是张不凡,没有一层堂兄弟的关系在。 孔莲家道中落,李继业英俊潇洒多金,且能量不小,只要稍微给孔莲画饼,再配合强硬手段,确实能逼得她不敢如何。 张权的寿宴之上,李继业和孔莲的事情,多半是被“撞破”的。而不是由孔莲捅出来的。 想到这里,何书墨突然意识到,撞破李继业好事的,不会就是张不凡吧? 张不凡亲眼目睹了那个场面,内心发生极大的震动。 然后张权为了维系李家的关系,当着李安邦、李继业,还有孔莲的面,弃车保帅,将此事按在张不凡的头上。 要是别家父亲,可能未必如此狠心。但是张权不同,此人心思深沉,果决狠辣,的确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如此一来,这张不凡纯是怨种一个,替李继业背了大黑锅。怪不得孔莲怎么都“不记恨他”,因为她根本没理由记恨。 经过孔莲的事件,“兽性大发”的张不凡名声彻底臭了。 他没有别的朋友,只能继续跟李继业混。大概是在李继业的带领下,他很快换了一个社交圈子,并且接触了教坊司,认识了宁舒,也就是当时的教坊司琴师美舒。 之后,在昔日旧圈子纨绔朋友的鄙视之下,张不凡破罐子破摔,一路放纵,直到遇到了吴氏女。 由于他是跟李继业混的,染上了李继业的习惯。因此,李继业喜欢魁云逸,张不凡就喜欢红牌美舒;李继业喜欢孔莲,张不凡就喜欢吴氏女。 主打一个爱好平替。 想到此处,所有关节点全部通畅! 何书墨靠在马车车厢上面,大吼一声,狠狠地松了口气。 所有细节,全都对上了! 和云魁发生了关系,并且欺辱了孔莲的【张不凡】,就是李继业! …… 次日。 何府附近的街道旁,阿升将马车慢慢停下。 谢晚棠像往常一样,登上何书墨的马车,然后撩开车门帘,坐了进去。 然而,她刚一进车厢。 高品剑修敏锐的五感便发挥了作用。 谢晚棠能清楚地闻到,车厢中除了她和何书墨的气味以外,莫名多了第三个人的气味。 那味道是一种清凉的香,好似夜里徐徐的晚风,凉爽中夹杂着一丝丝遥远的香气。 虽然不知道气味的主人是谁。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谢晚棠,这香味的主人一定也是个女子! 昨天晚上,他们调查完云秀念后,明明是何书墨亲自送她回家的。那时候,车厢里还一切如常,只有她和何书墨两人的味道。 为什么仅仅只是一晚上没见,何书墨的车里便多出了第三种,还是一个女郎的气味? 有她不认识的女郎上过表兄的车! 昨天表兄送她回家的时候,已经那么晚了。难道,大半夜的,表兄还要特地去找其他女郎吗? 表兄半夜里,和别的女郎在一起…… 想到这里,谢晚棠心里那根钉子,忽然像是扯动了一下。 疼得她小手发抖,唇无血色,俏脸煞白。 进入车厢里的时候,她本来是想坐在表兄身边的。 但是闻到了那股味道,知道有其他女人坐了表兄的车子,她便忽然不想靠着表兄一起坐了。 不过谢晚棠没有下车,而是赌气似的坐到了她最初的位置,何书墨的斜对面。 何书墨见到这一幕,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贵女大人这又是怎么了? 起床气? 可是她之前好像不是那种很容易生气的人啊? 到底是谁有那个本事,能把一向好脾气的谢家贵女,给气成这样? 谢明臣,还是谢耘?还是张家又打小石头的主意了? 何书墨心里默默感慨,女人这种生物,真的是太难懂了,有时候真的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到底在关注什么,又在突然生谁的气了。 何书墨想了想,谢晚棠既然不主动坐在他的身边,他干脆主动坐过去好了。 如果谢家贵女非要躲着他,那就真不好办了。 如果她坐在原地不动,而是假装没看见,那倒是好哄。 说干就干,何书墨抬起屁股,果断坐在了谢晚棠的身边。 谢晚棠端正放在大腿上的小手,在何书墨坐过来后,默默捏成拳头。这个肢体动作显示,她的内心相当挣扎。不过,最终的结果没有变得更坏,她仍然坐在原地没动,假装没注意到何书墨坐了过来。 何书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没继续跑就好。 小谢戴着帷帽,看不清表情,这无疑给何书墨改善关系带来了些许难度。 因此,何书墨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说正事。 “晚棠,我昨晚和一个朋友潜入张家,偷到了一本礼单,我在礼单上发现了一个人。那个人,才是欺辱孔莲的罪魁祸首。而张不凡,不过是个背锅的。” 和一个朋友,潜入张家? 听到何书墨的这句话,谢晚棠原本黯淡的双眸,忽然渐渐恢复了神采,她煞白的脸色,也逐渐转为正常,之前毫无血色的嘴唇,正在重新变得粉嫩红润。 原来,表兄昨晚不是去和奇怪的女郎私会,而是约了朋友,去做正事了! 表兄半夜里,也要约上朋友,不辞辛劳,不怕危险,去张家获取证据和线索。 而我却在家里睡觉,没有尽到保护表兄的义务,甚至还怀疑表兄背着我和其他女郎相会…… 帷帽之下,谢晚棠美丽的桃眸子噙着泪珠,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红唇。 她现在无比自责。 她不停责备自己,不应该怀疑表兄。 明明什么都没帮助到表兄,还要耍小女孩的脾气给表兄看。 真是太不成熟了! 其实,谢晚棠自己也不知道,她刚才为什么要耍小孩子脾气,故意坐到表兄对面。她当时只觉得心里好疼,什么动作都是下意识做出来的。 不过,她听了何书墨的解释,已经完全明白了昨晚的情况。 表兄是为了帮她调查张家,才约上朋友去张家取证据的,并不是半夜私会之类的事情。表兄并不喜欢其他女郎,都是她自己乱想,误会了表兄! 谢晚棠摘下帷帽,抬起神采奕奕,美丽绝伦的桃眸子,直接对视着何书墨的眼睛。 “表兄,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认真的说。 何书墨看着贵女伟大的脸蛋,顺口道:“好。” “下次晚上有行动,我也要参加!” “好。” “嗯!谢谢表兄!” 谢晚棠展颜一笑,霎时间,车厢内明媚了几度,活色生香,生机盎然。 坏了!我都答应她什么了! 何书墨感觉,他刚才好像被贵女硬控住了。 鬼使神差说了点什么话。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只是答应晚上带她出来玩而已,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何书墨没什么大秘密,只要不暴露娘娘和他的关系,还有他看过小说的事情,其他随便说,都无所谓。 他之前不带谢晚棠晚上出来,并不是不想带,而是因为未出阁的女子,晚上不方便和“陌生人”出来。 她现在既然主动表示想出来参加行动,那下次就带她一起好了,又不是什么不方便的事情。 “对了表兄,你刚才说,你在礼单上发现了一个人,是罪魁祸首。” 谢晚棠提醒道。 何书墨一拍脑袋,开始说起正事。 “对,张权娶了李家主脉的庶女为妻,因此,张家和李家的关系很近,要远好于其他四姓。李家可以说是张家最大的靠山。张权寿宴,李家投桃报李,派出三房的话事人李安邦和其子李继业前来祝寿。寿宴之上,李继业看上了孔莲,然后……” 随着何书墨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委款款道来。 谢晚棠的面色,从严肃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了钦佩。 她的表兄果然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如此细致的调查,合理的推断,抽丝剥茧,层层递进,拨开张家布下的层层迷雾,还原了事情的原貌,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表兄真的好厉害呀。 谢晚棠即便身为贵女,见识不凡,可在她心中,却从来没有一个外人,能与她的表兄媲美。 何书墨说完,话锋一转。 “但是……” 谢晚棠歪了歪脑袋:“还有但是?” “嗯。有一点我仍然没想明白。” “什么?” “关于云秀念的动机。” “云秀念不是喜欢李继业吗?她想嫁去李家,哪怕只是妾室,也远比魁要好多了。” 何书墨缓缓点头。 “你说的没错。不过既然如此,她甚至已经怀了李继业的孩子,那么为什么不借这个孩子强行进入李家,反而要把孩子打掉呢?” 谢晚棠皱眉道:“或许,是李家的人不想让她进门,逼她的?” “有可能,但还有一个问题解释不了。云秀念既然心仪李继业,自然是眼光苛刻。可她为什么会选择嫁给方平,甘心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面馆老板娘?” (本章完) 第138章 小棠不会如此愚蠢(4k) 第138章 小棠不会如此愚蠢(4k) 九江,谢家族地。 谢文慎,谢晚松等一众谢家族人,在族地外的送行亭中,举起酒杯。 此时,一向以严肃著称的谢文慎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惋惜的笑容。 “安城兄,云依侄女,此去江左,愿你们一路顺风。” 谢文慎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 随后,谢晚松等晚辈,一并饮酒。 谢文慎对面,李安城同样举起酒杯,道:“这几日多谢诸位的照顾,他日有幸,李某定再回九江,与诸位再聚!” 李安城同样饮酒。 不过,李安城身边的李云依,并没有喝酒。 她浅浅地对谢家众人欠了欠身,便算作她的告别话语了。 到了离别之时,许多谢家族人的目光,仍然留恋在这位大名鼎鼎的李家贵女的身上。 李云依姿容样貌,自然是无可挑剔。 她样貌端庄,明媚,大气,淑雅,一身气质,更是富贵但不落俗,明艳但不张扬,柔媚但不妖异。 她就像一件凝聚了无数前人智慧的稀世珍宝。 珍奇名贵是她专属的代名词。 李云依单是站在那儿,一颦一笑,秀色可餐,完美展现了什么叫“玉盘珍羞直万钱”。 目送李家贵女坐上马车,不少谢家青年均是捶胸顿足,面露惋惜。 李云依来谢家是有“相亲”这个打算的。她想亲眼看看谢家青年的事情,在谢家公子圈中,不难打听。 因此不少谢家公子,都摩拳擦掌,想求得贵女青睐。 可惜事与愿违,李家贵女转了一圈,谁都没看上,终究还是走了。 谢文慎看着李家马车渐行渐远,同样是面露可惜。 李家这丫头,着实不错。虽然比谢晚松小了十岁,但谢晚松早年三品,锁住气血,寿命悠长,这点年龄差距不是问题。 最大的问题,还是李云依没看上谢晚松,或者说,谢晚松不是她的首选,达不到她心里对夫君的“标准”。 从谢文慎的角度来看,李家二房的丫头,确实已经足够优秀了。 哪怕谢晚松有继承谢家家主的实力和前途,这位李九娘无论姿色,气质,还是性格,能力,都足以媲美谢晚松,胜任谢家主母,谢姓大夫人的位置。 谢文慎心里暗道:晚松无论相貌,还是能力,还是性格,放在一众五姓嫡子中,都属于上乘中的上乘。他单身至今,乃是自己不想娶,而非不能娶。李九娘竟然连他都看不上吗? “晚松。” “父亲。” “这对李家父女,你怎么看?” 谢晚松眺望远方,想了想,评价道:“李安城伯父,性格憨厚温吞,适合去当教书先生,不适合在李家执掌一房生意。他进取非但不足,守成都有点勉强。” “至于李云依。她倒是厉害,聪明,有魄力,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她父亲这次带来的生意,有一大半都是她谈下来的。但她功利至上,思想和晚棠一样,有些偏激,早晚要吃大亏。” 谢文慎听到谢晚松的分析,不由得赞同的点了点头。 “还有吗?”他问。 谢晚松道:“李云依如果是男子,以她的能力和手腕,再加上家族的培养和试错,大概率能把她们家的二房给撑起来。但可惜,她是女子,继承不了家里的财权,如果后面被嫁到别家,掌管后宅,相夫教子,多半泯然众人。” 谢文慎不经意地说:“确实有些可惜了。李家不想要的人才,咱们家可以要嘛。我看让她来咱们九江,经营经营咱们谢家的生意,也不无不可。晚松,你说呢?” 谢晚松:搁这点我是吧? “再说吧。” 谢晚松道。 谢文慎说完李家父女,又把话题转到自己家来。 “昨日你谢耘叔祖从京城寄信回来,京城到底是天下首善之地,龙腾虎跃,确实热闹。” 谢晚松听到京城来信,眼睛一亮,道:“叔祖来信了?可有小棠的消息?” “有。谢耘说棠棠天真烂漫,尤其可爱。” 谢晚松听罢大笑:“哈哈,叔祖的言外之意,是想说这臭丫头喜欢异想天开,随心所欲吧?” 谢文慎面目严肃,道:“你妹妹此去京城,诸多宝物防身,加上她自身的修为实力,和我谢家的名头,以及你爷爷的威慑,安全上应该不用担心。三品以下拿不住她,三品以上,谁不给我谢家一个面子?只是……” “父亲在担心什么?” “京城到底是个世界,不如我九江安静闲适。为父不怕你妹妹吃亏,就怕她感情用事。” 谢晚松皱了皱眉,道:“她不一向是感情用事吗?” 谢文慎指着远方,李家的马车道:“不是义气的感情,而是李九娘那种。” “父亲怕她,找男人?” 谢文慎缓缓点头: “棠棠的性格,为父还是比较了解的。她从小听话懂事,自然知道,以她的身份,绝不可以乱来。在这一点上,为父是相信她的。但是,京城坏人太多,哪怕有你谢耘叔祖看着,可难保有人图谋她的脸蛋和身份,铤而走险,欺骗她的感情……” 听到此处,谢晚松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一想到他天真可爱的妹妹,被京城的狗男人欺骗感情,他就怒火中烧。 同为男子,谢晚松对一些人的德行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真喜欢谢晚棠吗? 怎么可能? 不就是图她长得好看,图她是谢家的贵女,想骗她,利用她攀附谢家门楣,从此一步登天吗? “小棠该不会如此愚蠢。不过,父亲,我还是不放心,不如我即日启程,去京城找她!” “不急。”谢文慎道:“我已经给你叔祖父回信,让他多加注意,有你叔祖父看着,加上棠棠从小规矩,洁身自爱。只要京城那帮人不碰到你妹妹,单纯欺骗感情,就当长个记性了。” 谢晚松听完,点了点头。 以他对谢晚棠的了解,这丫头天真归天真,但对外人的戒备心极强。 寻常人哪怕去骗她的感情,没个三年五载,根本碰不到她的身子。 如果真有人想骗她的感情,趁此机会,让她对狗男人失望,知道亲哥的可靠,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 李家马车中。 李云依优雅端正地坐在金丝软垫上面,她美眸低垂,用羊脂玉般白皙的小手,端起车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马车主位,李安城缓缓收起离别时的笑容,一脸不理解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云依,咱们带到谢家那批新剑,你怎么自作主张,一个铜板没收,全部送给谢家了? “是,那批剑是咱们家铸剑坊新出的新品,工艺上可能还不成熟,本来就打算是以成本价卖给谢家的。 “但你怎么能一个铜板都不收呢?这批新剑,就算抛开利润,再怎么说也是小几万两银子! “这点钱,咱家是送得起,可现在是做生意啊?哪有白送的道理!爹知道你聪明,心里有主意。但送剑的事,爹想不明白,你得给爹一个解释。” 李云依款款放下茶杯。 不慌不忙地拿着手绢擦了擦红润嫩弹的嘴唇。 这才道:“爹,我李家在铸剑上的造诣如何?” 李安城道:“这还用说,自然是首屈一指!” “那谢家在剑术上的造诣呢?” “当然也是首屈一指。” 李云依的声音清脆如金银碰撞,缓缓道:“如果谢家不用我李家的剑,反而要用他们自己铸出来的剑,会如何?” “那我们便卖给旁人。毕竟谢家才多少人啊?哪有江湖剑客人多?” “不错,我们终究是要卖给江湖人的,既然如此,还计较谢家这一星半点做什么呢?谢家人剑术高超,远超过江湖剑客。倘若谢家用谢家剑,把江湖用李家剑的人,打了个惨不忍睹。我们李家剑,还能在江湖上卖出去吗?怕不是全去哄抢谢家剑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李家损失的,恐怕不止几万两银子。” 听完这番话语,李安城哑口无言。 这位中年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云依,此事是你做的对,爹爹欠考虑了。若你是男子,爹早把家里的生意全交给你了。” 李云依漠然看向窗外,道:“爹,是女儿不中用。” “没有,没有,爹不是这个意思。爹是说,你比你的几个堂哥,都强得多。他们哪一个都不让人省心。你大伯,三叔四叔,头发比爹爹白多了。还是咱们云依好呀。” 李安城解释了一下,他知道女儿不喜欢她自己的女子身份,便连忙转移话题,道:“我瞧那个谢晚松,也是一表人才,云依,你觉得呢?” “勉强。”李云依评价道。 “谢晚松性格和天赋尚可,但却尤其钟爱妹妹。男子自该顶天立地,闯出一番大事业,谢晚松偏爱妹妹,还是有些小家子气。女儿如果嫁去谢家,只怕地位还不如他的小妹。” 看到自家女儿冷静地分析嫁人的利弊,李安城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你说高兴吧,是她主动想嫁人,主动挑夫家,省了父母的许多事情。 你说不高兴吧,她这一路走来,崔王谢,硬是没有一个男子能入得了她的眼睛,如果最后一个厉家还瞧不上,那她能嫁给谁呢? 李安城忽然有些羡慕别家的女儿了。 别家的女儿,虽然没有那么独立,但至少眼界窄,眼光不高。随便许个门当户对的夫家,便可以了。 而李云依呢? 她亲哥早逝,下面没有弟弟,从小是李家二房的嫡长女,几乎被当做嫡子来用。 虽然说确实优秀、独立、可以自己拿主意,但她想找一个能压得住她,让她心甘情愿为他守住后宅,为他相夫教子的男子,这哪有那么容易? 何况,李安城心里明白。 李云依对夫家如此挑剔,八成有想在嫁人之后,仍然可以伸出手来,照顾李家二房的心思在里面。因此她才会对宠妹妹的谢晚松不感冒。 谢晚松爱妹妹胜过爱她,又怎么会为了她,消耗谢家力量,去支撑李家二房呢? 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哪怕撑着不嫁人,也撑不住几年。 而她一旦嫁人,李家二房便会后继无人。 如果她这个嫡长女不想办法,二房的结局,要么被兄弟吞并,要么荒芜破败,没有第三种可能。 …… “表兄,云秀念有没有可能,并没有真的嫁给方平?你之前不是说,李继业喜欢‘良家妇女’吗?云秀念是养在方平家的李家外室,这样可以解释吗?” 司正小院的堂屋中,谢晚棠看向她眼前的男人。 不过,何书墨很快否定了谢晚棠的猜测。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们去过云秀念的家,看过她洗衣服。动作很熟练,这不可能是装出来的。而且,以李家嫡子的地位,随便丢两个钱,就够云秀念一辈子了,怎么可能让她抛头露面去卖牛肉面?” 听完何书墨的解释,谢晚棠蹙起好看的烟眉。 “可是表兄,既然如此,云秀念到底为什么会嫁给方平呀。” “不清楚。”何书墨直白地说。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每个人在社会中,都不是独立存在的。我们无法从云秀念的角度解释问题,或许可以尝试从方平的角度来解答。比如,一个卖面条的本分人,为什么会和堂堂魁产生联系?” 谢晚棠眼睛一亮,道:“对呀!以方平的消费水平,他不应该接触到云秀念才对!” 何书墨点头,道:“云秀念既然选择嫁给他,这就至少说明,他们之间不但接触过,而且还不止接触了一次。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方平至少有七品的武道修为?” “嗯。” 谢晚棠解释道:“根据他的真气强度来判断,应该是有七品。” “那五年前他有吗?” “五年前?应该,差不多。” “五年前,方平莫约三十岁出头,这个年纪的七品,在江湖上也不算差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七品武者,如果想接触魁,倒是比面馆老板容易多了。据店小二所说,方平是十年前来到京城,开了这家面馆。十年前的话……” 何书墨迈步走出堂屋,谢晚棠想也不想,紧跟在她哥哥后面。 上午的阳光,照得何书墨懒洋洋的。 他伸了一个懒腰,道:“既然是常年在京的江湖人,咱们就去找平江阁的档案,看看这个方平,到底是什么来历。走!” …… 平江阁档案馆。 何书墨第好几次来到此处,已经是相当轻车熟路了。 七品武者,在江湖上属于“一流高手”,是平江阁重点观察对象。 谢晚棠捧着一本卷宗,看向何书墨:“表兄,这个流云手方柄,是不是咱们要找的方平?” “我看看。” 何书墨凑了过去。 (本章完) 第139章 进宫,找娘娘打听个事 (4k) 第139章 进宫,找娘娘打听个事 (4k) 平江阁卷宗上书: 流云手方柄,青州流云宗弟子。 十一年前入京,接触京城“玉麟帮”,后面受到招揽,成为“玉麟帮”客卿。 何书墨的目光继续往下看,然后,他就看到一连串的犯罪记录。 xx年xx日,与某某某打架,伤xx死xx,之后“玉麟帮”出面,银子平事,将方柄保释出来。 再然后,继续这个过程。 方柄出手,玉麟帮平事,方柄再出手,玉麟帮再平事。 此人差不多算是玉麟帮的打手,专门替玉麟帮干一些危险的脏活累活。 直到五年前,方柄的犯罪记录戛然而止。与“玉麟帮”再无联系。 “又是五年前吗?” 何书墨喃喃自语。 到了此处,他基本能够确定,方柄就是方平。 “五年前,他的人生发生变动,跟娶云秀念的时间对上了,不过方柄怎么突然金盆洗手了?难道是跟玉麟帮闹掰了吗?” “玉麟帮……”谢晚棠喃喃道,然后忽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书墨。 何书墨:“?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谢晚棠轻笑道:“表兄,你忘啦,玉麟帮,你招行走的时候,让我抄写过他们帮主侄子的名字。” 何书墨猛然想起,确实有这回事。 “玉麟帮帮主的侄子,叫什么来着?八品修为,现在正在铁山手下当行走!来人,让铁山把他带来问话!” 半柱香之后,御廷司门口,铁山和一名男子快马赶来。 “下官铁山,拜见司正!” 铁山面对何书墨,立刻行了一个全御廷司最标准的拜见礼仪。 随后,他见男子没有动静,立刻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呵斥道:“既见大人,为何不拜!” 男子显然不太习惯官场礼仪,在铁山的提醒下,才连忙行礼。 “下官邓柏,拜见司正大人。” 何书墨点头,道:“认识方柄吗?” 在铁山的目光下,邓柏老老实实道:“认识。” “把他的情况详细说一下。” “是。” “方柄是青州流云宗的,因为被门内排挤,来到京城谋生。我叔叔观其功夫不错,便留他做客卿……五年前,此人改换门庭,与我们玉麟帮就联系不多了。” “改换门庭?换去哪里了?” “这个他倒没说,不过大家都是道上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方柄之前入狱,听进过牢的兄弟说,他没待两天,就被一个大官保出去了。” 何书墨心里一惊:大官?不会是张权吧?就像他保唐智全那样。 随后继续问道:“知道是什么大官吗?或者他因何入狱?” “不太清楚是什么大官,不过入狱的原因倒是知道,因为杀了一个家奴。” “谁家的家奴?” “好像是个什么王爷家的,五年前的事,已经不太记得了。” 何书墨摆了摆手,让铁山带邓柏回去忙事情。并叮嘱他,让他有空打听一下,方平杀的家奴到底是谁家的。 背手走在回司正小院的路上。 何书墨继续思考。 五年前,方平一共干了三件事,改换门庭,打杀家奴,娶云秀念。 这三件事表面上毫无关系,莫非是有什么深层次的关联吗? 何书墨想不通。 这并非是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信息缺失的太严重了。 毕竟是五年前的事情,楚国这个时代又很难有什么物证。而当时经历过此事的几个人证,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说实话。 这让何书墨几乎无法获取有效的信息。 没有信息,又何谈破案? 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万一拖到谢晚棠离开京城,还解决不了张家怎么办? 谢晚棠是他们谢家的宝贝,她的爷爷父亲哥哥,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不可能允许她在京城久留。 等等! 何书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女郎。 由于现在是在御廷司的路上,谢晚棠自然戴着帷帽,但是她却看到何书墨忽然回头,凑到她的身旁,同时压低了声音问道: “晚棠,你们五姓主脉的人,尤其是你们这种嫡子嫡女,一般是不是不会出门?” 谢晚棠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记得李继业和云秀念的事吗?” “嗯。” “云秀念怀孕,然后打胎,对吧?” “对。” “女子怀孕,前三个月是不显怀的,这就是说,李继业起码在京城待了小半年。请问他来京城待这么长时间做什么?难道提前半年过来,只为了等张权办寿宴吗?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为了别的事情来京城的,只是刚好赶上了张权的寿宴,顺便参加。这才有了孔莲的事情!” 帷帽之下,谢晚棠小嘴微张。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细节。 表兄究竟是怎么抓住如此容易被人忽略的信息的? “晚棠,你想不想知道李继业为什么来京城?” 女郎帷帽抖动,似是在点头:“想!” “好!”何书墨笑道:“想就回去问问你的谢耘叔祖!他作为你们谢家在京城的话事人,李家进京,不可能不拜访一下。你去找谢耘打听,李家来京城是要做什么的。” 能帮上哥哥的忙,谢晚棠自然毫不犹豫。 她立刻答应下来:“明白!我现在就回谢府!” “别急,我送你回去。” …… 谢府门前,何书墨的马车缓缓停下,谢晚棠和哥哥告辞,便回家去找谢耘了。 何书墨目送贵女回府,确定她不会跑回来后,便对阿升道:“阿升,买糕点,懂吗?” 阿升立刻回答:“懂!少爷这是又要去皇宫了是吗?” 何书墨强调道:“知道就好!我再说一遍,绝对不能向别人透露我的行程,要不然我们两个都得脑袋搬家。” “明白少爷!” “好,驾车!” …… 李家主脉的人来到京城,不可能只拜访谢家,而忽略贵妃娘娘。 就像谢晚棠曾经特地进宫去见贵妃娘娘一样,李安邦和李继业,百分之一百会进宫拜见娘娘。 谢晚棠可以去问谢耘关于李家的事情。 那何书墨没道理不借此进宫,找他的元淑姐姐聊聊天。 他现在每天被谢家贵女“贴身保护”,安全是安全,享受是享受,但却不如原来自由。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段空闲的自由时间,当然没道理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见面机会。 皇宫小门前。 何书墨提着两盒糕点,等着他的酥宝给他开门。 吱嘎。 小门打开,寒酥探头,对何书墨招了招手。 何书墨动作无比丝滑,直接闪身进门,然后顺手带上小门,让不远处的阿升什么都看不见。 关上小门之后,何书墨毫不客气,张开双臂,便将他的酥宝抱了一个满怀。 美人入怀,娇躯软糯,口鼻间尽是她身上无比香甜的体香。 这就是他的酥宝。 舒坦。 寒酥在何书墨怀里扭了扭身子,刚想说话,却发现何书墨伸出大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她的下巴连同俏脸,被何书墨用手固定在一个最合适的角度。 寒酥微仰着头,面对着何书墨,此情此景,她已经能意识到接下来即将会发生的事情了。 她俏脸微红,神色慌张,连忙道: “等……唔……” “嗯……” 这一次,何书墨选择品尝的,是江左蜜糕家的“原味糕点”。 “原味”,就是不另外加的版本。 在这个版本下,他的舌头可以直接品尝糕点食材原本的风味,不会有任何添加剂改变食材的原汁原味。 虽然是原味,但是何书墨有一说一。 不含添加成分的原味糕点,才是江左蜜糕家最好的食品种类。 因为她家的原味,就已经足够香甜了。 如果再加入其他的添加成分,比如浆,蜜枣之类的东西,一是吃起来不方便,二是甜上加甜,甜味过于重了。 原味的分是正正好好的,甜而不腻,何书墨可以狂吃三大碗。 何书墨的三大碗,刚吃完第一碗,江左蜜糕就有点供不上货了。 皇城小门旁边。 何书墨坐在石阶上,寒酥则坐在他的腿上,衣不碰地。 寒酥在吃饭这块,自然不是何书墨的对手。她浑身酥软,被何书墨扶着腰肢坐在他的腿上,靠着他的胸膛。 对于现在的寒酥来说,与某人抱抱贴贴,已经变得无比习惯。 何书墨就像一个稳扎稳打的常胜将军,用循序渐进,日拱一卒的战术,一点一点攻陷她的防守阵地。 从最初牵手开始,到现在胸腰臀腿等一众要害部位,全都在何书墨持之以恒的战术之下,逐步沦陷。 很多时候,并不是寒酥不想防守。 实在是她的防守能力极其有限。 何书墨往往是趁着她吃江左蜜糕的时候,突然分兵两路,一路主攻,一路佯攻,最后全都是主攻,打得她猝不及防。 寒酥感觉,何书墨对她相当了解。 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何书墨却是记在心里。 而且她是女子,弱点太多,天生劣势,加上比何书墨懂的少,因此完全是一边倒的战况。 何书墨向来游刃有余,而她毫无还手之力,全程被何书墨拿捏死了。 不过,寒酥却并不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因为她每时每刻,都能真切的感受到,何书墨对她的喜欢和爱护。 他霸道,但是轻柔;强势,但是体贴;心急,但是又为了她非常克制。 寒酥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何书墨。 他真的非常非常温柔。 “姐姐,尝尝新糕点?” “不了,不了。娘娘还在等着我们呢,快点过去吧。” “吃个糕点费什么时间?” “你哪次不得吃一刻钟以上!” 何书墨看着她笑,道:“我说的是真吃糕点,姐姐想到的是什么?” 寒酥俏脸涨红,咬着唇儿,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眸,狠狠瞪着何书墨。 “你个坏蛋!又故意捉弄我!” “酥宝可爱呢。” 何书墨打开糕点盒子,取出两块糕点,送到她的嘴边。 “尝尝?” 寒酥张开小巧的檀口,稍稍咬了一小口。不敢吃多。 “好吃吗?” “嗯。” “那我吃一口。” 何书墨当着寒酥的面,把她吃过的糕点塞到嘴里。细细品尝。 “确实不错。”他评价道。 同时不忘分出眼神,去瞧某个脸颊羞红的女郎。 “还有一块,姐姐再尝尝?” 这一次,寒酥学聪明了。 她直接把何书墨手里的糕点,整个吃到嘴里,不给何书墨吃剩下的机会。 但她这点小小心思,哪里是何书墨的对手? 何书墨选择虎口夺食,硬是从虎口中,抢了一半出来。 “老虎”俏脸涨红,嘟囔着嘴巴,可爱小嘴不停嚼着剩下的糕点,被“武松”欺负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楚国女郎,与何书墨相比,不但缺乏知识,而且脸皮还薄。 她们论脸蛋,论身材,论气质,自然是人中龙凤,万里无一。 但每个人都是“纸老虎”。 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不堪一击。 酥宝就不说了。她至少还受过一点相应的教育。 小谢更是完蛋。 她在这方面得坐小孩那桌,属于抹个药都会手抖的程度,以后大概率碰瓷不了酥宝。 何书墨舒服地抱了一会酥宝软软的身子,道:“姐姐,差不多了,咱们得去找娘娘了。” “对!咱们得快点去!” “那我抱你过去。” “哎呀,放我下来,不能让别人看到了!” …… 一通胡闹之后,何书墨老老实实把寒酥放下来,让她自己走路。 何书墨虽然喜欢占小便宜。 但他其实都是在严格计算之后,才去占那点便宜的。 事实上,他是非常懂分寸的人。 每一次得寸进尺,都是在酥宝能接受的范围内。 当着别人的面亲密,这在楚国属于严重的“无礼”行为。哪怕成亲的夫妻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何如何,就更别说何书墨和寒酥这种秘密情侣了。 养心殿前,何书墨静静站立,等着娘娘传唤。 不多时,殿内宫女便请何书墨进去。 何书墨二话不说,迈开脚步,踏入殿中。 殿内。 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端坐在书案之后,她玉手持笔,青丝如瀑,神情认真,不停在大臣的奏折上写下批示。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有事?” 娘娘空灵的雅音,游荡在何书墨的耳边。 不过,她似是很忙,并没有抬头看他,手上的毛笔也没有停下。 “臣这次进宫,是想和娘娘打听个事。” “说。” “臣想问娘娘,五年前,李家三房的李安邦、李继业,他们来京城的目的。” 听到这话。 贵妃娘娘玉手停顿,绝美凤眸微微抬起,看向面前的男人。 “李家三房?你问他们做什么?” …… …… …… ps:月票不投要过期喽^v^ (本章完) 第140章 元淑让我再想想(4k) 第140章 元淑让我再想想(4k) 面对娘娘的问话,何书墨已经不敢再搞什么“我先卖个关子”之类的操作。 上次御廷司改革,他故意没通知娘娘,然后娘娘大发雷霆。若非他表现良好,加上忠心耿耿,否则小命不保。 虽然何书墨有时候,会用一些和“女朋友”相处的招式,来和娘娘互动,哄她高兴,讨她欢心。 但本质上,贵妃娘娘只是和他有些特殊的关系,其实并不是他的“女朋友”,甚至连朋友都很难称得上,她是楚国实打实的统治者。 娘娘身居高位,端坐凤椅,受到百官朝拜。她一颦一笑,一个心思一个念头,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便能决定楚国上下无数人的命运,这是毫不夸张,且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因此,和娘娘相处时的“分寸感”,便十分重要,需要把握得细致入微,分毫不差。 眼下,娘娘政务事忙,宫女们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惊扰娘娘分毫。 然而,即便是如此情况,娘娘还是特地抽空,让宫女传他进来,听他说话。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娘娘对他的一种独有的“恩宠”。 拿地球的例子比喻,就好像千亿上市公司的女总裁,她此刻正在主持国际会议,手机虽然静音,但见到你来电话了。她纵然有事要忙,但仍然选择特地暂停会议,接一下你的电话,听听你要说什么。 这时候,千万不能啰嗦。因此,何书墨的选择是,立刻用最简洁的语言交代一切! “回娘娘,臣在依照娘娘的意思,着手调查张权。臣发现,张权曾用其子张不凡,替李家嫡子李继业背锅。李继业相当心,与不少女子有染。曾经令一个魁怀有身孕,并导致其打掉了孩子。 “这魁现在下嫁给一个平民,此行为相当反常,且动机不明。因此臣断定其中定有隐情。恰好娘娘当年见过李家三房,所以臣想来问问,李家五年前突然在京城滞留半年时间,到底是所为何事?总不可能是来旅游的吧?” 书案之后,貌若天女的贵妃娘娘,安静听完何书墨的介绍。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解释,而是重新动笔,继续批示奏折。同时问了一个好似无关此事的问题。 “若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娘好像是五姓女?” 何书墨当即道:“是,臣的母亲谢采韵,乃是五姓之一谢家分支,陵城谢姓的庶女。” “嗯。关于五姓女,你知道的多吗?” “楚国民间对五姓家的女儿推崇备至,臣自然有所耳闻。” “把你知道的,说给本宫听。” 何书墨心道:娘娘自己就是五姓贵女,为什么要我把她的身份再说一遍? 不过,既然是娘娘的命令,何书墨便只能遵命照做。 因为不做,就是抗旨。 抗旨就会没命。 皇权之下,一点道理都不讲。 这可能就是原著小说,为什么叫做《皇权之下》的原因之一吧。 何书墨一五一十地道: “五姓女,有广义的五姓女,和狭义的五姓女。广义的五姓女,指得便是五姓家的女儿,例如臣的母亲谢采韵。” “狭义的五姓女,无论人选还是判定标准,都严苛很多。首先,狭义的五姓女,单指五姓主脉家的女儿,支脉的不算。其次,主脉家的五姓女,又分为普通的五姓女,五姓嫡女,还有五姓贵女。” “五姓嫡女,指得是主脉各家嫡出的女儿,数目不多。而五姓贵女,标准极为严苛,数量无比稀少,她们是指主脉家主一家所生的嫡出女子。贵女的父母,乃至上数十余代,均要求是各家的嫡子嫡女,以此保证贵女血统的纯正和尊贵。” 何书墨说完,便没有继续再往下发挥。 因为他不知道,娘娘让他说五姓女是要做什么。 万一搞了一些不好的拓展和联想,惹娘娘不高兴,那就不妙了。 贵妃娘娘边批示奏折,边听何书墨说话。 等他说完了,轻启檀口,缓缓说道:“五姓贵女,乃是五姓门阀靠时间、传承、底蕴、资源甚至是道脉,娇养出来的稀罕物。本宫说的没错吧?” “是,娘娘所言极是。”何书墨立刻献上一记马屁。 接着,娘娘再道:“贵女虽然稀少,可即便如此,每家每代总会有几位贵女。把她们算到一起,数一数,也该有十来位了。所以,为什么是本宫?” 贵妃娘娘施然放下毛笔,换了一本奏折。她在换奏折的过程中,抽空看了何书墨一眼。 “五姓贵女明明有十几位,可你有没有想过,楚帝为什么要请本宫进京?” 娘娘话音刚落,何书墨立刻发动“进步道脉”。 “自然是因为娘娘天赋绝伦,姿容不凡,身姿美貌犹如天人,同时智谋无双,治大国如烹小鲜……” “还有呢?”娘娘问。 何书墨:“那自然还有……” 他刚想再发动一次进步道脉,便被娘娘提前预判,出声打断了: “本宫是让你好好想想,说点有用的。不是让你再拍一次马屁。” “是,臣立刻好好想想。” 何书墨想了一瞬,便再次道:“陛下让娘娘进宫,除了娘娘本身无比优秀以外,还看中了娘娘‘厉家贵女’的身份。” “不错。厉家在五姓中,排名中下。由厉家人出面,帮他对付魏党,他就不用担心五姓彻底抱团,拧成一股绳了。” 贵妃娘娘端坐在檀木座椅上,一边批阅奏折,一边与臣子聊天,同时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楚帝的“狼子野心”。 楚帝既为帝王,用一百多岁的高龄稳坐朝堂。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庸碌之才。 他想修长生,但魏党不让。 怎么办? 重新扶持五姓的势力,让五姓冲在前面,替他和魏党打生打死。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躲在五姓之后,安稳修行。 但为了避免五姓彻底抱团,形成一股连楚帝都处理不了的势力,因此,楚帝精心挑选了五姓之中,本就远离朝堂的南方士族,厉姓,来作为五姓联盟的领头人。 这是一步赤裸裸的阳谋。 厉姓在五姓之中排名第四,加上是南方士族,对楚国京城朝局的影响力很是有限。 而这样的势力,却是联盟中的领导者,德不配位,必然会导致其他排名更高的士族心存不满,为五姓联盟埋下隐患。 可以说,楚帝在请厉家贵女进京的时候,就已经给她埋好雷,想好了以后怎么“兔死狗烹”,用什么手段对付她了。 何书墨心道: 咱们这位陛下,在制衡朝堂上面,真是一把难得的好手。怪不得我家元淑最后会变成大反派。在明面上,楚帝就已经这么算计她了。 背地里更不知道还藏着什么其他手段。 以淑宝的脾气和性格,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甘心被楚帝算计和利用?她必然是一定会反抗的。 她这般的姿容气质,这般的手腕天赋,这般的心性智慧,绝不可能愿意屈居人下。 不管有多困难,她一定会不断努力,斩尽一切敌手,最终站在万万人之上,在百官和万民的膜拜之中,坐上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宝座。 除了“女子帝王”,何书墨已经想象不到,人间还有什么身份和地位,能配得上他家元淑的天人之姿。 贵妃娘娘再次批阅好一本奏折,随后用玉手将其合上,款款放在一旁。 她挥了挥手,身边的宫女立刻会意,将这批刚刚批阅完成的奏折取走,交给宫里用于跑腿的太监,由他们将娘娘的旨意送到各部官员的家里。 随后,何书墨眼睁睁看到,又有一堆折子送到贵妃娘娘的桌前。 他不禁心说:居然还有吗?这奏折是批不完了还是怎么样?幸好我家元淑有修为在身,若不然这种工作强度,真容易把她累坏了呀。 不过这一批新来的奏折,贵妃娘娘并没有立即打开。 她稍作休息,抬眸看向一直等她的男子,淡然道:“五姓的人不是傻子,楚帝摆明了想让五姓之间心存芥蒂,无法通力合作。这点心思,我们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李家就派人来京城了。当然,其余四姓,也都有人过来。” 何书墨听罢,眼睛一亮,道:“所以,娘娘的意思是,李家派三房父子来京,是与其余四家商谈合作事宜的?” “大差不差。”贵妃娘娘简单的评价道。 她并没有细说五姓之间的协议内容。五姓之间盘根错节,各种交易和利益分配,没个三天三夜是说不明白的。 何书墨思索道: “五姓分布在楚国各地,彼此距离遥远,通讯困难。通讯延迟,加上各家赶路需要的时间不等,再加上商讨合作细节需要反复权衡和磋商……照这么说的话,李家父子在京城滞留半年,期间抽空参加张权寿宴,合情合理!” 此事虽然合理,但是…… 何书墨再度皱起眉来。 李家来京商议合作,虽然毫无问题,但这和云秀念的反常行为之间,貌似没有什么关联。 看着某人不理解的表情,贵妃娘娘主动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何书墨挠了挠头,“回娘娘,臣还是想不明白。李家来京商议合作这事,跟云秀念的行为之间,貌似没什么直接的关联。” 贵妃娘娘端庄安静地坐着,一双凤眸静静地瞧着面前的男人。 她看到那人抓耳挠腮,表情困惑,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罕见的,轻快的,隐秘的笑容。 这笑容,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逗她笑的那个男人,都没太注意。 唯有一直不说话,侍候在一旁的寒酥注意到了。 寒酥看见娘娘因为某人而笑,心底由衷的高兴。不光是为了她自己高兴,也为娘娘感到高兴。她是了解娘娘的,娘娘很少会笑,而何书墨,是唯一一个能让娘娘露出些许笑容的男子,甚至是不止一次。 作为十几年的好闺蜜,林霜之前对寒酥的判断,其实是完全正确的。 林霜当时判断,寒酥不可能随便喜欢一个人,寒酥对一个人的喜欢,本质上是建立在娘娘的“感情”上面的。 只有娘娘对一个人有“好感”,寒酥才可能基于娘娘的好感,去喜欢一个人。 贵妃娘娘浅浅笑过之后,便下意识地收拢嘴角,保持一个上位者应有的恩威难测的模样。 她提醒某人道:“李家与厉家的合作,与云秀念的行为之间,真没有联系吗?你好好想想。” 得了娘娘的提示,何书墨只得用力思考。 五姓合作,和云秀念打胎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娘娘真是的,她不让我卖关子,自己却喜欢当谜语人,不把话说明白。 何书墨先是抱怨了一句,随后猛然想到。 娘娘之所以是娘娘,就是源自厉家和楚帝的“合作”。 楚国的各种律法,以及执行律法的能力,并没有现代那么全面。换句话说,古代的“合作”,单靠签合同,按手印是不够的。 最常见的做法,就是——联姻! 如果李家要和厉家联姻,那么李家的人选是谁? 李继业! 李继业是李家三房的嫡子,按照楚国门当户对的成亲规矩,厉家至少也得派家里主脉的嫡女,甚至是“贵女”才行! 娘娘是厉家家主最小的女儿。 她这一辈已经没有贵女了。 厉家如果要用贵女,只能用下一代的贵女。也就是娘娘的“侄女”。 但不管是哪一代,贵女的地位不会变。 厉家贵女去李家,李家的嫡子,也就是李继业怎么敢在外面,背着贵女沾惹草? 这事往小了说,是会导致夫妻不合,感情破灭,貌合神离。 往大了说,便是影响五姓合作的重大外交事件! 无论是李安邦,还是李继业,都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因此,为了五姓合作可以平稳继续,李继业必须“洁身自好”。 作为李继业“洁身自好”的代价,张不凡背负骂名,而云秀念,失去了身孕。 (本章完) 第141章 娘娘:你好大的胆子(4k) 第141章 娘娘:你好大的胆子(4k) 在贵妃娘娘点到为止的提示下。 何书墨转瞬之间,明白了《张不凡寿宴案》全部的前因后果。 李家三房来京城,是娘娘进京带来的连锁反应。他们是来与其他四姓谈合作的,以此把五姓力量聚集起来,成为五姓联盟,现在叫做“贵妃党”。 李家父子进京之后,李继业凭借李家嫡子的身份,在京城里沾惹草,其中便包括魁云逸,还有张不凡的堂嫂孔莲。 云逸和李继业认识较早,并且发生过关系,导致云逸怀有身孕。 然后,五姓族人陆续抵达京城,合作磋商正式开启。 在得知厉家有联姻意向之后,李家便着手帮李继业清除所有不良名声,包括魁云逸的身孕,以及孔莲在寿宴上败露的关系。 李继业所造成的一众不良影响,全部由经常与他在一起玩的张家二公子,张不凡背锅。 此事李家或者李继业本人,应该通知过云逸。云逸知道内情,知道李家联姻之事干系重大,她得罪不起李家,这才同意打胎,放弃争取李继业,并一口咬死是张不凡干的。 之后,张不凡被纨绔朋友鄙视,索性开始自暴自弃,接连造成了宁舒和吴氏女的事情! 从李家的视角来看,是可以解释云逸为何同意打胎,为何同意放弃嫁入李家。因为她不可能和贵女争。 但是仍然解释不了,云逸为什么会嫁给方平,成为云秀念。也解释不了,方平为何离开玉麟帮,打杀家奴,并且最终和云秀念成亲。 一切只能说明,此事定然还有可以挖掘的秘密。而这秘密,便藏在方平夫妻的身上。 当然,这事还有一个解读的角度。 根据老天师提供的“牛肉面”线索来解读。 从老天师的角度出发,他给的线索,一定能像之前“淮湖醋鱼”那般,挖掘出历史中的“宝藏”,给张家造成致命一击。 但是,用当前已有的信息来推断,张家在此事中,干系并不大。 就算全都是张家干的,那么靠捕风捉影的传闻,和一个魁的身孕,能动摇张家这棵大树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老天师漠视人间,不会乱给线索。 因此,何书墨可以确定,李继业、张不凡、张权之间,定然还有更加不可告人的事情。 比如,以李继业的性格,半年之内,只会碰云逸和孔莲两位女子吗? 如果他还碰了其他人呢? 如果他碰过的女子中,有人像顾月柔一般,有身份有地位呢? 如果不是所有女子,都像云逸那般十分配合,认命打胎呢? 想到这里,何书墨猛然想起方平的经历。 离开玉麟帮,投靠大官。 打杀家奴,很快被救出。 打杀家奴……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方平却直接杀家奴,他不怕家奴的主人吗?他这是冲动、警告,还是威胁? 如果威胁行不通呢? 张权会采取什么手段,帮助李家的嫡子李继业? 何书墨不知道张权会怎么帮助李继业,但他知道,张家的胆子很大。从前,敢利用职权,盗窃国库里的大量兵甲。现在,敢绑架乞丐,威胁贵女。 同时,光是何书墨知道的,张家手上至少有吴氏女,韩壮,孙长茂三条人命。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张家又取下了谁的小命? “都想清楚了?” 贵妃娘娘空灵清雅的雅音,忽然从耳旁传来。 何书墨浑身一个激灵,顿时从头脑风暴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他连忙看向前方的书案,却发现娘娘已经没有坐在书案后面。短暂的愣神之后,何书墨看向身旁。 只见雍容淡雅,风华绝代的贵妃娘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此时此刻,正用她那双威严但无比美丽的凤眸,打量着他的神情。 “娘娘!” 何书墨连忙行礼。 他刚才只顾着发呆,压根没注意到娘娘的动作,这可是“目中无人”,属于重大的失礼! 寻常官员,面对娘娘之时,一是不能直视娘娘的眼睛,二是虽然不能看娘娘的眼睛,但注意力必须时刻放在娘娘身上。娘娘走到哪儿,官员的注意力就得跟到哪儿。 怎么可能像何书墨这般,直接走神,把娘娘给忽视掉了? 这要是被别抓住小辫子,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长长记性。 “无妨。本宫想知道你想清楚了吗?” “臣,想清楚了!” “好。” 贵妃娘娘微微颔首,随后迈开莲步,头也不回地说:“陪本宫出去走走。” “是!” 能陪娘娘散步,自然是一种旁人奢求不来的荣幸。 不过眼下娘娘想要散步,多半是想借散步为由,听一听何书墨对付张家的进展。 毕竟,拔除张家,是她金口玉言,给何书墨下达的最重要的旨意。 她不可能不关心进度。 寒酥看见娘娘和何书墨先后走出宫殿,连忙招呼宫女别跟过去。娘娘和何书墨要谈要事,让宫女听到可不好。何况,男女之间,只有独处才方便培养感情。娘娘整天被一群宫女围着,何书墨就算想发挥都没机会。 …… 玉霄宫的长廊上。 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他们周围几百米,乃至所有目光可及之处,全无半点人影。 此方天地之中,只有一男一女,便是他们彼此。 那男子俊逸帅气,自然是何书墨。 女子姿容绝美,超凡脱俗,恍若仙女下凡,更胜人间绝色。 “臣的推测,便只有这些了。如果五年前,有哪位高官、爵爷,或者王爷家的女儿意外身陨,臣以为,此事多半能和张家扯上关系。那女子很可能是怀了李继业的孩子,不想打胎,想借此谋得利益,但却被张权使用各种手段,运作掉了。” “听你这么说,本宫倒确实想起一个人物。” 贵妃娘娘淡然道,丝毫没有因为何书墨的劲爆消息,而自乱阵脚,露出任何与她身份地位不匹配的表情和动作。 仿若雍容淡雅,优雅恬静,这些美好词汇,天生是为她而生的。 “请娘娘将此人告知微臣,微臣定重点追查!” “禾丰郡王的女儿,平宁县主。” “禾丰郡王,平宁县主,臣记住了。” 娘娘轻启檀口,缓缓道:“当年,本宫初入京城,根基不稳,平宁县主失踪案,主要是魏党在办。不过他们没查出什么结果,此事便不了了之了。禾丰郡王在京城的能量不小,如果他女儿死于张权之手,确实可以借此动一动张家。” 何书墨领命拱手:“臣明白!” “嗯。” 娘娘吩咐完张权的事情,便把思绪落在前些天,周景明死亡案的上面。 “晋王杀人一事,你做的如何了?” 何书墨心道:这事我交给林霜姐姐了,但这些天我忙着查张不凡,没管。 不过表面上,何书墨肯定不能这么说。 他于是道:“此事臣已尽数托付林院长代理,想来有她亲自出手布置,定叫晋王手下的四品武师,熔铁手庄南插翅难逃。” 贵妃娘娘淡然道:“江湖四品,来之不易,折去此人,让晋王长点记性。” 何书墨立刻拱手:“晋王胆敢与娘娘作对,臣必然让他没有好下场!” “晋王可是陛下血脉,一字藩王。” “臣的心中,只有娘娘一人。便是楚帝,臣也照打不误。” 此话说完,风姿绰约的贵妃娘娘脚步稍顿,她转身看向身旁的男子。 “你方才说什么?” 何书墨坚持道:“臣说:臣的心中,只有娘娘一人。便是楚帝,臣也照打不误。” 贵妃娘娘身上的王者气势骤然攀升,凤眸极美、极凌厉、极威严。 她盯着何书墨,一字一句道: “何书墨,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本宫面前,轻言谋反?” 娘娘身上,独属于顶级强者的威压无比强横。 何书墨二话不说,单膝下跪。 他死死顶着娘娘的压力,坚定拱手道:“臣愿为娘娘刀山火海,粉身碎骨!别说楚帝,只要娘娘开口,天上的神仙,臣也照杀不误!” 一番赤胆忠心的表白话语,在这片独属于二人的天地中,震耳欲聋。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何书墨单膝跪地,始终低着头,看不清娘娘的表情。 他不知道娘娘对他的话语会作何反应。 他唯一知道的是,娘娘没有说话,而她身上那股属于顶级强者的威压,却在一点点减弱。 十几个呼吸之后,娘娘的威压恢复到平常温和的水平,而何书墨在娘娘的压制下,已经大口喘气,大汗淋漓了。 “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此地但凡有第三个人,本宫都要拉你去砍头。” “罪臣多谢娘娘神恩圣眷。” “本宫不是要包庇你,是要让你死得没那么容易。张权不死,你不准先死。” “是,臣谨遵圣旨。” “起来吧。” “是。” 何书墨得了命令,长舒口气。 虽然看不见娘娘的表情,但仅从娘娘的语气来判断,她刚才对自己的表现,应该相当满意。 毕竟,对抗楚帝这种要造反的事,乃逆楚国大势而行,一般楚国臣民是绝不敢直接把话说出来的。哪怕是娘娘本人,都不敢明晃晃地说出这种话。 因为楚帝大势还在,一旦说出口,便是要失民心,成为众矢之的的。 但何书墨无所谓,他就敢说。 不过他不能白说,必须说给娘娘听,让娘娘知道,自己为了她,什么事情都敢干! 我要与你白头偕老,是一种浪漫。 而我要为你打天下,同样是一种浪漫。 娘娘是女人,她绝对拒绝不了这种浪漫的。 在娘娘开口,让何书墨起来之后。 何书墨得了旨意,没多酝酿,骤然起身。 由于他之前一直被娘娘用威压压着,导致体力和精神损失严重,因此这一下忽然起身,竟然没有站稳! 何书墨身体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然而,令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美如白璧的小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何书墨两眼骤然瞪大,瞧向身边那个美似仙神的女子。 厉元淑眉目淡然,表情气质一如既往,仿佛出手扶了一下何书墨,对她来说,只是一件无比平常的小事。 “修为还是稍弱,本宫一成的威压,你连一刻钟都撑不住。回去后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何书墨稳住身形,连忙道:“是。臣明白。” “嗯。回去告诉林霜,晋王之事,别拖太久。不许把那个四品武修放跑了。” “是。” “走得差不多了,跟本宫回去。” “是。” 回殿的路上。 何书墨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这一方面,是他刚才长时间顶着娘娘的威压,有些脱力,累的。 另一方面,是娘娘居然伸手扶他了! 可能有些人觉得,被娘娘扶一下,就扶一下呗,无所谓的。 不过但凡了解贵女的人都知道,事情绝不是娘娘伸手顺便搀扶一下那么简单! 就拿谢晚棠举例。 谢晚棠遇人必保持一尺以上的距离。 而何书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和她的距离,从一尺缩短到一寸,再从一寸缩短到可以贴着衣服坐。 至于和她牵手,眼下仍然是遥不可及的。 娘娘在这方面的规矩,不会比谢晚棠差。 这就意味着,刚才那一下看似无意的搀扶,可能是娘娘这辈子,第一次主动搀扶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子! 像谢晚棠一样,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隔着衣服去碰一个男人的身体。 简直可以说是一种,娘娘对他何书墨的“独家宠爱”了。 不过贵妃娘娘毕竟是贵妃娘娘,她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已然进入化境,远不是谢晚棠那种,把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的小丫头可以比拟的。 因此,娘娘的表情姿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对比之下,反倒显得他何书墨有点沉不住气了。 但娘娘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便只有娘娘自己知道了。 女人心,海底针。 娘娘的心思,大抵比数学答案还要难猜。 …… 皇城小门处。 何书墨单手撑在皇城宫墙上,剩余的那一只手,捧着江左蜜糕家出品的绝色佳肴,尽情享用。 有谢妹妹贴身保护,何书墨来一趟皇宫,见一次酥宝,着实不易。 眼下即将分别,实在是相当舍不得。 何书墨身边的女郎虽然看着不少,但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只有酥宝和他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 小谢目前的进度,还处于间隔一厘米,贴着坐都难,牵手遥遥无期的状态。 薇姐就不说了,她那性格,只能继续慢慢来,一点都急不得。 林霜姐姐稍好一点,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她尤其“偏爱”和“照顾”何书墨。 玉蝉目前属于见第二面都费劲的情况。 何书墨吃饱喝足以后,便自己坐在台阶上,让酥宝坐在他的腿上。地上脏,他自己坐地面没事,可舍不得让酥宝也坐在地面上。 何书墨就这么一直抱着寒酥,什么话都不说。 最后,还是寒酥推了推他的胸口,道:“你该回去了。” “姐姐舍得吗?” 寒酥摇了摇头,说:“但你要回去,你不止有我,你还有父母,部下,朋友,亲戚,你还有你的事业和任务。你是大丈夫,要做大事业,不能把心气全都消磨在我的身上。” “姐姐。”何书墨蹭了蹭酥宝的侧脸,道:“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女子就好了,我现在就想娶你回家。” “你以后娶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儿,一直等你。” (本章完) 第142章 让尸体说话(月初求月票) 第142章 让尸体说话(月初求月票) 下午。 御廷司,司正小院。 何书墨再次尝试轻手轻脚地靠近院中的堂屋。 他摸到堂屋门边,探出头,往屋里看去。 只见一位青春漂亮的白衣女郎,端坐在书案边,百无聊赖地剥着橘子。 她先是用嫩如水葱的玉手扒开橘子皮,然后再用一双桃美眸,仔细分辨橘子肉上的白色橘络。 她神情专注,仔细清除所有橘络,留下一个新鲜饱满的橘肉之后,却并没有一口吃下,而是把这些橘肉整整齐齐地摆在盘中,一个不落。 这碟费心费力的橘肉,不知是打算留给谁的。 “咳咳。” 门口的何书墨轻咳了一声。 屋内的女孩瞬间回头,见到门口的男人后,她本就美丽的桃眸子,此刻尤其光亮璀璨。 “表兄!你来啦!” 女郎清甜如甘泉般的嗓音,冲洗着何书墨的身心,让他方才赶路的燥热,都不由得为之大为消减。 “你叔祖说啥了没有?” 何书墨一上来,便关心起案子的事情。 “嗯,叔祖他说了……” 谢晚棠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一字不落地复述着谢耘对她说过的话。 与此同时,她还不留痕迹地将那一盘她事先剥好的橘肉,推到了何书墨的面前。 解热的凉茶,她也事先备好了,不时用扇子扇风,保持凉茶的温度。只为了某人能在第一时间,喝上一口清凉的茶水。 何书墨坐在司正的位置上,享受谢家贵女细致入微的服务。他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喝着茶,吃着水果。但每每对上谢晚棠清如甘泉的眼神,便在心底暗下决心。 小谢这么好的女孩,只有畜生才会想着辜负她的好意。 她就应该被宠着,爱着,好好保护,永远天真快乐下去。 “表兄,我说完了,叔祖就和我说了这么多。”谢晚棠道。 她话虽说完了,但是一直关注何书墨的眼神,却从来没有停下过。仿佛要让何书墨,在她眼睛里住一辈子似的。 何书墨点了点头,道:“我上午也去找我一个朋友打听了一下,她告诉我的消息,基本上和你叔祖说的差不太多。所以,我觉得,李继业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何书墨把他对于《张不凡寿宴案》和《方平杀奴案》的猜测,和盘托出。 面对谢晚棠,他自然是毫不保留的付出信任。 信任必须是相互的,谢晚棠信任他,他也信任谢晚棠,这样他们的关系才会坚不可破。 谢家女郎静静听完,微微蹙眉烟眉,道:“表兄,所以我们现在的关节点,是平宁县主?” “不错。方平所杀家奴的身份,我已经让高玥去核实了。当年魏党负责调查的《县主失踪案》的卷宗,我也让她顺便从大理寺调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家奴就是禾丰郡王府的丫鬟。 “禾丰郡王的女儿,平宁县主,大概率与云秀念和孔莲的遭遇类似。只不过,平宁县主背后有郡王撑腰,并不害怕张权的威胁,她仗着自己的身份,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想要从李家身上撕下一块肉。” 谢晚棠问:“那她成功了吗?” “从结果来看,没有。五姓联盟顺利成立,各家利益交换完成。李家并没有受到影响,张权的地位稳如泰山,县主自己反而从京城里消失了。” 何书墨继续推测:“县主的遭遇,可能刺激了云秀念,导致她选择放弃幻想,嫁给张家的打手方平,如孔莲一般,活在张家的掌控之下。这也能解释,她堂堂魁,为什么甘心做一个妇人。因为在县主的死亡面前,她放下一些体面并不丢人,至少还能活着。” 听完这一切,谢晚棠久久无言。 她感觉,无论是平宁县主,还是云秀念,还是孔莲,她们真的好惨。导致这一切的源头,或许是楚帝求长生的意志,如大山一般,碾过她们的生活。 又或者,是她们心思不纯,想攀高枝,然后遇人不淑,错信了李继业,导致被李继业和李家放弃,成为牺牲品。 谢晚棠默默看着她的表兄,她心底没理由地相信,何书墨一定不是李继业那种男人! 表兄是很有责任心的,绝不会始乱终弃的! “怎么了?心里不舒服?” 何书墨看着谢晚棠道。 “有点。” “人之常情。”何书墨道:“县主身上有皇室血脉,谋杀县主,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只要咱们能找到张家对平宁县主动手的证据,哪怕是间接证据,再配合猎张计划中,分化张家父子的囚徒困境,此事多半能成。” 谢晚棠先是点了点头,随后疑惑道:“可是,县主在五年前就失踪了,连尸身都不知道在哪儿,咱们怎么去找张家对县主动手的证据呢?” 何书墨摸着下巴:“其实,县主的尸体在哪儿,咱们不知道,但有人肯定知道。只是他们不说罢了。” “表兄的意思是,张权的心腹?那个郑管家?” “不错。张权本人并没什么武道修为,郑长顺操办张府一应事物,同时也是他手下最强力的打手,张权若想办成县主失踪案,不依托郑长顺的武力,是行不通的。不过此人对张权忠心耿耿,策反他几乎没有可行性。” 听完何书墨的分析,谢晚棠感觉事情又走入了死胡同。 她扁了扁樱桃小嘴,模样可爱,但表情有些沮丧。 “好难啊。” “当然难了。如果张权这么容易对付,魏党早就出手了,哪轮得到咱们呀。” 何书墨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抓住张家的尾巴,只是难,而并非不可能。 “司正,您要的卷宗,我给您取过来了。” 这时,高玥正巧来到门口。 她一进屋,便看见某男子面色温柔,瞧着某个扁着嘴巴,似乎正在对他撒娇的女郎。 高玥心底由衷地想到:大人和贵女,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门亲事,我高玥双手赞成。 “卷宗?你来得正好。” 何书墨从高玥手中取来魏党当年查案的卷宗,当着二女的面,将卷宗铺开,摊在桌面上。 卷宗上的信息简单明了。 县主失踪的当日,王府便向主管京城的顺天府报案。 魏党过问,刑部特批,城门严查,同时京城守备的人马,配合顺天府的捕快,请了书院大儒使用“望气明志”,一连搜寻京城数日,毫无结果。 县主当日去过的地点,可能接触的人,全都受到盘问,依然没有结果。 此事拖了数月,只得以县主失踪结案。 “动用了京城守备,阵仗这么大?说明魏党当初的搜查力度并不小。结果是人间蒸发,毫无蛛丝马迹吗?” “退一步来说,京城守备找不到人就算了,连书院大儒的‘望气明志’都没用吗?这不太现实啊。” 何书墨敏锐发现,卷宗中的异常之处。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望气明志”这招,何书墨曾经请大儒杨正道用过,当时是用来找心存死志的原书主角的。 何书墨不但看过小说,还经历过实战,对“望气明志”的效果心知肚明。 “望气明志”是对一个人精神状态进行观察,它甚至能在人死后的一段时间内产生效果。 也就是说,县主哪怕已经死了,大儒也可以通过“望气明志”找到她的尸首。 假设县主被张家绑架,她不可能不惊慌失措。既然如此,“望气明志”就能远远地看出“惊恐无措之志”,从而锁定县主的位置。 “望气明志”没用,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张家有屏蔽儒家道脉的法宝。 第二种是县主死亡前,心态平稳,没有惊慌。同时死亡的来临很快,让她来不及反应。 何书墨心思快速转动:张家背后有李家支持,的确可能有法宝。魏党找人之前县主被高手所杀,来不及反应也有可能。最后,如果由李继业提出独处,县主基于对他的信任赴约,的确不会惊慌。 何书墨点到为止,没有深思。 如果每一个选项都有可能,继续往下思考是没有意义的。 谢晚棠在何书墨身旁,看着他紧紧锁住的眉头,不由得面露一丝心疼。 “表兄,实在想不通,就先不想了。咱们先休息一下,走一走,放松放松,或许就能想明白了呢?” 何书墨缓缓舒了一口气,道:“你说的对。不能硬想,咱们还有时间,不急于一时。” “嗯。我陪你出去走走。” 谢晚棠拿起帷帽,戴在头上。 何书墨也准备出去走走,换换脑子,娘娘让他快点处理晋王的事情,他还没跟林院长说呢。 “对了高玥。”临出门前,何书墨回头看向高玥,道:“方平杀家奴那事,你打听清楚了吗?” “嗯。” 高玥点头道:“方平所杀的家奴,名叫灵翠,是禾丰王府给县主准备的陪嫁丫鬟。方平杀奴入狱后,王府方面又表示和解,于是方平就被放了出来。” “好。” 何书墨表示明白,便领着谢晚棠前往院长小楼。 王府和解并不奇怪,大抵是方平背后之人,比如张权出面,与王府达成了利益交换,把方平换了出来。 毕竟,一个陪嫁丫鬟,总不能比七品武师要值钱吧? 等等! 陪嫁丫鬟? 提起陪嫁丫鬟,何书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寒酥她们几个。 作为厉家贵女的陪嫁丫鬟,她们三个与自家小姐情同姐妹,感情深厚。 二字王府的底蕴,自然比不上厉家,但为县主挑一个忠心的丫鬟,还是做得到的。 陪嫁丫鬟与普通丫鬟完全不同。 陪嫁丫鬟是要陪嫁的,要与主人家相处大半辈子的,既然如此,县主和丫鬟的感情应该至少不差。那么当丫鬟被杀,县主会作何反应? 不太可能直接忍了吧? 事后,方平安然无恙被放了出来,那么县主会放过方平吗? 不太可能会放过他吧? 想到此处,何书墨露出笑容。原来老天师的“牛肉面”,指的不是“牛肉面西施”云秀念。而是做牛肉面的人,也就是杀了县主陪嫁丫鬟的方平! 张权指使方平杀了陪嫁丫鬟,本意是想给县主施压,但是没想到县主与陪嫁丫鬟感情深厚,反而激化了矛盾! 张权那种人,大概不会理解,主人家对一个丫鬟能有什么感情。 何书墨继续往下推理: 县主如果不打算放过方平,那么她会怎么做?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但县主一介女子,绝不可能是七品武者的对手,她能怎么办? 她父亲已经和张权做了交易,不太可能会为了一个家奴与张家撕破脸皮。 她还能靠谁呢? 一个名字,赫然涌上何书墨的心头。 李继业! 县主既然能怀上李继业的孩子,自然不会完全没有感情。而且,他们应该是有一处秘密幽会的地点,没有秘密地点,压根不可能怀得上孩子。 这地点县主自己不说,旁人当然找不到。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魏党查案时,捕快全城搜索,加上审问县主熟人,都得不到结果。 县主主动过去,不惊慌失措。这就能解释儒家道脉的“望气明志”,为什么会没有效果。 张家和李家的目的,是拿掉县主肚子里的孩子,并让她闭嘴,别坏了李家大事。 而县主本人谈判的依凭,同样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至于后来,县主为何消失。大概率是没有谈妥,加上时间拖得太久,外面的王府发现县主不见了,开始找人。县主见谈不妥,自然要走,张家或者李家趁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动了杀心。 “李继业!” 去找林霜的路上,何书墨猛然道。 谢晚棠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说:“表兄?你怎么了?忽然提李继业的名字干什么?” 何书墨有些激动,语速很快:“县主被杀之时,李家嫡子李继业,大概率是在现场的!” 谢晚棠眨巴着眼睛,道:“嗯,然后呢?” “李继业不是郑长顺!咱们突破不了对张权忠心耿耿的郑长顺,难道还突破不了李继业吗?” 何书墨继续道:“我们可以模仿县主的口吻和笔迹,给远在陇右的李继业写一封信,约他在老地方见面。” “可是,县主明明已经死了呀?” 看过小说,知识丰富的何书墨,露出一丝笑容。 “是死了,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能保证,她一定死透了呢?李家自己是炼药的,他们家就有数种能吊命的丹药。甚至还有能救活刚死之人的还魂丹。 “何况,李继业曾经亲眼看着他的女人和他未出生的骨肉,死在他的面前。你说,他真的能放下吗?当他看到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口吻,甚至熟悉气味的一封信,他能忍住不来京城看一看吗? “只要他来京城,他就会主动带我们找到县主的位置!” (本章完) 第143章 何书墨泄密(月初求月票) 第143章 何书墨泄密(月初求月票) 何书墨语速极快地说完了他的打算。 但相比语速,何书墨的头脑冷静得更快。 “平宁县主这条线索来之不易,此事虽然有了解决方法,但还需要冷静一下,从长计议,重新审视,看看有没有漏洞。并且考虑,万一计划不成,咱们能不能接受那种后果。” 谢晚棠自然无条件支持她的表兄。 “嗯,我都听表兄的。” “好,那过段时间,我再告诉你,我们要怎么做。” “好啊。” 何书墨和谢晚棠商量好的对策,便迈开步子,继续往院长小楼走。 其实,他说要从长计议,最主要的目的不是重新考虑,而是想找个时间,进宫问问娘娘的意见。 此事既然牵扯李家,不可能不问娘娘,擅自出手。 万一因为此举,导致五姓联盟产生裂隙,动摇娘娘的统治力量,那就得不偿失了。 娘娘想除掉张家的本质,是想割去贵妃党内的毒瘤,从而增强自身力量。 而不是大动干戈,自损八百。 娘娘手下的力量,虽然日渐增长,但内有魏党,外有藩王,还远远没到能随意折腾,高枕无忧的时候。 …… 林霜的院长小楼前。 谢晚棠不用何书墨额外吩咐,便自己主动地跑到小楼院子门前的空地上站好。 一副“你进去说话吧,我就在外边等你出来”的样子。 懂事得让人心疼。 “晚棠。” “嗯?” “跟我一起进来。” “啊?这不好吧?我自己在外面等表兄就好了,表兄快进去吧。” “不用。下次我需要你等着的时候,我会主动说的。我不说话,你就只管跟着我一起走就好。” “好!” 虽然是谢晚棠自己主动要求“不跟进去”的,但在何书墨让她跟着以后,她明显高兴了许多。 这便说明,她其实是想和何书墨待在一起的。 但是因为“懂事”和“乖巧”,选择了违背内心的做法。 如果是寻常人,自然会对谢晚棠这种乖巧的行为大加赞赏,但何书墨却会有些心疼她的。 何书墨不会心安理得地享受谢家贵女的乖巧。他要记得她的好,然后对她更好。 用真心和她换真心。 院长门前,何书墨先是礼貌敲门。然后配合话语: “下官何书墨,求见林院长。” 很快,屋内传来声音。 “进。” 何书墨带着谢晚棠,先后推门而入。 在看见何书墨的时候,林霜面露微笑,但是当她看见何书墨身后的谢家贵女时,却不由得为之一愣。 要知道,以前何书墨来找她谈事,都是不带谢晚棠的。 而现在却带着她,这只能说明,谢晚棠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何书墨进到屋内后,指着一个离林霜较远的位置,道:“晚棠,你坐这儿。” “好。” 谢晚棠没有多想,按照她哥哥的吩咐,找个地方坐好。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林霜,内心难以平静。 林霜自然知道何书墨有能力,她当然也知道何书墨平常会和谢晚棠一起查案,但她从没想过,外界大名鼎鼎的谢家贵女,在他面前,居然可以如此听话。 这完全没道理。 谢晚棠凭什么听何书墨的话? 何书墨凭什么能让贵女为他所用? “霜姐。周景明死亡的案子,御史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何书墨的声音,将林霜的思绪拉回当下。 她如实道:“欧阳御史把你赶走以后,那案子至今便没什么进展。他目前正在对刑讯司的人逐个审问,试图找出给周景明下毒的刑讯司内鬼。御史台的御史也都没闲着,在帮他查探望过周景明的官员。” 何书墨听完,笑道:“这么说,御史台上下一心的情况下,仍然查不出结果喽?” “差不多吧。” “哈哈,咱们再让他们闹腾两天,便准备收网。” 林霜点头,道:“铁匠铺子那边,我已经吩咐平江阁的心腹,亲自去盯着了。那边倒是没什么状况,偶尔有几个江湖人,小鱼小虾之类的角色,不值一提。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们随时可以收网,把熔铁手庄南缉拿归案。” 何书墨思忖道:“就这么收网,是不是太便宜御史台和京查阁了?御史台趁人之危,干涉我们鉴查院的内政,京查阁袖手旁观,等着姐姐出丑。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 林霜美眸盯着眼前的男子,忽然笑道:“何大人,这是又有坏主意了?” 何书墨受宠若惊:“林姐姐,您是院长,您可不能叫我“何大人”啊!不过也谈不上坏主意。只是希望御史台和京查阁长点记性。毕竟我这个人,一向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林霜笑着摊开纸笔,做出一副准备记笔记的秘书姿态。 “说说吧,希望我做些什么?” 何书墨虽然喜欢使唤小谢做事,但他使唤小谢,主要是因为小谢比他小了三岁,按规矩就是他的妹妹。而且小谢还因为小石头的事情,足足欠了他大把的人情,让小谢做事,是她自己愿意帮哥哥的忙。 不是何书墨故意去折腾她。 何书墨从来不会给谢晚棠提任何无礼的要求。这都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态。 但林霜不一样,林霜首先在年龄上就比他大,其次还是他实打实的顶头上司。 虽然林霜从不跟何书墨摆谱,但她确实是实打实的上三品强者,同时也是朝廷的二品大员! 哪怕是张权和赵世材见了她,都得先恭敬叫一声“林院长”。 毫不夸张的说,单论在朝中的权势,林霜足以压张、赵二人一头。 这种人物,也就是因为娘娘的缘故,对他十分关照。但何书墨哪敢蹬鼻子上脸,让她给自己当记笔记的秘书啊? “您歇着,我来写吧。” 何书墨从林霜的手里接过纸笔,一边说,一边将他的思路给记录下来。 “周景明死亡案,是朝野各党派关注的焦点。正因如此,御史台才想借此打压鉴查院,袁承的京查阁才会如此谨慎,不愿下场接手案子。” “咱们如果想要教训一下御史台和京查阁,最好的办法,其实不是比他们更快的办好案子。” “而是,给他们擦屁股。让他们把事情搞砸,然后咱们再力挽狂澜。” 林霜听完,美眸微微瞪大,心道,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林霜还是想求稳,道:“何书墨,你这法子虽然是好,但是,如果我们万一没有兜住,反而放虎归山,酿成大错怎么办?江湖四品武修,可没有简单的货色。这熔铁手庄南,是晋王心腹,必然有保命的本事。平江阁两位四品去拿他,都不保险,我得亲自去看着才行。” 何书墨心说:我有古小天师的“北斗星引”,虎身上带着导航,归不了山。 “这点,姐姐不用担心。姐姐压他一个大品级,他本来就很难跑。万一真跑了,我还有后手。” 既然何书墨声称有后手,林霜便也没有再问。 何书墨继续边写边说:“御史倒是好说,咱们只要抛出关于空心针的线索,他们马上就能查到庄南的铁匠铺子去。毕竟这种空心针,技艺要求很高,京城之中,除了庄南的铺子,再难找到第二家。关键在于京查阁。” “袁承作为京查阁的阁主,老谋深算,谨慎狡猾,咱们想骗他上当可不容易。不过,袁承的心理状态,我们很容易猜中。他绝不想坐看姐姐的地位愈发稳固。御史台可以摘他的桃子,但姐姐不能摘。” “因此,咱们可以先派平江阁的部分人马,假装去抢御史台的功劳。然后袁承必定着急,急中出错。等袁承犯错,放跑了庄南,姐姐再出手力挽狂澜!稳住地位的同时,踩上御史台和袁承一脚!” 林霜安静听完何书墨的全套计策,片刻之后,还没回过神来。 随着何书墨计策的层层递进,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袁承的神情动作,以及可能做出的选择。 作为袁承的老对手,林霜对他还算了解。 至少在她的理解中,何书墨这套招式打出来,袁承绝对会老实上钩,然后自食其果。 何书墨不远处的座椅上,谢晚棠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听着某人的话语。 她就像一个看客,只看,只听,不发表任何意见,不弄出任何声音。 不过,这位女郎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默默盯着何书墨的侧脸,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厌倦。 …… 夜晚。 方平家。 烛火摇曳,运动剧烈。 一刻钟后,方平光着膀子,坐在床边,微微喘气。 他虽然是七品武修,体力不俗,但有些事情不单是体力的问题,还有精力的问题。 都说美人的腰,催命的刀,这话一点都不开玩笑。 他出身流云宗,习武资质算是很不错的。可惜最近五年,娶了云秀念,着实有些荒废了武道。 不然,他莫约已经能尝试冲击中三品了。 “你的肚子,有动静了吗?” 方平侧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云秀念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沉默地摇了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平叹了口气,道:“没事,不怪你,我再出去练会拳脚。” 方平起身要走,云秀念却叫住了他。 “等等。” “嗯?” “你前些日子,时常出门,是不是还在替张大人做事?” 方平也不瞒着她,道:“张大人让我绑一个乞丐,看管了几天。现在已经放回去了,没伤着。怎么了?” 云秀念抬起头,貌美的五官,如今依旧不差:“五年过去了,李家的事,也该过去了吧?你能不能别在张大人手底下做事了?你带着我,我们离开京城,换个地方生活。” 方平沉默片刻,道:“郑前辈亲口跟我说,张大人有李家老祖的门路,李家有一味丹药,叫‘复身丹’,价值不菲,可解你体内的余毒。我再给张家干上几年,兴许就能把那丹药拿到手里。你就能生孩子了。练武了,你早点休息。” 云秀念默默看着方平的背影,没有说话。 之前,何书墨曾经问过她,问她为什么嫁给方平。 她说她是勉强才嫁的。 其实不是的,或许当年确实是勉强,但至少现在不是的。 无论从哪方面讲,方平都远不如李继业,但有一点,方平比李继业强上无数。 方平的确喜欢她,而李继业,只是图她的脸和身子。 云秀念还记得当初,她仍是魁的时候,那时李继业豪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而方平,从来只是默默上二十两银子,坐在打茶围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她。 千金虽多,但对李家嫡子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二十两银子虽少,但却是方平一拳一拳,身上带伤,为玉麟帮打出来的。 但她当时很年轻,只看得见千金,却看不到二十两银子。 后来,她有了身孕,满心欢喜等着李继业娶她回家。但是最后,她等到的,是平宁县主人间蒸发的消息。 贵妃娘娘坐镇皇城,五姓合作,京城变天。 大事一件接着一件。 她知道,李继业再也无法娶她了。 不但如此,张家的郑长顺,亲自出手,替李家嫡子清扫一切不利影响。 她赫然在列。 郑长顺当时并不打算留她性命,还是张家打手方平出面,承诺打胎,亲自监视,并且为张家效力,这才换得郑长顺网开一面,留她一命。 从此魁云逸已死,京城只有云秀念。 但是,当何书墨轻轻揭开她曾经的伤疤,云秀念开始意识到,方平一直为张家效力,早晚会出事。 可是船大难掉头,他们已然入身张家,还怎么回头? 难道去投奔何书墨吗? 单凭何书墨,斗得过高高在上的张大人吗? 何况,方平还想拿‘复身丹’给她治身子,拿不到此丹,方平定然不会回头。 ‘复身丹’是李家嫡系才能拿到的丹药,何书墨在这一点上,无法和张家媲美。 云秀念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次日。 顺天府附近的一间饭馆。 这间馆子便宜实惠,每天中午,都有许多顺天府的捕快,差役,前来对付一顿午饭。 此时饭馆角落。 一个平平无奇的,身穿麻衣的男子,领着一个气质尤其不俗的帷帽女郎就坐。 帷帽女郎,哪怕戴着帷帽,遮住面容,可她的身姿气质,在这间饭馆中,仍然是尤为瞩目,鹤立鸡群的存在。 麻衣男子何书墨抓耳挠腮。 他本来打算潜伏在食客中,听手下的人,忽悠替御史办案的捕快的,但谁能想到,谢晚棠在他身边,他根本低调不了一点。 “算了,晚棠,我们出去吧。去街对面,二楼,有私密雅间的地方看。” “好。” 谢晚棠乖乖点头,她反正听哥哥的,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街道对面,二楼雅间。 何书墨叫了几个菜,茶水,和主食。 一边吃饭,一边趴在窗沿,听手底下乔装打扮的人,用他事先编排好的台词,忽悠查案捕快。 饭馆中,有一个捕快附近的食客道:“最近,江湖上时兴一种暗器,听过没?” “飞刀?” “飞刀算什么新鲜物件?飞针,空心飞针懂吗?” “这有什么?能杀人吗?” “当然能杀,你在针内摸上毒药,再用粗盐粒封口。不但能杀人,还能叫人随意一个时辰死亡。就是早上扎进去,半夜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死在监狱里,也不在话下!” 一旁吃饭的捕快:? 半夜死在监狱?这杀人手法,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本章完) 第144章 我就待在表兄身边(4k) 第144章 我就待在表兄身边(4k) 何书墨捧着饭碗,靠在窗边,注意力全都放在对面一楼的饭馆中。 目前,饭馆剧情已经进展到,捕快追问空心针的环节了。 总得来说,计划顺利进行,到下午的时候,空心针的事情应该就能传入欧阳御史的耳中。以御史的效率,大约晚上之前就能找到地方。到时候,好戏正式开演。 何书墨端起手边茶水,喝了一口。 然后观察饭馆情形的同时,嚼两口饭,又喝了一口茶水。 过了一会儿,再次端起茶水。 何书墨终于发现不对劲。他这茶水,怎么喝不完啊? 回头一瞧,只见谢晚棠频频离开座位,每每等到他喝完茶水,就会第一时间,提起水壶帮他倒满。 仔细观察,他手边不单有一直充盈的茶水,还有一小碗干净饱满的虾肉。 而谢晚棠的手边,则是一堆废弃的虾壳。 显然,这碗虾肉,是女郎亲手剥好了,剃干净虾线,专门送过来的。 “晚棠,你怎么把我当老爷了?”何书墨笑问道。 谢家贵女默默低下头。 她手里捧着小巧的瓷碗,玉手捏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小口米饭,不敢抬头与某人对视。 看见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何书墨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不受控制地感到愧疚:我真该死啊,人家好心剥虾给我吃,我还要说她的不是?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不是,晚棠,我没骂你。我的意思是,你也吃,不要只留着给我吃。明白吧?” 何书墨把装着虾肉的小碗,放在她的面前,不由分说地道:“你吃一半,剩下的给我。” “哦。” 谢晚棠听何书墨的话,用筷子夹起一块虾肉,然后稍稍张开她的娇嫩小嘴,把虾肉吃到嘴里,慢慢咀嚼。整个过程安静无比,无论是碗筷还是她咀嚼的动作,都不会发出一丝声音。 餐桌礼仪好得无可指摘。 谢晚棠虽然有在老实吃饭,可当何书墨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窗外,而没有去关注她时,她总会趁某人不注意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他的侧脸上。 谢晚棠按照何书墨的吩咐,稍微吃了几口虾肉,便把剩余大半的虾肉,悄悄放回他的手边。 其实谢晚棠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费心费力剥好的虾肉,她自己吃着是没什么感觉的,毕竟她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区区虾肉,对她而言毫不稀奇。 不过,当她看到何书墨吃她准备的东西时,她便发自内心的开心。比她自己吃自己准备的东西,还要开心很多。 “晚棠。” “嗯,我在的。” “顺天府的捕快准备去给欧阳御史报信了,咱们快点吃,然后回御廷司稍作准备,陪他们演戏。” “好。” …… 刑讯司。 御史欧阳硕急得满头大汗。 “钱捕头呢?审出什么结果了吗?” “回御史,暂时还没有。” “妈的,老子已经让顺天府的捕头,把刑讯司的人从头到尾审过两遍,投毒杀人的内鬼呢?在哪里?怎么可能什么发现都没有?难道这毒,是凭空变出来的吗?” “御史消消气。刑讯司的人,本来就是审讯高手,咱们顺天府的捕头暂时没有进展,也是正常的。只能慢慢来啊。” “唉。” 欧阳硕叹了口气。 周景明死亡一案,是眼下楚国朝堂最关注的大事。 他此行,是代表御史台来到鉴查院的。哪怕真查不出案子,也没关系。但现在,在御史台、顺天府、禁军都出动的情况下。如此大动干戈,就算抓不住幕后黑手,至少得逮住几个小虾米吧? 结果什么都没有,这让他如何交差? “御史大人,御史大人!” 几个捕快装扮的人,从远处飞奔而来。 “御史大人,周景明死亡之事,我们有思路了!” “是啊大人,周景明可能不是被刑讯司的内鬼投毒所杀,而是他携带毒素进入了刑讯司监狱,等到晚上方才释放!” “对,我们听说江湖上有一种空心针……” 在几位御史一顿七嘴八舌地说完之后,欧阳硕瞪大了眼睛,道:“就算你们说的是实话,可这周景明死亡多日,我们怎么去找他身上的针孔啊?” “大人,刑讯司地下有专门存放尸体的冰窖,周景明应该仍然完好。而且,刑讯司司正精通仵作技术,请他出面,应该能找到周景明是否曾经中针的证据!” “好!速请蒋司正!” 刑讯司下的冰窖中。 周景明的尸身被放置于此。 蒋同庆皱着眉头,重新查验周景明的尸体。 之前,他们解剖验尸之时,只是检查了口腔,内脏,消化道,确认毒杀,没怎么关注皮肤的情况。 眼下重新查验,重点关注皮肤上有没有被针扎过的细小痕迹。 “找到了!御史请看,果然有一处针眼!” 欧阳御史两手一拍,大喜道:“好啊!刚才那几个捕快呢!再给本御史去查查,这等奇怪暗器,到底是从哪流出来的!” …… 京查阁顶层。 袁承登高望远,忽然瞧见脚底下的刑讯司,人来人往,似乎很是热闹。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欧阳御史查案困难,这么多天寸步未进,现在这情况,是案子有突破了? 袁承之前还在想,如果欧阳御史半天查不出案子,他应不应该出手,帮御史一把。毕竟,一个有功劳的御史,才适合打压林霜的威势。如果御史束手无策,那林霜也有理由脱罪,这可不符合京查阁的利益。 “来人,去给本座打听打听,刑讯司那边怎么样了?” “是。” 不多时,探听消息的人去而复返。 “回阁主,据蒋司正所说,欧阳御史已经初步锁定了嫌疑犯。目前还没动手,应该是在等禁军和顺天府的差役增援。” “嗯。”袁承点了点头。 御史欧阳硕破案,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不是平江阁、林霜、或者何书墨破案,他都可以接受。 “派几个兄弟,盯住平江阁和御廷司,他们不动,咱们就不动。” “是。” …… 御廷司中,何书墨抱着娘娘所画的法宝,真气江山图,默默打坐修行。 距离他突破八品,执掌御廷司,已然过去一个月左右。 在真气江山图快速修炼的帮助下,何书墨已经在八品的位置,彻底站稳了脚跟,从此开始积蓄力量,准备突破后续的七品境界! 按照娘娘之前给他画的大饼,一旦他突破七品,娘娘便要亲手帮他替换功法,让他能够修行霸王道脉,成为与寒酥、玉蝉、林霜一般的,真正的心腹! 因此,何书墨从不拖延,但凡有空就会抱着真气江山图运气练功。 只不过他满打满算才入八品没多久,即便用功,且有法宝的帮助,但底蕴还是差得不少。 在何书墨静坐练功的同时。 谢晚棠同样闭上眼睛,默默运功。 只不过,她与斗志昂扬的何书墨不同,她难以平心静气,无论剑招、剑气、还是功法,相比之前大打折扣。 不过谢家贵女武功底子还是在的,哪怕退步不少,仍然能稳定在五品水准。但是按照这个趋势,她能稳住多长时间,便不好说了。 “司正!” 高玥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进来。”何书墨睁开眼道。 高玥推门而入,见何书墨便拱手道:“司正大人,御史那边在纠集人马,准备前往铁匠铺捉人。京查阁也派人来咱们门口守着了。” “好!通知京武营,勇武营,锐武营,时刻准备。御史出发后,平江阁的小股人马,会先跟着他们走。咱们等平江阁出发,然后行动!” “是!” 高玥应下,而后立刻下去做事。 司正小院中,只留下何书墨和谢晚棠二人。 谢晚棠看着她的表兄,认真道:“表兄,庄南是四品,我能在他手下自保,但不一定顾得上你。所以,你一定要站在我的身后,不能冲动。” 何书墨咧嘴一笑,道:“我懂。不过,我有句话说在前头,你不是我们鉴查院的人,只要庄南不主动攻击你,你没必要出手。京查阁和平江阁都有四品高手,哪怕到了最后,林院长也会出手捉他的。” “明白。” 何书墨摸了摸怀里的传送玉简。 真到了无法处理的时候,他大不了带着谢晚棠传送到娘娘身边。 虽然这么做,肯定会暴露他和娘娘的关系,但涉及小命,顾不了那么多了。总之人先活着再说。 …… 京查阁顶层。 袁承默默观察鉴查院的动静。 当他看到,御史手下的大队人马,源源不断开出鉴查院时,他的注意力便从御史转移到了鉴查院院长的小楼。 林霜应该听到了风声。 她会怎么做? 和御史抢功劳吗? 这是一步蠢棋,万一操作不当,被御史扣一个妨碍查案的罪名,可就得不偿失了。 “阁主!平江阁有几个熟面孔,跟着御史的大队人马出去了!” “到底是几个熟面孔,都是什么修为,说清楚!” “大概四五个人,七品到六品之间!” 袁承微微点头,根据情报来看,那个用针的铁匠,最多不过五品。几个七品六品,勉勉强强捉得住人,更不可能在御史手下抢到功劳了。他们大概只是平江阁观察情况的斥候罢了。 袁承远远盯着鉴查院院长的位置。平江阁的几个小兵,他不在乎,只要林霜不动,他便不动。 “报!阁主!御廷司有动静了!何书墨亲率数个营的力量,同样尾随御史的队伍而去。” 袁承皱眉道:“什么?何书墨亲自去了?” 御廷司经过扩编之后,力量大为增强,许多八品使官手底下,甚至有七品行走! 而且何书墨身边的白衣女郎,实力颇为不俗。至少有五品左右。 数个营的力量,加白衣女郎,加司正挂帅…… 何书墨貌似还有协助御史查案的查案权,如果让他把人提前抓到…… 这功劳岂不又会算在林霜的头上? “怪不得林霜如此沉得住气,原来是让何书墨替她做先锋!” “阁主,那咱们怎么办?” 袁承一挥袖子,道:“带上几个做事伶俐的心腹,跟我出发,去现场随机应变!” 手下惊吓道:“什么?阁主您亲自出手?” 袁承脚步很快,哒哒哒地下楼,头也不回道:“本阁主不现身,你们谁镇得住何书墨?” 那人细想了一下,心说还真是。 御廷司新司正霸道强势,手底下的人各个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如果这次阁主不亲自出面,仅靠京查阁的其他人,还真拿何书墨没什么办法! …… 京城街道上,两列禁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走在路的一边。他们身披铠甲,一言不发,气势极强。 禁军队伍的前头,是一位身穿御史服,骑着大马的男子。 在禁军的衬托下,此人的形象和地位,愈发高大起来。 “欧阳大人,欧阳大人!不好啦!” “何事如此惊慌?” “何书墨率领不少人马,尾随在咱们后面!” 欧阳硕听完,冷哼一声:“哼,小人伎俩。” 他命令禁军继续往前走,自己调转马头,到队伍最后,会一会何司正。 由于是去干正事的,何书墨自然不方便继续坐马车,他和谢晚棠一人一匹马,慢慢悠悠跟在欧阳硕队伍的最后。 “呦,欧阳大人,好久不见。” 何书墨看见欧阳硕,笑容满面地打起招呼。 欧阳硕来者不善,开门见山道:“何书墨,临阵抢功,可是大罪。你别冲动,害了自己的前途。” “不敢不敢,”何书墨连连拱手,指着天边马上下山的太阳,道:“我只是领着手下人出来搞搞团建,联络感情,碰巧和欧阳大人顺路罢了。” “小人嘴脸,你自己好自为之!如果心思不纯,敢妨碍我缉拿要犯,你和你的人,我欧阳硕照抓不误!” 欧阳硕夹了夹马肚子,扭头回到禁军的队伍之中。 何书墨收敛笑容,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女郎。 “晚棠。” “表兄?” “欧阳错判了庄南的修为,百分之百抓不住人。一会儿庄南突围,平江阁和咱们的人会出手,但你不许出手,听没听到?” 谢晚棠知道,表兄这是在担心她的安全。毕竟是四品武者,还是很危险的。 “嗯。我就待在表兄身边,哪也不去。” (本章完) 第145章 危难见真情(4k) 第145章 危难见真情(4k)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稀稀疏疏的打铁声,从无名院落中传来。 这是铁匠铺子的后院。 街边铺子的门头小,放不下偌大的烧铁炉子。因此,庄南通常只会在前店招呼客人,售卖铁器。真正的工作,都放在庭院中完成。 没有人能猜到,京城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匠铺子里,藏着一位江湖四品的高手。 更没有人能猜到,此地不单藏身一位江湖四品,还是楚国西部藩王,晋王在京势力的联络点。 “呼。” 庄南身材壮硕,此时赤裸上身,专心打铁。 片刻后,他长舒口气,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他这铁匠铺子,虽然生意一直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好长时间都没有一个客人来询价吧? 生意不好是指卖不出货,但人流量是不差的。 庄南在脖子上搭着一块毛巾,从后院走入铁匠铺子中。 他站在铺子门口,向街上看去。只见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却没几个人走。而且路上的“行人”,没有老人女人孩子,均是中青年男子,不时往他铺子里看。 似乎是在打量他铺子里的情况。 “糟了!” 庄南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抄起身边的大刀,冲出铺子。 然而,他面临的,是莫约五十米外铺天盖飞射过来的箭雨! 于此同时,躲在三十米外,各部暗处的禁军,抽出白亮的刀身,从四面八方喊杀而来! 箭雨压制轻功,白刀铠甲近身搏杀,这是朝廷对付江湖武者的老套路了。 战场不远处,御史欧阳硕骑在大马上,面露自信的笑容。 他在听说庄铁匠的存在后,特地从宫里调来一批弓箭手,为的就是要万无一失地拿下此人。 然而,战场的形势,很快发生巨变! 只听前方喊杀的禁军校尉大喝:“兄弟们,不对劲,此人不是六品!他最少也有五品之上的实力!” 此话一出,前方顿时发生骚乱。 后方的欧阳硕更是大惊失色。 因为庄南的强度远超他的预想! 若不是禁军身穿铠甲,比一般人耐打得多,眼下的他们怕不是要立刻溃败了! 但很明显,即便如此,禁军也撑不了太久,此时如果没有援军加入,让这庄南跑掉,只是时间问题! 援军? 援军在哪? 欧阳硕四处张望,只见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御廷司人马还有少数平江阁的高手,全部枕戈待旦,一副马上准备出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的样子。 欧阳硕大怒,道:“人都快跑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捉人啊!” 御廷司众人瞥了他一眼,全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御廷司不隶属御史台,御史台的御史有什么命令,跟他们没关系。 欧阳硕很快明白过来,这群人只听何书墨的,不听他的。 “何书墨呢!让他快来见我!娘娘让他协助本御史办案,他此刻人在哪里?” “别叫了,别叫了。” 何书墨懒散的声音,从街边一处烤肉店里传来。 欧阳硕定睛看去,只见这无比紧张,无比肃杀的场景中,何书墨却浑然不觉,在饶有兴致地烤肉串! 欧阳硕急得当即大骂:“何书墨!你在干什么!” 何书墨笑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带兄弟们出来团建,联络感情,烤肉串吃。” 欧阳硕忍住脾气,道:“好好好,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情做这些事情!你不怕我明日朝会,当着娘娘的面,参你一本吗?” 何书墨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御史大人,之前是你喜欢护食,不让我们抢功,怎么现在情形不对,反而来求我出手啊?咱有一说一,你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吧?” “那你要我如何!?” “到兄弟们的面前,弯腰鞠躬,请大伙出手。” 欧阳硕两眼圆睁,指着人道:“何书墨,你别太过分!” “我无所谓,反正一会儿庄南跑了,人不是我放走的。” “你!” 欧阳硕身旁的随从道:“御史大人,大事要紧啊,咱们要不然就给何大人认个错吧!若是让人跑了,娘娘大发雷霆,御史台颜面尽失啊大人!” 欧阳硕听到这话,很快冷静下来。 他反复告诫自己,以大事为重,不能跟何书墨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何大人,刚才是我太嚣张了,麻烦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出手拉兄弟一把。” “不错。”何书墨点头道:“态度是挺好。” 欧阳硕抽了抽嘴角,道:“那大人快让他们出手吧?” 何书墨努了努嘴,道:“那你也得给他们道歉啊?你给我道歉,有什么用?我跟御史大人无冤无仇,没错吧?” 欧阳硕再度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把卑鄙无耻的何书墨,骂了一百遍,然后,这才老实走到御廷司众人面前。 鞠躬道歉:“之前多有得罪,希望大家看在娘娘的份上,出手捉敌!” 欧阳硕道歉完,见御廷司众人没反应,只得再度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手拿烤串,从烧烤店走出来,站在街道当中。 “御史大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兄弟们觉得呢?” 众人齐声道:“我等,但凭司正吩咐!” 何书墨点头,挥手,同时道:“动手!” “是!” 随着何书墨的一声令下,他事先准备好的人马,浩浩荡荡加入了战场。 欧阳硕神情一松,心说这下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了吧?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哪怕御廷司众人加入战场,也只是延缓了庄南冲出包围的趋势。 庄南的真实实力,恐怕在四品中都算是不弱的了! 欧阳硕随即看向何书墨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衣女郎。 何书墨当即警惕起来,他瞬间拉住谢晚棠的手腕,把她拖到自己身后。 “她不行,你今天就是给我磕头,我也不会让她出手帮你。” 欧阳硕拱了拱手,没有下跪磕头的本事。 谢晚棠被某人牢牢地抓住手腕,她心里非但没有抵触,反而甜滋滋的。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某人有多么在乎她。 “表兄,我没事的。” “没事也不许去。何况你若真把庄南压住了,你让袁承怎么出手?” 何书墨话音刚落,袁承的声音,便响彻在此地的夜空上。 “欧阳御史,本阁主路见不平,来助你一臂之力!” 欧阳硕大喜,道:“袁阁主速速出手,压制此人!” 那边的庄南,感受到了袁承的气息,顿时激发所有潜力,战力再度飙升一个台阶! 庄南杀红了眼,禁军和御廷司的武者,完全近不了他的身,只有与他品级相同的袁承方可一战! 袁承作为鉴查院的老牌四品,实力自然不是吃素的。 但是庄南却是困兽之斗,殊死一搏! 早已杀红眼的他,哪怕面对袁承,都怡然不惧,拳脚大开大合,做出搏命之姿!一时间,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袁承给压制住了! 何书墨暗暗算着场上的形势,估计再过不久,庄南就会找到机会,摆脱袁承,利用轻功或者法宝脱身。 庄南作为晋王大将,独自潜伏京城,何书墨不信他没有逃命的手段。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无言的谢晚棠,出声道:“表兄。” “怎么了?” “袁承的招式不太对,他好像想脱战。” 袁承想脱战? 何书墨疑惑道:“不对劲。袁承的动机,应该是尽力帮御史捉人。他半路不打了,岂不是主动担责,把捉人失利之事给坐实了吗?这样只会利好林霜,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表兄,小心!” 谢晚棠惊呼一声,立刻闪身抽剑,挡在何书墨的面前。 何书墨看到,袁承的确脱离了战斗,但他脱离战斗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好把他和谢晚棠暴露在庄南正面! 庄南左右都有人,身后还有袁承虎视眈眈。 他想突围,只能从正面不要命地往前冲! 袁承这是像赶牛一样,逼着自己和庄南发生冲突。 这一招,阴险之极,通过故意引导敌人,想拖自己一起下水! 只要大家都不行,袁承自然可以理所应当地说:没办法,不是我的错,是庄南太厉害。 电光火石之间,何书墨已然想清了前因后果。 危难当前,他冷静至极,袁承“坑杀”之仇,他铭记于心,改日必报。 不过何书墨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报仇,而是和挡在他身前的女孩,一起活下来。 何书墨往前一步,站在谢晚棠的身边,他伸出手,坚定地牵住了谢晚棠的手。 与她一起,不退一步,直面四品的庄南。 “哥!” 谢晚棠在情急之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使用“哥哥”代替了一直以来的“表兄”。 她想要再次站在何书墨的前面,却被何书墨硬生生拉住了。 “没事的,有我在,咱们死不了。” 何书墨左手伸入怀中,摸到了娘娘的传送玉简。 五指缓缓用力,传送玉简随时可能发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晚棠手里的细剑,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发出一声清吟! 原本气势汹汹的庄南,顿时大惊失色,他连忙调转身形,往何书墨附近的欧阳硕冲了过去。 欧阳硕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庄南抓住后颈处的衣服,带到了半空中。 庄南的动作很快,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将欧阳硕反方向甩出,用欧阳硕的小命,来掩护他自己逃跑! 禁军校尉惊喝道:“快救御史!袁阁主!快救御史啊!” 袁承深深瞧了一眼远处,但旁人却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瞧逃跑的庄南,还是在瞧远处的何书墨。 “袁阁主!别看庄铁匠了!快救欧阳御史!” 袁承冷哼一声,纵身上天,接住飞在空中的欧阳硕。但也错失了去抓庄南的机会。 欧阳硕和逃跑的庄南,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空旷的街道上,何书墨死死牵着谢晚棠的手,不想松开。 何书墨手上的力气很大,让谢晚棠的小手微微吃痛。 也是这抹痛意,让谢晚棠少了些许羞涩,多了很多关心。 比起什么贵女的规矩,什么谢家的家教,她更在乎面前的这个男人。 “哥?你还好吗?” “晚棠,我在认真地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情?” “怎么样才能让你一直叫‘哥哥’。” 谢晚棠之前的注意力,全在何书墨的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称呼悄然发生了改变。 眼下危机过去,被何书墨这么一提醒,她顿时反应过来,羞涩难当。好看的粉红色,从她的脖颈蔓延到耳垂,直到布满整个俏脸。 何书墨适时松开谢晚棠的手,他虽然还想牵着,但毕竟是街上,不是二人世界,不合适。 看着谢晚棠红白相间的小手。 何书墨心疼道:“我太用力了。捏疼你了吧?” 帷帽连连左右摆动,谢家女郎把小手藏在身后,同时拼命摇头,说她一点都不疼。 何书墨宠溺地看着她,道:“刚才一时情急,竟然忘记,你可能有你爷爷的剑气防身。早知道你能从容应付庄南,我就不把你往后拽了。” “没事的,”谢晚棠轻声安慰道:“反正结果不错就好啦。” “嗯。” 何书墨点头。 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就像谢晚棠说的那样,他们今晚的目标全部完成。 欧阳硕没有调查清楚,擅自出动,打草惊蛇,损兵折将,让庄南跑了。 袁承实力不济,放跑庄南,险些害得御史没命,失职之责跑不了。 御廷司本来在团建,受御史相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义勇为奖。 明日朝会,且看林院长怎么表演吧。 …… “娘娘驾到!诸臣跪拜!” 乾元殿上,伴随通报太监的一声清喝,殿中的文武百官,齐齐下跪,异口同声地说: “臣等拜见娘娘!” 贵妃娘娘身穿曳地凤袍,发髻端庄,姿容绝美。 她款款走到凤椅之上,施然坐下。 “平身。” “谢娘娘。” 礼仪完毕后,贵妃娘娘看向群臣的队列,疑惑地问:“林爱卿今日怎么没有上朝?” 一名机灵的大臣道:“回娘娘,昨夜御史欧阳硕,还有京查阁袁承袁阁主,先后追捕周景明死亡案的幕后凶手。谁知,二人低估了凶手的强势,一不小心,给放跑了。林院长此刻,正连夜追拿,暂时还不知情况如何。” 贵妃娘娘面无表情,对身边的宫女伸出手。 宫女便立刻递上一杯茶水。 不过,贵妃娘娘却并没有喝。而是玉手一挥,茶杯飞出数十米远,精准摔在御史大夫欧阳粟的脚下。 一时间,杯体破碎,茶水飞溅,震耳欲聋。 “欧阳爱卿,你来给本宫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出两步,当即跪地。 “回娘娘,此事是老臣用人不明,没有想到欧阳硕志大才疏,辜负了娘娘的期望。不过,据老臣了解,昨晚拿人,本来是大有机会的,但袁阁主似乎实力不济,被那贼子压着打,这才导致此人逃出生天。” “娘娘!” 袁承连忙出面,同样跪得干脆利索,道:“臣已经竭尽全力,当时可有诸多人证。臣以为,倘若欧阳御史准备得再充分些,或者何书墨……” “好了!” 贵妃娘娘出声打断,道:“本宫不想听你们狡辩。倘若林爱卿追不回来,本宫再唯你们是问!” “报!” 一个太监恰好匆匆来报:“启禀娘娘,鉴查院院长林霜,擒拿要犯,在殿外求见。” 居然真让她追到了!? 听到林霜擒住了庄南,袁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 …… …… ps:明天开始恢复早上九点四十更新的节奏。 (本章完) 第146章 让何书墨成亲(4k) 第146章 让何书墨成亲(4k) 楚国朝会,百官议事,自然是无比庄重之地。 文武官员就不用说了,朝会是面见圣上的机会,自然各个衣冠整齐,精神抖擞。 哪怕是一向随心所欲的贵妃娘娘,在参加朝会之时,也不能随意着装。必须身穿凤袍,盛装打扮,头上戴着厚重的发饰,着重凸显出贵妃娘娘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气势。 “给本宫宣林霜。” 贵妃娘娘的雅音,回荡在众臣的耳边。 面对周景明狱中离奇死亡的案子,御史台折戟,京查阁无能,鉴查院院长林霜,在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但凡有点眼力的大臣都在心中盘算,这林霜的院长之位,一时半会恐怕动不了了。 年仅二十三岁的上三品武修,朝中二品高官,手握监察百官之权。 这林霜只要不死,以后定是贵妃娘娘麾下的一员大将! 不少偏向中立的官员,已经在心里琢磨,以后要不要离魏党的人远点,以免林院长的屠刀错伤无辜。 “娘娘有令,请鉴查院院长林霜,入殿觐见!” 传话太监高声呼喊。 殿外的传话太监,接力传令。 不多时,一个身姿高挑,玉腿修长,头扎马尾,英气十足的漂亮女郎,踏入乾元殿中。 她身穿鉴查院的武者制服,风尘仆仆,并不如诸位大臣体面。 然而此刻,她才是众人眼中的焦点。 “臣林霜,叩见贵妃娘娘。” 林霜从小在厉家长大,被厉家按照贵女陪嫁的标准训练,因此不同于一般的武将,她在礼仪上手到擒来,无可指摘。 “爱卿平身。” “谢娘娘。” 厉元淑看着黄金台下的女郎,她那双一向威严的凤眸,不由得温柔了一些。 她手下的三个小丫鬟,林霜年纪最大,坚韧温柔懂事,吃苦最多,也是最让她心疼的。 其次是玉蝉,是个心思细腻不善言谈的姑娘,这丫头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内心热络,胆小,且爱撒娇。 最后是寒酥,姐妹中年纪最小的妹妹,乐观开朗,心地善良,总喜欢为别人考虑,胆子也是最大的。 面对自己真正的心腹,厉元淑身上少了些许贵妃的威严。 一位合格的贵妃娘娘,一位没有弱点的统治者,自然需要天威难测,要高高在上,让人知道威严和恭敬,这样他们才不敢造次。 但一位合格的五姓贵女,便需要和自己的陪嫁丫鬟联络感情。毕竟,贵女一旦嫁人,父母兄弟再好可能也远在天边,她们身边真正的可用之人,就是这几个小丫鬟。 “本宫听说你抓了杀害周景明的反贼?” “是。” “人呢?” 林霜朗声道:“反贼庄南,以及其手下暗子数人,全被押在殿外,听候娘娘发落。” 贵妃娘娘冷哼一声,道:“给本宫带进来,让个别官员,混个面熟。” 京查阁和御史台两方都不敢出声,因为娘娘话里的“个别官员”,指的就是他们。 除了京查阁和御史台。 一旁安静站立,看似无关的魏党官员,脸色都不好看。 大伙既然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没有蠢人。 林霜今天大出风头,意味着她在鉴查院的地位愈发稳固。 与她对比之下,表面中立,其实试图平衡朝局,暗中帮助魏党的御史大夫,今日被娘娘泼茶警告,下了面子。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替魏党出头。 表面中立,其实与魏党联系紧密的京查阁,同样非常难受。 毕竟京查阁对抗新院长的理由,是林霜不会查案,资历尚浅,无法服众。 结果人家不但把案子查出来了,把人捉到了,而且还让袁承免受“娘娘的责骂”,相当于对你有恩。 这让京查阁的人还怎么质疑? 午门钟声响起响,朝会结束。 出宫的路上,赵世材面色凝重走在魏淳身边。 “丞相,今日林霜表现优异,完全压倒了御史台和京查阁,咱们再没有动作,只怕京查阁也将不保!” 魏淳面无表情,心思难猜。 “本相记得你说过,林霜不会查案。” 赵世材想也不想,道:“是,她是平江阁出身,本身就没查过什么案子。而且她加入平江阁的时间不算太长,满打满算不到五年……您的意思是说,有人在帮她?莫非,又是何书墨?” 魏淳面色不改,道: “连查多日,毫无进展的案子,昨日突然破获关键线索。与此同时,欧阳御史恰好错判敌方形势,着急收网,准备不足。同时,何书墨带着大队人马正好在附近集会,能帮上御史。而袁阁主为了避免何书墨抢功,选择亲自出手,最终导致放走要犯。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赵世材面色惊诧:“您的意思是说,这就是妖妃布下的一个局!其实他们早已掌握线索,等着御史和袁承钻进去,然后一举三得!” “以我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不会去管细枝末节的事情。” 赵世材咬牙切齿,低声道:“何书墨!一定是他的主意!此子狡诈贪婪,光是让林霜破案还不够,还要设计拉御史台和京查阁下水,赚得盆满钵满才算作罢!这必是此人的行事风格!” “何书墨……” 魏淳念叨着某人的名字,想起那日春和殿对质,还有更早之前,此人曾经当众辱骂过他,并且流传甚广。 面对何书墨的辱骂,魏淳其实并不生气。 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妖妃不是陛下,没有楚国正统。何书墨本人不是五姓嫡系,连五姓的边都沾不太上。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对妖妃如此忠心? 莫非是因为年轻,对妖妃一见钟情,贪图妖妃的姿色? 魏淳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条可以解释何书墨的忠心是从哪里凭空出现的。 妖妃是世间罕见的奇女子,年轻男子倾慕她,再正常不过。 可是倾慕归倾慕,真为了这一点,给她卖命,这就是蠢了。 “世材。” “老师?” 魏淳面色冷漠:“何书墨成亲了没有?” 赵世材一愣,心说老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想不明白,但还是老实道:“据我所知,还没成亲。” “怪不得精力旺盛,锐气十足啊。” “老师的意思是?” “何大人如此青年俊才,你身为他的同僚,怎么好坐看他荒废大好年华?他独身一人,说话做事,毫无顾忌。等成了家,有了妻儿,自然学会收敛。明白吗?” 赵世材听完老师的话语。 心中对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妙啊! 让何书墨成亲,真是一手绝妙的妙招! 何书墨现在在鉴查院上蹿下跳,不过是因为他年轻,有使不完的牛劲罢了。可他一旦成了亲,自然有妻子、儿女、亲家,等一大堆事需要他去处理关照。到时候,他晚上忙着开枝散叶,白天散衙后还要处理人情,陪伴妻子,照顾子嗣。 如此一来,他还有多少精力对付别人? 倘若何书墨的岳丈,就是魏党的某位大臣,那他还好意思与魏党势不两立吗? 而且,妻儿本身就是一种软肋和把柄。何书墨有了软肋,他还敢做事不考虑后果,与魏党喊打喊杀吗? 楚国历史上,被家宅和子嗣拖累的名臣重臣,数不胜数。 谁能保证,何书墨不是其中之一? …… 经过昨日与庄南的大战,今日的御廷司,变得尤其热闹。 昨日晚间,御廷司一共有三个营,总计二十二人参加了捉拿庄南的行动。 这二十二人,无伤三人,轻伤十二,重伤七人。 “来来来,都拿着,别客气。凡是参加昨晚行动的行走和使官,咱们司正自掏腰包,单独给了补贴,无伤者五两,轻伤十两,重伤二十两!到我这来领就可以了。” 御廷司院中,刘富摆了一张桌子,冲来往行走大声嚷嚷。 有人凑了过来。 “刘哥,我无伤,来领五两银子。” “你滚犊子,你昨天根本没参加,忽悠我刘富认不出人是不是?我告诉你,这都是何司正娶媳妇的银子,你们谁敢乱来,看我不揍死你们。” “刘哥,我轻伤,来领银子。” “你这伤的确够轻,晚来两个时辰就看不见了。拿着吧,十两银子。” “好嘞,多谢刘哥。” 刘富在一声声的“刘哥”之中,抬头挺胸,器宇轩昂。 自打何书墨扩充御廷司之后,御廷司里便来了大量的新人,刘富一是老人,二是伟大何司正曾经的下属,与何司正交情匪浅,因此颇为受人尊敬。 一般被新人称之为“刘哥”。 “刘哥,我来领银子,我是重伤。” “你是重伤!?” 刘富定睛一看,发现此人还真是重伤。 昨晚被庄南一掌拍碎了胸口,怎么一觉醒来,变得活蹦乱跳了? 刘富不可置信地道:“不是哥们,你的伤呢?你特么比我都健康!” 那人挠了挠头,不知所以然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我被庄南拍了一掌,然后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一家医馆里了。那个医师怪年轻的,一看技术就不怎么样,他看我没事,就打发我回来了。” 刘富心说,这真是出了奇了,重伤治愈,他见过。重伤一天就好,他孤陋寡闻,真没见过。 与此同时,某不知名医馆中。 古薇薇的六师兄神色兴奋,围着一堆伤员到处走,到处看。 “何书墨,你手下的人真不错啊。都是练武的,你瞧这体格子,这耐药性,这不比小孩结实多了!” 还在惦记你那小孩。 何书墨心里吐槽了一句,嘱咐道:“钱不是问题,但你得给我把这几人治好了,如果你要拿他们做实验,记得给银子,最好别折腾死了。” “放心吧!”六师兄拍着胸脯保证道:“他们都是成年人,比小孩好控制剂量。何况,就算出个什么事,还有我师父兜底,死不了人的。” “你师父昨晚来了?” “来了,昨晚你有一个下属快不行了。我手上又没有李家的药,只能先吊一会命,请师父出手。那人早上就回去了,活蹦乱跳的。” 何书墨心道可惜,早知道老天师会来,他就不回家睡觉了。 趁此机会,和老天师套套近乎也是极好的。 而且,老天师确实变态。 濒死之人,说救活就救活了。 何书墨哪怕看过小说,也仅知道,老天师的能力和历史有关,这就像古薇薇的能力和星空有关一样。 但老天师具体有什么能力,何书墨一概不知。目前仅从六师兄的医馆推测,老天师至少掌握一种类似时间回溯的能力。否则,他没道理每次都能给六师兄兜底。 “走了,你们好好养病,如果这个姓六的人,让你们吃一些奇怪的东西,你们记得不能白吃,要问他要钱。” 何书墨临走前,嘱托御廷司的人。 医馆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何书墨出了医馆,找到路边停靠的何府马车。 他二话不说,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车帘开合间,一股清新香气扑面而来。 何书墨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这是谢家贵女幽幽的体香,一种相当新鲜和干净的香味,就像她自己一样。 何书墨进入马车后,也没多避讳,直接坐在谢晚棠的身边。 经历过昨晚的生死一线,虽然表面上看,他和谢晚棠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太多改变。 谢晚棠还是在叫他“表兄”,进入车厢后,虽然仍然会挨着他做,但他们之间,还是会有一厘米的距离。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 何书墨发现,谢晚棠虽然仍然会自觉保持一厘米的距离。但如果这个距离,是被他打破,而不是由她自己破坏,那么她其实不会做出反应,而是会默认现状。 换句话说,小谢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已经给了他主动的权利。 至于她自己,受制于从小的思想和家里的教育,她在成亲之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打破那一厘米的距离。 谢晚棠这样,虽然很是别扭。 但何书墨却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因为她已经在她能做到,能接受的范围内,尽可能的想办法了。而她接受不了的那些事情,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你,而是因为她自尊自爱,把“夫君”“家庭”“清白”这些事情看得很重。 你不给她名分,她当然不会随便让你碰她的身子。 谢家乖乖女这个称号,真不是白叫的。 “晚棠。” “嗯?” “现在这里没别的人,你方便再叫我一句那个称呼吗?” “什么称呼?” “就是庄南冲过来之前,你叫我什么?” “我……” 谢晚棠贝齿轻咬红唇,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眼下这个氛围中,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何书墨轻轻撩开女郎帷帽垂下的面纱。 谢家贵女的神女之姿,便仅暴露在他一个人眼前。 此时此刻,何书墨只觉得老舍说的极对。 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本章完) 第147章 花魁投诚(4k) 第147章 魁投诚(4k) “要一碗牛肉面。” 一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鬓发斑白,看着平平无奇的老年人,走入茂铭街胡同里的一家面馆。 面馆中,原本从容待人的老板娘,在看到那人的相貌后,忽然腿脚有些发软。 “好久不见。” 郑长顺对云秀念笑了笑。 云秀念惶恐道:“大人怎么有空光临小店?” “来吃碗面,不欢迎?” “欢迎,欢迎,自然是欢迎的。我去叫方平,给您下一碗最好的面。” “嗯。” 郑长顺拎起桌上的免费茶水,给自己倒了一碗,仿佛真的仅仅是来吃面而已。 不久后,方平亲自端着一碗牛肉面,送到郑长顺的桌子上。 “大人,您请用。” 郑长顺抽出筷子,大口吃面。 饱餐一顿后,不忘放下铜板,结清面钱。 “放心,不是来吃霸王餐的。该你们的,一个铜板都不会少。方老板,我年纪大了,饭后有些积食,你陪我出去走走?” “好嘞,没问题。” 方平脱下身上的围裙,丢给云秀念,独自陪郑长顺离开面馆。 云秀念站在原地,看着方平跟着郑长顺出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自从李家嫡子的事件后,按理来说,她是方平需要帮张家看管,避免乱来的“犯人”。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张家,或者说郑长顺已经发现,她不单单是看管对象那么简单,她同样是拴住方平的一块枷锁。 只要张家手里有“复身丹”,方平就会为了让她能生孩子,一直给张家干活。 哪怕她已经明确表示,不在乎方平纳妾,或者收养一个。但此事就如同方平的执念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似乎非要把复身丹拿到手不可。 云秀念当过魁,最知道怎么撩得那些公子日思夜想。 无外乎是像张家一样,告诉你有丹药,但是就不给你,非要把你吃干抹净不可。 不过云秀念现在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平在张家的引诱下,越陷越深。 方平就像悬崖上的一块石头,可能永远不会掉下悬崖,但也可能马上就会掉下悬崖。 “我请客,我请客,大伙随便吃。” “刘哥,你请客就吃牛肉面啊!” “是啊刘哥,咱不得下大馆子搓一顿吗?” 刘富涨红了脸,争辩道:“咱们一个月就挣几两银子,去大馆子吃饭,像话吗?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我们御廷司!会怎么说咱们的何司正!” “那何大人怎么出手阔绰?” “大人家里是做生意的,自然不缺银子用。你们不知道,他自从来咱们御廷司上值,就从来没领过银子,不但如此还经常自掏腰包补贴咱们兄弟。这就是何大人!英俊帅气,道德高尚!我刘富愿永远追随何大人!” 刘富在御廷司新行走面前提起何书墨,就如同大坝开闸放水,讲起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何大人刚进御廷司的时候,还是与我、高玥、吕直一般的勇武营行走。但你们可知,大人上任第一天就干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啊?” “是啊刘哥,你快说啊。” 刘富挺胸抬头,仿佛是他自己装逼一般,道:“大人直接说,魏淳,我阐释你的梦!想旁人不敢想之事,说旁人不敢说的话,这就是咱们的何大人,何司正,何书墨!” “牛逼!” “大人连魏相都不害怕,实在是太强了!” “这算什么?”刘富继续卖关子,道:“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何书墨? 刘富的话语,很快引起云秀念的注意。 她敏锐观察到,刘富的官服,和何书墨曾经穿过的官服,十分相似。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何书墨曾经的下属。 然后,刘富的话语,着实把云秀念吓到了。 何书墨不但敢指名道姓地辱骂魏相,而且还干倒了朝廷四品御史中丞,同时深受鉴查院林院长的赏识,算是林院长的得力干将。 四品的御史中丞,和三品的兵部侍郎,仅仅相差一个品级。 而且何书墨的背后还有鉴查院院长…… 云秀念意识到,她之前似乎小瞧何书墨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何书墨无法和张权抗衡,如今来看,何书墨既然有能力斗倒御史中丞,那么他也不应该害怕张权才对! 刘富等人吃完饭后不久,方平独自一人回来了。 郑长顺不是第一次来找方平,但他每次来找方平,都没有好事。 “方郎,郑大人吩咐你做什么?” 云秀念问道。 方平回到铺子中,继续揉面:“郑大人想给我一次晋升中三品的机会。不过代价是,需要我再帮张府出手几次。” 云秀念知道中三品有多珍贵,远不是方平出手几次就能抵消的。 “就这些?没别的代价?” “还有。升了中三品,我就从张家的客卿,变成护院,你得跟我一起住进张府。” 方平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云秀念已经懂他的意思了。 升中三品固然好,但代价是以后得一直为张家效力,与张家绑定得更深。 “你怎么想的?” “我还在考虑。对了,那个姓何的人来找你的事情,我跟郑护院说了。” “什么?” 云秀念大惊失色。 “不能说?”方平反问。 云秀念说出她的想法:“我打算找何书墨谈一谈,他或许能帮我们离开京城。” 方平手上不停,毫不意外地说:“可是他凭什么帮你?” “我觉得,他是个君子。”云秀念说:“他是那种,风尘女子最喜欢的君子。或许行事跳脱,但本质上,是个负责任的好人。与那些考上功名就忘本的书生,全然不同。” 方平很是冷静:“可何书墨不需要打手,我们对他没有价值。” “有价值,”云秀念肯定道:“何书墨找我打听张不凡,可见他与张家不和,想从张不凡入手。我与你在张家的身份,对他而言,很有价值。” …… 御廷司。 何书墨背负双手,观摩一群行走在互相交手。 莫约半个时辰后,行走们的胜负关系已经很明朗了。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准备兑现他之前画的大饼。 “咳咳,杨岚智勇双全,此前一直空缺带刀使者的烈武营,就交给你了。” 底下,名叫杨岚的男子激动道:“下官杨岚,定誓死追随司正大人!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书墨心说,好家伙,你也是铁山是吧? “有忠心是好事,但你们要先忠于娘娘,后忠于本官。” “我等明白,下官定跟随大人,誓死效忠娘娘!” 何书墨满意点头:“好了,烈武营一应事物,你且自己安排吧。我回去了。” “恭送司正!” 出了烈武营,何书墨稍稍松了口气。 这当官也是不容易啊,既怕手下不忠心,又怕手下太忠心。 “你们一个个只忠于我,不忠于娘娘,等下养出一群不服管教的私兵,娘娘摆鸿门宴,请我吃饭怎么办?我去还是不去?” 别的官员,例如袁承,可能希望培养一群只忠于他的心腹。 但何书墨不希望搞这种事情。 原因无他,何书墨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他就算再能养,养出御廷司四五十个好手,就算顶天了。这群人说强不强,说弱不弱,但完全没法跟娘娘手下的势力相比。 他要私兵,失去娘娘的信任,等于连私兵也保不住。 但他如果不要私兵,只要娘娘的信任,那么娘娘的东西,就是他何书墨的东西。 贵妃娘娘以后登基称帝,她总得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哪怕她自己不想立储,新朝的群臣也会逼着她立。 那么问题就来了,娘娘的储君怎么来呢? 格局一定要打开。 不要纠结于眼前的蝇头小利。 失去御廷司不可怕,失去娘娘的信任,才是自掘坟墓。 何书墨回到御廷司,便发现谢晚棠拿着小手帕,沾着清水,偷偷帮他擦拭他的真气江山图。 “干嘛呢?”何书墨忽然露头。 谢晚棠连忙把小手帕藏在身后,连连摇头道:“没、没干什么。” 看她那一副眼神闪躲,做贼心虚的模样,何书墨暗暗好笑。 这笨丫头,撒谎都不会。 不过他也没有戳破,而是道:“这个图连续用了几天,确实有些脏了,我拿回家让家里的丫鬟洗就好了。” 谢晚棠语气担忧:“表兄,这图是画上去的,很精巧,洗坏了就不好用了。还是我帮你擦一擦吧。” “那你继续擦吧。怎么帮我清洗法宝,还要偷偷摸摸的。” “这图是表兄的贴身之物,我不应该碰的……” “没事,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好妹妹,哥的东西都是你的,放心吧,随便拿,随便用,别不好意思。” 在何书墨宽慰之后,谢家贵女水盈盈的桃眸子,才重新放出光彩。 何书墨看着某女郎,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拭真气江山图,心说这小谢的道德底线确实太高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跟他这种道德底线非常灵活的人,玩到一起去的。 “司正,御廷司外,有个女子找你,说是你的旧识。” “旧识?什么旧识?” 谢晚棠听到“女子”和“旧识”,立刻像察觉到危险一般,用桃美眸盯着何书墨的眼睛。 何书墨被贵女这么盯着,顿时汗流浃背。 那个什么“旧识”,要是真的,他也就认了。关键是他压根没有什么“旧识”,这不是纯在冤枉老实人吗? “晚棠,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什么旧识,那个女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谢家女郎眨了眨眼,道:“好,我相信表兄。” 何书墨稍稍松了口气,心道小谢心底里还是很信任他的,不然绝对没有这么好哄。 “你戴上帷帽,跟我出去看看。” “好。” 出御廷司的路上,何书墨想起寒酥说过的那个“贵女摆家里,镇后宅”的理论。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谢晚棠在贵女当中绝对算好脾气了,脾气不好的那种,参考贵妃娘娘。 但即便如此,她在面对其他女人时,展现出的压制力,还是让何书墨有些后怕。 这要是两位同级别的贵女放在一起,她们针锋相对起来,何书墨不敢想象是个什么场景。 御廷司外,何书墨看见了云秀念。 “怎么是你?” “何大人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好。” 何书墨干脆答应下来,他倒要看看,云秀念想找他聊什么。 御廷司不远处的茶楼中,三人走进一间私密的雅间。 云秀念一上来便问,“大人,妾身听说你斗过御史中丞,还骂过丞相,是真的吗?” “真的,怎么了?” “那你调查张不凡,是想对张家动手?” 何书墨点头:“对。我也不怕你告诉张家,毕竟我和张权的关系,不能说亲如兄弟,只能说分外眼红。” 云秀念听完,大喜,离座躬身道:“妾身云秀念,苦张家久矣,请大人收留!” 何书墨听到这话,连忙看向身旁的晚棠妹妹,发现她没误会后,才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谢晚棠之前是听到“旧识”和“女人”才会警惕。但见了面以后,她就不会警惕了。 谢家贵女是楚国最顶级的美少女,姿容气质称作“九江神女”一点都不夸张。哪怕是当年的魁云逸,都远不是她的对手,至少与她差了两个等级,更别说现在这位年纪大不如前,还有诸多不利因素的云秀念了。 “不用鞠躬,起来说话。” “是。” 云秀念重新坐回座位,道:“其实不瞒大人,妾身如今的处境,并非张不凡所害。” “我知道,李继业是吧?当初李继业来到京城,正好是你当红的时候……” 随着何书墨的陈述,云秀念再难抑制脸上的惊骇神色。 因为何书墨竟然通过推测,将当年事情的前因后果,猜出了七七八八! “大人,这是有别人给大人说过吗?” “没有。你们被张家管得很好,你不说,孔莲不说,县主死了。这事就这么被掩盖下去了。” 云秀念随即道:“张家为害一方,我和方平难得自由,我们愿意帮助大人,里应外合,推倒张家!” (本章完) 第148章 何书墨想“骗投资”(4k) 第148章 何书墨想“骗投资”(4k) 面对云魁的投靠意愿,何书墨显得十分冷静。 从理智上分析,云秀念确实有厌恶张家的动机。 如果李继业属于毁了她清白的人,那么张家就属于毁了她一辈子的人。前者至少在当时,有她“自愿”的成分在,毕竟谁都想飞上李家的高枝当凤凰,但后者可就纯属强迫了。 张家想杀她灭口,后来改为嫁给方平,如果仅仅这样也就算了。关键张家还想通过她来牵制方平,让他们两个一辈子都走不出京城。 方平在武道上潜力不低,后期资源给足,大概率能晋升中三品。 张家不想轻易放走方平,势必会一直拿她做文章。 因此,云秀念不甘受控,想反抗张家,合情合理。 只不过…… 何书墨反问道:“如果你和方平能成为我插入张家的一根钉子,那么你们对我确实有用,但是,你们又怎么向我保证,你们不是张家特地派过来试探我的?按照你的说法,方平想要丹药给你调理身体,从利益上讲,他拿不到丹药,就不会背叛张权。” 对于这个问题,云秀念显然事先想好了,她语速平稳:“大人有所不知,这‘复身丹’,张家四年前便向方平做出承诺,四年过去了,此物一直都没兑现。妾身估计,张家应该是根本不想兑现,因为一旦兑现丹药,便无法控制方平。” 何书墨点头:“这倒是。然后呢?” “何大人可以向方平许诺,扳倒张家之后,允许他挑选一枚从张家抄家而得的丹药。方平他只想得到‘复身丹’,至于这丹药是张家给的,还是大人打败张家后抢来的,应该不重要。” 何书墨听罢,笑道:“你想得倒是明白。从张家抢丹药这事,我估计你心里一直有这种想法吧?只不过以前是只敢想,不敢说。现在见到了我,便敢想敢干了。” 云秀念也不避讳,道:“是。张家手底下,像方平这样的客卿,其实还有不少。妾身之前的确只敢想想,现在有大人撑腰,这才敢说出来。” 何书墨继续笑着,道:“复身丹这种东西,李家的确是有,但张家却不一定有。张权不给你们,或许有想吊着你们的心思在,但也有可能,是他手里根本没有这种丹药。” 云秀念听完,面色一白。 然后,便听到何书墨继续说:“我虽然不确定,张家手里到底有没有复身丹,但我可以给你保证,你和方平好好给我干活,我一定能把这个丹药拿出来。” 云秀念听完,严肃点头:“我相信大人。” 何书墨伸出手,道:“别,你这表情只是假装在相信我罢了。毕竟在你眼里,张家这个李家外戚都不一定拿得出的东西,我何书墨凭什么保证一定拿出来?你的心态我理解,所以,你不信我,没事。你信她就行了。” 何书墨说完,给谢晚棠一个眼神,让她把帷帽摘下来。 谢晚棠听话照做。 帷帽摘下,谢家贵女的绝色姿容,便赤裸裸地展露在云秀念的面前。 云秀念作为曾经的楚淮巷魁,自然是比寻常人见过更多的,各式各样的美人。 然而,当云秀念看见谢晚棠的时候,她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面对谢晚棠这样的女郎,便是她这种曾经当红的魁,也不由得自惭形秽,暗暗惊艳于她的美丽。 曾经做魁的时候,云秀念还会尝试把自己与其他女子作比,但在谢晚棠的面前,她连比较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属于完全被谢晚棠给压制住了。 “这,她,难道是……贵女?” 云秀念看着谢晚棠的容貌气质,想来想去,只能想到她一定是传说中的五姓贵女,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何书墨借着小谢的光,道:“她确实是贵女,爷爷是谢家的老剑仙,哥哥是小剑仙。是小剑仙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说我能拿出‘复身丹’,你大概率不信。但她说,她能拿出来,至少总比张家的话更可信吧?” 何书墨戳了戳谢晚棠的胳膊,低声道:“说话。” 谢晚棠连忙眨巴着眼睛,说:“对,我能拿出来。” 云秀念大喜,站起身道:“太好了。有贵女的话,妾身和方平,从此以后,便听何大人和贵女的了!” 何书墨让云秀念坐下,先别激动。 “把你知道张家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先捡重要的说。” “是!” 谢晚棠的话,让云秀念重新燃起希望。 从身份上讲,张家只是李家的外戚,张家主母不过是李家的庶女,但谢晚棠是何等身份? 她是谢家最核心的人物之一,无论是亲疏还是地位,都比张家可信太多了。 何书墨静静听着云秀念的情报。 心说这张权确实有点东西。 方平虽然一直声称是给张家干活,但实际上,联系方平的只有张府管家郑长顺。 也就是说,方平其实碰不到张权这种核心人物,他只能牵扯到郑长顺。只要郑长顺咬死不说,方平哪怕叛变也无法威胁张权。 估计张权在利用方平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怎么撇清关系了。 这的确是张权的做事习惯。 “大人,今日中午,郑长顺再次联系方平。方平便把大人来查张不凡的事情,告诉郑长顺了。” “嗯。我知道了。” 何书墨点头道。 从张家的角度来说,张权其实不怕他查张不凡,因为他查张不凡是注定查不出结果的。但是,如果张权知道,他要查李继业,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效果了。 毕竟李继业才是正主,张不凡只是个背锅的。 何书墨暂时不打算动用方平,方平目前只是张家的客卿,如果提前暴露,用他换一个郑长顺,不太划算。 最好是能让方平变成唐智全那样的护院,然后再在关键时刻,给张家捅刀子。打得他们始料不及。 “你先回去,如果有需要,我会让手下的人去面馆联系你的。” “好。妾身告辞。” 送走了云秀念,谢晚棠终于忍不住了。 “表兄。” “怎么了?” 谢家女郎一脸愧疚:“我其实没有复身丹,刚才是在骗她。” “哈哈。” 何书墨一点不急地道:“别怕,在张家倒台之前,我有办法搞到复身丹。” 复身丹在李家,也是较为稀罕的丹药。这丹药本质不是用来治病,而是用来治疗服丹过多,累积在体内的丹毒。 一般人都没机会吃丹药,更不需要服用复身丹。 他之前说,张家不一定有,其实不是在吓唬云秀念,而是真的可能没有。张家曾经阔过,但又不傻,他们准备一个用不太上的丹药图什么呢? 不过,张家有没有不打紧,有一个人肯定有。 李家贵女,李云依。 何书墨算了算日子,按书中的时间线推测,这丫头应该快离开江左,来到京城了。 因此,在何书墨对获得复身丹很有把握。 在他的计划中,他至少有三个途径获取丹药。 一个途径是问娘娘要,娘娘多半备有此丹,他要一个来不打紧。但何书墨轻易不会在丹药上面消耗娘娘的人情,此为后备选项。 第二个途径是找李云依交易,只要能拿出李家贵女看得上的宝贝或者情报,自然能从她手里换得丹药。何书墨甚至还可以无赖一点,他知道李云依喜欢用商人思维考虑事情。 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付出,仅靠“骗投资”把丹药从她手里骗出来。让贵女大人见识一下现代人的险恶。 最后一个法子,是把云秀念交给六师兄,让六师兄锻炼一下妇科技术,兴许能在不用丹药的情况下,治好云秀念。 谢晚棠跟着何书墨走出茶楼,路上,她问道:“表兄,咱们要开始针对张家了吗?” “如果昨晚不出岔子,我现在肯定在考虑怎么针对张家了。” “昨晚?表兄是说,袁承?” 何书墨轻笑一声,道:“不错。若你没有你爷爷的剑气保护,昨晚在横冲直撞的庄南面前,肯定凶多吉少。袁承明明可以尝试顶住庄南,但他没有。既然他选择牺牲我们两个,那我就只好以牙还牙,牺牲一下他了。” 其实袁承如果仅对何书墨本人出手,何书墨倒是不会有如此大的火气。毕竟党争就是你来我往。 但他那样引导庄南,无异于对置小谢于死地。若谢晚棠只是寻常五品,大概率会因为保护他硬抗庄南导致重伤,乃至于香消玉殒。 这直接触犯了何书墨的逆鳞。 江湖人都知道,祸不及家人,但袁承却毫无顾忌,手段尽出,只求达成御史台、鉴查院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种人,一日不除,鉴查院随时可能重新起火。 袁承如果在他专心对付张家的关头出手,让他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在正式正式对付张家之前,把袁承废掉,至少让他腾不出手来,是很有必要的。 …… 今日朝会,下朝之后。 袁承的脸色极不好看。 林霜擒拿要犯,大出风头,而他却成了林霜“兜底”的对象。 虽然林霜作为院长,理应给阁主兜底。 但是这样一来,无异于坐实了林霜院长的身份,把他永远按在了阁主的位置上。 林霜的年纪远比他小,如果没有意外,他此后再难出头。 京查阁顶层。 袁承背负双手,安静盯着不远处的院长小楼。 “从前我一直将林霜视为对手。但其实错了。如果细想,无论是上次的春和殿对质,还是这次的林霜出手缉拿庄南,她的背后都有何书墨的影子。何书墨为其出谋划策,导致她能够屡屡险胜于我。打蛇应该打七寸,而何书墨,才是林霜的七寸。” 袁承来回踱步,试图找到何书墨的弱点。 但是何书墨乃是鉴查院的新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崛起,手下的御廷司经过大换血,各个忠心耿耿。京查阁中何书墨的信息严重不足,导致压根没有什么弱点可寻。 “来人!”袁承叫道。 “阁主。” 一个京查阁成员推门而入,拱手待命。 袁承道:“何书墨之前不是革职了一批人吗?派几个兄弟去找他们打听打听。” “阁主,打听什么?” “他们知道什么我们就打听什么,越详细越好。” …… 江左,厉家族地。 同样在送行亭中,厉家长辈,领着一众小辈,送别李家父女二人。 互饮送行酒后,李家父女告辞离开。 看着李家贵女风姿绰约,默默离去的背影,厉家小辈无不面露惋惜。 李家主脉这一辈,嫡出的子嗣不多,适龄的贵女仅有李云依一人,眼下他们没被李云依看中,恐怕此生便与贵女无缘了。 不过,在惋惜的人群中,有一个人与众人格格不入。 厉悠然怡然自得,道:“你们瞧见了没?刚才李家贵女多看了我一眼,她肯定是喜欢我。” 厉家众人:…… “听说她要去京城,可惜我刚从京城回来不久。不行,天赐的姻缘不能把握不住。我得回去告诉我爹!让他看在贵女的份上,再写一封信给堂姑,让我去一次京城!” 此时,李家马车中。 李安城心情不错,低头品着厉家送的新茶。 而他的女儿,李家贵女李云依,样貌明媚淑雅,端庄大气。但此时,她撩开窗帘,看着一望无际的农田,好看的眉宇间,隐藏着淡淡的愁容。 告别厉家,看似与告别谢家一样。 但含义却完全不同。 厉家是她此行的最后一个世家,她在厉家仍然没有相到合适的郎君,这便代表,与她门当户对的五姓之中,已然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身为声名远扬,尊贵无比的李家贵女,李云依的婚事,很难自己做主。甚至她的父亲李安城都没法完全做主。 如果夫家同为五姓,她嫁起来倒还方便一些,但如果要嫁去五姓之外,那她面临的阻力将会相当大。 哪怕她真的找到了,适合她“投资”的青年俊才,但碍于门第之别,她哪怕自己愿意,家里也很难同意“下嫁”。 此行厉家,除了几个聊胜于无的小生意,最值得李云依注意的,是一个人名,听厉家嫡子厉悠然所说,唤作“何书墨”。 此人在厉悠然口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识渊博才思敏捷,简直无所不能。 若单单如此,其实并不足以引起李云依的关注。 毕竟吹牛谁不会呢? 但是厉悠然却信誓旦旦的保证,此人很受他堂姑的赏识,在朝野官场潜力很大,日后封王拜相不无可能。 厉悠然或许不足为道,但他的堂姑却足以引起李云依的重视。 那人便是楚国最具权势的女子,大楚贵妃厉元淑。 “能被她看中的男子吗?希望不是徒有虚名。” (本章完) 第149章 娘娘唱红脸,臣唱白脸(4k) 第149章 娘娘唱红脸,臣唱白脸(4k) 今日衙门休沐,何书墨难得不用上值,他趁着放假的机会,果断进宫去找娘娘。 他这次进宫,真不是想酥宝,或者想娘娘,而是的确有大事。 一来,是李家嫡子李继业,与平宁县主的事情。此事不光牵扯张家,还关乎五姓之一,绝对是贵妃党中的一等大事。万一处理不好,容易导致贵妃党分裂。在请示娘娘之前,何书墨不敢擅自行动。 万一又像《兵甲失窃案》那样,不小心坏了娘娘的布置,那这罪责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二来,是关于袁承的事情。袁承作为京查阁阁主,地位非同小可。动他之前,必须得考虑影响、后果,甚至是京查阁主的后备人选。 而且一旦动他,魏党必定感同身受,有所反应。何书墨哪怕自己能够单独应对袁承,但他不可能独自对付魏党。此事没有娘娘帮助,必定是做不成的。 当然,进宫之前,何书墨自然没有忘记,给寒酥代买江左蜜糕新出的糕点。 之前寒酥嘱咐过何书墨,她说,娘娘下午会固定修炼一到两个时辰,让何书墨尽量别挑下午刚吃过午饭的时候过来。 此事若非寒酥亲口所说,何书墨定然一个字都不信。 按照《皇权之下》中,对于贵妃娘娘的描写,娘娘功力已至圆满,难以寸进,她缺的是感悟和机缘,而非打坐苦修。 怎么可能每天固定修炼时间? 难道是被什么人给刺激到了? 何书墨想不明白,但娘娘的事情他也不敢多问,反正他听寒酥的,上午过去找娘娘就是了。 皇城小门。 何书墨提着某人喜欢的糕点,见到心心念念的美人儿。 “酥宝~” 何书墨一见寒酥,便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碍于身高的原因,寒酥需要高高踮起脚尖,才能迎接男人对她的汹涌澎湃的感情。 不过好在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抱着了,因此寒酥脚尖踮得十分熟练。几乎是何书墨双臂碰到她纤腰的时候,她就会配合得把脚踮起来,这样可以让他不用太弯腰,抱得舒服一点。 “捉庄南的事情,我听说了。” 拥抱的时候,寒酥趴在何书墨的耳边道。 何书墨心思玲珑,道:“姐姐又担心我了?” “嗯。” 这一次,寒酥没有再扭扭捏捏,而是很坦白地说:“庄南是四品,你只有八品,真的很危险。我知道,林霜会看好你,你还有娘娘的传送玉简,可我还是会害怕你有什么万一。” “姐姐,你这是关心则乱。”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怕你出事嘛。” “好姐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看着酥宝脸上淡淡的黑眼圈,何书墨便知道,她一定是担心得没睡好。 何况她现在目光柔柔地看着他,哪怕什么都不说,便足以让他怜爱得要命。 试问谁能拒绝一个为你彻夜难眠,牵肠挂肚的女孩? 何书墨脑子好使,很快想了个办法。 “姐姐,你的玉牌还记得吗?” 何书墨拿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寒酥给他的玉牌。 “嗯。” 寒酥从怀里摸出一个同样的玉牌。 何书墨握住玉牌,很快,寒酥的玉牌便开始发热。 “下次我再出任务,一定到皇城边上,给我的酥宝报平安,好吗?” 寒酥重重点头:“好。” “好啦好啦,事情已经解决了。看看今天买了什么点心?” 何书墨打开木盒,取出新样式的糕点,亲手拿了出来,送到酥宝的嘴边。 笑道:“小仓鼠快张嘴。” 寒酥破涕为笑,一改之前关心郁郁的样子。 她也拿起一块糕点,送到何书墨的嘴边,道:“喏,给你吃这个。” “好。” 皇宫的角落,一男一女各自捧着一块糕点,相视一笑。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进宫,何书墨并没有尝试亲吻他的酥宝。 哪怕他知道,酥宝一定会纵容他,而不会拒绝他。但他不想在酥宝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占她的便宜。 从前,都是寒酥想方设法地照顾他的情绪。 现在能有机会安慰酥宝,肯定要好好安慰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而不是只惦记她的身子。 …… 养心殿。 厉元淑手里拿着一张字条,轻轻蹙起烟眉。 此前,她与手底下的贵妃党重臣,提过想要改革楚国税赋的打算。结果,这消息不胫而走,被魏党知道了。 玉蝉虽然掌管观澜阁,但观澜阁,只是整合了朝廷和江湖的眼线,毕竟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只能查出,魏党知道了消息,但查不出是谁泄露出去的。 当时,这丫头心里自责,哭哭啼啼的,还让她好一阵安慰。 楚帝心向长生,为此劳民伤财,无心理政,耗费了大量国力。 税赋改革,旨在充盈国库,但涉及银钱,牵扯太广,干系重大。 魏党不一定拒绝改革,但一定不希望按照她的节奏走。税赋改革本就极难,魏党掺和一脚,必定失败。 于是此事只能作罢。 前几日,她再次放出想要改革六部的消息,结果不出意外,消息仍然泄露。魏党提前上奏,痛陈利害,极力劝阻。 可这一次,厉元淑是虚张声势,想找到贵妃党高层的那个细作。 但可惜,玉蝉递来的字条显示,观澜阁仍然抓不住那人露出来的尾巴。 “娘娘,何书墨在殿外求见。” 宫女低头汇报。 贵妃娘娘玉手一抖,纸条顷刻间化为乌有。 “让他进来。” “是。” 娘娘传唤,何书墨不敢耽搁。 他快步迈入殿中,不多时,便找到了那个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身影。 “臣何书墨,拜见娘娘!” “免礼。” “多谢娘娘。” 贵妃娘娘瞧着她那忠心耿耿,但一贯滑头的臣子,道:“本宫昨日才在朝会上夸过某人,结果他今日便赶着来了。何爱卿,你说本宫是该夸他,还是该罚他?” 何书墨略作思考,道:“娘娘可以像上次在书房中那样,对他略作羞辱,以示惩戒。” 贵妃娘娘迈开莲步,忽然走近。 氤氲的香风直扑面门,何书墨顿时心跳加速,呼吸紊乱。 “何书墨。” “臣在。” “你就这么喜欢,被本宫用脚踩吗?” 面对娘娘凤眸的审视,何书墨肯定不敢直接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 如果回答“喜欢”,那娘娘下次万一不踩他了怎么办? 如果回答“不喜欢”,那就是大胆,竟敢抗旨,谁允许你不喜欢的? 因此,何书墨的回答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娘娘的一切,臣都愿誓死守护!” “哼。”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算是放过这个小滑头了。 她迈步往殿内走,并没有特地吩咐某人跟上。 但何书墨不是第一次陪娘娘了,不需要她发话,便快步走在娘娘身边。 “这次进宫,又有何事来找本宫?” 自从上次的某人不通知她,擅自改革御廷司后,她便再也没有嫌弃他进宫频繁。 不过某人还算识趣,每次进宫都有正事,不是特地来宫里烦她。 “回娘娘,平宁县主的案子,臣又有新的发现。” “说。” “是。臣以为,平宁县主当年之所以突然失踪,让魏党找不到人影,乃是因为她主动去找李继业,想为她死去的陪嫁丫鬟,讨个说法……” 何书墨条例清晰地复盘了当年的事情。 并道:“臣想伪造平宁县主的信件,引李继业进京,但此事牵扯李家,或导致局面难以控制,想问娘娘的意见。” 贵妃娘娘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便道:“李继业乃是李家三房李安邦的嫡子,他的事情最多影响三房,还牵扯不到整个李家。” “是。臣明白了。” “本宫还没说完。” 何书墨立刻拱手道:“娘娘请讲,刚才是臣一心想为娘娘办事,太心急了。” 厉元淑凤眸瞥了某人一眼,心中稍稍叹了口气。 这人仿佛摸透了她的脾气,一口一个忠心不改,一口一个全都是为了她,哪怕被她用脚责罚,都好像起不到什么效果。真让她都有些无可奈何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个小滑头虽然有些闹腾,但的确忠心耿耿,行为做事相当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便是她都挑不出任何不忠的迹象。 “下不为例。” “是,多谢娘娘厚恩。” 贵妃娘娘再次迈步,道: “平宁县主之事,虽然可以断定牵扯李、张二家,但并不明朗。倘若是张家杀的县主,那么你自可以把李家撇开,一查到底,铲除张权。可如果是李安邦,或者李继业杀的人,那便相当于咱们做出一把刀子,还要将其送给魏党。” “娘娘的意思是,魏党会借此大加发挥,从李继业,攻击到整个李家,乃至整个贵妃党?” “不错。李继业是死是活,本宫不在乎。李家三房是存是灭,本宫也不在乎。但如果他被魏党利用,成为一把捅向本宫的刀子。何书墨,你准备如何收场?” 何书墨老实回答:“臣,不知道。” 何书墨并不是谦虚,而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家把李家牵扯出来,本就是乱上加乱,一团乱麻。至于李家和厉家做了什么利益交换,厉家和娘娘之间有什么约定,何书墨更是一概不知。 所以只能请娘娘自己把握。 贵妃娘娘并没有怪罪某人的“无知”,而是看向远处,幽幽说道:“三个多月前,你用一个《兵甲失窃案》,坏了本宫的大计。假如当时你没有出现,魏党如约发动攻势,你可知是什么结果?” 何书墨心道,这不就是小说情节吗? 他即刻回答:“魏党势如破竹,将张家连根拔起。您虽然如愿,但贵妃党实力减弱,气势受挫。表面上看,吃了大亏。” 娘娘轻轻颔首,道:“不错,本宫问你,为何魏党能如此干脆的铲除张家?” 何书墨小心翼翼地说:“因为您,挡不住魏党?” 贵妃娘娘罕见地没有怪罪某人失言,而是颇为洒脱地说:“的确如此。本宫拦不住魏党,所以张家才能死得干净。” 娘娘说完,凤眸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本宫拦不住魏党,但拦得住你,明白吗?” 何书墨与他家元淑心有灵犀,很快明白淑宝的言外之意。 “娘娘的意思是说,臣无论是对张家动手,还是对李继业动手,都一定有人会找娘娘求情?” 贵妃娘娘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静静地看着她面前的男子。 轻声问道:“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何书墨略作思考,道:“臣准备和娘娘相互配合,臣唱白脸,漫天要价。娘娘唱红脸,看上退步,实则完成预定目标。” 贵妃娘娘看着某人,轻笑了一声。 “你还不错,没让本宫失望。” 何书墨受宠若惊。 他知道娘娘是绝不常笑,更不常夸人的。 眼下愿意对他轻笑一下,说一句夸夸的话,定然是对他十分满意了。 “臣多谢娘娘盛赞!” 厉元淑看着某人被她稍微夸了半句,就立刻尾巴翘到天上,得意忘形的样子,不由得略感无奈。 这人之前还对她毕恭毕敬,如今混得越发好了,仗着忠心和功劳,有时候连装都懒得装。 “你别高兴得太早。八字还没一撇呢。” 何书墨心说:元淑还是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她不会觉得我高兴,是因为虚无缥缈的功劳吧? 何书墨收起心思,老实拱手道: “是,臣明白。臣今日回去,立刻着手准备伪造信件。而后,将此信发往陇右李家。李继业若不进京,臣便将县主之事直接告诉禾丰郡王,配合其发动力量,联合魏党,对张家发难。此举虽不至于一把打死张家,但也可令其重伤难愈。 “李继业若是直接进京,但没有找县主位置,而是和张家商量,对齐口风。那么臣便以李继业是杀人凶手为名,强行抓人,漫天要价,逼张家和李家找娘娘谈判,向娘娘坦白实情,割肉让利。 “若李继业进京后,没有先找张家,而是先去找到县主的位置,那么我们便可利用县主尸身这个关键性证据,配合囚徒困境,逼问出真凶。如果真凶是张家,那么便将此事闹大,给魏党递刀。如果真凶是李继业,那么臣便押他,秘而不宣。等李家三房来找娘娘赎人。” (本章完) 第150章 娘娘恩准,共进午餐(4k) 第150章 娘娘恩准,共进午餐(4k) 听完何书墨的话,贵妃娘娘安静思忖。 作为楚国的顶级强者,她自然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李家的丹药效果神奇,有些的确可以救醒刚死之人;有些可以洗涤毒素,改善体质和天赋;还有一些,可以令人容光焕发,重获青春。 因此,假借平年县主之手,给李继业写信这种事,看似天马行空,但的确有可能发生。因为李继业自己,大抵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保证平宁县主一定死了。 就算李继业确定县主死了。那么何书墨在此基础上,同样设想过,李继业接到信件后,看破他的计谋,选择不来京城的情况。 何书墨的建议是:重新捅出平宁县主失踪案,利用禾丰郡王和魏党来打击张权。此举虽不至于斩草除根,但让张家元气大伤,自顾不暇,却是不难做到。 “可以,此事本宫准了。” 贵妃娘娘思虑之后,给予何书墨肯定的答复。 何书墨连忙道:“多谢娘娘。” 娘娘优雅颔首,正欲回到前殿,处理政务,却发现何书墨欲言又止,一副不太想动的样子。 “你还有事?” “是,臣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娘娘。” 还有事? 贵妃娘娘看着眼前的男人,想了想她还没动的奏折,道:“此地本宫待腻了,换个地方。” “是。臣都听娘娘的。” 在娘娘的带领下,二人从养心殿后门出去,步行经过走廊,来到玉霄宫的园小亭之中。 贵妃娘娘轻轻挥手,在园中忙碌的宫女们,便立刻躬身告退。 很快,此地就只剩她和她的臣子二人。 娘娘端坐在小亭的石凳上,满眼是园的翠绿和生机,心情终于稍好了一点。 “说吧,还有什么事。” 娘娘没让他坐,何书墨自然是不敢坐的。 在楚国礼法之中,“赐座”是上位者的一种赏赐,让你坐你才能坐,不让你坐就只能一直站着。 何书墨本人其实也不想坐,因为一旦坐下,位置就固定了。还不如就站着,随时侍候在娘娘身边,殷勤地给娘娘倒上茶水。 “娘娘,前日晚间,臣率部众捉拿庄南,臣还有一些细节想着需要告诉娘娘。当时,庄南陷入围困,为了自救,选择激发潜能。但是袁承却很是惜身,不愿与庄南死拼,因此他选择祸水东引,将庄南引向臣和谢家贵女的方向,臣本来是打算使用传送玉简……” 何书墨说到此处,厉元淑端起茶水的玉手,忽然轻微颤抖了一下。 前日晚上,她好巧不巧正在锦绣殿的池中沐浴。 如果何书墨真用了传送玉简,一瞬间来到她的身边,那等情形…… 厉家贵女十八岁时入主皇城,世人皆知,这是厉家和楚帝的一场交易。 当时,楚帝已经一百一十多岁,是为了龟息续命才请厉家女进京对抗魏党。以楚帝的身体条件,别说对厉家女做些什么了,就是抬起手吃饭都有些勉强。全靠灵泉和丹药续命。 因此,贵妃娘娘虽然名义上是皇帝的妃子,但却是实打实的,原封不动的,没有被一丝尘埃污染过的完璧之身。 娘娘身为厉家的贵女,从小受到的家族教育当然根植于心,她对于自己的身体和清白,自然是看得极重极重。是绝不可能随意予人的。 如果那天晚上,何书墨真敢用传送玉简。并且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么,她除了送他入净身房,帮他了却一切杂念以外,大抵是很难留他一命了。 只能说,幸好谢晚棠有剑气防身,没让这小子把传送玉简用出来。 “娘娘?” 何书墨说着说着,便注意到,贵妃娘娘居然罕见地走神了! 只见娘娘凤眸凝视一处,玲珑娇躯一动不动,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 娘娘哪怕走神,她的威势、气场、以及周身似有似无的护体真气,却一点都不是开玩笑的。 何书墨甚至感觉,只要他有一点“刺杀”,或者“不轨”的心思,娘娘无意识发动的反击,就足以让他瞬间灰飞烟灭。 “继续说吧。”娘娘回过神来,檀口轻启。 她眉目淡然,绝美的五官一如既往的漂亮,丝毫不提刚才走神的事情,让何书墨压根猜不到,她到底想了些什么东西。 娘娘下了“旨意”,让何书墨继续说,于是何书墨就只能继续往下说。 何书墨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娘娘下旨,让他不许停,那时候他该怎么办?遵旨,但是累死,还是无奈抗旨? 好像有点想得太遥远了。 收起纷乱的思绪,何书墨继续聊起袁承的事。 “臣以为,对付张家之前,必须要先解决袁承。但袁承毕竟是京查阁的阁主,位高权重。他的位置一旦有失,势必会引起魏党的反攻,到那时,事态发展恐怕不可控制。而且,京查阁阁主之位,恐难选择替补之人。如果从京查阁内部挑人,避不开袁承的影响。如果从外部调人,又恐怕水土不服。”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贵妃娘娘一双凤眸,看向远处,玉口雅音轻轻流出:“袁承的影响其实不单如此。其妻子洪氏,乃是忠勤侯之女,有军方背景。你若置袁承于死地,侯爷穿盔带甲,持剑进宫,来找本宫讨个说法。你说,本宫该向着你,还是该向着他?” 何书墨对娘娘的影响力心知肚明。 贵妃娘娘的贵妃党,虽然号称把持楚国的半壁江山,但这其实是和魏党互相对应的一种夸张的说法。 贵妃党和魏党是楚国朝堂的两座大山,但大山之下,却还有无数的小山。 就拿军队说事,娘娘手里可以如臂指使的亲兵,目前唯有禁军一支。 京城的守备力量,是掌握在魏党手里的。五年前县主失踪,魏党轻易调动守备全城搜遍,便是仰赖于此。 至于各州兵马、楚国边军,王府亲兵还有主力兵团,则分别掌握在魏党、州牧、边军主将、藩王、勋贵等势力手中。 娘娘进京不过五年,既要稳固内部,又要顶住魏党的压力,自然没有精力去插手京城以外的地方。她对于军队的控制力度,就可想而知了。 何书墨面对娘娘的问题,十分坚定地道:“如果娘娘真有需要牺牲臣,去拉拢别人的那一天,请娘娘不必顾及臣的想法,尽管牺牲臣就好了。” “为何?” 何书墨一字一句,语气铿锵有力:“因为臣对娘娘忠心不二,臣为娘娘牺牲,无怨无悔!请娘娘尽情使用臣就是了!” 厉元淑凤眸盯着她的臣子,以她的冰雪聪明,自然能看出来,某人又在见缝插针地展示忠心。这人每次进宫,都会不厌其烦地对她表露心迹,好像生怕她忘记似的。 按照她的性子,自然是最讨厌有人不知廉耻地烦扰她的。 但是面对何书墨,每每瞧着他心里眼里都是她的忠心模样,她便不怎么能生得气来了。 这人与她心意相通,而且忠心耿耿,能力出色,即便真有些不大不小的小毛病,她作为堂堂贵妃,也不是没有容人的气量。 “袁承碍着你的事,你要打压他,本宫自然支持。但是他与魏党和勋贵都有牵扯,在京查阁中经营多年,扎根颇深。想要动他,非一日之功。你最好是拿住他的把柄,令他投鼠忌器,而非把他逼上死路,与你玉石俱焚。” 何书墨听完娘娘的一番话,心道:不愧是我家元淑,看问题就是全面而且透彻,三言两语就给我指出一条明路。 “多谢娘娘指点,臣明白了。” “嗯。” 贵妃娘娘说完后,施然起身。 她一身绫罗绸缎,仿若定制一般,无比贴合她身上的妖娆曲线。将她仿若人间尤物的娇嫩身躯,于某个时刻,展露出现。 某些惊艳画面,在何书墨面前一闪即逝。 毕竟娘娘整体还是以雍容端庄为主,这也符合她母仪天下的贵妃身份。只不过她可能是过于美艳,乃至于媚骨天成,有时不经意展露的媚意便足以祸国殃民。 “走吧,跟本宫回去。” “是,娘娘慢点。小心台阶。” 由于是要讨论政事,因此娘娘提前谴退宫女,眼下身边无人侍候。 何书墨把握机会,果断充当宫女的角色,陪在她的身边,提醒她走路小心,哪里有台阶要多多注意。 虽然凭良心讲,娘娘是顶级强者,定然不需要担心她被台阶绊倒,或者一脚踏空之类的事情。 但是她强归她强,给她的仪式感,和忠臣全心全意为了娘娘的态度得摆到位。 或许是何书墨今天的表现确实不错,又或许是娘娘心情很好。 总之,在快要靠近养心殿时,贵妃娘娘忽然道: “眼下快中午了,你等会留下来,陪本宫用膳。” 和娘娘一起吃饭!? 真的假的!? 何书墨开口一个“啊”字,完美表达了他内心的震惊。 之前,娘娘是让他陪她散步,现在,娘娘让他陪她吃饭,那以后,娘娘还会再让他陪个什么,何书墨都有点不敢想象了。 厉元淑看着某人吃惊的样子,心中小小的轻笑一声。 她脚步不停,美眸看着前方,语气淡然:“本宫的话便是旨意,没跟你商量。” 何书墨忙道:“是,臣明白,臣一定多吃一点。珍惜和娘娘吃饭的机会。” 何书墨的确得珍惜这一次和娘娘吃饭的机会。 因为据他所知,娘娘只跟她的家人一起吃过饭,哪怕是寒酥她们,都因为是小姐的丫鬟,而没有上桌和小姐一起吃饭的机会。 这也就是说,他何书墨,从某种意义上讲,在娘娘这里的地位,已经开始超出她的陪嫁丫鬟了。 毕竟,按照楚国的礼法,丫鬟和小姐的地位,终究是有差别的。 而他何书墨的地位,却可以与娘娘同桌用餐。虽然仍然远远比不上娘娘的地位,谈不上和她平起平坐,但至少有机会像这次的吃饭一样,进入她的生活。 回到养心殿,贵妃娘娘要专心处理早上送过来,但因为某人来找她,一直耽搁没来得及处理的奏折。 何书墨被娘娘按上闲杂人等的帽子,打发出养心殿,流落在偏殿等候吃饭。 寒酥作为娘娘的贴身女侍,一般在娘娘处理政务的时候,都会陪在娘娘身边,因此也很难脱身,抽出空闲来见某人。 不过,寒酥到底还是找到机会,来偏殿与何书墨私会。 由于进宫时已经安慰好酥宝,因此当酥宝再来找他,何书墨便也没有客气。 直接抱她坐上书桌,拥着她的腰肢,共同品尝甜入心脾的“江左蜜糕”。 虽然何书墨已经几次进宫,吃过多次寒酥的“蜜糕”。 但是这种亲密举动,对寒酥这样相当保守的楚国女郎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 之前无论是牵手还是抱一抱,其实都还是处在她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只是因为举止亲密,让她感到羞涩。 然而接吻却完全不是这样。 至少从何书墨自己的观察来看,酥宝没有一次顶得住“蜜糕行为”,意识迷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的身体同样容易迷路。 这大抵也是寒酥对他感情浓厚的一种外在表现。 类似于一个辅助和适配她的adc双排,搭档合适,她打游戏的手感和状态便进入得极快。完全不需要再给她额外的情绪价值,稍微热身之后,直接可以开启排位。 不过何书墨现在位于楚国,身边没有游戏设备,是暂时没有打排位的条件了。 …… “何大人,午膳已经备好,请您入座。” “好。” 在宫女的带领下,何书墨走出偏殿,前往陪娘娘用餐的地方。 路过养心殿,何书墨心中疑惑,今天不是在这儿吃饭吗?娘娘之前不是一直在养心殿用餐吗? 穿过重重长廊,一片宁静的湖泊映入眼帘。 是皇城里的清净湖。 楚帝和嫔妃们的游乐踏青之所。 只是眼下,宫中无人,这美景尽归娘娘一人。 “何大人,请。” 湖边水榭中,摆放着两张桌案。 何书墨一见两张桌案,心道不妙。 他还以为能和娘娘吃一盘菜呢,结果想多了。的确是陪娘娘吃饭,但是却是分餐制。 何书墨摇了摇头,心中抛却了许多不该有的期盼。 他和娘娘的关系,暂时还没到通吃同住的水平,娘娘何其尊贵,关系不到位之前,怕是连她的洗澡水都不配喝。 “怎么,宫里的餐食,不合胃口。” 随着空灵雅音飘入耳朵,如玉似仙的美人儿款款走近。 何书墨立刻起身,道:“拜见娘娘。” 贵妃娘娘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下吃饭吧。” “是。” 哪怕是在湖边用餐,娘娘冗长的餐前仪式,却也是不能少的。 何书墨沾了娘娘的光,也享受了一把金盆漱口,锦缎擦手的待遇。 贵妃娘娘正坐在桌前,玉手捧着小碗,修长葱指捏住筷子,夹菜的动作快而且优雅。 她吃起东西来,如谢晚棠一般,只见小嘴细细咀嚼,听不到声音,更看不见任何油腥之物粘在她的娇艳唇瓣之上。 何书墨静静欣赏,只觉得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人长得好看,果然穿什么衣服,干什么事情都那么漂亮。 (本章完) 第151章 何母初见谢晚棠(4k) 第151章 何母初见谢晚棠(4k) 工部尚书府,谢府。 谢晚棠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柔夷托着香腮,默默地叹了口气。 今日她起了一个大早,梳妆打扮,穿好衣服,赶着去见表兄,没想到忘记今日休沐,表兄不用上值。 自此开始,她便有些郁郁寡欢。 好像没做最重要的事情,于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偏偏她的绝剑道脉还出了问题,不知因为什么,修为一直在变弱,哪怕她努力练功,努力练剑,也根本扭转不了。 修为的异样,已经超出了她自己的能力,只能等回家请教哥哥或者爷爷。 没有表兄,也不用练剑,谢晚棠于是越发无事可做。 吴巧巧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姐姐,姐姐,外面又来了一群姨姨婶婶。” 谢晚棠随口问道:“都有谁呀。是谢府的亲戚吗?” “是啊。有侯府的谢姨,还有何府的,还有……” “等等!”谢晚棠猛地坐直身子,道:“你说的何府,是文新路的何府吗?” “不知道呀,反正是听绿娥说的。” 谢晚棠对何书墨的家世还是比较了解的。 何书墨之所以能跟她攀上“兄妹关系”,就是因为何书墨的母亲也姓谢,是谢家主脉分支陵城谢姓的女儿。 如果真是书墨哥哥的娘亲来看我的话…… 我这一身衣服,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谢晚棠看着她这一身较为简练,有些像女侠的衣裙,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之前,很少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选择穿衣的种类。 来京城之后,唯有去见贵妃娘娘那次,是盛装出席,是谢府上下精心为她打扮的。不穿都不让出门。 除此之外,谢晚棠衣着简朴,干净素雅,很少会强调要穿得好看,符合贵女身份之类的。 但是,面对来看她的谢采韵,她却下意识紧张起来,似乎潜意识里,很想给何书墨的娘亲留下一个好印象。 …… 忠勇侯府的谢蓝心,文新路何府的谢采韵,以及其他几位谢家亲属,被尚书府丫鬟领到了府中的待客厅。 “贵女往日常常出门,今日恰好在府上,奴婢去请她。” 谢蓝心招了招手,道:“去吧去吧,不过不用勉强,贵女事忙,和我们这些聊闲的妇人可不一样。” 丫鬟告退。 几个谢家女眷便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谢蓝心之所以常约谢采韵出来,主要是被顾侯爷示意,想着改善改善与何书墨的关系。 而谢采韵之所以来到谢府,一方面是和侯府维护关系,另一方面是真的想看看谢家贵女的模样。 五姓贵女在楚国普通人的心目中,和“超级偶像”没有什么区别。如果非要说区别,那贵女比起“偶像”更有实力,而且各方面的条件硬到压根无法质疑。 同为谢姓女,谢采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是谢家贵女的“粉丝”。 原因也很简单,谢家贵女属于谢采韵父母嘴里的,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无论是规矩还是教育,谢采韵从小就被要求向主脉嫡女乃至贵女看齐。 家族长期潜移默化的教育之下,谢采韵、谢蓝心等一众谢家女子,都是谢家贵女的“粉丝”,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毕竟,谁不喜欢与自己同宗同姓,属于自家的优秀女郎呢? 几位谢家夫人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便有一个谢府丫鬟过来通报:“各位夫人,贵女大人今日有空,马上过来。” “当真!” “千真万确。” “太好了。” 即将面对传说中的“偶像”,没有谁的心里是不紧张的。 谢采韵连忙整理自己的衣衫,见“偶像”一面真不容易,可不能在“偶像”面前失了体面。 很快,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传来。 这步子又轻又稳,不慌不乱,不急不缓,定是大家闺秀的步伐姿态。 在步子的声音之后,一个身穿浅青襦裙,肩披薄纱短衣,手里拿着绣团扇的貌美女郎悠然现身。 “晚辈谢晚棠,见过各位姨婶。” 谢晚棠施然一礼。 她在一颦一笑,一步一摇之间,把身姿气质,家学渊源,礼仪心得,展露得淋漓尽致。 不过一个照面,短短数秒之内,便给诸位在场的谢家女眷,一种恍若隔世的冲击感。 谢采韵受到的冲击尤其强烈。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女郎,心中对于父母曾经严厉指教的怨气,尽数消散。 爹和娘虽然严格,但果然没有骗她,贵女风采,的确不是常人能企及的。 谢采韵哪怕是以最挑剔的眼光来审视谢晚棠,她都无法在谢晚棠的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缺点。 样貌是明眸皓齿,钟灵毓秀,浑然天成,无可挑剔。 身材是标准的葫芦形身材,孩子不缺吃喝的同时,还极好生养。 至于气质、家世之类的,那自然更不用说。 以五姓贵女的条件,只有旁人高攀她们的份,没有说配不上的人。 谢采韵看向谢晚棠的目光,堪称异彩连连,犹见珍宝。 在她眼里,谢晚棠哪哪都好,除了何府娶不起,没有任何毛病。 从前,谢采韵给程家大小姐的心理预期是各项八十分,毕竟理性的讲,程若宁的条件确实很不错,在何书墨发迹之前,她确实是下嫁给何府。 但时代不一样了。 何书墨如今是朝廷五品司正,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加上程若宁夜宿书院,再加上谢晚棠的出现。 程家大小姐在谢晚棠的对比之下,在谢采韵心里的评分直线下降。如果以谢晚棠为满分计算,程若宁在谢采韵这里,最多能拿到四十分的平均分,相比之前八十分的高分,直接腰斩。 其实不止是谢采韵喜欢谢晚棠,其余谢家女眷,纷纷把贵女围在中间,有礼貌但也十分大胆地欣赏,谢家这一代最优秀和最美丽的女子。 谢采韵在诸位谢家女眷的地位不算高,因此她也没敢跟“偶像”说话,或者提什么要求。 不过她隐约注意到,贵女大人好像时不时会看她一眼。 但她感觉,这多半是她的幻觉。 毕竟谢晚棠和她非亲非故,此前也从未打过交道,谢晚棠看她做什么呢?她身上,难道有什么值得谢家贵女特地关注的东西吗? …… 晚上,餐桌前。 谢采韵兴奋地给何书墨讲述她今天的经历。 “墨儿,你猜娘今天看见谁了?” 何书墨满嘴跑火车,道:“你看见贵妃娘娘了?” 谢采韵板起脸,训斥道:“瞎说!娘娘何等身份,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何书墨心道:还真是。 谢采韵接着道:“娘今天去谢府,见到谢家贵女了!” 何书墨刚喝下一口热粥,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咳,你看见她了?” “可不是嘛,娘跟你说,贵女的模样气质,礼仪举止,娘看得那是赏心悦目,如痴如醉。简直是楚国所有女郎的楷模和典范!” 看着谢采韵兴奋的神色,何书墨默默吃粥,不敢吱声。 他现在在想,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找一个合理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带小谢回家,多跟他娘接触接触。 要不然总是这么瞒着,也不是个事。 谎言总有戳破的一天,万一给他娘带来的刺激太大,吓出心脏病了怎么办? 谢采韵说完她今天的传奇经历,便开始说起另一件大事。 “你爹快回来了。” “我爹?”何书墨一愣,顺口道:“我爹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这熊小子,连你爹是做什么都忘啦!” 何书墨细想了一下,想起来了。 他爹名叫何海富,寓意是拥有海量财富,虽然确实不穷,但的确太庸俗了,拿不上台面。 后来给何书墨起名的时候,必须要雅致一点,不能再当庸俗无比的生意人了,得读书识字,以后当大官。这就是何书墨名字的由来。 当然,虽然何书墨的后续发展,和何海富的预想有些小差别。但总而言之,何书墨现在真是当上大官了。五品京官,这在以前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存在。 …… 次日上值。 何家马车如往常那般,接到了提前等在街边的谢晚棠。 谢晚棠一进车厢,何书墨便劈头盖脸地问道:“我娘昨天去见你了?” 谢家女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嗯。” “你没跟她说些奇怪的话吧?” “没有,姑母是个看着很好说话的人。我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大多数是别人在问。” “那就好。” 何书墨松了口气,提醒道:“咱俩在外人面前,其实没有相熟的机会。你如果随便暴露了身份,比如和我很熟之类的,可就没法在御廷司里待了。” “表兄,我明白。” 谢晚棠重重点头。 以她的身份地位,谢家不可能允许她天天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何书墨的身边。 但谢晚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而且还没有朋友,她想跟她的“朋友”,她的“哥哥”待在一起。 昨日仅仅休沐一天,她便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 京查阁顶层。 袁承坐在桌前,一页页翻越手下递送上来的情报。 由于何书墨确实是御廷司新人,因此哪怕是那批被何书墨革职的行走,也并没有多么了解何书墨。 不过,这批情报仍然极具价值。 因为有不少前任使官和前任行走,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人。 唐智全! 甚至有一些人直接披露,他们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在司正选拔中,公开质疑何书墨,进而导致被御廷司革职,就是受到了唐智全的撺掇! “唐智全……” 袁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此人同样是御廷司前任带刀使者,同样在御廷司供职多年,是查案的一把好手。 袁承对门外叫道:“来人,给我去查一查唐智全的资料。他怎么莫名其妙离开御廷司了?” “是。” 京查阁的人办事利索,加上京查阁本身权限就高,因此想查谁都十分容易。 不多一会儿,唐智全的情报便被送到袁承的桌前。 “唐智全,武举舞弊,查案者——何书墨?” “有些意思。” 袁承继续往下看,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 按照卷宗对唐智全的记载,此人已经被判处流放,发配北疆,并且死在发配的路上了。 但是,根据唐智全熟人的口供,唐智全明明已经返回京城,甚至开始策划对付何书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承再度查看卷宗,很快发现一处细节。 当时牵扯进武举舞弊案的人,其实不止有唐智全,还有兵部侍郎张权的长子,张不器! 袁承猛然想起,他曾经听过一个传闻。 据说在一次贵妃党茶会上,张权衣衫褴褛,当众向贵妃娘娘磕头认错,代其子张不器悔过。 “张权吗……” 按照常理推算,唐智全既然选择自首入狱,要么是诚心改过,要么是背后有人。再结合他“身死”北疆,但重现京城,甚至敢联系曾经的同僚,在司正考核中推动分裂御廷司。 袁承几乎可以断定,唐智全的背后,必然有其他高手撑腰和指点,而那人,有极大可能性是当今的兵部侍郎,张权! “张权可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呀。” 袁承执掌京查阁,对各部官员最为熟悉。 张权虽然只有三品侍郎,但张家曾经也是京城里的一棵参天大树。 祖辈余泽,加上此人善于经营,内城的张府,据说比许多尚书府都更加气派。 “何书墨掌管的御廷司,乃贵妃娘娘的嫡系势力,他胆大妄为,得罪魏党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与同为贵妃党的张权为敌?谁给他的勇气,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得罪朝中大臣?总不可能是娘娘给他的吧?” 袁承只是随口一说,但丝毫没有把何书墨和贵妃娘娘联系到一起去。 何书墨眼下虽然颇受林霜器重,但林霜距离贵妃娘娘,还差得远。 娘娘五姓出身,身份高贵不说,还是楚国的顶级强者之一,同时也是和魏相一个层面的掌权者。便是老院长,御史大夫,各部尚书见了娘娘,都得三跪五拜,小心言语。 何书墨一介官场新人,怎么也不可能与娘娘同谋。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唐智全和张侍郎,本座倒是可以会一会他们。若是能联手倒何,再好不过。” (本章完) 第152章 强强联手,共诛何贼(4k) 第152章 强强联手,共诛何贼(4k) 鉴查院院长小楼。 何书墨坐在林霜身边,笑道: “林霜姐姐,伪造县主手信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 林霜轻轻颔首,算是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平宁县主死去多年,要想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模仿她的笔迹,语气,遣词造句,甚至是她赋予信件的气味,都颇为不易。 但好在,江湖中自有能人,发动平江阁的关系,去联系专门伪造物品的江湖势力,不算太难。 只是时间上做不到很快出结果。 林霜直白道:“要想模仿平宁县主的字迹和语气,哪怕再高超的工匠,都得有原版书信作为参考。如此一来,我们还得搜罗一部分县主书信。要想模仿气味,还得有县主曾经穿过的衣物。这一来一回,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姐姐估计,大概需要多久?” “快则半个月,慢则一到两个月。” 何书墨点了点头,道:“可以,趁这空档,我正好收拾一下袁承!” 林霜美眸微睁,疑惑道:“袁承?你要动他?” “不错。”何书墨坚定点头。 就算抛开朝堂局势,抛开党争立场,单说此人敢对小谢出手,何书墨便已经绝不可能放过他了。 这与袁承有没有对谢晚棠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没有关系。 他就是在脑子里威胁谢家女郎也不行。 何书墨自认为是反派,既然是反派,他便理直气壮地不讲道理。 前段日子,处理《小石头失踪案》的时候。 有一次,他和谢晚棠与张权完成谈判,从张府出来。 那时候,正是半夜,月明星稀,沉静的街道上,仅有他们二人互相作伴。 谢晚棠问过他一句话,她说:“如果,换一个你亲近的人威胁你,你也不管吗?” 何书墨当时的回答是:“敢动我娘子一根毫毛,我一定把张家挫骨扬灰!” 现在,何书墨准备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的晚棠妹妹,他当时没有吹牛。 听到何书墨要动袁承,林霜的顾虑不小。 她提醒道:“此事非同小可,你问过其他人的意见了吗?” 林霜嘴里的“其他人”,自然是指贵妃娘娘。 至于她为什么不直说,是因为谢家贵女在屋里坐着,没法说。 何书墨点头:“全都想好了,放心吧姐姐。直接打死袁承,恐怕过于刺激魏党,乃下策。她给我的建议是,想办法拿住袁承的把柄,让袁承老实点。” 林霜再问:“你有主意了?” 何书墨摇头:“还没有。我对袁承了解不多,此事还得仰仗姐姐。” 林霜没有推辞。 何书墨与袁承的确没打过多少交道,不了解也是正常的。而她与袁承,为了院长之位,彼此明争暗斗了两三年,对袁承还算有些了解。 “袁承出身自京城的武道世家,其父乃大乾武馆当代馆长袁宏,有四品修为。” 武馆? 武馆在楚国的江湖上,属于一种较为温和的武道势力,主营业务和书院、私塾类似,开办学堂,交钱学武。学生在武馆学武,没有帮派那种险恶的生存环境,和复杂的人际关系,而且也不需要替武馆干活、卖命。 穷人子弟多去帮派,富家子弟多拜师武馆。 林霜继续道:“袁承二十六年前参加武举,一举夺魁,后进入京查阁,从最基础的行走,一路做到阁主的位置。” “二十六年前?当时袁承不过才十几岁吧?” “好像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啧啧。” 何书墨啧了几声,心说,能干到朝廷四品大员,果然没有简单的货色,这袁承哪怕不如林霜,也多半能称得上一句“天才少年”了。 要怪只能怪娘娘太变态了,连带着她的丫鬟都过于超模。 “还有别的消息吗?” 林霜再道:“袁承的妻子洪氏,是忠勤侯爷的嫡女,忠勤侯府是军功勋贵,历史上出过多位大将军,是军中望门,势力不小。” 正常来说,袁承的出身自然是攀不上忠勤侯府的,但是他加入京查阁,成为鉴查院新星,再加上自身武道天赋不俗,这就构成了被侯府投资的条件。 如果说,忠勇侯府是误打误撞挖掘了周景明,那忠勤侯府,就是精准落子,用家里的嫡女,提前把身世背景较为清白的京查阁主,给拉拢到自家身边。 何书墨估计,袁承能在京查阁内一路攀升,其中多半也有老丈人的助力。 而且袁承剑眉星目,长得其实不差,算得上帅哥。 忠勤侯嫡女大概率也不会拒绝同房,闹出周景明那种家宅不宁的事情。 何书墨摸着下巴,道:“照这么说,袁承似乎有点无懈可击啊。” 林霜无奈道:“袁承要与我争夺院长之位,在这期间,就算真有什么不利因素,恐怕早便动用手段,暗中解决掉了。” 何书墨点头,心说也是,不就是查案嘛,袁承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怎么可能在这方面露出马脚。 “找不到袁承之前的错误,看来,只能找他以后的错误了。” 林霜有些听不懂何书墨的话。 “以后的错误,这是什么意思?” 何书墨笑道:“姐姐,你想,我与你联手,几次三番坏袁承好事,他怎么可能甘心次次吃亏,次次被动?他从小到大,赢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你踩在他的头上?京查阁还是他的大本营,阁中实力尚在,他必然不会就此沉寂。” 林霜皱眉,道:“你是说,袁承准备重整旗鼓,继续对付我?” “应该不是对付你,而是对付我。” “你?” “嗯。他已经试着对付你好几次了,如今姐姐的地位越来越稳,他没道理再撞南墙。” 何书墨的话,不但牵动了林霜的神经,而且也在一瞬间引起了谢晚棠的注意。 谢晚棠别的事情都可以假装没有听见,唯独关于何书墨的不行。只要事关她的书墨哥哥,她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就像她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她的剑气一样。 她的心乱了,剑便乱了。 林霜美眸夹杂着关心和歉意,道:“袁承在暗,我们在明,你要不避避风头?” 何书墨继续笑道: “不用,我如果躲了,还怎么让他露出马脚?从表面上看,的确是他在暗,我们在明。但实际上,我的身世同样清白,他如果要对我动手,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是魏党,要么是张权。而袁承,是不会选择魏党的。” “为何不会?” 何书墨分析道:“因为他害怕娘娘。姐姐上任院长,检察院的大趋势已经明朗。京查阁曾经就是打着中立的旗号,暗戳戳帮助魏党,如今大势已明,他如果放弃中立,和魏党搅合在一起。不是等于众人皆跪,他不跪,公然挑衅娘娘的威仪吗?” 林霜想了想,发现何书墨说的还真有道理。 曾经,鉴查院里,魏相和贵妃平分秋色的时候,袁承背靠侯府,自称中立,没有公然投靠魏党,主打两边都不得罪。如今,魏党在鉴查院中苟延残喘,他就更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主动站到魏党一边,替魏党扛旗。 袁承保持中立,在鉴查院里与自己斗法,还有一线生机。一旦大张旗鼓地投靠魏党,引起娘娘的注意,那就是在找死了。 袁承不可能想不明白这一点。 “如果袁承去找张家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何书墨摸着下巴,思忖道:“我最近在调查张不凡的事情,应该早就传到张权的耳朵里了。如果没有袁承,张权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加上袁承就不一样了……如果我是张权,突然获得这么大一个助力,我会怎么做呢……” …… 张府外城的别院,唐智全关好院门,扛起家里菜园种的青菜,便往内城张府走去。 逃脱发配,回到京城以后,唐智全已经越发熟悉张府的生活。 府中大事不需操心,他只要保持状态,充当打手就可以了。 对内,他是张府护院,对外,他的身份是逃荒到京城的菜农。 “唐使官,许久不见。”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唐智全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唐使官,故人来访,你都不愿留步吗?” 唐智全继续走。 “哈哈,唐智全,你撺掇其他使者反抗何书墨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别装了,我是京查阁的袁承。” 唐智全蓦地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他仍然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 明面上,包括官府的记录里,唐智全已经死了。他和袁承的确见过,但是非亲非故,并不信任。 “袁大人,小人姓郑,今儿是要给主人家送菜。您是找谁?” 袁承笑了笑了,已然明白唐智全的意思。 “姓郑就姓郑吧,我来找你问问,关于何书墨的事情,你有没有兴趣?” 话到此处,唐智全瞳孔一缩。 最近朝廷上的风声,他也听了不少。 何书墨这人,的确狡猾至极,居然能想到通过招收江湖人,来扩充御廷司的力量!如今的御廷司,只怕是比之前还强了一倍有余。 他们此前挑拨对立的法子,反倒帮助何书墨找到心怀不满之人,助他清除异己! 这如何能让唐智全咽下这口恶气! “袁大人,小人虽然只是张府菜农,但对于御廷司的何大人,还是有些了解的。不知您想打听什么?” 袁承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何书墨这只王八,主动走到我的锅里。” …… 张府。 张权趴在床上,手底下的丫鬟在给他按着腰背。 他年纪大了,加上长期需要坐着看书写字,腰背很难不出毛病。 郑长顺走进屋中,不发一言。 等到丫鬟们按完了,把老爷扶起来,这才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待到屋中无人,这才小声道:“老爷,云秀念,孔莲,还有剩下两家,我都打听过了。何书墨只问了张不凡,没提过李公子。” “嗯,她们没说吧?” “没有,当年杀了几个不老实的,一个个都吓破了胆,眼下都老实着呢。” “好。” 张权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查不到李家公子,便不用管。只是这姓何的,实在是欺人太甚。简直就是一条野狗,咬住咱家不放。” 郑长顺奇怪道:“老爷,这何书墨,是否太记仇了?他们鉴查院周景明的事情还没消停,便要赶着去查二公子。他再恨咱家,也没必要如此拼命吧?” 张权也有点想不明白。 按说官场上化敌为友的例子不在少数,可这何书墨,却从没想过和张家和解,摆明了要死磕到底。 难道何书墨是受人指使,这才非得咬住张家吗? 可张家在京这么多年,朋友和敌人几乎都在明面上,到底是谁在暗中支持何书墨呢? “罢了,已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何书墨就算是别人的狗,老夫也得杀狗镇虎。叫那人不敢妄动。” 这偌大的京城,除了娘娘和魏相,他张权还真没怕过谁。 小厮来报:“老爷!唐护院领着一个陌生人求见。” “陌生人?” 张权与郑长顺对视一眼,郑长顺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老爷生性谨慎,定然不会轻易去见什么陌生人。 张府会客厅。 郑长顺见到了袁承。袁承身上似有似无的四品修为,让郑长顺态度恭敬。 “敢问这位大人,您是……” 袁承事先与唐智全聊过,此时便没有瞒着,道:“本座京查阁袁承,烦请张侍郎出面一见。倒也没有别的大事,只是何书墨最近蹦得正欢,本座觉得他太吵闹了,不知侍郎大人是否也这么觉得?” 张府另一边,张权得知了袁承的来意。 他非但没有激动,反而皱起眉头,深深思考起来。 “京查阁的袁承,来找老夫一起对付何书墨?” 郑长顺喜道:“老爷,这是大好事啊!上次,咱们为了稳住林院长,送出去一颗养颜丹,而今天,袁阁主主动上门,可见这何书墨坏事做尽!天怒人怨!” 张权踱步,思虑道:“袁承与林霜不对付,何书墨频繁帮助林霜,袁承来找他的麻烦,倒是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老爷,那咱们还等什么?有袁阁主助力,还怕对付不了一个何书墨吗?” 张权思考再三,道:“袁承乃京查阁阁主,在阁中耕耘多年,人脉甚广,底蕴深厚。他背后还有将军出身的侯爷支撑,不可小觑。此人比之何书墨,犹如狮虎与犬,不是一个水平的。” “那老爷,是在担心什么?” “何书墨刚入官场不久,但是处处树敌,实在有些蹊跷。以袁承的实力,他对付何书墨理应是绰绰有余,可还是要找咱们帮忙,说明面对何书墨,哪怕是他都感觉棘手。” “那咱们还见他吗?” “见,但是不能以身犯险。咱们只要何书墨死,这功劳,可以让给袁阁主。” (本章完) 第153章 何司正的桃花确实旺(4k) 第153章 何司正的桃确实旺(4k) 何书墨看着谢家小女郎因为听他的话,坐得远远的,还不忘对他投来关心的眼神,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于是,他对谢晚棠招了招手,道:“晚棠,你搬个椅子,坐过来吧。” “好!” 听到哥哥叫她,谢家贵女明显高兴了一些,连忙搬着小椅子,坐到何书墨的旁边。 她眼下这座位,比刚才宽敞的座椅,无论是材质还是空间,都要差得多了。 但是这里离她的书墨哥哥很近,她便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 至于林霜,她看到何书墨和谢晚棠之间的关系,心中意味难明。 从党派利益来说,何书墨作为小姐的心腹之一,能与谢家核心成员搞好关系,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怎么算都不亏的。 但是从个人情感上来说,谢晚棠并非寻常女子,同为贵女,她虽然理论上比小姐晚了一辈。(厉元淑是厉家家主的小女儿,谢晚棠则是谢家家主的孙女。) 但她们年龄上其实差得不多,她完全有资格与小姐争锋。 何书墨倒是没有注意林霜神色的变化。 他眼下左边是林霜姐姐,右边是晚棠妹妹,感受是挺不错的,但压力也是有点大。 为今之计,只能是尽快地提升实力,尽快地凝聚势力。 早一日成为五姓无法忽视的力量,便能早一日把晚棠从谢家接出来。 等谢晚棠搬了椅子坐好,何书墨再次谈起袁承和张家可能的行动方向。 “袁承想找我的错处,而张家知道我在通过云秀念、孔莲等人去查张不凡。因此,张权定会把握机会,建议袁承,让云秀念和孔莲等人当“传声筒”,用张不凡的消息来引我上钩。 “至于是什么消息,我估计,多半是一个幌子。只要我按照他们预设的思路去查,一定会查出事情。到时候,袁承便会跳出来,拿着一些事先备好的证据,令我有口难辩。” 林霜眉头深皱,道:“既然如此,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咱们岂不是陷入两难之境了?” “无妨。” 何书墨与谢晚棠相视一笑,道:“袁承既然想要误导我,那就一定得严格控制给我的提示信息,如果不控制,便很容易被我看出破绽。但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张家给他准备的几个“传话筒”中,有我之前布下的人。” …… 茂铭街。 袁承和郑长顺稍作易容,一前一后地走着。 郑长顺的身份,说好听点是张家管家,说不好听点是张家奴仆。自然是没资格与袁承并肩而行的。 袁承走在前面,道:“你带我去找的人,可靠吗?” “绝对可靠。” 郑长顺保证道:“那女子要靠我张家的丹药治病,没治好前,不会背叛,阁主大人就放心吧。” 听到此处,袁承的职业本能,使他再度问道:“旁人便没可能治好她吗?” 郑长顺笑着解释道:“治疗她所需的丹药,乃是李家的稀罕货,一般人绝没那本事弄来。只有我们老爷,是李家的女婿,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原来如此。” 听完这番解释,袁承便也不再担心。 李家某些丹药的稀罕程度,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想弄到李家的丹药,单有钱是没有用的。起码还得认识李家主脉的核心人物。 张权是李家女婿,在京城势力不小,能弄到丹药并不奇怪。 至于何书墨,他凭什么认识远在陇右的李家族人呢? …… 下午,何府门口。 谢采韵亲热地拉着程若宁的手,道:“若宁啊,你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墨儿也快散衙回家了。你不再等等,等他回家一起吃口饭吗?” 程若宁没有犹豫,摇了摇头,道:“不了婶母,晚上我还要回书院去。老师帮我要了一次去藏书阁观摩先贤手书的机会,我得回去修身养性,养精蓄锐。借着观摩手书的时机,一口气冲破八品。” 谢采韵再问道:“那你们书院许不许男人进啊?实在不行,我让墨儿请几天假,他现在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呢,少了他衙门也忙得过来。何况他还是你未婚夫呢,你出门在外,没他陪着,婶母怎么放心嘛?” 提起何书墨,程若宁脸色顿时有些难堪。 有些话,她其实不方便当着婶母这个妇道人家面前说。 何书墨所在的御廷司,乃是铁杆贵妃党,和书院支持的魏党根本不对付! 他要真去了书院,不得被书院大儒骂得无地自容吗? 而且她也一直没有公开自己有婚约的事情,带何书墨进书院陪读,别人会怎么想她? 再者以何书墨的性格,他八成也不愿意。 之前他连喝茶都要各付各的,怎么可能愿意请假进书院陪读? 这时,还是程若宁的母亲徐婉开口道:“采韵姐,若宁之前在书院住过一段时间,已经习惯多了,今天难得回家,立刻就来找她婶母了。只是有些不巧,没赶上墨儿休沐的时候。等她这次回去,升了品级,定有更多时间来何府串门。” 程家的主母都开口说话了,谢采韵自然不可能再拉着程若宁不放。 待程府马车离去后。 谢采韵默默叹了口气,道:“以前看这丫头,是挺不错的。今日怎么没那么喜欢了?莫非是见了贵女,眼光已经养刁了吗?” 丫鬟月桂宽慰道:“夫人,程家还是在乎咱们的。你瞧,他们家小姐一回家,就被程家夫人领过来了。” 谢采韵翻了个白眼,道:“那是她娘会做人,徐婉那温婉的性子,她女儿可没学到一点!要是她像她娘似的,墨儿能闹着退婚吗!这丫头摆明不想让墨儿去书院,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马车中。 徐婉忍不住道:“若宁,你在书院说是晋升品级,真的假的,和娘说句实话。是不是为了躲着你婶母,嫌你婶母总是上门催婚?” 程若宁有些无语的说:“自然是为了晋升品级。” “当真?” “当真。”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婚,娘也好尽快给人家一个交代。你今年可二十了,都快成老姑娘了,再由着你拖,还要拖几年哪?” 程若宁没说话。 她的态度和上次差不多。 尊重父母定下的婚约,但是让她嫁给何书墨,却是有点不甘心的。 程若宁隐约记起,何书墨之前说过,要把她的八字还给她来着。 这么久了都没动静,莫非是他改主意了? …… 何书墨确实没忘记找程家大小姐的八字。 但他实在是太忙了。 每天在娘娘,酥宝,林霜,晚棠,薇薇之间团团转。 晚上还得兼顾练功,外加创作大秦帝国第三部,实在是没工夫去管程若宁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反正等时机成熟了,让小谢,或者酥宝,甚至可能是小李或者霜姐,反正不管是谁,带回家给老娘看看,令她心服口服,然后把程若宁的八字交出来就是了。 让父母同意退婚的最好办法,不是和他们冷战,而是充分理解父母的担忧,并且找一个远比未婚妻优秀的女郎,从而让他们觉得,这婚确实该退。 袁承去张家的次日下午。 御廷司门前,又有一个自称是“何书墨旧识”的女子,来找何书墨。 御廷司负责传话的吏员啧啧称奇,心说何司正的桃确实旺,隔三差五就有“旧识”找到衙门,一个个姿色都是上乘,这得享过多少福,造过多少孽啊? 御廷司附近的茶楼,还是熟悉的雅间。 何书墨很绅士地伸手,道:“请坐,郭夫人。” “郭夫人”老实坐下,抿了抿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个自称“郭夫人”的女子,据她自己所说,名叫“郭倩茜”。曾经与云秀念是同行,是楚淮巷另一家青楼的魁,只不过没有云秀念那么有名和当红。 她自称是“张不凡”的受害者,而且在受害后,与云秀念保持了联系,一直维持至今。她昨天正巧去找云秀念叙旧,在云秀念那里听说了何大人的存在后,便自告奋勇,准备找何大人揭露张不凡的罪行! 何书墨内心笑而不语。 由于已经事先了解李继业和张不凡的xp,因此,何书墨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郭倩茜绝对不可能和张不凡有关。她是被李继业祸害过的青楼女子。 郭倩茜的处境大抵和云秀念类似,活在张家的控制范围内。因为袁承和张家合作的缘故,被推出来当做“传话筒”,向他传递误导性的消息。 好让他按照袁承预想的情节走,最后被袁承拿住把柄。 茶楼雅间里面,何书墨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道:“郭夫人特地来衙门找我,真是勇气可嘉啊。” 郭倩茜边抹眼泪,边道:“秀念性子软弱,被威胁怕了,但我可不是!我就想让张不凡付出代价!请大人为我做主啊!” 何书墨心道:你这演技不比云秀念当初差,只能说怪不得让你出面找我呢。身份合适,与云秀念有联系也解释得通,同时演技还在线。到底是袁阁主出手布置啊,这个“郭倩茜”近乎毫无破绽。要不是我事先已经查到了李继业的存在,了解他的xp,提前发现不对劲,此时还真就容易着了他的道了。 “夫人请起,坐下说话。你先跟我说说,张不凡把你怎么样了?” 何书墨提起张不凡,郭倩茜便开始控诉【张不凡】的种种事迹,这段剧情倒是说的声泪俱下,看来确实是动了一部分真情实感。 毕竟也是被李继业骗了身子,事业和感情都没了,最后还落得个被张家监视的下场,说不恨都是假的。 郭倩茜控诉完【张不凡】,便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张不凡有个宝贝”上面引。 “妾身当年也真是昏了头了。这张不凡要才学没才学,要样貌没样貌。若不是相中了他身上的那个宝贝,又怎会与他走得那么近,最终让他骗了一身清白!” 何书墨十分配合地问道:“宝贝?什么样子的?” 郭倩茜对那宝贝的描述,显然是倒背如流:“那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每到暗处,尤其是夜晚,便会发出幽幽的光亮。妾身观之,与传说中的夜明珠十分相似,因此很想仔细看看,但是张不凡却相当小气,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不愿给旁人多瞧。” 夜明珠? 何书墨思忖了一下,发现,皇权之下中,的确曾经记载过一颗“夜明珠”。 那颗珠子,乃是一种很罕见的天然法宝。 传说有美容养颜,滋补壮阳,凝练精神,避灾赐福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各种功效。 当然,比起这法宝的“实际用处”,它更主要的,其实是一种象征意义。 因为此物,乃是莫约一百年前,楚国所灭东方冰海国的国宝。 冰海国被楚国所灭之后,其复国势力蛰伏在楚国各地,包括京城。 不过由于楚国国力一直没有衰减,因此,冰海余党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复国机会,他们大多数干的都是一些类似于“恐怖袭击”的事情。 试图通过搞一些大新闻,来动摇楚国皇族对楚国的统治。 换句话说,冰海余党就是楚国朝野乃至民间,都人人喊打的叛乱分子。 一旦有冰海余党被抓住,那就直接一个“叛国通敌”按在头上,不由分说关进牢里,等着秋后问斩就行了。 何书墨还记得皇权之下的情节,主角当捕快时,所办的第三个案子“祖祠沉井案”,就是与冰海余党有些关联。 靖安县某富户报官,说自家儿子“失踪”,靖安县捕快找了一大圈,愣是没有任何线索。 本来都准备像平宁县主一样,报一个失踪了事,但是被“聪明的主角”发现端倪,并且最终在富户祖祠的枯井中,找到了“失踪”的公子。 事情缘由也不难解释。 富户公子也不知受谁蛊惑,与冰海余党有书信往来。 此事被富户发现,登时和其子产生了分歧。 富户令儿子去跪祖祠,期间和儿子产生了争执,不小心失手将其子打死,被迫投入水井中,并且主动报官,试图掩耳盗铃。 茶楼雅间中,何书墨假装思忖片刻,对桌子对面的郭倩茜道:“关于那个什么‘夜明珠’,你还知道别的什么消息吗?” 郭倩茜略作思考,说:“妾身就知道这么多了。妾身凭良心说,妾身当年在张不凡公子面前,其实不是非常受宠。倒是云秀念姐姐,比妾身得宠的多。何大人如果想知道‘夜明珠’的事情,不妨去问云姐姐?” 何书墨表面上表示感谢。 其实心里冷笑道:把答案藏在下一个人手里,让我自己“主动找”,产生“这是我发现的秘密”的错觉吗?没想到袁阁主,把人的心理研究的挺透彻啊。 想把我变成“冰海余党”是吧? 袁大人真是好计策啊。 (本章完) 第154章 何书墨:袁承想做什么?(4k) 第154章 何书墨:袁承想做什么?(4k) 何书墨不得不承认,袁承此计的确很有水平。难怪他能坐上京查阁主之位。 首先,袁承在布局上,便堪称天衣无缝。使用郭倩茜引导自己去找云秀念,再让云秀念提供更多信息,诱导自己产生一个“猜测”。 他全程没抛出任何结论,都是通过信息暗示,让试图查案的人,自己猜测推理出来。 这个猜测,表面上看是查案者独立想出来的,其实是袁承让查案者想出来的。 人往往会怀疑别人,但通常不会怀疑自己。从这一步开始,袁承几乎稳赢了。 最后的“冰海余党”更是狠辣。 这玩意但凡沾上一点,就是人人喊打的下场,一旦被袁承坐实,基本上不死也别想在楚国官场混了。 “表兄,我们还要找云秀念吗?” 谢晚棠微微仰着头,看着她的好哥哥问道。 “找。做戏得做全套。不去找云秀念,怎么才能让袁大阁主,知道我们中招了呢?” 茂铭街,胡同,面馆。 何书墨还是老样子,借吃面的由头,将云秀念拉出来单独谈话。 谢晚棠小手捏着细剑,全程像女保镖一般,保护何书墨的安全。 “表兄,有人盯着咱们。” “嗯。假装没发现他们,大概是京查阁或者张府的人,想看看咱们找没找云秀念说话。” “好。” 酒楼单间。 谢晚棠细心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才道:“有一伙人还在盯着我们,但是距离颇远,应该听不见我们的谈话。” 何书墨点了点,招呼两女坐下来。 谢晚棠提起茶壶,先是给哥哥倒水,而后再给云秀念倒水。 但是云秀念已经得知了谢晚棠的身份,说什么都不肯让贵女屈尊,来给她倒茶水。 “贵女大人,让妾身来吧。” 谢晚棠手里提着茶壶,看着毫无讲究,已经喝上茶水的何书墨。莫约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何书墨对她点头道:“把茶壶给云秀念吧,她爱讲究这些。” “哦。” 见哥哥说话了,谢晚棠便没有坚持,干脆利索地把水壶让给云秀念。让云秀念来负责添茶倒水。 云秀念深深看了某人一眼,心中对他的尊敬更胜了几分。 使唤贵女,荣辱不惊,怪不得他敢对抗张家。 “说说吧,袁承都跟你交代了什么?”何书墨道。 面对大事,云秀念不敢大意: “那个身份神秘,何大人说叫‘袁承’的人,是昨天下午,张府的郑长顺领过来的。郑大人让我与方平,全力配合袁承的任务。袁承先打听了我的人际关系,在听到我与郭夫人相熟后,沉默一会儿,便开始交代我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袁承亲口描述了一颗珠子,并且让我把这珠子的外观反复默念,倒背如流。何大人要听听吗?” 何书墨简练道:“不用了,我在郭倩茜嘴里听过了。此珠是冰海国国宝,如今应该在冰海余党的手里,袁承想用此珠,引我去查冰海余党。说下一件事吧。” “好。”云秀念不敢耽搁,立刻讲起第二件事:“袁承告诉妾身,他说等何书墨来问的时候,你便说你曾经会偶尔帮张不凡送信。并且意外记下一封信的内容。” 何书墨听完,登时笑道:“冰海余党之间,多用信件联系。比如靖安县的某个富户公子。袁承不但强调信件,还让你背出一封信的内容,多半是想通过信件给我提示,让我去查某个具体的人、地点,或者案件。” 云秀念听完何书墨的分析,两眼圆睁,嘴里喃喃道:“何大人,您真是,神了!” 何书墨只是笑,但不解释,他其实是结合一部分原著情节做出的推测。离真神还有些距离。但是没人知道他看过原著,因此他的表现,在别人眼里,确实过于优异了。 “侥幸猜到罢了。你快说,袁承让你记下的信里,写了什么?” “嗯。袁承让妾身背下的内容是:九月八日,武馆后门,不见不散。” 何书墨听完,摸着下巴,陷入思考。 “九月八日,武馆后门……他说什么武馆了吗?” “没有,妾身记得清楚,袁承复述了多遍,只有武馆,没有名字。” “嗯……他这是想让我自己去把武馆的名字查出来吗?还是说,他把别的信息,放在孔莲那边了?你继续说吧,第三件事。” 云秀念点了点头,道:“好。袁承交代妾身的第三件事,是一个玉佩。” “玉佩?” “嗯。” 云秀念点头,随后从腰间的束带内侧,取出一块个头不大,其貌不扬的玉佩。 “大人您瞧,就是此物。” 何书墨接过玉佩,发现这东西平平无奇,除了纹有些繁琐和不常见以外,至少做工、材质上并无什么奇特的。 何书墨心中暗暗思忖,道:袁承如果想要坐实我与冰海余党的关系,光是人证恐怕不够,还需要物证,莫非就是这玉佩吗? “何大人,袁承让我告诉您,这玉佩,乃是九月十日当晚,张不凡托付妾身保管的。他还特地嘱咐妾身,要强调张不凡神色惊慌,急忙留下玉佩就告辞走人。同时,不要多说别的话,保留空白,让何大人自己去猜。” 何书墨笑着分析道:“袁承这是怕我不怀疑玉佩,还特地给不存在的‘张不凡’加了点戏,也是用心在坑我了。” 云秀念说完,继续道:“大人,妾身就知道这么多了。对了,袁承还强调了,让妾身别提孔莲,他说妾身与孔莲不熟,如果在何书墨面前刻意提起孔莲,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哈哈,这袁承,真是煞费苦心啊!既然如此,我得给他个面子,去找孔夫人问问情况。” 何书墨叫上谢晚棠,与云秀念告辞,瞧着是去找孔莲去了。 云秀念没有立刻回面馆,而是看着年轻的何书墨和谢晚棠,心中不免产生些许羡慕。 拿谢家贵女的地位来说,她与何书墨在一起,绝对算是“下嫁”了。 但看她那样子,却是很开心很情愿的。 “真好啊。她的身份如此高贵,却能不拘于物质,去找一个喜欢的人。我当年,若是能认清自己,肯‘下嫁’给一个身份不高,但爱护我的人,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云秀念回到面馆,与方平遥遥对视,而后各忙各的。 方平揉着面团,她则收拾碗筷,招呼客人。他们分工明确,无言但默契,就像京城其他小面馆里的小夫妻一样,默默地忙,默默地生活。 …… 何府马车中,谢晚棠抬起桃眸子,看向身边的男人。 不知从何时何地开始,他们已经差不多在挨着坐了。 何府的马车虽然不大,但让两个人分开坐,其实绰绰有余,可车厢里的两人仿佛从未意识到这点似的,彼此间的距离莫约没有一厘米。 何书墨的腿只要稍微挪动一点,就能碰到谢家女郎那双紧紧并拢,端正坐着,修长诱人的玉腿。 但何书墨也很识趣。 小谢愿意靠近他坐,是因为小谢信任他。 既然如此,他便不能辜负小谢对他的信任。有些时候,马车颠簸,不小心碰到她一下,是在所难免的。至于主动去占小谢便宜的事情,何书墨目前一次都没干过。 谢晚棠家里管得严,她性格又是乖巧听话的,不太会反抗家里的规矩。两人的手都还没牵过第三次,这时候碰她别的地方,何书墨怕她接受不了。 谢晚棠看着她的书墨哥哥,轻声问道:“表兄,你一直盯着玉佩,是想到什么了吗?” 何书墨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轻轻笑了一声,道:“我在想,如果此物真能证明冰海余党的身份,那么,袁承是怎么把它弄到手的。” 谢晚棠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道:“袁承擅长查案,兴许这是他查出来的证据呢?” 何书墨道:“那就更不对了。他京查阁管的是朝中百官,处理冰海余党是平江阁的事情。只有我这种京官,被他按上了冰海余党的名头,他才有权利查我。这可能便是他为什么要频繁引导我,让我去查冰海余党的原因。我不犯错,他没机会出手。” 经过何书墨这么一提醒。 谢晚棠也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她书墨哥哥的分析,袁承与冰海余党八竿子打不着,他凭什么有冰海余党的玉佩呢? …… 鹿桥街张家门口。 何府马车缓缓停下。 何书墨重新利用“张家世交刘家公子刘富”的身份,不出意外地见到了孔莲。 这一次,孔莲身边有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大抵是她的儿子,此时恭恭敬敬地给何书墨行礼,并称呼何书墨之前留下的名字,道: “见过刘富世叔。” 然后对谢晚棠道: “见过世嫂。” 对于谢晚棠这种出身的人来说,称呼是很严肃的事情,不能乱叫的。 因此,哪怕谢晚棠之前来鹿桥街张家,已经被他们家的老仆误会过一次。积攒了些许被误会的经验。 但现在,面对“世嫂”的称呼,她仍然抵抗不住。 帷帽之下,小女郎的耳垂连带俏脸,玉颈,均红了个通透。 谢晚棠用她那水盈盈桃美眸,偷偷地瞧着何书墨的侧脸,不知是希望他误会,还是希望他别误会。 何书墨笑嘻嘻地拿出几颗碎银,交到孔莲儿子的手里。 “新年快乐,世叔给你的压岁钱,别客气。” 孔莲:? 大夏天给压岁钱,她这辈子头一次见。 说笑之后,孔莲把儿子交给丫鬟,自己则按照袁承的吩咐,给何书墨透露信息。 她有些违心地说:“当初,妾身确实与张不凡有些纠葛。是他看妾身家里周转困难,拿出银子逼妾身就范。妾身起初不从,他便用强。后来,就……破罐子破摔了。” 何书墨点头,心说合情合理,跟他当初猜测的大差不差。 鹿桥街张家看着就不像资金充裕的,孔莲从言谈和气质上讲,也不像是会主动出轨的人。 李继业只有威逼利诱,才能迫使孔莲顾及名声和家庭,与他维持关系。 从孔莲的角度来说,她知道李继业在京城待不长,可能忍一忍就过去了,谁知出了张权寿宴那档子事。 孔莲继续道:“张不凡起初只是来本府拜访,后来越发得寸进尺,要妾身去武馆给他送饭。中途甚至还有在马车上……” 何书墨的关注点不在马车上,而在武馆上,心道:武馆这个词又出现了,袁承到底想引导我干什么? “你既然是给他送饭,那你定然知道,他在什么武馆练武吧?” “嗯,是大乾武馆。” 大乾武馆!? 不止是何书墨,就连谢晚棠都暗暗吃了一惊。 谢晚棠记得,林霜院长曾经提过袁承的身世,他父亲乃是大乾武馆的馆长,可以说,大乾武馆就是他家开的。 算是他袁承的势力。 按照常理来说,既然是袁承布的局,他自己应该尽量避嫌,不把自己和自己的势力牵扯进案子里。 但他给何书墨提供的线索,却反常地指向他家的武馆。 他不怕他家武馆和冰海余党扯上关系吗? 袁承到底想做什么? …… 京查阁顶层。 袁承背负双手,默默眺望眼前的京城景色。 “报!阁主!” “进。” 手下推门而入,一字一句汇报道:“阁主,何书墨见了郭倩茜后,立刻启程去找云秀念。与云秀念谈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快马加鞭,赶往孔莲的住处。眼下,正与孔莲在府中相谈。” “嗯。能听到何书墨都说过什么话吗?” “回阁主,何书墨身边的白衣女子,修为不弱,警惕性很好,兄弟不敢靠近。” “算了,让手下的人继续盯着。盯丢了不要紧,但不能让他们发现了。” “是。” 交代完手下,袁承再度叫道:“来人。” “阁主。” “你现在去一趟我府上,告诉夫人,让她提前备些薄礼,等晚上散衙,跟我一起回武馆,探望父亲。” “是!” 手下走后,袁承望向京城的某个方向,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章完) 第155章 何父巧遇李云依(4k) 第155章 何父巧遇李云依(4k) 嘉宁城,楚国中部小城,此地距京城,大约八百里。 “老何,咱们就在这儿歇了吧。再往前啊,天黑之前是找不到落脚的客栈了。” 几个锦衣商人跳下马车,看着赶车的马夫,把他们身后的商队往嘉宁城里赶。 被别人唤作“老何”的人,是一个颇为富态的中年男子,五官隐约可瞧出不差,只是稍胖,导致谈不上英俊。 “老何”便是何书墨的亲爹,楚国丝绸商人何海富。 何海富一行四人,并肩往嘉宁城里走。 “咱们今天还住老地方?” “同朋客栈是吧?” “唉,嘉宁这地方,拿得出手的客栈,便只有这一家了。” 何海富跟着笑道:“哈哈,他家的酱牛肉倒是招牌,许久不吃,甚是想念,今日难得,我请诸位吃个痛快?” “哎,怎好意思只让老何请客?今日酒水,我孙某包圆了!” “那我再点一些猪肘荤腥。” “你们都点完了,我点什么?” 何海富:“你只管吃就是了。” 那人忙道:“不好不好,大家都出了力,我坐享其成,这生意可做不长久。这样,我请诸位住店,就开最好的房间。” “一人一间?” “一人一间!” 同朋客栈柜台前,客栈掌柜很不好意思地说:“各位老爷,实在是对不住,咱们客栈三楼的雅间,全订出去了。诸位可以考虑一下二楼,还有两间,你们四人稍微挤一挤,或者考虑街上别家。” “全订出去了?” 何海富等人纷纷面露诧异。 有人当即质疑道:“嘉宁街道也不见多少人流,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住店?” “是啊。京城,嘉宁,金陵,这条商道我们常走,从没听说你们店里能住满人。” 掌柜也是一脸歉意,道:“抱歉诸位,今日的确有些不同。早上时候,有一个汉子快马赶来,将店里三楼的雅间全订走了。当时还有不愿走的客人,后来经过商量,了三倍的房钱,让那人退房改住别家。” 何海富等人都是面露惊色。 一出手就是包圆了整个楼层,还大价钱把原来的住户赶走了。这是什么手笔?出门在外,住个客栈还要这么讲究排场,钱不当钱用吗? 面对这种人物,何海富等人的不满,倒是消减了不少。 好奇心反而逐渐占了上风。 “敢问掌柜的,那人,可知道是什么来路?” “没说。不过,哎,就是那个汉子包圆的三楼!” 何海富等人顺着掌柜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穿着不知谁家的下人服装,面目严肃地看着他们。 姓孙的商人对汉子拱了拱手,道:“这位好汉,敢问你卖身谁家啊?” 那汉字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孙姓商人当场气急败坏:“嗨,你们瞧见没,一个家奴还敢这么傲气!这到底是谁家的奴仆,一点教养都没有!” 另一个人打趣道:“这也就是在嘉宁,咱们没有背景。要是在京城,谁敢惹咱们老何!” “是啊!上次嫂子来信,听说你家书墨已经是六品京官,什么什么使者,是吧?” 何海富听到有人说起好大儿,登时把脸笑烂了。 何书墨确实给他长脸,虽然说一开始的兵器堂押司是买的,但后来那些官职可不是。含金量再低,六品京官,带刀使者,一身官服至少是实打实的。 老何家三代富农,两代经商,到了何书墨这一辈,终于混出点名堂来了。 面对好友们的称赞,何海富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小子不成器,运气好罢了,都是侥幸,侥幸而已。” 几人点了菜品,围坐在桌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孙姓商人道:“话说老何,你此次进京,带了不少好布,你儿子还是六品京官,让他走动走动关系,这皇商岂不是十拿九稳?” “书墨这小子有出息。” “以后老哥几个,还得靠他在京城多帮扶啊!” 何海富连连摇头。 何书墨什么水平,他心里有数。能混上六品,大概率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怎么可能指望他去朝里走动关系? 他刚当官没几天,能认识谁啊? 把衙门里的上司认识清楚就不错了。 而且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真要靠他,家里的生意早就黄了。 “不行不行,不能指望他。这小子刚当上官没几天,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就行。听他娘说,他天天忙来忙去,上值散衙的,有时候晚上都找不到人。但就没见他往家里拿过银子!别人都是上衙食俸。可他倒好,从家里拿钱,倒贴钱给衙门干活!你们说这能行吗?” 几人听到这些,顿时深吸一口凉气。 贴钱上值,闻所未闻。 不过孙姓商人反应过来,道:“哎?不对啊,既然没有俸禄,那他还在衙门里忙活什么呢?” 何海富解释道:“唉,咱家又不缺钱,他愿意干就干着玩吧。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出息不成?好歹混身衣服,给祖祠长长脸就行了。” 众人心道也是。 能当官,至少比当纨绔强。 几人正说着,便见之前那个不礼貌的汉子,忽然又回来了。 孙姓商人准备出面理论,谁知,那汉子身后又跟着许多家奴。 这批人丫鬟小厮都有,有的抱着褥子被子,有的抱着金丝凉席,檀木衣箱,还有些拿着洒扫工具。 总之像搬家一样往客栈的三楼冲去。 “这,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想在此久住?” “不对,我看那些用具,都并非凡品,这种人物,岂会蛰伏在嘉宁这种小地方?” 何海富虽然是“海富”,但也远远没有阔到这种程度。 于是心中愈发好奇:“瞧着都是些女子用具,这是谁家的小姐?” 何海富话音刚落,一辆四匹骏马并排的四驾马车,便刚刚好好停在客栈门前,嘉宁城不大的街道上。 由于马车宽阔,只是这一辆车,便几乎把整个街道都占满了。 这马车不单是大,而且精致漂亮,金银铜玉交错点缀,给人一种不止是贵,而是高雅奢华,极有品位的感觉。 车门打开,陪车的丫鬟立刻抱着铜镶金边,宛若艺术珍品的脚踏,放在车厢边缘。 另一侧的丫鬟则撑开高大的锦伞,替马车里的主子,提前挡住阳光。 片刻之后,单只绣鞋踏出车门,而后是一身珠光云锦为底,软烟罗绮为表华贵衣裙。 作为金陵州郡的商人,何海富等人,自然是知道“珠光云锦”和“软烟罗绮”的价值。这两个东西,工艺复杂,难度极高,产量很低,说是寸尺寸金毫不夸张。 然而那女郎,就这么像常服一样穿在身上,简直令何海富等人感到匪夷所思。 但更令何海富一行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由于都是商人,他们走南闯北,见过的漂亮女子不在少数。 何海富,包括他们同行的另一人,甚至能娶到五姓女,绝对是见过大世面的。 可即便如此,当那女郎走下铜底金边的脚踏,将绝美姿容展露在众人眼前时,他们仍然感到惊为天人。 女郎生的一副“金颜玉貌”,姿色明媚大气,仪态端庄优雅,气质华丽贵气,近乎是天生的“帝后之姿”。 哪怕是寸尺寸金的“珠光云锦”和“软烟罗绮”穿在她的身上,都压不住她身上自发的高雅贵气。 她仿佛是一件天生的国宝,天生的艺术珍品。 何海富一桌的孙姓商人,之前还气势汹汹地想要理论,但是当女郎踏进客栈的瞬间,孙姓商人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有些人钱,你会觉得不值。但有些人钱,你会觉得她就该。 不就是把三楼雅间全包圆了吗? 要是她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出门在外,都不方便,互相理解一下。 女郎目不斜视,对客栈中的一众平庸且无聊的人毫不关心。 她在丫鬟的带领下,踏上楼梯,款款走上三楼。 女郎走后不久,何海富几人才缓过劲来。 “你们瞧见马车上的‘李’字没有?” “你是说,这女子是李家的嫡女?” 孙姓商人沉思道:“五姓嫡女我见过,没有这等姿容气场,远不及这女子。我猜应该是李家贵女。” “嘶。” 贵女二字一出,几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海富回忆刚才的惊鸿一瞥,感慨道:“五姓贵女,果真名不虚传。这样的女郎,的确并非我等凡人能觊觎的。” 众人感慨了一阵。叹服居多,嫉妒极少。 李家贵女过于优秀,正常人都知道高攀不上,于是只有服气,哪来的嫉妒? 孙姓商人忽然道:“五姓之中,李家最重商业,这位贵女大人,手中定然掌握海量资源。倘若能漏一星半点出来,便够我等几辈子吃穿不愁了!” “对!” “有道理!” “那怎么说?备上薄礼,求见贵女?” “试试!” “对,必须得试试!” 几人饭也不吃了,连忙回去各自准备。 何海富准备的是几匹布料,虽然不及贵女的珠光云锦,但也不差,是他拿来准备投标皇商的,眼下正好送给贵女,用来试试深浅。 …… 三楼。 李云依坐在梳妆镜前,稍稍松了口气。 连日赶路,她即便有修为在身,都难免感到疲惫。 她与父亲离开江左,到达金陵的时候,父亲便被金陵李家截胡了下来,但她不愿陪着父亲,继续在金陵浪费时间。 她今年已经十八,没有多少自由的时间。她只想尽快去京城,见一见京城的青年才俊,然后早做打算。 “希望京城男子,尤其是那个何书墨不要太差,不然我便只能在五姓之中挑一位了。” 李云依不喜欢看一个男子眼下的成就。 她是做生意的,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分辨形势,提前押注,简称“投资”。 谢家的谢晚松,眼下的成就虽然耀眼,但是他成长空间不大,而且还有喜欢妹妹这个对她极为不利的因素。 因此,谢晚松的投资回报率很低。 只能作为一种无奈的保底选择。 化妆镜前,李云依凝视着镜子中那位绝色美人,喃喃自语: “听厉悠然所说,何书墨是商人出身,背景干净,成长空间很大。他眼下行不行,我不在乎。我可以拿李家的资源,全力支持他两年时间。只要他真有本事,愿意帮我照顾爹娘,而且只对我一心一意。其余的我都可以妥协。” 李云依从没考虑何书墨的外貌,性格,身高,体重,家里几口人这种无聊的事情。 她只在乎何书墨的能力,她的投资回报率有多高,还有最重要的是,何书墨功成名就以后,愿不愿意费力不讨好地扶持一下她的爹娘。 唯有提到爹娘时,李云依凌厉的眼神,才会稍稍柔软一些。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的爹娘,才会不靠算计地对她好,愿意为了她,牺牲他们自己的利益。除此以外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不是精于算计,考虑着“成本风险”、“礼尚往来”。 李云依不讨厌精于算计的人,只是更谈不上喜欢。 “小姐。楼下有几个商人,送了拜帖和礼物,你要过目一下吗?” 商人? “具体是做什么的?” “有一个是在金陵开布行的,说是要竞标皇商。还送了几匹布来。” 皇商? 李云依略微思忖,她家里的,与朝廷有关的生意,都掌握在三房手里。这次去京城,倒是可以顺便摸一摸三房的底细。 “把金陵布行的拜帖,拿来看看。” “是。” 精致的鎏金拜帖送到手中。 李云依打开一瞧。 “何海富……金陵荷布行……” 略作思考后,李云依道:“把他带到隔壁客房。” “是。” …… 何海富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上了三楼。 在丫鬟的带领下,他来到一间客房门前。 丫鬟道:“小姐在屋里等你,进去吧。” “多谢姑娘。” 何海富道谢之后,便推门而入。 只见传说中的李家贵女,端正坐在桌边,她的坐姿笔挺而优雅,挑不出任何错漏之处。 面对气质高贵的李云依,何海富端正自己的身份地位,行拜见礼行得毫无心理压力。 “草民何海富,拜见贵女大人!” 李云依优雅坐着,对此处变不惊。一路走来,她已然见过太多类似何海富的商人,想方设法对她极尽奉承,眼下已经麻木了。 “你给我看的衣服料子,倒是尚可,成本和产量方便说吗?” 何海富:“额,这……” 李云依微微颔首,道:“有保密意识是好事,不然被我算出荷布行的潜力,你们家的产业就要死了。” 何海富的年纪明明可以当李云依的父亲。 但他在李云依面前,却表现得相当局促和尴尬。 “贵女大人,咱们刚见面……我这料子是准备……” “我知道你准备竞标皇商,我想在京城扶持几处生意,你中了皇商,可以找我谈谈。” …… …… …… ps:求月票啦。 (本章完) 第156章 夫人,你也不想侯爷家门不幸吧(4k 第156章 夫人,你也不想侯爷家门不幸吧(4k) 出了鹿桥街张家,何书墨看着他身边的小秘书,面露思索道:“晚棠,你说袁承和他爹,也就是大乾武馆的关系怎么样?” 帷帽之下,谢晚棠眨了眨眼,面露疑惑,老实地说:“表兄,我,我不知道。” 何书墨一拍脑袋,抱歉道:“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一不小心把话说出口了。来,你先上车。” 何书墨撩开车帘,请谢晚棠进去。 谢晚棠坐进车厢后,何书墨也跟着进去,并且冲阿升嚷嚷道:“回御廷司!” “得嘞!” 阿升驾车前行。 车厢中,谢晚棠取下帷帽,抱在怀里,转头看着她的书墨哥哥。 “表兄。” “嗯?” “你怀疑,袁承和他爹关系不好,于是想借你之手,打压他爹?” 何书墨思忖道:“袁承明知我会与冰海余党牵扯在一起,他还要给出线索,把我往他家武馆上引。如果是别的事情,倒可以解释成关系不好,但问题是,冰海余党不是开玩笑的,他就算和他爹关系不怎么样,难道不怕引火上身?” 谢晚棠轻轻点头,做出一副很是认同何书墨的样子。 虽然她从来没有不认同过就是了。 接着,何书墨道:“而且,除此之外,这玉佩,还有袁承给云秀念、郭倩茜她们讲述的关于冰海余党的事情,都有点怎么说呢……” 谢晚棠试探着接话:“有点太全面了?” 何书墨拍手,高兴道:“你说的对!不单是全面的问题,而且对冰海国宝的描述,还很有细节。就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亲眼见过? 谢晚棠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内心中,突然涌现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她连忙再度看向她的书墨哥哥。 却发现,她的书墨哥哥似乎早已经知道她会转头去看他,于是提前摆好了姿势,等着她自己主动转头,让二人目光对视。 谢晚棠仅仅与何书墨目光相交一个呼吸,她晶莹剔透的耳垂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烧发烫。 小女郎连忙低头,慌乱的眼神看向自己紧紧并拢的大腿,默默咬着嘴唇,任由耳垂的火焰,烧得她俏脸发烫,却不敢把头再抬起来。 她好可爱啊。 何书墨心道。 他和谢晚棠在一起的感受,与跟酥宝在一起完全不同。 何书墨和酥宝在一起的感受,莫约类似于大学情侣,酥宝是他的学姐,给刚上大学的他不少帮助和细致入微的情绪关怀。 而与谢晚棠在一起的感受,就更加微妙。小谢就像他高中时期的漂亮女同桌,在不让早恋的大环境下,彼此的感情青涩,隐秘,像是一种羞羞的暗恋。甚至她都可能认识不到她自己的感情。 何书墨看着身旁的女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知道谢晚棠喜欢他,毕竟,她的各种表现骗不了人,包括她的情绪,她的行为,她身体的反应,但谢晚棠自己可能未必知道这一点。 她根本没有感情经历,可能意识不到什么是“喜欢”。 …… 身为御廷司司正,何书墨如今需要亲自动手干的事情,已经确实不多了。 只要他发话,御廷司自有各位行走和使官,替他把事情做好。 “司正,这是五年前九月份的案件卷宗,这一份是我刚刚收集的袁承的家庭情况。” “嗯。” 何书墨从高玥手中接下卷宗,心说小高不当行走好多年,业务能力倒是没有落下,不愧是我的初代秘书。 何书墨翻开卷宗,很快找到了一桩和冰海余党有关的案子。 “九月九日,重阳节,楚国皇室登高祭祖,有一支宗亲在回家的路上被刺客袭击,疑似冰海余党所为。” “果然是冰海余党。五年前的事情,袁阁主记得倒是清楚。” 袁承不负责冰海余党的事情,但他却对冰海余党的案子如数家珍,这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接着,何书墨打开袁承家庭情况的折子。 “袁承与其妻子洪氏,育有两儿一女,在十三年前,袁承还不是阁主时成婚。” “十三年前?” 如果何书墨没记错的话,十三年前的袁承,也有二十七八,快三十岁了。这个年纪的楚国男子,很少有没成婚的。 就拿何书墨自己来说,他今年二十,他娘就在后面频频催婚了,不敢想象三十岁不结婚是个什么情形。 “二十七八岁才娶的忠勤侯嫡女,婚后马上生儿育女,证明袁承挺喜欢女人的。那没道理等到二十七八才结婚吧?” 何书墨继续看着折子,折子上的消息显示,袁承成亲之后,就搬离了大乾武馆,与忠勤侯女洪氏,住在侯府给的宅子中,此后,袁承多与侯府来往,少与武馆来往。 “晚棠,你来看看。” 何书墨把折子递给谢晚棠,等她看完了,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袁承成亲之后,和武馆的关系,就变得不太好了。正常来说,妻子是要去夫家的。但是袁承他们家,好像是以侯府为主。以袁承的能力,他又不是赘婿。” 何书墨接着谢晚棠的话,分析道:“袁承因为某些事情,和武馆产生了分歧。从而导致他结婚,自立门户,和武馆的关系逐渐疏远。高玥?” 高玥立刻道:“属下在。” 何书墨掏出纸笔,刷刷写了一些信息。 “靖安县有个案子,你责令县衙捕快复查一下。那个富户的儿子并非失踪,而是投井。起因是富户发现儿子与冰海余党接触,争执中失手将其打死。然后,你让他们问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司正?” “富户的儿子有没有在武馆学过武,问清楚是在哪个武馆学武的。” “是!” 高玥下去做事。 谢晚棠便跟着问道:“表兄,你莫非是怀疑,大乾武馆和冰海余党有关?” 何书墨语速很快,道:“嗯。袁承对于冰海国宝的描绘,过于详细,如同亲眼见过一般。同时,他还能拿出证明冰海余党身份的玉佩。再之后,此人明明是京查阁的,却能记清平江阁负责的案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何书墨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袁承在年轻弱小的时期,和武馆的联系反而紧密。后来他的官越当越大,甚至娶了侯府千金,有岳丈撑腰。按理说他应该反哺武馆,但事实是,当他在楚国有了自己的利益后,与武馆的联系越来越弱。” 最后,何书墨一锤定音。 “大乾武馆,是冰海余党维持的势力。袁承,自己便是冰海余党之一!但是随着他在楚国的利益越来越大,他与想要破坏楚国的冰海余党的分歧便越来越大。最终,袁承依托侯府,自立门户,与武馆之间的联系似有似无。” “袁承将我引去武馆,查冰海余党。未必是想置武馆于死地。因为我的信息都是他给我的,因此他可以控制好程度,让我起到警告武馆的作用,又不至于真的查出什么。同时,我如果被袁承按上帽子,也能告诫武馆人,让他们看看继续当冰海余党的下场。” “只有武馆的人安分守己,别再生事,袁承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谋求他在鉴查院的地位。” 谢晚棠的眸子越听越亮。 是了。如果按照书墨哥哥的假设,把袁承自己设定为冰海余党,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不愧是哥哥! 何书墨站起身来,踱步道:“不过,眼下我们只有猜测,要想抓住袁承的把柄,威胁到他,必须得有其他证据。” “那咱们按照袁承的引导,将计就计,去查武馆?” 何书墨听完谢晚棠的建议,缓缓摇头。 “不行,咱们得给这位京查阁主一点尊重。如果完全按照他的想法去走,到时候,咱们抓住他的把柄,他也无中生有,抓住了咱们的‘把柄’,那就很不妙了。” 这时候,谢晚棠便不说话了。 她自己回答不了书墨哥哥的问题,便会自觉选择安静一些,给书墨哥哥一点思考的机会。 果然,何书墨在想了一会儿之后,想到一个办法。 “冰海余党是暗地里的组织,成员彼此间为了联系,肯定有一套名单和联系手段。” “袁承虽然和武馆渐行渐远,但是他既然曾经参与过冰海余党的行动,便不可能与冰海余党的人完全失去联系。咱们不知道其他冰海余党,甚至是记录了冰海成员的名册在哪儿,但袁承肯定知道!” “袁承现在面对林霜的压力,只有他妻子的娘家忠勤侯府可以依靠。可惜忠勤侯府不是傻子,侯府是立过功的勋贵,定然不想跟冰海余党有什么瓜葛。咱们只要把袁承是冰海余党的消息,告诉他的妻子洪氏,让洪氏慌乱起来,袁承便会自乱阵脚!” “等到他亲自出手,去清除旧党和名册,那时候,便是咱们获取证据的机会!” …… 下午,衙门散衙。 袁承回到府上,负责打理内宅的洪氏,已然将一切事物都安排妥当。 作为侯府嫡女,洪氏在样貌、性格,还有内务能力上,都没得挑。 而且她是在自己尚未完全发迹,就被老侯爷安排嫁过来的。属于是陪着自己奋斗过的发妻了。 洪氏见袁承回府,忙道:“袁郎,给父亲的薄礼,还有孩子们坐的马车,妾身都已经准备好了。袁郎换套衣服,我们就可以出发。” 袁承点头,道:“好。” 不多时,三辆马车从袁府出发,直奔京城外城的大乾武馆。 武馆门前。 袁承携妻儿礼品敲门。 然而等待他的,却不是老馆长的笑容,而是一个年轻的学徒。 “袁承师叔,师爷说,他今天不方便,请您打道回府,改日再来吧。” 听到这话,袁承面不改色,但洪氏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她作为侯府的嫡女,在京城圈子里,自然是有地位的。但是她的公公,大乾武馆的馆长,一介平民,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与袁承成亲多年,洪氏其实一直想不明白,她公公为何从来不待见她的丈夫。袁承一无什么不良嗜好,二来前程似锦。她爹忠勤侯都很满意这个女婿,公公凭什么不满意呢? “孩子们,爷爷有事,咱们回家吧。下次再来啊。” 洪氏招呼着几个孩子,并且吩咐府里的下人,把刚卸下的礼物再搬回车上。 回到马车上后,洪氏忍不住问道:“袁郎,父亲为何不见我们?” 袁承避而不答,道:“兴许是练功累了,下次我自己来。” …… 次日一早,洪氏如往常那般,送小儿子去私塾读书。 她亲自将小儿子送到私塾门前,叮嘱丫鬟好生照料,然后便折返回马车。 然而,当她回到马车边的时候,一个帅气青年却突兀地拦在了马车门前。 “洪夫人,本官何书墨,鉴查院的,和袁大人是同僚。” 洪氏礼貌地笑,但仍然警惕的与何书墨保持距离:“何大人,何大人若是有官事,为何不去找我家相公呢?” 何书墨笑了笑,道:“因为找他没用。夫人难道就不想知道,袁大人为何会与武馆割裂吗?令郎尤其可爱,可如果他父亲是……” 洪氏眉头一皱,道:“是什么?” 何书墨保持神秘微笑:“夫人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茶楼之下,洪氏吩咐家里的丫鬟在楼下等着,然后便只身随何书墨上楼。 二楼,某雅间中,谢晚棠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茶水。 洪氏对喝茶没有兴趣,“何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书墨笑着道:“洪夫人出身名门,祖上战功赫赫。不知可曾听过一个国家,冰海国,位于楚国东部,若是往上数几代,您的曾祖父,可曾率军踏破此国城门。” 洪氏对历史没什么兴趣。 “我曾祖父做了什么事,和袁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因为袁承就是冰海余党,与你们侯府,有国恨家仇啊。” 洪氏听到这话,登时联想到她的公公,袁承的父亲,对她莫名其妙,毫不待见的态度。 洪氏脸色煞白,厉声道:“你说谎!” 何书墨面露悠然,道:“哈哈,我说没说谎,夫人心中想必已有答案。其实,真论起来,你与袁承祖辈的恩怨,反倒是次要的。毕竟袁承与你相当恩爱,可见他已然放下,不想与你再争论短长。” 洪氏逐渐冷静:“你告诉我这些,想做什么?” 何书墨呵呵一笑,道:“单纯想给夫人提个醒。百年以前的事情,可以不论,但现在的可不行。袁承身为冰海余党,恐怕参与过不少破坏,是人人喊打的逆党。如果让他连累到侯府,您的娘家,那可就……” 洪氏嘴唇颤抖,一言不发。 何书墨最后补充道:“不过,我也都是猜测,没有实际证据。您可以不急着告诉侯爷,而是回家找找。如果找不到证据,兴许是我乱说的呢?” (本章完) 第157章 面见娘娘,但是和晚棠一起(4k) 第157章 面见娘娘,但是和晚棠一起(4k) 与洪氏谈完,何书墨步下楼梯,伸了个懒腰。 谢家女郎持着细剑,默默跟在他的后面。 何书墨记得,他似乎从未看过谢晚棠伸懒腰,好像连打哈欠也不会,不知道她的身体结构与正常人是不是不一样。 待到无人处,何书墨才道:“晚棠,我准备进宫见娘娘一面。” 不等谢晚棠发出疑问,何书墨继续解释道:“是这样的,咱们虽然离间了洪氏,但当袁承发现不对劲,要去清除曾经与他有联系的冰海旧党和名册的时候,咱们是不是需要一个善于隐蔽身形的高手跟着他?” 何书墨嘴里的“高手”正是玉蝉。 玉蝉与袁承同为四品,而且玉蝉专精轻功和隐匿。因此,娘娘手下,唯有玉蝉可以默默跟在袁承身后,不被他发现。 何书墨接着道:“袁承品级太高,咱们检察院里可没有能瞒过他感知的人,因此,只能求助娘娘,让娘娘派人跟着袁承,最后让林院长出手,抓一个人赃并获。” 这一次,何书墨之所以愿意直接和小谢说,他要去见元淑。主要是因为,这次的情节合理,理由充分,而且涉及喜欢搞破坏的冰海余党,是正事、大事、要事,确实应该面见娘娘。 无论谁来,都挑不出何书墨的不是。 “晚棠,我送你回府。” “等,等一下。” “嗯?” 谢晚棠忽然道:“我也要见厉姐姐!” 何书墨:“嗯……嗯!?” …… 谢府门口,何书墨坐在马车里,双手抱头。 他这次去找元淑,的确是为了袁承的事情。还真是打算公事公办,没有一点私心。 但谢晚棠去找他的淑宝,是想干什么? 关键,谢晚棠还支支吾吾的,不告诉他!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酥宝如果看见他跟小谢走在一起,吃醋了怎么办? 酥宝不会吃她家小姐的醋,但不代表她不会吃小谢的醋啊! 正在何书墨胡思乱想的时候,谢晚棠回去换了一身衣裳,重新坐到马车里。 之前,谢晚棠穿的都是女侠式样的打扮,较为利落、素雅。但今天她为了面见贵妃娘娘,可是穿了正式的衣服。 上身是短款的小衣,中间是锦带束腰,下身是柔顺长裙,外套是一件薄薄细纱裳。 虽然只是简单的换了一身衣服,但何书墨却感觉,这样的谢晚棠明显更加美少女了。 谢晚棠被何书墨瞧得不好意思,于是只能低声暗示他道:“表兄,我准备好了。” “哦哦,对,阿升去皇宫正门,是正门啊,别走错了。” 何书墨特地给阿升强调道。 希望这小子打起精神,别迷迷糊糊给他送到皇宫小门那里去了。不然谢晚棠问,为什么来这里,他挠破脑袋都解释不明白。 皇宫正门,何书墨虚惊一场。 心说阿升靠谱,回头涨工钱。 他将谢晚棠扶下马车,而后按照正常流程,向皇宫守卫提交进城,面见娘娘的申请。 一般情况下,官员申请面见娘娘,都需要提前至少一天。 但何书墨毕竟是鉴查院的人,御廷司的前身是御前带刀侍卫,和皇宫守卫同出一脉。 加上有寒酥在宫内策应,因此,何书墨的申请通过得很快,莫约半个时辰多些,寒酥便坐着娘娘的车驾,前来门口接人。 由于有谢晚棠在,因此寒酥只是偷偷瞄了何书墨几眼,便公事公办道:“请贵女大人,和何大人上车。” 谢晚棠走在前面,虽然没有官职,但地位明显高于何书墨。 何书墨乐得走在小谢之后,因为这样,他便可以对酥宝做个鬼脸,并且模仿她的口型道:请何大人上车。 寒酥抿着嘴唇,憋着笑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谢晚棠先上马车,坐在居中的主位,紧跟着,轮到何书墨上车。 但何书墨却道:“寒酥姐,一起上来坐吧。” 寒酥婉拒道:“奴婢不能与贵人同乘。” 虽然没有明说,但何书墨清楚她的意思,谢家贵女不是她的小姐,她作为“奴婢”,肯定不可能主动和尊贵的贵女同车而行。这便属于不尊重贵女了。 其实这点也好解决,何书墨让小谢说话,叫寒酥进来坐就行了。贵女主动邀请,就不涉及尊重问题。 但让小谢说话,又会带来一个全新的,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凭什么使唤谢家贵女? 这个问题更加棘手。 怎么解释都只会乱上加乱。 所以,何书墨的选择,是让小谢自己坐车,他在车下陪寒酥走走。 由于参与此行的宫女不止寒酥一人,因此何书墨压根不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态下车的。他全程只是单纯地陪着寒酥走,话都没说两句。 当然,眼神交流是不少的。 以何书墨对酥宝的了解,酥宝现在是很开心的。 毕竟,自己放弃与贵女同乘马车的机会,选择陪她走路,怎么看都是一件有点浪漫的事情。 玉霄宫前,谢家贵女身姿款款走下马车。 寒酥走在前面,道:“贵女,大人,跟我来。” 何书墨和谢晚棠相继迈步。 何书墨注意到,小谢仿佛养成了习惯似的,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 “咳咳。” 何书墨连忙轻咳了两声,提醒她注意点,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不应该,也没有机会很熟的。 谢晚棠意识到了她的失误,连忙快走两步保持仪态。 养心殿前,寒酥道:“贵女大人请随奴婢入殿,何大人麻烦在此稍作等候。” 何书墨:我为娘娘流过血。我为娘娘卖过命!我也要进殿! 不过他其实只敢在心里说说。 娘娘金口玉言让他在外边等,他如果不等,便是要算抗旨不尊了。 “话说谢晚棠到底为什么要来找娘娘?还不好意思说,神神秘秘的。” 殿内。 厉元淑牵着谢晚棠的小手,颇为亲昵地说:“妹妹怎么有空进宫看姐姐了?” 谢晚棠有点违心地说着场面话:“主要是想念姐姐了,当然还有一点小事,想请教姐姐。” “说吧。想问什么?” “剑法上的事情。” “剑法?” 厉元淑微微一愣。 她的确会些剑法,但那不过是随手练习,解个闷用的。水平还不一定有谢晚棠高。 谢晚棠眼神期盼地看着贵妃娘娘。 困扰她许多天的修为下降之事,她思来想去,京城之中,可能就只有她的“厉姐姐”能回答了。 “姐姐曾经和我哥哥打过架。应当懂一些剑法,或者对绝剑道脉十分了解,对吧?” 厉元淑不置可否,道:“可以说来听听。” “嗯。我的修为,一直在缓慢下跌。” 谢晚棠此话一出,的确引起了厉元淑的兴趣。 但是事关谢家的贵女,哪怕是贵妃娘娘,也得保持谨慎。 她道:“姐姐不方便查看你的身体,不过,你可以把症状再说得详细些。从身体,功法,心境,三个方面来说。” 谢晚棠想了想,慢慢地说:“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功法的话,嗯……运行功法的时候,很难平心静气。心境也是类似,总是无法平静下来。” 内心无法平静? 厉元淑自己几乎没有遇到过内心无法平静的情况。 但是,她上次帮林霜晋升三品,林霜的内心装着“事情”,表现便是难以平心静气。 “可有感受到功法逆行,或者真气斑驳的情况?” 谢晚棠老实答道:“没有。” “如果一切正常,只是没有平心静气,导致丧失定力,那姐姐觉得,你心里多半装着‘事情’。也许是想不通的事,也许是割舍不下的事,你自己想想呢?” “我心里装着事情……” 谢晚棠蹙起柳眉,怎么都想象不到,她心里有什么事情,是能影响她心境的。 张家的事情虽难,但有书墨哥哥在,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 除此之外,便是找厉姐姐问剑的事情,但输给厉姐姐又不丢人,她哥哥当年也输过,她哪怕多输一次,有什么关系? 谢晚棠仔细想,慢慢想,在厉姐姐的提示之下,终于发现了她心里的端倪之处。 《小石头失踪案》之后,她为了还何书墨的人情,主动跟在他的身边。从那之后,她就已经逐渐习惯,每天和何书墨在一起的时间,离开他,反而变得不太习惯。 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她的修为才开始慢慢往下跌的。 谢晚棠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她怎么都没想过,她的修为下降,居然与何书墨有关系! “想明白了?”厉元淑看着小女郎的表情逐渐变化,于是轻声问道。 “好像,想明白了。” 谢晚棠想明白了,但是这个问题,她却无法解决。 她想要修为,但她也想和书墨哥哥待在一起。 袁承还没有解决,张家还没有解决。 哥哥没有她的话,他的安全谁来保护呢? 可是,如果她继续和他待在一起,迟早会跌下五品,甚至会反过来,让他来保护她。 贵妃娘娘拉着谢家贵女,两个如仙子般漂亮的美人,在大殿中慢慢走着。 “你的真气好乱。”贵妃娘娘轻声道。 “嗯。” “不想解决了?” “想。”谢晚棠顿了一下,道:“但是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更想做的事情?比修为还要重要?” “嗯。” 厉元淑有些好奇地问:“方便透露给姐姐吗?” 谢晚棠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姐姐不许告诉别人。” “一言为定。” “嗯,我想继续保护哥哥。” 哥哥? 厉元淑愣了一下,心道:谢晚松三品修为,难道需要你保护吗? 但很快,她明白过来。 谢家贵女嘴里的“哥哥”,可能是指某个对她忠心耿耿的男人。 想到这里,贵妃娘娘垂在身侧的玉手,不由自主地捏成粉拳。她本来平静的心境,忽然有股没来由的火气。 从理智上来讲,何书墨能获得谢家贵女的信任,应该是大功一件。属于对她极有好处的事情。 但她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莫名不爽。 “厉姐姐?” 谢晚棠天真地看向贵妃娘娘。 厉元淑默念心法,压住了心底的无名之火。 她凤眸瞥了某个方向的某人一眼,淡然道:“没事。何书墨在外边等了许久,让他进来说话吧。” “是。” 寒酥听到娘娘吩咐,快步出去传话。 不一会儿,何书墨迈着大步子走进殿里。 何书墨一进殿中,便瞬间找到了此地的焦点,两位顶级贵女并肩而站,交相辉映,美得不可方物。 “臣何书墨,拜见娘娘,拜见贵女。” “平身。” “谢娘娘。” “你今天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贵妃娘娘淡淡道,她的声音虽然好听,但语气却不带任何感情。 何书墨心道,娘娘今天怎么这么冷淡,莫非是顾及谢晚棠吗? 他并没有多想,道:“臣调查袁承,已经小有进展,想请娘娘商量袁承之事!” 贵妃娘娘不着急回答,而是先对谢晚棠道:“妹妹,你陪本宫站了许久,也累了,让寒酥带你下去休息吧。” 谢晚棠其实并不累,但她能听出厉姐姐请她回避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偷偷摸摸地看了何书墨一眼,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寒酥之前与何书墨讲过一件事,她说,娘娘修为通天,整座皇城都在娘娘的探查范围之内,不过受限于精神力,娘娘通常不会刻意去查探皇城中的某处地方。但娘娘周身十丈以内,却是她随时可以感知到的。 这也就是说,谢晚棠刚才看似隐蔽地看向何书墨的动作,其实并没有逃过娘娘的感知。 静等谢家贵女远远离开。 贵妃娘娘这才盯着某人,缓缓开口:“何书墨,你本事不小啊。” 娘娘虽然嘴上说着夸人的话,但她的语气却全然没有夸人的语气。 何书墨心道坏了,谢晚棠一走,娘娘就发火,这丫头是说错什么话了? 她惹祸,反倒要我背锅是吧? 这还没成亲,就搞责任连带这一套吗? 事已至此,何书墨只好硬着头皮道:“臣纵有千错万错,但臣为娘娘的一颗忠心绝不会错!” 贵妃娘娘凤眸虚眯,冷笑道:“你的忠心,就是让贵女叫你‘哥哥’吗?” 她怎么知道? 坏了!八成是小谢太单纯,拿娘娘当好姐姐,然后被娘娘套话了! 何书墨大脑飞速转动。 从娘娘的语气判断,她现在肯定是很生气的。 但她生气的点在哪里? 我与谢晚棠保持好关系,从利益的角度上讲,应该符合她安抚五姓的方针。 既然如此,她的生气,便不是理性,而是感性的生气。 因为担心我与谢晚棠走太近了,导致我对她的忠心被谢晚棠分去了? 何书墨想来想去,觉得这一条最有可能。 按照这个思路,何书墨尽力表达忠心:“臣与谢家贵女交好,全是因为娘娘,若娘娘不满意,臣回去找个理由,疏远她就是了。只要娘娘发话,赴汤蹈火,臣都不皱一下眉头,何况是一个小丫头。” (本章完) 第158章 娘娘,玉蝉姐姐借我用用 第158章 娘娘,玉蝉姐姐借我用用 贵妃娘娘作为楚国的统治者,天威难测是她的基本功。 多数时候,娘娘是波澜不惊,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摸不准脾气的。 少数时候,她的“生气”或是“欣赏”或是其他情绪,都是装出来的。因为她要通过情绪,表达她的态度。 只有极少数的时候,娘娘的情绪,才是她自己真正的情绪。 就比如刚才,她在听到某位贵女,甜甜地叫某人“哥哥”的时候,她心里相当不舒服。 想立刻把某人叫过来,狠狠踩他一脚! 不过,贵妃娘娘控制情绪的本事,自然是不差的。 哪怕她想羞辱某人,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而且,何书墨紧急解释的话语,的确提醒了她。 谢晚棠是她用提示,送到某人身边的,而不是他自己主动去勾搭的。 而且从大局上讲,她要安抚五姓,对五姓示好,何书墨既然作为她的忠臣,对她忠心耿耿的话,一定会自觉贯彻她的方针,好好和谢晚棠处理关系。从结果上来看,便是现在这样。 非要说的话,唯一的问题,是何书墨能力太强,导致他与谢晚棠的关系,有些过于好了。 但是,手底下的人能力太强,能成为被批评的理由吗? 想来应该是不能的。 仔细分析之后,厉元淑虽然仍然有些不爽,但从利益的角度,从忠心的角度,从大局的角度出发,何书墨好像一点问题都没有。 贵妃娘娘轻蹙烟眉,心中暗想: 奇怪,既然合情合理,本宫刚才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情绪? 莫非是心有心犀的缘故,让本宫的心态很容易受他影响? 又或者,是因为老天师的压力,导致本宫近日心态不稳? 娘娘暂时想不明白,便先不去考虑这个事情。 她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宫女全部退下。 片刻之后,养心殿中,便只有君臣二人。 贵妃娘娘身姿傲然,用一双威严凤眸,居高临下,盯着对她忠心耿耿的臣子。 “何书墨。” “臣在。”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馋贵女的身子?” 何书墨低着头,面色无比尴尬。 他没想过,娘娘居然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 关键是,这个问题,他好像只能回答“是”。 如果回答“不馋”,那便是妥妥的欺君。 娘娘虽然没有感情经历,也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但她读过书,看过历史,古往今来,天下英雄,谁顶得住贵女的诱惑? 何书墨自诩没有超越人类本能的本事,更不敢撒谎欺君。 因此,他得想办法在回答“是”的同时,安抚住娘娘的情绪。 就在何书墨飞速思考的时候,贵妃娘娘的声音,如催命符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你不是对本宫忠心不二吗?怎么,涉及谢家贵女,就不敢说了?” 何书墨忙道:“臣想说的很多,只是怕惊扰了娘娘的耳朵,这才在心里思考、精简。让娘娘久等了。” “直接说。” “是。” 何书墨两眼看着地面,一心一意道:“贵女之姿,举世共睹,臣作为一个热血青年,自然是对各家贵女,无比倾慕。” 何书墨首先用“倾慕”委婉回答了“馋”还是“不馋”的问题。其次,再把对“某位贵女”的感情,扩大到“所有贵女”身上,尽量不去刺激娘娘。毕竟娘娘自己也是贵女,也会受到他的倾慕。 “继续说。” 她语气还可以,应该是对我刚才的回答比较满意。 何书墨暗中分析完娘娘的语气,然后继续说:“臣与谢家那位关系虽好,但这都是为了娘娘的大计,不得不维持与她的关系。臣虽然确有一些倾慕在她身上,但臣对她的倾慕,不及对娘娘的万一!请娘娘明鉴!”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道:“谅你也不敢背叛本宫,另投谢家。” 娘娘此话一出,何书墨顿时听明白了。 元淑这是给他的问题定了性,即:忠心在前,与小谢的暧昧在后,整体上没问题。属于虽然犯了小错,但原则性问题没碰,问题不大。 何书墨听完这句话,立刻直起身子,凑到娘娘身边。 “臣就知道,娘娘明察秋毫,定不会误会臣的。” 贵妃娘娘施然转身,迈开莲步,慢慢地优雅地走着。 “堂堂贵女陪在你身边,你说你无动于衷,没人会信。” 何书墨紧跟着娘娘的步子,道:“是,多谢娘娘理解。” “但本宫丑话说在前头,你想要她,不是单单靠她自己就行了。你起码得比张权势力更强,影响更大,根系更广。” “臣明白。” 贵妃娘娘凤眸瞥了某人一眼,画饼道:“好好努力,你现在年轻,总会有那一天的。若是谢晚棠提前嫁了别人,本宫写信回家,赔你一个厉家贵女就是了。” 这一次,何书墨不敢“多谢娘娘”。 因为谢了,就代表同意娘娘的方案。 但何书墨肯定不能同意。 一来,他不可能让小谢另嫁他人,二来,他喜欢的厉家贵女,就在眼前。不可能让娘娘回避主要问题,然后随便拿一个她的侄女,也叫“厉家贵女”的人给糊弄过去。 何书墨在找老婆上面,一向是宁缺毋滥的。 要找就找最好的,至于稍次一点的“模仿品”,他不稀罕要。 娘娘今年二十三岁,在楚国确实算是年龄不小,但何书墨是地球人,二十三岁有一说一还算女大,试问谁不喜欢? 再者说了,娘娘十六岁上三品,靠修为锁住全身气血,她的气血流逝速度远比常人更慢。她倾国倾城的容貌,和祸国殃民的身体,能保持保持巅峰很久很久,根本不担心年纪的问题。 “好了,说说袁承吧。” 贵妃娘娘略过谢晚棠的话题,开始说起何书墨此行的正事。 “是。” 何书墨随即用简练的语言,把袁承大概率是冰海余党的事情,告诉了娘娘。 娘娘安静听完,轻启檀口:“堂堂京查阁主,竟然是冰海余孽。这怕是写在小说话本里,都没有人信。” “臣刚查出来时,也很吃惊。若不是娘娘提前布局,让林霜姐姐把持住了院长之位,否则这位冰海余孽,便要掌控鉴查院,官至二品了。” 何书墨不留痕迹地发动进步道脉,暗戳戳地奉承娘娘英明。 贵妃娘娘没搭理某人,以她清冷孤傲的性格,某人废话太多,她没嫌弃他吵闹,就算是对他的偏爱了。 “所以你这次进宫,是想本宫让玉蝉出面,帮你盯着袁承?” “是。袁承品级太高,只有玉蝉姐姐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盯住他。今日进宫之前,我已经离间了袁承的妻子洪氏,大抵不用两天,袁承必然能察觉出不对。还请娘娘尽快让玉蝉姐姐出手。” 娘娘莲步轻移,微微颔首,道:“嗯,本宫等下便传玉蝉进宫。” 何书墨趁着他家元淑说话的功夫,悄悄抬头,瞄了一眼淑宝的脸色。 刚刚解释清楚了小谢的事情,现在又搞定了袁承,感觉她心情应该不差的…… 何书墨仔细权衡之后,硬着头皮,道:“娘娘,臣有一事,斗胆请娘娘恩准。” “说。” “臣常年在宫外,有时想联系娘娘,但却无法做到及时进宫,恐怕耽误大事。所以,臣想问娘娘要一个玉蝉姐姐的联系方式,这样,臣便可以通过玉蝉姐姐,及时联系娘娘,从而不会误事。” 何书墨想要玉蝉的联系方式很久了。 之前和玉蝉提过,但是没有下文,索性今天直接问淑宝要。 “你想联系玉蝉?” 厉元淑打量着她的臣子。 心里却感觉怪怪的。 抛开何书墨,她手下一共三个心腹,寒酥,玉蝉,霜九。 眼下,何书墨自己有寒酥的玉牌,可以随时在宫外联系寒酥。同时,他又在霜九手下做事,联系霜九很是方便。 现在,却又来要玉蝉的联系方式…… 虽然何书墨明面上的理由很是正当,但厉元淑的直觉告诉她,这小滑头,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 她对自己的小丫鬟们很有信心。 她相信,寒酥她们,肯定不会为了这个男人,背叛她的。 古往今来,陪嫁丫鬟只有向着自家小姐的,哪有向着外人的? “玉蝉的联系方式,本宫可以让她给你一份,但你切记,玉蝉喜静,不爱热闹,没事别打扰她。” 何书墨大喜拱手,道:“多谢娘娘,臣铭记于心!” …… 出宫的路上,寒酥不知是因为默契,还是别的其他原因。 总之,她并没有安排多余的宫女,陪同护送谢家贵女出宫。 何书墨陪小谢坐马车的机会很多,但陪寒酥的机会不多。因此,这一次,他仍然选择陪寒酥在马车边上走,时不时用小手指勾一勾她的小手。 有时候,他可以如愿以偿,成功牵一会儿酥宝的小手,有时候,皇宫里禁军,太监,人来人往,他们便得保持距离,做一会儿短暂的陌生人。 事实证明,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哪怕只是牵牵小手,都可以毫不无聊。 何书墨虽然爱吃酥宝的“蜜糕”,但他不是每次都非要吃“蜜糕”解馋的。 就这样平平淡淡,温情脉脉地牵牵小手,也别有一番情趣。 …… 远离皇城的何府马车中,何书墨对谢晚棠比了个ok的手势。 “都搞定了,娘娘一会儿就会派人盯着袁承,只要袁承有任何风吹草动,林院长便会收到通知,然后出手,抓袁承一个人赃并获。” 谢晚棠轻轻点头。 她的书墨哥哥,为了她与袁承势不两立,她其实都知道,只是不想言语。而是选择把何书墨对她的好,默默记在心里。 反正,下次再有任何危险,她再挡在哥哥前面就是了。 哥哥这样照顾她,她也一定会好好保护好哥哥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义气! “对了,哥……” 何书墨两眼一亮。 刚说漏嘴,还不太好意思叫“哥哥”的某个小女郎,立刻点点红晕上脸,然后马上改口:“对了,表兄。” 何书墨默默叹气。 算了,她脸皮太薄了,能理解,慢慢来就是了。 谢晚棠的性子,何书墨自然是很了解的。 她是那种认死理的姑娘,让她改口虽然难,但只要改了,她就会发自内心的认可你,从此再也不会改回去。 小谢自从叫他表兄以后,一句外兄都没再叫过。 “哥哥”这个词,对她来说,是最亲密的称呼,当然要给她更多时间,慢慢过渡。 “怎么了?”何书墨问。 “嗯……你之前不是问我,来找厉姐姐干什么嘛。” “对,能说了?” “嗯。其实,我最近的修为一直在下降。已经快要稳不住五品了。” “啊?” 何书墨大吃一惊。 然后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谢晚棠低着头,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刚刚才弄明白。之前是不想让表兄担心。” 何书墨不依不饶地凶着她:“这种事情,一定要早说啊。你之前,应该是最厉害的五品之一,现在修为下降这么多。你不跟我说,我如果对你的修为产生误判了怎么办?让你去做以前不危险,但现在很危险的事情怎么办!这太危险了!” 谢晚棠作为爷爷宠爱,哥哥喜欢的堂堂贵女。 楚国任何家族和势力的座上宾。 但她面对何书墨的责问,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老老实实低头挨骂。 看着何书墨着急的样子,谢晚棠心里百感交集。她是有点委屈的,但她也是有点开心的。 何书墨越是着急,不就越说明他在乎她吗? 至少从目前来看,她的书墨哥哥确确实实在担心她呢。 何书墨说了一通,看见某女郎老实挨骂的样子,不由得越发心疼这个懂事乖巧的小姑娘。 颜值高真是一点道理不讲,稍微委屈一点,便是我见犹怜,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心疼的要命。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嗯!” “所以你修为跌落,到底是什么问题?” 谢晚棠简练地总结道:“厉姐姐说,应该是心境问题。反正就是,跟表兄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就会心境不稳,然后修为稳不住,就往下掉了。” 我?心境不稳? 何书墨仔细思索了一下皇权之下的设定,忽然一拍脑门。 他明白了。 谢晚棠修为下跌,是因为她之前仰赖的“绝情绝念”,产生了动摇,换句话说就是地基不稳,发生了沉降,她修为建立在地基上,自然跟着往下掉。 “你们绝剑道脉,讲究一个‘绝情绝念’,我说的没错吧?” 谢晚棠一愣,茫然点头。 只是心里疑惑,表兄怎么对绝剑道脉这么了解啊? 何书墨继续输出原著小说里面的知识:“绝剑道脉的‘绝情绝念’,其实并不是让一个人没有感情,没有念头,这是一种小乘练法。” “小乘练法?” “对。你想,咱们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怜悯之心,怎么可能绝情绝念?与人性背道而驰,不是小乘是什么?” “那大乘是什么?” “所谓大乘的‘绝情绝念’,乃是一种极致的信念!一种极致的情感,和极致的念头,便称之为‘绝情绝念’!” 谢晚棠听完某人的解释,蹙着眉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本章完) 第159章 袁承:夫人她不会的! 第159章 袁承:夫人她不会的! 何府马车中,谢家女郎琢磨了一会儿哥哥说的“绝情绝念”,发现她之前的信念,认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确实产生了很大的动摇。 但她感觉,她的情况不仅仅如此。 更重要的是,她之前是很守规矩的女郎,如今因为某人,越来越“不是她自己”了。 虽然谢晚棠总是找很多理由宽慰她自己。但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因为迁就何书墨,已经坏了好多好多她曾经认为,绝不能触犯的规矩。 比如,她不能与外男同乘。比如,她不能与外男靠得太近,得保持一尺以上的距离。 再比如,她不能让外男碰到身子。 但实际上呢,这些她曾经无比笃定的规矩,却在何书墨面前形同虚设。何书墨不但牵过她的手,而且现在和她坐得极近,只要他想,就可以随时隔着衣服,碰到她的身体。 可奇怪的是,她却完全不生气,甚至还替他找了不少理由,自发地包庇他的行为。 不管是感情,还是信念,谢晚棠必须承认,她在接触何书墨以后,确实在被他一点点的改变。 或许,这就是她修为下跌的真正原因。 谢晚棠思索了一会儿,便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子。 却发现,何书墨也在皱眉思考。 袁承不都已经快被解决了吗?哥哥这是又在思考什么呢? 许是感应到了谢晚棠的疑惑,何书墨主动道:“晚棠,你发没发现,这袁承明明是和张家合作,但咱们却从始至终,只抓得到袁承的尾巴?” 谢晚棠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张家仅仅是一开始给袁承提供了几个人证,作为污点证人误导何书墨,后面便再也看不见张家的痕迹了。 “张权这是把咱们袁阁主,推在前面当枪使啊。他自己躲在后面,坐山观虎斗。” “表兄是想,针对一下张家?” 何书墨缓缓点头,并说:“嗯。张家目前有两个护院,一个是郑长顺,一个是唐智全。都是六品修为,郑长顺常年六品,战力应该十分不俗。如果是之前你,一打二没有压力。但现在不行了,咱们得想办法削弱一下张家的实力。” 哥哥原来是担心我吗? 谢晚棠暗暗想到。她突然觉得,修为往下跌也不全都是坏事,至少哥哥会更关心她。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方平。方平目前接触不到张家的核心区域,咱们只有废掉张权一只手脚,才能让方平更进一步。” “嗯,我听表兄的。”某女郎如是说。 何书墨无奈地笑,这丫头,真是太乖了。 他摸了一会儿下巴,道:“根据目前的信息,可以肯定的是,袁承想套路我,引我上钩的事情,不只有我方和袁承两方关注,张家肯定也在暗中关注此事。” 谢晚棠恍然道:“表兄想利用冰海余党?” “差不多吧。云秀念、孔莲、郭倩茜,她们知道的事情,我和张家都知道。以张权的水平,他推测出袁承的目的:把我栽赃为冰海余党,并不困难。但他应该想不到,袁承与冰海余党之间的关联。因此,咱们可以打一个信息差!” 谢晚棠眨巴着眼睛,看着逐渐兴奋的哥哥。 心说,哥哥这是又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何书墨笑道:“冰海余党人人喊打,他们为了混入人群,身份通常非常神秘。在张家的认知里,我肯定在拼命去找冰海余党的线索。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不假冒冰海余党,邀请张府派人,谈谈关于诛杀‘何书墨’的合作呢?” …… 中午散衙,袁承坐着马车,回到袁府。 他低头走下车厢,只见袁府门前空荡无人。 袁承不由得皱眉问道:“夫人呢?” 门口小厮急忙解释:“夫人兴许是一时忙忘了时辰。” 忘了? 袁承没有听信小厮的话,而是下意识察觉到不对。 在他的印象里,洪氏是标准的贤妻良母,生儿育女,打理内府,这都不用说,凡是伺候夫君的礼仪,这位侯府小姐也都做得非常到位。 每日上值,洪氏都会礼送出门。每日散衙,洪氏会在门前相迎,从无例外。 但今天却见不到人…… “夫人?夫人?” 袁承走入府中,只见洪氏急忙从屋里跑出来,神色慌乱,满头大汗。 “夫人这是……难道家里出事了?” 洪氏连连摆手,道:“方才在屋内打扫卫生,袁、袁郎洗把手,去用膳吧。” 袁承将信将疑,但出于对洪氏的信任,他倒没有多想。 至于洪氏在家里藏人什么的,更是不太可能。 袁承心道:兴许她今日的确是忙忘了吧。 下午,袁承回到京查阁。 他一坐上阁主之位,便朝手下打听道:“何书墨今日有何动向?” 手下道:“回阁主,何司正今日上午去了一趟皇城。” 皇城? 难道是见娘娘了? 这小子,在这个时间点见娘娘,是想干什么? 但考虑到御廷司本身和娘娘关系紧密,何书墨抽空去见娘娘,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从皇城回来之后呢?” “回阁主,之后便一直待在御廷司中,暂无外出。” “嗯,盯住了,如有意外,随时来报!” “是!” …… 晚上,张府。 铁山一身黑衣,敲响张府大门。 “谁啊?” 张家仆人推开大门,只见一个浑身漆黑,只有眼白是白色的黑影,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这,你……” “把这封信交给你家老爷。就说我等冰海国人,恭候他的大驾。如若不来,犹如此门!” 呵! 铁山怒喝一声,一拳砸在张府大门之上。 张府的厚重木门,登时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着实把小厮吓了一跳。 送完信,铁山扭头便走,毫不回头。 小厮手持信件,急忙去找郑长顺。 “冰海国人!?” 郑长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惊。 冰海余党的名头,他自然了解。这群人纯是搞破坏的,没有道理可讲。他们不一定武功有多高,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事情都敢干,没人愿意招惹他们。 “老爷,老爷!” 张权刚刚睡下,便被郑长顺重新叫了起来。 “老爷,你看看这个!” “嗯?” 张权披着外衣,跟着郑长顺走出卧房,坐在院中。 他拆开信件,其上的信息十分简单。 “明日亥时,东城门外,槐树林,共商灭何大计。” 张权看完,将信件交给郑长顺。 “看看。” 郑长顺快速扫过,道:“老爷,冰海余党找咱们一起对付何书墨!?”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 “何书墨跟他们有仇吗?难道是最近因为袁承的布置,导致何书墨和冰海余党产生了冲突,然后冰海余党想对何书墨动手?” 张权默默思忖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冰海余党一向神秘,而且行事并无章法,平常人不敢杀官,但他们敢。他们连皇室宗亲都敢袭击,就别说一个小小的五品司正了。” 郑长顺听完,面露喜色:“既然如此,这倒是个除掉何书墨的好机会!” 张权再次沉思起来。 “冰海余党想除掉何书墨,并不奇怪。但为什么找我们张家合作呢?” “莫非是,他们提前调查过,知道咱们和何书墨不对付?” 张权思考片刻后,道:“兴许是因为,何书墨查案时,处处打着张不凡的名义,这才让冰海余党注意到了我张家的存在。” 郑长顺喜道:“老爷英明!定是如此!那这场合作,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 张权拍板:“有冰海余党出手,的确是一个除掉何书墨的机会。但是,和冰海余党接触,后患无穷,因此,咱们必须慎之又慎。我不合适露面。你郑长顺,也不合适。让唐护院去吧,让他切记别忘记身份。他是一个逃荒到京城的菜农,而不是什么唐使官。” “明白。老奴这就下去布置!” …… 同一时间,何书墨在卧房中奋笔疾书。 按照之前和古薇薇的约定,他现在其实已经快到交稿的时候了。 但写小说这种事情,懂的都懂。 不到快要交稿的时候,压根没有写作的动力。 好消息是,大秦帝国第三部中的大部分情节,何书墨已然想好,毕竟都是历史,稍加一些文学化处理就ok了。 坏消息是,他这两天刚开始写,哪怕不用想,纯靠默,一时半会也默写不完。 现在他已经在祈祷古薇薇没事别来找他,不然就只能靠请她吃夜宵,想着法子糊弄过去了。 何书墨奋笔疾书之时。 忽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女子香味。 之前何书墨对于女郎身上的气味还没那么敏感。 但和小谢、酥宝、娘娘相处多了以后,何书墨逐渐摸出门道。 什么是香料香囊,什么是女子体香,一下便闻得出来。 “薇姐,我不是和你说过,人过来的时候不要突然出现,最好发出点动静,提前打个招呼吗?” 何书墨放下笔,抬起头,瞧见的却不是某个娇小少女,而是一个亭亭玉立,身材妖娆,气质清冷的大美人。 玉蝉! “玉蝉姐姐?是娘娘叫你过来的?” “嗯。” 玉蝉没有什么废话,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从怀里取出一块长方形的,有些类似砚台的木块。 “敲此木三下,我便知道你在找我。” “好。” 何书墨接下木块,便看到玉蝉转身要走。 “玉蝉姐姐。” 何书墨试图和玉蝉套近乎。 但清冷美人对他没什么兴趣,侧过脸蛋,问道:“你还有事?” “天不早了。要不,姐姐吃个夜宵再走?” “不了。” 玉蝉说完,闪身消失。 只留她幽幽的体香,在何书墨的房间中安静弥漫。 何书墨拿着砚台木,回到桌前。 “唉,玉蝉这性子……” “谁是玉蝉?” 何书墨猛地抬头,只见古薇薇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少女大大的杏眼里,满是对他的质疑。 何书墨急中生智:“玉蝉就是,一种桂圆莲子粥。桂圆在粥里,就像是玉做的金蝉。” “真的?” “真不真的,你吃到嘴里就知道了!” 何书墨推门大喊:“少爷我饿了,来两碗桂圆莲子粥!” …… 次日。 京查阁。 袁承重新询问了一遍手下。 “何书墨昨晚和今早有动静吗?” 手下答:“回阁主,何司正昨晚放衙,径直回了府上,一直待到今天上值才再次出门。早上来到御廷司后,便待在衙门中,没有出来。” “好了,下去吧。” 听完手下的汇报,袁承心中奇怪。 这何书墨不是要调查张不凡吗? 自己已经把线索给他了,他手上掌握了足够的查案方向,怎么反倒不急着查了? 难道是因为昨天进宫,娘娘给他交代了别的事情? 袁承想不明白。 何书墨这条大鱼,只在鱼饵附近晃悠,不咬钩,他也没办法。 他只有等何书墨咬钩,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现在某人闭门不出,他这边纵有三十六计,也无处可使,只有继续等了。 中午放衙。 袁承再次坐车回府。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袁承心中不由得愈发奇怪。 不单是中午的洪氏奇怪,晚上他回家之后,洪氏也奇奇怪怪的,很容易紧张不说,还与他突然变得生分了许多。 袁承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事发生。 但他暂时还想不到,洪氏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总不可能是真的与他人苟且了吧? 身为侯府嫡女,洪氏的姿色自然是不差,曾经嫁出侯府之前,也有不少追求者。 难道…… 理智告诉袁承,这不太可能发生。 但洪氏最近的行为确实奇怪,袁承一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你继续驾车,按原路回家。我先行一步。” 袁承交代完车夫,立刻一跃而起,他既是四品,轻功当然不差。人在屋顶上走直线赶路,比马车要快上很多。 不多时,袁承赶到袁府。 门口无人,洪氏还没有出门迎他。 于是他再次迈步,踏入府中屋顶! 从屋顶上看下去,只见洪氏指挥着几个丫鬟,东翻西找,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夫人,这个时辰,老爷快回来了!” 洪氏指挥道:“都收拾好,别让老爷发现了!” 不让我发现? 她在找什么? 袁承默默看着,一言不发,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章完) 第160章 小谢:哥,困,想(4k) 第160章 小谢:哥,困,想……(4k) 是夜。 京城东门外,槐树林。 何书墨领着两队人马蛰伏在此。 一队的御廷司的人马,还有一队是平江阁的人马。 这两只队伍均是黑衣打扮,看起来更像是山匪,而非官差。 队伍中,有零星几位女武者混入其中。但要说谁最瞩目,毫无疑问是何书墨身边的那位,面带黑纱,眸如星子的女郎。 那女郎虽然面带黑纱,一身黑衣,但其身姿飒爽,体带幽香,旁人哪怕看不清她的面容,也知道这是个妥妥的大美人。 “表兄,水。” 谢晚棠解下腰挎间的水囊,递给身边的何书墨。 何书墨不跟她客气,接过带着些许少女体温和体香的水囊,隔空灌了几口水,又还给她。 谢晚棠拿好哥哥还给她的水囊,默默拧上盖子,然后重新挂回她的小细腰上。 “司正,这张家的人,咋还没来啊?” 牛奇等得急了,不由得来问问何书墨的意见。 铁山道:“去去去,别打扰司正大人。没看到大人在想事情吗?张家的人不过来,要么是惧怕咱们司正的威名,不敢来。要么是他自己没用,走得慢,耽误时辰。总之不是司正大人的问题。” 何书墨:…… “咳咳,冰海余党威名在外,不管是张家,还是唐智全,或者郑长顺,谨慎一点才符合逻辑。如果张家的人冒冒失失闯过来,咱们才需要反思一下,这是不是他们布下的圈套。不过放心,我估计张家肯定会来的。这是个除掉我的大好机会,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铁山立刻接着何书墨的话,道:“是是,司正大人说的极对!都是牛奇这小子不动脑子,体会不到大人千里布置和良苦用心。” 何书墨面露无语,心道:铁山又在尬吹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会不会就是娘娘平时被我吹捧的感受?感觉娘娘定力确实强大,她要是脸皮和小谢一样薄,指不定就在脚趾抠地了。 …… 稍早之前,张家。 张家与“冰海余党”谈判的代表——唐智全,此时已然换好一身黑衣。 唐智全临出门前,郑长顺叮嘱道:“这次咱家与冰海余党的合作,非同小可。之前一直受制于何书墨的官身,不好直接除掉此人。但冰海余党不同,他们谁都敢杀,杀一个何书墨,不在话下。” 唐智全咧嘴笑道:“明白,唐某早便看那何书墨极为不爽了。眼下能亲手送他上死路,真是求之不得!” “嗯。此人与老爷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郑长顺接着道:“另外,还有一事你需注意。冰海余党名声很差,你与他们接触,千万不能打着老爷的旗号。若是出现意外,需往京城外跑,暂遁江湖。还有,最重要的是,如果发现接头的冰海余党情况不对,不要逗留,及时止损。你是六品,一般人留不下你。” “唐某明白!” 唐智全能明白郑长顺的意思。 无外乎就是谨慎。 越是大家族和大势力,便越是想要求稳。 这些天他在张府做事,越发理解张权的多疑谨慎。 外有御史台、鉴查院、魏党盯着,内有无数家仆和不成器的儿子,但凡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何书墨当今确实风光,可他的风光之下,又隐藏了多少隐患? 就如同今天这支冰海余党,不就是他行事激进,自己招惹的吗? “何书墨呀何书墨,老子忍了你多久,终于快到老子翻身的时候了!” 唐智全兴奋搓手,仿佛已经幻想到,冰海余党出手,何书墨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样子。 京城东门外。 唐智全很快找到了冰海余党约定的槐树林。 作为御廷司的老使者,唐智全观察能力很强。 他在进入槐树林前,特地选好了一条逃跑路线,以备不时之需。 “冰海国兄弟何在?” “冰海国兄弟何在?” 唐智全走入树林,低声呼唤。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司正,张家的人来了!咱们怎么办?”铁山道。 不远处,何书墨等人盯着只身走来的唐智全。 何书墨笑了笑,道:“别紧张,别把他吓跑了。” 吩咐完手下,何书墨一身黑衣,双手插兜,悠哉悠哉地靠近唐智全。 “久闻唐护院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唐智全下意识感觉,这冰海国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但看他十分放松的姿态,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阁下可是冰海国兄弟?”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唐大人贵人多忘事啊。一别多日,竟然连本司正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何书墨扯下面巾,将自己的脸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 唐智全面露震惊,骇然道:“何书墨!竟然是你!” “不错!我就是那个,约你出来,一起共商灭何大计的冰海国兄弟。怎么样唐使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唐智全毫不废话,撒腿就跑! 以他对何书墨的了解,何书墨此人阴险之极,没有做好准备,绝不可能只身出现! 何书墨看着唐智全慌不择路的样子,挥了挥手,道:“动手!” 霎时间,埋伏在槐树林中的平江阁和御廷司成员,纷纷从槐树林各处杀出! 对唐智全形成四面八方的合围之势! 唐智全默默感应,顿时在人群中发现了三个六品! “该死!何书墨真看得起我!”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唐智全把心一横,回头便冲着何书墨杀去! 高品武者感知很强,哪怕是提前埋伏,也不可能离得很近。反而何书墨是离他最近的敌人! “何书墨!你既然不想让老子离开!你自己干脆也别走了!留下来陪老子一起去死吧!” 唐智全拿出搏命的架势,全力冲向面前的男子! 从何书墨踏入御廷司开始,再到大理寺监狱,最后到放弃官身,沦为不能直呼姓名的张家家奴!自己眼下的一切,全拜此人所赐! 短短数个月内,人生大起大落。唐智全心中,早已恨透了眼前之人! “害老子沦落至此,何书墨,你该死!” 唐智全手里,青白的短刀割裂空气,发出骇人声响。 然而他对面的何书墨,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若自信的猎人,看着野兽自投罗网! 等等!他身边的谢家贵女去哪了? 不好! 唐智全骤然发觉不对,但当他想要收刀后撤时,发现为时已晚。 只见何书墨上方的树枝上,一个翩若惊鸿的身影缓缓落下。 她长发如瀑,身似彩蝶,在空中施然转了一圈,手中的细剑翻飞旋转,犹如虚空雕,又好似仙子起舞。 唐智全从前,只觉得剑术凌厉狠辣,但却极少见到,有人能把剑用得如此优雅漂亮。 那女郎的身形堪称绝美,哪怕是在空中,都毫不慌乱,没有一丝丑态,而是无比舒展、流畅、优美。 唐智全在看到谢晚棠出手的一瞬间,想到的却不是跑,而是能死在这么漂亮的剑下,能死在谢家贵女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然而,谢晚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一脚踢飞了唐智全手里的短刀,随后细剑便刚好架在了唐智全的脖子上。 “表兄,我抓住他了。” “好。” 何书墨背手上前,道:“唐智全,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想当唐智全,还是郑智全?” 唐智全哪怕被擒,也是哈哈大笑。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当然有。你是唐智全,你至少还是个人,瞧瞧周围,今天有不少御廷司的老熟人。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但是,你要是郑智全,那咱们就没得谈了。我们御廷司,可不认什么张家的家奴。” 都是聪明人,唐智全当然能听明白何书墨的意思。 前者,是让他指认张权。后者,是不给他留活路。 “何书墨,我要跟你单独谈谈。” “好,如你所愿。” 何书墨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唐智全看着何书墨身边的美丽女郎,道:“让贵女也退下。” 何书墨笑了笑:“小谢,把剑给我,你也退下。” 谢晚棠听哥哥的话,交出手里贴身细剑,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地退后。 等到她退出十步开外,唐智全终于露出得逞的阴笑。 “何书墨啊,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会在乎张权死活吗?不!我现在只想要你死!给我去死吧!喝啊!” 唐智全身侧的右手突然抬起,以一个从下往上,十分诡异的姿势朝何书墨的脖子抓去! 然而,令唐智全始料未及的是,何书墨一个区区八品,但他手里的细剑,却能以远超他出手的速度,一把插入他的胸口! 唐智全只感到真气一顿,接着是胸口的衣服,被滚烫猩红的水给浸湿。 “这不可能是你的实力!难道是谢家的……御剑……” 何书墨只听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人倒地的声响。 但这声音,却不是他前面的唐智全发出的,而是由他身后的某个女郎发出的! 此时此刻,何书墨面对唐智全从未改变的悠闲面色,却不由得染上了些许惊慌失措。 眼下与之前,他和谢晚棠排练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当时谢晚棠可以很轻松地御剑伤人,怎么现在却…… “晚棠!” 何书墨逆人流而行! 将唐智全交给飞奔而来的手下们,他自己则跑向相反的方向,去找某个鸭子坐在地上的谢家女郎。 谢晚棠坐在地上,不顾及脏兮兮的泥土沾染她的衣裙,毫无贵女的优雅矜持。 何书墨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狼狈。 能让一个无比重视形象的贵女,放弃优雅和矜持,那一定说明出了大事! “晚棠,你……” 何书墨冲到谢晚棠身边,也不管什么贵女身子给不给碰的规矩了。 碰了又怎么样?娶她就是了! 老子的老婆,老子凭什么不能碰! 何书墨二话不说,一手扶着贵女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公主抱了起来。 唐智全交给手下们处理就好,何书墨现在只关心他的好妹妹怎么样了。 唐智全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证,但小谢但凡有一点事,整个张家都不够赔的! 槐树林的开阔之地。 何书墨将谢家女郎轻轻放下。 眼下无人,谢晚棠不必再戴什么面纱。 何书墨替她把面纱解下,至少能让她呼吸的顺畅一点。 “晚棠,晚棠,你怎么样了?怎么突然跪倒在地上?” 谢晚棠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 “哥~” “我在,我在。哥哥在。” 何书墨捏住贵女的小手,发现,她的手到是不凉,嘴唇也很红润,并没有发白。 “我好困,想,睡觉……” 贵女此话说完,身上彻底没了力气,娇躯软趴趴地靠在何书墨身上,陷入了深度睡眠。 何书墨:…… 他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 谢家的御剑术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谢晚棠的精神力肯定是够的,不至于用一次御剑术就昏倒。但刚才那情景不一样,某女郎可能是过于担心他,或者过于紧张,导致她的精神力被光速耗尽,以至于杀完唐智全后,她紧绷的神经便直接绷断。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看着好像很吓人,其实跟他熬夜写大秦帝国,或者跟古小天师思考太阳系的时候,因为脑力不够自动关机的情况差不多。 简单的说,就是睡一觉就好了。 “呼,你这个笨丫头,精神力用完了都没注意,吓死人了。” 何书墨坐在地上,抱着贵女的身子,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总而言之,小谢没事就好。 不过当小谢的警报解除之后,何书墨的另一项警报便直接拉响。 谢晚棠作为谢家的顶级贵女,哪怕是在睡梦中,她依然是极美极美的。不管是睡颜,还是蜿蜒曲折的身材。 关键是她现在无比信任地靠在何书墨的身上,一副毫无戒备,随他摆弄的样子。 何书墨深深吸了口气。 用尽意志力,控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恶魔。 正派何:君子不趁人之危。 反派何:但我是反派,我又不是什么君子! 正派何:她为了我耗尽精神,我还要乘机占她便宜,这是畜生行为! 反派何:好耶!我是畜生喽! 正派何:没必要,没必要。反正以后都是我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反派何: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给我tm吃吃吃! 何书墨咽了一口口水。 心里越发能理解唐三藏为什么是高僧了。 面对女儿国国王,能顶得住的,都是这个(大拇指.jpg)! 不能再看了!绝对不可能再看她一眼了!再看真顶不住了! “铁山!” “属下在!” “给我准备一辆宽大的马车,带床铺的那种!” “是!” (本章完) 第161章 袁承落幕,明日进宫(4k) 第161章 袁承落幕,明日进宫(4k) 何书墨让铁山去找马车的同时,又让牛奇连夜进城,把高玥喊过来。 何书墨让牛奇去喊高玥的原因也很简单。 某女郎一睁眼看到高玥,至少会比一睁眼看到他,要少很多刺激。 让她先看高玥,冷静下来,想想昨晚发生了什么,明白什么都没发生以后,才能和她好好说话。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牛奇使劲敲高玥家门,发现高玥亦未寝,正好让她顺便加个夜班。 高玥打着哈欠,骑在马上,心道:抓捕张家人的时候,司正没让我去,说人太多了,够用了。结果,贵女只是稍微出了点事,司正便着急忙慌地喊人过去。 只此可见,在司正心中,贵女大人的分量极为重要。 不过,高玥也能理解何书墨的想法。 毕竟,那可是贵女啊! 娶回家供着都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让她出一点事呢? …… 夜晚,张府。 张权和郑长顺点着蜡烛,静静等待唐智全回府报告情况。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张权和郑长顺的脸色,逐渐变得越发难看。 照常理来说,唐智全此去谈判合作,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既然如此,他为何迟迟不回张府? 面对冰海余党,唐智全也不可能存在什么叛变的情况,当张家家奴,只是地位低点。当冰海余党,最好的结果是一辈子藏头露尾,最差的结果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唐智全肯定出事了。” 张权站起身来,默默叹了口气。 郑长顺道:“难道,唐护院是去见冰海余党的过程中,被官府逮住了?” 张权摇了摇头,道:“唐智全六品修为,官府的人如果不提前调兵遣将,提前埋伏,哪有那么好抓?” “您的意思是说,那伙冰海余党里,有朝廷的细作,有人出卖了冰海余党的行踪?” “可能不是有细作,而是那一伙人就是假的!在此之前,你可听说过,冰海余党找人合作过吗?没有!找咱们的冰海余党,是何书墨假扮的!咱们都被他耍了!” “什么!?” 在张权的提醒下,郑长顺终于反应过来。 张权痛心疾首,道:“是咱们太心急了,太想除掉何书墨了!结果,反而被他利用了这种心态,设下圈套,损失了一名六品武者!” 郑长顺震惊无言。 他万幸老爷谨慎,让唐智全出面,而没有让他出面,否则,他现在多半是一具尸体了。 “老爷,唐智全不会与何书墨合作,对咱们不利……” “应该不会。此人与何书墨同样有着深仇大恨,以他的脾气,未必会苟且偷生。何况,唐家老小,可都在咱们府上的别院住着。退一步讲,就算他什么都招了,他掌握的消息,对咱家而言,不痛不痒。” “还是老爷考虑得周全!” 张权缓缓道:“何书墨本应按照袁阁主的计划,去与冰海余党死磕。但是,他却能腾出手来,针对咱们。这便说明,袁阁主那边,恐怕不妙。” “老爷的意思是,咱们要出手,帮一下袁阁主?” “不!” 张权缓步移动至院中,道:“恰恰相反,如果活着的袁承对付不了何书墨。那么死了的袁承,或许对何书墨造成的伤害更大。” “京查阁主一旦有失,魏党的反应,绝对比咱们更大。咱们的娘娘天威难测,但魏党的魏淳,同样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魏党杀人,不见血啊。” …… 早晨,槐树林。 谢晚棠缓缓睁开美眸。 但她看见的,不是熟悉的谢府卧房,而是陌生的车厢……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晚棠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断片。 她只记得,昨晚,她用谢家御剑术保护了哥哥…… 然后,她就被哥哥抱了起来…… 想到这里,谢晚棠美眸顿时睁大,整个人也瞬间清醒! 她急忙坐起身来,检查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身体状态! 发现一切正常以后,她心底偷偷松了口气。 作为谢家的贵女,楚国女子的榜样,万众瞩目的女郎。她如果在成亲前失了清白,还被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了,那无疑是一件天崩地裂的大事。 到那时,她除了以死明志,再没有第二个选项。 不过,谢晚棠心里也暗暗恼火。她在怪自己怎么敢怀疑书墨哥哥的,以哥哥的品行,定然不会干趁她之危的卑鄙之举。 哥哥是正人君子,而不是什么无耻小贼。 “贵女大人,您醒了?” 高玥撩开车帘,往里面看。 谢晚棠看见高玥,微微笑道:“高姐姐?高姐姐,我表兄呢?” “何大人?何大人为您守了整整一夜,您要不下来,看看?” “好。” 听到何书墨为她守夜,谢晚棠二话不说,简单收拾了一下仪表,然后便踩着脚垫,身姿款款走下马车。 她一下车,立即看到何书墨的身影。 “表兄?” “嗯?你醒啦。” 何书墨回头,看到女郎清醒,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而谢晚棠在看到某人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后,心里越发的感动和揪心。 感动是因为,何书墨有好好在关心和照顾她。 揪心是因为,她看着何书墨一晚没睡,稍显憔悴的样子,心疼他了。 谢家女郎轻轻嘟起小嘴,娇声道:“表兄~” 嘶! 小女郎的声音穿透力很强,直抵何书墨的灵魂。 贵女的撒娇。 爽到了。 …… 早晨,京查阁。 袁承如往常那般,坐镇京查阁顶层。 “来人,何书墨昨日有何动静?” “回阁主,何书墨昨日,领了一队人马,出城剿匪了。” 袁承一愣,道:“剿匪,他御廷司剿什么匪?” “据说是麻匪。” “麻匪?” “是,他们是这么说的。” “剿到匪了?” “剿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据小道消息,那个匪徒,有点像前任御廷司使者,唐智全。” 轰! 唐智全三个字,在袁承脑海中炸响。 此人他再熟悉不过。 唐智全与何书墨斗争失败,被关入大理寺监狱,而后发配,经过张权运作,如今拜在张权府中做事。 他怎么突然跑到城外,被何书墨抓到了? 袁承此刻的脑海中,纷乱如麻。 仅凭目前的这点信息,他推测不出太多东西。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何书墨居然放弃追查张不凡,转而声东击西,将精力重新放在唐智全的身上! 这代表什么? 代表张不凡的线索,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怎么可能没有吸引力呢? 自己的设计,明明天衣无缝…… 袁承挥了挥手,让手下退下。 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他的设计,的确堪称天衣无缝,因为全程只对何书墨做出了引导,而并非直接给他线索。这样一来,他就会自己探索,得到一个答案,并且深信不疑。 但是…… 回想何书墨这几天龟缩不出的表现,袁承不得不开始假设,如果何书墨看穿了他的把戏,何书墨会怎么做? 何书墨有可能查出他和大乾武馆的关系,以及他是冰海余党的事情吗? “不好!” 袁承豁然起身。 因为他假设到此处,忽然能明白,他的妻子洪氏,为何表现得如此怪异了! 洪氏并非是红杏出墙,或者犯了什么错误,又或者遭遇了什么恐吓! 洪氏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发现他冰海余党的身份! 袁承想清此事,二话不说,飞身回家。 回到家后,袁承立刻找到了洪氏,并且驱散所有小厮和丫鬟。 他抓住洪氏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道:“何书墨是不是找过你了?说话!” 洪氏哭哭啼啼的,泣不成声。 袁承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完了。 他是冰海余党的事情,一旦暴露,并不单单是断绝前途那么简单,而是想活都不容易。哪怕他现在立刻投靠魏党,魏党再与贵妃娘娘不对付,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给一个冰海余党说话。 袁承大脑飞速转动,道:“只要何书墨没有证据,此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我的身份无法坐实,我大可以将此事推脱到党争和污蔑上去。魏党那边,自然会因为党争,自发替我对付贵妃党!” 现在的关键,是销毁人证物证,让何书墨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我身份的证据! …… 夜半,袁承安抚好洪氏,随后换了一身夜行服,悄悄出门。 一日夫妻百日恩,洪氏再怎么闹腾,她毕竟是袁承的妻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与袁承利益相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然她也心系娘家,但她同样不想丈夫、儿女出事。 对于洪氏来说,她只能放弃一部分娘家的利益,暂时替袁承隐瞒身份,并祈求袁承能解决这一切。 其实,李云依主动择婿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洪氏眼前面临的困境。 一边是自己的丈夫、儿女,另一边是自己的父母,她不想去做那个艰难的选择题。 京城半夜,寂静无声。 袁承走在小道之上,脚步很轻,便连熟睡的家犬都没有察觉。 眼下鉴查院的情形,对袁承来说,很是不利。 但袁承心里同样清楚,有些事情该急,有些事情不能急。 今晚之事,他只要稳稳当当,不留痕迹地做成了,便可以保住京查阁阁主的位置。虽然前程是悬了,但能占住一阁之主的位置,也是楚国朝堂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袁承十分警惕,不时观察四周,避免自己被人跟踪。 他悄悄穿越半座京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宅之中。 此地的老伯,是他的一位老叔。老叔开着一家医馆,平日干着悬壶济世的活,实则依托人来人往的医馆,暗中联系京城的冰海余党。 “老叔,对不住了。你还有你手里的名册,袁某今日要一并毁去!” “楚国与冰海国,胜负早已分辨。如今再苦苦挣扎,毫无意义。” “袁某对于楚国生活,还算满意。如果能抛弃冰海身份,袁某后代,未必没有李代桃僵,掌权楚国的那一天!” “袁某此路,才是对于楚国真正的复仇!” 袁承默念了一堆话,然后从怀中抽出匕首,轻轻推开民宅卧房的木门。 便在此时,袁承忽然感到腰间一痛。 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子身形忽然一闪,随后,便有一根手指粗细的铁针,插入他的腰腹! 袁承连忙运用内力,封堵伤口,同时警惕道:“谁!是谁对本座出手!” 民宅暗处,清冷美人静静站着,漠视惊慌失措的京查阁主。 观察片刻后,玉蝉闪身,潜入民宅的书房。 如今,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后面控制袁承,便是林霜的任务了。她接下来的事情,是找到冰海余党的名册,为袁承的身份,提供一道物证。 袁承面前,林霜缓缓从天而降。 庞大的真气不断承托她的身体,让她衣带飘飘,优雅落地。 “袁阁主夜闯民宅,不怕被人发现,损我鉴查院名誉吗?” 袁承手持利刃,惊骇地瞪着面前的女人。 “林霜!你!” 林霜师承贵妃娘娘,战力在同级属于顶级。 哪怕相同品级,林霜也不把袁承放在眼里。 更别说,她现在压了袁承足足一个大等级。 林霜淡然道:“袁承,夜闯民宅,杀人灭口,被本座人赃并获,你还要作何解释?不过念即你是京查阁主,代表咱们鉴查院的脸面,本座倒是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选择。” 袁承没有放下利刃,而是警惕道:“林霜,你会有那么好心?” 林霜淡淡笑了一下,道:“明日随本座进宫,面见娘娘。你的事情,何书墨已经告诉娘娘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明日在娘娘面前,该作何解释吧。” “什么!?娘娘竟然……” 何书墨没有动摇袁承的心防,林霜也没有打垮袁承的精神。 唯有“贵妃娘娘”四个大字,如同一座大山,压碎了袁承最后的脊梁。 袁承放下匕首,颓然跪地。 在娘娘面前,他提不起任何斗志。 要知道,哪怕是鉴查院老院长陶止鹤,老牌上三品的强者,也得老老实实陪着笑脸,看娘娘的脸色,更何况是他袁承? (本章完) 第162章 娘娘:你不是知道错了(4k) 第162章 娘娘:你不是知道错了(4k) 抓捕袁承的当晚,何书墨自然没有闲着。 这种看热闹,并且落井下石的机会,可不多见。 只不过,以他的轻功水平,确实跟不上夜色疾驰的袁承、玉蝉,或者是林霜。 因此,当他赶到案发现场之时,袁承之事,已经尘埃落定。 这位大名鼎鼎的京查阁阁主,再与何书墨相见时,已然全无意气风发之态,而是垂头丧气,满脸落寞地站在林霜身边。 他浑身上下,除了腰部的一根铁针之外,并无任何枷锁,或者刑具。 看起来随时可跑的样子。 但他却完全没有逃跑的念头。 林霜压他一个大等级,他想在林霜眼皮子底下逃走,简直痴人说梦。 “袁阁主,晚上好!” 袁承抬头,只见一个面带微笑,心情很好的青年朝他走来。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晚上好”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只有何书墨才会使用。他第一次听见这种打招呼的用词,还是他初次见到何书墨的时候。 当时是一个早晨,何书墨随林霜而来。 他骑在马上,准备进宫面见娘娘,旁听周景明与严文实的对质。 那时的他,平平无奇,名不见经传。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何书墨已经成长为朝堂之中,一支谁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原来是何司正……”袁承喃喃道。 何书墨关心地说:“袁阁主,您受伤了?这不快点处理一下?要是撑不到明早去见娘娘,你这可是抗旨不遵啊!” 袁承惨然一笑:“袁某四品修为,还没那么容易死掉。这一点,就不劳你费心了。如今胜负已定,袁某输了。但袁某也想输个明白。何书墨,你究竟是怎么察觉到袁某计策的?又是怎么推断出袁某冰海余党的身份?” 事已至此。 何书墨心情不错,好心解答:“袁阁主,你被张家害惨了。他们只告诉你本司正要查张不凡,但张不凡只是个幌子,本司正其实已经挖得更深,你所设计的那一套台词,在我了解的信息里面,漏洞百出,刻意至极。” 袁承听完,倒是释然许多:“原来如此。张权这个小人,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对袁某有所保留。确实输得不冤。” 何书墨继续道:“至于怎么推断出你的身份。这就更简单了。你把冰海国宝形容得过于精细,仿若亲眼见过。而且你一个京查阁主,却对平江阁负责的案子如数家珍……袁阁主,你吃了对冰海余党过于了解的亏啊。” 袁承仰天长啸:“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唉!既生承,何生墨!既生承,何生墨啊!” 袁承本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但他确实没有想到,对一个东西过于了解,也可以成为一种破绽。 何书墨没管袁承,看向林霜,问:“林院长,玉蝉姐姐呢?” 林霜语气柔和:“她在宅子里找名册。按袁承的说法,名册就在宅院中,只是不知道被藏在何处。” “我去看看。” 袁承虽然被当场抓获,但名册仍然重要。 名册一方面是物证,另一方面,可以拿名册威胁京城的冰海余党,让他们老实点。 当然,何书墨还有另外的目的,尝试接近一下玉蝉。 娘娘的铁杆心腹中,酥宝自不用多说,定然是向着他的。林霜也还好,她的好感度虽然不如酥宝那么高,但也不低,而且对他很是欣赏,属于只要有机会,就可以立刻升温,快速拉近关系的类型。 唯有玉蝉,进度为零不说,而且还是一副对他不太感冒的样子。 属于一个潜在的,可能会破坏他和娘娘关系的不稳定因素。 何书墨可以容忍张权、赵世材对他虎视眈眈,但不能容忍有人可能会破坏他和娘娘的关系。 自己费了老大的劲,疯狂刷娘娘的好感度,好不容易成为娘娘认可的心腹,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如果最后被玉蝉“何书墨和谢家贵女如何如何”几句话说崩了,这合理吗? “玉蝉姐姐?” 民宅屋舍中,何书墨看到了清冷美人的背影。 不得不说,玉蝉的身材和气质,的确很像娘娘。大晚上的,何书墨若是不仔细分辨,还真看不出来她和娘娘的区别。 玉蝉回眸,见是何书墨,便不理他,默默独自忙碌。 何书墨脸皮厚,很是自来熟地帮她一起找。 找了一会儿,便听玉蝉道:“你那边,我已经找过了。” “找过了?这边呢?” “找过了。” “那这边呢?” “找过了。” “嘶,都找过了?那名册哪去了?” 何书墨环顾四周,双手抱胸,开始思考。 玉蝉的能力,何书墨并不怀疑,她说都找过一遍了,肯定是仔仔细细翻找过了。也就是说,表面上,应该是没有挖掘空间了。 “冰海余党的名册相当重要,他们用些手段,将其隐藏起来,可以理解。如果我是冰海余党,我要怎么藏册子呢?” 何书墨环顾四周,试图从环境中,找到不对劲的蛛丝马迹。 这间屋子,主要是冰海医馆的库房。 医馆的账册,药方,医书,甚至不少患者的档案都堆积在此。 无数书籍纷繁杂乱,令人毫无头绪。 “冰海余党虽然闹出的动静往往不小,但是他们出手的次数并不多。上一次事件和下一次事件之间,少说会间隔两到三年,这也就是说,冰海余党联系的次数不高。因此,名册的特征应该是陈旧,年份久远,但没翻阅过几次!” 按照这个思路,何书墨很快排除了医馆中的许多被翻烂的书册,然后,再快速排除掉近几年收录书写的书册。 玉蝉默默停手,看着何书墨忙碌。 她是束手无策了。但她也不相信何书墨。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名册,何书墨一出手就会有结果吗? 然而,令她没料到的是,她心里这句话甚至没说完整,何书墨便已经兴冲冲地抽出一本书籍朝她炫耀了。 “玉蝉姐姐,应该就是这本账册。” 玉蝉接过账册,却不明白:“为什么是它?” 何书墨咧嘴一笑:“这账册上记录了许多欠医馆钱的患者,但你看,这账册纸张干净,毫无涂写。连翻阅痕迹都不多。你说,哪有人被欠了钱,还不着急要的?”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玉蝉打开账册,仔细翻找,果然在上面找到了“袁承”的名字,这样一来,这账册已经可以证实为冰海余党的名册了。 “多谢。” “姐姐客气了,都是为娘娘做事嘛。” 玉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何书墨则趁热打铁地和玉蝉套近乎。 “姐姐的轻功和暗器着实厉害,我想学一技傍身,不知姐姐能否顺手指点?” 玉蝉刚接受何书墨的帮助,眼下倒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道:“需要霸王真气,你现在还不行。” 何书墨顺坡下驴,直接默认她同意了。 “好,等我突破七品,找娘娘转修道脉以后,再请姐姐教我。” “我……” 玉蝉想说,她根本没同意,但她是内向的性格,与何书墨其实不熟,加上何书墨刚帮过她,她眼下不好意思开口说不可以。 玉蝉沉默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了。 何书墨看着玉蝉的突兀消失身影,心说蝉宝只是气质和身材有些像娘娘,性格和娘娘完全不同。 娘娘的性格是无比强势的,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势,在感情中处于主导地位。但蝉宝的性格,却是比较弱势的,面对她,就是得脸皮厚,不断进攻,主动找机会接近她。 楚国没有微信这种聊天软件。 如果连靠近一个女郎,和她多说话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改善关系呢? …… 次日早。 皇城门口。 曾经接待过老院长陶止鹤的孙公公,再次出现在何书墨等人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他面对的再也不是陶止鹤,而是新任鉴查院院长,林霜。 “林院长年轻有为,咱家上次见您,就知道您前途无量呐。” 林霜笑了笑,与老太监恭维两句,便领着何书墨与袁承前往玉霄宫。 玉霄宫门口,寒酥领着几位宫女,做出欢迎的阵仗。 但可惜的是,这一次,何书墨是跟着林霜,袁承一起来的,哪怕看见了酥宝,也不可能单独和她说得上话。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困难。毕竟,林霜、袁承都不是吃素的,他和酥宝但凡露点马脚,就容易翻车。 何书墨全程只是默默盯着酥宝的背影,不时回忆,之前抱着酥宝的感受。 养心殿门前。 寒酥清声道:“娘娘正在理政,三位稍等。” “是。” 三人均是应下。 寒酥招了招手,宫女搬来一张椅子赐给林霜。 至于何书墨和袁承,就只能站着等了。 莫约半个时辰之后,寒酥再次从养心殿出来。 “传娘娘口谕,宣鉴查院院长林霜,京查阁阁主袁承,御廷司司正何书墨,入殿觐见。” 林霜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拱手:“臣等,遵旨。” 礼罢,鉴查院三人按照官位顺序,依次踏入养心殿中。 殿内。 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端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缓缓翻阅。 鉴查院三人面对娘娘,一齐行礼,但娘娘却没有立刻叫他们平身,而是晾了他们片刻后,才道:“平身吧。” 三人道:“多谢娘娘。” 何书墨全程一言不发,默默跟在林霜和袁承身后做动作。 何书墨感觉,娘娘今天很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与他单独见面的贵妃娘娘,还能让他有点亲近的感觉。那今天的贵妃娘娘,就完全是一种气场和腔调拉满的状态了。 一个优秀的统治者,光是让人知道尊敬是不够的,还得让人感觉敬畏,甚至的畏惧! 贵妃娘娘继续翻阅手中账册,同时檀口轻启,道:“林霜。” “臣在。” “本宫最近记性不好,你告诉本宫,朝廷里如果有人通敌叛国,该如何处置?” 林霜即答:“回娘娘,抄家灭族,凌迟处死!” 贵妃娘娘轻点螓首,随后玉手一甩,将手中账册甩到袁承脚下。 “袁阁主,本宫也问你一遍。朝廷里如果有人通敌叛国,该如何处置?” 袁承手掌轻颤,嘴唇发白,面无血色,同时额头的冷汗,控制不住往外直冒。 贵妃娘娘端坐椅子上的身姿,在何书墨看来,自然是气质极佳,人间绝色。但在袁承眼中,就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他只觉得娘娘居高临下,气势如渊,凤眸威严,雅言似剑。 贵妃娘娘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更别说现在特地责问。 袁承膝盖一软,顿时跪倒在地。 “娘娘!您听臣解释,臣的父母,虽然是冰海余孽,但臣之前是年少不懂事,后来,臣在成亲之后,就再也没有与那群冰海余孽来往!臣所言句句属实,臣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啊!娘娘!” 贵妃娘娘嗤笑一声,道:“你对本宫的忠心,就是明面上保持中立,实则配合魏党,打压本宫手下的人吗?” 袁承听到这话,连忙往前爬了两下。 同时声泪俱下,道:“娘娘,臣之前是受人蛊惑,以为魏党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才是楚国正统。但臣现在已经明白了!臣现在已经看懂了!娘娘您才是咱们楚国的未来,您才是咱们楚国希望。娘娘!臣知道错了!求您给臣一次机会吧!” 贵妃娘娘玉手搭在椅子上,款款站起身来。 她空灵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中:“袁承,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袁承听到这话,表情彻底失控。 他不住磕头,恳求道:“娘娘,臣还有利用价值,臣可以给娘娘当狗,当最忠心的狗!娘娘让臣咬谁,臣绝无二话!” 袁承的提议,并没有让贵妃娘娘表情产生一丝波澜。 她抬起凤眸,略过袁承,看向何书墨。 “迟来的忠诚,本宫不需要。” 何书墨知道,这是娘娘在暗戳戳的夸他,立刻昂首挺胸,极其自豪。 论忠诚,他何书墨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娘娘就是我心里唯一的太阳! 忠!诚! (本章完) 第163章 寒酥:姑爷加油拿下小姐(4k) 第163章 寒酥:姑爷加油拿下小姐(4k) 厉元淑看着某人给点阳光,立马灿烂的样子,心中略感无语。 有些人真是一点都不能夸,稍微夸他一下,他立刻就得意得找不到北了。 不过,厉元淑是赏罚分明的人。袁承是冰海余党的事情,他的确办得漂亮。听玉蝉说,连这名册,都是他出手找到的。否则,还做不到把袁承按死。 这次算他功劳不小。至于奖赏,稍后再说。 贵妃娘娘暗暗考虑过某人,便把心思重新放在袁承身上。 “袁承,本宫可以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你今日回去,写一封奏折,求本宫借皇宫修道院给你突破上三品。” 袁承自知,他距离突破上三品还有不短的距离。 贵妃娘娘现在让他突破,实际上是在“软禁”他。 相当于变相废了他这个京查阁阁主,又堵住了魏党的嘴,让魏党无可指摘。 事已至此,为了活命。 袁承只得谢恩。 “下官多谢娘娘不杀之恩!” 处理完袁承之后,贵妃娘娘转身走入宫殿深处。 “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林霜和何书墨一起接旨,袁承则磕头谢恩。 袁承虽然被娘娘软禁起来,但毕竟小命保住了,如果闭关几年,运气不错,能够突破上三品,兴许还可能被娘娘放出来废物利用。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小命还在,他这盘棋,还能再强撑着下一下。 袁承的结局,何书墨事先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首先,袁承不能死。 他一死,势必会极大的刺激到魏党,到时魏党反扑,又是一场恶战。同时,他一死,京查阁的阁主之位,就得有人补上,新来者什么成分,是谁的人,都不好说,变数太大。 因此,借帮袁承突破的名义将他软禁起来,几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有些问题,在当下是问题,但如果拖下去,等娘娘的势力再壮大下去,那曾经的许多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何书墨作为现代人,非常善于使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当下的矛盾。 寒酥走上前来,对何书墨三人道:“诸位大人,娘娘休息了,请吧。” 酥宝作为娘娘的女侍,一举一动都代表娘娘的意思。 她眼下这举动,就是在替娘娘送客。 何书墨三人自然不是没有眼力见的愣头青,老老实实跟着寒酥,走出玉霄宫。 三人快要走到皇宫门口之时,孙公公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气喘吁吁道:“何司正,何司正留步!” 皇宫的老太监,历经三朝,没有简单的货色,便是陶止鹤都客客气气,何书墨自然也不敢耍什么官威。 “孙公公?” 孙公公道:“嗨呀,咱宫里发生一件小案,想请何司正抽出百忙之身,帮在下掌掌眼啊。” 何书墨道:“同朝为官,都是为娘娘做事,何某定然竭尽所能。” “麻烦您了。跟咱家走一段吧。” 林霜和袁承看着何书墨离开。 心中各有思量。 首先,没人会觉得,何书墨真去处理什么小案子了。皇宫里的案子,自有宫里的侍卫和禁军去查,根本轮不到何书墨出手。 孙公公说白了,就是在替娘娘出面留人。 娘娘想找何书墨说话,但是无论是她,还是代表她的寒酥,都不方便出面,因此只能让孙公公来说。 大伙心照不宣罢了。 对于林霜来说,此情此景,让她越发深信,何书墨确实深受小姐宠爱,姑爷的身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对于袁承来讲,他现在只有无穷的后悔。 他感觉,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和林霜相争。更不应该把矛头对准何书墨。如果早知道何书墨在娘娘面前如此受宠,那他肯定不会与何书墨死磕到底。 …… 玉霄宫门前。 孙公公面带笑容地道:“何大人,咱家说的小案子,就在这玉霄宫里。您独自去查吧,咱家就送您到这儿。” 何书墨心领神会,拱了拱手,谢道:“多谢孙公公带路。” 孙公公连连摆手,见风使舵道:“不敢不敢,您现在才是娘娘身边的红人,咱家以后,还得您多照顾啊。” “一定,一定。” 何书墨告辞孙公公,独自走入玉霄宫。 由于他是常客,因此宫中的宫女对他无不尊敬。 哪怕是林霜这个二品大员过来,受到的礼遇也不如何书墨独行。 原因无他,林霜在外的品级虽然很高,但再高的品级,进了玉霄宫,都没有娘娘一句话重要。 娘娘喜欢谁,不喜欢谁,宫女们心里是最清楚的了。 何书墨一路通行无阻,再次踏入养心殿的殿中。 不久前那个声称“乏了”的贵妃娘娘,此刻正端坐在书案后面,专心致志处理百官递送上来的奏折。 寒酥侍候在娘娘身边,见何书墨来了,默默给他上了一杯茶,并把茶水摆在离娘娘书案不远处的桌子上。意思是让他坐在边上,等着娘娘。 何书墨心领神会。 之前他和林霜、袁承一起来时,只能在殿外站着等。 等他这个“心腹”独自来时,娘娘就宽容多了,允许他进殿坐着等,甚至还有一杯茶。 等等! 何书墨突然意识到,娘娘一般不过问小事,这茶不会是酥宝自作主张给他倒的吧? 何书墨抬头,瞧了瞧寒酥,指了指茶杯。 寒酥则冲他眨了眨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呜呜呜,酥宝,我的酥宝。 还是酥宝会疼人呀。 何书墨和寒酥眼神交流了一会儿,便看到贵妃娘娘缓缓抬头,放下的玉手捏着的毛笔。 “何书墨。”娘娘道。 何书墨立马起身,快步走到娘娘身边。 “臣在。” “袁承之事,你办得不错。” 袁承一倒,鉴查院中再无一支能威胁到林霜的力量。 何书墨心知这是大功一件,相当于帮娘娘彻底掌控了鉴查院。 但是,何书墨嘴上仍然谦虚道:“为娘娘效力,为娘娘分忧,都是臣分内之事。” 看着满口忠心不二的臣子,贵妃娘娘有心逗一逗他。 于是,她檀口轻启,玉音如兰,道:“是吗?本宫还想许你一个恩赏,但既然是分内之事,那就算了吧。” 何书墨面不改色,话音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臣虽然没有功劳,可苦劳还是不少的。娘娘的恩赏,臣虽然受之有愧,但也能勉励臣奋发向前,继续为娘娘拼搏效力。” 何书墨说完,紧跟着行大礼,试图将奖赏之事坐实。 “微臣多谢娘娘恩赏!祝娘娘凤体如玉,朱颜不改!” “好了。七嘴八舌,吵得本宫头疼。” 何书墨老实抿起嘴巴,不敢言语。 贵妃娘娘又道:“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法宝?功法?金银财宝?” 作为现代人,何书墨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女孩谈男朋友,一个男孩穷,但是愿意时间陪她,另一个男孩有钱,愿意给她钱,试问谁更喜欢女孩? 答案是都不喜欢。因为两个男孩都没付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穷的男孩不给钱,有钱的男孩不给时间。 这个故事放在娘娘身上,也十分适用。 对于堂堂厉家贵女,坐拥皇城宝库的贵妃娘娘来说,她最珍贵的东西,恰恰不是什么功法、财宝、丹药、法宝等外在之物。 娘娘日理万机,每天忙得团团转,她最珍贵的东西,其实是她的时间。 何书墨既然有一次向娘娘要赏赐的机会,那他肯定希望从娘娘身上,获得最大的好处。 因此,何书墨准备向娘娘索要她的时间。 “回娘娘,随着臣官职上升,臣现在面临的对手愈发强大。臣这八品修为,实在上不得台面。因此,臣想请娘娘传功,帮臣提升修为!” “你要本宫传功给你?” “是。” 贵妃娘娘思忖片刻,道:“修行之事,如水库蓄水。传功只能解决破镜和有无的问题,无法代替你自己修炼。” 何书墨再道:“别人或许不行,但娘娘是修行天才,天下至强者之一。娘娘肯定有办法。” 贵妃娘娘凤眸盯着某人,片刻后,看向一旁。 “本宫的确有个法子。” 何书墨喜道:“请娘娘赏赐给臣!”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那法子可不好受。” “臣不怕。臣为了娘娘,什么苦都能吃!” 贵妃娘娘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解释道: “霸王道脉,以积蓄真气,控制真气见长。你自己运功修行,的确是慢,但如果让本宫控制你的真气,让你用本宫的强度修行。那你便能获得数百倍的修行速度。只不过这样一来,真气流转陡然加速,哪怕是本宫亲自控制,你身体受到负荷仍然极大,会很痛苦。” 何书墨一脸凛然地道:“臣不怕!臣只怕修为跟不上为娘娘效力的脚步!” 此话说完,贵妃娘娘凤眸深深看了某人一眼。 老实说,让她控制他的真气流转,就相当于把他的身家性命,功法底细,全部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要无比信任她,才会做出来的选择。 厉元淑知道某人忠心,但她确实没想到,某人对她的忠心,没有开一点玩笑,而是真敢把命都交到她的手上。 “寒酥。” “奴婢在。” “去取十颗‘炼经丹’。” “是。” 寒酥离去后,何书墨小声提醒道:“娘娘,我不要丹药。” 贵妃娘娘面色不变:“本宫知道。炼经丹的目的,是增加你的经脉强度,让你不至于被本宫弄得经尽人亡。” 何书墨低声吐槽:“娘娘,您用的词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贵妃娘娘轻蹙烟眉,她觉得她说的挺明白的。哪有什么会让人误会的地方? 何书墨看着她的脸色,心道:娘娘不愧是贵女出身啊,某些方面的思想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一看就是没有被任何污言秽语污染过,遣词用句根本不会想偏。 “十颗炼经丹,你早晚服用一颗,五天后,再来玉霄宫,本宫助你成就七品。” 再过五天就能七品了? 何书墨三月前才踏足九品,没想到三个月后,直升七品! 一个月提升一个品级,这怕是楚国历史上最快的修炼速度了吧? “臣明白!” “嗯。你说的不错,你的修为确实有些拖后腿了。七品之后,视你经脉状况,休息一些时日,而后本宫继续助你提升六品。” 何书墨又惊又喜,道:“还有六品?” 贵妃娘娘面不改色,淡然道:“你现在四面树敌,如果修为太低被人随便弄死,本宫还要重新找人接替你的位置。这太麻烦了。不如让你有些自保能力,不至于轻易被人暗算。” 明明是关心下属的话语,怎么从娘娘美丽的小嘴中说出来,就那么别扭呢? 不过,何书墨还是能领会到娘娘的中心思想:我给你提升修为,你要好好帮我做事,不许随便死掉。 何书墨谢恩道:“臣明白,臣一定好好活着,不随便死了给娘娘添麻烦。臣性命是小,麻烦了娘娘是大。” “你明白就好。” 贵妃娘娘说完,重新拿起奏折,准备处理政务。 她玉手捏起毛笔,轻轻在砚台中沾上墨汁。 于此同时,何书墨注意到寒酥去取丹药,还没回来,于是眼疾手快,立刻凑到娘娘身边,帮她细细研墨。 贵妃娘娘凤眸轻轻瞥了某个“机灵鬼”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研墨这个行为,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亲密关系。 因为既然是要研墨,就得处在同一屋檐下,并且还得离得很近。 同时,研墨者会看到写字者所书写的内容,这同样代表一种等级很高的信任。 或许连厉元淑自己都没注意到,何书墨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在一点一滴地获取着她的好感和信任,并且在一步一步地走进她的生活。 从与她见面开始,到陪她散步,陪她吃饭,陪她商量楚国形势,陪她处理纷乱政务……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个过程极快又极慢,快到她反应不过来,慢到润物细无声。 养心殿外,寒酥手持一个药瓶,偷偷往殿内张望。 她挥了挥手,让殿内外的宫女都走远一点,让小姐和“姑爷”,难得多多相处一会儿。 “姑爷”早一点把小姐拿下,她就能早一点大大方方和“姑爷”走在一起。 她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天生就是要和“姑爷”在一起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本章完) 第164章 赵世材谋算,李贵女入京(4k) 第164章 赵世材谋算,李贵女入京(4k) 养心殿外,寒酥默默算着时间,到了实在等不下去的时候,她只好装作匆匆赶来的样子,拿着丹药走进殿中。 寒酥虽然有心给她家小姐和何书墨,创造一点独处空间。 但她毕竟有拿丹药的任务在身上,她可以拖一会儿,但不可能拖很久。 贵妃娘娘又不傻,她做得太过分,一定会被娘娘发现的。 寒酥之所以敢对贵妃娘娘“阳奉阴违”,暗戳戳地给何书墨准备好处。根本原因,是娘娘对她近乎无底线的信任。 她是可以陪娘娘在池里沐浴,伺候娘娘穿衣,与娘娘玩闹打趣,说体己话的小丫鬟。 她永远把娘娘放在心里的第一位,娘娘自然也无比信任她,宠溺她。允许她做很多很多,别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以寒酥对她家小姐的了解,反正她是觉得,小姐一定会像她一样,喜欢上何书墨的。 只是这个过程,如果仅靠何书墨自己去努力的话,或许比较漫长。毕竟小姐那种性格,想要让她动真感情,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因此,寒酥为了小姐以后的幸福着想,准备抓住一切机会,帮小姐与何书墨实现关系破冰! 这便是她时常给小姐与何书墨创造机会的想法。 养心殿中,何书墨接过寒酥递来的丹药。 于此同时,贵妃娘娘刚好道:“本宫乏了,何卿,你没什么事,便下去吧。” 娘娘赶人的意思,何书墨自然心知肚明。 但他准备趁娘娘心情好,尝试更进一步:“娘娘,臣最擅长捏肩解乏,若娘娘不嫌弃,臣愿为娘娘分忧!” 贵妃娘娘写字的玉手轻轻一顿,螓首微抬,凤眸明丽。 她看着某人,颇为认真地考虑道:“爱卿这提议,想来也是一片忠心。这样吧,你去净身房了却杂念,本宫让你代替寒酥,陪伴在本宫左右,形影不离。如何?” 何书墨面露尴尬,心道:我还想让我儿子继承皇位呢,现在去净身房,以后国无储君,我不就成了国家的罪人? “臣以为,寒酥姐姐做得比臣好上百倍。这净身房,不去也罢。” 何书墨说完,又道:“娘娘,臣没事了,臣告退。” “嗯。” 贵妃娘娘最后看了某人一眼,继续埋头处理政事。 “娘娘。”寒酥面带微笑地轻声提醒道。 “怎么了?” “这页折子写不下了,您该翻页了。” 厉元淑回过神来,看着手底下密密麻麻,已经写到桌子上的批注,默默将折子翻页。 寒酥悄悄观察自家小姐。 小姐竟然因为某人走神了。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 随着袁承一本“申请修道院,闭关冲击上三品”的折子,整座楚国朝堂,随即引发轩然大波。 要知道,魏党和贵妃党在鉴查院的争夺,并非是这几日才有的。而是从贵妃入京开始,一直断断续续斗争了四五年。 如今,随着袁承准备闭关,鉴查院之争,已然尘埃落定。 刑部侍郎,赵世材府。 面对手下诸多门客,赵世材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袁承是疯了吗!他放着好好的京查阁阁主不当!突然跑去闭关修炼!而且别处修道院他还不选,非要选择皇城修道院,这不相当于,主动去当妖妃的看门狗吗!” 底下门客劝道: “东家消消气。此事,想必定有隐情。” “是啊是啊,袁阁主并非庸才,不会突然打出昏招。” 赵世材怒不可遏,道:“有隐情?他有个屁的隐情!你们谁来说说,他到底是有什么隐情,能让他心甘情愿,放着京查阁阁主不当,放着咱们丞相不要,非得去给妖妃当看门狗!” 曾经给赵世材献计“凡纠必查”的门客,鲁青竹站了起来。 “赵东家,袁承有什么隐情,您亲自去问问,不就全知道了?袁承如若真愿意给妖妃当狗,那咱们便好看清现实,早做打算。如果他确有隐情,肯定也会对您有所暗示。到时候,您便可根据袁阁主的暗示,直打妖妃的七寸!” 赵世材眼睛一亮,道:“你说的对,本官立刻去找袁承!倘若再耽搁一会儿,兴许他便搬到皇宫里了!” 赵世材行动能力不差,招呼家仆,让其备车。 这时,有门客提醒道:“东家,袁承如今大势已去,您如此高调去见他,恐怕不合适吧?” “哼,若是寻常官员,自然低调点好。但我赵世材与那妖妃,势不两立,朝野中人尽皆知。我低调不低调,有什么区别吗?来人,备车!” 袁府门前。 袁承的佣人正在为袁承夫妇打包行李。 皇宫修道院,本质上确实是个清修之地,历史上有不少官员将领,选择在此地修行,最终突破品级。 因此,皇宫修道院才能堵住满朝官员的嘴。让他们无法质疑是“软禁”。虽然实际上,确实达成了软禁的效果。 赵府马车缓缓停靠在袁府门前。 赵世材气派的四驾马车,与袁府门前拉货的单匹瘦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赵世材身披大氅,走下车厢。 袁府管家立马迎上前来:“这位大人,您是……” “本官刑部赵世材,烦请袁阁主出面一见。” “是,老奴这就去通报老爷!” 袁府门前,赵世材没等多久,便看见一身简朴衣装的袁承,迈步走了出来。 袁承经历过连续几天的大起大落,再加上他在娘娘面前痛哭流涕,乞求娘娘宽恕。此时的情绪,已然重新稳定下来。 除了稍显疲惫的神情,以及头上多了少许的白发,便与平常无异。 “赵侍郎,许久不见,依然威风凛凛啊。” 袁承习惯地恭维道。 他的确有些羡慕赵世材,背靠魏相这棵大树,以中人之姿,坐到了三品侍郎之位。 赵世材同样笑道:“袁阁主仍然这般英俊啊,哈哈。” 袁承苦笑,摆了摆手。 赵世材拉着他走到一旁,观察四下无人之后,这才低声道:“袁老弟,你跟老兄我透个底,你此行修道院,到底是意欲何为?你别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你我都是实在人,不讲那些虚的。倘若真是妖妃逼你就范,哥哥我一定帮你报仇!” 提起贵妃娘娘,袁承不由得下意识面露敬畏之色。 那女人姿容无双,气势如渊,身上的帝王气象,比曾经老迈的楚帝只强不弱。如果她身上有一丝皇室血统,她成为楚国女帝,几乎是毫无疑问的。只可惜她出身厉家,是五姓贵女,虽然尊为贵妃,但终究没有大统。 “臣对娘娘心服口服,赵兄,我劝你也收敛锋芒,别与娘娘作对。” 赵世材皱眉,道:“老弟,你这叫什么话?她一个外姓女子,权倾朝野,她想做什么?我等楚国臣民,岂能坐视大好河山,尽数沦落那女人的手中?” 袁承不想和赵世材争论这些。 他曾经和赵世材观点差不多,这也是他不投贵妃党的重要原因之一。 贵妃娘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女人,一介女子,凭什么继承大统,凭什么天下归心,凭什么踩在他袁承的头上? 但他现在觉得无所谓了。 以贵妃娘娘的姿容手腕,她开创楚国历史,成为千古第一女帝,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着兴致阑珊的袁承,赵世材心里也在琢磨。 妖妃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曾经野心勃勃,意气风发的袁阁主,变成如今这副顺从无比的样子? “袁老弟,我不与你争论短长,但我能看出你定然是有说不出的隐情。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报仇?” 袁承沉默片刻,道:“你想问什么?” “谁让你沦落至此?” 袁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的老熟人,何书墨。” 何书墨! 怎么又是他! 赵世材内心震惊。他最近没怎么听说过何书墨的消息,还以为这厮终于消停下来了,原来是一声不吭,整了个大的,把袁承给拖下水了! 袁承对何书墨评价极高,道:“何书墨此人眼光独到,极其善于观察推理。他不光善于专注细节,在大局上也很有想法。无论是视野和大局观,都属于个中顶尖。尤其受到娘娘本人的宠爱。” 宠爱? 妖妃的宠爱? 赵世材还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个喜怒无常的妖妃,会宠爱某人。简直是匪夷所思。 袁承继续道:“何书墨唯一的缺点,不,唯二的缺点。一个是行事乖张,树敌太多。另一个是刚成气候,无论是修为还是手下的势力,都不算太强。你明白吗?” 赵世材为官多年,自然能听懂袁承的暗示。 何书墨树敌太多,意思是此人人缘差,容易被墙倒众人推。刚成气候的意思,是要趁其弱小,动用力量将其按死在摇篮当中,绝不可任其发展,后患无穷。 不过经历过周景明的事情,赵世材已经学聪明了。 他得把刚从袁承这里得到的消息,整理一下,告诉老师。 老师上次交代他,让他对何书墨使用美人计的事情,他正在想办法操办。既要挑选貌美女郎,又要背景合适,心性不差,忠于魏党,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活。 不知这次,老师又会如何吩咐? …… 在赵世材得知袁承消息的同时,张权同样也得到了消息。 郑长顺手持信件,快步报信:“老爷!袁阁主那边有结果了!” 张权面色严肃:“念。” “是。袁承主动上奏,请求娘娘赐其一座修道院,助其潜心修行,突破上三品!” 张权听完,立刻意识到,所谓的“请求修道院”,不过是一场以闭关为名的软禁。 郑长顺面露忧色:“老爷,娘娘出手帮何书墨了。要是娘娘站在何书墨那一边……这……咱们该如何是好?” 面对何书墨,郑长顺自然不惧。 但是面对高高在上,端坐皇城,世间至强的贵妃娘娘,郑长顺心底,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当初,单是来张府的检察院院长林霜,就足够吓人了。 即便如此,林霜对于娘娘来说,也不过是一招之敌,她们之间的战力鸿沟,宛若天堑。 张权并不惊慌,反而是淡定分析道:“袁承之位,事关魏党与娘娘之争。娘娘早对袁承不满,此时不过是借何书墨之手,顺手将袁承废掉而已。谈不上站在何书墨那一边。此事如果是御史大夫来做,难道代表娘娘放弃鉴查院,站到御史台那边了吗?” “是,老爷说的是。那咱们……” 张权挥手道:“不急,袁承被废,魏党比我们着急得多,我们先看看魏党如何行动。” “是。” “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人填补唐智全的位置。之前好用的打手,你挑挑拣拣,选几个得意的出来。” 郑长顺想到方平几人,低头道:“老奴明白。” “老爷!老爷!夫人刚刚接到消息!” 就在郑长顺和张权议事之时,一个府中小厮,急忙来报。 郑长顺怒骂道:“何事如此惊慌!没见我与老爷说话吗?” 小厮忙道:“事关重大,夫人让小的,立刻告诉老爷。” 张权开口:“既然是夫人的意思,那你就说吧。” “是。夫人刚才收到同族姊妹的传话,说,李家贵女的车驾已在京城不远处,最快下午就能抵达京城!” “什么!?” 张权听到李家贵女的消息,顿时惊得站了起来。 旁人不知道李家眼下的情况,但张权确实再清楚不过。 李家家主共生四子,其中只有二房和大房生出了嫡女,其余几房只有妾室生的庶女。 大房的嫡女早已嫁人,意义不大。而二房的嫡女待字闺中,正值芳龄。也就是说,二房嫡女是李家近十年唯一能拿出手的贵女。 非但如此,这位贵女还是二房唯一的子嗣,手里掌握李家二房海量的资源! 贵女入京,不可能住在客栈,她一定会像谢晚棠那般,找一处落脚点。 如果能让李家贵女落脚张家,那么其中可操作的空间,便非常之大! 光宗耀祖,名声大噪是最小的好处。如果能利用同府之谊,与贵女谈成几笔生意,那便足以逆转张家因为《兵甲失窃案》而损失的元气! (本章完) 第165章 李云依初见何书墨,小谢的危机感( 第165章 李云依初见何书墨,小谢的危机感(4k) 李家高雅奢华的马车中。 大名鼎鼎的李家贵女李云依,此时正优雅坐在车厢正中的冰丝雪绒坐垫之上。 她两只修长笔直的玉腿,并拢得严丝合缝,浑圆饱满的美臀儿,深深陷入干净凉爽的雪绒之中。一时间,不知该羡慕她,还是该羡慕那个垫子。 李云依手上拿着一本折子,其上密密麻麻的人名,都是李家在京城或深或浅的势力。 作为五姓之中的北方三姓,李家曾经权势滔天,在京城势力颇大。 后来,云庐书院崛起,李家和其他北方士族一样,遭遇了楚帝和书院的联手打压。 从那之后,李家的重心逐步转向,转为专精百炼道脉,以及为道脉产品服务的商业势力。 至于京城朝局,李家则比较放养,更倾向于利用家中嫡女、庶女,与京城高官联姻,达成隔空操纵,隔岸观火的目的。 李家毕竟是五姓之一,哪怕在京城中,没有谢家谢耘这样官至一品的独立支脉,这么些年,也出了一个叫“李丙祥”的四品京官。 不过,四品官员的府邸,配不上李家贵女的身份。 李云依自己倒不是什么贪图享乐的性格,她虽然对吃喝用具的要求颇高,但那主要是从小被娇生惯养所致,她从小就是金筷银盘玉做酒杯,长久以来用习惯了。长大后没有刻意更改,便一直延续这样的习惯。 不过,李云依眼下对住处犹豫,其最主要的原因,并非是她要求高,而是需要顾及她的贵女身份。 贵女出门在外,便是家族的脸面。 李云依自己可以将就住进四品府邸,但李家的脸面也可以将就吗? 显然是不行的。 既然无法投靠“李丙祥”,那么,她便需要在李家的“京城女婿”中,找到一处合适的落脚之处。 李云依翻看折子,很快找到了一个还算气派的京城家族,张家! “兵部侍郎张权……与三房有生意往来……其夫人李铃琦,是爷爷的堂妹,便是我的堂姑奶奶……” “兵部……张家……三房……” 李云依记得,她的亲叔叔,三房李安邦,负责的是李家与朝廷的买卖。 如果牵涉兵部的话,那便涉及楚国战备和后勤的需求,比如刀剑,兵甲,甚至还有一些攻城器具。 得益于百炼道脉,李家的冶炼技术比江湖乃至于官营铺子都要更好。但成本也会更高,一直以来,难以普及到基层官兵和普通百姓手里。 因此,李家的商品也有高中低档之分,高档货出自精英族人之手,走精品路线,产量低质量好,往往一丹,或者一剑难求。中低档可能便是李家出钱开的铁匠铺子,对外挂了个李家的名头,本质上和一般铺子区别不大。 “兵部管理兵器堂,兵器堂负责楚国战备,既然是战备,便需要常年采购大量兵甲、伤药,与李家的生意息息相关。兵部侍郎的夫人,刚好是李家女子。家里的这步棋,下得还真是长远。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落子的。” 李云依面色淡然地分析着李家的布局。李家类似的布局,她从小到大看过不少,因此毫不怀疑,她自己也可能被拿去“布局”。 她虽然是李家嫡系中的嫡系,地位超凡尊贵,远非一般女子可比。但是,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比她更重要的利益。 她想当棋手,不想当被人拿去交换利益的棋子。 “张家是三房的势力,三房在京城经营多年,利益盘根错节。我独身一人,三言两语,不可能动摇。” 李云依略过张家,看向折子中的别处。 “我此行京城,一是要相夫君,二便是布产业,扶植一些只忠于我,而非忠于李家的势力。” 李云依想得很明白,她如果替李家干活,功绩会被算在二房身上。 如此一来,她一旦嫁人,她之前的成果就会归她父母。这原本没什么问题,大不了多从家里带些嫁妆就是了。 但此事坏就坏在,她爹李安城能力勉强,家里一旦没有她在,二房的产业势必会被她的几个叔叔设法吞并。 她曾经的努力,非但没有帮到爹娘,反而全成了别人嘴里的肥肉。 因此,她得扶持一些亲近于她,而非亲近李家的势力。 有了自己的嫡系势力,哪怕以后嫁人了,哪怕她夫君不同意她想帮扶家里的想法,她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李云依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要做最坏的考虑,而不是什么都不想,等嫁了人,夫君反悔,她手无寸铁,只能以泪洗面。 投资何海富,便是她的计划之一。 何海富乍富不久,底蕴不足,关系干净,荷布行技术不差,正适合做她在京城的“嫡系势力”。 她可以通过何海富的手,将她的势力伸入京城的其他角落。 如果何书墨在这儿,他便能立即明白李云依的想法,她是准备拿何海富当“白手套”,间接控制京城产业,避免产业挂在她的名下,继而被算作李家二房的势力。 “贵女大人!贵女大人!” 李云依撩开车窗帘,只见何海富骑着大马,在她马车边上跟着。 “贵女大人!马上要到京城了!何某要安置商队,暂时告辞,这一路多谢您的照应!” 李云依微微颔首,算作对河海富的回应。 她放下窗帘,华美锦缎包裹的饱满胸脯上下起伏,临近京城,她竟然愈发紧张起来。 她倒不是怕京城的场面,或者亲戚来往。 她是怕厉悠然口中,无所不能的“何书墨”,达不到她的找夫君的最低标准。 五姓的才俊都看过了,京城的才俊如果还不行的话,那她便真的有些无计可施了。 难不成,最后只能嫁给谢晚松,然后一辈子比不过谢晚棠,活在他妹妹的阴影里吗? 京城城门之外。 不少得到消息的李家亲戚,已经提前在此等候贵女。 张家的大公子张不器,便赫然属于此列。 按照他爹张权对他的交代,李家贵女落脚张家的可能性不算大,但也不是没有。 因此张权不必亲自出马,而由张不器出面。 如果能将贵女迎来张家,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也要给她留一个好印象,今日虽然无缘,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合作。 贵女毕竟出身二房,而非他们相交甚密的三房,态度上肯定有所不同。但总体上应该比较友好。 李家的马车出现在远处。 张不器远远瞧着,只觉得李家贵女的车驾气派辉煌,鹤立鸡群。 李家马车缓缓停在迎客的众人面前,稍等片刻之后,李云依身穿华贵衣裙,脚踩铜底金边的脚垫,身姿款款走下马车。 她露面的一瞬间,便好像夺去了天地光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不器远远瞧着李家贵女的风姿,心中愈发相信他父亲曾经见到贵女,自卑到说不出话的经历了。 李家贵女的风格,的确是明媚尊贵,站在她的面前,如果没有足够的自信,很容易自惭形秽。 张不器挤入人群,对人群中的李云依拱手道:“家父张权!家母李铃琦!家中已经备好茶水,请贵女府上一叙!” “云依改日登门拜访堂姑奶奶。” 李云依轻飘飘地拒绝了张不器。 张不器心里一空,随后释然了。 李云依毕竟是二房的嫡女,并非是三房的女儿,她不选张家,大抵是要与三房泾渭分明,情有可原。 只是张不器有些好奇,京城里能与张府比肩的府邸不算太多,贵女会选择落脚何地呢? 很快,答案揭晓。 一位锦衣贵妇,满脸笑容地拉着李云依的手,把她带上了自家的车驾。 张不器认识那个贵妇,李幽兰,李家主脉偏房的嫡女,公爵府的少夫人,镇国公申煜林的儿媳,小公爷申文远的妻子。 …… 张府。 张权面对张不器,语气诧异道:“李家贵女跟申煜林的儿媳,去公爵府了?” “是。父亲,这有什么问题吗?” “京城的勋贵,大多是军事贵族,都是祖上跟着陛下开疆扩土,立过大功的。他们平常不会参与魏党与娘娘的争斗,但是今天上午,娘娘刚处理袁承,下午,公爵府就派人去抢贵女,说明什么?” 张不器听不懂。 郑长顺不敢说。 最后,还是张权长舒一口气,道:“说明袁承被贵妃娘娘软禁的影响遍布朝野。这群假寐的勋贵,让鉴查院的动静吓醒了,也要开始想着怎么通过讨好李家贵女,间接讨好一下娘娘。咱们现在,等着看魏党怎么还手吧。” …… 公爵府的马车上,李幽兰亲热地拉着她侄女,李云依的小手。 今日中午,申文远在听说李家贵女即将来京以后,让她务必邀请贵女落脚镇国公府。 李幽兰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们这些没事干的贵妇最喜热闹,因此高兴接下任务。 没想到过程如此顺利,想来,她的好侄女也想在公爵府落脚。 李云依初到京城,并不知道京城这几日的风云变化。她选择镇国公府的目的,主要是因为李幽兰与二房关系较近,而且镇国公府本身实力够强,不属于三房的势力范围。 她在国公府中,可以谢绝许多不必要的人情往来,专注把她来京城的目的完成。 “幽兰姑姑。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李幽兰捏着李云依的玉手,热情道:“哎呀,好侄女跟姑姑客气什么?你小时候,姑姑还抱过你呢。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直接跟姑姑说。咱们国公府,在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姑姑可知道,一个叫何书墨的京官?” “何书墨?让我想想,他好像骂过丞相,骂得可难听了。” 骂过丞相? 李云依微微一愣,心说这个行为,怎么和厉悠然的形容不太相符啊? 厉悠然形容此人智谋无双,辱骂丞相这种泼皮无赖的行为,怎么能与智谋沾边的? 李幽兰掀开车窗帘,瞧了一下周围的街景,忽然道:“这里好像离鉴查院不远。姑姑对那个何书墨也有些兴趣,咱们不妨过去瞧瞧?” 李云依听到何书墨的名字,玉手微微紧张地握成粉拳。 她现在对何书墨并无任何好感,感到紧张,只是害怕何书墨让她失望。 不过,李云依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晚见不如早见,就算何书墨真的不行,早死心也比晚死心要好。 公爵府的马车,缓缓开到御廷司的路边。 府上小厮,立刻跑到御廷司前传话。 片刻后,正在司正小院,练功消化炼经丹的何书墨,忽然得到一个没头没尾的消息。 “小公爷的夫人要见我?” “是司正,我看那马车的规格,确实是公爵府的。” 谢晚棠看向何书墨,道:“表兄,你惹到公爵府了?” 何书墨摸不着头脑:“没有啊。之前惹的都是侯爵,跟公爵差一个档次呢。算了,不想了,是人是鬼,一见便知。” 御廷司门口。 何书墨和谢晚棠前后出门。 刚出御廷司,谢晚棠便十分警惕地低声道:“表兄,那马车里有一个四品。” “四品?没事,光天化日,还是衙门门口,疯了才会对我出手。” 谢晚棠听了哥哥的话,但一反常态的并没有放松警惕。 那马车中的人,即便抛开品级,也会给她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她下意识往何书墨身边贴了过去,似乎只有离哥哥近点,她的安全感才会更足。 何书墨并没有谢晚棠的危机感。 他大步流星走到公爵府马车旁边,不卑不亢地对公爵府马车拱了拱手,客气道:“下官御廷司何书墨,敢问少夫人找在下何事?” 马车之中,李幽兰的声音幽幽传来。 “妾身有个玉佩丢在这附近了,能麻烦何大人叫人找一下吗?” 马车下,何书墨一愣,心道:找玉佩?这是什么招式?有什么目的?这是她自己的行为,还是代表了国公爷的意志? 何书墨摸不着头脑,但他也不可能像个佣人一样,被国公府的少夫人使唤。 于是,何书墨挺直腰杆,朗声道:“御廷司行使监察之权,找玉佩的事情,还是各县衙的捕快更趁手一些。来人,替少夫人跑一趟县衙。” “不用了。妾身也不喜欢那个玉佩,找不到就算了吧。” 何书墨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叨扰少夫人了。告辞。” 何书墨说完,转身便走。 公爵府马车之中,李幽兰撩开车窗帘。 窗外的光线顺着窗户照射进来,李云依抬起美眸,逆光看去,见到一个腰背挺直,气质不凡的俊朗背影。 “感觉怎么样?”李幽兰问。 李云依轻轻颔首,道:“还行。” 何书墨给她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形象和气质都挑不出毛病。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性格有些加分。至少不是临阵怯场的软脚虾。 潜力和智谋之类的,暂时未知。 总的来说,她准备继续观察。 另一边。 谢晚棠似乎再次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于是下意识回头,正好瞧见了公爵府马车刚刚掀开的车窗。 “表兄,那个四品好像在看咱们。” “嗯?” 何书墨回头,但很不巧,公爵府马车的车窗帘已经被放下。他只能看到马车摇晃的窗帘,以及窗内隐隐约约的女子身影。 “莫名其妙。” …… …… …… ps:求一波月中的月票。 (本章完) 第166章 方平投名状,何府团圆饭(4k) 第166章 方平投名状,何府团圆饭(4k) 何书墨的确摸不清这位国公府少夫人的底细。 他不怕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怕和乱出牌,喜欢胡闹,打王八拳的人打交道。 聪明人至少说话做事都有逻辑,比如面对娘娘的时候,哪怕何书墨明知不敌,也不至于摸不着头脑,揣测不出娘娘的意思。 那些乱出牌的人就完全不一样,她们行事没有章法,正常人根本猜不到她们的目的,无法推理出下一步的行动,趋势和后果都难以预料,时不时整个大活,实在是麻烦。 何书墨虽然摸不清李幽兰的底细,但他却能敏锐发现谢晚棠的不对劲。 小谢刚出门的时候,倒是无比正常。与之前他印象中矜持可爱的谢晚棠,并无不同。 结果见完李幽兰,回御廷司的时候,她在出门进门的短短一刻钟内,忽然变得更加“黏人”。 用人话讲,谢家女郎居然会主动走到,离他更近的位置! 由于朝夕相处,谢晚棠的行为做派,何书墨把握得极其准确。 这位谢家乖女对他的态度,目前处于不主动接近,但也不会拒绝他主动接近的状态。 何书墨理论上虽然有主动出击的机会,可他其实非常谨慎,因为害怕控制不好程度,反而导致谢家乖女的退缩。 但是现在,没等他出战果,谢晚棠竟然自己主动靠近了。 这是何书墨之前完全没有料想过的。 御廷司小道上,何书墨默默走在前面,谢晚棠跟在他的身侧。 二人并肩而行,胳膊相距一厘米,这在楚国男女关系中,属于相当亲密的距离。毕竟楚国不提倡勾肩搭背,因此哪怕是夫妻出行,最多就是并肩,不存在挽胳膊的情况。 何书墨一向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他偷偷观察某女郎的动作,发觉她自己好像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于是闭上嘴巴,不多管闲事,没去提醒她,说她离得太近了。 有些事情只能默默享受,不能摊开来说。 自从告别国公府马车,谢晚棠的心里,莫名地开始惴惴不安。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对马车中的那个四品,好像有一种本能的竞争之心,又或者说,是一种一山不容二虎的敌意。 她明明都没见过那女子的面,为什么会对她有莫名的情绪呢? 好奇怪。 御廷司监察百官,对于官场上的消息,是很灵通的。 但是,李家贵女入京城这种事,并不属于楚国朝政的消息,更多的属于一种民间八卦。因此,贵女入京的第一时间,何书墨并没有从鉴查院的探子处收到消息。 更不知道国公府马车中的正主,其实就是李云依。 上次谢晚棠入京,她的消息第一时间在贵妇圈流传,何书墨等无关外人,也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的。 相比五姓的消息,张家的消息,来得更加迅速。 “报,司正,有人递了一封密信,请您亲启!” “嗯。” 何书墨接过手下递来的密信,拆开封蜡,打开一瞧。 居然是云秀念托人递送来的。 何书墨快速浏览密信,道:“唐智全被捅了一剑,伤及心肺,现在半死不活的。张家要补充力量了。方平此前表现不错,实力也合格,获得了晋升张府护院的机会。” 晋升张府护院,便相当于混进了张家的核心圈子。 这就意味着,方平可以获得更多张家的情报。 情报的重要性,无需多言,这次与袁承交手,何书墨便赢在先知先觉的情报上面,否则胜负难说。 谢晚棠看到消息,高兴道:“太好了,方平进入张家,咱们便相当于在张家扎入一只耳目。” “没那么简单,你瞧。” 何书墨把密信递给谢晚棠。 谢晚棠快速看完,俏脸上的笑容消退下去。 “张家,竟然让方平交‘投名状’?” “不错。” 何书墨微笑道: “咱们这位张大人,谨慎得很呐。他手下的郑长顺就不说了,效力张府几十年,忠心耿耿。唐智全,也是被我逼上绝路的人,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改名换姓为张府出力。除了张府,唐智全无处安身。 “张权让方平交‘投名状’的意思很简单。逼他走上绝路,从此之后,无处可去,只能依靠张家庇护。唯有这样的人,才不怕背叛。” 谢晚棠听完何书墨的解释,美丽俏脸一阵发白。 她很想对何书墨说,她虽然知道方平不算什么好人。但她更不想指使方平去干坏事,不想书墨哥哥为了帮她对付张家不择手段,束手旁观,甚至制造、纵容人间惨剧的发生。 上次《小石头失踪案》后,谢晚棠吸取了教训。 她知道自己心善,心软,不但会被张家利用,还可能会给哥哥平添许多麻烦。 因此,她现在哪怕再不忍心,也只会把心里的想法藏在心里。不将它们说出口,让哥哥为难。 何书墨看着某个俏脸微白,紧咬红唇的女郎,心说晚棠也是长大了。能权衡利弊,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何书墨从不认为,谢晚棠的善良和心软是什么错误,不如说正相反,看过世间百态,依然没有麻木,能保持善良和心软的人,才值得敬佩。 更何况,何书墨是准备讨她做娘子的,要求她心肠硬的像石头有什么好处吗?不如在他的庇护下,保持心善心软一些,这样才能家宅安宁 何书墨出声宽慰道:“晚棠,你放心吧。咱们如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岂不是和张家一丘之貉了?你表兄我,只是道德底线比较灵活,并不是没有道德。” 谢家女郎听到哥哥这么说,随即露出笑容,但她很快担心起来:“可是表兄,方平投名状的事情,咱们要怎么解决?” 何书墨分析道:“方平作为张家打手,刀尖舔血的江湖人,身上原有的血债恐怕不少。我们如果不帮他安排,他肯定会为了完成张家的任务,直接选择乱来。” 谢晚棠深以为是地点头。 何书墨继续道: “张家其实也怕方平乱来,如果方平为了交投名状,去杀魏党官员,那便是闹大了。袭杀京官,等同谋反。谋反的帽子,便是张家也扛不住。你瞧这密信上,张权给方平准备的三个选项,都是让方平去杀京城的江湖人。 “张家想让方平自绝于江湖。达成类似唐智全的效果。咱们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让方平打着张家的旗号,给张权间接拉一波江湖仇恨。张权不倒,许多小门小派隐忍不发,张权一倒,他们必然会冲出来,分食张家!” “好。”谢晚棠乖巧点头:“我都听表兄的。” 何书墨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于是直接给吏员下命令。 “叫刘富过来。” 很快,刘富赶到司正小院。 刘富一进院中堂屋,便看到正坐在司正之位的何书墨,以及何书墨身边那位气质出众,鹤立鸡群的女郎。 别人不知道谢晚棠的身份,刘富作为勇武营老行走,再清楚不过了。 他说不羡慕何书墨,那是假的。何大人有天仙一般的女郎相伴左右,谁敢说一点都不羡慕? 但刘富心里有数,贵女大人地位尊崇,他是万万不敢觊觎的,他这辈子,能学方平,娶一个姿色不俗的云秀念就不错了。 “刘富,听说你和新来的行走们相处的不错?” 刘富挠了挠头:“额,其实属下也没做什么,主要是给他们吹嘘大人的办案经过,您不知道,那群小子,听闻您的事迹,那可真是一个一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晚棠端坐在哥哥身边,看着刘富拍马屁,眉眼弯弯,面带笑意。 刘富如果在她面前夸她,她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但刘富在她面前夸她的书墨哥哥,那她便止不住的开心。 她的书墨哥哥这么好,这么优秀,被属下夸夸怎么了吗?不都说的是实话吗? 刘富越说越起劲,谢晚棠也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表示认可,唯有当事人何书墨满脸尴尬。 他心道:这属下太忠诚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刘富这一顿吹,我尴尬癌都要犯了。这群小子,好的没学会,净学我怎么去恭维娘娘了! “好了好了,先别说了。交代你两件事。” “是!属下一定完成司正大人交代的任务!” “第一件事,这三个人名你收着。去找咱们司里,江湖出身的行走打听打听,三人风评如何,谁手下沾了人命。还有人际关系,背后是谁在撑腰,都打听清楚,不得有误。” “明白。” “第二件事,一会儿散衙,你去云秀念的面馆吃饭,把我刚写的手信送给她。” “明白。” 何书墨交代完毕,挥了挥手,让刘富下去做事。 待刘富走后,何书墨感觉他吩咐刘富这两下子,已经有点娘娘的味道了,毕竟娘娘就是这样使唤他的。 …… 鉴查院散衙的钟声敲响。 何书墨没有非得加班的毛病,因此和谢晚棠默契起身,送她回谢府。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何书墨和小谢已经养成了许多“老夫老妻”之间的默契。 何书墨只要一起身,小谢便会随他起身,跟着他走。 何书墨只要站在马车前,帮她掀起门帘,小谢就会自觉坐进马车,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先坐下,等着何书墨放下车帘后,坐到她的身边。 御廷司门口,何府丫鬟月桂四处张望,终于瞧见何书墨散衙出来。 但更值得月桂注意的,是何书墨身边的那个女郎,那女郎即便戴着帷帽,可她的身姿和气质依然无比瞩目,月桂只瞧一眼,便根本挪不开眼睛。 不过月桂好歹没忘记正事:“少爷!少爷!夫人让您今晚务必回府!” “月桂?为什么非得回府?” “老爷回来啦!夫人让你回去吃团圆饭!” 何书墨心中一惊,道:老头子回来了?他不是回金陵老家研究技术,准备冲击皇商吗?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吗? 谢家女郎相当懂事,小声道:“表兄,我可以自己走回家的。你要不直接回家吧。” 何书墨理直气壮地说:“不用,送你回家比较重要。” 谢晚棠天真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贵女啊,还为什么。我爹我娘要知道我能娶你回家,以后咱们拜堂,他们二老得先给你磕头,然后才能轮到我们跪拜。 “因为是他们让我先送你回家的,走吧,别傻站着。” “哦。” 谢晚棠莲步轻移,很快跟上何书墨的步子。 她之前听说,许多嫁出去的族中女子,都会遇到婆媳矛盾。但看哥哥的表现,似乎他们何府是不会有这种问题的呢。 …… 何书墨送完谢晚棠,便光速返回何府。 马车尚在行驶过程中,何书墨便看到何府门前,站着一男一女。 “爹!” “墨儿!数月不见,你瞧瞧这一表人才,跟换了个人似的!” 何海富喜笑颜开。 他以前确实是对何书墨恨铁不成钢,但现在不一样,他儿子可是五品京官!哪怕回到老家金陵,也无人胆敢轻视。说是光宗耀祖,一点都不夸张。 儿子有出息,他何海富现在也不算差。 虽然没有官职,但运气出奇的好,搭上了李家贵女这条线。 只要他好好给贵女办事,荣华富贵定然是少不了的。以后靠贵女运作,混个一官半职也不无可能。 何书墨跳下马车,给爹娘一个拥抱,然后拉着他们回府吃饭。 饭桌上,本来应该催何书墨成亲的谢采韵并没说话,而一直出门在外的何海富却提起这档子事。 “墨儿,爹这次回京,应该要待一段时日。正好我和老程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听说他在外边跑镖,马上回京,爹想着找他商量商量你跟若宁的亲事。” 何书墨淡定道:“爹,不用商量了。” 何海富喜道:“哦,原来你们都商量好了是吧?” “不是,我已经找程若宁退过婚了。” 何海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采韵。 谢采韵道:“八字没还,我没给他。” 何海富刚松了口气,便听何书墨又道:“八字还没还无所谓的,反正我跟程若宁无缘无分,成不了亲。至于你们的儿媳妇,我已有心仪之人,改天带回家给你们看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 何书墨说完,不给爹娘反驳的机会,起身离席。 何海富指着何书墨的背影,对谢采韵道:“你看这小子,他现在怎么这么有主意?还什么‘已有心仪之人’,程若宁他都看不上,他还能看上谁?难道是想娶贵女不成!” 何海富想起李云依的风采,又补充了一句:“他想娶贵女,行,谁都想。但见识不凡,地位崇高的贵女大人,能看得上他吗!” 谢采韵宽慰道:“老爷消消气,墨儿和若宁的婚事,我看也可以缓缓。兴许有更合适的呢?” 何海富震惊地看着自家老婆,似乎没想到,连她这个铁杆“程若宁党”也叛变了。他离家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第167章 小谢:李家姐姐打听哥哥想做什么? 第167章 小谢:李家姐姐打听哥哥想做什么?(4k) 镇国公府。 李云依下午才到府上,晚上就已经获得了府上所有人的赞誉。 李家贵女讨人喜欢的秘诀很简单,撒钱。 讨厌一个人的理由五八门,但讨厌钱的理由几乎没有。 能用少许金银首饰,帮自己在国公府快速站稳脚跟,对于李云依来说,是很划算的事情。 夜深,国公府客院。 李云依结束与国公府女眷的应酬,告辞回府。 她走在回住所的路上,腰背挺直,玉颈修长,两条如玉雕般完美的大长腿交错前行,优美的步态毫无错乱。 即便走在无人之地,她仍然会下意识地保持高贵和优雅,她身上的许多动作都是被家里人从小训练的,已然养成本能,改不了了。 退一步来说,李云依压根无需修改什么习惯,作为李家这一代的贵女,她天生就是楚国女子的榜样和典范。 楚国女子应当以她为准,而不是让她去修改什么习惯。 步入客院,国公府的丫鬟告退,而李家为贵女准备的丫鬟早已提着灯笼,在客院门前久候多时。 她们一言不发,默默给李九娘掌灯,带路。 “何书墨的消息买到了吗?” 李云依走在路上,目视前方。 她身旁的丫鬟道:“回小姐,买到了。已经为您整理好,放在桌上。” “嗯。我大抵要看得晚些,你们明早不要叫我。” “是。” 嘱咐好手底下的丫鬟,李云依推开房门,迈步走入屋内。 屋中琉璃灯盏发着明亮的光芒,名贵的檀香散发着清新淡雅的昂贵香气。 李云依坐在梳妆台前,先是一一取下价值不菲的发簪,而后褪去身上华美的衣裙,接着换上冰蚕丝所做的月白睡衣。 睡衣虽然较为宽松,但在她饱满挺翘,无比傲人的身材面前,依旧显得很是性感。 楚国女子一向追求的是优雅端庄,李云依当然也不例外。 宽松的睡衣既然遮掩不住她的身材,那便只好再在睡衣外侧,再穿一层轻飘飘的纱衣。将她无比诱人的娇躯,藏在薄纱所做的人造云雾之中。 李云依换上了轻便的装扮,便只身来到书桌前面。 她拉开檀木座椅,玉手本能地捋平身后挺翘处的衣物,而后施然落座。 哪怕是忙碌了一天的深夜,李云依的坐姿依旧毫无变化,标标准准的贵女姿态,主打一个端庄美丽。 丫鬟为她买来的,关于何书墨的消息,其实并不算多。 因为何书墨在京城中崭露头角,不过才是四个月前的事情。 “兵器堂押司……兵甲失窃案……被贵妃召见……嗯,这些厉悠然跟我说过,虽然没有他吹得那么神乎其技。但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能在魏党和贵妃娘娘的势力中求得一线生机,这何书墨,的确不简单。” 李云依接着翻页。 后面,便是何书墨因为立功,被调到了御廷司中,担任行走。 上任第一天,他便开始辱骂魏相,并且与上司唐智全发生冲突。 结果可想而知,何书墨利用武举舞弊,顺利打败唐智全,利用靖安县衙案,摆脱行走,晋升带刀使者。 李云依继续往下看,漂亮的美眸中,不时闪现一丝异彩。 “查案能力不错,晋升速度好快,四个月前还是兵器堂押司,四个月后,便已然是五品司正了。武道进步也很快,四个月时间,从未入门的普通人,晋升成为八品武者。” 李云依自己是百炼道脉的四品,按说处于中三品中的最强一档,但她却丝毫没有瞧不起何书墨的八品武神道脉。 李家不缺天材地宝,也不缺修炼福地,加上血统纯正高贵,天赋很强,再加上家里源源不断供应的珍奇丹药。 在如此多的正面激励下,她练不到四品才不对劲。 而何书墨就完全不同了。 他起步晚不说,还没有海量的资源,即便如此,都能进步的如此快速,可见他本身或有机缘,或有天赋。 总之是不差。 李云依能够执掌二房的生意,自然是有脑子的,何书墨的潜力她一眼便知,怎么可能像有些小说里那样,上来就看不起穷小子,然后什么都不干就等穷小子发育,最后被人家打脸。 她哪怕不想找夫君,也不可能随便与有潜力的年轻人结仇。 眼下略施好处,结个善缘,等以后缘分开结果,获得丰收,才是她会去做的事情。 看完丫鬟买来的何书墨的履历后,李云依轻轻松了口气。 “还算不错,我这一趟京城,没有白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李云依即便看过了何书墨的“简历”,也还要给他一段“面试”。 如果,丫鬟准备的何书墨的履历基本属实。 那么,至少能证明何书墨是有潜力的。自己哪怕不与他成亲,也是值得对他进行谨慎的投资。 但李云依的择婿标准,不单有潜力这一项。 她还希望何书墨宠她、爱她,对她一心一意的同时,允许她使用他的力量去帮扶李家二房。 作为交换,李云依会使用李家二房的资源,全力帮助何书墨成长。 她虽然是以“投资”为目的和何书墨相处,简单的说,是功利成亲,本质上是与何书墨相互利用,基本不可能喜欢上他。但她可以保证,只要他们成亲,她便会拿出贵女的水准,好好做到一个妻子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生儿育女,打理家宅,管理产业,训诫下人,孝顺父母……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何书墨证明自己的能力,“值得”她孤注一掷,甚至不惜压上她自己,对他进行全力的,堪称豪赌的投资。 李云依合上何书墨的履历。 将这个,由几页纸组成的宝贵的东西,压在自己的梳妆台下。 她现在虽然只是把何书墨,从“简历”的阶段,提升为“面试”的阶段。但不管怎么说,何书墨的存在,让她总算是看到了一点,五姓之外的选择。 何书墨目前的确是不行,远远比不上同年龄的五姓嫡子,可她的眼光一向很准,假以时日,何书墨绝对比绝大多数五姓嫡子要强。 哪怕比不过谢晚松也没关系。 李云依觉得,只要何书墨没有喜欢妹妹的臭毛病,那他即便比谢晚松差,也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 …… 次日,何书墨乘车上值。 谢家女郎如往常那般,在街边等着阿升把马车驾驶过来。 面对声名远扬,仪态万方的贵女大人。 阿升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虽然他面对谢晚棠,仍然是很恭敬的,但毕竟接触多了,他居然感觉,这位谢家贵女,居然还挺好相处的。 没什么太多架子,脾气很好,平易近人,在少爷面前,就像少爷乖巧的妹妹。 阿升感觉,他现在每天和少爷混,人都有点飘了。 居然敢点评起贵女大人来了。 这放在两个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一边,谢晚棠一进车厢,立刻叫起“表兄”。 “表兄,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昨天,那个国公府的马车。” “嗯,然后呢?” “马车里的四品修行者,并非镇国公府的人,而是昨天下午,刚到京城的李家贵女,李云依。” “啊?” 何书墨惊得坐直了起来。 按照他的推算,李云依入京城,应该还有一些时日,到底是谁产生的蝴蝶效应,让她提前过来了? “这也不对啊。李云依好好的,陪李幽兰跑御廷司门口干嘛?” 谢晚棠道:“表兄不知道,李云依昨日落脚镇国公府。李幽兰是李云依的姑姑,大抵是代表国公府在城门处接她,后面顺路路过御廷司。” 嘶…… 李云依落脚镇国公府,这和小说的情节也不太一样。 何书墨叹了口气,心道张家没死,产生的蝴蝶效应实在太大了。 他现在只能确定李云依的性格应该没变,别的都不太好说了。 “晚棠,你跟李云依同为贵女,以你的身份,想见她,应该很容易做到吧?” 谢晚棠点了点头。 她虽然平常老实乖巧地待在哥哥身边,但贵女的身份,却是无可争议的。 作为和李云依同级别的女郎,别人看李云依,都是仰视着看,而她却可以平视李云依。 哪怕是贵妃娘娘,她都可以只身去见,更别说跟她同身份,同地位的李家姐姐了。 李云依除了比她稍长一岁,别的地方,并无优势。 李家是五姓,谢家就不是五姓了吗? 李家有百炼道脉,谢家同样也有与之匹敌的绝剑道脉。 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身姿,谢晚棠都有自信,不会比李云依差。最多就是风格上有些区别。 何书墨分析道:“李家和张家联系紧密。这位李家贵女的到来,对张家来讲,绝对是利好。我现在送你回府,你换身衣服,然后去国公府拜访一下你的云依姐姐,探探她对于张家的态度。” “好。” 谢晚棠对书墨哥哥的话,自然是极为认可的。 她作为谢家在京城的脸面,本身也不可能避开李家的那位姐姐。 更何况,她自己也想弄清楚,她对于李云依那种莫名的,本能的戒备,到底是怎么回事。 …… 镇国公府,客院。 一位金颜玉貌,姿容绝美的女郎,在绣工精美,价值不菲的锦被中醒来。 李云依掀开锦被,坐在床边,正要叫人,便听门外的丫鬟轻轻敲着门,道:“小姐,您该醒了。” “进来吧。” “是。” 几个丫鬟,端着准备好的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李云依随口问道:“不是让你们别叫我吗?难道是有事吗?” 丫鬟道:“小姐,谢家贵女来府上了。她现在正在您姑姑那边,预计不久便会到您这里。” 谢家贵女,谢晚棠? 昨日晚间,李云依陪国公府的女眷们说话。 她们所聊的话题,自然避不过与她身份相同,各处一姓的谢晚棠。 听说,谢晚棠曾经为了避免各家夫人去谢府烦她,曾经干过“误伤诸位公子”的事情。 李云依当时便有些同情这位谢家妹妹了。 谢晚棠与她年龄相仿,想必也会面临嫁人的事情。 只是谢晚棠有哥哥遮风挡雨,处境比她好得多了。 “给我挑件得体的衣服,不要太庄重。”李云依吩咐道。 “是,奴婢明白。” 不多时,李云依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用过早膳,只等谢晚棠上门拜访。 “小姐,幽兰姑姑领着谢家贵女,往您的院子过来了。” “好。” 李云依款款起身,迈开莲步子,前去迎接贵客。 不远处,只见许多国公府的女眷,簇拥着一个钟灵毓秀的女郎,朝她这边走过来。 那女郎明眸皓齿,清丽无双,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无愧于贵女之名。 走得进了,不少国公府的女眷,哪怕不是有意,也在心里暗暗将两位贵女放在一起比较。 李家的那位,明艳贵气,尊如骨髓。谢家的也不错,青春灵秀,兰心蕙质。 两位贵女站在一块,简直巧夺天工,赏心悦目。 “好了好了,让她们姐妹自己聊聊吧。咱们送到这儿可以了,回去吧。”李幽兰招呼道。 李云依和谢晚棠并肩站着,看起来很亲密,但谁都没有说话。 待到诸女眷离开,李云依作为小院的主人,才主动开口道:“我之前去谢家时,见过你哥哥。他总把你挂在嘴边,当时不太理解,今日见到妹妹,果然是个十分优秀的女郎。” 谢晚棠看向李云依。 她本来是应该想办法,从李云依嘴里打听张家的事情的。但好巧不巧,她刚才和国公府女眷聊天的时候,意外得知李云依似乎对何书墨很有兴趣。 这一下,她便再也没心思管什么张家了。 张家对她来说固然重要,但书墨哥哥在她心里,远比张家重要得多。 “李姐姐,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昨日进京,为何要特地在御廷司门前停下。” 李云依一愣,心说谢晚棠好好的,找她聊这个做什么? 然而,她随即意识到。 昨天见何书墨的时候,何书墨身边有一位气质极为不凡的白衣帷帽女侠,这女侠单手持剑,五品修为。与谢晚棠的修为和习惯,都十分相似。 “昨天那个帷帽女郎,是你?” 谢晚棠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她直接承认道:“是我,何书墨是我表兄,所以我才想问问姐姐,你昨天一到京城,便立刻去了御廷司,还特地让表兄出来相见。你,想做什么?” 谢晚棠的声音相当好听,犹如林间甘泉,可以涤荡心中焦躁。 但李云依又不是傻子。 谢家妹妹声音好听是不假,但她那种气势汹汹,仿佛正宫问罪一般的语气,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听妹妹的语气,你好像很在乎何书墨。” …… …… …… ps:终于有书友群了,进群链接在简介里。 (本章完) 第168章 李云依:妹妹何必咄咄逼人?(感谢 第168章 李云依:妹妹何必咄咄逼人?(感谢sfqk打赏的盟主!) 无论血统,样貌,天赋,李云依自问都不会比谢晚棠差。 同为贵女,谁不是从小娇生惯养,家里众星捧月,宗族倾尽资源教养出来的“人中龙凤”“天之娇女”? 谢晚棠今日主动来拜访她,按礼数是客。 她李云依是此地的主人,又比谢晚棠大上一岁,算是谢晚棠的姐姐。她已然按照地主之谊,还有姐姐的礼数,去招待、问候这位突然拜访的谢家贵女了。 从礼数上来说,她的言行举止,绝无问题。 结果呢,她如此仁至义尽,可这位谢家妹妹气势汹汹,仿佛问罪一般,着实令她感到不快。 李云依不觉得自己亏欠谢晚棠什么。她昨天刚到京城,舟车劳顿,从晚上到今日早晨,都在应酬,尽心尽力,全无抱怨,凭什么还要陪着笑脸,受她谢晚棠的气呢? 面对李云依。 谢晚棠也有她自己的一份情绪。 且不提李家和张家互相勾结的一堆破事。 这位李家姐姐,明明是刚进京城,不先找落脚点安顿下来也就算了,不拜访亲戚故友也就算了,不游览名胜修身养性也就算了,偏偏第一时间跑到御廷司门口,还要让她姑姑假惺惺地叫哥哥出来,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玉佩! 御廷司一个普通衙门,有什么好看的? 说白了,就是冲哥哥去的!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非但如此,谢晚棠还在与国公府女眷的聊天中得知,这位李姐姐似乎对何书墨“过于关心”,时不时地向国公府女眷,拐弯抹角地打听关于何书墨的事情。 这种暗戳戳的小动作,在谢晚棠看来,一点都不坦荡。 这位李家姐姐,长得倒是一副端庄尊贵的模样,干的却都是狼子野心,卑鄙无耻的事情! 身为贵女,李云依哪怕对谢晚棠的语气和态度感到不满,但她从小受到的,优雅持重的贵族教育已然深入她的骨髓。 就像谢晚棠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脏话一样,李云依即便是要反击谢晚棠对她的质问,也不可能像泼妇骂街一般,和谢家女郎互扯头发。 她要惜字如金,精准切中谢晚棠的要害——你是何书墨的什么人?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御廷司呢? 于是,李云依的选择是抬头挺胸,不落气场,同时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晚棠。 “妹妹好像很在乎何书墨嘛。” “我……” 谢晚棠本想理直气壮地告诉某个初来乍到的贵女,她就是很在乎何书墨! 但是,谢家传统的教育,和贵女的天生矜持,却让她完全说不出来这样“赤裸裸”“不要脸”“不知羞耻”的话。 如果何书墨的确是她的亲哥哥,她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表明他们的关系。 甚至,如果何书墨真算她的堂兄,或者表兄,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向李云依证明关系。 但很可惜,虽然她一直叫何书墨“哥哥”“表兄”,但其实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几乎等于没有。 她和何书墨之间的“兄妹关系”,没有任何可靠的依凭,全是靠她自己一厢情愿在支撑着。 李云依只要挑破这一层窗户纸,她根本无法解释。 面对李云依精准,且狠辣的反问。 谢晚棠的底气终究是不太足够。 “何书墨是我的表兄,何况当时御廷司门口,我也在场。姐姐人明明已经到了御廷司,却连车都不敢下,面都不敢露。藏头露尾的,没安好心。” 李云依微微一笑,心说,这位谢家贵女,果然人如传闻,天真,可爱,单纯。来兴师问罪的气势是有了,但其实根本没想好,根本没准备好吧? 年轻,冲动,做事缺乏深思熟虑,难成大器。 这样的女郎,若没有她哥哥谢晚松的保护,估计早就被谢家族人吃干抹净了。 哪怕以后嫁去夫家,恐怕也是个逆来顺受,被她夫君随便拿捏的主儿。 李云依释怀地轻声道:“原来,只是,表兄,而已,吗?” 她甚至着重把强调了“表兄”二字,似乎生怕某人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李云依的意思很简单,一个普通的表兄妹的关系而已,你就算是贵妃娘娘,也管不到我李云依的头上。 她目前只是把何书墨当做一个可以继续考察的对象。 暂时还没打算去投资何书墨,眼下也没有与他亲密接触,并且最后协议成亲的想法。 可如果,她仅仅去看了何书墨一眼,谢晚棠都这么“护食”的话。 那她的确会因为谢晚棠的态度,对何书墨这个人,更加感兴趣了。 李云依虽然认为谢晚棠天真单纯,难成大器,但她却从没质疑过谢晚棠的贵女身份。 既然谢晚棠是与她同等级的贵女,那谢晚棠的眼光就不可能有多差。 能让地位尊贵,见识不俗的谢家贵女青睐有加,这何书墨肯定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简单。 “姐姐不要总是岔开话题。” 谢晚棠自知理亏,没有办法依靠“表兄妹”的关系,让李云依别来与哥哥沾边。 她尝试重新掌握主动权,质问道:“姐姐一直扯东扯西的,怎么就是不敢回答,姐姐昨天那么着急赶去御廷司做什么呢?” 明知故问。 李云依心知,谢家妹妹这是想逼她表态。 她如果说,她就是去看何书墨的,那一定会被谢晚棠掌握主动,对她穷追猛打。 楚国女子相对保守,她们在男女感情上的态度,是以矜持为主流。 她李云依与谢晚棠都是贵女,是楚国女子的表率和榜样,在这方面的规矩,远比一般楚国女子更多。 其中有一条潜规则,是她们绝对不能“主动”,只能“被动”接受别人的感情,或者家里安排的亲事。 这条规矩的目的,一方面是因为贵女要矜持稳重,端庄优雅,在外代表家族脸面,给楚国女子做表率和榜样。 另一方面,五姓也是想通过这种规矩,进一步提升贵女的魅力和稀缺性,让贵女无法在感情中“自降身价”,永远稳坐高台,端着身姿,受到楚国人的追捧。 之前李云依主动去五姓士族挑选夫君,明面上的理由,并不是她要相亲,而是她的父亲要谈生意,父亲顺便带她同行散心。途中如果偶然遇到其他家族的同龄人,再顺便见见罢了。 面对谢晚棠的质问,只要她敢承认,她是去看何书墨的,必然会被谢晚棠利用这条规矩抓住把柄,进而令她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李云依面色淡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道: “昨日下午,幽兰姑姑在城外接我,我上了她的车后,一路不觉走到何处。后来路过御廷司,姑姑说玉佩丢了,这才让何大人出来帮忙而已。不过是个寻常举动,妹妹何必咄咄逼人?” 李云依的话基本属实,但却被她刻意裁切,掩盖掉了部分真相。 比如,是她先提到何书墨,李幽兰才带她过去的。并不是李幽兰对何书墨有多感兴趣。 谢晚棠当然知道,李云依是在避重就轻,应付她的问题。 于是再度问道:“姐姐如果不是主动去见表兄,那为何会掀开车帘呢?” “是姑姑掀开的。” “姐姐没往外看吗?” 李云依不说话。 谢晚棠这些天和何书墨相处,自然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她抓住李云依自己承认过的话,继续穷追猛打,道:“姐姐如果没往外看的话,那么,姐姐怎么知道我那日头戴帷帽,是女侠打扮呢?” 李云依仍然不说话。 只是抬起她那双晶莹剔透,宛若宝石,好似琥珀般璀璨美丽的眸子。 安静地看着谢晚棠。 谢晚棠就算没有占据上风,也完全不怕李云依。更何况她现在处于优势地位,那就更加不惧怕某人。 她的桃美眸同样漂亮,好像山间清泉,干净透亮。 她直视着李云依的眼眸:“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敢承认了吗?” 李云依默然无言。 话说到这个地步,她的确是被谢家贵女“将军”了。 她要主动寻找夫君,一定会碰到“贵女不许主动”的红线,这是她避不开的劣势。 在其他方面,她还有各种理由去做掩饰,但主动去御廷司,还把何书墨叫出来找玉佩,确实有些“过分”了。哪怕有她姑姑做掩饰,可一旦被谢晚棠咬死不放,她其实仍然没法解释。 此事如果传扬出去,她的名声和李家的脸面,恐怕都不太好看。 面对谢晚棠的质问,她当然可以再编一个其他理由,或者死挺着不承认。但这样一来,以后如果再对上谢晚棠,她便是妥妥的劣势。 李云依思忖片刻,将注意力从她自己身上抽出,转而集中在谢晚棠的身上。 既然谢晚棠抓到了她的把柄,那她不妨也抓一个谢晚棠的。 “晚棠妹妹。” 谢晚棠不满道:“姐姐又开始转移话题了。” 李云依面带微笑,姿容绝美。 “晚棠妹妹,姐姐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你说,你认何书墨做‘表兄’的事情,你的亲哥哥谢晚松,他知道吗?” 此话一出,谢晚棠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谢家乖女美眸张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美丽的李家女郎。 卑鄙无耻! 用心险恶! 下作手段! 以谢晚棠对她哥谢晚松的了解,如果谢晚松知道她对另一个男子叫“哥哥”,甚至不是“哥哥”,而仅仅是“表兄”,也一定会把剑磨好,立即出发直奔京城! 这种事情谢晚松完全干得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李云依把她和何书墨的关系,保守地,甚至不用添油加醋地写一封信送回谢家。 那她谢晚棠,便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谢晚松只要来到京城,她就再也别想像现在这样,天天和何书墨待在一起。 到时候,她估计连见何书墨一面,都困难重重。 李云依看着谢晚棠的表情,心道:谢家贵女的城府确实太浅了,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她如果云淡风轻,此计未必能威胁到她。 李云依往前迈了一步,亲昵地贴着谢晚棠的身子,拉着她的胳膊,把她的细软小手捏在手里。 细声软语道:“好妹妹,我们都是贵女,理应亲如姐妹,妹妹哪怕抓住了姐姐的不是,又何必咄咄逼人,让姐姐下不来台呢?” 谢晚棠扭头看向一旁。她不想去看李云依戏谑的眼神。 事已至此,她知道大势已去。 她是抓住了李云依的把柄,但李云依反过来也抓住了她的。 两相抵消,结果就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实际上,这一局是她落入了下风,因为她是进攻方,李云依是防守方。她没有让李云依离哥哥远点,反而与她打了个平手,其实就是输了。 李云依拉着谢晚棠,在她的院子中,漫无目的地逛着。 两位贵女,均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之姿,彼此的关系看起来亲如姐妹,但实际上,李云依笑语嫣然,心情不错,而谢晚棠面无表情,干脆不想和身边的姐姐说话。 谢晚棠心道:明明都是贵女姐姐,厉姐姐多好啊,又漂亮,又温柔,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厉姐姐对比李家姐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云依拉着谢晚棠逛了一会儿,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期间一句没提何书墨,怕是照顾了晚棠妹妹的心情。 感觉莫约到了时间,李云依亲自拉着谢晚棠来到国公府女眷的面前,展示李谢两家“牢不可破”的友谊。 谢晚棠心情很不好,因为她明明不喜欢李云依,还得陪着她,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地演戏。 喜不喜欢,是她的个人感情,演不演戏,则涉及五姓联盟。 魏党还在,京城外的藩王还在,五姓联盟的趋势就不会改变。这一点,无论是厉元淑,还是李云依,还是谢晚棠,心里都明白。 国公府外,李云依亲自送谢晚棠坐上谢府的马车。并且驻足良久,展示她对“好姐妹”的关心。可谓是把表面工作做得细致入微,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府马车中,谢晚棠垂头丧气,心里只想快点见到她的书墨哥哥。 她要向哥哥好好吐槽一下李云依! 让哥哥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以后离李家坏姐姐远一点! (本章完) 第169章 离她远点,魏党换阵(感谢sfqk打赏 第169章 离她远点,魏党换阵(感谢sfqk打赏的盟主!) 由于谢府和国公府都在内城,彼此间的距离不算很远。 因此,何书墨便没有在国公府门口等谢晚棠。 她毕竟是谢家的贵女,在做正事时,是要坐谢府马车出门的,不能坐何府的马车。 更何况,何府的马车规格太低,其实根本匹配不上贵女尊贵的身份。 只是谢晚棠本人不讲究排场,这才愿意屈尊降贵,陪他坐何府马车。 谢府门口,谢晚棠从马车中款款走下,她先回家换了身衣服,而后再次出门,钻到何书墨的马车里面。 何书墨一见谢晚棠,便问道:“张家怎么样了?李云依跟张家有没有什么关系,对张家是个什么态度?” 谢晚棠面对何书墨的提问,忽然愣住了。 半晌之后,她才俏脸微红,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表兄,我,我忘记问了。” 何书墨:??? 在何书墨的印象中,谢晚棠虽然有一些算不上缺点的缺点,但绝对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姑娘。 小谢如果“粗心大意”,她也当不成自己的贴心秘书。 而且,探查张家这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粗心大意的人,也很难记不住,谢晚棠这种细致的姑娘,却一反常态的忘记了。 “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何书墨没有怪罪谢晚棠的意思,他只是在关心她,害怕她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如果没出意外,何书墨很难想象,她居然会把那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谢晚棠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解释。 她总不能说,李云依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一看就没安好心,我气不过,跟她吵了一架…… 谢家女郎的小嘴巴张了又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和李云依吵架这种事情,无论从什么角度,都不好告诉她的书墨哥哥。 以谢晚棠对哥哥的了解程度,她话语中但凡有一点漏洞,都会被哥哥抓住,然后把她从头到脚,还有她的那点小心思全部看透。 那太羞耻了。 谢晚棠脸皮薄,无法接受被哥哥彻底看穿的拷打。 于是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书墨看着小女郎纠结的表情,笑道:“理由不方便说吗?” 谢晚棠用大眼睛看着哥哥,轻轻点头。 何书墨继续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你做得很好了,这次没打听出来,咱们就下次再打听。不着急的。” 谢晚棠能听出,哥哥这是在安慰她,语气相当轻柔,好像生怕伤害到她一样。 小女郎心里甜滋滋的,之前被李云依影响的心情,现在在哥哥的安慰下,逐渐明朗起来。 “表兄。” “嗯。” “反正,李云依那个女人,虽然看着挺淑雅的,但其实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要离她远点。尽量别跟她打交道。” 何书墨一愣。 心说,他跟小谢相处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她说,某某人不好,不要打交道。 如果是正常人,此时肯定会问问为什么。 但何书墨相信谢家乖女。 她的道德底线很高,不会说谎,也没什么俗气的欲望,更不会嫉妒记恨别人,因此,她的话几乎是可以无脑信任的。 “好,我相信晚棠。” “嗯!” 谢晚棠得到了哥哥的肯定答复,顿时心底喜悦,眉眼弯弯。她以九江神女之姿露出的笑容,极有感染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开”。 李云依再聪明,再有计谋又怎么样?在哥哥面前,还不是比不过她对哥哥说的一句话吗? 谢晚棠乖巧坐在何书墨身边,心道:还是书墨哥哥好,要是谢晚松,肯定又得啰里啰嗦的。 何书墨虽然表明态度,选择相信谢晚棠。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谢晚棠主观上不喜欢李云依,并不能代表李云依就是个“坏蛋”。 按照皇权之下对李云依的人物描写,这位李家贵女的性格,相当的“功利”,她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掰扯利益,讲究得失。 何书墨结合李云依的成长环境,隐约能猜到,她的性格为什么与谢晚棠是两个极端。 谢晚棠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是被一家人宠着长大的,哪怕是老剑仙,都很喜欢这个小孙女。 因此,她的安全感很强,这也导致了她天真,单纯,以及对世界的看法有些理想主义。 但李云依完全不一样,李云依哥哥早逝,家里只有她一个嫡长女。李家重商,大环境和谢家是没法比的,再加上她爹妈都是不太会争的性格,因此,她被迫早早独立,早早卷入家族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之中。 李云依除了爹娘,不相信任何人,对外界的人和事,都缺乏足够的安全感。她总是活在焦虑之中,想着谋算好一切,为自己和家人提前布局后路。 是个挺孝顺,也挺可怜的小姑娘。 谢晚棠说李云依不好,何书墨相信她,因为她不会说谎。 但如果单纯把李云依推到自己的对立面,何书墨认为大可不必。 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而且,娘娘的布局,也不允许他这个赤胆忠臣与李云依交恶。最好,还是和她保持一个友善的关系。 只要她别头铁,去帮张权就行。 …… 丞相府门前。 赵世材气派的四驾马车缓缓停下。 丞相府管家与赵世材是老熟人了,见这位相国“高徒”来访,立刻热情迎上。 “哎呦,赵大人来啦,快请快请。” 赵世材身披鎏金大氅,昂首挺胸走下马车。 他冲着管家友善地笑了笑。 对于别人,赵世材时常摆架子,甩脸色。 但对于老师,他是发自内心的拜服和尊敬,连带着老师身边的佣人,也都十分友善。 他老师魏淳,原是云庐书院的教书先生,后与书院院长理念相悖,弃文从政,从县令开始位极人臣。楚帝当政时,为了修行长生,劳民伤财,魏淳扛起死谏的大旗,极力劝阻楚帝的长生歪理,乃是楚国学子眼中的吾辈楷模,国之柱石。 “赵大人,老爷在后院晨钓,您过去时候,脚步轻些。” “知道了。” 赵世材对于丞相府相当熟悉,当然,这也是因为丞相府比较简单朴素的原因。 后院。 赵世材很快找到了鬓发斑白,但威严不减的楚国丞相。 “老师,今日钓得如何?” 魏淳盯着水面,道:“尚可。” 赵世材瞧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鱼笼,不敢说话。 等了片刻,等不到小鱼上钩,赵世材忍不住了。 “老师,袁承的事情……现在朝堂上人心惶惶,我这边光是私下听说的,就有不少官员开始往妖妃那边靠近了。” 赵世材说完,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帮墙头草,谁强他们跟谁,一点定力都没有!” 与明显心态不稳的赵世材相比,魏淳显得无比淡定。 “袁承的行为颇为反常,大抵是被妖妃抓住了什么把柄。否则不至于此。” 赵世材立马点头:“确实如此,我昨日专程去他府上问了,袁承什么也不敢说,唯独能透露的,是何书墨。” “何书墨?” “是老师,就是何书墨。听袁承那意思,何书墨才是导致他落魄的罪魁祸首。” 魏淳看着水面,叹道:“此子能力非常,确实是位良将。只可惜被妖妃招揽去了。” 赵世材接着说:“老师,袁承跟我讲了何书墨两个缺点,一是此人行事乖张,树敌太多;二是此人现在势力和实力都不算强,需要及时针对。对了,袁承还特别强调,何书墨貌似很受妖妃宠爱。” 魏淳城府极深,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 但是,当他听说,何书墨很受妖妃宠爱之后,也不由得面露愕然。 片刻之后,魏淳轻笑一声。 “哈,那个女人,竟然也会宠爱臣子吗?本相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是,学生也想象不到,妖妃贵女出身,外貌当然不用多说,但她那性格,实在是令人难以恭维。” 魏淳语气平淡:“喜怒无常,天威难测,兴许只是她装给你看的呢?” 赵世材低头道:“老师说的是。” “好了,讲讲别人的事情。” 赵世材有些意外地说:“您,难道不想听何书墨吗?” “本相听他做什么?” “何书墨刚扳倒袁承,现在士气正盛,咱们难道不应该,把此贼的嚣张气焰及时按下去吗……” 魏淳重新看向水面,缓缓道:“下棋,不要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要着眼大局。鉴查院乃棋局一角,这一块的棋,本相与妖妃胜负已分,此地被她占下了,既然如此,咱们还往里面投入资源和精力做什么呢?” “您的意思是……” 魏淳语气平淡:“妖妃在鉴查院打了一场胜仗,名声大噪,气势如虹。她在鉴查院有林霜、何书墨,手下忠心,基本盘很稳,咱们打不进去。可是你要记住,朝堂的战线很长,咱们与妖妃是全面对抗。 “她手下那帮人东拼西凑,各怀鬼胎。咱们突破不了鉴查院,还能突破不了别处吗?何书墨就是再厉害,她厉贵妃,又有几个何书墨可用?” 听到老师的分析,赵世材整个人豁然开朗。 他与何书墨有仇,自然是想着怎么对付何书墨。 但老师的眼光和格局明显更大,不把视角聚焦在何书墨的身上。 鉴查院这块骨头硬,那咱们不啃就是了。 先把别处的妖妃势力清除,最后携大势压迫鉴查院,到时候,再硬的骨头也得粉身碎骨。 “给何书墨相亲那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魏淳问道。 赵世材即答:“老师,学生其实已经有了几个人选,她们都是咱们书院子弟的女儿,亲戚。但是,总有些小毛病。有些是有才学,但姿色就普通,有些姿色不错,但又是没主见的……” “糊涂!谁让你找咱们书院亲友和女儿的?” 赵世材一愣,道:“可是老师,不找亲近咱们的,那该找谁啊?总不能给帮何书墨牵线搭桥那些王公贵族吧?” “你的思路一开始就走偏了。让他成亲的目的,并非是要他落于咱们的掌控,你当妖妃是傻子吗?她会允许她手下的人,与书院势力的女子成亲?” 赵世材额头冒汗:“是学生考虑不周。” “不管那些女子是何身份,只要不是省油的灯,都可以撮合试试。倘若成了,自然达成了咱们的目的,何书墨家宅不宁。倘若不成,以何书墨的脾气,这又是一桩仇家。良缘难找,冤家易结。何书墨把精力用在这些地方,妖妃的能力,自然随之大减。” 赵世材两眼发光,道:“学生懂了!” 楚国女子,虽然主流的培养方向,是向贵女学习,讲究贤良淑德,端庄持重,优雅大方。 但不是所有家族都有五姓的底蕴,有常年培养女儿的经验,总有些大族女子是主流德行的漏网之鱼。 主打一个叛逆,很不好惹。 …… 御廷司,司正小院。 何书墨坐在屋中,正在炼化娘娘赐给他的“炼经丹”。 这丹药,娘娘一共给了十颗,一天两顿,五日疗程。 吃完之后,就可以进宫去找娘娘,让娘娘帮他升级七品。 修炼之事,虽然有丹药加速,但总体上来说,没什么捷径可走。 如果娘娘不出手,光靠何书墨自己按部就班的修炼,还不知道要修炼到什么时候。 何书墨身旁不远处,谢家女郎玉腿并拢,腰背笔直,端坐在椅子上。 她一只小手里拿着大苹果,另一只小手两指合并,散发剑气,全神贯注地给苹果削皮。 谢晚棠上次与何书墨聊过修为倒退的事情。 何书墨的一席话,竟然比贵妃娘娘的话,还要令她受益匪浅。 她现在给苹果削皮,看似是在浪费修为,但其实对她来讲,是一种稳固修为,探索“绝情绝念”的机会。 她之前的那一套,出生自带的,下意识的“绝情绝念”已经不管用了。 她必须得探索出一套新的“绝情绝念”,来作为她未来修行的地基。地基打得越牢越大,她以后的上限,便会越高越强。 “司正大人!” 刘富喜气洋洋地踏入司正堂屋。 他先是规规矩矩给何司正行礼,而后规规矩矩给贵女大人行礼。 礼数到位了,刘富开始交代工作。 “何司正,您昨天叫我打听的几个江湖人,我都打听清楚了!” (本章完) 第170章 她能把我吃了不成?(4k) 第170章 她能把我吃了不成?(4k) 何书墨昨天让刘富去打听的“江湖人”,是张权给方平的考验。 张权想让方平自绝后路,专心致志为张家效力。但又怕方平随便杀人,给张家惹火上身,因此特地给方平框选了范围。 这三个江湖人,分别是北山帮二帮主周涛,玉麟帮舵主常陵,以及快刀手范马旗。 何书墨单从张府给方平的人选,便能看出张权此人处处表露的心机。 无论周涛,常陵,还是范马旗,都不是各自江湖势力的一把手。 他们死了,并不会导致帮派解散,反而会使帮派人对方平产生仇恨,使方平断绝与江湖的来往,从此专心给张府效力。 而且,玉麟帮乃是方平的老东家,让方平对玉麟帮下手,无异于直接断送了方平在江湖上的口碑,可谓是诛心之计。 张府如此详尽地算计方平,其实恰恰可以说明,他们还挺看好方平的,否则也不至于费时间,替方平设计一套量身定做的投名状。 刘富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把他从御廷司江湖行走那里打听的消息,一一道来: “北山帮周涛,听咱们司里的兄弟说,此人干的是啸聚山林,劫富济贫的事情。平日埋伏在京城外的山寨中,伏击来往商队,得了宝物,便会通过帮派渠道,来到京城销赃。周涛此人率性豪爽,在道上风评相当不错。” 何书墨点头定性,道:“山匪,手上有人命没有?” 刘富摸了摸脑袋,道:“兄弟们没说,但干打家劫舍的事情,谁手上都得沾点。” 何书墨明白了:“懂了,手上有人命,小谢,此人列入备选。” 谢晚棠玉手持笔,默默帮哥哥记下。 刘富再道:“玉麟帮的常陵,这人铁山手下的邓柏知道得很详细。此人是玉麟帮高层,与方平私交不错。至于人命,邓柏说,暂时还没有人命。” 何书墨再度点头:“小谢,这个人,你就记他可能有人命。” “好。” 谢晚棠乖乖地记下来。 虽然刘富说没有,但她听哥哥的,哥哥说可能有,就是可能有。 其实何书墨这么记的原因很简单,邓柏自己就是玉麟帮的人,他的话只能佐证,不能全信。 最后,刘富道:“快刀手范马旗倒是个人人喊打的恶徒。道上风评很差,此人在楚淮巷,给一些青楼当人牙子,专门去周边郡县,找好看的姑娘,将她们转买到青楼里。” 谢晚棠听到范马旗的累累恶行,心里难受得紧。 她用漂亮的桃眸子看向哥哥,希望哥哥拿个主意。 何书墨听完,倒是也没有犹豫,直接道:“买卖人口,逼良为娼,该死。” 谢晚棠赞同地连连点头,心道:嗯!哥哥说的对! 刘富汇报完毕,告辞退下。 谢家女郎等刘富走了,才向何书墨询问意见。 “表兄,这个范马旗太可恶了,咱们要不就叫方平用此人当投靠张家的投名状吧?” 何书墨皱眉想了想,道:“范马旗确实该死,只是,如果你是张权,你听到方平斩杀恶徒,替天行道之后,你还会用他吗?” 谢晚棠听完,瞬间明白哥哥的意思。 哥哥是说,替天行道虽然是好,但是张权需要的是唯他是从的打手,而不是替天行道的义士。毕竟,真论起替天行道,怎么可能放过张家? 如果让杀了范马旗的方平进入张家,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难道说,这个范马旗,是张权故意给方平设下的陷阱……” 何书墨道:“差不多。” 谢晚棠面露纠结:“那我们就这样放过范马旗吗?” “谁说要放过他的?” 何书墨笑着看向身旁的女孩,“咱们就不能全杀了吗?” “全杀了?” 谢晚棠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美眸睁大,微微震惊。 何书墨解释道:“范马旗一定得死。北山帮的周涛,干的是袭击商队,打家劫舍的买卖,虽然从江湖人的角度上说,他可能讲义气之类的,但是咱们是官,他是贼,只要此人手上沾了人命,他就死得不冤。当然,方平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谢家女郎完全被何书墨说服了,她习惯性地说:“好,我听表兄的。” 何书墨继续道:“唯一有点麻烦的,是玉麟帮的常陵,咱们御廷司里有玉麟帮的人,刘富的消息恐怕无法做到公正,大概需要我们自己去查,摸清了底细,才方便告诉方平,是打,是杀。” …… 镇国公府,客院。 李云依刚刚送走谢晚棠,应付了一会儿国公府的女眷之后,便立刻回到院中的房间内。 她挥退了身边的丫鬟,重新取出被她压在梳妆台下的,关于何书墨的“简历”。 作为李家二房的嫡长女,李云依这些年谈过不少大生意,对于察言观色很有心得。 谢晚棠对何书墨的关心和在乎不像是假的。 而何书墨的简历,其实并不足以撑起谢家贵女对他的青睐。 这要么说明,谢晚棠眼光有问题,要么说明,何书墨藏得很深,有许多事情,是谢家贵女知道,但外界不知道的。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谢晚棠对于何书墨的在意。 再度翻看何书墨的“简历”,李云依使用更苛刻的目光,很快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 比如,根据厉悠然的说法,兵甲失窃案是何书墨通过他,告诉贵妃娘娘的。但这案子真发生时,朝堂中魏党的火力,却全部集中在娘娘和张家身上,何书墨作为大功臣,实在有些“隐身”了。 再比如,何书墨清洗御廷司时。他明明革职了一多半人,这种伤筋动骨,几乎把御廷司弄瘫痪的事情,检察院院长林霜居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林霜好像事先便吃了定心丸似的,不慌不忙的。 李云依端坐在梳妆台前,美眸紧紧盯着手上的“简历”。 “何书墨果然不像他表面表现得那么简单,这一桩桩案子背后,到底还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晚棠明明是地位尊贵的贵女,什么青年俊才没见过,却非要乔装打扮,跟在一个远房哥哥身边。” “她怕是知道很多内幕消息,对何书墨一清二楚,才会如此在意他吧?” 由于这简历的信息实在有限,再看也看不出别的东西。 李云依重新收好这份简历。 她迈开长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美景,心情十分不错。 谢晚棠的兴师问罪,确实令她感到不快。但也正托了晚棠妹妹的福,让她快速意识到何书墨的不简单。 寻常五姓士族的才俊,无不是把自己往大了吹,一份功劳,恨不得吹出三份的能力。 但何书墨却完全不同。他善于藏拙,有三分实力,只把一分展露在外。 他的行为虽然看似嚣张跋扈,但如果事后分析,从结果往前推。何书墨的“跋扈行为”往往都能贴合其预定目的。与其说是年轻冲动,不如说是一种刻意的表演。和谢晚棠那种真的冲动过来兴师问罪,完全不一样。 如此年轻便有如此心性,十分不俗。 何书墨的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李云依越是了解,便对他越是感兴趣。 何书墨对她来说,就像一座无限的矿藏,只要在他身上用力,他便一定会给她带来惊喜。 投资之事,宜早不宜迟。 李云依现在只想快点把何书墨的底细和秘密都摸清楚,然后综合评估,决定投不投资他。 如果一直拖下去,且不提她十八岁的年纪,拖不拖的起,单说何书墨方面,如果成长得太快,她的投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李云依要的是百分之百占有何书墨的股份,而不是作为作为一个小股东,只能吃何书墨的分红,实际没有多少话语权。 李家贵女檀口轻启,道:“来人。” 屋外待命的丫鬟,听见小姐传唤,立刻推门而入。 “小姐。奴婢在。” “告诉我的钰守,让他们想办法帮我约何书墨见一面。” “是。” 丫鬟得了贵女的吩咐,立刻下去做事。 李家与谢家不同,李家的百炼道脉,攻击性较弱,哪怕李云依天赋卓绝,也难逃道脉本身的劣势。 因此,谢家的谢晚棠,可以只身出行,不用担心危险。 但李家的李云依不行。她全身宝物,诱惑力远超谢晚棠,再加上战力不强,如果被什么亡命之徒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李家不是第一天矗立在江湖上了,李家的解决方式也很简单,自己族人的战斗力不行,那就从江湖上招募,或者从小培养死士。 李云依的死士唤作“钰守”,乃贵女专用的精锐女死士,取“守护完璧之玉”的意思。 钰守和其他死士最大的区别在于,钰守的终极目的,是“守护完璧之玉”。因此,在某些贵女遭受威胁的极端情况下,她们甚至会把贵女杀了,来达成“守玉”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至少从李家的历史上来说,这种击杀贵女的机制,还从未被触发过。 毕竟,贵女的地位摆在那里,成亲后都得相敬如宾,更别说成亲前了。敢在成亲前就对贵女动手动脚的人,楚国历史上从未有过。 李家贵女成亲之后,家族利益交换完毕,于是在家里的地位大减,钰守这种“奢侈品”自然会被家族撤掉。 到那时,她们便可以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 何书墨调查“常陵”的办法很简单。 他趁中午吃饭的时候,直接拉着谢晚棠来到阅影楼酒馆。 准备先找阅影楼碰碰运气。 万一刚好买到了常陵的情报,那就正好不用调查了,让刘富带一份信给云秀念,吩咐方平可以动手。 何书墨按照阅影楼的规矩,递送要求以后,便点了饭菜,与小谢享用午饭。 阅影楼的掌柜,也按照办事流程,把他们的楼主玉蝉给摇了过来。 玉蝉面带蝴蝶面具,身着一身干练的黑衣,身姿傲然,亭亭玉立地出现在酒馆的后院。 她从后院,偷偷瞧了一眼正在吃饭的某人,吩咐道:“以后他再过来问江湖上的事情,不必问我,留档即可。问朝堂上的事情,要通知我。” “小的明白。” 玉蝉点了点头,让掌柜下去做事。 江湖中人,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情报机构阅影楼的主子,其实是贵妃娘娘的陪嫁丫鬟。 而阅影楼,只是娘娘用来监控京城的“观澜阁”的一部分。 哪怕是看过小说的何书墨,都不知道娘娘的手,到底伸到了哪里。更别说其他人了。 由于常陵只是玉麟帮的舵主,在江湖上地位不低,但也算不得太大的人物,因此他的情报,很快送到了何书墨的面前。 “今日这桂酿,二百两银子。”掌柜的道。 何书墨刚想讨价还价。 谢晚棠便默默打开她怀里的小荷包,取出一张银票,把账单结清了。 何书墨心道:喜欢贵女是对的,能理解楚国人为什么都喜欢贵女。这要是在地球,地球人也喜欢啊!毕竟,美少女富婆谁不爱呢? 回御廷司的马车上。 何书墨拆开封泥,得到了一张字条。 上书:“伤残者众,人命暂无。” 谢晚棠看过字条,道:“玉麟帮常陵的手上没有人命,表兄,还叫方平去杀他吗?” “没人命就放他一马。让方平先杀周涛,再杀范马旗,最后‘受伤’与常陵一战,不敌而遁。方平一打三杀两个,张权挑不出毛病。” “好。” …… 下午,御廷司散衙。 刘富被何书墨安排去茂铭街面馆传话。 何书墨则照例送谢晚棠回谢府。 目送小谢回到谢府中后,何书墨正欲叫阿升驾车回家,谁知马车车窗帘一动,一块纸包着石头被丢到了车厢里。 何书墨捡起石头,取下外面的纸张。 其上写道:“子时三刻,镇国公府西侧小门。” 镇国公府? 这不是李云依住的地方吗? 这字条,不会是她在约我见面吧? “她是贵女,半夜约我见面,如果被人发现,岂不是损伤她的清誉?” 何书墨转念一想,道:“不对。” “如果见面地点,是在其他地方,那倒的确会损伤她的清誉。但如果见面地点在她的住处,那便只有我自己会被当成‘采贼’。她只要声称捉拿及时,受到的伤害反而会小。” “这不会是她与张家联合布下的圈套吧?” “不太可能。” “名声和清白对每一位贵女来说,都是比命重要的东西,她们不会拿这些东西出来交易的。” 何书墨思来想去,最终打定主意。 “上次小谢没打探到的消息,果然得我自己亲自出马。我连娘娘都敢私会,去见见李家贵女又怎么样呢?她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本章完) 第171章 半夜三更,私会贵女(4k) 第171章 半夜三更,私会贵女(4k) 深夜,镇国公府西侧小门。 何书墨跳下马车,挥了挥手,让阿升把马车停远点,别让人发现了。 阿升熬夜加夜班,痛并快乐着。 他虽然有少爷承诺的加班费,但是,深夜来国公府翻墙头这种事,不出事还好,一出事就是大事。 阿升的消息,远没有何书墨灵通。他还不知道李云依落脚国公府的事情。 因此,他只能猜测道:“少爷半夜来国公府干嘛?不会又是来见什么地位不凡,不方便白天见面的女子吧?” 国公府小门前。 何书墨默默等待时辰到了,里面的人给他开门。 他有一说一,这些贵女是真挺不容易的。 表面上看着,的确是地位尊贵,风光无限,万众瞩目。 但其实,她们作为名声在外的“楚国公众人物”,如果自己想做点事情是真的很麻烦。 谢晚棠想干点什么,必须换身衣服,头戴帷帽,否则分分钟因为她那张脸蛋暴露身份。 李云依也差不多。 想约他见面,但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挑一个没人的时辰,让他偷偷摸摸过来。 “怎么还不开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何书墨嘴里念叨,果然,小门打开。 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探头,道:“敢问您是御廷司何书墨何大人吗?” “是我。” “我家小姐有请,跟我来。” 何书墨想起,他第一次从皇宫小门进宫,去见娘娘的情景,进而又想到他的酥宝。他自己都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可以和娘娘,还有酥宝混得那么熟了。 何书墨跟在侍女后面。 两人在国公府内穿梭绕圈之后,他面前,便出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小院。 这院子规格很高,颇为雅致,一看就是国公府用来接待贵客的。 何书墨不用想,此地定是李云依的住处。 侍女将何书墨送至小院门口,便请他自己进去。 何书墨迈步走入院中。 过了两道月洞门,终于来到小院的核心区域。 这里地方不大,但是亭台水榭,雕梁画栋,精致美观,一看便知是大师级的布景。 而在这片小小开阔地带的水榭之中,何书墨看到了价格昂贵的琉璃灯盏,以及那片明亮光线照射下的,宛若稀世珍品的女子身影。 那女郎似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在他驻足观看的同时,半扭身子,侧过螓首,向他看了过来。 小说皇权之下对李家贵女,李云依的描述是:金颜玉貌,明媚贵气,端丽尊崇,稀世珍奇。 如果让何书墨用一个现代一点的词语来形容李云依,那何书墨觉得,应该是“人间富贵”。 她是那种富贵明丽,光彩夺目的美丽,会让人下意识矮她一头,从而感觉很自卑,配不上她。 李云依与娘娘的清冷孤傲,和小谢的钟灵毓秀,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但也是人间绝色,美丽至极。 深夜的客院里,李云依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何书墨。 由于事先看过,因此她并没有像何书墨一样,过于关注对方的外貌。 她从雪绒垫子上抬起臀儿,优美身形施然站起,面对着闯入院中的男子。 “深夜把大人叫过来,实在有些冒昧,云依给大人赔礼了。” 李云依浅浅欠身,表达歉意。 她的动作带有贵女一贯的高贵和优雅,哪怕是给人赔礼,也是如此的赏心悦目。 何书墨见娘娘和小谢见得多了,此番一见李云依的动作,就知道她是如假包换的李家贵女。 她身上那种高门大姓,从小娇养的气质、姿态和动作,别人压根无法模仿。 何书墨从李云依的外貌上回过神来。 笑道:“贵女大人为了与何某避嫌,特地选在院子里的开阔空间,也是有心了。” 李云依笑了笑,道:“大人见谅。云依毕竟是未出阁的女郎,身上的规矩确实多了些。” 何书墨迈步走入水榭之中,哈哈笑道:“我懂,我懂,能理解。” 李云依今天叫何书墨见面,本意是想“面试”他一下,如果面试通过,便可以尝试投资,将何书墨转入“实习阶段”。 但是,当何书墨说出“我懂”的时候,李云依却鬼使神差地想到某个谢姓女子。 于是,她口风一转,把“面试”的事情抛在后面,转而说道:“大人这么了解贵女的规矩,可是晚棠妹妹闲来无事,好心告诉大人的吗?” 何书墨:???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能理解你大半夜找我在水榭见面”。怎么这李家贵女,莫名其妙火药味好重。 而且怎么就突然扯到小谢身上了? 想起谢晚棠,再结合眼下的李云依,何书墨貌似能够理解,上午的时候,谢晚棠为什么会“意外”忘记打听张家的事情了。 这二位平分秋色的贵女大人,不会一见面就开始吵架了吧? 嘶! 何书墨猛然想起,上次李云依来御廷司的时候,谢晚棠即便没见过马车里的李家女郎,但仍然会表现出某些抗拒的动作。 贵女之间,好像天然相斥,水火不容。 按照这个逻辑,似乎是能解释,为什么楚国历史上,从未有一位英雄娶到过两位贵女。 原来是她们本能地拒绝共存。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李云依天然不喜欢谢晚棠,而自己又和小谢关系紧密,如果不能给李云依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那么今晚的谈话,很容易直接崩盘。 何书墨大脑转得很快,转瞬之间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我了解贵女的规矩,是因为我娘言传身教罢了。我娘常对我说,贵女大人如何如何矜持优雅,如何如何美丽大方,从小时候开始听,都有些起茧子了。” 李云依微微一愣,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关于贵女的知识,都是何书墨的母亲教给他的。 听何书墨提起母亲。 李云依的内心,不由得柔软了许多。 她找夫君的一个重要的要求,就是她的夫君,要允许她帮扶李家二房,她的爹娘。 一个孝敬父母的男子,其实很容易获得李云依的好感。 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很孝顺的女郎。 何书墨解释完了,便开始说起正事:“贵女大人约我来此,是想说些什么吗?” 李云依笑道:“大人叫我李云依就好。” 何书墨也不客气,道:“那我叫你李姑娘,你叫我何公子。” “好,何公子。” “姑娘半夜约我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只是见一面。” “只是见一面?” “对。” 何书墨摸不着头脑,道:“那现在,算见完了?” 李云依颇为认真地点头:“见完了。” “然后呢?” 李云依款款起身,玉手提前茶壶,亲自给何书墨倒茶:“公子若不急着走,可以先在云依这里喝一杯凉茶,共赏月色。” 何书墨只感觉莫名其妙。 这李家贵女,大半夜把自己喊过来,结果就是见一面,然后喝茶赏月? 而且她要见面的话,之前在御廷司,她也见过了呀。 何书墨搞不清楚李云依的目的,但这不妨碍他有自己的节奏。 “李姑娘,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其实也有事情想要问你。” 李云依很坦荡地说:“云依知无不言。” “嗯。你跟京城的张家,有牵扯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得到李云依肯定的答复,何书墨在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这位李家贵女是李家二房的,与张家没什么关系,否则,李云依的到来,便会完全打乱他的计划。 “你跟张家有仇?”李云依抿了口茶水,美眸看向何书墨。 “算不上有仇,”何书墨摆了摆手:“也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罢了。” 李云依莞尔一笑,提醒道:“张家与我叔叔牵扯较深,你对付张家,需要将李家考虑进去。我不确定叔叔会帮张家到什么地步,但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嗯。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吗?对了,我想找你换个东西。不知道李姑娘方不方便?” “什么东西?” “复身丹!” 李云依烟眉微蹙,考虑道:“此丹颇为珍贵,是太爷爷炼来解丹毒的。” 何书墨心知复身丹不好弄,但李云依是李家贵女,她肯定有,无外乎是需要付出多少代价罢了。 “这丹,你想怎么换?” 李云依轻轻笑道:“公子误会了,云依只是有些好奇,公子要这丹药做什么?寻常人,应该用不到此丹。” 何书墨起手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娘子喝了堕胎药……” 李云依安静听完,稍稍颔首,道:“云依明白了。公子要几颗?” 何书墨:? “你有几颗?” 李家贵女不太确定地说:“莫约,还有七八颗的样子。” 何书墨气笑了。 妈的,方平和张权死都弄不到的东西,你收在手里当豆。 这就是地位的差距吗? “我只要一颗。” 李云依点头,轻声唤道:“银釉。” 院外候着的一个丫鬟,匆匆赶来。 “小姐,奴婢在。” 李云依吩咐道:“取两颗复身丹。” 何书墨小声提醒:“李姑娘,我只要一颗。” 李云依冲他浅浅地笑了笑,但语气没变:“两颗复身丹,十颗增益丹,十二颗血神丹,三颗清净丹……” 何书墨愣愣地看着某人,报菜名似的,说出了十来种丹药。 直到银釉回答“是”之后,才回过神来。 “李姑娘,我真的就要一颗复身丹。” 李云依笑容不改,道:“云依知道,只是有些丹药,是云依修炼道脉时顺手炼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云依修为四品,这些小丹药倒是都用不上了。今夜麻烦公子来到国公府上,一些小小丹药,权当云依给公子的赔礼了。” 何书墨看过小说。 他知道,李云依送他的那些丹药,绝不是什么她自己说的“不值钱的东西”。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李云依这一套东西,只要按部就班地服用,足够他在短时间内突破七品境界,并一直修炼到中三品的边缘。 她甚至多准备了一颗复身丹,用来解除过量服丹造成的丹毒!避免丹毒影响他冲击中三品! 这也太细心了。 丫鬟银釉手脚利索,很快抱着一堆玉瓶走到水榭之中。 李云依摆放着玉瓶,又对银釉吩咐道:“拿些锦袋和纸笔过来,把每种丹药都写上名字,莫要让何公子弄混了。” “是。” 银釉继续下去做事。 何书墨手足无措:“不是,李姑娘,你这是……” 李云依面色淡然,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这些都是云依给公子的赔礼,请公子不要嫌弃。” 何书墨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话摊开了说比较好:“李姑娘,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云依整理玉瓶的小手微微一顿。 便听何书墨再道:“还有一句话,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无事献殷勤……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两句话反复在李云依脑海中回响。 她设想过无数种和何书墨见面的情形,设想过她怎么考验何书墨,然后等何书墨通过她的“面试”,她会给予他怎么样的“投资”。 可是,何书墨的存在和思维,似乎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她从没想过,何书墨会因为“孝顺父母”直接通过她的“面试”。 更没想过,何书墨会毫不动摇地拒绝她第一笔堪称丰厚的“投资”。 不过,何书墨的行为,并没有惹恼李家贵女。 不如说正相反,他的每一次出乎意料的举动,都让李云依对他愈发的感兴趣。 李云依相信,那些轻易跪在她裙下的男子,是最不值钱的。 她心中最理想的夫君,是要能压住她的,而不是被她掌控,被她压住的。 “李姑娘。” 何书墨知道丹药珍贵,但他还是道:“你这些丹药,我不准备要。我只要一颗复身丹,公平交易,你开条件吧。” 李云依如宝石般璀璨的眸子,看向何书墨。 “白送也不要吗?” 何书墨坚定摇头:“不要。我只接受公平交易。” 李云依想了想,决定顺着何书墨的话说。她的本意,就是要“投资”何书墨,让何书墨记住她的好,并最终喜欢上她,对她一心一意。至于采用什么形式,则比较灵活。 “可以公平交易,你写欠条,十年后还我双倍。” 十年后还双倍? 这不就是贷款吗? 何书墨心道:贷款我熟啊,贷一万是银行的孙子,贷十万是银行的儿子,贷一百万是银行的客户,贷一千万是银行的爹,贷一亿是银行的爷爷。 一位不知名恋爱大师曾经教育过何书墨。 当你想要一个女孩对你心心念念的时候,你就问她借钱。 当你想要一个女孩对你刻骨铭心的时候,你就问她借很多钱。 想到此处,何书墨点头:“行,这些丹药算我借你的,拿笔来,我写欠条。” 感谢墨墨粉打赏的一万点币! 感谢今念打赏的五百点币! 感谢gka1打赏的五百点币!x2 感谢木木不哭打赏的五百点币! 感谢才不叫大绅士打赏的一千点币! 感谢我是帅比你不懂打赏的五百点币! 感谢mrcora0918打赏的六百点币! 感谢好多书友打赏的一百点币! (本章完) 第172章 娘娘:让何书墨过来一趟(4k) 第172章 娘娘:让何书墨过来一趟(4k) 丫鬟银釉将何书墨送出国公府。 回来便看到,自家的小姐仍坐在小院水榭中,远远瞧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姐,夜深了,您该回房休息了。” 李云依不为所动,她美艳的俏脸此时有些迷茫,又有些怅然。 经过今天的“面试”,李云依现在并不怀疑何书墨的潜力。 何书墨无论是查案能力,武道天赋,还是上进心,性格心性,甚至是孝心,都很符合她的要求。 再加上谢晚棠“护食”的表现,更能印证何书墨的“不同寻常”。 可以说,何书墨是个妥妥的潜力股。 以后的成就,恐怕不会低于五姓嫡子,若是有机缘和资源加持,恐怕也不会比谢晚松这种十分优秀的五姓嫡子差。 目前,何书墨应该是李云依找到的,最合适的夫君人选。 其余男子与何书墨相比,简直是不堪入目。令她提不起半点兴趣。 只是……谢晚棠的存在,让她与何书墨的关系,存在了少许变数。 从李云依的视角来看,谢晚棠明显是对何书墨很在意的,她只是稍稍表现出对何书墨的关注,谢晚棠便立刻对她发出了警告。 虽然上次与谢晚棠交手,是她化解了谢晚棠的攻势。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每一次都取得胜利。 从眼下的关系来说,何书墨与她,分明是很生分的。她想送些丹药示好,何书墨都表现得非常警惕。只接受“公平交易”,不接受“好心赠与”。 但何书墨与谢晚棠,却已经十分熟络,至少也是朋友关系,或者说“表兄妹”关系。 李家从小教育李云依,要讲究先来后到。 但如果真讲究先来后到的话,她李云依,至少在何书墨这个人的身上,一辈子也争不过谢晚棠。 谢晚棠确实是先来的,已经占据了何书墨身边的核心位置。并且丝毫没有让位置的打算。 “银釉,你说我该怎么办?” 银釉道:“奴婢不知道。” 李云依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说我做的对吗?” 银釉不假思索:“小姐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您是小姐。” “可谢晚棠一样是谢家的小姐。” 银釉再次道:“奴婢是李家的人。奴婢只认李家的小姐。” 李云依想了想,觉得银釉说的很有道理。 谢晚棠至少还有谢晚松的保护,衣食无忧,不用担心被家族拿去交换利益。 而她李云依,只有靠自己争出一条生路。 谢晚棠先来的又怎么样? 何书墨一不是谢家的人,二不是李家的人,他要选择效忠李家还是谢家,现在还没有定数。 谁赢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 早晨,何府早膳。 何书墨和谢采韵坐在一起喝粥。 谢采韵不经意地道:“你程家世伯快回来了,你爹这边,还是倾向于程若宁。你要是有什么招数,趁现在用一用。娘觉得,你床头那个香囊就挺香的,也不知道是谁家姑娘做的。” 何书墨:…… 老娘的暗示,他岂能听不明白? 这是催他,抓紧把酥宝带过来,给二老看一看。 现在不给看,等程世伯的镖局跑镖回来,就要拍板成亲的事情了。 但是吧,酥宝那个身份,那是能随便出宫的吗? 何书墨道:“咳咳,我吃饱了,上值去了。” 谢采韵站起身来,着急道:“娘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何书墨头也不回的说:“知道了!” 何府马车中,谢晚棠如往常那般钻了进来,然后乖巧坐在何书墨身边。 她看着哥哥一脸奇怪地盯着她看,于是问道:“表兄?” 何书墨摇了摇头,道:“没事。” 其实,何书墨刚才在想,能不能把小谢带回何府,应付一下老爹老娘。 毕竟小谢出行方便得多,而且以小谢的脾气,只要他开口,肯定没问题。 问题反而出在爹娘那边。 谢晚棠这个级别的女郎,确实太夸张了。她是大名鼎鼎的五姓贵女,楚国婚恋市场的终极boss,条件好得无可挑剔,属于那种爹娘做梦都不敢想的姑娘。 如果让小谢出面,她所造成的影响,实在难以预料。 这么想来,确实还是酥宝更合适一点。 只要爹娘没有面见娘娘的机会,酥宝真实身份是娘娘女侍这个火药桶就不可能会炸。 选择酥宝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娘娘同意让她出宫。 …… 皇城,玉霄宫。 一列端着奏折的太监,鱼贯走入养心殿中,把小山一般的奏折一排排堆在贵妃娘娘的桌前。 太监们完成任务,丝毫不敢惊扰娘娘的清净,默默迈着碎步,快速且安静地离开。 常年在玉霄宫做事,太监们心里有数,娘娘入宫五年,除了何书墨以外,没有谁都敢惊扰娘娘,更没有谁能在惊扰娘娘以后,还能得到娘娘的“纵容”。 贵妃娘娘优雅端坐在茶桌旁边,安静品尝今天的第一杯晨露早茶。 从惊世容颜,到妖娆身姿,这位楚国最具权势的女子,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贵妃娘娘放下茶杯,看向身旁的心腹丫头。 “今日的奏折,比往常的多些。” 寒酥贴心道:“娘娘可以慢些批改,莫要累着身子了。娘娘好好保重凤体,才是楚国最重要的事情。” 贵妃娘娘施然起身,玉腿抬起,莲步轻移。 “袁承被本宫拴在修道院,魏党失去了鉴查院的支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若吞下这口气,失了人心,以后还怎么和本宫斗。今日这折子忽然多了起来,定然是又在什么地方,给本宫添堵。” 寒酥及时宽慰道:“魏党用的都是些小人伎俩罢了。在鉴查院争不过娘娘,就要到别处使坏。奴婢觉得,娘娘不妨少操心这些烦心事,将它们丢给何书墨去办就好了。” 娘娘凤眸瞥了某个心腹丫鬟一眼,道:“他才当上司正没多久,又要本宫放权给他吗?” 寒酥低着头道:“奴婢只是随口一说,此事当然还是得按娘娘的安排来。” 贵妃娘娘没再说话。她感觉寒酥最近动不动就会在她面前提一嘴某人,搞得她几乎每天都能回想起某人的身影。 不过,她也并未多想。 寒酥对她的忠心,她一点都不怀疑。 至于寒酥经常提起某人,大抵确实是因为某人频繁进宫,与寒酥有些熟悉罢了。 贵妃娘娘端坐在书桌前,玉手捻起黄纸,翻开今天的第一本折子。 很快,她好看的眉头便稍稍蹙了起来。 “礼部?” 楚国礼部的局势,与袁承未出事前的鉴查院有些类似。 礼部老尚书,乃是书院出身,年龄比魏淳大,但当年只是寻常学子,在书院的地位没有魏淳高。 魏淳得势之后,老尚书所在的礼部自然依附魏党。 不过,礼部之中,并非所有人都归心魏党,礼部右侍郎郭准与袁承的做法相似,不表态,保持中立。 有人通过郭准的李姓妻子推测,郭准事实上是贵妃党的人,只是礼部整体偏向魏党,他为了在礼部生存,只能宣称中立,实则是在替贵妃党做事。 但厉元淑是贵妃党党首,她对于郭准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郭准虽然娶了五姓李家的女儿做妻子,但他确实是中立。 不过,楚国党争激烈。 郭准中不中立,他自己说的并不算。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别人说他偏向谁,一旦传开了,形成印象和立场,那他自己再如何解释,都百口莫辩。 厉元淑放下手中的折子,又挑了另外一本。 这一本,也是向她弹劾郭准的。 再换一本,还是在弹劾郭准。 “魏党要拿郭准开刀,对冲袁承事件的影响……” 因为袁承的事件,大大挫伤了魏党的势头。魏党为了稳定军心,会想办法反击,这一点,厉元淑并不意外。 但,魏党选择拿礼部的郭准开刀,却是她没想到的。 与刑部、鉴查院、吏部、户部、兵部这些机构相比,礼部的权责比较“虚”,而且众所周知,贵妃娘娘是贵女出身,从小家教十分严苛,在礼仪上无可指摘。 因此礼部几乎无法对贵妃本人造成伤害,是魏党中充门面的部门。平时存在感不高。 厉元淑好看的烟眉仍然轻轻蹙着,威严的凤眸始终盯着“礼部”二字。 “魏党拿郭准这个中立派开刀,向朝廷里的墙头草和贵妃党立威,这倒是能说得通。但是……” 厉元淑总觉得,这事有些过于简单和直白了。 以她对魏党的了解,如果是赵世材掌舵此事,那的确会简单直白,声势浩大,大出风头。但如果是魏淳掌舵此事,必然不可能如此直来直去,就像你扳倒一个袁承,我扳倒一个郭准这般一来一往。 魏淳极善借势,他出手,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寒酥。” “奴婢在。” 贵妃娘娘淡然吩咐:“你现在出宫,让何书墨过来一趟。” 娘娘果然又需要何书墨了! 不枉我这些天在她耳边念叨。 寒酥心底暗喜,表面上公事公办,道:“是。奴婢现在就去。” …… 御廷司,司正小院。 谢晚棠坐在司正之位上,玉手持笔,低头帮何书墨处理御廷司各营递交上来的卷宗、报告、申请。 而真正的司正何书墨,此时闭目盘腿,正在炼化炼经丹。 高玥提了一迭卷宗走进屋中。 看到屋子里,正主修炼,秘书干活的情形毫不意外。 毕竟,她曾经也替“何使官”干过这种繁琐的常务工作。 “何使官”不喜欢干杂活,于是干脆丢给“小高”去干。 现在,何使官变成了何司正,干杂货的小高,也换成了小谢。 高玥自觉地把卷宗放在谢晚棠手边,并有些同情地说:“贵女辛苦了。这些都不急,您可以慢慢看。” 谢晚棠倒不觉得辛苦,她冲高玥笑了笑,叮嘱她走得时候小心些,千万别打扰哥哥修炼。 高玥心中叹气,道:怪不得司正天天把贵女大人带着身边,她都忙成这样了,还在惦记司正修炼的事情。和贵女大人相比,我的提升空间,确实还很大。 高玥走后不久,御廷司吏员又过来通报。 谢晚棠戴好帷帽,让吏员出去说话。 吏员道:“有个戴帷帽的女郎,请司正大人出去见她。” 谢晚棠脑袋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帷帽女郎? 除了她之外,哥哥还有其他帷帽女郎吗? 李云依!? 想到李云依的存在,谢晚棠二话不说,回屋拿了细剑,三步并做两步,冲出了御廷司。 她果然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帷帽女郎,但不等她看清楚,那女郎闪身消失。 “别跑!” 谢晚棠迈步便追,但她没走两步,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于是她连忙折回司正小院。 此时的何书墨,差不多消化完了炼经丹的药力。 结果等他一睁眼,看到的却是手持细剑,面色严肃的谢家女郎。 “怎么了这是?” 谢晚棠一五一十地说道:“有一个戴帷帽的女子来找表兄,当时表兄还在修炼,我便替表兄出去看了。” 帷帽女郎? 何书墨想了下,惊道:不会是酥宝吧? 上次他在御廷司开除人,惹娘娘生气,就是酥宝出宫来找他。当时的酥宝,便是一副帷帽装扮。自己还差点把她认成了小谢。 谢晚棠并不知道寒酥和某人的关系。 她的关注点,全在李云依的身上。 “那女子一见我就跑。我怕是调虎离山,就没有去追。感觉,很可能是李云依。因为鬼鬼祟祟,最符合她的做派。” 何书墨:…… 他本来打算,找个时间把他晚上去见李贵女的事情,告诉谢家女郎。 但看她的态度,此事还是等等再说吧。 不过,酥宝如果出宫找他的话,是不是说明,娘娘要见他了。 事关娘娘,何书墨不敢耽搁。 但他又得找个正当理由,从谢晚棠这里抽身。 何书墨感觉自己快要成为时间管理大师了。 晚上陪李云依,白天陪谢晚棠,抽空还要进宫去见贵妃娘娘。 对此,他只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们都需要我,我能怎么办呢? 自己毕竟是个男人,有尊严的那种,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不能在女人面前说不行。 何书墨观察了一眼环境,道:“晚棠,你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谢家乖女认认真真地向哥哥总结进度。 何书墨捡起高玥送来的一迭卷宗,道:“这个高玥,工作越来越敷衍了。你去把高玥喊来,算了,你先把桌上的这些忙完吧。我亲自去勇武营教训她!” “哦。好。” 谢晚棠留在屋里处理卷宗。 何书墨找高玥打了声招呼,让她好好背锅,然后迈步走出御廷司,前往之前与寒酥见面的无人小巷。 (本章完) 第173章 娘娘:你不许成亲(4k) 第173章 娘娘:你不许成亲(4k) 小巷之中,一个头戴帷帽的女郎站在墙边,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头。 何书墨踏入小巷的一瞬间,女郎瞬间回眸。 何书墨冲她笑了笑,主动展开双臂。 女郎犹豫了一下,然后脚步越来越轻快,如同乳燕归林般,扑到了男人的怀里。 娇躯熟悉的触感,以及口鼻间甜甜的女子体香。 何书墨不需要思考,便知他怀里的女子,就是寒酥。 “第一次出来的女孩,是谢家贵女吗?”寒酥在何书墨怀里,仰着头问道。 何书墨当场承认:“是。” 寒酥嘟囔着,有些委屈地说:“幸好我跑得快,要不然被贵女抓到,便解释不清了。” 何书墨笑道:“姐姐下次找我的话,可以用玉牌告诉我,以后我直接到这巷子里找姐姐。” “贵女怎么在御廷司?” 寒酥发出灵魂拷问。 她其实是知道娘娘把谢晚棠送到何书墨身边,目的是保护何书墨的安全。以及让何书墨拥有对抗张家护院的武力。 但是她现在有点吃醋了。 就是想让某人好好解释一下。 何书墨心知这是他的酥宝在向他撒娇,于是干脆抱着酥宝的身子,把头放在她的香肩上面,嘴巴不近不远,对着她敏感的耳垂。 “姐姐别急,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寒酥一个黄大闺女,哪顶得住何书墨这种招式? 她俏脸通红,当场服软道:“好了好了,我不听了。咱们快进宫吧,娘娘还在玉霄宫等你呢。” 何书墨心知正事要紧,干脆放开寒酥,只是牵着她的小手,一起坐上去皇宫的马车。 马车中,何书墨让酥宝坐在他的腿上,自己则揽住她的纤腰,与她说起见家长的打算。 “姐姐,我父母这几天又在催婚。” 寒酥美眸睁大,正想询问情况。 何书墨于是紧接着道:“我原来是有一个未婚妻的,不过我早就把婚退掉了。但是现在需要领一个姑娘上门,让老爹老娘瞧瞧,否则他们不会安心。姐姐懂我意思吗?” 寒酥整个人在何书墨短短几句话中大起大落。 她先是以为何书墨没法娶她了,后来才知道,何书墨是想领她上门,去见他的父母。 心里真是又惊又喜。 对于保守的楚国姑娘来说,名分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它代表一种“感情契约”和“家庭地位”,是一种社会层面的“合法性”。 而见家长,毫无疑问就是“给名分”的前置条件。 哪怕是男女不见面的包办婚姻,也会让长辈或者媒人,代替新郎新娘互相见面。 总而言之,“见家长”这一步是省不掉的。 寒酥当然愿意跟着何书墨见父母了,但是她却担心道:“可是,我很难出宫。” 何书墨点头:“所以我才想来问问姐姐的意见,怎么才能说服娘娘,让姐姐出宫,见见我的父母?” 寒酥皱眉想着,片刻后,道:“要不,就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嗯。” 寒酥作为贵妃娘娘的贴身女侍,她其实是能看出来,娘娘对何书墨是有一些好感的。这好感可能还不太多,但已经是远远超过其他所有人的程度了。 既然如此,娘娘肯定不可能看着何书墨成亲。 那么,娘娘允许她出宫,稳住何书墨父母的可能性就很大。 “你暂时不想成亲的话,娘娘肯定会帮你的,而娘娘身边又没有其他可靠的心腹。总不能让霜九或者玉蝉去吧?算来算去,好像只有我去了。” 何书墨想了想,道:“娘娘会管这种小事吗?” “你放心吧。我家小姐我最了解了,她肯定会管的。” “好,等会进宫,就按姐姐说的试试。” “嗯。” 何书墨撩开车窗帘一角,看向窗外的景色。 “现在离皇宫还有一会儿。咱们不能虚度光阴啊姐姐。” 寒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何书墨的意思。 “等……唔……唔……嗯……” 何书墨憋了好些天,终于是吃上一口好的了。 江左蜜糕的糕点再正宗,也没有酥宝本人香甜。 说是琼脂玉露,瑶池甘泉也不为过。 …… 玉霄宫,养心殿。 何书墨迈步走入殿中。 此时正值上午,娘娘的理政时间。 因此,何书墨一进殿中,便立刻轻车熟路来到娘娘的办公区域,找到了那个端坐在书桌后面,不似凡物的绝色美人。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何书墨拜见完娘娘,也不需要娘娘叫他平身,便自觉站直了身体。 贵妃娘娘倒不在乎他的这点小毛病,她看了某人一眼,便重新垂眸,看向身下的折子,不停勾画批改。 与此同时,娘娘空闲的左手,随便拿起一本桌上的奏折,淡然道:“寒酥,拿给他瞧瞧。” “是。” 寒酥双手接过奏折,转而递送给何书墨。 何书墨冲酥宝做了个鬼脸,惹得酥宝连连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在娘娘附近乱动。 寒酥虽然愿意给何书墨亲亲抱抱,但那都是在何书墨答应娶她的前提下,并且要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摸摸的才行。在有人的地方,她还是很要脸的。尤其是在自家小姐面前,绝不会由着何书墨乱来。 何书墨胡闹完了,老实拿着奏折,打开一看。 这是一本弹劾礼部右侍郎郭准的折子。 弹劾的理由,是郭准贪墨教坊司的“税银”。 教坊司是礼部下属的官营机构,其产生的收入,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赋税”和“税银”。教坊司的银子,虽然会上缴,但是不会上缴国库,而是纳入礼部自己的小金库,维持礼部的开销和费。 这折子上的内容,就是针对郭准利用职权,侵吞礼部金库,并且收受教坊司贿赂等一系列与银子有关的罪名,进行弹劾。 并且在奏折最后,恳求贵妃娘娘下令彻查贪官郭准,还大楚一个朗朗乾坤。 何书墨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礼部是魏党的地盘,郭准是魏党地盘里的中立派,和贵妃党牵扯并不太深。 何书墨看向面前的贵妃娘娘,发觉娘娘垂着凤眸,写写画画,正是认真的时候。 他随之看向娘娘身边的酥宝。 酥宝冲他微微摇头,意思不言而喻,现在不要打扰娘娘。 何书墨心领神会,默默闭嘴,等娘娘忙完。 不久,娘娘放下毛笔,合上她面前的奏折,道:“说吧,看完折子,有什么想法。” 何书墨准备已久,忙道:“臣想先问问娘娘,这郭准,是不是娘娘的人?” “不是。但别人以为是。” 何书墨分析道: “臣明白了,臣以为,魏党官员此次对郭准发动弹劾,是为了抵消袁承被您软禁造成的影响。是特地做给别人看的。郭准这个位置,名声不小,但权力不大,油水不多。而且,教坊司打点礼部官员,是礼部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更何况,臣听说,礼部的小金库,本就是一笔烂账,谁去查,都能查出问题。魏党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紧跟在袁承之后,对郭准动手,唯有打出声势,稳定人心这一个可能性。而且他们还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是,但其实不是的假贵妃党。可能是希望打出声势的同时,尽量不刺激娘娘。” 贵妃娘娘坐姿优雅,凤眸盯着某人,檀口轻启。她空灵的雅音,如仙乐一般悦耳: “还有吗?” 还有? 何书墨感觉,他已经分析得差不多了,怎么可能还有? 不对不对,得再好好想想,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娘娘叫我进宫干嘛? 到底遗漏了什么地方…… 何书墨突然灵光一闪,道:“郭准这个人选,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过于合情合理了。甚至他这个假贵妃党的身份,还有点魏党向您示弱的含义。但现在的魏党,感觉还不至于还不了手。” 贵妃娘娘听到何书墨如此分析,忽而浅浅露出了微笑。 “不错,你跟本宫的想法差不多。以本宫对魏淳的了解,他下的礼部这步棋,很可能是一步虚招。如果用兵法上的话来形容,便是佯攻。” “娘娘的意思是,这《郭准贪腐案》,实际上是魏党特意弄出来的声势。他们的真实目的,隐藏在水面之下。” “对。” 贵妃娘娘轻轻颔首,美丽的凤眸带着些捉弄的含意,看向某个男人。 “所以,你有思路了吗?” 何书墨面色尴尬,老实承认道:“臣没有。” “嗯。本宫也没有。” 何书墨脱口而出:“啊?连您也没有?” 娘娘凤眸微寒,嗔道:“本宫如果无所不能,还要你做什么?” 何书墨哪敢跟娘娘犟嘴? 当即干脆利索地揽下全锅。 “是是是,让娘娘忧心,全是臣的问题,是臣没用。” “哼。” 娘娘轻哼一声。 她看到某人干脆认错,态度积极,语气诚恳,忠心为主,倒也懒得跟他计较。 “好了。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解决不了魏党。这批弹劾郭准的折子,本宫假装不闻不问,也只能拖两三天。” 娘娘交代完前提条件,再度看向她的臣子。 “何书墨。” “臣在。” “本宫给你两天,最多三天,你给本宫把魏党的真实目的查清楚了。” 何书墨现在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一点思路。 但贵妃娘娘金口玉言,令出如山。 他敢不接,就是抗旨。 好消息是,淑宝现在的确是拿他当心腹手下了。但这也意味着,淑宝越是信赖和依靠他,他身上的担子就越重。 在这样的重担之下,何书墨如果完全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但何书墨强大的地方在于,他有一套独门调节心态的方式。 他心道:我现在帮淑宝累死累活,冲锋陷阵,她以后只给我生一个可不行。最少也得是龙凤胎。 心态调节完毕,何书墨重整旗鼓。 “臣领命!三日之内,臣定会给娘娘一个结果!” 端坐在檀木椅子上的贵妃娘娘轻轻点头。 虽然何书墨还没有查出最终的结果,但他的态度,已经令她很满意了。 哪怕他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那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何书墨的能力和忠心,还有他的每一句讨贵妃娘娘欢心的话,其实都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娘娘,让娘娘事实上舍不得杀掉他了。 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定,连贵妃娘娘自己都注意不到。 厉元淑心道:都认他当心腹了,凑活用吧,好不容易培养的臣子,能随随便便不要了吗? 说完正事,她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拿出一本,铺在桌上,并对某人下达了逐客令。 “爱卿可以下去做事了。” 何书墨看着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 心说娘娘真是个天生的渣女,叫他办事的时候,喊他何书墨,凤眸也是好好盯着他的脸。等他答应了事情,娘娘立刻就不想看他了,还敷衍地叫“爱卿”,让他快点退下,去干活。 何书墨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酥宝,开口道:“娘娘,臣有一个请求。” 贵妃娘娘批改着奏折,漫不经心地说:“嗯。” “是这样的,臣年纪不小了,臣的父母一直在催臣找一个合适的女郎成亲……” 娘娘玉手一顿,豁然抬头。 她凤眸凌厉,毫不迟疑:“不行!此事本宫不许。” 贵妃娘娘绝美的胸脯快速起伏了一会儿,她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很快冷静下来。 “你是本宫的人,你的精力要留着好好给本宫办事。本宫不许你把精力浪费在无聊的女人身上。明白吗?” 何书墨虽然事先被酥宝提醒过,但他真没想过,他的元淑竟然会因此“失态”。 此时此刻,何书墨感觉之前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他家元淑,就算心肠再硬,城府再深,也终究是个二十三岁的女郎。他只要继续努力,软磨硬泡,定然有俘获元淑芳心的那一天。 这个过程或许会很难很难,但何书墨不会放弃。 “臣遵命,臣一定保留全部精力,全心全意为了娘娘。” 贵妃娘娘不经意地松了口气,道:“你跟本宫要的请求是什么?” 何书墨道:“臣的父母一心催臣成亲,臣目前为娘娘效力,全无成亲的心思,因此,臣想让娘娘派一名心腹,帮臣应付一下父母,让他们别再催婚了。” (本章完) 第174章 寒酥:明明是我先来的(4k) 第174章 寒酥:明明是我先来的(4k) 派一名心腹,应付他的父母? 面对这样的请求,厉元淑罕见地沉默起来。 众所周知,贵妃娘娘表面的心腹有很多,比如兵部侍郎张权、大理寺卿彭非…… 但娘娘真正的,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心腹,其实只有三个,林霜,玉蝉,寒酥。加上何书墨本人,才不过四个。 从性格上来讲,林霜最适合去帮何书墨应付父母。但她的外在身份过于显赫,堂堂鉴查院院长,楚国二品高官。让她跟何书墨回家,去商户门第拜见父母?这事过于夸张了。一旦暴露,举国震动,毫不夸张。 除了林霜,寒酥的性格也还不错。但寒酥的位置也很尴尬。她作为贵妃的贴身女侍,见过的楚国官员相当多。如果让寒酥去拜见何书墨的父母,万一被哪个熟人碰到了,同样是震惊全国的大事件。 最后是玉蝉。玉蝉的性格,应该是姐妹中最不适合帮何书墨应付他父母的。但是,玉蝉的身份,偏偏是最合适的。 玉蝉在江湖上,有一个阅影楼楼主的身份,但她在楚国官场没有任何职务,也不认识任何人。整座京城,知道玉蝉存在的人,都寥寥无几。 让玉蝉帮何书墨应付父母,至少不用担心碰到熟人,从而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楚国的大地震。 至于玉蝉的性格,确实有些棘手。 但反正是应付,让她穿得漂亮些,少说话,少做事,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见贵妃娘娘一直沉默,没有表态。 寒酥和何书墨,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何书墨是听寒酥的建议,才用这个法子的,因此,他现在只能继续相信寒酥的判断了。 寒酥虽然紧张,但以她对小姐的了解,小姐肯定不会坐视何书墨成亲不管。小姐的占有欲和好胜心都很强,绝不会将她收揽的心腹“拱手让给别人”。 但小姐的身份放在这里,她是楚国的掌权者,尊贵无比的贵妃娘娘。她就算是要管,也不可能自己下场。因此,小姐只能派出她最信任的心腹丫鬟,代替她行动,帮她保持地位和存在感,不让何书墨落在别人手中。 而小姐最信任的心腹丫鬟中,毫无疑问,只有她寒酥是最合适的。 总不可能派玉蝉那个闷葫芦去吧? 这可是见何书墨父母的大事。 真让玉蝉出面,不怕她把事情搞砸了吗? 贵妃娘娘沉吟了一会儿,最终做出决定。 “本宫的三个小丫鬟,寒酥和林霜都不好动,就让玉蝉帮你吧。她长期在皇宫外,身份神秘,认识她的人极少,应该是最合适的。” 寒酥美眸瞪大,面色不敢相信,内心震动不停。 何书墨也是一副愕然的样子:啊?这怎么和酥宝的计划不一样啊? 贵妃娘娘似乎察觉到了寒酥的不对劲,正要去看她身边的侍女。 何书墨为了掩护寒酥调整心态,只好大叫道:“娘娘!” 果然,贵妃娘娘的注意力,一下子离开寒酥,被何书墨吸引去了。 “何事?” “娘娘,玉蝉姐姐我见过几面,她那个性格,臣以为,有些内向了。此番见父母,免不得被人审视,玉蝉姐姐只怕是……” “你让她少说话,少做事,你多照应一下,没事的。” 贵妃娘娘似乎并没有修改命令的打算。 见娘娘都如此说了,何书墨胳膊拗不过娘娘的大腿,只能应下。 “臣,多谢娘娘。” “嗯。下去吧。” 何书墨偷偷看了一眼酥宝,对娘娘道:“娘娘,臣是坐寒酥姐姐的车进宫的,此时单人出宫,恐怕容易暴露。” 娘娘淡淡道:“寒酥,你再送他回去。” 寒酥应下,“是。” 出了玉霄宫,寒酥彻底不装了。 她扁着可爱的樱桃小嘴,明亮的杏眼委委屈屈地看着某人。 何书墨哪里顶得住酥宝这样的目光? 连忙将他心爱的美人拥入怀中。 何书墨抱着寒酥,大手不停轻轻拍着她的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酥宝不哭。就是一次见父母的机会嘛,以后咱们酥宝有的是机会去见。” 寒酥趴在男人的怀里,小脚不甘心地跺了跺地面。 “我就是不服气嘛,牵手也好,抱抱也好,明明都是我先来的。怎么好事全落在玉蝉那个臭妮子的头上,她都不喜欢你,上次还向娘娘说过你的坏话呢。为什么她可以跟你回去见爹娘啊。” 何书墨宠溺地看着他的女孩儿,语气无比温柔:“好好好,酥宝好,酥宝比玉蝉好一百倍。酥宝不气了啊。” 寒酥虽然是对何书墨发泄情绪。 但她的情绪,全都指向玉蝉,没有一丝是对准何书墨的。 寒酥虽然委屈,却是个明事理的姑娘。 何书墨什么都没做错,还在娘娘面前,帮她打掩护,她怎么能说何书墨的不是呢? 都是玉蝉太坏了! 讨厌玉蝉! 如果娘娘让林霜出面,寒酥都不会这么委屈。因为林霜对何书墨也不错的,虽然没有她这么好,但至少对何书墨的感情处于正面态度。 玉蝉一点都不喜欢何书墨,结果反而是她得了好处。 这事情谁不委屈嘛。 何书墨能理解酥宝的心态。 因为酥宝是“娘娘阵营”里面,对他感情最深的。而玉蝉恰恰相反,是感情最浅的那个。 最不应该得到“奖励”的人,得到了“奖励”,其余人确实是会委屈的。 但现实就是如此。 娘娘并不知道寒酥是喜欢自己的,因此娘娘就选了一个,身份上最合适的丫鬟,没有考虑寒酥的情感。 何书墨觉得,酥宝现在越来越像他的小女朋友了。 会吃醋,会撒娇,会委屈。 唯独不会的,就是问他要彩礼。 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绝佳好姑娘。 当然,酥宝要是不好,何书墨也不会这么宠她。 出宫的马车中,何书墨抱着寒酥,给予她踏踏实实的安全感,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娘娘身边的几个丫鬟,我最喜欢酥宝了,玉蝉就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真的?” “当然。你不信?我来证明给你看。” 寒酥对何书墨没有一丝抵抗力。 何书墨就像战无不胜的某种病毒,轻而易举地侵入她的体内,然后在压制她打算反抗的,可怜的免疫力的同时,对她健康美丽的身子肆无忌惮,大加破坏。 寒酥整个人像生病了似的,俏脸通红,意识混沌,低烧不停。 …… 御廷司的工作虽多,但谢家贵女的工作能力同样很强。 再加上,何书墨出去了,没有人打扰谢晚棠,因此,谢晚棠可以全神贯注的处理御廷司的工作,让她的工作效率,再登上一个台阶。 不太久的时间过去。 她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杂事。 谢晚棠抬起螓首,美眸扫视了一圈屋子。 “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谢晚棠想了想,决定戴上帷帽,出去找找。 她首先来到勇武营,但是只见高玥,不见哥哥。 “高姐姐,司正大人呢?” 高玥汗流浃背,道:“大人刚才出去了一下,好像是去找刘富去了。” “哦,谢谢高姐姐。” “没事,贵女大人您要不在勇武营稍等一会儿?” “不用了,我去找刘富。” 没有哥哥,谢晚棠不想在勇武营多留。 高玥看着女郎离去的背影,心道:司正大人您自求多福吧,我已经帮您尽量拖延了。 谢晚棠走到御廷司门口,正好瞧见何书墨对刘富劈头盖脸一顿骂。 “面馆老板出手了,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这个情报工作是怎么做的?万一他打不过,影响到咱们的计划怎么办?这次我先放过你,下次不许再犯这种失误。我这里有两粒丹药,你去送到云姑娘手里,增强一下方老板的实力。” 何书墨取出从李贵女手里白嫖的丹药,递给刘富。 刘富心道,真是见鬼了,我明明就是路过,司正怎么逮住我就骂啊? 不过他被骂了也不敢吱声,最后老实领了丹药,去茂铭街送货了。 “表兄?” 谢晚棠俏生生地站在何书墨身旁。 何书墨结束表演,“意外”地道:“晚棠?你怎么出来了,那些卷宗都看完了吗?” “嗯,看完了。” “好。整理一下,让吏员送到院长那边。然后你跟我去查个人。” 谢晚棠完全没发现,何书墨刚从皇宫里回来。 她只是好奇道:“查谁?” “礼部侍郎,郭准。” …… “魏党对郭准动手了?” 张府院落,张权从躺椅上直起身体,看向身旁汇报消息的郑长顺。 郑长顺低眉顺眼,道:“是老爷,根据咱们得到的消息,魏党这次一下发动了不少人,集中向贵妃娘娘弹劾郭准。” “郭准……郭准……这个选择,有点意思。” 张权琢磨了一下,忽而露出一丝笑容。 郑长顺跟着问道:“老爷,这个郭准,莫非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张权从躺椅上下来,负手而立。 “郭准娶的是李家姑娘,与我们张家,还算是半个亲戚。你说,这李家贵女来京不久,还未来得及进宫面见娘娘,魏党乘机挑了个李家的女婿,这是想做什么?” “莫非是想通过郭准,向贵女施压?” “有这个可能。” 张权分析道:“李家贵女不在京城,京城的李家外戚没有主心骨,自然不会令人多想。可现在,贵女人在京城,你说她能不管郭准吗?” 郑长顺眼睛一亮,道:“老爷的意思是,魏党想动李家贵女?” 张权摇了摇头,道:“难说。此事要看是谁在背后操弄,如果是魏相亲自出手,那么,咱们还是省省力气吧。大楚丞相的心思,猜不中的。” 郑长顺低头,正要告辞。 张权反而叫住了他,道:“招新护院那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郑长顺道:“回老爷,方平他们几个,已经在着手准备交投名状了。” “嗯。中品破境丹咱们家还有两粒,这次也别收着了,挑两个忠心的,一并用了吧。反正是带不进棺材的东西。” “是,老奴明白。” …… 鉴查院监察百官,何书墨又是御廷司司正,他想查个官员简直不要太简单。 鉴查院档案室,吏员将记录郭准信息的卷宗,一一摆放在何书墨的面前。 何书墨和谢晚棠各自拿了一本,翻看起来。 郭准的出身是京城郭家,他爹是楚帝时期的礼部仪制司主事,五品京官。 郭准凭借科举进士,和老爹为官多年的人脉地位,在礼部层层高升,抵达侍郎之位。 属于京城郭家的扩土之君了。 郭准的妻子李萤玉,乃是李家支脉的嫡女,不过,由于是支脉出身,李萤玉在京城李家的圈子里地位不高。也是正应如此,郭准与李家的走动不多,才能宣称在礼部内保持“中立”。不掺和魏党和贵妃党的较量。 何书墨看完郭准的资料,不由得摸起下巴。 心中暗道:娘娘说,郭准是魏党的一步虚招,用来掩饰魏党真正的目的。那么魏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京城郭家本身不算什么牵扯很大的家族,毕竟郭家才两代,一代是五品,第二代郭准是三品,这等势力虽然不小,但与袁承的重要性比起来,还是不太够。 如果,魏党是想通过李萤玉动李家呢? 可是李家在官场上存在感不强,不像谢家,有谢耘这种庞然大物。 李家在京城最重要的人物…… 李云依? 嘶! 何书墨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是李云依的话,倒是能说的通。 要知道,李云依刚入京城没两天,魏党立刻去动郭准。郭准当了小十年侍郎,就算涉嫌贪腐,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魏党偏偏选在李家贵女入京后发难,这是把谜底写在谜面上。 李云依本身没有官职,但她的影响力很大,贵女的身份让她可以直达天听,与贵妃娘娘亲自沟通。 魏党的打算,是通过施压郭准,影响到李云依,让李云依找娘娘交涉。 魏党在后面借力打力,使用李家的面子,逼娘娘顾全五姓联盟,向魏党退让一些利益。 如果李云依人不在京城,李家在京城没有主心骨,无人能代表李家,这套打法当然行不通,魏党自然也不会去动郭准。 偏偏李云依在京城,给了魏党发难的机会。 这么捋下来,何书墨的思路一下清晰多了。 但他随即想到,郭准是李家女婿的事情,娘娘应该也知道。既然如此,以娘娘的冰雪聪明,她肯定能想到魏党借力打力这一层。 换句话说,除了“对冲袁承”、“借力打力”这两层比较好猜的目的以外,魏党应该还有其他的,更深层次的目的。 (本章完) 第175章 贵女见面,唇枪舌剑(4k) 第175章 贵女见面,唇枪舌剑(4k) 何书墨翻阅其余卷宗,没发现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 猜不到魏党的目的,根本原因肯定不是自己和淑宝脑袋不够聪明,而是眼下他们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 要想挖掘得更深,只能想办法获取更多的信息。 这也是元淑让他去查案的目的。 只有知道魏党想做什么,元淑才不容易产生战略误判。从而断送贵妃党眼下的大好局势。 所以,现在的关键在于,怎么获得更多信息。 这些信息,最好既要有郭准方面的,又要有魏党方面的。 “晚棠。” 何书墨看向身旁的美丽女孩,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谢晚棠手捧卷宗,桃眸子漂亮异常,就是眼神清澈无比,天真可爱的同时,还有点不爱动脑子。 少女冲着她的书墨哥哥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何书墨无奈一笑。 “眼下的信息确实不够,我也没什么思路。感觉需要找郭准本人聊聊天。” 谢晚棠干脆地放下卷宗,戴上帷帽,拿起细剑。 “好。” 看着少女兴冲冲的样子,何书墨心里清楚,比起朝堂谋算,与那些老狐狸斗来斗去。她显然更喜欢江湖的快意恩仇。 谢小女侠是这样的。 能动手,就不会动脑。 何书墨同样放下卷宗,拍了拍手,道:“那咱们出发,目标,郭府!” 京城,礼部侍郎府,郭府。 何书墨的马车缓缓停下。 不等阿升搬来脚踏,何书墨一个大跳,跃下马车。 但阿升对已经下车的少爷置若罔闻,仍然勤勤恳恳,把脚踏放在车边,并主动撩起车帘,语气恭敬无比: “贵女大人,您慢点。” “嗯。” 谢晚棠冲阿升点了点头,随后脚步优雅,身姿款款踩着脚踏,走下马车。与某个动若脱兔的俊俏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升看着截然不同的少爷和贵女,心说少爷还是有本事,即便毫不在意礼数,也能和以礼仪见长的贵女大人玩到一起去。 何书墨带着谢晚棠来到郭府门前。 他眼下身穿五品官服,无人胆敢小觑。 “有人吗?郭侍郎在府上吗?” 郭府小厮推开大门,满脸笑容:“哎呦,这位大人,您来找咱们老爷是吗?” “不错。郭侍郎人呢?” 小厮解释道:“大人来得不巧,我家老爷刚刚出门了。” 何书墨点头,道:“那贵府夫人在吗?” “夫人和老爷一起出去了。” “夫妇同时出门?这可不多见。他们去哪了?” “这……” 何书墨“友善”地拍了拍小厮的肩膀,道:“我这衣服认识吗?鉴查院的。放心说,你家大人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是是,小的说。老爷去镇国公府了。” 镇国公府? 郭准去找李云依了? 魏党来势汹汹,郭准这是准备给自己找靠山吗? 投靠李云依,确实是他眼下最现实的选择。 何书墨看向身边的谢家女郎,很明显,谢晚棠也想到了这一层。 “晚棠,你愿意去见她吗?要不我自己去吧?” 谢晚棠当然不愿意见到李云依。 但当她听说,哥哥准备单独去见李云依时,她哪怕再不想看见某人,也得跟着哥哥过去。 “一起去,我怕你被她骗了。” 何书墨心说不至于,还不一定谁骗谁呢。 但是,他肯定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 谢晚棠分明是在关心他,这种时候,冲她笑一笑就好,不需另外多说什么。 如果乱说话,打消了小女郎关心他的积极性,这就得不偿失了。 …… 镇国公府,客院。 郭准提着一包精致的礼盒,携夫人李萤玉,神色匆忙地赶到了李家贵女的居所。 客院入口。 郭准冲着门口的丫鬟道:“烦请小姑娘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礼部侍郎郭准,携妻李氏,前来拜访贵女大人。” “您稍等。” 丫鬟进去后不久,便再度现身。 “小姐请二位进去。” “走。” 郭准对李萤玉使了个眼神,两人跟随丫鬟,一起走入院中。 穿过两重月洞门,一个别有洞天的小院,出现在二人的眼中。 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瞬间被小院水榭中的女子人影,深深吸引。 那女郎生的一副沉鱼落雁,闭月羞的姿色,仅仅是端坐在那儿,浑身上下光彩夺目,充斥着明媚的贵气。 郭准二人明明从未见过李家贵女,但一见那女郎,心里便下意识笃定,这就是李家贵女,李云依。 身为礼部侍郎,郭准自然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的天人之姿,他此生难忘。寻常女子与贵妃娘娘相比,宛若萤火与皓月,不值一提。唯有眼前这位女郎,熠熠生辉,能与娘娘相提并论。 她不是大名鼎鼎的李家贵女,谁是? “礼部郭准,携妻李氏,拜见贵女!” 李云依轻轻欠身,道:“堂姑父礼重了。萤玉堂姑、姑父,你们进来坐吧。” 李云依在礼数上,自然是无可挑剔,待人接物如沐春风。 郭准将礼物交给一旁的丫鬟,便与李萤玉入水榭就坐。 三人坐定,李云依的丫鬟银釉上前布置茶水,点心。 “不知堂姑父、堂姑,今日来拜访侄女,是有什么需要侄女的地方吗?” 郭准一脸难色,道: “不瞒贵女,最近楚国朝堂,着实不大太平。我与你堂姑,胆战心惊,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是被魏党给盯上了。今日来找您,没有别的目的,只想让您看在李家血脉亲情的份上,救我二人一次,以后京城郭家,定以您的意志马首是瞻!” 郭准说完,领着李萤玉跪在地上,对着面前的李家贵女,行使大礼。 李萤玉带着哭腔道:“好侄女,这次算堂姑一家子求您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云依看着对她疯狂卖惨的郭家夫妇,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同情之心。 郭准平时不烧香,关键时候想起李家这尊大佛了,功利之心溢于言表。 作为一个商人,李云依自然要以利益为准。 京城本来也不是他们李家二房该管的地方,而且这个郭准摆明了是想利用她李家贵女的身份,让她出面,替他们顶住压力。 李云依不反对相互利用,但谈生意,就要有谈生意的样子,拿出实打实的诚意,而不是在这里哭鼻子。 “来人。扶堂姑、姑父起来。” “是。” 一旁侍候的丫鬟一齐行动,扶着郭准夫妇坐回位子上。 “姑父方便把情况详细说说吗?侄女初到京城,对朝局和商贸都不太了解。” 郭准正欲开口,忽然,一个丫鬟匆匆赶来。 “小姐,何书墨求见。” 郭准听到“何书墨”三个字,顿时激动起来。 “贵女大人,就是因为此人啊!此人与京查阁阁主袁承在鉴查院斗法,最终是袁承输了,自愿修道院闭关。随着袁承闭关,魏党失了鉴查院的支点。魏党为了找回场子,这才对本侍郎出手!” 郭准说完,神色愤懑,希望看到李云依与他同仇敌忾的表情。 结果,李云依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开心。 郭准人都有点懵了。 心说贵女大人到底是站哪一边的?怎么她还开心起来了? 李云依面带微笑,道:“带何书墨进来。” “是。” 郭准听到何书墨要来,顿时有些犹豫了。 他向李云依谏言道:“好侄女啊,这何书墨,与我们恐非一路,让他过来,恐怕……” 李云依面不改色,道:“何大人在统领御廷司,是娘娘的嫡系人马。他当然是站在我们五姓一边的。” 郭准听到贵女作保,顿时无话可说。 不多时,何书墨带着一位头戴帷帽的白衣女郎,来到李云依的院中。 李云依一见谢晚棠,眉头顿时微蹙。 她怎么也来了?真是麻烦。 而谢晚棠同样不甘示弱,她不留痕迹地往何书墨身边靠了靠,用实际行动向某个“坏姐姐”表达态度。 贵女之间的交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何书墨拱手笑道:“何某不请自来,叨扰贵女大人,还有侍郎大人了。” 李云依面带微笑,道:“不妨事,银釉,带何大人,还有他身边那位小女侠入座。” “哼。” 谢晚棠轻哼一声,决定暂时不跟坏姐姐一般见识。 她跟着何书墨走进水榭,在李云依不善的目光中,靠着哥哥坐了下来。 李云依微笑道:“太阳当空,小女侠离何大人如此近,不怕热吗?” 谢晚棠不甘示弱:“心静自然凉,我的事情,不劳李贵女费心了。” 何书墨夹在二位贵女之间,见怪不怪,一时插不上话。 相比于何书墨,郭准夫妇便震惊多了。他们惊讶于何书墨身旁女郎的来历,她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敢和李家贵女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何书墨出面引导话题。 “咳咳,这个郭大人,您的事情在下都听说了。只是在下有一事不甚理解,你说,魏党怎么就偏偏盯上你了呢?” 郭准一脸难受:“这,这本侍郎也不知道啊。我这些年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大功劳虽说没有,但大错误必定没犯。可魏党就偏偏盯上我了,这找谁说理去。” 无论是谢晚棠,还是李云依,都知道何书墨出面,是在引导话题,让她们别吵了。 因此,她们两个也都默契地给何书墨面子,暂时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安静了一会儿。 何书墨接着道:“魏党在弹劾郭大人的奏折里说,郭大人收受贿赂,贪墨银两,挪用礼部公银,不知大人作何解释?” “无稽之谈!”郭准表情愤懑,道:“如果按照这些证据,我敢说,礼部主事以上的官员,无一人幸免!” 何书墨笑道:“但那些人,都是魏党的自己人。郭大人可不是魏党中人。” 郭准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我之前保持中立,企图在娘娘和魏相的夹缝中求生存。如今已经吃到了苦果。我不表态,别人也会逼我表态。我不投靠娘娘,别人也会认为我投靠了娘娘。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效忠贵女,效忠娘娘!” 李云依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了何书墨。 何书墨心道:你看我干嘛?你是贵女,我又不是,我能做你的主吗? 不过,何书墨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李云依不表态,他也得问问题。 “郭大人,你在楚国朝堂混迹多年,魏淳此人,想必你也有了解。你觉得魏党此番针对你一个礼部侍郎,真是为了只针对你吗?” “什么意思?” 何书墨直白地讲:“我觉得,魏党只是把你当做一个鱼饵,准备拿你钓真正的大鱼。” 郭准迷茫了一瞬,道:“真正的大鱼?我一个礼部侍郎,还不够大吗?” 何书墨笑道:“您和袁承相比呢?他不过才四品,你们孰轻孰重?” 郭准承认道:“那的确还是袁承重要一些。” “正是如此。您甚至并非娘娘的手下,而是礼部的中间派。扳倒了您,娘娘的力量并未受损,魏党的实力也不会变强。您说,魏党费那么大力气,针对您干什么?” 何书墨此话说完。 郭准陷入深思。 李云依美眸微亮。 她默默地看着何书墨。心底不由得暗自欣赏他敏锐的嗅觉。能从庞杂的信息中,抓住真正的要点,这是一项很厉害的能力。 不愧是她看中的“潜力股”。 郭准在何书墨的提醒下,终于回过味来,道:“依你的意思,我不是魏党真正的目标?” “不是。但你肯定和他们真正的目标有联系,否则,他们也不会拿你开刀。” 郭准听到这话,心里又惊又喜。 如果他不是魏党真正的目标的话,那么他最后存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反之,如果他被魏党盯上,且娘娘还不愿意保他,那么他便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何书墨看着郭准,道:“麻烦郭侍郎好好想想,你的人脉里面,到底有谁,是值得魏党如此费心费力,拿你设局的。” 随着何书墨的话音落下,谢晚棠,李云依,都不由得同时看向郭准。 她们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值得让礼部侍郎当充当鱼饵。 (本章完) 第176章 尔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4k) 第176章 尔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4k) 面对众人的目光,郭准此刻压力山大。 他苦着脸寻思半天,只得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们郭府在京城,算不得高门大姓,礼部在六部之中,又是出名的清水衙门。再加上陛下龟息,后宫凋敝,礼部的权责就更少了。而且我之前一直声称中立,并没有什么身居要职的朋友……” 郭准情深意切,看起来似乎没有说谎。 何书墨皱着眉头,结合郭侍郎之前的处境和定位来看,他似乎确实所言非虚。他的一番话且不提真假,至少合情合理,没有明显的逻辑漏洞和违和之处。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何书墨继续思考。 李云依端坐在主人位置上,示意丫鬟银釉,再给何书墨添些茶水。 银釉提着茶壶来到何书墨的身边,发觉何书墨面前的茶杯,仅仅喝了一口。理论上还没到该添茶水的时候。 但是,小姐既然吩咐了,银釉便也只能兴师动众地,给何书墨的茶杯里,重新倒上少许茶水。 哥哥身边的谢家女郎,自然是注意到了某人的小动作。 她一双美眸,隔着帷帽,看向李家贵女。 李云依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谢晚棠的敌意。她用目光轻轻带过谢晚棠的身边,然后优雅地端起茶水,不与谢家姑娘眼神斗法。 谢晚棠戴着帷帽,别人看不清表情。 而她是眼下众人的焦点,关注度不在一个层面,自然不能与谢晚棠拼出火气,失了贵女应有的矜持优雅。 何书墨并未注意到小谢和小李的暗中交锋。 他眼下的心思,全在《郭准贪腐案》的上面。 如果事实真如郭准所说,他的人脉中,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攻击对象,那么魏党到底为什么要从他郭准开始下手呢? 总不可能,魏党真就那么单纯,就想找一个人出一口气? 何书墨想了一会儿,再度看向郭准。 “郭侍郎,我踏入楚国朝堂不太久,有一件事情想找你验证一下。” 郭准拿不定主意,看向李云依。 他今天就是来投靠李家的,自然以李家贵女马首是瞻。 李云依微微点头,与何书墨保持步调一致。 郭准得了贵女的首肯,这才道:“何司正但说无妨。” “嗯。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些弹劾你的奏折,貌似针对的是你的贪腐问题。说你收了贿赂,挪用礼部资金,还雁过拔毛,克扣罪臣家眷充公的财产,我说的没错吧?” 郭准尝试解释:“这些事情,我确实干了,但这在礼部,它是一种常态。为官者,谁不是和光同尘?我总不能与其他人过不去吧?你不拿,我不拿,尚书怎么拿?魏党怎么拿?仅靠朝堂发的俸禄,如何养得起一大家子?” 谢晚棠听到这里,玉手悄悄握成粉拳,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她有在好好克制自己,没有发出动静,影响哥哥。 李云依端起茶杯,绝美的表情毫无波澜,仿佛郭准的举动,对她来说稀松平常,见怪不怪。 何书墨抬手,往下按了按,道:“郭大人,郭大人,我没问你这些,我就问你,魏党列举的例子,是否属实?” 郭准还是想要解释,但看了眼李云依,老实配合地道:“一大半吧。少部分是他们胡编乱造的。” “那还有没有,魏党没写在折子上的行为。比如说,你是礼部侍郎,如果涉及科举舞弊……” 郭准瞪大眼睛,直接站了起来,神色激动道:“何大人,这可不兴乱说啊!科举舞弊,乃是要杀头的!” “别激动,郭大人别激动,我只是打个比方。目的是想问问,你除了贪腐,还有没有别的弱点。你不用告诉我具体的,你就说有没有。” “有。” “嗯。” 何书墨并不意外,一个礼部侍郎,哪怕不像张权一样什么都干,但也不太可能只犯过一种罪。 他继续问:“你别的弱点,与魏党眼下提出的贪腐,谁更严重一点?” 郭准第三次解释:“我这根本不算贪腐。我们礼部,它就是这样的,这些事情,并不是只有我郭准干了,何大人可以去调查一下,试问谁没有被教坊司打点过?” 何书墨略过一堆废话,道:“懂了。你的另一个弱点更严重点。那么这就奇怪了。魏党为什么不针对你别的地方,反而特地找了一个,不算‘贪腐’的贪腐呢?魏党如果从别的地方打击你,不是更能坐实你的罪名,令你难以翻身吗?” 有道理。 李云依暗道:何书墨看问题的角度好生刁钻。从他目前的推理来看,魏党似乎是刻意把郭准案的关注点,聚焦在“银子”上面。 在李云依理清头绪后,过了一小会儿,郭准同样明白了何书墨的意思。 “何大人的意思是说,魏党是要用银子,来做我的文章?” “不错。郭大人既然涉及贪腐,那么朝堂肯定是要抄家,外加追回脏款。魏党追赃,牵连者众。敢问郭大人,你们家的银子,都是谁在管?” 郭准看向身旁:“是夫人在管。” 李萤玉出声道:“府上的银两、账本、开支,都是妾身在管。” 何书墨点头。 楚国的规矩,一般是男主外女主内,楚国的大家闺秀,可以不会读书绣,但一定得会看账本,训下人。老爷在府上的时候,老爷最大。老爷不在了,夫人就是府内的一把手。 无论是谢晚棠处理御廷司常务的速度,还是李云依掌管二房生意的能力,还是淑宝掌权天下的姿态,五姓贵女既然是楚国婚恋市场的顶级boss,她们的管理能力自然不需多说。 贵妃娘娘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厉家养出来的女儿,小则修身齐家,大则治国平天下。 何书墨看向李萤玉,道:“除了正常开支,礼尚往来,你们家的银子,还在何处了?” 郭准见李萤玉犹豫,连忙催促道:“说话啊,何大人问你话呢。” 李萤玉面露思索,犹犹豫豫:“回大人,咱们家里还算勤俭,老爷人脉不多,没那么多礼尚往来,因而每年结余都有不少。有些钱寄回老家,置办了田产,还有些在京城买了商铺……” 田产、商铺,这都是京城人家寻常的理财手段。 何书墨再问:“还有吗?就这些?你们李家善做生意,你不可能把钱全投在不动产上面吧?” 不动产? 是指土地和商铺吗? 好奇怪的名词。 李云依心中暗想。 李萤玉想了想道:“确实还有些其他生意,但那些都是入股分红,并不在我们郭府的名下。” “都在哪里入股了?有没有涉及马匹、粮食、铁器、盐茶……” “有一处铁器。” “什么?” 李萤玉略作思索,道:“京城的名刀阁,是妾身的本家兄弟所开,我们郭府,在那里也有股份。” 名刀阁? 名刀阁在京城的名气不算小,由拥有百炼道脉的李家族人开设,主打一个平价精品刀具。 生意十分不错,想来每年的分红都不少。 李家族人开设的铺子…… 何书墨问道:“既然是李家族人开的铺子,那么没道理只有你们郭府入股吧?其余的李家势力,还有掺和这名刀阁的吗?” 李萤玉面色勉强:“这,妾身就真不知道了。” 何书墨点头,随后起身告辞。 “贵女,郭大人,何某去名刀阁探探深浅,先告辞了。” 何书墨来得快,走得也快。还不等郭准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院子。 郭准看向端坐主位的李云依。 “贵女大人,这……他……” 李云依优雅地端起茶杯,淡然道:“他好像不是来帮你的。” “贵女大人,他不帮郭某,您与我夫人血脉亲情……您不能坐视不管啊!” 郭准神色恳切,但李云依却无动于衷。 她美丽璀璨的美眸波澜不惊。 血脉亲情? 可笑。 对她们二房虎视眈眈的,哪个不是她血浓于水的亲叔叔? 从小到大,她在亲情上吃过的亏,比在外人身上要多得多。 除了爹娘,李云依谁都不相信。 感情对她而言,不过是影响她判断的无用之物。 哪怕是她未来的夫君,她也不打算敞开心扉,而是要与他理性相处,约法三章,相敬如宾。 李云依对亲密的枕边人尚且如此,更别说郭家这种支脉远房的关系了。 …… 国公府外,何书墨撩开车帘,让谢晚棠先进马车。 等小谢在车内坐好后,何书墨才迈步进去,找到她身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嗅着车厢内四处弥漫的,属于某位贵女的清甜的香味,何书墨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表兄。” “嗯?” 某个一肚子疑问,但之前一直憋着不说话的女郎,终于得以开口问道:“咱们怎么突然要去名刀阁了?” 何书墨笑着解释:“郭准虽然中立,但并非清官,他身上的弱点不少,可魏党偏偏只抓住他和光同尘的贪腐行为。我猜测,魏党这张牌不是乱打的,而是要借助追查脏款这个理由,把战火烧到别的地方去。” “那个地方,就是名刀阁?” “嗯。郭家在名刀阁中有参股。这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因为郭准人在礼部,和兵器制造八竿子打不着。但如果李家的某位在名刀阁中参股,那就很不妙了。” 谢晚棠眨了眨眼:“谁不能在名刀阁里参股?” “李云依的本家族叔,李丙祥。” 李丙祥? 谢晚棠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之前他们查卷宗的时候出现过。 李家是五姓中的北方三姓,对朝政影响力很大。之前楚帝扶持书院,打压五姓,北方三姓的势力受损严重。 因此,李家在朝堂上,没有多少本家力量。 李丙祥,好像是李家在京城朝堂唯一一个,出自本家,落户京城的嫡系族人。 …… 名刀阁。 作为京城中颇有口碑的精品店铺,名刀阁宽敞阔气,装饰高档,主要服务于九品以上的,颇有家资的修行者,以及喜欢买刀剑装逼,但不会用的纨绔子弟。 何书墨身穿五品官服,大摇大摆走入阁中。 阁中负责招待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哎呦,这位官爷,您里面请。” 何书墨摆了摆手,道:“我不是来买刀的,我是来找事的,你们东家呢?叫他出来见我。” 小二面色一尬,道:“东家,东家可能不太方便,要不,小的给您叫掌柜的过来?” “不方便?” 何书墨对小谢使了一个眼神。 谢晚棠心领神会,递出她手里的细剑。 何书墨毫不客气地抽出贵女宝剑,道:“你们阁里,哪把刀是刀魁?尔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 作为名刀阁的小二,自然有一些鉴赏宝剑的能力。 谢家贵女的佩剑,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凡物,小二哪怕认不清楚,但也能看出来此剑非同寻常。 要是真让这把剑,把名刀阁的兵器全砍烂了,那名刀阁在京城的招牌,算是被砸完了。 “您稍等,稍等,小人马上联系东家。” 不多时,一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赶来见何书墨。 “这位官爷,小人便是名刀阁的东家。” 何书墨上下打量了此人,道:“你姓李?” 中年男子笑道:“自然姓李,百炼道脉,可是咱们名刀阁在京城立身的根基啊。” “李萤玉认识吗?” 中年男子一愣,道:“是小人的堂妹,不知大人打听她做什么?” 何书墨点头,忽而道:“李丙祥认识吗?” 中年男子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这位是李家主脉的大人,手艺比小人强多了,认识还是认识的。但不熟,不太熟。” “真不熟?” “真不熟。” 何书墨搭上中年男子的肩膀,推着他往名刀阁的后院走。 “我跟你透个底,魏党知道吗?他们现在已经盯上了你堂妹夫,礼部侍郎郭准。郭家在名刀阁参股了吧?你猜是谁告诉我的?你现在最好给我实话实说,要不然,等魏党打过来,就是贵妃娘娘亲自开口,也救不了你的小命。” 何书墨拉着中年男人,走到无人处。 语气异常严厉,犹如审讯犯人。 “我现在最后问你一次,李丙祥是不是跟名刀阁有来往?说话!” “有,有来往。” “他参股了?” “这倒没有,是小人主持开发新刀的时候,托了家里的关系,去请教过李大人。” “给钱了?” “给,给了。让李大人指点,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何书墨露出释然的笑容,魏党想做什么,他终于大抵弄清楚了。 “你们不能给他钱啊。他是枢密院,军器坊的坊主,你们给他钱,魏党抓住了这根辫子,说他伙同族人,倒卖军器机密,怎么办?” 中年男子面露惊恐,但何书墨已经没工夫管他了。 枢密院,类似于地球的国防部加军委,是效忠楚帝,指挥楚国军政大事的最高机构。 枢密使公孙宴官至一品,比林霜还要高一个品级。 而李丙祥,纯正的李家嫡系,是贵妃党在枢密院唯一的一个支点。地位等同于魏党在鉴查院留下的袁承。 贵妃娘娘砍断了魏党伸进鉴查院的手。 魏党也要反过来,把贵妃党在枢密院的支点拔掉。 原来这才是魏淳真正的目的吗? (本章完) 第177章 何书墨也有求我的一天?(4k) 第177章 何书墨也有求我的一天?(4k) “晚棠,走。咱们先回御廷司。” “好。” 谢晚棠看见何书墨风风火火跑出来,二话不说,陪他坐上马车,前往回御廷司的路上。 马车中,何书墨捂着嘴巴,开始从李丙祥的角度,来复盘整件事情。 枢密院作为掌管楚国军政的最高机构,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枢密院的李丙祥,官职四品,与袁承相当。在地位上完全不弱于鉴查院的京查阁阁主。 因此,魏党拿李丙祥与娘娘交换袁承,算是一场旗鼓相当,你来我往的交易。不像他们眼下对礼部的郭准动手,只能打出声势,拿不到切实利益。 “既然魏党知道,李丙祥与名刀阁有银钱往来,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枪口对准李丙祥,而要通过郭准绕一圈呢?” 何书墨自问自答: “李丙祥是贵妃党,但他明面上,也是枢密使公孙宴的下属。公孙宴和御史大夫欧阳粟差不多,属于朝廷里的小山头。魏党可能是顾忌公孙宴的影响力,不想主动开战,与其交恶,使其倒向贵妃娘娘,这才需要郭准充当缓冲带。”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性。魏党虽然知道,李丙祥与名刀阁有金钱往来,但是他们没有把握,一定能通过这笔交易,咬死李丙祥。因此,他们从郭准入手,哪怕最终咬不死李丙祥,也有郭准这个保底选项。不至于相持不下,颜面尽失。”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性,李丙祥仍然不是魏淳的最终目的。李丙祥这张牌后面,还有其他的布置。” 想到此处,何书墨背靠马车车厢,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礼部侍郎郭准,看似是一步闲棋,可这步棋下在棋盘上,却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牵动中间派,魏党,贵妃党,三方势力。 礼部侍郎郭准乃三品大员,他遭遇弹劾,御史台和检察院两个监察机构,势必闻风而动。上次吃了亏的御史台,这次必定卯足马力,冲锋在前。而鉴查院缺了一个京查阁,只剩御廷司独立支撑。再次交手,胜负难说。 郭准夫人李萤玉的存在,还能让魏党通过李家,引动李家贵女,使其与郭家交换利益,并向贵妃娘娘提出交涉。从而掣肘贵妃娘娘。 而郭家投资的名刀阁,又能牵扯出李丙祥,以及李丙祥背后的枢密院!贵妃党在军政上面势力较弱,五姓好不容易出来一个人,能混在枢密院中。娘娘定然不会允许李丙祥出现闪失。 “咱们丞相只是丢下一块石头,就能搅浑整座池塘。魏党此番,进可攻入枢密院,拔掉贵妃党的支点;退可肃清礼部,让郭准落马,对冲袁承事件。或许还能利用李云依,使李家与娘娘之间出现裂痕。甚至还能将线索给御史台,使御史台重新压过鉴查院。魏淳不愧是与娘娘斗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如此威势的老妖怪。果然有两把刷子。” 谢晚棠安静坐在何书墨身边,听他叽里咕噜嘀咕了一大堆,由于没有前因后果,她就听懂了何书墨最后一句“老妖怪”,其他都没听懂。 小女郎看着哥哥略带忧愁的样子,玉手重新拿起细剑,认真道:“表兄,我有一剑,可助你斩妖!” 何书墨看着她,宠溺地笑了笑。 “好。我的女侠妹妹最棒了。” 谢晚棠霎时愣住了,天边的晚霞,没有出现在天边,而是提前数个时辰,率先出现在她美丽的俏脸上。 少女在慌忙中别过脸蛋,将自己脸上的美丽晚霞,藏在车厢的角落。 马车经过闹市,车窗外是嘈杂的人声,但她现在,仿若失聪一般,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好快好快。 …… 御廷司门前,何书墨亲自撩开车帘,请贵女下车。 谢晚棠默默拿起帷帽,戴在头上,将她绝色容颜和少女心思,尽数藏在帷帽之下。 一男一女并肩走入御廷司中。 “晚棠。” “嗯?” “帮我写一封拜帖。” “好,表兄要写给谁?” “赵世材。” “给他?表兄不是和他关系不好吗?” 何书墨露出微笑,道:“确实关系不好。所以才想着给他赔礼道歉嘛。” 谢晚棠:? 片刻后,少女反应过来,道:“表兄是在说笑吧?” 何书墨笑道:“哈哈,被你猜出来了。” “表兄好无聊。” 谢家女郎虽然是这样说着,但她看见某人高兴的笑,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心里也随着他一起高兴起来。 “好啦,不逗你了。我之前不是对魏党的目的,进行了猜测嘛。” “嗯。” 谢晚棠点头。之前还在车上的时候,哥哥已经把前因后果给她讲清楚了。她全盘接受了哥哥的想法和知识,现在一点都不迷糊。 何书墨道:“我们这次的对手,不是已经发生,有了事实的案子,而是正在进行中的,来自魏党发动的弹劾。我们虽然有了猜测,但因为魏党的弹劾被娘娘拦下来了,魏党没有实际动作,我们便无法有效验证猜测。所以,我需要找一个人来验证一下猜想。” “那个人,就是赵世材?” “对。以魏相的城府,我就算跑到魏相面前上蹿下跳,魏相也不会理我。但赵世材就不一样了。我一个激将法,保管这家伙心里藏不住事,什么东西都吐露出来。” 谢晚棠想了想,道:“那这样的话,我的拜帖,是不是要写得言辞恳切一点?这样才好让赵世材上当?” 何书墨拍手笑道:“对,很好的想法。就得这么整赵世材。没想到晚棠现在也越来越坏了。” 帷帽之下,谢晚棠的小嘴巴轻轻嘟了起来。 她心里不服气地想着:明明是惩恶扬善的事,哥哥怎么说她变“坏”了嘛,哥哥真是的,乱说话。而且就算真变坏了,也是哥哥教的!哥哥是大坏蛋,她是小坏蛋。 司正小院。 何书墨发布命令。 “让高玥和刘富过来一趟。” 很快,高玥、刘富二人就位。 何书墨将谢晚棠写好的拜帖递给高玥,吩咐道:“你亲自将拜帖送到赵世材府上,记得说是‘勇武营带刀使者高玥’送的。” “是,司正。” 高玥接下任务,转头出门送信去了。 何书墨随后看向刘富:“方平那边怎么样了?” 刘富道:“方平刚服下您的丹药,正在提升实力,估计晚上就会动手。” “好。叫上司里的两个好手,暗中助他一臂之力。他能打过就别露面了。” “下官明白。” “好,下去吧。” “属下告辞。” …… 刑部侍郎府,赵府。 赵府书房中。 侍女弹奏古筝,乐音悠扬。 赵世材立在书桌前,持笔痛快挥毫。 不多时,一首他老师在书院时期所做的词,便跃然纸上。 “痛快。郭准应该在想办法讨好李家贵女了吧?希望他努把力,能撺掇李家贵女去找妖妃。一个郭准,妖妃保他没什么价值,不保又怕与李家心生嫌隙。” “老师的计谋,果然妙,妙啊。” “老爷!”赵府家丁匆匆来报。 赵世材面露不快:“何事?扰我心情。” “老爷,府邸门口来了个女官,自称是什么,御廷司勇武营带刀使者高玥,没错,就是这个称号。” “高玥!” 赵世材心中一惊。 这女人不是何书墨的心腹手下吗?她跑过来干什么?难道何书墨要对老子动手了? 不可能,我老师乃是魏相!何书墨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我的主意? 赵世材看向家丁:“高玥人呢?” “走了,她说她特地过来,是给老爷送拜帖的。” “拜帖?谁的拜帖?拿来。” 家丁地上拜帖。 赵世材打开一看,只见这拜帖的落款,竟然是何书墨本人! “怪了,怪了。何书墨竟然想见我?” “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莫非,是与郭准的事情有关?” 赵世材思忖片刻,拿不定主意,吩咐道:“去,叫我的门客都过来。” 赵府议事厅,赵世材坐在主位,底下几个被紧急叫来的门客,互相传阅何书墨的拜帖。 “你们说,这何书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俩势同水火,在皇宫里见了,都忍不住骂上两句,他竟然提出与我一见?” 一名门客道:“东家,在下以为,何书墨这是要与你讲和。你瞧这拜帖的言辞,颇为柔软,姿态放得不高,感觉不像是要吵架的。” 另一名门客道:“赵东家,在下觉得,何书墨八成是想找你打听郭准的事情。咱们魏党这次,来势汹汹,他何书墨树敌无数,难道不害怕吗?” 赵世材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不错,不错。你分析得极有道理。何书墨成名以来,四处闯祸,不管是妖妃党,还是我们魏党,他都惹了个遍!把自己弄成了朝中孤臣,现在果然是知道怕了。哈哈哈。” 还有一名门客道:“东家,属下认为,这何书墨居心不良,您还是别理他的好。” 赵世材皱眉不喜道:“为何不理?他来找我说和,我不理他,怎么瞧见他的狼狈姿态啊?” 门客一时语塞。 心说你理他,就是想看他笑话是吧?这未免有些儿戏了。 赵世材的确想看何书墨的笑话。尤其是何书墨面露讨好,找他讲和的模样。 自从与何书墨交手以来,次次都是他赵世材吃亏,这凭什么?俗话说天道有轮回,这次终于轮到何书墨吃亏认错了。 如此美妙的情景,他岂有不看的道理? “你们说,何书墨要见我,难道我就这么简简单单让他见到了不成?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东家所言极是,在下以为,要给这个何书墨设置一点阻碍,看看他是否诚心要见赵东家。如果不是诚心,半路放弃,依我看,东家也不必去见他。” …… 御廷司,快散衙之时。 吏员给何书墨递上了一张,貌似是随手而写的字条。 “司正,这东西,说是赵府的人送来的。” “嗯。” 何书墨接过字条,打开一看。 “明日正卯二刻,福新茶楼,不见不散。” “你瞧瞧。” 何书墨把字条递给谢晚棠。 谢晚棠看完,疑惑道:“正卯二刻?时间好早。衙门都还没上值呢。” 何书墨咧嘴一笑,道:“这个赵世材,专门挑这个时间。不会是想玩我吧?他被我欺负这么多次,这次可算能出气了。” “那表兄,我们不去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谢晚棠无条件站在哥哥的一边。 “不,得去。毕竟是要套他的话,没点诚意怎么行?先让他高兴一会儿。等下连本带利收回来。” …… 次日。 何府不远处的街边。谢晚棠早早来到这里等着。 昨天何书墨让她不必跟着,但她还是决定陪哥哥一起去。哪怕她明知道,今天恐怕不会顺利。 何书墨的马车停到女郎身边,女郎熟练地钻了进去。 “吃早饭了吗?”何书墨问。 “吃了。” “喏,给你拿了肉包子。” 谢晚棠拿着哥哥给的热乎乎的肉包子,心里和手心一样都是暖呼呼的。 福新茶楼,兄妹二人一齐下车。 何书墨一马当先,找茶楼掌柜道:“你们楼里可有一位赵大人?” “赵大人,有的。在二楼开了雅间。” “嗯。” 何书墨没有多说,领着谢晚棠走上二楼。 赵世材所开的雅间并不难找。 但是,当何书墨推开雅间的门,看到的不是赵世材,而是一位等候在此的赵府下人。 下人看见何书墨,立刻道:“何大人辛苦了,我们家老爷说,您跑了一路,也累了,喝口茶歇歇吧。” 何书墨一笑。 他知道赵世材要折腾他,因此毫不客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开始痛饮。 “竟然还是云岭白毫。赵大人居然肯请我喝好茶。” 下人适时道:“何大人,老爷说,他吃过早饭,会在普阳戏院看早戏,请大人去戏院找老爷见面。” 普阳戏院? 何书墨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福新茶楼和普阳戏院,分别位于京城东西两边。彼此相距颇为遥远。 “好,普阳戏院是吧?真会挑地方看戏。赵世材,你给老子等好了。老子现在就过去找你。” (本章完) 第178章 古薇薇睡软床,何书墨打地铺(4k) 第178章 古薇薇睡软床,何书墨打地铺(4k) 楚国是中原大国。京城又是楚国首都加政治、经济、军事中心,因此京城的面积和人口,都是楚国之最。 比地球历史上有名的世界大都市还要再大一些。 以寻常人家的马车速度来说,从东往西,从南往北,莫约需要一个半时辰。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如果遭遇车马拥堵,贵妃出宫,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何书墨正卯二刻准时抵达福新茶楼,稍作休息,便登上马车,赶往赵世材指定的下一处地点,普阳戏院。 辰时末,普阳戏院门口。 何书墨跳下马车,冲着车厢里的谢家妹妹道:“晚棠,你在车里等着,这一趟八成又是白跑。我自己去就行。” “好。” 谢晚棠轻快地答应下来。 她虽然心中知道,眼下这跑来跑去的举动,其实是赵世材在故意恶心哥哥。是没意义的,浪费他们时间和精力的行为。 但是,谢晚棠主观上,却不觉得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被浪费了。她坐在哥哥身边,一点都不觉得无趣,她感觉可以什么都不干,就这么一直陪着哥哥,待上一整天。 何书墨下了马车后,只身前往普阳戏院。 “有个叫赵世材的狗东西在吗?他约我来看戏,不会自己跑了吧?” 普阳戏院的小厮一脸尴尬。 赵世材身份不低,这位年轻官爷,看上去也不是好惹的。 “赵大人的确包了个雅间,您要不过去看看?” “带路。” “得嘞。” 赵世材所包下的雅间中,同样只有一位赵家下人。 不过好消息是,赵世材的确不是小气的人,这次的包厢不但在戏院上好的观影位置,而且一样配了一壶好茶。 “赵大人不差钱啊,出手这么阔绰?” 赵府下人道:“何大人,老爷突然不想看戏了,如今已经折返回了府中,您看完了戏,可以再回赵府寻找老爷。” 何书墨对看戏没兴趣,他拿起茶壶,拎起两个茶杯,转身离开。 戏院小厮忙道:“官爷,官爷!这茶壶是咱们戏院的啊!” 何书墨头也不回:“记赵大人账上,他不差钱。” 何书墨回到马车,给一直陪他奔波的小谢倒了杯茶。 “渴了吧?喏。” 谢晚棠其实不渴,但哥哥的好意,她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两手接过哥哥递来的茶杯,端到嘴边,微扬鹅颈,优雅饮茶。 何书墨旁观贵女喝水,心中啧啧称奇,他感觉他自己和贵女压根不是一种生物,只是二者之间没有生殖隔离罢了。 “走,阿升,去赵府!” 何书墨的马车重新出发,踏上了前往赵府的路。 快到中午,何书墨抵达赵府。但不出意外,赵世材还是不打算见他。 寻常人被赵世材如此戏弄,多半心态要炸。 但何书墨不同,他是心态管理大师。他知道赵世材就想看他急,于是调整了一波心态,他偏偏就不急,就是不让赵世材如愿以偿。 今天就当是和晚棠逛街约会,顺便去找赵世材。 如此一想,何书墨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别人求见一面都很难的贵女大人,一整天陪在你身边,这还要想东想西?不得争分夺秒好好享受吗? 至于赵世材?他是个什么玩意? 等下时候到了,顺手打脸的货色罢了。 傍晚时分。 橙园门口。 几位赵家下人候在此处。 “何大人,我家老爷就在园中,您请。您的侍从就不必进去了。” 何书墨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估计这次应该是真的了。 如果赵世材再不见他,天色便晚,今天是没机会了。 赵世材既然愿意耗费精力,大费周章地排兵布阵,自然是想看他狼狈的模样。因此,在没看到他“狼狈不堪”之前,赵世材没理由会放弃见他。 何书墨让小谢在橙园门口稍等,自己独身赴会。 果然,他在橙园中没走几步,便看到一处亭台下,有个悠然自得的中年人。 戏弄了一天何书墨,赵世材心情极为舒畅。 “何大人,抱歉啊,赵某着实是忙,让你一顿好找,哈哈哈。” 赵世材先是得意了一阵,结果真碰见何书墨时,事实却与他预料的完全不同。他本以为会看到风尘仆仆的何书墨,以及何书墨脸上恭敬、讨好、甚至带点谄媚的表情。 但是,他面前的年轻人,非但心情不错,而且神采奕奕,全无狼狈模样。 赵世材一时间愣住了。 何书墨乐道:“笑啊,继续笑啊,赵大人怎么不笑了?” 赵世材笑不出来,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折腾了何书墨一天,按常理来说,这何书墨要么是气愤,要么是讨好,要么是压抑着不爽,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唯独不可能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让赵世材感觉一拳打到了上面,嘴里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你怎么不生气?” 何书墨落座赵世材对面,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生什么气?一天没上班,到处溜达,茶也喝了戏也看了,一毛钱没,我生什么气?不如说,多谢款待,让赵大人破费啦。哈哈哈。” 看着何书墨得意的样子,赵世材捏紧拳头,但还没有发作。 他在心里不住告诫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何书墨是装的,这时候谁生气谁就输了。 何书墨不想和赵世材浪费时间。 娘娘一共给了他三天时间打听,今天都是第二天了,明天就该进宫,向娘娘汇报工作了。 “赵大人,你应该能猜到,我是来打听《郭准贪腐案》的吧?” 赵世材嗤笑一声,道:“怎么,你以为我会傻乎乎的告诉你?你现在下跪认错,发誓以后皈依魏党,与妖妃势不两立,如此,我赵世材倒是可以替你向老师美言几句。” 何书墨心道:老子累死累活,刷了好几个月淑宝的好感,现在才混成她的心腹,在她心里面占有一席之地。你这时候让我与她势不两立?她欠我的龙凤胎,你拿什么补偿给我? 何书墨盯着赵世材的表情:“赵世材,郭准不是你们魏党的主要目标吧?” 赵世材冷笑道:“你知道又怎么样?我们魏党的目标,会告诉你吗?” “不用你告诉我,我已经猜到了。” 赵世材心里一紧,心中大石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镇定道:“年轻人少说大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李云依,你们想让郭准通过李云依找娘娘寻求庇护,对不对?娘娘保了郭准,势必要损失利益。但不保郭准,又恐怕与李家心生嫌隙。” 随着何书墨话音落下,赵世材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何书墨很明显没猜到他们魏党的真正目的,那他还怕泄什么密呢? 赵世材心情愉悦:“哈哈,原来你就猜到了这个。何书墨啊何书墨,亏我以前还在老师面前夸奖过你,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何书墨露出微笑,心说这蠢货,不知道什么叫示敌以弱,骗进来杀吗? 他趁着赵世材放松的时候,瞬间道:“枢密院,李丙祥!” 赵世材面色大变。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转移到了何书墨的脸上。 赵世材心烦意乱,看到何书墨抑制不住的笑容,心里悔恨不已。 糟了!他刚才是故意说出一个偏差的答案,故意引我掉以轻心…… 此子,为何如此狡猾卑鄙! 何书墨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阳光灿烂。 他踱步到赵世材身边,拍着赵世材的肩膀,如同好兄弟一般。 “赵大人,今天我过得可真是充实啊。不但有赵大人精心准备的茶水,节目,最后还有赵大人慷慨解惑,特地告诉我《郭准贪腐案》的真相。大人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赵世材听到这句,猛然抬头,道:“我没告诉你!” 何书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什么区别呢?又或者说,你现在与其和我争论,不如好好想想,想个什么理由,跟你老师好好解释。你老师应该不会怀疑你,是贵妃娘娘的安插在他身边的内奸吧?不然你怎么总是坏他好事呢?” 赵世材听到这句话,煞白的脸色瞬间转绿。 杀人,诛心! 何书墨看着某人难受的样子,心满意足地走出橙园。 爽了。 …… 夜晚,何府。 何书墨今晚难得的没有修炼,而是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之前他和古薇薇约定了大秦帝国第三部,但因为一直很忙,所以一直拖稿。每次古薇薇来催他,他总是得想尽办法讨好小天师,好吃好喝招待着,把她糊弄回去。 不过眼下的大秦帝国只剩一点点,终于到完稿的时候了! “搞定!” 何书墨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心里长舒口气。 其实他对拖稿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主要是小说这个东西,都得都懂,谁写谁拖稿,谁写谁断更。属于不可抗力,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 但问题在于,被他断更折磨的人是老天师! 老天师那家伙,据古薇薇的描述,可以说是“穷凶极恶”! 谁知道他被断更逼疯了,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这下好了,大秦三应该够应付他一阵子了。 何书墨掏出打火石,打出星光,静等某位娇小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 由于现在是晚上,古小天师过来的速度,比白天更快。毕竟她是昼伏夜出的夜行动物。 何书墨打出的星光缓缓升空,还没飘到屋顶,古小天师便带着一阵清凉遥远的香,出现在何书墨的卧房之中。 “干嘛?” 古薇薇一出现,就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 她最近因为某人总是拖稿,已经快被师父烦死了。 她自己倒还好,大不了每天来何书墨这里“追更”,何书墨写多少,她看多少。但她师父是要看完本的,并且还得研究小说里的世界观和人物命运,因此总是天天催,天天催,烦得她满肚子火气。 不过,说实话,古薇薇还是有点佩服何书墨的。 这家伙,对天文知识了解颇多,对于历史小说的造诣,更堪称是登峰造极。 用她师父的评价,如果让何书墨早出生几百年,让她师祖先遇到何书墨,那早没她师父什么事了。何书墨就是现在的“老天师”,甚至可能是天师道脉历史上最强的“老天师”。 可惜天妒英才,生不逢时,何书墨错失修行天师道脉的机会。 何书墨无缘听到老天师对他的评价,他扭身取出桌上整理好的大秦第三部,交到古薇薇手里。 “给,第三部,都写完了。” “今天更新了多少。” “八千字!”何书墨自豪地说。 古薇薇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好短。” 被个头不高的薇姐嫌弃,何书墨羞愧得脸红脖子粗。他刚想据理力争,说八千字已经足够长了,而且他身强体壮,力大如牛,暗藏玄机,一点都不短。 结果,古薇薇得了小说,注意力便放在了小说上面,像个渣女似的,完全不理他了。 少女捧着稿子,坐在小凳子上,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眸。虽然看不清眼神,但想来是在认真观看。 古薇薇的确看得认真,不过因为她是追更,因此很快便看到了最后。 在书的最后,秦国战胜了赵国,已然具备了一统天下的能力和决心。 古薇薇看着何书墨,道:“是不是还有最后一部,等到秦国统一天下,你的小说就会完结了?” 何书墨挠了挠头,道:“应该,后面,还会有点小故事,吧?” 古薇薇点头。 心说小事故不打紧,等四部写完,她终于能够解脱了。 终于不用再追更,并且被师父催着去找何书墨讨账了。 她抬头看向何书墨:“你还没告诉我,太阳为什么会发光。” “哦对,你瞧我这记性。” 何书墨转身拿起笔,边写边说:“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关于引力的事情吗?实际上……” 何书墨边说边写,最后总结了一个质能方程给古薇薇。 “质量和能量可以相互转化,他们之间的转化关系,就在这个方程式里面。” 由于公式这个东西,涉及了一些数学知识,因此何书墨又给古小天师补充了一些数学上的东西。 “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但我建议你别太用力思考,否则……” 何书墨话音未落,某天才少女两眼一闭,身体后仰,当场关机。 何书墨:…… “我的薇姐,你,这,我……” 古薇薇睡都睡了,何书墨没办法,又不能不管她。于是只好抱起她娇小的身子,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有一说一,薇姐比棠宝轻多了。 但这也没办法,棠宝个头高挑,而且她前置装甲的厚度放在那里,贵女优秀基因,细枝结硕果是这样的。 何书墨给薇姐盖上被子,最后把目光放在她的脚上。 (本章完) 第179章 进宫,然后被娘娘诊脉(4k) 第179章 进宫,然后被娘娘诊脉(4k) 如果谢晚棠的优势,是她独一份的前置装甲,那么古小天师的优势,便是她那双堪称极品的美妙玉足。 何书墨内心挣扎无比。 他可以不帮古薇薇脱鞋的。但是他总觉得,不帮她脱鞋,有点不太礼貌。 哪有朋友睡你家里,你把她往床上一丢就了事的? 这对吗? 这不对。 这好吗? 这不好。 总得“照顾照顾”她吧? 连帮她脱鞋这种最基本的礼仪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朋友呢? 经过内心的不断挣扎,何书墨“理智”占了上风,“道德”赢得胜利。 他咽了口口水,缓缓伸出双手,握住了小天师的鞋跟。 然后,手掌选对方向,犹如拉开一场庄严盛大的序幕一般,缓缓取下古薇薇的绣鞋和罗袜。 霎那间。 芬香扑面。 一双粉雕玉琢,晶莹剔透,白里透红的小脚,便暴露在何书墨的面前。 “够了够了,义务到了就行了,不能再干别的了。” 何书墨不是那种喜欢趁人之危的人。 古薇薇虽然不像贵女那般矜持尊贵,也不爱讲什么礼数,但基本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她肯定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何书墨还是想尊重古小天师,就算真有想法也得在她清醒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提出来,而不是现在这种鬼鬼祟祟的偷占便宜。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何况古薇薇要是真出什么事了,老天师不得第一时间替天行道? 何书墨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衣箱中取出一份被褥,铺在地上。 他今天不但要打地铺,而且还不能睡得太死。 要是一不注意睡过头,让老娘或者丫鬟推门而入,看见了睡得正香的古小天师,那还不直接完蛋了? …… 次日清晨。 “唔……” 古薇薇缓缓睁开眸子。 “怎么又睡着了?昨天晚上……” 古薇薇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就记得,昨天晚上,何书墨讲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还写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有法术神通一般,径直钻入她的脑海,将她的脑海搅得天翻地覆,并在极短时间内耗尽了她的精神力。 她再一睁眼,就出现在了床上…… 等等,床上! 古薇薇瞬间坐直身子,万象由星下意识发动。 不过,周围熟悉的环境,以及睡在地铺上的何书墨,很快让她回过神来。 “哦,又是在何书墨家晕倒吗?” 由于不是第一次了,故而古小天师的反应不是很大。 在熟悉的环境中,她浑身放松。 掀开被子,刚想下床,古薇薇陡然发现,她的小脚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原本好好穿着的鞋又没有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她在何书墨家里晕倒,醒来时也是没穿鞋的状态。 “他难道……喜欢帮别人脱鞋?好变态……” 古薇薇嫌弃地看了一眼某人,默默穿好鞋袜,站了起来。 “喂!何书墨。” 何书墨翻了个身。睡得很沉。 “好像不是装的……他昨晚到底干嘛了……” 古薇薇得不到答案,但也不打算多想,她来到何书墨的书桌边,准备拿走属于她的大秦帝国第三部。 然而她却忽然发觉,大秦帝国的封面上,多出了几页纸。 “这是……” 这些纸上,自然是何书墨昨晚讲话的内容。只是他在纸上重新梳理了一遍,一条一列,甚至连质能方程上每一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都仔细地标注在一旁。 纸上的字迹算不得好看,但是清晰工整,显然是用心去写的。 古薇薇默默将某人下了功夫的纸张仔细迭好,收进衣服的内衬里面。 “明明都说过一遍了,还要写下来,当我是笨蛋吗?” “净做些没用的事。不跟你一般见识。走了。” 小天师瞬间消失在原地。 …… “少爷,少爷!您该上值了!” 何书墨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丫鬟。 “哦,是月桂啊。” 他刚把心放下,然后猛然想起,某少女此时正睡在他床上呢,这要是让月桂发现了…… 何书墨骤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古……嗯?怎么是我睡在床上?” 月桂无奈道:“少爷,您不睡在床上,您还能睡在地上吗?您快起来吧,夫人等您上值呢。” “哦哦。” 何书墨二话不说,起床,穿衣,吃饭,上车,一气呵成。 然后阿升的马车也不用他吩咐,堪称自动驾驶一般,接到了街边等着的谢晚棠。 “表兄?” “嗯,我睡会儿,到地方喊我。” “好。” 谢晚棠看着某人脸上淡淡的黑眼圈,不知道他昨晚又去折腾什么去了。 不过,车厢里没有别的女人的气味,哥哥应该没有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吧? 谢家贵女端坐在车厢里,看着某人的睡颜,默默想道。 …… 御廷司,刘富汇报工作。 “司正,方平昨晚顺利击杀了范马旗,过程有惊无险,我和两个兄弟一直盯到半夜。” “嗯。再探再报。” “是!” 刘富走后不久,苗胜楠提交了许多卷宗,何书墨“退位让贤”,把司正之位让给谢晚棠坐。 再过了一会儿,高玥来报。 “司正,我营房里,两位行走有矛盾,麻烦您出面调解。” “什么?还有这种事?晚棠,你先处理卷宗,我去去就回。”何书墨义正言辞地道。 谢晚棠不疑有他,点头:“好。” 何书墨跟着高玥走出司正小院,随即拍了拍高玥的肩膀。 “好样的,帮我稳住谢家贵女,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高玥:…… 最近何书墨经常找她帮忙打掩护,高玥实在有些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谁是比贵女大人还要重要的吗?竟然能让司正暂时放弃贵女,想尽办法也要过去相见? 高玥想着想着,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人名。 真要论起来的话,楚国之中,确实还有那么一位,是比贵女还要尊贵的存在。 她手握半座朝廷,几乎算是楚国当下的“女子帝王”。 想到那一位,高玥震惊地双眸睁大,小嘴张开。 “不会吧……司正……难道……” …… 玉霄宫。 何书墨对着眼前倾国倾城的女子身影,躬身一拜。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免礼。” “谢娘娘。” 上午时间,贵妃娘娘一般需要处理朝政。 日日如此,从无例外。 只是今日,随着何书墨进宫面圣,她倒有些无心政事了。 “《郭准贪腐案》,你查出头绪了?” “查出来了。” “几成把握?” “九成。” 九成? 贵妃娘娘好看的凤眸,细细盯着面前这位,忠心耿耿,但因为地位较低,不敢与她对视的男子。 “当真?” 何书墨语气铿锵:“娘娘面前,臣绝无半句虚言。” “好,随本宫过来。” “是。” 贵妃娘娘施然起身,迈着优雅莲步,离开养心殿。 何书墨静静跟在娘娘身边,不敢离她太远,更不敢走在她的前面。 至于寒酥,则默契地招呼各位宫女,让她们识趣地离远点,别打扰娘娘和何书墨单独说话。 玉霄宫园,贵妃娘娘漫步在百丛中,朵虽盛,却无一朵奇,能媲美她千分之一的美丽。 “说吧。魏淳到底想做什么。” “是。” 何书墨知道娘娘不喜废话,因此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结论。 “枢密院,李丙祥。魏淳想通过郭准,将李丙祥拖下水。” 娘娘听完结论,徐徐走动的脚步,顿时一停。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只有离她极近的何书墨,才能感知到娘娘身上汹涌澎湃的至强威压,此刻正如潮汐一般波涛翻涌,声势骇人。 何书墨若非对娘娘足够信任,相信娘娘绝不会对他出手,否则,要是换做一般人站在娘娘身边,此时八成要被吓得屁滚尿流。 贵妃娘娘之所以被称之为“妖妃”。 其中对她的害怕和忌惮,占据了相当多的因素。 数息之后,贵妃娘娘身上的威压趋于稳定。 她檀口微启,美妙雅音犹如仙乐: “用郭准去动李丙祥,确实是一步好棋,的确像是大楚丞相的手笔。” “娘娘英明。” “把过程给本宫仔细说说。” “是。” 何书墨得了娘娘的指示,当即一五一十交代他的推理过程。当然,他去国公府,拜访李云依的过程也没有省略,只是把李家贵女和谢家贵女暗中交锋部分,给省略掉了。 两位女郎互相闹脾气的小事,自然是不需要说出来,让贵妃娘娘分心的。 娘娘只管盯着案子就好。 贵女的问题,忠臣自会妥善处理。 娘娘静静听完何书墨的推理,随后迈着莲步,走到园小亭之中。 就坐之前,她习惯性地将玉手伸到腰后,提了提诱人桃臀上方的锦布,为坐下的动作,创造一些宽松的布料条件。 随着贵妃娘娘施然落座,何书墨眼疾手快地提前桌上备好的茶具,为娘娘斟茶。 “你的推理还不错,换做本宫也会这样想。” 何书墨喜道:“臣多谢娘娘盛赞!” 娘娘玉手优雅端起茶杯,狭长凤眸瞥了一眼只会拍她马屁的某人。 她如传言中那般,的确不喜欢马屁精,但某人却是唯一的例外。只有某人拍她马屁,她才不会感到厌烦,只是有种“随他去吧”的无奈感觉。 浅浅抿过茶水之后,娘娘便道:“虽然推理没有问题,但本宫很好奇,你仅靠推理,为何会有九成把握?” 何书墨心道:娘娘终于问我了,这下得好好把握机会,好好向她卖惨诉苦! “臣有九成把握,并不是空穴来风。是因为臣忍辱负重,找了一个魏党高层,验证了猜想。” “谁?” “刑部侍郎,赵世材。” “他?你用了激将法?” 何书墨立刻心悦诚服地道:“娘娘圣明,臣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然后,他马上接着说:“臣当时为了娘娘的大计,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受尽了赵世材给臣的折磨和屈辱,这才终于从他的表情中,验证的消息的可靠性!臣为了娘娘,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委屈都能受!只要能给娘娘办好事,臣无怨无悔!” 一旁默默看戏的贵妃娘娘嘴角翘起,一瞬间看破了某人的小心思。 如果说,旁人受尽委屈,那她有七分相信。但如果说何书墨受尽委屈,她可一分都不会信。 某人眼下这一通声泪俱下的表演,不过就是向她大声嚷嚷,讨要功劳。 真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给某人留点面子,不想说穿罢了。 “好了。本宫知道了。赵世材的表现,的确可以作证推测的真实性。” 何书墨收放有度,一瞬间恢复正常。 他嚷嚷,是为了让娘娘好好记住他,可不是为了让娘娘觉得讨厌。 “既然如此,娘娘,那咱们怎么应对?” 娘娘淡然道:“本宫会传话给彭非(大理寺卿),让他去找郭准聊聊,京城郭家,可以主动认罚退场了。” 贵妃娘娘寥寥几语,已然定下了一位京城家族的未来。仿佛郭家生死,对她来说,如同拂去尘土一般随意。 何书墨道:“娘娘,让郭准认罪,这,岂不是正中魏相下怀?” “郭准之事,证据确凿,必死无疑。除非本宫下场力保,否则没有活路。但他并非本宫嫡系,这么多年冷眼旁观,一无功劳,二无苦劳,也配本宫救他?” “是,娘娘圣明。” 贵妃娘娘接着道:“魏淳此番一计三策,上策李丙祥,中策李云依,下策才是郭准,本宫丢些面子,防止魏党更进一步,让他们对冲袁承的影响,可以接受。巍巍朝堂,蝇营狗苟,哪有人只赢不输?稳扎稳打,切莫贪心,才是正道。” 何书墨躬身一拜:“臣多谢娘娘教诲,娘娘的一字一句,臣永远铭记在心。” “嗯。” 贵妃娘娘话音一转:“你领本宫的炼经丹有几日了吧?” 何书墨如实道:“已经四天了,还差最后一天的疗程。” “把手伸出来。放在桌上。本宫要诊脉,看看疗效。” “啊?您要帮我诊脉?” 娘娘抬起凤眸,看着她的臣子:“不行?” “行行行,臣遵旨!” 何书墨受宠若惊。 他之前想出的,占有娘娘时间的计策,貌似已经开始初显成效了。 娘娘亲自诊脉,这代表着娘娘的态度,是什么奖赏都比不上的。 何书墨撸起袖子,将手腕放在桌上,递到娘娘面前。 见娘娘迟迟不动手,何书墨想起什么,主动掏出他的手帕,垫到自己的手腕上面,避免男女肌肤相亲的尴尬局面。 何书墨还记得,寒酥第一次帮他诊脉的时候,就是使用手帕,避免了与他肌肤相亲。 至于后来,帮他诊过脉的寒酥,顺理成章变成了酥宝。 …… …… …… ps:六月下旬了,求波月票。 (本章完) 第180章 娘娘失误,何书墨受伤(4k) 第180章 娘娘失误,何书墨受伤(4k) 何书墨垫手帕这招,确实有奇效。 贵妃娘娘既然尊为贵妃,自然不可能随便与人身体接触。 事实上,其余男子别说碰到贵妃娘娘了,便是站在娘娘附近都几乎不太可能,唯有何书墨这个“妖妃心腹”是个例外。 他不但有幸被娘娘摸脉,甚至能有机会陪娘娘散步,给娘娘端茶倒水,大献殷勤。 这些看似琐碎的工作,其实都是旁人羡慕不来的,近距离接触娘娘,讨好娘娘的宝贵机会。 要知道,正常人连见贵女都难,更别提见娘娘了。 眼下,随着何书墨把手帕铺垫好,娘娘便也施然伸出青葱玉指,落在何书墨的手腕上面。 何书墨静静等着娘娘动用真气,探查他的身体,然而,他等了数个呼吸,却也不见娘娘使用真气,进入他的身体。 何书墨不由得问道:“娘娘,你的真气进来了吗?” “嗯。” 她进来了!? 何书墨一脸愕然道:“可是,臣怎么没有感觉啊?” 贵妃娘娘面色淡然:“你不过才八品,凭什么察觉到本宫的动作?本宫若是有意,便是陶止鹤那老家伙都察觉不到。” “哦哦。” 何书墨听完,算是服气了。 陶止鹤乃鉴查院老院长,三品修为,如果连他都察觉不到娘娘的真气,那自己更不可能察觉到娘娘的动作。 俗话说品大一级压死人。娘娘作为世间至强者,上三品中的一品境界,不但压了何书墨两个大等级,小等级更是直接压了他七个品级。 何书墨在修为这块,属于是被娘娘压得死死的,很难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当然,哪怕抛开修为,何书墨也得老实“听旨”。 谁让娘娘是他的大领导呢? 就在何书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发觉,他似乎能察觉到娘娘进入他体内的真气了。 这难道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比陶止鹤更厉害吗? 还不等何书墨高兴一下,娘娘进入他体内的真气,忽然紊乱了一瞬。 虽然娘娘霸王真气紊乱的程度很弱,而且紊乱的时间也极短。几乎细不可查。 但何书墨毕竟修为太低,受不了娘娘的折腾。 因此,哪怕只是这一瞬间的小失误,也足以让何书墨血气翻涌,经脉刺痛。 何书墨感觉浑身难受,嘴里一甜,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地位差距了。 当即选择直视面前的厉家贵女。 只见贵妃娘娘轻轻蹙着烟眉,绝美的脸上,竟有一丝淡淡的愁容。 这等不起眼的愁容,按理来说,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脸上的! 难道是出了什么,连她也无法控制的大事吗? 何书墨此刻根本没考虑自己的伤势,而是下意识关心她,道:“娘娘!你没事吧?” “本宫没事。你别说话,本宫帮你疗伤。” 贵妃娘娘脸上的愁容仅仅维持一瞬,便骤然消失。 那个清冷孤傲,睥睨天下,何书墨无比熟悉的贵妃娘娘,重新回到他的眼前。 这一次,何书墨能清晰地察觉到娘娘的霸王真气了。 与酥宝的霸王真气不同。 元淑的霸王真气无比柔和,犹如天街小雨一般,相当滋润,它们从她的指尖流出,涌进何书墨的身体各处。 寒酥的霸王真气,仍然处于“霸道”的状态。这一点,何书墨上次给寒酥诊脉的时候,早有体会。 但娘娘的霸王真气,已经被她控制得无比“温顺”,甚至可以让人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淑宝对真气的掌控能力,堪称神乎其技,出神入化。 怪不得她会是世间至强。 的确是名副其实。 何书墨感觉,他的身体已经对贵妃娘娘单方面透明了。毕竟,娘娘的真气已经深入他的骨骼、肌肉、内脏,替他处理之前因为真气紊乱,而造成的破坏。在这种程度的探查下,他的身体对娘娘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破坏容易,修复难。 贵妃娘娘的真气只是失控了一瞬间,便要费近半刻钟的时间替何书墨弥合、复原。 在此过程中,何书墨浑身暖暖的,还有点痒,其余并无任何感觉 “好了。” 贵妃娘娘收回玉手,道:“你的身体已经无碍,明日吃完炼经丹,来找本宫晋升七品。” “是。臣明白。” 贵妃娘娘施然起身,面色淡然,似乎之前根本没有露出愁容,也没有让真气紊乱过。 “明日你与林霜一起来吧。借郭准之事进宫,掩人耳目,让她帮你的晋升打个掩护。” “好。” “嗯。” 娘娘吩咐完,迈着莲步,重新踏上回养心殿的小路。 何书墨跟在娘娘身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道:“娘娘,您方才,好像,走神了一下。” 贵妃娘娘没有回答何书墨的问题。因为她不想承认,她确实走神了。 如果不是因为走神,以她的实力,又岂会让真气失控哪怕一个瞬间? 至于她走神的原因,仍然是因为潜龙观的老天师。 潜龙观就在京城郊外,老天师的实力波动,她可以相当清晰地察觉到。 就在刚才,老天师的修为,时隔一个多月,似乎再次有所精进…… 她和老天师之间的差距,似乎没有缩小,反而在隐隐扩大…… “娘娘,”何书墨看向身边貌若天仙的厉家贵女,道:“臣虽然人微言轻,能力有限,但臣愿全力为娘娘分忧!” “此事不涉朝堂,与你无关。” 贵妃娘娘不想让何书墨掺和到她与老天师的对抗中,两个道脉执牛耳者的对决,不是外人能左右的。 何书墨就算再有能力,也影响不了老天师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她莲步不断,面不改色地补充道:“本宫可以自行处理,无需操心。” 元淑这是不想让我管吗? 以她的聪慧,应该能把握得住吧? 反正只能相信她了。 何书墨拱手道:“是,臣明白了。” …… 稍早之前,潜龙观。 古小天师瞬身出现在观中,手里抱着一摞整齐的稿纸,气势汹汹地来到师父的屋前。 古薇薇抬起玉足,一脚踹开老天师的院门。 而后面色不善地走进院中。 老天师从里屋探出头来:“丫头?你大白天不睡觉……这是……熬过头了?” 古薇薇双手抱着大秦第三部,毫不客气地摔到老天师的身上! 堂堂天师道脉的执牛耳者,大名鼎鼎的老天师,面对自家小徒弟的怒火,只能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你要的小说!可以消停一会儿了吧!” “终于写完了!爱潜水的小郎君终于写完了!” 老天师没管古薇薇,而是抱着稿纸,手舞足蹈,欣喜若狂。 “丫头!你知道这些天为师是怎么过的吗?一百遍!为师把大秦一和二看了足足一百遍!” 古薇薇虽然也喜欢看大秦系列,但这毕竟是历史小说,又不是星空小说。 她对大秦系列的看法,只是喜欢,但远不如她师父的“痴狂”。 不过,古薇薇其实能理解,她师父为什么那么喜欢大秦系列小说。原因无他,此事事关他师父的修行路径。 楚国历史,已经被她师父翻烂了,后面只有野史和小说可以解渴。但对于她师父来说,楚国的野史和小说,早无修行潜力,只能解闷。 然而大秦系列小说,却给她师父开拓了一片完全崭新的世界。 一片从零开始的,波澜壮阔,真实无比,经得起任何推敲的历史演化过程! 这对她师父的吸引力,无疑是致命的。 不过,秦国马上统一,大秦系列最多还有一部就完结了。那个世界的历史,应该也会和楚国类似,进入秦帝统治的,长期和平的,无聊时代吧。 反正她是想象不到,何书墨还能怎么续写大秦系列。 古薇薇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 喃喃道:“何书墨既然懂得不少星空的知识,而且又会写小说,那么他为什么不写和星空有关的小说的?我是不是也可以像师父一样,通过看小说获得晋升机会呢?” …… 上午,何府。 今天天气不错。 何府丫鬟们纷纷来到夫人、少爷的屋中,将他们的床单、被褥拿到院中晾晒。 月桂是谢采韵手下的大丫鬟,因此许多贴身的事情,都是她来负责。 何书墨的卧房之中,月桂招呼着两个丫鬟抱起何书墨的被褥,枕头,将它们拿到院中。 然而,其中一个丫鬟道:“月桂姐,你来。” “怎么了?” “闻闻。” “嗯?” 闻少爷的被褥?这是什么毛病? 然而,当月桂真的凑近了去闻,瞬间能明白那个丫鬟的意思。 少爷的床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浓,但绝对不是少爷应该有的味道! 有女人在少爷的床上睡过! “快,快叫夫人过来!” “好。” 不多时,谢采韵匆匆赶到。 她凑近闻了闻,确实如此。 何书墨的床单和被褥上,的确有一股淡淡的女子体香的味道。 月桂看着谢采韵的脸色,小心问道:“夫人,是上次,衣服上沾了味道的那位吗?” “不像。应该是另一位。” 谢采韵心中百感交集。 好消息是,她儿子确实有本事,居然敢将人家姑娘领来家了。何家以后,大概率是不愁留后的问题了。 坏消息是,这还没成亲呢,就左拥右抱了? 要是正妻不够强势,压不住底下的妾室,以后大概率又是一个家宅不宁的下场。 家里收拾不好,男人怎么放手去干事业? 她的确是盼着何书墨能早点成亲,早点生几个大胖小子。 但你谈一个可以,一次谈太多,不怕她们宫斗争宠,争风吃醋吗? 同为女子,谢采韵深知,女人一旦打起架来,那可比男人可怕多了。 …… 丞相府。 小园凉亭之中,礼部老尚书沈清岩,此刻正与楚国丞相魏淳对弈。 沈清岩今年七十有六,执掌礼部三十余年,眼下心情不错,有说有笑,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丞相,你这三颗子,老臣可就笑纳了。” 魏淳面对官场前辈,同出书院的沈清岩,便没有一直绷着脸。 “您请便。” “哈哈,丞相客气。” 二人一边对弈,一边聊起眼下的朝局。 “丞相,郭准此人,老夫以为还可以再斟酌斟酌。” 魏淳落子,嘴上道:“嗯,您有什么想法?” 沈清岩摸着长须,分析道: “拔去此人,声势的确不小,但是对妖妃的伤害,几乎等于没有。老夫以为,既然鉴查院已成定局,倒不如在大理寺的彭非身上想想办法。鉴查院只查不审,没有大理寺,独木难支。” “更何况,刑部在我等手上,御史台的欧阳粟又偏向我等。如果再能拿下大理寺,那么楚国三司,尽入相国之手,三司合力,上下一心,还怕对付不了鉴查院和妖妃吗?” 魏淳点头:“您说的确实有理,不过郭准此人,也没那么简单。” “老夫愿闻其详。” “郭准的妻子出身李氏,他们家在其妻的运作下,入股了一个造兵器的铺子。这铺子倒没什么不同,只是铺子老板颇有手段,能通过李家的关系,联系上枢密院的李丙祥。” 枢密院三个字一出,便连礼部尚书,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相国的意思是……您要拔掉妖妃插在枢密院的一根钉子?” “拔试试吧。妖妃必定力保,本相也没有太多把握。” 沈清岩笑道:“若如此,的确还是郭准合适一些。” 这时,一名府中下人道:“老爷,赵侍郎来了。” “赵世材?让他进来。” “是。老爷。” 沈清岩心知赵世材是魏相学生,不由得恭维道:“赵侍郎乃是书院的后起之秀啊。难得的年轻人。” 魏淳倒是对赵世材不抱太大希望,道:“不求他有功,但求他无过。世材不是当官的料,若非他父亲……本相也不会将他领入官场。” 提起赵世材的父亲,沈清岩也不好多说。 正如妖妃要维系五姓联盟一样,丞相身边,又岂能没有人情世故? “老师。沈叔叔。” 赵世材来到屋中,一一行礼。 沈清岩笑道:“世材啊,你来的正好,你老师棋力强劲,与他对弈没什么乐趣。你来执子,让叔叔通杀一盘。” 赵世材尴尬道:“沈叔叔,世材今天是有正事。” “哦。什么事?” 赵世材脸色通红,憋了半天,道:“老师,昨天何书墨来找学生了。” 魏淳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起,心中隐隐察觉不妙。 只听赵世材再道:“何书墨此贼狡猾至极,他与我打听郭准的事情,然后……” 魏淳打断道:“你把李丙祥的事情,透露出去了?” “学生没说。” 魏淳松了口气。 “但是何书墨看我的表情,猜出来了。” 沈清岩听到这话,愣愣无言。 魏淳叹气,表情无奈: “你回去写一封请病假的折子,休息一段时间。何书墨的事情,本相找别人负责。” 感谢书友2021030176496863564打赏的1666阅读币 感谢书友20230624140835780打赏的1500点币 (本章完) 第181章 李云依的进攻策略(4k) 第181章 李云依的进攻策略(4k) 国公府,客院。 李家贵女专属的修炼室中,一尘不染。 一位身穿简约衣袍的女子,正坐在修炼室正中的蒲团上面,她衣着虽然简约素雅,但她的样貌气质,却是富贵华丽,美轮美奂。 这位平心静气,闭眸修炼,拥有倾城之姿的女郎,正是这一代的李家贵女,李云依。 李家百炼道脉,是一种偏向工具取向的实用性道脉,并非是绝剑道脉,或者武神道脉那种战斗取向的。 因此,李家的道脉修炼起来,与正常的战斗道脉并不一样。 百炼道脉的修行方向,大致分为两条路线。 一条是炼丹炼药,另一条是驭火炼器。 李家子弟区分这两条修行方向,主要是靠专业知识区分的,而非道脉功法。 哪怕是现代,搞医药和搞机械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专业。更别说在楚国的李家了。 李云依作为这一代的李家贵女,她身上高贵的血脉,自然给她带来了极强的天赋。 加上从小被家族倾力培养,因此,她无论是在炼丹,还是在炼器上面,都有不小的心得和成就。 不过,李云依此时出门在外,想要创造炼丹或者炼器的条件,并不容易。 她现在主要依靠的修行方式,一是静息打坐,运转功法。二是依靠她面前摆放的,一柄精致华丽,堪称艺术品的短刀。 这柄短刀,名为“怀锦”,是李云依的贴身之物,也是她从小温养,用百炼道脉不断淬炼的“裙刀”。 “裙刀”的意义非同寻常,既是她道脉能力的集大成之物,也是她从小抱在怀里的贴身宝贝,更是她用来对抗敌人,守住自身利益和清白的底线。 李云依此时的修炼方式,便是通过不断淬炼裙刀,来增进自身的修为。 虽然她已经步入四品,一两年内突破无望,但李云依忧患意识很强,喜欢早做准备,不愿临阵磨枪。 因此哪怕短时间内无法晋升上三品,她也没有一日懈怠过修行。 “呼。” 李家女郎呼出一口香气,缓缓睁开美眸。 她结束修炼,拿起面前的裙刀,而后掀起裙摆,将其藏于裙下。 裙刀虽然华美精致,但却是一柄短刀,不长不大,即便是藏在裙下,也不会影响活动,或者被人发现。 李云依推开房门,只见屋外的银釉静静侍候。 “怎么了?” “小姐,何书墨的消息。” “嗯。” 李云依接过银釉递过来的字条,打开一瞧: 何书墨昨日并未上值,而是请假一整天,与其白衣女侍共乘一车,在京城内奔走游玩,直到傍晚作罢。 不去衙门,而是专门请假陪谢晚棠玩了一整天!? 李云依拿着字条的玉手微微用力,一不小心,竟将字条撕成了两半。 她刚看过消息,如今无心管什么字条的事了。 小手将其随意揉成一团,还给银釉。 “小姐为何动怒?” 李云依冷冷道:“你自己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银釉默不作声,打开一看,心里了然。 李云依冷哼一声:“什么表兄、表妹,谢家妹妹真是找了一个好理由,不顾礼法,光明正大地找男人谈情说爱。” 银釉连忙劝道:“小姐消消气。谢家小姐和您同为贵女,应该不至于……” 李云依反驳道:“前日郭准在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她坐的离何书墨有多近?她还拿自己当贵女吗?简直就是小狐媚子。” 银釉不敢说话。 因为她家小姐说的情况的确属实。 谢家贵女与何书墨的关系,不管是字条上的情报,还是她自己亲眼所见,的确是相当暧昧,完全不像是一个贵女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李云依领着银釉往堂屋走去。 “我投资何书墨的策略没错,只是有我那位妹妹在,不管我砸下去多少资源,恐怕都会收效甚微。” 银釉道:“小姐说的没错,您的丹药再如何珍贵,总不及贵女本身珍贵。谢家小姐以身入局,您的丹药,的确比不过她。” 堂屋门前,李云依迈步走入其中,忽而转身看向银釉。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您该拉拢何书墨。” “这我自然知道,可我怎么比得过她?” 银釉不说话,或者说,她不敢说话。 李云依看着沉默的银釉,同样陷入了沉默。 作为堂堂李家贵女,让她去学“谢家小狐媚子”那样“以色娱人”,她自问是做不出来的。 可是,如果她放不下身段,又凭什么跟谢晚棠抢人呢? 银釉有句话说的极对,世间宝物再多,也不及贵女本身珍贵。 除了她自己,别的任何宝物,在谢晚棠这位谢家贵女面前,全都黯然失色,不堪一击。 可就算她现在去学谢晚棠,凭借她与何书墨还不熟悉的感情基础,能打得过谢晚棠“表兄妹”的亲戚地位吗? 几乎不太可能。 在来京城之前,李云依原以为,她投资夫君,最难的一步是找到合适的人选。 但她今天已然明白了。 冷门的投资人选无人问津。 热门的投资人选人满为患。 她现在需要考虑的,已经从“选择谁去投资”,转变成为“怎么有效的投资何书墨”。 单纯拿资源和丹药的投资效率,完全比不过谢晚棠亲自下场。 如果她不转变打法,必输无疑。 “小姐,奴婢以为,您得想办法多和何书墨接触。”银釉道。 “你说的倒是容易……” 李云依来京城已经好几天了,哪怕没有专门去打听,也大概对何书墨的作息有所了解。 御廷司何司正,白天上值,这期间谢家贵女全程陪同。晚上散衙,径直回家,从不去教坊司等风尘之地,在家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 如果她不主动递送邀约,几乎难以插入何书墨的生活之中。 但她又不可能每天都约何书墨过来,就算她好意思,何书墨能受得了吗? 银釉道:“奴婢听说,谢家贵女来京城有两三个月了。” 李云依听到这句话,美眸顿时明亮起来。 “你说的对,哪怕我不将她的情况告知谢家,谢家也不会允许她在京城一直待下去。不过,即便她现在不走,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没机会直接接触,也得想办法间接接触何书墨。” 李云依走了两步,道:“银釉。” “奴婢在。” “叫车驾过来,我要去御廷司周边买些铺子。” “是。” …… 何书墨离开皇城后,便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御廷司。 他虽然事先交代了高玥,做好了一些预案,但难保会发生什么意外。 御廷司门口,何书墨跳下马车,阿升不需要交代,自觉将马车开向御廷司马厩。 何书墨到达御廷司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司正小院,而是先去找了高玥。 “怎么样?有什么意外吗?” 高玥如实汇报:“回司正,一切正常。” 何书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若不是他与娘娘这种关系,实在不能透露给第三方势力,否则,他早就把谢晚棠带去见娘娘了,哪还用像现在这样心惊胆战的。 “嗯,干得不错。” 何书墨对属下进行口头表扬后,便折返回司正小院。 小院堂屋中,谢家女郎认认真真处理卷宗,这一次,她哥哥还没等她处理完,便已经回来了。 “表兄,你回来啦。” “嗯。你做的怎么样了?” “你看。” 谢晚棠将处理好的卷宗递给何书墨,何书墨略作检查,其实只是做个样子,然后及时表扬道:“很好嘛,我很满意。” 谢家贵女高兴地眼眸弯弯,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何书墨让她慢慢做,不着急。 他们现在手上暂时没有其他案子,因而并不太忙。 《袁承案》结束了。《郭准案》由大理寺卿彭非接手,用不到他们。《李继业与平宁县主案》目前正处于伪造信件的阶段,此事由林霜负责,进度还没打听。 何书墨难得清闲起来,不过他仍然没忘记服用今日上午的炼经丹。 今日处理完最后的炼经丹,明天他需要和林霜再次进宫。这一次他会在晋升七品的同时,由娘娘亲手帮他转修霸王道脉,从此成为娘娘手下的带“道脉编制”的“正规军”。 不容易,不容易,总算熬出头了。 在丹药炼化的过程中,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 不知不觉,已然来到中午。 何书墨和谢晚棠的午饭,大多数时候,是随便找个酒楼或者饭馆解决。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晚棠,今天想吃什么?” 谢晚棠走在何书墨身旁,道:“我听表兄的。” “偶尔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嘛。” “那……” 兄妹二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司正小院。 然而他们却没想到,中午的御廷司忽然热闹起来,大伙都急匆匆往外面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书墨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 “吕直?正好,你过来。” 吕直一愣,道:“司正?” “大伙怎么都这么着急?” 吕直还以为自己犯事了,眼下松了口气,道:“司正,您不知道,咱们御廷司边上,有个酒楼打折。” “打折?” “对,凡是身穿御廷司官服的官差,一律半价。两人结伴,还送好酒!” 何书墨奇怪道:“还有这种好事?” 吕直说:“谁说不是呢?不过您别担心,刘富提前去探过了……” 何书墨心说,刘富这小子行啊,他除了不会办案,其他样样精通…… 连酒楼打折都能冲到第一线去。 “表兄,吃饭打折,不是挺好的吗?” 谢晚棠看着她的哥哥。 何书墨道:“是挺好的,但咱们这些当官的你也知道,名声虽然说不上人人喊打,但也比较一般,不至于让酒楼打折支持吧?如果说半价菜品还能收回成本,结伴送好酒,几乎就是纯亏了。这图啥?” 谢晚棠连连摇头。 何书墨道:“算了,什么底细,探探就知道了。” 号称打折的酒楼,离御廷司并不远,这酒楼生意尚可,哪怕是不打折,都有不少御廷司的行走去吃。 “二位客官,您们里边请。” 店小二异常热情地招呼何书墨。 何书墨边走边问,“你们店里,怎么突然打起折扣来了?还限定御廷司的人?” 店小二一副涨了薪水的模样,道:“您不知道,咱们酒楼换东家啦。新东家要求的,只给御廷司的客人打折。” 何书墨乐道:“谁呀,出手这么阔气,我可不认识这种好人。” “小的只听说新东家姓李,其余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姓李? 难道是…… 谢晚棠脚步一顿,气呼呼地道:“表兄,我不饿了。咱们回去吧。” 何书墨忙道:“换一家,换一家。你年纪轻轻,不能动不动不吃饭。” 何书墨带着小女郎换了一家店,这家店虽然没有打折,但店内明晃晃地挂着“李”字旗号。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气得谢晚棠又不想吃了。 何书墨也是纳闷,这李云依到底想做什么?她准备把御廷司周围的饭馆酒楼全买下来吗? 她图啥? 为了照顾好妹妹的情绪,何书墨让阿升去更远一些的酒楼买饭菜,然后打包送到御廷司来。 如此,算是解决了午餐的问题。 但令何书墨没想到的是,此事远没结束。 下午的时候,高玥神神秘秘的找了过来。 “司正,属下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何书墨:? 他让谢晚棠别动,自己独自随高玥出去。 “怎么了?为何一定要单独说?” 高玥颇有些无奈。 她掏出一个玉瓶,道:“司正,有人送了我一瓶丹药。” 何书墨瞧着瓶子有点眼熟,随后猛然回想起来,道:“这,不会是,李家贵女送你的吧?” “好像是的。” 又是她…… “她对你说什么了?” 高玥道:“贵女大人到是没有露面,只是贵女手下的丫鬟代为传话。呃,她的意思是,让我平时多多照顾司正大人,只要好好为司正大人办事,贵女还有赏赐。” 何书墨:“啊?” 高玥补充道:“那个丫鬟还说了,让我多注意点谢家贵女,别让她,占您的便宜……” 何书墨心里疑惑不解:李云依到底要干嘛?钱让高玥照顾我,这和直接送钱有什么区别?有机会,真得找她好好聊聊了。 (本章完) 第182章 娘娘升道脉,林霜撞破小情侣(4k) 第182章 娘娘升道脉,林霜撞破小情侣(4k) 傍晚散衙,去谢府的路上。 何府马车中,何书墨并不打算瞒着他的晚棠妹妹。 谢家小女郎虽然对李云依抱有明晃晃的敌意,但何书墨认为,她总体上还是一个比较明事理的人,只要跟她好好说,她应该是能理解的。 “晚棠,我准备找李云依聊聊。” “表兄别理她,她买饭馆,搞折扣,明显是冲你去的。”谢晚棠一针见血地说。 何书墨也有些无奈道:“我知道,但我们总得明白,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吧?” 谢晚棠不太高兴的妥协道:“那,我要和表兄一起去。” “你过去的话,她未必肯说实话,你们八成又得吵起来。” “可是……可是……” 谢晚棠支支吾吾,就是不愿意松口。 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听哥哥的,唯独在“女人的事情”上面,她不想让步。 她不喜欢哥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如果是普通女子,比如高玥,她其实还好,没多少反感。 唯有与她同级别的其他贵女,才是值得她正视的真正的“对手”,是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存在。 何书墨知道“贵女相斥”的理论。 因此他格外照顾棠宝的心态。 “我们白天过去,你先和阿升在国公府外等着,我进去和李云依把大体框架都聊好,再让你进来,我们重头再聊一次。这样呢?” “好吧。” 谢晚棠终于同意了这个方案。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有她在,哥哥和李云依根本没法好好聊天。要想聊出点东西,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让她暂时回避一会儿了。 何书墨说完李云依,又说起明天要和林霜进宫的事情。 晋升七品,加转修霸王道脉,即便是娘娘亲自操刀,也不是个小工程,大抵一个白天的时间还是要的。 “明天你自己在谢府好好休息一天。”何书墨笑着道。 谢晚棠不情不愿地点头。 对她来说,去御廷司工作,还是在谢府休息,不过是看着哥哥,和想着哥哥的区别罢了。 总而言之,明天快快过去,后天快快到来。 谢府门口,何书墨的马车安静停下。 谢家小女郎乖乖坐在车里,似乎没有下车的打算。 何书墨能猜出来小姑娘的心思,她今天一旦下车了,就要有一整天见不到他了,因此磨磨唧唧的不想下去。 何书墨想了想,屁股挪动,挪到了她的身旁。 随后,在谢晚棠惊讶的目光中,主动牵起了她的小手。 贵女的玉手,自是巧夺天工的宝物,细腻软滑,浑若无骨,捏在手心,犹如握着一块顶级的温香软玉,舒爽无比。 何书墨能明显感觉到,他与棠宝肌肤触碰的一瞬间,棠宝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接着,某个害羞的小女郎,连忙把脸撇到一边,既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她自己被人牵住的小手。 她的小手甚至还试图逃离过,只是被何书墨强硬截留下来了。 区区五品剑修,还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何书墨心里知道,五姓家里有繁琐到变态的各种规矩,谢晚棠眼下愿意让他牵一会儿小手,她自己定然是要承受极大的内心折磨,和心理压力的。 因此,何书墨相当识趣,主打点到为止,在贵女玉手进入他手心的几个呼吸之后,便大大方方的放开了她。 这一次,何书墨再道:“你明天自己休息啊。我要进宫了。” 谢晚棠连连点头,答应得奇快无比:“嗯嗯!表兄再见!” 小女郎拿起帷帽,光速戴在头上,逃也似的离开何家马车。 “搞定。哄小姑娘真不容易啊。” 何书墨发出一声感慨。 “阿升,回府!” 正在驾车的阿升不敢说话。 他心道:少爷能做个人吗?占尽了贵女大人的便宜,还要抱怨不容易……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啊? …… 次日,鉴查院,院长小楼。 何书墨提前到地方等着林院长。 但没想到,林霜来得比他还早,似乎把鉴查院当家了。 不过何书墨转念一想,林霜在京城独身一人,大多数情况下是“无依无靠”的,可不就是得把鉴查院当家吗? 怪不得娘娘对她格外照顾。这换谁来都得心疼她啊。 “霜姐早啊。” 何书墨冲着长腿美女道。 林霜微微一笑,道:“早。骑鉴查院的马过去吧。” “好。” 京城大街上,两匹骏马并列前行。 林霜看向何书墨:“恭喜你了,从今以后,你与我们同气连枝。” 何书墨拍了拍脑袋,让自己别把“同气连枝”给想歪了。这词是形容关系的,不是形容姿势的。 “叫了这么多天林霜姐姐,这下真成好姐姐了。” 林霜微微笑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何书墨转而说起正事。 “对了霜姐,平宁县主的信件,做的怎么样了?” 林霜道:“字迹和语气都模仿好了,前些天刚找到县主的衣服,此时正在给信件沾染气味。” “好。” 到了沾染气味这一步,便说明此信随时可发。 “姐姐进宫,再向娘娘确认一下,若没问题的话,明天后天,便将此信寄给李家。” “嗯。” …… 皇城大门,寒酥驱使娘娘的马车前来接人。 车厢中,两姐妹并肩而坐,亲昵地手挽着手,显得一旁的何书墨十分尴尬。 何书墨看着林霜和寒酥,心说:好家伙,这下我成外人了。 但他转念一想,哦,好像他的确就是外人。不单是外人,还是后来者,硬生生插入酥宝和几姐妹之间。 那没事了。 玉霄宫门前,鉴查院二人面对恍若天人的贵妃娘娘,恭敬一拜。 “臣何书墨(林霜),拜见贵妃娘娘。” “平身。” 娘娘随即吩咐道:“寒酥,你带何书墨前去静息殿做些准备,林霜留在这儿,陪本宫说会话。” “是。” 寒酥低头应道。 随后给何书墨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自己离开。 何书墨心领神会,向娘娘告辞后,亦步亦趋地跟在酥宝后面。 养心殿外,寒酥主动解释道:“林霜不常进宫,所以娘娘喜欢留她说一些体己话,自然不方便让你听到啦。” 何书墨故意叹气道:“哎,这么说,娘娘还没拿我当自己人啊。” 寒酥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是娘娘不好意思。” “她不好意思?真的假的?” 寒酥哼哼道:“骗你干嘛?你以为娘娘每天只会板着脸吗?” 何书墨似乎听到了有意思的东西,试图打听道:“听酥宝的意思,你家小姐,她平时,不是我看见的这样?” 寒酥想了下,道:“也不完全是。小姐的性格是比较清冷淡泊啦,不过,她现在是贵妃娘娘,自然需要贵妃娘娘的气势。所以很多时候,她的脾气和表情都是装的。算不得数的。不过总的来说,‘小姐’没有‘娘娘’那么吓人就是了。” 寒酥仿佛想起什么事情,后怕道:“当然……小姐在厉家当家的时候,也挺吓人的。许多叔叔辈的亲戚,都被她训得抬不起头。有些人,还专门找小姐的父亲告状过呢。” 何书墨心道:敢在五姓那种环境里面训长辈,这等脾气心气,淑宝的确是天生的上位者。 静息殿门口,寒酥推开大门,领何书墨进去。 静息殿是一座空旷安静的大殿,走在殿中,哪怕是脚步声都很响亮。 在这里修行,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只适合娘娘这种超凡脱俗的高端玩家。 静息殿后,有一座温泉,地底富含灵气的龙泉水,源源不断涌上来,维持着一座天然浴池。 “之前林霜便是在这里晋升上三品的。泉水有灵气,因此娘娘有时也会在此恢复精力。” 寒酥介绍道。 何书墨微微点头,心说怪不得此地有股淡淡的,娘娘身上的香味,原来是她清洗身体的地方。 寒酥递给何书墨一个水瓢。 何书墨下意识道:“啊?真让我喝吗?” 寒酥满脑子问号。 “想什么呢?让你舀水出来,把木桶装满。我去准备护体的药材。” “哦。明白了。” 何书墨心说,差点误会酥宝了,以为她是要让我喝娘娘的洗澡水。 寒酥暂时离开,此地只剩何书墨一个人,但何书墨也没真去舀水喝,这倒不是他不好意思,主要是这灵泉的水是活水,说什么娘娘的洗澡水,不过是开玩笑的说法。 娘娘真正的洗澡水,还是得看锦绣殿里的池。 但锦绣殿是娘娘的寝宫,属于她的闺房,她的私密之物都在那里,外人是绝对没机会进去的。 莫约半个时辰之后,何书墨晋升七品,以及转修道脉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 寒酥指着装满灵泉水,遍布药材的木桶道:“这便好了,边上有一套宽松的道袍,一会儿你就换上道袍,然后泡在木桶里,我去喊娘娘过来。整个过程莫约持续两个时辰,应该会比较疼,你……加油……” 何书墨笑道:“姐姐就光加油呀?没点别的表示?” 寒酥眨了眨眼:“你要什么表示?” 何书墨发出邀请:“几天没吃蜜糕,想吃蜜糕了。” 寒酥的小脸蹭的红了起来,道:“你净惦记着那些事!我走了。” 何书墨可没被酥宝的小警告吓到,见她作势要走,直接一步迈到她的身边,无比熟练地牵住她的小手,轻而易举地把她拽到自己怀里。 由于已经是事实上的男女朋友,因此何书墨省略了“请旨”这一步——楚国姑娘的同意授权是永久性的,一次验证,终身有效。不需要临时接收验证码,更不会撤回已经发送了的消息。 何书墨先是挑起怀中美人的下巴,盯着她愈来愈水盈盈的,含情脉脉的眸子。 等待气氛到位,随后低头,开始细细品尝他的大餐。 …… 养心殿,贵妃娘娘与林霜相谈良久。 莫约说些她们小时候的趣事,比如寒酥如何如何,玉蝉如何如何。 随着时间推移,贵妃娘娘隐隐察觉到不太对劲。 “寒酥怎么还没准备好?” 林霜主动道:“可能有什么意外。奴婢帮小姐过去催催。” 贵妃娘娘轻笑道:“你是怕本宫说她罢,去吧。” “是。” 林霜告辞,往静息殿走去。 她说要亲自去看看,的确有些回护寒酥的意思。小时候,寒酥犯错,她便是这样护着她的。 没想到长大了,还有机会护着寒酥。感觉是挺奇妙的。 林霜推开殿门,迈步往殿后的灵泉处走。 此地她之前来过,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至于殿内空旷,走路会发出声响的问题,对林霜这种上三品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武功练到她们这种程度,肌肉控制手到擒来。 林霜靠近后殿,眉头却不由得蹙了起来。 她站在此地,完全能够感知到何书墨和寒酥两人的真气波动。 只是,他们二人此刻的真气波动相当奇怪,是一种她此前从未遇见过的状态。 “练功?走火入魔?还是……” 林霜抛弃猜测,反正只剩一小段路了,不管如何,亲眼见见总会知道。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呼吸声”“水声”“布料摩挲声”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其他声音,如同急促的合奏乐一般,在她耳边炸响。 林霜美眸瞪大。 她虽没经历过某种事情,但在平江阁办案之事,却撞见过某些不合时宜的场面。 而现在,似乎,有了一些前兆。 林霜不想往前,但是这些声音,勾着她的好奇心,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轻手轻脚地往前摸去。 直到,她脑海中预想的画面,真实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知道寒酥喜欢何书墨,但没想到,寒酥的喜欢,已经来到这种程度了。 林霜有些羡慕寒酥。 因为她能看出,何书墨的某些相当克制的动作。这些动作,并不代表他不喜欢寒酥,反而代表的是一种真正的喜欢,只有愿意为寒酥着想,才会如此保持克制。 何书墨是在尽量避免“闹出人命”。 这里毕竟是皇宫,一旦“闹出人命”,事情就控制不住了。如果“闹出人命”,还被魏党知道,那么无疑是对娘娘威望的一次重创。 算他有底线,在这种时候都把持得住,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林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别被“小情侣”给影响到。 她默默退到静息殿入口,只是这一次进殿,她没有尝试控制脚步声,反而刻意弄出了一些动静。 一路上,林霜心里百感交集。 寒酥虽然是妹妹,但那一瞬间,却比她还要“成熟”了。 小姐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知道寒酥以后,要怎么和小姐交代。 (本章完) 第183章 贵妃娘娘恼羞成怒(4k) 第183章 贵妃娘娘恼羞成怒(4k) 当林霜再次出现在灵泉旁边时,何书墨和寒酥已经恢复正常。 若非她事先撞破,心里有所预知,再加上寒酥脸上,尚未消退的淡淡绯红色,否则她一定看不出任何异常。 “寒酥,娘娘让你过去。” “好。” 寒酥神色如常,迈步离开。 但林霜却没有跟着走,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何书墨一眼。 何书墨笑道:“姐姐刚才都看见了?” 林霜意外道:“你能察觉到我?” 何书墨摇头,道:“猜的。看姐姐的眼神,当然,还有姐姐的耳垂。” 耳垂? 林霜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发现它们比平常温度高些,想来是因为看到了某些场景的缘故。 既然如此,林霜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何书墨,我相信你自己知道你应该做什么,这方面我便不多说了。我只希望你对寒酥好些,她家里兄弟姐妹很多,从小便不太宽裕……” 何书墨有些好笑道:“姐姐一副托孤的样子做什么?你们以后又不会分开。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寒酥的。” 林霜一愣,兀自低下了头。她知道何书墨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小姐喜欢谁,她们这些陪嫁丫鬟,就得跟着喜欢谁。 寒酥只是走在了她和玉蝉的前面。 寒酥现在经历的事情,她和玉蝉早晚也会经历的。 不久前的情景,再次出现在林霜的脑海。寒酥的动作,表情,声音……如此种种,令她无法忘怀。 她暂时没想好怎么面对她的“姑爷”,于是只能转身道:“小姐马上过来,你现在专心晋升和转修道脉的事情,至于别的方面,就顺其自然吧。” 林大院长走得很果断。 但何书墨感觉,她的果断,有不少逃跑的含义在里面。 何书墨摸了摸鼻子,他总觉得,林霜那一番话,貌似有很多“暗示”的成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感觉错了。 “算了,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转修霸王道脉,二是找李云依问清楚情况。” …… 何书墨换好宽松的道袍,在静息殿门口,静静等着娘娘过来。 不多时,三位女子身影,从远处的锦绣殿中出来,往静息殿的方向走来。 三位女子身影卓约,尤其以当中的一位最为突出。 她身穿素雅道袍,如绸缎般乌黑顺滑的长发上,仅有一支玉簪稍作点缀。玉颜如仙,不施半点粉黛,却已然美得超凡脱俗。 贵妃娘娘盛装出行之时,完美诠释了雍容华美,母仪天下。 当她脱下盛装,换了一身简约道袍之时,她整个人便又像换了一套风格,从华贵的姿态,转而为清冷似仙,不染红尘的状态。 天下美色共一旦,厉家小女独占八斗,诚不我欺。 “拜见娘娘。” 何书墨老实向贵妃娘娘打起招呼。 娘娘路过何书墨的身边,掀起一阵好闻的香风。 她也不让何书墨平身,而是直接道:“你跟我进来。” “是。” 何书墨跟在娘娘身后,走入大殿。 至于娘娘身边的寒酥和林霜,则被留下在门外,护持晋升。 静息殿中,贵妃娘娘迈着优雅莲步,吩咐道:“一会儿你坐入桶中,半身浸没,本宫会在你背后,遥控你全身的真气,让它们加速运转,助你快速累积实力,突破七品。在此期间,你只要忍受疼痛便可,不用做任何事情。” “臣明白!” 贵妃娘娘吩咐完毕,表情非但没有一丝放松,反而使用更加严厉的语气道:“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娘娘请讲。” 她脚步一顿,凤眸看向何书墨。 “晋升过程中,不许睁眼,也不许回头。” 不许睁眼,不许回头? 娘娘这是不让我看她? 何书墨虽然不明白,娘娘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让他看,但面对娘娘的圣旨,他并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遵命。 “是,臣明白。没有娘娘的允许,臣绝不睁眼,绝不回头。” “嗯。” 贵妃娘娘轻点螓首,继续迈步。 不多时,二人走到灵泉旁的木桶边。 “坐进去。” “好。” 何书墨二话不说,坐入事先准备的木桶之中。 木桶的高度很有讲究,浸泡了各种药材的灵泉水,刚好淹没他一半胸口,将他肩颈以上部位,全部露在水面之外。 贵妃娘娘见某人坐好,便转身走到他的身后。 她施然站定,玉指轻弹,使用真气将寒酥提前备好的蒲团,挪动到何书墨的正后方。 蒲团就绪后,娘娘施然屈膝,盘坐在蒲团上面。 木桶大小和蒲团距离,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此时她若伸出玉手,刚好能够碰到何书墨的后背。 “本宫要控制你的真气了,平心静气,不许睁眼,不许回头。” 她又强调了一遍……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啊…… 何书墨心底虽然好奇,但他不是爱作死,喜欢和娘娘对着干的人。 “是,臣遵旨。” 何书墨背后,贵妃娘娘轻轻呼出一口香气,两只玉手同时抬起,同时按在何书墨的后背上。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玉手,连带道袍宽大的袖口,有一半浸没水中。 道袍布料舒适宽松,吸水性并不差,如果长久泡在水中,很可能会弄湿整件道袍。 但贵妃娘娘现在已然无心在意这种小事。 她需要做的事情,是“操控”何书墨体内的每一缕真气,使它们按照她的强度进行功法运转,从而大大缩短何书墨的修炼时间。 用游戏的视角解释,相当于,一百级的角色,随便杀一只野怪,就够灌满七、八级角色的经验条。 何书墨现在就是那个被娘娘灌经验的“七、八级角色”。 但是,“灌经验”这种事情,并没有理论上那么简单。 最难的一点,并不是何书墨的经脉受不受得了真气的超速运转,而是“操控”他真气的娘娘,必须做到细致入微,分毫不差。 何书墨的真气,一旦以平常数百倍的速度运转,其产生的破坏力,便会变得相当恐怖。 稍有差池,便是重伤的下场。 因此,贵妃娘娘必须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哪怕她的衣服被水浸湿,哪怕她的额头和娇躯渗出细密的香汗,她都无暇顾及。 其实,给何书墨“灌经验”最好的办法,还是如林霜那次一般,两人一起泡在灵泉之中。这样一不用担心弄湿衣服,二不用担心汗水的事。 但何书墨的性别摆在这里,厉家贵女从小受到的,自尊自爱的教育摆在这里。何书墨不去净身房,不去除杂念,便连娘娘的手都碰不到,怎么可能有幸和娘娘共浴? 因此,木桶便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使用时,他甚至还不能脱去道袍,而是要穿着道袍,“体面地”浸没其中。 娘娘本人虽然不用坐在木桶里,但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何书墨的真气,她的手一样需要泡在水中,如此一来,衣服弄湿是不可避免的。 这也是她严厉禁止何书墨回头的原因。 贵妃娘娘作为端坐凤椅,母仪天下的奇女子,自然也是最讲究优雅和体面的。 因为操控真气,导致衣服弄湿,香汗淋漓的“狼狈模样”,她不希望何书墨看见。 “本宫要开始了。有些疼,忍着。” “臣明白!” 贵妃娘娘再度呼出一口香气,然后缓缓闭目。 她强大的精神力,开始感应何书墨体内,与她几乎同源的“拼装版霸王真气”,确定好何书墨浑身上下,每一缕真气的位置后,她便开始操控他的真气,使真气涌入他的经脉,继而按照功法路径,逐渐运转。 起初,功法运转的速度并不算快。 然而随着贵妃娘娘彻底掌控何书墨全身的真气,真气运转的速度,就开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加速度快速攀升! 用何书墨自己的感觉来评价,一开始,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有一种娘娘握着他的手,帮他代写作业的爽感。 然后,事情的真相开始裸露出来。娘娘不是要帮他代写作业,而是要操控他的身体,让他去单挑秦始皇陵的兵马俑! 用拳头打陶俑,用肉身撞战马! 没有爽,只有疼,浑身上下,所有经脉,乃至经脉附近血肉都在疼。 何书墨现在终于明白,娘娘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先吃炼经丹了。 没有炼经丹强化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真气以远超正常速度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速度运转! 哪怕娘娘对真气的操控已入巅峰,但即便如此,经脉的“正常损耗”是避免不了的。这一部分“正常损耗”,同样是以数百倍的速度发生! 表现出来的感觉,就是疼,很疼,非常疼! 疼得何书墨龇牙咧嘴,浑身打颤。 何书墨额头冷汗直冒,胸膛起伏,不断大口喘着粗气。 太疼了! 太疼了! 越想越疼,越在乎越疼! 我得学关公刮骨疗毒,想办法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疼痛! 想点东西! 必须想点别的东西! 不能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体上面了! 何书墨现在是闭目的状态,五感之中,能用到的只有触觉、嗅觉和听觉。大殿安静,他又泡在水里,听觉和触觉基本无用,唯一有用的,只有嗅觉。 说到嗅觉,何书墨忽然感觉,他周围莫名其妙变得好香好香。这种独特且高级的香味何书墨记忆犹新,它是贵妃娘娘独有的体香,只有娘娘周身才会出现,而且这种味道似乎正在变得愈发浓郁。 何书墨瞬间想到一个成语——香汗淋漓。 原来如此,怪不得元淑不让我睁眼,也不许我回头,原来她是怕我看见她流汗的样子吗? 话说娘娘今天穿的好像是道袍吧…… “何书墨。” 贵妃娘娘的雅音从身后传来。 何书墨一个激灵,道:“臣在。” “别走神。” “是。” 何书墨也不想胡思乱想,他主要是太疼了,必须分散一下注意力。而且关键是,有些想法,一旦开始,就很难遏制的住。 过了一会儿,贵妃娘娘烟眉微蹙,质问道:“你的气血怎么有点乱了?” 何书墨尴尬道:“臣已经在尽力控制了。” 贵妃娘娘操控着何书墨体内的真气,因此她对何书墨体内气血的变化一清二楚。 她顺着某人“逆行”的气血,一路向下,查找混乱的源头,然后陡然发现…… 某人想“造反”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手下将士”穿甲带枪,昂首挺胸,器宇轩昂,蠢蠢欲动…… 厉元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她娇躯一颤,凤眸陡然睁开。 她看着何书墨的背影,陷入许久的沉默。 长久的沉默中,点点恼羞的红晕,在她绝美的脸颊上绽放成,美不胜收。 “闯了大祸”的何书墨,心惊胆战地问道:“娘娘,您还好吗?” “你给本宫闭嘴!” 恼羞终于成怒! 贵妃娘娘单手操控何书墨体内的真气,另一只玉手直接沉入木桶水中,看准何书墨后腰处的某个穴道,狠狠点下! 嘶!!! 何书墨只感觉自己后腰某处,被娘娘用力按下,而后他身体里“不忠逆党”一直蓄积的“谋反之心”,便顷刻间被娘娘尽数瓦解。 经过娘娘本人亲自出手,他体内的“不忠逆党”终于变得无比老实,短时间内,再也生不出任何“谋反心思”。 “娘娘,臣……” 何书墨解释的话还没说完,贵妃娘娘便出声打断: “你的七品只差临门一脚,本宫现在要帮你转修霸王道脉。不要说话,专心一些。” “明白。” 身体上的疼痛感觉再次涌现。何书墨这次只能咬牙硬抗,再也没有“不忠逆党”帮他分担压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何书墨闭着眼睛,先是察觉娘娘玉手离开了他的后背,而后听到了娘娘手臂抽离木桶造成的哗啦水声。 “你现在已经七品,本宫之前答应你的霸王道脉也给你了。功法你找寒酥或者林霜。还有,现在不许回头。本宫走后,你才能回头。” “是。臣谨遵圣谕。” 何书墨再次听到娘娘从蒲团上起身的声音,而后是娘娘离开的脚步声。 直到完全听不到娘娘的脚步声,何书墨这才睁开眼睛,从木桶中跳了出来。 他迫不及待地运转了一下功法。 体内磅礴霸道的真气,与之前相比,犹如泥头车与小三轮。 何书墨感觉,他现在至少能打十个昨天的自己! “这就是正版霸王道脉吗?好强。” (本章完) 第184章 我要你娶我(4k) 第184章 我要你娶我(4k) 与江湖正统的武神道脉相比,霸王道脉是一种专精真气的道脉。 霸王道脉最大的特点,是武功招式朴实无华,但真气异常雄浑,且强横霸道,讲究一个一力破万法。 当何书墨转修霸王道脉后,他的真气质量暴增,因而给他一种“同阶无敌”的感觉。 不等何书墨兴奋一会儿,林霜便从殿外走来。 “娘娘让我传你功法,你刚刚晋升,根基还不稳固,需要及时复练,稳定品级。” “好。娘娘呢?” “回锦绣殿了。” 林霜点到为止。 她总不能说,娘娘因为帮你晋升,衣服湿了大半,回去沐浴更衣了吧? 由于何书墨已有“拼装版霸王道脉”的基础,因此,他练起正版霸王道脉并不费力。 在林霜教两遍后,便已经可以成功上手,自行运功。 “好慢。” 何书墨吐槽道。 失去娘娘的助力,他现在变得有些不习惯正常的真气运转速度了。 不知道娘娘的技能cd什么时候冷却好,可以再帮他晋升六品修为。 中午时分,何书墨继续留在静息殿稳住修为。 寒酥亲自给他送饭。 何书墨吃饭的时候,注意到寒酥眼巴巴的看着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何书墨主动问道。 “感觉,你和上午相比,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寒酥说。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好像突然看破红尘,变得无欲无求了。” 何书墨:…… 还不是怪娘娘点了他的穴道,散了“不忠逆党”的心气,估计得歇两天,才能恢复巅峰状态。 “酥宝是喜欢上午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寒酥想了想,认真道:“上午的我喜欢上午的你,现在的我喜欢现在的你。” 何书墨感动得饭也不想吃了,上去就抱了抱他的酥宝。 酥宝真是太会给他提供情绪价值了。 怪不得女子的怀抱又叫温柔乡,这谁不迷糊? …… 次日,何府边上,谢晚棠踏入车厢。 她一进车厢,便惊讶道:“表兄晋升七品了?” 何书墨知道瞒不住她,索性笑道:“还行吧。” 谢晚棠坐在他的身旁,语气十分认真:“表兄不是还行,是好厉害。晋升好快。” 何书墨咂嘴,笑道:“晚棠真会夸人,一会儿路过街上,奖励葫芦。” 谢晚棠俏脸稍稍羞红,道:“表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就说要不要葫芦嘛。” 小女郎没骨气地说:“要。” 随后又嘀咕地为自己找补:“反正是表兄买的,不要白不要。” 何书墨看着身边的女孩儿,心里笑意不止:堂堂贵女被一根葫芦打发掉了,棠宝啊棠宝,你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吗? 不过当何书墨真的买了一根葫芦送给她的时候。 看到她开心的样子,何书墨又觉得她“没出息”点也挺好。 出身高贵就一定得端着吗? 接地气点多可爱。 让娘娘和李云依美丽、端庄、大方就好了。 棠宝还是可爱点的好。 …… 御廷司。 刘富喜气洋洋地前来报喜。 “司正!方平已经被张权收为护院!据说还被赐下了一颗中品破境丹,估计不日就能突破中三品!” “好。” 何书墨论功行赏,当即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刘富。 “兄弟几个这几天辛苦了,拿去吃顿好的。” 刘富大喜:“多谢司正。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除了方平之外,还有一人名叫‘金保’,也是张家之前的打手,此次与方平一起通过考验,成为张家新护院。” 何书墨沉思一下,道:“查一查这个金保,不能大意。” “是。” “嗯。把高玥给我叫来。” “明白。” 不多时,高玥前来报到。 何书墨二话不说,交给她一个跑腿任务。 “把这份拜帖,递到镇国公府,李云依的手里。我要见她一面。” 高玥听到李云依的名字,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家贵女。 据她的了解,两位贵女的关系,其实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亲如姐妹”,而是不太融洽。 好在谢晚棠没什么反应,看来是事先知道司正大人的打算。 话说司正大人真是厉害,居然能说服谢晚棠,让她允许他去见李云依,这没点本事在身上,多半是做不成的。 高玥想得很清楚,别看她现在和谢晚棠的关系不错,但她们所谓的“关系”其实都是建立在司正大人对她的授意上的。她只忠诚于司正大人,司正大人喜欢哪位贵女,她就和哪位贵女搞好关系。 但以她对司正大人的了解,大人多半是都喜欢…… “属下明白!一定将拜帖完整送到。” …… 由于是经过谢晚棠同意的正式会面,因此,何书墨选择了最正式的流程。即,递送拜帖,光天化日,按时登门。 想拜见李家贵女的人,京城里比比皆是。 何书墨光明正大递送拜帖,再正常不过,谁也挑不出毛病。 下午,何府马车缓缓停在国公府门前。 何书墨临走前,对小谢道:“晚棠在车上等我哦。” “嗯。” 谢晚棠乖巧点头,安静看着何书墨下车,走入国公府中。 时间哪怕来到现在,她主观上仍然不愿意让何书墨和李云依单独相处,但她不是个喜欢耍性子,闹脾气,出尔反尔的姑娘。 之前何书墨和她商量好了,她既然答应了他,哪怕再不愿意,也不会临阵反悔。 更不会甩脸色给何书墨看。 因为是事先说好的事情,事先定好的计划,怎么可以因为她的情绪,临时破坏掉呢。 那太不负责任了。 会让哥哥讨厌的。 …… “何大人,请。” 国公府中,李云依的丫鬟银釉亲自带路。足可见李家贵女对他的重视。 但何书墨也挺奇怪的,他和谢晚棠,至少还有一层“亲戚”的关系,至少也算是共同对付张家的合作伙伴。 可李云依为什么会“重视”他呢? 从推理和逻辑的角度出发,李云依动机不明,她的身上,有太多解释不清的地方了。 穿过国公府的亭台楼阁,李云依栖身的客院,再度出现在何书墨面前。 楚国大名鼎鼎的李家贵女,此时站在客院门前,身穿一身恰到好处的华美衣裙,既不太隆重,又不会让人觉得轻视,展露出一种“非正式的重视态度”。 何书墨心道:不愧是贵女,这礼仪,真是没有半分毛病。 “何公子。” 李云依面带浅浅的微笑,继续叫着她与何书墨约定过的称呼。 何书墨则道:“李姑娘怎么亲自出来等我?” “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公子,请。” “女士优先,您先请。” 李云依没多推辞,先走入院中。 何书墨离她一尺,与她并肩。 这“一尺距离”,便是贵女与外男之间,理应保持的最短距离。 如果再近,就是在冒犯贵女了。 李云依之前说谢晚棠是“小狐媚子”,她的依据,便是谢晚棠离何书墨太近了,根本不遵守贵女应该遵守的规矩,像小狐媚子一样贴着何书墨。 谢晚棠有她自己的道理,李云依的说法也不是空穴来风。 只能说,哪怕是贵女之间,一旦利益相冲,任何理由都可以是攻击对方的说辞。 由于是白天来访,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递拜帖,因此李云依没再请何书墨入水榭,而是用了客院一间专门待客的屋子。 国公府客院虽是李云依的临时居所。 但其中的布置相当讲究。 雅致名贵的家具,精致独特的瓷器,包括空气中淡淡的昂贵香料的气味。 为什么真正的富人反而不会炫富,因为“富”对他们来说,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空气、电力或者自来水一样稀松平常。 李云依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的吃穿用度,无不彰显李家的财力,但她从未产生哪怕一丝“显摆”的想法。 她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面,现在也只是觉得这些用具好看,漂亮,符合她的审美,然后就去使用这些东西,仅此而已。 贵女待客的屋子中,李云依特地没有坐在“上首之位”,而是与何书墨坐在相邻的位置,突出她的平易近人。 “李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在御廷司附近买楼买店,包括给高玥送丹药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嗯。” 李云依坦荡承认。 她这招就是阳谋,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何书墨看向身旁明艳富贵的女郎,表情和语气毫不掩饰他的疑惑不解。 “李姑娘,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云依淡然道:“和你交朋友,可以吗?” 何书墨表情难绷:“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哪有你这样交朋友的方式?” 李云依用璀璨的美眸,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她一字一句地道:“那好,如果你换做是我,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你……好像……做法应该和你差不多。” “那不就是了,我自然知道买楼、送丹药这些方式或有不妥,但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如此。不过效果还算不错,你这不就来找我了吗?” “但……” 何书墨顿了顿,道:“但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交朋友呢?京城才俊不少,五姓之中也是人才济济,为什么选我?” 李云依想也不想:“因为你有潜力。” 何书墨愕然:“就这么简单?” 或许还因为有些孝心和看得顺眼。 但这些理由李云依并没有说,她只道:“主要是因为你有潜力。” 她随后补充道:“你知道的,我们李家因为道脉的缘故,相当重商。消耗资源,提前十年,甚至几十年押宝有潜力的年轻种子,是家族一直以来都会做的事情。你就是我选中的‘年轻种子’。我需要你快速成长,然后给我回报。” 李云依的话语清晰,精准,理智,充斥着商人的“考量”与“合作”,不掺杂一丝个人感情。 何书墨摸着下巴,道:“要回报吗?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是只涉及资源的回报吗?” 话说到此处,李云依给银釉示意了一个眼神。 随后,银釉取来一个莲样子的法器,并且主动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这是……”何书墨看着法器。 “此物叫‘静坛宝莲’,可以隔绝声音。”李云依解释道:“我下面要说的事情,希望何公子可以烂在肚子里,不要外传。” “好。” 何书墨答应的很痛快。 “我给你的资源支持,并不是希望你还我同等资源。” “你不要资源,那要什么?” 李云依斟酌一瞬,最终道:“我要你把我从李家带出去。更准确地说,是娶我。” “啊!?” 何书墨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心道,李家这是什么招数?他和李云依也没见几面吧?小说里根本没写李云依打算找对象啊!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但这的确是我的最终目的。” 李家贵女重新恢复那种商谈生意的淡然样子。 她继续说:“楚国女子成亲的黄金时间,是十六至二十岁,一旦超过二十,女子的底气便开始不足,此后逐年下滑,最终糟蹋了自己。我现在十八岁,还处在嫁人的黄金时间内,但这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需要给自己安排后路。” 何书墨手指自己:“这个后路,就是我?” “不错。” 李云依坦然承认:“我愿意倾注资源在你身上,是希望你快速成长,在我顶不住家里的压力,只能嫁人之时,把我从李家接出来。你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入得了李家的眼,这也是我需要你快速成长的原因。” 何书墨静静等李云依说完。 而后站起身来,客气地拱了拱手,“李姑娘,你如果打的是这种算盘,那恕我直言,我恐怕无法接受你的投资。” 李云依眉目淡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会当赘婿的,我虽然对你倾注资源,但不会把你当赘婿看待。你依然是何府的老爷,我同样会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何书墨并没有被李云依的容貌和承诺迷惑心智。 他承认他喜欢看美女,李云依也的确是人间罕见的,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但他找老婆的要求,还真不是按外貌来排的。 喜欢看,和要娶她,并不是一回事。 比如寒酥,酥宝的确没有李云依漂亮,没有李云依高贵,没有李云依有钱,但如果让何书墨选,他百分之百选择酥宝。 “李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害怕当赘婿。” “那就是因为谢晚棠了。” “也不是因为谢晚棠。” 不是因为谢晚棠? 李云依惊讶地看着何书墨,这是她第一次失去淡然的神色。 “不是因为谢晚棠,而是因为你自己。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想与我‘合作成亲’。” 李云依并不否认何书墨的说法。 她的确不喜欢何书墨,她对他只有欣赏,和对一个潜力股的期待。 “喜欢”这种感性的东西,她不需要。 “楚国夫妻,大多数都是父母之命,真心喜欢本就是少数,我即便不喜欢你,但‘合作成亲’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可是我何书墨,只愿意娶真心喜欢我的女子。你真心喜欢我,哪怕不用给我一颗丹药,哪怕陇右李氏全族反对,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我也会帮你把他们都打趴下,然后娶你回家。” (本章完) 第185章 你不想嫁,谁能逼得了你?(4k) 第185章 你不想嫁,谁能逼得了你?(4k) 李云依愣愣地看着何书墨。 凭她察言观色的本事,她能看出,何书墨不像是在说谎。他说的“打趴所有人”,貌似是很认真的。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仅仅依靠一个“喜欢”,就可以做出那么多没道理,不合情理的事情? “完全没道理。”李云依语气冷静,道:“从利益角度来说,为了一个人,去和所有人为敌,是完全划不来的。” 何书墨耸了耸肩,“你说的没错。但喜欢这个东西,它就是不讲道理的。利益在它面前,狗屁不是。当你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的脑子里是不会有利益的,你只会想着,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他。” 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给她…… 李云依想到了两个人,她的爹娘,他们就是这么对她的。似乎很符合何书墨说的“喜欢”的标准。 但她的爹娘与她是血脉至亲,何书墨与她是两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既然是陌生人,凭什么要为对方“不顾一切”“与万人敌”呢? 李云依终于还是摇头道:“我无法理解。” 何书墨笑道:“你没喜欢过别人吧?” “嗯。” 何书墨也不多解释:“等你喜欢上一个的人时候,你自然就能理解了。” 面对何书墨的答案,李云依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向何书墨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要是我一直没有喜欢的人,难道我就能一辈子都不成亲吗?” 何书墨老实回答:“你是李家的贵女,正常情况下,你应该听家族安排,没法不成亲。” “这就是了。” 李云依同样从檀木椅子上站起身来,莲步轻移,来到何书墨的对面。 “你说的或许没有错,但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仍然会找一条‘退路’。让自己不至于事到临头,无从反抗,陷入任人宰割的绝境。” 何书墨暗想道:她还是太缺安全感了,但李家那种氛围,和她那种家庭环境,没安全感这事也不能怪她。 何书墨叹了口气,道:“好吧。看来我们的话题又绕回来了。你希望通过投资我,使我快速成长,并要求我在功成名就之后,把你从李家接出来。我说的没错吧?” “不错。” 李云依轻轻颔首。 何书墨是聪明人,她也是聪明人,他们之间沟通的效率很高,往往点到即止,就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但问题是,我不需要你的投资,或者说,没那么需要。两年时间,即便按照我自己的进步节奏,我也可以成长到能娶五姓贵女的水平。” 何书墨看向面前的貌美女郎:“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云依轻蹙柳眉,何书墨的态度,让她感觉非常不妙。 她需要押注何书墨的现在,来换取何书墨在未来对她的反馈。但目前的情况是,何书墨明确表示,现在的他便已经不需要她的押注了,既然如此,未来的他更不可能给予她什么“反馈”。 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你这是,在拒绝我?” 何书墨微笑,摊手:“没有拒绝,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没有拒绝?”李云依反问了一句。 “没有。”何书墨再次确认。 李云依抬起美眸,看到某个男子的嘴角,正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笑……他在等我主动跳入他的陷阱…… 可是,他凭什么觉得他吃定我了? 李云依冷静道:“你先是说,你自己可以成长,不需要我的投资,然后,你又表示,你不要投资,并不是在拒绝我。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确不需要你的资源投资,如果你仔细察觉的话,你会发现,我已然步入七品之列。我怎么达到七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说谎,也不是为了压你的价格。而是的的确确不需要更多的丹药。” 何书墨露出得逞的笑容,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可以换个合作方向。” 李云依不解道:“换个合作方向?” “不错。” 何书墨道:“我跟张家的事情,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嗯。我的确知道一些。” “张权是你们李家的女婿,和你的叔叔李安邦交往颇深。我说的没错吧?” “这是没错,你想让我帮你对付张权?” 何书墨摆了摆手,道:“拿你对付张权,有些大材小用了。张权我自有办法,不需要你出手。但是,李安邦,还有你的堂兄李继业,我暂时搞不定,需要你给我当内应。” 李云依面不改色,语气如常:“张权不过是李家放在京城的一颗棋子,但李安邦,却是我的亲叔叔,李家三房的话事人。你让我对付他?让我一个李家的贵女,帮你这个外人,对付自家亲戚?” 何书墨重新坐回座位,并且提起茶壶,帮李云依倒满茶杯。 他的语气有些散漫,显然并没有被李云依吓唬到。 “贵女大人,您就别装了。您真这么在乎李家,会那么不信任李家,想方设法给自己找‘退路’吗?您真在乎李家,会随便消耗李家的钱财,在御廷司周边买那些生意普通,甚至快倒闭的酒楼吗?” 何书墨放下茶壶,发出掷地有声的碰撞声。 同时道:“贵女大人,恕我直言,你之所以那么迫切地想要给自己找‘退路’,本质上并不是你当下有多么危险,而是因为你缺乏安全感,你不相信任何人。就算我真的按照你说的方法,和你达成协议,那么你就能保证,你不会再去找‘退路的退路’吗?” 何书墨的话语,对眼下的李云依来说,足以称得上是振聋发聩。 她之前,一直觉得外界的环境给予她好大的压力,原来真正的问题,并不单单出自外界,还出自她自己的心态。 她缺乏安全感,于是总是想方设法地给自己找“退路”。 她觉得何书墨说的有道理。她眼下是把何书墨当做她的“退路”,但就算她真正获得了何书墨这条“退路”,那么她就会消停了吗? 不会的。 以李云依对自己的了解,她大概还会去找一条新的“退路”,比如通过掌控何海富,培植她自己的嫡系势力,来防止何书墨这条“退路”出现意外。 可是,何书墨是怎么知道,她会再去找“退路的退路”?她明明从未透露过她准备培植嫡系势力的事情。 “你似乎很了解我……” 李云依甚至感觉,何书墨比她自己,还要更了解她。 何书墨心道:这不是废话,我看过小说,你又是小说里绕不开的五姓贵女,你的家庭背景和成长轨迹都在小说里面,再加上这几次的接触,不了解你才怪。 不过明面上,何书墨轻笑道:“我们查案的人,看人的确会准一些,您别站着了,坐下歇会吧。” 李云依没有继续绷着,而是如何书墨所愿,坐回她的椅子上。 李家女郎的声音,如金银碰撞般清脆:“我可以帮你处理李安邦,作为交换,你准备付出什么?” 何书墨不着急回答,他选择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我帮你解决嫁人的事情。”何书墨笑着说:“你一直嚷嚷着要押注我,投资我,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反过来看待这件事情。” “反过来?”李云依很明显没听懂何书墨的意思。 “对,反过来,由我投资你,押注你。帮你把你几个叔叔的生意全抢过来,让你成为事实上的李家话事人。请问到那个时候,你不想嫁,谁能逼得了你?” “这……” 李云依被何书墨的想法吓到了。 她略作思考,得出结论:“单是三房在京城的生意,我都未必能吃得下,至于整个李家,实在太异想天开了。” “确实有些难,但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不如和我联手双赢。” 李云依陷入沉默。 何书墨的话其实没错,如果他不接受她的投资,那么,她只能回头去找谢晚松这个备用选项。 但嫁给谢晚松的风险,对她来说,和吃下李家,其实差不太多。 可如果选择和何书墨合作。 一来,她拥有吃下李家这个选项。哪怕最后没有全部吃下,仅仅吃了三房的资源,那也足以使她在李家拥有“抗旨不遵”的话语权。 二来,就像银釉说的那样,只要她借合作为名,与何书墨多多接触,还怕何书墨不喜欢她吗? 李家,她可以吃,何书墨这个潜力股,她也可以要。 所谓“双赢”,就是她李云依赢两次! 李云依没有犹豫太久,果断拍板。 “好。听你的,换个合作方向,我帮你处理李安邦,你帮我吃下整个李家。” 李云依关上“静坛宝莲”,道:“我让银釉取来纸笔,我们起草一份协议……” 何书墨抬手:“稍等。谢晚棠还在国公府外,协议的事情,等我把她带来,我们再签。” 李云依不解道:“这和谢晚棠有什么关系?” 何书墨理所当然地说:“没关系,但我答应她,要带她进来讨论正事。我向来说话算话,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 “好。”李云依妥协道:“你带她来吧。” 何书墨没有啰嗦,告辞去接谢晚棠。 银釉见何书墨离开,便来到她家小姐的身边。 “小姐,你……成了?” 李云依虽然摇了摇头,但她一双美眸中,闪过的兴奋之色,却是掩盖不住的。 “我被何书墨反客为主了。” 银釉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何书墨要反过来投资我的意思。” 李云依看着何书墨消失的地方,喃喃道:“我还是低估他了,他比我想象的更加厉害,也更加有野心。我总感觉,他身上有一丝,初代楚帝的影子。” …… 国公府外。 何书墨如约赶来带谢晚棠进去。 “走吧,我和你的李姐姐都聊得差不多了。” 谢晚棠有些吃醋:“表兄和她都聊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何书墨也不瞒她,道:“你知道李云依为什么一直接触我吗?” “为什么?” “她把我当潜力种子看待了,想通过投资我,让我以后带她离开李家。” 带她离开李家?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谢晚棠把话想明白,便听何书墨再道:“你知道我们最后谈成什么了吗?” “谈成什么了?” “我让李云依帮我们对抗三房的李安邦。还有……” 谢晚棠嘟着小嘴,有些不高兴地说:“居然还有吗?” “嗯,我准备支持她,让她把李家的生意,全部吃下!” “啊?” 谢晚棠美眸睁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哥哥。 李家的生意遍布楚国,所牵扯的银两,不是以千两、万两为计数的,而是百万两、千万两为计数的。 楚国国库和李家地窖,谁存放的银子多,民间一直没有定论。仅此,便可体现李家的实力。 纵然李云依现在已经执掌了四分之一个李家,但她的对手是剩下的四分之三,这未免也太…… 等等! 谢晚棠顿时反应过来。 哥哥如果打算支持李云依的话,那岂不是说,李云依那个坏姐姐,可以光明正大跑到哥哥身边了!? …… 贵女客院。 何书墨、谢晚棠、李云依,三人依次坐在水榭石桌周围。 何书墨刚想开口聊聊如果李继业跟着张家出事,李安邦会有什么行动的时候。 没想到李云依先发制人。 “谢家妹妹,贵女举止有礼,待人有度的规矩,谢家没教你吗?” 谢晚棠虽然确实理亏,但绝不示弱:“姐姐和表兄谈什么合作,我看合作是假,借机靠近表兄才是真的。” “妹妹再怎么说,我总归是没靠近的,不像妹妹,已经近得在外人面前,都不知回避了。” “亲戚之间,自然不用讲究一尺一寸的。表兄待我如亲妹,我反正是问心无愧的,就不知道其他人心里的小伎俩,敢不敢这么说了。” 何书墨:??? 不是,她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咱们不是说好来谈关于李安邦的事情的吗? 还有人在乎谁是李安邦吗? “二位女师父,别念经了。喝口茶,歇一会儿,先听我聊聊李安邦的事情吧。” 直到何书墨出口,两位贵女这才作罢。 但看她们对彼此的态度,很明显,只是暂时停战,而非达成和解。 经过几次摩擦,何书墨现在已经长教训了。 以后能不让她们碰面,就不让她们碰面。 (本章完) 第186章 何母:理解,但不能显怀(4k) 第186章 何母:理解,但不能显怀(4k) 国公府客院的水榭之中。 李云依和谢晚棠这对小冤家,罕见坐在了一边。 她们并排而坐,二人面前,均放着一套文房四宝,以及一张草拟好的稿纸。 两位贵女玉手持笔,不时看向稿纸上的内容,并认认真真地开始抄写。 何书墨单手托腮,坐在贵女们的对面,默默监(欣)督(赏)她们抄写《关于何书墨支持李云依的合作协议》。 何书墨有一说一。 他反向押宝李云依,找李云依谈合作,并不是一拍脑门乱想出来的。 他对李云依的信任,是基于李云依的身份,她所处的位置,以及她在小说和现实中展露的人设,综合考量之后,才逐渐形成,并建立起来的。 李云依所处的李家二房,和李安邦所处的三房,表面上是兄弟关系。但李家重商,在李家主脉各房之间,其实是有直接的竞争关系。 李安邦虽然是李云依的亲叔叔,但李安邦若想扩充三房实力,竞争下一任李家家主,那么李云依手里的二房势力,就是他嘴边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站在李家三房的角度来说,相比于开拓新市场,研究新产品,这些前途未卜的行为。坐等李云依嫁人,二房没了主心骨,而后直接吃下二房的生意,毫无疑问是一种更简单,更有效的方法。 李云依和李安邦之间的底层矛盾,便是何书墨信任李云依的基础。 小李是个聪明人,她巴不得吃了三房,增强自己的势力,怎么可能舍本逐末,背叛自己,站到李安邦那边去呢? 何书墨心里清楚,李家作为五姓之一,贵妃党的基石势力,面对李家,贵妃娘娘是没什么办法的。 娘娘可以对魏党重拳出击,但不能对内部搞大清洗,这是娘娘本人都无法解决的困境,也是她任用自己这位新晋心腹的最核心的目的。 她需要借用自己的手和身份,去帮她做她本人不能做的事情。 何书墨既然要对张家动手,势必会影响李家三房在京城的利益。 如果自己和李家三房的冲突无法避免,那么,李云依的存在便至关重要。 李云依的存在,可以让“贵妃娘娘对李家动手”或者“鉴查院何书墨对李家动手”,转变为“李家自己的内斗”。 如此一来,方可不会影响五姓联盟的大局。 综上所述,何书墨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臣接触李云依,绝不是因为她是李家贵女,也不是因为她有气质又好看,更不是因为她有钱还会做生意,而是为了贵妃娘娘稳定五姓联盟的大计! “表兄,我抄好了。” 谢晚棠率先出声,并把手里抄写好的协议递给何书墨看。 何书墨接过谢家女郎递过来的稿纸,一行行娟秀灵动的簪小楷映入眼帘。 棠宝的字是真漂亮,看起来太舒服了。 何书墨心中感叹。 不多时,李云依也道:“我也抄好了,何公子,你看看。” 何书墨随后接过李云依抄写的协议。 李家贵女的字与她本人很像,走的并非谢家贵女那种娟秀灵动的路线,而是更加华丽大气。 同样十分漂亮,堪称赏心悦目。 “没问题,一式两份,拿印泥来,签协议吧。” 确认无误之后,何书墨和李云依进入签协议的阶段。 由于是“正式合作”,双方都需要对另一方进行一定的约束。 有这份合作协议存在,彼此签了字,画了押,就会对彼此拥有一个最基础的信任。 至少从何书墨的角度来说,他是不担心李云依撕毁协议。 毕竟,李云依是大名鼎鼎的李家贵女,她的名声非常重要,而且贵女的家教都得都懂,她不会冒着协议曝光,声名扫地的风险,背叛自己的。 银釉取来印泥,并为李云依准备好吸满墨汁的毛笔。 谢晚棠见此情形,亲自动手,拿着毛笔蘸好墨汁,给何书墨送了过去。 李云依看着谢晚棠的动作,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之前,理解不了何书墨关于“喜欢”的看法。眼下,更理解不了谢晚棠的动作。 谢晚棠作为堂堂贵女,却总是会帮何书墨做些小丫鬟的活计。谢家肯定没有教她去伺候别人,这些行为只能是她自愿的。可是,她为什么愿意放下贵女的身份,替何书墨打理细碎小事? 就因为所谓的“喜欢”? 何书墨倒是没注意李云依的想法,他手持毛笔,在贵女抄写的无比漂亮的协议上,留下他堪称“格格不入”的字迹。 无论是谢晚棠抄的协议,还是李云依抄的协议,总之都与何书墨的字迹不甚和谐。 就像鲜插在了牛粪上。 美女嫁给了鬼火小登。 除了惋惜,还有羡慕。 协议签完,何书墨和李云依分别留下手印,然后,何书墨拿着李云依抄写的协议,李云依则拿着谢晚棠抄写的那一份,双方正式结为盟友。 何书墨临走前,李云依道:“我们的协议不方便拿到台面上讨论。国公府也不是能频繁递拜帖的地方。我会在御廷司附近的酒楼里养几只信鸽,你如果需要联系我,写信交给酒楼掌柜便好。” “明白。你如果要联系我的话……” 李云依道:“这我自有办法。” “好。” 何书墨没有多说。李家贵女在京城虽没有多少势力,但她送个信件的本事还是有的。 回御廷司的路上,何书墨的心情倒是不错。 但谢晚棠就不太好了。 何书墨敏锐注意到棠宝的低落,于是主动道:“担心李云依啊?” “嗯,总感觉她没安好心。” “没事的,都签协议了,她不会背叛咱们的。” 谢晚棠嘟着小嘴,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担心李云依不择手段,把哥哥从她身边抢走。 但以她的性格,这话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何书墨笑道:“不用担心。我和晚棠都不需要签协议来维持关系,咱们还一起对付过四品的庄南呢。你怕她做什么?” 谢晚棠想想也是。 哥哥不和她签协议,照样对她好。 反观李云依呢,还得靠书面协议保障关系。否则便连基本信任都不多。 比她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如此想着,谢晚棠心里的郁郁之气,终于散了大半。 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 晚上,何府。 何书墨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娘谢采韵道:“娘,我爹呢?今天不来家吃饭?” “说是有事,应该是去找人应酬了。” “哦。” 何书墨随口一问,并没别的意思。 谢采韵则给月桂使了一个眼色。 月桂心领神会,出去取了一个神秘小盒子,回头交到谢采韵的手里。 谢采韵拿到盒子后,什么也没说,径直放在何书墨面前。 何书墨:? 他拿起小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个古代版鱼鳔做的“生命牢笼”。 何书墨本来就很疑惑的神色,陡然变得更疑惑了。 他看向谢采韵,“娘,这是什么情况?” 谢采韵心说,你都把人领回家了,被窝里到处是女人味,还好意思问什么情况? “咳,娘虽然催着你成亲,想快点抱上小孙子,但是,基本礼法还是要有的。哪怕你情我愿,成亲前也不能显怀。你还是个五品官呢,要是因为蔑视礼法,被人参上一折子,断送了大好前程,你说冤不冤呢?” 何书墨:??? 什么玩意,怎么就扯到显怀上了? “娘,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采韵一脸淡定,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你不用解释,娘都懂。不够再问娘要,娘去给你找。” 何书墨知道他娘是彻底想歪了,表示投降:“得得得,我懂了,您别急,就这几天,就这几天我一定把小姑娘领给您看一眼。” 谢采韵眼睛一亮,道:“当真?” “当真。我回屋练功去了。” 谢采韵挥了挥拳头,看着月桂,高兴道:“哎,你说墨儿要领我看的姑娘,是衣服上那个味道的,还是被褥上那个味道的?” 月桂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都不是…… …… 何书墨回到卧房,小心取出了藏在床下的“砚台木”。 “砚台木”是一块长得像砚台的木头,之前玉蝉亲手交给何书墨,并嘱咐他,如果要见她,就敲击此木三下。 何书墨得了这宝贝后,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因为娘娘特地嘱咐过他,玉蝉喜静,不爱热闹,不喜欢麻烦,让他能不用就不用。 现在终于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得把玉蝉姐姐叫来,商量一下“假扮女朋友”的事情。 何书墨将砚台木摆在书桌上,刚想动手,忽得想到了古薇薇。 “薇姐前几天刚得了大秦帝国第三部,我又没说要写大秦四,她应该不会来‘追更’吧?算了,瞻前顾后,像什么男人!” “大不了写点科幻小说哄哄她就是了。反正她是小宅女,待在潜龙观不会乱跑。不怕联系不上她。” 何书墨打定主意,选择叩击砚台木三下。 一息,两息,三息…… 莫约半刻钟后。 何书墨忽然感觉,有一阵凉凉的香风吹进房间。 再回过神来时,一个俏生生的高冷美人,便亭亭玉立地站在他房间的角落。 玉蝉人是来了,但是她却不主动出声,而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何书墨自己发现她的存在。 “玉蝉姐姐。” 何书墨企图和玉蝉套近乎。 但显然没什么用。 玉蝉不近不远地站着,美眸一眨不眨,语气淡薄:“有事?” 何书墨知道玉蝉的性格,放弃了对付娘娘那套“进步打法”,而是先从不太熟悉的普通朋友做起。 玉蝉这样的姑娘,你盲目跟她套近乎,只会让她觉得讨厌,拉低对你的印象分。 反而不近不远,有事说事,比较能获得她的好感。 “想找姐姐冒充一下我的女性朋友,应付一下我的父母。娘娘和姐姐说过这件事吧?” 关于应付何书墨父母这件事,玉蝉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的。 这倒不是讨厌何书墨,主要是她不喜欢人际交往和热闹的场面。 在这一点上,玉蝉和薇姐还不太一样,玉蝉是不宅,但内向,抵触陌生人。薇姐是宅,但社牛,小嘴淬了毒一般生猛。她们二人唯一的共同点,大抵是都不喜欢热闹和麻烦。 “娘娘说过。什么时候需要我?” 玉蝉的回答十分简练。 “大概是这几天吧。” “好。” 她答应下来后,道:“没事我走了。” 何书墨急忙道:“等等!我们还没商量好呢!” 玉蝉柳眉微蹙,道:“我答应你了。” 何书墨搬了个椅子,放在她的身后:“姐姐先坐下,这事没那么简单。我娘要见你,不是看一下你这么简单。她得知道你是京城哪家的小姐,父母是谁,有什么工作,祖上出过名人还是大官。家里几亩田,京城什么产业。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随着何书墨一连串的问题,玉蝉人已经快晕掉了。 她本来就是很讨厌麻烦的,见家长这种事,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小姐为什么不让寒酥过来?小姐好像还不知道寒酥和何书墨的事情吧?要不要告诉小姐?如果告诉小姐,寒酥和我绝交怎么办? 玉蝉心里乱七八糟的。她已经有点想逃跑了。 要不是小姐亲自下了命令,让她配合何书墨,她绝不会老老实实在这里,听何书墨讲一堆麻烦事。 “姐姐坐吧。” 何书墨再次道。 这一次,玉蝉没再绷着,而是施然坐下,端端正正的,有些类似贵女的做派。 玉蝉是厉家贵女的陪嫁丫鬟,礼仪课程是必须的,因此她不光是身材和气质有些像贵妃娘娘,便连动作都有些像。毕竟她和贵妃娘娘,某种意义上说,是“师出同门”,加上从小耳濡目染,有些相似在所难免。 不过玉蝉毕竟不是贵女,她身上只有清冷、高冷,没有贵女一贯的高雅高贵。更没有娘娘身上独有的,王者之姿,孤傲之气。 何书墨也知道玉蝉不喜欢麻烦。 于是他干脆说:“姐姐如果不喜欢麻烦的话,一些琐碎之事,我可以写成条子,让姐姐背诵。当然还需要为姐姐准备一些家族产业,用来应付我娘的检查。” (本章完) 第187章 玉蝉教轻功,何书墨遭暗杀(4k) 第187章 玉蝉教轻功,何书墨遭暗杀(4k) 提起产业,何书墨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李家贵女,李云依。 这小妮子的产业,多到数不清,哪怕京城不是她的主场,可架不住她的绝对值大,但凡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就足以养肥一大家子人。 加上自己和她刚刚签订合作协议。 此时开口,问她要点宅子,要点仆人,再要点产业,应该不是很难。 大不了写欠条给她,算借她的。 就在何书墨想着李云依的时候,玉蝉却主动开口。 “产业,我有。” “你有?” “嗯。” 玉蝉作为阅影楼楼主,手底下还真有产业。 其中就包括何书墨经常去的那家酒楼。 话说起来,她还从何书墨手里挣了不少钱呢。 “姐姐有什么产业?”何书墨问。 “茶楼。” “什么茶楼?” 玉蝉说出阅影楼的一处据点:“福新茶楼。” 何书墨惊讶道:“福新茶楼?” 玉蝉看着何书墨惊讶的样子,却有些疑惑:“对。它怎么了?” “没事,之前赵世材耍我的时候,去过这家茶楼。好了,有茶楼就算有产业了,那么宅院有吗?仆人呢?父母应该没有吧?” 玉蝉摇头,道:“这些都没有。” 江左厉家找家仆的途径无外乎就那么几种,人材市场上人牙子买卖,父母养不起主动卖孩子,还有最后一种,收留孤儿。 寒酥属于第二种,她爹娘、哥姐、弟妹都在,她还不时攒些银子,送回家里,补贴家用。 玉蝉属于第三种,她是厉家收留的孤儿,没爹没娘,因为长得不错,加上天赋很好,在厉家奴婢中脱颖而出,幸运的从小跟着小姐。 小姐在玉蝉心里,不单是小姐那么简单,还是她的“家人”,是可以让她哭鼻子、撒娇的好姐姐。 谁都不能取代小姐在她心里的位置。 “没有宅院……仆人……算了,这个我来想办法吧。” 何书墨心道,绕了一大圈,果然还是得找李家大小姐。 找吧找吧,反正她也不差这点。 玉蝉点头,然后起身道:“嗯,那我走了。” “等会!” 何书墨第二次拦下玉蝉。 玉蝉柳眉再蹙,她感觉何书墨好麻烦,每次沾上他,都会有一堆事情。 “还有事?” “姐姐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玉蝉:? 何书墨看着高冷美人的表情,心道,她肯定没放在心上。 但没关系,玉蝉不记得,他记得。他脸皮厚,好意思提。 “姐姐上次说,等我转修霸王道脉,就教我轻功和暗器。都是答应好的事情,姐姐可不许耍赖。” “我……” 玉蝉其实想说,她上次根本没答应。她最怕麻烦了,怎么可能答应教别人技能和功法? 但是何书墨再次发动了四字真言。 “姐姐来都来了,大晚上的都不容易,露两手再走,不耽误事。” 玉蝉:…… “你要学轻功,还是暗器?” 何书墨毫不客气,“都学,行吗?” 玉蝉:…… “这里太小了。” “那咱们出去,外边的院子地方大!姐姐可以随便教我!” 在何书墨的半推半就之中,玉蝉走到院子里,开始传授何书墨她的轻功和暗器。 玉蝉的轻功三品之下没有敌手,在短距离上,更是能堪比薇姐“斗转星移”的存在。 何书墨眼馋她轻功很久了。 学会了别的不说,保命能力绝对是第一流的。 何书墨眼下的轻功,还是和高玥学的“纵云梯”。 这功法倒也不差,只是有点匹配不上他现在何司正的身份。考虑到后续品级晋升,还在趁早学点上限高的功夫比较省事。 何书墨不愿意在道脉上消耗太多心思。武力和道脉,只是他追求淑宝的工具,够用就行。 眼下先找玉蝉学习的轻功和暗器,再找棠宝学习剑法,基本上就可以说是攻防兼备,能打能跑。 实在解决不了,就请林霜姐姐出山。 还不行就再找元淑。 反正武力值这块,咱们反派主打一个“仗势欺人”。 玉蝉所学的轻功,名叫“惊鸿步”,有“掠影惊鸿”之意。 此功虽然很不简单,但何书墨脑子活络,在玉蝉的指点下,入门并不困难。 学了半步轻功,何书墨又让玉蝉教教他暗器。 玉蝉化身无情的讲课机器:“暗器的关键,是霸王真气。你熟练掌控真气,暗器只需勤加练习,便可一日千里。这两根铁针内含特殊纹路,较为亲近霸王真气,你拿去练习。” 何书墨接过玉蝉递来的,手指长短的铁针,道:“多谢姐姐。” “嗯。我走了。” “好。” 玉蝉背过身去,修长玉腿微微弯曲,一个瞬身消失在原地。 夜风吹过她方才站的地方,香味弥漫,逐渐消散。 何书墨看着瞬间无影无踪的玉蝉姐姐,心道:这得练多少年,才能达到她这种水平啊。 …… 次日,何府上值的马车中,何书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谢晚棠看着他,心疼道:“表兄又没睡好吗?” “晚上练了会轻功,一不小心忘记看时辰了。对了,你的‘绝情绝念’怎么样了?修为还在下降吗?” 谢晚棠苦着脸,道:“没什么进度,但修为好像不怎么降了。” 何书墨笑道:“修为不降就行,你就算只有普通五品,也够用了。” “我还是想厉害一点。” “为什么?” 谢晚棠美眸看向一旁,低声说:“只要我修为高,就可以一直保护表兄了。要不然,总感觉自己很没用的。表兄查的那些案子,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何书墨看着她笑:“傻丫头。你就算什么都不会,我也舍不得丢下你呀。” 谢晚棠抬起桃美眸,看向她身旁的男人。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我的好妹妹。你有修为是我的好妹妹,没修为也是好妹妹。我不想丢下你,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你有什么或者没有什么。明白吗?” 谢晚棠的桃美眸此刻水汪汪的,明显被她书墨哥哥感动坏了。 她哪怕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但只要她是她,哥哥就喜欢她。哥哥喜欢的是她本身,而不是她所有的外在表现。 谢家女郎红唇微张,看那口型,是要叫“哥哥”的。 何书墨说实话,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只要让谢晚棠大大方方叫一次“哥哥”,这个称呼以后应该就改不回去了。 “少爷!” 阿升叫道。 谢晚棠被阿升这么一打岔,刚酝酿起来的感动情绪,顿时失去动力,升不上去。而那声马上要叫出口的“哥哥”,也被硬生生打散。 硬了。 何书墨的拳头硬了! “阿升你要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月的工钱你看我给不给你!”何书墨掀开马车前方的车帘,冲着阿升的后脑勺喊道。 “少爷,好像有人跟着咱们!”阿升紧张兮兮地说。 何书墨一愣,道:“你确定?” “确定。” “人呢?” “找不到了。” “我……” 何书墨欲曹又止。 他现在和贵女们相处久了,脏话水平相比当初严重退步。 他再也不是初来御廷司,那个可以毫无顾忌,起手“阐释你的梦”的少年了。 何书墨总结了一下原因,大抵是因为贵女们都“太乖”了,导致他也产生了偶像包袱。 就拿谢晚棠来说,何书墨自从认识她,就从没听她说过任何一句脏话。 棠宝嘴里最毒辣的词,大概就是“坏蛋”了。 而“坏蛋”这种词汇,对于在长期互联网冲浪的何书墨来说,无异于棠宝对他撒娇。 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 …… 御廷司。 负责“再探再报”的刘富,再次前来汇报工作。 “报告司正,方平顺利晋升六品!还有那个您让我打听的,与方平同时入选张家护院的‘金保’,我也有消息了。” 何书墨坐在司正之位,谢晚棠搬了椅子坐在他手边,俨然一副司正助手,老板秘书的定位。 “说。” “是。那个金保,江湖人称‘金断刀’,据说是师门遭遇灭顶之灾,他凭借一把砍刀,硬生生从人堆中杀出来的。一路不知杀了多少人,最终刀砍断了也浑然不觉。因此得了一个‘金断刀’的诨号。” “嗯。”何书墨点头,心说能被张权看中的,多半就是这种没有后路的狠人。 “这金保在京城是什么情况?” 刘富道:“在京城中也是一号狠人。比如玉麟帮这种半白半黑的帮派,都不敢联系金保充当客卿,生怕吸引无端之仇。此人不知怎么和张家联系上了,这几年经常帮张家处理脏活,手上应该有不少人命。” 何书墨微微点头:“金保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感觉坏得没什么特点,无外乎是江湖上常见的,身上有人命官司的心狠手辣之辈。” 刘富问道:“司正,咱们要想办法拔除此人吗?” “金保刚当上张家护院,就被我们动手除掉,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张权,我们在张家插了钉子,监视张家一举一动吗?先不急,我再想想。” “是,属下告退。” 打发走了刘富,何书墨便向谢晚棠讨教剑术。 何书墨的需求十分简单:“你就教我几个一招鲜的杀招就行。我一招打不过,立刻就用轻功遁走,绝不与人缠斗!” 谢晚棠疑惑道:“表兄怎么突然要学剑术了?” “修为品级提上去了,手有点痒。” 霸王道脉的爆发力,再加上谢晚棠教的杀招,何书墨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强。 “好吧。” 谢家贵女答应下来。 几招杀招是可以教何书墨的,但谢家的绝剑道脉肯定不能传给“外人”。 这并非是谢晚棠不想通融,而是各家都一样,道脉绝技只传自家人,想学可以,要么卖身,要么入赘。 何书墨也是在娘娘手下卖力好久,才得到娘娘亲传的霸王道脉。其实本质上,还是属于是选择了“卖身”这条道路。 司正小院中,谢晚棠当起老师,认认真真教了何书墨两招。 “表兄,你的姿势不对,手要抬起来,腰弯下去,你要依靠全身发力,这样才能……” 何书墨感觉自己被谢晚棠拧成了麻。 “你给我演示一遍。” “好。” 谢家贵女手持细剑,摆好姿势,娇躯一转,腿臀腰肘一同发力,不单能斩出一道夸张的剑气,而且长发如锦,衣裙翻飞,姿势优美得不像话。 “好看,再来一次。”何书墨起哄道。 谢晚棠俏脸微红,她知道哥哥是在“偷懒”,但她还是选择依着哥哥的意思,再做一次给他看。 何书墨瞧着贵女舞剑,终于能明白刘皇叔为什么要“接着奏乐,接着舞”了。 确实看不够啊。 …… 傍晚散衙,何书墨按照习惯将谢晚棠送回谢府。 之后才轮到阿升驾车带他回家。 路上,阿升也是百无聊赖,不过他似乎还记得早上打扰少爷好事,差点错失工钱的事情。 阿升试图再次为自己挽尊。 “少爷?少爷。我就是在这条路上,感觉有人跟着咱们的。” 何书墨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他掀开窗帘,探头出去。 只见此地位于京城两条街之间,是个人流量不多的小道。小道两边是民宅高耸的院墙。马匹一旦受惊,只能往前横冲直撞,非要说的话,的确很适合伏击来往车辆。 何书墨随口道:“阿升,上午那个人,你看清了吗?” “没有。” “那你咋知道他跟着咱们?” “少爷,这条路咱们天天走,每天会遇到什么人,我都差不多认全了。忽然有个不认识的,就下意识关注了一下。然后……” “然后怎么了?” “那人感觉我在看他,就赶紧走了。” 何书墨琢磨道:“被发现……就赶紧走了……” 何书墨想到什么,面色一变。 他白天有谢家贵女陪同,晚上待在何府之中,有晚棠钱请的谢府护院照看。平时上下班,多数大路,极少小路。 如果有人要对他动手,最好的时间,正是现在! “阿升,快,驾车!” “是少爷!” 阿升二话不说。立刻挥起鞭子,抽走马匹身上。 马匹嘶叫一声,登时拉着车子开始加速。 于此同时,一道暗箭骤然向掀起车窗帘的何书墨射来! 只此千钧一发之际,马车的加速,以及何书墨本身的警觉,让他脑袋一偏,顺利错开了这一道暗箭! 这箭力道极大,顿时捅穿车厢,钉在车厢前部,阿升的座位旁边! “少爷!” 阿升惊慌之余,大叫道。 何书墨冷静至极,他再度从车窗探头,试图寻找射箭者的踪迹,但一无所获。 “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 何书墨反而露出笑容。 “当街刺杀朝廷命官,无异于谋反。我现在很好奇,到底是谁的胆子这么大。” (本章完) 第188章 小谢暂时原谅李家姐姐(4k) 第188章 小谢暂时原谅李家姐姐(4k) “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阿升一边驾车,一边大叫。 何书墨不慌不忙道:“这里离何府比较近,先回家。” “好!” 阿升虽然不知道自家少爷为什么要先回何府,但总之听少爷的准没错。 何书墨选择回何府的理由也很简单,何府有谢府的护院保护。虽然何书墨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没发现过他的踪迹,毕竟修为差距摆在这里。能被他发现的护院,都不是好护院。 但这个事是谢晚棠曾经亲口对他说过的,棠宝为此还了不少银子,应该能靠得住。毕竟棠宝可不会搞那种省钱省出大事的操作。 阿升的车技还算不错,当然也可能有经常走这条路的原因。 总之,刺客一箭射空之后,再没有其他动静,何书墨一路颠簸,最终有惊无险抵达何府马厩。 马厩中,何书墨跃下马车,对阿升道:“阿升,把箭拔出来给我。” “好。” 阿升动手拔箭,老脸憋得通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箭头从破碎的木板中薅了出来。 “少爷,给。” 何书墨接过刺客的箭,仔细端详起来。 这箭做得相当精致,箭头锐利不说,箭身笔直而轻,铸造此箭所用的工艺,显然十分了得。 “少爷,你看出啥了吗?” “看不出来。”何书墨实话实说。 他长剑短刀都用得一般,更别提射箭这种完全外行的技能了。他眼下只能看出此箭精致,造价不菲,其他的一概不知。 阿升又问:“少爷,是谁要杀你啊?” 何书墨再道:“不知道。仇人太多,一时半会儿确定不了目标。” 阿升欲言又止,他现在已经有点“不羡慕”少爷了。 少爷整天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过得是脑袋别在裤腰带的生活,虽说的确是受贵女喜欢,艳福大得夸张,但那也得有命才能享受贵女大人的服侍啊。人如果死了,就算被贵妃娘娘喜欢,那又能怎么样呢? 对于眼下这种被暗杀的情况。 何书墨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从答应娘娘,给她当手术刀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会成为朝中孤臣,除了娘娘以外,他会因为利益冲突,得罪所有人。 好的一面,自然是他顺利得到了娘娘的“宠爱”,成为娘娘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坏的一面,便是现在这样。哪怕被人射暗箭,一时半会都找不到是谁下的黑手。 “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啊?”阿升此时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他只是何府家仆,又不是何书墨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心脏。 何书墨略作思考,从怀里抓了一把银子,交到阿升手上。 “你去找个熟练的木匠,让他连夜赶工,把车子补好。还有,咱们遇刺这事,别告诉我爹娘,你告诉他们,除了让他们担心和给自己找麻烦以外,没有其他作用。今天,一切如常,明白?” “明白。” 何书墨拍了拍阿升的肩膀,手持刺客利箭,若无其事走回何府。 吃过晚饭,夜色降临。估摸着某人也该起床了。 何书墨拿出“精灵球”——古薇薇牌打火石。 啪啪,连打两下之后,何书墨收起打火石,静静等待“小精灵”全自动上门。 古小天师现身的速度,比玉蝉更快。 莫约两三个呼吸之后,一个娇小的,披着宽大天师服的可爱身影,便出现在何书墨面前。 “干嘛?” 薇姐的语气,一贯如此直率。 有一种地球居民天不怕地不怕的美感。 和薇姐说话,是不用顾忌礼仪辈分、忌讳之类的东西的。 何书墨掏出那把箭,可怜道:“薇姐,我差点被人一箭杀了!” 古薇薇听到这话,先是一惊,随后美眸上下打量某人,看到他活蹦乱跳后,才道:“你下次睡觉翻身,快把自己压死了,也可以找我救命。” 何书墨:…… 薇姐不光行为像地球居民,就连吐槽的本事也不遑多让。 何书墨道:“薇姐,我认真的,没开玩笑。” 古薇薇懒懒地道:“我也是,我也没开玩笑。” “算你厉害。”何书墨竖起大拇指。 接着道:“不跟你斗嘴了。我要找一下这支箭的主人,需要你帮我。有什么要求先记在账上!” 何书墨此话说完,主动将袖口伸给古薇薇。意思是让她拉着,抓紧发动斗转星移。 古小天师不情不愿地伸手,拉住何书墨的衣服。 她感觉何书墨纯把她当交通工具在用,可惜没有证据。 夜幕之中。 何书墨带着古薇薇来到他被射暗箭的小道上。 古薇薇手拿箭矢,走了两圈,最终道:“不行。” 何书墨愕然:“为啥?” “我的北斗星引,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个元素。你有此箭,是为人和,你知道被射箭的时间,是为天时。但没有地利。你不知道射箭者的位置,我便没办法发动技能。” 古薇薇将箭矢还给何书墨,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楚国毕竟是有“真气”“法器”等设定的世界观,因此不同修为的弓箭手,搭配不同种类的功法,再搭配不同种类的弓箭法器,几乎能创造无数种射箭位置的可能性。在大街上使用穷举法,毫无意义。 这次,连无往不利的薇姐都靠不住吗? 何书墨第一次遭遇如此大的“危机”。 古薇薇看着沉默的某人,忽然道:“你下次如果再遭遇刺杀,倒是可以早点叫我过来。” 何书墨看着他的薇姐,似乎有点意外。 古薇薇看向别处,语气稀松平常,并没有很关心的样子:“你如果动作快,我来得早,加上你自己努力死得慢点的话,师父兴许能救一救你。” 什么叫“自己努力死得慢点”? 何书墨琢磨道:“你师父可以起死回生?” “不知道。不过他经常帮六师兄救病人。你只要别凉掉,应该是能活的。” “老天师不是看破红尘,不问俗世了吗?他真会救我?” 古薇薇道:“正常是不会救的。师父救过的那些病人,主要因为他们是被六师兄害的,而不是自然死亡,所以不算插手俗世。但你不一样,你是‘爱潜水的小郎君’,大秦系列的作者,师父只要看不到结局,应该是不会让你死的。” 古薇薇说完,背对着某人。 “反正我是今天帮不上忙了,我回去了。” 古薇薇说完,准备发动技能,离开此地。 但何书墨却抢先一步道:“等会!” 小天师回眸:“干嘛?” “咱们人都在街上了,要不干脆吃个夜宵再走吧。” “可是,我……” 何书墨向古薇薇走过去,打断她说话:“你又不是我的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咱们是朋友,互帮互助,你来我家,我请你吃饭咋了?上次那个烤鸭有段时间没吃了吧?走,今天就吃它。” 古薇薇本来不觉得何书墨的话有什么道理。但想到烤鸭,她便觉得何书墨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何书墨至少懂得“公平交易”,也不会因为她说些什么话,便突然恼羞成怒,感觉受到冒犯,提出与她断交。 信守承诺,脾气温和,还能开玩笑,他这样的人确实少见,如果随便死了,就太可惜了。 如果他出事的话,师父应该会救他的吧? 师父要是敢不救人,自己以后再也不做饭给师父吃了。 饿死那个臭老头! 古小天师如此想着。 …… 次日。 上值路上。 何书墨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他被刺杀的事情,和谢晚棠说一声。 “晚棠,我和你说个事。” “哦,好。” “嗯,说完你千万别激动。” “好,我不激动。” 谢家贵女信誓旦旦地答应道。 何书墨心知她靠不住,干脆语速很快:“我送你回谢府后,回家的路上被人射了一箭。不过有惊无险,分毫未损,一点事也没有!” 谢晚棠愣了一瞬,面布寒霜,玉手瞬间摸上腰间的佩剑。 何书墨连忙稳住她,道:“别冲动,总之你先别冲动!” 谢家贵女原本甘甜如清泉的嗓音,此时犹如九月寒冬,寒风凛冽。 “表兄,谁对你出手,我去杀了他!” “别别别,你冷静点!” 何书墨好说歹说,终于把他的棠宝哄得安静下来。 他之前,之所以要犹豫半天,想着告不告诉谢晚棠他被刺杀的事情,就是害怕现在这一幕。 棠宝与李云依不同。她相对理想化,本身就是比较感性的女郎。 她的感情越深,就越容易不理智。 其中可能也有点绝剑道脉“绝情绝念”的影响在里面。 遇到小事,何书墨相信她能控制得住,但“哥哥差点死掉”这种对她来讲天塌了的大事,何书墨便很担心她的状态。 不过,幸好何书墨提前做了预案,事先强调自己没事,相当于给棠宝提前打了预防针,这才终于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但谢晚棠不冲动后,忽然变得内疚无比。 “都怪我让表兄送我回谢府……要是我不偷懒,先送表兄回家就好了……” “和你没关系,都怪敌人太阴险了。搞暗箭这种卑鄙操作,防不胜防。” “可是我答应表兄,会好好保护表兄的……” “你已经保护得很好了,我很满意。” “但是……” “好了好了。” 何书墨语气温柔,看着身边这位,愿意因为他而感到伤心难过的女孩:“你再这么消沉下去,我后面的安全谁来保护啊?” 谢晚棠听到这句话,终于打起精神。 “表兄说的对,我要振作起来!好好修炼,把想对表兄不利的人,全都打趴下!” 何书墨可舍不得放她出去打架,谢家贵女哪怕同阶无敌,但暗箭难防,只要常动手总是会受伤的。 但眼下为了不打击她的士气,只能暂时默认她的想法。 二人到达御廷司。 何书墨拿出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那根精致箭矢。 “我在朝堂树敌颇多,靠动机推测,难以确定目标。这根箭矢,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你有什么想法吗?” 谢晚棠虽然不懂如何制造箭矢,但她在武学造诣上远超同级。 “这根箭如果要射穿两层车厢墙壁,最后还要钉在阿升的座位旁边。起码得八品弓弩手,在极近的距离下射击。” 何书墨摇头:“不是极近,周围五丈十丈,都没人影。我估计应该在二十丈以上的距离。” 谢家女郎重新推算:“如果更远的话,便需要中三品的修为了。最少六品的实力。” “六品?京城下三品的武者多如牛毛,但中三品的武者,可就没那么多了。在此基础上,还要箭法不俗,范围就更小了。” 何书墨说完,颇有可惜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暗示道:“唉,这根箭矢制作精良,肯定出自名家之手。如果能查清这根箭矢的来历就好了。可惜我和你都不懂怎么制作这些武器。可惜啊。” 制作武器? 谢晚棠猛地想起一个人——李家贵女,李云依。 江湖上,要论炼器,李家是有口皆碑。 李云依作为李家的贵女,从小被家里的资源倾注成长,她哪怕不是李家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也绝对很有造诣。 如果是李云依的话,她有没有办法把箭矢的来历搞清楚呢? 但是…… 谢晚棠主观上的确很不喜欢李云依。 不过,箭矢的来历,又涉及刺杀哥哥的坏人。 如果找不到那个要刺杀哥哥的坏人,那么哥哥的安全便无法保障。 在“哥哥不安全”和“哥哥可能被抢走”之间,谢晚棠选择了前者。 无论怎么样,哥哥出事对她来说是最坏的结果。与这个结果相比,李云依反倒没那么讨厌了。 李云依虽然可能会抢走哥哥,但她至少不会对哥哥的安全造成威胁。 何况谢晚棠相信哥哥。 哥哥是君子,行得正坐得端,李云依抢不走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 谢晚棠主动开口:“表兄,李云依。” 何书墨其实早就想提李家贵女了。但是他也知道谢晚棠和李云依的矛盾。因此他不想主动去提,这样有概率伤害棠宝的感情。 但给棠宝一点暗示,让她自己主动把李云依的名字说出来,就没这种顾虑了。 (本章完) 第189章 李家要杀何书墨?(4k) 第189章 李家要杀何书墨?(4k) “李云依怎么了?”何书墨继续装傻。 “她会炼器,应该知道怎么从这根箭矢上找到线索。” 何书墨三辞三让:“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谢晚棠很懂事地说:“其实我也没有很不喜欢,她是有点不讲规矩,不过没有那么坏。至少,她对表兄还不错。而且,现在正事要紧,表兄要以正事为重。” 贵女果然是识大体的女郎,习惯性的把整体利益,放在她个人利益之前。 棠宝她真的,我哭死。 何书墨不是矫情的人。 今日谢家女郎对他的感情,他不是瞎子,都看在眼里。以后他功成名就,如果岳丈或者大舅哥有难,他自然会看在棠宝的面子上,对她的娘家人多多照拂。 五姓这招太狠了。 用贵女直击英雄的软肋。 要不怎么说五姓是千年门阀呢。 何书墨虽然可以再给李云依递送拜帖,但这一次,他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短时间内连续递送拜帖,还都得到李家贵女的接见,这没猫腻才怪。 何书墨选择另一种联系李云依的方式。 他按照之前李云依说过的方法,来到御廷司边上最近的一家李氏酒楼。 “在下御廷司何书墨,速将此信交给你们的新东家。” 酒楼掌柜接下何书墨递来的字条,不敢多问,快速找来东家事先留下的信鸽,将字条塞到信鸽腿上的信筒,然后捧着鸽子,来到酒楼三楼放飞。 京城虽大,但鸽子的速度堪比中三品武者全力施展的轻功。 因此没过多久,银釉便捧着从信鸽腿上取下的信筒,来到李云依的修炼室门前。 “小姐,信鸽来了。” 屋内,明媚大气的李家贵女豁然睁眼。 她的确想过,何书墨会通过信鸽联系她,但她真没料到,何书墨居然会这么快就联系她。 “距离签协议才过去两天。此时还是衙门上值的时间吧?他,难道是背着谢晚棠联系我的?” 想到“背着谢晚棠”,李云依心里有股怪怪的感觉。 她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总的来说,她似乎莫名其妙,更加期待等下和何书墨的见面了。 李云依拿起她的裙刀怀锦,将它藏入裙下,整理好姿容和仪态,随后推开房门。 屋外,丫鬟们远远候着,唯有银釉一人在前。 李云依伸出玉手,拿起托盘正中的字条。 打开一看:速来尝煜酒楼,有要事相商。 看着字条上歪斜扭曲,像狗爬一样的字迹,李云依确认,这的确是何书墨亲笔所写,寻常大师都难以模仿这种别出心裁的字体。 “备车,去尝煜酒楼。” “是。” …… 尝煜酒楼,三楼雅间。 这雅间紧邻街道,打开窗户便能看到楼下街上人来人往。 何书墨喝着杯中茶水,不时看向楼下。 “这李云依在干什么?怎么这么慢啊?” 谢晚棠提起茶壶,给哥哥倒茶,小嘴巴嘟囔道: “李家姐姐大抵是要梳妆打扮,穿得漂漂亮亮给表兄看呢。” 看着茶言茶语的棠宝,何书墨会心一笑。 心说现在还是开着窗户呢,这都盖不住小醋坛子的醋味吗? “打扮得再漂亮又怎样?李云依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让大伙等了这么长时间,谁会喜欢她呀?” “就是就是。” 小谢不住点头,十分赞同哥哥的说法。 不多时,尝煜酒楼的楼下开始喧闹起来。 何书墨顺势往下看去,只见一辆颇为气派的马车,由远及近,在京城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停在酒楼门前。 随后,丫鬟撑伞,小厮开道,马车中款款走下一位身姿卓绝,气质高贵的女郎。 那女郎举止优雅,光彩夺目,一现身便把酒楼门前的其余众人,压暗的数个档次。 此地的画面中,似乎只有她是唯一的主角。 何书墨在楼上看着,啧啧称奇。 心说五姓各家的贵女,果然各有性格。 小谢不爱讲究排场,当年进入京城,也是单人单骑。但李家大小姐,似乎正好相反。 单看她那衣服,绝对是有讲究的,好像还真给棠宝说对了,李云依为了见他,大概真是特地梳妆打扮了一番,才导致姗姗来迟的。 不过,李家贵女装扮的作用也很明显,至少在出风头这块,谢晚棠是比不上她了。 哒,哒,哒。 李云依踩着不疾不徐的步点,身姿款款走上尝煜酒楼的三楼。 此地早已被授意清场,眼下只有两位贵女,和艳福不浅的御廷司司正,何书墨。 李云依看见谢晚棠,颇为意外道:“妹妹怎么也在?” 奇怪,难道何书墨不是背着谢家贵女,专门约她出来私会的吗? 谢晚棠不甘示弱,道:“我凭什么不在?” 眼看两位贵女一言不合,又要吵架,何书墨及时出面岔开话题。 “李姑娘,过来坐吧。这次我们找你过来,确实是有大事,而且此事非得李姑娘出手不可。” 李云依款款落座,看着桌椅对面,并排而坐的“表兄妹”,心中略微不满。 不过她并没把这种不满表现出来。 谈生意时,过早暴露情绪,是为大忌。 “究竟是何事如此重要,让何公子特地约我出来?” 谢晚棠看着云依姐姐漂漂亮亮的样子,心中下意识感到不忿:小狐媚子,特地打扮得枝招展,还不是想让哥哥多看几眼。卑鄙无耻,下作手段! 谢晚棠想直接反驳李云依的话,因为李云依其实是她主张找出来的。但随后又想到,这次是要请李云依出手是要帮助哥哥的,如果和她针锋相对,她一生气不帮忙了怎么办? 于是硬生生把嘴边的呛人话语,给憋回去了。 “李姑娘请帮我们看下这把箭。” 何书墨取出刺客射向他的飞箭,递交给李云依。 李云依接过箭矢,眉头微蹙。 “这箭,是从哪来的?” 何书墨坦白道:“昨天晚间,我先送晚棠回谢府,之后折返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小道,然后便有刺客藏于暗处,使用此箭,试图取我性命。” “什么?” 李云依一向淡然的声音,忽然间高了八度。 她转而看向谢晚棠,质问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保护保护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 谢晚棠看着云依姐姐生气的样子,心中非但没有多少委屈,反而对她的不满,忽然少了一些。 李家大小姐的确是生气的样子,的确是关心哥哥的。 李云依如果是真情实意对哥哥好的话,谢晚棠倒还真的愿意高看她一眼,原谅她一点。 “这不能怪晚棠,”何书墨解释道:“御廷司,谢府,何府,三者之间,只有此地稍有疏忽,其实已经说明保护得很好了,只是这一点疏漏,被敌人偶然抓住了而已。” 何书墨替小谢说完话,便将话题重新引回箭矢上面: “那刺客相当谨慎,没有露面。我们手上唯一的线索,便是李姑娘你手里这根箭矢。谢晚棠说李姑娘最擅长炼器,必能从箭矢上找出蛛丝马迹,因此我这才约李姑娘见面。” 待何书墨说完,李云依看向谢晚棠,表情稍显惊讶。 “是妹妹主动约我出来的?” 谢晚棠不否认,道:“只是看中了姐姐的炼器技术,想让姐姐帮哥哥找出刺客。没有别的意思。” 李云依微微颔首,从谢晚棠身上收回目光。 谢晚棠跟她势如水火,她心里自然清楚。她本以为,这种关系,还会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何书墨一出事,谢家贵女立刻就软了下来,愿意主动低头,找她帮忙…… 谢晚棠之前气势汹汹和她吵架的情形,李云依仍然历历在目。 因此她才对谢家女郎的转变,如此意外。 又是因为“喜欢”吗? 这“喜欢”,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竟然可以让骄傲的谢家贵女主动服软。 真是,匪夷所思。 李云依收回心思,将注意力投放在面前精致箭矢上面。 即便不动用真气,她单凭眼力,也可以看出这箭矢结构精致,制造工艺相当不俗。 “这箭矢的制作者很厉害,绝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何书墨确认道:“你确定?” 李云依美眸盯着箭矢,缓缓点头。 “器具接缝之间的误差,每缩短一毫厘,都要费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心思。而这箭矢,明显是精心打造的大师之作。” 何书墨琢磨道:“拿大师之作杀我,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谢晚棠不善推理,没有接哥哥的话。 李云依同样不说话,她此刻已然发动道脉能力,让百炼真气侵入箭矢内部,仔细探查。 查着查着,李云依陡然蹙起好看的柳眉。 她整个人几乎是瞬间严肃起来。 何书墨立即追问道:“怎么了?这箭矢有何不对?” “有我李家的技术。” “什么?” 李云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箭矢内部,用了我李家的技术。” 这下不止是谢晚棠,便连何书墨都大吃一惊。 何书墨想过张权,想过赵世材,想过大乾武馆……唯独没想过五姓之一的李家! “这没道理,我与李家接触的不多,除了你李云依是直接接触的以外,间接接触的,只有李家三房李继业。” 谢晚棠接着道:“会不会是,李继业收到了平宁县主的信,想要杀表兄灭口。” “不会。时间对不上。”何书墨看向李云依,道:“陇右李家到京城,需要多久?” 李云依即答:“披星戴月,也需四到五天。正常车队,需要十天半个月。” “不错。县主给李继业的那封信,前天才刚刚寄出,现在肯定还在路上,不太可能的李继业动的手。” “如果不是李继业,那李家的人就只有……” 谢晚棠抬起美眸,看向桌子对面的绝色美人——李云依。 李云依迎着谢晚棠的目光,漂亮的俏脸毫无惧色。一副解释都懒得解释的样子。 何书墨道:“不可能是李姑娘。杀了我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引火烧身,她没动机的。” “哦。” 哥哥发话,谢晚棠还是能听进去的。 何书墨接着解释道:“这箭矢虽然用了李家的技术,但李家的卖货的,兴许李家族人和某些势力有过合作,制作了这样一批工艺精湛的箭。它们可能是要用来对付某些大人物,只是顺便在我身上测试测试。” 何书墨说完,随后看向面前的李家贵女。 “李姑娘,你有办法找到这批箭的主人吗?” 李云依摇头:“李家有本事制作这种箭矢的族人,不算太多。但是,如果要精确到某个人的话,至少需要他的其他作品作为对照,单凭借一只独箭,判断不出来。” 一旁的谢家女郎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急了。 她让李云依来,是想着帮哥哥忙的,结果这李云依一问三不知。纯在帮倒忙啊! 早知道,之前就不忍了,该直接和她吵起来才好。 何书墨并没有谢晚棠这样悲观。 他总觉得,此事还有转机,只是需要再好好想想。 “云、咳咳,李姑娘。” 何书墨差点顺口把“云依”喊出来了。 如果是地球,他叫“云依”没什么毛病,但楚国这种讲究礼法的地方,他现在喊李家贵女的“昵称”,是有些早了。 “公子请讲。” “嗯。你这查箭矢制作技术这招,好不好用。我是说,其他李家族人会不会?” 李云依不知道何书墨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她还是认真回答:“这是道脉特性,大多数李家族人都可以做到。前提是得有一些炼器知识,见识过这种技术,才能认出来。” “也就是说,通过这支箭,联想到李家,这个过程并不困难。对吗?” “对。” “好。我感觉李家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 李云依若有所思。 谢晚棠则是下意识道:“表兄,这是为什么啊?” 何书墨笑道:“你不觉得,拿这支箭杀我,确实大材小用了吗?我又不是高品武者,金刚不坏。只要射的准,普通箭一样杀我。但刺客却选择了一支李家痕迹很明显的箭。显然是想把凶手往李家身上引。” 谢晚棠明白了。 李云依目光微闪,看向何书墨的眼神中,不乏赞许。 好敏捷的思维,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本章完) 第190章 娘娘:本宫没问你这个(4k) 第190章 娘娘:本宫没问你这个(4k) 在两位贵女的目光中,何书墨掰起手指。 “根据咱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可以得出刺客拥有以下特点:武道修为六品以上;善用弓箭,百步穿杨;掌握交易途径,可以购买李家精英族人制作的箭矢;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希望通过内藏李家技术的箭矢,搅浑京城这摊池水。” 谢晚棠想了想,做出猜测:“用李家来鱼目混珠,莫非是魏党的人?上次郭准的事情,让赵世材被魏相禁足,有没有可能是赵世材下的手?魏党想假借李家名头,分裂五姓联盟……” “不像魏党的行事风格。”何书墨摇头:“刺杀朝廷命官,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冒险行为。通常是孤家寡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争一时意气。魏党家大业大,舍不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谢晚棠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李云依接过何书墨的话,道:“有没有可能是李家的仇人,想冒充李家,让李家当刺杀何公子的罪人?” 何书墨点头:“的确有可能与李家不对付。但是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报复李家,不应该找我这种鉴查院出身的武官,他应该去找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杀我风险高,难度高,效果和杀文官差不多,完全吃力不讨好。” 李云依的想法被否认,便也跟着陷入沉默。 没人说话,酒楼雅间,一时间落针可闻。 何书墨摸着下巴,皱眉思考,忽然听到酒楼前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快马和喊叫声。 “闪开!都闪开!皇宫特使马上经过!” 由于酒楼的安静,因此,这一声喊叫清晰传到三人的耳朵中。 何书墨将目光投送楼下,很快看到一辆皇宫里出来的马车,往鉴查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云依坐在窗户边上,同样看到了马车。 她看向何书墨,问道:“皇宫特使……贵妃娘娘有命令下到鉴查院了吗?” 何书墨盯着急匆匆的马车,揣摩道:“似乎不是一般命令,禁军开道,马车疾驰,好像挺急的。” “表兄,咱们不用回去吗?”谢晚棠问。 “再等等看。马车去找林院长了,鉴查院那么大,也不一定和我们御廷司有关。” 不了解情况的李云依默默点头。 但跟着哥哥走南闯北的小谢姑娘,却有一种预感,检察院中,但凡是厉姐姐的命令,十有八九跟哥哥脱不开关系。 果然,皇宫特使经过楼下街道不久,不远处的街面上,一位头扎高马尾的女子,单人单骑,精准地停在了御廷司的门前。 高马尾女子翻身下马,径直往御廷司里走去。 御廷司门前的吏员,硬是无一人敢拦。 李云依好奇问道:“她是?” 何书墨尴尬道:“我的顶头上司,鉴查院院长,林霜。” “好年轻。” “确实如此。李姑娘,鉴查院有事,咱们今日一聚,恐怕得到此为止了。” 何书墨起身,对李云依拱了拱手。 李云依同样起身,还礼之后,看向谢晚棠:“麻烦妹妹费心了。” 谢晚棠第一次没与李云依吵起来,她轻轻点头,算作赞同李云依的话。 在何书墨的安全方面,两位贵女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娘娘的特使很急,林霜同样很急,何书墨不敢耽搁,告别李家贵女后,直奔御廷司。 何书墨刚跑到御廷司门口,便看到高玥、铁山等人急匆匆跑出来。 “司正大人!您正好回来了!林院长正要找您!她此刻就在您的院中。” “好!” 何书墨二话不说,带着小谢直奔司正小院。 院中,林霜负手而立,甚至没有坐下休息。 “林院长,你找我?” 林霜“嗯”了一声,随后冲谢家贵女稍稍点头,算作和贵女打了招呼。 “娘娘有令,传我进宫,你跟我一起去。”林霜言简意赅地道。 何书墨自然没有拒绝,他转头看向谢家女郎。 “晚棠,你……” 谢晚棠没有犹豫,道:“我送表兄到皇城门前。” 若是以前,谢晚棠并不会如此,但经过刺客那事,棠宝变得更加“敬业”。虽然她的这个举动,多半没什么实际用处,但何书墨不愿拒绝她的好意。 “好。我去马厩牵两匹马。你跟我和林院长一起走。” …… 巍峨的皇城门前,三人同时下马。 谢晚棠留在皇城门外,何书墨和林霜则有娘娘旨意,通行无阻。 “霜姐,娘娘此次叫咱们进宫,到底是所为何事?” 林霜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传旨的太监只是叫我即刻面圣。嗯……还说要把你带上。” “娘娘特地说的?” “没直接说,不过表达了让我带你的意思。” “哦。” 何书墨微微点头,心说娘娘心思如渊,细微旨意全靠下属揣摩。 由于这次是紧急进宫,因此并没有寒酥领着宫女布置仪仗。不过何书墨和林霜本身便是娘娘心腹,不讲究这些外在之物。 二人一路赶到玉霄宫,这才遇见了在玉霄宫门口等候的寒酥。 “跟我来。”寒酥走在前面,领着何书墨和林霜往宫里走去。 养心殿前熟悉的长廊上,寒酥一边往前走,一边挥了挥小手。 四周宫女熟练退下。 何书墨和林霜在寒酥的带领下,不用听传,直接踏入养心殿中。 养心殿内,姿容绝美的贵妃娘娘端坐在茶桌旁,她身旁的桌上,摆着一个常用的茶盏,以及一封已经开封的信件。 何书墨二人正要行礼,便听娘娘道:“免礼。寒酥,把这封信拿给他们两个看看。” “是。” 寒酥低头,从娘娘桌上取来信件,先交到林霜的手上。 林霜拆开信件,一言不发,快速阅读,看完便递给了何书墨。 何书墨同样如此。 他默默接来信件,双眸定睛一看。 这居然是一字藩王,晋王的亲笔信! 信中内容并不复杂,抛开冠冕堂皇的废话,其核心含义只有一条:本王有一位门客,名叫楚寒,是庄南的结义兄弟。庄南入狱,他想劫狱,但本王十分赞同贵妃娘娘的政策,不同意此人劫狱救人的想法。道不同不相为谋,本王前不久已将楚寒逐出王府,他如今不知所踪,还请贵妃娘娘多多注意此人。 营救庄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晋王封地与陇右李家很近,获取李家箭矢不难…… 全对上了! 如果楚寒善用弓箭,那么此人几乎便是板上钉钉的刺客! “看完了?” 娘娘雅音从前方响起。 何书墨和林霜同时道:“回娘娘,臣看完了。” 贵妃娘娘淡然道:“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林霜品级更高,因此率先开口。 “回娘娘,臣以为,晋王放走楚寒,乃是故意为之。他若真心不想楚寒坏事,便会直接拿下此人,扭送京城,听候娘娘发落。至于这封告知信件,臣觉得,更像是一种脱罪之词。晋王声明与楚寒断绝关系,此后楚寒所犯之事,便与他晋王无关。” 贵妃娘娘微微颔首,随后看向何书墨。 “何爱卿,你有何看法?” 何书墨果断道:“娘娘!臣以为,晋王这是在故意试探娘娘的底线!” 贵妃娘娘绝美的面容波澜不惊,但她深邃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林霜确实是她的心腹丫头,陪她从小到大,对她忠心耿耿。可如果要论谁最懂她,那毫无疑问,只有面前的这位“赤胆忠臣”。 娘娘看向何书墨,檀口轻启:“继续说。” “是。” 何书墨接着道: “周景明是晋王丢在楚国朝堂的一颗钉子,娘娘拔去此人,为林霜铺路,已然引起晋王不满。之后,庄南暗杀周景明,娘娘再除庄南。林院长更是通过庄南,拔除一众晋王留在京城的逆党,到此为止,晋王势力在京城中元气大伤。 “晋王作为楚帝的皇孙,拥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性。定然不甘心被娘娘赶出京城,从此消失在百官视野。这很不利于他在京城维持存在,在百官心中维持地位。 “但重新收买官员,重新培植势力,并非一日之功。他如果想展示存在,打出动静,只能另辟蹊径。正巧楚寒有营救庄南的心思,晋王索性顺水推舟,送他入京。自己对外宣称早就驱逐楚寒,有了名声和大义。同时端坐晋地,作壁上观。” 贵妃娘娘端坐在檀木椅上,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何书墨的推理。 晋王的根基在其封地,京城中的风浪,动不了他的筋骨。只是卷土重来需要时间。周景明已死,庄南入狱,此时派出楚寒,确有招兵买马,再回京城之意。 “你说的大体不错,但有一点没解释清楚。晋王既然纵容楚寒重回京城,闹出动静。那么他为何要递送信件,通知本宫,让本宫多多注意楚寒?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何书墨拱手道:“因为楚寒已经打草惊蛇了。” 娘娘烟眉微蹙,道:“他尝试营救过庄南?本宫怎么不见刑部大狱来报?” “不是。臣是抓捕庄南的几位官员之一,他尝试暗杀过臣了。” 何书墨话音刚落。 屋中的三位女郎,均面露惊异。 贵妃娘娘城府最深,因此,她表面上只是凤眸微睁,呼吸一滞。 林霜的表现次于娘娘,她扭头看向何书墨,眉头皱起,眼神不断打量,似乎在观察何书墨有没有受伤。 寒酥的表现最为明显,她杏眸瞪大,小嘴微张,玉手掩在嘴前,心脏都不由得为之一颤。 “楚寒暗杀过你了?”娘娘确认道。 何书墨低头道:“是。不过臣有娘娘保佑,福大命大,全身而退。” 贵妃娘娘玉手悄悄握拳,凤眸威严,语气冰寒:“本宫原以为,楚寒的目标,只是刑部大牢里的庄南。没想到,他竟然敢对你出手。刺杀朝廷命官,等同谋反,这楚寒,这晋王,真是好大的胆子!” 何书墨听到娘娘这么关心他,心底自然喜不自禁。 “回娘娘,晋王或是直接、间接授意,或者了解楚寒做派,因此他才提前备好信件。只等楚寒出手,收获成果,再将此信送到娘娘面前。这样,他晋王一没耽误楚寒的事情,二又可以及时与楚寒切割,撇清关系,以免惹火上身。以上便是晋王写此信的原因。” 贵妃娘娘冷声道:“他倒是好谋算,一封书信,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真不愧是皇族子弟,陛下亲孙。” “娘娘,臣方才,忽然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何书墨试探道。 “说。” “是。这楚寒如果是因为庄南之事,对臣下手,那么也就是说,他的暗杀目标,其实不单只有臣一人。林院长他自然是没本事对付的,可参与行动的禁军校尉,以及御史台御史……恐怕或有危险。” 林霜也意识到此事,顿时谏言:“娘娘,臣以为何司正说得不无道理。楚寒若要营救庄南,硬闯刑部大牢,难度不小。但如果先杀朝臣,逼迫京城大乱,我等自乱阵脚,让他浑水摸鱼,兴许能够达成目的。何书墨有娘娘庇佑,禁军校尉长期居住皇宫,仅剩的欧阳御史,恐怕最为危险。” 贵妃娘娘思忖一瞬,道:“御史台虽然不在本宫手下,但毕竟也是朝廷的脸面。林霜。” “臣在。” “你亲自将此事告诉欧阳粟,务必厘清利害,随后调派人手,严加保护御史台御史。不容有失。” “臣,领命。” 林霜躬身告退,下去替娘娘做事。 贵妃娘娘吩咐完林霜,便再度看向她的小忠臣。 “何书墨。” 何书墨上前一步,语气洪亮:“臣在。” “关于晋王和楚寒,你有什么思路?” 何书墨继续朗声道:“臣的思路是,臣不敢抗命。” 贵妃娘娘凤眸染上些许茫然,道:“抗命?抗谁的命?” “自然是娘娘的。娘娘之前给臣下了‘不许死’的旨意,臣一直用心遵守,别说一个楚寒,臣哪怕见了阎王,也得遵守娘娘旨意,杀回人间。” 娘娘听完一愣,凤眸恼怒,语气嗔怪:“本宫没问你这个。” 何书墨反正也找到机会表完忠心,眼下干脆“恍然大悟”,道:“哦,是臣会错圣意了。臣该死。” 贵妃娘娘凤眸明亮,盯着男人。 何书墨什么意思,她自然听得出来。她此刻如果真要较真,把他假会错意,说真会错意的事情说抖出来,他毫无疑问是欺君死罪。 但何书墨毕竟是她心腹,随便弄死太可惜了。 权衡再三,贵妃娘娘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放他一马。 他毕竟还有些用,留着小命,将功赎罪。 …… …… …… ps:今天状态不好,就一更。 感谢玖玖归依的五千点币打赏。 (本章完) 第191章 娘娘:你会写诗?(4k) 第191章 娘娘:你会写诗?(4k) 贵妃娘娘端起茶杯,将御用的精致瓷器贴在娇艳欲滴的红唇边上,浅浅抿了一口,转而再将茶盏轻放桌面。 在此期间,她神情闲适,动作优雅。但一不说话,二不表态,全程不搭理某个刚刚“会错圣意”,自称“该死”的臣子。 她虽然不想戳破某人“欺君”的行为,可这并不代表她完全不生气,完全没有意见。 眼下这种故意晾着某人的举动,就是在告诉他:不想理你,有情绪了,你看着办。 作为“进步道脉”的集大成者,擅长体察圣意,主打心有灵犀的赤胆忠臣。 何书墨自然能第一时间体会到贵妃娘娘忽如其来的“冷淡”。 娘娘故意不理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何书墨复盘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说辞和行为,陡然发现,他刚才假借“会错意”为理由,强行表忠心,演技有点拙劣,可能被娘娘看出了端倪,导致涉嫌“欺君”。 “欺君”可是大罪。 此罪一旦坐实,那便是要被拖出去砍头的。 然而现在,娘娘只是不理他,主动替他按下了欺君的隐患,已然算是一种心腹手下独有的恩宠了。 不过,何书墨并没有蹬鼻子上脸,或者全然放松。 娘娘不理他,虽然代表娘娘整体上,有包庇他的态度。但这并非万事大吉,娘娘细节上的情绪体验,自己仍然不能忽视。 得给元淑来点情绪价值,不能让她帮我一把,还要再受一肚子气。 如果老是不给她正反馈,她下次兴许就懒得再包庇我了。 何书墨想了想,开口道:“娘娘,关于晋王和楚寒,臣的确是有一些想法。” 何书墨此话说完,偷偷看了眼贵妃娘娘的表情。 只见娘娘绝美的容颜波澜不惊,一双美丽凤眸兀自看着远处,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但何书墨心中知道,以娘娘的修为,她只要想听见,是不可能听不见的。 眼下仍不表态,只能说明她对自己的表现还不满意。 “臣以为,晋王那厮不足为虑,他虽有皇孙身份,手握楚帝大统,可楚帝人还在呢,岂容他在京城放肆?短时间内,只要楚帝龟息无恙,您就不用担心晋王兴风作浪。” 娘娘仍不说话,何书墨再道:“当然,不管是不管。但此这厮心思太多,老想着在京城给娘娘添堵,臣以为,此番该趁着‘劫狱’的罪名,直接斩首庄南和楚寒,以儆效尤。” 贵妃娘娘垂眸饮茶。 何书墨索性再道:“斩首是前奏,不能这么简单就放过晋王。您可以趁此机会,对晋王千里传信,主动切割楚寒,关心您、孝敬您的行为,进行大肆宣传和表扬。毕竟,晋王按辈分,得差您两倍。他孝敬您是应该的。您授权皇室宗亲,派一批年轻子弟去晋国向他学习礼法和孝顺,定能恶心死他。” 一旁的寒酥听到何书墨的计策,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哪怕不是晋王,都被何书墨的计谋给恶心到了。 晋王明明是想派出楚寒,大闹京城,给贵妃娘娘添堵。 没想到贵妃娘娘反将一军,夸他“特地寄信,有孝心”,还要派一批乱七八糟的人去他家学习。 偏偏这还是个阳谋,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 寒酥偷偷看着娘娘面前的男子,心说,他好坏呀,晋王估计得被他气死了吧? 寒酥抿了抿上扬的嘴角。何书墨从来不会对她用这一肚子坏水,这是不是说明,他真的很在乎她呢?他愿意把好的一面,全都留给她看。 不止是寒酥能感受到何书墨计谋中,赤裸裸的“恶意”。 贵妃娘娘听完他的计谋,先是细不可查的一愣,随后凤眸微弯,威严缩减,整个人都变得随和了许多。 要知道,贵妃娘娘虽然倾国倾城,但她一向是不爱笑的。 她城府太深,心里装的事情太多,身居高位,又必须保持威严和狠绝,这就更不可能笑了。 在何书墨没出现之前,哪怕是寒酥,一整年都看不到她家小姐微笑几次。 也就是何书墨出现之后,她家小姐露出少许笑容的频率,才变多了一些,平均一个月可以轻笑那么两次。 因此,对于贵妃娘娘来说,能让她身上的威严转变为柔和,已然足够表达她的态度了。 “想法不错,准了。” 贵妃娘娘轻轻一句恩准,足够恶心晋王一两个月。 何书墨心中大喜,心说绞尽脑汁,好歹哄娘娘高兴,让娘娘不计较欺君的事情了。这番心思没白费。 给晋王定下“刑罚”,娘娘又说起楚寒的事情。 “林霜的能力,本宫不担心。有她出手,御史台的御史性命无虞。但楚寒潜伏京城,伺机而动,终究是个隐患。你准备怎么做?” 被娘娘的凤眸寄予厚望,何书墨一边享受着娘娘对他的恩宠、包庇,一边只得挺起胸膛,应对娘娘对他的依赖和期待。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顶不住压力,办不成事,凭什么站到她的身边,陪她一起眺望天下? 何书墨硬着头皮道:“臣有一计,或许可以把楚寒从京城的暗处给揪出来。” “说。” “是。臣以为,楚寒既然是来营救庄南,那么他的最终目标,便是刑部大狱。但刑部大狱守备森严,尤其是关押庄南这种四品武者的地段,守备高手不少,楚寒胜算无多。” 贵妃娘娘微微点头,算是认同何书墨的说法。 皇权之下的世界观,是一个有修行道脉的架空世界观。因此,为了管理江湖修行者,朝廷方面自然也会培养修行者。 朝廷培养修行者的机构,主要是皇宫、鉴查院、军队。 皇宫的修行者,主要是禁军、守卫、太监,以及皇帝、皇子等。 鉴查院修行者,便是何书墨、林霜、高玥等武官。 军队修行者,便是指各大公爵府、侯爵府、伯爵府等军事贵族,以及在军队中效力的各级军官、将军、大将。 刑部本身是文官机构,刑部大牢虽然有专门的“提牢厅”负责一般囚犯的管理,但涉及高品重犯,那种不动用真气就可以弹石杀人的犯人,则需要京城守备的介入。 何书墨继续道:“楚寒营救庄南的难度很高,为此,他甚至不惜刺杀朝廷京官。如果他能刺杀成功,朝野必定震动。娘娘联合魏党动用京城守备的力量全城搜捕,这才能降低刑部大狱的防守强度,让他有机可乘。” “继续说。” “是。楚寒又是刺杀朝廷官员,又是准备冒险劫狱。臣以为,不单是臣等知道此举危险,楚寒本人恐怕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不错,但这又如何呢?” 何书墨铺垫完成,露出笑容:“娘娘,云庐书院的儒修有一项技能,名为‘望气明志’。楚寒如果心存死志,又出现在庄南的监牢附近,那么他在书院大儒眼中,无异于夜幕里的启明星,耀眼无比。到那时,他是明,咱们才是暗。” 贵妃娘娘听到这个计划,美丽凤眸忽然一亮,但随即冷静下来。 “本宫听说,望气明志,乃是儒家道脉五品以上才能学习的能力。本宫手下,可没有这种人才。” 何书墨恭敬拱手:“臣不用麻烦娘娘,臣自己会去云庐书院请人出手。” “你是本宫的人,你能请动书院的五品儒修?” 贵妃娘娘毫不掩饰她语气中的质疑成分。 毕竟云庐书院是魏党的大本营,虽然书院本身一直宣称保持中立,但实际上明里暗里都在偏向魏党。 书院对贵妃党人的态度,不说人人喊打,也如对待过街老鼠。 何书墨进书院,不被轰出来就不错了,还想请动书院的五品儒修? 他哪来的本事? 何书墨谦虚拱手:“臣在书院有个朋友,臣可以请他出手。” “朋友?什么朋友?本宫怎么不知道你在书院还有人脉?” 贵妃娘娘凤眸盯着她的臣子,一眨不眨,威严虽然不多,但也绝不是在和某人开玩笑。她是认真在问的。 娘娘此时给何书墨的感觉,就跟地球上女朋友要查他手机的感觉差不多。 这个人作风不端,臭渣男,你不许跟他来往。更不许跟他学! 那个人衣服都不会好好穿,你留她看朋友圈吗?给老娘删了! 面对女朋友查手机,何书墨还能反抗一下。但面对娘娘的盘问,何书墨只有老实交代一条路可走。 “臣之前有点机缘巧合,与书院的杨正道有些交情。臣虽然与杨大儒有一点来往,但绝没有忘记自己贵妃党人的身份,更没有透露给他半点娘娘的事情,请娘娘放心。” “杨正道?本宫如果没记错的话,此人颇为正派,最不屑与贵妃党人交往。他会跟你有交情?” 贵妃娘娘脸上的怀疑不减,但她偏偏看不出何书墨有什么说谎的迹象。 他如果没说谎,难道是真和杨正道有来往? 问到这个份上,何书墨没法继续装了,只好“勉为其难”地坦白道:“臣有个写诗词的小爱好,与杨大儒不谋而合,应该算是有些共同语言,如此产生了些许交情。” “你会写诗词?”贵妃娘娘的语气,变得愈发疑惑。 何书墨的身世背景,厉元淑自然做过详尽调查。 可以说,何书墨但凡有一丝可疑之处,她都不会用他,更不会让他成为自己的心腹手下。 按照她调查的结果,何书墨一个商户出身的商户子,能会查案就已经很有天赋了,至于文化、学识,基本上相当于没有。 结果他这个连私塾都没上过几天的人,说他会写诗词? 还凭借诗词与书院大儒有交情?有来往? 不止是贵妃娘娘,便连寒酥都不是很信何书墨的说法。 她是看过何书墨写字的。 何书墨的字迹,给人一种焚书坑儒的感觉。 不能说不可能没文化,只能说有文化不太可能。 面对贵妃娘娘的质疑,何书墨没办法彻底坦白,他总不能说他来自地球,是大学生…… 何书墨只能简单而无力的解释道:“回娘娘,臣的确会写诗词。” “可有作品?” “不知娘娘可否听过《钱塘……》,不是,不知娘娘可否听过《赠杨正道》?” “《赠杨正道》?” 贵妃娘娘的语气稍显诧异:“这首诗,是你写的?” “是臣写的。” “本宫记得,这首诗明明是一个叫‘许谦’的才子写的。” 何书墨老实道:“这是臣的笔名,臣因为自身贵妃党的身份,一直与杨大儒以笔名相交。” 虽然何书墨老实的解释了。 但贵妃娘娘狐疑的眼神,却从没停止过。 “本宫不信。” 何书墨也是无奈:“娘娘,臣如果骗您,那便是欺君死罪了。” 贵妃娘娘面色一寒:“你骗本宫的事情,还少吗?要本宫一一列出来,说给你听吗?” 何书墨面色一尬。 不敢出声反驳。 毕竟,他刚刚才“欺君”过一次。 新鲜的欺君案例就在眼前。 娘娘这么说他,还真没什么问题。 贵妃娘娘端坐在檀木椅子上,凤眸看着面前低头认栽的男子。 某人仗着自己混成了她心腹,得了她的偏爱,各种有恃无恐。寒酥她们三个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胆子大。 的确是该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 免得以后这小子功高震主,她再打骂都无用了。 “寒酥。” “奴婢在。” “去小书房,准备纸笔。” “是。” 何书墨愣了一瞬,道:“娘娘,您这是……” 贵妃娘娘凤眸微寒,一副非要钻牛角尖的样子。 “你不是说你会写诗吗?现在就给本宫写一首。不许比《赠杨正道》差。” 何书墨还没准备好写哪首。 “啊,这……” “怎么,是写不出来?还是不想写?” 何书墨咽了一口唾沫。 娘娘这话说的,写不出来是“欺君”,不想写是“抗旨”。 反正等于是说,他今天必须得写,不写死路一条。 不多时,寒酥回来。 “娘娘,纸笔都备好了。” 贵妃娘娘施然起身,特地吩咐道:“跟本宫过来。” 何书墨老实跟在娘娘身旁。 二人移步来到养心殿的小书房。 娘娘犹如玉人一般,优雅立在桌旁,威严凤眸看向何书墨的眼睛。 “大才子,请吧。” (本章完) 第192章 楚国第一深情(4k) 第192章 楚国第一深情(4k) 虽然贵妃娘娘的语气并不是太好,没有多少“请”的意思。 但她的确说“请”了,如此客气的话语,让平时被娘娘吩咐惯了的何书墨,浑身上下都有点受宠若惊的不安感。 “娘娘,臣,真写了?” “写。” “是。” 娘娘发话,何书墨哪敢不从。 他老实走到小书房的书桌边,从砚台旁拿起寒酥准备的毛笔。 何书墨平心静气,将毛笔吸满墨汁,随后深呼吸,提笔,落字! “云想衣裳……” 虽然何书墨已经尽力在好好写字了,但他的字迹,还是令人不敢恭维。 贵妃娘娘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厉家最顶级的教育资源。她入京后,又碰到各式各样的高官,她看惯了那些“进士”“状元”“大家”写的折子,觉得文字就应该是工整漂亮的。 但此时此刻,她看到何书墨的字迹,有一种天崩地裂的荒诞感觉。 歪斜不堪,左大右小,形似鸡爪,状如狗爬。 这是人写出来的字吗? 有一说一,何书墨自己也很冤枉。 他从上学开始,先是铅笔,后是钢笔,再是签字笔,写得全是硬笔字。虽然他硬笔字也不怎么样,但至少属于能看的范畴。 这一来楚国,就让他用毛笔,还要求写得好看,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不管别人怎么看,总之何书墨已然接受了自己写字不行的事实。 反正他平时都是小谢代笔,亲自出手的机会很少,凑活看吧,死不了人。 何书墨的字迹虽丑,但胜在背诗流畅。 一首李白赞美杨贵妃的《清平调》,被何书墨无比顺滑,毫不卡壳,一写到底。 起初,厉元淑的注意力,还在何书墨的字迹上面。 但随着他笔下的诗句逐渐成形,她便开始变得越来越看不见字,只能看得见诗。 贵妃娘娘檀口轻启,缓缓念道:“云想衣裳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诗念罢,她不由得感慨:“好诗。韵律合宜,辞藻华丽但不矫揉造作,想象力和比喻都恰到好处……” “只是……” 贵妃娘娘抬起凤眸,看向何书墨。 “你这首诗描绘的‘仙境美人’,究竟有何隐喻?” 何书墨忙道:“娘娘,您多想了,臣这首诗单纯就是陈述事实,真情诉说娘娘在臣心里的样子。娘娘清冷孤傲,天人之姿,瑶池仙子与您相比,算是她沾了您的光。” 贵妃娘娘听到何书墨的解释。 她长袖下的玉手,悄悄握成粉拳。 她还以为,何书墨这首诗有什么高深之处。 原来是在极尽辞藻和想象,肤浅地描绘她的美貌。 虽然写得确实很好…… 但何书墨这个家伙,真是本性难移,本以为他写诗时会正经一点,毕竟有《赠杨正道》珠玉在前。可她真没想到,何书墨废了如此多的笔墨,真实目的居然仅仅是对她大加赞美,想方设法讨她欢心。 这么看来,这首诗的确是何书墨写的。 如假包换,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娘娘,您现在相信臣是会写诗的了吧?” 何书墨看着娘娘淡然的脸色,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于是小心翼翼问道。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评价道:“文采尚可,心思不纯。” 何书墨急忙解释道:“娘娘,臣完全是实话实说,臣对您的看法,都是发自肺腑。娘娘在臣眼中,便是天仙下凡,带领臣等凡俗之人,走向光明未来。” 何书墨此番言语,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大有成为“楚国第一深情”的潜力。 其实何书墨说的这些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魏党可以质疑娘娘的政策,可以质疑娘娘的野心。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敢说娘娘长得不美,没有一人敢质疑娘娘的姿容气质,倾世容颜。 哪怕是翰林院第一喷子冯启,明面上各种与娘娘不对付,动不动写奏折骂上两句。但当他回到家,还是在无比诚实地收藏娘娘的无脸画像。 不要看冯启说什么,而要看冯启做什么。 但这也不怪冯启,要怪就怪娘娘的颜值实在太能打了。 “好了,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贵妃娘娘瞥了某人一眼,独自转身,往养心殿的外殿走去。 何书墨识趣地跟着娘娘。 “是,臣明白。有些话臣记在心里就好。” 娘娘淡然道:“楚寒刺杀朝廷命官的本意,是要引得京城大乱,他好乘机劫狱。现在欧阳御史已有林霜照看;禁军不出宫;你也是个狡猾的家伙,不好杀。眼下我们即便有儒修相助,但楚寒压根没机会尝试劫狱。你准备怎么办?” 何书墨想了想,道:“楚寒没机会,咱们就给他创造机会。楚寒不是庄南的结义兄弟吗?楚寒在京城作乱,咱们御廷司提审庄南,理所应当。” 贵妃娘娘瞬间意识到何书墨的想法。 “你准备将楚寒转移到鉴查院,刑讯司大牢?” “不错。” 娘娘思忖道:“经过周景明一事,刑讯司的防备,不会比刑部大狱要差。更何况刑讯司距离京查阁、平江阁都不远,一旦有人硬闯,势必惊动守院的高手。” 何书墨道:“臣可以找刑讯司司正蒋同庆打配合,让他以检修大牢的名义,拒绝庄南入狱。臣借此将人转移到大理寺监狱。” 大理寺监狱关押的,主要是官员犯罪。 不像刑部大狱那样鱼龙混杂。不乏牵涉甚多的江湖人士。 因此大理寺监狱的防护等级,并不如刑部大狱和刑讯司。 “不可。” 贵妃娘娘果断拒绝了何书墨的提议。 “楚国三司,御史台在御史大夫欧阳粟的手上,刑部在魏党的手上,只有大理寺在本宫的手上。如今本宫势强,御史大夫早有靠近魏党的势头。如果此番大理寺监狱出事,魏党借机对彭非发难,导致大理寺有失,魏党一统三司。这个结局,本宫不能接受。” 何书墨听完娘娘的分析,心说娘娘不愧是贵妃党的党魁。 见微知著,把持大局,一点机会都不会留给对手。 何书墨思忖一瞬,再道:“娘娘,御史台也有‘台狱’,防护等级比大理寺还差些。咱们或许可以请欧阳硕出面,将庄南转移至台狱中,等着楚寒上门送头。” “此计恐怕行不通。” “娘娘,这是为何?” 说话间,二人走到养心殿外殿。 贵妃娘娘面目淡然,提了提腰后的裙摆,施然坐在椅子上。 “就算欧阳硕愿意配合你抓人,但老谋深算的欧阳粟不会同意你们的方案。庄南入台狱,然后等着楚寒来攻,最后让你这位御廷司司正站出来,替御史台阻止越狱,抓人,收尾……你觉得欧阳粟会让你大出风头吗?楚寒威胁京官,丢的是本宫的脸,不是他欧阳粟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何书墨左思右想,最后终于想出来一个“万全之策”。 “娘娘,臣还有一计。” 贵妃娘娘凤眸稍显讶异,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几乎已经否定了各种可能,他居然还有计策? “说。” “臣可以找一些得力的人手,假扮冰海余党。冰海余党行事一向没有章法,做什么都不奇怪。臣此番假借冰海余党的身份,替楚寒攻击京城守备,引发大乱。京城守备被冰海余党如此挑衅,必然抽掉力量,全城搜捕。这样一来,楚寒便有动手的机会了。” 冒充冰海余党……攻击京城守备…… “此计,甚好。” 贵妃娘娘最终做出如此评价。 何书墨大喜,道:“多谢娘娘盛赞。” 娘娘冰雪聪明,智慧过人,很快替何书墨补充了更完善的方案。 “你既然要用冰海余党的身份,去攻击京城守备。本宫便给你挑选几个目标。你此番选他们下手,伤了死了都不碍事。” 何书墨与娘娘心有灵犀,很快猜到了娘娘的目的。 “娘娘,京城守备一直掌握在魏党手里。您是打算,动一动京城守备?” “不错。” 娘娘并不打算瞒着她的心腹手下:“楚帝的京城,共有三支力量。本宫手里的禁军。魏党手里,负责守城的京城守备。还有顺天府地界,负责拱卫京师的近卫军。京城守备这一块棋,本宫早晚要吃。不如趁此机会,布些暗子,以观后效。” 何书墨应下:“是,臣明白了。” 贵妃娘娘专程起身,来到批阅奏折的书桌前,玉手提笔,亲自写了几个人名递给何书墨。 “你在这些人里挑。” 何书墨伸出双手,恭敬接下娘娘的亲笔书信。 “臣,遵旨。” “手伸出来,放桌上。”娘娘再次吩咐。 何书墨一愣,随后立刻照做。 “是。” 一旁侍候的寒酥,贴心取出手帕,垫在何书墨的手腕上。 娘娘伸出玉指,按在何书墨的脉搏处。 这一次,何书墨仍然感觉不到,娘娘的真气到底有没有进入他的身体。 面对元淑的查探,何书墨已经接近摆烂了。 反正他的身体对淑宝来说,几乎是单方面透明的,他真气与淑宝同源,经脉气血之类,淑宝一清二楚。淑宝如果愿意,甚至能直接把他的真气抽出来用。属于不光是把工资卡交给了淑宝,就连私房钱也在淑宝的掌控之下。 哪怕是他引以为傲,昂首挺胸的“不忠逆党”,也不过是淑宝的手下败将。 上次被元淑按了穴道,打散了“不忠逆党”的心气,何书墨整整缓了两天才缓过来。那种提不起心气,无能为力的日子太难受了。 何书墨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变成了太监。 不过最终虚惊一场,他得以重整旗鼓。 他现在只希望“不忠逆党”能老实一点,别胆大妄为,在淑宝面前耀武扬威。 上次,元淑警告了他两天,下次就说不准警告几天了。 片刻后,贵妃娘娘抬起玉手,评价道:“恢复尚可,本宫再许你十日炼经丹,吃完准备晋升六品。” “这就快六品了?”何书墨有点不敢置信。 贵妃娘娘嗔了他一眼:“若不是你经脉底子差,本宫也不至于如此小心。” 何书墨想起那日,龙泉小殿香气弥漫的情形,莫约能猜出来,淑宝为了照顾他晋升和转修道脉,大抵费了不少功夫。 否则,她定不至于香汗淋漓,导致小殿内她身上的香味,足足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娘娘厚恩,臣定舍命相报!” 何书墨起身,后退三步,单膝跪地,拱手道。 贵妃娘娘并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道:“随寒酥去取丹药。” “是。” “娘娘,奴婢告退。” 待何书墨与寒酥离开。 贵妃娘娘再度起身。 她身姿款款,莲步轻移,独自走回养心殿小书房。 小书房中,某人歪歪斜斜的字迹,还停留在桌上。 当然,那首无名之诗,也停留在桌上。 贵妃娘娘稍稍弯腰,玉手推开压纸的玉石镇尺,将某人的诗置于手上,放在面前。 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位人间仅见的绝色美人,檀口轻启: “字写得不堪入目,但诗的确还可以。” 贵妃娘娘莲步再移,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卷画筒,她将画筒中的画作抽出来,放置一旁,将某人“丑陋的好诗”放于筒中,仔细收好。 厉家小女博古通今,自然能看出这诗的水平很高。虽然有阿谀奉承,故意讨好她的嫌疑,但水平的确在线,至少与那首《赠杨正道》一般,名流千古问题不大。 如此名篇,当然值得她小心收藏,以免漏失。 与是不是某人写的,并没有太多关系。 她只是看中这诗的文学价值,仅此而已。 …… 去取丹药的路上。 寒酥仰着头问:“何书墨,你真会写诗啊?” 何书墨当然点头:“嗯。” 寒酥笑嘻嘻地说:“我不信,除非……” “除非,我也给我的酥宝写一首?” 寒酥小手叉腰:“哼哼,不敢写了吧?” “这有何不敢?姐姐附耳过来。” 何书墨趴在酥宝耳边,轻声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寒酥原本是好奇外加期待地听着。 结果听完之后,她的小脸登时红了个透彻。 洞房闺趣,也是能拿来作诗的吗? 分明是何书墨故意取笑她。 寒酥捏起粉拳,一通毫无章法的自创拳法,噼里啪啦地打在何书墨的身上。 何书墨张开怀抱,揽住酥宝小腰。 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雨点般的拳头,不痛不痒地落在胸膛。 “你是故意的吧?就知道念些怪诗,取笑我!” 何书墨连连“求饶”。 “错了错了,姐姐威武,别打了。” “就打就打!” …… …… …… ps:月底了,真得投月票给本书了吧。 (本章完) 第193章 化身许谦,再去书院(4k) 第193章 化身许谦,再去书院(4k) 皇城之外。 林霜率先出城。 谢晚棠看见林霜独自出来,当即追问道:“林院长,我表兄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楚寒在京城暗处蠢蠢欲动,林霜着急去找御史大夫,因此只能简单回答:“何书墨被娘娘留下,估计是在吩咐其他事情。本座现在有急事,一会儿何书墨出来,他的安全就有劳贵女了。” “好。” “本座先走一步,贵女不必相送。” 林霜翻身上马,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谢晚棠继续留在原地,等何书墨走出皇宫。 莫约过了一个时辰,何书墨才迈着轻快的脚步,从皇宫中走出。 他此次进宫,收获颇丰。 心情的确不错。 “表兄!” 谢家女郎远远瞧见何书墨,高兴地冲他挥手。 她似乎连等何书墨走过来的时间都等不了,主动用穿着绣鞋的脚尖点在地面,优雅的身姿在低空中划出美丽弧线,像蝴蝶一般,又轻又快地落在何书墨的身边。 “表兄,厉姐姐说什么了?” 谢晚棠知道这次是紧急进宫,加上林霜也是火急火燎的样子,种种迹象都说明事态严重,她很怕何书墨出什么事。 不等何书墨开口解释,谢家贵女直接道:“要是厉姐姐让表兄做什么不方便的事情,我可以进宫,找厉姐姐求情。” 何书墨本来心情是不错的。 但当他听说,谢晚棠准备进宫“求情”之时,他心中的“轻快”,顿时荡然无存。 谢晚棠如果进宫,她那是“求情”吗? 纯纯的火上浇油! “别,不用你进宫求情。我没事,娘娘没为难我,你先别激动。总之你先听我说……” 何书墨语速很快,生怕谢晚棠一冲动,提前去找元淑激化矛盾。 淑宝和棠宝同为贵女,理论上是该像李云依与谢晚棠那样水火不容的。 但元淑毕竟身居高位,顾全大局,为了五姓联盟的和谐,她特地在谢晚棠面前装“好姐姐”,给谢晚棠的印象十分不错。 可这并不意味着元淑真就是什么“好姐姐”了。 元淑的外号可是“妖妃”,她清冷、傲然、尊贵、绝美,她可以被无数褒义的形容词形容,唯独与“好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娘娘就是娘娘,不好,也不坏。 棠宝这么单纯的女郎,何书墨要是不护着她点,怕是被淑宝卖了,还得惦记着“厉姐姐”的好。 总而言之,少让晚棠去找她的“厉姐姐”准没有错。 谢晚棠听了何书墨的解释,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原来对表兄动手的刺客,是晋王手下的门客,名叫楚寒……” 何书墨点头:“不错,有了姓名就好查多了。咱们先回御廷司,把这个楚寒查个一清二楚!” 御廷司,司正小院。 日渐西斜,“多面手”刘富赶在散衙之前,终于依靠各方消息,整合出一份楚寒的情报。 楚寒并非京城的江湖人,因此平江阁的信息不足,需得依靠江湖传言补充。 “司正,您瞧瞧。” 刘富递上一张情报单子。 何书墨接过一看:楚寒,中原人士,五品武修,晋王门客,擅骑射,先后在军队、江湖、宗门历练…… 何书墨看完楚寒的简历,道:“这楚寒的确是个人才,五品修为不管是在军队,还是在江湖上都是一把好手,怪不得能被晋王看中,收入门下。” 刘富贴心道:“司正,咱们要不要留一个活口?司正留他一命,兴许能折服此人。” 何书墨叹气道:“本司正是想留的,毕竟擅长骑射,用处不小。但娘娘发话,那便留不得了。” 刘富听到“娘娘”二字,本来不理解何书墨的“灭口”的打算,现在能理解了。 贵妃娘娘的命令大于天,娘娘让谁死,谁就不能活。 傍晚散衙,由于担心楚寒再次袭击何书墨,因此谢晚棠非要阿升先送何书墨回家。 面对贵女大人的要求,阿升也是相当为难。 按理说他是该听贵女的,因为贵女的地位其实更高。但他的工钱毕竟掌握在少爷手里。 最后,阿升只能无助地看向自家少爷。 “少爷,这,我,您说呢?” 何书墨道:“晚棠,楚寒一次不得手,下次还选我的几率很小。我大不了不走那条小道就是了。” 谢晚棠寸步不让,她小脚跺了跺地面,语气似娇似嗔:“表兄~你就听我的嘛。我可不想再让李云依取笑了。” 贵女的娇嗔酥麻入骨,实在难顶。 眼见棠宝怎么都不肯让步,何书墨没办法,只得后退一步,向她妥协。 何府马车率先驶向何府,而后再由阿升送谢晚棠回谢府。 马车中,何书墨看向谢家女郎,道:“明日我要去书院请大儒,你……” “我也要去。” 何书墨解释道:“那地方不方便戴帷帽。你要去,只能以贵女的身份过去。但书院和五姓向来不太对付,你如果大张旗鼓拜访书院,恐怕朝堂上各方人马的猜测,容易控制不住。” 贵女作为五姓代表,千年门阀的脸面,她们的一举一动,极容易被人过度解读。 谢家贵女拜访书院,最简单的一种解读:贵妃娘娘有意与魏党缓和关系,因此授意谢晚棠出面,前往书院实现关系破冰,试探书院的口风,与魏党进行试探性接触。史称“贵女外交”。 眼下贵妃党和魏党正是势如水火的时候,现在搞“外交手段”,很容易使不少人产生误判,酿成大错。 谢晚棠知道自己事关重大,在何书墨解释之后,她也明白自己无缘书院,显得格外闷闷不乐。 何书墨笑道:“我应该不会进去太久,找杨大儒聊两句天,拟定出手时间便很快出来。晚棠可以和阿升在马车里等会儿。实在不行,把你的李姐姐叫来陪你说会话?” 谢晚棠听到李云依,顿时能接受独自等哥哥了。 “算了,我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好嘞。”何书墨笑道。 让棠宝自己待着,她不愿意。如果让云依陪她,她便愿意自己待着了。 …… 次日,去云庐书院的路上。 何府马车中,谢晚棠格外端正地坐着。 她不但一反常态,与何书墨保持了三厘米以上的距离,而且还沉默不语,并没有像好奇宝宝一样到处问问题。 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正是何书墨马车中多出的那一个人——高玥。 此时的高玥,同样浑身不自在。 她总感觉贵女大人对她有意见,嫌弃她横插进来,影响两人的独处空间。 但高玥也没办法,她有任务在身,得扮演“许谦”公子的朋友“岳姑娘”。 云庐书院门口,“许公子”和“岳姑娘”先后下车。 许公子道:“晚棠,你有什么吩咐,直接告诉阿升。你也可以让阿升带你到处转转。我走了啊。” 谢晚棠目送何书墨,道:“表兄,注意安全。” 何书墨挥了挥手,道:“书院高手如云,放心吧。” 何书墨走后,阿升主动问道:“贵女大人,咱们是到处转转,还是找个地方停车?” 谢晚棠微微叹了口气,“停车吧,表兄不在,我哪儿都不想去。” “是。” 阿升默默驱车,来到书院停车区域。 书院对阿升来说,是个颇为敏感的地方,因为程家大小姐就在此地念书。 为了避免少爷的“新欢”与“旧爱”碰面,阿升发挥主观能动性,不嫌麻烦,来回倒车,将马车停到角落。 一切完成之后,阿升着实松了口气。 “停在这里,少爷等下出来,应该碰不到程家大小姐了吧?” “少爷碰到其实还好,如果让贵女大人碰到,那才是真麻烦了。” …… 大儒居所,杨正道宅院。 这位年过古稀的老者,此时仍然精神矍铄。 只见他用枯木一般的手指,提起一块原木棋子,并将其狠狠砸向棋盘。 “飞马将军!这盘棋,又是老夫赢了。哈哈哈。” 杨正道畅快大笑,引得他对面和旁边的老者,均露出无奈的笑容。 杨正道对面的儒修,名为“严弘清”,乃是与他同期的师兄,修为三品,属于书院的高端战力。 至于旁观的老先生,名叫“陆观山”,乃是杨正道的师弟,四品修为,属于书院的中流砥柱。 “严师兄,你这个月,可输老夫七回了。” 杨正道笑吟吟地道。 严弘清云淡风轻:“老夫是输你七次不错,但观山可赢你不少,一来二去,咱们扯平了。” 杨正道面露不满:“师兄这是什么歪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师兄现在输了,老夫提名的那首《赠杨正道》,想来应该能顺利纳入咱们书院的教材之中。” 严弘清继续云淡风轻,道:“你提名的那首诗,确实不错。这个点大家都没异议。但是,它毕竟是一首新诗,没有经过时间的检验,如果贸然纳入书院教材,这让天下学子如何信服?” 杨正道据理力争:“书院教材,能者居之。凭什么院长的诗能上,老夫的诗不能上?” “院长是儒道魁首,自然是天下学子的表率。何况师弟你没有私心吗?为什么这首诗,偏偏叫《赠杨正道》,不是叫《赠严弘清》?” 陆观山道:“二位师兄别吵了。《赠杨正道》的原作者身份不明,除了杨师兄,没几个人见过。倘若此人品行不端,奴颜媚骨,选他之诗,岂不叫我书院颜面尽失啊?” 杨正道再次义正言辞地说:“许谦小友我亲自见过,他为人和善谦逊,举止有礼,不卑不亢。岂是那种欺下瞒上,不择手段的谄媚之徒!” “这只是师弟你的一面之词。” “严师兄明明都没见过许谦小友,为何对他人品行妄加揣测?” “我没有妄加揣测,只是教材选诗,事关重大,必须慎之又慎。” 就在几位大儒吵得不可开交之时。 杨正道府中家仆,匆匆赶来。 “杨先生,有个自称许谦的年轻人,在院外求见。” 杨正道此刻正在气头上,当即挥手:“什么这谦,那谦的,不见不见……等会,你说是谁?” “先生,是叫许谦,还有一个姓岳的女子。” 杨正道听到许谦的名字,心中阴霾顿失,当即大笑:“哈哈哈,好好好,严师兄,陆师弟,你们先下棋,老夫小友来了,老夫可没工夫陪你们吵了。想找我小友求诗的老头子,能从老夫这屋子,一路排到书院湖边。老夫忙得很啊。” 杨正道笑完,二话不说从椅子上起身,一时间慌里慌张,连鞋都蹭掉了一只。 杨正道走后,严弘清和陆观山面面相觑。 陆观山还沉浸在刚才对教材改革的讨论上面,道:“严师兄,你说这教材改动之事,它到底要不要选用新诗?” 严弘清沉思片刻,忽然道:“我认为,杨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陆观山一脸愕然:“师兄方才不是还严词拒绝吗?” 严弘清话锋一转,对之前的‘严词拒绝’避而不谈,反而道:“此事稍后再议,我们先去看看那个许谦,究竟是何来路。” …… 杨正道小院门前,何书墨还没看见人,便听到屋内传来报仇雪恨般的笑声。 “许小友!许小友啊!” 何书墨拱手道:“杨老先生。许久不见。” 杨正道老泪纵横,一把抓住何书墨的手,道:“岂是许久啊,足足三月有余!你这百余日都没有动静,老夫还以为是天妒英才,大才早逝!如今见你安然无恙,那可真是太好了!” 何书墨正欲开口解释。 但杨正道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当即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往院子里拖。 “许小友,这次,老夫说什么也不能随便放你走了。你不知道,老夫有几位至交好友,对你的诗词是大有兴趣啊。这样,老夫这次亲自研墨,你再小试身手,随便写上几句,让他们开开眼界……” 何书墨一边被杨正道拉住,一边对高玥使眼色,让她别傻站着了,快点跟上。 高玥看着眼前无比熟悉,似曾相识的一幕,微微叹了口气。 这真是书院大儒吗? 感觉跟骗小姑娘去青楼的人牙子,好像没什么区别。 (本章完) 第194章 何书墨能娶什么歪瓜裂枣(4k) 第194章 何书墨能娶什么歪瓜裂枣(4k) 杨正道书房,何书墨被杨大儒一把按在书桌前。 何书墨的到来,让一直被老友们质疑和压力的杨正道仿若久旱逢甘霖。别人都怀疑许谦此人是否存在,只有他自己知道,许谦不但存在,还是天才。 只是质疑的人多,加上许谦动不动人间蒸发,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才让杨正道百口莫辩。 “许小友,老夫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得帮老夫一把!” 何书墨:“我其实……” 杨正道伸出五根手指:“五首,老夫只要五首,条件你随便开。” 好家伙,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进货来了? 要说何书墨能不能拿出五首诗,平心而论,他自然是能拿出来的。 凭他九年义务教育的功底,别说五首,就是二十首,三十首,那也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何书墨作为现代人,懂得“预期管理”,如果一下放出太多好诗,反而会稀释每首诗的价值。 而且他脑中暂存的诗词,并不是无限的,用一首少一首,必须得省着点用,为长远打算。 “五首不好说,四首也可以。”杨正道退了一步。 何书墨暂且没管杨大儒的要求。 他肚子里是有诗,但他可不是来当楚国李白的,早早在书院成名,对他这个贵妃党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杨老先生,实不相瞒,许某这次是来找老先生帮忙的。” “好说好说,什么忙都好说,只要你能把诗给老夫写出来,让老夫去堵住那些老匹夫的嘴!” 杨正道行事坦荡,说话并没有藏着掖着。 书房外,陆观山默默看了一眼身旁的严弘清。 严弘清面不改色,似乎对杨师弟的言语中伤并不在乎。 书房内,何书墨继续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在府衙工作,想请老先生使用望气明志,找一位心存死志的江湖人。” “没问题,没问题。” 杨正道满口答应。 用一用技能,对他们这些退出一线,无聊且闲的老先生来说,只是顺手的事。 “许小友,此事老夫自然没问题。只是你的诗,是不是也应该……” “我也没问题。” 何书墨痛快道:“晚辈一首诗,换老先生出手一次。” 杨正道伸出三根手指:“我可以再帮你望气三次,你给我写四首诗。” 何书墨面露难色。 “老先生,上次的《赠杨正道》,本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的。你这一下让我写出四首,实在是太为难我了。” “那就三首。” 何书墨委婉道:“我前些时间,偶得灵感,只做了一首。老先生说的三首,我并非不想答应,只是下次灵感出现,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们读书人最讲信用,实在不能轻易予人,还望老先生多多理解。” “你已经有一首了!?” 听到许谦已经写好了新诗,杨正道双眸放光,声音都高了三度。 “确实提前写好了。”何书墨道:“这次,晚辈先付诗词,绝不让老先生遭受半首之苦。” “好好好,一首就一首,先拿出来给老夫过过眼瘾!” 何书墨看向高玥。 高玥随即从袖口处抽出一张迭好的宣纸,双手递给杨正道。 杨正道迫不及待地接过,站在书桌旁,弯腰躬身,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打开。 一个呼吸之后,一行行精致小楷映入眼帘。 “《春夜喜雨》?许小友,你这首诗,怎么有名字了?” 杨正道一脸愕然,仿佛何书墨的诗,天生应该没有名字似的。 何书墨心道:我提前写上名字,就是怕你给我来一个《二赠杨正道》,然后《三赠杨正道》…… 不过表面上,何书墨还是道:“杨老先生,我等写诗,不就应该有名字吗?何况还有人是先起名,后写诗的。我的诗有名字,应该不奇怪吧?” 杨正道说不出话,只是心里惋惜无比,仿若痛失良机。 但是当他继续看向诗句,情不自禁朗诵起来。随着诗句的韵律,他心底的沉闷,很快被一扫而空。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重锦官城。” 书房外,严弘清与陆观山神色肃穆。 以他们二人的水平,自然第一时间听出此诗的不凡。 他们两个虽然不如杨正道那般痴迷诗词,但基本的文学审美,以及对好作品的尊重,都是近乎本能,无需多言的。 “好一个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此句该当名留千古啊!” 陆观山神色兴奋,有幸见证名句的诞生,对他来说,也是一桩美事。 “严师兄……” 陆观山本来想与严弘清交流阅诗感受,结果他一回头,严弘清人不见了。 还没等陆观山反应过来,他便听到杨正道的书房中,传来了他严师兄的声音。 “许谦小友,老夫严弘清,在书院六十余年,小有名气。你若不嫌弃,老夫也可以帮忙,老夫也可以使用望气明志!” 何书墨:…… 杨正道面色严肃,义正言辞:“严师兄,你别在这扰我与许小友的清净。” “师弟的书房不小,多师兄一个不多,少师兄一个不少。何况许小友一表人才,岂是持才傲物之人?” 杨正道盯着画风大变的严弘清:“严师兄,方才我们几个下棋,你可不是这么评价许小友的。” “师弟慎言。老夫几时评价过别人?只是就事论事,讨论教材革新罢了。” “你这个老匹夫,哪有当众挖人墙角的道理!” “老夫结识小友便是挖你墙角?师弟这是什么野蛮逻辑?” 趁着大儒吵架,何书墨给高玥暗示一个眼神,准备移步溜走。 没想到杨正道吵归吵,但注意力一直放在何书墨的身上。 他见何书墨要走,已然无心对错。一个闪身来到何书墨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腕道:“许小友,你走没问题,但你得给老夫留个联系方式。” 严弘清同样闪身,抓住何书墨另一个手腕,道:“许谦小友,你确定你不需要其他人手了吗?老夫儒道三品,望气能力比杨师弟只强不弱。” 何书墨身边,高玥悄悄后退一步。 大儒相争,这等高级战场不是她能参与的。 司正大人自求多福吧。 …… 何书墨费了好大的劲,给杨正道留了福新茶楼的地址,给严弘清写了“下次一定”的保证书,这才勉强脱身。 出书院的路上,何书墨痛定思痛。 “书院这地方,下次绝对不来了。谁知道书院里面,还有多少像严大儒这样的老先生?我能写一次‘下次一定’,我能次次都‘下次一定’吗?” “大人真不来了吗?” “真不来了,有事让你出面,约杨老先生出来说话。” 高玥垂下脑袋,已经后悔多问那一嘴了。如果她不说话,兴许这倒霉工作就是刘富负责。 快到书院门口的时候。 何书墨忽然看见,书院外走来一位熟悉的身影。 程若宁! 她怎么这个时间来到书院! 应该不会碰见小谢吧? 何书墨刚想闪身,便听不远处程若宁的声音:“何书墨?” 眼看被认出来,何书墨索性不躲了。 他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随后堂堂正正走向程家大小姐。 “巧啊,吃了吗?” 程若宁狐疑地看着他。 “吃了。” “嗯。好好学习,听说你成功晋升八品了。很好,继续努力。没事我走了。” 何书墨带着高玥,若无其事往书院门口走去。 程若宁愣了一瞬,骤然转身。 “你来书院干嘛?” 何书墨假装没听见,脚步根本不停。 但程若宁好奇心上来了,非得追上去问个清楚。 “何书墨,你来书院要做什么?婶母叫你来找我的?” 何书墨被女人拦住去路,只得回答问题:“不是我娘叫我来的。我来书院跟你没关系。”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她是谁?” 程若宁看向高玥。 高玥被程家大小姐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顿时挺胸抬头,表示清白。 她虽然不知道何书墨和面前这位姿容不俗的大家闺秀是什么关系,但她高玥可以用命保证,她跟何书墨清清白白,从头到尾都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再说了,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抢不过司正大人身边的两位贵女啊。贵女都还没吃上热乎的,她高玥还能做什么? 不如老老实实找好定位,保证自己官运亨通。 何书墨一向护短,眼看程若宁针对高玥,顿时道:“她只是我的手下,你别为难她。” 程若宁上下打量了高玥,感觉她这个年纪,她这个姿色,的确很难有什么后续发展。 于是她语气缓和了一些,再问:“婶母知道吗?” 何书墨有些烦了:“我娘知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程若宁柳眉倒竖。 “何书墨,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问你两句你就不耐烦了?” 何书墨双手合十,拜了拜面前这尊大佛。 “程大小姐,既然咱们两看相厌,不如就此别过,如何?” 程若宁执着道:“好一个两看相厌。你这么相厌,你还来书院找我做什么?别又把事情甩到你娘头上。脚长在你自己身上,没人逼得了你。” 何书墨试图平心静气。 “我最后说一遍,我不是来找你的。你别自作多情。还有一件事,我现在是有新未婚妻的人了。只是这两天有点忙,过几天会带她去何府见父母。等她见了我爹娘,我娘把你的八字交出来,咱们到此为止,互不相欠。” 何书墨说完,对高玥道:“高玥,走。” “是。” 御廷司二人离开书院,头也不回。 程若宁站在原地,看着何书墨逐渐离去。 她身边的丫鬟小雨,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小姐,咱们要不要回家和夫人说一声啊。让夫人去何府问问……” “不用。他要退婚就退婚。我不稀罕。” 小雨一直拿着谢采韵给的月例钱,此时还打算帮何书墨说两句好话。 “小姐,何家少爷毕竟是您的世交。而且他现在也挺有出息,年纪轻轻的五品京官了。” “他那点功绩,不过是攀附妖妃罢了。妖妃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倒台是早晚的事。到时候,还要我陪他一起死吗?” 涉及朝政,小雨就不懂了,不敢说话。 但程若宁还没气完,她道:“小雨。” “奴婢在。” “何书墨说他有新未婚妻,你听说过这事吗?” “奴婢没听说过。” “奇怪,他怎么凭空冒出来什么新未婚妻。不会是为了退婚,钱请人来糊弄婶母的吧?” “小姐,那奴婢找人打听打听?” “好。他若态度好些,此事我大可以不管。但现在,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找来什么歪瓜梨枣。” …… 何书墨带着高玥走出云庐书院。 高玥识趣地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开玩笑,谢家贵女还在司正大人的车上等着,此时乱说话,把司正家里的火药桶点了,司正大人不把她高玥宰了就不错了。 “表兄!” 快到停车位置的时候,某个不时掀开车窗眺望的女郎,总算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表兄,这边。” 何书墨露出笑容,冲女郎挥了挥手,便三步并做两步,跃上车中。 明明同样是女子,小谢和某个姓程的,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马车中,谢晚棠俏脸带笑,甜甜问道:“表兄顺利吗?路上热了吧,我帮你扇扇。” 谢家贵女玉手持扇,微微地扇着细风。 凉风夹杂她天生的体香,吹得何书墨心旷神怡。 “好了,你给自己扇吧。” “我不热。” 谢家贵女摇了摇头,执拗地把小扇子对准身边的男子。 何书墨在贵女的温柔乡里,舒舒服服把某个喜欢说教的程姓女子抛在脑后。 “书院这边都搞定了。杨正道同意使用望气明志,帮我们找人。” “太好了。不愧是表兄。” 何书墨点了点头,道:“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组织一批靠得住的人手,打击京城守备,给楚寒创造动手的机会。” “嗯。算我一个。” “你当然是其中之一,我还准备把你李姐姐一起叫上。” 听到李云依的名字,谢晚棠本来上扬的嘴角,顿时弯了下去。 (本章完) 第195章 女人的茶艺,果然是天生的(4k) 第195章 女人的茶艺,果然是天生的(4k) 何府马车中,何书墨好笑地看着某个川剧变脸的女郎。 小谢真的不会装,直接把不喜欢写在脸上。 真是一点都不隐藏对她李家姐姐的嫌弃。 不过何书墨挺喜欢棠宝这种性格的,很单纯、直率,没有那么多心机,更不用费劲巴拉猜测她的想法。 何书墨尝试解释道:“晚棠,你先听我说。” “哦。” 谢晚棠的确是安静地听着,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期待的样子。主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如果不是她哥哥,她根本不会给李云依什么面子。 “此次伪装冰海余党,基本算是绝密行动。冰海余党的名声你也知道,绝对的人人喊打。咱们万一暴露,那肯定死翘翘了。所以,此次行动,必须选择一定能靠得住的人。” 谢晚棠扁着小嘴,弱弱反驳哥哥:“可是,表兄的御廷司里,还有不少好手啊。” 何书墨继续耐心解释:“御廷司里,的确是有不少好手,忠诚度也不差,但关键是,他们修为并不够用。我们这次要打击的,是京城守备将军级别的军官。修为通通在中三品以上。御廷司的兄弟,都是下三品水平,平时还能靠人海战术撑一撑战力。但这种突然袭击,要求快准狠,他们不顶用的。” 谢晚棠继续弱弱反驳:“可是,李云依是百炼道脉……” 何书墨道:“的确,但百炼道脉就算再弱,她四品当六品用,总没问题吧?更何况,李云依和你同为贵女,你们的名声很重要,是吗?” “嗯。” “那她便绝对可靠,死都不会暴露她曾经和我们合作,去假扮冰海余党,袭击京城守备的事情。” 谢晚棠被何书墨说了一通,仔细盘算之后,的确认可了何书墨的想法。 从理智上讲,李云依既然和哥哥签署了合作协议,让她参与进来,合情合理,有法可依,没有任何问题。但从感情上讲,她还是不喜欢和李云依待在一起。 “这样的话,这次行动,就我们三个?”谢晚棠问。 其实何书墨还可以再多叫点人。 比如寒酥、玉蝉,甚至是林霜、薇姐。 酥宝她们三姐妹,无论是修为、还是忠诚度,都绝没问题。 薇姐就更不用说了,小天师哪怕明目张胆大搞破坏,都没有人敢去潜龙观找老天师要人。 但集合容易,善后难。 光是棠宝和云依就够难平衡的了,再加上同样爱撒娇的酥宝…… 何书墨有点分身乏术……力不从心…… 最后,何书墨拍板,道:“就咱们四个!” “四个?” “我,你,李云依,还有李云依的钰守。” 李家贵女的钰守制度,少说也有几百年了,一开始的确鲜为人知,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五姓之中或多或少都知道钰守的存在。 因此,何书墨此时提出动用李云依的钰守,并不会显得突兀。 谢晚棠明显事先知道钰守的存在,此时毫不意外地恍然道:“李家钰守应该有四品的修为,战力放在同级都很厉害。” “嗯。毕竟是家里给贵女养的死士嘛。肯定不是一般水平。有你和李云依的钰守在,三品以下,咱们没有敌手。” 谢晚棠坐姿端正,乖巧点头,显然是都听哥哥的。 何书墨与小谢聊了半天,忽然道:“哎?高玥呢?她怎么没上车啊?” 谢晚棠也反应过来,回程的路上,她只顾着和哥哥说话,好像一直没注意高玥的存在。 不过,谢晚棠很快感应到,马车旁边有个八品的气息。 她掀开车窗帘一看,只见高使官此时默默跟在马车旁边,快步行走,像个小丫鬟似的。 谢晚棠心里过意不去,主动道:“高姐姐,你到车里来坐吧。” 高玥心说,我哪敢啊,您的好哥哥,我可不敢碰。 “不了不了,最近身体发虚,大夫让我出出汗。贵女大人,您把窗帘放下去吧,一会儿有段土路,灰尘多。” 谢晚棠感激地看了一眼高玥,她放下车窗帘后,还不忘嘱咐哥哥。 “表兄,高姐姐人真不错。办事也利索,我觉得她挺好的。” 何书墨看着小女郎。 心道这傻丫头,谁对她好一点,她立刻就被收买了,然后主动替别人说好话,也不考虑一下是不是被人刻意利用了。 回到御廷司后,何书墨吩咐高玥去找京城守备中,被娘娘点名的几个将军的资料。 而他则是再次前往尝煜酒楼,将一张迭好的字条,交给尝煜酒楼的掌柜。 “把这个交给你们东家。不得有误。” “是,大人放心,小人明白。” 尝煜酒楼掌柜故技重施,取出一只信鸽,将信绑在鸽子腿上,在三楼放飞。 …… 国公府,客院。 贵气不凡的李家贵女,端坐在书房之中,面前摆着账单和算盘。 她右手持笔,左手拨弄算珠,倾城的容颜专注认真,美眸的目光落在一行行细小的毛笔字上,仔细核对账目细则。 查账是李家族人的基本功了。 李云依身为贵女,更加擅长此道。 她要掌握二房生意,如果心中对二房的账目没有概念,是决计行不通的。 “小姐,有消息来了。” 屋外,银釉的声音传来。 李云依手上不停,吩咐道:“放着,我一会儿去看。” 银釉又道:“是何公子的消息,奴婢还放着吗?” 何书墨? 李云依打着算盘的玉手稍稍一顿,随后重新拨弄算珠。她本想把眼前这道账目算完,再去看何书墨的消息。然而却在拨动算珠后陡然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把刚刚算好的数字忘了。 工作进行不下去,李云依便只好放下手上的事情,施然起身,走到门口。 “消息呢?” 书房门口,李云依看向银釉。 银釉举起托盘,将正中的字条,递到李云依手边。 李家贵女玉手轻移,优雅捻起何书墨的字条,徐徐展开。 “卯时初刻,浦园小楼。” 八个大字边上,还有一行小字:“你低调点,别兴师动众地过来。” 他不让我兴师动众? 李云依心道:这次,谢晚棠应该的确不在了吧? 银釉重新举起托盘,李云依玉手伸出,将何书墨的字条放回托盘上面。 她正欲收手,转身回去继续查账,却忽然发现,她如脂似玉般的葱指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些白色粉末。 “等下,”李云依叫住银釉:“把字条再拿来,给我看看。” 银釉回头,重新递上字条。 李云依用葱指细细摩挲字条,果然擦下来些许白粉,白粉之后,藏着一句不为人知的话。 “多留一会。” 李云依看着这句特点被隐藏起来的话,烟眉微蹙。 “多留一会?什么意思?” …… 时间接近卯时,衙门散衙的钟声并未敲响。 何书墨作为御廷司司正,带头早退,直接驾车前往浦园之中。 浦园并非是橙园那样的园林小景,而是淮湖边上一座“江景饭店”,总的来说,就是公子哥听曲,望景,享乐的地方。 与楚淮巷的青楼相比,浦园没有颜色节目,老少皆宜。 适合约会,送别,等正经事情。 何书墨和谢晚棠先到浦园,要了个雅间,便先上楼去等李云依。 不多时,李家贵女应约而来。 这一次,李云依按照何书墨的要求,全程较为低调。 穿得素雅平常,金贵的首饰也没戴,就连小面纱都整上了。 别人看到她,只会觉得她身姿脱俗,眉眼如画,是个气质不凡的大美人,至于她的身份,却不会因此联想到贵女身上。 毕竟,京城乃楚国首善之地,美女的确不少。京城人更是默认贵女珍贵稀奇,难得一见。不会把什么漂亮女郎,都往贵女身上去想。 浦园雅间,京城中,皇宫外,唯二的两位贵女再度碰面。 “姐姐一路辛苦。”谢晚棠不咸不淡地打招呼。 表情和动作都主打一个不情愿。 只是贵女本能的礼仪要求,在驱使她开口。 李云依心情倒是不错,冲谢晚棠回礼之后,又看向何书墨。 “公子约云依在此相见,是有事相商?” “的确有事,姑娘请坐。” 三人座位的布局,仍然是何书墨和谢晚棠一边,李云依坐在对面的布置。 单从座位远近,便能看出亲疏之分。 “李姑娘,那日我去皇宫……行刺的刺客其实是晋王手下的门客……” 何书墨简要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晋王?” 李云依解释道:“晋地靠近楚国西部边陲,那里有与姜国贸易的边市。我四叔负责家里对外的生意,兴许是四房的人,帮晋王府做的箭矢。” “四房?” 何书墨摸着下巴,琢磨道。 李家当代家主一共四个儿子,二子负责江湖生意,三子负责京城朝廷,四子负责对外贸易。 何书墨好奇地问:“李姑娘,你的大伯,你父亲的哥哥,负责你们家哪一块生意?” “大伯负责家里的田园祖产。” 就是大地主呗。 何书墨莫约搞清了李家的分工结构。 接着说起他与娘娘商定的“冒充冰海余党”的计划。 “李姑娘,此事还需你伸出援手,助我和晚棠一臂之力。” 李云依并不矫情,很果断地答应下来。 她只是家传道脉不擅长战斗,并不意味着,她本人胆小,惧怕未知和危险。 更何况,与何书墨结盟,互相扶持,共同应对外部威胁,是他们之前拟定协议里规定过的内容,她如果不帮忙,就是违约。 李云依可不想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李姑娘,仅靠我们三人,恐怕还是不妥。不知你的钰守能否出手?” “可以。” “好。” 大事商定完毕,何书墨又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关于袭击京城守备高层的详细计划。 李云依看到何书墨摊开的宣纸,看到他早有规划,有条不紊的介绍行动过程,内心不由得再次多了一些好感。 作为商人,她自然喜欢做事有计划,脑海有目标的男子,不喜欢那种一拍脑门,热血上头的莽夫。 她觉得莽夫很自私,只顾自己一时意气,全然不管父母亲戚,老婆孩子。她站在一个妻子的角度,肯定不希望她的夫君热血上头,对她不管不顾。 行动时间明天晚上,行动细节商定完毕。 一切准备就绪。 何书墨带着谢晚棠起身告辞。 李云依目送二人离开,但她自己却并没有走。 因为某人煞费苦心地给她递了一句话,让她“多留一会”。 李家贵女端坐在窗边,玉手端起茶盏,美眸盯着湖面,虽然她身着素雅服装,可姿容大气,天生高贵,仍旧美得光彩夺目。 李云依没等多久,便看到何书墨去而复返。 “李姑娘久等了。” 何书墨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显然是跑着来的。 李家贵女面带微笑,亲自提起茶壶,给男子满上茶水。 “公子为何独留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是晚棠妹妹不方便知道的吗?” “还真有。” 何书墨也不瞒着,道:“我之前有个未婚妻……” 李云依美眸睁大,娇躯骤僵。 何书墨强调道:“之前,是之前有。” “哦。” 李云依听罢,终于缓了口气。 她费尽心机投资何书墨,如果最后冒出个什么未婚妻,那她岂不是赔得血本无归? 何书墨无奈道:“连你都这样,你说我哪敢告诉谢晚棠?” 李云依眉目淡然,道:“也是,妹妹关心公子,远胜于我。是云依不如妹妹了。” 何书墨:…… 女人的茶艺,果然是天生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知道你理智居多,不用我多解释,也能想得明白。” 何书墨在娘娘面前勤加修炼的进步道脉,果然是有大用的。 暗戳戳夸了一下李贵女。 她心情瞬间好多了。 “既然是之前,公子又何必特地前来告诉我呢?” 何书墨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有事找你帮忙。” 他毫不客气地对李家大小姐伸出手。 “富姐姐,给我买个宅子,再准备一批佣人,我有用。” 李云依:? “你……” “我认真的。” 李云依愣了一愣,最后还是微微颔首。 “好,你要多大的宅子,多少佣人,我给你买。” 这么痛快? 何书墨两眼发光,看着对面的女郎。 “你这就给我买了?不问问我要干什么?” 李家贵女没有与某人对视,而是眺望江景,道:“既然跟你签了协议,自然是相信你的。何况买个宅子,配些佣人,没多少钱。” 何书墨连连咂嘴。 这语气,这姿态,这位是真富婆。 京城大宅说买就买,跟他给棠宝买葫芦一样轻松。 不过,本着互相信任的原则,何书墨还是说出了,他准备带玉蝉见父母的计划。以及实施该计划的前因后果。 (本章完) 第196章 军营,夜战,爆炸小队(4k) 第196章 军营,夜战,爆炸小队(4k) 李云依安静听完何书墨的经历,评价道:“你那未婚妻,目光短浅,有眼无珠,对你的成见太重,的确并非良配。” 何书墨笑了笑,不做解释。 他的确不喜欢程家大小姐,但也谈不上恨,只是觉得程若宁有点烦人,不适合他罢了。 安稳退婚,对彼此都好。 李云依评价完程若宁,再度向何书墨确认道:“你请的林蝉(玉蝉)姑娘,只是想让她应付父母?” “当然。” 李云依还不放心:“要是弄假成真……” “绝无此种可能。” 何书墨很肯定地说:“林蝉绝不可能是我的正妻。” 李云依看到何书墨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终于放心下来。 她身为尊贵的李家贵女,断然不可能与人为妾,如果何书墨已有婚配,那即便何书墨再优秀,她也只能放弃继续投资他了。 商议好买宅子的事,天色渐晚,何李二人约定明晚再见,然后互相告辞。 李云依戴好面纱,缓步走下浦园小楼。 浦园小楼下,几位李家家仆垂手而立,他们见贵女出来,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站好位置,一齐护送贵女出门,决不许无关人等靠近贵女周身。 浦园饭庄大门前,一辆较为普通低调的二驾马车缓缓停下。 莫约再过片刻,李云依便在李家仆人的护持下,刚好走出浦园饭庄。 她一路上脚步都不停顿,哪怕是走到马车跟前,也是如此。不需要她多吩咐,自有眼尖的仆人,赶在她抬脚之前,勤快地布好脚踏。 让贵女大人可以无需多言,顺心畅行。 李云依踩上脚踏后,马车两边的女侍一齐伸手,撩开车帘,让她不用动手,便可进出马车。 李家贵女坐上马车,随后轻启金口,吩咐道:“银釉。” “奴婢在。” “派两人查一查京城姓程的人家,看看谁家的小姐,在书院念书,还修习了儒道。” “是。” “再派两人盯住何家府邸,如果有第一次去何府的闺秀、小姐,第一时间传消息给我。” “是,奴婢明白了。” 李云依对程家姑娘并没什么太多兴趣。 顺手查一查程若宁,只是她从商后一贯的习惯。 真要说起来,李云依还是对林蝉的兴趣大些。 这女子既然愿意帮何书墨的忙,想来是与何书墨关系不太差的。 不过关系好些,也不打紧。 林蝉不是贵女,对她便没什么威胁。 “何公子特地不告诉晚棠妹妹,反而专程来找我商量吗?” 李家女郎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喃喃道:“原来朝夕相处,也有坏处。何公子此番顾忌太多,反倒没法对晚棠妹妹知无不言了。看来,什么事情都过犹不及。” …… 次日,下午。 御史欧阳硕坐在回府的马车中,不过,此时的他却完全没有散衙的喜悦。 原因无他,欧阳家不算宽敞的马车中,硬是挤进来了两位大汉。 使得身材本就宽大的欧阳硕,更有些男上加男了。 “二位平江阁的兄弟,你们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啊?” 一位大汉双手抱胸:“不知道。上头让我们贴身保护你。” 另一个大汉虎背熊腰:“听说不会太久,你别着急。我们有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我们也不想陪你这个御史,挤来挤去。” 如果按欧阳硕本来的性格,他定不愿与鉴查院的人互相将就。 但给他配两保镖的事,是他二爷御史大夫欧阳粟亲自首肯的,他可以不给鉴查院面子,但总不能不给二爷面子吧? 何况,能让二爷点头与鉴查院合作,估计自己牵扯这事,非同小可。 但为什么在官场上,打听不到一点此事的风声呢? 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局? 欧阳硕的马车停在府邸门口,两位平江阁汉子叮嘱道:“一会下车,速往屋内走,不要在开阔地带停留。” “三二一,走!” 马车三人几乎一齐跳下,两位汉子一左一右,护送欧阳硕走入屋舍之中。 欧阳御史府不远处,一处三层酒楼的雅间。 “楚哥,他们进屋了,咱们没机会了。” 一位个头不高,身材圆滚的胖子道。 “楚哥,上次刺杀何书墨失败,咱们的确打草惊蛇了。朝廷的人,多半意识到咱们的存在和目的了。” 胖子身边,一个体态精瘦,皮肤偏黑的小子说。 圆滚胖子抱怨道:“妈的,朝廷这些狗贼的狗鼻子是真灵啊,这么快就嗅到咱们的存在了?” 在胖子和黑小子的右手边,有个一直张弓搭箭,神色冷漠的汉子。汉子长久等不到机会,终于徐徐松开弓弦,将利箭从弓上取下。 此人便是楚寒,刺杀何书墨未遂的刺客。 “朝廷是有庸才,但不全都是庸才,否则,以庄大哥的实力,又岂会落入朝廷之手?” 圆滚胖子道:“楚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欧阳狗贼这边没机会,咱们再去杀一次何狗贼?” 黑小子道:“何狗贼怕是也不好动。依我看,咱们的目标既然是牵扯京城守备的精力,想来不对这二人动手,随便找个大官杀杀,也是一样的效果。” 胖子深以为是:“有道理。反正都是狗官,杀谁不是杀?” 楚寒一边收拾弓箭,一边道:“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不是冰海余党,以后还想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圆滚胖子一脸为难:“那楚哥,咱们动不了人,到底该怎么办啊?” 楚寒裹好弓箭,背上背包,推开雅间的房门。 “等。咱们在暗,他们在明,总会给咱们等到机会的。” …… 晚上。 何书墨穿好夜行衣,独身一人来到京城边缘,一处废弃的宅院中。 此地便是他与谢晚棠、李云依约定的集合地点。 何书墨虽然早到了些,但也没闲着,先是在宅院高点绑上红布,当做记号。随后手拿抹布和扫帚,在废弃宅院的院中,收拾出一块干净的桌子,以及一片落脚之处。 没过多久,一个同样身穿夜行衣的女侠客,便迈着优秀的轻功,翩然落到院子当中。 “晚棠?” “表兄!你这么快就认出我啦。” 小谢的声音,听着就是很高兴的样子。 何书墨心道,这不是废话,咱们这个小队里,除了你就是李云依,你们两个气质完全不一样,这哪有认错的道理? “嗯。过来搭把手。” “好。” 谢晚棠就位后不一会儿。 另一个身材妖娆,气质出众的女侠客,同样落在小院中。 虽然同样是黑色的衣服,同样是蒙面,但两位贵女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谢晚棠活泼灵动,犹如月下仙女。 李云依知性沉稳,给人一种“黑夜王后”的贵气感觉。 “何公子。” 李云依微微欠身,她现在哪怕是一副刺客装扮,也丝毫没忘记贵女的礼仪。 何书墨对于贵女们真是无话可说,马上动手袭击守备了,她们身上的繁文缛节还是一点没少。 克己守礼到如此程度,真不愧是楚国女子的完美榜样。 “李姑娘,你的钰守呢?”何书墨问。 李云依拍了拍手,一个黑影从空中忽然跃下,落在李家贵女的身后。 这黑影身形淡薄,看着是个女子,但气场尤其强大,身上的修为波动,已至四品水准。 “叫她钰守就好。” 何书墨点头:“钰守姑娘,之前我说计划的时候你没听到,咱们马上行动,我正好再复述一遍之前定好的计划。” 李云依的钰守一动不动,根本不听何书墨的命令。 钰守的底层命令只有两条,一条是保护李家贵女的安全,第二条是在无法保护贵女安全时,杀死贵女。 除此之外,她不接受任何其他人的命令,只有贵女本人才能命令动她。且贵女本人也无法覆盖钰守的底层命令。 最后,还是李云依开口道:“过去,听他说。” 钰守一言不发,来到何书墨准备好的桌前。 何书墨又对李云依和谢晚棠招了招手,四人齐聚四角桌边。 桌上,何书墨再次铺开他的计划书。 “京城守备,是对京城防护力量的统称,如果细分,则能分为三军九营。三军分别戍卫军,巡防军,镇抚军。三军大将均有上三品修为,不是我等此次的目标。我等今晚的目标,是镇抚军下,神策营的骨干力量……” 何书墨简单介绍完目标选择,又讲了一遍方式方法。 “咱们要扮演的对象,是冰海余党。冰海余党最大的特点,是出其不意,手段凶狠,无差别打击,动静越大越好。震天雷我提前准备好了,云依,你不擅长战斗,负责丢雷制造动静。” 何书墨提起一包“震天雷”递给李云依。 李云依愣了一下,默默接过何书墨的道具。 谢晚棠眨巴着眼睛,感觉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 哥哥说“云依”了吗?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但大家都面不改色的,难道是我听错了? 一点点小插曲,很快被何书墨紧锣密鼓的任务布置给掩盖下去。 总的来说,何书墨的思路是,钰守充当尖刀,快速精准打击重要目标,谢晚棠负责打击次要目标,并进行补刀。李云依负责策应,外加投掷震天雷,制造动静和混乱。自己总预备队,泉水指挥官,外加“冰海余党到此一游”艺术签名创作者。 最后,何书墨强调道:“咱们的目标,不是非要把神策营的骨干打掉,打伤打残都可以,重要的是打出动静,让京城守备抽调力量,搜捕冰海余党。减弱刑部大狱附近的防护。明白吗?” “嗯。” “明白。” “好,出发!” …… 镇抚军,神策营。 由于是夜晚,因此神策营驻地,并没有大规模的排兵演练,只有日常小股的正常巡防。 不过楚国承平日久,加上京城乃楚国腹地,压根不可能有什么敌军。 因此神策营的巡防基本上聊胜于无。参与巡防的兵卒,多半应付了事,没有严肃认真。 何书墨虽然在众人中修为最低,但好在他向玉蝉学过一身轻功,此时跟在钰守、小谢、李云依的身后,越过巡防兵卒并不困难。 四人俯身在屋舍瓦砾间疾驰,不多一会儿,便穿越普通兵营,来到一排明显气派的屋舍之前。 楚国军队等级分明,这些气派的屋子,定然是军官居所。 哪怕不依靠住所判断,单凭借修为感知,也不难判断出,此地住着好几位中品武修。 何书墨沉声道:“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嗯。” 众人应声而动。 钰守首当其冲,隐没在夜色里。 战力第二的谢家贵女,同样手持细剑,挑了个军队恶霸的屋子,惩恶扬善。 何书墨负责留下冰海余党每次袭击的专属印记——冰海国的文字,宣告此次袭击,由冰海余党一力承担。 何书墨这边弄得差不多了,钰守和谢晚棠那边,也都隐约可听到喊杀和惨叫声。 唯独李云依的震天雷,一直没什么动静。 “坏了,钰守不在,她不会出事了吧?” “云依?云依!” 无人应答,何书墨头皮发麻。 李家贵女战力较弱,加上她一直被保护,尤其缺少战斗经验。哪怕是有四品修为,但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何书墨顾不上其他的,当即开始到处找人。 李云依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他何书墨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 何书墨事前准备的详尽计划,此时还是起了作用。 他这个“总预备队”的位置安排的十分不错,距离李云依的地点不算远。 因此没走几步,便在一处院墙下,见到了气质不俗的李家女郎。 何书墨心里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但他的语气不免有些焦急:“云依!你在做什么?” 李云依紧闭美眸,玉手贴在墙上,嘴里喃喃道:“快了,快了。我的真气快连上所有的震天雷了。” 何书墨惊道:“你准备一起引爆?” “嗯。” “没必要做得这么好,你用的时间太多了,我们该走了。” “等一下……哎?” 李云依还想争取,但手腕上的触感,让她骤然睁眸。 她感受到,她贴在墙上那只手的手腕,被一个男子给握住了。 动手的人正是何书墨。 眼下争分夺秒,不是玩闹的时候。 “不等了!能炸多少就炸多少!” 李家贵女双眸一眨不眨,整个人像宕机了一般愣在原地。她从没想过,在成亲之前,与任何男子有肌肤之亲。 但眼下却…… 何书墨气道:“你还愣着干什么?炸完跟我走!” 李云依回过神来,下意识执行了何书墨的命令。 十几块震天雷一齐爆炸,一时间火四溅,声浪震天。 何书墨拽着李云依的手腕:“走!” (本章完) 第197章 小李:我绝不当小狐媚子(4k) 第197章 小李:我绝不当小狐媚子(4k) 按照何书墨原本的计划。 他们四人夜袭神策营,讲究一个“一击即走”。 简单的说,就是打了就跑,不检查战果,不确认伤害,在闹出动静的同时,确保自己和队友的绝对安全。 毕竟大家都有修为在身,楚国又没有摄像头,只要赶在京城守备的援军到来之前,脱离军营,藏身民间,就几乎不可能被抓住。 钰守和小谢,都严格按照何书墨的思路行动。 她们两个虽然负责的是,相对危险的袭击行动,但何书墨给她们选择的目标,都是低她们一个品级的对手。钰守四品打五品,小谢五品打六品。 属于只要打得快,不留手,几乎可以做到全程无伤。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风险较高的两人没出问题,风险较低的李云依,反倒与何书墨的设想不太一样。 在何书墨的设想中,李云依顺手丢雷就行了。甚至打不打到人都没关系。 但现实却是,李云依过于认真地完成了任务,反而导致“一击即走”的时间被大大拖延。 何书墨做袭击计划时,其实留下了一些冗余空间。因为京城守备的反应不会太快,毕竟此前没有人会这么大胆,主动攻击守备军营。李云依即便多逗留一会儿,问题也不会太大。 可何书墨喜欢求稳,李贵女每浪费一秒钟,都会使她出事的风险大大增加。 所以何书墨管不了太多,当即上手,捏住她的手腕,强行打断她原本的想法。 “走!” 何书墨一字喊出,立刻拉着李家贵女穿梭在神策军营的屋舍中。 钰守和小谢修为高,战力强,暂时不需他管。他现在能护着李家大小姐,安全抵达军营外的汇合地点,就是成功。 何书墨身后,李云依安静地被他拉着奔走,璀璨美眸默默盯着他的侧颜,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从刚才开始,李云依便感觉现在的何书墨,与她之前认识的何书墨,完全不一样。 在她印象里的何公子,属于谦逊有礼,温和友善的类型。 绝不是那种杀伐果断,不许别人反驳的强势人物。 但在刚才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李云依对何书墨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何书墨是可以很强势,甚至非常强势的。 无论是命令她,让她立刻引爆震天雷,还是眼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 他都没有给她任何思考,和反驳的机会,强行要求她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李云依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狠狠压制住的感觉。 在何书墨强势的态度下,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委屈或者难受,因为她能感受到某人言语和眼神中的关心和在乎。 他并不是想强迫她,或者控制她,他只是焦急的,迫切的想要保护她。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哪怕何书墨语气不好,态度如此强硬,都会不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反感。 李云依感觉,她好像在暴雨之中,找到了一间容身的小屋,这屋子不大,不华丽,但很结实。没有小屋的时候,她浑身湿透,拼命躲雨。但有了小屋之后,原本令人讨厌的大雨,却可以令她安心,哄她入眠。 她所处的环境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她的身边,多出了一个在乎她的人。 “云依?” 何书墨看向身边的女郎。 李云依璀璨美眸忽闪忽闪,迷离的神思,逐渐回到身体。 何书墨站在小巷中,指着前方的民居,叮嘱道:“咱们约定的集合地点,就在前面,一会儿你别说太多,就说我们有点迷路,导致来得迟了。” 集合地点? 李云依意识骤然清醒。她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然跑出了神策营,站在了相对安全的京城小巷。 本应紧张刺激的袭击计划,她却无知无觉,平静安心的经历完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未等李云依想清楚,她便感觉自己的手腕处忽然一轻。 她目光看向手腕,只见何书墨主动放开了它,让它得以“重获自由”。 然而,随着手腕“重获自由”,那个替她遮风挡雨的小屋也开始消失,她重新暴露在瓢泼的雨中,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哪还有方才的平静和安心? “何书墨……” 李云依轻声叫道。 走在前面的男人骤然回头。 此时的何书墨毫无半分强势的感觉,又恢复成那个目光温柔,语气和善的翩翩君子。 “怎么了?受伤了吗?” “我……” 李云依想说些什么,但话语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她是五姓贵女,楚国女子的榜样,她怎么可以违背贵女的规矩,主动找到一个男子,让他再握一次她的手腕……试试能不能让她找回那种心安的感觉…… “没事。” 李云依摇了摇头。 她不会怪何书墨主动碰她,毕竟当时情况紧急,她能理解何书墨的举动。 但如果让她主动开口,叫何书墨碰她一下,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她李云依身为李家二房的嫡长女,李家这一代唯一的贵女,她是有身为贵女的骄傲和尊严的。 可不会变成谢晚棠那种“小狐媚子”。 何书墨见李家贵女欲言又止,便不再多管。 女人心,海底针。 谁知道这位李家女郎,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二人并肩而行,没一会儿便走到民宅门前。 何书墨轻轻敲门,三长一短。 屋内传来谢晚棠的声音:“都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何书墨对暗号,道:“刚蒸好的馒头得趁热吃。” “表兄!” 谢晚棠打开房门,满脸欣喜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不等她高兴多久,她的余光扫到了男子身边的绝色女郎。 看见李云依,谢家贵女的表情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凉水,快速平淡下来。 “哦,云依姐姐也在啊。” 李云依嘴角噙着笑容,道:“多谢妹妹关心。” 何书墨岔开话题,打着圆场:“别说了,都进去聊吧。” “好。” 何书墨走入屋中,两位国色天香的贵女大人,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旁。 “晚棠,钰守呢?” “钰守先到宅子里,没过一会儿便独自出门。我叫了她,但她根本不理我。” 何书墨看向李云依。 李家女郎解释道:“应该是自己藏起来了,不用管。” “好。” 三人走进堂屋,并没有点上蜡烛,而是借着月光说起后续。 何书墨道:“神策营大乱,京城守备就算反应再慢,此时也该有所行动。大部队动作滞后,但京城守备的中高端战力,此时应该已经到神策营了。” 两位贵女微微颔首,认真听何书墨说话。 “上三品的强者对真气的感知极为敏锐,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压制真气波动,伪装成普通百姓。骗过上三品第一波探查。等到天蒙蒙亮时,百姓开始活动,我们再浑水摸鱼,走到之前定好的地点,坐上负责接应的马车。” 何书墨选的民宅极为巧妙,此处距离神策营不近不远,周围人家都是有些势力的。可以享受“灯下黑”效果的同时,又不至于被京城守备破门搜查。 经过一晚的折腾,此时距离天亮其实没有多久。 何书墨三人在各自的房间等到天亮,便按照计划路线,分别去找接应的马车。 到了这一步,大势已定,“冰海余党”功成身退。 …… “冰海余党”袭击京城守备,毫无疑问是京城最爆炸的新闻。 一向消息灵通的张家,几乎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 郑长顺手持一纸情报,快步穿过张家大宅。 “老爷,老爷出事了。” 郑长顺在书房中找到张权,一边将情报递送出去,一边简练地道:“昨天晚上,有一伙冰海余党,趁夜袭击的镇抚军的神策营!神策营高层死伤不少,暂时被镇抚军的人接管了!” “什么?” 张权身为兵部侍郎,当官当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主动袭击军营。 不过考虑到,动手的对象是冰海余党,那么无论有多离奇,其实都能理解。 张权拿着情报,仔细阅读,稍后还给郑长顺。 “冰海余党袭击神策营一事,我怎么感觉蹊跷颇多。” 郑长顺一愣,道:“老爷,冰海余党一贯如此……” “你说的没错,但之前何书墨曾经打着冰海余党的名头,骗过我们一次。这一次,难保不是他故技重施。” 郑长顺感觉不太可能。 “老爷,神策营高层不乏中品强者,以何书墨的能力,他应该还不至于主动去碰这种硬骨头吧?稍有闪失,他便会身败名裂。” 张权想了想,觉得郑长顺说的不无道理。何况何书墨在鉴查院好端端的,去和京城守备作什么对? 以他对朝堂的了解,贵妃党中,只有贵妃娘娘本人才会对京城守备有兴趣。何书墨冒险袭击京城守备,对他自己并无任何好处。更何况,冒这么大风险,去讨娘娘欢心,不像是何书墨这种精于算计,锱铢必较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罢了,此事与咱们无关,静观其变。” “是,老爷。” …… 另一边。 京城边缘,某处不起眼的小民宅。 民宅院中,两位男子赤膊摔打,瞧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真气波动,修为都是在七品左右。 院子边上,还有几位侠客打扮的男子,或是站立,或是蹲下,或者坐着,毫无礼数,姿势各异地看着院中二人的搏斗。 刺杀过何书墨的楚寒,便在这群人中间。 楚寒双手抱胸,面色冷酷。 忽得,他耳朵一动,道:“韩胖子回来了。” 楚寒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个头不高,身材浑圆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气喘吁吁地跑到院中。 唤作韩胖子的男子,双手扶膝,一边喘息,一边喜道:“楚哥,好消息。真是好消息啊!冰海余党对京城守备下手,据说杀了好几位将军,咱们这下终于等到机会了!” “太好了!” “庄大哥有救了!” “冰海余党这次倒是干了回人事!” 与激动的众人不同,楚寒面色冷静,道:“昨日我们才愁下不了手,今日机会就送到了眼前。这会不会太巧了点?” “楚哥,这是冰海余党,应该不会有假吧?” “兴许是妖妃派人自导自演呢?” “不可能!京城守备那军营我远远看了,确实毁伤众多,里面的兵卒垂头丧气,士气不振,不像是假的。” “楚哥,咱们怎么办?今晚干他一票?” “不急。”楚寒发话道:“今晚我独自去刑部大狱附近探探风声,如果守备力量确实减弱,咱们再等个月黑风高的好机会。劫狱风险不小,能多一分把握就多一分把握。” “好!” “听楚哥的。” …… 下午,御廷司。 何书墨消化完娘娘给的炼经丹,随后吩咐吏员去叫高玥。 不多时,高玥来到司正小院报道。 “司正大人,您找我何事?” 何书墨道:“你等会去云庐书院,把杨大儒请出来。” 高玥听到云庐书院,表情有点难绷。 别说司正,就是她也不想遇到程家大小姐。 不过小高的忠诚还是没问题的,她直接道: “明白。可是大人,我把大儒请出来后,要把他带到哪儿?” “刑部大狱附近有个茶楼,我已经吩咐刘富去包场最高层了。”何书墨说完,叮嘱道:“刘富就是我的那个捕快朋友,是他找我帮忙去请大儒使用望气明志,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 “明白。” “去吧。” “是。” 何书墨吩咐完高玥,一转脸,只见棠宝用指尖剑气削好一只梨子,给他递了过来。 “表兄,给。” 何书墨面露无奈:“这一下午都吃三个了。” 谢家贵女吐了吐舌头,笑道:“我要练剑气嘛,辛苦表兄了。” 何书墨啃了一口梨子,心道:贵女削梨我也有吃够的一天吗?真是好日子过得太多了啊。 晚上,杨正道在高玥的护送下,来到了离刑部大狱不算太远的一处茶楼上。 刘富满脸喜气,亲自下楼迎接。 “杨大儒?小人便是许公子的朋友。今日有劳您了。” 杨正道点了点头,随口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许谦这小子谦逊有礼,你这个朋友,倒也不赖。” 刘富乐道:“是是,您说的对。咱们司,咱们那位许公子,在我们这些亲朋好友之间,那可是有口皆碑。就拿之前我与许公子的第一次碰面来说吧。您是不知道,我们当时还有仇嘞!当时我看许公子不爽,还配合别人给他下套,但许公子是如何做的……” 高玥跟在刘富和杨正道后面,满脸黑线。 心说你吹牛的毛病怎么又来了? 在御廷司和新人吹一吹就算了,书院大儒能吃你这一套吗? 别自取其辱了。 然而事实却是,杨正道不但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催促刘富道:“后来呢?许谦后来怎么样了?” 刘富都吹出经验来了,想也不想,张口就来:“许公子自然是化干戈为玉帛……” 高玥:…… (本章完) 第198章 何母见玉蝉,越看越喜欢(4k) 第198章 何母见玉蝉,越看越喜欢(4k) 眼见刘富与杨正道谈天说地,聊得忘乎所以,高玥站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刘富,别吹了,让杨大儒盯一会儿杀司正的刺客吧!” 刘富听到这话,头皮发麻。 差点差点。 差点因为吹牛太过投入,导致误了大事。 于是刘富连忙亡羊补牢,请杨正道出手,使用望气明志,观察刑部大狱周围,有没有心存死志的江湖人。 刑部大狱里的人自动忽略。 监狱乃是龙场悟道之地,有什么“志气”都不奇怪。而且那里本来就有很多死囚,外部稀少的死志,在监狱里旺盛无比。 随着“望气明志”缓缓开启。 杨正道眼中,各式各样的“志气”均以颜色的形式飘散在人的身上。 有些是“高兴”有些是“惊慌”有些是“窃喜”,唯独“我要死”的“死志”极其稀罕。 杨正道缓缓移动双目,在茶楼上,居高临下俯瞰刑部大狱周围的区域。 忽然,他身子一僵,枯木般的手指,指向远处的一棵大树。 “那棵树上,有人,那人心存死志。” 刘富看向高玥。 高玥快速记住了那棵树的位置,而后飞奔下楼。 …… 稍早之前。 茶楼旁的客栈中。 何书墨了些许铜板,开了一间面积不大的单间。 这客栈单间的环境着实一般,勉强算得上干净,除了基本的床和桌椅以外,啥都没有,称得上相当寒酸了。 何书墨看中此地的唯一理由,是价格便宜。 该省省该。 他开房间的目的,只是找一个和玉蝉聊天的空间,又不是真打算睡在这里,没必要太多钱。 何书墨开好房间,准备就绪,取出召唤“小精灵玉蝉”的砚台木。 咚咚咚。 敲击砚台木三下,何书墨将其收回怀中,等着玉蝉姐姐过来。 玉蝉和古薇薇不同。 古薇薇是靠技能“瞬移”。 玉蝉则单纯是轻功了得。 因此在短距离上,古薇薇和玉蝉区别不大,给人的感觉都是瞬移。但距离变长,玉蝉需要的时间就会远比薇姐多得多。 莫约小半刻钟后,一阵香风从打开的窗户刮入屋内。 何书墨定睛一瞧,只见一位身穿夜行衣的高冷女郎,忽然出现在他所处的房间中。 “你找我?” 玉蝉语气淡淡的,漂亮美眸盯着何书墨,一眨不眨。 何书墨心道,玉蝉姐姐还真是始终如一,高冷淡漠。明明自己已经算是元淑的心腹手下了,可她始终公事公办,丝毫没有一点想认识自己的打算。如果没有元淑的授意,寻常人无论男女,大抵连接近玉蝉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找姐姐过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之前和姐姐说过的,假扮我女性朋友,应付我父母的事情。” 玉蝉听到正经事情,微微点头,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何书墨大晚上找她过来的理由。 如果何书墨没有事做,随便敲木头消遣她,她肯定会找机会到小姐面前告状。但眼下这事,确实是小姐吩咐过的,因此属于正事。 何书墨拉开椅子,请玉蝉坐下。 与此同时,从怀中抽出事先写好的《何书墨女朋友设定梗概》,递给玉蝉。 这份设定梗概中,包含了何书墨女朋友“林蝉”的各种人设、亲友关系、家庭背景、产业计划…… “姐姐拿回去背下来,应付我爹娘应该是足够了。” “好。” 玉蝉答应的很是干脆,美眸扫过纸上内容,然后将其重新迭好,收进束腰的锦带内侧。 “关于姐姐家中宅院的事情,我也给姐姐办好了。” 何书墨再次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张地契和一迭家仆的身契。 这些东西自然是李云依准备的,至于李家贵女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一套宅子,外加一众仆人的,何书墨并没过问。 小李的能力,何书墨从不怀疑。 五姓贵女的金字招牌,足以说明一切。 玉蝉接过地契和身契,稍加确认房屋位置,和仆人姓名,再次收入束腰的锦带中。 何书墨道:“女朋友这事,差不多就是这些。对了,关于我娘,得特别和姐姐强调一下。” “嗯。” “我娘这个人,她比较热情。姐姐能明白我什么意思吗?就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别被她吓到。” 玉蝉听到“比较热情”,已经有些怯场了。 但小姐的命令,她不得不从,因此哪怕她主观上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好。” 何书墨对亲娘还是很了解的。 他娘就是热情市侩了些,希望把好的东西都塞给他,之前一直不让他退婚,不是他娘有多喜欢程若宁,而是想把程家大小姐捏在手里,给他兜底。他如果找不到玉蝉这样的“女朋友”,至少还有一个条件不错的未婚妻。 眼下既然找到了玉蝉,便自然而然不需要程家大小姐了。 何书墨说完第一件事,开始说起第二件事。 “今晚还需要姐姐帮个忙,把楚寒盯住,然后跟着楚寒,找到这伙人的窝点,之后转告林霜姐姐。只要能确定这批人的藏身之处,剩下的交给平江阁就行。” 玉蝉点头,问:“楚寒在哪?” 何书墨看了眼窗外的夜色,道:“应该快了,我的人联合大儒,已经在找楚寒的位置了。” 何书墨话音落下不久,高玥便匆匆来报。 玉蝉不喜欢与无关人等打交道,因此闪身到窗外的屋檐上,独对夜色。 高玥没有废话,拉着何书墨跳上客栈屋顶,遥遥指着一片树林,道:“司正大人,楚寒就藏在那树林里,位置是靠近刑部大狱的第二棵树上。” 何书墨朗声道:“明白了。前辈听清楚了吗?请前辈出手。” 高玥疑惑道:“司正和谁说话呢?” “和咱们林院长的朋友说话,好了,你带杨大儒回书院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她就行了。” 何书墨话音落下,夜风中隐隐多出一丝遥远的香,这是玉蝉身上独有的体香。 …… 亥时末。(晚上十点多) 皇城,锦绣殿,偏殿。 寒酥身穿月白睡衣,湿哒哒的头发绕过肩头,披在胸前。 她坐在床边,手拿一块巾,仔仔细细擦干秀发。 一个时辰前,贵妃娘娘例行沐浴,寒酥作为娘娘的小丫鬟,需要陪娘娘泡池,贴身伺候娘娘。 能陪娘娘泡池,是寻常宫女求之不得的机会。 毕竟池只为娘娘一人服务,池中所用之物,全是不计代价获取的各类珍宝。哪怕是最“廉价”的池水,也出自皇宫龙泉,取自龙泉中心,最富灵气的精华部分。 若是寻常之物,又怎配用来清洗贵妃娘娘宛若人世瑰宝的无暇凤体? 寒酥虽然总是沾小姐的光,可以泡一泡池,但她并没有小姐的修为,所以每次弄干头发都不容易。 只能先尽量擦干,再用真气清除最后的水珠。 大抵弄好了头发,寒酥蹲在床边,从床底抽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些女红用具。 寒酥抱起木盒,放在桌上。从中取出半成品手帕和银针细线,而后坐在床边,借着烛光,仔仔细细绣着手帕。 时间悄悄流逝。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一阵香风吹入寒酥的屋子。 她抬眼一瞧,只见身穿夜行衣的玉蝉,俏立在房间中,盯着她看。 “怎么了?” 寒酥抬头,问道。 玉蝉迈步走近,取出地契和仆人的身契,递给寒酥。 “何书墨给我的,你收着。” 寒酥俏脸微红,嘴硬道:“小姐让你去何府,你给我干什么?何书墨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玉蝉面色清冷,语气淡然:“还不承认?那我给霜九……” “别!给我!” 寒酥从玉蝉手里抢来地契和身契,点好数目,将它们藏在枕头下面。 这些都是何书墨的财产,要是放在玉蝉手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败坏呢。不如让她收着。就算在玉蝉面前丢脸,也好过何书墨的财产被玉蝉糟蹋。 玉蝉看着寒酥的表现,轻哼一声,什么也没说,换了身衣服,去龙泉中清洗身体。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夜已经完全深了。 玉蝉走回偏殿,正要上床睡觉,却听寒酥喊她。 “喂。小婵。” “嗯?” “这个,你……咳,你帮我给何书墨的娘亲。用你的名义给。别忘了。” 寒酥将刚刚绣好的手帕丢给玉蝉,然后转身,走路,上床,睡觉,一气呵成。根本不给玉蝉说话的机会。 借着灯光,玉蝉看向手里的手帕。 这手帕的绣工相当复杂精湛,显然是寒酥了大力气做的。 原来她这些天一直熬夜绣手帕,是为了送给何书墨的娘亲。 可是,寒酥明明都没见过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玉蝉想不明白,但这手帕毕竟是寒酥的心血,她还是准备帮寒酥这个小忙。 …… 次日早晨。 何家早膳。 何书墨轻咳一声,道:“明日衙门休沐,我准备带女朋友,就是新未婚妻给你们看看。” 何书墨说完,也不管爹娘有什么反应,当即道:“上值去了,你们慢慢吃。” 谢采韵与何海富面面相觑。 何海富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五味杂陈,感觉有点对不住老程。当时两个孩子约定成亲,还是他主动提的。 相比之下,谢采韵就高兴多了,她连饭都没心情吃,连忙召集府中佣人,开始给何府大扫除。 “夫人,你说这,合适吗?”何海富问。 谢采韵想得开,道:“合不合适,你还能按着你儿子的头,让他硬吃窝边草吗?他现在可是五品京官,你惹不起啦。” 下午,何书墨准备带林蝉回何府的消息,就被小雨的眼线,传到了小雨耳中。 丫鬟小雨看着自家小姐,小心道:“小姐,何书墨明天就要带人回府了。” 程若宁捧着古籍,轻轻翻页。 “好。我倒要看看,何书墨找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 休沐当天。 何书墨甚至没来得及睡一个好觉,就被谢采韵从床上赶了起来。 “你看看你,人家林蝉姑娘马上就过来了,你还睡!还睡!” 何书墨一脸无语道:“娘,她起码还得一个时辰……” 谢采韵双手叉腰:“快给起床,让月桂给你挑一身精神的,别让人家姑娘看笑话!” 何书墨唉声叹气,只求玉蝉姐姐快点过来吸引火力,救他狗命。 离玉蝉抵达何府还有两刻钟,谢采韵便赶着何书墨来到何府门前,提前站好,表达重视。 何书墨继续唉声叹气。 他感觉他娘现在,只把他当成一个播种工具。 什么时候给何家生了下一代,什么时候他就地位全无。 在时间的点滴流逝中,玉蝉所乘坐的“林府”马车,终于抵达了何府门前。 除了何书墨,谢采韵等一众何家主仆,都在翘首以盼,想看看自家少爷一直藏着掖着的“林蝉”,到底是何人物? 终于,万众瞩目之中。 玉蝉迈着得体的莲步,款款走下林府马车。 在玉蝉露面的一瞬间,何府众人,无不两眼瞪大,嘴巴张开,惊为天人。 婵宝毕竟是贵妃娘娘最漂亮的陪嫁丫鬟,身姿气质包括脸蛋,能有娘娘六到七成的水平。 玉蝉虽然比不了棠宝、小李这样的顶级贵女,但稳居贵女之下的一线美人,毫无压力。 如果说何府下人没见识,吃惊于玉蝉的美貌,倒是正常。 但见过谢家贵女的谢采韵,同样被玉蝉的容颜震撼到了。 谢采韵对“林蝉”的预期,是和程若宁差不多,甚至比程若宁差一点都行。但事实上,真见了面,她才知道,他们何府这次,绝对是捡到宝了。 这个林蝉,虽然比起样样完美的贵女大人,是有一些差距。 但全面压制程若宁没有一点问题。 以谢家贵女为标准,假设她是满分一百分的话。那么林蝉就是八十分,程若宁只有四十分。 谢采韵做梦都没想到,她儿子竟有本事,找到这等姿容气质的姑娘。 作为谢家的五姓女,谢采韵感觉这位林家小姐,已然完全不逊于五姓支脉的嫡女了。 瞧瞧这脸蛋,这胸臀,这腰腿,真是怎么看怎么漂亮,怎么看怎么满意。 “哎呀,姑娘叫林蝉是吧?” 谢采韵满脸堆笑地走向玉蝉。 玉蝉眨着美眸,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求助地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耸了耸肩,表示事先已经告知危险,现在爱莫能助,姐姐加油顶住。 谢采韵凑到玉蝉身边,相当熟络地牵起玉蝉的小手。 小手的传来的青春、柔软、娇嫩。让谢采韵不由得笑容更盛。 女人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林蝉小手如此嫩滑,定然没做过粗活,是从小娇养的大家闺秀! 这不比程若宁那丫头强多了? …… …… …… ps:感谢大伙的月票! (本章完) 第199章 玉蝉入何府,何书墨失宠(4k) 第199章 玉蝉入何府,何书墨失宠(4k) 贵妃娘娘之所以让玉蝉执掌观澜阁,负责京城的情报工作。 除了有玉蝉性子内向,擅长轻功等原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她做事细致,记忆力很好。 玉蝉因为性子内向,因而少说话,爱观察,加上会轻功,过目不忘,基本上天生就是干情报的料。 之前何书墨给她的嘱咐,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忘。 何书墨说,他娘谢采韵十分热情,玉蝉因此做了不少心理准备。 但预演是预演,实战是实战。 真到了面对谢采韵的时候,玉蝉才知道自己难以应付。 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未有一个人会对她如此殷勤和热络,谢采韵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拉着她的手也没松过,有一种好不容易抓到大鱼,生怕放跑了的感觉。 玉蝉很不适应这样的热情。 更不适应此刻站在何府门前,被何府一众家仆肆无忌惮,十分新鲜地围观。 玉蝉下意识想逃跑,找一个角落自己安静地待着。 但是小姐的命令让她不能跑,她必须好好扮演起何书墨“女朋友”的角色。 她此时此刻,就像一个登山登到一半的人,精疲力竭,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没办法迈出一步。 在谢采韵的热情之下,玉蝉想起了小姐的话,小姐说,何书墨会照顾她的。 玉蝉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不断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何书墨,希望何书墨可以伸出援手,帮一帮她。 她真快顶不住了。 老实说,何书墨第一次看到玉蝉的眼神时,其实是爱莫能助的。 毕竟他自己也刚从老娘的魔爪中逃出来,还没喘息片刻呢,哪有多余的精力替蝉宝分担压力? 但是,当玉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时,何书墨便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以玉蝉的性格,她能自己解决,绝不会麻烦别人。 现在不得不麻烦他,而且还要频繁用眼神暗示他这个“不太熟”的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蝉宝快顶不住了。 何书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心道玉蝉的性子,的确处理不了这种亲朋好友嘘寒问暖的场面。 但凡换做酥宝,甚至是霜姐过来,都不至于现在这么棘手。 可没办法,娘娘就是指定了玉蝉,事已至此,女朋友都带回家了,再怎么样也只好凑活处了,不然还能离了咋的? 何书墨冲大伙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都进府吧,别看了。” 何书墨招呼完家里的佣人,随后挤到了谢采韵和玉蝉的中间。 “娘,你老摸她手干什么呀?” 谢采韵振振有词:“娘又不是男子,怎么?摸不得?” “摸得。摸得。但也不能光站在门口摸呀,走,进去摸。找个椅子给您,让您别摸累着了。” 何书墨满口胡言乱语地应付老娘,随后一只手悄悄拉住玉蝉的衣角,把她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这样一来,何书墨和谢采韵并肩往府内走,玉蝉则一言不发,像个乖顺的小媳妇,跟在何书墨的侧边,稍稍落后他半步。 作为过来人,谢采韵岂会看不出自家儿子护媳妇的心思? 这林蝉瞧着就是一个内向的姑娘,不善与人打交道。何书墨护着她点,不是坏事。 谢采韵感觉这样的性格,有好有坏,好处是家宅安宁,不会争吵,林蝉多半都听何书墨的。 坏处自然是她如果做当家主母,执掌一府老小,可能威严不够,压不住人。 但即便如此,谢采韵还是觉得林蝉比程若宁那种性格好得多了。 程若宁能压住下人有什么用?她都跑到书院住了,还不让何书墨跟着去。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如此不知检点? 主人家走进府中后。 阿升等伙计便开始招呼林家马车停车事宜。 相比于其他,对玉蝉感到十分惊艳的何府下人,阿升的表情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波澜不惊。 有小厮问道:“升哥,少爷的新未婚妻来了,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阿升一脸平静:“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比较淡定。” “那位可是咱们府里的少夫人,以后的主子,你这还能淡定?” 阿升承认,少爷的新少夫人的确是罕见的美人。 但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很多话不能说,此时的语气难免高深莫测:“小了,格局小了。多的我也不能说,懂的都懂。” “神经病吧?” “阿升疯了,别管他。” “就是,你别看他现在跟着少爷,以后还不是得从少夫人手里拿例钱。” 阿升内心冷笑,别人看不出少爷的障眼法,他可对此一清二楚。真正的少夫人还不好说是谁呢,现在着急讨好,万一拜错门庭,讨好错了何府真正的女主人,岂不是断送他阿升的一世英名? …… 因为知道今天是林蝉去何府的日子,因此,程家大小姐特地没去书院读书,而是留在程府之中,等着下人报信。 快到中午,一位何府丫鬟赶来程府,给等在门口的小雨,递上一张字条。 小雨得了字条,连忙回府告诉小姐。 “小姐,有消息了!您看看。” 程若宁接过字条,其上写的是何家主母今日的计划。 上午迎客,中午设宴,下午逛街、查产业、送林蝉回林府……安排得满满当当。 此去林府,基本是要摸林家的底细了。 这的确是要结亲的节奏。 小雨毕竟拿了两份银子,此时不免焦急道:“小姐,我们怎么办?” “这婚,何书墨要退就退,我只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林蝉感兴趣。” “那咱们要直接去何府上吗?” 程若宁摇了摇头,她如果直接去何府堵门,和林蝉面对面对峙,那无疑是一桩丑事。 “他们下午不是要去逛街吗?我们跟过去,找个机会与林蝉见一面。” “是。” ……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何府的国公府客院,也收到了林蝉去何府的消息。 银釉用玉盘端着情报,递到李云依手边。 李家贵女优雅捏起情报,美眸一扫,大抵知道了何、程两府的情况。 没想到除她之外,程家小姐也在关注那个叫林蝉的姑娘。 “看看。”李云依将字条递给银釉。 银釉快速看过后,道:“小姐,程家小姐蠢蠢欲动,您是想帮何公子一把?” “要帮,但也要让他知道我帮了。” 李云依可不愿做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傻子。 她既然付出了精力,就是要何书墨念着她的好,然后给她回报。 做生意,讲究条件合适,公平交易,才能合作长久。 “是,奴婢知道了。” 银釉默默退下。 …… 何府,何书墨小院。 何书墨让家仆们都留在院外,院内只有他和玉蝉,这才给玉蝉留足了恢复心气的空间。 看着院中亭亭玉立的高冷美人,何书墨心中好笑又酸涩。 玉蝉感觉也挺不容易的,因为娘娘一声令下,就要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话说元淑难道不知道玉蝉不喜欢热闹吗?那为什么还要派玉蝉过来? 莫非是想让她多接触一些外人,别再那么孤僻了? “谢谢。” 玉蝉看着何书墨,简单道谢。 如果没有何书墨,她现在大概还留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是我该谢谢姐姐。” 何书墨态度端正,向玉蝉一拜:“多谢姐姐帮忙。” 玉蝉檀口轻启,道:“没事。” 何书墨点头,又问:“厨房那边在做午饭了,姐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清淡点。” “好。我去吩咐厨房一声。” 何书墨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两块甜饼。 “喏,先垫垫肚子,厨房那边热火朝天,我看着还要好一会儿。” 玉蝉没说什么,接过何书墨的饼子,小口小口咬了起来。 何书墨感觉,经历过老娘的压力,他现在和玉蝉的关系,的确变得亲近不少。好像有一种“战友”的感情在了。至少玉蝉现在愿意开口和他说点“无聊”的话,而不是每次一见面,就非得聊正事。 何府午膳。 何海富,谢采韵,何书墨,玉蝉,四人坐在桌子上。 何海富虽然是“程若宁派”的,但他并没扫大家的兴致。来者皆是客,家里有分歧关上门聊就好了,没必要为难林家小姑娘。 “来,小蝉啊,这些都是婶母特地为你准备的,尝尝……” 何书墨道:“娘,你让林蝉她自己夹菜吧。” “去去去,你吃你的。”谢采韵打发走何书墨,随后再次满脸堆笑地看着玉蝉,道:“来,小婵,你再尝尝这个……” 何书墨一脸无奈。 他在他娘面前,已经彻底失宠了。 玉蝉低头默默吃饭,不时偷看何书墨一眼,对他露出同情的眼神。 玉蝉虽然讨厌热情和过多的关注,但她对于人基本的善意,还是能感知到的。谢采韵把她当个宝,捧在手心里,她也是能感觉到的。 她只是讨厌喧闹、热闹、嘈杂和过多的关注,并不讨厌对她好的谢采韵。 用过午膳,稍作消食。 谢采韵拉着玉蝉的小手,说什么都要给她置办几件首饰。 谢夫人出行用的马车中,两位女子贴着身子,准确地说是谢采韵贴着玉蝉,亲昵地坐在一起。 车厢角落,何书墨像一包放过期的零食,安静待着,无人关心。 玉蝉话虽不多,性子闷闷的,但何书墨能看出来,他娘是真挺喜欢玉蝉的。不对,准确的说,只要是长得漂亮,身材好,守规矩,“好生养”的姑娘,他娘貌似都很喜欢。 玉蝉这种闷闷的性格,很容易相处,很难有什么婆媳矛盾。 归根结底,谢夫人只是想快点抱孙子罢了。她有什么错呢? 但这也不能怪谢夫人着急,毕竟楚国男子,十六七岁成亲结婚的大有人在,他二十岁不婚不娶,虽不算老,但也的确不小了。 京城某家谢采韵常来的珠宝铺子。 谢夫人拉着玉蝉,东逛逛西逛逛,不时拿出首饰,往她脸上比划。 每每看到玉蝉精致的容颜,与她手里漂亮的首饰相得益彰,谢采韵便恨不得把脸给笑烂了。 好好好。 只有她孙子的娘亲漂亮又有气质,她的孙子才会生得聪明好看伶俐。 “来,这个簪子包起来,还要这对耳环,都给我包起来。” 玉蝉是楚国姑娘,不是地球诈骗犯,楚国姑娘讲究无功不受禄,不会轻易接受飞来横财。 她毕竟是假扮的“何书墨女朋友”,并不是真的何府少夫人。因此,她一点都不想要谢采韵送她的贵重首饰。 玉蝉将目光投送在何书墨身上。 何书墨无所谓地道:“你拿着吧,我娘喜欢你,你收下,她就高兴。就当是计划的一部分。” 玉蝉见何书墨靠不住,又看向谢采韵。 “婶母,我不要。” 谢采韵更加霸道,拿着首饰直往玉蝉怀里塞。 “好孩子,婶母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吧。你第一次来咱们家,怎么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拿着吧好孩子。” 玉蝉完全拗不过谢夫人,只能半推半就收下何府价值不菲的礼物。 采买好首饰,谢采韵又领着玉蝉走在京城街上。 玉蝉虽然清冷,但架不住谢夫人太热情了。一路拉着她说个不停,但凡是玉蝉多看一眼的东西,谢夫人二话不说,直接买下,交给家里的仆人打包放回车上。 就连何书墨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一向持家的老娘,买东西是可以不讲价的。 京城的商业街十分热闹,哪怕玉蝉快习惯了谢采韵的热情,但她还是受不了周围繁多的注视目光。 何书墨估摸着快到福新茶楼了,正好把招待何母的任务丢给茶楼掌柜,让玉蝉得空能再歇一歇。 平心而论,蝉宝今天的表现中规中矩。但架不住她硬件底子太好,让谢夫人相当满意。 何书墨盘算着,今天回家,趁着老娘心情好,立刻问老娘要八字,然后即刻去程府退婚。一刻都不耽搁。 “何公子。” 一位女子声音,忽然出现在何书墨耳边。 何书墨吓了一跳,看向身旁,发现居然是李云依的女侍银釉。 “银釉?你……” 银釉语气简练:“我家小姐发现有人跟着你,特地让奴婢来告诉公子。” 跟着我? 何书墨往后一瞧,只见程若宁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 她怎么来了? (本章完) 第200章 何书墨秀恩爱,程若宁遭打脸(4k) 第200章 何书墨秀恩爱,程若宁遭打脸(4k) 银釉默默走在何书墨身旁,贴心道:“公子需要我们帮忙吗?助你脱身,或者擒住那女子,都可以。” 何书墨摇头,道:“不用,有些话总归是要说的。还是我自己来吧。对了,替我多谢云依。她有心了。” 云依? 银釉稍显愕然,心说怎么没过几天,何公子竟然叫上小姐的名讳了? 银釉深深看了何书墨一眼,行了一个标准的退下礼,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 福新茶楼。 茶楼掌柜早得过楼主的吩咐,此时接过陪伴谢夫人的接力棒,领着谢采韵参观各处,介绍茶叶来源,一副招商引资的做派。 何书墨则领着玉蝉,从谢采韵身边脱身。 “辛苦姐姐了。” 何书墨道。 玉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陪着谢采韵逛街,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走路其实不是问题,主要是长时间暴露在人群中,精神绷紧,疲累不堪。 不过这些都是小姐的命令,她的分内工作,谈不上辛苦不辛苦。总之能完成任务就好。 何书墨见玉蝉休息的差不多了,于是道:“姐姐等会跟我出去见个人。” “谁?” “程若宁,她一直跟着我们。现在估计在茶楼外等着。” 玉蝉想了想,道:“要我一起?” 何书墨点头:“对。” “为什么?” “想让她看看漂亮美丽的玉蝉姐姐,然后别再缠着我了。” 何书墨说出目的同时,顺口夸了一句玉蝉。主打一个进步道脉大成者的抓机会能力。 但玉蝉对何书墨的恭维毫不感冒。 而且,小姐给她的任务中,只有进何家,扮演何书墨的女朋友这一条,没有替他打发程若宁的要求。 不过……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今天在何府,吃好喝好,不但被谢采韵当个宝似的捧在手心,而且还收了好多贵重的礼品。 她自觉对何书墨的娘亲有所亏欠,此时倒是说不出拒绝何书墨的话。 于是“嗯”了一声,表示可以配合他。 何书墨心中大喜。 他一个人一张嘴,怎么说程若宁都不信。 但如果玉蝉出面,叫程大小姐见识到差距,那么他的话就可信多了。 不过,何书墨还是提前和玉蝉商量道:“玉蝉姐姐,一会儿程若宁可能强词夺理,姐姐可以和我牵一下手,用来证明我们的关系吗?” 牵手? 玉蝉面露犹豫。 小姐没有直接的命令,允许她与何书墨牵手。而且她也不像林霜那般,认可何书墨这个“姑爷”。 但是,小姐让她扮演何书墨女朋友的授意中,似乎又包含了可以牵手的选项。毕竟一个合适的扮演者,不能因为不牵手,让人看出破绽。 不过,玉蝉脑海中,还是有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固有观念。因此她在请示小姐之前,自己很难作出决定。 抛开这次的扮演行动,她和何书墨的关系,远远没到牵手的程度。 与何书墨牵手,除了小姐授意,和何书墨是姑爷以外,没有第三种可能。 见玉蝉陷入沉默,何书墨笑了笑,理解道:“没事,牵手确实有些勉强了。姐姐到时候站得离我近点,应该效果差不多。” “嗯。” 玉蝉这次很直接的点头。 站得近点,她可以接受。 何书墨二人走出茶楼,果然在茶楼不远处的摊位上,看到了假装购买东西的程家大小姐。 “程若宁,你别装了。找个地方聊聊吧。” 程若宁抬起头,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到玉蝉。 同为女子,她在见到玉蝉的一瞬间,心中不免有些挫败感。有一种被别人狠压一头的不服气。 林蝉这么漂亮的姑娘,何书墨是从哪挖出来利用的? 不过,程若宁作为大家闺秀,自然不可能像泼皮无赖一般,在大街上和何书墨吵起来。 她直接点头:“好。聊就聊。” 何书墨一行四人,随便找个酒楼雅间,进去谈话。 丫鬟小雨与三位主子的氛围格格不入,主动留在外面把风。 屋中,何书墨和玉蝉坐在一边,程若宁坐在另一边。 何书墨开门见山:“程姑娘,喏,林蝉一个大活人就在这里,这次别再说我骗你了。” 程若宁还是不服气。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林蝉之间若即若离,根本不是什么情侣。林蝉只是你请来蒙骗婶母的。你是因为想与我退婚,婶母不同意,这才出此下策!” 何书墨根本不顺着程若宁的思维走。 “你别管我有什么目的,也别管我和林蝉到底是怎么相处的。总之一句话,这个婚,我何书墨退定了。我娘对林姑娘很满意,晚上我就找她要八字,你最好在家等着我把八字给你送来,不然我看不起你。” 程若宁气道:“退婚之事,我早答应你了!你爱退不退!我现在说的是你骗婶母的事情!你敢说林蝉和你是真情侣吗?她不就是你请过来的托儿吗?” 程若宁一鼓作气:“何书墨,从小到大,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以你的家境、资质,凭什么能被林蝉这样的女子喜欢?” 何书墨登时反驳:“不是,我凭什么不能被她喜欢?你这是什么逻辑?天下女子,就都得按照你的价值观找郎君吗?” 程若宁看向玉蝉,信心满满:“你说她喜欢你。那你倒是让她说话啊。你看她清清冷冷的样子,哪有半分喜欢你的表情?你这招骗骗婶母就算了,当我程若宁眼睛瞎吗?” 程若宁这招直抵要害,精准命中和玉蝉最大的弱点——她高冷的态度,和清冷的气质。 玉蝉不是酥宝那种黏人的甜妹。 而且玉蝉也装不出来做作的样子。 因此要让她主动证明“她喜欢何书墨”,基本上无从下手。 如果玉蝉之前允许何书墨牵她手的话,此时,何书墨倒是能直接牵手表达态度。但是,这事玉蝉毕竟没有同意。 无论是酥宝还是棠宝,何书墨一向是尊重她们自己的意愿的。 何书墨对玉蝉的态度也是一样,玉蝉不愿意让他碰,他当然不会动手动脚。 只是这样一来,如何向程若宁证明他和玉蝉的感情,倒成了一个难题。 程若宁见何书墨迟迟没有动作,也不出声反驳,当即露出获胜者一般的表情。 “何书墨,你退不退婚,我随便你。但你找人骗婶母,我看不下去。此事我要告知婶母,你和林蝉,好自为之吧。” 程若宁放出话来,便准备起身离开。 何书墨右手在桌上画圆,大脑飞快转动,正在思考对策,忽然,他感受到手上一凉。 定睛看去,只见玉蝉居然主动伸出小手,放在了他的大手上面。 玉蝉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她这个动作所代表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也是,如果玉蝉再不表态,那么这次“扮演女友”的行动,大概率会以失败告终。何书墨还有玉蝉,便成了谢采韵眼里的“骗子”。 玉蝉既不希望小姐交代的事情,被她搞砸;也不希望,她在谢采韵的眼里,成为一个无耻的“骗子”。 何书墨反应很快,没有半分犹豫,反手牵住了玉蝉的小手。 只是这样,都还不算。 他还当着程若宁的面,用五根粗长的手指,穿过玉蝉小手的指缝,从下往上,倒行逆施,与蝉宝的小手紧紧扣在一起。 十指相扣,是只有情侣才会做的,十分暧昧的牵手动作。 程若宁看傻了。 她脑海中天崩地裂,不敢置信。 玉蝉在她眼里,是不弱于她的,很优秀的姑娘。无论是从外貌,还是从气质,还是从礼仪上来说,都不比她差,甚至可能比她还强。 这样的女郎,放在京城都是很稀有的。 怎么可能看上何书墨? 然而现在,随着“十指相扣”,程若宁的内心开始产生了动摇。 但最后击溃她心理防线的,是玉蝉美丽俏脸上的,那一抹害羞的红晕。 玉蝉本就是美人,还是高冷类型的,她脸上的淡淡羞意,简直美得不可言说。 程若宁嘴巴颤抖,难以置信:“林,林蝉,你真喜欢何书墨啊?你图什么呀?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呀?他有什么可让你喜欢的呀?” 关于“林蝉”是怎么喜欢上“何书墨”的,此事在何书墨亲笔写的《何书墨女朋友设定梗概》中早有记载。 玉蝉稍作回忆,便公式化回答道:“因为他长得帅,有才华,为人刚正不阿,做事认真,待人真诚。还有,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很好。所以我喜欢他。” 程若宁瞳孔剧震,道:“这,这是何书墨吗?” 何书墨一本正经地道:“对,没错,毫无疑问,这就是我。” “疯了,疯了,不可理喻!林蝉多好的姑娘,年纪轻轻眼睛瞎了!” 程若宁撂下狠话,当即摔门离去。 何书墨见程大小姐破防走了,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外部威胁消除后,玉蝉这才轻声道:“何书墨。” “嗯?” “我的手。” 你的手? 何书墨低头一瞧,只见他用大手将玉蝉的小手固定手心中,颇有节奏的来回揉捏。 哦,习惯了,蝉宝的小手,被他下意识当成酥宝的玩了。 何书墨连忙松开玉蝉的手,并且真诚地道:“不好意思,之前和寒酥牵手,牵习惯了。” 玉蝉收回自己的小手。 漂亮美眸看向一旁。什么也没说。 何书墨闲来无事,盯着玉蝉的俏脸,只见半点红晕,羞涩未消,美不胜收。 “回去吧。” 玉蝉主动道。 “好。一会儿我娘去林宅看一眼,就差不多了。” “嗯。” “对了。”何书墨提醒道:“你既然有了宅子,以后尽量在宅子里住。” “为什么?” “因为我娘可能有事没事,去你家串门。你知道的,她们这些京城贵妇,就是闲得冒泡。” 玉蝉愣在原地,美眸呆滞。 “扮演女朋友,不是只有今天吗?” “谁说的?娘娘应该没说过这种话吧?肯定是一直扮演啊。不然我娘很快就会催我找别的姑娘。这样的话,你只有今天过来,有什么意义?” 玉蝉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非但爬不出来,而且还是有苦说不出的那种。 …… 谢采韵今日的最后一程,林府。 林府之中,倒没什么好特别关注的,林蝉的父母,则由她在阅影楼的手下兼任。一般不需露面。 傍晚,林府门前,谢采韵依依不舍地拉着玉蝉的小手。 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带回何府。 玉蝉想起了寒酥的交待,从怀中取出手帕,交给谢采韵。 谢采韵自然会使用女红,一见手帕,就知道只是林蝉了大力气,用心给她绣的。 当即感动地稀里哗啦,把玉蝉抱在怀里,心疼地叫:“好孩子,婶母知道你的心意了。以后你就是婶母的好女儿。好孩子,一定熬夜了吧。心疼死婶母了。” 玉蝉手足无措的被谢采韵抱着。 这份感情,明明应该是对寒酥的,却阴差阳错被她接受了。 但是,面对何书墨母亲的爱护和关心,她有些不由自主地道:“没事,婶母,不费事的。” “真是好孩子。婶母有空就来看你啊。” “嗯。” 何书墨站在一旁,看着老娘和玉蝉,心说蝉宝才是老娘亲生的女儿吧?老子是垃圾袋里捡的儿子吧? 回府马车中。 谢采韵直接拍板。 “你晚饭先别吃了。我回家直接把程若宁的八字给你,你给我立刻去程府还给她!不许让程若宁影响林蝉!” 何书墨震惊道:“不是,娘,这还是你吗?” 谢采韵拿着寒酥绣的手帕,咬牙切齿道:“何书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好收收外边的心,以后多心思在咱们家小蝉身上!” 何书墨心道:好家伙,玉蝉给这手帕下了什么药啊,这就成“咱们家小蝉”了吗?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何书墨也懒得计较了。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程若宁的八字还给她。 傍晚,程府后门。 何书墨将程若宁的八字,远远丢给她。 “还给你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见。” 程若宁手持八字,俏脸涨红,道:“何书墨,你别后悔!” 何书墨单手插兜,挥了挥手,头都懒得回。 (本章完) 第201章 寒酥:玉蝉坏事做尽!(求月票) 第201章 寒酥:玉蝉坏事做尽!(求月票) 将程若宁的八字还给她后,回家路上,何书墨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终于摆脱程大小姐了。 而且还是在老娘的支持下,以家庭和睦为前提摆脱的。 真不容易。 阿升见少爷哼着小曲,难得心情好,不由得奇怪问道:“少爷。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 “说。啥事?” 阿升道:“少爷和程小姐青梅竹马,何府和程府又是世交。程小姐其实不差,比不少人家的夫人都强。少爷哪怕不想让她当正妻,为什么不留她做个妾室呢?” 何书墨眼睛瞪大:“我还留她做妾室?白送我,我都不要。” 阿升不明白了,道:“送上门的为什么不要。我寻思程小姐长得也不差啊。家境也很不错。” “这你就不懂了。” 何书墨解释道:“这和家境、长相都没关系,主要是价值观的问题。程若宁从小在我面前强势惯了。她在我这里,会下意识抵触被我踩头,明白不?她这种思想,会导致我和她之间发生源源不断的冲突。这种冲突防不胜防,可能会在任何时候发生。” 何书墨最后道:“如果我之前不认识程若宁,倒是有可能让她当个妾室。她长得不错是不假,但我又不是非她不可。你少爷我又不是那种看到女人走不动路的废物。天下漂亮女子那么多,这个不行,换一个就是了,总有又甜又乖的。” 阿升默默道:还是少爷格局大,宁缺毋滥,为了一锅好粥,可以剔除任何潜在风险。 何府门前,何书墨跳下马车,让阿升将车停回马厩,自己独自进门吃饭。 饭桌上,谢采韵神色兴奋,不时和何海富聊起去考查林家产业时的见闻。 由于早做准备,因此无论是福新茶楼,还是李云依刚买的林府,都没有让谢夫人看出破绽。 饭吃到一半,月桂忽然来报。 “夫人,少爷的床单被褥,换洗衣服,已经全部叫人拿去重新洗了。” 何书墨:? 不是,大晚上的洗衣服干嘛? 谢采韵点了点头,道:“以后,少爷的衣服和床单,都要勤洗,不能让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留在上面。少爷自己不在乎,咱们家小蝉会在乎的。” 何书墨无语道:“没必要吧,娘。” “有必要。还有少爷放床头的小香囊,你也丢了吧。” “别!这个真不能丢!” 何书墨直接跳了起来。 那个香囊是酥宝送他的,如果让他娘因为蝉宝,把酥宝的东西丢了,这不是赤裸裸的倒反天罡吗? 酥宝哪怕争不过元淑,但她再怎么说,也是目前自己的“正牌女朋友”,让亲让抱的那种,论资排辈,怎么排都得排在玉蝉前面。 谢采韵见何书墨坚持,倒也没有表示一定要丢。 只是提醒道:“你要是想要家宅安宁,林蝉进门之前,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藏好了。有什么事,等她进门后再商量着来。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别把人家姑娘吓跑了。” “好了娘,我心里有数。这你就别管了。” …… 由于前几天的“冰海余党袭击军营”事件,整个京城的官场风声鹤唳。 哪怕是贵妃娘娘所居住的皇城,都不由得被这种紧张的气氛带动,加派了不少禁军四处巡逻。 寒酥穿行在皇城中。 比起神色紧张的禁军,她根本不怕什么冰海余党。 她知道这伙人是何书墨假扮的,何书墨怎么可能来袭击皇宫呢。 寒酥回到玉霄宫,走过贵妃娘娘白日理政的养心殿,来到娘娘的御书房。 此时正是夜晚,御书房中,灯火通明。 一个绝美的身影被灯光印在洁白的窗纸上,令人无限遐想。 寒酥推开书房的门,只见贵妃娘娘端坐桌前,玉手轻轻翻阅面前的古籍。 “娘娘,消息给林院长送过去了。” 娘娘“嗯”了一声。 随后道:“何书墨这次袭击,打得十分漂亮。速度快,下手狠,便连震天雷这种江湖把戏也被他用出了样。京城守备和魏党高层有些吓到了。魏相亲自给本宫上奏了折子,请本宫动用平江阁、京查阁、听风阁三阁之力,全力配合京城守备搜捕冰海余党。” 寒酥听到何书墨事情办得如此漂亮,心底不由得为他高兴。 何书墨越是能干,小姐就越离不开他。 寒酥很了解自家小姐,小姐绝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喜欢“一见钟情”的贵女。 小姐心思太多,城府太深。要想撬动小姐的心防,非得日积月累,滴水穿石,靠长久的陪伴,一点点走进她心里。 只有这样得来的感情,才最坚不可摧。 而“日积月累”和“滴水穿石”的提前,是要有机会接近小姐。 如果何书墨本身没有能力,无法替小姐分忧,那无论她寒酥用什么办法,都将是毫无意义。 不过,当寒酥听到,魏党和京城守备大肆搜捕“冰海余党”之时,便不由得替何书墨担心起来。 “娘娘,魏党的事,咱们还是别帮的好。要动用小九的力量,去抓小九的手下,好事全让魏党占了!” 贵妃娘娘抬眸看了眼她的丫鬟,心里感到些许奇怪。 她总感觉,凡事只要涉及何书墨,寒酥就会突然变得“愚笨”许多。 “你觉得本宫不应该帮魏党找人?” “当然,凭什么帮魏党抓小九的手下嘛。” 见寒酥没法理解,娘娘也不恼怒,颇为耐心地道:“一定要帮的。” 寒酥不理解:“为什么?” “我们楚国这座朝堂,虽然有魏党、贵妃党,但本宫与魏淳,其实有一处根本的不同。” 贵妃娘娘此话说完,合上古籍,抬起华美瑰丽的凤眸,看向她的小丫鬟。 “本宫是京城的主子。魏淳虽然势大,但终究只是本宫家里的管家。京城出事,总是主子要先丢脸的。本宫被冰海余党折了面子,京城守备伤筋动骨,没有理由可以保持淡定。” “可是……” 娘娘再道:“抛开面子的事,本宫让鉴查院帮魏相,是不得不帮。京城守备乃是魏党的地盘,经此袭击,魏党势力受损,本宫渔翁得利。如果本宫在调查冰海余党之事上作壁上观,那魏淳便会笃定此次袭击,是本宫找人下手。继而把此事往党争上面推责。本宫让你递信给霜九,就是为了断他们的念想。” 经过自家小姐的一通详细解释,寒酥总算是被说服了。 为了大局,帮一次魏党就帮一次吧。 总比落人口实,被魏党借题发挥,转移注意力要好。 但是,寒酥又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娘娘,咱们这次袭击,是为了钓楚寒出洞吧?如果鉴查院主力都配合京城守备去抓冰海余党了,那么刑部大狱那边怎么办?只靠何书墨的御廷司,怎么抓得住楚寒他们?” 御廷司的力量并不弱,如果配合刑部大狱的守备力量,防御楚寒的袭击毫无问题。 但何书墨需要的并不是不让楚寒袭击,而是要让楚寒袭击,并且在袭击之后,把逃跑的楚寒、庄南,都抓回来。 只有这样,才能以“劫狱”“越狱”为名,光明正大的处死晋王的手下,威慑晋王。 如果只是单纯想防守刑部大狱,那还假扮什么冰海余党?给楚寒创造什么动手机会? 这事的问题在于,魏淳上奏折子,导致平江阁抽不出手。没有平江阁的支援,单靠御廷司自己的力量,很难追捕逃跑的楚寒。 楚寒毕竟五品修为,打不了,跑得了。 御廷司最强的战力是谢家贵女,但谢家贵女一边要保护何书墨,一边要抓楚寒,很难兼顾。可如果谢晚棠不出手,其他人又留不下楚寒。 寒酥能想到的问题,贵妃娘娘同样能想到。 “寒酥。” “奴婢在。” “楚寒动手之日,你出宫,帮何书墨抓人。” 寒酥听到“可以出宫”,双眸明亮,当即也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了,立刻答应下来。 “奴婢明白!” 虽然寒酥有自信打得过楚寒,但楚寒毕竟是江湖人,很危险。不过如果能出宫看何书墨的话,那危不危险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看到他。 寒酥估摸着,魏党抓捕冰海余党的行动愈演愈烈,楚寒动手便是这两天的事情。 也就是说,她很快就能出宫找何书墨玩啦。 得知出宫的好消息,寒酥今天的心情格外明丽。 就连晚上在屋子里碰到玉蝉,都十分高兴地和玉蝉打招呼。 “今天还顺利吗?”寒酥问道。 玉蝉如实道:“除了遇到何书墨的前未婚妻以外,都挺顺利的。” 寒酥听到“前未婚妻”,顿时心里一揪,起了八卦的心思。 “怎么样?遇到了之后呢?你们是怎么打发他前未婚妻的?” 玉蝉一五一十地复述当时的情形。 “我和何书墨的母亲在逛街,何书墨的母亲好像很喜欢我,一直给我买东西……” 寒酥:??? 玉蝉接着道:“后来我们走到茶楼的时候,何书墨说,程家小姐一直在跟着我们……” 寒酥心里松了口气,到目前为止都很正常。至于玉蝉被何书墨母亲喜欢,其实也很正常,玉蝉毕竟长相在那里,能理解。寒酥自我宽慰道。 “程若宁咄咄逼人。何书墨对她不假辞色。但后来程若宁把矛头对准我,说我是何书墨请来骗人的。” 寒酥追问:“然后呢?然后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玉蝉眼睛看向一边,不敢与寒酥对视。 “我让他牵了下手,程若宁便不怀疑了。” 寒酥瞪大眼睛看着玉蝉,满头问号。 玉蝉这个平时冷冷清清的,对何书墨毫不喜欢的人,怎么忽然就与何书墨牵上手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明明我都没什么机会…… 玉蝉没管寒酥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你那个手帕,我也送给何书墨的娘亲了。” 寒酥扁着嘴巴,问:“何书墨他娘没说什么吗?” 玉蝉继续复述:“说了,他娘说我绣得好,很用心,是好孩子,她很喜欢。” 虽然在让玉蝉送手帕的时候,寒酥就明知会变成现在这样,但事到临头,她就是感到十分委屈。 本来玉蝉享受的这些待遇,全部都是她的东西! 是她先喜欢何书墨的! 结果全被玉蝉抢去了! 寒酥拿起床上的枕头,砸在玉蝉身上。 “玉蝉,你这家伙坏事做尽!气死我了!” 以玉蝉的身手,她自然不可能让寒酥砸到。 “你自己让我送的,现在却来怪我。” “又不单是手帕的事情!何书墨的娘亲,明明该对我好的!现在全被你拿去了!” 提起谢采韵,玉蝉向来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挣扎。 她反驳道:“这是小姐的命令,你不服,去找小姐说理。如果小姐愿意让你出面,我没意见。” “我……” 寒酥说不出话。 因为她和何书墨的事情,一直瞒着小姐,小姐完全不知道。 现在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她再去告诉小姐有什么用? 寒酥气呼呼地上床睡觉,故意用被子蒙住脑袋,背对着玉蝉。 玉蝉倒是很习惯寒酥和她赌气的样子。 之前她们不是没打闹过。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影响姐妹感情。 玉蝉默默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 就在玉蝉快要睡着的时候,寒酥的声音幽幽传来。 “玉蝉,你得了何书墨家这么多好处,以后可不许在小姐面前,说何书墨的坏话。” 玉蝉沉默,没有说话。 寒酥追问道:“别装睡,我知道你没睡。” 玉蝉只得道:“我只忠诚于小姐。” “你不说何书墨的坏话,才是忠诚于小姐。” “歪理。” “我怎么是歪理了?小姐喜欢何书墨,你看不出来?” “小姐不喜欢何书墨。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谁说小姐不喜欢?何书墨能进宫这么多次,小姐不喜欢吗?小姐如果真不喜欢,那小姐可能让何书墨碰你吗?自己的手都让何书墨牵了,还在嘴硬。” 玉蝉不想和寒酥说话,因为寒酥总是站在何书墨那一边,根本没把小姐放在第一位。 而且,她也看不出来,小姐有什么理由去喜欢何书墨。 何书墨虽然不错,但远远配不上小姐。 玉蝉翻了个身,干脆不理某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本章完) 第202章 棠宝在左,酥宝在右(求月票) 第202章 棠宝在左,酥宝在右(求月票) 次日。 衙门休沐结束。 何书墨照常上班。 结果他刚到司正小院,便有吏员过来传话。 “司正大人,院长让您亲自过去一趟。” “现在就去?”何书墨不由得反问。 吏员确定道:“是现在,请大人马上过去。” 霜姐要做什么?这么急? 何书墨打发走吏员,便对小谢道:“走,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好。” 谢晚棠轻点螓首,迈步跟上哥哥。 路上,一直十分关注哥哥的谢家女郎,感觉今天的哥哥远比之前开心。 她不由得好奇问道:“表兄今天好像很开心?” 何书墨咧嘴一笑,道:“确实开心,有个朋友一直烦我,我直接跟她绝交了,现在无事一身轻,痛快。” 谢晚棠“哦”了一声,然后默默把“不能一直烦哥哥”,牢牢记在心里。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被哥哥讨厌。 而且,谢家的家教也教育过她,一位优秀的贵女,一定不可以一直靠在男人身边,一定要与男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不多时,何书墨来到院长小楼。 “下官御廷司何书墨,求见林院长。” 何书墨站在门前打报告。 屋内,林霜柔和的声音道:“进来。” “是。” 何书墨推开房门,带着谢家女郎一起进屋。 谢晚棠始终秉持着“不麻烦哥哥”的处事准则,她一进入屋中,便自觉找了一个位置安静坐好。 一不用何书墨吩咐,二不需要他照看,三不会影响何书墨和林霜谈话,属于是把乖巧懂事刻进骨子里了。 何书墨开门见山道:“不知姐姐找我来,所为何事?” 林霜当着谢晚棠的面,把贵妃娘娘的亲笔信,递给何书墨。 “看看这个。” “好。” 何书墨接过信件,第一眼认出是娘娘的字。 如果说,棠宝的字是俊秀灵动,云依的字是端正大气,那么贵妃娘娘的字,就是美丽且霸道,娘娘的字一不失女子之美,二又有王者霸气,实在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字体。 简直和她本人一样,漂亮得不像话。 何书墨扫了一眼信件内容,顿时明白了霜姐找他过来的目的。 “姐姐的意思是,娘娘准备派鉴查院的主力,陪京城守备一起搜查袭击军营的‘冰海余党’?” 何书墨提起“冰海余党”,边上默默听着的谢晚棠,忽然紧张起来。站在她的角度,她与哥哥冒充冰海余党,是秘密行动,林院长不可能知道的。 实际上,林霜也的确不知道谢晚棠曾经冒充过冰海余党。 林霜只知道,袭击军营的冰海余党和何书墨有关。她那天与何书墨一同进宫,但她先何书墨一步离去,没有机会听到贵妃娘娘与何书墨制定计划的过程。 林霜点头:“不错。娘娘授意,鉴查院三阁全力配合京城守备。御廷司单独负责抓捕楚寒的行动。” 御廷司单独抓捕楚寒? 谢晚棠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担心起哥哥的安全,毕竟楚寒曾经尝试刺杀过哥哥,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再次对哥哥出手。 然后,谢晚棠顿时意识到,如果御廷司人手不够的话,那李云依岂不是又会参与进来? 想到李云依,谢晚棠顿时不淡定了。 “林姐姐,我想说一句话。”谢晚棠小声地说。 林霜语气和善道:“贵女客气了,您说吧。” 谢晚棠道:“楚寒五品修为,可能还有不少江湖帮手。他如果一心逃跑,单靠御廷司,应该不好抓吧?” 林霜道:“不错。娘娘也考虑到这一点,因此楚寒准备动手的当天,会先由平江阁监视楚寒的探子传信,而后让娘娘的女侍,寒酥姑娘前来御廷司支援。” “寒酥?” 谢晚棠脑海中回想起,她曾经见过的,名叫寒酥的玉霄宫女侍。她记得寒酥气质不差,长得挺漂亮的,修为也不弱,和她一样,都是五品水平。 最重要的是,寒酥长期待在厉姐姐身边,应该不会像李云依一样,对哥哥有什么非分之想。 “好,有寒酥姐姐的话,御廷司可以独力对付楚寒等人。” “嗯。贵女说的对。” 何书墨连连点头。 他现在表面镇定,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酥宝要参与御廷司的行动?那她岂不是要当着棠宝的面,直接和自己接触? 何书墨并不怀疑酥宝的战斗力。 酥宝在娘娘手下,耳濡目染,不可能缺少实力。 何书墨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酥宝演技差,在和自己接触的过程中,让棠宝看出了什么端倪。 寒酥不是贵女,并不会引起小谢本能的反感。 但这件事的关键是,自己如果与寒酥表现得比较熟络、亲密,那要怎么向小谢解释这份熟络的来源? 总不能实话实说:我是娘娘心腹,我天天进宫,然后就和寒酥混熟了吧? …… 该来的考验总会来的。 第二天,何书墨便收到平江阁探子的报信。 “报告何司正,我等观察到,楚寒等人已经暂停比武,改为休养生息,恢复精力。以我们对江湖人的了解,这多半是准备行动的前奏。” 何书墨确认道:“你们的意思是,楚寒等人,今晚便要对刑部大狱动手?” “有较大几率动手。” “好,我明白了。” “是,下官告退。” 平江阁探子走后,早已做好端水准备的何书墨,立刻道:“晚棠,咱们去皇宫,叫寒酥出来。” “好。” 谢晚棠微微点头,她甚至有点期待和寒酥姐姐见面。 毕竟,厉姐姐和善温柔,寒酥姐姐肯定也很好相处,至少也比李云依那个坏姐姐好多了。 …… 由于带着谢家贵女,因此,何书墨只得放弃更快捷的皇宫小门,以及联系更便捷的玉牌。 他走正规流程,从皇宫大门递信,经过审查送到娘娘手里,再由娘娘告知寒酥,派她出来。 整个过程相当繁琐,耗时最少一个时辰。 比皇宫小门慢得多得多。 何书墨莫约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一个身穿劲装,面带精致蝴蝶面具的高挑女郎。(蝴蝶面具玉蝉也有,见74章) 有面具的存在,寻常人自然认不出这女郎是谁,但何书墨对酥宝可太熟悉了。 他一瞧女郎露在面具外的美眸和红唇,再瞧女郎的酥胸、细腰、翘臀,便瞬间认出了酥宝。 带着面具的寒酥看起来冷酷很多。 她径直走到皇宫大门前,对守卫亮出通行金牌,然后畅通无阻出宫。 宫外,三人汇合。 何书墨笑道:“寒酥姐姐。这次麻烦姐姐出宫,实非本愿,请姐姐多担待。” 何书墨是故意和寒酥这样说话的。 他得侧面提醒一下酥宝,谢家贵女还在呢,不能举止亲密,暴露他娘娘心腹的身份。 寒酥瞬间领悟到何书墨的意思,同样公事回应道:“不妨事。” 谢晚棠面对不熟悉的面具女郎,试探着叫道:“真是寒酥姐姐吗?” 寒酥微微一笑,取下蝴蝶面具,露出容颜。 “是奴婢,贵女大人这下认出来了吗?” 谢晚棠点头道:“认出来了。我的眼力比起表兄,还是差上许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何书墨下意识渗出一身冷汗,心道:的确,我好像不应该这么快把酥宝认出来,只能说幸好是晚棠,心思单纯,没往深处想。如果是娘娘处在晚棠的位置,我此时已经在暴露身份的边缘了。 何府马车旁。 何书墨亲手撩开车帘,请棠宝和酥宝进去。 按以前的情况,何书墨肯定也得坐车。但问题在于何府马车不够大,一边只能坐下两人。 也就是说,何书墨要么陪酥宝坐,要么陪棠宝坐,没有第三种选项。 显然,对于端水大师何书墨来说,这是一道必死题,无论选谁,都会让另一个人不满。 这个时候,就不能使用常规的解题思路。 而是要学会转移矛盾,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 何书墨请两位女郎上车以后,忽然道:“阿升,你叫我?” 车头准备驾车的阿升:? “少爷,我……” 阿升话还没说完,顿时收到了何书墨的眼神,以及何书墨偷偷递过来的银子。 阿升立刻改口:“啊对,我找你有事少爷。我那个,我……” 何书墨眼神暗示阿升的肚子。 阿升立刻领悟,道:“我肚子疼,少爷,对,肚子疼。实在顶不住了。” 何书墨赞许地看着阿升,然后回到车厢,一脸歉意地说:“阿升有点难受,我去帮他驾会车,晚棠,寒酥,你们坐好,有事叫我,我就在前面。” “好。要小心些。” “你去吧表兄。” 获得两位女郎的认可,何书墨长舒口气,回到车头好好拍了拍阿升的肩膀,用口型告诉他,回头涨工钱。 阿升竖起大拇指。 不是赞扬涨工钱,而是对少爷的端水技术,表示由衷的敬佩。 少爷能被这么多无比优秀的女子喜欢,看来并不是偶然现象,少爷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 此时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何书墨提前把寒酥接出来,不可能丢下她不管,只能把她接到司正小院中稍作休息。 或许有厉姐姐的滤镜在,谢晚棠对寒酥相当友好。 不但主动给寒酥端来点心,甚至还想亲自给寒酥倒茶,这着实把酥宝吓了一跳。 寒酥连忙按住谢晚棠,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倒茶。 这倒不是寒酥反应过激,而是除了何书墨以外,基本上没有楚国小辈敢喝贵女亲手倒的茶。 但谢晚棠的逻辑是,来者是客,寒酥是来帮哥哥忙的,她作为妹妹,年纪小,理应倒茶表示感谢。 最后,还是何书墨出手,给酥宝和棠宝分别倒上茶水,这才止住了这一场短暂的礼仪风波。 “报告司正,勇武营使者高玥求见。” 听到高玥的声音,何书墨如蒙大赦。他事先安排高玥伺机救场,此时果然派上了用场。 高玥不在,何书墨必须同时面对棠宝和酥宝,得小心处理她们之间的关系,同时不能暴露娘娘心腹的身份,难度实在是高。 但高玥来了,何书墨就可以顺利把重心放在工作上面。 “进来。” 高玥走进司正屋中,手里拿着一份京城舆图(地图)。 “司正,您上午交代我找的舆图,我找到了。” “好。” 何书墨二话不说,拉着高玥来到书桌前,同时招呼谢晚棠和寒酥,各自搬椅子坐过来。 众人就位。 何书墨摊开舆图,找到图中的刑部大狱。 进入工作状态。 “根据咱们之前的情报,京城守备布置在刑部大狱的防御力量,常年保持在一位四品,两位五品,四位六品的配置。但经过‘冰海余党’这么一闹,京城守备从各处抽掉力量,对付冰海余党。因此,此时的刑部大狱,只有一位五品和三位六品坐镇。这等配置,完全在楚寒等人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寒酥此次出宫,毕竟是有正事的。 她主动道:“楚寒虽然善射,但他一箭未必能重伤京城守备的五品……” 谢晚棠补充道:“寒酥姐姐,我觉得不一定。楚寒所用之箭,并非凡品。如果角度刁钻,是可能一击毙命的。” 此时,如果是李云依,必定会直接和谢晚棠吵起来。 但寒酥到底不是李云依,她自己摸不准,又不愿完全听信谢家贵女的话,于是,只能把目光投向何书墨。 棠宝看寒酥看着何书墨,于是也习惯性地让哥哥来做决定。 高玥看到她们都看着司正,也只好选择从众。 何书墨:…… 酥宝和棠宝看我也就算了。 这个高玥在捣什么乱啊! “咳咳,我觉得,咱们可以先不用讨论这个话题,楚寒他们怎么打进大狱救人,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的目的,是要在他们救人出来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楚寒既然选择先对我或者欧阳硕动手,就说明他不是个不动脑子,只知道射箭的人。咱们相信他就行了。” 何书墨此话说完,无论是寒酥,还是谢晚棠,都点头赞同,表示没有意见。 何书墨继续道:“根据平江阁线人的情报,楚寒的队伍,共有十一人。其中,五品一位,就是楚寒。六品三位,七品四位,八品三位。我、寒酥、晚棠,三人负责对付楚寒和越狱后的庄南。高玥,剩下的江湖人,交给你们几个营房,刑部狱吏,还有京城守备。” …… …… …… ps:月初,求一波月票。咱们的书很需要月票榜,拜谢大伙! (本章完) 第203章 劫狱前的欢声笑语(4k) 第203章 劫狱前的欢声笑语(4k) 按照何书墨的分配方案。 为了应对楚寒等人,御廷司一方预留了充分的武道力量。 首先是高端战力,御廷司加刑部大狱的京城守备,一共是三位五品,而楚寒方面只有一位。哪怕京城守备的五品直接被楚寒一箭射死,那么何书墨手上,还有谢家贵女和寒酥可以使用。 谢家贵女和寒酥的战力,全都是同阶翘楚,她们两个单打独斗都不会弱于楚寒,更别提现在是二打一了。 其次是中端战力,京城守备有三位六品,楚寒一方也有三位六品,属于旗鼓相当。但是六品之下,御廷司、京城守备、刑部狱吏一方,占有绝对的人数优势。 总的来说,只要没有外部力量突然横插一脚,御廷司活捉楚寒大部,并没有太大压力。 何书墨给高玥、寒酥、谢晚棠分析完敌我形势,便开始针对御廷司的六个营房,进行具体的位置部署。 经过何书墨此前大刀阔斧的改革,现在的御廷司,每个营房的满编是八人,这便是说,他手下已然组建出一支小五十人的,平均战力为八品至七品之间的武装力量。 这等水平的武装势力,虽然无法与大军直接抗衡,但啸聚山林,占山为王,打打游击,完全足够。 哪怕放在京城,也足以和比如玉麟帮这种几十年的老牌帮派碰一碰。 而这样的御廷司,仅仅是何书墨当上御廷司司正两个月的成果。 限制他搞出更大势力的,并非是他的能力,而是御廷司的编制,已经到达了极限。再招人,朝廷不给钱,何书墨自己是养不起费钱的武装势力。 而且蓄养私兵,等同谋反,掉脑袋的事情。 哪怕何书墨是娘娘心腹,也不敢做。 御廷司司正的桌案前。 何书墨抬头挺胸,看向高使官。 “高玥。” “在。” “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高玥听到这话,连忙拿出纸笔。 何书墨在堂屋中缓缓走动,边走边道:“以勇武营,烈武营,强化大狱正面防线。锐武营、威武营,一左一右,包打大狱前后出口。凌武营在老巷街一线,抓捕四散而逃的敌人。最后的京武营,做总预备队。” 此话说完,何书墨人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前,距离高玥三人有不小的距离。 何书墨站在门前,阳光撒在身上,缓缓侧身回头。 “给我复述一遍。” 高玥捧起匆忙写好的计划书,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何书墨听。 何书墨听完,确认无误,道:“好,下去传令。” “是!” 高玥得了命令,连忙抱着计划书下去传令各营,为晚上即将到来的抓捕行动早做准备。 高玥走后,屋内的谢晚棠和寒酥全都呆呆地看着何书墨。 何书墨做完布置,回过神来,看向他的酥宝和棠宝。 笑问:“你们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寒酥愣神道:“感觉,你刚才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哪不一样?” 谢家贵女思忖了一下,道:“表兄刚才好像大将军,运筹帷幄,指挥几十万兵马。” 寒酥补充:“有点帅气。” 谢晚棠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寒酥姐姐的话。 何书墨笑而不语,大学生见识多是这样的,地球历史,的确是会比这个世界更长一点。 “别想这个了,”何书墨打开话题,道:“咱们三人的任务,是劫狱的楚寒和越狱的庄南。庄南虽然已经被绝脉针封住修为,但他的身体强度和战斗经验毕竟还在,一位四品,加一位善骑射的五品,咱们不可小觑。” “嗯。” 寒酥轻轻点头。 谢晚棠却是稍显内疚。 她功力如果不倒退的话,此时哥哥想必会更轻松一些。 何书墨敏锐注意到小谢的神情,这丫头就是道德感太强了,动不动就会陷入自责。 哪怕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怪她的意思,但架不住小丫头喜欢乱想。这可能也有关心则乱的一部分因素吧。 何书墨开口道:“你们两个对付楚寒和庄南定没问题,但是我们毕竟求稳,因此我提前找人准备了点东西。现在差不多做好了,一起去拿。” “表兄买了什么?” 谢晚棠脚步轻快,很自然地走到何书墨身边。 这动作把寒酥看得不由一愣。 贵女这姿态……她难道真把何书墨当“表兄”了? 寒酥默默跟在何书墨、谢晚棠的身后。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谢家贵女身上。 贵女大人戴着帷帽,寒酥看不清表情。但单从谢晚棠的动作来看,这位谢家女郎,总会下意识贴近何书墨,她的任何姿态都会朝更亲近何书墨的方向去做。 虽然谢晚棠的这些行为,全可以用“关系好”“表兄妹”“有默契”来解释,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寒酥。 贵女大人一定对何书墨抱有好感。 只是好感的程度,寒酥目前还有些拿不准。 何书墨那么优秀、那么好,贵女大人对他有点好感,在所难免。可如果这份好感有很多,那她便不太愿意,并且要狠狠吃醋了! 何书墨虽然与小谢轻快地说着话,但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有放在酥宝的身上。 眼见酥宝有些“落单”了,何书墨转瞬间想了个办法。 “晚棠,你寒酥姐姐好像不习惯宫外的生活,你去照顾她一下。” 谢晚棠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寒酥,立刻领会到哥哥的意思。 向来乐于助人的谢家贵女,二话不说,过去牵住寒酥的手。 “寒酥姐姐,我带你走吧。” 寒酥受宠若惊,当下也没工夫考虑何书墨的事情了。 “贵女大人,这,奴婢……” 谢家女郎笑道:“没事,你是厉姐姐的人。在皇宫寒酥姐姐关照过晚棠,现在出了宫,轮到晚棠来照顾姐姐了。” 谢晚棠向来是不介意身份和地位的。因此何书墨才会让她主动去亲近酥宝,消除隔阂。 如果换做李家贵女,这招就行不通了。 李云依是传统的思想,贵女是贵女,奴婢是奴婢,她或许对银釉不错,但不会与银釉“交朋友”。 事实证明,何书墨用棠宝应对酥宝的策略十分奏效。 寒酥自己就是心地善良的姑娘,她面对没有什么尊卑观念,同样天真善良的谢家贵女,简直是如遇知己。 何况贵女主动示好,寒酥没道理,也没有办法拒绝贵女的好意。 很快,两个女郎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反倒显得一旁的何书墨有点像“多余的”。 何书墨并不介意酥宝和棠宝搞好关系,哪怕他因此受到“短暂的冷落”,也总比小谢小李一见面就吵架要好。 不过何书墨受到的“冷落”,只是表面上的。 事实上,棠宝始终听哥哥的,而酥宝向来是个“贤内助”。她们两个算是最省心的了。 趁着天色尚早,何书墨三人到御廷司马厩取了马匹,而后一路说笑,来到京城角落的“仁心医馆” “仁心医馆”就是古薇薇六师兄的医馆,专治各种小儿不服。 何书墨觉得,六师兄的医馆叫“任性医馆”可能更合适一点。 上次抓捕庄南,何书墨给六师兄送了一波生意,结果这点病人完全扭转不了“任性医馆”的口碑。 六师兄的医馆压根没有回头客。 当然也没啥新客人。 “六哥?” 何书墨步入医馆。 “何公子?” 六师兄看见何书墨,两眼放光:“你订的药粉,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别说人,就是十头牛,二十头牛,一样可以撂倒!” 六师兄看向何书墨身后,喜道:“这二位姑娘莫不是新病人?好啊,我们医馆号脉全免!大人看病,小孩免费!” 谢晚棠和寒酥被六师兄的眼神吓到了,同时往后一缩。 何书墨挥了挥手,让她们去医馆外待着,不用进来。 “别惦记小孩了,她们健康得很,你快点把药粉拿出来。”何书墨催促道。 六师兄一边取出药粉,一边求何书墨给他找点活干。他没有病人,拿什么提升道脉能力? 何书墨无奈道:“别急,不出意外,今晚之后,你就有的忙了。” 六师兄听罢大喜:“真的?好兄弟,以后你和我师……” 说时迟,那时快。 何书墨一个闪身,捂住六师兄的嘴。把后面的“师妹”二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千防万防,就是害怕六师兄在棠宝和酥宝面前,把薇姐给爆出来。 眼下只有棠宝和酥宝,何书墨还能一碗水端平,如果再加上薇姐,这水怕是神仙来了都端不平。 更何况,薇姐是潜龙观的人,酥宝是贵妃娘娘的人,娘娘要是通过酥宝,知道他何书墨“早就投靠了”潜龙观,不得对他大失所望,瞬间清空对他的所有好感,然后手刃叛徒,把他给一口吃了? 无论如何,他和薇姐的关系,不能让娘娘知道。 一臣不事二主,何书墨自问对娘娘忠心耿耿,但他就怕娘娘多想。偏偏娘娘太聪明了,天生就是喜欢思考的人,只要让她知道自己和薇姐的关系,那局面便完全无法控制。 “六师兄,你要是敢在别人面前透露我和古薇薇的关系,小心我一个病人都不给你留。而且还要把你喜欢治小孩的名声,传遍整个京城!让所有小孩看见你就跑!” 何书墨快速说完,道:“听懂了就点头。” 六师兄连忙点头。 何书墨松开六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六师兄,有些话你说出口,我就完蛋了。多理解,多担待。” 六师兄忙道:“理解,理解,你的脉我之前摸过,精力旺盛,需求大,我能理解。” 何书墨: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何书墨也懒得解释了,拿了药粉,再向六师兄确定用法用量,便转身告辞。 医馆外,谢晚棠好奇道:“表兄,你跟那个大夫,怎么好像差点打起来了?” 何书墨解释道:“没事,正常讲价而已。” “正常吗?” “正常的。” …… 傍晚时分。 刑部大狱不远处的小客栈。 何书墨要了一个靠近街边的房间,他推开窗户,只见街面熙熙攘攘,不时有几个身形健壮的青年男子,穿着各式各样,不同行业的便服,行走在人群中。 在何书墨的授意下,御廷司的人从下午开始,便分批次,零散地混到了刑部大狱的周围。主打一个大隐于市,让楚寒等人无从分辨。 观察无恙后,何书墨合上窗户,来到桌前。 此时,小谢和酥宝已然摊开了他买的药粉,准备将一大包药粉,分装在小包装里。 何书墨拿着裁成小块的白布,边封装边解释道:“这些药粉是我找六大夫特别定制的。它接触眼口鼻等部位,会产生强烈的刺激。同时,此物吸入体内,会心情躁动,影响气血,还有真气运行。” “咱们如果遇到楚寒或者其余强者,可以先丢此物,削弱他们的战力和战斗意志,而后乘胜追击。” 谢晚棠试探道:“表兄,这会不会太卑鄙了?” 何书墨一本正经:“确实卑鄙,所以这东西我来用,我脸皮厚,不怕挨骂。” “噗。” 两位女郎都被何书墨的小玩笑逗笑了。 酥宝笑得更开朗、痛快一些。晚棠笑起来,则更加矜持、尊贵、优雅。 小房间不大,一时间充斥着男人和女郎们的欢声笑语,半分紧张的气氛都没有。 寒酥感觉,何书墨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 明明现在,她们即将面对的是袭击刑部大狱的重案,大案,但却完全感觉不到忐忑和紧张,而是在说说笑笑中,快乐度过。 何书墨真的很会照顾她,还有谢家贵女的情绪,和他待在一起,似乎永远不会烦腻。 时间渐渐过去,随着夜幕降临,屋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开始逐渐冷清。 何书墨侧耳听着窗外的打更声。 亥时末,子时初,三更天了。 “刑部大狱子时换班,楚寒他们就快动手了。” 大事临头,何书墨不再玩笑,而是认真看着两位女郎。 寒酥和谢晚棠凝重点头。 寒酥戴上蝴蝶面具,隐去贵妃女侍的身份。 谢晚棠同样戴着帷帽,避免暴露贵女的身份。 (本章完) 第204章 寒酥夜宿林府,玉蝉坏我好事(4k) 第204章 寒酥夜宿林府,玉蝉坏我好事(4k) 果然,何书墨话音落下不久。 一阵隐隐的喊杀声,伴随远处沉默的凉风,一同飘来。 这声音相当微弱,若非何书墨三人是武者,五官敏锐,否则必然察觉不到。 何书墨面色严肃,玩闹不再:“楚寒他们动手了,咱们走!” 两位女郎齐声道:“好。” 由于是早就做好计划,此时的她们默契无比。 谢家贵女轻功最好,她主动走在最前,而后是寒酥和何书墨。 寒酥人在队伍中间,策应贵女两侧的同时,不时往后观察,显然是在时刻注意何书墨的动向。 何书墨冲她笑了笑,嘴巴比了个“最喜欢酥宝”的口型。 寒酥俏脸微红,又羞又气。 羞的是某人说的情话。气的是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说这些话! 何书墨三人,踏着民宅屋檐,一路往前飞驰。 在他们飞驰的过程中,不时可以看到御廷司的使官、行走,按照何书墨预先的布置,赶到相应的地点。 整个过程安静、精密,就像一张强而有力,不断朝刑部大狱收紧的大网。 莫约半刻钟之后,何书墨、谢晚棠、寒酥三人,便抵达了何书墨预先布置的地点。 此处是刑部大狱周围的最高点,视野广阔,足以俯瞰全局。 棠宝和酥宝先后赶到高点,何书墨最后一个抵达。 “表兄,大狱里面打起来了!” 谢晚棠虽然戴着帷帽,但声音不免焦急。 楚寒手下的一批江湖人,此时已经冲到刑部大狱,开始与大狱中的京城守备,以及狱吏们交手。 何书墨事先布下的勇武营,烈武营,此时同样在有序,批次加入战场,试图擒拿江湖乱党。 何书墨不得不承认,楚寒的人战力十分不错,在大狱中战力全开,几乎是压着狱吏一方打。 战况激烈,死者伤者,难以统计。 谢家女郎美眸盯着下方的战况,每每有人死伤,她心里便止不住的难受。 不过她现在还算冷静,有好好听哥哥的嘱咐,哥哥说楚寒不出现,她们便绝不能下场。 何书墨知道棠宝心善,最看不得别人受苦。 何况此时的刑部大狱中,血肉横飞,惨状接连发生。 看着棠宝下意识攥紧的粉拳,何书墨能体会到她内心的煎熬。 面对这样的小谢,何书墨没法无动于衷,哪怕寒酥在旁边,他还是忍不住温柔道:“晚棠,别看了。一会儿楚寒出来,我再叫你。” 谢晚棠回头,看着哥哥。 “表兄……” “听话,别看了。” “好。” 何书墨安抚完棠宝,随后又看向身边的酥宝。 “姐姐去陪陪晚棠,这边我来盯着。” 寒酥看到何书墨温柔地安慰谢家贵女,心中蓄满了酸酸的醋意。她也不喜欢看到别人打架的,怎么何书墨不过来安慰她呢? 但是当何书墨让她去安慰贵女时,她掀起贵女的帷帽,瞧见谢家贵女绝美容颜,我见犹怜的神态,心中的醋意,烟消云散。 这样的贵女大人谁不心疼?我看着都心疼,更别说何书墨了。 将心比心,寒酥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便不会要求何书墨做到。 棠宝的确漂亮,尤其是可怜巴巴的时候,真是完美诠释了“我见犹怜”这个成语。 但何书墨现在独自盯着刑部大狱,根本没空欣赏贵女的神颜。 寒酥宽慰小谢的同时,也不忘和何书墨一起观察刑部大狱的情况。 “何书墨,楚寒怎么还不出来?我们要不要下去,帮勇武营一把?” 何书墨冷静道:“不要,楚寒在等突围的机会,我们等他忍不住突围再动手。刑部大狱的动静这么大,京城守备的增援不会太慢,大势与楚寒相悖。他一定会忍不住冲出来。” 寒酥点头,选择相信何书墨的判断。 结果正如何书墨所料。 楚寒时间不多,耗不起,他哪怕等不到最佳时机,也必须带上庄南,硬着头皮冲出去。 刑部大狱中,一个男子手持弓弩,腰挎箭袋,背着穿囚服的汉子,在混乱的局势中脱颖而出! 随着楚寒的突围,余下的江湖人开始往各个方向逃窜。他们明显是想让朝廷的人兵分多路,为楚寒和庄南的撤退赢得机会。 但何书墨不会上当。 “楚寒出来了,晚棠,姐姐,跟上去!” “好!” 谢晚棠和寒酥一齐应下,两女优美的身姿各自舒展,化作两道流星紧紧跟随刚突围的楚寒。 何书墨七品修为,轻功稍慢,远远跟在几人后面。 楚寒背着庄南,自然不可能跑得过小谢和酥宝。 她们没追多久,便把楚寒逼到了胡同死角里。 等何书墨抵达时,谢晚棠手持细剑,寒酥赤手空拳,与张弓搭箭的楚寒,以及被绝脉针封住修为的庄南隔空对峙。 何书墨不紧不慢走上前。 “咱们又见面了,庄前辈。” 庄南瞳孔一缩:“是你?何书墨?” “不错,是我。” 庄南哈哈一笑:“可惜我楚兄弟一箭失误,否则,你岂能安然站在我俩面前?” 随着庄南的话语,楚寒将手中箭矢的准心,从谢晚棠的身上,缓缓移动到何书墨的身上。 与此同时,棠宝和酥宝下意识靠近何书墨,都想着保护他的安全,丝毫不顾及箭矢可能也会射中她们。 庄南继续大笑:“小子艳福真是不浅,箭在弦上,还有女子愿意舍身保你。” 何书墨笑道:“别羡慕了,你不也有好兄弟愿意保吗?” “不错。我庄南横行一世,兄弟自然不少。” “可惜是被晋王利用的过河卒罢了。你如果真在乎你这些兄弟,又岂会在牢狱中坐等他们为你送死?说到底,你不过是想用情义裹挟他们救你罢了。” 面对何书墨的攻心之言,楚寒面色严肃,并无动摇。 “何大人,你身边的两位女侠,的确是人中龙凤,擒住我并不困难。但我楚寒射了一辈子箭,也有自信取你小命。不如我们都各退一步,你放我和庄南离开,我即刻收箭,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何书墨哈哈一笑:“谁说你有本事射中我的?” 话音未落,何书墨借助酥宝和棠宝娇躯的掩护,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细腻药粉。 电光火石之间,数个药粉袋子,出现在半空中,而后被何书墨用霸王真气,配合玉蝉教的暗器技术精准炸开。 有毒的白色烟雾,瞬间笼罩此地。 何书墨左手拉着棠宝的手腕,右手拉着酥宝的小手,三人一齐后撤,避开烟雾。 片刻之后,烟雾散去,楚寒与庄南眼睛中招,根本睁不开,同时气血紊乱,不住咳嗽。 “表兄,好机会,我去擒住他们。” “哎,别动。” 谢晚棠刚要冲出去,便被何书墨手上用力,牵着她的手腕,老实拽了回来。 小谢虽然是五品修为,但完全拗不过何书墨七品的力气。 实际上何书墨并没用多少力气,只是棠宝乖巧听话,他稍微用力一下,棠宝便知道不该冲了。棠宝在乖巧这块,实在是太让他省心了。 何书墨再度丢出几个药粉袋子,让它们在楚寒和庄南的面前爆炸。 “不急,万一他们是装的,想骗你靠近搏杀呢?咱们控制住他们就行,等援军过来。京城守备的高层就是再蠢,刑部大狱出事,他们也会第一时间赶来。估摸着时间,马上就到。你和楚寒都是五品,变数太多。京城守备的高层有四品乃至三品的,让他们动手好了。” 楚寒和庄南浑身发抖。 他们还是太小看何书墨了,这个人稳健得让人感觉到恶心。 连一丝翻盘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楚寒大喝一声:“走!” 他拉起庄南,便要动身,却猛然察觉,有几道三品气息降临此地! “何书墨。” 林霜漂亮的身姿,悄然落地。 “林院长,您怎么来了?” 何书墨本想喊霜姐,但他打眼看去,周围屋檐上,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三品,于是连忙改口林院长。 林霜道:“本座与几位大将军巡查京城,听到刑部大狱的动静,便赶过来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院长。” “嗯。这二人交给本座,你们去看看别处,别放跑了漏网之鱼,也别让人顶了功劳。” 霜姐的意思很明显了,让他抓紧去抢胜利果实,不能让后面赶来增援的京城守备,把功劳全占了。 何书墨立刻点头:“好。” …… 楚寒劫狱是三更天,子时初开始的。 何书墨连抓人,再加上收拢手下,运送伤员,一直忙到了四更天,丑时中后段。(凌晨两点) 争夺功绩,安抚手下,运送伤员,都是很繁琐的工作。 何书墨亲力亲为,并无半点厌烦。 期间,棠宝和酥宝全程陪在他的身边,她们两个不时帮何司正做些小事,跑跑腿,传传话,拿拿东西,从没抱怨一句。 何书墨不住感慨,古人曾说,娶个好媳妇能旺夫,以前他只觉得是封建迷信,现在切身体会到了,只能说还得相信祖宗的智慧。 由于时间确实不早,何书墨送完伤员,便紧着把小谢送回谢府。 …… 时间来到寅时初,何书墨的车上,只剩酥宝一个女郎。 小谢不在,何书墨自然不需要藏着掖着。 他直接伸手,把他的酥宝横抱起来,放在腿上。 闻着酥宝身上香甜的体香,何书墨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谢家贵女是不是喜欢你?” 寒酥目光幽幽地盯着何书墨。 何书墨打了个哈哈,没有正面回答。主要是这事何书墨没法说,棠宝肯定是喜欢他的,但棠宝不像酥宝那么坦率地承认过。 而且何书墨感觉,棠宝这种感情经验为零的贵女,她可能分不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男女感情。因此很难说棠宝喜不喜欢他。 寒酥见何书墨不肯正面回答,心中莫约有了数。 她酸酸地道:“谢家贵女是不错,我瞧了也喜欢。但贵女只能娶一个,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有数的,好姐姐。” 何书墨保证道。 得了情郎的保证,寒酥心情明朗不少。谢晚棠的确是好,但她还是更喜欢自家小姐。如果只能选一个贵女的话,寒酥肯定会站在小姐这边。 何书墨道:“姐姐,现在离皇宫门禁结束,还有几个时辰,你要不去我家落脚?我房间还蛮大的。” 寒酥连连摇头。她想去何书墨家,但不想偷偷摸摸地去。 何书墨想了想,又提议道:“要不姐姐去林府吧。我听玉蝉说,林府的地契都在姐姐手上。” 寒酥一想,也是,的确该去林府看看。 于是,熬夜加班的阿升打着哈欠,带少爷和“少夫人”改道林府。 为了应对谢采韵的到访,林府的布置与真正的府邸一般无二,除了主宅,小姐闺房,甚至客院都一应俱全。 林府管家是玉蝉的手下。 知道自家楼主与何公子关系匪浅,是明面上的情侣,因此对何公子恭敬无比。 “我们自己转转,你就别跟来了。” 何书墨打发走了林府管家,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酥宝的小手,带着她在林府中慢慢走了起来。 寒酥走着走着,忽然有些委屈道:“何书墨,本来我才应该是这宅子的女主人。” 何书墨一听这话,连忙抱着他的酥宝,哄道:“你现在也是啊。玉蝉又不在,现在这宅子就是你的,何况地契都在你手上呢,还能跑了不成?” “你还和玉蝉牵手……” “逢场作戏罢了,玉蝉跟个冰块似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寒酥破涕为笑,随后小粉拳锤了何书墨胸口两下,道:“不许你这么说玉蝉,只有我才能讨厌她。” 何书墨:? 你们姐妹的关系真奇怪,看起来像是塑料姐妹,关键时候居然又挺靠谱的。 寒酥解释道:“玉蝉是孤儿,小时候可怜兮兮的,性子有点怪。但本质是不坏的。我和小九,还有小姐都知道。” “好啦,知道啦。” 何书墨凑到酥宝耳边,道:“大半夜的,我不想聊别的女郎,我只想好好,单独关心我的酥宝。” 寒酥毕竟是何书墨的正牌女朋友。 何书墨一吹她的耳垂,她便立刻意识到何书墨想干什么。 “等……唔……唔……” 此时正在林府客房的院中。 寒酥小手试探着推了推何书墨的胸口,非但推不动,而且她的力气还在一点点消失。寒酥挣扎过了,最后只能束手就擒,随便何书墨怎么品尝。 两刻钟后,何书墨与寒酥分开。 此时的酥宝俏脸通红,美眸水润,显然是动了真情。 何书墨估摸氛围差不多了,便贴在酥宝耳边,轻声问道:“可以吗?” “可以……什么?” “大晚上的,姐姐说可以什么?” 寒酥眸如春水,情意绵绵。 她犹豫了一会儿,声若蚊蝇:“我不知道……” 何书墨听懂了。 酥宝说不知道,就是把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何书墨又不是什么太监,他身上的“不忠逆党”也非等闲之辈。 没有肉到嘴边不吃的道理。 何书墨弯腰,大手穿过酥宝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而后一脚踹开林府客房的门,抱着酥宝走了进去。 寒酥全程缩在何书墨的怀里,一言不发。似乎已经认命了,随便何书墨怎么折腾。 “咳咳。” 一个清冷美人双手抱胸,出现在客卧门外,她刚才接到了管家报信,然后一刻不停赶了过来。 玉蝉的出现,让寒酥瞬间清醒。 她连忙从何书墨的怀里跳下来,小手连连抚平被某人弄得皱巴巴的衣裙。 何书墨满头问号。 大晚上的,玉蝉搞什么啊? 不好好睡觉,专程跑来坏他好事? (本章完) 第205章 娘娘,我太想进步了(4k) 第205章 娘娘,我太想进步了(4k) “你跟我出来。” 玉蝉冷冷的声音,传入何书墨的耳朵。 何书墨并没有动,因为他知道,玉蝉这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寒酥说的。 “去就去。” 寒酥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一句,她路过何书墨面前,偷偷与他对视一眼,然后抬步走出屋子,跟着玉蝉来到林府的无人之地。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寒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玉蝉语气不善,说话的角度不再是“玉蝉”,而是“寒酥的姐姐”。 厉家贵女的三个丫鬟中,霜九一直是大姐姐,和事佬的姿态,玉蝉和寒酥则时有摩擦,来回打闹。 但打闹归打闹,姐妹感情还是有的。 玉蝉难得拿出姐姐的态度,就是想让寒酥清醒一点。 而寒酥面对玉蝉的说教,抿着嘴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她虽然理亏,但是却不愿意向玉蝉认输:“我知道,不用你管。” 玉蝉没有啰嗦,直接祭出杀招。 “我管不了你,小姐也管不了吗?” 提起小姐,寒酥本就不多的底气,此时更是所剩无几。 “我……小姐……” 玉蝉再道:“小姐同意你把身子给何书墨吗?” 寒酥嘟着嘴巴,振振有词:“为什么不同意?厉家的其他小姐,成亲之前,又不是没派陪嫁丫鬟去教姑爷洞房……我不过是……” “你这么有道理,怎么不敢把你和何书墨的事情,告诉小姐呢?” “我……” 面对玉蝉的种种质问,寒酥一时难以反驳。 她其实知道,她是理亏的,毕竟小姐和何书墨的感情,还没到那种程度。眼下这局面,只是因为她喜欢何书墨,一直迁就他,然后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 玉蝉面对妹妹,难得话多,并且语重心长:“寒酥,小姐如果同意,你想怎么样,我随便你。但是,现在小姐没有表态,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输掉一辈子。” “何书墨不会的。” “为什么?” “我相信他!” 寒酥提起她的何书墨,信心十足,丝毫没有掺假。 玉蝉看着面前的女郎,淡淡道:“希望如此。” “那就走着瞧。” 玉蝉不想和某人斗嘴,她直接道:“让何书墨住客房,你睡我的房间。你要是敢随便丢了身子,我会不再帮你瞒着。到时候,你想想怎么和小姐解释吧。” 寒酥正想开口,但话还没有说出口,玉蝉便忽然消失在原地。 显然是不打算听她进行任何狡辩。 寒酥气不打一处来,轻轻跺脚,等到消了气,才回头去找何书墨。 那一边,何书墨独自一人待在屋里,莫约能猜到玉蝉匆忙赶来的目的。 从玉蝉的角度来说,元淑,霜九,玉蝉,寒酥,她们四个是一个小家庭,这个家庭里的成员彼此信任,感情深厚,亲如姐妹。 忽然自己闯了进来,不但分去了元淑的关注,而且还把寒酥给撬走了。相当于分裂了玉蝉的“家庭”,因此玉蝉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蝉宝不拿我当自己人呀。” 何书墨感慨道。 不过他也不怪玉蝉,他与玉蝉接触得很少,玉蝉心存戒备,人之常情。何况玉蝉还是那种,不容易敞开心扉的内向性格。 “何书墨。” 寒酥走进屋子。 何书墨瞧见酥宝,连忙迎了上去。 “姐姐?玉蝉走了?” “嗯。” 寒酥点头,转而面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得去玉蝉的闺房睡了。” “姐姐不用说对不起啊。” 何书墨把他的酥宝搂在怀里,安慰道:“无论怎么样,姐姐都是我的好姐姐。酥宝都是我好酥宝。” 听着身旁男人的情话,寒酥心里暖暖的,刚才被玉蝉弄乱的心绪,逐渐舒坦平顺,安静下来。 “何书墨。” “嗯,姐姐说,我听着呢。” “咱们的事得等等了。” 何书墨疑惑道:“什么事?” 酥宝一脸羞涩:“就是你刚才……那种。” 何书墨恍然,心说酥宝居然会主动提床笫之事。这可太少见了。 “哦哦。没事,好饭不怕晚,等等就等等。酥宝人在我怀里,又跑不了。” 寒酥粉拳轻轻锤了锤某人的胸口,继续道:“总而言之,你要么搞定小姐,要么搞定玉蝉,否则就不行,因为玉蝉会告状的。” “明白。” 何书墨点头,转而道:“姐姐主动让我去找玉蝉,不吃玉蝉的醋了?” 酥宝嘟着嘴,语气十分不满:“自然还是有些吃的。不过玉蝉那幅说教的嘴脸,真是讨厌死了。明明她自己才是最爱找小姐撒娇的那个,现在还好意思说我。真是的。” 寒酥吐槽完姐妹,在何书墨怀中抬起头。 “何书墨?” “在,姐姐有什么吩咐?” “你别看玉蝉冷冰冰的,她其实最喜欢别人关心和在乎她了。你多关心她一下,她一定会喜欢你的。我现在就想看她脑子发昏,对你撒娇的可怜样子,然后狠狠嘲笑!” 何书墨:…… “姐姐认真的?” 寒酥“嗯”了一声,道:“玉蝉和我都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她伺候你,是应该的。与其被动的把关系闹僵,不如抓紧时间,让我出一口恶气!叫玉蝉体会一下我刚才的感觉!” 何书墨听到酥宝的发言,默默收回她们感情很好的评价。 酥宝是会维护蝉宝,但她坑起蝉宝来,也是真往死里坑啊! …… 辰时初,皇城放行。 何书墨先送酥宝回皇宫,然后接晚棠一起上值。 经过昨晚的行动,御廷司中多人挂彩,但大伙的热情不减,气势高涨。 纷纷讨论着这次的战功。 由于京城守备一直抓不到冰海余党,因此朝廷的氛围其实不算太好,这次刑部大狱行动大胜,一扫朝中阴霾,着实令许多人松了口气。 冰海余党抓不到,但抓到了劫狱反贼,四舍五入也是抓到了人,不算是毫无斩获。 刘富笑呵呵道:“司正,咱们御廷司布置巧妙,伤亡最小,追捕最多,这次是头功啊!” “头功吗?” 何书墨琢磨道。 他身旁的谢家贵女好奇道:“表兄又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我们这次又立新功,娘娘赏罚分明,我岂不是又得进宫领赏?” 谢晚棠听到哥哥又有赏赐,不禁替他高兴道:“好啊,有赏赐难道不是好事吗?” 何书墨点头:“的确是赏赐,但我还没想好问娘娘要点什么。” 谢家贵女自然道:“功法、财宝,良田,产业。实在不行,还可以要爵位。” 棠宝这些选项,都是普通人的要法。 但何书墨可不是普通人。 他得要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 下午,贵妃娘娘的旨意果真传到了御廷司。 传旨太监朗声道:“传贵妃娘娘口谕,御廷司此次行动,表现英勇,战绩颇丰。为诸臣做表率,替万民除祸害。传御廷司司正何书墨,进宫领赏。” 何书墨听完旨意,按规矩行大礼。 “臣何书墨,拜谢娘娘圣恩。” 其实何书墨不想行礼,他单独去见元淑的时候,一般不太讲究礼数。但现在毕竟在外边,如果不按规矩行礼,让别人看见了,难免会有人说他“行事逾矩,不尊重贵妃娘娘,或有不臣之心”。 和元淑私下相处时,何书墨可以随意一点,但在别人面前,还是需要按规矩来,给足元淑面子,不能太随便了。 皇城门前,负责接引官员的孙公公,早早在此等候。 孙公公在皇宫的资格虽老,但见到何书墨,却完全没有一丝架子。 反而十分热情地赔笑道:“何大人,咱们又见面啦。今日还是咱家领路。” 何书墨拱手客气道:“辛苦孙公公。” “不妨事,大人您请。” “好,公公客气。” 何书墨跟着孙公公走在皇宫中。 由于常来找元淑的缘故,何书墨对皇宫的布局,远比一般官员熟悉。 他很快注意到,孙公公领他走了一条平常不常走的路,这条路并不直达玉霄宫,反而需要走弯路,多绕行。 简单的说,孙公公似乎想故意拖会时间。 老孙带我绕行干嘛?又不是出租车能多收费。 难道又是元淑的授意? 皇宫是娘娘的势力范围,何书墨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眼下孙公公想领他刷步数,那就刷好了,反正过会就知道为什么了。 玉霄宫门前,一位久候在此的太监,见到何书墨与孙公公姗姗来迟,顿时急得快哭出来了。 “孙爷爷,何大人,你们这次怎么来得这么慢?已然误了娘娘接见功臣的时辰了!” 孙公公忙道:“一时脑袋糊涂,迷路了。既然人已经来了,快些让何大人进宫吧?” “现在还进什么宫啊,大人等下一批吧。娘娘此时在召见几位守备将军,您现在进去,不太合适。” 话到此处,何书墨瞬间听明白了。 淑宝故意的。 故意让孙公公领他迟到,然后和京城守备的人岔开,要不然,当着京城守备这群电灯泡的面,淑宝怎么和他说些心里话? 何书墨老实等在玉霄宫外,心里啧啧称奇。 淑宝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她想找个理由单独见自己,还真得好好动点心思。 上次是让孙公公半路叫他回去,这次是让孙公公故意迟到。 辛苦孙公公劳心劳力了。 何书墨在玉霄宫外没等多久,便看到几个身穿守备制服的男子,喜气洋洋地走出宫殿大门。 这几位何书墨有印象,毕竟昨天晚上,还与他争抢过功劳。 几位出身守备的将军,纷纷瞥了何书墨一眼,随后默契地无视掉他,连正眼相看的意思都没有。 “啧,京城守备抱团的现象挺严重啊,怪不得元淑一直没对他们出手,小打小闹不治根本,得像御廷司一样,搞大洗牌才行。” “何大人,娘娘请您进去。” 寒酥甜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何书墨回过神来,与她相视一笑。 “请姐姐带路。” 何书墨跟在酥宝身后,一路穿过玉霄宫的层层长廊,走到养心殿门前。 酥宝止步养心殿前,对何书墨努了努嘴,让他自己进去。 何书墨心领神会,独自踏入殿中。 殿内,一位貌若天仙的女郎俏立窗边,她漂亮凤眸瞧着窗外美景,绝美的脸庞清冷淡然。 “娘娘?” 何书墨凑到淑宝身边,并没行礼,而是小声唤道。 风姿绰约的贵妃娘娘倏忽回神。 她侧眸看到某人,轻声道:“你来了。” “是,臣在路上稍有耽搁,来得晚了些。” “嗯。” 娘娘毫不计较某人来晚了,显然是早有预料。 她迈开莲步,往养心殿深处走去。 “楚寒一案,大获成功。便是魏党一方,都对此事赞扬偏多。京城守备那几位将军,本宫给了些金银财宝,功法丹药。” 贵妃娘娘悄然止步,看向身旁,与她同时默契止步的男人。 “何书墨。” “臣在。” “你要什么?” 何书墨屈身拱手,一片赤胆:“臣为娘娘效力,只求娘娘高兴,不求任何回报。” “哼。”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 某人的“办事”流程,她可最清楚了。不管后面说什么,反正他雷打不动,必须要先“表达忠诚”,讨她欢心。 只有“讨她欢心”这步走过了,某人才能开始好好说事情。 “马屁拍完了?”娘娘问道。 何书墨有些尴尬道:“臣……其实……” “嗯?” 在贵妃娘娘审视的目光下,何书墨老实了。 “拍完了。”他道。 娘娘轻点螓首:“嗯,拍完了就好好说话。这次你办事不错,本宫许你一个奖励,要什么?” “臣想要……” 何书墨思忖片刻,最终打定主意,道:“臣想要更高的官位,更多的人马,更大的权力!臣不想再当娘娘暗地里的一把刀子了,臣想要光明正大的保护娘娘,臣想当娘娘的肱股之臣,替娘娘清除一切不忠之人!” 何书墨这次的“奖励”并不是乱提的。 按照日程推断,林霜伪造的信件,此时差不多抵达李家。 李继业只要进京,何书墨此前针对张家、李家三房的布置,就会立刻启动。 也就是说,最多一个月,张家的事情便可以基本解决。 符合娘娘与他定下的半年之约。 张家一倒,他何书墨便不需要刻意避嫌,与娘娘保持距离,而可以光明正大与娘娘接触。 (本章完) 第206章 娘娘:皇权特许,先斩后奏?(4k) 第206章 娘娘:皇权特许,先斩后奏?(4k) 何书墨的提议,让一向聪慧敏锐的贵妃娘娘,陷入罕见的沉默之中。 不过这份沉默只维持了片刻。 片刻后,娘娘的发散的目光开始凝聚,先是缓缓从养心殿的空地上移开,落在何书墨的身上,而后逐渐爬升,来到何书墨的脸上,最后再度上移,落在何书墨的眼睛中。 四目相对。 一方是威严美丽的女帝凤眸。 另一方是愣愣出神的剑眉星目。 贵妃娘娘的凤眸亮而深邃,精致漂亮,犹如深海遗珠,又像夜空星子,何书墨稍不注意便会沉溺其中,被她的眼神硬控住。 何书墨虽然很想多看看娘娘,但娘娘的身份毕竟太高,寻常人难以企及。 与娘娘对视,乃是逾矩的大忌,哪怕是她主动盯着何书墨的眼睛看,何书墨也不能保持不动,必须避开她的目光。 贵妃娘娘盯着何书墨的眼睛,檀口微启:“你想要更高的官位,更多的人马……惦记上袁承的京查阁了?” 何书墨被娘娘盯着,只得老实道:“不是。臣不想要京查阁。京查阁中多半是袁承的人,臣用起来没有得心应手的感觉,还要担心被袁承背刺,实在是百害无一利。” “你现在已经是御廷司司正,再往前一步,便是京查阁,可你又不要京查阁。没有京查阁作跳板,鉴查院院长是不可能的。何书墨,你嘴里的‘更大的官’,到底是指什么?你想问本宫要的奖励,又是指什么?” 何书墨后退一步,拱手请罪道:“娘娘,臣下面所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请娘娘恕罪。” “说吧。” “好。” 何书墨点了点头,而后一开口就是王炸:“娘娘,臣以为,您缺少一支真正的,如臂指使的,完全忠诚于您的武装势力。京城四万禁军,眼下虽然归属娘娘,对娘娘言听计从。但有朝一日,楚帝或者其继任者下令,禁军听谁的,犹未可知。” 贵妃娘娘听到这话,凤眸一寒。 何书墨的话外之音,便是认定了她要造反,干这等全族都要掉脑袋的大事。 他此番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怪不得要提前请罪。 揣测圣心,妄议谋反,哪一条都是死罪! 不过,厉元淑不得不承认,何书墨对她的忠心,简直如山盟海誓一般,挑不出任何毛病。禁军听谁的问题,也的确是她一直以来的一块心病。 诚如何书墨所说,她对楚国军队的掌控力度很弱。 楚国军队,掌控在州府、藩王、勋贵以及魏党手中,而她的手里能动用的武装势力,没有一支称得上“完全忠诚”。 哪怕是林霜手下的鉴查院,也有京查阁和魏党的小股残余势力存在,远远称不上完全忠诚。 非要说的话,似乎只有何书墨,和他手下的御廷司,是完完全全只忠诚于她本人的力量。 话到此处,贵妃娘娘终于察觉出一点何书墨的意思。 “何书墨,你是想继续扩充御廷司?” 何书墨挠了挠头,道:“差不多。” 贵妃娘娘凤眸虚眯,她似乎有点小瞧这位忠臣的野心了。 “你难不成,是想把御廷司从鉴查院中剥离出来,另起门户?” 何书墨笑道:“谈不上剥离。御廷司的前身,本身就是保护皇帝陛下的御前带刀侍卫。臣的意思是,恢复‘御前带刀侍卫’,以现在的御廷司骨干为框架,组织出一支完全忠诚,只听命于娘娘一人武装力量。” 贵妃娘娘安静听完某人的建议,随后烟眉微蹙,迈开莲步,开始往养心殿后院走去。 以何书墨对娘娘的了解,娘娘每每做出皱眉踱步的动作,就是在思考事情。这时候,最好安静一些,让娘娘自己思考,不要打扰她,尤其不能自作聪明继续说出自己的理解。 否则一定适得其反。 果然,娘娘刚走出养心殿后门,便对他道:“继续说。” “是。” 何书墨内心暗喜,娘娘让他继续说,就是代表娘娘对他的方案感兴趣。 总之,有戏。 “当今朝堂三司,御史台在楚帝遗老,御史大夫欧阳粟的手上。刑部被魏党牢牢把控,只有大理寺在咱们手中。娘娘虽然通过林霜姐姐,赢得了鉴查院大部。但失去了京查阁。袁承暂时动不了,目前的京查阁无法发挥全力。” 何书墨一口气分析完贵妃娘娘面临的局面,而后道: “臣以为,欧阳粟和魏淳都不是傻子,御史台和刑部,在他们二人手上经营多年,早就无孔不入,形成了类似京查阁的存在。咱们即便大力气,除掉某些头领,也难以立刻收复这两座机构,将它们化为己用。” “与其和魏党搞你一枪我一剑的阵地战,不如咱们来一场奇袭。娘娘可以拥立一个机构,确保其完全忠诚于娘娘的情况下,赋予其超越三司的权力。” “无论是文官武官,无论是朝廷内外,无论是京城还是地方,这个机构只服务于娘娘一人,可以帮娘娘去到任何地点,做到做任何事情。臣称其为‘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贵妃娘娘缓缓止住莲步,站在原地,仔细回味这句话。 “不错。” 何书墨适时添油加醋:“这个机构由上千名武者组成,战斗力不会弱于一支大军。但是因为人数少,全是精锐,其短时间爆发的战力和千里奔袭的迅速,是传统大军完全无法比拟的。它不但可以帮娘娘稳定朝局,而且可以在关键时期镇压叛乱,夺取兵权。” 镇压叛乱……夺取兵权…… 这两个能力,直接说到了贵妃娘娘的心坎上。 她抬起凤眸,重新看向身边的男子。 “这便是你说的更高的官位,更多的人马,更大的权力?” “是。”何书墨坦然承认。 贵妃娘娘话锋一转,道:“本宫怎么觉得,你这是想权倾朝野,当下一个魏淳呢?” 何书墨心道:淑宝猜得真准。我不这样,拿什么娶各家的贵女? 不过表面上,何书墨立刻单膝下跪。 “臣只想为娘娘分忧,臣绝不是魏淳!臣对娘娘忠心赤胆,永远不会背叛娘娘!” “你怎么向本宫证明?” 何书墨自信道:“臣不需要证明。臣的经脉、气血、乃至功法,真气,全都在娘娘的掌控之下。臣的修为晋升,全仰赖娘娘帮助。娘娘动一动手指,便能平定臣的‘不忠逆党’和‘谋反之心’。臣还需要证明什么呢?” 听到“不忠逆党”和“谋反之心,厉元淑先是一愣,随后她的脑海中,猛然浮现那一天的情形。 当时的状况历历在目。 何书墨身体上的“一举一动”,她了如指掌。 如此切身的经历,便是以厉元淑的城府,都不由得眼神闪躲,把目光从某人身上挪开,落在旁处。 身为厉家贵女,许多贵女的特质,同样会出现在贵妃娘娘的身上。 比如,贵女成亲之前,从未碰过父兄以外的男子,对某些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对男女间的接触极其敏感。 小谢第一次碰到何书墨时,手在止不住地抖。而李云依第一次被何书墨牵住手腕,整个人神思迷离,浑浑噩噩,不知时间为何物。 贵妃娘娘其实与她们差不了太多,只是她城府太深,很多的东西和不得体的表现,被她很好的藏起来了。 娘娘此时的目光,始终落在别处,丝毫没有落在何书墨的身上。 “好了,本宫自然不怀疑你的忠心。何况你的一身修为都源自本宫,本宫若想取你性命,只需一个念头。谅你也不敢背叛本宫。” 何书墨忙道:“是。臣的忠心,娘娘是最知道的。那娘娘,臣说的那个方案,您觉得可行吗?” “可行。但本宫还需要与党中大臣商议。暂时不好给你肯定的答案。” 娘娘看着别处,语气淡然。 何书墨喜不自禁,元淑的为人,他是很了解的。 她说“可行”,就代表她也想要这么干。 如果是她想要做成的事,那无论消耗多少心思和手腕,她都会做成。无外乎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成立“楚国锦衣卫”的事情虽然聊完,但贵妃娘娘却没有往回走的意思。 何书墨摸不清娘娘的心思,只能默默陪着她,漫步在玉霄宫的园中。 玉霄宫偌大的园里,一男一女相伴而行,女子雍容华美,优雅尊贵,走路时目光始终看着前面,不时止步,看弄草。 男子不像女子那般优雅从容,园虽然百齐放,美不胜收,但他的注意力与美景无关,而是全在身边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若是迈步走上台阶,男子便会贴心地让她小心,女子若是穿行树林,男子便会时刻注意头顶的落叶…… 厉元淑莫约在园中逛了一圈,便对身边的男人道:“本宫乏了,回去吧。” 何书墨机灵道:“好,您慢些走,前面路上的石头滑,您千万小心,别滑倒了。” 何书墨跟在贵妃娘娘身边忙前忙后,总算是护送娘娘无惊无险地回到养心殿里。 娘娘檀口轻启,道:“平宁郡主的信件,送到哪了?” 何书墨光速回答:“按脚程推算,此时已经送到陇右李家了。李继业看完信后即刻出发,莫约十余天后,才能到达京城。” “嗯。此前你与本宫商量的谋算中,并无李家贵女。这位二房嫡女的态度,再加上三房的李继业,李安邦,很大程度会影响李家决策。李云依你接触过吗?” 何书墨老实回答:“臣接触过,李家贵女来京后不久,臣便与她进行接触,打听了她对于张家的态度。李云依的态度很明确,京城李家势力与她无关。后来,臣为了万无一失,主动拉李云依入伙,让她帮忙一起对付李家三房和张权。” 贵妃娘娘起初并不意外。 以她对何爱卿的了解,哪怕没有她的吩咐,他也定会去探李云依的口风。 只是她没想到,何书墨居然偷偷摸摸拉李云依入伙了?这么大的事,玉蝉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云依为什么帮你?你许她什么好处了?” 何书墨继续老实道:“臣答应她,臣在朝中为她撑腰,帮她吃下三房在京城的势力和资源。” 何书墨语气一顿,继续道:“臣以为,娘娘是五姓联盟的首领,自然不可能亲自与李安邦交恶。如果张家和李家三房绑定较深,咱们因为张权,需要连带对付李安邦,那么只要让李家贵女出面,就会把娘娘和李家的矛盾,转化为李家内部矛盾,如此便可不影响大局。” 贵妃娘娘听完小忠臣的话,凤眸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也会把“大局”放在嘴边了,真是越来越有领导者的气势了。 “你说的不错,躲在李云依背后对抗李安邦,的确会比你自己出面好很多。” 何书墨喜道:“是,臣多谢娘娘认可。” “嗯,还有一件小事。” “娘娘请说。” 贵妃娘娘语气微冷,凤眸带霜,道:“下次不许背着本宫,与贵女商量什么合作。你便是要合作,也要先让本宫知道。本宫许你和她们合作,你才能去找她们。本宫不许,你便离她们远点。明白吗?” 何书墨面色一尬,心说淑宝的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我都这么忠诚了,她还不准我接触贵女。 “是,臣谨遵圣谕。” “嗯,下去吧。” 贵妃娘娘打发走某人,便让寒酥去把玉蝉叫来。 不多时,一身夜行衣的玉蝉出现在养心殿后殿。 “奴婢玉蝉,拜见娘娘。” 贵妃娘娘看到玉蝉,语气温柔:“起来,你是本宫的丫头,老做这些虚礼。” “是,小姐。” 玉蝉站起身,美眸柔柔地看着面前的厉家贵女。她神情中的依赖和眷恋,毫不作假。 厉元淑对玉蝉招了招手。 曾经在何书墨面前无比高冷的玉蝉姐姐,此时却像一个小女孩般扑到厉元淑的身上。 “小姐。” 玉蝉拉着她家小姐的玉手,眼眸温柔,语气娇嗔。 厉元淑轻轻笑了笑,道:“让你去何府,受委屈了吧?” “有点。” “不像有点。” 玉蝉没说话,只是一味地贴近自家小姐。 她受的委屈,一方面是在何府中备受瞩目,有苦说不出。另一方面,是寒酥的事情。 都是不太能对小姐说的。 “好了,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有正事的。”厉元淑神色认真道。 “小姐请说。” “方才何书墨过来,跟本宫提了一个震动朝野的设想。此事牵扯颇大,本宫需与党中大臣商议。你正好趁此机会,把内鬼给本宫揪出来。” (本章完) 第207章 李安邦:听说你妹妹在京城?(4k) 第207章 李安邦:听说你妹妹在京城?(4k) 楚国朝堂主要的权力机构(不算军队),包括一相,一台,三院,六部,九寺。 所谓一相,便是指楚国丞相,魏党党魁魏淳。 一台,便是指御史台。 三院,分别是指,鉴查院,枢密院,翰林院。 六部,则是吏、户、礼、兵、刑、工六个部门。 九寺,指的是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太仆寺、司农寺、卫尉寺、宗正寺、太府寺。 贵妃娘娘手里的机构,包括三院之一的鉴查院,六部中的吏、兵、工三部,九寺中的大理寺、光禄寺、司农寺、卫尉寺、宗正寺。 抛开相对独立的御史台和枢密院,基本上已经是楚国的半座江山。 至于剩下的一半,掌握在“一相”的手中。 贵妃娘娘与玉蝉所说的“内鬼”,便藏在某机构,表面效忠娘娘的首脑当中。 楚国朝堂没有傻子。 一个人但凡能坐到一个机构的顶点,定然是一只几百上千年的老狐狸。 与他们相比,玉蝉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经验不足的小道士。 不过面对贵妃娘娘的艰巨任务,玉蝉心知难度极大的,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帮娘娘找到内鬼。” …… 陇右,李家。 一位二十多岁,外表皮相颇为不错的年轻男子,站在家中的兵甲坊里,整理检查新出炉的一批兵甲。 此人,正是李家三房李安邦的嫡子,李继业。 “少爷,您试试这批新工艺,省了不少炭火,年年累积下来,能省下不少炼铁的成本。” 李继业摸了摸制作兵甲所用的甲片,大小合宜,强度也够。 “精品挑出来单卖,一般货色卖给朝廷,剩下这点边角料,收拾收拾,别浪费了,留给二叔。他们二房面对江湖人,要求没那么高,差不多得了。” 兵甲坊掌柜面露为难:“少爷,贵女那边,怕是没那么好糊弄……依小人之见,不如便宜卖给四房,叫他们卖到北边算了。” 李继业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看着掌柜:“李云依不好糊弄,不会挑个她不在的时间,找我二叔单独聊聊啊。你买几壶好酒,让二叔吃高兴了,多少都给你拿下。” “是是,小的明白。” 李继业交代完毕,从兵甲坊中走出。 脱离火炉区域,周围温度骤降,他不由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李继业迈步登上马车,车中凉爽的冰席,以及事先摆放的散热冰块,让车内的温度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当舒适的区间。 这在夏季尤为难得,堪称奢侈。 “舒坦,去街上转一圈,给夫人买些时兴的首饰。” 李家马夫默默称是。 遥想五六年前,他们三房的少爷,还是一个风流不羁的浪荡子,在外面沾惹草,名声不堪。 不过自打少爷成亲,在少夫人的严加“管教”和“约束”之下,少爷“老实”多了。 别说风流之地,便连妾室都不敢在少夫人面前提起。 李家马车在州府城中逛了一圈,而后赶回族地。 李继业将新买的发簪交给丫鬟,接着吩咐下人烧水,准备洗澡解乏。 在等热水的过程中,一位小厮匆匆来报。 “少爷,这有一封京城寄来给您的信。” “京城来信?” 以李家的人脉,京城有人寄信给他,并不奇怪,只是这信的款式,怎么如此女式? 他在京城的女相好,不是全被张家解决了吗? 李继业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字迹还未完全展开,但迎面而来的女子气味,却令他心神一颤。 “这味道……兰昭?”(项兰昭,平宁县主的名字) 五年前,李继业去过一趟京城,京城的世界,确实很吸引人。他又是备受追捧的五姓嫡子,因此不免有些得意忘形,骄傲放纵。 平宁县主,便是他在京城印象最深刻的女伴。 究其原因,既不是因为平宁县主是禾丰郡王的女儿,身上有皇室血统。也不是因为平宁县主长得有多漂亮。 而是因为,平宁县主连带着其肚中孩儿,惨死在他面前。 当时情景,哪怕五年过去,李继业仍然刻骨铭心。 有人说,他与夫人成亲后,便改了性子,再也不去沾惹草。但只有李继业自己心里清楚,他的浪子回头,主要是因为平宁之死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昔日耳鬓厮磨的美娇娘,顷刻间反目成仇,然后被父亲割断喉咙,红色之水泼在脸上,辛辣温热…… 送信的小厮见李继业脸色不对,便好心问道:“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李继业慌忙道:“没事,没事,你下去吧。” 打发走小厮,李继业冲入府中书房,将房门紧锁,回头颤抖地擦亮火折子,在大白天点亮蜡烛。 借助蜡烛的火光,李继业双手打颤,抽出平宁县主的信件…… 上书:李家郎君,见字如面…… “的确是兰昭的语气,这字也是兰昭的字。她没死?这怎么可能……不不,若是有还魂丹,的确还有一线生机……可她哪来的宝丹?张家?不可能!张权岂有这等宝丹?” 李继业瞳孔睁大,神色惊慌,难以抑制。 五年前的旧事,本应被深埋在地下,怎么突然重见天日,朝他追杀而来? 有蹊跷,此事定有蹊跷! “少爷!” 书房外,仆人的声音传来。 李继业吓了一跳,惊恐道:“干嘛!你想干嘛!” 仆人声音疑惑,似乎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如此激动:“少爷,是我。水烧好了,您什么时候洗澡?” “不洗了,不洗了,父亲回来了吗!我要见父亲!” 时间点滴而过,莫约到晚膳的时间,一辆颇为气派的马车,才缓缓停到三房府邸门前。 李安邦年近五十,是李家家主的第三子。 三房这么多年如日中天,大有做大做强之势,他功不可没。 因此,李安邦在家中话语权很强,三房之中,他这位老爷不到家,没有人敢动筷子。 李安邦走下马车,却瞧见一人神色慌张地跑来。 定睛一瞧,正是他的儿子李继业! 李安邦眉头深皱,当场训斥道:“慌里慌张,成何体统!哪有半点嫡子的稳重!” 李家第三代“不太行”的传言,其实并非空穴来风。 单看李继业的作为和表现,很难对李家第三代的嫡子抱有什么信心。 不过好在家大业大,第二代目前正值壮年,第三代还有许多年的成长时间。不少人青年时走弯路,到了中年反而大器晚成,崭露头角。李家第三代,未必没有这样的人物。 实在不行,再生孩子,重开新号也为时不晚。 再不济,还有抛弃脸面,靠贵女招婿的绝招。 之前五姓落魄的时候,没少用这招招揽人才,保留火种,重铸辉煌。 贵女的存在,便是千年门阀最后的底牌和最大的底蕴。 “爹!不好了爹!京城有信过来!” 李继业神色惊恐,心有余悸。 “浮躁!” 李安邦一挥长袖:“咱们人在陇右,京城的天就是塌下来,也有你爷爷和贵妃娘娘顶着,砸不到你的头上!” “爹,我说不清楚,你跟我过来便是!” “带路。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什么把你吓成这副德行!” 李安邦随李继业一路赶到书房。 “爹,这是兰昭寄过来的信!兰昭没死!” “兰昭?她是谁?” 李安邦接过信件翻看起来。 李继业急忙解释道:“爹,难道忘了?项兰昭!她就是平宁县主!” “平宁县主”四个在李安邦脑海中轰然炸开。 此女执拗的性格,李安邦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说什么为了一个丫鬟,找他们李家算账…… 拙劣的借口,不过是想“胁子自重”,在五姓谈判的关口,用李继业的把柄,多从李家讹些利益罢了。 “你说这是谁的信?” 李安邦又问了一遍。 “平宁县主,这是平宁从京城寄过来的!” “不可能!” 李安邦神色激动,斩钉截铁:“平宁县主是我亲手……总而言之,她必然已经死了。绝无活着的可能。” 李继业看向中年人:“父亲,那这封信,到底是……” 李安邦负手踱步,片刻后道:“有人想拿平宁县主的事情做文章。动这心思的,要么是当年知晓此事的人,要么是后来意外查出此事的。” “父亲,莫非怀疑张权?” “不无可能。几个月前,张家因为兵甲失窃的案子,一蹶不振。多年家底全填了窟窿。张权重提此事,问我们要点好处,合情合理。” 李继业思索道:“可是父亲,张家不是咱们李家的人吗?他妻子还是爷爷的堂妹。他敢噬主?” 李安邦经过大风大浪,此时的神情,比李继业稳重太多。 “兔子急了还咬人,张权动手,可能性不小。不过,也不能排除是旁人从中作梗。” 在李安邦的提示下,李继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冷静下来。 “父亲,敌人动机不明,身份不明,咱们怎么应对?” 李安邦沉思一会儿,道:“我记得你妹妹此时人在京城吧?” “妹妹?”李继业恍然道:“父亲是说李云依?” “不错。相比外人,你妹妹总还靠得住一些。至少她是李家的人,而且完全不知道当年平宁县主之事。” 李继业深以为是地点头。 李安邦继续说:“当年为防京城意外,家里特地从北方牧人手里,大钱购买了几只训养的巡鹰。此鹰夜行千里,可将书信一日送达京城。为父写封信给你丙祥族叔,由他将信转送给张权。” “爹不是说,张权可能是威胁我们的人吗?怎么反而要送信给他?” “正因如此,所以才要试他一试。若将他试出来,此事便好办多了。张权不就是想要钱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算问题。可若不是他,那才是真麻烦了。” 李安邦顿了顿,道:“我将收到县主信件之事,全须全尾告诉张权,并让他去找贵女商议,与贵女携手找出写此信的幕后之人。如果他行事坦荡,尽心尽责,甚至找到了真凶,便说明此事与他无关。如果他不去麻烦贵女,便说明内心有鬼。” 李继业道:“爹,可我们怎么知道,张权会不会去找李云依?” “自然要去京城亲眼看看。” “我们要去京城?” 李安邦阴翳一笑:“当然要去。平宁县主在信中约你旧地相见,咱们岂有不去之理?此事无论是谁在作梗,咱们都得亲手了结。” …… 京城,张府。 张权刚刚用完早膳,正欲散步消食。 忽然听见郑长顺急匆匆地跑过来。 “老爷,有李家急信!” “李家急信?” “不错,老爷,据说是用巡鹰夜行千里送来的。” “巡鹰?” 张权瞳孔一缩。 他自然知道李家巡鹰的大名,这东西是用来传递重大变故的,传说李家请人两地练鹰,来回数年才让巡鹰认路。寻常小事,根本不值得动用巡鹰。 张权匆忙打开信件。 信上的第一句话,无异于当头棒喝。 “有人假借平宁县主手笔,致信于我……” 平宁县主乃是禾丰郡王的嫡女,当时“失踪”,闹得满城风雨。 此事涉及皇族宗室,如若平宁县主的尸首被人找到,再经过潜龙观国运洗涤,确认皇族身份,加上刑讯司仵作技术验出死亡时间…… 经过这几道流程,哪怕平宁死亡五年,也一样能确认出她的身份。 到了那时,李家还有他们张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张权连忙向下看去,一个字也不敢错漏。 “张家姑父在京城人脉众多,权势深厚,且与我们共同经历那件事……我父子二人想请张家姑父代理此事……姑父若有不便,可以请求我侄女李云依帮助……此事涉及我两家前途,请姑父与我侄女相商,万不能大意。我父子二人不日进京,有劳姑父操心劳力。” 郑长顺看着张权面色阴晴变化,不由得小声道:“老爷,您……” “看看。” 张权将信件交到郑长顺手里。 郑长顺打眼一看,面色煞白。 有人用平宁县主的名义写信,就说明此人已经注意到当年的案子。 “老爷……这……这我们如何是好?” 张权额头冷汗直冒,他在院中来回走了几趟,终于冷静下来。 “此人先寄信件,而没有报官,便说明两件事。要么此人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足以将我等与李家按死。要么此人不想闹大,想与我等谈判,索要好处。总而言之,取纸笔来,老夫要写拜帖,亲自拜访李家贵女。” (本章完) 第208章 你们家的贵女,早是我的人了(4k) 第208章 你们家的贵女,早是我的人了(4k) 早上。 谢晚棠高高兴兴跟着哥哥走进御廷司。 哥哥炼化丹药,修炼刀法、轻功,她来处理司中常务。如果卷宗看累了,还可以给哥哥削水果放松一下;如果坐太久了,便可以起来给哥哥泡茶,活动身体。总之过得十分充实。 不过小谢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一名吏员匆忙来报。 “司正,有人给您送了封信,是以镇国公府少夫人李幽兰的名义送的。请您尽快阅信。” 李幽兰? 吏员的声音,很快吸引了何书墨和谢晚棠的注意。 谢晚棠先是心中疑惑,想着,李幽兰忽然找哥哥干什么? 随后,她陡然意识到,李幽兰没有理由找哥哥,但某个坏姐姐却一直在想方设法接触哥哥! “表兄,这是李云依送来的吧?” 谢晚棠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顺手拆开信件,瞧了一眼字迹,夸赞道:“晚棠真聪明。一下就猜中了。” 谢晚棠虽然被哥哥夸了,可是心里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她可能又得看到某个坏姐姐了。 谢晚棠默默盯着哥哥的表情,想着,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劝哥哥别去找李云依好了。 结果,她却看到,何书墨的表情在阅读信件之后,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表兄?怎么了?李云依说什么了?” 谢家女郎离开司正位置,移步走到何书墨的身边。 何书墨长舒口气,将信件递给她看。 “喏,李姑娘在信中说,张权亲自写了拜帖,约她见面,同时还告诉她,此事涉及李家三房,李安邦和李继业。” 寻常人听到这个消息,只会觉得,张权想和李云依聊聊李家的事情,毕竟张权本人就是李家的女婿,找贵女聊岳丈家,再正常不过。 但是,谢晚棠和何书墨,还有与何书墨签了协议的李云依,他们三人都知道,何书墨已经寄信给李家三房,准备让李继业来京,利用平宁县主死亡案,把张权和李安邦一网打尽。 谢晚棠默默算了下时间,惊呼道:“好快!平宁县主的信不是应该刚到李家吗?怎么张权这么快就有动静了?” 何书墨道:“李家有千里传信的巡鹰,夜行千里,张权的消息估计就是这么送来的。” 谢晚棠默默点头,心说哥哥懂的好多,连李家有巡鹰都知道。 “表兄,那我们现在要去找李云依吗?” 何书墨点头,道:“李云依想问问我要不要见张权,以及见了之后,她要怎么说……咱们不好好设计一下,此事恐让张权看出端倪。” 何书墨正事说完,忽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主动让我去找她了?对她有所改观?” 谢晚棠桃美眸看向一旁,小声嘀咕道:“没有改观,只是如果她对哥哥有用的话,我可以短暂原谅她一小会儿。” 何书墨听到这话,哑然失笑。 棠宝的确成长了好多,知道把大事摆在她小性子前面了。她再讨厌李云依,但也还是会允许自己和李云依合作——只因为李云依确实能帮上大忙。 …… 国公府后院小门。 何书墨轻敲小门三下,很快,银釉从院内开门,请何书墨和谢家贵女进去。 “何大人,贵女大人,小姐盼二位许久了。” 谢晚棠撇了撇嘴,心说坏姐姐是盼哥哥一个人吧?坏姐姐巴不得她不来呢。 何书墨面色如常,道:“请姑娘带路。” “大人跟我来。” 不多时,三人走过后院,穿过长廊,来到李家贵女落脚的客院。 客院门口,李家贵女身着素雅衣裙,漂亮得像是一尊金碧辉煌的圣女塑像。 作为主人,李云依瞧见何书墨二人,主动打招呼道:“何公子,晚棠妹妹。” 何书墨简单道:“上午好啊。” 谢晚棠则不情愿地回礼道:“李姐姐。” 李云依挥退身边丫鬟,亲自带何书墨和谢晚棠走进小院。 路上,她便直接道:“三叔特地让张权拜访我,想必是对我并不放心。我们的计划……” 何书墨摇头,打断道:“不,李安邦让张权来找你,应该不是为了试探你,而是为了试探张权。” 李云依讶异转头,看着身边的男子,道:“可是我与三叔有竞争关系,与我相比,张权才是三叔的势力。张权手下的兵器堂,与三房合作多年,应该不至于猜忌吧。” 何书墨微微一笑,解释道:“可是,在李安邦的视野里,你李云依,没有任何理由会接触到平宁县主。但张权,却是平宁县主死亡案的当事人。他哪怕先怀疑信件是张权写的,也不会怀疑此事与你有关。” 李云依脑子转得很快,她顺着何书墨的思路道:“这么说,张权递送拜帖,实际上是三叔想借我来试探他?” “多半是这样。” 何书墨跟着李云依走进待客房。 由于是谈机密事情,身边没有伺候的丫鬟。因此李家贵女亲自提起茶壶,走到何书墨身边,给何公子倒茶。 但是谢晚棠却是不乐意了。 她立刻站起来,道:“云依姐姐,我来吧。表兄在衙门的茶水,都是我在倒的。” 李云依淡淡一笑:“不劳烦妹妹了,你们毕竟是客人,该我照顾好你们才是。” “什么主人客人的,姐姐好生见外。姐姐既然都与表兄合作了,那便都是自己人了。” “妹妹若是真拿我当自己人,怎么不把心放在肚子里呀。老是像防小偷似的防着别人呢。” 何书墨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挡在两位贵女的中间,把她们一左一右分割开来。 “两位贵女大人,我倒茶,我来倒茶就是了,你们身份尊贵,天生不是倒茶的命。都坐好吧,小人来服侍你们。” 何书墨发话,无论是李家的,还是谢家的,都愿意给他面子,老实坐回自己的座位。 何书墨只得受累,给二位贵女倒好茶水,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终于能坐下歇歇了。 “何公子,那张权的事情,我们到底该如何应对?” 插曲结束,李云依重提正事。 听到又要聊正事了,谢晚棠乖乖地闭上嘴巴,把目光投送在何书墨身上。 何书墨思忖片刻,倒是没有立刻提及张权,而是说起他们之前聊过的话题。 “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李家三房收到信件后,可能会采取的行动吗?”(详细内容见149章) 两位贵女纷纷点头。 何书墨分析过李继业一方,可能会有的动作。 分为“李继业收信后不进京”,“李继业收信后进京”两个大类。“进京”大类中,又分为主动去找平宁县主的尸首,和不找平宁县主的尸首两种情况。 如果李不进京,那么何书墨一方只能对张家动手。因为是五年前的案子,何书墨并没有实际性证据,能把李家一把打死。 如果李进京,但不找尸首,那么何书墨虽然能对张、李两家动手,但程度有限,因为还是缺乏实质性证据。只能靠和娘娘打配合,让李家割肉。 如果能找到尸首,那便是最好的情况。何书墨自有办法验证尸首就是死亡的平宁县主。铁证如山,张、李两家百口莫辩,张家伏诛,李家放血,李云依也能随之吃掉三房生意。 “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平宁县主一案,挖得越深,咱们这一拳的杀伤力就越大,好处便越多。所以,咱们得通过张权,把李家三房尽可能牵扯进案子中。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张权来打头阵,说明李安邦父子异常谨慎。他们可能会进京,但大概率不会轻易暴露平宁县主的位置。” 李云依想了想,提议道:“我此番配合张权,先获取他们的信任,然后把平宁县主的位置问出来。如此,可行吗?” “不太现实。” 何书墨直白地说:“你如果是李继业的亲妹妹,那这招或许有用。但你毕竟是他堂妹,还是有竞争关系的二房。他们不可能完全信任你。借你试探张权,也只是因为你不知道平宁县主的事情,方便他们根据你的说辞,与张权的行为进行对比判断。” 听完何书墨的话,李云依蹙着眉头继续思索,一时并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于是,她只好看向何书墨,问道:“我三叔老成持重,不是好对付的。何公子,依你之见,我该如何是好?” 谢晚棠默默旁观李云依的表现。 心道:坏姐姐装模作样地动脑子,最后有结果吗?还不如我呢,我一开始就听哥哥的,不会问来问去给哥哥添麻烦。 何书墨短暂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觉得,你做自己是最好的。” “做自己?” “嗯。”何书墨解释道:“你想通过展现,或者表现什么,来获取李安邦或者张权的信任,这几乎不太可能。李安邦对你了解足够,张权则是狡猾多疑,你但凡表达出过分的关心和热情,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不如做自己,适当关心,适当询问,但也不用那么在乎,这样反而会让他们对你的信任多一些。” “明白了。” 李云依听完何书墨的分析,璀璨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谁能想到,获取信任最好的方式,居然是不想获取信任。少说少做少出错,维持住贵女的派头,自然有人相信她。 何书墨接着说:“你是李家贵女,名气,地位,都摆在这里,还有随时可以进宫去见娘娘的特权,无论是李安邦还是张权,都绕不开你的。” 李云依轻轻颔首:“好。云依知道了。” 何书墨笑道:“无论是李安邦,还是张权,他们现在最急迫,最想弄清楚的事,便是平宁县主信件的制作者。也就是我们。这一次,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而且我们还有云依和方平两个内应。优势不小。” 外人直呼贵女名讳,自是一种冒犯。 但李云依听到何书墨叫她“云依”,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倒是谢家女郎,此时皱着小眉,想把脑袋里“不好听”的东西丢掉。她不记得等于哥哥没说,哥哥没说等于哥哥只叫过她一个人的名讳。 何书墨并没注意贵女间的小动作,自顾自继续道:“既然我们已经清楚他们的目的,那不如对其加以利用和引导。” 李云依道:“何公子的意思是,引导他们,想办法让他们主动去找平宁县主的尸首?” “不错!” 何书墨对李云依表达赞许,随后为了端水,又看向身边的谢家女郎。 “晚棠。” “啊?” “之前咱们假设过,李继业看见信件,然后匆忙来京,去故地见故人的情况,对吧?” 谢晚棠脑袋晕乎乎的。 但哥哥问她对不对,她就点头说:“对。” “好。现在张权替李继业父子打头阵,说明什么?” 谢家女郎微微歪着脑袋,桃美眸眼神清澈,想也不想,直接复述何书墨的话:“说明什么?” 何书墨看着他的棠宝,无奈一笑。 “说明李继业已经不会匆忙来京,更不会手忙脚乱地暴露平宁尸首的位置。之前的办法行不通了。我们必须换一个法子,从其他角度,达成让李继业带我们找尸首的目的。” “哦。所以是什么角度?” 何书墨不装了,干脆道:“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知道,或者能找到尸首的位置。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想办法毁尸灭迹,或者转移尸首。我们便可以抓住他们了。” 谢晚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李云依接着问道:“可是,我们如何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掌握尸首的线索了呢?” “误判。” 何书墨道:“利用你和方平这两位内应,修改一部分信息,让李家三房和张家,对我们掌握的线索产生误判。” “好主意!”李云依毫不吝啬地赞赏道:“方平这枚棋子,你布得真是长远。而且毫无破绽。有方平和我的话互相印证,张家和三叔他们,不信也得信。” 何书墨轻咳了一声,心说当时收编方平,只是觉得能用上,但真没想这么多。 谢晚棠听到李云依高度评价她的好哥哥,不由得心里高兴,连带对“坏姐姐”的印象也好了一点。 有一说一,坏姐姐虽然对她不太好,但对哥哥还是很不错的。 (本章完) 第209章 一门之隔,与棠宝“被迫拥抱”(4k 第209章 一门之隔,与棠宝“被迫拥抱”(4k) 大体方略确定后,李云依便想继续与何书墨谈谈细节问题。 比如,她要和方平怎么配合,刻意模糊哪一部分信息,来达成误导张权、李安邦的目标。 但何书墨如实坦陈:“细节上面的操作,我暂时还没想好,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多,不知道李安邦具体和张权商谈了什么。万一李安邦让张权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那我们用什么招数都是无用。” 李云依端坐在椅子上,美眸认真地看着何书墨,全程安静地听他说话。 在她看来,一位才华不凡的公子固然珍稀,但像何书墨这样,年纪轻轻,才华不凡,能力出众,而且十分“谦逊自省”的公子,实在是世间罕有。 大话和好话谁都会说,但身负盛名,依然愿意坦然承认“我没想好”的人,又能有几个? 何书墨并不知道李家贵女不断闪烁的璀璨美眸中,隐藏了多少心思,反正他只是实话实说,实事求是罢了。 何书墨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一是仰赖了地球人的见识和心气,二是他看过原著小说,相当于开了点小挂。如若他是楚国土著,虽然不至于泯然众人,但肯定达不到今天的高度。 由此可见,认知和眼界,才是最影响一个人上限的东西。 保持谦逊,尊重对手,没有坏处。 “云依,张权的拜帖你现在回给他,我想让他过来,听听他会怎么说。” 李云依轻点螓首,施然起身,她走到门前,推开房门,对着不远处的银釉招了招手。 屋外明亮的光线撒在李家贵女的身上,在她素雅衣裙表面,勾勒出条条蜿蜒曲折的优美曲线,她如玉般的娇躯美得像一件艺术珍品,漂亮至极。 吩咐了银釉几句,李云依重新走回屋中。 何书墨适时站起身来,道:“一会儿你带张权来这个屋子聊,我和晚棠去隔壁听。” “公子要偷听?” 李云依先是讶异,随后想到什么,语气疑惑:“公子难道,还不放心我?” 何书墨解释道:“不是,我对你当然是很信任的。只是张权此人,说话做事十分圆滑。我之前因为一个乞丐,与他当面谈判,都险些体会不到他言语隐藏的含义。眼下我如果不亲耳去听,只靠你来转达,可能会错失许多重要细节。” “原来如此。” 李云依听到何书墨还是信任她的,心中当即松了口气。 她这些天为何书墨付出许多,又是贴钱又是贴人,甚至自己都以身犯险,冒充冰海余党。如果这都得不到何书墨的信任,那她真是无计可施了。 “张权有一个六品护院,公子可知道?” “知道,我擅长控制真气,哪怕弱郑长顺一个大品级,也不担心会被他发现。晚棠就不说了,她比郑长顺还强,没理由被郑长顺察觉。” “嗯。”李云依点头道:“但是,张权对李家相当了解,他可能知道我手上有静坛宝莲。如果用宝莲隔绝声音,公子要如何做?” 何书墨从容应对:“咱们现在将这屋中桌椅稍微挪动一点,让宝莲隔绝声音的范围延伸至隔壁,这样我便与你们同在宝莲之中。不用担心声音隔绝。” …… 在得到李家贵女的回信后,张家几人一刻不停,即刻出发前往镇国公府。 张府马车缓缓停在国公府正门。 张权,张不器,依次下车,郑长顺跟在后面,伺候主子。张府三人先去拜访了一下镇国公,而后才在银釉的带领下,来到贵女落脚的客院。 按照辈分,张权娶了李云依爷爷的堂妹,因此他便是李家这一代贵女的“姑祖父”。 张权在李家的地位虽然不如李云依,但毕竟是长辈,在礼法上有优势。 李云依不好过于怠慢张侍郎,为此亲自站在客院门前等候。 在银釉的带领下,张权徐徐接近国公府客院。 还未到客院门前,张权便远远瞧见一位光彩夺目,明媚贵气的女郎,身姿优雅端正地俏立在客院门前。 见到这一代的李家贵女。 张权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初次见到李家贵女,还是在年轻之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贵女传了几代,如今再见,李家贵女一如当初,依旧是那么贵气自信,美丽无比。 只不过,今日的他已然是一个心如古井的耄耋老者,再不是当年那个见到贵女,心生怯懦,说不出话的可怜小子。 “老夫张权,拜见贵女大人。” 张权面对李云依,拱手一拜。他虽然可以托大,自持贵女姑祖父的身份,不用行此大礼。但眼下正是张家需要李家的时候,顾不得什么面子。 李云依得体微笑道:“姑祖父不必如此。” 李云依招呼完张权,又看向张不器,道:“堂表叔。” 张不器受宠若惊,他都没想到贵女居然愿意跟他打招呼,于是忙说:“您太客气了。” 寒暄之后,李云依便领着张家几人来到待客房中。 银釉端上茶水,一一摆在几人面前。 郑长顺站在张权身后,一言不发。 李云依端坐在主位,语气淡然:“姑祖父在拜帖中提及了我三叔和继业堂哥,用词颇为严重,不知他们到底做了何事,让姑祖父兴师动众,亲自登门?” 张权呵呵一笑,却是不急作答。 “此事确实干系重大,不知贵女可否请出静坛宝莲,以免今日谈话被不轨之人听去。” 李云依早有所料,道:“银釉,把静坛宝莲拿出来。” 与此同时,隔壁屋子。 何书墨没什么偶像包袱,干脆耳朵贴在墙上,听张家的动静。 谢晚棠家教森严,优雅矜持,自然做不出何书墨同款动作。不过她听力更好,哪怕只是站着,不用特地附耳,也能听到李云依和张权的谈话。 为了避免多余的真气波动,引起郑长顺的警觉,何书墨依靠霸王道脉的控制能力,压制真气。而小谢则比郑长顺高一个品级,因此并不担心被郑长顺发现。 何书墨静静等银釉把静坛宝莲拿过来。 可银釉前脚刚走,屋内一直默不作声的郑长顺,却突兀开口:“老爷,贵女,小人察觉到一股陌生的真气,好像就在隔壁。” 李云依眉头一皱,确认道:“一股陌生的真气?” 郑长顺斩钉截铁:“是。” 那一边,何书墨和谢晚棠震惊对视。 何书墨心说这不可能,霸王道脉以真气见长,怎么可能让人看出端倪?难道是小谢出事了?但小谢再怎么说也是五品,能被郑长顺看出破绽? 思忖一瞬,何书墨立刻明白过来。 他没问题,小谢也没问题。 郑长顺应该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他之所以说察觉到“一股”真气,估计是张权提前交代,让他故意说的。 张权的目的是想借郑长顺的行为投石问路,在谈事之前,探探李云依对他们的态度。 果然,何书墨耳朵贴在墙上,只听张权跟商量好了似的训斥郑长顺:“胡闹!贵女家中,岂会有陌生真气?你把贵女清誉置于何地?” 李云依淡然道:“无妨,银釉,你放好宝莲,然后带这位老伯去隔壁房间看看。” 李云依没有直接拒绝张权的投石问路,而是主动让银釉带路,拖延时间。 何书墨一瞬间理解李云依的做法,当即拉着谢晚棠,用口型说: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 谢晚棠环视四周,这屋子较为空荡,除了桌椅之外,仅有几个放了几本书的书架,没有任何地方能够藏人! 从窗户走呢? 不行,窗户是朝院内开的。走窗户一定会被赶来的银釉和郑长顺看见。 房梁呢? 太低矮了,藏不了人。 前后左右都不行,谢晚棠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银釉和郑长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如果再找不到地方藏身,被郑长顺发现,那不但意味着这次任务失败,而且还会让李云依提前暴露身份,失去李家三房和张家的信任。 可以说,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正在谢家女郎苦思冥想之时,何书墨先她一步,找到这屋子中,几乎唯一一处能藏身的地点——门后面。 郑长顺并不是真的想要找人,他多半连屋子都不会进。 因此哪怕藏在门后,也没道理会被发现! 何况现在,他和小谢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赌一把了。 听银釉故意露出的脚步声,郑长顺和银釉已经逼近门口,随时可能打开房门。 何书墨二话不说,拉着棠宝一个箭步躲入门后。 谢家女郎背部紧紧贴着墙面,而何书墨则面对她,双手撑住墙面,以一个“壁咚”的姿势,站在女郎的面前。 两人此刻四目相对,彼此身体,离得极近。 何书墨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家贵女琼鼻呼出的微风,不断轻抚他脸上的绒毛。 何书墨并不是第一次如此贴近贵女的身体。 但他却是第一次,在贵女清醒的情况下,如此靠近她。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郑长顺和银釉即将开门,哪怕绝色美人就在眼前,可何书墨没有任何心情去想男女之事。 娘娘大计与谈情说爱,孰轻孰重,何书墨还是分得清的。 几乎就在何书墨站好的下个瞬间,银釉的声音,从几尺之外清晰传来。 “郑管家,这屋子一直闲置,并无人用,奴婢将它打开给你瞧瞧。” 哪怕到了即将开门的时候,银釉仍然试图多拖延一会时间。 郑长顺道:“有劳银釉姑娘了。” 银釉上前一步,亲自用手缓缓推开房间大门。 伴随门枢旋转发出的吱呀声,何书墨和谢晚棠所躲藏的门后空间,逐渐被房门挤压,开始变得越来越小。 谢晚棠背后是墙壁,何书墨背后是木门。 为了不耽误房门打开,何书墨不得不向前轻轻挪步,但这也让他与棠宝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开始逐渐缩短,直到——两人的身体在他们彼此目光的见证下,缓缓接触。 谢晚棠俏脸通红,银牙紧咬。 她身体最靠近何书墨的地方,恰恰也是最不能让何书墨碰到的地方。 但现在,何书墨碰到了。 还是在她的注视和默许下,碰到了。 谢家贵女的桃美眸,不由得水雾弥漫,湿润起来,犹如一汪秋水,晶莹透亮,美丽无比。 作为堂堂贵女,谢晚棠自然是自尊自爱,在男女关系上有极高的底线。 但是现在,她的底线在不断被何书墨突破、侵占。 从最初的肩膀触碰,到后来的用手涂药,再到之后的被动牵手,最后是现在的被迫“拥抱”。 其实就算包括现在,细数起来,每次她与何书墨都是“不得不做”“无法避免”“被迫如此”。但从事实出发,从结果上讲,她的身子就是在一点点“交给”何书墨。 谢晚棠其实不怪哥哥,她只是有点没由来的委屈。 何书墨是她的哥哥,但也只是她的哥哥。 随着银釉继续打开木门。 何书墨与谢家女郎的接触并没有到此结束。 何书墨为了避开木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动,直到他与棠宝贴了一个“严丝合缝”,变成“亲密无间”;直到棠宝被挤得只能掂起脚尖,不得不偏过螓首,才能避免碰到鼻子。 何书墨几尺之外,银釉的声音再次传来:“郑管家,屋子是空的,您要进屋仔细查看吗?” 郑长顺笑道:“不了,不了,那股陌生真气,应该是我自己太紧张,感受错了。误会,都是误会。” “既然如此,奴婢就关上门了。” “您请,麻烦了。” 银釉缓缓关门。 而后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屋内,危险虽然解除,但何书墨却舍不得松手。 棠宝的身子软糯异常,抱着她的感觉,类似在某个难得放假的下午,一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舒服躺在原野的凉席上,怀里抱着一块天上的云朵。 柔软,温暖,舒适,清香…… 让人一不留神,就会美美睡上整个下午。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某人心脏的跳动声,把何书墨从舒爽的美梦中吵醒。 他睁眼一看,只见怀中女郎美眸含情,贝齿轻咬红唇,绝色俏脸满是羞怯。 女郎与他慌忙对视,然后像做贼心虚似的,慌忙看向别处。 他们之间安静无比,只剩她的心跳声,喋喋不休。 …… …… …… ps:昨天没睡好,早起头疼,吃了布洛芬也不太管用,今天只写了一章。 (本章完) 第210章 目标,先斩张权手脚!(4k) 第210章 目标,先斩张权手脚!(4k) 与李云依一墙相隔的小屋中,一男一女静静相拥。 女郎背部、臀部靠着墙壁,害羞的绯红色遍布鹅颈、耳垂,还有绝色容颜。她俏脸微侧,美眸盯着地面,不敢看向与她近在咫尺的男子。 男子不知何时伸出双手,穿过女郎纤细腰肢与墙壁之间的间隙,他左手箍住她的腰肢,右手按着她的美背,将她用力搂抱在怀中,丝毫不舍得松开。 何书墨的脑海,正在天人交锋。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刻放开棠宝,然后去墙角听张权都说了什么。 感性告诉他,此时如果不快点推进和棠宝的亲密关系,以后如果再想等刚才那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何书墨不是太监,相反还青春年少,年轻气盛,而棠宝又是“九江神女”,漂亮得不像话,他当然会馋棠宝的身子。但是多数时候,何书墨体内是上议院占据上风,更倾向于尊重小谢本人的想法和意愿。 可贵女这种生物,基本不可能“主动”和“同意”,何书墨只能等待“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刻就是那个机会。 一旦错过,恐怕…… 正当何书墨脑海中各路想法,打得难舍难分之时。 谢晚棠小声开口:“表兄……” “嗯?” “表兄身上是不是带了暗器?它一直在戳我的下腹。” 暗器? 何书墨陡然清醒! 坏了,之前被娘娘教训过的“不忠逆党”,此时不听他的劝告,又在发力。仿佛要将面对娘娘吃下的败仗,在小谢这里狠狠打赢回来。 “表兄,我帮你把暗器按回去吧。” 谢晚棠说完,便伸出小手,往何书墨的身上摸去。 何书墨当即松开棠宝的身子,后撤一步,同时牵住她的小手,死活不让她继续往下。 “暗器我自己可以处理,咱们现在还是去听张权和你云依姐姐的谈话比较好。” 何书墨语气认真无比,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谢晚棠见何书墨如此认真,便只好重重点头。 何书墨松开小谢的手,二人一起轻步走向墙边。 谢晚棠先来到墙边站定,她看到哥哥辛苦地弯腰走路,不由得在心里敬佩起哥哥。 哥哥饱受暗器之苦,还要坚守岗位,实在是太敬业了。我要多学习哥哥不怕苦不怕疼的精神。 何书墨一边暗骂“不忠逆党”害人不浅,一边挪着步子,费劲走到墙边。 他把耳朵重新贴在墙上,开始倾听李云依和张权的对话。 张权的声音传来:“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贵女您还只有十三岁,您的三叔和堂兄,代表李家来到京城,参与五姓谈判。那时候,您的堂兄李继业,正巧遇到与他年纪相仿的平宁县主……” 李云依的声音:“平宁县主之死,可与我堂兄有关?” 张权道:“老夫向贵女保证,绝无关系。李继业既然是贵女您的堂兄,您对他应该有些许了解。李公子虽然的确是心了些,但害人性命的心思,绝对没有。贵女您要是不信,等您三叔和堂兄来京,您亲自去问便是。” 李云依:“不必了。我自然是相信姑祖父的……” 何书墨一边听着张权说话,一边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提前和云依接触了,让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否则单看张权一面之词,还有他的地位、演技,恐怕不知真相的李家贵女会直接被张权带进沟里。 李云依如果没有站在他的身边,而是站到李安邦和张权那边去,后果难以预料。 墙壁那边,张权的声音继续传来:“老夫以为,写信给继业公子的人,其实就是为了讹诈李家。他想利用继业公子和平宁县主曾经的感情,从李家身上敲一笔利益。” 何书墨心道:张权果然又在糊弄云依了。我明明只是想对三房动手,他却非要把三房扩大成李家,字里行间就是想让二房的云依与他同仇敌忾。 李云依表面“中计”道:“欺人太甚,到底是何人,竟敢把歪脑筋打到我们李家头上。” 张权语气轻松:“贵女大人消消气,不要伤了身子。” 张权接着道:“老夫与您三叔关系紧密,伪造信件那人,既是为了讹诈李家,多半也会注意老夫的动静,因此有些事情,由贵女来做,是最好不过。” 李云依应承道:“既然是本家亲戚的忙,我李云依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不知姑祖父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贵女的父亲是做江湖生意的,与江湖人接触颇多。此番老夫想请贵女大人动用关系,打探打探江湖中有那些专做伪造物品的奇人能手。老夫估计,此信多半出自那些人手中。从他们口中打听主顾,容易得多。” “好,此事我一会儿便吩咐银釉去办。一有消息,便立刻通知姑祖父。” 何书墨贴着墙壁,听到有人发出从座位上起身的声音,并说话:“那就有劳贵女大人了。既然如此,老夫就不继续叨扰贵女了,老夫先告辞了。” 随着张权几人一一与李云依告别,国公府客院重新安静下来。 何书墨确认张权离开后,这才从小屋中推门而出。 李云依送走张权,基本完成了何书墨给她的任务,心情十分不错。 但这份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她从院门口回来,便看到神色如常的何公子,以及何公子身边俏脸微红的晚棠妹妹。 谢晚棠的脸颊虽然恢复了大半,但是她毕竟是贵女,对身体接触相当敏感,哪怕此时何书墨早已不抱着她了,可她脸上还是残余些许事后的红晕。 李云依好奇地看向她的晚棠妹妹。结果原本那个与她互不相让的谢家贵女,此时却不敢与她对视,而是有些心虚地挪开眼睛。 嗯?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在怕什么? 李云依越想越不对劲,谢晚棠一副“犯了错”“对不起她”“做贼心虚”“提前偷吃”的样子,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何书墨见到李家女郎忽然锐利的眼神,心说女人的直觉不服不行。他刚抱了一下棠宝,立刻就被云依看出端倪来了。 “咳咳。” 为了避免小谢被她云依姐姐追问,何书墨轻咳一声,上前一步,站到两位贵女视线中间。 “云依,你刚才做的不错,我都听到了。应对的可以说很完美了。” 李云依暂且放过她的妹妹,对何书墨道:“何公子,咱们进去聊吧。晚棠妹妹,你……” 谢晚棠撇过脸,道:“我,我有点热,去水榭那边坐一坐,你们聊吧。” 谢家贵女把话说完,立刻逃跑似地远离她的云依姐姐,生怕让姐姐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云依看着谢晚棠反常的举动,刚想吩咐什么,立刻何书墨打断道:“云依,咱们进屋说话吧。” “好。” 李云依默默答应何书墨。 她不傻,能看出来何书墨此举是在帮谢晚棠脱身。 既然何书墨不想让她追问谢晚棠,那她索性给何公子一个面子。她要让何书墨喜欢她,而不是让何书墨讨厌她。 待客房中,李云依并没有像招待张权那般坐在主位,而是选择坐在何书墨手边,之前谢晚棠坐过的位置。 “公子听了张权的话,有什么新主意了吗?” “确实有了。” “是什么?” 何书墨缓缓道:“郑长顺。此人乃张权左膀右臂,对张权忠心耿耿,既是张家管家,又是张权的打手和耳目。他的存在十分重要。就拿方才来说,郑长顺与张权互相配合,试探你对张家的态度,还差点把我和晚棠找出来了。在此过程中,郑长顺发挥的作用相当大。” 李云依美眸明亮,道:“公子要对郑长顺下手?” 何书墨点头:“咱们得想办法尽快除掉此人,否则方平的作用也会大打折扣。” “可是郑长顺行事小心谨慎,在张家做事多年,张权对此人极为信任。要除掉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何书墨微微一笑:“从前或许很难,但现在却不一定。之前张家喜欢当缩头乌龟,让人找不到他们的破绽,不知从何突破。但现在,平宁县主之事一出,李安邦逼着张权出面解决,张权只要出手,必有破绽。我等着破绽出现,及时抓住就好了。” 何书墨话音刚落,银釉端来新茶,放在他的手边。 李家贵女亲自提起茶壶,给他斟茶。 何书墨喝惯了谢家贵女的茶,此时再喝李家贵女的,别有一番风味。明明茶叶都差不多,但茶香和口感,都有细微不同。 何书墨道:“张权虽然拜托你去江湖上打听可以伪造信件的匠人,不过以张权的性格,他自己也不会闲着,必然多条腿走路。你这边照常打探,不需要刻意留手。那些匠人,我自会找旁人负责将他们转移。” 李云依轻轻点头:“好。” 何书墨聊完造信匠人的事情,又把话题重新说回“误导”上面。 “云依。” “嗯?” “你来京城较晚,你听说过京查阁阁主袁承吗?” 李云依道:“知道。” “你知道?”何书墨意外道:“你人都不在京城,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何书墨的问题,李家贵女也是体会了一把,谢晚棠似的心虚。 她总不能说,我专门找人打听过你的事迹,在你的事迹里面了解到袁承的吧? 按照贵女的潜规则,贵女是不能在男女关系中主动的。 这也是她与谢晚棠初次见面,谢晚棠攻击她的一个重要依据。 “我,我在与国公府各房夫人的聊天中,知道的。她们中,有人,有人与袁承的妻子关系不错。” 何书墨盯着李云依的眼睛,质问道:“真的?” 李云依的城府比小谢要深一些,她虽然能撒一些谎,不至于像小谢似的,被当场戳穿。但她却不太想骗何书墨。 因为何书墨从未骗过她。 根据她做生意的对等原则,她也不应该骗何书墨的。 但是,有些话她确实没法说,只得暗示道: “嗯。你就当是真的吧。” 何书墨飒然一笑,道:“行,我相信你了。” “谢谢。” 李家贵女感激地看着男人。 何书墨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袁承之前与我交过手。他和张权联手给我下了一个套,其中所用的招式,便是‘误导’。袁承通过修改证人证词,试图在我查案的过程中,不断让我自己发掘错误信息,从而不断加强我的错误推论,最终使我掉入他提前布下的陷阱。” 李云依听罢笑道:“可公子还是打败他了,让他退出朝堂,去修道院待着。” “不错。我想说的是,袁承这种方法,他可以用,咱们也可以用。甚至于,让袁承本人,都变成我们计划的一环。他一开始就与我对立,还被我害得丢掉了京查阁,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张权肯定不会想到,袁承居然会‘帮我说话’。” 李家贵女美眸明亮:“公子可否详细说说?” 何书墨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好被人偷听。” “那我让银釉把静坛宝莲重新取出来。” “不用这么费事,何况宝莲也不是万能的。” 何书墨搬了椅子,坐到李云依身边,道:“你附耳过来,我声音小些便是。” 李云依看着何书墨,纠结道:“何公子,那个姿势有些不雅,我是贵女,不好做那些动作。” 何书墨看着明媚大气的李家女郎,叹了口气,道:“理解理解。你们贵女真是把优雅和脸面,看得比命都重要。也不知道五姓到底了多少力气,把你们教成这样。好了,你坐着别动,我靠过去就是了。” 李云依微微点头。 但何书墨突然的接近,却还是令她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更令李家大小姐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何书墨离她太近了,近到他口鼻呼出的微风,在不断轻抚她敏感的耳朵。 李云依端坐原地,不敢动弹。她此时目光向下,垂着美眸,两条修长玉腿紧紧并拢,小手捏着衣角,轻微发抖。 她现在根本听不见何书墨在说什么,只感觉呼吸愈发急促。曾经平静的心湖,犹如落下一块巨石。 (本章完) 第211章 娘娘:你把本宫这儿当自己家了?( 第211章 娘娘:你把本宫这儿当自己家了?(4k) 何书墨仔细说完他的“误导”计划,随后坐回椅子,想问问李云依有什么看法。 如果她也觉得没问题的话,那自己便找个机会进宫,把这事和娘娘说一下。 娘娘对张权的事情相当上心,此计主打误导张权,不可能不告诉娘娘。何况,何书墨也想找机会多接触元淑,他毕竟身怀进步道脉,如果连领导人影都见不到,还怎么进步? 不过,当何书墨坐回椅子上,才发现李家大小姐玉颜染霞,漂亮脸蛋遍布绯色。 何书墨脑袋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他刚才可什么都没干,悄悄话也是说的正经事,总不可能是离她稍微有点近的原因吧? 何书墨啧啧称奇。 有些地方的人,不穿衣服,趴在床上,一脸无所谓地玩手机。 有些地方的人,你离她近点,她便不好意思,羞上脸颊。 “云依?李云依?” 何书墨轻声唤道。 李家贵女如梦初醒,她抬起俏脸,富裕饱满的胸脯上下起伏,显然还处在心情的起伏阶段。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叫银釉或者晚棠过来?” “不用。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 “好。那我替你把风。” 何书墨说完,主动起身,站到窗户边上,背对着屋内的贵女。 李云依抬起美眸,看着何书墨的背影。她知道何书墨嘴里的“把风”是假的,为了照顾她的面子,背过身去才是真的。 这种无言的关心和照顾,其实最能打动聪明又细腻的女孩子。 李云依脸上的粉霞,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艳了一些。 她此刻真心觉得,自己没有投资错人。 她已经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比何书墨更适合她的了。 李云依默默平复心情,莫约一刻钟后,她对何书墨说:“何公子,我调整好了。” “好。” 何书墨回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次他开门见山:“云依,方才我那计划,你还记得吗?” 李云依眨了眨眼,美眸含着歉意,小心问道:“可以说,不记得吗?” 何书墨叹气,道:“可以。你让银釉拿纸笔来吧,这次我写在纸上,不离你那么近了。” 听到何书墨又提方才,李云依绝美脸颊不由再次微红。 她连忙站起身来,迈着碎小步走到门口,将银釉叫过来,吩咐她去做事。 很快,银釉便将纸笔备好。 何书墨坐在桌前,用毛笔蘸着砚台中为数不多的墨水,开始写下命途多舛的“误导”计划。 银釉见何公子砚中无墨,便想替公子研墨。 谁知她家小姐居然先她一步拿起墨条,放在砚中细细研磨。 “下去吧。”李云依吩咐道。 “是。” 银釉低头应道。 她临走前,最后瞧了一眼屋中二人。 只见男子剑眉星目,样貌俊朗,俯身桌前,认真挥毫;女子金颜玉貌,仪态万方,眉眼温柔,顾盼生姿。 银釉心道:小姐眼光真好,他们两个,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何书墨的“误导”计划并不太长。 总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让张权感到“安全”和“尽在掌握”。这一步是给张权增加信心,让他多疑之心少点,放手去干,别当乌龟。 袁承的原版计划中,并没有这一步,但何书墨没有死用套路,而是因地制宜,活学活用,为张权量身定做。毕竟袁承面对的,是锐意进取的自己,而自己面对的,是狡猾多疑的张权。 第二阶段,让张权发现一部分“带有指向性的关键线索”。这一步类似袁承让云秀念等人修改证词,引导自己去查大乾武馆。 这步的目的是,让张权自己查出线索,让他相信自己的“查案成果”。正如何书墨当时,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李继业的存在,定会因为他亲手获得的“查案成果”被袁承引导,接着掉入陷阱。 第三阶段,利用不可能帮助何书墨的对手,给张权补上“最后的认知拼图”。比如袁承,比如何书墨之前在魏党中布下的棋子,冯启。 这些人的话,哪怕是多疑如张权,也不会心生半分怀疑。毕竟,从表面上看,“他们绝对不可能帮助何书墨”。 待客房中,李云依拿着何书墨的计划书。 看着熟悉的,不太好看的字。 以及字里行间,堪称完美无缺的行动计划。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李云依看完,如此评价道。 李家贵女情绪价值给得太足,何书墨被她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称不上天衣无缝。” 何书墨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他道:“当初袁承用来对付我的计划,也堪称是‘毫无破绽’,但最终还是被我利用信息差,抓住了不寻常之处,从而使得他满盘皆输。我们并不知道张权还有什么后手,和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我的计划也称不上天衣无缝。” “公子这份谦逊,相当难得了。” 何书墨笑道:“这辈子看过不少天才,自然得谦逊一些。比如咱们的贵妃娘娘,她十六岁上三品创造历史,十七岁打败谢晚松名震天下,十八岁就已经在京城主导五姓联盟了。” 李云依美眸盯着何书墨。 她感觉何书墨说起贵妃娘娘来,眼神里没有丝毫臣子应有的敬畏,反倒有些许看待谢晚棠时的温柔。 “公子对娘娘很了解?” 何书墨面色一尬,心道言多必失,差点暴露和娘娘的关系了。 “还行,娘娘毕竟是咱们贵妃党魁首嘛,了解多一点没坏处的。那个云依。” “嗯,公子有何吩咐?” “我该走了。你这边有事,随时联系我。” 何书墨站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你叫我,半夜我也会赶过来,别不好意思。” 李云依鬼使神差地问:“若是天涯海角,你也会赶过来吗?” 何书墨一愣,笑道:“别人我不好说,但如果是我娘子的话,天涯海角,我会陪她一起去,而不是等她出事了再赶过去。” 何书墨说完,出门去寻他的棠宝,棠宝一个人待了许久,总不可能再脸红了吧? 片刻后,银釉匆匆来到待客房中。 她看到她家小姐,出神地站在原地,嘴里喃喃道:“陪她一起去……我为什么从没想过,可以两个人一起……” “小姐,小姐?” “嗯?”李云依回过神来。 银釉道:“何公子和谢家贵女要走了,按照礼数,您是主人,得送客人出府。” “哦,对,我忘了。” 李云依说完,匆匆迈步去找何书墨。 银釉诧异地看着李家贵女的背影,心说她伺候小姐这么多年,小姐今天是第一次忘记礼数。要知道,她家小姐可是大名鼎鼎的五姓贵女,楚国女子的完美榜样,小姐怎么可能忘记礼数?真是太奇怪了。 …… 下午,何书墨故技重施,让高玥帮他照看一会儿棠宝,他自己进宫,去找娘娘商量“误导”计划的事情。 皇宫小门前,何书墨提着两盒酥宝爱吃的蜜糕,手里握着酥宝的玉牌。 不多时,寒酥推开小门,同时酥胸起伏,微微喘气,明显是为了快点见到某人,一路小跑过来。 “酥宝,抱抱。” 何书墨张开双手,将他的酥宝搂在怀里。 寒酥如今也是习惯了抱抱,之前在林府的时候,要不是玉蝉突然打岔,她已然把身子给何书墨了。 对寒酥来说,她已经全力押注何书墨了,她只认何书墨这一个姑爷。作为小姐的陪嫁,她的身子早给他也是给他,晚给他也是给他,反正不可能给何书墨以外的男人。 抱抱这种亲密举动,对她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了。 只有某些经验尚浅的小姑娘,才会因为抱抱激动不已。 远处,还在赶车掉头的阿升,瞧着少爷拥抱一位宫女服装的女子,心里感慨良多。 “少爷也是好起来了,和皇宫里的相好亲热,都不避着人了。还是少爷压根没把我阿升当人?” 酥宝在怀,何书墨哪还记得什么阿升。 将点心交给她后,两人挽手走进皇宫之中。 寒酥得意道:“昨晚玉蝉来找小姐,我乘机把她骂了一顿,叫她那天来打扰我们。” 何书墨心说,酥宝从数值上讲,对比玉蝉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性子外向了。但玉蝉又不是傻子,会站着挨骂。 不过,何书墨毫不打算戳破得意的寒酥。 只是一味宠溺道:“姐姐好厉害啊。” “那当然啦。” 寒酥笑道,随后语气萌凶地说:“等小姐认可你后,一定要狠狠教训玉蝉。实在不行,我帮你把玉蝉按住,你直接要了她的身子,她就老实了。” 何书墨有点害怕了:“没必要吧姐姐。” “你不知道玉蝉有多气人!” “咱不管她,咱有姐姐就好。” “也是。” 寒酥葱指放在嘴边,琢磨道:“以后等我们有了宝宝,羡慕死她!” 何书墨默默看着身边畅想未来的天真女孩,自觉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不管是元淑,还是酥宝、棠宝,还是其他楚国的好姑娘。 她们都值得一个更好的时代。 何书墨不想搞什么超越时代的思想和发明,他现在只想消除党争,击败藩王,天下太平。 静息殿门前。 何书墨和寒酥一起等娘娘修炼完毕。 何书墨进宫的时间,差不多便是娘娘修炼的末期。 因此他没等多久,便看到殿门打开,一位身穿道袍,肤若婴孩,美如天人的高挑女郎迈步走出。 何书墨迈步靠近娘娘。 此刻的娘娘比平常更香一些,浑身还有些许水汽,似乎是刚从龙泉中出来。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娘娘看到某人,面露无奈。 “你昨日好像刚被本宫传召入宫吧?” “是。” “今天又来了?” “臣有要事禀报娘娘。” 时隔一天就有要事?这么巧合?怕不是为了进宫见她,瞎编的事情吧? 厉元淑半信半疑,道:“何书墨,你把本宫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 何书墨理直气壮,不卑不亢:“娘娘是天下的主子,臣身处楚国,无论在哪儿,都是娘娘家里。臣愿为娘娘贡献己身,清扫天下。” 又拍马屁。 贵妃娘娘凤眸瞧了某人一眼,步行前往锦绣殿。 何书墨识趣地跟在娘娘身边。 娘娘迈着莲步,淡然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事,否则,本宫定不轻饶。” 何书墨试探道:“娘娘,您说的不轻饶,是用您的圣足羞辱臣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臣今天也可以没事。” 贵妃娘娘莲步一顿,美眸含霜:“何书墨。” “臣在。” “你很喜欢与本宫开玩笑?还是觉得本宫不敢羞辱你?” “臣,不敢。” “你不敢?你何书墨还有什么不敢的?” “臣最大的不敢,就是背叛贵妃娘娘!” “言巧语。” 贵妃娘娘瞪了某人一眼,随后道:“跟本宫过来。” “是。” 娘娘既然发话,何书墨只有老实跟着娘娘,一步不敢更近,一步不敢更远,始终和娘娘保持一个“本分”的距离。 贵妃娘娘再怎么说,也是贵女出身,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无法接受一个外男离她太近。 何书墨能侍候在她身旁,已然属于“圣恩浩荡”。 锦绣殿,是贵妃娘娘的寝殿,也是她的“闺房”。 楚国女子的闺房是不许外男进去的。 哪怕是何书墨,也只能止步锦绣殿的门口。 不多时,贵妃娘娘褪下宽松的道袍,换了一身得体的宫装,从锦绣殿中迈步走出。 于此同时,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手捧玉盘的宫女。 那玉盘上放的不是旁物,正是贵妃娘娘刚刚脱下的小巧绣鞋。 “何书墨。”娘娘冷声道。 “臣在。” “给本宫端着。” “啊?” 厉元淑看着某人惊讶的表情,心情稍稍变好。 她补充道:“给本宫一直端着,本宫不让你放,你不许放下。” 宫女将盛放绣鞋的玉盘端到何书墨面前。 何书墨小心接过盘子,道:“臣,遵旨。” 看着手里香喷喷的,可能还没他巴掌大的小巧绣鞋,何书墨心道:娘娘不会觉得她这是在惩罚我吧? 那她还是太小瞧地球人了。 要知道,我这种喜欢被踩,还有喝洗澡水的,在地球属于正常人。 (本章完) 第212章 娘娘:xp是什么意思(4k) 第212章 娘娘:xp是什么意思(4k) 经过上次被娘娘用脚踩的“教训”,现在的何书墨已经学“乖”了。 上次元淑用脚踩他,本意是想给他一点“惩戒”,毕竟他当时自作主张,推行御廷司改革,事先还不进宫与元淑商量,导致她蒙在鼓里,差点酿成大错。 因此,元淑特地踩了他一脚,本意是“惩罚他”,让他长点记性,以后不许自作主张。 但当时何书墨没想太多,不小心暴露本性,让元淑的“惩罚”变成了“奖励”。 自此之后,元淑再也没踩过他一脚,导致何书墨错失许多获得“奖励”的机会,尤为可惜。 现在,元淑让他端着她的鞋,本意还是“惩戒”。毕竟端鞋是宫女的活计,而何书墨是臣子,并不是宫女,此举相当于“贬官”,从臣子贬成奴仆,实打实的“警告和惩罚”。 不过吃过一次亏的何书墨,已经不会再吃第二次亏了。 他如果还露出“享受”的样子,元淑下次就不会这么“奖励”他了。 因此,何书墨端着贵妃娘娘的绣鞋,嗅着绣鞋上沾染的娘娘自然的体香,本来是相当舒坦的一件事,但他现在不得不露出难受的表情。 这种化享受为难受的操作,十分考验何书墨的演技。 不过,此举的收益非常不错。 娘娘显然很满意她的“惩罚措施”,甚至不惜带何书墨走了一段远路,就是为了多看看他伺候人的样子。 养心殿中,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似乎玩够了,她檀口轻启,雅音流转:“好了,把本宫的布履收下去吧。” 宫女碎步上前,从何书墨手中,接过娘娘的绣鞋。 何书墨心里十分不舍,但却得表现出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 “何爱卿。” “臣在。” “今日惩戒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何书墨心里难受,心说您还不如多惩戒我一会儿呢,最好罚我抱着回家,家里正好缺铜樽喝酒…… 但表面上,何书墨感恩戴德:“臣多谢娘娘圣恩。” 檀木座椅上,贵妃娘娘看到某人一副“受了教训”“知道错了”的样子,心中也是稍微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就没见过何书墨这种“软硬不吃”“刀枪不入”的臣子。 而且由于是心腹,她不能公开惩罚何书墨。 但私下惩罚何书墨,何书墨好像能无视一切惩罚措施。哪怕她亲自用脚羞辱,都没多少效果。 这一直是令贵妃娘娘感到头疼的一件事。 她身为党魁,如果没有惩罚手下人的能力,岂不意味着何书墨可以上房揭瓦,随心所欲,胡作非为? 不过幸好,何书墨终究不是真正的无敌,终究不是真正的没有弱点。 让他端鞋子,似乎就很有效果。 以后他如果再口无遮拦,胆大妄为,定要用这招狠狠罚他。 “说也说了,罚也罚了,你嘴里的大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贵妃娘娘摆弄着桌上残余的折子,语气漫不经心。似乎不觉得何书墨今日进宫,会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要紧事。 何书墨知道娘娘不喜欢他卖关子,于是直接道:“娘娘,咱们之前寄给李家的伪造信,李家已经成功收到。昨日,李家使用巡鹰千里传信,今日张权收到信件,动身拜访李云依。” 贵妃娘娘听到是张权和李家的事,她美丽的凤眸忽得威严、认真起来。 “情况属实?” 何书墨拱手道:“回娘娘,千真万确。李云依收到张家拜帖,立刻请臣一同商议。臣趁此机会,又旁听了李云依和张权的谈话,想了个应对的法子,这才进宫禀告娘娘。” 贵妃娘娘听完何书墨的话,语气冷冷道:“李云依立刻叫你过去?她倒是挺信任你。” 何书墨扯了扯嘴角,心说娘娘不是最关心张家的事情了吗?怎么忽然扯到云依身上去了。 不等何书墨回答,娘娘又道:“算了,你先给本宫说说正事吧。张权想做什么?” 何书墨老实回答:“张权和李家三房,暂时不能确定平宁县主的信件是谁伪造的。他们现在尝试从此着手,希望找出背后算计他们的人。” “嗯。” 娘娘对张权的做法毫不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张权一向谨慎,此番他在明,何书墨在暗。他在摸清对手之前,不会做更过激的行为。 “你的应对之策,一并说吧。” “是。”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开始整理思路,而后说道: “臣之前和娘娘商量过张李两家的事情,当时的结论是,只有获得关键证据,即平宁县主的尸首,咱们才能把这案子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因此,臣想通过误导张权和李安邦,让他们自乱阵脚,把尸首的位置主动暴露出来。” 何书墨此话说完,抬头瞄了一眼娘娘的面容。 只见她倾国倾城的容颜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疑惑和不解。 果然,娘娘就是娘娘,和娘娘说话,干净利落,毫不费力。 娘娘金口玉言,雅音从檀口流出,回荡在何书墨耳边:“皇室宗族,自有辨认血缘之法,尸首是关键性证据,你的思路没错。只是,误导一事,需得环环相扣,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若虎头蛇尾,草草收场,你干脆退而求其次,别丢本宫的人。” 听着贵妃娘娘毫不留情的点评。 何书墨自信笑道:“臣不敢。臣的误导之法,已有大略,今日进宫就是想请娘娘与臣一同参谋。” “说。” “臣的误导之策共分三步,第一步乃是‘以守待攻’。以张权的谨慎,他找不清对手,便不会出手。他不出手,咱们便没有机会。因此,我这计谋的第一步,就是要暴露破绽,让张权把我这位幕后伪造信件之人,给查出来。” 贵妃娘娘玉指轻轻摩挲手里的奏折。 粗糙的纸张可以帮助她更好的思考。 不出一个呼吸,她便明白何书墨此举的用意。何书墨是想给张权创造一种“把握感”和“安全感”,让他感觉自己没被发现,从而放心出洞。更简单地说,这是要让张权放松警惕,察觉不到危险。 “你主动暴露自己,一个不慎,就可能弄巧成拙。具体措施,想好了吗?” 何书墨道: “臣想好了。张权要查伪造平宁县主信件的幕后之人,无外乎两个方向。一个是找到制作信件的工匠,另一个是查清谁将李继业和平宁之事,泄露出去的。” “工匠方面,我吩咐他们把鉴查院供出来,但不要点名林霜姐的平江阁,这样张权自然会想到我的御廷司。但到此为止,张权还不能确定。之后,张权定会让郑长顺重新盘问孔莲、云秀念她们,我让云秀念把我通过xp发现不对劲的过程,在字里行间透露给郑长顺。如此一来,足以让张权确认我就是幕后之人。” 贵妃娘娘听完何书墨的计划,凤眸疑惑。 “什么是xp?” 何书墨额头冒汗,道:“就是兴趣偏好,李继业喜欢脸蛋好看,有气质的女子。张不凡喜欢身材好的。我便是通过这一点,第一次意识到到李继业的存在的。” 贵妃娘娘微蹙烟眉,凤眸盯住某人的双眼。 “何书墨,你怎么懂那么多?连李张二人的爱好都被你研究出来了。” 何书墨汗流浃背了。 其实xp这东西,对于他这种互联网皇帝来说,司空见惯。毕竟他每天都要通过手机阅览众妃,相当辛苦。 但是楚国人,尤其是淑宝这种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的贵女,根本理解不了。 “臣,臣从小善于观察,许多男子在续弦时,都会选择与妻子很像的女子,包括许多大户人家的妾室们都有共通特征。臣受此启发,总结出了xp这一规律。正好用在了李、张二人身上。” 娘娘目光审视:“当真?” 何书墨心惊胆战,道:“微臣不敢欺君。” 娘娘看某人说的还算合理,便不打算继续追究。 “不追究”的另一层原因,贵妃娘娘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们这些贵女,非但是一张白纸,而且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会让她们下意识避讳那方面的事情。 她们对那种事的态度,是不听,不看,不提,不问。全靠成亲前突击学习一点基本知识。之后就得靠她们的夫君不辞辛劳,一点点亲自教学了。 “继续说,第二步。” “是。” 何书墨接着道: “臣的第二步,是‘加深印象’。臣其实并不知道平宁县主尸首的地点,但要给张权营造一种臣知道地点,臣伪造信件寄给李安邦,就是为了敲诈李家一大笔利益的错觉。” “在第一步成功的情况下,张权已经知道伪造信件的幕后之人就是臣。那么他肯定会迫切想知道,臣对案件的掌握,究竟到哪个程度了。为此,臣准备从以下几点来进行布置。” “首先是,案件卷宗。当年平宁县主之案,是魏党主办,卷宗放在刑部。臣将卷宗取走,让张权派人去确认卷宗时,发现卷宗被人动过,进而怀疑臣通过卷宗发现了某种蛛丝马迹。到这一步,张权对臣插手案子,确认无误。” “其次是,臣自己的行为。一个人如果有把握,必然是闲庭信步,胸有成竹。这点要体现在日常的言行之中,方便张权派人打探。” “最后是,臣要巧合地察觉出张家的打探。并对此产生一些‘过激表现’,给张权一种臣十分心虚,欲盖弥彰,有大秘密不想让他知道的形象。如此一来,张权通过臣的行为,更能确定臣有事瞒着他。” 贵妃娘娘安静听完何书墨的分析,轻轻颔首,算是表达认可。 在她看来,何书墨的每一步都模棱两可,浅尝即止。每一步单独来看,甚至不能说与平宁县主失踪案有什么关联。 但是张权通过何书墨的第一步铺垫,已知何书墨就是那个伪造了信件,威胁李家的幕后黑手。 基于这个前提,他就会自发把这些细碎的,带有指向性的片段联系起来,撮合成一块完整的地图,这地图所指向的,正是何书墨的最终目的——他对平宁县主失踪案了如指掌。 贵妃娘娘檀口微张,评价道:“到了这一步,张权还只是停留在猜测层面。” 何书墨点头,道:“不错,所以臣还有第三步。臣的第三步,就是要让张权,彻底坐实他对臣的猜测。” 娘娘凤眸明亮,语气中略带好奇:“本宫想知道,你究竟会用什么法子,能让张权这种狡猾多疑的人坚信不疑。” 何书墨不敢对娘娘藏着掖着,只好全盘托出。 “臣准备利用袁承。袁承与臣不说血海深仇,也是死对头了,张权之前甚至与袁承合作过。因此,他对袁承有信任基础。臣先误导袁承,让袁承误以为臣已经查清了平宁县主失踪案。然后再用之前布在张家的棋子,提醒张权去找袁承了解情况。如此一来,有袁承的亲口保证,张权不可能不信。” 何书墨一口气说完他“误导”计划的全部细节,随后抬起双眸,看向端坐檀木椅子的绝美女郎。 “娘娘,臣的想法就这么多了,请娘娘帮臣找找有无缺漏之处。” 贵妃娘娘从椅子上施然起身,一言不发,默默走向养心殿后殿。 何书墨不敢打扰沉思的娘娘,只好悄悄跟在她的身后。 娘娘走了一段路,忽然回头看着她身后的男子。 “本宫记得,你方才说,你写信给李家,就是为了敲诈李家一笔利益。” 何书墨拱手道:“娘娘记忆真好,臣的确说过。” 贵妃娘娘凤眸锐利,雅音振聋发聩: “你想敲诈什么?” “李家是五姓之一,势力广泛而大,此事又涉及皇室县主死亡的大案子,将皇族宗室牵扯其中。你得罪两方强权,难道只是想要金银财宝?” “你年纪轻轻,便已官至五品,李家在京城官场的势力并不算强,很难在仕途上帮你。金银不要,仕途不用。所以,你写信敲诈李家的理由和动机是什么?是为了好玩吗?” 此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何书墨幡然醒悟。 是了,他写信给李家本质上是为了扳倒张权,但这个真实目的是娘娘给他定的目标,不能说的。 他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能让张权和李安邦相信的表面目标。 他费这么大劲,又是挖掘案子,又是伪造信件,又是威胁李家三房,总要图谋点什么吧? 如果说不清目的,又怎么让张权信服,然后上钩? “本宫有个理由,不知你愿不愿意用它。” 贵妃娘娘凤眸盯着何书墨的眼睛。 何书墨乐道:“娘娘的理由,臣肯定愿意用啊。” 贵妃娘娘神颜淡漠,凤眸似笑非笑:“好啊,你就说你喜欢李家贵女,想通过平宁县主的案子,把李家贵女讹到手上。” (本章完) 第213章 娘娘,臣真不喜欢李贵女(4k) 第213章 娘娘,臣真不喜欢李贵女(4k) 把李家贵女讹到手上? 何书墨仔细琢磨着元淑的提议。 发现,娘娘不愧是娘娘,她这建议,简直堪称神来之笔。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普通的利益,肯定不值得他利用五年前的大案,处心积虑造假信,寄到陇右李家,试图威胁李家三房。 这事风险极高,干得好,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干得不好,恐怕小命不保。 必然得是“无法拒绝,值得铤而走险的大利益”才行。 寻常小利,都算不上此列。唯有“娶李家贵女”,显然是属于这种,可以令人冲动、不理智、舍命一搏的“大利益”。 “娶贵女”在人生成就上面,基本等同于“封王拜相”。是楚国男子主流价值观里的至高追求。 因此,如果何书墨说他伪造信件,是为了要一笔钱,没有人会信。但如果说他伪造信件,是为了威胁李安邦,让李安邦发动力量,劝李云依嫁去何府,那没有人会怀疑。 “想娶李家贵女”这招,确实是绝妙。 但何书墨看着贵妃娘娘似笑非笑的眼神,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如履薄冰,如果答不出娘娘想要的答案,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娘娘,您这个理由,臣觉得几乎是天衣无缝。” 娘娘淡然道:“为什么是几乎?” “因为臣不喜欢李云依。” 娘娘反问道:“你不喜欢李家贵女?” “贵女大人自然倾国倾城,但臣接触的不多,谈不上喜欢。” 娘娘又问:“意思是,接触多了,就喜欢了?” “不不不。” 何书墨连忙否认道:“臣对娘娘忠心不二,娘娘让臣喜欢谁,臣就喜欢谁。” 贵妃娘娘施然挪动身子,侧对某人,同时长袖微甩,冷哼一声。 “本宫还能管你喜欢谁吗?” 何书墨插科打诨道:“自然是能的,娘娘不想让臣喜欢谁,就点臣腰后的穴道就好了。” 点腰后的穴道? 何书墨暗示“不忠逆党”暗示得极其明显。 厉元淑一瞬间意识到何书墨在说什么,然后便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天的情形。 厉家贵女即便手腕再硬,城府再深,也不过只是未经人事的完璧处子,贵女的教养,让她心里对那种事情敬而远之,绝口不提。 她凤眸当即从何书墨身上挪开,看向别处,同时语气中那种冷冷的感觉瞬间消失。 “本宫让你用‘李家贵女’当理由,你便用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何书墨心说,还是娘娘为数不多的弱点好用。 他后退半步,拱手一拜:“臣何书墨,谨遵圣旨。” “下去,本宫不想看见你。” 何书墨并没立即走,而是瞧着面前女郎神仙般的颜值,试探道:“娘娘,那臣下次有事,还照常进宫吗?” 贵妃娘娘依然侧身对他,眉目淡然,语气恼怒:“滚。” 娘娘没让他不来,而是让他现在就滚。 她什么意思,何书墨心里一清二楚。 没说不行,就是可以。 “臣告退。” 何书墨再度一拜,转身离开。 在某人背对的方向,贵妃娘娘施然转身,凤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空荡的大殿中,宫裙女郎形单影只,她身姿高挑,曲线妖娆,美是极美的。 唯独稍显孤独。 …… 何书墨离开玉霄宫,在小门前和酥宝稍作温存,便连忙赶回御廷司。 他现在时间很赶,要布置的事情有很多。 但最着急的,当属联系云秀念。何书墨需要交代她,让她在郑长顺的盘问下,隐约透露他因为李继业和张不凡xp不同,继而发现张家用张不凡洗白李继业的事情。 御廷司。 何书墨率先来到司正小院。 “晚棠?” 谢晚棠从卷宗中抬起俏脸:“表兄?” “工作先别做了,跟我走。去找刘富。” “哦。” 谢晚棠立刻放下手中毛笔,转头拿起帷帽戴在头上。 她二话不说跟在何书墨身边,全程没多嘴问一句“为什么着急”“为什么找刘富”“我们要去做什么”。 谢家女郎确实喜欢问问题,有时很像一个好奇宝宝。 但她不会挑添麻烦的时候问。 比如此时,她只会默默执行哥哥的吩咐,绝不多嘴给哥哥添麻烦。 勇武营,何书墨找到刘富。 “刘富,之前让你与云秀念和方平联络,你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刘富二话不说:“能啊。” “方平晋升张府护院,他们两个的面馆是不是不开了?” 刘富道:“还开,只是交给伙计照顾了。方平还有云秀念,都搬到了张府里面了。” 何书墨点头,表示明白情况。 “能约云秀念出来见一面吗?” “能,但得看运气。” “你先去联系试试。我稍后过去。” “是。” 刘富得到任务,二话不说,驾马出门。 何书墨吩咐完刘富,随后带着谢晚棠赶去找林霜。 一见林霜,何书墨便开门见山地道:“霜姐,之前伪造县主信件的那几个江湖手艺人,还能联系上吗?” 林霜:“能,你要……” 不等林霜说完,何书墨立马道:“能联系上就好,我希望霜姐帮我给他们带一句话,就说如果有人找到他们,他们可以如实说明伪造信件的事情,但唯独有一点,他们只能透露是鉴查院的人委托他们伪造的,但不能透露具体是鉴查院的哪一拨人找他们的。” 林霜点头道:“好。” 林霜说完转身便走。 何书墨忙道:“姐姐亲自去啊?” 林霜回眸:“你不是很急吗?我去可以万无一失。” 何书墨无话可说,只得道:“麻烦姐姐了。” “没事。” 林霜并未多说,闪身离去。 何书墨交代好手艺人的事情,便再度动身,前往张府附近,与刘富会合。 …… 张府内,后园,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手提水桶和水瓢,正在给张家园中茂盛的植被浇水。 京城之中,凡是大户人家,都有专门的仆人负责打理园中植物。 云秀念是魁出身,会摆弄些草草,她随方平来到张府之后,便接下了打理后园的活计。 云秀念主动要打理后园,除了有擅长和找点事做的心思以外,还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目的——后园范围不小,且远离张府中心,这让她可以较为方便地与外界联络。 每天上午和下午,每过一到两个时辰,云秀念总会走到一处假山后面。 这假山之后,有个不大的狗洞。 云秀念身材瘦弱,恰好勉强能钻过去。 哪怕不用钻,也可以通过这个小洞传递信息。 之前方平的动向和进度,都是她通过这里传递给刘富的。 今日下午,云秀念照常寻看一遍假山后的狗洞,好巧不巧,正好遇到有人伸手塞纸条进来。 “是刘大人吗?” 云秀念问道。 “是我是我。” 刘富的声音从狗洞的另一头传来。 不等云秀念再次开口,便听刘富继续说道:“云夫人,我家大人要见你,你方不方便出来一趟?” …… 张府议事厅中,不少张家人脉汇集于此,这群人形形色色,有穿官装,还有混江湖的,足以称得上是高朋满座。 京城张家现在虽然不比当年,但至少有一位三品侍郎撑住门面,对普通人来说,仍然算的是一棵参天大树。 “张老叔放心,找人之事,包在侄儿身上。” “不错,老友不必担心,不就是几个做伪信的手艺人吗?定查一个水落石出。” “侄婿回去后,会让手下人多加留心,一有消息,马上来告知叔叔。” 议事厅的声音此起彼伏。 何书墨猜得半点不错。 以张权的性格,定然不会把宝全压在李云依身上。 李云依能量最大,让她去找伪造信的手艺人成功率最高。但即便如此,张权也依然会请别人一并寻找。 为的就是多线并行,保留后手。 张权面对厅堂众人,起身拱手道:“老夫有劳诸位了。一点粗茶,请诸位务必收下。” “您太客气了。” “没必要,没必要。” 又是一阵吵嚷之后,张府议事厅终于安静下来。 张权坐在主位,沉沉叹了口气。 “老爷,贵女大人和众兄弟都答应出手找人,您不该高兴才是吗?” 郑长顺劝道。 张权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是贵女出手,找到那些手艺人,需要多久?如果再加上审问他们的时间,又需要多久?假设他们全都招了,可让他们伪造信件的人,难道就是傻子,以真面目使人?不会做些伪装吗?” 郑长顺无话可说。 他家老爷虽然做事周全,可有时候总是过于悲观了。 不过,凡事往坏处想,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张家这么多年安然无恙,全是靠老爷未雨绸缪,否则张家早如无数京城家族那样,一时大兴,一时大落,最后无声无息的消失。 “找人期间,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别的法子,看能不能把那伪造信件的幕后之人,挖出来。” 张权从主位上起身,背负双手,开始在议事厅中踱步。 他们目前掌握的有效信息只有一条:神秘人知道李继业和平宁县主的往事,并以此写信给李家,约李继业在故地见面。 那封伪造的,以假乱真的信件,似乎是此事唯一的突破口。 但这事,仅有这一处反常之地吗? 张权苦思冥想,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件事,也十分不同寻常。 伪造信件的神秘人,是怎么知道李继业和平宁县主的事情的? 平宁县主再怎么说,也是郡王嫡女,皇族宗室,她代表皇家脸面,与李继业偷欢,一旦被发现,是要直接处死的。 因此,李继业和平宁之事,当年知道的人便寥寥无几,更何况现在了。 所以,神秘人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当年的故人冒充神秘人,意欲敲诈李安邦。另一种,是当年的知情人,把事情泄露出去了,让神秘人起了歪心思。 但无论是那种,都得有当年知道此事的人暗中配合才行。 张权眉头皱起,又放松,皱起,又放松,循环几次之后忽然道:“长顺!” 郑长顺忙道:“老爷,小人在此。” “云秀念、孔莲、郭倩茜……她们几个,你再去审问一遍。之前袁承那事,何书墨不是接触过她们吗?好好问问,看看她们到底有没有对何书墨说错话。” 郑长顺琢磨道:“老爷莫非是怀疑,是何书墨伪造的信件?” “不无可能。以何书墨的能力,他做出此事,老夫半点都不会意外。只是,此人一不贪名,二不恋权,三不爱财。听说他自从当官,就从没领取过朝廷的俸禄。何书墨如果要威胁李家,他所求何物啊?” 张权叹了口气,道:“算了,他的动机之后再想,你现在争分夺秒,去找云秀念打听情况。” “小人明白。” 郑长顺得了张权的命令,二话不说,立刻快步前往张府后园。 郑长顺是张府管家,对府中了如指掌。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他便一路横穿,来到后园中。 “云夫人何在!云夫人何在!” 不远处,云秀念手持水瓢,喊道:“郑大人,郑大人,小女在此。” 郑长顺也不等她过来,而是快步迎了上去。 “云夫人,如今方平当上护院,你也在张府生活。你们夫妻二人,可以算是张家嫡系了。我说的可对?” 云秀念连忙应承道:“自然,自然。张大人大恩大德,我们夫妻没齿难忘。” “好。那我郑长顺就直接问了,你此前与何书墨接触,可有发现任何不对?” “没,没有吧?” “用词怎么如此模糊?” 云秀念无奈道:“何书墨就算察觉了不对,他也不会跟妾身说啊。妾身察觉不出他有何不对的地方啊。” “仔细想想,此事极为重要!” 在郑长顺的强迫之下,云秀念“被迫”思考起来。 但其实,她是在心中默念何书墨给她的“台词”。 终于,情绪酝酿完毕,云秀念道:“要说不对劲,倒的确有一处地方。何大人曾与我说过,他说,他感觉,张不凡公子喜欢女人的口味,老是来回变化。有时是我与孔莲这样的,有时又是吴氏女与教坊司美舒那种丰腴女子。” (本章完) 第214章 玉蝉来何府,阿升立大功(4k) 第214章 玉蝉来何府,阿升立大功(4k) 如果是寻常人,一时半会根本意识不到云秀念所说的“口味变化”。 但郑长顺并非寻常人,郑长顺作为张权心腹,外加左膀右臂,他全程参与了五年前“张不凡取代李继业”事件。 他不单了解许多与李继业发生关系的女子,还经常替张不凡擦屁股,比如吴氏女之事,便是他亲手处理的。 因此,郑长顺几乎是瞬间明白,云秀念嘴里的“口味变化”。 李继业和张不凡,看似都喜欢美女,实则他们喜欢的美女种类完全不同。 此事虽然的确存在,但哪怕是事事经手的自己,都没有怎么关注过。 就是这种小得像沙子一般的细节,却让刚刚调查张不凡的何书墨给发现了? 何书墨究竟是何等来路,他的感知,竟然能敏锐到这种程度!? 了解前因后果之后,郑长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此刻不单有发现事情真相的喜悦,更多的其实是震撼和恐惧。 哪怕是当初听说何书墨斗败袁承,都没有此刻来得震惊。 “郑大人?”云秀念试探叫道。 顷刻间,郑长顺额头流下冷汗,他道:“你如常做事,我回去禀告老爷。” 云秀念追问了一句,道:“郑大人,何公子说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呀?” 郑长顺警告道:“不该问的别问,回去做事吧。” 几个呼吸之后,郑长顺火急火燎跑到张权面前。 “老爷!问出来了,老奴知道何书墨是怎么发现李公子的了!” 张权双眸一眯,道:“如实说来。” “是。据云秀念所说,何书墨发现,二少爷喜欢的女子种类,和李公子喜欢的女子种类并不一样。教坊司美舒、吴氏女等人是一类,云秀念、孔夫人等人是另一类。” 张权仔细琢磨了一小会儿,陡然拍响椅子把手。 “该死!千防万防,竟然还有此种疏漏!” 郑长顺慌道:“老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张权面色阴沉,道:“不急。李家巡鹰的存在,知者甚少。伪造信件的神秘人大概率并不知道我等已经得到李家消息,开始暗中探查。此时我们在暗,那神秘人在明。我等还有时间和机会。” 经过张权这么一说,郑长顺冷静下来。 老爷说的对,他们现在的准备无人知晓,只要筹谋得当定有不小的翻盘机会。 张权接着说道:“我们假设,伪造信件的人就是何书墨。何书墨既然选择写信去李家,而非直接揭发李继业和平宁县主之事,便说明他要么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要么便是另有图谋。” “另有图谋?” “不错。李家可是个庞然大物,哪怕李继业此事坐实,也不过是参天大树掉了块枝丫,伤不到根本。反而他何书墨,一定会招致报复,这很不划算。所以,他大概率并不想与李家三房的人撕破脸,而是想借此事,为自己谋取利益。” “老爷,何书墨所图谋何事啊?” 张权摇头,道:“不知道。不管神秘人是不是何书墨,一个人只要有所图谋,他就定有弱点,咱们都可以商量,都可以谈。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确定伪造信件之人的身份,孔莲那边你再问问。还有查江湖手艺人的事情,时刻追踪。” 郑长顺面色严肃,道:“老奴明白。” …… 何书墨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张权盘问云秀念之前,和她串好了口供。 按照他和娘娘商议的计划,他现在还需要做的布置,大约还有五项。 分别是:一,偷取当年魏党调查平宁县主失踪案的案卷卷宗。二、保持闲庭信步,胸有成竹。三、察觉张家打探,产生“过激表现”。四、配合李云依,坐实他敲诈李安邦,是为了娶贵女。五、误导袁承,让袁承二次误导张权。 按照眼下轻重缓急的先后次序,应该是:一、四、二、五、三。 何书墨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潜入刑部档案馆,把平宁的卷宗取走。此举的目的,是为了让张权产生,“何书墨很了解平宁案”的印象。 一个擅长办案的人,研究卷宗是必修课,许多案子都是靠卷宗上的蛛丝马迹翻案的。张权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如果得知自己取走了卷宗,便会自然的怀疑,自己可能从卷宗上获得了某些灵感,导致意外获得某些线索。 既然涉及潜入,眼下的整个楚国,便没有人比薇姐更加擅长此道。 …… 虽然刺杀何书墨的刺客楚寒已经落网,但棠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仍然坚持让阿升先送哥哥回府,之后再送她回府。 阿升虽然工作量变大了,可他的格局也不小。 这毕竟是谢家贵女吩咐的任务,此时他多劳做一点,与贵女大人交好,万一以后少爷成亲,谢家贵女执掌何府,那他阿升也算有从龙之功了。 马车快行至何府门前。 阿升忽然瞧见,何府门前停着一辆有点眼熟的马车。 他好像在哪见过。 林府马车! 坏了,这是林蝉小姐的车驾! 她怎么突然跑何府来了! 这要是让贵女大人和林蝉小姐碰面……后果不堪设想…… 阿升呼吸急促,感觉升职加薪的机会近在眼前。 “少爷,路边有茶贩子,您上次吩咐我留心的福新茶楼同款茶叶,他铺子上好像有。” 车内,何书墨一头雾水。 阿升在搞什么? 我什么时候让他留心什么茶叶了? 还福新茶楼……蝉宝的产业,就是娘娘的产业,娘娘的就是我的。 我想要点茶叶,直接伸手问蝉宝要不就得了。 还用得着买? 何书墨心里诽谤着阿升,同时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阿升平时还是很有分寸的,没事不会打扰他,今天不但用一个稀奇古怪的理由打扰他了,而且还特别强调“福新茶楼”。 福新茶楼是玉蝉的产业,而此地又离何府很近。 玉蝉……何府…… 难道说,阿升这是在给他暗中传信? 为什么不直说?肯定是因为不能直说! 何书墨掀开车窗帘一角,偷偷往外一看,只见他们马车前方不远处,正停着林府马车! “咳咳咳。” 何书墨一阵咳嗽。 谢晚棠歪着脑袋,美眸充斥关心。 “表兄?你还好吗?需要我现在去找大夫吗?” 谢晚棠说完,便要下车去找大夫。 何书墨吓得连忙抓住她的小手,弄得谢家贵女俏脸烧红,娇躯紧绷,瞬间老实了。 “我没事,你坐车里别动,我下去买点茶叶。” 何书墨道。 棠宝被哥哥牵了小手,明显比平常更加乖巧,她红着脸蛋,低着头,端坐原地一动不动,轻轻应道:“好。” 何书墨摸了摸棠宝的小脑袋,跳下马车。 下车后,何书墨给何府佣人狂打手势,让他们快点把玉蝉的马车挪走,别让贵女瞧见。 与此同时,何书墨来到车厢前,给手握缰绳的阿升竖了个大拇指。 阿升满脸严肃,忠诚少爷之意,不言而喻。 何书墨拍了拍阿升的肩膀,此时此刻,男人间的默契,展现的淋漓尽致。 有惊无险地渡过碰面危机。 何书墨气势汹汹走在何府之中。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玉蝉是不可能主动来到何府的,只能是他娘自作主张,强行把玉蝉“请”到何府。 果不其然,何书墨没走两步,便看见谢采韵拉着玉蝉,在何府中散步。谢夫人心情相当好,不时指点一些草草,假山屋檐。 “娘!” “哎呦,大官人回府啦。” 谢采韵牵着玉蝉的小手,满脸笑容,并悄无声息地将玉蝉的手塞到何书墨的手里。 “你们聊,娘去厨房催一催晚膳。” 谢采韵一边走,一边招呼府里的丫鬟小厮跟她一起走,别打扰少爷小姐前月下。 没几个呼吸,何府长廊上,只剩下一男一女。 自从上次玉蝉在林府坏何书墨好事之后,眼下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老实说,不管是玉蝉还是何书墨,现在都有点尴尬。 毕竟,玉蝉前脚刚警告过寒酥,结果转头她自己便来到何府,还和何书墨牵上手了。 这要是让寒酥知道了,非得笑她一辈子。 “可以放手了吗?”玉蝉俏脸稍红,声音清冷。 作为厉家贵女的陪嫁丫鬟,干干净净的黄大闺女,玉蝉自然也是处子之身,她从未接触过别的男子,眼下被何书墨牵住小手,自然不可能全无反应。 不过,玉蝉毕竟对何书墨不感兴趣,她的身子被何书墨碰到,只有女子应有的羞涩,没有喜欢带来的心跳加速。她不会像酥宝、棠宝、甚至李云依那样被“硬控”住。 这也是她能主动让何书墨放手,但棠宝不行的原因。 棠宝的嘴虽然不诚实,一直叫“表兄”、“哥哥”。但她的身子极其诚实,每次牵手的反应,从来没骗过何书墨一点。 玉蝉的小手冰冰凉凉,十分好牵,但既然她主动让何书墨放手,那何书墨也不会厚着脸皮纠缠不清。 两人顺利“分手”。 玉蝉小手抱胸,语气冷淡,道:“那天我出现在林府,是故意的。” 通过玉蝉的姿势,态度,语气,何书墨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现在的意思,莫约是说:我是成心不想让你和寒酥好,你怪我吧,我无所谓。 何书墨笑了笑,反其道而行之,道:“没事,我能理解。那天晚上,我是有些冲动了。” 玉蝉美眸转动,看向何书墨。似乎并未料到,何书墨居然一点都不怪她。 要知道,她破坏的,可是何书墨“春宵一刻”的机会,寻常人早就与她拼命了。何书墨这也能不怪她吗? 何书墨继续道:“玉蝉姐姐,我知道你的本意是想保护寒酥,毕竟女子清白极为重要,不能随便予人。寒酥现在不理解你的用意,等以后她自然会理解的。” 玉蝉美眸看向旁处,并不说话。 她没想到何书墨还挺通情达理的,知道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何书墨瞧着身边的清冷美人,脑海中牢记酥宝给他讲述的,玉蝉的弱点。 蝉宝无父无母,从小内向缺爱,寒酥说,想要获得玉蝉的好感,就得关心和在乎她。 “玉蝉姐姐。” “嗯?” “今天大概是我娘突然跑到林府去找你了吧?” “嗯。” 何书墨挠了挠头,道:“我娘她就这样,估计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自作主张去打扰你。姐姐要是不喜欢,我今晚便找我娘摊牌,让她以后别总去扰姐姐的清净。姐姐愿意冒充一次我女朋友,其实已经足够了,不能再继续麻烦姐姐了。” 玉蝉听了何书墨的话。 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若非小姐的命令,她当然不想来什么何府。 但是她现在已经来了,在何府遭遇的事情,心里的不舒服和委屈,一直无法找第二个人倾诉。 从前,小姐和寒酥会听她说话,安慰她,宽慰她。但来何府这事,极为特殊,小姐和寒酥都帮不了她。寒酥反而会因此和她吵起来。 玉蝉怎么都没想到,何书墨居然是第一个主动关心她的人,在乎她有没有被打扰,高兴或者伤心。 “没事。”玉蝉认真道:“你娘,很好。只是你们家里的仆人老是盯着我看。” “明白了!” 何书墨立刻保证道:“我一定叮嘱我娘,让她别叫那么多人围着你,每次就她自己去找你,你们单独聊聊天就好。” 玉蝉美眸看了何书墨一眼,微微点头。 何书墨毫不敷衍,毫不和稀泥的态度,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总而言之,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并不怪何书墨。 何书墨毕竟是男子,喜欢做那种事情,其实不是缺点,而是能帮家族开枝散叶的好事。 楚国上下,包括玉蝉在内,无论男女,没有会觉得能生孩子,多生孩子有什么问题。 无论是皇族还是五姓,谁不是子嗣繁多,人丁兴旺。 “少爷,林小姐,夫人让我喊你们用膳。”月桂道。 何书墨看了玉蝉一眼,玉蝉抿着嘴巴,兴致不高,明显不太愿意。 何书墨主动道:“我带林姑娘出去吃了,让我娘别惦记了。” 玉蝉却道:“这不好吧。” “没事,她巴不得我多陪你待一会儿。” 何书墨看月桂走了,小声道:“姐姐,一会儿我直接送你回去。我自己在外面溜达溜达再回家,我娘问,我就说是在外面陪你了。” 玉蝉美眸看着何书墨,默默无言。 不管怎么说,何书墨的娘和何书墨对她都很不错。他们对她的关心,她能感觉出来。 她只是内向,不善言谈,又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姑娘。 “我吃完再回家吧。”玉蝉主动妥协。 何书墨看着蝉宝,笑道:“行,那我让我娘把佣人们都撤下去。你一会儿坐我旁边,不让她给你夹菜。” “嗯。” 玉蝉轻轻点头。 (本章完) 第215章 薇姐:又是偷东西,你有完没完(4k 第215章 薇姐:又是偷东西,你有完没完(4k) “小蝉,尝尝这个。” 何府饭桌上,谢采韵夹起一块虾肉,往玉蝉碗里送。 何书墨知道他的玉蝉姐姐不喜欢这样,但她又不好意思说。于是果断出击,半路拦截老娘的殷勤。 “我尝尝娘,我爱吃。” “何书墨,娘给小蝉夹的。” “您歇会吧,您手不累,我吃得嘴都累了。” 玉蝉在何书墨的庇护下,默默吃饭。 她虽然没吃上几口谢采韵夹的饭菜,但是她一副细嚼慢咽,淑雅恬静的吃饭模样,还是让谢采韵乐得合不拢嘴。 这京城家族的女儿是不一样,吃饭都斯条慢理,不慌不忙的,一瞧就是有家教,有教养的好姑娘。 用过晚膳,时间不早。 何书墨和谢采韵在何府门口,送玉蝉回府。 “何公子,婶母,林蝉回去了。” 玉蝉礼貌道别。 谢采韵一脸不舍,手里还拿着寒酥绣的手帕:“你慢点啊,好孩子,过几天婶母再去你家看你。” 何书墨一听这话,头便开始疼了。元淑说过蝉宝不喜欢热闹,但他娘还非喜欢往蝉宝身边凑。 何书墨刚想让老娘少去麻烦玉蝉,多给玉蝉留点个人空间。 结果,当事人自己却答应道:“好。欢迎婶母过来。” 这一下,把何书墨弄不会了。 玉蝉她到底想不想让他母亲去找她啊? 玉蝉道别往后,提起裙摆,款款登上林府马车。 谢采韵看着远去的林府马车,对何书墨道:“瞧瞧,多好的姑娘,娘帮你,你还不乐意了。” 何书墨一脸无奈:“我没不乐意,是她喜静,我怕您老去找她,惹她反感。” “娘有分寸。” 谢采韵道:“小蝉一看就是那种缺少关爱的姑娘,你没事多往她身边凑凑,她这种有教养的好孩子,愿意让你碰她的手,是不会讨厌你过去找她的。听没听到?” “知道了,知道了。” 何书墨敷衍完亲娘,迈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此时大约是戌时中期,晚上八点多的样子。 按照楚国作息,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已经收拾上床准备睡觉了。 何书墨没有睡觉的打算,而是选择拿出打火石,召唤古小天师。 随着打火石打出的星光缓缓飘散,没过一会儿,一位身穿宽大天师服的娇小少女,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出现在何书墨的面前。 “把我叫来干什么?” 古薇薇的语气不太好,不知是谁惹她生气了。 何书墨正琢磨怎么打开话题,忽然发觉,古薇薇已经步入了六品之列。 “卧槽,薇姐,你迈入中三品了?好厉害啊!不愧是最年轻的天师!楚国天文界最耀眼的新星!” 何书墨二话不说,打出一套“进步连招”。 结果,薇姐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哼,直接说吧,又要我帮什么忙?” 何书墨心道,薇姐还是太懂了,又被她猜出来了,这也怪我,一找她就是有事帮忙,平时联络感情的次数还是太少了。 “薇姐你新学了个什么技能?用出来瞧瞧呗。” 古薇薇没好气道:“你当我是耍猴的?说表演就表演啊?” 何书墨道:“这叫什么话?你研发新技能,我好歹也出了一份力,我看看咱们合作的成果怎么了?” 听到何书墨说他也出了一份力,古薇薇蓦地想到,何书墨给她工工整整总结的那几张知识点稿纸。 除了那几张熬夜写的稿纸,何书墨还愿意把床让给她睡。 古薇薇本来还气呼呼的,想到这些,忽然就没那么气了。 何书墨每次叫她过来,不是要她帮这个,就是要她帮那个。 平心而论,何书墨对她是有利用的心思在的,但反过来,何书墨从不双标。面对她提的要求,何书墨同样是几乎有求必应。只要她开口,何书墨总是想方设法帮她做到。 何书墨不欠她的,她当然也不欠何书墨的。 “你看好了。” 古薇薇道。 “万象由星!” 少女娇喝一声,随后,何书墨桌上用来压住纸张的镇尺,凭空飞了起来,落在少女的手里。 这个过程看起来,就像古薇薇使用了超能力中的“念力”一般,可以自由控制物体移动。 何书墨忍不住打断道:“薇姐,万象由星,不是你七品时学的技能吗?” 古薇薇不做解释,只是一味把镇尺拿在手里。 她面露严肃,随后又娇喝道:“静质星镇!” 何书墨听到这个名字,双眸顿时一亮。 好家伙,薇姐没骗人,果然是有新技能。 但是她拿我的镇尺是什么意思? 不等何书墨的疑惑生根发芽,古薇薇手里的镇尺,很快发生了特殊变化。 只见这个长方形的镇尺,忽然像一块松软的馒头,被一只无形大手从两侧施加压力。 在何书墨惊愕的目光中,长方形镇尺的长和宽都不变,唯有高度在一点点缩短,直至最后,宽且厚的铁木镇尺,变得像一块单薄的铁皮。 古薇薇用完技能,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香汗,不算太富裕的小胸脯,上下起伏,轻微喘着粗气。 “喏。” 古小天师将被压扁的镇尺丢到何书墨手里,并且解释道:“这就是我新学的技能,静质星镇。可以压缩物体,把大石头变成小石头,不算太有用。” 何书墨看着手里这根单薄的“铁皮”,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还没用?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你在不改变物体质量的情况下,压缩了分子间的距离,使物体的体积变小,质量不变,强度变大!你要是在地球,你就是材料人的亲爹,随手一篇顶刊论文!” 古薇薇柳眉微蹙,道:“什么是地球?” “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你这个技能很厉害就行了。你现在只有六品,它的能力有限,但你一旦把品级提升上去,这个技能的能力是无限的。别的不说,最简单的制造武器,以后李家的锻造技术在薇姐面前,狗屁不是。” “无聊。” 古薇薇并没感觉这个技能有多厉害。但她也不气馁,她们天师道脉就是这样的,技能觉醒存在运气成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个技能都有用处。 她用杏眸看着何书墨,道:“你兜了这么大的圈子,能不能直接说,今晚找我来究竟要干嘛?” 何书墨不太好意思地说:“想和你联络一下友谊。” 古薇薇二话不说:“那我走了。” “别别别。” 何书墨立刻上前,拉住薇姐的衣袖。 别人说“走了”,只是想让你去追她,薇姐的“走了”,何书墨想追也追不上。 “我不玩了,我摊牌了,确实有事,想让你带我潜入刑部档案馆,把五年前,魏党查平宁县主失踪案的卷宗偷出来。” 古薇薇一脸无语:“又是偷东西,你有完没完?我看起来很像小偷的朋友吗?” “不像不像,您只是乐于帮助走投无路,领导凶猛,对手险恶,步履维艰,苦苦支撑,没有几个人可以依靠的,可怜朋友的,无所不能的薇薇大人!” 何书墨一口气说完,随后高举双手:“赞美古天师!” 古薇薇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拿不出手的“可怜朋友”,还有“可怜朋友”自娱自乐的拙劣表演。 何书墨一口气说完,道:“薇姐,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今晚吃啥?您开口,我办事。” 古薇薇小手抱胸,沉吟了一会儿,道:“来碗羊肉汤,还要一个馍。” 何书墨连忙应下,然后光速出门。薇姐愿意吃夜宵,等于愿意帮忙,这还不抓紧安排上? 一碗羊肉汤加个馍,就能请天师道脉六品天师出手帮忙,这还要啥自行车啊? “阿升?阿升别睡了,快起来加班!少爷我要吃羊肉汤和泡馍,速速去买!” 古薇薇站在屋中,看着何书墨撒丫子跑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何书墨这个朋友,确实挺让她拿不出手的。 但谁让何书墨是她唯一的朋友呢。 莫约半个时辰之后,何书墨卧房。 何书墨和古薇薇几乎同时端起装羊肉汤的大碗,齐齐将碗中的汤水一饮而尽。 “舒坦。” 何书墨摸了摸肚子,随即看向身旁,幸福到眯起眼睛的少女。 “薇姐,薇姐?咱能行动了吗?” 古薇薇点了点头,道:“可以。” “好。” 何书墨带古小天师从何府后门溜了出去,让阿升驾车在此等着。 两人进入车厢,何书墨面色如常,毕竟他都习惯了。 可古薇薇却不由得眉头一皱。 何书墨的车厢里,有股很重的女人香味,就像是被标记成为那个女人的领地一般。 “你的车都是谁在坐?” “我。” “还有?” “还有我表妹。” 古薇薇扇了扇鼻子,道:“你表妹挺香的,这车里全是她的味道。” 何书墨嗅了嗅,奇怪道:“有吗?难道我已经习惯了?” 古薇薇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她之前还对她“可怜朋友”的处境和遭遇,抱有基本的同情。 现在这点同情荡然无存,她只想对某人说:活该!下次让那个女人帮你吧! …… 何府马车缓缓停在刑部附近。 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亥时中,晚上十点。 这个时间点,京城中除了楚淮巷等少数几个纸醉金迷的地点,其余绝大部分地方,都进入了睡眠状态,几乎没有多少行人。 何书墨将古小天师请下马车,指望她用斗转星移带他进刑部找卷宗。 谁知古小天师有点不大乐意了。 “薇姐,您又饿了?”何书墨试探问。 古薇薇瞥了某人一眼,道:“你的车里太香了,喘不过气,我要缓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别!” 何书墨连忙拉住薇姐的衣袖。 等到明天,万一张权把伪造信件的手艺人找到,然后反手开始查卷宗了怎么办?不是前功尽弃了? 何书墨大脑飞速思考。 薇姐反复提到“车里的香味”,肯定不可能真是因为气味难闻。 棠宝的体香何书墨再熟悉不过,放在他闻过的一众女郎里面,都属于比较贴近自然清香的。 换句话说,棠宝的香味兼容性很高,适合绝大部分人人群,不可能不好闻。 所以,薇姐嘴里的“太香了,喘不过气”,压根不可能是香味本身的问题。 何书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发动四字真言。 “薇姐,您看,咱们来都来了,大晚上的,出来一趟都不容易。” 古薇薇:…… 古小天师丝毫没有吃何书墨的套路。 她反驳道:“不容易是吧?怎么不叫你表妹来不容易,叫我来不容易呢?她就那么金贵吗?还是你舍不得叫啊?” “我……” 被薇姐一通狂怼。 何书墨明白了。 好家伙,感情薇姐这是吃棠宝的醋了啊! 何书墨急中生智,连忙顺着古薇薇的思路补救道:“我不叫她来,当然是因为她不如咱薇姐可靠!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只有到了刑部门口,才知道谁是真金不怕火炼,敢为朋友两肋插刀!” 古薇薇大大的杏眸看着何书墨,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何书墨干脆不装了。 “好吧,我坦白,这事只有你能搞定,我一遇到这种难处理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绝对不骗人,也没开玩笑。” 古薇薇看着某人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这话说的,倒还像个朋友的样子。 古薇薇对何书墨伸出手,道:“反正来都来了,不进去一趟,那不是白跑这么远。” “对对对,太对啦。” 何书墨弯腰,屈膝,抱着小天师的胳膊。大个子依靠着娇小少女身上,看起来尤为滑稽。 古薇薇补充道:“我是因为不想白跑一趟,才勉为其难带你进去的,这可不代表我对你表妹没有意见。” 傲娇薇薇,可爱捏。 何书墨表面上连忙应承:“是是是,对对对,咱们能进去了吗?” “哼,走。” 古薇薇轻哼一声,发动“斗转星移”。 她带着何书墨消失在原地,经过几次位移,顺利出现在刑部档案馆中。 面对刑部档案馆中堆积如山的卷宗,何书墨心里清楚,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本章完) 第216章 小李:谢晚棠会同意吗?(4k) 第216章 小李:谢晚棠会同意吗?(4k) 刑部档案馆中,密密麻麻的卷宗放置在一个半人高的书架上。 这样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 作为楚国三司之一的刑部,主要职责是刑罚政令、复核全国司法案件,可以说,楚国各地这些年能叫得上名字的大小案子,都在这里留有记录。 如此积累,规模恐怖。 由于没有刑部的书吏带路指引,何书墨和古薇薇只能依靠自行摸索。 莫约忙到后半夜,何书墨总算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书架上,找到了五年前平宁县主失踪案的卷宗。 这卷宗何书墨之前让高玥“调阅”过,当时他依靠卷宗线索,和对儒家“望气明志”的了解,推断出县主死亡的原因,奠定了现在用平宁县主钓出李家的基础。这个过程中,卷宗提供的作用不可谓不大。(见142章) 而这一次,何书墨便要通过偷走卷宗,将卷宗的作用再度放大,使张权摸不准他究竟通过卷宗获得了什么信息。 “拿到了。” 何书墨看着古薇薇,神色疲累且释然。 古小天师同样累了,何书墨尚且是武者,有真气强化了体能,她连武者都不是,最多能用技能偷偷懒。 一晚高强度找卷宗,她说话都没啥力气了:“拿到就走吧。你还想在这里睡一觉不成?” “好。” 何书墨抱着古小天师的胳膊,几个瞬移出了刑部。 “少爷!你们出来啦!” 阿升在刑部外面久候多时,见何书墨出来大喜过望。 刑部周围毕竟是敏感区域,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何书墨点了点头,正欲和古薇薇告别,却不曾想到,这丫头仿佛燃尽了一般,两眼一闭,身体前倾,当场关机,直直往地面上栽倒过去。 面对突发事件,何书墨眼疾手快,几乎是瞬间扶住了薇姐的身子。 关机的古薇薇被何书墨拉住手,扶着肩,像一摊白皙嫩滑的人形抱枕,靠在何书墨的身上。 何书墨啧啧称奇:“薇姐的心是真大啊,她老搞这种瞬间关机,而且是深度睡眠,怎么弄都不醒。这但凡不是我在旁边,估计她明年开春就能当上妈妈了。” 阿升机灵道:“少爷,你这……那咱们还回家吗?我给您找个上好的客栈?” 何书墨训斥道:“滚滚滚,回家睡!你知道她今年才十六吗?” 阿升不理解了,抗议道:“十六怎么了?我老家的表妹,十六岁已经左一个,右一个了。” 何书墨:…… 虽然十六岁在楚国合理合法,但何书墨不屑于干那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以薇姐的脾气,她肯定是信任你,才愿意在你身边关机的。如果你让她失望了,那结果肯定是一拍两散。搞不好还会被护犊子的老天师打上门来。 到那时,娘娘都够呛保得住他。 何书墨单手撑着古薇薇的肩膀,然后弯腰,伸出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之后直起腰背,手上用力,把少女直接横抱在怀里。 古小天师个头稍矮,胸前有肉,但不多,因此她是比较轻的。 何书墨抱着体重较轻,香香软软的小天师,身体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阿升,咱们走后门回府。” “好嘞。” “还有一件事。” “咋了少爷?” 何书墨吸取教训,道:“今晚回去,把车厢的窗帘和门帘都卷起来,好好通通风。” 阿升一愣,不知少爷是何用意。 总不可能古姑娘坐一次车,第二天就会被贵女大人发现了吧? 阿升不理解,但阿升大受震撼。 要不怎么说少爷招人喜欢呢,做事如此细致,想不被人喜欢都不容易啊。 “明白。” …… 次日,何书墨一睁眼,人已经回到了床上。 昨天晚上,他把古薇薇安排在床上,自己则随便铺了个凉席,睡在床下面的地上。 眼下重回床铺,不用想,肯定是薇姐临走前给他挪回去的。 嗅着被褥间,淡淡的,某少女的香味,何书墨心里舒坦多了,连带一晚上睡地板的僵硬都消失不见。 “薇姐小嘴虽毒,但显然还是会照顾人的嘛。” 何书墨掀开被子,起床上值! 何府门前,阿升睡眼惺忪地架着马车,提前来到门口候着。 何书墨上车之后,仔细嗅了嗅车中气味,发现通风一晚,效果显著。棠宝的香味还有一些,毕竟这车厢是她的领地,但薇姐的味道几乎没有。 古薇薇就坐了一会儿车,她坐完之后,何书墨便及时吩咐阿升给车厢通风。 要是这都能没法避免,还是让棠宝察觉出其他女人的味道,那何书墨也认了。 “走,去前面街上接晚棠。” “好嘞。” 不一会儿,头戴帷帽的白衣小女侠,谢家贵女谢晚棠迈着优雅莲步走入车中。 来到车中,谢晚棠第一时间摘下帷帽,露出她的倾城容颜。 她看见何书墨,心里止不住的高兴,继而眉眼弯弯,甜甜一笑:“表兄早安。” 何书墨边欣赏棠宝的美貌,边放下心中的大石:“早,早。” “表兄又有黑眼圈了。” “昨晚没睡好。” “有心事?” “嗯。” 何书墨李代桃僵,把他因为找卷宗熬的夜,说成是因为想事情熬的夜: “我昨晚发现咱们‘误导张权’计划中,有一个重大漏洞。” 谢晚棠听到这话,不由得心中一紧:“什么?” “动机!” 何书墨认真解释道:“你说我写信给李家,我这么干的动机是什么?” 谢家女郎很自然地答道:“当然是扳倒张权啊。我们不是要还吴氏女,还有平宁县主她们一个公道吗?” “对,你说的没错,但这是我们深层次的动机,不是表面上让张权等人去相信的动机。” “嗯……” 谢家小女郎蹙眉想了想哥哥的话,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深层次的动机是不能暴露的,因为一旦暴露,张权等人就会知道,她们手里其实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做到一招毙命。如此一来,张权他们就会更加谨慎,更不可能暴露弱点。 因此,表面动机是必须有的,也就是哥哥写信给李家,而不选择直接把事情捅出来,究竟要达成什么目的。 谢晚棠想了一会儿,觉得哥哥可以假装问李家要钱、法宝、或者丹药。但她转念一想,哥哥似乎之前给张权的印象,就不是那种贪财好物的人。假装问李家索要钱财宝物,真能说服张权吗? “好难,想不到。” “没事,我暂时也想不到。” 何书墨说。 他其实早有主意了,就是娘娘的建议,对外宣传“想娶李家贵女”。 但这话何书墨肯定不能在棠宝面前说出来,棠宝和云依势如水火,他要是一碗水端不平,有意偏袒任何一方,另一方估计会直接炸锅。 不过很快,此事迎来转机。 司正小院的堂屋中,何书墨继续服用娘娘给的炼经丹,而谢晚棠则负责处理司中常务。 司中吏员匆忙来报:“报,司正,尝煜酒楼的掌柜,说您订了一个雅间,酒菜都备齐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尝煜酒楼? 何书墨心道,这不是李云依买的,御廷司边上不远处的那个酒楼吗? 酒楼掌柜说我订了雅间,让我过去,这恐怕是李云依的意思吧?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你先下去吧。” 吏员拱手告退。 等吏员走后,谢晚棠立马道:“表兄,这是李云依想找你?” “嗯,多半如此,想来是之前张权请她帮忙调查信件工匠的事情有结果了。” “好快。” 谢晚棠不由得叹道。 昨日张权拜访国公府,今日李云依便查到了人。已然算是兵贵神速了。 “正常,李云依手里毕竟有李家的资源,打听几个人能困难到哪儿去?” 何书墨一边解释,一边略作收拾,和小谢一起前往李家贵女买的酒楼。 去找李云依的路上,何书墨偷偷瞄了一眼小谢的表情。经过这段时间频繁和李云依的接触,何书墨发现,棠宝已经开始有点脱敏了。 最开始的小谢,只要听到云依的名字,就是一副苦着脸的表情。 而现在的她,哪怕是主动去找李云依,也基本上是无喜无悲的样子。开心肯定算不上,可伤心和不愿意的表现也没有,大体是见普通朋友的态度。 尝煜酒楼。 酒楼掌柜热情招呼着御廷司司正何大人。 这位何大人,非但在朝廷能量不小,而且还是自己东家的座上宾,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物。 “大人,您请。东家在楼上等您。” 酒楼雅间,何书墨推开房门,顺利见到了明媚贵气的李家贵女,以及贵女身边的丫鬟银釉。 银釉见何书墨和谢晚棠来了,识趣地退出房间,给三人把风。 李家贵女站起身来,有礼有节,道:“何公子,晚棠妹妹。” 何书墨笑着说上午好,而谢晚棠难得的语气柔和,回应了一句“姐姐好。” 自打昨日国公府客院,何书墨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小心”抱了谢家贵女,基本上算是彻底破坏了谢家贵女的规矩之后。 谢晚棠面对李云依的底气就显得极为不足。 在谢晚棠的视角里,李云依再怎么样,也是守规矩的,和哥哥之间是干干净净的。 相比之下,她就“不那么干净”了,做了许多贵女在成亲前不被允许做的事情。哪怕这些事情,并不怪她,也不是她的本意。 从某种意义上讲,何书墨无心插柳,反倒帮助两位贵女缓解了水火不容的关系。毕竟水火不容的前提,是两方势均力敌,现在小谢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代价是她面对云依姐姐明显有些熄火,没有事事反驳李云依的底气了。 李云依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何书墨。 “伪造信件的工匠,你瞧瞧,是不是这几个?” 何书墨接过信件,打开一看。 “八九不离十。” 李云依又问:“依你的意思,我什么时候把这些消息递给张权?” “下午就行。” “下午?” 李云依美眸看着何书墨的表情,心说这么快就把消息给张权,说明他很有自信,一点都不想继续往下拖。 李家贵女露出醉人的微笑,“好,我下午吩咐银釉送过去。” 何书墨摆摆手,道:“这个问题到此为止。现在有一个更紧要的事情。昨天我们商议误导计划时,有一处疏漏。” “疏漏?” “对,晚棠你来说。” 何书墨想让两位贵女多说话,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 谢晚棠接过话柄,用清甜的嗓音,把何书墨关于写信动机的事情,复述给她的云依姐姐。 李云依听完之后,面露思索:“这的确是个问题。” “是啊。”何书墨道:“和李家作对这种事情,没点说的过去的理由,真行不通。我又不是走上绝路的人,需要殊死一搏,因此李家的财物、丹药、法器,根本不能成为理由。” 李云依提议道:“若是你图谋李家的炼器技术,或者炼丹技术呢?” “没有道脉,光是图谋技术没多大用处。而且技术这东西,要来也不一定学得会,学会了卖不过李家,我没理由要技术。” “这……” 李云依一时语塞。 这事事关重大,但眼下一时半会儿,似乎还真没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何书墨用。 李家有什么东西是何书墨肯定想要,与此同时又具备珍贵属性的呢? 看着对面座位,钟灵毓秀,兰心蕙质,巧笑嫣然的谢家贵女,李云依心中缓缓浮现一个答案。 李家的贵女,是对付楚国男子的万能答案。 如果让何书墨以求娶李家贵女为理由,是不是就能说服张权和李安邦了? 但是…… 李云依看了眼谢晚棠,面露犹豫。 她这个建议虽然是好,可谢晚棠会同意吗? 李云依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是由她单独判断。 更何况,现在除了“想娶李家贵女”这个理由,好像并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了。 “我有个法子,何公子可以表现出对我感兴趣,然后张权和三叔就会觉得,何公子是想通过威胁他们,来达到娶我的目的。” (本章完) 第217章 何书墨的端水技术(4k) 第217章 何书墨的端水技术(4k) 李云依此话说完,第一个关注的,不是何书墨的表情,而是谢晚棠的表情。 她这个主意,虽然的确是合情合理,但对于谢家贵女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同时,谢家贵女肯定是何书墨使用这个法子最大的阻碍。 果不其然,李云依话音刚落,谢晚棠整个人瞬间愣住。 棠宝下意识想反驳李云依的观点,可她话刚说一半,便忽然觉得,李云依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 她们眼下面临的局面,何书墨最好的办法,肯定是对外声称“垂涎李家贵女”。“想娶贵女”这个理由堪称无懈可击,可以用来解释何书墨在误导计划中,他的所有动机。 谢晚棠虽然“护食”,但是她家教好,道德底线高,很是讲理。 她理智上觉得,何书墨用“喜欢贵女”这个理由是最合适的,但放在感情上,她不能接受哥哥“喜欢”李云依,哪怕这个“喜欢”是假的,演给别人看的。 谢晚棠心里纷乱如麻。 她的理智和感情一直打架。 她的理智斥责感情,说要以大事为先,儿女私情为后。 她的感情则斥责理智,说如果什么都能妥协,那凭什么喜欢哥哥呢! 最后,这双方也没能斗出个胜负。 谢晚棠抬起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一直坐她身边,但始终没有出声的何书墨。 她已经习惯了听哥哥的。 如果自己拿不定主意,那就听哥哥的好了。 “表兄,李姐姐的法子,你觉得行吗?” 何书墨看着棠宝,语气温柔道:“从理智上讲,这是目前最好的理由。” 小谢“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话。 何书墨继续道:“晚棠,如果你不喜欢,或者实在接受不了,那这个最好的理由,我不用就是了。” 何书墨此话一出,本来阴气缭绕的谢家女郎,忽然拨云见日,晴空万里。 她瞬间抬起螓首,片刻前雾蒙蒙的眸子,此时此刻清亮无比。 谢晚棠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心里,其实一直期盼着,从何书墨的嘴里得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答案。 她知道让何书墨为了她,放弃更好的选择是不对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去想。而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无论是面对庄南还是后来的楚寒,每一次,她都会豁出命去保护哥哥。现在,她的哥哥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当初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她没有养出一个“负心汉”,她无论付出多少,哥哥都会加倍还给她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 谢家贵女这边是多云转晴,李家贵女那边便是晴转多云了。 李云依顾不得好妹妹的感受,当即出声反驳道:“何公子,你这种说法,我认为并不合适。‘娶贵女’这个法子,非但是最合适的,而且是唯一的。我们不可能再找一个媲美的理由。至于稍差的理由,或许是有,可一旦让张权看出破绽,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李云依的话摆明了是冲着谢晚棠和何书墨去的。 但小谢一是觉得云依姐姐说的其实没问题,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二是她现在心情相当好,根本不想和别人吵架。 因此,哪怕李云依这段话语气不善,但谢晚棠一方愣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谢不说话,何书墨只能站出来抗住李家贵女的压力。 “云依,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由于没有谢家贵女打擂台,李云依的情绪其实并不激烈。 她道:“你说吧。” 何书墨轻咳了一声,道:“云依,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当然也知道咱们误导计划的重要性。但我仍然愿意尊重晚棠的情感,因为我不想通过让她牺牲感情,来赚取我自己的收益。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认为,我这个妹妹,比什么张家还有乱七八糟的都重要得多。” 谢晚棠听完何书墨的话,昂首挺胸,像打了胜仗似的。 李云依则完全高兴不起来,心里似乎被打翻了醋坛子。 她冷哼一声,道:“她当然比张家重要了,毕竟张家又没有贵女,也没有人叫你表兄。” 何书墨讪笑一声,道:“我说句你可能不太信的话,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晚棠现在遇到的情况,我同样也不会出卖你的。” “你……” 何书墨这话说完,李云依当场无话可说。 她本来还对何书墨的“不理智护短”颇有微词,但面对何书墨的“不双标”“晚棠有的待遇,你也会有”攻势,李云依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承认何书墨说的有道理。 换她站在谢晚棠的角度思考,她可能也会是和谢晚棠差不多的表现。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哥哥不顾及自己的感受,为了什么计划,随随便便去“喜欢上别的人”。 之前何书墨刚说“选择谢晚棠,放弃‘娶贵女’”的时候,李云依心里酸酸的,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很羡慕谢晚棠。 可当何书墨向她保证,他对谢晚棠的态度,也适用于她的时候,她的心里忽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既然不能选择‘娶贵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云依看向对面的男子。 与此同时,谢晚棠也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没说话,他现在正在皱眉沉思,试图找出效果差不多的替代方案。 李云依得不到结果,便把目光投向何书墨身边的谢家女郎。谢晚棠似乎与她的云依姐姐心有灵犀,同时向李云依看去。 两位贵女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交缠、难舍难分。 终于,李云依先开口道:“我不会与他单独相处。” 谢晚棠点头:“那我可以同意。” 何书墨仿若被两位贵女关在门外一样,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李云依解释说:“妹妹同意你对外表现出喜欢我的样子,但前提是,在张家这事结束之前,你要来见我,得把她带着。” 何书墨听完,扭头看向棠宝,语气惊疑:“你同意了?” 小谢轻轻点头:“嗯。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换了别的说辞,未必骗得了张权。而且表兄是男子,不用像我和云依姐姐一样,苛求清誉。些许流言蜚语,而且还是喜欢贵女这种事,基本伤不到表兄的名声。我知道表兄是清白的就好。” 其实谢晚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明说。 她之所以松口,最大的原因还是何书墨“要她不要计划”的说辞,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只要何书墨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何书墨嘴上怎么说,她不在乎。她们谢家绝情道脉,从来不盯着别人的嘴巴看。 …… 下午。 张府。 张府佣人亲眼看到,他们平时无比尊敬的郑管家,此时笑呵呵的陪着一位女子在张府中行走。 “银釉姑娘,您请,老爷刚用过午膳,在小憩呢。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吩咐下人把老爷叫起来。” “有劳了。” “应该的,应该的,麻烦您亲自送信过来。” 银釉虽然只是李家贵女的丫鬟,但郑长顺却丝毫不敢轻视银釉。 这就和娘娘身边的寒酥是一个道理,酥宝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利,但她牛就牛在深得娘娘信任。酥宝陪在娘娘身边,时不时暗示娘娘一下,次数多了,甚至可以让娘娘每天都会想起何书墨一次。有这种助力,何书墨能不成为娘娘的宠臣吗? 银釉也差不多,她侍候在李家贵女身边,但凡稍微讲几句张家坏话,影响李、张两家的关系,那对张家来说,就是重大损失。 郑长顺领着银釉前脚刚到待客厅,茶都还没端上来,张权后脚便已经笑呵呵地到地方了。 “银釉姑娘。贵女安好?” “张大人,我家小姐一切都好。这是小姐吩咐奴婢,要亲手交给您的。” “好好好。贵女办事,果真非同寻常,这才短短一天,便已然有了结果。” 银釉完成任务,躬身告退。 待银釉离开,郑长顺迫不及待拆开信封,将其中的信件交到张权手上。 张权眼睛一扫,将纸张还给郑长顺,道:“长顺,你、金保、方平,一人盯住一个,务必把委托他们造假信的幕后之人,给我问出来。” “是,老奴明白!” …… 鉴查院。 院长小楼。 何书墨和谢晚棠提前知道张家下午会收到李云依的消息,因此特地来林霜这边等消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名平江阁的探子匆忙来报。 “院长,张家三个六品武者先后出动,分别奔着京城三个方向而去。郑长顺去了东边,方平去了北边,金保去了西边。” “知道了,下去吧。”林霜漠然道。 “是。属下告退。” 待手下走后,林霜周身的漠然少了,身上的人情味,准确地说是“姐姐味”多了些。 “何书墨,你怎么知道张府下午会有行动?” 何书墨笑道:“都是属下安排的呗。不瞒姐姐,李家贵女目前与我等合作,这消息就是从她手上,传给张权的。” “李家贵女,竟然与你合作!?” 林霜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 不过,当她想起何书墨身边除了李家贵女,还有一位贵女之时,这消息的震撼,的确减少了很多。 何书墨都有一位贵女妹妹了,再多一位,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张权与你打生打死,谁能想到,他背后的贵女,竟然与你有合作。不知道张权知道真相后,会作何感想。” 何书墨咧嘴笑道:“我管他怎么想呢,他在京城为非作歹,给我老实完蛋就行了。” 林霜心照不宣地点头。 让张权倒台,是娘娘的意思,何书墨费了多少心思,说白了就是在效忠娘娘。当然也是效忠她家小姐。 这也是林霜对何书墨近乎纵容,并且事事有求必应的原因之一。 何书墨在林霜姐姐这里得到了郑长顺的动向,便起身告辞。 “霜姐,我和晚棠去盯着郑长顺了。” 林霜语气认真:“你们要对郑长顺动手?” “打算动手,在等机会。” 林霜提醒道:“郑长顺虽然只有六品,可他经验老道,修为扎实,性格狠辣,真动起手来,便是贵女出手,都未必一定抓得住他。” 何书墨笑道:“不会的姐姐,晚棠出手岂不是留人把柄吗?风险太高了,还是找人代劳比较安全。走了啊。” 找人代劳? 他不找我要人,还能找谁去抓郑长顺呢? 林霜一时想不明白。 …… 京城东部,一家普通的画坊。 画坊的门头不算大,店面之中,挤挤挨挨摆放着“早生贵子”“开富贵”“一帆风顺”等比较“俗气”的成品画。 这些画作样式精美,手艺高超,但价格却并不太贵。 画坊的主人,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四五十岁的年纪,早该成家立业,但这男子却一反常态的独身一人,这让他在街坊邻居中的口碑很是不好。 或许也因此连累了画坊的生意,导致整一个下午过去,画坊门前,人影稀疏,门可罗雀。 郑长顺走进画坊,他头戴草帽,身着麻衣,满手老茧,一副老农的样子。 画坊主人见客人来了,并不热情招呼,反而像没看见一般,自顾自调手里的颜料。 “你就是苏秋,苏先生?” 苏秋抬头:“我是,你买画?” 郑长顺呵呵一笑:“买,就这幅吧。只是不知道能否劳烦苏先生亲自挥墨,为我家里提几笔祝福的字样。” “可以。” 苏秋取笔,研墨。 “你要我写什么?” 郑长顺笑道:“我要你写,陇右李家,李、继、业!” 李继业三个字一出,苏秋面色巨变。 他果断转身,往屋内跑,谁知他的脖颈上,已经被一个锋利之物硬生生顶住。 “苏先生,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郑某只是想找苏先生打听一个人,还请苏先生行个方便。” 苏秋咽了口唾沫,感觉随着喉咙滚动,喉结附近的皮肤被锋利的刀刃割出了血。 “你想打听谁?” “找你写信的人。他是谁!” “鉴查院的,是鉴查院的。我看过他大衣下的袖口,是鉴查院的官服!” 郑长顺手上用力,道:“希望苏先生诚实守信,而不是在欺骗郑某。” (本章完) 第218章 何书墨设计郑长顺(4k) 第218章 何书墨设计郑长顺(4k) 苏式画坊外。 何书墨随便找了个茶楼,坐着乘凉。 茶楼距离画坊不远,可以较为清晰看到画坊的门头。 虽然郑长顺是先从张家出发的,但因为他们这些“张家人”并没有伪造信件工匠的具体位置,因此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找人的时间,让何书墨可以后发先至,提前踩好点。 “这郑长顺的确是个人物,你瞧,他走进画坊,并不关门。” 何书墨指着画坊的木门,对谢晚棠说。 小谢思忖道:“不关门,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常?” “对!晚棠聪明!” 面对哥哥的夸奖,谢晚棠虽然头戴帷帽,可还是下意识地微微低下了头。 如若她不戴帷帽,大抵能看到少女美好的,微红的俏脸。 何书墨继续解释:“苏秋的画坊在这街上有些年头了,虽然生意不怎么样,但是风雨无阻,日日开张。这大好的下午,忽然闭门,异常太大。郑长顺大抵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干脆开门行凶,威胁苏秋把咱们的身份说出来。” 谢晚棠听完,道:“张府的管家,果然不是什么无脑之人。” 何书墨叹道:“能当张权的左膀右臂,受到张权的熏陶,哪有简单的货色。” “表兄,你之前和林院长说等机会,咱们到底是要等什么样的机会?” “等魏党出手。” “魏党?” “不错,咱们之前冒充冰海余党的事还没有下文呢。京城守备抓了一波楚寒,缓解了一下舆论压力,但治标不治本,始终没有抓到冰海余党,业绩压力越来越大。郑长顺既是贵妃党的人,而且还是六品武者,符合袭击军营那一波冰海余党的修为水平。” 谢晚棠听罢,美眸一亮,但转瞬又疑惑道:“可是郑长顺是张府管家,在京城圈子里名声不小,哪怕他是张权的人,京城守备也不会没有证据,贸然抓人吧?” “确实如此,不过没有证据,咱们可以创造‘证据’嘛。” 何书墨端起茶杯,分析道:“云秀念的话,让张权初次确定,我就是伪造信件之人。今日等郑长顺他们从工匠处回去,张权就会彻底确定是我伪造了信件。那么,张权的下一步会做什么?” 谢晚棠即答:“他想知道你对平宁县主的案子,掌握到什么程度了。” “没错。所以我提前从刑部取出了平宁案的卷宗,让张权判断不了我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这时,我再让方平暗示郑长顺,说御史台有卷宗的备份,你觉得张权会怎么做?” “他会去御史台调卷宗。” “如果御史台不配合呢?” “不配合,他会……” 谢晚棠说着说着,猛然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她清甜的嗓音,如同泉水一般汩汩涌出: “御史台站到了魏党一边,他们大概率是不会卖张权面子的。张权通过关系要不到卷宗,当然会想办法去偷!如果表兄提前招呼京城守备,让他们临时加强对御史台的巡查,很容易捉住去偷卷宗的郑长顺。 “郑长顺面对京城守备,百口莫辩。因为替张权偷卷宗,为了李家和平宁县主这种理由,比他是冰海余党嫌疑人更严重。他是嫌疑人,张权还有办法捞他,如果他把李家、张家、平宁县主的事情说出来,他才是真完蛋了。” 何书墨打了个响指,道:“完全正确。” 谢晚棠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个漏洞。 “表兄,如果御史台干脆利索地把卷宗给张权了怎么办?” “不会的,因为御史台就没有这个事情的卷宗,平宁县主是皇室宗族,不是京城百官。从权责上来说,他们不管的。” 何书墨顿了顿,继续道:“但张权一向多疑,加上御史台与贵妃党不对付,有充分的不配合动机。他哪怕明知御史台可能没有,多半还是会让郑长顺去试试。” 最后,何书墨笑道:“这件事对我们付出的成本几乎没有,最多是让方平带一句话。哪怕张权最后没让郑长顺去偷卷宗,咱们也没有损失,等下次机会就好了。” “表兄说的是。” “嗯。瞧,郑长顺从画坊出来了。” 在何书墨的提醒下,谢晚棠移动美眸,往画坊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身老农装扮的郑长顺从画坊中信步走出。 何书墨招呼茶楼小二结账。 “郑长顺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估计方平那边也快了,咱们写封信,交给云魁。” …… 张府。 郑长顺办事经验十分老道,最后一个出门,第一个回府报信。 “老爷,老爷我问出来了。” 事关重大,郑长顺一刻不敢耽搁,匆匆赶到张权书房。 张权顾不上手里的其他要事,只管问道:“画匠招了?” “招了,那画匠没多少修为,被我用短刀抵住喉咙,没几个呼吸就全招了!” “全招了?” 张权听到这个消息,反倒没有激动,而是一反常态地冷静下来。 他反问道:“画匠在你的逼问下,直接把何书墨的名字告诉你了?” “没有。老爷这是担心,画匠是故意配合我的?” “不错。他如果过于轻松的告诉你,多半有问题。他说什么了?” 郑长顺一五一十地复述道:“就说了来找他模仿字迹的人,是鉴查院的,其余的一问三不知。” “嗯。” 张权缓缓点头。 “这样就可信多了。鉴查院的人岂会直接让一个画匠知晓姓名,这不是把我张权当傻子吗?” “老爷,有云秀念的话,再加上画匠的口供,咱们基本能确定,伪造信件的人就是何书墨了。” 即便事到如此,张权还是没有轻易下出结论。 “不急,等金保和方平他们两个的结果。” “是。” 不多时,金保和方平先后带着消息回来。 金保是一个方脸汉子,身材寻常,看着不高不壮,但动作利索,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猛兽般的凶狠。 “老爷,那人说了,平宁县主信的内容,是他对照着平宁县主此前的书信,模仿出来的。” “嗯。可有说是谁授意的吗?” “没说,那人是个老头,眼神耳朵都不好,我用了手段,还是不张嘴,只知道是授意的人行事利落,手上应该有修为。” 张权点了点头。最后等方平回来。 方平去的是一家香料铺子,曾经是平宁县主经常光顾的地方。平宁县主衣服上的味道,有这铺子的成品一份功劳。 方平拱手:“老爷,那店铺掌柜我抓来问了,是鉴查院的官爷让他配置香料的。还给了他一些女子衣物,让他照着衣物上的味道模仿。” “好了,我知道了。” 经过多方验证,张权此刻终于确定,伪造信件的正是何书墨! 挥退方平与金保后,张权独留心腹郑长顺在身边。 “长顺,你说这何书墨拿信件威胁李家,他究竟所图何事?” “老爷,您要不等李家的人到京城了,您再问问?” 张权踱步,道:“算了,何书墨有何动机,此事暂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他到底查这案子,查到哪一步了。如果他牵涉的程度较浅,咱们还能硬气一点,矢口否认,反正他拿不出证据。如果让他查到了平宁县主的位置,那就只能坐下来谈了。” 郑长顺惆怅道:“老爷,案子的进度,在何书墨脑子里,我们怎么知道啊?” 张权继续思忖:“当年之事的人证,除了李家父子,都在咱们手上。而物证,五年过去,哪有什么物证。除了……魏党手里的卷宗!平宁失踪,在当年可是一件大事,魏党派人查过,魏党查出的各项细节,全记录在此案件的卷宗之中!” 郑长顺心里一惊,道:“老爷是怕,何书墨看卷宗,看出真东西来?” “不错。” 张权脚步急促,来回走动,道:“何书墨查案的本事不可小觑。卷宗在他手上,很有可能让他看出什么端倪。如果我们想知道他到底看出了什么,最好是把当年的卷宗找出来,仔细核对每一处细节。长顺?” “老爷?” “平宁案的卷宗是魏党查的,此时这东西多半在刑部。你去寻贵妃党在刑部的官员,叫他们调卷宗出来,直接以老夫的名义去请他们。务必要快!” “是。” 郑长顺得了吩咐,立刻下去办事。 …… 御廷司。 何书墨服下手中最后一颗炼经丹。 之前楚寒案的时候,晋王写信给娘娘,娘娘传他进宫。 当时娘娘给了他十日的炼经丹,而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日。 这颗丹药吃完,何书墨便已经具备晋升六品的“身体条件”,可以随时进宫去找娘娘,让娘娘用热乎乎的霸王真气,灌满他的经脉和丹田。 不过,大品级晋升,并非一件易事。 当初林霜从四品晋升三品,在娘娘的帮助下,都费了三日左右的时间。 何书墨自诩天赋无法和霜姐媲美,虽然他是七品晋升六品,难度没有林霜的高,但保底也需要一天一夜左右。 眼下正是与张权交手的关键时期,何书墨纵然是想快些提升实力,但不先处理好张权的事情,他根本脱不开身。 “郑长顺的事情是个机会,他作为张权的心腹,一旦有失,张权短时间内定然无法把精力集中在我的身上。我可以趁着郑长顺被京城守备抓住的空档,去皇宫找娘娘……” “司正,司正!” 刘富匆匆赶来。 “司正,您猜得没错,郑长顺、方平、金保三人回到张府后不久,郑长顺便再次出门!按您的吩咐,郑长顺一出门,我就立刻回来报告,绝对不试图跟着他。” “嗯。” 何书墨点头:“张权现在很急,迫切想知道我对案子的掌控程度,因此他一旦确定是我伪造的信件,便立刻会让郑长顺去借阅卷宗。” 刘富恭维道:“司正大人真是料事如神,运筹帷幄,神机妙算!小小张府,尽在我等掌握之中!” 何书墨:…… 有点尬了刘富。 谢晚棠听到刘富赞美哥哥,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似乎比刘富夸她还要舒服。 “表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何书墨一条一条地分析道: “等就行了。张权最快今晚才能知道卷宗消失的事情,我给云秀念的信,大概也得今晚才能交到方平手上。方平得了信件,再怎么样,也得明天才能开始暗示御史台有卷宗。 “按照张权的着急程度,他得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去找御史台要卷宗。最快明天晚上,我们才有机会去抓郑长顺。至于京城守备那边,我是没有门路,得等一会儿,亲自去找霜姐沟通一下。” 何书墨话音刚落,鉴查院散衙的钟声开始敲响。 “散衙了?走吧,下班!” 看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司正大人。 刘富心中不由得敬意更甚。 好家伙,咱们司正和京城大族,三品侍郎互相交手,不但占据优势,就这还要按时下班,得多有把握啊! 对付朝廷三品官员,犹如探囊取物,只能说不愧是御廷司司正吗? 其实何书墨并没有刘富传得那么玄乎,他上学时候就不喜欢老师拖堂,当上司正,没必要的情况下,没道理让御廷司的人陪他无效加班。 而且,他今天赶着下班,是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做。 何府门口,何书墨走下马车,对阿升和车上的棠宝挥手再见。 等到马车远去,何书墨回家取了匹快马,一路赶回鉴查院中。 院长小楼下,何书墨跳下马匹,敲响林霜姐姐的房门。 “进。” 何书墨推门而入。 “何书墨?” 林霜看到何书墨,意外了一下,道:“现在不是散衙了吗?” 何书墨笑道:“姐姐不也没走?” “这不像你,有事不能告诉贵女,要单独找我聊?” “姐姐料事如神。” 何书墨并不瞒着林霜,毕竟,他们都是娘娘最信任的心腹手下,有娘娘作为纽带,他们彼此之间是可以相互信任的。 “今天特地散衙后来找姐姐,一共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我七品修为稳固,准备进宫找娘娘晋升六品。” (本章完) 第219章 进宫,升六品(4k) 第219章 进宫,升六品(4k) “娘娘答应帮你晋升六品了?” 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林霜显得相当惊讶。 她之前还以为,小姐帮何书墨晋升品级,是答应给他在转修道脉时,顺手提升一下修为。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她想得那样。 小姐好像是打算专门帮何书墨提升修为。 她家小姐作为此世最强者之一,劳心劳力帮何书墨提升修为,这……简直……闻所未闻。 更重要的是,林霜对道脉的理解更深,一瞬间意识到“提升修为”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提升修为”一方面代表小姐对何书墨的认可,另一方面,随着何书墨品级的提高,小姐想要精确操控他浑身真气,会变得越来越吃力。这便意味着,只要何书墨还想继续提升修为,他与小姐“肌肤相亲”,是无法避免的。 自家小姐什么脾性,林霜再清楚不过。 小姐那么冷清孤傲,从小到大,对所有男子完全提不起一丝兴趣。 没想到小姐居然会对何书墨“法外开恩”,哪怕现阶段的“肌肤相亲”还只是一种没有兑现的“暗示”,但仅仅如此,便也足够林霜心头剧震。 如果说以前,林霜还对何书墨“姑爷”的身份,持有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已经不会再怀疑何书墨“姑爷”的身份了。 林霜看着身边的男人,蓦地想到那天他与寒酥的亲密。 寒酥看起来好享受的样子……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抛弃许多奇怪的想法,道:“你今天特地来找我,是想让我和你打配合,给你准备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进宫去找娘娘,没错吧?” “不错,姐姐有办法吗?我晋升六品,得消失一天一夜左右。寻常理由都行不通。” 林霜思索了一会儿,道:“朱良辰准备告老还乡,他的折子我一直压着,这次就给你一天假,对外称给老司正送行。” “好。” 给朱司正送行这个理由有点勉强,但其实不是不能用。 朱司正是出了名的没脾气,此番决意离开京城,远离是非之地,他自己肯定不会额外生事,其他人更没理由因为自己请了一天假,跑去找朱司正核实情况。 “姐姐,我还有一事。” “嗯,你说。” 林霜对何书墨的态度很好,与早期的蝉宝完全是两个极端。 何书墨甚至有种错觉,他现在无论说什么,林霜都会答应他。 “是这样……” 何书墨把协调京城守备,抓捕郑长顺的事情,告诉了林院长。 林霜听罢,道:“京城守备那边,我亲自去找他们,他们现在急缺功劳,你把郑长顺送到他们嘴边,无异于雪中送炭,他们肯定全力配合。” “这就好。” “只是……” “姐姐想说什么?” “张家有三个护院,御史台偷卷宗这种事,如果是两个护院同去,比如郑长顺与方平,你要怎么处理?” 何书墨咧嘴笑道:“如果是郑长顺与金保,那就叫京城守备一并抓了。如果是郑长顺与方平,我会单独把方平弄走。如果是金保与方平,那就暂时按兵不动。” “把方平单独弄走?你准备怎么弄走?” 让薇姐出手。 何书墨不能向林霜暴露薇姐的存在,于是只能卖个关子,道:“有特殊方法,姐姐不必担心啦。不过我估计,此事大概率还是会由行事最稳妥的郑长顺单独负责。金保和方平毕竟是新来的,但凡出了纰漏,让京城守备查到张府,都会比较棘手。” …… 何书墨对张权还是太了解了。 事实发展,基本与他预料的情况相去不远。 张权迫切想知道何书墨对平宁案的掌握情况,而平宁县主失踪案的卷宗又是眼下唯一的答案。 刑部的原版不翼而飞。 御史台的备份,就成了张权目前唯一的希望。 次日下午。 张府之中。 郑长顺从御史台回来,道:“老爷,御史台那边,说他们没有备份。那些御史,对咱们相当不待见,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欧阳粟是陛下一手提拔上去的,对陛下忠心,力保朝局平衡,不想让魏相和贵妃任何一方独大。贵妃党弱时,他帮娘娘。魏党弱时,他又与咱们频繁摩擦。再加上之前鉴查院的事情,御史台态度不好,情理之中。” “老爷,您是说,御史台是故意与咱们不方便的?” 张权看了手下一眼,叹道:“他们没理由给咱们方便。” “老爷,老奴还有一计。” “你想如何?” 郑长顺建议道:“御史台的御史全是文官,而且最近京城守备的重心在冰海余党身上。老奴观御史台戒备力量相当松懈,私以为可以趁着夜色,轻取轻回。” 张权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郑长顺的品性,张权自然了解。 他若没有把握,定然不会说出七成的话。 “事已至此,不能再继续稳重下去,是得冒险一回。你让方平在外接应,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离开。万一事情败露,切记言多必失。等我在外运作。何况近日李家三房的人便快到了,有李家人在,让你出狱,只是娘娘点个头的事情。” “是老爷,老奴明白。” 今夜,张权书房的灯亮至很晚。 有熟悉张府的佣人发现,平时伺候在老爷身边的郑管家,今日突然消失不见。 老爷书房外的护卫,也换成了新来的金护院。 至于郑管家去哪了,老爷不说,府中没人敢问。 张权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默默估算着夜晚的时辰。 按照他的推算,如果一切顺利,此时此刻,郑长顺理应回来了才是。 “金保?金保?” 屋外的金护院推门而入,道:“老爷。” “去街上看看,长顺和方平回来了没有。” “是。” 没过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张府的夜晚。 方平一路飞驰,面色焦急。 “老爷!不好了!郑管家被京城守备的人捉去了!” 张权豁然站起,质问道:“京城守备?怎么会是京城守备?不该是御史台的守备吗?” “是京城守备,当时郑管家已经从御史台中全身而退,小人正欲上前接应,谁曾想到,一群京城守备冒了出来,其中不乏高手……然后,小人自知不敌,只好回来禀告老爷。” “完了,京城守备急需功绩……寻常运转怕是……” 张权颓然倒坐在木椅上,本就不安定的内心,此时纷乱如麻。 郑长顺此番未必马上会死,但想要短时内保他出狱,基本不太可能。 没了郑长顺,谁来为他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地对付何书墨? …… 御史台附近,某个深夜还在营业的路边面摊。 一位高个男子,和一位矮个少女,是此地唯二的顾客。 热腾腾的拉面,让街道安静的深夜,有了些许温暖的人气。 古薇薇埋头吃饭,并不说话。 何书墨也是一样。 末了,两人吃饱喝足,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时候,古小天师才看着何书墨道:“今晚真是约我出来看星星?” 何书墨信誓旦旦:“真是。” 古薇薇狐疑地看着某人,没有刨根问底。 毕竟他们今天真的只看了星星,并没做其他事情。而且某人像个话痨一样,总是问她这颗星星叫什么,那颗星星叫什么。 搞得她好烦。 某人之前对星空一副很懂的样子,结果却连星星都认不出几个,真是不知说他什么好。 “对了,我师父问你什么时候写大秦四。” 何书墨面色尬住,道:“能缓几天再写吗?最近在干大事,有点忙。” “有点忙你还叫我出来?果然还是想让我做事。” 何书墨语气冤枉:“薇姐,我在你心里,是那种只知道使唤你的人吗?”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是不光喜欢叫我帮忙,还喜欢问无聊问题,像个小孩似的。” “小孩挺好的,”何书墨厚颜无耻道:“就想当小孩,可以被薇姐照顾一辈子。” 古薇薇抱着双臂,似乎被何书墨冷到了。 “咦~恶心。” …… 处理好郑长顺的事情,何书墨次日一早,便赶着前往皇宫小门。 日程虽赶,但何书墨并未忘记给酥宝带两份她爱吃的江左蜜糕。 这次,阿升很识趣地提前把车赶走,因为但凡多停留一会儿,估计又得看见少爷和皇宫女郎亲密的样子。 阿升不是害怕流言蜚语。 他是怕,万一以后这位皇宫女郎当上何府主母,然后反攻倒算,说他当初不够机灵,不知道避着点主人家。 到那时,他肠子悔青了都没用,不如现在勤快点,图一个不落人把柄。 何书墨手握酥宝玉牌,站在皇宫小门前稍等了一刻钟。 很快,他便听见小门内侧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吱嘎。 小门打开,寒酥细细地喘着气,与门前的男子相视一笑。 何书墨手提糕点,张开双臂,不用多说什么,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心爱的女孩便会主动到他的怀抱里来。 皇宫小门后,何书墨坐在石阶上,寒酥坐在何书墨的腿上,嘴里咬着甜甜的蜜糕。 酥宝手里的第一口蜜糕,永远会先送到何书墨嘴边。 何书墨咬了一口之后,她才会把蜜糕放在嘴里,吃第二口。 用酥宝的话说,这叫“吃人嘴短”,何书墨钱买的点心,他吃第一口是理所应当的。 何书墨对糕点不感兴趣,对酥宝本人更感兴趣。 他得先把酥宝喂饱,然后才能让酥宝喂他。 两刻钟后,何书墨心满意足。 寒酥看着何书墨嘴边的口水印,红着小脸,掏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擦了擦嘴。 “注意点,别让娘娘看见了。” 何书墨开玩笑道:“姐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让娘娘看见?” 寒酥认真盘算起来:“现在肯定不行,你知道的,我是娘娘的陪嫁丫鬟。最快最快,也得等娘娘心里喜欢你,但是嘴上不承认的时候。” “姐姐怎么知道娘娘会嘴上不承认啊?” 寒酥小手掐腰,道:“我家小姐最是傲气了,她哪怕像我一样喜欢你,她也不会说的。” 伴随寒酥的话语,何书墨脑海中缓缓浮现,他某次进宫,贵妃娘娘在观星台上的身影。 绝色佳人立于高处,一身白衣,随风而动。她面色淡然,眺望天下,清冷孤傲,风华绝代。 让娘娘这样执宰天下的人物沉溺在儿女情长里,还要把“喜欢”二字从小嘴里说出来,确实不太现实。 “对了,你这次进宫,又是来干嘛的?”寒酥问道。 何书墨早有准备:“向娘娘汇报误导计划的进度。还有就是炼经丹吃完了,找娘娘晋升六品。” “哦。”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来看我的好姐姐啦。” 寒酥娇哼一声:“这个我当然知道,你下次可以不用再强调了。” “姐姐怎么知道?” 寒酥小脸微红,嘀咕道:“你哪次不是亲得别人喘不过气……还好意思问……” 寒酥虽然是用抱怨的语气,但她心里其实是甜甜的。 何书墨的身边,不是没有比她更漂亮的贵女大人,可即便如此,何书墨对她的感情可以说分毫未少,每次进宫,都会照常给她带她爱吃的糕点,从没疏忽忘记过,这已经足够证明何书墨对她的感情了。 寒酥带着何书墨在皇宫里转悠,不紧不慢地走。 这倒是让何书墨疑惑了。 “姐姐,咱们不急着去看娘娘吗?” 寒酥道:“这个点,娘娘还没起呢。” “啊?快辰时中了。” 寒酥打抱不平道:“娘娘昨晚复审折子,熬到子时才处理完,辰时中怎么了?” “子时?这都到后半夜了?她平时……” 何书墨听到子时,忽然有点心疼他的淑宝。 他每次上午进宫,淑宝永远在看折子,下午兴许也在看,没想到大晚上的还要再复审一遍…… 让娘娘这么劳累,楚国臣子都是干什么吃的? 哦,丞相带头和娘娘作对啊,那没事了。 “魏淳也就欺负淑宝修为高,身体好,寻常人这么理政,三年五年,身子早就垮了。不行,楚国的丞相制还是太落后了,得找机会把内阁制透露给淑宝。” “至于魏淳,你别急,等我弄完张权就来弄你。” (本章完) 第220章 娘娘:把他眼睛蒙上(8k) 第220章 娘娘:把他眼睛蒙上(8k) 锦绣殿,偏殿。 在华丽庄重的贵妃寝宫锦绣殿面前,寒酥、玉蝉她们住的偏殿毫不起眼。 不过即便如此,偏殿的样式和规模都不算小。 拿现代一点的术语形容,属于妥妥的“精装大平层”。 偏殿之中,寒酥领着何书墨左逛右逛。 不时给何书墨介绍一下她和玉蝉的东西,比如哪些衣橱是她的,哪些衣橱是玉蝉的,哪些首饰是她的,哪些首饰是玉蝉的。 当然,更私密一点的东西,像是女孩穿的肚兜、亵裤之类的,寒酥并没展示出来。 这倒不是酥宝想尊重蝉宝的隐私,而是她单纯不好意思。 不过,如果何书墨主动提及,非要看的话,寒酥是可以给何书墨看的,反正她之前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后续再发生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而且可以顺便教训玉蝉,何乐不为呢。 何书墨走在酥宝和蝉宝共同的“闺房”之中,言行举止相当有地球人的边界感。 酥宝给他看的,他就看,酥宝不给他看的,他不说也不要。 毕竟“闺房”在楚国女郎的观念中,属于相当“神圣”的存在,轻易不许外人进去。 即便如此,何书墨还是在酥宝闺房的细节中,发现一些有趣的现象。 酥宝和蝉宝的衣服、首饰,有不少相似的款式,很明显是娘娘在小丫鬟之间刻意的“端水”,避免有人说她偏心,只向着玉蝉,或者只向着寒酥。 何书墨心道:端水真是一门技术活,不但不能厚此薄彼,还得让每位女郎都感受到独一无二的情绪价值,难度实在是太高。怪不得许多官员一到中年就很少把心思放在进取上面,因为有一大家子人要管,妻妾纠葛,孩子吵闹,哪还有心思去干别的。 想到这里,何书墨再一次感慨酥宝之前和他说过的“贵女镇后宅”理论。古人的智慧不服不行,正妻如果不够强势,管不住手下的妹妹们,的确容易摩擦生事,家宅不宁。 不一会儿,寒酥带何书墨来到了偏殿的最里面,她和玉蝉、林霜的卧房。 卧房之中,整齐地摆着三张床铺,枕头被褥有条理的迭好,看起来十分整齐、清爽、干净。更要紧的是,一进房间,几位小姑娘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直扑何书墨的面门。 来到此地,何书墨感觉空气中像掺了兴奋剂似的,每呼吸一口,神清气爽。 然而接下来,更刺激的事情来了。 寒酥指着她们卧房的另一处门道:“这里你千万不能进去。” “为什么是千万不能进去?”何书墨问。 寒酥认真道:“这个门后面,是娘娘的寝殿,我和玉蝉、霜九的卧房在这个屋子,就是为了方便随时伺候娘娘。你看门上还有扩音法器,方便娘娘传唤。” “嘶……” 一门之隔,就是娘娘的寝殿…… 而且据酥宝所说,娘娘昨天晚睡,现在还没睡醒,这也就是说,娘娘现在还在床上…… 何书墨按耐住推门去看淑宝睡颜的冲动。 门后面看似是天堂,实则是地狱。 他今天但凡踏进淑宝闺房一步,估计就是净身房做姐妹的下场。 和淑宝做姐妹,看似离她更近了,实则是离她更远了,毕竟姐妹之间的距离最多是零,突破不了负数。 何书墨刚刚收起胡思乱想,忽然听到一声无比悦耳,慵懒至极,似娇似嗔的声音。 “寒酥……” 寒酥听到娘娘在叫她,立刻给何书墨打了一个千万别说话,现在去外面等着的手势。然后急匆匆地推开卧房内直通娘娘寝宫的小门,消失不见。 “娘娘,您醒啦。”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末了。” “好晚,下次不许由着本宫睡了。” 何书墨原地不动,默默听着淑宝和寒酥在隔壁说话。 有一说一,现在淑宝的声音慵懒居多,并没有她当贵妃娘娘时候的威严和凌厉。 淑宝私底下和寒酥讲话是挺温柔的,而且语气并不严厉,语速也不快。 何书墨感觉,刚起床的她,没了娘娘的霸气,懒懒散散的,甚至有点可爱。 何书墨记得,之前寒酥和他说过,厉家贵女和贵妃娘娘是不太一样的,厉家贵女没有娘娘那么“凶”。现在他亲耳听到淑宝起床的声音,终于知道寒酥并没骗他,而是什么实话都敢往外说。 蝉宝的弱点也好,淑宝的性格也好,基本全被寒酥卖了个一干二净。 寒酥甚至还说过“按住玉蝉,要了她的身子”这种虎狼之词…… 等一下,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当时说这话的酥宝,好像不是开玩笑的。她是真想过把玉蝉按住这种事…… 不过,何书墨大概也能理解酥宝当时的心理状态。 玉蝉不但抢了她见父母的机会,而且还硬生生拦在他们二人之间,阻止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酥宝对蝉宝恨得牙痒痒。 让“不服气”的玉蝉“立刻服气”的最快方式,还真是酥宝嘴里的那句话。 “娘娘,何书墨来了。” 寒酥的声音远远传来。 “何书墨?他炼经丹吃完了?” “是。” “扶本宫起来。让她们进来宽衣。” 何书墨听到娘娘准备起床,登时明白,他必须出去待着了。 他轻手轻脚出了偏殿,来到锦绣殿正门前等候。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刚刚说起床穿衣的娘娘,迟迟没有出门。 何书墨深深叹了口气。 “女人果然都一样,哪怕是娘娘出门,一样会磨磨唧唧的。” 不过,这样的娘娘,让何书墨感受到了许多“活人味”。 贵妃娘娘虽然立于万人之上,但她其实只是一个二十三岁,青春年少的楚国女郎,她有性格有脾气有喜好有缺点,她心存高远志在天下,但不是那种满脑子勾心斗角的权力动物。 时间又过去两刻钟。 在何书墨几个连续的哈欠中,锦绣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娘娘身穿偏淡色,并不浓艳的绫罗绸缎,高挑妖娆的身姿,将布料的曲线尽数撑开,浑若圆满。 漂亮的衣衫之上,是她修长优雅的鹅颈,以及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的仙子玉容。 她亮如绸缎的乌黑秀发,被一根翡翠雅致的发簪盘在脑后,些许扎入秀发的金步摇,尽显独属于贵妃娘娘的雍容华贵。 何书墨把脸上的惊艳和倾慕藏在心里,对着刚出宫的玉人恭敬一拜。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等多久了。” 娘娘的雅音从何书墨的正前方传来。 与之前她刚起床的声音相比,此时的雅音,威严、凌厉,就如同温水凝结成了冰块。 何书墨老实道:“半个时辰多些。” 贵妃娘娘哼道:“意思是嫌本宫慢了?” 何书墨面色一尬,心说娘娘是真爱给他出脑筋急转弯,关键答得好了没奖励,答不好还会惹她生气。 不过何书墨也没办法,娘娘宠臣是这样的,别人只管做事就行了,自己还得说好话哄她开心。 何书墨急中生智,道:“是臣头顶的太阳擅自动的,导致修改了时辰。臣从始至终一动不动,臣的时辰,永远以娘娘为准。娘娘是臣心里唯一的太阳。” 又拍马屁。 厉元淑凤眸瞧着她面前的小忠臣,绝美、淡然的容颜,始终没有变化。叫人根本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不过,面对始终不表态的贵妃娘娘,何书墨却并不害怕。 他都混成娘娘心腹了,身体里的霸王真气,与她同宗同源。娘娘了大力气培养他,不可能说丢就丢。他现在的确有点“有恃无恐”,只要不碰娘娘的底线,再怎么样娘娘都会帮他,无外乎是高兴着帮,还是生气着帮的区别。 果不其然,娘娘道了一声“言巧语”,然后迈步走过何书墨的身旁。 何书墨乐呵呵地走在娘娘身边,甚至比寒酥还要靠近她的身子。 “娘娘,您给我的炼经丹,我昨日已经吃完了。今天特地找林院长批了一天假,早上一起来就进宫了。” 贵妃娘娘迈着莲步,不疾不徐。 “寒酥。” “奴婢在。” “上次用过的灵药,这次翻倍。” “是。” 寒酥得了娘娘的命令,立刻下去准备。 何书墨见酥宝走了,便道:“那臣……” “你跟本宫过来。” “好嘞。” 养心殿中,负责送折子的太监,早已把今日群臣上奏的奏折堆成几座小山,摆在娘娘桌前。 贵妃娘娘一言不发,玉手伸到盈盈一握的纤腰之后,提了提挺翘圆臀外紧绷的衣裙,这才优雅落座桌前。 何书墨不用娘娘吩咐,眼疾手快,立刻给娘娘的砚台中倒上清水,拿起上好的墨棒,仔细研墨。 寒酥不在,伺候娘娘的工作,自然落在何书墨的肩上。 其实娘娘什么话都没说,也没让何书墨做这做那,但上过班的人都知道,领导面前得有眼力见,手脚放勤快些,不要让领导动嘴叫你干活。 何况何书墨身怀进步道脉,遇到进步的机会,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就先控制不住地行动起来。 何书墨虽然没怎么伺候过娘娘理政,但他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他来养心殿的次数够多,站在酥宝旁边看酥宝工作的次数也够多,许多和娘娘心有灵犀的配合,他几乎是手到擒来。 以至于半个时辰之后,娘娘檀口轻启,对何书墨说:“寒酥,你去催一催……” 何书墨轻声道:“娘娘,臣去吗?” 贵妃娘娘愣了一下,她方才都忘记是何书墨在她身边了。 “不用。”她简单地道。 随后,很快又沉浸在文武百官的奏折,楚国各地的简报,以及各路边军的军情之中。 何书墨站在元淑身边,一言不发地给她打下手。 经过这一个时辰的观察,淑宝眼下面临的情况,何书墨大致已经看懂了。 淑宝的理政速度真的已经很快了,她每天那么忙,主要还是因为丞相失能,甚至是故意给她添堵,人为给她制造许多无效工作。 在楚国正常的朝堂结构中,丞相包括六部大臣,都应该替皇帝陛下分担工作。但现在楚帝修仙,不问朝政,楚国这座朝廷到了元淑手里,就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需要她独力支撑。 丞相手里那半座朝堂,非但没有她插手的权利,反而因为她有名义上的“贵妃代政”,需要她事事过问。 很多时候,都是元淑批了折子,给了意见,但丞相那边直接作废,根本不予以执行。 可她又不得不批,因为一旦她放弃过问那半座朝堂,久而久之,再想要收复,就会因为之前不管,失去法理依据,变得更加困难。 何书墨已然明白了魏淳的阳谋。 魏老狗的计策,就是拿元淑肩负的大义,逼她必须每天消耗大量精力,来应付如山似海般的“无效工作”。 在此期间,只要她稍有失误或者不慎中计,就会被魏党拿出来大书特书,进而引申成为“妖妃无能”,用来攻击贵妃娘娘。逼她在两党政策上放弃、让渡或者妥协。 说白了,就是魏老狗没事找事,联合魏党官员,明里暗里欺负他的淑宝。 偏偏魏老狗的这些行为,是正大光明的阳谋,找不到什么错处。 要想解决娘娘眼前的困境,要么换相,要么废相。 何书墨更倾向于废相。 因为参考地球先进历史经验,封建王朝势必要走向不断集权的过程。废相,成立内阁,加强皇权,是历史趋势。 何书墨一边帮娘娘处理政事,一遍在考虑怎么开口关于内阁的事情。 他现在已经是“查案天才”加上“写诗天才”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内政天才”,何书墨不敢想象娘娘会怎么看他。 淑宝又不傻,就算他深得淑宝信任,也总得编个起码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何书墨正思忖着开口的理由。 不久前去准备灵药的寒酥,一切就绪回来报信。 “娘娘,静息殿内,都准备好了。” 贵妃娘娘美丽的容颜没有丝毫表情,淡然道:“带他去换衣服。” 寒酥道:“是。” 何书墨正欲动身,便听娘娘开口补充道:“找布条,把他眼睛蒙上。” 何书墨试图抗辩:“娘娘,您蒙住臣的眼睛干嘛?臣肯定会像上次一样……” “不许废话。你难不成要抗旨?” 娘娘一句话顶何书墨一百句。 提到抗旨,何书墨瞬间老实了。 她金口玉言,令出如山,说什么都对,不听她的就得被拉去砍头,我跟她争什么呢? “行,臣蒙眼睛。” “下去。” “是,臣告退。” 何书墨兴致阑珊地离开养心殿。 贵妃娘娘抬起凤眸,看着某人蔫蔫的背影,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了一下娇艳欲滴的红唇。 …… 养心殿外,寒酥主动替她家小姐解释道:“何书墨。” “嗯?又怎么姐姐?” “娘娘让你蒙眼睛,是有理由的。反正你到静息殿就知道了。” 何书墨:? 何书墨寻思,他之前不是没提升过品级,怎么酥宝还给他卖上关子了? 难道这一次提升品级,和上次还不一样? 到了地方,何书墨发现,酥宝从不骗人,两次晋升的确不一样。 最主要的区别是——浴桶变大了。 之前何书墨坐的木制浴桶,仅够他一个人独坐。 而现在这个浴桶,照比之前大了两三倍,足以坐下两个人。 寒酥不用解释,直接道:“你现在知道娘娘为什么要让你蒙住眼睛了吧?” “懂了,理解,没问题。” 何书墨道。 如果是要一起泡在水里,那何书墨就完全能理解,元淑为什么非要让他蒙住眼睛了。 不蒙眼睛,总不可能送他去净身房吧? 比起直接了却世俗的欲望,何书墨感觉,娘娘仅仅让他蒙住眼睛,已经算是很照顾他的举动了。 寒酥一边伺候何书墨换上宽松道袍,一边解释: “真气在不同人之间传递,是有损耗的,离得越近,这种损耗越小。娘娘要做的事情,是让她的精神力进入你的身体,控制你体内的每一缕真气,还有气血。是很麻烦,而且很累的事情。你坐着不动就晋升了,实际上那些辛苦的事情都是娘娘在帮你完成。” 寒酥说完,顿了顿,抬起美眸看向何书墨。 “小姐单独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要记在心里,以后对小姐好一点。” 何书墨点头,保证道:“姐姐放心吧。我都记在心里呢。” 寒酥嘟着嘴巴,低声道:“我不担心你不记得,我只担心谢家那位……” 何书墨一听寒酥提起棠宝,心道坏了。 酥宝肯定是无脑向着她家小姐的,但何书墨总不能在酥宝面前,把棠宝说的啥也不是。 棠宝也是很好很好的姑娘。 棠宝几次舍命保护他,她的真情实意没有半分掺假,自己如果不给棠宝一个好的交代,那不是纯畜生吗? 思来想去,何书墨只能向寒酥承诺道:“娘娘也好,晚棠也好,我会好好处理的。姐姐相信我就行。” “嗯。” 寒酥点头。 她并不怀疑何书墨的能力。 何书墨是她见过最优秀的楚国男子,如果何书墨都没办法,那楚国就没人有能力,来平衡贵女间的关系。 换好了宽松道袍,寒酥又亲自取来布条,给何书墨蒙住眼睛。 “坐桶边上。” 寒酥使唤某人道。 何书墨听话坐在浴桶边缘,他个子高,不弯腰或者坐下,酥宝就得高举双手、甚至掂着脚尖,才好方便系上蒙眼睛的布条。 不过何书墨坐下后也没闲着,他两腿一左一右,让酥宝站在中间,同时两手扶着酥宝的小腰…… 总而言之是不太老实的。 毕竟何书墨向来不打算做什么老实人。 “哎呀,捣乱。” 寒酥被某人撩得美眸含春,小手迟迟系不上布条的带子,最后没办法了,似怨似嗔地瞪了某人一眼。 何书墨笑道:“姐姐还有理了?我现在难受得紧,还不是都怪姐姐?” “我……你哪难受了,要我传御医来吗?” “不用,姐姐就是最好的御医。” “我?” “姐姐不信?” 何书墨牵住酥宝的小手,在她懵懵懂懂的目光中,引导小手一路向下。 “姐姐摸到脉搏了吗?” 何书墨笑而问道。 寒酥压根没注意什么脉搏,她只感觉她碰到了一团火,是那种有形状的火,强大、坚硬且灼热。 火焰顺着她的本能,点燃她的全身。 几乎是转瞬之间,她的小脸,甚至包括身上的皮肤,便从里到外红了个通透。 “你、你、你……” 寒酥整个人像闪电般弹开,酥胸起伏不定,心情难以平复。 何书墨不逗酥宝了,这次先让她适应一下,下次方便更进一步。 身为地球人,何书墨不止看过皇权之下小说原著,还看过别的一些优秀的历史作品。 他知道的姿势不少。 破身子有破身子的办法,不破身子有不破身子的办法,只要彼此感情到位了,那一层处子贞洁,拦不住两人的双向奔赴。 何书墨和寒酥闹腾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做好了传功前的所有准备。 由于被蒙住眼睛,何书墨无事可做,提前跳到浴桶里泡澡。 上次因为没压制住“不忠逆党”,逼得娘娘亲自出手,打散了“不忠逆党”的心气。这次,何书墨准备吸取教训,决定靠自己的意志,不给娘娘再次出手的机会。 不多时,何书墨便听到一串优雅的脚步声。 贵妃娘娘的雅音从他身后响起。 “寒酥,你去外面守着。” “是。” 又是一阵脚步声,寒酥退场。 从现在开始,何书墨已经能嗅到空气中,独属于娘娘的体香了。 接着,娘娘的脚步声,从绣鞋踩在地面,变成光脚踩在地面。 单是听着娘娘光脚轻柔的走步声,何书墨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走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它骤然停下,不再响起。取代走步声的,是衣服摩擦,抬起玉腿的声音。 之后,则是一阵无比诱人的,玉体缓缓入水的声音。 何书墨必须承认,他有点高估自己了。 他别说看着娘娘,实际上他连娘娘发出的声响都顶不住。当然也有可能是寒酥没帮他灭火的原因。 贵妃娘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屏气凝神,排除杂念。七品晋升六品需要的时间会比上次更长。你经历过上次晋升,经脉强度远超之前,疼痛应该稍有减弱。” “是,多谢娘娘提醒。” “嗯,本宫要开始了,你做好准备。” “好。” 何书墨话音落下,便感觉一双玲珑玉手,隔着道袍,轻轻按在他的背上。 贵妃娘娘再次强调道:“本宫要控制你的真气和气血了,不要胡思乱想。” “额,我尽量。” 何书墨此话说完,并没有得到娘娘的回应。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不忠势力”,还在作威作福,没有丝毫认怂的迹象。 “娘娘,您要开始了吗?” 没人回应。 何书墨继续试探道:“娘娘,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还是没人回应。 空气中安静得可怕。 何书墨心道不妙。 他本来就感受不到娘娘的真气,此时娘娘八成已经了解他的身体状况了。 “娘娘,您听我说,我能自己控制住的,您稍微给我一点时间。” 哗啦的水声。 贵妃娘娘移动手臂。 何书墨明显急了,道:“娘娘手下留情,娘娘它知道错了,娘……嘶……” 贵妃娘娘的手法还是一样的老辣,修长玉指极其精准地点在何书墨的后腰穴道,与此同时,她的一缕精纯真气直冲何书墨的体内。 之前昂首挺胸,不可一世的“不忠逆党”,在娘娘精准且强势的打击下,很快丢盔卸甲,缴械投降。 贵妃娘娘既羞又怒的声音,响彻何书墨的耳边:“何书墨,你管不好自己,本宫可以替你管。” 此时的何书墨纵然心无杂念,但还是试图狡辩道:“娘娘息怒,臣年轻气盛,今年毕竟只有二十岁……” 娘娘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只道:“屏气凝神,本宫要开始了。” “好。” 面对晋升大事,何书墨罕见严肃起来。 随着娘娘操控他体内的真气,何书墨能明显感觉,他的修为水平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增长。 再过不久,便可以摸到六品门槛。 …… 龙泉修炼室中四处充斥着贵妃娘娘的香气。 何书墨甚至感觉,浴桶中混合着药材的龙泉水,因为被娘娘泡过的原因,也变得芳香起来。 娘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已经六品,抓紧稳固,不可懈怠。” “臣明白。” 何书墨话音刚落,便听到贵妃出浴,水珠滴落的哗啦声。 何书墨不用想都知道,那幅场景定是绝美的,只是他现在被布条蒙住眼睛,根本无缘看见。 娘娘的脚步渐行渐远,但是很快,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何书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先别动,我给你解开布条。” 随着寒酥小手微动,布条滑落,何书墨睁开双眼,只见到酥宝的俏脸近在眼前。 “我家酥宝真漂亮。” 寒酥又羞又急,道:“还在贫嘴,快点出来,我给你擦干身子,换身衣服。你现在要抓紧把修为稳住,别想其他的,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 何书墨看着寒酥又急,又有条理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这种被酥宝关心照顾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换好了衣服,何书墨正欲打坐修炼,便看到寒酥从怀里摸出几块糕点,往他嘴里塞。 “你现在没功夫吃饭,我带了几块糕点,你先垫垫。” 何书墨盘坐在蒲团上,看着酥宝一手喂糕点,一手拿手帕给他擦嘴,每等他吃上两口,酥宝还会十分贴心地端杯水给他顺顺…… “姐姐,我感觉,我能娶到你,是我占大便宜了。” 寒酥俏脸微红,道:“是我占大便宜了。谢家贵女那么喜欢你……” 何书墨搂着酥宝的腰肢,让她坐在腿上,哄着道:“姐姐别说这种话,晚棠地位的确尊贵,但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没有贵贱之分,都是我心尖上的宝贝。” “哎呀。你你,你快点稳住修为吧!我先去伺候娘娘了,过会再来找你。” 寒酥经不住何书墨的情话,逃也似的跑了。 她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何书墨分心,倒不如让他一个人待着呢。 …… 不知过了多久,当何书墨修为稳定,走出静息殿时,太阳早已不见,银河挂满天空。 “已经晚上了吗?那我现在岂不是算夜宿后宫?” 作为一个带把的成年男子,何书墨理论上是绝对不能在太阳下山后,还留在玉霄宫里的。 不过,今天他晋升六品,事关重大,不能半途而废,娘娘即便坏了后宫的规矩,也还是让他继续待在静息殿稳定修为。 单此一事,足可见娘娘对他的重视程度。 娘娘对他好,何书墨当然是要郑重道谢的。 而且眼下大半夜的,寒酥暂时不在,皇城禁军巡逻更严,他凭自己,不太可能在禁军眼皮子底下出宫。 权衡之下,何书墨决定,先找到娘娘再说。 如果娘娘已经睡下,那他就直接去锦绣殿偏殿去找寒酥。 何书墨没走几步,便看到灯火通明的养心殿。 “淑宝不会还在理政吧?” “她今天因为帮我晋升,耽误了不少时辰,手里的工作恐怕都积压在一起了……” “她本来可以不用这么累的……沟槽的魏淳,你给老子等好了。” 何书墨骂了几句楚国丞相,然后二话不说,前往养心殿拜见娘娘。 殿中,贵妃娘娘端坐凤椅,玉手持笔,写写停停,寒酥侍候在旁,挑灯,研墨,整理奏折。 何书墨大步迈入殿中,单膝跪地:“臣何书墨,多谢娘娘厚恩。” “平身。” 娘娘头也不抬,道:“你现在刚刚晋升,修为稳固,但气血不足。寒酥,传御膳房,备宵夜。先吃饭,吃完本宫有话与你说。” 寒酥外出传话。 何书墨默契地接替寒酥,侍候娘娘身边。 娘娘要与他说的,何书墨大约能够猜到。 无外乎是张家,还有之前他提过的,成立“锦衣卫”的事情。 (本章完) 第221章 深夜,与娘娘第一次牵手(8k) 第221章 深夜,与娘娘第一次牵手(8k) 在贵妃娘娘的命令下,皇城御膳房的反应很快,一桌精致餐食迅速备好,由玉霄宫做事的太监手提食盒,一碟一碟鱼贯送入养心殿的餐桌上。 楚帝龟息,藩王分封,皇城之中,只有娘娘孤身一人。 御膳房基本上只服务娘娘一人,不管是菜品还是用餐时段,或者响应速度,都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 餐食备好,食物的香味逐渐飘散,勾引何书墨胃里的馋虫。 他近乎一天没吃上正餐了,唯一的能量补充,是寒酥藏怀里给他带的糕点,说不饿是不可能的。但是娘娘没有发话,何书墨不可能自己走过去就餐。 片刻后,雍容优雅的贵妃娘娘玉手款款放下毛笔,而后施然起身,瞧了频频吞咽口水的某人一眼。 “随本宫用膳。” 何书墨惊讶道:“娘娘,您也要吃啊?” 贵妃娘娘迈着莲步,没好气地说:“本宫是神仙吗?风餐饮露,不用吃饭?还不过来,那么多废话。” “哦哦。” 何书墨连忙跟在娘娘身边,心中激动难言。 努力这么久,总算能和娘娘坐一桌吃饭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娘娘第一次与外男同桌共餐吧? 何书墨默默瞧着身边这位美如仙神一般的女郎,心说淑宝真是梦想中的人物,她从出生开始,在江左、京城两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居然还有那么多的“人生第一次”。 贵妃娘娘缓步走到餐桌上首,理了理衣裙,优雅落座。 何书墨跟着娘娘,坐在她的左手边,仅次于主位的位置。 侍候娘娘吃饭的宫女,贴心地从裹着布的瓷壶中盛出半碗肉粥,一份放在娘娘面前,一份放在何书墨面前。 何书墨看着面前的只够他一口的半碗粥,不知该说什么好。 娘娘凤眸瞧了某人一眼,吩咐道:“把剩下的都给他。” 何书墨惊讶道:“娘娘,您……” 贵妃娘娘神色淡然,“本宫就吃这些。” 听了这话,何书墨下意识瞧了眼淑宝的身材,凹凸有致,小腹平坦,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但凡有也都在凶、臀,大腿等该长肉的地方。 吃这么少还得在该长肉的地方长肉,贵女的基因真是好得夸张。 “吃饭。” 娘娘开口,动筷,何书墨才敢第二个拿起筷子。 但凡娘娘不吃第一口,身怀进步道脉的何书墨,是绝不会在她之前吃上饭的。 娘娘吃饭的样子优雅至极,她会先用筷子夹起一份分量刚好的菜品,然后用玉手挡住,送入半张开的小巧檀口之中。 食物入嘴,檀口紧闭,细嚼慢咽。 何书墨只能看到娘娘精致的下巴在上下微动,听不到任何咂嘴或者食物被咀嚼的声音。 娘娘喝粥也是一样,她每用勺子吃上一口肉粥,便会接过宫女递来的湿毛巾,细细擦一遍粉唇,绝不会让任何食物停留在口腔以外的地方。 说实话,娘娘吃饭不累,何书墨看得都有点累了。 不过好消息是,娘娘吃得不多,即便吃得慢些,也没用多长时间。 贵妃娘娘吃完半碗肉粥,放下筷子,走了一遍擦手,漱口,品茶去味的流程,终于看向何书墨。 “快吃。” “是。臣马上搞定。” 娘娘吃完了,何书墨终于不用顾忌形象,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他直接把娘娘吃剩,但还剩一大半的几碟小菜全部端到面前,一股脑地倒入碗中,混着热乎乎的肉粥,几大口塞到嘴里,完成用餐。 “娘娘,臣吃好了。” 贵妃娘娘好看的凤眸一眨不眨,似乎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吃饭。她愣神了片刻,道:“嗯,陪本宫出去走走。” “是。” 玉霄宫半夜的长廊上,天上高悬的明月,以及五步一挂的灯笼,照出冷暖相间的光亮,为此地同行的男女,提供前路的方向。 “张权之事现在如何了?” 娘娘空灵雅音,流转在寂静的夜空。 何书墨一五一十道:“顺利推进。张权爪牙郑长顺前日已被臣拿下,臣留在张府的钉子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目前臣还需要暗示袁承,让袁承来说替臣说话,便可打通全部关节。” “好。” 听到这种好消息,娘娘的声音变得高兴许多:“只要平宁的尸首出现,李家一定保不住张权。本宫一直惦记清扫内部,此番张家倒台,大势已定,剩下的小猫小狗,不用你管。” 何书墨同样笑道:“臣终于将功补过了。” 娘娘凤眸瞧了某人一眼,点醒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今天不全是好消息。” “娘娘,哪里又出事了?” “之前你建议本宫,恢复御前带刀侍卫的事情。” 娘娘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意外:“此事,本宫一直放在心上,前不久召集群臣,一同商议。不过千里之堤,又岂能没有蚁穴。本宫手下的重臣里,有人私通魏党,将恢复御前带刀侍卫的事情,透露给魏淳了。” 何书墨听了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因为根据皇权之下原著的情节,魏党和贵妃党表面对立,背地里一直在互相渗透。 魏党中有娘娘的眼线,贵妃党里也有人首鼠两端,两头下注,暗通魏党。 “娘娘,您的意思是,咱们党中的最高层里,有人是魏党派来的细作?” 贵妃娘娘腰背笔直,玉颈修长,此番不置可否,道:“未必是派来的,还可能是主动投效过去的,总之,本宫手下有异心者不少,有异心还有异动的,仅此一人。此人每每坏本宫好事,讨厌程度,堪比张权。” 何书墨试探道:“娘娘想让我抓住他?” “此事玉蝉在办。而且你一个御廷司司正,去动各部首脑,并不合适。” 何书墨讪讪一笑:“的确,五品官吓唬百姓够用,在各位国家柱石面前,确实只有鞠躬行礼的份。要是臣的‘御前带刀侍卫’行得通就好了。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娘娘只管开口说话,此后不管刀山火海,天庭地府,自有臣去为娘娘分忧。” “你又在暗示本宫。” 娘娘凤眸扫过何书墨的脸颊。 何书墨确实是在暗示娘娘,但表面上,他只得道:“臣不敢。” 贵妃娘娘冷笑一声,嘲讽道:“本宫面前,还有什么是你这个大功臣不敢做的?” 何书墨一脸无奈,“娘娘,您又讥讽我,臣对您的忠心,您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啊。” 提起“忠心”,厉元淑无话可说。 何书墨对她的忠心,连她自己都质疑不了。 她甚至都想不明白,何书墨为何如此忠诚于她。 但事实就是,何书墨的忠诚毫无破绽,她哪怕故意去找何书墨不忠的蛛丝马迹,都完全找不到。 理智告诉她,一个人的忠心从来不是没由来的,何书墨如此忠诚,一定在图谋什么东西。 可问题是,何书墨到底在图谋什么呢? 不管何书墨图谋何物,至少他的忠诚,厉元淑并不怀疑。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忠心,本宫岂会留你,此时此刻,在此地说话?” 何书墨立刻借坡下驴,道:“娘娘厚恩,臣永远铭记于心。” 这个小滑头。 真是摸着本宫的性子走,本宫抬手他就缩头,本宫瞪眼他就认错…… 贵妃娘娘饱满酥胸轻轻起伏,缓缓呼出一口香气。 她不想跟某人一般见识,某人巧舌如簧,不管她怎么说,最后总会变成某人变着地说好话,讨她欢心。 偏偏这招还挺有效。 贵妃娘娘调整心态,正色道:“本宫之所以主动用御前带刀侍卫的消息试探细作,便是断定,即便没有细作,此事同样不大可能完成。” 何书墨认同道:“确实难度很大。若是没有魏淳,此事倒是可以推行。不过现在朝堂分裂,内斗严重,而且没有楚帝背书,陡然成立‘御刀卫’,反对者众。” 娘娘眉目淡然:“的确是难,但并非没有迂回之法。” 何书墨就知道娘娘肯定有办法,又问:“什么办法?” “御前带刀侍卫,归根结底,便是本宫的私兵。” “是绝对忠诚于您的武装势力。”何书墨补充道。 娘娘没有纠结这些细节,接着说:“卫尉寺你可知道?” 卫尉寺? 卫尉寺何书墨当然知道。 楚国一共有九寺,其中大理寺、鸿胪寺等较为出名,卫尉寺属于其中权力较小,比较不出名的一个“寺”。 卫尉寺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娘娘出行的“仪仗”,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工作,但最主要的,还是负责娘娘本人,或者说楚国当权者的“仪仗队”。 由于娘娘平时不怎么出宫,甚至连玉霄宫都不怎么出去,因此卫尉寺仪仗队的存在感很弱。 上次出现,还是春和殿旁观周景明对峙时,为娘娘开道洒扫过。 何书墨试探道:“娘娘的意思,莫非是想让我管理您的仪仗队?” 娘娘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绝美的轻笑。 “本宫大张旗鼓商讨恢复‘御前带刀侍卫’本就是障眼法,叫那细作去告诉魏淳,让魏淳费心来坏本宫的好事。实则暗度陈仓,以卫尉寺之名,行‘御刀卫’之实。” 明知细作存在,还要将计就计,娘娘不愧是娘娘。 何书墨大喜道:“娘娘深谋远虑,戏耍魏淳犹如玩猫逗狗。” “又拍马屁。” “臣是太高兴了。” “别高兴得太早,卫尉寺给谁,本宫还没定下来呢。” 娘娘虽然嘴上是说“还没定下来”,但何书墨心里知道,改革卫尉寺之事,非他莫属。 娘娘的“锦衣卫”是她自己的私兵,是要对她绝对忠诚,并且去帮她办私事的。 以上每一个条件,都与自己完美契合。 论改革,自己有改革御廷司的经验。论忠诚,楚国上下,没人比自己更忠诚。论私事,自己的“不忠逆党”都是听她的,“不忠逆党”能不能支棱起来,得看她的心思。她不许“不忠逆党”支棱,“不忠逆党”只能老实趴着,这还不够私事吗? “臣愿为娘娘排忧解难,效犬马之劳。” 何书墨的言外之意:臣要去卫尉寺,保护娘娘安全,非臣莫属。 “嗯,再看看。” 贵妃娘娘的言外之意:先不答应给你,以免你骄傲自满,得意忘形。 “张家”和“锦衣卫”的事情商量完毕,饭后的散步消食也顺便完成,贵妃娘娘施然转身,经原路往养心殿走去。 “回去吧。” 何书墨看着娘娘迈步的方向,愕然道:“娘娘,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回养心殿理政吗?” “还有三五个折子没看。” “那臣陪您看完,再送您回锦绣殿休息。” 娘娘淡淡道:“看完折子,本宫还要补上今日的修行。” 何书墨掐指一算,娘娘看完折子,再修行一两个时辰,到时候天都快亮了。 “娘娘,臣有一事一直不解。” “说。” “是,娘娘您是霸王道脉的一品强者,亦是天下至强者之一。您的修为已然到顶,理应寸步难进,为何还要保持每日的修行?到了您这个地步,感悟远比苦练重要得多。” 贵妃娘娘脚步一顿,凤眸略带诧异地看向身边的男子。 “你今日才六品,怎么对本宫的修为和境遇如此了解?感悟远胜苦练……这种高品知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书墨心道:看小说看的呗。 不过表面上,何书墨直接把锅甩给林霜,道:“之前与林霜姐姐聊过,她告诉臣的。” “林霜……” 贵妃娘娘听到林霜的名字,心中疑惑顿消,她现在对何书墨相当信任,只要何书墨有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一般不愿意纠结一些细枝末节。 娘娘迈开莲步,身形优美,边走边道:“有些事情你与林霜可以替本宫分担,但有些事情,只能本宫亲自了结。” 她亲自了结? 莫非涉及其他一品强者? “娘娘,臣觉得,您苦练的意义不大,不如歇一歇,把身子养好。” 娘娘脚步不停,面色沉静:“本宫不是贪图安逸的性子。哪怕收效甚微,也总好过止步不前。” 不是。 何书墨不明白了。 听她的语气,怎么感觉她压力不小啊? 作为一个看过小说,拥有上帝的视角的人。 何书墨最知道淑宝有多强大。她可是主角最后面临的终极女反派,全书大boss。 主角得一路开挂,外加系统耍赖皮才能与她掰掰手腕。 现在主角没了,系统没了,淑宝就是小说设定里面的“战力天板”。 再说了,淑宝要是不强,何书墨也不可能义无反顾地放弃魏相,死心塌地投靠淑宝。 何书墨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没有主角,皇权之下中还有谁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难不成是老天师? 不至于吧。 老天师虽然厉害,但却是所有一品强者里面,最“老实”的了。 老天师手下没什么势力,他在外面也没什么利益,他甚至不在乎百姓死活,只要淑宝暂时不登基称帝,便与老天师没有任何冲突。 就算淑宝要登基称帝,以她的实力,再加上她手下远胜潜龙观的势力,其实不应该很怕老天师才对。 何书墨左右想不明白谁能威胁到淑宝,但既然淑宝想要提升实力,他倒是有一个取巧的法子。 “娘娘,臣有一个可以让您多些实力的法子。” “你?” “臣真有,娘娘别不信啊。” 贵妃娘娘轻笑一声,似乎是被何书墨逗得心情愉悦。 她难得纵容某人一回,道:“好,那你说。”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娘娘,人的经脉分为‘三经九脉’,其中,‘三经’分别为‘中正’‘左阴’‘右阳’,‘九脉’是附着在‘三经’上的毛细网络。”(见45章) 贵妃娘娘听完之后,微微颔首,但不说话,而是等着某人的下文。 何书墨方才所讲的,是一种很基础的武道理论,稍微懂行的都知道,并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 “正常功法,根本用不了一个人所有的经脉。但咱们霸王道脉,讲究的就是物尽其用,开发所有经脉,这也是霸王真气深厚强横的原因之一。其实臣觉得,娘娘的凤体,已经被娘娘开发到极致了。再继续开发,边际效应显著,收效太低。娘娘不如直接用臣的经脉,开发臣的身体。” 贵妃娘娘听完何书墨的建议,眉头微蹙,质疑道:“你说的办法,本宫在寒酥、玉蝉、林霜她们身上试过。纵然她们的功法都是本宫所传,但她们的真气终究是她们自己的,无法做到与本宫的真气完美融合,浑然一体。” 何书墨小心道:“那娘娘可有试过男子的真气吗,臣是说您的兄长之类的男子。” 娘娘好看的眉头仍是蹙着的:“当然没有。功法底细,真气特征,经脉路径,气血流向……这之中的每一项,在高手对决中都足以决定胜负。寻常人哪会轻易交给他人?当年本宫身边,只有寒酥她们愿意将这些东西告诉本宫。” 何书墨笑道:“这就是了。虽然‘三经九脉’已经在一个人的体内,细分出了‘阴阳’两经,但其实,男女之间的经脉,由于身体环境不同,会天然具有‘阴阳’属性。寒酥她们的真气无法与您完全契合,是因为她们与您经脉的属性相同,互相排斥。但臣是男子,臣没有这个顾虑。” “你是让本宫用你的经脉,把你当做本宫备用的蓄水池?” “正是此理,臣现在修为不高,但以后高起来,比如抵达三品、二品,甚至一品境界,那时候,臣对娘娘力量的补充能力,应该相当可观。娘娘甚至可以一次操控双倍的霸王真气,变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无敌。” 虽然何书墨吹得很好听,可厉元淑并没有被他轻易忽悠到。 她帮何书墨晋升过两次,用精神力操控过何书墨体内的真气和气血,对何书墨的身体情况一清二楚,何书墨那种法子,仅有理论上的可行性。 或许的确如他所说,他的经脉和真气,比寒酥她们更适配她的力量,甚至可以与她的真气进行融合,把他的经脉作为她自己经脉的延伸。 但这事一旦落实到实处,最要命的真气传递中的衰减问题,几乎无法解决。 “别的方面或许确有可行性。但真气衰减之事,你准备如何解决?” 何书墨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对面前的绝色佳人伸出手掌,同时胆战心惊地道:“这个其实挺好解决的,娘娘与臣,牵个手就行。” 牵手? 他要和本宫牵手? 贵妃娘娘先是愕然一瞬,然后饱满酥胸微微起伏,语气如霜赛雪,冰寒无比:“何书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本宫之前小瞧你了。” 何书墨早知道会这样。 当即二话不说跪倒在地,同时语气诚恳无比:“娘娘,臣冤枉啊。臣心里只有娘娘,从来的打算只是为娘娘分忧。娘娘您是人间至宝,天仙下凡,臣岂敢生出半点不臣之心!再说了……” 何书墨特地强调道:“您之前亲手打散了臣的气血,臣现在半点坏心思都没有,与太监没什么区别。臣只有为您分忧的胆子,绝没有其他不怀好意的胆子啊!” 随着何书墨重点提起之前她亲手压制“不忠逆党”的事情,贵妃娘娘渐渐冷静下来,逐渐消气。 仔细想想,何书墨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她亲手打散他的气血不假,没有气血支持,他现在和太监没什么区别也不假。 既然如此,他应该没有那种“以下犯上”的心思才对。 照这么说,他刚才那些话,的确是没有邪念,真心谏言。 何书墨见娘娘不生气了,心中又惊又喜。 娘娘不生气,说明她听懂了,并且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 只要娘娘愿意考虑,就说明有戏。 能成为娘娘“御用充电宝”的机会,何书墨自然不想轻易放过。 于是连忙凑到娘娘身边,煽风点火。 “娘娘,把臣的修为和真气,当做您修为和真气的备份,一定比您天天苦修来得快速多了。您试想一下,臣如果变成了一品,您的力量那可是直接翻了一倍啊!” “而且臣的忠心您是知道的,绝不会背叛您的。臣的真气和气血,包括经脉您都一清二楚,您直接使用臣的修为和真气,没有任何门槛,到手即用,用完臣还可以自己修炼回来。” “臣现在被您打散了气血,根本没有奇怪的想法,其实和您身边做事的太监是一样的。臣与您之间,肯定是不涉及什么男女之防的,这点您不必有所顾虑。” 贵妃娘娘抬起美丽凤眸,瞪了某人一眼。 “闭嘴。” 何书墨被娘娘凶了一下,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再吵。 他知道娘娘大抵是准备好好想想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静静等待她自己的权衡结果。 何书墨猜得半点不错。 厉元淑此刻的内心,十分纠结。 她从小受到的贵女教育,在她的脑海和价值观中根深蒂固。她作为厉家贵女,最重要的永远是自身清白,其次才是她的理想、抱负、权力、修为…… 在她的观念中,清白是无价的,她也绝不可能拿清白去交换任何东西,包括她自己的生命。 可是老天师给她的压力十分巨大。 尤其是老天师近期不断提升,似乎毫无瓶颈的修为上限。 她心里明白,仅靠苦修,不可能追得上老天师的进步速度。 似乎只有何书墨那个方法,才能让她实力翻倍,反过来压制住不断进步的老天师。 要不干脆把何书墨送去净身房吧,这样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厉元淑默默想着。 但这个想法仅仅存在一瞬,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按照何书墨的“男女经脉属性”之论,他之所以能作为她的互补对象,就是因为他的男子身份。 一旦送去净身房,导致何书墨不是男子了,那他的经脉属性也会改变,这样一来,还是没办法让她的实力翻倍提升。 思来想去,厉元淑还是决定相信她自己的法子——用真气打散何书墨的气血,让他没有“不怀好意”的胆子。 这样一来,一可以保证他经脉属性不改变,二可以让他变成“女子”,从而使自己不用受制于贵女的规矩。 “何书墨。”娘娘冷声道。 “臣在!” “转过去。” “啊?” “本宫让你转过去,背对本宫。” “哦哦。” 何书墨老实转过身去,背对娘娘。 几乎是在瞬间,何书墨明白了淑宝的用意。 “娘娘您不会是要……嘶……娘娘您轻点……疼……” 何书墨感觉娘娘的玉指点在他后腰,一股精纯真气从娘娘的手指尖冲入他的体内,并且反复对着“不忠逆党”一顿乱砍。 本来就已经被削弱过一次的“不忠逆党”,此番惨遭二次削弱。 这下真得老实几天了。 “转过来。”娘娘又命令道。 何书墨听话转身,面对娘娘。 贵妃娘娘眉目不变,但美丽的凤眸之中,罕见有了一丝紧张。 “感觉怎么样?” 何书墨蔫蔫地道:“娘娘下手太狠了,臣有点怕变成真太监。” “知道怕就好,谁让你有不臣之心的?” “我……” 何书墨不知该怎么解释,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作为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他就是得有“不臣之心”才是正常的呢? “伸手。平摊开,不许动。”贵妃娘娘命令道。 “是,娘娘。” 何书墨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老实把手伸出来。 厉元淑看到某人满脸的“不愿意”,心中最后一丝抵触逐渐消失。 她刚才仔细确认过了,何书墨现在确实没有当“不忠逆党”的心思,她可以放心与他进行接触。 厉元淑伸出玉手,悬在半空,犹豫片刻之后,终于狠下心来,将玉手缓缓放下,缓缓放下,最终放在何书墨的手掌心。 娘娘小手落在手心的一瞬间。 何书墨不由得心神一荡。 他难以形容娘娘的小手与他手心接触是什么感觉,如果非要说的话,属于近乎极致的香软弹滑,触感极其高级、尊贵,活像在捧着一个有温度的传国玉玺,远超他之前摸过的所有女子的小手,甚至比棠宝的十七岁的小手还要强上一筹。 棠宝毕竟只是五姓贵女。 而娘娘不但是五姓贵女,还是现在的楚国之主,当世至强;未来的新朝女帝,千古唯一。 何书墨甚至感觉,他被娘娘“封印”,一直支棱不起来的“不忠逆党”,竟然有蠢蠢欲动,东山再起之势! 这简直匪夷所思,要知道,娘娘刚刚加固过“封印”,他的“不忠逆党”似乎在娘娘一次次的刺激和压迫之下,被迫千锤百炼,负重前行了? 正在何书墨平摊手掌,感受娘娘玉手的温润美妙之时,娘娘忽然抬起玉手,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地往养心殿走。 何书墨见娘娘离开,立刻迈步追了上去。 “娘娘,臣说的那个法子,果真有用吗?” “嗯。的确如此。你若真能抵达一品,本宫实力便可直接翻倍。” “太好了!臣定加倍努力,不负娘娘期待!” “好。” 娘娘面色不变,语气淡然,似乎与平常的她没有任何不同。 如果非要说的话,何书墨感觉,娘娘的步子好像比平常稍快一点点,不知是不是他感觉错了。 抵达养心殿,寒酥已经整理好折子,只等娘娘进行最后的批示。 贵妃娘娘漠然坐回书案之后,吩咐道:“寒酥。” “奴婢在。” “抱些被褥放在锦绣侧殿外堂,让何书墨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送他出宫。” “是。” “去吧。” “是,奴婢下去做事了。” 寒酥离去。 何书墨指着自己道:“娘娘,那臣……” 贵妃娘娘面无表情:“你随她去。还剩些折子,本宫自己可以处理。” “是,那臣告退。” 寒酥走了,何书墨也走了。 空旷的养心殿中,只剩下贵妃娘娘一个人。 此时的娘娘并没有立刻处理折子,而是垂下凤眸,静静看着自己轻轻颤抖的玉手。 她瑰丽的凤眸有些出神,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章完) 第222章 死期将至(8k) 第222章 死期将至(8k) 锦绣殿侧殿。 寒酥抱着她自己的被褥来到外堂。 这里原先有几张写字的案桌,眼下被寒酥收拾了出来,拼在一起,给何书墨当床用。 何书墨哪能空手看着酥宝自己忙碌? 于是果断上前,想着给酥宝搭把手。 结果,酥宝把他帮忙的手轻轻拍掉,认真道:“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何书墨问道:“为什么?我帮忙姐姐可以做得快一些。” 寒酥回过身来,小手掐腰,不满道:“这些是我们女人的活计,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做这些小家子气的事情。而且,你在外面替娘娘做事,劳心劳力,已经够辛苦的了。如果回到家还要让你伸手,那我寒酥岂不变成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人了?” 寒酥说完,继续背着何书墨,埋头整理被褥。 何书墨两步上前,一脸宠溺地从背后环住酥宝的小腰。 “姐姐,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分得那么清楚。你做是做,我帮你做也是做。” 酥宝感受着自己被何书墨搂住的腰肢,小脸微红,道:“是一家人,所以你不要对我那么客气,这些活计,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你若是连我的分内事都不让我做了,那我以后还能做什么?” 何书墨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姐姐给我多生孩子就好。” 寒酥听了这话,羞得咬着唇儿,轻轻点头,说不出话。 在楚国,子嗣数量最能反应“夫妻感情”,一般双方全都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子嗣越多,说明床笫之事频繁,说明夫妻感情恩爱和睦。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皇帝的后宫,后宫妃子谁得到的宠爱多,皇帝去的频繁,谁生得就多。 子嗣越多,便越能反过来巩固母妃的权力和地位。 因此,何书墨嘴里的“多生孩子”,在寒酥的耳朵里,其实就是“多宠你,多爱你”的意思。 这种赤裸裸的表白,寒酥一个纯情女孩,哪里拒绝得了。 瞧着酥宝绯红的脸颊,何书墨感慨“不忠逆党”的无用。 “不忠逆党”刚被娘娘打压过,现在抬不起头,他与酥宝亲密的心思都少了许多。 不行,得想办法破解娘娘打压“不忠逆党”的手法,总不能以后该“造反”的时候,因为没有“造反”的能力而“错失良机”吧? 何书墨可不甘心一直被娘娘踩在身下,他总有一天得翻身做主。 皇宫可以姓厉,楚国可以姓厉,天下也可以姓厉。 但何府必须得姓何。 “咳咳。” 随着一声轻咳,寒酥和何书墨一齐侧目,只见偏殿门口,站着一位清冷美人。 玉蝉双手抱胸,面色不善地看着殿内恩爱的情侣。 何书墨心道不妙,下意识准备放开酥宝。 可没成想,寒酥在玉蝉面前,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她直接转身,趴在何书墨的怀里,踮起脚尖,在何书墨脸颊上啄了一口。 做完这等动作,寒酥还要不服气地看着玉蝉。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玉蝉表情不变,冷冷清清,迈步走过外殿,同时撂下一句“不知羞”,明显是对寒酥的行为相当不齿。 “别管她,”寒酥道:“我继续帮你整理铺子。” 何书墨默默看着酥宝和蝉宝的斗争,心里已经完全能理解女人为什么喜欢“宫斗”了。她们的好胜心一起来,根本止都止不住。 一夜无话。 次日早晨,何书墨一睁眼,便看到玉蝉穿戴整齐地站在他身边。 “姐姐起得好早。”何书墨打着哈欠道。 “没想到你一晚上什么都没做。” 玉蝉的声音有点像早晨的气温,凉凉的,很清爽。 “姐姐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 何书墨露出微笑,道:“姐姐之前已经把利害给我说清楚了,我如果真做什么,不是害了寒酥吗?这点前后关系,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嗯。” 玉蝉轻嗯了一声,似乎对何书墨昨晚规规矩矩的表现比较满意。尤其是他刚才说的“害怕害了寒酥”,确实说到玉蝉心坎上了。 这话至少能证明,何书墨的确是在乎寒酥的,而不是单纯图寒酥的身子。想借寒酥硬挤入她们几人中间。 玉蝉交代完毕,便准备离开,谁知何书墨却开口叫住了她。 “玉蝉姐姐。” 玉蝉回眸,道:“嗯?” “我听娘娘说,姐姐这段时间,负责捉拿贵妃党内的叛徒。” “是,怎么了?” 何书墨琢磨道:“魏党与娘娘交手多年,肯定知道娘娘有一个情报网络,而这个网络,姐姐是其中的核心。姐姐一但有失,娘娘的情报能力势必会遭遇重创。换作我是魏淳,我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姐姐骗出来,然后重伤姐姐,废了娘娘的情报网。” 玉蝉眉头轻蹙,道:“你这话是,娘娘的意思?” “不是。” 何书墨爽朗一笑:“是我自己的意思,单纯想让姐姐多加小心,找叛徒固然要紧,但姐姐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娘娘、我,还有寒酥、霜姐,没人希望姐姐出事。” 玉蝉听了何书墨的话,心里暖暖的,美丽眼眸变得柔和许多。 “知道了。你下次别当着我的面,与寒酥做那种事情。” 玉蝉说完这句话,便闪身离开。 何书墨摸着下巴琢磨道:“‘别当着她的面’,意思是,稍微背着她一点就可以呗?” 想了一会儿,何书墨决定不琢磨了。 与其想着怎么避开蝉宝,不如多关心蝉宝,让她从心底理解寒酥,理解寒酥为什么会变得“不知羞”,会变得“黏人”。 不多时,忙到半夜的寒酥同样起床,打着哈欠给何书墨打水洗脸,并让宫女用娘娘的名义,去御膳房传膳。 “吃完了我送你出宫。”寒酥趴在桌前,看着吃早饭的何书墨道。 “不急。” 何书墨给酥宝盛了一碗粥,道:“姐姐也吃一口,等会陪我去皇宫修道院,我要见袁承一面。袁承可是钉死张家的最后一颗钉子,我得好好准备,不能大意。” …… 皇宫修道院位于皇城一角。 是类似于“冷宫”一般的偏僻之地。 不过与冷宫稍有不同,皇宫修道院其实还挺“热闹”。 这里半数院落都有人住,只是所住之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 有类似袁承这种被禁足的“罪臣”,还有皇室宗亲,江湖宗主,皇家供奉……他们来修道院的原因也是五八门,有的是真想清修,有的是为了避祸…… 外界大名鼎鼎的京查阁阁主袁承,在修道院中,反而变得不起眼起来,毕竟他仅是四品,而修道院中,不乏一些三品乃至二品的高手。 何书墨提着一篮水果,信步走在修道院之中。 “殊梅院……” 再三核对,是袁承所住之屋后,何书墨敲响院门。 不一会儿,一位妇人推开院门,这妇人年约四十,身穿寻常布衣,浑身上下无一处首饰装扮。 “洪夫人,咱们又见面啦。” 何书墨笑着对袁承妻子洪氏打招呼。 洪氏双眸失神,道:“何书墨,你,你还要对我们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来看看老朋友,夫人不欢迎吗?” “这……” 洪氏看着何书墨手上的一篮水果,以及他笑盈盈的样子,心中拿不定主意。 “夫人,是谁来啦?” 袁承的声音从院内传出。 何书墨回应道:“袁阁主,是我,御廷司何书墨!” 很快,一位同穿布衣,木棒做髻,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过来。 “何书墨,竟然是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来看老朋友。” 何书墨不等袁承邀请,自来熟地走入院中。 他把水果放在殊梅院的屋檐下,自己搬了个小凳,示意袁承也坐。 袁承被何书墨整不会了。 “何书墨,谁派你来的?” “我就不能是单纯想看看你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何书墨哈哈一笑,心说京查阁主就是京查阁主,不好忽悠。 “好吧,不瞒你说,我是来找你要你在京查阁的心腹名单的。” 何书墨话音未落,袁承立刻严肃起来。 他在京查阁经营多年,明里暗里都有人脉,一旦把他的心腹尽数托出,让林霜和何书墨精准清除,那他就真的一点底牌都没有了。 何书墨继续笑道:“瞧瞧,你一直叫我说正事,我真说起正事,你反倒不乐意了。算了,我知道你不会给,今天就是来找你聊聊天。” 被“心腹名单”一打岔,此时的袁承莫名能接受何书墨“聊聊天”的提议了。 “何大人修为一路攀升,短短半年,便从门外汉晋升中三品,此等提升速度,袁某着实赞叹。” 何书墨坦然道:“何某这一身修为,全是仰赖娘娘栽培。没有娘娘重视信赖,便没有和何书墨的今时今日。” 好一个溜须拍马。 袁承心中诽谤道:不想告诉袁某就直说,居然推脱给“娘娘栽培”,娘娘再看中你,跟你的修为有什么关系?这何书墨武道天赋一般,但谄媚奉承的技术,我远远不及。 袁承与何书墨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 唯一相同的兴趣爱好,大概就是查案了。 “何大人,袁某在修道院闭关数月,除了每日修行,做做家务,其余时间,便会想起鉴查院的案子。” 何书墨心道:总算是上钩了。你不主动提,我也会想办法引导话题。 “哦,是案子的事啊。袁大人可是对当初与张家的合作耿耿于怀?” “不错。” 袁承坦然点头,他如今被娘娘禁足在修道院,远离京城名利场,许多事情都看淡了。 修道院比他袁承厉害的人数不胜数,然而他们不还是一起在此地“坐牢”吗? 争权夺利,到底何时是头? 莫等他袁承晋升三品,从修道院重回京城俗世,曾经他认识的高官重臣,一个个抄家落马,不复从前。反而是他这个被禁足之人,落得一个家宅保全的善终。 袁承把握难得与何书墨见面的机会,道:“之前我被林霜抓住时,曾经问过大人,袁某在为何棋差一着。大人说,袁某设计的台词,满是漏洞。袁某这些天思来想去,总觉得我给云秀念她们设计的说辞并无大的缺憾。” 何书墨哈哈一笑,心说袁承原来一直惦记这个事,现在他主动问起来,倒是省的自己想办法提起了。 “袁阁主,何某不瞒你说,在你设计何某之前,何某就已经在调查张家了。” “这是我能猜到,我不明白的是,我设计的台词不应该轻易被你看出破绽。” “按照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但其实是张家对阁主你有所保留。张家给你的信息就是错的,你在错的基础上设计,岂不是漏洞百出,被我一眼看出破绽?” “张家给我的信息是错的?这是为何?” “因为他们不敢告诉你真相。”何书墨心说关键点来了,现在得露出自信的,既有把握的样子。 “咳咳。”何书墨清了清嗓子,自信道:“阁主既然禁足在此,许多事情我就不瞒阁主了,其实云秀念她们几人,根本不是因为张不凡受害。真正迫害她们的,是五年前,来到京城参与五姓谈判的李家三房嫡子,李继业!” 袁承听到这个消息,脑海中如惊雷炸响。 怪不得何书墨说他设计的台词漏洞百出,原来他连案件的作案人都搞错了! 怪不得张家一定要瞒着他,只告诉他是张不凡做的,因为牵扯张家背后的靠山,张家当然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书墨看着袁承惊变的脸色,心说差不多到时候了。 他果断伸出手,拍了拍袁承的肩膀。 “老实说,袁阁主,你用来对付我的计谋着实不错,如果没有张家刻意隐瞒李继业的事情,你那计划多半能成。不过可惜啊,你运气不好,碰到张权这么个坑货。但是没关系,张权蹦跶不了太久。” 张权蹦跶不了太久? 袁承捕捉到关键信息,问道:“你准备对张权动手了?” 何书墨一边微笑,一边道:“不能说不能说,您就等好消息吧。好了,该聊的都聊完了,袁阁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准备交出心腹名单,可以再联系我,都是老朋友嘛,别见外。袁阁主,洪夫人,在下告辞了。” 洪氏尴尬笑道:“您慢走。” 送走何书墨,洪氏连忙回来询问袁承。 “老爷,他这是……” “没事,他是聪明人,没必要对我们下小绊子。今天他来找我,算是了却我一个心结。看他如此自信的样子,估计掌握了确凿证据,张家这次真要完蛋了。” …… 刑部大狱。 一辆四驾马车缓缓停下。 方平跳上车驾,掀起门帘,请张权下车。 张权身着三品官袍,不疾不徐走下马车,张家如今虽然大不如前,但张权身上的气势还是在的。 方平跟在张权身边,问道:“老爷,郑管家被京城守备所捉,咱们不应该避嫌吗?” 张权叹了口气,道:“长顺是我张府管家,在我府上效力多年,避不了嫌的。如今我等坦荡来看望长顺,符合主仆情谊,而非畏手畏脚,这才是真正的避嫌。何况,老夫有事当面问他。” “老爷可是要问关于何书墨的事情?” “不错,我怀疑长顺被捉,或许有何书墨在其中作祟。何书墨此人一向不安常理出牌,连袁承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如果算计郑长顺,的确是令人防不胜防。” 方平默默跟在张权身后,心说何大人厉害,你也不遑多让,若没有李家嫡子的事情,你这老乌龟还能再多苟活几年。可惜坏事做尽,因果报应,让老天派何大人来收你了。 想到此处,方平默然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他心知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他人的鲜血,他不求善终,只求一颗复身丹,让秀念养好身子,生几个子嗣,再给她留一个谋生的买卖,此生无憾。 刑部大狱之中,郑长顺嘴角染血,显然受过毒打,他看见张权来了,立刻扑到门前。 “老爷,老爷您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你。长顺,你切莫心急,老夫不倒,自然会在外替你运作。” “好,老爷定要保重身体。” 张权用手虚压了压,示意郑长顺别说那些客套话。他此番打点不易,探监的时间不长,得尽量少说点废话。 “你进御史台,取到卷宗没有?” “没有老爷,老奴仔细找了,没有找到。之后老奴想撤出御史台,便被赶来的京城守备抓个正着。” 张权点头,追问:“你确定他们是赶来的,不是事先埋伏好的?” “应该是赶来的,”郑长顺看向方平,道:“方护院当时在外面接应,他应该比老奴更清楚。” 方平拱手:“老爷,京城守备确实是赶过来的。他们的中品高手,甚至第一时间不在现场。是巡逻队先拖住郑管家,而后由高手来将郑管家捉住。小人第一时间是想接应,但眼看郑管家自己可以脱身,便犹豫了片刻,然后就……” 郑长顺道:“老爷,您莫非是怀疑,有人设计……” “老夫怀疑是何书墨,你觉得呢?” “老奴感觉,何书墨确有动机,但他这招是个臭棋。老奴其实无伤大雅,打也挨得,牢也坐得。老爷没有老奴,还有方护院和金护院。只要老爷还有李家老爷同心协力,张家金字招牌不倒,老奴出狱是迟早的事。” 张权点头。 何书墨针对郑长顺,治标不治本。只要他还在,张家就还在。 “眼下得抓紧弄清楚,何书墨对平宁的案子到底掌握到何种程度了。安邦贤侄星夜赶路,不日进京,老夫得在他来之前了解情况,与他一同商议对策。” 张权在牢房中踱步,道:“贵妃娘娘毕竟出身五姓,她再怎么样,还是会向着李家,而非何书墨的。平宁之事虽然严重,但只要我们摸清何书墨的底细,提前做出应对,销毁证据。并且肯向娘娘让渡利益,此事并非死局,还有极大转圜余地。” 关于向娘娘让渡利益这事,张权很有经验。 之前《兵甲失窃案》的时候,他承诺尽数补齐这些年兵器堂的亏空,并配合娘娘打击魏党,这才能贵妃娘娘网开一面,不计较他挪用兵甲之事,留他张家继续效力。 眼下的《平宁县主失踪案》虽然不小,但只要没有证据,加上有李家顶在前面,接着在娘娘面前表现悔过,承诺给娘娘提供大把利益,再暗示娘娘魏党凶猛、大局难定,想来娘娘应该不至于对他们赶尽杀绝。 “老爷,老奴以为,您不一定非得拿到卷宗,才能判断何书墨对案子的掌握情况。何书墨狡诈无比,涉及平宁县主、陇右李家这种直达天听的大案,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方平及时附和郑长顺的话:“老爷,小人认为,郑管家说的有道理。何书墨若没调查清楚,岂敢盲目出手,打草惊蛇?” 张权眉头深皱,道:“你们说的不无道理。但是参与当年那事的人,仅有三房父子,老夫,还有长顺。我们四人不可能投靠何书墨,那何书墨究竟是怎么得到‘关键证据’的?” 思索了片刻,张权左右想不出何书墨的手段,只得叹道:“查案之事,终究并非老夫所长,何书墨若真能找到平宁的尸首,定然所用非常之手段。这便是不是老夫能猜到的了。” 方平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果断想起之前何书墨交代的任务。 他道:“老爷,您不擅长查案,有人擅长查案啊。之前来找过小人妻子的袁承,他不是京查阁阁主吗?” “袁承?” 张权思忖道:“他现在人在皇城修道院,要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方平接着拱火:“小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袁阁主之前没斗过何书墨,便是与平宁和李公子的案子有关。他曾与何书墨正面交手,或许知道一些咱们不知道的事情。” 郑长顺出狱心切,跟着道:“有道理,老爷,您不妨找袁承一问。能对付何书墨,袁承肯定知无不言。” 张权点头:“此事老夫记下,长顺,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郑长顺想了想,道:“老爷,老奴不担心您,唯独担心二公子,眼下张家已经在悬崖之上,二公子那边,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老夫知道了,方平,不凡那边你多多照看。” “是老爷。” …… 御廷司中,何书墨紧锣密鼓做起下一步布置。 “把刘富喊来。” 何书墨吩咐吏员。 不一会儿,身材圆胖的刘富匆匆赶到。 “司正。” 何书墨点头,道:“你在司中人脉广阔,托你办件小事。” 刘富一脸忠诚:“属下定为大人肝脑涂地!” 何书墨摆手:“行了行了,不至于,你找几位靠得住的兄弟,在街坊中传传八卦。就说我喜欢李家贵女,之前曾经几次在国公府附近蹲守过贵女行踪,还在家里私藏了贵女画像,反正你看着编,但别太离谱。” 刘富听完何书墨的命令,刚想出声应下,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注意到何书墨身边不远处,默默低头削水果的谢晚棠。 谢家贵女手上的水果极其“瘦弱”,削下去的皮,比她手中的果肉还厚。 刘富打了个寒颤,有点怂了:“司正,您不喜欢李家贵女,这一点,兄弟们都知道,您说您自坏名声,这是何必呢?” “啰里吧嗦的,下去办事就是,本司正的私家事,你也要管?” “属下不该管,但是属下,有点怕……” 何书墨顺着刘富的眼神,看了眼端坐椅子上,一声不吭的谢家女郎。 “你下去做事,这事晚棠知道的。” “哦哦。” 刘富不敢耽搁,连忙逃出司正小院。 待刘富走后,何书墨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削苹果,但苹果被削得只剩核的谢家贵女。 “晚棠,来,把手上的苹果给我。” 何书墨走到棠宝的椅子边,为了离她近一点,没有坐其他椅子,而是直接蹲了下来。 从下往上,看着棠宝轻轻撅起的小嘴,何书墨哑然失笑。 自从在李云依的客院,机缘巧合下抱了棠宝一次,何书墨已经不打算继续装了。 他干脆牵起棠宝的小手,温柔道:“还生气啊?” 谢家贵女小手被哥哥握住,心中纵有再大的委屈,也消失了一大半。 她俏脸烧红,声音低低的:“一点点。” 何书墨随即牵起棠宝的另一只小手,问道:“现在呢?” 谢晚棠轻轻摇头,桃美眸含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眼前的男子。 何书墨心底默默感慨:一个真正喜欢你的女郎,其实是非常好哄的,棠宝这种天真可爱类型的,就更好哄了。牵牵小手就行,连情话都不用说。 不过何书墨懂得适可而止,他知道棠宝身上有贵女的规矩,一次不能给她太大的压力,需要循序渐进。 轻轻揉了揉贵女无比滑嫩的小手之后,何书墨放开棠宝,站起身来,一本正经说起正事:“所有的布置都差不多了,按照时间来算,李家三房的人很快便会抵达京城。到时候,张权一倒,张不凡没有人保,引颈就戮。你一直惦记的吴氏女的案子,便可以同时翻案。” 终于要替吴氏女翻案了吗? 谢晚棠心里默默想着,但并不怎么开心。 她不是因为要翻案而不高兴,而是因为,她忽然想到,她来京城已经好几个月了。 吴氏女的案子结束,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京城呢? 而且再不回家,谢晚松、父亲、爷爷肯定会担心她的。 就算她一直硬拖着不回去也没用,因为谢晚松肯定会直接跑到京城来把她绑回去。 谢晚松的实力,她最清楚了。 当年虽然打不过厉姐姐,但堪称厉姐姐以下第一人。 三品修为,剑术巅峰,面对二品都能过上几招。 谢晚松如果执意在京城之中行走,几乎没人拦得住他。 一想到这些,谢家贵女心中纷乱如麻,半点高兴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 次日。 皇城,修道院。 在一位老太监的带领下,张权缓步走到修道院大门之前。 老太监道:“张大人,袁大人就在这院中的‘殊梅院’住着,您想去找他,由此进去就行了。” 张权拱手道:“多谢公公带路。” “您客气,咱家分内事罢了。” 张权告别老太监,独身一人走入修道院中。 为图清净,修道院的各个院子,彼此距离不短,走起来十分费劲,加上张权年纪不小,等到找到袁承居所之时,已经满头大汗了。 咚咚咚。 张权气喘吁吁地敲响殊梅院的院门。 很快,洪氏开门。 “张……大人?” 洪氏隐约认得张权。 “是老夫,叨扰了。麻烦夫人给口茶水。” “哦哦,有的,您请进。” 洪氏心中疑惑,心说最近是走了什么运,一连两天都有人登门。 不多时,喘过气来的张权微笑地看着面前的袁承。 “老夫年纪不小,让袁阁主看笑话了。” 袁承没了斗争之心,整个人随和很多:“哪里,人之常情。” 张权呵呵一笑,道:“阁主心性淡泊,在这修道院中,想必是有所感悟。” “感悟谈不上,只是把许多东西看淡了。人活一世,谁逃一死,一些身外之物,过眼云烟罢了。” 袁承笑道。 “袁阁主真有些高人的气质啊。可惜老夫只是个俗人,只知道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张大人是想找我打听何书墨的事情?” 袁承一眼就看出了张权的打算。 由于袁承置身事外,张权并不避讳,隐去一些杀人信息之后,把何书墨包装成“敲诈者”,向袁承简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不过,张权这点手段,自然瞒不过京查阁出身的袁承。 但袁承并不打算点破。 对他来说,何书墨的确与他有仇,可张权就与他没仇了吗? 如果没有张权刻意隐藏李继业的事情,他未必会输给何书墨。 不过现在,袁承已经想通了,无所谓了。 何书墨和张权谁输谁赢,看天意吧。 “何书墨此前来找过我,准备问我要我在京查阁的心腹名单,当然这些与张大人没关系。我们闲谈期间顺便说起了李家公子的事情。” 张权眼神一亮,问:“他有详细说什么了吗?” “没有,不过我看他的语气和动作,他似乎相当自信,我感觉,他手里肯定掌握了关键证据。” 张权听完,心中酝酿许久的猜测化为实质。 袁承没必要骗他,何书墨果然知道平宁尸首的位置! …… …… …… ps:求波月票,感谢大伙的月票。 (本章完) 第223章 约何谈判 (4k) 第223章 约何谈判 (4k) “闪开,闪开!” 京城西门处,几个身穿李家家仆打扮的男子,各骑一匹高大快马,飞驰在京城街道上。 他们起初一同进入京城,但很快便四散开来,各奔东西。 其中有一位家仆,直奔京城内城,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门前,李家家仆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索,瞧着受过训练,而且手脚上有些功夫。 咚咚咚。 李家家仆敲响国公府大门,随即,有府中小厮探出头来。 “你是?” 李家家仆取出信件,道:“小人乃李家三房李安邦老爷的扈从,老爷明日抵达京城,特命小人先行一步,告知贵女。此乃老爷的亲笔信,还望国公府行个方便,通报贵女大人。” 小厮一听是李家三房的人,而且还牵扯贵女,丝毫不敢大意,连忙请人稳住李家家仆,自己慌忙奔向客院报信。 国公府客院,李云依修炼室。 此时,国色天香,贵若牡丹的李家贵女闭目凝神,面前放在她的裙刀“怀锦”。 百炼道脉的真气沁入怀锦之中,不断淬炼刀身、刀体、刀把,甚至是刀鞘的锐利和强度。 怀锦作为李云依的“本命法宝”,近乎与她心意相通,感同身受。 何况此刀常年被她藏在裙下,刀身内外尽是她的气息,属于极其私密之物,除却她的夫君,不能让别人碰到。 “小姐,三老爷的扈从来了,要奴婢将他领过来吗?” 听到消息,李云依骤然睁眸。 她与何书墨策划许久,终于把三叔等过来了。 “带过来。” “是。” 片刻后,银釉领路,李家家仆风尘仆仆走入国公府宁静的小院中。 李家家仆一进小院,目光瞬间被小院水榭中的那个人影吸引。 作为李安邦的扈从,他从前有幸见过李家贵女,那等身姿气质,雍容贵气,只需一眼,此生难忘。 “小人福庆,拜见贵女大人!” 福庆老实行礼。 李云依淡然道:“三叔距离京城还有几日脚程?” “还有一日,老爷特命小人使用快马送信,提前进京,把消息先行告知贵女大人。” “拿过来。” 福庆双手递上李安邦的信件,银釉接过,转送到李云依的手里。 李云依小手拆开火漆,取出信封中的信纸。 大略扫了一眼,她三叔的意思,无外乎还是关于李继业与平宁县主的事情。李安邦的中心思想概括起来,只有两条,一条是请她议事,讲讲京城局势;另一条是请她联系贵妃娘娘,找个时间进宫见娘娘一面。 李云依放下信件,装作关心的样子:“三叔一路奔波,可遇到山匪劫道?” “未曾,有秦渠前辈护持,寻常宵小不敢造次。” 李云依轻轻点头,淡然道:“这便好。银釉,带福庆下去,好生招待。” “奴婢明白。” “小人多谢贵女之恩。” 银釉带着福庆下去,李云依端坐水榭之中,修长玉指缓缓敲击水榭石桌的桌面。 秦渠乃是李家客卿,准确的说,是三房的客卿。 三品修为,武力不俗。 有秦渠的存在,李安邦的安全便有保证,暗杀、偷抢等小心思是行不通的。 但因为秦渠只是客卿,并不是三房的家仆,因此秦渠不会为李安邦效死力,让他杀官犯法是不可能的,更不可能为了李家的俸禄和好处公开对抗朝廷。 堂堂三品,想当客卿有的是家族愿意开价,没必要吊死在李家这一棵树上。 不一会儿,银釉安排好福庆回来。 “小姐,要奴婢安排您去见何书墨吗?” 李云依眨了眨眼,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见他?” “小姐每次眉宇升起愁云,奴婢就知道您想见何书墨了。” “有这么明显吗?” “可能奴婢对小姐了解得多些。” “嗯。” 银釉看李云依不说话,还以为她这次不去见何书墨了,于是道:“那奴婢先退下了。” 李云依轻咬了下唇儿,最终开口:“等等,我要见何书墨,你去安排。” 银釉看着纠结犹豫的李家贵女,心中暗暗叹息:小姐现在这般犹豫,哪还有半点刚入京时的果决模样?小姐有了依靠,凡事总爱与他人商量,不知道是好是坏。 “是,奴婢马上替您安排。” …… 李云依在尝煜酒楼约见何书墨的消息,很快被酒楼掌柜送到御廷司。 而后再由御廷司吏员转送给何书墨。 何书墨看了李家女郎送来的简报,心中缓缓舒了口气。 “终于来了,张权的事情就快画上句号了。” 谢晚棠虽然也很开心,但她心里藏着“要回家”的事情,表情虽然是笑的,其实并没有多放松。 何书墨敏锐捕捉到棠宝的情绪不高,但他却没往棠宝家里的方向上想,只以为是李云依的缘故。 毕竟棠宝确实不怎么喜欢李云依。 现在她们虽然不像一开始那样一见面就吵,但贵女间的明争暗斗还是少不了的。 何书墨想了想,决定做个实验。 上次他意外抱了棠宝之后,棠宝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竟然完全不和云依一般见识了。 “晚棠,你站着别动。” “好,表兄你……” 谢晚棠下意识答应下来。 但不等她把话说完,只见何书墨一个箭步上前,展开双手,主动搂抱住她的身子。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哥哥拥抱入怀……如此亲密的举动……近乎为零的距离…… 谢晚棠瞬间绯红上脸,桃美眸先是惊讶瞪大,而后遍布迷离水雾,同时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又急又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楚国最顶级的五姓贵女的娇躯入怀,何书墨再一次感叹五姓底蕴的雄厚。 明明同样是女子,可棠宝抱起来就是柔软舒适,尊贵优雅,令人稍不留神便会沉浸在她的温柔乡里。 何书墨之所以还能保持一定理智,首先要归功于他强大的意志力,其次还有一个小原因:娘娘对“不忠逆党”施加的封印还在发力。 总言而之,何书墨并没过多留恋棠宝的娇躯,浅浅抱了她几个呼吸之后,便将她松开。 何书墨抱一下容易,可棠宝恢复起来便很难了。 毕竟他只需要享受就行了,但谢晚棠面临的,却是身为贵女的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刺激。 棠宝觉得自己坏了贵女的规矩,要慢慢变成一个“坏孩子”了。 这种事情不被发现还好,万一被人发现,她和谢家都会丢人现眼。 何书墨主动拿着小扇子给棠宝扇风,就这么伺候了她一刻钟,她俏脸的红晕和美眸的水雾,才勉勉强强褪去大半。 “好点了吗?” 何书墨关切问道。 “嗯。” 谢晚棠轻点螓首,没有问哥哥为什么忽然抱她。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另一方面是她相信哥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们之前拥抱过一次,当时甚至比现在更亲密一些。 第一次坏规矩和第二次坏规矩,给谢晚棠带来的冲击力是截然不同的。 她在第二次的时候,会下意识觉得,反正之前抱过一次了,再多一次也没什么。 尝煜酒楼,李云依先到雅间,稍等一会儿,便看到何书墨和谢晚棠先后出现。 “何公子,晚棠妹妹。” 何书墨微笑回应。 一向与她不对付的谢家贵女,态度良好,丝毫没有和她起冲突的打算。 李云依愣了一瞬,同样克制自己,对她的“晚棠妹妹”表示友好。 何书墨默默观察两位贵女的互动,心说抱抱棠宝居然真的有效,只要给到棠宝足够的“安全感”,云依就触发不了她的保护机制。 一个巴掌拍不响,棠宝不和云依吵,李家贵女自己吵不起来。她们两个就能好好说话了。 “何公子,我三叔明日就会抵达京城,这是他给我写的信。” 李云依说起正事,并把信件递给何书墨瞧。 何书墨同样严肃起来,接过信件仔细阅读。 “没什么预料之外的,你明天正常发挥就好。” 李云依并不知道何书墨和贵妃娘娘之间的默契,此时略有担心地说:“我三叔要尽快进宫,面见娘娘。如果娘娘被他说动,偏向张家和三叔,那对我们极为不利。” 谢晚棠选择为“厉姐姐”说几句好话:“我觉得厉姐姐不会不分是非。” “可是……” “云依,我对娘娘有信心。只要你代表李家坚定站在娘娘的一边,娘娘便不需要李安邦的表态。至于张权,大概率会被李安邦推出去抵挡禾丰郡王的怒火。而后魏党痛打落水狗,复查张家这些年积累的案子,他们已经不可能再翻身了。” 李云依抬眸,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坦然与她对视。 片刻后,李家贵女脸颊微红,道:“好吧,我相信你。” 李云依其实不太相信何书墨的说法,因为她不相信贵妃娘娘一定会向着她们,但是她愿意相信何书墨本人。 明明何书墨无凭无据的,可她就是莫名愿意相信。 “对了,”李云依提醒道:“我三叔身边有个三品修为的客卿,名叫秦渠,你要多加留心。最好别与他武力冲突。” “明白。” 三品虽强,但何书墨并不害怕。且不说他身后有娘娘撑腰,还有同为三品的林霜姐姐。 就算抛开她们两个,何书墨通过个人关系,也能联系书院的三品大儒,杨正道的师兄“严弘清”。 书院大儒虽然不专长战斗,但拿出来拖拖时间,吓唬吓唬人,完全没问题。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张权。张权一倒,李安邦在京城的支点缺了一大块,三房因此丢掉的生意,你都可以拿下。” “好。” …… 次日,李家三房的马车,如约驶入京城。 李家父子先去贵女那边坐了一会儿,了解到京城眼下的局势和张家这几天的动静。 从李云依口中得到情报以后,李安邦将情报与他写给张权信件中的嘱咐互相验证,从而确认张权尽心尽力,并非伪造信件之人。 重新建立起对张家的信任,李家父子便即刻启程前往张家。 “姑父,姑姑。”李安邦笑着拱手。 张府门前,张家老爷夫人罕见同时出门迎接。 “贤侄快请,你这一路风尘仆仆,是该让姑父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张权得知李安邦今日进京,专门为他请了酒楼大厨,在张府中忙活半天,摆了一大桌子好菜。 不过,餐桌之上,张、李二人都很默契地没有饮酒。 一家子人表面欣欣向荣地热闹之后,张权便把李安邦请到自己的书房之中。 “安邦贤侄,你来信托老夫打听之事,老夫已经尽数打探完成,只等贤侄你来京城,给我们拿主意了。” “全打听清楚了?” 李安邦惊疑道。 他对张权的预期,是打听出一部分线索,等他来了之后,有一个大致方向就行。没想到张权这么厉害,居然全部打听清楚了。 张权严肃道:“的确都打听清楚了,伪造信件之人,姓何名书墨,原先是我兵部旗下兵器堂的一个押司,此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路晋升,势不可挡。就连京查阁的袁承袁阁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连袁承都……” 李安邦眉头深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五年前他来京城,那时袁承便已经是大名鼎鼎的京查阁主,没料到时过境迁,再来京城之时,竟然连袁承都不在了。 张权继续介绍:“何书墨已经掌握平宁尸首位置的消息,还是袁承告诉在下的……” 李安邦一动不动,静静听完张权调查出来的信息。 何书墨虽然难缠,不过好在他们现在身处暗处,何书墨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查出了他的底细。 这一点,是他们反败为胜的关键之处。 张权叹道:“贤侄,平宁尸首之事,咱们需得尽快处理。五年前迫于京城守备和书院大儒的压力,仓促埋下,不曾想还有今时今日。” 李安邦点头:“确实得快些处理。何书墨知道尸首位置,咱们必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否则一旦惊动何书墨,我们谈也不好谈了。” 张权问道:“贤侄这是打算与何书墨谈判?” “谈,为何不谈?” 李安邦笑道:“何书墨所图之物,是我们李家的贵女,这我的确做不了主。但我们可以先表达友善,假借商谈之名,让他放松警惕,把平宁的尸首乘机转移。何书墨没了证据,纵有天大的本事,他也翻不出浪。” …… …… …… ps:今天状态不佳,单更4k。还有一章张家剧情就结束了。感觉大伙好像不喜欢看这段剧情,干脆快点结束吧。 (本章完) 第224章 落幕(8k) 第224章 落幕(8k) 何书墨吃过午饭回到御廷司,发现司内多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女子,身穿鉴查院制服,身姿高挑,身材纤合有度,一双玉腿笔直修长,让她的身体比例十分漂亮。 “霜姐?” 女子回头,正是鉴查院院长林霜。 “进来说话。”林霜道。 “好。” 何书墨、谢晚棠跟着林霜走进屋中。 林霜回过头来,面露严肃神色:“李家三房的人来京城了。” “他们已经到了?” “嗯。”林霜补充道:“平江阁负责监管京城中的江湖人,三房客卿秦渠修为高达三品,是平江阁重点监管对象。他们一进京城,我这边就收到消息了。我知道你准备与他们交手,便第一时间来告诉你,以免耽误你思考对策。” 何书墨听完,笑道:“多谢霜姐关心。” 林霜嗯了一声,再度细心叮嘱说道:“大品级之间的差距极大,以贵女的五品之姿,或许能与四品打得有来有回。但纵然是贵女兄长,小剑仙的四品,也未必能撑得住三品几招。除了贵妃娘娘,没有四品能与三品有来有回。你若要对秦渠动手,务必要告诉我知道。” 何书墨听完林霜的话,第一时间感慨的是娘娘的超模,“除了娘娘,没有四品能与三品有来有回”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差把无敌两个字说出来了。 “好。”何书墨点头道:“姐姐是贵妃娘娘明面上的心腹,我打不过秦渠,你也不适合直接出手。姐姐让平江阁这几天多加巡逻就行,尤其注意晚上。” 林霜美眸看向何书墨,问道:“听你的语气,这是有对策了?” 何书墨咧嘴笑道:“平宁的事情之所以拖到现在,本就是因为五年前京城守备和书院没找到人。如今案件重启,当然得让他们亡羊补牢。” …… 下午,临近散衙,御廷司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说谁来了?” 何书墨看着面前的传话的吏员。 吏员道:“那人自称兵器堂主事,姓陆,名三阳。” 陆三阳,兵器堂一把手,五品京官,张权心腹,何书墨在兵部当押司时期的老上司。 “走,出去看看。” 何书墨跟着吏员来到门口。 只见一位身材略微发福,个头不高,同时手脚局促,坐立不安的中年人等在御廷司门前。 “陆大人?” 何书墨问道。 陆三阳瞧见何书墨,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脸谄媚地道:“何大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陆大人是何某的老领导,这么客气干什么?” “不敢不敢,”陆三阳满脸堆笑:“谁人不知,何大人在鉴查院风生水起,是娘娘眼前的红人呐。我陆某怎敢托大?” 何书墨哑然,心说之前他在兵器堂只是个小透明,陆三阳不一定叫得出他的名字,谁知小半年过去,风水轮流转,换成陆三阳来恭维他了。 “陆大人请。” 陆三阳挥了挥手,道:“不了不了,我就不叨扰何大人了。下官今天来,就是帮张大人传一句话。” “张权让你传话?” “正是。” 李安邦一到京城,张权就派人来传话,这怕不是想找我谈判吧? “张权说什么?”何书墨问。 “张大人想找您叙旧,暂定是明日,请何大人去张府。” 鸿门宴啊。 何书墨笑道:“叙旧可以,但不能明日,也不能张府。就今晚,亥时初,楚淮巷鸿雁酒楼。你跟张权说,他今晚不来,就不用来了。” 陆三阳脸色尬住,心说何书墨对他颐气指使就算了,怎么还欺负到张权头上了?莫非张家有什么把柄在何书墨这里? 不过陆三阳只是个传话的,话说到位就没他的事了。 陆三阳走后,何书墨一面让吏员去叫高玥,一面领谢晚棠回司正小院。 “晚棠,你拿笔,帮我写几句诗词。” 谢晚棠虽然手上照做,但却并不理解何书墨的吩咐。 “表兄,写诗词是为何?” “今晚与张权见面,他们大概率会乘机动手,转移平宁的尸首。这是人赃并获的大好机会,我准备请书院大儒出手,拖一拖秦渠。先写半首诗,交给书院大儒当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他剩下的半首。好了没有,我准备念了。” 谢晚棠微微点头,道:“好了。” 何书墨稍作思考,随便挑了一个字少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两句诗念完,棠宝迟迟不动,何书墨催道:“晚棠,你怎么还不动笔?” 谢晚棠眨巴着眼睛,由衷叹道:“表兄,你写诗好厉害。后面呢?后面几句是什么?” 何书墨眉眼含笑,看着着急知道答案的棠宝。 “想知道啊?” “嗯。”谢晚棠拼命点头。 “那你把手伸过来。你让我牵会手,我就告诉你。” 此话说完,何书墨明明都还没碰棠宝,棠宝的身子已经开始出现牵手后的反应了。 她俏脸通红,美眸含羞,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忽闪忽闪,可爱、灵动,不乏青春的香甜。 何书墨心知她们贵女是不可能主动的,唯一会主动的淑宝,也是在压制了“不忠逆党”之后,默认把他当“太监”看,才会主动伸手碰他。 因此何书墨并没对棠宝抱有多大希望,她不主动,自己主动就是了。 谈个恋爱,总不能双方都别别扭扭的吧? 何书墨摸上棠宝的小手,看着她又羞又怕,又想知道诗词后续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 羞答答的棠宝太可爱啦。 咚咚咚。 “司正,高玥求见。” “啧。” 何书墨心说小高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并不计较。 他松开棠宝小手,让她缓了一会儿,才道:“进来。” 高玥在门外犹豫道:“真进来吗?要不属下再回去忙会儿?” “进来,想什么呢?” “哦。” 高玥推门而入,空气中并无奇怪气味,心中松了口气。 没耽误司正大人的好事就行,要不然她的前途说不好就没了。 何书墨拿起小谢写好的半首诗,交到高玥手里,让她去找严弘清,随后又把刘富叫了过来。 “司正。”刘富道。 “嗯,去给方平传个话,今天晚上张权不在府上,郑长顺人在牢里,让他找个机会把张不凡放出来。” “是。” “还有,通知各营,今晚加班。” “明白!” 刘富心里清楚,司正一般是不会要求大伙加班的,而一旦说要加班,那就是要干大事了。 …… 张权府上,李安邦与张权商议今晚约见何书墨的事情。 张权道:“贤侄,何书墨态度如此强硬,说明他的确掌握了平宁尸首的位置。否则不会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咱们留。” 李安邦缓缓点头,道:“事不宜迟,今晚就今晚吧,你出两个可靠的心腹,继业领路,再让秦客卿在旁护持。确保万无一失。” “好,那娘娘那边……” “贵女那边得了娘娘的回复,明日后日都可进宫。咱们今晚若谈不成,便毁了证据,找娘娘居中调和。他何书墨敢不给我们面子,难道还敢不给娘娘面子吗?没了证据,我俩一口咬死他何书墨讹诈,看他如何收场。” 张权笑道:“贤侄办事妥当,老夫这便放心了。” …… 晚上,何府。 玉蝉坐在桌边,礼貌地用完晚膳,便被何书墨牵着小手拉了起来。 作为何书墨的“官方女朋友”,至少在何书墨的父母面前,玉蝉是非常尽职尽责的,何书墨给她夹了饭菜,她会毫不嫌弃地吃掉,何书墨牵她的小手,她也不会表现出一丝抵触。 她在何书墨身边的所有表现,都和“真的女朋友”没什么区别。 反正在谢采韵的眼睛里,蝉宝样样都好,外貌好,家世好,性格好,事事都依着何书墨的意思,不会像有些人那样倒反天罡,骑在她儿子头上。 “爹、娘,我领林蝉出门转转。晚点回家。” 谢采韵连忙起身,但被何书墨按了下去。 对此,何大少振振有词:“我们两个年轻人出去玩,您就别掺和了。” 谢采韵立刻明白何书墨的暗示,喜道:“行,行啊。钱够不够,娘再给你拿点?” “够了,够了。” 何书墨牵着玉蝉的小手,带她登上阿升的马车,离开何府。 车中,何书墨神色认真:“玉蝉姐姐,跟着张李两家的人去找平宁尸首位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李家可能会派秦渠出面,只有姐姐能逃过他的感知。” 玉蝉轻轻颔首,道:“好。” 然后犹豫道:“那个……” “怎么了?” “你能松手了吧?我要去张府盯着他们……” “哦哦。” 何书墨牵酥宝养成习惯了,一时没注意松开玉蝉。不过他脸皮厚,不尴尬,反而是被占了便宜的玉蝉不太好意思开口。 玉蝉小手被何书墨松开,此时重新获得自由,她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何书墨的身边,犹如遁入黑夜的大幕之中,无影无踪。 何书墨撩开马车前部的车窗,对驾车的阿升道:“阿升,走,去鸿雁酒楼赴会。” “好嘞,少爷。” 何书墨多问了一嘴:“今天的对手是兵部侍郎,加上李家三老爷,甚至还有江湖三品高手,你怕不怕?” 阿升乐道:“少爷都不怕,我怕啥呀。我就是个赶车的,啥也不懂,啥也不知道。” “你小子是个装糊涂的高手。以后我娘,或者云依、晚棠她们找你打听事情,你就得这么说。” “明白!” …… 戌时末,亥时初。 寻常百姓准备熄灯睡觉,而楚淮巷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此地从白天的平庸安静,在短短一两个时辰之内,迅速转变为京城夜幕下最繁华、热闹的地点。 张家马车之中,张权、李安邦各坐一边。 李安邦撩起车窗,评价道:“楚淮巷鱼龙混杂,喧嚣热闹,我等就算来此也并不瞩目。何书墨真是挑了一个好地方。” 张权笑道:“此人很聪明。” “我看未必,想借我之手图谋李家贵女的人,能聪明到哪里去?” 张权一愣,他听了李安邦的话,回想起一些细节,心中隐隐感觉哪里似乎不对。在他的记忆中,何书墨对女色并不执着。 要知道,何书墨现在不但未婚,而且身边还有谢家贵女,这样的人,真会因为李家贵女的魅力而昏了头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张权和李安邦踏上鸿雁酒楼的楼梯,一步步走向与何书墨约定的雅间。 张权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但他们现在人已经站到了雅间门口,没有临阵退缩的可能性了。 李安邦吩咐道:“金保、福庆,你们二人守在门口。不得让其他人进来。” “是。” 李安邦推开雅间房门,只见房间中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帅气,而女子亦是极美。 “李家叔叔,张家叔祖。” 谢晚棠对李安邦和张权行了一个晚辈礼。 棠宝行礼一方面是她讲礼貌,另一方面是李安邦、张权和谢家还真有亲戚关系。李安邦就不说了,张权的儿媳就是谢家庶女,谢晚棠的堂姑。 五姓之所以能一起合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嫁娶之事。大伙都是亲戚,彼此信任程度要远高于外部势力。 李安邦笑道:“小贵女要代表谢家掺和此事吗?” 谢晚棠按照哥哥的意思,表达态度:“我只旁观,不说话。” 何书墨招呼道:“都是自家人,别见外,坐吧。” 李安邦听罢,仰头大笑:“好一个自家人,我们话还没谈,何大人原来已经自诩是李家女婿了吗?” 何书墨微笑接招:“我的诉求摆在明面上,总不能未谈先怯吧?” “好,有志气,若你没写那封信,我们寻常相识,我还真有可能帮你一把。” “三叔的言外之意是,我写了,所以帮不了?” “帮得了,但得看公子的诚意。” “我的诚意,两位不是早已心知肚明?我不告发你们,你们把李云依给我,还要我拿什么诚意?” 李安邦看着坐无坐相,悠然自得的何书墨,心中涌起一股没由来的火气。 这小辈是什么来路,说话做事怎的没有半分礼数? 谢晚棠哪怕尊为贵女,一样自诩晚辈,有礼有节。面对我们未敢有分毫不敬。 你一个祖上是农户,没吃过几天细糠的卑贱之徒,凭什么颐气指使,骑在我们代代荣华的五姓头上? 李安邦眼眸微眯,语气玩味:“何家小子,听你这意思,你能与我们谈,是在施舍我们了?” 何书墨谈笑间摆手道:“谈不上施舍,不过是好心请二位老爷找准自己的定位,我手上有你们杀害平宁县主的证据,谋杀皇亲国戚,重则抄家灭族,轻则死罪当诛。二位老爷可要想好了再说话啊。” 张权听完何书墨的话,把手搭在李安邦的胳膊上。 “贤侄,冷静,他在激你!” 李安邦冷哼一声,将已经到嘴边的打脸话语吞了回去。 大事要紧,先让这小子蹦跶一会儿,等继业、秦渠将事情办好,再翻脸教训他也为时不晚。 何书墨含笑道:“怎么了两位老爷,被我一个小辈上嘴脸,竟连嘴都不敢还吗?” 张权冷笑道:“何书墨,你还是改不了年少轻狂。老夫此前与你说过,你早晚得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我会不会付出代价,不劳张侍郎担心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会不会付出代价吧。” “你今天,不像是来谈判的。”张权语气冷峻,语速不快,说话间带着迟疑和思考。 何书墨乐了:“怎么,说我不是来谈判的,那二位就是来谈判的吗?” 李安邦瞳孔一缩:“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何书墨推开鸿雁酒楼的窗户,看到远处的天空中,隐隐有发光的字符悬在高空。 儒家三品,言出法随。 严弘清和秦渠动上手了。 何书墨对面的张权和李安邦同样注意到了远处的动静。 李安邦有四品修为在身,感知力不比何书墨差。 “三品儒家修士……那个方向……糟了!” 李安邦心头剧震。 三品修士绝不轻易动手,就算动手,三品打三品的机会也不多见,而此时此刻,在平宁的埋骨之地,出现了三品打架的动静,这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李安邦猛地站起身,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毕竟他们来找何书墨谈判,只是个幌子,转移平宁县主,才是要紧的大事。 但是李安邦刚一起身,瞧见怡然自得的何书墨,心中陡然浮现一个猜想。 他咬牙切齿,语气愤恨:“是你?那个儒家三品,是你的人?” 何书墨可没本事掌控书院,只是笑道:“不敢不敢,在下乃是御廷司司正,彻彻底底的贵妃党,怎么会和书院的人扯上关系呢?兴许是路过的大儒,发现有人盗运尸骨,选择见义勇为也说不准。” “你骗傻子吗?若不是你刻意安排,岂会这么巧合!” 李安邦已然开始歇斯底里。 张权举起枯木一般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何书墨的眉宇:“你今天根本不是来谈判的,是也不是?找李安邦,娶李家贵女,也是一个幌子。你真正的目的,是骗我们出来,等我们的人去找平宁县主,然后你再乘机人赃并获!” 事已至此,何书墨两手一摊,索性摊牌:“不错,我此前的确不知道平宁县主埋在哪里。二位老爷若是一直按兵不动,我还真奈何不了你们。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俩位的亏心事做得太多,你们太害怕,太心急了。” 李安邦听完这话,突然暴起,抽出袖中之刀,朝何书墨捅了过去。 书院大儒和秦渠交手,很快便会吸引来京城守备,以及平江阁的人。这两方的人马,再加上书院的人,三方见证,平宁县主的尸首肯定是瞒不住了。 既然平宁县主的尸首瞒不住,那么他们不如隐瞒平宁县主与李继业的关系。 只要平宁的死,不被联系到李继业头上,他们就还有冷眼旁观,保全自己的可能性。 而现在,何书墨是除了张、李两家以外,唯一知道此事的人,只要现在杀了何书墨,便没有人能把平宁县主和李继业联系起来! 当年,李安邦用这招将平宁县主怀有身孕的事硬压了五年,现在故技重施,再压五年又有何难? 铮! 在李安邦暴起伤人的同时,何书墨身边,同样瞬间响起一阵细剑出鞘的清吟! 谢晚棠俏脸含霜,严肃至极。 李安邦虽然是百炼道脉,但他毕竟是四品,而且离何书墨一桌之隔,属于极近。 她只有一剑的机会。 这一剑,若是失败,哥哥或伤或死,她都绝不愿看到。 绝剑道脉化繁为简,共用九式剑招,但对于真正的谢家族人来说,他们从小就被长辈教育,九绝剑法的每一剑都是绝剑。 所谓“绝剑”,既有“绝情绝念”的意思,同时也代表着“最后一剑”。 绝,极也。 极情,极剑。 一剑破万法! 杀! 谢晚棠感觉自己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她体内的真气无比流畅,多年练习的剑法和剑招,犹如她的呼吸、心跳、血液流动一般浑然天成。 她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掉李安邦,保护哥哥。 谢晚棠抽出细剑,灵动漂亮的桃眸子中,前所未有的冷漠,她没有任何里胡哨地一剑递出! 直指李安邦的眉心! …… “晚棠,晚棠!” 听到某人焦急的声音,谢晚棠懵懵懂懂恢复神志,紧接着,何书墨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哥?” “是我,是我,是哥哥。” 何书墨试了试棠宝冰冰凉凉的额头,看到她的眸子逐渐恢复灵动,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 “你吓死我了。” “人恢复过来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听何书墨说起其他,谢晚棠才陡然想起来,他们刚才好像在与李安邦谈判。 “哥,李安邦呢?” 何书墨一边打量着他的棠宝,一边解释道:“你一剑直戳他的眉心,当场破了他的护身法宝,把他给吓尿了。” 谢晚棠移动美眸,看到了地上一摊水渍。 她好看的烟眉顿时深深蹙起:“真恶心。” 何书墨释然道:“还好他有保命的法宝,不然你真把他杀了,张权一顿推责,李谢两家交恶。咱们反而不好办了。” “他们现在人呢?” “张权被捕,押送刑讯司了,至于李安邦,牵扯较大,给他一次进宫去找娘娘求情的机会。涉及五姓核心,还是让娘娘决定好一些。” 何书墨伸了个懒腰,道:“现在平宁尸首出现,物证是有了,但张权有李安邦在外面托底,不会轻易招供,咱们得给他来点人证。” 谢晚棠眨巴眼睛,猜测道:“表兄是说,张不凡?” 何书墨无语道:“刚刚不是还叫哥哥吗?怎么又换成表兄了?叫哥哥,不然我不高兴了。” 棠宝俏脸烧红,红润嘴唇微微嘟起,似乎是不好意思开口。 何书墨惯会拿捏贵女的心态,低声商量道:“那这样,以后你在我面前,就叫哥哥。在别人面前,还是叫表兄。怎么样?” 棠宝想了想,轻轻点头。 “说话。”何书墨催道。 “好。”女郎小声说。 “不是让你好,是让你叫一声哥哥听听。” 棠宝做了好久心理建设,终于开口低声道:“哥。” “舒服了。” 何书墨喜笑颜开。 棠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让她改变称呼的含金量却是很足。 贵女们是很在意亲疏礼法的,棠宝这一声“哥哥”叫出口,基本等同于承认了何书墨在她心里的地位。起码是最亲密的家人一档了。 “哥,张不凡。” 谢家贵女轻声提醒。 张不凡害死吴氏女的事情,谢家贵女从来没忘。 眼下终于要沉冤昭雪,她不可能放过张家二公子。 “走,下楼,去抓张不凡。” 何书墨声音轻松。 谢晚棠跟在哥哥身后,道:“哥,张不凡那边,你早就准备好了?” “这是自然,没有张不凡,咱们哪来的人证去制裁张权?还记得之前咱们讨论过的‘囚徒的困境’吗?” “嗯。” “马上派上用场喽。” 鸿雁楼楼下,御廷司大队人马整齐列队。 在何书墨的刻意要求下,御廷司之内虽然不是军事化管理,但却是军事化训练,要求队列整齐,军容肃穆。 眼下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不用多余的形容,御廷司人马往楚淮巷一站,半条街的人下意识紧张起来,不敢嘻嘻哈哈,这就是对何书墨训练成果最无声的赞美。 何书墨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道:“出发,捉张不凡。” “是!” 御廷司众人齐喝,一时间,半条街都静了。 …… 与此同时,楚淮巷,临江楼。 魁月兰的房间中,一位身穿常服,鬓发半白的中年人安静地瞧着京城的夜空。 夜空中,属于儒家道脉,淡淡的浩然正气的力量尚未完全消散。 “严师兄这么好兴致,在京城与人切磋?” “老爷,严师兄是何人呀。” 小家碧玉的月兰焚香煮酒,伺候着这位头发干白的中年男子。 魏淳呵呵一笑:“是我师门的老哥哥,一把年纪了,闲不住。” 咚咚咚。 月兰房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魏淳道:“进。” 一个魏府仆人脚步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趴在魏淳耳边耳语了几句。 “知道了,去吧。” 仆人一句话没说,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老爷,您要走了?”月兰轻声问道。 “不急,再待一会儿。咱们京城里不太平啊,只有你这里,我才能偷得片刻安闲。” 月兰听了魏淳的话,并不感觉自己有多厉害。不如说,她如果没有魏老爷经常光顾,就连临江楼魁的位置都坐不稳呢。 她能有今时今日的舒服日子,全仰赖这位老爷时常照顾生意。 魏老爷出手大方,很好说话,每次来都是让她陪着弹弹琴,聊聊天,不知不觉一两个时辰过去了,比应付其他客人还要轻松愉快。 …… 京城某处,民宅赌坊。 张不凡两眼通红,唾沫横飞。 他被老爹关了许久,眼下终于逮到机会出来痛快一把。 张不凡心知这样不对,但有什么关系? 天塌下来,他爹顶着就是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不管他闯多大的祸,他爹总会处理好的,哪怕是谋杀县主这样的大事,最后不也不了了之吗? 他们张家一有李家,二有娘娘,只要不惹到魏淳头上,楚国还有哪里去不得? 嘭! 房间外的一声巨响,吸引了赌坊所有纨绔的注意力。 他们循声看去,只见一人单脚踹开反拴的大门,闲庭信步一般走了进来。 “谁是张不凡?自觉站出来。” 何书墨掏了掏耳朵,目光扫视全屋。 一位颇为义气的锦衣纨绔率先出列。 “哥们你是谁啊?讲不讲规矩?有你这么找人的吗?” 何书墨不想跟无关人等说废话,这群纨绔真要细查,没一个好人,但他今天的目标是张不凡,没工夫陪小鱼小虾胡闹。 何书墨挥了挥手,在门外候着的铁山第一个冲进屋中,一把提起锦衣纨绔的衣领。 “怎么跟我们司正说话呢!道歉!” 锦衣纨绔继续嚣张:“你特么又是谁啊,我爹是夜巡营将军!韦天益!” 何书墨笑了,道:“高玥。” “属下在。” “记一下,明天重点查。” “是。” 何书墨走到锦衣纨绔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蛋,道:“坑爹玩意,你爹是京城守备的将军吧?那我还得谢谢你呢。铁山。” “在!” “拎出去,轻点打,别伤着脸,让人看笑话。” “是!” 光速料理完碍眼的家伙,何书墨清了清嗓子:“老子今天心情好,给无关人等三个呼吸的逃跑时间。三!” “二!” “一!” 随着何书墨开始倒数,受惊的纨绔们像羊群一般拥挤着溜走,只留下张不凡一人独对御廷司众人。 张不凡眼神惊恐,道:“何书墨!你是何书墨!” 何书墨没有废话,咧着嘴笑:“猜对喽。来人,请张公子上车,咱们回刑讯司细聊。” …… 半夜,刑讯司。 司正蒋同庆恭敬候在门口。 自打袁承“主动”去修道院修习,蒋同庆立刻看懂了鉴查院的风向。 林院长第一,何司正第二,其余人等靠边站。 之前那种不让何书墨进出刑讯司的情况,再也不会出现了。 非但不会出现,何书墨半夜拿人,他还得亲自镇守第一线,配合御廷司行动。这就叫尽忠职守! “哎呦,何司正!” 蒋同庆远远看到一队手持火把的整齐人马,立刻小跑迎了上去。 何书墨拱手道:“蒋司正,何某刚抓了老的,又逮了小的,借贵司审讯室一用。” “您随意,我刑讯司理当配合,理当配合。” “多谢。” 看着御廷司大队人马,押着张不凡走入牢狱,蒋同庆着实松了口气。 这时,一位吏员匆忙跑来。 “司正,御廷司这队人里面,有一个穿白衣服戴帷帽的女郎,她不是咱们鉴查院编制,也要放她进牢狱吗?” 蒋同庆两眼一瞪,道:“什么白衣女郎?我没看见就是没有。何司正的事情你少管,听没听到?” “明白,小的明白。” …… …… …… ps:本来想一章写完的,可惜写到两点,还是没写完,明天再写一章吧。 (本章完) 第225章 嘲讽大王何书墨(8k) 第225章 嘲讽大王何书墨(8k) 夜晚幽暗的刑讯司大牢中,何书墨故意押着张不凡在张权面前走了一圈。 一路垂头丧气的张不凡见了张权,当即振奋大叫:“爹!爹你快救我!” 牢狱里的张权白发如草,外表狼狈,但是神色还算镇定:“不凡!不凡!无论何书墨问你什么!你千万别说!千万别说啊!” “爹,我知道了爹!” 队列前方,何书墨听到身后的动静,笑着摇头。 事到如今,张权居然还想着翻盘,有点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吱嘎关上。 此时的审讯室中,仅有四人。 主审何书墨,笔录高玥,抱剑女侠谢晚棠,以及嫌疑人张不凡。 “你自己招,还是我打你一顿你再招?” 何书墨坐在桌前,喝了口刑讯司准备的热乎茶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被绑在“后悔椅”上的张不凡。 张不凡虽是纨绔,但不是傻子,张权讲话他还是能听进去的。 他爹人虽在牢里,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张家垮了,他们还有李家三老爷在外面运作。只要娘娘点头,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不说话?那还是打一顿吧。” 何书墨懒得自己动手,也没必要脏了棠宝的手,于是干脆起身,打开审讯室的厚重铁门。 “有人吗?来个人,张公子的皮肉有点紧了,给他松一松。” 这时,刑讯司司正蒋同庆跑了过来,道:“何司正,他是官员家眷,没有大理寺或者刑部的取证条子,按规矩咱们不能动手。” 何书墨点头,道:“还没立案,得走程序?” “是这个意思。” “理解。那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何书墨打发走蒋同庆,关上大门。 屋子里的张不凡松了口气。 可谁成想,何书墨关门以后一声不吭地点燃了审讯室内的火炉,还抄起几块趁手的烙铁丢进炉子,一副自己动手的样子。 张不凡吓得大叫起来:“你要干嘛!我警告你,我是侍郎家眷!你不能这么对我!” 何书墨乐道:“他不让我对你用刑,没说不让我打你吧?我这人心理变态,没事喜欢烤点小肉,不吃,闻着香。” 张不凡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无所谓的男子,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道:“你打我也不行!你这是滥用私刑!你这是知法犯法!” “犯法?” 何书墨哈哈大笑:“犯法会不会受到惩罚,张公子比我更清楚吧?这法我何书墨今天就是犯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张不凡听完这话,心里一凉。 看何书墨这么嚣张跋扈,疯疯癫癫的样子,搞不好有些事情他还真干得出来。 而且张不凡心里清楚,违法未必会有惩罚。因为他自己就是违法常客,只要权势够大,收拾干净,法律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何书墨坐回座位,指着火炉中的几块烙铁,道:“在它们烧红之前,你还有主动开口的机会。接下来我问你答,希望张公子好好配合。” “五年前,在张权寿宴上对孔莲行不轨之事的人,是不是李继业!说话!” 张不凡一哆嗦,道:“不,不是。” “真不是吗?” “真不是,是我,是我干的!” “好一个是你干的,事到如今,张不凡,你还幻想李家会救你吗?” 张不凡不说话。 何书墨再道:“平宁尸骨已被挖出,李家自身难保,你还想着指望他们?” 张不凡仍不说话。 何书墨靠在椅背上,用一种闲谈的语气道:“其实你原来不是这样的吧,张不凡。你原来虽然无能,但却不坏,身边总还有几个正经朋友,甚至还会去京城外的马场赛马,我说的对吗?” 张不凡双眸圆睁,惊恐抬头,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 何书墨继续缓缓说道:“五年前,李继业来到京城,作为年龄相仿的亲家兄弟,你在京城做东,很自然地和李继业玩到了一块去。但李继业是个背景过硬,行事浪荡的公子。他嫖宿楚淮巷,千金买笑,你看在眼里,心里羡慕,但还能保持理智。直到那一天,你在你爹的寿宴上,撞破了他与孔莲之事。” “别说了,别说了……” 张不凡扯动绑住他双手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试图伸手捂住耳朵,但是够不到,只能尽可能地弯腰,像一只蜷缩的大虾。 何书墨的语气不澜不惊:“李继业的放荡和心,你早看在眼里,但他与你嫂子的龌龊之事,还是让你大为震撼。但更让你震撼的,却是你爹的态度。你爹选择放弃你,保住李继业的名声,因为当时只有你、李继业和孔莲三人,李继业要脱罪,你是最好的替罪羊。” “我爹没放弃我!我是他亲生儿子!” 张不凡吼叫道。 何书墨完全不为所动,继续道:“经此一事,你在朋友中的名声一落千丈,曾经的玩伴弃你如敝履,人人视你为耻。你只得继续跟着李继业一起玩,认识了许多其他人。你开始效仿李继业的行为,学他玩弄姑娘,欺辱良人。每每给你爹惹祸,让你爹给你善后,你就会感到你嘴里的‘爹没放弃你’,我说的没错吧?” 张不凡瞪着双眼,咬牙道:“那又怎么样?你告诉我,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张公子,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下。五年前你面对的事情,现在正在重演。五年前,你爹让你给李继业顶锅,说你欺辱了孔莲,使你变得人人喊打。现在平宁的事情被翻了出来,你觉得,你就算被你爹、甚至李家救出去,你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张不凡如鲠在喉。 何书墨的话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戳破了他幻想的世界。 其实何书墨说的不错,他每次看到他爹帮他收拾烂摊子,心里就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五年前,他与李家,他爹选择了李家。所以他找他爹要点“补偿”,有什么不对吗? 五年后,李家又逢大难,他爹难道会与李家翻脸,选择他吗? 张不凡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何书墨最后说道:“张不凡,事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会救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你想清楚,你是一个小虾米,我弄了你我能有多少功劳?还是说,你打算继续替张家或者李家死扛下去?这我就很奇怪了,难道张权生你养你,就是为了让你给别人顶罪吗?你替李继业背了多少年骂名,难道就一点都不恨他吗?” 高玥默默看着何书墨的攻心之计,心里由衷地佩服。 先把张不凡的心路历程抽丝剥茧,而后抓住要害,一点一点撼动心防。 这一套手段下来,但凡不是死忠党,没有人顶得住。 张不凡沉默片刻,道:“你确定能救我?” “小菜一碟。” “好,那我说。” 何书墨露出微笑,问了几个关键问题,随后把剩下的细枝末节交给高玥记录。他自己则领着谢晚棠出门,打算去见见张权。 门外,谢家女郎迫不及待问道:“哥,你真要救张不凡?” “怎么可能,我骗他的。” “啊?” 何书墨笑着牵起棠宝的小手,道:“你做好人就行了,坏事由我来干。” 帷帽之下,谢家贵女小脸红扑扑的,桃美眸晶莹透亮,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哥哥果然比谢晚松好多了,哥哥只会宠她,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不像谢晚松,动不动就嘲笑她两句。 “哥哥对我最好了。” “是你太好了,才值得别人的好。” 听着何书墨的好话,谢晚棠美眸亮晶晶的,她现在已经渐渐不介意何书墨牵她的小手了。 哥哥可以为了她主动去当坏人。那礼尚往来,她当一会儿“坏孩子”也没什么。 虽然这么做会坏了贵女的规矩,但只要不被别人发现就好了。 “走,去瞧瞧张侍郎。” 何书墨道。 “好。” …… 时间虽是半夜,可张权半点睡意也没有。 何书墨瞒天过海,骗他们暗度陈仓,盗运尸体,从而获得关键证据…… 真是一步险之又险的妙手。 一步直接将死了张、李两家。 不过就算时局艰难至此,现在的张家仍有一线生机。 朝廷政治,不讲公理正义,只讲权势和利益。 他们张家在娘娘面前,虽然无牌可打,但李家却有的是好牌。 最简单的做法,现在国库空虚,李安邦割肉放血,给国库捐钱捐物,只要数目合适,钱买命,娘娘还能见死不救吗? 几条人命,哪怕死的是姓项的皇室宗族,哪里比得上白的银子? 何况贵妃娘娘还有稳定五姓的需求,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得罪李家,自毁城墙。 走道远处响起脚步声。 张权循声看去。 “何书墨?你怎么来了……张不凡怎么样了?” “张不凡?全招了。” 张权挥舞大袖,满脸不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何书墨默默站在张权的牢房外,看着牢房里张牙舞爪,尽显老态张侍郎,心中感到一阵唏嘘。 遥想他第一次进宫,在玉霄宫的长廊上,第一次遇见刚见过贵妃娘娘的张权。 那时候,这位老人官服威武,精神矍铄,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而现在呢,一道铁栏之隔,曾经耀武扬威的三品侍郎,眼下不过是条没了牙齿的病虎。 “张大人以一己之力,托举张家门楣,这在京城中,的确是件脍炙人口的美事。但借来的威风,总是要还的。我先不说你做了多少坏事,昧了多少良心,我就问你,五年前你卖了张不凡,保下李继业,张不凡难道不恨你吗?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招呢?张权,你现在的一切,不过是自食恶果,好好消受吧。” 张权听了何书墨的忠告,脸色惨白,双眸失神,腿上无力,扑通跪倒。 他本就有点佝偻的腰背,像是被抽了气力,眼下更加不堪重负。 何书墨走了两步,觉得不过瘾,又特地退了回来。 “老张,你可别指望李家人了。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暗中调查我的?” 张权听到这话,面露惊色,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指。 “你……你……难道……难道……” 何书墨露出会心的微笑:“你给云依写拜帖的第一时间,她就传信告诉我了。你们李家的贵女呀,不想当一个好看的瓶。李安邦惦记她的家产,她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明天她和李安邦进宫面圣,你觉得娘娘会喜欢年龄相近,牵扯较少,背景干净的李云依,还是身负重罪,利益纷乱的李安邦?” 噗! 张权先是浑身发颤,不知是冷得还是气得,然后猛吐一口老血,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砍断脚的稻草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哥,他心气断了,现在的气血好弱。” 谢晚棠的声音在何书墨耳边响起。 何书墨道:“用我能听懂的话说。” “就是,气急攻心,快死了。” “啊?” 何书墨心道老家伙不禁气,他还没怎么发力呢,这就不行了? “不能让他死,他这种手上鲜血淋漓的老贪官,被我气死算是善终了。蒋司正呢!蒋同庆!” 武者可以利用真气加大声音传播的范围。 何书墨这一嗓子,犹如催命符一般把刑讯司蒋司正给催了过来。 “何司正,何司正这是又怎么了?” 蒋同庆小步快跑,匆匆赶来。 “张权快不行了,你们手上有会医术的人吗?抓紧救一救,得让他活到菜市场砍头的那一天!” 蒋同庆忙道:“有是有,但我们主要靠下毒,不一定能吊命那么久啊。” “那这样,”何书墨急忙给蒋同庆出了一记妙招:“你先找人给张权吊命一会儿,然后派人去京城东北角,找一家仁心医馆,把里面的姓六的医师请过来。六大夫肯定有办法。报酬不用担心,你们送他两具完好的尸体就行。” 蒋同庆心道,需要尸体?那人不会也是仵作吧? “明白明白。何司正放心,这点小事,一定办好。” 何书墨补充道:“这次多留心,别像周景明那次一样,让人给暗中杀了。” “一定,一定。” …… 一切安定,时间便已经来到了后半夜。 何书墨先送谢晚棠回了谢府,而后又让阿升驾车靠近皇宫。 皇宫小门附近,何书墨没有下车,而是在车上取出了酥宝给他的玉牌。之前,酥宝担心他晚上做任务出事,整夜都睡不好觉。 何书墨便给酥宝出了个点子,说他每次做完任务,就会来皇宫附近,手握玉牌,让酥宝知道他已经平安。 所以现在他来了。 何书墨手握玉牌,默默将情况传递到皇宫之中。 此时的玉霄宫中,灯火通明。 贵妃娘娘穿着华美宽松的睡袍,端坐床边,默默听玉蝉汇报京城外的情况。 当听到书院大儒出手拦住秦渠之时,娘娘轻轻颔首,评价道:“还不错,知道找书院的人来避嫌。继续说。” “是。” 玉蝉又把后续秦渠携李继业逃走,书院、平江阁、京城守备共见平宁尸首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完成。 娘娘听罢,道:“何书墨那边呢?” “逮捕张权,放走李安邦,追捕张不凡。奴婢进宫时,他还在刑讯司连夜审讯。” 听到某人没事,娘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想问的都问完了,干脆挥退丫头们,道:“知道了。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寒酥和玉蝉齐道:“是。” 娘娘说完,侧身躺在凤榻之上。 寒酥和玉蝉则小步上前,从娘娘凤榻的床边开始降下第一层罗帏,到大殿中庭降下第二层罗帏,最后在前厅降下第三层罗帏。 仔仔细细将娘娘保护好后,两位小侍女一齐回到侧殿,洗漱休息。 寒酥相比玉蝉动作更快,她快速洗漱完,换了睡衣,便来到床上,抱着玉牌,等何书墨给她报平安。 “还不睡?” 玉蝉瞧了一眼寒酥。 寒酥道:“等他给我来信了再睡。” 玉蝉并不理解:“我已经告诉你了,他没事。干嘛还要等他拿玉牌给你报平安?” “你不懂。这说明他在乎我。” “无聊。” 玉蝉上床,刚躺下不久,便听到寒酥傻笑,然后在床上打滚的声音。 能让寒酥如此开心的事情不多,她知道,大概是何书墨用玉牌给寒酥报平安了。 可是寒酥明明已经知道何书墨没事了,为什么还会这么高兴? 玉蝉想不明白,只觉得寒酥很幼稚。 但很快,玉蝉陡然睁开美眸。 她听到了何书墨敲“砚台木”的声音,砚台木的声音可以传播很远,需要配合特殊功法才能感受到。按规矩,何书墨需要敲三下她才会过去,但现在,何书墨只敲了两下。 何书墨这是在联系她,但却不是让她过去的意思。 而且这声音是紧跟着寒酥的消息,一起出现的。 他这是在,向我报平安? 可是他不是已经给寒酥报过平安了吗? 为什么还要单独再给我报一次? 黑夜之中,玉蝉美眸忽闪,她仍然没想明白何书墨的做法,但心中却有了一丝悸动。 她虽然只是何书墨的“假女朋友”,但至少,何书墨没有像个负心汉一样,出门就把她忘记,而是记得她的,把她放在心上的。 …… 皇宫之外,何书墨伸了个懒腰,对阿升道:“走,下一站,镇国公府。” 阿升默默驾车。 心道好家伙,少爷这报平安的功夫,快比得上办正事的功夫了。 不过这也能从侧面看出来少爷的魅力。 少爷虽然喜欢的姑娘多了些,但从没有喜新厌旧,一直尽力一碗水端平,争取照顾到每一位少夫人。 怪不得那些优秀女郎都喜欢少爷。少爷这种能力出众,认真负责,会照顾她们情绪的男子,试问谁不喜欢? 镇国公府后门。 何书墨跳下马车,瞧见后门虚掩,没有彻底关死。 这显然是云依在给他留后门。 何书墨二话不说,推门而入。 “何公子。” 银釉轻声说。 “银釉?你吓我一跳。云依让你在这儿等的?” “是。三老爷两个时辰前来找过小姐,小姐断定您今晚肯定会找她,便让奴婢一直在这儿等着。” 何书墨瞧了眼天上的月亮,道:“再有两个时辰天都亮了。你家小姐还在等我?” “小姐说,您一定会来。您帮她忙活李家的事情,尽心尽力,凶险万分。她怎么能睡得安心,让您独自守夜?” 听了银釉的话,何书墨心里暖暖的。 依宝真的给人一人可靠又放心的感觉。 依宝虽然只比棠宝大一岁,但却比棠宝成熟得多。 如果说,棠宝是乖妹妹,负责保驾护航;那么依宝就是小管家,处理内政的一把好手。 “带我去见你家小姐。” “是。” 没一会儿,何书墨走进国公府客院。 院中处处亮着火光,丝毫没有后半夜的样子。 明艳贵气的李家贵女端坐在小院水榭之中,她远远听到何书墨的脚步声,便快速站起身来,玉手提着裙摆,碎步迈下水榭石阶。 “何公子。” 李云依美眸含忧,关心地扫了一眼何书墨的周身。 “我三叔说他对你动手了,怎么样?有哪里受伤了吗?我卧房有疗伤的丹药,我现在去……” 李云依慌里慌张的,甚至没给何书墨说话的机会,便要转身回屋拿丹药。 何书墨一步上前,牵住她的手腕,道:“我没事,你别慌。” 银釉看到何书墨敢碰她家小姐的身子,顿时吓了一跳,李家贵女的千金之躯,岂是寻常人能碰的吗? 银釉时刻准备招呼院中侍女,把轻薄贵女的登徒子给打出院落。 然而现实却是,银釉迟迟没等到她家小姐下令逐客。 她等到的是,原本略有慌张的李家贵女,在被何书墨牵住手腕以后,反而平静镇定下来。 何书墨之前根据皇权之下的情节,分析过李云依的性格,依宝是个很缺安全感的女郎。 她在听说李安邦对何书墨动手以后,便会下意识往坏处想。而何书墨又是她“反制李家,拒不嫁人”计划的关键,她是不留后手,全力押注何书墨的。 何书墨一旦有失,她的计划全盘崩溃,自然感觉天塌了一样。 着急,无措,也是在所难免的。 眼下,她被何书墨牵住手腕。 之前冒充冰海余党时感受过的,被何书墨保护的安全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好些了吗?”何书墨看她冷静下来,于是问道。 “嗯。我三叔……” 李云依刚开口说话,却发现何书墨自然地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心里下意识一紧,本来充裕的安全感,陡然消失。 “怎么了?”何书墨注意到依宝的脸色稍微有些变化。 李云依贝齿轻咬红唇,贵女的矜持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主动靠近,那个能让她获得安全感的男子。 “我没事。我们待客房说话吧。” “好。” 待客房中,两人相邻而坐。 李云依正色道:“大约两个时辰前,我三叔匆忙见我,要我明日一早,陪他进宫去见贵妃娘娘。我问了他一嘴你的情况,他便说你们动了手,现在已经势不两立了。我看他安然无恙的,还以为你吃了亏,受了伤。” “没事,是他和晚棠打起来了。晚棠给了他一剑,差点把他吓死。” “这便好。”李云依彻底放心,道:“那明日进宫,我该如何应付?” 何书墨思忖道:“平宁的尸首已经发现,张不凡坦白招供,至少从证据上说,并不缺少。李安邦的思路只有一条,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拿利益和娘娘换一条活路。” 李云依微微颔首,她也是这么想的。 何书墨继续分析道:“李安邦毕竟是三房的话事人,就算抛开他的资源、地位等一系列外在因素,他至少还有人脉关系、道脉技术等别人拿不走的东西。利用魏党对付张权可以做到赶尽杀绝,但涉及李安邦这等层次的人,不好把他逼上绝路。” 看着何书墨抛开感情,冷静分析局势和利害的靠谱模样,李云依不由得欣赏万分。 这段时间了解、接触下来,她对何书墨是极为满意的。至少何书墨本身挑不出来什么毛病,非要说的话,只有谢晚棠这一个问题。 不过,李云依作为一个较为理性的女郎,能够接受何书墨不是完人,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只要何书墨真心对她好,愿意让她当正妻,他哪怕与谢晚棠有些纠葛,她也能够接受。 同为贵女,李云依还是相信谢家妹妹的底线的,谢家妹妹平时黏着何书墨就算了,只要不突破底线,做那种被人唾弃的苟且之事,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依。”何书墨叫道。 李云依蓦地回过神来,道:“嗯?” “明日你若不知道怎么做,就听娘娘的。总之别将李安邦逼上绝路,但也不要尝试一口吃掉李家三房,哪怕你要瓜分李家三房的资源,也得拉上大房和四房一起喝汤。这叫远交近攻,动态博弈。避免一下树敌太多,无法招架。” “远交近攻……似乎是一种国家间的外交战略,你还懂这个?” 李云依好奇地看向何书墨。 她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何书墨是一座无穷的宝藏。每次只要她感觉,自己快要了解何书墨了,何书墨就总会再次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没事喜欢看点历史,略懂一二。” 何书墨应付了一嘴,起身道:“我都交代完了,明天咱们宫里见。” 李云依深感意外:“你明天也要进宫?” “我当然得进宫了。”何书墨理所当然地说:“打狗不看狗落水的样子,趣味岂不是少了一大半?” …… 次日一早,本该是上值的时间。 然而何书墨却打着“魏党发现县主旧案”的名头,带着棠宝直奔皇宫看戏。 李云依和李安邦是早早就去了。 但何书墨不打算去那么早。 去早了反正也是在外面等着,不如来得巧一点,正巧遇到李安邦出来才好。 皇宫之中,孙公公微笑带路,何书墨和谢晚棠则并肩走着。 按礼数来说,棠宝毕竟是身份尊贵的贵女大人,应该走在何书墨前面。 但在棠宝心里,哥哥才是地位高的那个人,她平常都是跟在哥哥身后的。 何书墨也觉得楚国礼教着实麻烦,反正孙公公不出声,他就干脆走在棠宝身边了。 万一真被人举报不守礼法,上了折子递到娘娘眼前,自己大不了再被娘娘罚半年俸禄,反正到现在一毛钱俸禄都没领过。 纯是上进心在支撑他为朝廷效力,希望朝廷别不识好歹。 玉霄宫长廊,何书墨和谢晚棠在宫女的安排下,等待娘娘召见。 莫约两刻钟后,见李安邦没有出来的意思,何书墨便对身边的宫女招招手,让她们搬来椅子,再上点吃的喝的,别慢待谢家贵女。 谢晚棠倒不觉得有什么慢待的,她唯独对何书墨的语气很是好奇。 “哥,你和玉霄宫的宫女很熟?” 何书墨面色尴尬。 他何止是熟啊,他都快把玉霄宫的宫女当自家下人使唤了…… “咳咳。我比较自来熟,你能理解吧?” “哦,原来如此。” 两人说话间,养心殿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垂头丧气的中年男子,步履踉跄地从殿内走出。 “快看,来了。”何书墨低声道。 谢晚棠循声望去,看到了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李安邦。 谢家女郎不知道厉姐姐、李姐姐,还有李安邦在殿内聊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出来,李安邦的精气神没了,必然是付出了大代价,让他整个人从高山跌至谷底。 “李家叔叔。” 纵容棠宝之前差点一剑把李安邦杀了,但在外人面前,贵女的礼数仍是那么周全。 “你、还有你,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李安邦看到何书墨二人,十分诧异。 何书墨直抒胸臆,笑着道:“来看你笑话呗,不然来干嘛?找你谈生意?三叔现在手里还有生意吗?张权入狱了,张府没人管事,三叔要是不嫌弃就来我家吃饭。正好我家也是做生意的,你跟我爹肯定有共同语言。实在不行,让我爹带带你。” 一通输出完毕,何书墨意犹未尽,露出十分阳光灿烂的笑容: “我爷爷只是个农户,我爹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我家的生意虽然不大,但对于三叔来说,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毕竟三叔一成年就继承祖上的基业,在白手起家这一块,没什么经验,可以向我爹多学习学习。您说呢?” 李安邦手指何书墨,气得浑身颤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忽然,他手捂胸口,两眼一翻,后仰倒地,昏了过去。 (本章完) 第226章 在清净湖边,被娘娘“惩罚”(8k) 第226章 在清净湖边,被娘娘“惩罚”(8k) “都愣着干嘛?快去传御医啊?” 何书墨看着倒地的李安邦,对周围的宫女如是说。 宫女连忙称是,小跑着赶去皇宫太医院。 由于贵妃娘娘是天下至强者之一,她的气血极盛,身体素质堪称巅峰,哪怕工作强度拉满,吃得还少,但一年到头根本不会生病。 娘娘如此强大,导致玉霄宫的宫女都快忘记还有太医院这档事了。 寒酥从养心殿中走出,略微交代了一下李安邦的后续安排,便领着何书墨和谢晚棠去见贵妃娘娘。 迈入养心殿,何书墨一眼看到端坐主位贵妃娘娘,还有陪坐次位的李家贵女。 娘娘的姿容气质,恍若天人,不用多说,让何书墨感到更惊喜的,反而是娘娘身边的依宝。 依宝作为陇右李家这一代的贵女,走的是李家贵女一贯的明媚贵气,端庄持重的路线。 相比于棠宝的青春灵动,钟灵毓秀,依宝不单性格上更加成熟,就连外表也是“端丽大气”的“帝后之相”。 她此刻陪坐在娘娘身边,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穿得尤其华丽漂亮,很像是“娘娘的妻子”,“楚国的皇后”。 何书墨感觉,娘娘若是男子,肯定大概率会选依宝做她的后宫之主。但很可惜,娘娘是女子,依宝就是再像皇后,也跟她没关系。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拜见贵女大人。” 何书墨大幅弯腰,恭敬一拜。 谢晚棠膝盖微屈,欠身道:“厉姐姐,李姐姐。” 贵妃娘娘对着棠宝展颜一笑,哄道:“好妹妹,到姐姐这里来。” 由于娘娘没让平身,何书墨此时仍然是鞠躬的状态。 他虽看不见娘娘的神颜,但能听到娘娘的雅音。 娘娘与棠宝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与他说话完全不同。 现在娘娘的声音、语气,更接近那天他在侧殿偷听到的,厉家贵女的声音。 威严不多,且带有江左女郎一贯的甜糯婉转,就像一口江左蜜糕,吃到嘴里甜得浑身酥麻。 何书墨心道:怪不得棠宝经常维护她的厉姐姐,我要是被娘娘好声好气地哄着,我也得被她骗得团团转。以前错怪棠宝了,不是棠宝太单纯,而是娘娘的手段痛击人的弱点,没人顶得住啊。 那一边,贵妃娘娘牵起谢晚棠的小手,温柔道:“想姐姐了?” “嗯。” “想姐姐就多进宫看看姐姐,寻常人不好见本宫,你们不一样。来,云依,把手给本宫。” 依宝虽然平时和棠宝不太对付,前段时间甚至一见面就吵架,但当她来到玉霄宫,面对传说中的贵妃娘娘。 哪怕娘娘眉眼温柔,语气和善,对她没有半分强迫和威严,不像谢晚棠气势汹汹的。可她偏偏对这样好说话的娘娘一点脾气都没有,在娘娘面前显得尤其乖巧。 娘娘让她伸手,她便老实把手伸出来,叫娘娘牵住。 贵妃娘娘施然起身,拉着李家贵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此时的娘娘左手牵着李家贵女,右手牵着谢家贵女,三位风格各异,但全都美丽至极,倾国倾城的美人并肩而站,简直有一种“人间美色莫过于此”的感觉。 “两位妹妹陪姐姐出去走走,好吗?” “自然是好。” “我听厉姐姐的” 娘娘轻笑道:“来。走吧。” 贵妃娘娘迈开莲步,拉着她的好妹妹们往殿后的园走去。全程没瞧弯腰的何书墨一眼,显然是故意的。 何书墨轻咳一声,试图吸引娘娘的注意力,道:“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娘娘身形一顿,棠宝和依宝都不由得回头看向地上的男子。 “厉姐姐,让他起来吧。”棠宝轻声道。 她毕竟是心疼哥哥的。 依宝当然也惦记着她亲自挑选的如意郎君。 “厉姐姐,何书墨在三叔的事情上,帮我了许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姐姐别捉弄他了。” 随着棠宝和依宝接连求情,何书墨心道坏了。 以他对娘娘的了解,娘娘一开始大抵只是有点生气,毕竟他现在带晚棠进宫看李安邦的笑话,其实是有点给她添乱的。因此娘娘不理他,想让他多拜一会儿,用作赏罚分明的惩戒。 若娘娘是与自己单独相处,那何书墨大不了说点好话哄哄娘娘,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现在是完蛋了,经过棠宝和依宝这么一劝,本来只是“小施惩罚”的娘娘,现在成了“不讲道理”的“坏人”。她的两位妹妹反倒成了劝她善待自己的“好人”。 莫名其妙变成“坏人”,任谁都不会高兴。 以淑宝的性格,她肯定不会把气撒在外人头上,最后多半还是自己来承受。 贵妃娘娘表情如常,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样子: “起来,自己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 “臣多谢娘娘圣恩。” 何书墨连忙起身,可内心却并不轻松。 现在的娘娘虽然看不出生气的样子,但是并不代表她真的不生气,只是因为有棠宝和依宝在,她不便发作罢了。 毕竟她在棠宝和依宝面前,要维持“好姐姐”的人设,不可能当场对何书墨发脾气。 但是,不当场发,不代表不发。 这就像火山一般,憋得越久,破坏力越强。 “姐姐救我!” 何书墨求到寒酥面前,指着寒酥给他出出主意。 酥宝表情无奈:“你现在进宫,让谢家贵女和李家贵女碰面,不是给娘娘添乱嘛。本来娘娘再陪一会儿李家贵女,说一会儿体己话,就能放贵女出宫,自己歇歇了。现在好了,谢家的放不下,李家的也不能放下。娘娘平衡五姓,照顾妹妹,很辛苦的。” 何书墨叹了口气,道:“我和晚棠忙活好几个月,总不能不看一眼李家人的下场吧?感觉今天不来,会遗憾一辈子。” “你说的也有道理……” 寒酥想了想,道:“若是小九在就好了,娘娘平时见不到,对她偏爱多一些。你躲在小九后面,大抵能蒙混过去。” 何书墨满脸可惜:“现在让霜姐过来,有点晚了。” “嗯,那我再想想……” 何书墨看着酥宝苦思冥想的样子,心说连她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娘娘的惩罚吗? 等等! 娘娘的惩罚? 何书墨有点兴奋道:“姐姐,不用想了,就让娘娘好好惩罚我好了。” 寒酥:??? 她头一回见到,有人这么高兴地想要被娘娘“惩罚”。 “你没事吧?”酥宝关心地问。 “没事。” 何书墨一脸坚毅:“区区惩罚,畏畏缩缩,还有半点男子汉的样子吗?这惩罚我受定了!” 看到何书墨振作起来,寒酥颇感欣慰,但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中午,贵妃娘娘陪她的两位好妹妹用完午膳,便亲自移步玉霄宫门口,礼送两位贵女出宫。 “寒酥,替本宫多送送她们。” “是,娘娘。” 酥宝指挥着贵妃娘娘的马车和仪仗,全程浩浩荡荡送谢晚棠和李云依出宫回府。 目送妹妹们走远,厉元淑原本含笑的眸子陡然淡漠下来。 “何书墨。” 她的雅音不复温柔,而是尽显凌厉。 “臣在。” “跟本宫回去,本宫有话问你。” “臣遵旨。” 贵妃娘娘施然转身,脚步似莲似风,气场强大。 何书墨小心跟在娘娘后面,心里想的却是娘娘一会儿会怎么惩罚他。 两人前后走到养心殿,娘娘玉手一挥,宫女们识趣退下。 娘娘再迈玉足,继续往殿中走去。 何书墨完全摸不透娘娘的心思,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娘娘穿过殿中,仍未停下,来到殿后,也没停留的意思。何书墨说也不敢说,问也不敢问,只能继续跟着。 贵妃娘娘一刻不停,领着她的小忠臣,经过养心殿,走过小园,穿过玉霄宫的重重长廊,来到清净湖边。 何书墨瞧见清净湖广阔的湖面,心中隐隐感觉不妙。 “娘娘……” “闭嘴。” 被娘娘凶了一下,何书墨只得老实把嘴巴闭上。 不过,好消息是娘娘没有继续往下走。 她来到湖边,寻了一块平整的半米多高石头,而后玉指轻弹,石头浑身一震,浮灰尽除。 弄干净天然石凳后,贵妃娘娘理了理衣裙,施然落座在石凳之上。 “脱衣服。”娘娘命令道。 “啊?” 何书墨环视四周,虽然周围无人,但毕竟是视野开阔的“野外”,脱衣服是不是有点玩得太大了? 贵妃娘娘凤眸落定某人犹豫的脸上,道:“想抗旨?” “臣不敢。” 何书墨把心一横,心说反正现在没人,脱就脱吧。他脸皮厚,不怕丢脸。 何书墨解开腰间腰带,脱下身上的御廷司司正官袍,正当他想继续脱内衬之时,便听娘娘开口道: “好了,迭好,放本宫脚下。” “是,娘娘。” 何书墨虽然不知道娘娘想干什么,但也只得老实按命令照做。 不照做也没办法,娘娘不是寻常人,她的话不能不听,不听就是抗旨,抗旨就得砍头。 简单来说就是,要么听她的,要么就得死。 这是一道无比简单的选择题,正常人不难做出选择。 何书墨认真迭好衣服,将它放在娘娘的圣足旁边。 做好娘娘吩咐的事情,何书墨便准备起身,谁知,娘娘忽然抬起穿着绣鞋的玉足,伸到他的面前。 随着她抬脚的动作,芬香气息,直扑何书墨的面门。 一时间,何书墨的口鼻之中,尽是娘娘玉足的香气。 “脱。” 面前摆着贵妃娘娘精致漂亮的小绣鞋,何书墨声音颤抖:“娘娘,臣……臣真要帮您脱鞋吗?” 厉元淑还以为某人这是怕了,因而不由得翘了翘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就是得让他怕了才好。 她是允许他多多进宫,但可没允许他进宫给她添乱。 她今天本来起得就早,按照计划,应付完李云依就能休息了,谁知这个可恶的小心腹,居然把谢家的也带来了。 没事找事吗? “脱,你在犹豫什么?” “是,臣马上动手。” 何书墨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伸出颤抖的双手,扶住娘娘的小绣鞋,随后从脚后跟开始,轻轻缓缓帮娘娘褪下绣鞋。 随着小绣鞋离开玉足,娘娘穿着洁白罗袜的小脚,便赤裸裸地呈现在何书墨的面前。 香味扑鼻暂且不提。 单看卖相实乃极品。 半透的洁白罗袜之内,是粉嫩如脂,晶莹如玉,精致如宝的圣洁之物。 不等何书墨仔细欣赏完毕,贵妃娘娘轻移圣足,将其放在何书墨事先迭好的衣服之上。 随后,娘娘抬起另一只脚,伸到何书墨面前。 “继续脱。” “是,臣遵旨。” 何书墨将手中已经脱下的绣鞋,轻轻放在湖边草坪之上,随后怀揣学徒之心,再次伸手,重复上一轮的动作,帮娘娘脱下绣鞋。 两只绣鞋虽然离开双脚,但贵妃娘娘作为贵女的矜持优雅,却丝毫未减。她一双玉腿始终并拢得严丝合缝,两只仅穿罗袜的玉足靠在一起,轻轻放在何书墨迭好,置于地面的衣服之上。 一个天生的女子帝王,便是坐在湖边的石头之上,都会让人觉得,这石头就是乾元殿朝会的凤椅。 “把鞋洗干净。” “啊?” “啊什么?” “是是是,臣洗,臣洗。” 何书墨“认命”地拿起娘娘的小巧绣鞋,蹲在清澈的湖水边,用手舀起湖水,浇在娘娘的绣鞋之上。 何书墨有一说一,不觉得哪里被“羞辱”,或者“惩罚”到了。 娘娘今天起了大早,应付完李安邦,还要继续应付两位贵女,完事了还得挤出时间,补看上午没时间看的折子。 女主外男主内,她忙成这样,自己帮她做点家务,洗个鞋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何书墨完全不敢表现出哪怕一丝的享受模样,生怕娘娘下次不“惩罚”他了。 看着小忠臣仔细洗鞋的样子,厉元淑心里怒气渐消。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贵女教育的人,在她自己,包括寒酥的观念中,男子作为一家之主,是不需要做任何家务的。 衣服鞋子交给下人洗就好了。 眼下让何书墨去做下人做的事情,难道不算一种“惩罚”吗? 至少从“惩罚”实施的效果来看,厉元淑还是挺满意的。 她是倚重何书墨,但她也必须要有“惩戒”何书墨的手段。 总不能约束不了他,被他反客为主,为所欲为吧? 凡成王者,御下是重中之重。 厉元淑管了好几年厉家,又当了好几年贵妃娘娘,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 何书墨既然是她的手下,她便有管教的责任。 “娘娘,臣洗好了。” 何书墨端起一双湿哒哒的绣鞋。 厉元淑操控霸王真气,转瞬间绣鞋便脱水干透。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对何书墨伸出玉足。 何书墨心领神会,端着绣鞋,小心翼翼给淑宝穿上。期间,何书墨全程只敢碰鞋,不敢碰娘娘的玉足,生怕娘娘再罚他不老实的“不忠逆党”坐几天“大牢”。 贵妃娘娘穿好绣鞋,施然起身。 她抬脚走了两步,停下,对某人道:“把衣服穿上,跟本宫回去。” “是。” 何书墨捡起他铺在草坪上,给娘娘盛放玉足的官袍,掸去官袍下面的泥土,没敢当着娘娘的面嗅嗅官袍上的香味,颇为遗憾地穿回身上。 娘娘看某人准备得当,便重新迈开步子。 她不需要特地吩咐,凭借君臣之间的默契,某人便知道跟上她的脚步。 “知道本宫为何叫你来此处吗?”贵妃娘娘轻启檀口,淡然问道。 “知道。”何书墨选择老实交待:“因为臣擅自带谢家贵女进宫,打乱了娘娘上午的计划,让娘娘应付完李家,还要再端水谢家,颇为疲累。” 娘娘冷哼一声,“知道还敢这样干?” 何书墨解释道:“臣和晚棠……” “嗯?” 何书墨连忙改口:“臣和谢家贵女为了这个案子,东奔西走,忙活好几个月,如果不亲眼看看大结局,感觉会成为一个人生遗憾。所以臣就来了,耽误了娘娘的安排,臣知罪认罚。” 贵妃娘娘凤眸扫了身边的男子一眼。 他说他为了这个案子,东奔西走,虽然的确是实话,但其实也是在向她“卖惨”。毕竟这事归根到底,还是张家的事情,是她想要办成,交待他去做的事情。 何书墨的忠心和辛劳,厉元淑都看着眼里。 否则,以他擅自进宫,打乱她安排的罪过,又岂是私下里“惩戒”一下就能算了的?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革职、降爵、挨板子,都算是轻的。也就只有何书墨这么干,才会被稍微惩戒,之后就和没事人一样。 “下不为例。”她轻声道。 何书墨拱手:“多谢娘娘圣恩。” 娘娘继续迈步,道:“李安邦执掌李家三房,负责经营李家在京城的生意。他手下的李家三房,虽没出过什么大错,但这么些年,偷奸耍滑,贿赂官员,甚至买凶盗宝的事情可没少干。还记得你那个《兵甲失窃案》吗?” 何书墨忙道:“这是臣第一次与娘娘见面的案子,此生此世都不敢忘。” “不够。”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敢忘。” 娘娘轻哼一声,对某人的反应勉强满意,继续道:“兵甲失窃案中,张权授意陆三阳挪用兵甲,便是走的李家门路。本宫之前只查张权,不动李家,就是因为李安邦虽不让本宫满意,但总也没闹出大乱子。本宫没那么多精力去尽善尽美,只好暂且留他用着。” 何书墨跟着补充道:“这次李家贵女随李安邦进宫,娘娘便看到了换人的机会。” 不愧是与本宫心有灵犀之人。 娘娘凤眸看向她的小忠臣,略带欣赏道:“不错。李云依年纪小,在李家根基浅,且尚未成势,她父亲李安城,又是个没主见的,事事听贵女意见的女儿奴。这等势力背景,正是本宫合用的对象。” “娘娘深谋远虑,臣佩服得肝脑涂地!楚国若是能早些遇到娘娘这样圣明的君王,何愁没有盛世之象啊!” 又拍马屁。 娘娘心知某人是在刻意奉承她,讨好她,说一些“没有用的废话”,但她还是一言不发地默默听完,才继续出声: “李云依虽不像谢晚棠那么好对付,但对本宫来说,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恩威并施,再加些关爱照顾,收拢她入本宫麾下,并不困难。而且她孝敬父母,弱点明显,便于本宫把控。” 何书墨再度恭维:“娘娘圣明。如今谢家贵女把您当亲姐姐对待,李家贵女又被您收入麾下,五姓士族,您已得其三。” 娘娘淡然道: “征服五姓,没那么容易。贵女的地位虽高,但她们在家族内部,终究是要嫁人的。若想要利用她们,反过来掌控五姓,还需要多利用她们的潜力。 “李云依手里,满打满算只有四分之一个李家。这还不算李家老祖的底蕴。至于谢晚棠,五品剑修,哪怕算上她那个不中用的亲哥,也才只有三品战力。 “至于本宫的厉家……” 何书墨抬头看着忽然沉默的淑宝,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之后,淑宝轻叹一声。 “本宫说到底,是家族嫁出去的人。五姓联盟之中,本宫是不被算在厉家里的。父亲掌管一族命运,掣肘颇多,未必事事依我。” 此时此时,看着轻声叹气的淑宝,何书墨第一次见识到了,年仅二十三岁,却要肩负一国之任的厉家贵女。而不是威风凛凛,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 “娘娘,无论如何,臣会永远与您站在一起。” 何书墨轻声道。 他虽然没有以前那般字句铿锵,但此时此刻,这些简单的字句,却比以往任何忠心的话语,都更能打动厉元淑的内心。 “知道了。” 她同样没有说更多的话,因为不需要。 厉元淑不喜欢言巧语,她只看一个人的行动。 正应如此,寒酥才会告诉何书墨,她家小姐不吃一见钟情那一套,必须要通过陪伴来日久生情,温养情愫。这样的速度虽然慢了点,可一旦养成,那就一定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清净湖距离养心殿颇远,因而何书墨有很多和娘娘说话的机会。 “娘娘,张权之事非同小可,平宁县主不单代表皇室宗族,还会牵扯五年前魏党负责的大案、要案。此后几天,朝堂局势恐怕会精彩纷呈。臣担心,魏党可能会借机生事,联合平宁的父亲禾丰郡王,向娘娘发难。如果再牵扯四大藩王,事态发展恐怕难以预料。” 娘娘眉目淡然:“你不用担心……” 何书墨喜道:“娘娘难道都安排好了?” 贵妃娘娘无奈道:“你让本宫把话说完。” “哦。” “你不用担心魏党可能生事,魏党一定会借机生事。他们抓着张权的错处打,把张权麾下的一众党羽挖掘出来,是本宫希望看到的。但是如果像你所说,与郡王乃至藩王合流,那确实是一件棘手之事。不过魏淳当年为阻止楚帝长生,率众逼宫,与楚帝裂隙颇深,他想联手人在外地的藩王,可能性不高。本宫倒是担心……” 何书墨人在娘娘身侧,趁着娘娘思考的时候,偷偷瞧了一眼她的绝色容颜。 不过何书墨很懂适可而止,淑宝虽然绝顶好看,但因为地位差距,不可能盯着她看。 能找机会多看一眼,就算很不错的了。 “娘娘担心什么?” “本宫有些担心玉蝉。” “玉蝉姐姐?” 娘娘身姿款款,迈着优雅莲步,道:“贵妃党高层有内鬼之事,本宫可与你说过?” 何书墨立马道:“娘娘上次说过。” “嗯。此人我一直让玉蝉负责挖掘,这几天颇有进度。” 何书墨一愣,道:“这不是好事吗?” 娘娘没有解释,而是重复了一遍:“此人之前不见首尾,隐藏极深,玉蝉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然而最近几天颇有进度。” 何书墨恍然:“娘娘的意思是说,魏淳打算以此下饵,骗玉蝉姐姐上钩?” “不错。但本宫还是让玉蝉去试了,机会难得,错过这次,下次便不知道等到何时。” 何书墨安慰道:“娘娘无需担心,以玉蝉姐姐的身手,寻常三品出面,她也能跑得掉。” “玉蝉的火候还差一些,若她有小九的天赋,本宫早些助她晋升上三品。这样一来,便不至于替她担心。” 说到晋升品级,娘娘凤眸看向身边的男子。 “你的修为怎么样了?” 何书墨忙道:“臣的六品已经稳固。只是没什么动手打架的机会,有些缺乏实战经验。” “有空让寒酥陪你打一架。” “让寒酥和我打架?” “怎么?看不起本宫教出来的五品?” “不是不是,我是怕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听到何书墨说寒酥是“自家人”,厉元淑心里怪怪的。 寒酥是她的丫头,不但从小陪她长大,而且义无反顾陪她来到京城,投身在楚国最凶险的漩涡之中,如此情深义重,怎么变成何书墨的“自家人”了? 不过,她也并未多想,只当是何书墨用词不当而已。 毕竟他经常进宫,每次都是寒酥去接,两人有些熟悉应该是正常的。 贵妃娘娘略过切磋的事情,把话题重新聚焦到何书墨的身上。 “之前你与本宫说过的,关于‘御前带刀侍卫’的事情。本宫准备趁着张权一事的风波,将此事办了。” 何书墨担心道:“娘娘,您在这个时间把臣调去卫尉寺,万一有人把臣的升官和张权的下马联系起来,您对张权动手意图,岂不是暴露无遗?” 贵妃娘娘奇怪地看了一眼何书墨,道:“谁跟你说是升官?” 何书墨两眼睁大,道:“卫尉寺卿官居三品,臣现在只有五品,这不是升官吗?” “谁说让你去当卫尉寺卿的?” 我不当卫尉寺卿,谁当? 我不贴身保护娘娘,谁来保护? 何书墨顿时有些急了,道:“娘娘,您不让臣执掌卫尉寺,那您的亲兵谁来约束啊?娘娘的安全不由臣来负责,臣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贵妃娘娘看到某人着急的样子,凤眸稍弯,轻笑一声。 “又急。” “臣太想进步了。” “本宫方才刚说过,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此番你先保留御廷司司正的职务,然后兼任卫尉寺少卿,推行改革,徐徐图之。卫尉寺职权不大,纵然四品,也不算升官。” 何书墨怕娘娘把卫尉寺卿的宝座交给别人,于是继续追问:“那卫尉寺卿的位置,您看……” 贵妃娘娘有条不紊道:“仍然由章荀担任。等你的改革已经成势,本宫会出宫一趟,然后派人袭击车驾。本宫遇袭,是一等大事。此番顺势以防备不利换掉章荀,让你接任,并且扩大职权和改革势力。到时候,连魏淳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何书墨听到娘娘的分析,双眸一亮。 “娘娘原来早就想好了。臣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娘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贵妃娘娘抬起凤眸,看向前方,淡然道:“既然是打造亲兵,本宫当然要绝对忠诚。你虽然不时给本宫闯祸,但论忠心,还算可用。”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养心殿后门处。 娘娘提起裙摆,迈开莲步,一节一节,仪态万方地走上养心殿的台阶。 何书墨贴心侍奉,连道:“娘娘小心,娘娘慢点,娘娘莫踏空了。” 一阵殷勤表演完后,贵妃娘娘迈上台阶,放下裙摆,款款走在养心殿中。 “去给本宫把寒酥叫来,本宫要看折子。” 何书墨边应下,边问:“现在是下午,娘娘不修炼了?” “不练了。” 贵妃娘娘看了眼她的忠臣,道:“你不是说会让本宫修为翻倍吗?若做不到,本宫宰了你就是。” 何书墨脖颈一凉,忙道:“臣一定加倍努力,一定让您天下无敌。” (本章完) 第227章 赵世材:永别了,牢笼 第227章 赵世材:永别了,牢笼 张权被捕,以及平宁县主的事情,对京城朝堂的影响极为深远。 哪怕是被魏相“禁足”家中的赵世材,都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京城,刑部侍郎,赵府。 “东家,东家。” 赵府门客手持信笺,面色大喜,一路狂奔而来。 上次魏党主推的《郭准贪腐案》,赵世材因为无意中向何书墨透露了魏相的计划,导致魏党没有获得预期中的大胜甚至中胜,只获得了“扳倒郭准”这个“保底奖励”。 因为这事,魏淳对赵世材感到失望,并让赵世材主动上奏折子,自称“生病”。 美其名曰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实则是一种变相的“疏远”和“禁足”。 刑部侍郎之位,包括刑部的一部分工作,虽然都是由赵世材继续负责,但是他一旦远离魏淳的丞相府,那么无论是日后的上升空间,还是现在的派头人脉,都会大为缩减。 毕竟,曾经的赵世材一直以魏相学生自居。单凭借刑部侍郎的身份,他的面子和权力到不了许多地方,但如果再加上“魏淳高徒”,便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看在魏淳的面子上,没有人会刻意针对赵世材,甚至有不少攀不上丞相府高枝的人,会刻意结交赵世材,给赵世材送礼,行方便。 在“主动生病”以后,赵世材的地位和关注度一落千丈。 那些刻意结交之人,见到赵世材形势衰落以后,自然不会再趋之若鹜。 而曾经关系不错的同僚,此时同样在时不时的有意避开赵府,生怕与赵世材交往过密,引得丞相不快。 如此巨大的地位落差,让本就处于谷底的赵世材,更加郁郁寡欢,整日不是饮酒,就是听曲,便连许多刑部文书的活计,都交给手下门客去做。 赵世材境遇,使许多在他手下讨生活的门客感到了“唇亡齿寒”。 毕竟赵世材手握权势,节节高升,他们也能参与重大决策,提升待遇和身价。而一旦赵世材这棵大树倒下,他们如果再想找到赵府这种“环境友好,待遇不低”的东家,可就不太容易了。 赵世材此时在厅堂中喝酒听曲,听到有人吵吵嚷嚷的,顿时面露不爽。 “何人在屋外喧闹?我这小曲,正到了攒劲的时候。” “东家,东家,喜事啊!” 报信门客气喘吁吁,顾不上喝水,便先行将大事说了出来。 “喜事?谁家娶了新妇?”赵世材问道。 “不是这个喜事,是朝廷上的喜事,对您来说是喜事。” “哦?速速说来。” 门客刚欲开口,瞧见周围女婢不少,便给赵世材使了个眼神。意思是有外人在,不便说。 赵世材挥了挥手,叫下人们退下,等着门客口中的“喜事”。 门客嘴唇干裂,口干舌燥地吞了口口水,道:“张权出事了,还有您五年前负责的平宁县主之案,昨日晚上,出了新的波折!” 赵世材面露思索:“张权?他不是与何书墨不对付吗?他又出什么事了?” “张权被爆参与一系列命案,甚至可能害死了平宁县主。” 门客话音未落,赵世材原本不太上心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赵世材虽然在才能上,饱受陈锦玉等人的诟病,但再怎么样,他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刑部侍郎。不可能一点政治嗅觉都没有。 张权是贵妃党的重臣之一,相当于妖妃手下的一方诸侯,势力不小。他若是牵连进平宁县主的案子,那可以发挥的地方就很多了。 张权案是大案,平宁县主案同样是大案。 一连出现两个案子,还有一个是他曾经负责过的,这便说明…… 门客喜滋滋地道:“东家,您可借这两个案子,重回您老师的视野!魏党眼下正是用人之时,您是魏相的高徒,还是负责审案的刑部侍郎,此乃天赐良机啊!” “对对对,极对,极对!” 赵世材连说一连串的对字,而后挥手大叫道:“备车,我现在就去找老师!” 不多时,赵府马车赶到了丞相府门前。 丞相府老管家,见到匆匆赶来的赵世材,一如往常一般热情。 “赵大人来啦,快请。老仆听说赵大人前些日子身体欠佳,如今一瞧,面目红润,显然是好全了。” “借老师的福,病好得差不多了。” “这就好,有赵大人替老爷分忧,老仆就不担心啦。” “管家,我老师呢?” “老爷正在书房与人议事,赵大人来客厅稍等片刻。” 赵世材常来丞相府中,对老师和管家的做派相当了解。 一般老师讨论要事时,并不介意后来者临时插足,如果老师此时是在与人商量张权的事情,不应该避着他才对。 现在管家让他去客厅等着,只能说明,老师所商量的事情,其重要性不弱于张权之事。 …… …… …… ps:今天去医院了(不会死,不用担心),晚上家里还来了亲戚,写作时间不太够了,本来想请假的,感觉还是写多少发多少好一点。明天应该会恢复8k爆更。 (本章完) 第228章 魏党设伏(8k) 第228章 魏党设伏(8k) 稍早之前,丞相府。 一位面目硬朗,身姿笔挺,穿着轻装便甲,腰挎利剑,将军模样的男子,单人单骑,驱马来到丞相府门前。 面目硬朗的男子翻身下马,一路昂首挺胸,信步来到魏府门口。 咚咚咚。 几声敲响大门,便有丞相府小厮前来问询。 小厮见男子气度不凡,身上铠甲和佩剑的等级似乎不低,于是客气道:“这位大人,不知您可否提前递送拜帖?” 男子道:“没有。” 小厮刚想请男子回去。 便听男子又说:“是丞相派人亲传,让某今日入府一叙,所以某才没有事先递送拜帖。” 老爷让他来的? 小厮连道“稍等”,而后奔去寻来管家。 丞相府老管家匆忙赶到,一见男子,便满脸堆笑道:“原来是子牧,将军,下人礼数不周,怠慢将军了。” 子牧摆了摆手,道:“无妨,我等武人,不讲究这些。丞相在何处?他今天约我过来,本将军紧赶慢赶,没误了时辰吧?” “没有没有,您人行马快,反而来早啦。老爷还在后院晨钓,将军先去书房稍事休息,老仆亲自去找老爷。” 安置好子牧后,老管家并没有立刻前往后院去找丞相,而是把接待子牧的小厮,叫过来一阵批评。 “你可知他是何人?负责京城守备三军之一,镇抚军的大将军,子牧!三十八岁的上三品,前途无量的军中新锐。你怎可如此怠慢?” 小厮连连认错:“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 “罢了罢了,也就是将军大度,不与你一般计较,否则他多嘴一句,你轻则逐出魏府,重则当场杖毙。” 老管家教训完,便甩手去找魏淳。 而小厮满肚子委屈,心说朝廷大官这么多,他一个小人物怎么能认得完整?又要谢绝无关人等,避免小门小户打扰丞相清净;又要照应各路豪杰,不能让他们感到怠慢,这不是纯在为难人吗? …… 魏淳推开书房大门,一屋子的书卷气扑面而来,屋中茶几旁边,有一个正襟危坐的男子。 子牧瞧见魏淳,登时站起,拱手拜道:“见过丞相。” 魏淳笑着压了压手,道:“这是在家里,将军不必多礼。” 子牧虽然不喜许多繁琐礼仪,但他面对魏淳之时,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如今楚国,一共两片青天,一片是贵妃,一片便是眼前这位鬓发斑白,无比沉稳的中年男人。 魏淳坐在茶几一侧,看着子牧,闲聊似的说:“令尊身体如何?” 子牧忙道:“托丞相的福,宫里的太医来看过了,让我父亲静养,别再去私塾教书受气。” 魏淳哈哈一笑,道:“与本相在书院的经历何其相似。为人师者,便是如此,越是在乎传道授业,反而会伤得越重。本相与令尊,惺惺相惜啊。” 子牧拱手道:“家父一介秀才,远不如丞相。” “学问不分高低,传道无有贵贱。都是劳心费神之人罢了。”魏淳套近乎完成,话锋随即一转:“你手下受袭的神策营,而今恢复得如何了?” “回丞相,高级军官死伤严重,建制残缺,如今是下官带领营中事务,勉强维持运转。” “这便是说,得补充新鲜血液了。没错吧?”魏淳一针见血地道。 “是。缺口太大,单从营中提拔,堵不住窟窿,想来是要调遣其余军中同僚前来补充。” 魏淳呵呵一笑,道:“不单如此。此番神策营遇袭,袭击者冰海余党至今未有半分消息,咱们的贵妃娘娘迟早会就此事,对你们镇抚军,乃至整个京城守备进行问责。到时候,便不是神策营补充新人的问题了,而是你的军部,恐怕也得换一批人进去。” 子牧听完魏淳的分析,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贵妃娘娘既手握朝政,又是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在他们军中极富盛名。娘娘如果要打京城守备的主意,单靠他们自己,根本无力和娘娘抗衡,只能依托魏相羽翼,勉强自保,不至于逆来顺受,还不了手。 “丞相,若真如此,我等该如何是好?” 魏淳面色平静,语气没有波澜:“如今大势已成,神策营换将,板上钉钉,不过如果能抓住冰海余党,那么你们军部或许能减小损失,逃脱一劫。” 子牧面色为难:“自从上次神策营遭袭之后,我们京城守备虽然颇有斩获,连破几桩大案,但偏偏在冰海余党的方向上,毫无进展。如今时日渐久,抓住冰海余党的希望愈发渺茫。” 魏淳平静道:“你怎么确定是冰海余党袭击的神策营?” 子牧即答:“他们行事毫无章法,加上袭击时间,以及袭击时留下的冰海国文字……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们冰海余党的身份。” “不,并非毫无章法。至少从袭击后的结果来看,经此一役,咱们的贵妃娘娘,如愿以偿把手伸入了京城守备之中。本相亏了,你亏了,将士亏了,百姓亏了,唯有咱们的娘娘,坐收渔翁之利。” 子牧听完魏淳的分析,面露震惊之色。 “丞相的意思是说,是娘娘策划的袭击军营?蓄意攻击京城守备,这可是谋反的大罪啊!” 魏淳淡漠道:“所以那批冰海余党的动作如此干净,所以你们抓不住任何马脚,所以此事至今毫无进展。从前的冰海余党出手,可曾像这次一般全无破绽?如此惊动朝野的大案,至今仍然迷雾重重,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据。” 子牧沉默了。 他觉得魏淳说的很有道理,至少逻辑上完全通顺。贵妃娘娘的手段,他们查不到,看不透是正常的。 子牧虽为武人,但并非蠢货,他稍作思考,便明白了魏淳今日约他见面的目的。 “丞相大人日理万机,今天叫下官过来,定然不会无的放矢。大人莫非已经有解决之策,甚至是有那伙冒充‘冰海余党’之人的线索了?” 魏淳不急不忙地喝了口茶,道:“的确有了。本相与妖妃交手多次,岂能摸不清她的手法?妖妃手下有能人充其耳目,使其足不出宫,便可窥晓京城动向。这些人修为不俗,极善隐匿,与袭击神策营的冰海余党一般,无影无踪。本相猜测,冒充冰海余党之人,正是妖妃放置在京城中的耳目、眼线。” 子牧听到这话,顿觉云开雾散,前途光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坐着,就是不识好歹了。 这位镇抚军大将当即起身,对魏淳恭敬一拜。 “请丞相救我!” 魏淳起身,微笑着拍了拍子牧的肩膀,道:“谈不上救,妖妃乱国,算计大楚忠臣良将,我魏淳身为大楚宰相,视匡扶天下为己任,岂能眼睁睁看你被妖妃欺辱,而坐视不管?” 子牧两眼通红,语气铿锵,道:“丞相大义,子牧誓死追随相国大人!” “好了好了,你我同为大楚之臣,当以国事为重,私利为轻,别学妖妃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当世之人或许会被迷失双眼,但后世之人,可看得清清楚楚啊。” “下官明白!” “坐吧。” 子牧坐下后,便忙不迭地问道:“丞相今日传下官过来,定然不止提供线索,为下官解惑吧?下官愿全力配合丞相,将袭我营地之贼,亲手捉拿,给陛下、丞相、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魏淳微微一笑,道:“你们年轻人,性子稍显急躁,你今日是来早了,可有人不像你这般着急。咱们等等他。” “明白。” 在魏淳的指示下,子牧再不出声。 不多时,一位老者推门而入。 此人发须皆白,个头不高,年龄看着不小,但面色红润,精神头却很足。 子牧一见此人,登时站了起来,拱手道:“陶前辈。”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鉴查院老院长,陶止鹤。 陶止鹤见到子牧,愣了一下,随后旋即笑道:“哈哈,原来是你。魏相前日与我卖关子,说什么请一位青年俊杰,来帮老夫这个老头子,没想到是京城守备的将军。” 子牧大喜道:“原来如此!陶前辈出手,定可叫那妖妃耳目顷刻现形!” “别、别,打住、打住!” 陶止鹤连忙撇清关系,道:“贵妃娘娘一直是我陶止鹤敬仰之人,你们要是敢与娘娘作对,老夫现在就走出此门。” 作为曾经亲自与贵妃娘娘交手过的老武者,娘娘神乎其技的手段,给陶止鹤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可以肯定,娘娘取他小命,只需吹灰弹指之力。 如此庞大的力量悬殊,犹如蚍蜉撼树,让陶止鹤绝不敢公然和娘娘唱反调。 哪怕是面对魏淳,他也从没应和过一句“妖妃”,说过一句娘娘的不是。 魏淳见陶止鹤要走,立刻起身扶住他,道:“咱们今日只捉袭击军营的‘冰海余党’,至于其他人,全与老院长无关。” 陶止鹤叹息道:“自古忠孝难两全,老夫对陛下是‘忠’,老夫对娘娘是‘孝’,太难,太难啊。” 作为楚帝遗老,陶止鹤的态度,其实与欧阳粟很是类似。 他们追求的是朝局平衡,寄希望于楚帝修道成功,再重新执掌朝政。 因此在贵妃娘娘初入京城,还不能与魏相正面抗衡之时,欧阳粟和陶止鹤两个老臣,明里暗里没少帮助娘娘。 林霜之所以能在鉴查院崛起得那么快,就有陶止鹤暗中配合,联合娘娘默契打压袁承和京查阁有关。 只是,无论是陶止鹤,还是欧阳粟,谁都没有想到,贵妃娘娘不但武道天赋举世无双,而且在玩弄权谋方面亦是当世奇才。 短短五年,娘娘已经开始隐隐压制魏相一头。 陶止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娘娘“杯茶释兵权”,从鉴查院院长之位拉了下去。 欧阳粟在看到陶止鹤的下场之后,反应很快,立刻开始配合魏相行动,试图重新保持朝局平衡,避免一方独大。这便是当时周景明死亡案,御史台和鉴查院冲突的大背景。 魏淳亲自扶着陶止鹤坐下,子牧认错拱手道:“方才晚辈失言,还请前辈莫怪。” “还是年轻气盛啊,你是没见过娘娘的厉害……”陶止鹤叹道:“若非魏相三顾草庐,老夫绝不来趟这一趟浑水。” 魏淳笑道:“老哥哥就当给本相这个面子吧。您身子骨如此硬朗,修为也未见衰退,早早从鉴查院退下,实在是可惜。若您仍然把持鉴查院,哪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何用?且说眼下吧。” “好。” 魏淳道:“明日我会设计,将那人引入淮湖小岛上的福光寺,那人修为很高,尤其擅长轻功逃遁。到时,便请二位出手擒贼。” 陶止鹤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葫芦,道:“此物名叫‘轻功散’,是老夫应魏相要求,找江湖朋友配制。点燃其味,可使人手脚疲软,真气变缓。老夫会事先布置此物,等那冰海余党过来,中了此散,往后发生任何事,便不关老夫的事情。” 陶止鹤的表态,在魏淳的意料之中,他看向子牧,道:“将军,擒贼之事,只能由你亲自出马。” 子牧知道,捉拿冰海余党,是他们镇抚军,乃至京城守备保全自己的最后机会。 “末将全力以赴,定不辱命!” 几人再度商议了一些行动细节。 至于魏淳怎么让那个轻功很好的“冰海余党”,来到淮湖中的小岛上,陶止鹤和子牧都没有往细追究。 他们一身修为,只负责捉拿贼子,怎么引蛇出洞,那就是魏淳的本事了。 没过多久,陶止鹤和子牧先后告退。 魏淳的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丞相府老管家送走两位贵客,连忙回来道喜。 “恭喜老爷,成功将将军收入麾下。” “子牧到底还是嫩了些,需要多加培养。若是陶止鹤肯帮助本相,功成半数矣,可惜啊,他被妖妃吓破了胆,打下手可以,冲正面不行。” “老爷,赵世材不久前来找您了,老仆安排他在客厅候着,您看……” “让他进来。” 魏淳平静道,似乎对赵世材会来找他,并无任何意外。 片刻后,赵世材走路如飞,神色激动地飞奔而来。 “老师!老师!学生听说京城连发大事,老师您正缺人手,这便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魏淳脸色不变,问道:“让你休息这些时日,你有何感悟啊?” 赵世材一愣,犹豫道:“水利万物而不争,老师是想让我如水流一般,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还不错。”魏淳少见地点头认可道:“大概是这个道理,你别想那么复杂,就好好记住,从现在开始,做好的你的刑部侍郎,别再与何书墨争气斗狠,你不是他的对手。” 赵世材虽不甘心,但还是道:“是,学生明白。” “嗯,知错是你的优点,能不能改,还有待观察。张权和平宁之事,我再交代你几句……” …… 次日,御廷司。 何书墨将刚刚准备好的,给吴氏女翻案的材料、证据、卷宗,一起交到谢晚棠手上。 “一会儿你高姐姐要去大理寺,你等下亲自把这些材料交给她,叫她带过去,提交给大理寺,让大理寺重审吴氏女的案子。吴氏女死了,孙长茂也死了,但张不凡还活着,他该受的惩罚,一点也不能少。” “嗯!” 谢晚棠用力点头。 她心里知道,哥哥让她亲手去交卷宗,是为了给她一个参与翻案的仪式感。否则的话,吴氏女的材料,哥哥完全没必要亲自整理,反正交待下面人一句,他们也能做好。 哥哥亲力亲为,特地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全是为了她吗? 谢晚棠可不是什么,认为别人对她好,就是理所应当的姑娘。相反,她十分珍视别人对她的感情,哥哥对她好,她会好好记住,等以后找机会知恩图报,多多回报给哥哥。 何书墨处理好吴氏女的事情,便带着谢晚棠,继续给张权之事善后。 茂铭街,胡同面馆。 店小二如今仍然在招呼着来往客人,只是做面洗碗之人,再不是方家夫妇。 “小二,方平呢?” “大人?方东家已经将铺子卖给李东家了,说是准备离开京城,换个地方生活。方东家之前一直有此打算,只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没走,眼下总算把铺子盘出去了。这地方在胡同里,生意不温不火,还算过得去。没有街上热门铺子那么好出手。” 听了店小二的解释,何书墨面色一尬,心说你这“李东家”,不会是“李云依”吧? 依宝知道方平的存在,结合她之前砸钱买酒楼的行为,她完全可能借买铺子为由,多给方平一些盘缠。毕竟方平夫妇深入张家做内应,的确帮了自己不小的忙。 何书墨离开面馆,带着棠宝去找方平的民宅。 路上,他不由得解释道:“你李姐姐应该没有这么闲吧,来这种偏僻地方买个小面馆。” 结果,棠宝却说:“不一定,以她的性格,点小钱,在哥哥面前露脸,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嘶。 何书墨倒吸一口凉气,涉及其他贵女,棠宝总是出乎意料的敏锐。 不过,更让何书墨感到意外的是,谢晚棠居然替李云依说起了好话。 “她这次做的不错。方平和云秀念与哥哥合作,出了不少力,她又不差钱,点钱犒劳一下功臣,算是某种‘劫富济贫’了。挺好的。” “你对你李姐姐印象改观了?” 谢家贵女倔强道:“没有。这一次,只是就事论事,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她做好事,我当然会表扬她啊。” 好硬的小嘴。 明明就是许多天没和依宝吵架,彼此关系改善了而已。 不过,何书墨并不点破。 贵女们都是很要脸的,有些事情做可以,摊开来说,就不体面了。 比如,何书墨现在会有事没事牵一会儿棠宝的小手,只要时间控制得当,而且别让第三个人看见,然后牵完就结束,彼此都默契不提牵手的事情,那么这件事便这么过去,被当成没发生过。 一旦上纲上线,棠宝要顾及贵女的规矩,自己想碰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走多久,方平的民宅映入眼帘。 民宅前,停着一辆驴车,一辆马车。方平和云秀念不时从屋中搬运东西,做出京城的准备。 “何大人?方郎,何大人来了!” 云秀念看见何书墨,不由得激动万分。 她其实想过复身丹的珍贵,想过何书墨赖账了会如何,但云秀念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他们总算脱离了张家的掌控。哪怕没有复身丹,生活也是在越来越好的。 眼下,何书墨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便知道,她的复身丹有着落了。她没看错人,何书墨是信守承诺的真君子。 “何大人!?” 方平从屋中匆匆跑出,看见何书墨和谢晚棠,登时一个大跪。 “感谢大人,感谢贵女,救我夫妇于水火之中!” 谢晚棠默默看了眼身边的何书墨,在外人面前,她一贯听哥哥的,替哥哥做主,或者先哥哥说话,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在棠宝看来,哥哥可以做她的主,但她年纪小,是妹妹,不可以反过来做哥哥的主。 何书墨第一时间把方平从地上拉起来,认真道:“不是我救了你们,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自救者,天救之。你们若是甘心当张家傀儡,谁也救不了你们。我只是你们的合作伙伴,别动不动跪这跪那的,瞧着不舒服。” 谢晚棠美眸闪闪看着哥哥。 哥哥说的话,全是她心里想的,她也觉得被别人跪拜很不舒服,没想到哥哥也这么觉得。怪不得会喜欢和哥哥在一起。 要是谢晚松那家伙,肯定不会理解她的想法。 何书墨拉起了方平,没多废话,更没客套、寒暄,而是选择直接拿出方平最关心的“复身丹”。 “喏,复身丹,之前答应你们的报酬,现在合作完成,拿去吧。” 方平和云秀念一齐愣住,朝思暮想的丹药近在眼前,他们却有一种不真实感。 “拿呀,愣着干什么?” “是,是。” 方平伸出双手,恭敬且颤抖地从何书墨手中接过复身丹。 何书墨给了丹药,再次强调道:“方平,你自己之前干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虽不会卸磨杀驴,动手抓你,但如果有别的官府之人要用你冲业绩,我也不会管,更不会救你。” “小人明白!大人之恩,方平没齿难忘!” “走了,你们继续收拾吧,不打扰你们了。” …… 观澜阁。 玉蝉一身黑衣,面带蝴蝶面具,整个人气质如冰,一副冷冷清清,生人勿进的样子。 “阁主,黑鱼那边,有消息了。” 一位同样身着黑衣,面带动物面具的人,迈着又急又快的碎步,将手中的情报,递到玉蝉面前。 玉蝉接过情报,打开一瞧。 “下午申时初,黑鱼游淮湖,会去福光寺。疑似在寺中,交换情报。” 玉蝉看完字条,两指微微用力,字条顷刻间化为飞灰。 做到这一步,熟悉玉蝉的观澜阁成员,已经默默退下。 与其他势力相比,观澜阁成员相当“清闲”,因为玉蝉不喜欢与人交流,说话少,让他们做的事情也不多。而且玉蝉不喜欢与人合作,大把的时间亲力亲为,这就导致阁主很“能干”,阁中的其他成员,反倒没什么要紧事了。 时间点滴过去,渐渐来到申时。 作为京城的内湖,淮湖面积并不小,湖周围一圈的大小码头便有不少。 不过大部分码头都是渔民所用,停泊客船供游客游湖,或者去湖中小岛上拜佛的码头,并不多。 细数起来,不过那么两三处。 一处客船码头边上,玉蝉安静等候。 不一会儿,她此行的目标,“黑鱼”出现了。 黑鱼是观澜阁,给吏部尚书邹天荣起的代号。而邹天荣,便是玉蝉眼下最怀疑的,次次泄露娘娘计划的贵妃党高层内鬼。 邹天荣年近六十,常常携妻儿坐船登岛,去福光寺拜佛。 去福光寺拜佛的人中,不乏魏党官员和家眷,寺中人员来往频繁,且一定程度远离俗世,缺少朝廷监管,是极佳的情报交换之地。 不远处,邹天荣携妻儿、仆人,一行七八个,踏上驶向福光寺的客船。 玉蝉见邹天荣出发,同样起身,不过她没有在相同的码头上乘坐客船,而是走了一段路,找到一个较为靠近岸边,正在捕鱼的渔船。 玉蝉的轻功虽好,但她的力气和真气不是无限的。在水面上以“脚尖点水”之法飞跃湖面,对她而言毫无难度。只是淮湖宽广,如此费劲地使用轻功和真气,万一在岛上寺中遇到意外情况,便难以应对。 以玉蝉谨慎细心的性格,断然不会如此冒险。 莫约算好了渔船的距离,玉蝉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阵清风,转瞬间落在渔船之上。 正在撒网的渔民吓了一大跳,刚想说什么,便见到那女郎丢出一块银锭,冷声道:“去福光寺,现在。” “姑娘,你是……” 玉蝉抽出匕首,“不要废话,现在去。” “好,好,马上,这就划船……” 玉蝉收回匕首,将其别在腰间,安静立在船头,眺望远方。 在娘娘“恢复御前带刀侍卫”的计划暴露后,玉蝉这些天便一直在观察、调查邹天荣。 她一步步发现邹天荣的不对劲之处,眼下这趟福光寺之旅,只要抓到他有递送字条,或者与外人交头接耳,刻意接触的迹象,那么便基本能确定此人就是魏党安插在贵妃党中的内鬼。 事关吏部尚书,朝中一品大臣,其带来的风波和影响,完全不逊于张权的倒台。 怎么感觉,自从何书墨成为小姐心腹以后,京城变得越来越不太平了。 玉蝉心里疑惑,不过她随即更疑惑了。 奇怪,我为什么会主动想起何书墨? 完全没道理,我又不是寒酥,那么幼稚和无聊。 玉蝉思索间,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过去,淮湖中的小岛,近在眼前。 玉蝉二话不说,脚尖点在船面,化作一阵清香的微风,转瞬之间来到岛上。 福光寺的香火不错,虽然登寺需要坐船,麻烦了许多,但能坐船拜佛的香客,往往并不吝啬,出手阔绰,因而福光寺经费充足,整个寺庙干净、整洁,尤为气派。 寺中亭台楼阁,小庙小塔,连绵不绝。 玉蝉身穿常服,戴着帷帽,默默找到邹天荣一家,跟在后面。 邹天荣一家人,似乎是福光寺的熟客。 他们先去大殿一拜,而后熟门熟路,再去一些单独供奉的小殿中依次祭拜。 在此期间,邹天荣甚至包括他的家人,都没有与外人有过什么交流,全程按部就班的行事,未见得什么异常。 或许是因为性格的缘故,玉蝉很有耐心。 她一直藏身暗处,安静观察,等待时机。 终于,邹天荣露出了“破绽”。 在经过一处小殿时,邹天荣夫妻耳语了几句,而后其妻携子嗣、仆人,先行走远,由邹天荣一人进殿祭拜。 玉蝉趁其妻、子走远,悄无声息地靠近小殿。 她并没有莽撞入殿,而是接近门口,用耳去听。 结果殿内出奇安静,仿佛无人一般。 玉蝉轻轻推开殿门,登时闻到一股似乎是香火,但又不太像的气味。 她没有多想,将殿门推开地更大一些,一只脚踏入殿中。 殿内,邹天荣倒在地面上,生死不知。 玉蝉眉头一皱,心中陡然想起何书墨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魏党与娘娘交手多年,肯定知道娘娘有一个情报网络,而这个网络,姐姐是其中的核心。姐姐一但有失,娘娘的情报能力势必会遭遇重创。换作我是魏淳,我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姐姐骗出来,然后重伤姐姐,废了娘娘的情报网。 (本章完) 第229章 何书墨金屋藏娇(6k) 第229章 何书墨金屋藏娇(6k) 何书墨的话犹如警钟一般,敲响在玉蝉的心头。 面对倒地的邹天荣,玉蝉起初是想进殿一探究竟,但如此诡异和突兀的晕倒,还是让她不由得心生警惕。 抓贵妃党的内鬼固然重要,可万一她一时失察,落入魏党的陷阱,导致娘娘的观澜阁停转,让娘娘无法获得京城的第一手情报。如此所产生的后果,要远远大于内鬼的影响。 内鬼只能毁坏具体的某一个计划,但娘娘没了情报,就会让贵妃党整体实力和反应速度大为减弱,从而导致全面溃败。 玉蝉默默关上殿门,收回踏入殿中的那一只脚。 几乎与此同时,玉蝉毫无征兆地感觉,她周身的风向变了。 由于她常年练习“惊鸿步”,拥有一身顶级轻功,在常年练习之下,她对周身附近的空气流动,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风向忽然变了,要么是天气无常,要么是有人在搅动风云。 玉蝉猛地转头,只见一位三十多岁,面相硬朗,神色严肃,身穿修身常服的男子,在她五丈之外,负手而立。 这男子正是京城守备,镇抚军将军,子牧。 “你能察觉到我?”子牧见帷帽女郎回头,不由一愣。 他的修为足足比这位“冰海余党”高了一个大品级,按理说,女冰海余党绝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事实却是,他刚落地的一瞬间,这位女冰海余党便关门回头,与他四目相对了。 “有些意思,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不愧是能袭击神策营,并让魏相都感觉头疼的人物。既然如此,今日,便给本将军留下!” 子牧虽不擅长轻功,但他毕竟是三品修为,此时运用军中技法,真气在脚下爆发,整个人化作一把利剑,直冲玉蝉的面门! 玉蝉柳眉蹙起,沉着冷静,全然没有像寻常武侠小说里描绘的那样大喊大叫。 作为从小陪在贵妃娘娘身边的丫鬟,玉蝉那几年见过的高阶战斗,比寻常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虽然她偏好轻功,爱用暗器,可这并不能说明她的正面战力很低。 事实上,玉蝉的战斗素质远好于同阶四品,因为她谨慎、果断,出手便是杀招。 在子牧一掌袭来的同时,玉蝉瞬间甩出袖口藏匿的铁针暗器。 霸王道脉下意识在她身体内全力运转,雄浑磅礴的真气喷涌出她的身体,在她面对子牧的正面,形成一道形如实质,甚至能折射光线的真气盾甲。 面对三品武者,玉蝉顷刻间用出全力。哪怕是不能轻易示人的霸王真气,此时也没有藏着掖着。 四品打三品还要隐藏实力,与找死无异。 子牧瞧见玉蝉身前的真气盾甲,双眸骤然一缩。 这是四品? 她的真气质量,便是与我相比,都只在伯仲之间。 子牧手上陡然加力,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离弦之箭,飞在空中,此时再多用力,效果并不明显。 眨眼的功夫,子牧便与玉蝉的真气盾甲撞在一起! 一边是三品武神道脉的随手一击,另一边是倾尽全力的四品霸王道脉。 两方相冲,真气激荡犹如咫尺风暴! 嘭! 子牧连退两步,换来的是真气盾甲支离破碎,以及女冰海余党的倒飞而出! 那一边,玉蝉闷哼一声,盾甲破碎,真气受损,五脏剧震。 在真气风暴的冲击之下,她整个人像被狂风按住,拍在背后的小殿木门之上,单薄木门撑不住一瞬,接着木屑翻飞,木门破洞摔入殿中。 小殿之中,玉蝉双手支起身体,嘴角鲜血缓缓流下。 不过她平静的眸子未见几分慌乱,反而死死盯着门外灰雾中的隐约身影。 那身影稍作停顿,便想要破开木门,踏入殿中。 正在此时,玉蝉事先丢出的铁针暗器,在外面绕了一圈,直冲门口子牧的背后而去。 玉蝉的暗器既险又快,子牧回头出手,不知用得什么功夫,手掌在空中划出残影,左支右挡,竟将玉蝉丢出的暗器全数接下! 三品打四品,单纯的数值碾压。 子牧收齐暗器,甩手丢在地上,再一回头迈入殿中,只见地上仅有一个年近六十的男子,而那个女冰海余党,已然无影无踪。 “糟了!这暗器是拖延之法!” 子牧心中一惊,直呼不妙。 这个女冰海余党是个什么来头,非但真气浑厚,能挡他一击,而且还能与他周旋,趁他不注意瞬间消失。 一直围观的陶止鹤啪嗒一声,落在殿中。 “她练得是顶级轻功和霸王真气,人已经往东方去了,有‘轻功散’限制她的行动,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好!” 子牧二话不说,飞身就走。 他一面拼命施展轻功,一面压制着心头的惊骇。 女冰海余党练的是霸王真气! 霸王道脉是五姓厉家的专属道脉,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有不少霸王道脉的修炼方法遗落江湖,但这些修炼法大多较为低级,不成体系。即便练出来,上限也不高,大概率还不如成体系的武神道脉。 可那女冰海余党,不属于这种情况。 她不但修炼到四品,而且真气浑厚,堪比三品的武神道脉,这便说明,此女身上的霸王道脉极其正统,绝对是厉家嫡系,或者说贵妃娘娘的嫡系! “丞相说的果然没错,神策营遇袭,就是妖妃授意所为!” 子牧双手握拳,神色极其凝重。 此前,妖妃和丞相的争夺,主要集中在文官势力上面,妖妃入京五年,对京城中的军事勋贵和武将,一直保持温和与克制。 子牧原以为,这种和平会一直保持下去。等到楚帝得道,回归正轨。 没想到,随着妖妃势力持续做大,她终于将手伸向她不该碰的地方了。 一旦妖妃在朝堂上压制住魏相,并且掌握了大批军队,那么楚国的天子,姓项还是姓厉,便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子牧脚上用力,整个人化作飞光,往东追去。 事实果然如陶止鹤所说,子牧追到湖中岛的边缘,瞧见一个女子身影,在湖面上踏浪而行。 那女子所用轻功极为高明,哪怕是在湖面,也能如履平地。 子牧二话不说,跟在女子身后,脚踩细浪,飞驰在湖面之上。 “她速度逐渐慢下来了,看来是陶前辈的‘轻功散’起效果了。若她事先没有中毒,我竟然还真追不上她。此消彼长,大抵在岸边附近,我便能将其擒住!” 子牧一边庆幸走运,一边暗中赞叹丞相的神机妙算。 如果没有湖中岛这样的,大片单调湖面,让女冰海余党无所遁形;如若没有陶前辈特地配置的‘轻功散’,限制女冰海余党的逃遁能力;如若没有自己这位三品武者,稳压四品的女冰海余党…… 以上这些条件,但凡缺失一项,都绝对抓不住前方这位女反贼。 “再拖下去夜长梦多,还是早些落袋为安为好。” 子牧脚上再度用力,竭尽所能缩小他与女反贼的距离。 子牧前方,玉蝉绣鞋踏浪,神情专注。 然而她体内逐渐迟滞的霸王真气,以及手脚上快速消失的气力,都在告诉她,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殿内的空气有毒,邹天荣进殿后吸入此毒,手脚没了力气,所以才会倒在地上。” 吸入“轻功散”后,玉蝉的身体状况不佳,但她的头脑还算清醒。 只是不断与子牧缩小的距离,犹如一把悬在她面前的,渐渐接近她脖颈的闸刀。 此时的玉蝉早已撇下帷帽,她戴着蝴蝶面具,漂亮美眸平静镇定。 虽然她现在正被子牧穷追猛赶,但老实说,她其实并未身陷绝境。 她家小姐曾给她一枚传送玉简,只要捏碎子简,便可瞬息传送至母简——即小姐身边。 传送玉简便是玉蝉最大的依仗。 只要子牧无法瞬间将她打败,她便永远有回到小姐身边这条退路。 不过,传送玉简乃是失传道脉,墨家道脉的法器,属于用一个就少一个的宝贝。哪怕是贵妃娘娘,手里都没有几块多余的玉简。 因此,这东西得留着应对真正的绝境,眼下的情况谈不上绝境,玉蝉不想浪费。 不用玉简的话,我要如何脱身? 玉蝉脚步不停,脑海中镇定思索。 一直跑肯定是不可能的,她气力流逝严重,跑不了太远就会被追上。 既然跑不了,那就只能躲了。 霸王道脉对真气的控制堪称细致入微,玉蝉有自信压制自己的真气波动,在子牧眼皮子底下表演一出瞒天过海。 可是,骗过子牧对真气的感知容易,但骗过子牧的眼睛却很难。 随着时间流逝,玉蝉距离岸边越来越近,她与子牧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短。 若是再想不出法子,她便只能使用传送玉简脱身了。 忽得,玉蝉注意到,淮湖岸边的浅水处,有不少莲藕地。此时正是日头下去,温度凉爽的时间段,有不少农户姑娘,乘舟下水采藕。 水面之上,连绵不绝的碧绿藕叶,层层迭迭,是天然的藏身之处! 玉蝉把心一横,调转方向,放弃岸边,反而向莲藕地冲刺而去。 “不好!” 子牧转瞬间明白了女反贼的用意,他轻功不如玉蝉,此时全力冲刺,惯性极大,仓促调转方向费了些许功夫。 “抓不住活口,也不能放虎归山!给我死!” 子牧最初是想抓活的,一个活的冰海余党,最少是个人证,哪怕威胁不到妖妃,至少能给袭击神策营的案子结案。 然而现在,子牧已经没得选了。 他要么抓死的,要么任由女反贼钻入莲藕地中! 死人至少能警告妖妃,放虎归山那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子牧抽出腰间佩剑,手腕翻出剑,一连斩出数道锋利剑气。 玉蝉娇躯在空中翻转,她手上凝聚所剩不多的霸王真气,一掌拍在水面,溅起数十米高的巨大浪! 借着浪的掩护,玉蝉躲避子牧剑气的同时,如海鸟入水一般,丝滑地钻入水中,无影无踪。 子牧跟在玉蝉后面,一掌震散面前浪。可当他穿过局部小雨,来到莲藕地面前时,他面对的,是水面上一望无际的碧绿藕叶。 “该死!这竟然让她跑了?” “冷静,冷静。她中了‘轻功散’,现在应该很是虚弱。” “我仔细搜寻,感知真气,未必抓不住人。” …… 太阳下山,火烧天边,御廷司又到了每日的散衙时间。 何府马车上,何书墨和谢晚棠并排而坐。 何书墨轻咳一声,眼睛看向车头阿升的方向,与此同时,棠宝正襟危坐,似乎在等待或者提防什么。 果不其然,谢家贵女放在身侧的可爱小手,很快便被一只大手捉在手心。 棠宝俏脸一红,桃美眸连连眨动,而后慌乱地看向车尾的方向。 何府车厢的气氛很是微妙。 无人说话,安静如斯。 一男一女各自看向车厢一边,表面看起来关系很是一般,但他们身侧的手,却始终牵在一起,没有片刻分离。 有酥宝的小手作为练习,何书墨玩起棠宝的小手,就相当得心应手。 有时,他会先用指尖撑开棠宝小手手指的间隙,方便自己长、粗糙、且强壮的手指穿插入棠宝的指缝。 有时,他也会把棠宝的小手按在手心,用大拇指仔细摩挲她小手的手心、指缝、指肚、指尖,乃至晶莹干净的指甲。 不过何书墨并没有贪得无厌,他基本上每玩一会儿,便会松开小手,给棠宝一些喘息的时间。 贵女们的身子娇弱敏感,皮肤吹弹可破,一上来就开启第二阶段,何书墨怕给棠宝整出来心理阴影。 何府门前,阿升先将少爷放下,而后再送贵女回谢府。 何书墨前脚进府中,便见月桂来找他。 “少爷,夫人让您快去找她一趟。” “何事?非要我现在去找?” “好像是和林蝉姑娘有关。” 玉蝉? 何书墨很快找到谢采韵,问:“娘?林蝉怎么了?” 谢采韵一脸着急:“小蝉人不见了。” “人不见了?” “是啊。我去了林府,林府的下人说,他们家小姐去管理产业了,不在府上。然后我又去了茶楼,结果,茶楼的掌柜说,小蝉今天没来过这里。他们也不知道人去哪了。你说,怎么好的一个姑娘,活生生的大活人不见了,我能不着急吗?你不是衙门里的人吗?快动动关系,让你的手下们,都出去找找啊。” “娘,您别急。” 何书墨心说多大点事。 玉蝉不管理观澜阁吗?她不需要进宫吗? 怎么可能次次都被你找到? “没事娘,林蝉她自己有数的,应该晚上就会回去林府了。不信你过会差人去林府再问问。要是她没回去,我再出去找人为时不晚。” 谢采韵气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小蝉的事,你给我好好放在心上!哪有这么敷衍的!” 何书墨心道:魏党都找不到玉蝉,现在她才消失一个下午,八成是娘娘有什么任务,这你让我去哪找啊?不是在为难我吗? 不过表面上,何书墨还是满口答应,不准备和老娘起什么冲突。 毕竟,她又不知道玉蝉的真实身份,以为玉蝉只是个柔弱的林府大小姐。 由于天还未黑,何府的晚膳尚未开始,何书墨回屋起笔,写了一会儿大秦系列的最后一部。 “少爷,少爷,你快出来!” 阿升来到何书墨的门前,把房门敲得咚咚作响。 何书墨打开房门,奇怪道:“你怎么如此慌张?跟见了鬼似的。” 阿升大口喘气,道:“少爷,林蝉,林姑娘让我过来找你!” “哦,她来拜访我娘了是吧?” “不是。林姑娘人在马厩。” 何书墨:? “她骑马来的?” “不是,哎呀,说不清楚,您不如随我去看一眼。” “好。快点带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一路快步赶到何府马厩。 “林蝉人呢?” 何书墨环顾马厩,问道。 阿升手指墙边的一堆干草料,语速很快: “在草料里。少爷,我送完谢姑娘,便直接赶回家中,本意是想调配饲料,喂马吃草。可谁知取料的时候注意到,我之前亲手垒好的草堆塌了。然后就细看了一眼,瞧到一个隐约的人形。我扒拉了几下,看见了林姑娘的脸,林姑娘认识我,让我叫你……” 在阿升喋喋不休的声音中,何书墨几个大步来到干草堆旁。 他扒开干草堆外围的些许乱草,一个大美人的脸蛋,便映入他的眼帘。 躺在草堆中的美人双眸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她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紧紧贴在她姣好的身体上。 美人身旁不远处,有一个沾染了水迹的蝴蝶面具,和一身内侧沾水,外侧干燥,大概是用来遮掩身份的蓑衣。 “还真是玉蝉?凭她的修为和身手,怎么如此狼狈?莫非是魏党……” “水迹未干,说明她是刚到此地。” “这就是说,外面可能还有追兵?” 阿升手脚无措:“少爷,林姑娘怎么昏迷了?这,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何书墨冷静道:“我要把林蝉抱回卧房,你在前面替我开道,遇到府中佣人就叫他们滚蛋。” “明白!” 阿升快速前去做事。 何书墨先清理干草,把蝉宝从草堆中抱了出来。 由于是玉蝉现在是湿身的状态,因此她前凸后翘,腰细腿长的傲人身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何书墨的面前。 蝉宝的身子固然性感美丽,但何书墨现在没心思想别的事情。 他快速脱下外衣,裹在蝉宝的身上。 裹好了蝉宝的身子,何书墨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以公主抱的姿势横抱起来。 何书墨目前抱过的女郎共有四位。 酥宝、棠宝、薇姐,以及现在的蝉宝。 从手感上来说,薇姐毫无意外是最轻的,其次是酥宝,棠宝和蝉宝稍重一点,毕竟她们是大美人,既然大了,就不可能很轻。 在阿升的开道下,何书墨为了避免玉蝉被府中小厮丫鬟看见,一路飞奔,冲入卧房。 卧房之中,何书墨把浑身湿透的蝉宝放在自己的床上。 床被蝉宝弄湿,只是小事。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玉蝉到底为何昏迷不醒? 如果只是简单劳累,或者精神力使用过度,那么只需让她休息便可。 但如果是其他原因,比如中毒、受伤,那么便需要对症下药,找医生大夫来瞧瞧。 “霜姐懂医术吗?不太清楚。要么去请六师兄?但六师兄的医馆太偏了,一来一回,耗时不短,万一耽误最佳治疗时间怎么办……” 何书墨思来想去,猛然想起依宝之前为求保险,给了他两颗复身丹。 他把其中一颗给云秀念了。 现在手上还剩一颗。 复身丹是一种解毒灵药,虽然专治丹毒和余毒,但它对大小毒素应该都有效果。不说包治百毒,起码能缓解症状,治个七七八八,不至于让毒素危及生命。 此丹虽然珍贵,但在何书墨心里,肯定比不上蝉宝万一。 哪怕吃了没用,或者不需要吃,仅仅求个心安,都是划算的。 何书墨打定主意,二话不说,起身找了一碗清水,取出他唯一的复身丹,坐在床边,把蝉宝软趴趴的身子扶了起来。 用手捏住蝉宝漂亮精致的下巴,再将婴儿指肚大小的复身丹放在她的嘴中,最后喂她喝水,让她用无意识的吞咽,把复身丹顺入胃里。 过程还算顺利,莫约喂了两口水,玉蝉便把复身丹咽了下去。 “面色红润,呼吸正常,体温合适,脉搏不会摸,但跳动的频率正常,心率应该也没问题……” 何书墨简单检查了一下玉蝉的身体状态,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大半。 至少从目前的表现来看,玉蝉没有一点快不行的样子。 反而更像是薇姐那种精神力耗尽的关机睡觉。 …… …… …… ps:昨天为了写八千字写到凌晨三点多,吃了夜宵六点才睡,今天少写点,早点睡,调整一下作息。不然有点顶不住。 ps2:月末了,求波月票。 (本章完) 第230章 “她这几天不能动”(8k) 第230章 “她这几天不能动”(8k) 稳定住玉蝉的身体状态后,何书墨接下来遇到两件难事。 第一件,玉蝉浑身湿透,怎么给她换衣服,擦干身体? 第二件,玉蝉眼下的情况并不明朗,不排除外边有人在找她。现在应该如何应对? 何书墨思来想去,无论第一件,还是第二件事,都得等玉蝉醒过来再说。 他现在毕竟还不算蝉宝的正牌姑爷,不好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对她动手动脚。要是酥宝,此事便好办多了。 “阿升?阿升?” 何府之中,何书墨的“心腹手下”,唯有阿升一人。 其余的丫鬟小厮他不是不熟悉,只是那些人相比他这位“少爷”,更加依靠他娘这位“夫人”。 毕竟何府的人事任命,日常安排,包括财政大权,都在“夫人”手上。“少爷”在外,无论再怎么风光,回到家还是得听“夫人”的。 谁是大王,谁是小王,佣人们一清二楚。 “少爷?” 阿升拉开房门一角,探头进来。 “去仁心医馆,把六大夫请来。”何书墨吩咐道。 “哦。” “快去!” “是。” 阿升去请六师兄,何书墨继续面对玉蝉。 “给蝉宝换衣服,最好的办法是让酥宝或者霜姐来做,但她们两个一个在皇宫出不来,一个身份显赫,动静太大。让棠宝来怎么样?不行,棠宝定会吃大醋。依宝呢?依宝理智许多,但玉蝉的身份瞒不过她。薇姐怎么样?薇姐是潜龙观的人,最好别和娘娘的人有接触……” 何书墨头有点大。 他认识的姑娘不算少,但一个两个身上都有禁忌和不妥当之处,她们间的排列组合一旦做不好,就容易点燃火药桶,导致彻底爆炸。 “少爷,少爷。夫人说,她叫人去林府看了,林姑娘没有回府。夫人让您快些召集手下,去找林姑娘。” 月桂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何书墨听到“召集手下”,心里一喜。 差点把小高给忘了。 他立刻出门,对月桂道:“我娘让我召集手下是吧?你现在就坐我娘的马车,去帮我找一个叫‘高玥’的御廷司带刀使者,让她现在就来见我!” 不多时,身穿御廷司官服,腰挎鉴查院短刀的高玥,气势汹汹地走在何府之中。 高玥看起来相当有范,一副能臣干将,很靠谱的样子,让担心林蝉的谢采韵,都不由得放心下来。 何书墨卧房门前,高玥拱手道:“司正大人,您找属下。” “进来。” “是。” 高玥推门而入。 她风风火火地赶来,还以为何书墨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结果一进门,看到何书墨的床上躺了个气质清冷的漂亮女郎,顿时有点绷不住了。 “司正,这是……” “不许多问,帮我给她擦干身子,再换身衣服,你就可以回去了。” “是!” 高玥的职业素养还是很到位的。 司正大人的私房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然以后贵女问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玥走到何书墨的床边,瞧见床上那位湿身美人,心中不由得对何书墨的审美发出由衷的肯定。 从她认识何书墨开始,何书墨身边便从不缺乏高质量的漂亮女郎,甚至连贵女都有两位,这等艳福,堪称举世无双。 “司正,她……有干衣服吗?” “没有,来我这儿拿银子,去给她买一身。额,要不两身吧。还是三身好了。” 何书墨大概估计了一下,以玉蝉的情况,她还不知道要在何府待多久。多买几身衣服,有备无患。 “是。” 高玥下去做事。 虽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但毕竟是京城,不挑衣服样式,买几身女子衣服并不困难。 高玥去而复返,还准备了长毛巾,给玉蝉擦干身体。 在此期间,何书墨全程坐在门口,背对她们两个,尽显君子之风。 “报告司正,我做好了。” 高玥做完工作,前来汇报。 “嗯。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和我娘说一声,就说:林府小姐并无大碍。” “明白。” 送走高玥,何书墨重新回到床边,守着玉蝉。 此时的蝉宝已然换上了新的床单被褥,新的内外衣物,看起来只是安静地睡着了,除了长得漂亮,气质出众,已然与寻常女子并无区别。 “她今天到底遭遇了什么……” 何书墨只能大概猜出,玉蝉的经历与水有关,否则解释不清,她为何浑身湿透,还能找到渔民的蓑衣遮掩身形。 “水?她不会是去淮湖上的福光寺了吧?只有大面积的,无所遁形的广阔湖面,才能遏制玉蝉的轻功和藏身能力……要真是这样,那魏党为了对付蝉宝,定然苦心谋划,颇费了一番功夫。看蝉宝的状态,当时情况恐怕十分凶险,她拼尽全力,才没有被魏党捉住。” 何书墨记得,娘娘手下的吏部尚书邹天荣有拜佛的习惯,再结合娘娘之前和他提过,说玉蝉负责抓内鬼,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娘娘嘴里的进展,不会是指邹天荣吧?魏党利用蝉宝要捉内鬼的需求,用邹天荣将她骗到湖中岛上,然后先用毒削弱她的能力,再派高手伏击……” 几番推测之下,何书墨大略拼凑出,玉蝉今天可能的经历。 瞧着蝉宝安静的睡颜,蹲坐床边的何书墨不由得隐隐心疼。 “真是一样娇嫩的年纪,却要整日游走在阴影中、生死间。酥宝、蝉宝她们几个来到京城以后,恐怕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过吧?” “少爷,少爷!六大夫来啦!” 阿升的声音远远传来。 何书墨从心疼蝉宝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起身开门,将阿升和六师兄请了进来。 阿升很规矩地站在门边。 六师兄一见何书墨,顿时喜道:“何公子,你现在可是我的大客户呀!上次你让蒋司正给我送了两具尸体,你猜怎么着?” 何书墨略微感受一下,道:“你突破了?” “是极是极!” 六师兄开怀大笑。 他自从遇到了何书墨,本来不温不火的医馆,便如转运一般,时常能接到大订单。不单如此,何书墨遇到的事情总是稀奇古怪,最能帮他提升经验,收集感悟,最后反哺到修为上面。 何书墨不关心六师兄的修为,“别说这些虚的,我现在有位女病人,不知因何沉睡不醒,你快帮我瞧瞧。” “好好,且等我悬丝号脉。” 楚国礼法森严,哪怕是大夫和病人之间,都有诸多避讳。 六师兄作为行医老手,对这些规矩自然轻车熟路。 他从衣箱中取出丝线,让何书墨绑在玉蝉的手腕上,然后隔空号脉。 片刻后,何书墨不由催促道:“如何?” “没有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 “她似乎中了多种毒药……可方便取一些你娘子的血液?” 何书墨严肃纠正道:“朋友,不是娘子。” 六师兄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明白,明白。替病人保守秘密,是我等基本的医德。” “不许告诉你师妹!” 六师兄心道:都不敢让小师妹知道,还说不是小娘子呢? 虽然涉及古薇薇,但六师兄心里自有一杆秤。 把女病人的情况透露出去,除了破坏何书墨和小师妹的关系,一次得罪两个人以外,没有任何好处。相反,把嘴巴闭上,不但不会得罪任何人,而且还能保持和大客户的良好关系。何乐而不为? 至于小师妹感情上的事情,那就更不关他的事了。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然后一齐骂第三个人的事情,六师兄见得多了,他怎么知道小师妹和何书墨是哪一种相处关系? 万一小师妹才是后来的那个呢? 那不就尴尬了? “放心,我绝对不说。” 何书墨取来银针,瓷盘,在蝉宝的指尖戳了一下,取了几滴鲜血给六师兄。 六师兄对着血液一顿观察,甚至不惜闻、尝,使用药粉试探血液特性。 一通折腾之后,六师兄神色精彩:“这几味毒调得很是巧妙啊!缺点是味道较大,但优点就很多了。它可以融入真气,入侵四肢……” “说重点。” “哦。简单地说就是,她吸入此毒以后,又与人打架,动了太多真气,导致中毒颇深。” 何书墨蹙眉问道:“好像挺严重的。怎么治疗?” “不用治疗。” 六师兄收拾医箱,道:“此毒顺着真气,侵入她的四肢肌肉之中,会暂时让她手脚肌肉提不起劲。不过毒性会随着身体的自愈和真气恢复逐渐消退。她这几天不能动,你多照顾,等身体自愈即可。” 蝉宝不能动,照顾她几天? 何书墨不是不愿意照顾蝉宝,只是他和蝉宝之间毕竟是“假扮情侣”,一旦真的照顾起来,势必会有各种不方便的麻烦。 “能配解药吗?”何书墨追问。 “能,但等我配出来,她都快好了。这你还要配吗?” “那还是算了。” “你若不愿意照顾,找丫鬟照顾就是了,短则三日,长则五日。眨眼就过去了。何公子,我先告辞了。” 六师兄体会不到何书墨的处境,没心没肺地走了。 屋中,何书墨面露纠结。 “找丫鬟照顾……说的容易。以蝉宝的身份,寻常丫鬟根本信不过……能信得过的,又不可能来照顾她……” 何书墨思来想去,觉得林霜很难兼顾工作和照顾蝉宝,她是鉴查院院长,在京查阁没有阁主的情况下,肩挑数职,相当忙碌。而且林院长没什么女性心腹手下,她自己如果照顾不了蝉宝,总不可能让平江阁的大汉去照顾蝉宝吧? 最好的法子,是把蝉宝送到皇宫里,让酥宝照应。 皇宫的宫女很多,酥宝在宫女的帮助下,抽出手来照顾一下蝉宝根本不难。 “哼~” 一声好听的轻哼,在何书墨的卧房中回荡。 这声音不算很大,但却让何书墨如蒙大赦。 他连忙回到床边,瞧见床上的清冷美人,缓缓睁开美眸。 刚睡醒的玉蝉,清冷和高冷的气质还不算多,此刻的她懵懵懂懂的,有种少女般的可爱感。 玉蝉看见何书墨,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头舒展,表情略微放松。 “是你。” 何书墨同样笑道:“是我,姐姐暂时安全了。” 玉蝉“嗯”了一声,随后便试图控制手臂,从床上直起身子,结果无论她怎么用力,她的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何书墨见状,连忙坐在床边,把玉蝉扶了起来。 现在的玉蝉,全然没有四品高手的实力,她便连坐直身子,都得依靠何书墨的肩膀和手臂才能做到。 “这……我怎么会……” 玉蝉表情茫然,漂亮的眼眸中,既惊恐又慌乱。 何书墨害怕玉蝉误会,连忙给她解释道:“姐姐别急,你先听我说。你身上的衣服,是我让属下,女的,叫高玥给你换的。至于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也找大夫来看过了。他说你过多动用真气,导致毒性太深,会有几天不能动弹,之后方可痊愈。” 玉蝉安静听完,第一个反应却是与她小姐有关的。 “我中毒的事情,不要告诉娘娘。” 何书墨:? “我准备把姐姐送进皇宫……” 玉蝉语气坚定:“不行!不能告诉娘娘!” “为何?” “若让娘娘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她多半不会再让我去管观澜阁了。我一不像寒酥那样八面玲珑,性格外向;二不像霜九那般天赋不俗,武力突出。若没有观澜阁,玉蝉便是无用之人。” 何书墨皱眉道:“姐姐怎么和寒酥一样,喜欢把有用没用放在嘴边。你们有没有用有何关系?娘娘不会因为你们没用而不喜欢你们的。就拿我自己来说,我喜欢的是寒酥这个人,不是她有没有用处,能做什么工作。我相信娘娘也是这样对姐姐的。” 玉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你说的或许不错,但,别告诉娘娘。” 何书墨终究拗不过蝉宝,只得妥协道:“好吧,听姐姐的。” 玉蝉此刻被何书墨扶住身体,靠在他的肩上,蓦地,她的俏脸罕见微红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不决,始终没有开口。 何书墨并没注意蝉宝的脸色,继续道:“姐姐若不去皇宫的话,只有我家里能住了。或者我偷偷把姐姐送回林府,姐姐可有信得过的心腹手下?” “没有。魏党在福光寺设伏,观澜阁的人未必完全可信。” “确实如此,那便只能在我这里住下了。”何书墨又问:“姐姐被魏党高手追击,身后可还有尾巴?” “应该没有。我在淮湖边甩掉那人,他应该不知我后续行踪。” “嗯,姐姐可看清了他的相貌?” “看清了,是京城守备镇抚军的大将,子牧。” 玉蝉负责贵妃娘娘在京城的情报工作,认出子牧的身份是基本操作。 “子牧是吧?我有机会,肯定帮姐姐报仇。” 何书墨和玉蝉一人一句地聊着。 起初还挺好的,他说的每一句话,蝉宝都会耐心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嗯”字。 但忽然,何书墨久久等不到蝉宝的回应。 他心里奇怪,低头一瞧,只见蝉宝俏脸绯红,洁白的贝齿死死咬着红唇,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姐姐?” 玉蝉不回话。 何书墨关心道:“姐姐身体哪里不舒服?我立刻让那个庸医回来,好好给姐姐重新看病。” 玉蝉还是咬着唇儿,死不开口。 何书墨看蝉宝的反应,感觉好像不是生病或者中毒的问题。 六师兄再怎么说也是老天师的高徒,他认真起来,肯定是有水平的,不至于误诊。 何书墨盯着蝉宝羞红的脸色,心中缓缓浮现一个很合理,但也很麻烦的答案。 “姐姐莫非是,想解手了?” 此话一出,玉蝉本就红透的俏脸,瞬间变得愈发殷红。 便连她那大而漂亮的眸子,都变得水盈盈的,仿若是被何书墨欺负后,感到相当委屈一般。 “姐姐还能坚持多久?我让下人去把高玥喊过来?” 玉蝉红着脸,垂着眸,仍然不说话。 如此羞人的事情,她哪里敢在何书墨面前开口? 何书墨看着玉蝉的表现,心道不妙。 以蝉宝的性子,她只要还能忍,必然不会红晕上脸。 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估计是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此时去叫高玥,一来一回至少得小半个时辰,到了那时,多半说什么都晚了。 何书墨倒是不介意抱着蝉宝去解决生理问题,蝉宝也是人,自然会有新陈代谢的自然过程。但还是那句话,问题出在玉蝉身上,并不出在何书墨的身上。 蝉宝这么害羞和保守的姑娘,你让她当着自己相公的面做那种事,都不太可行,更别说让她当着何书墨这个“准姑爷”的面了。 “看样子,高玥是来不及了……姐姐等我一刻钟,不,几个呼吸就好!” 何书墨二话不说,从房间中找到一把椅子,而后抽出御廷司的佩刀,一刀扎在椅面之上,凭借六品的气力,手腕一扭瞬间划出一个圆形,挖空了椅面。 做好椅子,何书墨又把脸盆拿出来放在椅子下面。 之后,便回到床上,将蝉宝横抱起来,小心放她坐在椅子上面。 由于蝉宝浑身没有力气,便连坐都坐不稳。 因此何书墨又找来绸带,绑住她的身子,让她可以靠在椅背上,不至于左歪右倒。 做好这一切后,何书墨又抽出宽厚的腰带,蹲下来,看着蝉宝的眼睛,认真对她说:“姐姐,我等下会用这个,挡在眼前,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我会帮你……之后我去外面,你自己……” 何书墨说完之后,玉蝉红着小脸,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确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如今看来,除了何书墨的法子,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何书墨获得了蝉宝的同意,立刻开始按部就班地实施计划。 他先蒙住眼睛,确保真的看不到,而后把手伸到蝉宝腰间,帮她解开碍事的布料。 做好准备工作以后,何书墨站起来,转身,如盲人一般,摸索着往屋外走去。 京城的夜色之下,潜龙观后山的小溪,汩汩流淌,连绵不息。 何书墨刻意多吹了一会儿夜风,多等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推开房门,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摸索着走入卧房。 经历如此羞人的事情,玉蝉此时的小脸仍然是红着的。 但是,当她看到何书墨蒙着眼睛,推门而入,两手两脚不习惯地到处试探,小心地往前走时,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刚才何书墨背对她走出去时,她因为身体原因,没多注意。 而现在,何书墨面对她走过来,她没了身体因素,便有精力把何书墨此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玉蝉虽不认为何书墨是她的“姑爷”。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何书墨有“君子之风”,是个样貌帅气俊朗,不折不扣的翩翩君子。 可是,如此形象好,气质好的何书墨,却可以为了她,放弃他一直以来的君子风度,以一个如此“窘迫”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时此刻,玉蝉似乎明白了,寒酥在林府的那一晚,为什么即便做了亏心事,还是会理直气壮地与她争吵。 何书墨为了她这个“没那么熟”的人,都可以脱下君子的长衫,露出窘迫的姿态,如果换做是他心爱的寒酥,他又会为了寒酥做到什么地步? 玉蝉感觉,如果何书墨对她家小姐也非常非常好的话,那她不是不能接受,何书墨与小姐在一起。 玉蝉不愿意看到小姐孤独终老,但她更不喜欢小姐屈身下嫁给完全配不上她的男子,何书墨现在虽然同样配不上小姐,可他只差实力,其余方面,确实都挺合适的。 怪不得寒酥笃定何书墨就是她们的姑爷。 原来寒酥早就看懂了何书墨。 “玉蝉姐姐?我走到哪了?” 何书墨两眼一抹黑,只能依靠声音来判断位置和距离。 玉蝉道:“还差一点。再往前三步。” “好。” 何书墨在蝉宝的指引下,逐渐摸到了椅子腿。 而后借由椅子腿,摸到了蝉宝的腿。 “玉蝉姐姐,不好意思。” “嗯。” 玉蝉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怪罪何书墨。 “姐姐,我先帮你穿衣服。” 穿衣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没法避免的触碰。何书墨不想,也不是有意占蝉宝便宜。 但从事实出发,从玉蝉的角度来看。 如果她认何书墨是她姑爷,她的清白就还在。 如果她不认何书墨是她姑爷,那她的身子便已经“脏了”。 玉蝉坐在椅子上,美眸水盈盈的,既羞怯又委屈。清白在她心里,是与小姐同样重要的事情,而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让她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可她能怪何书墨吗? 很明显是不能的。玉蝉是讲道理的女郎,不会胡搅蛮缠。何书墨明明是在尽心照顾她,哪怕不得已碰了她的身子,也非他所愿,全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说不了半点何书墨的不是。 何书墨服侍好蝉宝,不确定能不能取下眼前的腰带,便问道:“姐姐,我现在能取下脸上的腰带了吗?” “可以。”玉蝉道。 何书墨立刻摘下腰带,重获光明。 有了视力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先解开固定蝉宝的锦带,弯腰用手穿过蝉宝的腿弯,把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 “姐姐一天没吃饭了吧?我去叫厨房做点养胃的肉粥。” “好。” 玉蝉移动美眸,她看到,何书墨为了照顾她的感受,默不作声地端起地上的脸盆,没事人一般出了卧房。 蝉宝性子虽冷,可终究不是木头。 何书墨对她关心和爱护,发自内心,落于微末,她能感受得到。 何书墨离开后,房间安静下来。 玉蝉美眸盯着空荡的天板,默默在想,假如是现在的她,回到寒酥去林府的那一天,那她还会愤然阻止寒酥吗? 玉蝉心里没有答案,她已经不能确定,她当初的选择对还是不对了。 没过一会儿,何书墨便拎着食盒回到卧房。 得益于薇姐之前经常上门催更,何书墨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因此何府厨房早有准备,就等着少爷说话,然后做饭做菜。 何书墨把食盒放在茶桌上,接着搬起桌子,置于床边。 之后打开食盒,一一取出今日的吃食。 瘦肉粥,鸡蛋羹,水煮青菜,萝卜咸菜,清淡简单的经典四样。 做好用餐前的准备,何书墨再次把蝉宝扶了起来,靠在他的身上,与他并排坐在床边。 “比不得宫里的大鱼大肉,姐姐凑活吃吧。” 玉蝉轻声道:“已经很好了。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吃一口鸡蛋。后来跟了小姐,生活才逐渐好了起来。” “你家小姐是个好人呢。” “嗯,她最好最好了。” 玉蝉情绪有些低落:“贵妃党内鬼的事情,小姐已经给了我很多次机会。我每次都没成功,所以这一次,才会如此着急,没想到却中了魏党的计……何书墨……” 何书墨道:“姐姐?” “对不起,麻烦你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 玉蝉抬眸看着何书墨的侧脸,内心一如平常,似乎对和他成为一家人,没有半点抵触的情绪。 何书墨没给玉蝉再次开口的机会,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瘦肉粥,送到蝉宝嘴边。 “姐姐吹一吹再吃,小心烫。” “嗯。” 玉蝉吹了几口气,等着何书墨喂她吃饭。 但她没有想到,何书墨并没直接喂她,而是先滴了一滴粥到他自己的手背上。 “不烫了,可以吃了。” 何书墨确认好温度,终于让蝉宝吃上了第一口饭。 蝉宝吃起饭来相当斯文有礼,不急不躁。 何书墨等她吃饭的空档,不嫌费事地用湿毛巾帮她擦拭嘴巴,让蝉宝始终保持美美的状态。 蝉宝毕竟拥有娘娘六七成的数值,属于贵女之下,最顶尖的楚国女郎。 别说现在抱在怀里,哪怕就是当个瓶看着,都相当赏心悦目。 何书墨一口一口,细心喂蝉宝吃完夜宵,而后又端来水杯、水盆,帮蝉宝漱口,刷牙,洗脸…… 一套做完,夜已经深了。 何书墨扶着蝉宝,让她小心睡下,而后取出备用被褥,熟练地铺着地铺。 “何书墨。” 玉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何书墨抬头,问道:“姐姐还有什么要求?” “你要不,别睡地上了……” 不睡地上,难道和你一起睡床上? “姐姐不介意吗?”何书墨问道。 玉蝉没说话,显然还是有些介意的。 对于她们这种传统、保守的姑娘来说,和一个男子同床共枕,哪怕不做什么,都已经相当于做什么了。 何书墨道:“姐姐不用内疚,就算不为了娘娘,不为了寒酥,单凭姐姐帮我应付父母这一条,我也会照顾姐姐的。” 玉蝉没有回应,呆呆地看着天板。 何书墨又道:“姐姐睡吧,每过半个时辰,我会起来帮姐姐翻一次身。姐姐身上没有力气,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会导致褥疮。” 玉蝉咬着唇儿,漂亮美眸遍布水雾:“你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不行啊,褥疮那种难看的东西长在姐姐身上,我无法接受。” 何书墨说完,打了个哈欠,道:“姐姐晚安。” “嗯,晚安。” 何府的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不过这一次,玉蝉可以听到何书墨的呼吸,甚至是他疲累的呼噜声。 一点也不吵,反而让她感觉十分安心。 似乎只要何书墨在她身边,哪怕中了毒,浑身不能动弹,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由于下午睡过,此时的玉蝉并无多少困意。 她甚至开始无聊地数起了何书墨的呼噜声。 不知数到了多少个,呼噜声骤然一停。 接着便是何书墨掀开被子的起床声,走路的啪嗒声,以及最后,他来到床边,帮她调整睡姿的声音。 玉蝉能感觉得到,哪怕就是现在,何书墨也不会去碰她身上那些不能碰的地方。 她现在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要他想,便可以被他轻易据为己有。 可何书墨似乎从没有这种想法。他始终真心关心她的感受,小心翼翼照顾她的情绪。 玉蝉侧着身子,看到何书墨帮她翻完身,然后锤着腰背,睡回僵硬的地铺。 她心里控制不住地难受,似乎何书墨的不舒服,会同时传递到她的身上。 (本章完) 第231章 何书墨:我成反贼了?(7k) 第231章 何书墨:我成反贼了?(7k) 辰时初,何书墨第无数次翻身起床。 他熟练来到床边,帮蝉宝挪动一下睡姿。 “何书墨。” 玉蝉的声音,让昏昏沉沉的何书墨陡然清醒。 “姐姐?莫非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我似乎能动弹一些了。” 玉蝉试图扭动一下腰身,盈盈一握的纤腰在何书墨的注视下左右挪动,她腰部的运动能力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六七成。 何书墨分析道:“姐姐在逃跑的过程中,腰部用得较少,因而中毒程度较弱。所以恢复起来也比腿和手臂更快。” “嗯。我再恢复一些,你今晚就不用这样频繁起床了。” 玉蝉眨着美眸,看着何书墨脸上淡淡的黑眼圈,心里如小河淤塞一般,堵得难受。 若何书墨对她差一些,她便可以用平常心对待何书墨。 但何书墨偏偏对她如此的用心,如此的体贴照顾,使她感受到了亲人般的关爱。 玉蝉小时候的经历,让她很难对何书墨的行为和感情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的姐妹寒酥喜欢他,小姐也对他颇为倚重,而她自己的身子,无意中已经被他碰过了。 事到如今,除了认他做姑爷,还有其他办法吗? 玉蝉心里杂而纷乱。 她性格内向,爱乱想多想,有许多想法不能确定。 但至少有一点,她清晰而明确的知道——如果何书墨不想再睡地板,她可以接受让他睡在身旁。 在蝉宝乱糟糟的想法中,何书墨自己完成了洗漱。 因为今天他比平常起得更早些,所以并没有丫鬟前来打搅。 而何书墨之所以要起得更早,自然还是因为玉蝉。 “姐姐,我抱你坐起来。” “好。” 争得蝉宝的同意,何书墨又是一个公主抱,将清冷美人捧在怀里,小心将她放在椅子上。 由于玉蝉腰部力量恢复不少,因此她已经可以自己靠在椅背上,不用再依靠锦带固定。 何书墨用细腻的新毛巾沾着清水,仔细地帮蝉宝清洗俏脸。 蝉宝眼睛好大,睫毛又长又翘,她的皮肤好细嫩啊,这么近都看不到粗大的毛孔吗?蝉宝的嘴巴也好可爱,粉嘟嘟的,嘴唇不厚,很配合她的气质,果然是高冷范的小御姐。 不能动的玉蝉,不会吵闹,五官和身材漂亮精致得像手办一般,随便何书墨怎么摆弄。 何书墨帮蝉宝漱口刷牙洗脸之后,又取出不知从哪弄来的桃木梳子,帮蝉宝梳头。 玉蝉小脸红红的,一声不吭享受着何书墨的服务。 按照楚国习俗,男女成婚之时,要各取一缕头发,结成一节,称之为“永结同心”“结发夫妻”。 故而女子的头发一如她们的身体,是不能让外人碰的。 玉蝉的头发此时被何书墨捏在手里,其象征意义,远远大于梳头这个暧昧动作。 何书墨其实并没想那么多,毕竟他又不是楚国人,对楚国嫁娶规矩了解的没有那么细致。 何况,他若非形势所迫,向来不会在乎形式上的东西。在他看来,两人互相喜欢,是最实在的,比任何里胡哨的东西都要有用。 “姐姐几日不进宫,若被娘娘问起来怎么办?” “娘娘并不总会找我进宫。何况,我还有婶母可以帮我打掩护。” “姐姐的婶母?我娘吗?这倒也是,就说姐姐陪我娘四处转悠了,想来应付一次娘娘没什么问题。等到第二次娘娘再找姐姐,到时候姐姐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 感受着头发被何书墨捏在手里,仔细盘梳的滋味,玉蝉小脸微红,轻轻点头。 “娘娘那边不用担心,但观澜阁的事情,需要我日日过问。” “好,姐姐今日准备什么时候过去观澜阁?我抽空陪姐姐过去。” 玉蝉道:“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事,御廷司的工作倒还好,主要是怕魏党的人在外狗一样的追着姐姐不放。除此之外,便是注意进出何府不被发现。其他倒没什么。” 何书墨看似轻松地说。 其实还有一个难点,他没对玉蝉说,就是他得管理好时间。 因为他不能确定,高玥那边能稳住棠宝多久;也不能确定娘娘什么时候会找他进宫;更不能确定,忙着整理三房资产的依宝,几时想见他一面,让他过去一趟。 当然还有一个何书墨控制不了的隐藏炸弹——薇姐。 薇姐有时候会冷不丁地来何府找他。 要是让薇姐瞧见蝉宝,到时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不多时,何府丫鬟给何书墨送来一人份加大量的早饭,何书墨还是老样子,将茶桌搬到床边,用勺子和筷子,先喂蝉宝吃饱,然后再风卷残云,把蝉宝吃剩的吃完。 玉蝉看着何书墨吃她吃剩的,已经冷得差不多的饭菜,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次,你先吃吧,我吃得慢,饭都冷了。” “姐姐又过意不去了?来漱口。” 何书墨拿着水杯,喂蝉宝喝水,让她漱口,再用水盆接住她的漱口水,简直无微不至。 “姐姐在我这儿待不了几天,而且现在是夏季,哪有冷饭啊,都是温的。” 何书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过会去衙门,交待二三事情,去之前我会把高玥喊来陪着姐姐。保证姐姐的身边一直有人陪着,不会无人可用。” “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姐姐现在浑身都动弹不得,有心之人,哪怕用一块湿毛巾都能威胁姐姐的命。” 涉及原则问题,何书墨不准备和蝉宝商量。 总而言之一句话,平常的事,大家商量着来,没问题。但一旦碰到原则问题,何书墨才不管你是谁,别说蝉宝了,就是娘娘的圣旨他也不听。娘娘要杀要剐,等事成之后,看她舍不舍得了。 玉蝉平时是以姐姐的身份和何书墨相处。 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她的意见为主,何书墨从没提过什么异议。 但现在,面对仿若一家之主般,一锤定音的何公子,玉蝉顿时没了底气,闭上小嘴,老实听何书墨的安排。 蝉宝已然把何书墨当成了她的“准姑爷”。 姑爷说话当然是管用的,小姐不在,一切以姑爷为准,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个小丫鬟不听姑爷的,难道是准备造反吗? “司正,属下来了!” 高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何书墨道:“姐姐,我抱你坐起来,有什么需求,你对小高说就好了。” “嗯。” “来。” 何书墨如今抱蝉宝已经相当熟练了,一手扶着蝉宝的美背,一手直接穿过她的腿弯,膝盖,腰背,两手一同用力,清冷美人便被他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玉蝉美眸定定地瞧着何书墨认真的侧脸,不知想到什么,心跳忽然变快,小脸又是一红,连忙移开眼睛。 何书墨将蝉宝放在椅子上,而后开门让高玥进来。 “记得帮她解手,我毕竟是男子,她会不好意思。” 高玥一脸严肃:“属下明白。” “嗯。” 何书墨拍了拍高玥的肩膀,顺手画饼道:“我这几天会收到吏部的调令,兼任卫尉寺少卿,卫尉寺改革在即,百废待兴,都是机会,加油。” 高玥神色振奋,道:“明白!” “我上值了。” 何书墨不光对高玥说要上值,还特地回过头,对蝉宝道:“姐姐我很快就回来。” 玉蝉轻轻点头。 看着何书墨离她而去的身影,她美眸稍显慌乱,心中第一次有了不舍。 何书墨陪在她身边,很多东西她感受不到。 可一旦突然没了何书墨,她便控制不住自己,没法让自己不去想他。 “林姑娘,我叫高玥,您也可以叫我小高。我是司正的属下,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玉蝉没什么要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何书墨:“你跟着他多久了?” 高玥唏嘘道:“半年了,但却发生了好多事,感觉好长好长。” “能说说吗?” “可以的,但是,司正让我……” 高玥趴在蝉宝耳边,把何书墨的交待告诉了她。 玉蝉听到高玥提起羞人的事情,耳垂通红,美眸晶莹如水。 她虽然知羞,但心里却无比的甜腻。 何书墨走了都会惦记着她,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什么都做不了,但还是会被何书墨捧在手心,不厌其烦,竭尽所能地用心呵护。 怪不得寒酥会那么喜欢他。 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玉蝉已经可以理解寒酥了。 …… 何府外,何书墨嗅了嗅身上的衣服。 他和蝉宝待了一晚上,又是抱又是喂的,身上很难不沾点蝉宝的味道。 “阿升,我现在什么气味?” “气味?” 阿升嗅了嗅,道:“少爷身上都是林小姐的味道。不过不靠近仔细闻,闻不出来。” 何书墨一拍脑门:“坏了,不能这么去见晚棠。得想个法子,把味道盖下去。” “阿升,咱们府上哪里有正在盛开的草?” 阿升想了想,道:“夫人的院子里应该有。我那天瞧见月桂她们忙着搬新土呢。” 何书墨给阿升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光速把摘到手里,去见棠宝。 谢家贵女登上马车,一打眼就瞧见一捧正艳的娇。 “哥?” “送你的。喜欢吗?” “喜欢,谢谢哥哥,真好闻。” 谢晚棠满心欢喜地接过何书墨的束,把它捧在怀里,放在面前,爱不释手。 何书墨笑道:“傻丫头,被一束随手摘的给收买了?” “它不一样,”棠宝撅起小嘴,道:“它是哥哥摘的,是最好看的。” “它不是最好看的。我的好妹妹才是最好看的。” 谢晚棠低着脑袋,可爱的粉色已然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哪怕是何书墨随口而出的一句情话,在她耳朵里,永远那么扣人心弦。 何书墨瞧着棠宝的表现。 心说他身边这些女郎中,棠宝是最好哄的了。 你说什么她都会信,一摸小手就脸红,平常能干、听话、懂事又黏人,喜欢把“哥哥”挂在嘴边,这样的女郎想不喜欢她都不行。 御廷司,司正小院,何书墨召集众使官开会。 京武营带刀使者铁山,烈武营带刀使者杨岚,锐武营带刀使者曹白刀,威武营带刀使者苗胜楠,还有凌武营带刀使者牛奇尽数到齐。 几位带刀使者面前,何书墨端坐司正之位,棠宝戴着帷帽俏生生站在哥哥后面。 如若不说棠宝的身份,没有人会把“司正的小秘书”与堂堂“谢家贵女”联系到一起。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召集大伙过来,是有要事宣布。” 司正铁忠,京武营使者铁山站起来道:“司正大人,高玥没来!” 何书墨面无表情,内心吐槽:我能不知道高玥没来吗?我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忽视她的?你疑似有点太忠心了铁山! 只见铁山表情愤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高玥这厮,仗着是您的老部下,越发放肆没有规矩了!司正召集大伙开会,众人理应提前准备,尽量不耽误司正大人的时间。唯独她胆敢迟到,这厮如此没有规矩,保不齐吃里扒外,心存二心!司正!我愿领命,调查高使官!但凡她敢有一点不忠,我当即替司正手刃了她!” 何书墨听完铁山的话,差点没绷住。 但他扫视了一眼底下众人,发现没有人跟他一起绷不住,似乎大伙都觉得铁山说的没什么问题。 何书墨心道不对,你们如果都觉得铁山说的对,那我和高玥岂不成了反贼了吗? “咳咳。” 何书墨轻咳一声,挥手示意铁山先坐下。 “高玥最近小有懈怠,作风不良,这点我必须严厉批评。” 何书墨首先肯定了铁山的忠心,总不能铁山提出问题,反而去压制铁山,让他闭嘴吧? 堵不如疏。 水至清则无鱼。 何书墨选择把水搅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高玥曾经的功劳和忠诚,本司正都看在眼里。像高玥这种身负战功的功勋之辈,我以为,可以给予适当宽容,不至于因为一次迟到就对她妄下定论。何况我们现在并未调查,她可能另有隐情。此事到此为止,接下来说正事。” 何书墨将高玥的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把话题重点,引导进卫尉寺改革的方向。 “咱们御廷司在张权一案中,当据首功。只是此案尚未完全结案,因此娘娘的赏赐还未明确。咱们贵妃娘娘,一向是恩赏分明,该有的赏赐都会有,不会冷落大家的。” “暂时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赏赐,但根据本司正不愿透露姓名的人脉的小道消息,娘娘拟重整卫尉寺。其中大部分人员缺口,都由咱们御廷司补齐。卫尉寺乃朝中九寺之一,编制规格比御廷司高上不少,若能进入卫尉寺中,对咱们的人来说,也算是升官了。” “但是,卫尉寺的编制虽好,可本司正不能睁眼说瞎话。卫尉寺的上限,较之咱们鉴查院,还是略有不足的。卫尉卿是朝中三品,鉴查院院长是二品,略逊一档。而且卫尉寺尚初改革初期,虽有机会,但前途未卜,不如树大根深的鉴查院保险。” “升迁利害本司正已经给大家分析清楚,本司正会去卫尉寺主导改革,但也会保留在御廷司的职务。因此,无论是卫尉寺还是御廷司,大伙都还是我的部下。关于升迁卫尉寺一事,我已经给大家分析清楚,请各位回去传达各营,有意向者升迁者,我过几日再行统计。” 在坐的诸位都不是蠢人。 何书墨的话外之音,大伙都听得出来。 简单地说,就是何司正要去接手卫尉寺了,需要带一批骨干出去开荒。此去结果未知,可能升官发财,也可能遗憾失败,因此失去他们在鉴查院好不容易拼得的职位。 至于“保留御廷司职务”,其实只是个安慰的说法,御廷司平稳运转,卫尉寺百废待兴,以后何司正的重点肯定在卫尉寺上面了。 何书墨话音刚落,本想打发众人回去多加考虑,过几天再给他回复。 毕竟改行如隔山,新卫尉寺是个完全未知的领域,收益大风险高,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何书墨不喜欢强迫他人,强扭的瓜确实解渴,但未必忠心。而他需要的,恰恰是对他和娘娘都十分忠心的手下。 正当何书墨准备起身离席之时,铁山豁然站起,一番措辞慷慨激昂: “铁山虽一介武夫,也颇知忠义二字。正所谓择木之禽得其良木,择主之臣得遇明主。当日擂台之下,司正救我于微毫,铁山平身之愿唯图报效司正识人之恩。从今往后,铁某之命,便是司正之命,铁某之躯,便是司正之躯。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牛奇激动地站了起来,拱手道:“俺也一样!” “某誓与司正患难与共,终身相伴,生死相随!” “俺也一样!” “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俺也一样!” 铁山一番言辞,彻底把众人的情绪调动起来。 杨岚等人纷纷起身,回应道:“属下定誓死追随司正!” 大伙各个表达忠心,反倒把何书墨给架住了。 他是要去重整卫尉寺,但如果把御廷司的人全带过去,留下一个空壳,御廷司怎么办,鉴查院怎么办? 随着官职越做越大,何书墨的顾虑,不可避免变得多了起来。 他的原意是让大伙多加考虑,毕竟去卫尉寺获得的机会,并不一定比留在御廷司大。但现在好了,所有人都表示要去卫尉寺,那谁留下来支撑御廷司的日常运营? 但他现在还偏偏不能打击大伙的积极性。 略作思索,何书墨道:“卫尉寺的情况并不明朗,但如果要招人,会率先选取修为高,战力强的同僚。而且就算升迁,也得有先后批次,大伙冷静一些,都有机会,不用着急。散了吧。” 打发走手下众人,何书墨缓缓舒了口气。 心说人在高位,被许多眼睛盯着,不能犯错,哪怕他们没有恶意,也真不容易啊。 待诸位带刀使者离开后,司正小院中,留下两排整齐的桌椅。 谢晚棠刚想上去收拾,便被何书墨牵住小手,拖进堂屋。 “那些桌椅板凳让吏员收拾就行了,你是贵女,真要什么事情都干啊?平时伺候伺候我就得了,这些杂活,以后不许做了。” “哦。知道了。” 棠宝被哥哥凶了一顿,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她当然知道哥哥此举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多干活。 哥哥尤其爱牵她的手,估计是怕她多做杂活,把小手弄得不漂亮了吧。 “晚棠。” “嗯?” 何书墨坐在桌前,扒拉着卷宗,道:“这些卷宗是谁送来的?我怎么没印象了?” “哥,昨天都是我在看啊。你怎么会有印象?” “哦,那你坐我这里,这些就交给你了,我出去看看高玥什么情况。她到现在还不来上值,是不是真不想干了!” “好。” 棠宝一边答应哥哥,一边研墨提笔,最后还记得帮高玥姐姐说点好话。 “哥,你别生气了,高姐姐可能家里有事,兴许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何书墨边出门边说:“如此懈怠,这次真得罚她俸禄了。” 在御廷司稳住棠宝,并把锅让高玥背好,何书墨立刻开始管理时间,光速返回何府。 有何府小厮见到何书墨,还会奇怪地问少爷怎么回来了。 何书墨对此一律回答:“房间里藏人了。” 对此,何府小厮均是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何书墨也很无奈,爱说实话,但没人信,咋办? 一路快步走到卧房门口,确认周围无人,何书墨推门而入。 屋内,高玥搬了椅子坐在玉蝉旁边。玉蝉美眸认真,表情专注,高玥则有说有笑,不知在聊什么。 “司正!” 高玥看到何书墨,立刻正经地站了起来。 “聊什么呢?” 何书墨随口一问。 “林姑娘向我打听一些司正的事情!” “哦?” 何书墨转而看向蝉宝。 蝉宝小脸微红,美眸闪躲,不敢与男人对视。 “好了。”何书墨并未深究,他除了薇姐以外,没什么秘密是玉蝉不能知道的。 棠宝和依宝不用瞒着玉蝉,她们分别代表谢、李两家,是与娘娘同一个阵营,情同姐妹的五姓贵女。哪怕是娘娘都得顾全联盟大局,喊她们“好妹妹”,不能主动破坏关系,更不用说玉蝉的态度了。 他道:“高玥,你替我回御廷司。我是以找你的名义出来的,你回去以后,见机行事。” 何书墨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经常帮司正打掩护的高玥,能明白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是!司正,那属下告辞了。” “去吧。” “好。” 高玥走后,何书墨便来到蝉宝身边,柔声问道:“姐姐又打听我什么坏话啦?” 蝉宝美眸看向一旁,睫毛忽闪忽闪,小声说:“没有,随便问问。” 何书墨笑而不语。 蝉宝是不爱多管闲事的清冷性子,她若是主动打听一个人,哪怕只是随便问问,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我现在没事了,御廷司暂时处理好了,咱们去观澜阁?” “嗯。” 何书墨轻声道:“来,我抱着姐姐。” 拥抱在楚国的男女关系中,是一种很亲密的动作,但因为身子中毒不能动的缘故,玉蝉这段时间以来,但凡要做点动作,都得靠何书墨抱抱,她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被何书墨抱着到处走了。 何书墨抱着蝉宝走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后,确认周围无人,这才道:“姐姐指点一下我的惊鸿步。” 此话说完,何书墨登时飞天,身姿轻盈落在围墙之上。 “还好,算入门了。” 玉蝉肯定道。 她没想到何书墨的练武天赋这么高,她记得她不久前才教过何书墨,当时和何书墨关系一般,没怎么用心,现在看起来他居然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 “姐姐,观澜阁怎么走?”何书墨问道。 观澜阁牵扯贵妃娘娘的情报网络,它的真实地址,按理说是绝不能泄露给外人的。 但玉蝉认可何书墨做她的“姑爷”,那么他就不再是外人。 “观澜阁,其实是个商铺。” “商铺?” “嗯,是一家比较低调,不会被别人怀疑的商铺。” “姐姐别卖关子了,我好急啊。” 玉蝉终于道:“琴娴茶坊。” “琴娴茶坊?这铺子不是类似琴香阁,是京城贵妇们爱去的雅致之地,对吗?” “是。”玉蝉补充道:“魏党官员的夫人们,尤其爱去。” 何书墨眼睛一亮,道:“娘娘安插在魏党,乃至京城的眼线,有不少都是魏党官员家中的夫人、妾室、乃至门客、小厮。他们可以在琴娴茶坊合理碰面,交换情报?” “嗯。茶坊的成品茶,会对外销售。福新茶楼,还有一些酒楼就可以借此定期、频繁和茶坊联系。” …… …… …… ps:写得较慢,没凑够八千。 (本章完) 第232章 内鬼是谁(5k) 第232章 内鬼是谁(5k) 听了蝉宝的解释,何书墨心中暗暗赞叹,心说不愧是娘娘,大隐隐于市,直接把情报机构建在魏党夫人们的屁股下面。 任魏党怎么查也不会想到,他们家眷经常聚会之地,看似清流雅致、闻琴饮茶的交际之所,实际是贵妃娘娘京城情报组织的中枢。 何书墨几个灵活的纵身,抱着蝉宝落在何府后门处。 阿升驾着马车等在这里,见到何书墨怀抱美人,两手没空,十分机灵地掀起车帘,让何书墨可以在横抱蝉宝的情况下,侧身钻入马车。 车中,何书墨将蝉宝放在棠宝常坐的位子上,自己则坐在老地方。 玉蝉嗅着车厢中,满满的女子气息,心中不由得有些吃醋。 她知道何书墨和谢家贵女的关系,但她还是贪心地想着,要是何书墨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就好了…… “车要走了,会有点晃,不过我会扶着姐姐。” 何书墨柔声道。他不太想来回提醒玉蝉,说她现在不能动弹的事情,毕竟揭人伤疤总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玉蝉的关注点,却在何书墨对她的关照,和他轻轻搀扶她肩膀的大手上面。 何书墨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会体现在与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之中。玉蝉能感受到,他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在把她放在心上。 马车启动,车厢如约摇晃。 玉蝉身子刚有要倒的趋势,便很快被何书墨的大手给稳定住了。 何书墨开了个玩笑:“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姐姐身子娇软,想来应该是最温柔的水做的了。” “明明是动弹不了的麻烦事,你还要说的好听。” 玉蝉小脸红红的,她听了何书墨的话,心里情不自禁的高兴。和他在一起总是那么开心和愉快,哪怕面对的是麻烦的事情,也浑然没有以往独自一人时,那种不耐烦的感觉。 “不麻烦,是我占姐姐的便宜,怎么能得了便宜还嫌弃姐姐?那岂不是不知好歹了?” “言巧语。” “娘娘也经常这么夸我。” “没有夸你。” “那很好了,证明我在姐姐心里还有许多进步空间,希望姐姐以后多多指点,我喜欢进步。” 玉蝉垂着美眸,撒娇似地嗔怪道:“你总是有理。我说不过你。” 在你一言,我一语,小情侣似的聊天和拌嘴中。 何府马车缓缓停到琴娴茶坊附近。 “少爷,到地方了。” 何书墨掀开窗帘,只见闹市街上,有一个颇为安静雅致的商铺,其上牌匾,正是“琴娴茶坊”的字样。 “闹中取静,杂中有序,这就是观澜阁吗?姐姐,咱们怎么进去?” 此时马车停下,玉蝉可以自己端正坐好,道:“琴娴茶坊开在朱雀主街上,朱雀主街隔壁,还有一座规模和人流都少一些的庆隆街,那街上有家当铺。” “当铺?” “对。这当铺虽然面朝庆隆街,但此铺用于存放财物的库房,却与琴娴茶坊的茶室背靠背相互连接。表面上,茶坊和当铺互不干涉,实际上它们中间是通的。当铺库房的一部分,便是观澜阁的本体。” “好家伙,狡兔三窟啊。光有琴娴茶坊提供碰头还不够,再加上一个典卖财物的当铺,上至京城贵妇,下至三教九流,所有消息汇聚于此。” “都是娘娘的布置。”玉蝉说罢,继续指点何书墨。 让他用惊鸿步走到哪家商铺的屋顶,而后从什么角度跳到何处,再之后如何如何,便能不需要走门进入观澜阁中。 何书墨一一照做。 过程虽不如玉蝉自己快速流畅,但至少安全地来到了观澜阁。 观澜阁内部像一座书库,一座座绵延的书架群山中,留出几块办公桌椅的盆地。只不过寻常书库的书架上,摆放的是历史典籍,而观澜阁的书架上,摆放的是一个个分门别类,收录各类信息的木盒。 玉蝉看向最大的一对桌椅,对何书墨道:“带我过去。” 何书墨抱着蝉宝,走到桌椅面前,轻轻把她放下。 由于蝉宝的手臂还不太能动,因此书案木盒中放着的情报,只能由何书墨来阅读,然后口述给蝉宝,再由蝉宝指示他这条信息怎么处理。 “江湖信息,魏党的婚丧嫁娶,这些都可以先放一放。主要看带红绳的消息,是与朝政直接相关的。” 蝉宝为了减轻工作,便让他紧着重要的先看。 “好。” 红绳消息不算多,满打满算不到十个。 何书墨一一念完,发现观澜阁消息的含金量相当不低。凡是带红绳的,至少会涉及他这个级别,五品以上的魏党官员。 如果这样的消息一天都有小十个,那么哪怕其中大多数暂时用不到,可一日一日累加起来,总会有碰到大鱼的时候。 “阁主,有金玉简。” 观澜阁成员匆匆给玉蝉递上一个单独的,通体明黄色的字条。这字条被装在一个琉璃做的透明筒中,看起来极为不俗。 玉蝉手臂还动不了,只能是何书墨代劳接过。 “姐姐,这是,宫里来的?” “是娘娘的消息,打开看看。” 何书墨一猜就是娘娘,毕竟观澜阁其实算是她的私产,不靠朝廷力量成立的那种。她的命令,在观澜阁内,属于最高的一档。 何书墨拆开字条,打眼一看,便递到蝉宝面前。 “姐姐,娘娘传你进宫。咱们怎么办?” 玉蝉道:“就说婶娘叫我去何府。脱不开身。” 何书墨又道:“娘娘想问的是邹天荣的情况,姐姐即便人不到宫里,但也得把消息送到宫里吧?若不然应付得了今天,应付不了明天。娘娘今天不让姐姐进宫,明天还是会让姐姐进宫的。” 听此,玉蝉为难道:“可是我昨日去福光寺,未能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但又不能说中了埋伏,所以才没消息,这……” “姐姐别急,我想想办法。” 玉蝉安静下来,看着皱眉思索的何书墨。 找贵妃党内鬼,是她的工作,但现在却被何书墨揽到他自己的身上。 他本可以不做这些事的…… 玉蝉不想让何书墨承担她的错误,于是道:“贵妃党的内鬼藏得很深,你初次接触,便要快速取得成果,这不现实。还是让我自己来吧。今日先拖延一下,兴许明日我便可以起身进宫了。” 何书墨听了蝉宝的话,忽而道:“姐姐还是在拿我当外人。” 玉蝉心虚地看向旁处:“我,没有……” 何书墨蹲下身子,伸手握住蝉宝的小手。 “抓住党中内鬼,是娘娘给姐姐的任务。这是娘娘的需求,并不单是姐姐一个人的事情。我们都是娘娘的心腹,理应互帮互助,互通有无。姐姐总是和我分得太清,什么你的我的。太生分了。” 何书墨揉了揉蝉宝的小手。 她虽然不能动,但对身体的感受是完好无损的。 因而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何书墨对她小手温柔的动作。何书墨不经意的行为,其实最能打动她的内心。 何书墨盯着蝉宝的眼睛,不让她眼神飘忽地四处躲避,认真道:“我不想和姐姐分得太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靠任务和利益维系的。而是靠彼此的信任和感情。今日我帮姐姐,以后姐姐帮我。我们互相扶持,携手成长。好吗?” 玉蝉被何书墨诚挚的眼神盯着,大脑一片空白,她现在心跳得好快,压根没法思考。 她没多思考,几乎是条件反射,依靠诚实的本能答应了何书墨。 女孩的嘴和表情或许会骗人,但她的本能和心跳,却从来不会。 何书墨捏着蝉宝的两只小手,哄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姐姐把关于邹天荣的事情,再与我详细说说。或许我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嗯。” 玉蝉拒绝不了眼前的男子。 他温柔,会讲道理,说话好听,还是自家姑爷,这要怎么拒绝他呢? “最初发现邹天荣不对劲,是娘娘找他们聊‘恢复御前带刀侍卫’的第三天。‘恢复御刀卫’一事,本就是娘娘拿来引蛇出洞的虚招。因此我一直在暗中观察几位可疑的党内大臣。当时,邹天荣去过福光寺,次日,魏党上下就知晓了此事。” 何书墨琢磨道:“当日去福光寺传信,次日魏党知晓。兴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玉蝉点头:“娘娘也是如此说的。所以我便继续保持观察。邹天荣有拜佛的习惯,从许多年前延续至今,是福光寺的大香客之一。他有常年的习惯和人来人往的福光寺做掩护,除非抓到他与魏党的人接头,否则难以确定他内鬼的身份。” 玉蝉顿了一下,道:“第二次发现他行为不对,是他们家的后厨。” “后厨?” “嗯。观澜阁的探子一直盯着邹府。除了邹天荣本人的人际关系,他们家与外界常年保持的交易或者联络行为,都会被我们关注。邹府最近多年,一直从京城外的一处农庄订菜,这处农庄负责送菜的车夫,会先绕远路,将菜送去礼部尚书沈清岩的府上,而后再折返回邹府。” “沈清岩?这位可是魏党老将啊。在先帝时期就已经入仕,辈分比魏淳还大。” 玉蝉微微颔首。 何书墨继续道:“先绕远路去沈府,而后再去邹府……沈清岩和邹天荣同为尚书,甚至沈清岩还是较为清闲的礼部尚书,而邹天荣则是掌管官员调动的吏部尚书……按理说,邹的权力大于沈,农庄车夫不可能讨好沈,而怠慢邹。” “嗯。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查到此事后,第一时间将情况告知娘娘,娘娘便怀疑,车夫路线是故意为之。娘娘说,福光寺,是邹天荣联系魏党的渠道。而送菜的车夫,则是魏党联系邹天荣的渠道。一去一来,联络闭环。” “娘娘的猜测,确实合情合理。你们观澜阁有尝试动一动车夫吗?” “没有。我曾经这么提议过,但是被娘娘否决了。” 何书墨一愣,分析道:“娘娘害怕打草惊蛇?邹天荣冒头不易,如果把他吓回去,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玉蝉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你和娘娘说的一模一样。” 何书墨不以为意地道:“忠臣和明主之间,特有的心有灵犀罢了。” 玉蝉眨着美眸,默默看着她的姑爷。 经过何书墨这么一提醒,玉蝉确实回想起很多,她之前从没有细想过的细节。 比如小姐会允许何书墨进宫去找她,小姐会和他一起散步,小姐甚至愿意帮他提升修为…… 其实哪一件事,单独拿出来说,都可以用其他理由解释清楚。 但是这么多事情放在一起,就明确地给玉蝉一种“小姐也喜欢他”的暗示。 虽然小姐从来没说过她喜欢何书墨。 可无论小姐承不承认,何书墨都是离她最近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留在她身边的男子。 何书墨不知道蝉宝的小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继续内鬼的话题,问道:“然后呢?” 玉蝉收拾心情,道:“然后,便是昨天那次行动了。张权出事,还有平宁县主的案子震惊朝野。魏党若想在这两件事中伺机谋利,娘娘和贵妃党其他大臣对待此事的态度,便十分重要。邹天荣如果是内鬼,定会想办法把这些信息告诉魏党。恰巧,送菜的车夫,又是先去了沈府,然后甚至拉了一辆空车去邹府传信。” 听着玉蝉的描述,何书墨不住点头。 照蝉宝的说法,邹天荣确实非常可疑,以至于条件充分到了想不怀疑他都不行程度。 “如果姐姐昨天没被埋伏,而是顺利抓住了邹天荣的证据,那么以上所有分析都是成立的。可现实的结果,却与分析几乎相反。邹天荣在福光寺,没有接触魏党的迹象。反而是魏党的子牧,利用邹天荣给姐姐设伏。因此,魏党真正的目标是姐姐。邹天荣之前的种种异常,可能都是用来引姐姐上钩的。” 玉蝉沉默了。她觉得何书墨说的有道理。 她被埋伏这件事,几乎推翻了之前他们所有的设想。 邹天荣嫌疑虽大,但这些嫌疑,很可能是魏党特地的布置。属于既引她上钩,又掩护了贵妃党中真正内鬼的一箭双雕之法。 玉蝉道:“你的意思是说,魏党布置在娘娘手下的内鬼,其实不是邹天荣,而是另有其人?” “不好说,邹天荣贼喊捉贼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给娘娘一个答复,而不是立刻找出党中内鬼,对吗?” “嗯。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复娘娘?” 何书墨确认道:“娘娘应该不会怀疑姐姐吧?” 玉蝉眨了眨眼睛,道:“娘娘为什么会怀疑我?” “也是。” 何书墨不再重复这个问题。 淑宝对于她的小丫鬟们是相当信任的,根本不会怀疑她们对她的忠心。 “姐姐可以这么回复娘娘,就说:魏党设伏,提前遁走,不敢深查。邹天荣疑魏党之饵,内鬼可能另有其人。” 何书墨说完,玉蝉细细琢磨了一下他话语中的信息,发现除了隐藏了她被追、中毒的经历,其余部分几乎与真实情况一模一样。 按照何书墨的说法去回复,并不会影响娘娘对局势的判断。 “好,我把婶母的事情一并写上,让观澜阁的人递给娘娘。” “姐姐中了子牧的毒,这要怎么写字?” “我真气恢复了许多,用霸王真气操控毛笔不算很难,你多练习,可以做到。” 何书墨看着蝉宝释放真气,笔杆虚空挥舞,心中愈发好奇。 “姐姐为什么会练习这种技能?” 玉蝉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何书墨:“因为无聊。小姐、霜九、寒酥,她们都很忙。我一开始尝试把毛笔当暗器操控,久而久之就越来越熟练了。” 何书墨瞧着蝉宝孤零零的身影,心说蝉宝虽然看起来高冷又内向,但她其实很渴望有人陪着她吧? “姐姐以后有空就来找我。我陪姐姐玩。” 玉蝉轻声答应:“嗯。” …… 何府马车中。 处理完观澜阁的工作,应付好娘娘,并且被何书墨单手抱在怀里的玉蝉,心情十分不错。 她现在被何书墨用心照顾,没什么可挑的,只要等这几天过去,身体恢复,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 马车不时摇晃,玉蝉不由得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子。 何书墨此时并没有玉蝉那么轻松。 他们今天虽然先见娘娘应付过去了,但是党中内鬼这个定时炸弹,却始终存在。 这颗炸弹不清除掉,难保类似玉蝉被埋伏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这次蝉宝运气好,跑掉了,下次如果换一个人中招,比如酥宝…… 不行,得趁着这次机会,快点把党中内鬼这个隐患拔除。 “你眉头不展,是还在想内鬼的事情吗?”玉蝉仰着头问。 “嗯。这次魏党设伏不成,让姐姐跑了,他们未必肯善罢甘休。魏党相对姐姐动手,是危险,也是咱们的机遇。他们知道姐姐想抓内鬼,我们也知道他们想废掉姐姐。现在就看谁的定力更强,耐心更久。” 蝉宝并不太懂计谋上的事。 在没有何书墨之前,小姐是她们的军师,她们听小姐的就行了。 现在小姐不在,有何书墨出谋划策,她听何书墨的便好。 “我们应该怎么做?” 何书墨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尽快把内鬼筛出来,但是此事牵扯的党中大臣不少,必须慎之又慎,一个搞不好,容易让大臣和娘娘互生猜忌,把原本不想反的人逼到魏淳那边去。” “嗯。娘娘和你一样颇有顾虑,所以一直只是让我暗中调查。明面上从未说过此事。” 何书墨自言自语:“有没有不会让大臣起疑心,但又能把内鬼筛选出来的办法呢?啧,这群人都是老狐狸,什么法子能瞒得过他们?换个思路,从魏党那边下手可行吗?好像不太可行,又不是谁都像赵世材那样,容易被三言两语诈出来。” …… …… …… ps:作者想了好几个小时,没想到主角接下来抓内鬼的办法。只能发出来集思广益,有好办法的兄弟可以写在书评里。 (本章完) 第233章 何书墨反将一军(6k) 第233章 何书墨反将一军(6k) 贵妃党内的魏党细作,能在娘娘的试探,和蝉宝的监视下存活如此长的时间,肯定有两把刷子。 魏淳那边,定然对这个隐藏在贵妃党高层的眼线极为重视,以魏淳的谨慎,赵世材等容易泄密的学生、门徒,定然全然不知眼线的身份。 他们能知道有那么一号人被安插在贵妃党中,就算深得魏淳信任的了。 何书墨思来想去,想到一个法子,对身旁的蝉宝道:“姐姐,我有一个主意,不知娘娘用过没有。”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玉蝉的身体被何书墨按住肩膀,搂在怀里,这般小鸟依人的动作,活像一个新婚不久的小媳妇。 此时玉蝉的态度也与小媳妇差不太多。 毕竟她手被何书墨牵过多少次了,身子也被他碰了,抱了。 何书墨就算不是她的姑爷,只看他的付出,如此忙前忙后照顾她好久,她再继续冷淡下去,是说不过去的。 玉蝉对待何书墨的态度,犹如她此刻的声音一般,既轻,又柔,话语间软糯黏腻,满满的全是江左女郎的温婉。 “你说。” 何书墨此时的重心,并不在软糯的蝉宝身上。 他浑身的精力,都集中在脑海,没空思考与案件无关的事情。 “咱们或许可以刻意炮制出不同版本的情报,用特色情报配合魏党反应来标记内鬼身份。 “就以魏党在乎的观澜阁为例,咱们可以准备不同的观澜阁地址,将其泄露给不同的党中大臣。比如邹天荣得到的地址是福新茶楼,而大理寺彭非得到的地址是当铺。如此一来,内鬼就会把特定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专属地址泄露给魏淳。 “一旦魏淳对那个地址的观澜阁动手,那么我们就能反过来确定,是谁把情报泄露给魏淳,继而确定内鬼身份。” 玉蝉思索了一下,仍是奇怪道:“你和娘娘确实好像。” “怎么说?难道娘娘也让姐姐用过这个法子?” “用过。”玉蝉不打算瞒着何书墨,道:“娘娘之前与我用过这种特定消息的法子,想通过魏党的不同反应,来确定内鬼的身份。” 何书墨对此毫不意外。 以娘娘的聪慧,他能想到的办法,娘娘可能都用过了。娘娘但凡能早点挖出内鬼,也不会留此人一直等到现在都不处理。 “结果呢?” “结果是魏党忽视掉了,没有做出反应。当时娘娘的分析是,魏淳小心谨慎,看中眼线更胜于眼前利益。或者内鬼没有向魏党传递消息。总之,娘娘的试探没有效果。” 何书墨补充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魏淳有两版消息,互相印证之下,发现消息有出入,得出娘娘试探他的结论。因此不予理会。” “两版消息?”玉蝉先是一愣,而后表情惊讶:“这岂不是说,有两位内鬼?娘娘手下的重臣,不过两手之数。如果有两位,那损失……” 何书墨安慰蝉宝,道:“姐姐别急,我不过是胡乱猜测。” 玉蝉心有余悸,道:“好吓人。这应该是最坏的情况了。” “嗯。” 何书墨回应了一声蝉宝,继续思考党中内鬼的应对之法。 首先,他目前已知,知晓内鬼身份的人,共有两位,一位是魏淳本人,另一位是内鬼本人。 所以,找内鬼的突破口,要么在魏淳身上,要么在内鬼本人的身上。 选魏淳当突破口的难点在于,魏淳本人是个千年老狐狸,寻常计谋和手段对他难以起作用,堪称金刚不坏。 选内鬼当突破口的难点,是内鬼藏在忠臣中间,何书墨又不会读心术,一眼看过去,只有忠臣,没有奸臣。 更难的点在于,“忠臣们”个个位高权重,牵扯颇大,很多手段没法对他们使用,查案的顾虑和掣肘太多。 何书墨叹了口气,道:“步步维艰,试探无效,全无头绪,怪不得连娘娘都拿内鬼没办法。” 玉蝉瞧何书墨唉声叹气的样子,不由心疼道:“要不暂时别想了,找个时间进宫和娘娘商量一下。” “不行,他们既然敢对姐姐出手,我肯定得还以颜色。难道让姐姐白受他们的欺负吗?姐姐忍得下这口气,我可忍不下去。” 听到何书墨是因她苦恼,玉蝉心里又甜又恼。 甜的自然是何书墨的对她的维护,姑爷护短,她当然高兴。恼的是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还得需要他分心照顾。 玉蝉歉意道:“对不起,要是我没有中毒,现在多少能帮上一些忙。” 何书墨一手稳住蝉宝的肩,另一只手牵住她的小手,细细揉捏,安慰道: “姐姐又说这种见外的话。姐姐又不是自己出去玩受伤的,姐姐是因公而伤,是工伤。是姐姐为娘娘,为我,还有咱们楚国做了大贡献。” 玉蝉明知何书墨是说好话哄她,可她抵抗不了,乖乖地被何书墨哄高兴了。 “你就知道说好听的。好在我恢复得快,估计到了晚上,双手便能动弹一些。” 何书墨突然一愣,道:“不对!” “哪不对了?” “不对不对,姐姐中的毒不对!” 玉蝉不明白了,眨巴眼睛道:“有何不对?” 何书墨轻轻揉捏蝉宝小手,分析道:“从姐姐的角度出发,姐姐的需求是找到内鬼。对吧?” “嗯。” “但是从魏淳的角度出发,他的需求,是抓住姐姐,甚至废了姐姐。因此才利用福光寺设伏。没错吧?” “嗯。没错。” “既然如此,姐姐所中之毒,为什么会仅靠自己便可痊愈?我记得姐姐当时说过,此毒味道明显,若非殿中焚香遮盖,否则第一时间便可闻到。” 玉蝉再次点头,“确实如此。” “这就奇怪了,味道刺鼻,且带有高强毒性的毒药并非没有,那人为何不用?让姐姐身中剧毒,不是更方便捉拿姐姐吗?” 玉蝉想了想,猜测道:“难道是因为邹天荣也在殿中,他们有所顾忌?” 何书墨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假设邹天荣是魏党内鬼,那么他必然提前服下了解药。因此不妨碍魏党使用更烈性的毒药。假设邹天荣不是内鬼,但魏党人守在殿外,一样可以及时给他服下解药。问题的关键,是出在姐姐身上。” “我?” “正是,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姐姐曾经提过,说子牧在追击姐姐的最后时刻,已经动了杀心。” “嗯。当时我快要逃入莲藕地中,他的几道剑气是冲我的要害来的。” “下毒不敢用烈性的,等追不到却动了杀心,这种不用全力,前后矛盾的做法,不像是魏淳所为。魏淳这种老狐狸,巴不得一击毙命。我怀疑,魏淳的身边,有不敢动姐姐的中间派,他只是迫于魏淳的压力,才不得不与魏淳联手,对付姐姐,或者说对付娘娘。” 玉蝉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想从此人的身上打开突破口?” “不错。” “可是,此人既然是中间派,对抗娘娘瞻前顾后的,魏淳未必会信任他吧?赵世材都不知道内鬼的身份,此人想来更没机会知道。” “姐姐此言差矣。” 何书墨分析道:“贵妃党中内鬼的身份,自然是魏党的绝密。但追捕姐姐这位观澜阁阁主,同样是魏党高级别的秘密。那个中间派能参与追捕姐姐的行动,至少证明,魏淳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何况,他现在因为不敢得罪娘娘,导致瞻前顾后,魏淳不信任他。但等娘娘去与此人聊聊,他兴许就敢得罪娘娘了呢?” 玉蝉听到此处,眼眸一亮,道:“你准备让娘娘策反此人?让他为娘娘所用?” 何书墨笑道:“没错,魏党不是在娘娘的人里安插了内鬼吗?我想,以娘娘的性格,她会很乐意反将一军。给魏淳找点不痛快的事情。有此中间派作为内应,大概率能搜集到我们见不到的信息。比如,内鬼给魏淳递送消息的时间、字迹、纸张,甚至气味。有了更多的信息,我们自然能缩小揣测范围,定位内鬼身份。” “好主意!我中的毒非常见之物,反过来溯源,便能找到下毒之人的身份。可是我现在……” 见蝉宝又意识到她不能动了,何书墨果断打断她的思绪。 “这点小事,我找霜姐的平江阁去做就行了。哪用得着麻烦姐姐亲自动手?” 感受到马车缓缓停下,何书墨掀开车窗帘,瞧见此处已经是何府小门。 便道:“阿升!去叫高玥来!姐姐,我先抱你回屋。” “嗯。” 玉蝉俏脸微红,轻轻点头。 随后,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被何书墨稳稳当当搂抱在怀里。 她现在虽然不太能动,双脚双手都是离地状态。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 何书墨的胸膛坚实、温暖、可靠,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永远什么都不用担心。 何府小门前,何书墨目送阿升离开,而后脚步重踩地面,抱着蝉宝腾空而起。 几个纵身之后,两人回到何书墨的卧房之中。 何书墨继续把蝉宝放在椅子上面,用碗和勺子,给奔波一路的蝉宝喂了点清水。 玉蝉喝了两勺清水,偶然看见何书墨的嘴唇干巴巴的,她瞬间明白过来,何书墨是自己都没来得及喝水,只顾着照顾她,让她先解渴。 此刻,玉蝉心里百感交集。她在何书墨的身上,感受到了小姐都没带给她的关爱。 她用贝齿咬着刚被清水滋润,眼下正娇艳的红唇,脉脉含情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怎么了?” 何书墨一脸疑惑。 玉蝉不说话,只是看着,好似要把何书墨的脸刻进她的心里。 “姐姐不喝了?” “嗯。” 何书墨并未强求,转而把蝉宝喝剩的大半碗水一饮而尽。 不多时,高玥匆匆赶到。 何书墨把玉蝉交给高玥,问了一嘴御廷司的情况。 “一切正常,贵女找过您一次,我跟她说,您大概是和我错开了,应该马上就回去。” “好样的。” 何书墨拍了拍高玥的肩膀以示鼓励。 棠宝虽然听话,但没有小高的掩护,他绝不可能出来逛这么长时间。 时间管理是门走钢丝的技术活,但凡有一个环节出问题,便很容易导致暴雷。 何书墨回到何府小门,坐上马车,对阿升道:“先别急着回御廷司,去街上买几个青桔,突然想吃青桔了。” 阿升心说:您那是想吃青桔吗?您是怕贵女大人回到车上,然后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气味吧? 很快,何书墨吃着青桔,回到司正小院。 谢晚棠已然做完了工作,对着水果练习她的绝剑道脉。 经过上次剑斩李安邦的事情,谢晚棠发现,她的“修为地基”稳固多了,之前丧失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再过不久,她甚至可以开始着手冲击四品。 要知道,她今年只有十七岁,哪怕在十八岁完成四品,也要早于谢晚松十九岁四品的成就。 谢晚棠在来到京城之前,从没想过,她的修为可以进步得这么快,居然会有超越谢晚松的一天! “之前修为下降,是因为道心不稳。现在修为提升,是因为道心稳固。这都多亏了哥哥,没有哥哥解惑,不离不弃,陪我一起走过修为下降的日子,我怎么会有今天……” 谢晚棠清楚自己的水平,如果没有哥哥告诉她,绝剑道脉的要点是“绝情绝念”,她大概这辈子都追不上谢晚松。 “哥哥对我最好了。” 哪怕何书墨现在不在谢晚棠的身边,可她只要一想起他,便会发自内心地开心起来。甚至连她的功法、真气、剑意,都会因为何书墨的存在,而变得更加活跃。 “晚棠。” 何书墨迈着大步子,从外面走进来。 “哥!” 棠宝听见哥哥的声音,什么都不考虑,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迈着优雅的小步子,冲着哥哥小跑过来。 如果酥宝,酥宝大概会直接扑到何书墨的怀里。 但棠宝毕竟是贵女,天生很难主动。 不过棠宝不主动,不代表何书墨不会抱她。 何书墨展开双臂,将迎面而来的绝美少女,一把拥入怀中。 虽然蝉宝已经是极少见的大美人了,但比之棠宝这种货真价实的五姓贵女,还是稍差一筹。 棠宝的身子,抱了就不想撒手。 若不是何书墨意志强大,恐怕早晚得死在棠宝的温柔乡里。 “哥,你吃青桔啦?” 谢晚棠被男人抱得小脸通红,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近,她埋在何书墨胸膛的小脸,可以很轻松地嗅到他身上浓郁的青桔气味。 “给,有点酸。” 何书墨从口袋摸出青桔,塞到棠宝手里。 棠宝不爱吃味道太刺激的东西,因为她们贵女不可以做出不好看的表情,所以任何味道强烈的食物,她都不怎么会吃。 不过她不吃,不代表她不会用剑气切开,理清橘络,摆好果盘,送到哥哥手边。 何书墨一边吃着棠宝处理好的青桔,一边道:“等会咱们去酒楼,给云依传个信,下午约她见面。” 谢晚棠听话点头,道:“好。” “不问为什么啊?” “反正哥哥会带着我,现在不说,下午也会知道。” 何书墨心道:多抱抱果然是对的,棠宝现在几乎不和依宝吵了。 何书墨虽然不知道,抱一下棠宝她就不和依宝吵架的原理是什么,但他是实用主义,好用就行,原理不重要。 吃下最后一口青桔,何书墨起身道:“走,咱们先去给云依传信,而后再去仁心医馆。” “嗯。” …… 仁心医馆。 谢晚棠上次和寒酥一起来时,被六师兄吓到过,这次索性在外等着,让何书墨独自进去说话。 何书墨开门见山,向六师兄打听玉蝉所中的毒药。 “六师兄。” “何公子,你这是又来给我送病人了?” “不是,林姑娘所中的毒药,我记得你说是一种新配比的混合毒药。你还有印象吗?” “当然。” 提起专业内的事情,六师兄滔滔不绝。 恨不得拉着何书墨,从草药培育开始说起。 何书墨对这种技术性问题并不关心,只道:“你把其中用到的毒药种类列给我,最好在各个毒药后面,附上所需的主要原料。” “没问题,但这些东西可不能乱来,你要是……” “我不用毒,你放心吧。我要找人,想看看哪路江湖高手,是配置这毒药的主人。” “哦哦,这就好。我以为你要拿去药小孩呢。” 何书墨满头大汗:“我只喜欢成年的。你别诽谤我啊。” “药成年人也好使。” “自由恋爱!懂不懂什么叫自由恋爱!” …… 国公府客院最近十分繁忙。 大批大批李家三房的账本,被成批次送到李云依的面前。 凡是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账本乃是一个企业的最重要的绝密之一。 李家这种手眼通天,黑白通吃,利益纠葛不清的五姓家族更是如此。 李家三房的账本,抛开商业上的价值,在政治上的价值同样十分突出。拿最经典的《兵甲失窃案》为例,李家三房作为张权的靠山,免不了被张权借兵甲库存输送利益。 这多少年间,一笔一笔的交易,全都记录在账本之中。 是张权这种贪官闻之心惊的铁证。 然而楚国朝堂,绝不止张权这一位贪官。 更多的人其实并没有被发掘出来,但他们与李家三房的交易,却一一记录在账本之上。 犹如一柄悬在脖颈上的利剑,随时待发。 有这种隐患之人,往往会想方设法和李云依搭上线,试图摸清这位李家贵女的态度,得到一个彼此都满意的答案。 除了来自京城的压力。 李云依实际上还面临着陇右李家的压力。 李安邦所在的三房,并不只在京城有利益纠葛。在李家老家,同样有大把的亲戚朋友,依托三房这棵大树的给养。 他们会通过各种方式给予李云依压力,亲情牌,友情牌,甚至她曾经的师长都来信问询。 这几日,李家的几只巡鹰哪怕上一休二,都快要累到瘫痪了。 “小姐。” 客院书房,银釉手捧玉盘,将一封信和一张字条送到李家贵女的手边。 “小姐,家里和何书墨都来消息了。” 李云依端坐在书房的账本前面,听到何书墨来消息了,顿时放下算盘和毛笔,伸手去拿那个小小的字条。 银釉还以为小姐没注意信件,适时提醒道:“小姐,家里来消息了,是家主的亲笔信。” 李云依淡淡道:“知道。” “小姐,您拿错了。您拿的是何书墨的字条。” “没拿错。” “那家主的信件……” “爷爷的信先放着。” “是。” 银釉默默看着自家小姐选择了小字条,心道小姐现在越来越感情用事的,来京城前的小姐,绝对会先看李家家主的亲笔信。 银釉也说不上现在的小姐是好是坏,她只是感觉,现在的小姐没有以前那么爱把事情往坏处想了。小姐比以前开心了许多,那应该就是在变好吧。 李云依认真看完何书墨写给她的字条,心说某人这几天不知道在干什么,总算想起来联系她了。 李云依推开算盘,从书桌前起身:“不算了,银釉。” “奴婢在。” “帮我挑几件好看的衣服。要素雅一些的。” “是。” 银釉默默跟在小姐身后。 在她的印象里,小姐自己向来是喜欢华美的衣服,毕竟小姐是李家贵女,明艳贵气,适合华丽的衣服。 只有何书墨才喜欢素雅简约。 …… 浦园饭庄。 何书墨和谢晚棠提前找到雅间,等李云依过来。 没过多久,李家贵女如约而至。 她身穿较为低调的素雅衣裙,用小团扇挡住绝美的脸蛋,身边仅跟着一个随身的丫鬟银釉。 银釉走到门口,很识趣地在门外候着。 李云依独自进屋。 “云依姐姐。” “晚棠妹妹。” 彼此友善打过招呼,何书墨便毫不见外地取出六师兄所写的纸条。 “云依,我知道你们李家江湖上人脉甚广。帮我找一个会调配毒药的江湖人。有关毒药都在上面。” 李云依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答应下来。 “好。” “不问问?” 李云依眉目淡然,很是从容:“你想说便说,不想说我也信你。反正我们早就签了协议,你帮我,我帮你,不用说的太明白。” …… …… …… ps:主角找内鬼的突破口太难想了,今日又想了好久,好歹写了6k。明天尝试恢复8k (本章完) 第234章 玉蝉初吻(8k) 第234章 玉蝉初吻(8k) 虽然依宝说了不想问,但何书墨心里清楚,她肯定是感兴趣的。楚国女子嘛,总是持重矜持的,许多老夫老妻相敬如宾一辈子,都没怎么说过什么情情爱爱的肉麻话。这在楚国很是普遍。 何书墨笑道:“好啦,不瞒着你们。之前晚棠不问,现在你也不问,都等着我自己主动说是吧?” 两位贵女心有灵犀,会心一笑。 何书墨同样暗暗松了口气,他之所以要“主动说”,其实不是想找她们商量贵妃党内鬼的事情。他主要是想强调“不瞒着你们”,内含的潜台词是“你们都一样”。 换而言之,何书墨已然把端水这件事刻入骨髓,形成了习惯。 无时不刻都想着一碗水端平,不会偏颇他身边的每一位女子。 非要说的话,只有淑宝是唯一的例外。 淑宝尊为贵妃娘娘,实在是太强势了。 很多时候,都是她牵着何书墨的鼻子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何书墨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在这种连说什么都掌控不了的情况下,当然没办法把水端平。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对两位贵女道:“五姓联盟的高层,有魏党安插的内鬼。我最近在追查内鬼的事情,这些毒药,便是线索。有人用此毒,毒害娘娘的手下,这种混合毒素,看似毒种繁琐,其实都不致命。我认为,此人刻意留手,有拉拢的价值,或许能潜伏魏党高层,配合我们找出内鬼。” “原来如此。” 李云依正色道:“五姓联盟的官员,本就是此前各家的依附势力,现在出了内鬼,各家都有责任。我和晚棠,义不容辞。” “姐姐说的对。”谢晚棠赞同地说:“哥,这不单是你和娘娘的事情,也是我和云依姐姐的事情。” 李云依本来还挺欣赏她的“晚棠妹妹”的,她与谢家贵女私下再怎么闹,至少在大事上面,她们的态度极其一致。谢晚棠的性格和她挺像的,这让她对谢家妹妹有了不少亲近的感觉。 但是当依宝听到棠宝叫“哥哥”时,顿时从中察觉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叫他什么?” 依宝的语气不算太好,可棠宝也不是吃素的。 谢晚棠刚想与李家姐姐争论,她放在桌下的小手,便被何书墨抓个正着。 小手被哥哥捉住,谢家贵女本来汹汹的气势,顿时泄得一干二净。 她根本没功夫和李云依争个长短了,现在脑子里全是和哥哥牵手,被李云依发现了怎么办,等诸如此类的棘手问题。 棠宝之前愿意让何书墨牵手,全是建立在不会被第三人发现的情况下。 然而现在,李云依就在他们的面前,随时可能会发现他们的“不正当关系”。 谢晚棠让牵也不是,不让牵也不是。 纠纠结结之下,她的态度反倒让桌椅对面,原本有些脾气的李云依变得没脾气了。 毕竟在依宝眼里,谢晚棠被她质问完,便一直是一副红着小脸,犹豫纠结,似哭非哭,很不好意思的表现。 我难道说重了? 李云依看着棠宝我见犹怜的样子,不由得反思道:兴许她只是一时口误,毕竟“哥哥”和“表兄”没差多少,是我太上纲上线了吗? 何书墨见两女气氛缓和,便悄悄松开棠宝的小手。 并适时开口,转移她们的注意力:“云依,这纸上的线索,你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何书墨又交代道:“最近这段时间,我的重心会放在内鬼一事上面。你那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 李云依干脆地答应着何书墨。 她知道何书墨聊完便要走了,因此不免有些不舍。 可挽留的话,她说不出来,一是大家都比较忙,二是谢晚棠在旁边,她用什么理由把他留下来呢? 若是强行去留,倒显得她不懂事了。 何书墨瞧着依宝恋恋不舍的样子,内心深感触动。 棠宝在京城至少还有她的叔祖罩着,有谢府给她遮风挡雨,依宝什么都没有,全靠自己。 最近三房的事情还没结束,可想而知她的压力丝毫不小,而她又是贵女,是不怎么主动的性子。 思来想去,何书墨对谢晚棠说:“晚棠,咱们车上还有青桔吧?你去拿一个来,让李姑娘尝尝。” “哦。” 谢晚棠起身去拿桔子。 哥哥之前给过她一个,虽然她没吃,但的确是给她了。现在要给云依姐姐一个,没什么问题。 把棠宝支走后,何书墨果断起身,坐到依宝身边的位置。 他温柔问道:“最近不怎么开心?家里的压力有些大了?” 李云依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用璀璨的美眸看着身旁的男人。 何书墨笑了笑,缓缓但坚定地伸出手。他伸手的速度根本不快,只要依宝不愿意,她完全可以躲开。 但事实是依宝没有躲开,被何书墨顺理成章牵住小手。 李家贵女的小手温凉如玉,漂亮精致,纤瘦合宜,犹如艺术珍品。 何书墨并没有着急把玩依宝的小手,而是紧紧握住,给予她足够的信心和底气。 “云依,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与家里缓和也好,决裂也好,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以往,李云依碰到何书墨的身体。 她的内心会趋向于平和安定,她的浑身会充满安全感。 但今天不一样。 谢晚棠出去拿青桔了,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李云依这次牵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似乎与何书墨所做的,名叫“牵手”的“龌龊”动作,是一种很可耻的东西。 谢晚棠马上回来,情况危险,可她偏偏又不想松手。 更不可能主动把何书墨的手甩开。 她现在的内心矛盾极了,既“安全”又“危险”,既“不能”又“想要”,既“道德”又“无耻”…… 李云依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现在这种,充满矛盾的心态。她只知道,她思虑太多,却脑袋空空,满心满眼只装得下面前的男人。 嗒嗒嗒。 谢晚棠的步子出现在屋外。 而后是银釉的问好声。 李云依紧张起来,璀璨美眸紧张地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笑了笑,松开依宝的小手,用商量的语气问道:“等我有空单独多陪你,行吗?” 李云依默默点头。 何书墨说单独去看她,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偏爱。 毕竟按照她与晚棠之前的约定,她不能与何书墨单独见面。而现在是何书墨说要去找她,应该不算违规吧? 和银釉打过招呼,谢晚棠推门而入。 只见何书墨和李云依都站起身,一副准备走的样子。 “哥,青桔。” 谢晚棠把桔子递给何书墨。棠宝现在已经有点不把她的云依姐姐当外人了,毕竟李云依最多和她吵吵架,拌拌嘴,但不会害她。 何书墨接过青桔,转而送到依宝手里。 “有点酸,可以晒干了泡水。” “好。” 李云依两手捧着何书墨给她的便宜桔子,这等街边小贩框子里的寻常之物,似乎比她家里那套珍贵的琉璃盏,还要宝贝许多。 “小姐,何公子走远啦。” 银釉小声提醒道。 李云依把青桔拿在手里,吩咐道:“回去给我准备一套厨具,我要亲手把这个桔子切薄,晒干,泡水。” 银釉:…… 她很想说,这种干桔子,街边随处可买。要想品质好的,您是李家贵女,说一句话,有的是人赶着送给您。 结果您偏偏喜欢抱着何书墨的东西不放。 “是,小姐。” 银釉虽不理解,但还是坚决执行小姐的吩咐。 …… 御廷司散衙后,何书墨回府与高玥换班。 恢复了一天多的蝉宝,此时已经可以比较自由地活动手臂。只是做些精细的活计,比如拿筷子,还有些难度。 “姐姐别挣扎了,我喂姐姐吃吧。” 何书墨看着蝉宝,笑着说。 玉蝉俏脸微红,很不好意思。 何书墨用勺子盛起蛋粥,送到蝉宝嘴边:“姐姐张嘴,啊。嗯,真乖。” 他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话,逗得蝉宝心情开朗了许多。 “谢谢。”玉蝉认真地说。 何书墨故作生气:“姐姐又说谢谢了,以后不许说谢谢,非要说的话,就换一个词。” “什么?” “喜欢你。” 玉蝉美眸瞪大,顿时抿着小嘴,不敢出声。“喜欢你”这种话,对于玉蝉这样传统的楚国女郎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哪怕是酥宝,一开始也没把喜欢挂在嘴边。 何书墨本来就没指望蝉宝对他表白,取其上者而得中,只要蝉宝别老谢谢他就行。 喂完蝉宝吃饭,何书墨略作收拾,便准备续写大秦四。 “我帮你研墨。”玉蝉主动说。 “姐姐的手方便吗?” “嗯,拿墨条,没问题的。” “好。” 何书墨没有拒绝蝉宝,在他的观念里,与其让蝉宝什么都不做,不如给她找点事情释放压力。 让蝉宝在活动中实现个人价值,远远比把她当金丝雀养幸福得多。 简单收拾一下桌面,何书墨搬来椅子,让蝉宝与他并排坐着。 玉蝉面前放着砚台、墨条,还有盛放清水的水壶。何书墨面前则是稿纸,镇尺,还有细毛笔。 两人一个安静研墨,一个认真写书。 玉蝉向来是安静的性子,一个人待着不动,随随便便好几个时辰。只是她没想到,认真的何书墨竟然可以如她一般,持续保持专注,直到夜深。 亥时末,何书墨放下毛笔,伸了个下晚自习的懒腰。 玉蝉瞧着何书墨的表现,问道:“你经常一坐就是这么长时间吗?” 何书墨奇怪道:“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你平常坐姿并不端正,甚至有点不讲礼数。唯有沾墨写字时,腰背特别笔直,像是肌肉记忆一般,似乎受过长期训练。” 何书墨哈哈一笑,心说我们地球学生是这样的。 “天不早了,我伺候姐姐上床睡觉?” 玉蝉轻轻点头,然后伸出双手,在何书墨抱起她的同时,配合地环住何书墨的脖子。 床榻之上,何书墨将蝉宝稳当放下,而后取出牙刷,水杯,水盆,湿毛巾等,给蝉宝刷牙漱口擦干净漂亮脸蛋。 一切收拾妥当。 何书墨从衣柜里取出被褥,准备像昨天一样,打地铺休息。 相比昨天,好消息是蝉宝自己具备了活动能力,已经不需要他半夜起床,帮蝉宝翻身了。 “何书墨。” 何书墨刚取出被褥,便听到蝉宝叫他。 “怎么了姐姐?” 玉蝉低着头,小声说:“我今天,可以动了。” “嗯。姐姐想说什么?” “我,我……” 玉蝉犹豫片刻,俏脸烧红,终于鼓起勇气,道:“我会动的话,晚上要是掉下床怎么办?” 掉下床怎么办? 何书墨感觉蝉宝的问题莫名其妙的。 会掉下床,难道不能靠里面睡吗? 何书墨的床,是他娘为他准备的,标准的两人尺寸的大床,靠床内侧睡,按理说不可能掉下来。 但是,何书墨瞧着蝉宝红彤彤的俏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干脆把刚取出来的被褥丢回衣柜。 两手空空坐到床边。 “姐姐害怕掉下来的话,我可以在外边挡一下。” 蝉宝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红着脸蛋,一味地盯着被褥,并不说话。 “姐姐?” 何书墨戳了戳蝉宝的胳膊。 玉蝉抬起水盈盈的美眸,小脸美得不像话,委婉道:“这本就是你的床,为什么要问我?” 以楚国女郎的矜持和羞涩,玉蝉此时的回答,基本已经把能暗示的,全暗示了。 何书墨要是再装听不懂,那就是太监行为。 他弯下腰身,左手扶着蝉宝美背,右手穿过蝉宝腿弯,俯在蝉宝耳边悄悄道:“那姐姐今晚睡里面?” 玉蝉配合地抱住何书墨的脖颈,但是仍不说话。 虽然她一言未说,可她那近在咫尺,脉脉含情的美眸,已然出卖了一切。 何书墨不吃肉,主要是吃不到和不能吃,而不是不爱吃。 眼下蝉宝就在嘴边,情投意合,气氛到位,从哪方面来说,都无可挑剔。 何书墨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距离清冷美人越来越近。 彼此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对方脸上,让这个平静的夜晚,注定不可能继续平静。 男人的薄唇,碰到了女郎娇艳的红唇。 气质清冷的女郎,犹如触电一般,浑身微颤。她本就清凉如秋水似的双眸,转瞬间蒙上一层迷离的雾气。 何书墨温柔地等蝉宝释放完过激反应,然后才再次尝试与她接触。 这一次的程度更深一些。 吻到了半数的红唇。 不过也是点到为止,留出时间,给蝉宝喘气。 然后程度再更进一步。 开始尝试初次完整的亲吻。 吻了几次,帮助蝉宝适应碰嘴唇的强度。 何书墨开始尝试进一步,更深层次的探索…… …… 相比于和酥宝的第一次接吻。 现在的何书墨对付起酥宝的玉蝉姐姐,明显更加熟练。 与蝉宝亲密的整个过程,完全掌握在何书墨的节奏里。 蝉宝从始至终,未能有效组织起哪怕一波反抗。她在何书墨有组织有计划的攻势中,败得一塌糊涂。 战略要地尽数沦陷,反抗力量全部投降,可以说把能输的东西,全输给何书墨了。 良久,唇分。 何书墨瞧着面前眼神迷离,红唇半张,胸口起伏,喘着细气的蝉宝,露出满意的笑容。 与吃起来甜甜的酥宝相比,蝉宝的味道明显更加清甜一些。 如果说,寒酥的味道,是江左蜜糕的豆沙糕,那么玉蝉的味道,就是江左蜜糕中的桂糕。 前者甜而不腻,后者清香满嘴,各有各的美味。 “姐姐,我抱你去里面。” 何书墨抱起玉蝉软乎乎的身子,将她放在床铺内侧。 “何书墨。” “嗯?” 玉蝉美眸含情,语气娇羞:“我现在,是不是很丢人?” 何书墨躺在她的身旁,道:“怎么会,姐姐现在漂亮得不像话。” “不许把这种丢人的事情,告诉寒酥,好不好?” “为什么?” “我之前气势汹汹地教训她,现在自己变得这么没出息,她肯定会笑话我的。” 何书墨哑然失笑:“就因为这个。” “嗯。求你了。” 何书墨发现,现在的蝉宝似乎比之前更加娇羞一些。之前的蝉宝,总还会拿着姐姐的架势,客客气气的。 现在的蝉宝,不但眉目含情,语气娇嗔,就连动作都娇软娇软的,完全没有一个清冷御姐该有的样子。 “求我?蝉蝉,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要……唔……嗯……” 何书墨俯身,堵住了玉蝉求人的小嘴。 这几天没机会进宫,吃不到酥宝的江左蜜糕,何书墨不可能随随便便放过送到他嘴里的蝉宝。 …… 时间缓缓来到后半夜。 何书墨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抱着蝉宝香软的身子,硬是睡不着觉。 何书墨的确不是太监,但他更不是畜生。 蝉宝的身子还没好全,手臂虽然能动,但臀部以下是完全动不了的。 这时候惦记要了蝉宝的身子,完全不是人。 至少也要等到蝉宝身体好全了,再找一个合适的,水到渠成的机会,就比如上次和酥宝在林府那次类似的机会。 更何况,不管是酥宝还是蝉宝,她们一旦丢了体内精纯的元阴,便很容易被娘娘感知到。 娘娘虽然不会主动去查她们的身子,但保不齐有什么机缘巧合,让娘娘在没注意的情况下,发现她们身体里的元阴没了。 以娘娘的性格,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何书墨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便感到一阵头大。之前一直不安分的“不忠逆党”,因祸得福,逐渐冷静下来。 得想办法突破娘娘的“封印”,还得想办法遮掩丧失元阴的事情,还有党中的内鬼,卫尉寺的改革…… 何书墨越想越困,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被褥外,蝉宝双手抱着男人的脑袋,目光柔和得犹如水中倒映的月色。 窗外的夜空静悄悄的。 窗内的两人互相依偎,相拥而眠。 …… 次日。 谢晚棠刚一踏入何府马车中,便闻到一股青桔的味道。 “哥,你最近爱吃青桔?” 何书墨其实不爱吃青桔,毕竟青桔确实太酸。 但是他不吃不行,昨晚抱了蝉宝一晚上,早上没吃早餐,先吃了蝉宝几口…… “还好,这几天爱吃酸的。你来一块?” 谢晚棠摇了摇头,道:“我不爱吃酸的。” “好,记下了,我妹妹不爱吃酸的。” 谢家贵女当即忘记青桔的事情,展颜一笑,道:“哥哥对我真好。” 这一下弄得何书墨有些汗颜。 忙说:“阿升路过葫芦摊停一下,我要给晚棠买葫芦吃。” …… 中午刚过,李云依那边便来了消息。 尝煜酒楼,李东家专属的雅间中。 李云依取出一封密信,按在桌上,递给何书墨。 何书墨拿起信件,拆开一瞧,其上只有一句话:虚玄老人已于前日晚间,离开京城,去向不明。 何书墨看完,便把信件递给棠宝。 与此同时,依宝开口解释道:“昨日我们分手……” 听到“分手”,何书墨一个激灵,道:“打住!不许‘分手’,换个词。” 李云依一愣,虽然不明白何书墨为什么不喜欢和她“分手”,但还是很配合地换了一个说法。 “昨日我回去后,立刻吩咐手下的人,动用江湖关系,打听能配置这几种毒药的江湖中人。你给我的这几味毒药的难度都不低,江湖中会的不多,加上这几味交叉证明,所以我手下的人,很快便找到了京城圈子里,能配置此毒的江湖毒师。” 何书墨听完依宝的讲述,微微点头。 依宝办事有条有序,还是很靠谱的。 李云依道:“虚玄老人的原名无人知晓,他得此外号,源于其掌握的一部分,早年失传的‘玄毒道脉’。故而被江湖朋友,起名虚玄。打听到此人之后,我便让手下的人,使用李家名义,亲自去请。可没想到,等我的人赶到虚玄老人家中之时,他家里早已人去楼空。” 何书墨接着依宝的话,继续往下说:“然后你了些功夫,弄清了虚玄老人离开京城的时间,并试图找到他离去的方向。玄虚老人离开京城的方向和去处都不好找,你为了不耽误我的事情,干脆先过来,把弄清楚的消息全都告诉我。” “嗯。基本与你说的大差不差。” 何书墨想了想,道:“虚玄老人的家,你去过吗?” 李云依摇头,道:“没有,不过银釉去过。银釉,进来。” “是,小姐。” 银釉推门而入。 何书墨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敢问姑娘真去过虚玄老人家中吗?” “是。” 银釉的回答干净利索,很有李家家仆的味道。 “虚玄老人家中可有生活痕迹?比如用过的锅碗瓢盆?” “有。” “洗了吗?” 银釉微愣,不知道何书墨问这个干什么,老实道:“洗了一部分。” “虚玄老人家中可有书房?” “有。” “藏书多吗?” “挺多,但具体数目,还未统计。” “大部分书都在?书架上有没有显著缺失的部分?” 银釉回忆了一下,道:“都在,至少奴婢没发现,书架上有什么显著缺少的空位。” 何书墨再问:“既是善用毒的江湖人,家里可有药园?” “有一个小药园。” “药园中是否被翻过土?其中的各类药材还剩多少?” 银釉如实回答:“翻了极小一部分,大部分药材都还在地里,但我并不认识。” 何书墨两手一拍,得出结论:“此人是前日晚间,仓促离开京城的。” “仓促离开京城……云依姐姐的信纸上,已经写明了前日晚间离开京城,哥为什么要特别强调‘仓促’?”谢晚棠问道。 “因为前日晚间这个时间点,很不寻常。娘娘的手下,是前日下午开始跟踪贵妃党内鬼的,然后在福光寺遭遇魏党中人的埋伏,最后惊险逃脱。虚玄老人既然是前日晚间仓促离开京城,便说明,有人在魏党埋伏失败后,提前预知到我们可能会打混合毒素的主意,干脆立刻转移虚玄老人,让我们断了线索,无从下手。” 李云依微蹙好看的柳眉,道:“能参与魏党高级别行动,能联系到虚玄老人制作毒素,能提前预判我们的行动,此人似乎很不简单……感觉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何书墨点头,认可道:“云依说的没错,这个委托虚玄老人制作毒药的人,绝对非同寻常。只是现在,虚玄老人找不到踪影,咱们通过虚玄来查幕后委托之人的路子,算是暂时断了。” 何书墨话音落下,雅间中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 几人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结果却提前被人斩断,这种滋味绝不好受。 “天无绝人之路,再仔细想想藏在这案子中,毫不起眼之处的线索……” 何书墨反复琢磨。 豁然开朗。 “既然虚玄老人做了毒药,牵扯重大,最保险的做法,肯定是……” 何书墨看向对面的依宝,等待依宝接话。 李云依脱口而出:“杀人灭口?” “对!最保险的做法,肯定是杀人灭口。将虚玄老人直接杀了,咱们的线索彻底中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放虚玄老人跑了,留得一线找人的希望。”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虚玄老人?” 何书墨笑着说:“要么是因为杀不得,打不过,杀不了。要么是因为有交情。” 李云依分析道:“虚玄老人只有五品修为。有魏淳和他的京城守备在,一个五品江湖人,只要想杀,不存在杀不了的说法。所以只能是后者,幕后委托者与虚玄老人有交情。” “很好。” 何书墨欣赏地看着依宝,道:“虚玄老人既是用毒,人际圈不可能非常宽广,与之交好的人,必然不多。咱们只需要打听出虚玄老人的老朋友,再进行筛选即可。” 李云依迎着何书墨的目光,美眸含笑:“好,我接下来便以虚玄老人的老友为方向,重点派人打听。” …… 离开尝煜酒楼后,何书墨径直往前走。 谢晚棠乖乖跟在哥哥后面,直到他们路过御廷司而不入后,才问道:“哥,我们不回御廷司?” “不回,我们去找林院长。” “林霜姐姐?找她帮忙打听虚玄老人的事情?” “对。” “可是,我们不是有云依姐姐了吗?” “角度不同,平江阁的角度和李家的角度,必然不可能一样,咱们交叉验证,肯定更牢靠一些。” 谢晚棠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之前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林霜姐姐?” 何书墨面色一尬。 心说以霜姐对娘娘和蝉宝的了解,他只要一提“追踪内鬼”“中伏受伤”等字眼,霜姐必然第一时间意识到蝉宝出事了。 蝉宝都快好得差不多了,如非必要,何书墨其实不想麻烦霜姐。 但今天李家不太给力,只能硬着头皮麻烦霜姐一回了。 鉴查院院长小楼前,何书墨敲响房门。 “御廷司何书墨求见。” “进。” 随着林霜柔和的声音,何书墨推门而入。 林霜早就习惯了某对“成双入对”的“兄妹”。 “今日又是什么事准备找我?” 何书墨一边瞧着霜姐的脸色,一边小心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天吧,娘娘的手下抓住一些贵妃党内鬼的信息。然后她亲自去抓人,中了魏党的埋伏……” 林霜听到这里,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那她现在……” “挺好的,姐姐别着急,那些毒素都不致命。” 听到玉蝉没事,林霜终于放心下来。她们三姐妹情同手足,小时候是睡一个被窝长大的。玉蝉要是真出了事,不管伤害玉蝉的是谁,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何书墨道:“大概就是这样了,我们已经找了李家帮忙打听,但管理江湖人是平江阁的专长,所以想请霜姐也帮帮忙。” “好,没问题。” 林霜答应得很果断。 不过何书墨临走时,她用真气小声传音:“带我去看看玉蝉。” 何书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给霜姐比划了一个“很快,马上回来”的手势。 林霜知道玉蝉的身份涉及娘娘的势力,更涉及何书墨和娘娘的关系,需要保密,不能告诉谢家贵女,因此轻轻颔首,等何书墨主动找她。 …… …… …… ps:终于又开始8k更新了,真得求波月票吧。 (本章完) 第235章 蝉宝社死,书墨进宫(6k) 第235章 蝉宝社死,书墨进宫(6k) 散衙时分,何书墨在何府下车,让阿升把棠宝送回谢府,而后回马厩挑了匹小马,骑着去找林霜。 关于打探虚玄老人亲朋好友的事情,林霜早已吩咐下去,她现在推了手头的工作,只等何书墨折返回来,带她去找玉蝉。 鉴查院虽忙,可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远远不及玉蝉重要。 哪怕何书墨已经说了玉蝉没事,但难保不是当着谢家贵女说出来的“一面之词”。 还是亲眼看看最好。 “霜姐,走吧。玉蝉姐姐在我家里。” 何书墨推门而入。 “在你家里?” 林霜发出疑问。 何书墨笑而解释道:“玉蝉姐姐中毒的第一时间,我本打算送她去皇宫的。但玉蝉姐姐说,她不能动的样子,如果被娘娘看见,娘娘就不会让她管理观澜阁了。所以……” 彼时一向温柔的林霜,罕见生气道:“胡闹!” 何书墨不敢说话。 随后,林霜解释道:“我没说你,我说玉蝉那个丫头。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小姐。” 何书墨小声替蝉宝辩解:“其实玉蝉姐姐已经快好得差不多了,再有一日便可完全恢复。我就是看在问题不大的情况下,才敢配合玉蝉姐姐,瞒着娘娘的。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必然第一时间送玉蝉进宫!” “还好有你。玉蝉这几日麻烦你了。” 林霜用一种大姐姐的口吻,向何书墨道谢。 “不麻烦,都是为娘娘效力嘛。” …… 何府小门前,何书墨翻身下马。 解释道:“姐姐身份非同凡响,走正门叫我父母知道,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委屈姐姐走小门了。” “嗯。” 何书墨又道:“姐姐跟我来。” 话音落地,何书墨一个惊鸿步跃入墙内。 林霜瞧着何书墨的动作,心中略感惊讶:玉蝉的轻功? 她默默跟在何书墨身后,感觉何书墨和玉蝉的关系,比她想象中要亲密很多。 玉蝉什么性子,她最了解,结果玉蝉不但愿意教他轻功,而且还愿意到他家中避难…… 卧房门前,何书墨推门而入。 林霜注意到高玥的存在,脚步一顿,侧身藏于暗处,暂时没有跟何书墨进去。 何书墨意识到,林霜可能不想被高玥看见,继而暴露她与玉蝉的姐妹关系,于是默契暂时不提起她。 “司正!属下告退!” 高玥完成任务,告辞离开。 何书墨道:“明天应该不用来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属下分内之事。” 高玥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蝉宝见高玥走了,这才含情脉脉地看着何书墨,邀功似地道:“我的腿已经可以动了,你瞧。” 玉蝉两手撑着座椅把手,双脚用力,勉勉强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何书墨怕她跌倒,忙去扶住她:“姐姐小心。” 何书墨不扶还好,一扶蝉宝,蝉宝身子发软,便不由自主地靠在他的身上。 见此情景,蝉宝撒娇似得说:“怪你,叫我站不稳。” 何书墨也不和蝉宝争,只道:“好好,怪我,怪我。” 玉蝉被情郎哄着,心里甜蜜高兴,哪怕能够站稳,也愈发依恋,愈发不想离开他的身体。 “咳咳。” 林霜站在门口,一声轻咳,瞬间打破屋内暧昧无比的气氛。 何书墨神色如常,毕竟他知道霜姐就在外面。 但蝉宝便尴尬了。 她整个人如宕机一般,脖子僵硬地扭动,美眸失神地看着卧房门口,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女子身影。 可爱的绯红蓦地爬满玉蝉的俏脸,她腿不方便,根本逃不掉眼下这个无比尴尬的场景,于是只能掩耳盗铃,两手抓住何书墨的衣领,把脸蛋深深埋进何书墨的胸膛,假装林霜看不见她。 何书墨低头瞧着怀里女孩,既爱恋又无奈。 他轻轻拍着蝉宝的美背,像哄宝宝一般哄着她。 其实林霜受到的精神冲击,一点都不比玉蝉少,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何书墨和玉蝉应该“不太熟”,毕竟玉蝉的作风、性格摆在那里,她不是寒酥那种性子开朗,好接触,好说话的人。 可结果呢? 她的小蝉妹妹,全无高冷的姿态,反而像娇羞的小媳妇似的,见不了她这位“娘家人”。 林霜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微微叹了口气,道:“玉蝉,总之你没事就好。我走了。” 蝉宝听说林霜要走,从何书墨怀里抬起半张俏脸,道:“小九!” 林霜脚步一顿,侧眸道:“嗯?” “别告诉寒酥。” “……” 林霜看着蝉宝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隐晦地提醒道:“嫡庶长幼,尊卑有序。傻事可以做,但不能什么傻事都做。我走了。你们不用送我。” 玉蝉很明显听懂了林霜的话,本来高高兴兴的情绪,稍显低落。 何书墨略微琢磨了一下霜姐的意思,她大抵是在说,嫡长子的事情。 楚国人对嫡庶长幼看得比较重。 “嫡长子”就是指一个家庭,正妻所生的第一个男孩。代表“正统”和“继承权”。 如果有人在正妻前面生孩子,就会占用“长子”的名分,让正妻的孩子只能是“嫡子”而非“嫡长子”。“长”“嫡”分立,万一被不轨之人利用,便有可能埋下分裂家族的种子。 林霜那一番话,是在委婉地提醒何书墨和玉蝉,亲密可以,但不能弄出人命,嫡长子的名额只能留给小姐。 何书墨默默瞧着林霜消失的地方,心道:霜姐总是在默默关心她的妹妹们,真是个温柔的好姐姐呢。 …… 日次早晨,何书墨一摸身边,发现空空荡荡,顿时惊醒! “蝉蝉?” “你醒了?” 蝉宝的声音从远离床铺的房间中部传来。 何书墨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他钱买的,略有些不合身材的衣裙的女郎,小步快走了过来。 玉蝉此时的行动已与常人无异。 她给自己扎了个简单的发髻,清爽、漂亮,还有种居家的人妻感。 “我帮你收拾了下屋子。没想到你醒得这么快。” “姐姐的身子好全了?” “好了多半,虽然不及巅峰,但是寻常活动没有大碍。” “这就好。” 何书墨说这话时并不高兴。 蝉宝的身子好了,虽然是一件好事,可这也代表,蝉宝会离他而去。这几天照顾蝉宝,的确麻烦和多有不便,但正是在这种不便的考验下,他们的感情和信任,才能有长足的进步。 玉蝉似乎察觉到了何书墨的情绪,边伺候他起床,边道:“你若想见我,用那木头敲一敲便是了。” “姐姐不会嫌我麻烦吗?” 玉蝉轻轻摇头,认真道:“别人离我太近,我会嫌他们麻烦。但你离我太近,我会觉得,还不够。” 何书墨被蝉宝撩到了。 当即搂着蝉宝的小腰,反身把她按在床上。 “姐姐惹火上身,这就怪不了我了。” 蝉宝被何书墨抱着腰身,小手无力地推着他的胸口。 面对情郎的山呼海啸般的攻势和压制,她除了配合,只能闭上眼睛,慢慢享受。 …… 何书墨今天上值,没有吃青桔,而是又祸害一遍谢夫人院里的草。 谢晚棠收到哥哥亲手摘的,足足高兴了一路,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不等两人走到司正小院,平江阁,还有李家的消息,几乎同时传了过来。 一个吏员道:“何司正,林院长传你过去。” 另一个吏员道:“司正,尝煜酒楼的掌柜,说您在他那边订了桌酒席。” 何书墨与棠宝对视一眼,道:“大抵是有消息了,我去林院长那边。” 棠宝默契地说:“那我去李姐姐那边。” “好。快去快回。” “嗯。” 不多时,何书墨赶到林霜的院长小楼。 二人很是熟悉,因此没多废话。 林霜面色尤其严肃,开门见山地递给何书墨一个字条。 “看看。” 何书墨瞧着霜姐的脸色,心知不妙。 他低头看了一眼,瞬间震惊到了。 字条上只有三个人名,都是虚玄老人的“老朋友”,其中两个是不算有名的京城江湖人,最后一个则堪称大名鼎鼎——前鉴查院院长,陶止鹤。 “霜姐,这……” 林霜面露严肃,道:“陶院长喜鸟兽,其豢养的飞禽中,不乏身含特定毒物的种类。而虚玄老人的玄毒道脉,对其中部分鸟兽有所记载。两人时常商讨鸟兽类,一来二去之下,陶院长便与虚玄老人相熟。” 何书墨听到陶止鹤的名讳,同样笑不出来。 抛开陶止鹤在官场上的人脉不谈,他自己本身便是一位老牌三品强者。 他能稳坐鉴查院院长之位,其实力必然属于三品中名列前茅的存在。哪怕他现在年龄较大,不复巅峰,但其经验、技巧也都相当恐怖。 “如果是陶止鹤的话,以他的资质位格,的确能直接与魏淳相谈合作,获得魏淳信任;能联系虚玄老人,并在魏党埋伏失败后,第一时间让其离京;对鉴查院相当了解,能提前预判我们的调查方向……” 何书墨语气微沉:“如果是他的话,所有的一切全都能说得通了。” 林霜接过何书墨的话,补充道:“陶院长虽然嫌疑最大,但是我们没有证据。而且……” 林霜顿了顿,接着告诉何书墨一个不好的消息:“陶院长是与我们鉴查院有重大相关的人,按照规矩,鉴查院需要避嫌,无权查他。” 何书墨叹了口气:“真是个雪上浇油的好消息啊。” “雪上浇油的好消息?” 林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说个笑话,调节一下气氛。” 林霜被某人的乐观感染,露出微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想想。” 何书墨摸着下巴,在林霜的办公室中来回走动。 “办案才需要证据,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挖出贵妃党中,潜藏的内鬼。因此哪怕没有证据,只要陶止鹤条件合适,我们就可以暂定他为让虚玄老人调配毒药的幕后之人。有了准确的突破口,我们接下来需要做的,便是策反陶止鹤,让他投靠贵妃娘娘,替娘娘办事。” 林霜并不如何书墨那么乐观。 “陶院长我还算了解。他能力不差,是装糊涂的高手。我们假设他的确是幕后之人,这便说明他的目的是为魏淳做事。陶院长本可以远离朝局,但他既然重投魏淳,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不是三言两语能更改的。” 何书墨看向林霜:“陶院长可有弱点?” 林霜道:“他在楚帝时期就任,做了小三十年鉴查院院长,所谓弱点,早就千锤百炼了。” “也是。” 何书墨道:“晚棠去李家那边拿消息了,姐姐,我回去核对一遍李家的信息。” “嗯。动陶止鹤之前,一定要和娘娘商量。”林霜嘱咐道。 “放心吧霜姐。” …… 司正小院,谢晚棠比何书墨早回来一些。 何书墨迈着大步子,走进屋中:“晚棠,云依那边说什么?这是从林院长那里拿回来的。” 两人交换情报。 李家打听到的消息,与平江阁那边的线索大差不差。都是以陶止鹤为重心的结果。 依宝那边多给出了一条大概的时间线,从虚玄进入京城开始,在什么大概的什么时间点,与哪一位老友产生了交集。 谢晚棠看完平江阁的情报,便说道:“哥,我和云依姐姐商量了一下,觉得大概率是这个陶止鹤干的。云依姐姐说,林院长就职之前,厉姐姐曾经亲自找过陶院长,当时可能不太愉快,导致陶院长心有不甘,投靠了魏淳。” 何书墨补充道:“不一定是因为娘娘谈话的原因。我听说,陶止鹤曾经颇为照顾林院长,明里暗里帮助林院长对抗京查阁。现在娘娘势大,他为求朝堂平衡,自然转向魏淳,遏制娘娘。” “哥,那我们该怎么办?” 何书墨目光坚定:“遇事不决,进宫,面圣!” …… 玉霄宫,养心殿。 贵妃娘娘看着面前的玉蝉,道:“你跟我过来。” 玉蝉没有说话,低头跟在小姐身后。 寒酥则走在玉蝉后面,她感觉玉蝉今天怪怪的,总给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贵妃娘娘款款走入她的寝殿,锦绣殿。 玉蝉和寒酥先后跟着进殿。 锦绣殿中,娘娘端坐在茶桌旁边,却没有半分喝茶的意思,而是看着玉蝉,语气关心地问道:“小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宫?” 寒酥站在娘娘身边,跟着点头。 她也感觉玉蝉有点不太对劲,可能是心里装着事情,导致她表现得有些犹豫。 玉蝉的表现,寻常人看不出什么区别。 可无论是贵妃娘娘,还是寒酥,都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玉蝉的异样? 玉蝉抿着嘴唇,准备坦白一部分实情。 她之前与何书墨讨论过案子,得出的结论是,她“中毒”这事,其实是瞒不过去的。因为要想找出内鬼,便涉及用毒素溯源配毒之人的操作,所以她还是得中毒。她不中毒,哪来的毒素溯源配毒之人? 只是可以把中毒的程度说得轻一些。 不给娘娘取缔她观澜阁职务的理由便好。 而且在中毒次日,她与何书墨在观澜阁回复娘娘问询的字条中,只是说了“设伏”“遁走”,并未涉及“中毒程度”,这便有操作空间。 玉蝉斟酌了措辞,道:“回娘娘,奴婢当日获得邹天荣准备去福光寺的消息,于是……” 玉蝉简单地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但把危急程度,削弱了几个档次。 她没说她全身不能动,只说了中了毒素,路过何府,找何书墨帮忙。 贵妃娘娘安静听完,神色如常:“为何不进宫?本宫的太医院,养了那么多善医之人,若是治不好你,不如把那些没用的太医拖出去斩了。” 玉蝉道:“奴婢中毒不深,自愈即可。何况婶母有时会来林府寻找奴婢,这几天脱不开身。” 听玉蝉提起林府,寒酥不服气地嘟起小嘴。 不过在娘娘面前,她只是生生闷气,没有出声就是了。 厉元淑听完玉蝉的答案,并没有怀疑她的小丫鬟,转而把思考的重心,放在内鬼问题上面。 内鬼一事,着实难办。 一个处理不好,错怪良臣,就容易导致臣子另投魏淳,犹如割肉饲虎,长他人威风。 面对如此困难的事情,厉元淑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何书墨呢?好几日了,怎么不见他的动静?” 寒酥暗喜,试探道:“是有好几日没见他了,要不奴婢出宫,传他进来?” 厉元淑稍作思忖,不等开口,便听殿外宫女来报。 寒酥道:“娘娘,奴婢去看看。” “嗯。” 寒酥去了又回,高兴地说:“娘娘,何书墨在皇城外求见。哦,好像还有谢家贵女。” 厉元淑纠正道:“按照礼数,贵女要放在前面说。” “是。那何书墨……” “去带他进来。” “是,奴婢现在就去。” 寒酥得了命令,高高兴兴去接人。 她走之后,典雅、安静的锦绣宫屋中,只剩厉元淑和玉蝉主仆二人。 厉元淑从椅子上施然起身,款款走到玉蝉面前。 她主动牵起玉蝉的手,轻声道:“以后不许自作主张,有什么风吹草动,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 “呜,小姐。” 蝉宝在自家小姐温柔的目光中,情绪瞬间崩溃。 她好后悔瞒着小姐,感觉应该听何书墨的,直接进宫,和小姐坦白一切。但这样的话,她便没有机会和何书墨相处,意识不到何书墨的好…… 厉元淑摸了摸玉蝉的脸蛋,道:“我的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你应该和何书墨多学一学,没事进宫陪本宫说话。本宫还能赶你走不成?” 玉蝉听到何书墨,便尝试问道:“小姐,何书墨他,您……” “怎么了?支支吾吾的。” “您是怎么看何书墨的?” 厉元淑并不知道玉蝉话语中的深意,她没有多想,直接道:“是个忠心的家伙,虽然经常犯小错误,但在大事上出乎意料的可靠。” 玉蝉又问:“那他和您手下的其他臣子比呢?” “自然是他更忠心一些。” 玉蝉还想继续问问小姐。 但被厉元淑主动牵着手,拉着往凤榻的方向走。 “李家为了李安邦的事情,给本宫上贡了不少宝贝。本宫挑几颗增益修为,巩固精气的宝丹给你,好让你快些积累修为,早日突破上三品。那日福光寺的行动,若你有上三品的修为,岂会那么惊心动魄?” “小姐,您都给奴婢了,那寒酥……” “本宫不偏心,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你和霜九在外,她在本宫身边。你们对修为的需求更紧迫一些。” “嗯。” …… 迎送贵女的马车缓缓行驶在皇宫之中。 马车外,何书墨和寒酥稍稍落后众人一步。 由于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因此何书墨并没对酥宝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充其量牵牵小手,更多的是互相的聊天打趣。 酥宝忍不住向何书墨抱怨蝉宝。 “玉蝉刚才又在娘娘面前提林府的事情,气死我了。” 何书墨尝试替蝉宝狡辩:“玉蝉其实也挺无奈的,她自己是不想应付我父母的。”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何书墨默默补充。 酥宝听不得这些,道:“她是不知道你的好,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怎么替她说话呀。” 何书墨察觉到酥宝的立场问题,连忙陪她调转枪口,她说什么就附和什么。该牺牲一下蝉宝就牺牲一下蝉宝,果然哄得酥宝一路高高兴兴的。 玉霄宫中,端庄优雅的贵妃娘娘,按照礼数流程,自然是要先陪陪谢晚棠的。 谢晚棠乘机请教厉姐姐一些修炼上的事情,并没有单纯地走个过场。 莫约半个时辰后,两位贵女手挽着手,愉快结束此次交流。 陪完谢晚棠后,贵妃娘娘便让寒酥带谢家贵女四处走走,自己则单独叫何书墨入殿觐见。 何书墨腿脚利索,来到殿中,躬身一拜。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 …… …… ps:今天又去了一趟医院,下午三四点才到家,来不及写8k了,骗人是小狗。 (本章完) 第236章 娘娘出宫前(8k) 第236章 娘娘出宫前(8k) “平身。” 贵妃娘娘悠然端起手边的茶盏,徐徐吹散热气,浅浅抿了一口。 在何书墨的目光中,娘娘稳稳端着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而后才抬起凤眸,不紧不慢地道:“何大人怎么突然想起本宫来了?” 何书墨听到娘娘叫他“何大人”,心中顿时一紧,有种犯错误被女朋友喊全名的紧迫感。 淑宝说,我“突然”想起她,她这段话语的重点放在了“突然”上面。 按理说,她作为领导,我应该时刻把她放在心上,肯定不能“突然想她”,显得我十分功利。 理清重点之后,何书墨的应对措施也很简单。 首先是温柔解释,不是突然想起她,然后是调转话题,跳过自我辩解的陷阱。 “臣这几天虽未进宫看望娘娘,可始终把娘娘和娘娘交代的任务,放在心头的第一位置。娘娘,臣前两天偶然从玉蝉姐姐嘴里得知,娘娘手下有人吃里扒外,占着娘娘的庇护,又与魏淳暗中勾结,此等两面三刀的行径,实在是小人至极!” 何书墨这一套既哄又转移视线的打法十分有效。 先给足淑宝情绪价值,然后立刻讲起她关心的事情,让她没空纠结你来我往的小事。 “本宫身边的重臣里,确实有魏淳布下的眼线,只是此人埋藏多年,重视自保胜于传递情报,非大事不动声色,本宫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娘娘淡然说道。 对她而言,魏党细作虽然碍事,但个人之勇,终究阻挡不了大势所趋。 便比如这次的,调何书墨进卫尉寺,以卫尉寺之名,行御刀卫之实。魏党细作哪怕获取了“她准备重立御前带刀侍卫”的情报,能阻止她重立御刀卫,但还是无法阻止她将何书墨调去卫尉寺。 何书墨小声道:“关于内鬼一事,臣其实有些想法。” “说。” “是。臣觉得,玉蝉姐姐在福光寺中埋伏一事,其中颇有蹊跷。就比如那毒素,细想之下,很有一种为人处世的学问。” 毒素?为人处世的学问? 娘娘移动凤眸,瞧在面前臣子的脸上。 玉蝉与她说事时,并没有多说什么细节。因而她很好奇,何书墨嘴里的“为人处世的学问”,究竟与毒素有什么关系。 “讲讲。” “是。” 在娘娘的授意下,何书墨干净利索,把六师兄对玉蝉所中毒素的看法说了出来。 并补充道:“臣以为,那个下毒之人,处于既想帮助魏淳,又不敢得罪娘娘的矛盾心态之中。否则,他完全可以用更强力的毒素,避免伏击失败。” “不无道理。” 娘娘轻轻颔首,道:“你顺着下毒这条线索往上探查,兴许会有意外收获。” 何书墨一副坐等夸奖的表情:“臣与娘娘心有灵犀,已经查完了。” “查完了?” 贵妃娘娘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何书墨的言外之意。 “你与本宫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莫非是所查到之人,身份特殊,你凭自己无法定夺?” 何书墨如释负重:“娘娘明鉴!” 和淑宝说话就是轻松,基本上话只要说到一半,淑宝就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你跟本宫过来。” 贵妃娘娘施然起身,修长玉腿迈着优雅莲步,款款而行。 虽然此时正值讨论案子的关键时期,但娘娘的动作永远那么雍容持重,从容淡然,绝不会着急、浮夸、轻佻。 何书墨陪在娘娘身边这么久了,从没有看见过娘娘一丝不合时宜的动作,她始终是优雅美丽的姿态,简直便是“美丽”一词本身。 淑宝身上的雍容优雅,已然渗透进她的潜意识和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中,是从小娇养的结果,装不出来的高贵。 养心殿后殿,贵妃娘娘莲步稍停,凤眸看向何书墨。 “说吧,是谁下的毒。” “根据臣收集的信息来看,应该是鉴查院前院长,陶止鹤所为。” 何书墨说完,默默瞧着娘娘的脸色。 只见娘娘面色不变,但瑰丽凤眸稍显锐利,整个人的气势在无形之中更加威严。 “陶止鹤……这个老贼,本宫倒是小瞧他了。” “娘娘,陶老前辈毕竟是鉴查院前任院长,无论朝堂,江湖,都颇有威望。而且他本人实力强劲,再加上与魏淳合作……所以臣特地进宫,找娘娘商议此事。” 娘娘颔首,道:“此事你是该进宫找本宫商量。若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找不出内鬼倒是其次。如果惊动朝局,叫群臣以为本宫心胸狭隘,清算前臣,你便是死也不够赔本宫的。” 何书墨忙道:“是,臣深知此事要紧。娘娘不发话,臣自然不敢随便动手,破坏娘娘的大局。” 贵妃娘娘听完何书墨的话,扭头看向前方,迈着莲步,顾盼生姿。 “知道便好,本宫近日无需修炼,这等琐碎之事,倒是有空陪你啰嗦。” 何书墨默默跟在娘娘身侧,听着娘娘的话,心里感觉怪怪的。 淑宝这话什么意思? 是暗示我,让我多进宫陪她说话吗? 帝心难测,何书墨虽然与娘娘心有灵犀,但他也不敢保证他的每一个猜测都是对的。 他最大的优势,是足够忠心,深得娘娘宠爱。血条很厚,试错空间很多,哪怕猜错了也没什么。 两人步行在养心殿后的小园中。 何书墨问道:“娘娘,陶止鹤之事,您怎么看?” 娘娘目光扫着小道两侧的奇珍异草,道:“你觉得呢?” “臣以为,从下毒一事来看,陶止鹤对您还是颇为敬畏的。咱们或许可以把他发展成为,咱们安插在魏淳身边的内应。让他替咱们收集关于娘娘身边内鬼的情报。” “想法很好,但没那么容易。” 贵妃娘娘此话说完,若是寻常人,便以为这事没戏了。 但何书墨喜道:“娘娘,没那么容易,便是说,此事虽然困难,但不无可能,对吗?” 娘娘微微翘起嘴角。 与何书墨交流,轻松写意,非常舒坦。 他聪明得恰到好处,既可以及时明白她的意思,又不至于聪明过头,显得阴沉精明,弄巧成拙。 “不错。陶止鹤有一处致命弱点,如果稍加利用,或许可以让他为本宫所用。” 何书墨奇怪道:“娘娘,此人做了小三十年鉴查院院长,他的弱点,真能让咱们如愿吗?” “每个人都有弱点。” 娘娘淡淡道:“只是有人藏得深,有人藏得浅。” 此话说完,她凤眸似有深意地看着何书墨。 何书墨连忙表露忠心,道:“臣的弱点就是娘娘,娘娘就是臣最大的弱点。若是有人挟娘娘以令臣,臣便只能由他摆布了。” “你觉得本宫会被人挟持吗?” “臣就是打个比方,只要娘娘坐镇中枢,凤体安康,臣在外面所向无敌。” 贵妃娘娘懒得和某人计较。 “陶止鹤的弱点,便是他的‘晚节’。这个老家伙忠于楚帝,把持鉴查院三十载,能力不论多强,但却当得稳稳当当,始终为楚帝鞍前马后,从无谋私之举。当时为了让林霜上位,本宫约其入宫闲聊,若他执意不放手鉴查院,本宫一时奈何他不得。可他忠心有限,顾忌晚节,未能死扛,被本宫一吓唬,便把鉴查院给让出来了。” 何书墨双眸明亮,道:“若是娘娘再吓唬他一次呢?” 娘娘眉目淡然:“当时与现在不同。他现在有魏淳作保,寻常吓唬,不起作用。” 有了冰雪聪明的淑宝掌控大局,何书墨干脆化身好奇宝宝。 “那咱们怎么办啊娘娘?” 贵妃娘娘凤眸嗔了某人一眼,道:“不许偷懒,给本宫动脑子。” 何书墨欲哭无泪。 在皇宫外,棠宝、依宝的面前,就得靠他开动脑筋。结果现在进宫了,想靠着聪明的淑宝偷一会儿懒,结果还得被淑宝勒令动脑子。 太难了。 他苦苦支撑这个家,实在是太难了。 贵妃娘娘其实并没有真的为难何书墨。 她只是训斥了某人一嘴,瞧着他苦恼的样子,杀了杀他的威风,最终还是把答案主动说出来了。 “其实不难。本宫只需要让陶止鹤明白,他只要还是楚帝的人,不给魏淳当狗,魏淳是不会死保他的。但本宫却可以为了玉蝉,与他撕破脸皮。因为本宫是喜怒无常的妖妃,明白了吗?” 何书墨明白过来,可是不敢应和。 淑宝可以叫自己“妖妃”,但并不意味着,这个称呼别人也能乱叫。 “妖妃”这个称呼,本就是魏党用来诋毁淑宝,试图操纵民意,瓦解淑宝代政合理性的,可谓阴险之极。 “娘娘英明神武,为国为民,娘娘的丰功伟绩,不需魏党置喙,自会流传千古,由后人定夺。” 贵妃娘娘听完马屁精的奉承,无奈道:“本宫在说陶止鹤的事。你扯到哪里去了?” 何书墨毫不嘴硬,立刻顺着娘娘的话道:“对对对,咱们继续说。” …… 京城,郊外。 一座靠近农田,颇为老旧的大宅上,挂着“陶府”的牌匾。 陶止鹤当了三十年的朝廷二品,就算不专注贪腐,也不至于买不起京城的大宅。 事实上,这老宅的确是陶止鹤精心挑选的位置。 此地背靠伏龙山,面对农田,且院中自带不小的池塘,无论哪种禽鸟,都可在此精心饲养。 京城虽然繁华热闹,但人口密度太大,对笼鸟尚可,对饲养大型鸟类来说,的确多有不便,不如这人烟稀少的京城近郊。 陶府后院,陶止鹤躺在大树的阴凉地中,睡在竹躺椅上,手持蒲扇徐徐扇风,周围叽叽喳喳各种鸟兽鸣叫行走,旁人或觉吵闹,但对于爱鸟之人来说,这便是天伦之乐了。 “老爷,老爷!” 府中佣人大叫着慌忙跑来,一时间,吓走了不少鸟雀。 陶止鹤从睡梦中醒来,面对毛毛糙糙的佣人,颇为不喜。 “我这院中有几只朱鸟十分金贵,若让你吓死了,老夫唯你是问!” 佣人顾不得陶止鹤的警告,急忙道:“老爷,您快收拾一下出门吧,宫中使者快到门口了!” “宫中使者?什么使者?” “传话的使者,身穿内官官袍,品级不低。” 内官便是太监的意思。 皇宫中的太监,曾经是皇帝、太子、妃子等贵人的仆人,但现在的皇宫中,压根没有什么皇帝、太子。 因而所有的太监只听命于一人——贵妃娘娘! 太监来到陶府,基本等同于贵妃娘娘的旨意或者目光,来到了陶府。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陶止鹤明面上不承认,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他不久前和丞相配合,借追捕冰海余党为由,打击娘娘在京城的情报网络。 因此他在听到太监来陶府的一瞬间,冷汗便止不住地从额头上流下来。 “速速稳住使者,老夫现在便去收拾衣装!” “是。” 陶止鹤年纪虽大,但有上三品锁住早年气血,他的身体状态尚可,远小于他的实际年龄。 陶止鹤几式轻功回到主卧,叫家中丫鬟伺候换了一身体面的装扮,避免有人说他衣衫不整,不敬娘娘。 一切收拾妥当,陶止鹤匆匆赶到宅院门口。 此处站了两排太监,为首的手持圣旨,圣旨之后,有个太监拿着一个盖着厚布,类似“赏赐”的东西。 为首太监客气道:“陶老院长,您准备好了吧?” 陶止鹤道:“好了,请圣使传旨。” 太监清了清嗓子,道:“传娘娘圣谕,鉴查院前院长陶止鹤听旨!” 陶止鹤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率陶府亲眷、仆人,跪地领旨。 “陶院长在鉴查院贡献半生,兢兢业业,本宫念院长之贡献,知院长之爱好,特命内官取火鹞一只,赠与院长,望陶院长健康长寿……钦此。” 太监念完台词,见陶止鹤没动静,便提醒道:“院长,您该接旨了。” 陶止鹤如梦初醒,双手接旨,道:“老臣,谢娘娘厚恩!” 皇宫太监将赏赐放在陶止鹤面前,便收队回宫。 陶止鹤战战兢兢掀开“赏赐”的厚布,果然,一只体型不大,唤作火鹞的鸟兽,出现在他的面前。 陶府佣人有不少认得“火鹞”,这是个颇为名贵稀奇的鸟类。 娘娘赏赐此物,定然是对老爷颇为看中! 但其实,陶府之中,只有陶止鹤明白娘娘的意思:火鹞之血,乃是“轻功散”这种毒药的主药之一。 换句话说,娘娘送火鹞,是在告诉他,娘娘已经知道“轻功散”的事情了,知道他陶止鹤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有时候,一句“我知道了”比“我很生气”所带来的威慑,更加强大。 陶止鹤挥手大喊:“速速备车,老夫要去京城,见丞相!” …… 京城,丞相府。 魏淳坐在书房当中,家中仆人络绎不绝送来一些卷宗、折子。 张权案的风波尚未完全结束。张权虽倒,但其手下心腹,门徒,都是可以借助案子趁机打击的对象。如若不闻不问,轻轻揭过,未免太便宜贵妃党的人了。 “老爷,赵世材求见。”丞相府管家道。 魏淳抬起头,奇怪道:“他怎么又来了?” “老仆看赵大人手里提着礼品,想来是关心老爷您的身体。” 魏淳无奈一笑,道:“他不来就是对我最好的了,罢了,今日不让他来,明日他还得过来。叫他进来罢。” 不多时,赵世材手持补品,喜气洋洋地踏入魏府书房。 这段时间,他谨遵老师教诲,没有再去招惹何书墨,转而把精力放在处理刑部卷宗,尤其是关于张权案的卷宗上面。 张权牵扯颇深,光是与其有直接关联的京官就有一大把,其中大部分都是贵妃党内的大小官员,此番正好用他们刷一波功绩! 反正贵妃党的官员不少,又不是只能针对那个叫何书墨的人。 “老师!学生听说您最近难眠,专程让人抓了些助眠的灵药。” 赵世材将补品放在魏淳的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魏淳心道不对,什么灵药会这么重? 他看了赵世材一眼,打开补品的盒子,只见其中摆放着两块金砖,十分耀眼。 “拿回去。” “老师,此物……” 魏淳微微叹了口气,道:“你何时才能明白,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拿回去。” 赵世材不太想动。 魏淳又道:“不让你对何书墨用那些鬼点子,你倒好,把鬼点子省下来,对本相用,是不是?” “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于依赖此物,早晚会被此物反噬。你若想在官场上走得长远,这种小伎俩,别用。” 不等赵世材狡辩,管家又道:“老爷,陶院长求见。” 魏淳对赵世材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好好想想,我和你陶爷爷聊几句。管家,把这两块石头,叫世材一并带下去。” “赵大人请吧。” 赵世材提着“灵药”,愁眉苦脸地走了下去。 丞相府管家安慰道:“赵大人不必灰心,您跟着老爷这么多年,您该知道,老爷从不稀罕这些金银财宝。” “这我岂能不知?只是,老师什么都不缺,你说我想尽孝心,送什么呢?” “送些诗歌字画,不太贵,但用心的雅致之物便可。” “会不会太寒酸了?” “大人若怕寒酸,可以请书院大儒代笔。赵大人慢走,老仆回去服侍老爷了。” 丞相府管家将赵世材送出魏府,转而去领陶止鹤面见魏相。 陶止鹤脚步匆匆,来到书房便开门见山地说:“娘娘方才派人来找老夫了。” 魏淳听到这话,眼神示意管家把门关上。 随后,才不慌不忙地问:“她派内官去老院长府上了?” “不错。娘娘给老夫送来了火鹞,火鹞之血,便是‘轻功散’的主药之一。娘娘知道老夫在帮你做事。” 不需陶止鹤多说什么。 魏淳当即明白前因后果。 当日福光寺埋伏女冰海余党,魏淳在得知行动失败后,便能预感到陶止鹤暴露的这一天。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陶止鹤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不尽全力,被妖妃抓住把柄,并不意外。 不过,站在魏淳的角度来说,陶止鹤被妖妃威胁,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如若陶止鹤感受不到妖妃的压力,又岂会如子牧一般,死心塌地为魏党效力? “我记得老院长行事周全,子牧失败后的第一时间,便着手转移了您的老朋友。” “不错。但娘娘还是查到老夫头上来了。” “可妖妃没有证据。老院长在行动中并未露脸,而且现在您的老朋友去向不明,没有人证。您可以矢口否认,咬死不是老院长做的。” 陶止鹤罕见地感觉魏淳有些糊涂。 他急忙解释道:“此事既然涉及那个女冰海余党,就说明注定拿不到台面上去。娘娘不需要切实证据,她只要觉得是老夫做的,那老夫注定遭殃!” 魏淳微微一笑,不急不忙地道:“老院长所言不错,妖妃仅靠猜测,治人罪过,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哈哈,请老院长见谅,本相亦有为难之处。” 陶止鹤两眼圆睁,心说你个老小子,你与娘娘共分朝堂,你有何为难的啊?老夫为你做事,现在被娘娘记恨,你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不知丞相有何难言之隐啊?” 魏淳不急着回答,而是从座位起身,走了两步。 “妖妃可以喜怒无常,凭借猜测行事。但本相,我等书院出身的儒家子弟,是要讲道理的。老院长,凡事总讲个师出有名,本相若要助你,该以何为由,介入此事?” “什么叫以何为由?” 陶止鹤有些听不懂魏淳的言外之音。 他与娘娘斗来斗去,不过趁着陛下休息,争名夺利,怎么现在突然讲起理由来了? 不过陶止鹤毕竟混迹官场多年,稍加思索,便猜出魏淳的打算。 “丞相这是想让老夫,投效魏党?” 魏淳微笑道:“谈不上投效,你我携手对付妖妃罢了。” 魏淳此话说完,陶止鹤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他身为鉴查院院长,办案中所需要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缺。 他刚进门时,便对魏淳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追捕女冰海余党失败,按说是对魏党不小的挫折,可他却没在魏淳脸上,看到关于失落的神色。 之前以为是魏淳城府颇深,荣辱不惊,现在结合魏淳邀请他投效魏党的行为,陶止鹤算是彻底明白了。 魏淳从请他出山开始,便做了两手打算。 一来,福光寺计划成功,魏淳可以抓到女冰海余党,重创贵妃娘娘的情报网络。 二来,福光寺计划失败,魏淳同样可以借助贵妃娘娘的威势,逼迫自己投靠魏党,为其效力。 作为楚帝旧臣,陶止鹤哪怕阻止不了魏相或者贵妃夺权,也不想加入任何一方“助纣为虐”。 他沉思许久,问道:“丞相就不怕老夫顶不住娘娘的压力吗?” 魏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醒陶止鹤:“本相与老院长无冤无仇,妖妃则不尽然。而且你我同为陛下臣子,理当携手,防止外戚篡国啊。” …… 夜晚,玉霄宫,锦绣殿。 梳妆台的化妆镜中,映着一个绝美的容颜。 厉元淑穿着月白的睡衣,端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她刚在池中清洗完身体,此时弄干头发,让寒酥梳头。 厉家贵女的三千青丝,犹如顶好的绸缎般充满光泽,便是同为女郎的寒酥见了,都有些爱不释手。 “娘娘。” 身体已经好全的玉蝉,从侧殿的小门中走到娘娘的闺房。 “陶止鹤那边怎么样了?”娘娘一动不动,问道。 玉蝉回答:“陶止鹤收到您赏赐的火鹞之后,一刻未等,坐车去了丞相府。” “他们谈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嗯,陶止鹤出府的面色如何?” “不太好。” 厉元淑淡淡一笑,道:“魏淳是何等人物。陶止鹤想利用魏淳对付本宫,不啻于与虎谋皮,自找的而已。” 寒酥边给她家小姐梳头,边问道:“娘娘,那咱们接下来,是要拉拢陶止鹤吗?” “不是要拉拢,而是施舍他一个活命的机会。他对本宫的丫头动手,本宫岂会轻饶了他。” 厉家贵女在护短上面,一向是最不讲理的。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本来就是“难养的女子”,不屑去做什么假惺惺的君子。 玉蝉听了小姐的话,主动上前,从寒酥手里接过木梳,默默给小姐梳头。玉蝉会吃寒酥的醋,会吃霜九的醋,但唯独不会吃小姐的醋。 她们姐妹拥有的一切,地位、修为、权力、甚至包括何书墨,其实都是小姐分给她们的,她们说不了小姐半分不是。 林霜那天的提醒,真的恰到好处。 她和寒酥是可以提前和姑爷卿卿我我,只要小姐最后与姑爷在一起,这些提前的行为都无所谓。毕竟她们这些陪嫁丫鬟天生的使命,就是要在小姐不方便的时候,好好伺候姑爷,防止姑爷去风月之地沾惹草,从而动摇小姐的地位。 唯独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太过分,更不能先小姐一步弄出人命,否则便相当于动摇了小姐未来亲生骨肉的正统性,是一种掏心窝子的背刺行为。 这种事情只要发生,她们与小姐便再也当不成“好姐妹”了。 厉元淑默默享受她心腹丫头的服侍,不久后,道:“党中内鬼的事情,宜早不宜迟。本宫准备择日出宫,去找陶止鹤聊聊。” 寒酥讶异道:“娘娘要出宫?您离开皇宫的动静,恐怕整个京城都知道。奴婢担心……” “不用担心,本宫不打算正式出宫,容易打草惊蛇。” “娘娘的意思,莫非是要秘密出去?” “不错。” 厉元淑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一一吩咐道:“寒酥,本宫出宫时,你留在玉霄宫。玉霄宫一切如常,做出本宫还在的阵势。玉蝉,你一会儿去告诉何书墨,本宫这次出宫的安排和行程,由他全权负责。他不是要想当卫尉寺卿,管本宫的仪仗吗?本宫就先试他一试。要是做的不好,此事以后免谈。” 玉蝉和寒酥低头应下:“是,奴婢明白。” 交代好两个丫鬟,贵妃娘娘想起了另一件事。 “玉蝉。” “奴婢在。” “你平日多帮本宫注意何书墨,本宫总感觉,他和谢、李两家的贵女之间,似乎有点猫腻。” “奴婢知道了。” “好了,都退下吧。本宫乏了。” 寒酥和玉蝉一齐降下锦绣殿的罗帏,将娘娘安置好后,玉蝉便准备出宫,把消息传给何书墨。 “站住!” 寒酥拉住玉蝉的手,警告道:“你不许在娘娘面前,说何书墨的坏话。哪怕他真的和其他贵女有什么,你也不许告诉娘娘!” 玉蝉问道:“为什么?你就这么喜欢他?”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小姐眼里容不得沙子,何书墨有些时候是没办法。谢家贵女也好,李家贵女也好,各个漂亮得不像话,连我都拒绝不了她们。何书墨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他怎么拒绝的了?反正小姐和何书墨生米煮成熟饭之前,不能让小姐对何书墨有不好的印象。否则我就跟你绝交!” 寒酥气势汹汹说完这些话。 她本来还准备威胁玉蝉,但没想到,玉蝉只是沉默了一下,便很快地答应了。 “知道了。没别的事,我走了。” 寒酥:? “玉蝉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有点不像她啊?她不是不怎么喜欢何书墨吗?” …… 何府,少爷卧房。 书桌前。 何书墨抱着蝉宝娇软的身子,把她放在书桌上面。 玉蝉坐在桌面,有些急了,道:“娘娘让我来传话,你先听我说。” 何书墨完全不听蝉宝的求饶,笑道:“姐姐大晚上来我的房间,什么事情都得排在‘正事’后面。” 蝉宝不由得撒娇道:“你先听我说嘛。” “不听不听。两天没见姐姐,已经快饿死了,姐姐不让我吃饱饭。什么都不听。” “你……唔……” 不等玉蝉再次开口,何书墨便挑起她精致的下巴,一步上前,咬住她娇嫩的唇儿。 唇齿接触的瞬间。 何书墨能明显感觉到蝉宝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下来。 最后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仿若认命一般,任他采撷。 (本章完) 第237章 那你抱我下来(4k) 第237章 那你抱我下来(4k) 莫约两刻钟后,何书墨吃饱喝足,放开蝉宝。 蝉宝端坐在桌子上,身体还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整个人仿若宕机了一般,迟迟反应不过来。 “姐姐?” 何书墨试探叫道。 “嗯。” 玉蝉娇吟了一声,徐徐眨着漂亮眸子。然后以一种很慢的速度“开机重启”,仿若刚才大脑中的信息太多太杂,让她完全处理不了,只能通过重启来恢复理智。 何书墨在照顾蝉宝上面还是很有心得的。 他没有打扰玉蝉,就让她自己待着,缓一缓情绪。 不多时,玉蝉便如何书墨所预料的那样,从亲吻的沉浸感中缓了出来,她俏脸微红,美眸嗔怪地看着何书墨。 “我真有事!” 何书墨毫不嘴硬,道:“怪我太馋姐姐了。” 玉蝉小脸又红了三分。 若何书墨说别的理由,她还能反驳一下,可他说“馋姐姐”,那她还能责怪他什么呢? 玉蝉轻咬嘴唇,小声道:“那你抱我下来吧。” 何书墨听了这话,心道蝉宝果然是爱撒娇的宝宝。她此刻坐在桌子上,以她的大长腿来说,她完全可以自己下桌。但她偏不,非要等他去抱抱。 何书墨欣然上前,微笑伸手,抱着蝉宝的娇躯,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放她坐在椅子上。 玉蝉看着何书墨宠她的动作,心里甜蜜蜜的,至于刚才何书墨抱她上桌,强行堵嘴,打断她说话的事情,她从来没放在心上。 被姑爷宠着是好事,哪有人会因为他着急了一点就生气呢? 何书墨笑道:“姐姐现在可以说事情了,我这次肯定好好听着。” 玉蝉定了定心神,说起娘娘交代的正事:“娘娘想出宫一趟,瞒天过海,亲自去找陶止鹤谈话。娘娘的意思是,让你负责她出宫的一应事项,如果没办好的话,之前答应你的卫尉寺卿,就……暂时不给你了。” “娘娘要出宫!?” 何书墨声音高了八度:“她亲自出面的话,算是给足陶止鹤面子了。” 玉蝉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这次的对手是魏相魏淳,娘娘不露面,靠别人的分量是不够的。” 何书墨听到娘娘出宫的消息,当下也没什么与蝉宝亲密的心思了。 他冷静分析道:“娘娘身份尊贵,虽然是秘密出宫,但肯定不能坐寻常人家的马车,这有点太折煞她了。可如果换成奢华一些的马车,又容易引起丞相府的注意。万一被丞相府注意到,那么娘娘出宫策反陶止鹤的事情,便基本上算失败了。” 何书墨越想越难。 淑宝这次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玉蝉看到何书墨苦恼的样子,主动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小步走到何书墨的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脑袋靠在他的肩膀。 “我陪你一块想。实在不行,你就用你的马车吧。小姐没那么爱讲排场,只要精致、漂亮、干净就可以。最重要的是干净!” 何书墨瞧着身侧的女郎。 心说蝉宝和酥宝的性格果然不一样。 蝉宝之前是高冷范的小御姐,但是当你真的走进她的内心后,会发现她其实很缺爱,很喜欢贴贴。 就拿刚才来说,何书墨一没暗示,二没动手,是蝉宝主动过来抱着他的胳膊,主动想要和他贴贴的。 何书墨并不讨厌这样的行为,一个身材好,长得漂亮,爱黏人的女朋友,谁不喜欢呢? 不过,面对蝉宝的提议,何书墨还是理智地拒绝了。 “不行。娘娘之所以动不动就要搞大排场,其核心在于‘威仪’和‘震慑’。这不是想与不想的事情,而是每一位统治者都必须这么做。若娘娘坐我的小马车,让陶止鹤看了笑话。娘娘还怎么吓唬陶止鹤,让他转投咱们阵营?” “你说的有道理。” 玉蝉轻轻点头,脑袋靠在何书墨肩上一动不动。 何书墨被蝉宝抱着胳膊,不便走动,他干脆站在原地,用手摸着下巴,继续思考。 单从马车的角度来讲,其实依宝自用的马车是最合适的。 李家贵女的马车宽敞、奢华、气派,一点不比娘娘在宫内的专用马车差。 但还是那个问题,动静不小。 经过李安邦的事情,依宝现在位于风口浪尖上,同样备受瞩目。她随便动一动,便可能代表李家的风向。 何况李家贵女在这个时间点去拜访陶止鹤,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有娘娘的授意,如此还怎么算得上“瞒天过海”? 最好是地位不低,比较低调,而且表面上与“贵妃党”无关的某支势力。 何书墨两手一拍,顿时想起一个人! 依宝的姑姑,镇国公府少夫人李幽兰! “你有主意了?” 玉蝉仰头问道。 “没错。”何书墨释然笑道:“总算给我想出来了。” “是谁家的车驾?” 何书墨道:“镇国公府!镇国公乃是楚国一等勋爵,咖位类似六部尚书,属于京城顶流。公爵的车驾配置同样很高,比不上娘娘自用的马车,但也十分豪华。 “而且镇国公府较为低调,属于曾经的军事贵族,不参与两党争端。最后,镇国公府不属于“贵妃党”势力,与娘娘的关系平平淡淡,不容易让人把国公府车驾,和娘娘的授意联系起来。” 何书墨有理有据地说出他使用镇国公府车驾的理由,条理清晰,目的明确,几乎是瞬间把玉蝉说服了。 “国公府的车驾可不好借,你准备动谁的关系?” “李云依就在镇国公府,找她帮忙便是。” “李云依?” 玉蝉意识到,何书墨是在直呼李家贵女的名讳。 “你和李贵女的关系,好像挺不错的。” 若是娘娘说出这话,何书墨便得想方设法解释清楚。 但蝉宝可就没有这等特殊待遇了。 何书墨直接反咬一口,道:“姐姐吃醋了?” 玉蝉俏脸微红,解释道:“没有,只是……” 何书墨不由分说:“没有?姐姐说的不算,等我亲自尝尝味道就知道了。” “唔……” 玉蝉的小嘴再次被何书墨堵住。 她放在身前的小手象征性地推了两下男子的胸膛。 发现胳膊拧不过大腿,四品打不过六品之后。 索性放弃抵抗,任他施为。 …… 次日,御廷司休沐。 何书墨趁着难得的空档,去国公府陪一陪依宝,顺便说一下借马车的事情。 “公子,请。” 国公府后院的小门处,银釉将何书墨领入府中。 何书墨边走边问:“云依最近在忙什么?还是三房和李家的事情吗?” 银釉低头领路道:“是。小姐最近颇为苦恼和家里的关系,京城的人情往来也比较麻烦。” “明白了,一会儿我找她聊聊。” 客院门前,李家贵女早早穿戴漂亮,站在门口等人。她还事先在小院水榭中布下凉茶、糕点、水果,只等贵客登门。 不多时,何书墨的身影从远处出现。 李云依莲步轻移,迎了上去。 “公子今日休沐,怎么想着到我这里做客?” 何书墨直钩钓鱼:“想见你了,可以吗?” 依宝抿着唇儿,不敢应声。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 没有什么感情,比两人互相念想对方,更清澈的了。 “何公子,请坐。” 李云依在水榭之中招待何书墨。 她挥退侍女,亲自给何书墨沏茶。 何书墨一边享受贵女如玉小手沏出来的好茶,一边聊起李家的事情。 “我听银釉说,你在苦恼和家里的关系?” 李云依不打算瞒着何书墨。 “是。家里对我接手三房生意的事情,不太愿意。与朝廷做生意,本就是家中的要紧事。眼下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家里反对的声音相当多。而且,大伯认为我是女子。所以……” 何书墨道:“所以你大伯让你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倒是没有这么直白。只是在和我澄清利害,劝我择婿,把手上的生意交给我父亲。” “那和让你吐出来没什么区别嘛。” “嗯。不过最要紧的,是我爷爷和老祖的态度。” 李家与谢家不同。 李家的家主并不意味着修为和道脉能力最强,李家家主主要管世俗事务,比如生意、朝局、家族兴衰等等。 李家老祖代表着李家的道脉能力,类似大学校长,或者云庐书院院长的定位。是不少家族子弟的恩师,属于开拓道脉边界的人物。 “你爷爷怎么说?” 何书墨问道。 李家家主的话,分量还是很足的。属于必须考虑的场外因素之一。 “爷爷倒是没怎么提生意上的事情,他让我多观察京城局势,不要盲从贵妃娘娘。” 何书墨笑道:“看来李家还是有明白人的。老家主这是认为,娘娘在你身后推波助澜,帮你吃下李安邦的势力。” 李云依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和她爷爷的猜测大差不差。她仅靠自己,定然是对付不了李安邦的,只有“渔翁得利”才能解释她现在的情况。 “李家虽然远在陇右,但政治灵敏度还是不低,大概是嗅到了京城的风向变化。提醒你别跟娘娘跟得太紧。毕竟李家的利益诉求,和娘娘的利益诉求,并不总是完全一致。” “嗯。” 李云依微微颔首,她听着男人在她面前侃侃而谈,便总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李家老祖说什么了?”何书墨又问。 “老祖他让我继续保持和枢密院李丙祥的合作。” “合作,什么合作?方便说吗?” 李云依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旁听,何书墨配合地挪动屁股,来到依宝近处。 依宝用手遮掩小嘴,悄声说:“枢密院在开发新式震天雷,由李丙祥主领此事,老祖一直在观察和资助新式震天雷的发展,认为此物能或能改变采矿,攻城等大事。” 何书墨露出了然神色。 所谓新式震天雷,就是高密度火药。 有了更强的火药,的确能在短时间内,产生一个立竿见影的国力增强的效果。李家如果能够生产新式震天雷,便意味着大量的利润,和未来长期稳定的朝廷订单。 “这件事应该是枢密院和你们李家的机密吧?就这么告诉我了?”何书墨道。 李云依笑着反问:“那你会出卖我吗?” 何书墨微笑不语,他现在坐得离依宝很近,想要表达心意,不如直接行动。 于是干脆牵住依宝的小手,继续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出卖你吗?” 依宝被摸了小手,第一反应是慌忙地看向四周。 确认四下无人,她失态的样子不会被别人看见后,这才红着小脸,用璀璨美眸看着何书墨,道:“事到如今,我已经上了你的贼船,你要卖便卖吧。”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那我可舍不得。山贼有压寨夫人,我们漕帮也得有自己的压寨夫人才行。” 听到“夫人”二字,依宝顿时又惊又喜。 如果何书墨现在说要娶她,她哪怕直接和李家决裂,也要嫁去何府。 她身子已经被何书墨碰过了,虽然只牵了手,但碰了就是碰了,已然不可能另许他人。现在只能等时机成熟,何书墨找个吉日娶她过门,她名正言顺嫁到何府。 不过何书墨并没继续提“夫人”的事情。 而是道:“云依,贵妃党中内鬼的事情,我前日与晚棠进宫,将此事说给娘娘。现在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要动陶止鹤了?” “嗯。娘娘准备秘密出宫,与陶止鹤聊聊。” 李云依严肃起来:“娘娘亲自动身,如果还不行,只能放弃陶止鹤这条线,另想别的办法。” “对,所以现在的要紧事,是需要为秘密出宫的娘娘准备车驾。” 李云依奇怪地看着何书墨,道:“用我的?” “太张扬了。而且你本身就是五姓势力的一员,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娘娘。” 依宝看着何书墨似笑非笑的样子,心知他多半有了主意,但故意不说。 于是不由娇嗔道:“你还在卖关子。” 何书墨忙道:“好了,不瞒你了。我准备借用镇国公府的马车,此事只能请贵女大人从中说合了。” 李云依担忧道:“借马车不难。难的是,我需不需要对镇国公坦露实情?” “你就说是娘娘想出宫散心。镇国公应该能读懂眼下的京城。他老人家,不会拒绝你,错过交好娘娘的机会的。” …… …… …… ps:今日状态不佳,有些内耗,只写了4k。 (本章完) 第238章 娘娘:你还会写话本?(6k) 第238章 娘娘:你还会写话本?(6k) 事实果然如何书墨所料。 在京城局势天平往娘娘倾斜的情况下,镇国公没理由拒绝娘娘借马车出宫“游玩”的要求。 对镇国公一方来说,他们借了马车,做个顺水人情,几乎是无本万利的事情。可如果不借,便是找娘娘的不痛快,完全没必要。 国公府马厩中,阿升兴奋地登上四驾马车的驾驶位。 前方并排的四匹骏马,屁股下宽阔的车身,还有整车细致的做工,豪横的木料…… “少爷!这车太帅了!咱家什么时候也弄一个这种豪车啊?” 何书墨进了车厢,道:“等老子封王拜相的吧。走,去林府。” “林府?少爷,咱们去林府干嘛呀。” “废话,你不去林府,难道把这车开回自己家吗?” 何书墨强调道:“四驾马车是臣子规制中顶格的存在了。稍微有点眼力和懂行的人,很容易记住各家四驾马车的特征,然后把背后的主人找出来。你说国公府的车,停在咱们家,这怎么和外人解释?‘林家’是京城新兴家族,没几个人知道,不怕虱子咬。” “是,少爷!” 阿升缓缓启动马车。 何书墨则躺在国公府的马车中,心说大人物还真是会享受。 国公府的马车相当宽敞,内饰用料全都是好货,放张床板,垫层被褥,左拥右抱完全没有压力。 “娘娘爱干净,这些原来的坐垫,桌布,还是拆下来换新的比较好。夏天天气热,总不能热到娘娘。娘娘千金之躯,若是在外人面前出汗,那多不体面。娘娘没有体面,我还有体面吗?皇宫里肯定有冰窖,得提前问酥宝要点冰块……” “陶止鹤家在城郊,城郊的路很难说有多好,这要是颠着娘娘,我该如何应对?” “娘娘这回出宫,总不可能直来直去吧?如果她要顺便在京城里瞧瞧转转,我能带她去哪儿,需要额外做哪些准备?” 何书墨靠在车厢上,思维发散开来,有种和女朋友出去旅游前,熬夜做攻略的既视感。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差不多。 淑宝这次出门,只管陶止鹤,其余的事情全都交给他,由他来负责、安排。 只要这次能让淑宝满意,以后楚国锦衣卫的大任就能顺理成章地拿下,负责她的武力,情报,安全,除奸,等种种需求。 某种意义上来讲,基本符合“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分工了。 “等我当上卫尉寺卿,‘楚国锦衣卫’开始真正发力,那时候,我应该差不多具有匹配五姓贵女的实力了。” 等何书墨盘算好未来的规划,国公府马车已然开到了林府之中。 何书墨招呼林府小厮,清洗车驾,喂养骏马,同时喊棠宝上街,一起采购淑宝出宫需用的物品。 玉蝉姐姐说过,她家小姐喜欢干净、漂亮、雅致、用心的东西。 何书墨并不知道淑宝的审美,同时,他也害怕他的地球审美,和楚国审美有不小偏差。而且他是男子,他喜欢的东西,淑宝一个女郎,大概率不会喜欢。 因此不如把棠宝叫上。 棠宝和淑宝都是南方士族的贵女,家离得不远,偏好和审美都比较趋同。 让棠宝选她喜欢的,应该比何书墨自己乱选好得多。 …… 琴娴茶坊(观澜阁)所在的朱雀大街上,何书墨和谢晚棠并肩而行。 由于街上人多,棠宝需要保持距离,时不时就会因为躲避人群,而不得不和何书墨身体接触。 不过,现在的棠宝相比当初刚认识何书墨时,已经好上许多。 不会因为碰碰肩膀就脸红心跳。 她毕竟是被哥哥抱过,牵过小手的女郎,已经能很自然地接受哥哥隔着衣服触碰到她的身子了。 何书墨领着棠宝走进一家皮草店铺,逛了一圈后,无奈道:“晚棠。” “嗯?” “你别老看我啊,你看你喜欢哪些坐垫。这款狐戎的行吗?” 谢晚棠藏在帷帽下的小脸稍稍微红,嘀咕道:“哥哥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废话!你全程只会跟着我走,不是在看我那是在看谁?” 谢晚棠反驳不了,偷偷扁了扁小嘴。 何书墨又问:“这款坐垫行吗?” “我听哥哥的。” “现在不能听我的,要以你的喜好为准,这是给你厉姐姐用的。知道吗?” “哦。那我再看看。” “嗯,看完皮草,咱们还要买水果、香料、茶叶……” 棠宝手里拿着软乎乎的皮草,仰头看着喋喋不休,不断盘算任务进程的何书墨,奇怪问道:“哥,你怎么对厉姐姐的事情这么上心?” 何书墨心道:棠宝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淑宝是你的好姐姐,但她不是我的好姐姐。她是我领导! “我不服务好你的厉姐姐,怎么升官掌权?不升官掌权,我哪来的实力和势力?没有实力和势力,怎么娶漂亮的五姓贵女呢?” 听到哥哥志在五姓贵女,谢晚棠俏脸烧红,一言不发。 楚国未婚适龄的五姓贵女屈指可数,哥哥想要娶谁,其实不太难猜。 “愣着干嘛呢?” 何书墨轻声催促道:“快挑喜欢的,我买两份,你一份,你厉姐姐一份。” “哦。” 棠宝在何书墨的催促下,开始慢慢比对起手中的商品。 何书墨服务贵妃娘娘的思路是,只选对的,不选贵的。 他没必要在娘娘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娘娘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想通过“贵重”或者“稀奇”获得娘娘的青睐,无异于班门弄斧,哗众取宠。 不如实在一点,给娘娘一个“精打细算”“量入为出”的好印象。 琴娴茶坊楼下,一位贵妇款款走上马车。 这位贵妇不是别人,正是谢晚棠堂兄谢明臣的妻子,崔氏。 崔氏坐上谢府的马车,瞧见手下的丫头茫然发呆,不由得皱眉道:“招芙?看什么呢?魂都看没了?” 丫鬟招芙手指不远处,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夫人,你看那个姑娘,她像不像咱家的贵女大人?” “什么?” 崔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家贵女平时来无影去无踪,在谢府都不好碰见,更何况此时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而且这商业街人多眼杂,乱糟糟的,想来不是贵女那种生性高雅之人喜欢来的地方。 “净瞎说,怎么可能是贵女?” “可是夫人,真的很像。而且奴婢帮您晾晒衣服时,看过贵女的衣衫,贵女恰好有这一件。” 招芙越说越真。 崔氏狐疑看着丫鬟,道:“你指给我看看,我瞧瞧是不是咱们家的贵女。衣衫相似的人不少,可要想认对人,还得看气质。” 崔氏顺着丫鬟的指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英俊男子身边,有个白衣白裙,手持细剑,头戴帷帽的高挑女郎。 那女郎光瞧着身体侧面的曲线,便可知身材极好,身姿欣长不说,胸大臀翘,两腿修长。 她走路的姿势也很有讲究,端庄有礼,不紧不慢,活泼但不轻佻,优雅但不做作。 种种细节加持之下,女郎哪怕头戴帷帽,崔氏也能一眼看出她气质瞩目,绝对是一个大美人。 “夫人,奴婢就说她很像贵女大人吧?穿的和贵女很像,气质又那么好,身材也像贵女,哪哪都像。” 崔氏一边听着招芙的喋喋不休,一边把目光从帷帽女郎的身上,移动到女郎身边的男子身上。 老实说,崔氏现在觉得丫鬟说的对,那帷帽女郎,的确很像她们谢家贵女谢晚棠。 但贵女喜欢穿什么衣服,喜欢逛什么地方,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很像贵女的帷帽女郎,身边的男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尤其是那女郎和男子肩并着肩走,两人的身体时常碰在一起,彼此间毫不见外,一副习以为常,似乎经常这么接触的样子。 如果不看女郎和男子的互动,崔氏有九成概率确认,女郎就是谢家贵女。 但是看到女郎和男子之间的举止,崔氏便没有那么多把握确认女郎的真实身份了。不确定的原因很简单,在她的印象中,无论是她娘家,崔家的贵女,还是夫家谢家的贵女。 堂堂贵女怎么可能在大街上和男人卿卿我我? 别说未婚待嫁,就是成亲了也不行。 “夫人,咱们回府吗?”丫鬟招芙问道。 “回府。”崔氏放下车帘,道。 片刻后,谢府马车快要启动,崔氏猛然掀开车帘。 “不行,我就不信了。招芙,走,跟上去看看。” “啊?哦。” 招芙忽然有些后悔把事情告诉崔氏了。 她总感觉,此事的发展,可能会超乎她的预料。 …… 傍晚时分,谢晚棠从何府马车上下来。 她摘下帷帽,如往常那般,向谢府走去。 “贵女大人!” 谢晚棠听到有人叫她,侧眸看去,只见那人一副贵妇打扮,正是她的堂兄谢明臣的妻子崔氏。 崔氏满脸堆笑,自然地走到谢晚棠身边。 “贵女今日不在府上,不知是和哪位友人相会?” 谢晚棠在京城哪有什么友人,她几乎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此时她说不了实话,只能略有心虚地说:“一个好朋友而已。堂嫂问这个做什么?” “啊,哈哈。看你总是很忙,想着叫你来堂嫂家里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哦,好啊。明天可以。” 谢晚棠道。 何书墨明天亲自驾车,带她的厉姐姐去找陶止鹤。哥哥不在的话,她自己并不用去御廷司,因而便没有事做。 崔氏其实只是客套,没想到谢晚棠会真的答应下来。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与谢晚棠说说笑笑。 两女在谢府中堂分手,谢晚棠回她的院子,崔氏也回自己的院子去找谢明臣。 “谢郎!谢郎!” 崔氏回到家中,匆匆找到正在练字的谢明臣。 “夫人何故大惊小怪?”谢明臣放下毛笔,看向崔氏。 “谢郎,你可知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什么了?” 谢明臣刚修身养性,此时风度翩翩:“无论看见什么,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惊慌,你这一惊一乍的,哪还有半分五姓女的样子?” 崔氏心道:贵女都找男人了,你让我怎么坐得住? “我看见贵女大人和一个男子并肩而行,有时候身子还会贴到一起去。” “什么!?” 谢明臣大骇! 崔氏连忙捂住谢明臣的嘴,道:“你小声点!” 谢明臣连连点头,崔氏这才放开他。 得了喘息之机后,谢明臣忙不迭地道:“夫人,贵女之事,绝无戏言。” 崔氏信誓旦旦:“我在朱雀大街上亲眼所见!当时招芙也在场,可以为我作证,而且我还特地在谢府门口等贵女回来,就是为了确认贵女今日的衣着打扮。绝对没错。” 谢明臣一脸焦急,来回踱步。 完了。 全完了。 他们谢家这一代就只有谢晚棠一位贵女,她如果出了什么事,起码会让谢家十年内无牌可用。这等打击,不可谓不沉重。 “必须守口如瓶,此事必须守口如瓶。先不能急,兴许那男子是你不认识的谢姓亲戚,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崔氏冷静下来想了想,道:“若是如贵女一般,从外地来京城的谢姓亲戚……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那就好!总之咱们先稳住,暗中观察一阵。” “若那人不姓谢……” 谢明臣又道:“晚棠的母亲是王家贵女,那男子是王家人也说不定。总而言之,谢家贵女的清誉,不容外人置喙,更不能诋毁,明白吗?” 崔氏连连点头。 贵女清誉干系重大,必须慎之又慎。 …… 次日清晨。 皇宫小门处。 何书墨和阿升早早驾着焕然一新的镇国公府马车,来到何书墨经常出入的皇宫小门。 何书墨再三叮嘱道:“阿升,一会儿皇宫里出来的贵人,你心里有数,千万不能直视她,更不能把她坐过这辆车,并且去城郊的事情说出去。但凡走漏一点风声,少爷我保不住你的小命。明白吗?” “明白!” 阿升经常送何书墨进宫,他就是再迟钝,心中也能猜出一二。 现在的皇宫,一无皇帝,二无皇后,只有贵妃娘娘一位高不可攀的贵人。少爷今天这么紧张,这么兴师动众,肯定不可能是经常和少爷私会的宫女出宫,想来想去,只能是贵妃娘娘亲自出宫。 阿升早就听说过“厉家贵女独占天下八斗美色”的传闻,他曾经想都不敢想,自己居然有幸得见贵妃娘娘一面。 阿升感觉,现在的他和之前的他相比,其实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区别只有少爷在不断进步,连带把他给拉起来了。 虽然少爷说,皇宫里那位是贵人。但阿升认为,其实少爷才是他真正的贵人。 何书墨在小门前等了半个时辰。 终于听到门内传来些许规律的脚步声。 这些步子轻盈且稳,每一步都十分规律,好似一种特定的鼓点。 听惯了娘娘、棠宝、依宝走路的何书墨,一瞬间便听出来,这是贵女的步子。 何书墨不知道她们小时候是被家里怎么教的,反正贵女的莲步便是如此,犹如肌肉记忆一般标准、优雅。 又过去几个呼吸,皇宫小门被寒酥推开。 不过这一次,酥宝没有扑到何书墨的怀里,而是请出一位脸带薄纱,身披斗篷的女子。 贵妃娘娘虽被面纱隐去神颜,被斗篷遮去身形,但她天生的清冷孤傲,举手投足间的王者气息,却是面纱和斗篷遮掩不了的。 她是一位命中注定的女子帝王。 何书墨老实躬身一拜:“臣拜见贵妃娘娘!” 娘娘淡然道:“平身。” “谢娘娘。” 娘娘目光扫了一眼何书墨准备的马车。 问道:“四驾马车,朝中三品以上的规格,你从谁家弄来的?” 何书墨一五一十交代道:“是镇国公府家的,就是李家贵女的落脚之地。镇国公地位足够,而且长期低调,声名不显,同时又不属于魏党和咱们贵妃党。臣斗胆向镇国公租借马车,让它为娘娘代步。” 贵妃娘娘安静听完,颔首认可道:“不错,是用心了的。” 何书墨喜道:“多谢娘娘盛赞!” 寒酥有些担心地提醒道:“何书墨,娘娘此行轻装简从,就你一个心腹跟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娘娘。” 何书墨笑道:“放心吧寒酥姐姐,咱们快乐地出发,快乐地回家。” 贵妃娘娘本人并没多说什么,此行的目的是招降陶止鹤,又不是要出去玩的。 她淡然道:“走吧。” “是。” 何书墨跟在娘娘身侧,给娘娘保驾护航。 由于娘娘只身出宫,没有带任何另外的侍女,因此所有照顾娘娘的工作,都得何书墨亲力亲为。 在娘娘行至马车前时,何书墨亲自搬来脚踏,放在她的脚边。 等娘娘踩上脚踏,何书墨又急忙跑到侧边,伸出胳膊,让娘娘搀扶。 最后走到了车厢前,何书墨一步跳上车厢,单手掀起车帘,另一只手放在娘娘头顶,以免娘娘进车厢时碰到头发。 一套流程,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顺利送娘娘入车厢后,何书墨回到车头,与阿升并排而坐,指挥道:“出发!京城郊外,陶止鹤府!” “驾!” 阿升手挥缰绳,驾车出动。 他现在还在暗暗心惊贵妃娘娘出宫的画面,娘娘不愧是娘娘,单单往那儿一站,就让他有一种膝盖发软,几欲跪拜的冲动。 车厢中。 厉元淑端庄坐在主位。 她娇臀下面,是一张相当舒服的白绒软垫。 车厢内布置得清新淡雅,十分符合她的审美和口味。她周身所萦绕的熏香,也是一种偏雅偏淡,余韵悠长的名贵香料。 车厢里提前准备的凉茶,点心,不用多瞧,全是她爱吃的种类。 车厢角落,甚至还有一盆用于解暑的冰块,虽不知何书墨从哪弄的,但一定是十分用心,尽力布置了。 更值得厉元淑欣赏的,是何书墨在车厢的布置,并没有追求珍奇奢华,而是以干净、雅致、美观、实用为主要基调,丝毫没有为了取悦她,从而铺张浪费,打肿脸充胖子。 有多少钱做多少事,这一点十分难得。 美眸扫视完车厢环境,厉元淑微微勾起嘴角。 何书墨的认真和态度,她还算满意,只要后面别惹她生气,卫尉寺卿的位置,早晚会给他的。 事实上,哪怕今天何书墨做得不尽如人意,厉元淑也还是会把卫尉寺卿的位置给他。 因为从理性的角度出发,何书墨的确是最合适的,统领她私兵,替她去做任何事的人。 只是何书墨做得好的话,她会少训诫他,给得痛快一点。要是做的不好,那她便只能略施惩戒,让他下不为例。 “娘娘!” 何书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厉元淑淡然回应:“有事?” “娘娘,为解您旅途乏闷,臣写了几章话本,想念给娘娘用作解闷。” 写了话本? 厉元淑心里有些奇怪,她从不知道,何书墨居然还会写话本。 不过现在左右无事,听听倒是无妨。 “念。” “是!”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 “三人救了董卓回寨。卓问三人现居何职。玄德曰:‘白身。’” 何书墨念完这一句,看着不远处的陶府,停下了嘴巴。 “怎么不念了?” 贵妃娘娘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 何书墨道:“娘娘,咱们到陶府了。您看,臣是去敲门,还是……” 到陶府了? 车厢内,厉元淑玉手捏着糕点,整个人微微愣住。 她明明才刚开始听何书墨写的话本,点心都还没吃几口,怎么忽然就到陶府了? 厉元淑放下手上的糕点,掀开车窗帘,只见到一片广阔的农田和零星几处不成规模的房屋。 此地确实是京城郊外,陶府所在的地方。 何书墨的声音再次传来:“娘娘,咱们现在去找陶止鹤吗?臣把他给您喊来?” 厉元淑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凉茶。 “不急,你把那个话本,先给本宫念完。” …… …… …… ps:月底了,求月票。 (本章完) 第239章 娘娘:不管,本宫要听(6k) 第239章 娘娘:不管,本宫要听(6k) 念完? 何书墨心道:三国演义六十多万字,按照说书的速度,念到明天也念不完啊。 “娘娘,”何书墨试图解释:“臣这话本,一共写了两章,准备一章来时念,一章回去时念,给您解闷用的。” “继续念。”娘娘好听的雅音,从车厢内传出来。 “娘娘,还剩下的那一章,是回去念的。” “念。” 何书墨拗不过娘娘的大腿,只得道:“是,那臣继续念了。” “咳咳。且说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官拜河东太守,自来骄傲……” 何书墨来时念的是三国第一回《桃园结义》,眼下说的是第二回《何国舅谋诛奸贼》。 车厢中,厉元淑吃着茶水点心,听着何书墨感情丰富,语气抑扬顿挫的说书声,她神色认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显然是听得相当入迷。 时间不知不觉,一晃而过。 何书墨道:“欲除君侧宵人乱,须听朝中智士谋。不知曹操说出甚话来,且听下文分解。” “下文呢?”贵妃娘娘问道。 “下面没了。” “没了?” “臣还没写。” 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 片刻后,娘娘才道:“传陶止鹤。” “是!臣这就去叫陶止鹤过来!” 何书墨稍稍松了口气,心说淑宝的自制力还是够强,不至于沉迷小说连正事都耽搁了。 陶府门前,何书墨礼貌敲响大门。 何书墨并未身着鉴查院官服,府中小厮开门后,语气平平:“你是?” “在下是陶老先生的旧识。” “你是我家老爷的旧识?瞧着不像。” 何书墨不想暴露自己鉴查院的身份,索性一拳击出,霸王道脉的浑厚内力,加上他六品修为,一道拳影飞扑出去,远远将陶府门前的石狮子头打掉了。 “六品修为,是陶先生旧识,可否请陶老先生出面一见?” “可以,可以。” 小厮连连点头,生怕何书墨一冲动,拿他做文章。 “还不快去叫你家老爷出来?”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回府中,想来是去报信去了。 不多时,精神矍铄,身体康健,腿脚利索的陶止鹤,不紧不慢地来到府中前庭。 何书墨一拳破石狮,的确能吓一吓寻常小厮,可他陶止鹤作为老牌三品武修,这种小把戏只会令他思之欲笑。 “不知阁下是老夫的哪位小友,竟如稚童一般,如此活泼好动?” 陶止鹤人未到陶府门口,声音便已然先至。还暗戳戳骂人是“稚童”。 何书墨也不惯着,直接道:“小子姓何,老院长还记得小子吗?” “姓何?” 陶止鹤微微一愣,随后面色小变,脚步再不从容,两步走到府邸门口。 瞧见满脸微笑的何书墨,陶止鹤心中吃惊,表情惊疑。 “何书墨?你怎么来了?” “来看望老院长,不行吗?” 陶止鹤哈哈笑道:“何家小子,你莫不是真把我当做老糊涂了?你这次登门,无外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何书墨拱了拱手,客气道:“老院长还真是误会小子了。我此次登门,并非没安好心,反而是全心全意为了老院长着想。” “少卖关子罢。你到底意欲何为?” “请老院长随我去见一个人。请。” 陶止鹤顺着何书墨手势的方向看过去。 瞧见一驾颇为气派的四驾马车。 不过陶止鹤作为曾经的鉴查院院长,朝廷二品大员,他见过的四驾马车可不算少。 眼前的车驾,虽然不俗,但远不足以令他动容。 “这车里坐的,是哪位大人?” 陶止鹤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继续卖关子,道:“老院长不必着急,等会见了面,不就全知道了?” 陶止鹤冷哼一声,心说神神秘秘,装神弄鬼,让老夫亲自去见,真是好大的架子! 眼下虽然距离四驾马车还有几步路。 但陶止鹤可以提前感知周围的真气波动,察觉车中之人的修为水平。 没有真气波动? 能乘坐四驾马车,但没有真气波动,且与何书墨相关的大人物…… 陶止鹤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不需要想了——神秘车驾已经近在眼前。 “阁下是谁?来找老夫还要藏头露尾,岂是君子所为?” 何书墨憋着笑意,等着看陶止鹤被娘娘打脸的样子。 很快,车厢中传来贵妃娘娘的雅音:“陶院长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来那日本宫同意院长病退,是本宫一时失察了。” 娘娘的雅音回荡在京城郊外的田野之中。 陶止鹤的表情,先是微微愣住,等大脑处理信息。信息处理完毕,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前的人是谁,便瞬间两眼浑圆,嘴巴张大,惊骇至极。 “娘娘!娘娘,您怎么……老臣陶止鹤,拜见贵妃娘娘!” 陶止鹤手忙脚乱俯身下跪,在炎阳夏日之下,他的额头和脊背,不停渗出冷汗,老迈的身体发寒打颤,犹如身处阴冷的冬季。 何书墨站在一旁啧啧称奇。 这老家伙跪得是真快。怪不得能在鉴查院院长的位置上安稳“病退”。如若没有福光寺这档事,他大抵能远离朝局,活到老死。 哒,哒…… 何书墨听到马车中有娘娘的脚步声,知道娘娘这是起身走动,准备下车。于是眼疾手快,先是布好脚踏,而后跳上车架,伸手替娘娘掀开车帘。 此时的贵妃娘娘已然披好斗篷,戴着面纱,端庄立在车门前。 等何书墨掀开车门帘后,她才迈步继续往前。 虽然不见娘娘真容,但陶止鹤也不是傻子。 眼前这女子,身上没有一点真气波动,要么就是没有修行的寻常人,要么就是修为高深,他难以察觉的二品,乃至一品高手。 再加上此女举手投足间的雍容气质,以及她凤眸处变不惊的淡然神色。 陶止鹤毫不怀疑,她就是楚国第一的奇女子,皇宫京城的女主人,贵妃娘娘厉元淑。 “娘娘慢点。您小心,别踏空了。” 何书墨站在娘娘旁边,伸出胳膊让娘娘扶着,伺候娘娘一步一步,优雅无比地走下马车。 陶止鹤看着何书墨侍候娘娘的样子,心中无比震惊。 经历过周景明对峙,听说过御廷司一系列变故的陶止鹤,其实能猜到何书墨是忠心于娘娘的人。但他确实没料到,何书墨不仅是忠心于娘娘这么简单,他很可能还是娘娘的心腹! 单从娘娘出宫,由他陪同伺候这一点,便几乎可以明确他在娘娘身边的地位。 一滴冷汗划过陶止鹤的脸颊,他突然想起来,何书墨一进御廷司就到处惹事,如果这是娘娘的授意,那么他与张家的矛盾,直到张家覆灭,岂不是…… 从林霜,再到女冰海余党,再到现在的何书墨。咱们的贵妃娘娘,真是在下一盘好大的棋啊! 陶止鹤越想越是心惊。 贵妃娘娘不单是修为高深到不可言说,便连心机谋算,同样伏线千里,令人思之胆寒。 “平身吧。” 娘娘立于陶止鹤身前,语气淡然。 陶止鹤低头道:“臣刚才冒犯娘娘,愿自罚久跪!” “本宫不想说第二次。” “是,是,臣这就起来,不敢麻烦娘娘。” 陶止鹤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动作麻溜得不像话,丝毫不像一个八十高龄的老头子。 娘娘迈开莲步,走在最前。 何书墨跟在娘娘身边,仅次于娘娘。 陶止鹤走在最后。 何书墨回头给阿升一个眼神,让他把自己给娘娘提前准备的,适用于陶府的坐垫、茶壶、茶杯等东西拿上。 阿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接着站直伸手,从车厢顶部搬下一个小箱子,一路小跑来到队伍后面。 娘娘率先迈进陶府。 何书墨紧跟着指引道:“娘娘,陶府的待客厅在这边,您请。” 贵妃娘娘款款走动,凤眸瞥了某人一眼,道:“你还知道陶府的布局?” 何书墨解释道:“这宅子是二十三年前,陶止鹤从一户商贾人家手里买的。臣为了娘娘此行顺心,略作打听,问了一些府上的布置。臣多费心,娘娘便多省心。娘娘为了咱们大楚日夜操劳,这些小事,都是臣为娘娘分忧,理当做的。” 话到此处,陶止鹤深深地看了何书墨一眼。 他好像能理解,贵妃娘娘为什么要收何书墨当心腹了。这等细致的办事能力,处处迎合上意的本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陶府待客厅中,阿升提前一步,把手中的箱子打开,递到何书墨的面前。 何书墨先取出冰丝坐垫,给娘娘垫在待客厅主位的椅子上,而后开始摆放他亲自清洗过,肯定干净的茶壶、茶杯。 “娘娘,请。” 贵妃娘娘虽然是客,但她身份尊贵,国法大于家法,因此哪怕是在别人家里,她也应坐在主位。 何书墨没有坐下,选择靠近娘娘,站在她的近处。方便随时给淑宝斟茶倒水。 陶止鹤这位陶府主人,反而坐在娘娘的下手位置。 虽然他是坐着的,何书墨是站着的,但很显然,何书墨离娘娘更近,其中的地位差距不言而喻。 一切准备就绪。 贵妃娘娘看向陶止鹤。 “院长近日安好?” 陶止鹤战战兢兢:“臣,这段时间,承蒙娘娘厚爱,尚且,还行。” “嗯,”娘娘眉目淡然,语气如常:“本宫有个手下,最近麻烦缠身,院长有头绪吗?” “娘娘!” 陶止鹤再次滑跪。 “娘娘,您听老臣跟您解释,老臣自病退以来,一直在家中休养,从未想过染指朝政。是魏淳几次三番来老臣府上,与老臣聊天,意欲请老臣出山。但老臣一直谨记娘娘嘱托,专心养病,未敢逾越半步。只是那冰海余党实在可恶,公然袭击军营,影响极其恶劣。” 何书墨略感心虚。 陶止鹤再道:“臣虽老迈,但亦有拳拳报国之心。不能眼看冰海余党肆虐京城无动于衷。所以当魏淳第三次登门找老臣时,老臣才答应与他合力对付冰海余党。娘娘,您明鉴啊!老臣绝无半分与您作对的心思,只是没想到那个冰海余党居然和您有关系……” 娘娘反问道:“冰海余党跟本宫有关系?” 陶止鹤连忙改口:“不不,冰海余党跟您没关系,是那个去福光寺的女子跟您有关系。” 贵妃娘娘并没否认玉蝉和她的联系,很多事情大伙都心知肚明,无力的反驳,没人会信,也没有必要。 “陶止鹤,有些话本宫不想戳穿你,希望你也别把本宫当傻子。” 一句话便把压力拉满是什么滋味,陶止鹤现在已经感受到了,他的额头再次流下冷汗,不住道:“老臣明白,老臣明白。” 贵妃娘娘端起何书墨事先准备的茶杯,稍稍抿了一口茶水。 “陶止鹤,你年纪虽大,但脑子却不糊涂。你嘴里的去福光寺的女子,是负责本宫京城情报的心腹。你对她动手,无异于对本宫动手。” 陶止鹤听到这话,急得满头是汗:“娘娘,老臣……” “本宫不想听你解释。” 娘娘放下茶杯,继续道:“但你毕竟不是主谋,本宫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陶止鹤忙道:“老臣多谢娘娘大恩!” 事到如今,贵妃娘娘来找他的目的,他已经看出来了。无外乎与魏淳相似,想拉拢他,让他为其效力。 他之前不想答应魏淳,现在当然也不想答应贵妃娘娘。 娘娘道:“魏淳在我这里布下了一位眼线,此人蛰伏多年,时常与魏淳通风报信,一直未露马脚。你若能配合何书墨,将此人揪出,你在福光寺设伏一事,本宫可以暂不追究。” “这……” 陶止鹤面露犹疑。 他不想接,但又不敢明着拒绝娘娘,只能道:“娘娘,老臣虽然帮了魏淳一次,但也就仅此一次。魏淳对老臣处处提防,谈不上信任。找内鬼一事,事关重大,老臣混不成魏淳的左膀右臂,恐怕难以胜任,会误了娘娘的大事。” 何书墨见此情形,心道:老家伙这是成心和稀泥,想把这盆水搅浑啊。不知淑宝怎么应对。 结果贵妃娘娘根本不惯着陶止鹤。 “陶止鹤,你以为,本宫是来与你讨价还价的吗?” 陶老院长没想到贵妃娘娘居然如此强硬,当即慌了神,道:“娘娘……” “本宫是来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你要牢牢记好这一点。这机会你能不能把握住,关键不在本宫,在你自己。当然,你也可以不要,那本宫便与你算算账,看看你这条老命,够不够赔偿本宫的损失。” 娘娘的声音不算大,但却极其凌厉威严,犹如审判一般,一字一字砸在陶止鹤的头顶。 陶止鹤跪在地上,躬身垂头,久久不语。 他不怀疑贵妃娘娘的手段,他只是在挣扎,要不要“以死明志”。 得罪了娘娘,没有好下场,但不得罪娘娘就要得罪魏淳,同样没有好下场。眼下最好的结局,或许便是一死了之。如此一来,起码还能留下一个好名声,到了下面,也能坦然面对楚国各位先帝。 看着陶止鹤心存死志的样子,何书墨暗道不妙。陶止鹤眼下同时面对魏党和贵妃党两方的压力,而他偏偏又是个效忠楚帝的楚帝旧臣,他现在极有可能“一死了之”。他若死了,魏淳一方毫无影响,但淑宝查内鬼的线索,可就又断了! 何书墨抬头,略微担忧地看着淑宝美若天人的侧脸。 淑宝起手给了陶止鹤这么大的压力,她接下来,还会怎么做? 只见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款款起身,迈着莲步,路过跪在地上的陶止鹤。她没有多走,莫约走到厅堂中部,便停了下来。 此刻的娘娘面朝议事厅的大门,背对着屋中跪地的陶止鹤。 “陶止鹤,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陶止鹤没有回答。 娘娘面色平淡地丢出一记“核弹”: “楚帝曾经的布置,他对本宫的提防,还有你们这群旧臣苦苦追求的朝局平衡,你们其实都没有错。本宫的确你们想得那样,是你们害怕的那样……” 听到此处,本来已经相当消沉的陶止鹤,硬生生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还有欧阳粟,包括其他忠诚楚帝的人,他们心里都想过,贵妃娘娘可能会“谋反”。否则,以娘娘的天赋,娘娘的姿容,娘娘的骄傲,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一个半身入土的老皇帝,当深锁后宫的“妃子”? 可是心里想过归心里想过,听娘娘亲口说出来,便是另一回事了。 贵妃娘娘一脸淡然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本宫要掀了这座项氏天下,改天换地,另立新朝。” 陶止鹤嚅嗫道:“娘娘,您这是要,谋反?” 娘娘骤然回身,凤眸凌厉地看向陶止鹤:“对,本宫就是要谋反。你陶止鹤不是忠于楚帝吗?你既知本宫谋反,所以拦,还是不拦?” “老臣、老臣……” “陶止鹤,本宫最后说一遍,本宫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获取魏淳的信任,帮本宫揪出党中内鬼,本宫饶你一命。至于你留得此命,然后去投靠楚帝的哪位儿孙,哪位藩王,以后想怎么对付本宫,随你的便。” 贵妃娘娘说完这些,重新迈步往屋外走去。 “本宫给你一日思考时间,想好了,自己联系何书墨。若是不联系,本宫挑个好日子,送你去见楚帝的列祖列宗。” 何书墨对娘娘的想法毫不意外,因此远不如陶止鹤震惊。 他见娘娘迈着莲步往外走,立刻收拾好娘娘坐过的坐垫,用过的茶杯,茶壶,拎着收纳箱子,跟在娘娘后面。 此时的陶止鹤,可以说是呆愣原地,失魂落魄,竟然连礼送客人出门的礼仪都忘记了。 不过,没人在意这种小事。 出了陶府,何书墨这才问道:“娘娘,您怎么确定,陶止鹤一定会来联系我的?”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道:“你觉得陶止鹤,像是那种想死的人吗?” 何书墨摇头:“不像。这些草鸟兽,加上远离京城的宅院,感觉他是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不错。陶止鹤不想死,但他又是楚帝旧臣,有对楚帝的忠诚在心里,这也是魏淳需要多次登门,他才会答应出手帮助魏淳的原因。本宫刚才所做的,便是让他去死,但又给他一根光明正大,符合他心中忠义的救命稻草。他只要想活着,就会说服自己,暂时与本宫合作,为了留得性命,投靠藩王,匡扶项氏河山。” 听了娘娘的分析,何书墨暗暗心惊。 淑宝的“帝王心术”果然炉火纯青,三言两语,直接戳中陶止鹤的要害,逼得陶止鹤不得不选择为她做事。哪怕陶止鹤并不愿意,但也只能按照淑宝的想法进行,这才是她今天这招最可怕的地方。 何书墨现在无比庆幸,他当初直接投靠了淑宝,没有与淑宝为敌。否则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死呢。 “娘娘,您选择答应放走陶止鹤,是不是想让他撺掇藩王,让藩王盲目出击,好被您逐个击破?” 娘娘凤眸转动,瞧了某人一眼,评价道:“还行,不笨。” “嘿嘿,跟着娘娘混,猪都能考上科举状元。” “又拍马屁。” “没有,娘娘。臣是真心的。至少今天这个局面,换臣来想,臣是想不出您的法子。先给陶止鹤施加高压,然后用‘谋反’激发他的生存信念,最后留下稻草,让他自己主动求生。甚至还能废物利用,让他帮您牵出藩王,逐个击破。简直环环相扣,精彩至极!” 娘娘脚步一顿,思索道:“说到精彩,你那个叫三国的话本,确实不错。还有吗?” “没了娘娘,就写了两章,刚才都念给您听了。” “不够。” “娘娘,真没了。” “不管,本宫要听,你想办法。” 淑宝说完,不等何书墨作何反应,径直走了。 何书墨看着她仪态万方的背影,心道淑宝有时像女子帝王一样胸怀天下,有时又像厉家贵女,偏爱耍小女郎的脾气。 真是矛盾又可爱。 (本章完) 第240章 娘娘的京城半日游(5k) 第240章 娘娘的京城半日游(5k) “娘娘,您慢点,小心台阶。” 车厢后方,何书墨伸出胳膊,让娘娘扶着他,踩上马车的脚踏。 等娘娘缓步走到车厢门口,何书墨便跳上车厢,亲自掀开车帘,伺候娘娘进去。 做完这一切,何书墨重回车头,坐在阿升旁边,叫他驾车,返回京城。 马车刚一启动,贵妃娘娘的声音便从车厢内传出来。 “何书墨。” “臣在。” “本宫的三国话本呢?” “臣想一下,马上就念!” “嗯。” 何书墨其实没有说谎,他确实就提前写了两章三国话本。因为他的目的,是让淑宝有一个愉快的出行体验。 为此精心准备了宽敞的马车、降温的冰块、好吃的凉茶和水果点心,除了这些物质享受以外,还得有精神上的享受,让淑宝感受不到路途的枯燥,这便是他准备三国话本的初衷。 没想到精神上的享受有点劲大,娘娘不接受断章,搞得他提前耗尽了存稿。 但好消息是,三国故事他常看,不说倒背如流,起码也是出口成章。 眼下随想随念,难度不高。 反正淑宝又不懂三国历史,自己念什么就是什么,她还能反驳不成? 何书墨略作回忆,开始讲起三国第三回《董卓叱丁原》。 “且说曹操当日对何进曰:宦官之祸,古今皆有……” 时间转瞬过去,国公府的马车,不知不觉来到京城之中。 阿升按照何书墨提前给他拟定的计划,将马车开入浦园饭庄。 “娘娘,请下车吧。”何书墨道。 厉元淑掀开车窗帘,发现此处并非皇城周边。 “这是哪儿?” “浦园饭庄,臣提前在这里订好了酒菜,请娘娘品尝浦园风味。” 厉元淑又问:“不回皇宫吗?” 何书墨解释道:“娘娘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臣想请娘娘多瞧一瞧人间烟火。” “自作主张。” 贵妃娘娘撂下这句话,看似不满,但何书墨仍然听到了娘娘起身的脚步声。 淑宝动身,说明她愿意下车,继而说明她其实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想要了解一个女郎的真实想法,不能看她说什么,而要看她做什么。 贵女的嘴可能会骗人,但她们的身体向来诚实,从不骗人。 何书墨面露喜色,亲自伺候娘娘下车。 此时的贵妃娘娘身披斗笠,脸戴面纱,除非亲近之人,否则没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您请。” 何书墨站在娘娘身前,一路引着娘娘走上浦园饭庄的木楼。 浦园沿湖而建,毗邻楚淮巷,是京城著名的“湖景房”,它木楼共有六层,越往上面积越小,风景越好。 何书墨为了订第六层的座位,提前数日,实在不易。 不过当他到达六层,窗外开阔的视野,美丽的湖景,以及湖面吹拂而来的徐徐凉风,让何书墨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娘娘,请。” 第六层共有三张桌子,但何书墨为了能让娘娘好好吃饭,便全部包圆,谢绝无关人等来到六层,打扰娘娘清净。 就连送饭送菜,也是让浦园的人送到门口,由阿升代劳。 贵妃娘娘解下斗篷和面纱,莲步走到桌边,施然落座。 她扭动鹅颈,侧眸瞧着澄澈的湖景,飞鸟翱翔,渔船缓缓,几处郁郁葱葱的小岛,散落湖中,犹如玉盘上的珍馐。 窗外凉风徐徐拂过她的神颜,吹着她的秀发,舒适,惬意,似乎一切都刚刚好。 “还不错吧娘娘?” 何书墨瞧着淑宝放松的面色,好似朋友一般地问道。 “尚可。”淑宝简单评价。 “是不如您家乡烟雨蒙蒙,青瓦白墙的水乡美景。” “你去过?” 厉元淑凤眸微动,瞧着男子的面容。 她离家远行,已有五年之久,眼下听到何书墨“青瓦白墙”的形容,倒是十分贴切,一瞬间想起家乡的模样。 “没去过。”何书墨摸着鼻子道。 “没去过?怎么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因为我大学是在那边念的。何书墨心道。 “臣博览群书,久看书画记载,对江左水乡,娘娘故里,心生向往。” 厉元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移动凤眸,看向窗外的湖景,她眉目间多了些柔柔的神色,不知是想起什么了。 何书墨坐在淑宝对面。 瞧着眼前这位不穿宫裙,着装素雅简约,威仪和气势都偃旗息鼓的女郎。 他第一次感觉淑宝离他好近,几乎是触手可及。 现在的淑宝,虽然还是美若天仙,还是漂亮得无法形容,但却让人觉得她没有那么遥远,给人一种她也有血有肉,是活生生的人的感觉。而不是高高在上,无法触及,阴险冷血的权利动物。 “看够了吗?” 厉元淑仍然保持着看向湖面的姿势。 但她的雅音,却一瞬间把何书墨打回原形。 何书墨根本不敢回话,因为盯着淑宝看,毫无疑问是一种冒犯和无礼的行为。这行为本身就不被允许,回答什么都是错误的。 “啊,那个上菜有点慢,臣去催一催。” 何书墨头也不回,立刻下楼,只能寄希望于淑宝别和他一般见识。 待何书墨走后,厉元淑才缓缓移动凤眸,瞧了一眼某人消失的地方。 她不由得轻笑一声,嘲讽道:“胆小鬼,跑得真快。” 若是以前,她最少训斥某人一句,但今天她心情实在不错,非但听了有趣的三国话本,折服了陶止鹤,而且还瞧见了漂亮湖景。 某人尽心尽力的安排,她能感受得到,因此大发慈悲放他失礼的行为一马,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很快,何书墨事先安排的午饭依次上桌。 由于经常和棠宝、依宝一起吃饭,因此何书墨对贵女的口味十分了解。 贵女的口味总结来说,就是“斋饭风味”,讲究少盐少油,少调味料,清淡且营养均衡。 何书墨吃这种食物没什么味道,因为他重油重辣,大鱼大肉吃习惯了。但贵女们从小吃这些东西,没碰过什么刺激性香料,反而觉得何书墨喜欢的菜品并不好吃,失去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虽然是和淑宝一起用餐,但何书墨其实吃得有些拘谨。 淑宝吃起饭来斯文优雅,无论是咀嚼还是碗筷,都悄然无声,何书墨坐在淑宝对面,压力山大。 不过等淑宝放下筷子,何书墨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先伺候她漱口擦嘴净手,然后重回餐桌,风卷残云,消灭一桌子饭菜。 厉元淑瞧着吃不下还要硬吃的某人,有些无奈地道:“吃不下了,为何要为难自己?” 因为这桌菜不便宜。 这句话当然没说出口,何书墨选了一个体面的说法:“粒粒皆辛苦,臣不想浪费粮食。” “那下次少点一些。” 下次? 何书墨惊喜地看着淑宝。 居然还有下次吗? 贵妃娘娘似也意识到言辞的不妥,很快改口道:“下次你自己来的时候。” “哦。” 何书墨兴致缺缺,自己来有什么意思?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用来和女朋友约会的。 淑宝不陪他,他自己来触景生情吗? 娘娘看何书墨吃完了,便施然起身,道:“饭也吃了,景也看了,走吧,回宫。” “等等,娘娘。” “又有何事?” “下午还有安排。” 娘娘眉头微蹙,问道:“还有什么?” 何书墨如实道:“下午的安排,还有看戏听曲、福光寺打卡、逛街,晚上还有画坊游湖,杂技表演。” 听着某人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贵妃娘娘心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拒绝道:“不看了。本宫早晨出来,下午回去,今日的折子一动未动。” 何书墨试图劝道:“娘娘日夜操劳,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是该休息休息。” “内有魏淳,外有藩王,本宫远没到休息的时候。” 何书墨见娘娘去意已决,便没有再劝,惹娘娘讨厌。 “那臣送娘娘回去。” “嗯。” 浦园门口,贵妃娘娘手扶何书墨的胳膊,款款走上马车。 “娘娘,请。” 何书墨提前掀开车帘,道。 娘娘没有着急迈入车厢,而是提醒某人:“别忘了给本宫念一章三国。” 何书墨无奈道:“娘娘,京城不比城郊,太嘈杂了。臣在车外喊,您也未必听得清啊。” 贵妃娘娘稍作思考,道:“转过去。” 何书墨:? 他一瞬间明白娘娘的意思。 “娘娘,京城虽然嘈杂,但臣大声点也没事的,而且您修为高超,听力极好,想必臣的声音,您一定能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 “转过去。” “娘娘,您听臣说……” 娘娘凤眸淡然,声音不轻不重:“抗旨?” 何书墨:…… 话说到“抗旨”,那就真没话可说了。 何书墨认命转身。 贵妃娘娘伸出玉指,在某人后腰的穴道处,轻轻一点。 娘娘精纯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把一切“不忠”的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里。 何书墨不由得龇牙咧嘴:“嘶~” “好了,跟本宫进来。” “是。” 娘娘走进车厢,端坐主位,何书墨则跟着坐在她下手的位置。 理论上来说,何书墨作为一个男子,肯定不可能和淑宝同乘一车,就像他不能和棠宝同乘一车一样。 棠宝卡贵女规矩bug的手段,是“认亲戚”。 淑宝卡贵女规矩bug的手段,是“封印不忠逆党”。 “念吧,回去以后,抽空把剩下的三国话本写出来。”娘娘吩咐道。 “是。” 何书墨“垂头丧气”,心说等送完娘娘回宫,一定立刻去找六师兄! 利用天师道脉,找出突破“封印”的办法! …… 在何书墨与娘娘吃饭的同时。 谢府,谢明臣宅院。 谢晚棠牵着吴巧巧的手,前来做客。 吴巧巧顺理成章替姑姑吴氏女伸冤,再过几天,等谢姐姐有空,便送她回京城南方一百里的镇子上。 其实她是可以自己回去的,但谢姐姐人美心善,说既然把她带出来,就要负起责任,有始有终,亲自送她回去。 说实话,吴巧巧其实也想在谢府多待几天,毕竟这里吃饱穿暖,热了还有丫鬟给她摇扇子,过的是小姐生活,简直不要太舒服。 “堂兄,堂嫂。” 谢晚棠礼貌地和谢明臣夫妇打着招呼。 谢明臣颇为热情地请贵女入席。 谢晚棠是谢家贵女,五姓内外地位超凡,因而她即便做客同辈分的谢明臣家,也要位列主位。 不过如果做客高辈分的亲戚家里,就不需要再坐主位了。 几人按照身份次序各自入席。 谢晚棠首位,其次是谢明臣,崔氏,吴巧巧。 下人陆续上菜,谢明臣看气氛差不多了,便端起碗,暗示了崔氏一眼。 崔氏心领神会,试图套贵女的话。 “贵女。” “嗯?怎么了堂嫂?” 天真的谢家贵女放下筷子,抬起桃美眸。 “啊哈,也没什么事,我听说贵女是来京城问剑修行的,是吧?” 谢晚棠心虚道:“对,是的。” “最近都找谁切磋过了?” “就,随便找了,几个朋友。” 棠宝是不会说谎的。强行说谎的结果便是漏洞摆出。 哪怕是不怎么了解她的谢明臣和崔氏,都能一眼看出贵女在应付他们。 崔氏看了谢明臣一眼,意思是他该出手了。 谢明臣轻咳了一声,道:“晚棠啊。” “啊?堂兄?” “是这样的,堂兄有一个江湖上的朋友,之前听说御廷司广招贤才,不知道现在司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谢晚棠不疑有他,十分热心道:“御廷司?这个衙门我很了解。堂兄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就是了!” 谢明臣听到这话,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之前怀疑,崔氏嘴里的,走在贵女身边的男子,正是何书墨。因为他之前便与何书墨打过交道,此人可能性最大。 如今亲耳听到谢晚棠说出的“十分了解”。 估摸着崔氏那天看到的情况,是八九不离十了。 …… 京城东北角落,仁心医馆。 “六师兄!” “何公子!” 六师兄见何书墨过来,顿时大喜。 何书墨每次都能变着样给他整出来一些“疑难怪病”,简直是他道脉修行上的指路明灯,再生父母! “何公子,你又有病了!” 何书墨一脸无语,“我有病了你很高兴?” “不是不是,这不是医者仁心嘛,我这是迫不及待想让你快点恢复健康!” “我看你是想拿我练手。” 何书墨抱怨道。 他心知六师兄多半是练手的心态,但也没办法。 娘娘一品修为,练得还是真气最强的霸王道脉,寻常人根本没办法在真气领域和娘娘掰手腕。因此,从传统武学的角度来说,娘娘“封印不忠逆党”的手段是无解的。只能等时间流逝,让娘娘设定的“封印时长”自己过去。 但是,传统的手段解决不了,不代表新兴的手段解决不了。 天师道脉很显然属于“新锐派”。 从老天师翻阅历史的手段,和薇姐不讲道理的“星空能力”就可以看出,天师道脉的能力可能相当“超模”。 某种意义上来说,存在破解娘娘“封印”的可能性。 但何书墨也没对六师兄抱有多大希望,娘娘毕竟是一品,六师兄只有五品,品级差距不小。纵然手段玄奇,但在娘娘绝对的数值面前,依然有可能折戟沉沙。 “何公子可不兴开玩笑啊,什么叫练手?我哪次不是全力以赴?” 六师兄一脸严肃地纠正何书墨提出的谬误。 侮辱他的水平可以,侮辱他的医馆也可以,但唯独不能侮辱他的医德! “好了,不和你说笑了。” 何书墨接着背对六师兄,指着后腰上的穴道:“我这里被人用真气打乱了气血,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如初?” 六师兄:? “这穴道连接腰肾,在此处下手,容易不能人事啊!” 何书墨有点慌了:“你别吓我!” 六师兄罕见严肃道:“我真没开玩笑。人的身体虽然没有那么脆弱,但也没有那么强大。一个不注意,很容易追悔莫及。不过你这个……” 六师兄伸出手摸在何书墨的后腰,评价道:“对你下手的那个人,倒是挺知道分寸的,没动你的根本,只是稍加敲打,自行恢复两天就好了。” “我也知道恢复两天就好了!我想问的是,怎么破解她的这种手段,比如我现在就想恢复,我该怎么办?” 六师兄摸着下巴,道:“现在就想恢复,这可不容易啊。那人的真气还有部分残留在你体内,如果贸然拔出,很容易发生对抗,产生更大的破坏。” 何书墨可不想什么“更大的破坏”。 “有没有保守一点的法子,见效慢我也能接受。” “你早说嘛!” 六师兄一拍何书墨的肩膀,道:“你早这样说,我就知道怎么对症下药了。你的意思,不就是让那人的手段,逐渐失效,从而限制不住你,对不对?” 何书墨不停点头:“对对对。就是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个不难。刺激穴道,打散气血的本质,就是淤堵!你的气血下不去,上不来,这才是不能人事的原因。我教你一套银针的手法,再配合对症治疗,化气入血的方子,慢慢调养。” “调养之后,会怎样?”何书墨不禁问道。 “通过不断同化这种特征的真气,你体内的气血就会记住这种真气,以后就可以逐渐无视掉类似的手段。再加上银针点穴,活血化瘀,别人想限制你至少得多费很多功夫。” 何书墨看到了希望,眼睛发光:“多长时间能完全无视这种手段?” “这不好说,得看你的气血多久记住这种特定的真气。” (本章完) 八月投月票回馈活动 八月投月票回馈活动 简述:投月票即可参与,根据月票编号抽取中奖月票,月票编号越多,中奖概率越大。(忘记编号可用月票界面右上角纪念册查询) 参与时间:8.1日零点-8.7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抽奖方式:使用豆包ai,根据票号随机抽取。(抽奖过程会录屏发进书友群) 兑奖方式:通过简介里的链接,进书友群私聊群主,展示月票编号。 兑奖时间:8.8日-8.15日 奖品:20份50元红包。 (奖品不多,但好在咱们书看的人也不多,中奖概率肯定显著高于热门书籍) 注:由于渠道规则限制,本活动仅限起点主站参与。 (本章完) 第241章 何书墨打陶止鹤(求月票) 第241章 何书墨打陶止鹤(求月票) 何府之中,何书墨仰头喝下六师兄“特调”的汤药,然后取出银针,按照六师兄传授的银针点位,开始对自己进行针灸治疗。 “嘶,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啊?” 老实说,何书墨现在依然没什么明显的“感觉”。 他的“不忠逆党”,现在仍旧处于“封印”状态。 但娘娘留在他体内的真气,的确似乎减少了一部分。按照六师兄的说法,这是在“化气入血”,让他的气血逐渐“适应”和“免疫”娘娘的真气,同时配合针灸“活血化瘀”,提升气血强度,扩大经脉宽度,从多角度互相配合,一同达到“无视封印”的效果。 只因为是“保守治疗”,所以效果不太立竿见影,需得慢慢日积月累,量变引起质变。 何书墨喝完药,针完灸,便来到书桌前,摊开纸张,准备笔墨,动手书写《大秦四》和《三国》。 由于大秦四是早就开始提前写了,因此现在所剩的余量不多,不日就可以完本。 三国则是新给娘娘开的坑,刚动笔,还没写几章。 好消息是可以一书两用,给娘娘讲故事解闷,转手再套老天师一波。 一边是想另立天地的贵妃娘娘,另一边是镇压国运的老天师。楚国两大强者伺候他一个人,这福气还小得了吗? 不多时,一个娇小身影出现在屋中。 她嘴里发出“铛铛”的声音,突兀地提示自己的出现。 古小天师的斗转星移技能,来无影去无踪,而且悄无声息,十分吓人。何书墨便让她每次来的时候,都弄出点动静,于是古小天师便习惯性地发出“铛铛”声。 “薇姐?” 何书墨放下笔,看向身旁的女孩。 古小天师一副丧丧的样子,语气没精打采:“大秦四写完了没?师父要看。” “快了。” “哦,你抓紧。” 古薇薇说完,一副任务完成,毫无留恋,转身要走的模样。 何书墨怪道:“薇姐,你这就要走了?” “嗯?不然我留下来陪你睡觉?” 何书墨两眼放光:“可以吗?” “你觉得呢?” 薇姐语气虽然不好,但何书墨并不放在心上。 反而关心她道:“你这段时间怎么没动静?潜龙观有事情忙?” 古薇薇疑惑地看着某人,“你怎么知道?” “我随便猜的。来来来,坐下说,今晚想吃点啥?” 何书墨颇为热情地给薇姐搬来椅子,按住她的小肩膀,让她坐在桌子前面。 古薇薇本来是要走的,结果不知不觉就被何书墨留下,准备和他一起吃夜宵了。 好奇怪。 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说说吧,这段时间潜龙观到底咋了?”何书墨问道。 “我师兄回来了。” “六师兄?” “不是,是五师兄。” “五师兄?” 如果何书墨没记错的话,薇姐的“五师兄”,是“机械大师”,喜欢研究“机关术”,类似于古代工程师。 古小天师抱怨道:“五师兄得知我的‘静质星镇’可以增强材料强度以后,一直拉着我给他打下手,好烦。” 何书墨乐道:“没事的薇姐,实在不行,你就来我家躲一会儿。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薇姐无情吐槽:“来你家也没好事,动不动让我带你去偷东西。” 何书墨:…… 无话可说,这个真的无话可说。 不过好在何府厨房的饭菜上得很快,算是化解了何书墨的尴尬。 没一会儿,两人清理完今晚的饭食,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古薇薇看向何书墨,道:“对了,大秦四你准备提什么要求?总不能白送给我师父看吧。” 何书墨摸着下巴,想了想:“先不急,我还没想好。” “你想好了告诉我,我和师父说。” 白嫖一顿宵夜,古薇薇站起身,道:“走了。” “欢迎下次光临!”何书墨冲着薇姐的背影喊道。 薇姐的回应是一个白眼,以及她身形消失后,留下的一段啪嗒落地的树枝。 …… 次日,何书墨照常上班。 谢晚棠进了马车,两人便聊起昨天去找陶止鹤的事情。 何书墨简单道:“一切顺利,你厉姐姐还是很靠谱的,三言两语就把陶院长拿下了。我估计用不了一整天,等咱们到御廷司的时候,陶院长就差不多该找来了。” “太好了。” 棠宝由衷地替何书墨高兴。 哪怕找内鬼的事情和她关系没有那么直接,但只要何书墨开心了,她便也会跟着开心。 “对了,哥。” “怎么了?” 谢晚棠想起谢明臣昨天吃饭时候,拜托她帮忙的事情。 棠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谢明臣此前帮过她几次,礼尚往来,谢明臣有事求她,她自然要帮忙回来。 “哥,你不是这段时间要带一批人去卫尉寺嘛,这样的话,御廷司是不是会空出很多名额?” 何书墨奇怪地看着棠宝,心说这丫头平常从来不多问衙门的事情,今天这是怎么了?打听起御廷司和卫尉寺的事情来了? “对,你,有亲戚,请你帮忙?” 何书墨想来想去,只想到这一个理由。 “哥怎么知道?” 何书墨无奈道:“我的好妹妹我还不了解吗?你自己不在乎这些,但又主动向我提出来,肯定是有人找你帮忙呗。说吧,什么事情,能让咱们的贵女大人亲自传话?” 棠宝小脸微红,道:“就是谢明臣有个朋友,想来咱们衙门混个编制,我不知道方不方便,就来问问哥哥。” 何书墨砸了砸嘴,心道: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娶五姓贵女最麻烦的地方它终于来了。 和贵女成亲,通常被叫做“联姻”。 简单的说就是两个家族的利益结合,通过婚姻、子嗣、血缘,使彼此产生一种强连接和信任关系,达成彼此利益的交易和互换。 谢明臣作为棠宝的娘家人,通过棠宝来找何书墨“帮忙”。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给个面试机会的微末事情。此事虽小,却很符合“联姻”的交换逻辑。 何书墨一旦娶了棠宝,便是谢家的女婿,是谢家“自己人”,理所应当给谢家人行方便,在朝廷里作为谢家脸面,代表谢家利益。 从这条逻辑上来说,他有帮助谢明臣的“义务”。 何书墨虽然什么都明白,但他却不打算“特立独行”。 五姓的利益的确麻烦,可至少目前,她们还算是贵妃娘娘的“盟友”,是娘娘势力的基石力量。 朝局斗争最重要的是分清主次矛盾。 娘娘眼下的主要矛盾,就是与她争权夺利的魏党,次要矛盾是京城周围虎视眈眈的藩王。五姓之间的矛盾,属于次要中的次要,眼下应该以团结和安抚为主。这也是娘娘目前正在着手维持的事情。否则她没必要当棠宝和依宝的好姐姐。 想清楚缘由之后,何书墨当即答应下来:“没问题。等御廷司有空位,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谢明臣。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让他耐心等着。” “好!” 谢晚棠开心地道。 哥哥愿意帮忙,没有推辞,说明哥哥还是很在意她的。否则大可以应付她两句,再找理由糊弄过去。 …… 御廷司中。 何书墨和谢晚棠并肩而行,快到司正小院的时候,谢晚棠忽然拽住何书墨的衣袖。 “哥,院里有人。” 何书墨身形一顿,但并不紧张。 光天化日,冲撞衙门,除了冰海余党,其余势力干不出这种事。而只有他们等少数人才知道,真正的冰海余党,已经随袁承悄然消失。形成不了什么大的威胁。 “几品修为?能感知到吗?” 谢晚棠神色紧张,抓着哥哥衣袖的小手毫不放松。 “四品以上,大概率是三品。” “三品?那估计是陶止鹤了。” “陶止鹤?” “不错,鉴查院他熟,趁着未上值的时间提前到咱们这儿等着,避免多余的目光关注到他。” 何书墨解释完了,冲院内叫喊道:“老前辈能听到我说话吧?” 院内传来陶止鹤的声音:“别墨迹了,是老夫,进来说话。” 何书墨冲着棠宝眨眼,一副“你看,果然是他”的表情。 不过棠宝还是不怎么信任陶止鹤,她跟在哥哥身后,小手悄悄摸在腰间的细剑上面。 司正小院中,何书墨瞧见了陶止鹤。 陶止鹤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眼圈周围凹陷发黑,很明显是一夜未眠。 何书墨拱手客气道:“见过老院长。” 陶止鹤叹了口气,他原本可以不回礼的,因为他无论是年龄、官龄,还是修为、地位,全方面领先何书墨,而且还领先得不少。属于“爷爷辈”的人物。 但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陶止鹤还是回礼道:“何大人客气了。这位,是令妹?” “像我妹吗?” “不像,她真气凌厉,并非寻常江湖流派。更像是谢家道脉的真气特征。不过……” 陶止鹤话音一转,道:“不过老夫毕竟年纪大了,老眼昏,认错真气也是很有可能的。这位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还要何大人说得算啊。” 何书墨同样笑了。 陶老院长不愧是朝廷的老油条,随便一个无关话题,都可以被他引申出来,用于表达态度。 他选择认不出谢晚棠的身份,相当于释放善意,表达合作的意愿。直白地说,就是同意暂时投靠娘娘,配合何书墨抓出贵妃党中的内鬼。 “老院长,请。晚棠,去备茶。” 何书墨面对“降将”,自然也是选择释放善意和宽待。 陶止鹤进屋后,盯着出去备茶的谢晚棠,有些犹豫地说:“何大人,你让她去备茶,这不合适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院长,请坐吧。” “疑人不用?”陶止鹤笑道:“何大人意有所指啊。年纪轻轻,这旁敲侧击的功夫,已然不逊于老夫。” 何书墨笑道:“老院长既然出现在此,很多事情便无需多言。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老夫也正有此意。” 这时,谢晚棠端着热腾腾的茶水回来。 何书墨让她放在桌子上,自己亲自给陶止鹤倒茶。至于贵女倒茶这种待遇,何书墨感觉他自己享受就得了,陶止鹤便算了吧。 何书墨处理好茶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无需另外言语,棠宝便会默契地坐到哥哥身边。 收拾妥当后,三人的重心便重新回到“贵妃党内鬼”一事上面。 何书墨看着陶止鹤,道:“既然陶院长愿意帮助娘娘,那我们便不把院长当外人了。” 陶止鹤显然早有准备,此时也不瞒着,直接道:“老夫乃楚帝之臣,无论是娘娘还是魏淳,都非老夫所愿。今日与娘娘联手,除内鬼是假,求得一命是真。老夫留得小命,只为远走京城,另投明主,匡扶大楚,还望两位理解。” 陶止鹤此番说辞,几乎与娘娘当日的猜测一模一样。 何书墨微笑道:“理当如此。” 谢晚棠安静听着,完全不表态,她有疑问会私下找哥哥解决,在外人面前,哥哥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主打一个携手共进,一致对外。 陶止鹤接着道:“既然如此,不知何大人希望老夫做些什么?” 何书墨琢磨了一下,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老院长昨天说过,魏淳对你并不信任。” “不错。魏淳虽然三次登门,请老夫出山,但对他而言,此次‘福光寺设伏’,左右都不亏。成,则抓住娘娘情报网络的首领,重创娘娘耳目。败,则可以利用娘娘盛怒,令老夫归顺他的羽下。此人心思深沉,从头便已经开始设计老夫,岂有半分信任可言?” 曾经在郭准一事上,领教过丞相手段的何书墨,在听到陶止鹤对魏淳的形容之后,不由得面露唏嘘。 “此等举动,还真是咱们丞相的一贯风格。出手又稳又准,擅长一石二鸟,同时打击多处,往往令人自顾不暇,弃车保帅,必有成果。” 陶止鹤追忆往昔,同样感慨道:“能位列百官之首,哪有简单的货色?遥想十余年前,魏淳极力劝阻陛下修道,从此开始声名鹊起。若非后来天赋异禀的娘娘横空出世,再加上五姓卷土重来的需求,否则,等陛下仙逝,咱们大楚新帝,恐怕要喊魏淳‘相父’了。” 听到陶止鹤的感慨,何书墨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既不投娘娘,也不投魏淳了。 因为娘娘和魏淳对他们这些忠于楚帝的人来说,并没什么区别。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正事:“贵妃党中的内鬼,埋藏极深,想要把他挖出来,并非易事。如若不然,娘娘手下的情报探子,也不至于除贼心切,孤军深入福光寺,从而中了埋伏。” 陶止鹤听了何书墨的话,顿时皱眉,道:“你们,没有头绪?” 何书墨摇头:“没有,唯一可疑的是吏部尚书邹天荣,但也仅仅是可疑层面,没有任何实锤证据。” 陶止鹤沉默不语。原来娘娘还有何书墨等人面临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怪不得娘娘居然屈尊降贵,亲自出宫说服他。 “那日子牧出去追人,是老院长留下善后的吧?”何书墨又问。 “不错。是老夫留下善后的。当时的邹天荣虽然没有修为,但中毒时间很短,我给他服下解药,开门通风,见他迷迷糊糊醒来,又等到他妻儿来寻,这才离开。” 何书墨追问:“在此过程中,有何不寻常之处?” 陶止鹤道:“并无显著的不寻常,只是邹天荣之妻似乎不怎么着急,我观之神色,疑似与邹天荣貌合神离。不过,邹天荣妻子乃是五姓王家旁支的嫡女,两家联姻,老夫少妻,貌合神离也属正常。” 何书墨缓缓点头,对陶止鹤的看法表示认同。 但他还知道一点陶止鹤不知道的事情。 在半年前,他刚发现兵甲失窃之时,投靠贵妃娘娘之前,他曾经试图投向魏淳门下。为了确保投效魏党成功,他特地检索脑海记忆,写了吏部尚书的一个“把柄”,当做“见面礼”。(见第三章) 吏部尚书邹天荣的“把柄”,便是“宠妾灭妻”,刻意纵容妾室欺辱原配,乃至原配夫人郁郁寡欢,疾病缠身,算是间接害死原配夫人。 “宠妾灭妻”在楚国为礼法所不容,一旦坐实,邹天荣的政治生命就没了。一纸扳倒贵妃党大臣,这便是何书墨当初打算投靠魏淳的“诚意”。 现在的邹府之所以“老夫少妻”,也是因为当初的“宠妾灭妻”。 目前这位邹府夫人,是邹天荣的小姨子,原配夫人的妹妹。是邹王两家,为了保持姻亲,在他原配死后,特地续弦而来。 总而言之非常狗血,但的确可以解释为什么邹天荣出事,其妻子“不怎么着急”。 何书墨道:“目前看来,邹天荣的嫌疑,反而不大。除非魏淳提前料到你会投靠娘娘,特地让邹天荣配合演戏,洗刷嫌疑。但这样思考的话,魏淳的算计,未免太可怕了。所以我更倾向于,邹天荣只是魏淳特地养的障眼法,专门用来钓娘娘情报网络的。” 陶止鹤也颇感头疼。 “既然如此,你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我们没有头绪,没有线索,没有目标,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潜伏在贵妃党的大臣中间。陶前辈,你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你也不想完不成任务,被娘娘断送报国的可能性吧?” “好了,好了。你就告诉老夫该怎么做就是了。” 何书墨笑道:“老院长眼下的首要任务,便是获取魏淳的信任。” “不太可能。魏淳又不是三岁小孩,他岂会无缘无故信任老夫?”陶止鹤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何书墨不以为意,道:“老院长有没有反过来思考?魏老狗若真不信老院长,他两次三番请老院长出山做什么?” 听到此处,陶止鹤不说话了。 他发现何书墨的推理能力相当恐怖,仅仅从魏淳的行为便可以推断出魏淳的心理状态。 魏淳如果真的一点都不信任他,那的确没必要请他出山,甚至处心积虑设计劝他归顺。 何书墨继续道:“让魏淳完全信任老院长,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在娘娘势大,魏淳作为魏党,老院长作为楚帝旧臣,你们两方有联手对抗娘娘的潜在需求,这便是魏淳信任老院长的基石。” “你这么说,是有主意了?” “不错,假设昨日你与娘娘商谈,结果是不欢而散,那么魏淳会如何做?” 陶止鹤略作思考,道:“魏淳,自然是把握机会,在我与娘娘关系恶化的时候,趁虚而入,再次劝降。” “不错。那老院长要降吗?” “不降?” “对!”何书墨道:“魏淳既然能三顾茅庐,自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老院长如果投得太利索,反而会引他生疑。因此不能轻易答应投靠魏淳。咱们这第一步,便是皇宫争执,让您入宫觐见,并与娘娘不欢而散!” “既然是第一步,那后面还要如何做?” “第二步,才是真正的关键。让林院长陪您演一场‘苦肉计’。林院长是众所周知的贵妃党人,而且她也是您曾经的下属,与您颇有情义,娘娘劝说不成,让她找您打打感情牌,是不是合情合理?” 陶止鹤很快想明白了何书墨的用意。 “你的‘苦肉计’,就是让我与林霜发生冲突……然后等魏淳出手相救?” “不错!周瑜曾用此招,配合黄盖骗过了曹操。今日辛苦老院长挨打,配合娘娘与林院长,骗过魏淳!” 陶止鹤面色难看。 他看着何书墨笑嘻嘻的样子,愈发不爽。 什么叫“辛苦老院长挨打”?感情林霜的拳头没打在你的身上,你没心没肺不知道疼。 “何大人的计谋,老夫并不质疑,只是大人嘴里的‘周瑜’‘黄盖’‘曹操’,是何许人也啊?老夫怎么从未听过这几人的大名?” 何书墨心道,你要听过就出事了。 “这不重要。老院长只管安心回家,等娘娘传召,入宫做戏便是。” (本章完) 第242章 娘娘:你最好是这样想的(7k) 第242章 娘娘:你最好是这样想的(7k)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告辞了。” 陶止鹤对何书墨还有谢晚棠拱了拱手,接着起身往屋外走。 何书墨礼送出门,嘱咐道:“老院长谨慎些,莫叫京城守备发现了。” “知道。” 陶止鹤身形矫健,当着何书墨和谢晚棠的面,化作一道白日流光,消失在京城的屋舍瓦砾中间。 何书墨感慨:“好轻功,这么大年纪了,活蹦乱跳的。晚棠,你觉得陶止鹤现在还有几分实力?” 谢晚棠想了想,估计道:“我没见过陶院长的巅峰时期,但是单看他现在的身手,肯定还是有三品实力的。” “七八十岁的人了,依然这么能打,不简单。” “哥哥等下要去找厉姐姐了吗?” “嗯。一起去?” 棠宝摇了摇头,道:“我没事情,就不去麻烦厉姐姐了。” 何书墨稀奇道:“你和你的厉姐姐不是最好了吗?怎么害怕麻烦她了?” 棠宝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哥哥是去忙正事的,而且厉姐姐这段时间又要处理朝政,又要忙着找内鬼,想想就焦头烂额。我没什么事情,光去找她闲聊,感觉是在拖后腿……” 何书墨摸了摸棠宝的脑袋,而后牵住她的小手,微微用力,便将她拉到怀里。 棠宝被哥哥宽厚的身躯紧紧抱住,顿时绯红满脸,脑袋空白,什么负面情绪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何书墨低头,趴在她的耳边,既宠溺又严厉地说:“以后不许说‘感觉拖后腿’这种话,再让我听见,我就打你屁股,听到了吗?” 怀中女郎红着俏脸,一言不发。 何书墨抬起手掌,轻轻拍了一下小女郎的娇臀。发出一声无比诱人的“啪”声。 “听到了就说话。” 棠宝身子酥软,小脸红得像能挤出血来。她虽然被哥哥“教训了一下”,但还是发自内心无比信任哥哥。哪怕受到了“欺负”,她第一时间的反应甚至不是逃跑,而是下意识往哥哥的怀里挤了挤,企图获得哥哥的保护。 同时小声道:“哦,知道了。” 何书墨默默抱着怀中女郎,看着她绝美的,羞涩的脸庞,缩在他怀里求保护的我见犹怜的样子,真是一刻都舍不得松开她。 年轻男女默默相拥,享受着彼此的温暖。 直到不懂事的高玥敲响大门,送来御廷司新一天的常务卷宗,这才使得他们被迫分开。 高玥知道何书墨是个甩手掌柜,不喜欢处理繁杂的日常事务,于是很自觉地越过司正本人,将工作档案递到贵女手上。 棠宝刚被哥哥抱过,心跳不止,粉红未消,当下根本不好意思与高玥对视。只能低头接过文案,默默拿到桌上处理。 何书墨亲自给棠宝剥了两个水果,放在她面前,道:“晚棠,我去找你厉姐姐汇报工作了。你要不陪我一起去吧,就说是去找寒酥姐姐玩的,不会耽误你厉姐姐的事情。” 谢晚棠摇了摇头,道:“我送哥哥进宫就好了。” “好吧。” 何书墨也不强求她。 两人一起登上何府马车,并排坐着。 何书墨很自然地伸出手,捉住棠宝身侧的小手,放在手心揉捏把玩,而后默默欣赏她羞涩的俏脸。 棠宝根本不需要说任何情话。 她羞怯的眼神,安静的脸红,足以胜过一切。 …… 玉霄宫。 孙公公客气道:“咱家就领大人到这儿了。” 何书墨拱手:“多谢公公。” “大人客气,咱家告辞。” 何书墨看着孙公公的背影,忽而想起,他还是勇武营使者时候,跟着陶止鹤进宫旁观周景明对峙严文实。当时他们鉴查院一行人的领路者,便是孙公公。 那时的陶止鹤还是鉴查院院长,他遇见了孙公公,完全一副“老朋友”的姿态。似乎颇为熟识。 “孙公公留步。”何书墨叫道。 “怎么了何大人?” “公公在皇宫有些年头了吧?” 孙公公满脸褶皱,笑成一朵菊,道:“可不是嘛,咱家六岁进宫,当时还是先帝在朝呢。” “公公和陶老院长很熟悉?” “谈不上多熟悉,老院长年轻时颇受陛下倚重,咱家常给他带路,一来二去,混个面熟罢了。” 何书墨若有所思地点头,放孙公公走了。 从孙公公对陶止鹤的描述来看,陶止鹤作为楚帝的肱骨重臣,又是鉴查院院长,威望不低。 如果陶止鹤这位“楚帝派”此番投向魏淳,他所造成的影响,恐怕会十分广泛而深远。 楚国朝堂虽然大体上分为魏党和贵妃党。但又不是没有“郭准”这种中立派,也不是没有类似陶止鹤、欧阳粟这种楚帝旧臣。 更有一些表面上投效“贵妃党”“魏党”的臣子,实则内心忠于陛下,只是隐忍不发,静待时机。他们若是看到陶止鹤投效魏淳,心里会怎么想?有没有可能被魏淳轻易策反,导致贵妃党中出现许多“新内鬼”? 何书墨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来到玉霄宫中。 “寒酥呢?” 何书墨随便抓住一个宫女。 那宫女道:“寒酥姐姐在陪娘娘理政。” “知道了。” 何书墨径直走向养心殿,路上,凡是遇见他的玉霄宫宫女,无一不屈身行礼,娇声道“何大人”,搞得他像是回到家了似的。 虽然事实上,和回家也差不了太多。 养心殿前,何书墨伸手示意宫女别动,自己小步摸到殿门口,往内部看去。 殿内,美若天仙的娘娘端坐在书案后,一丝不苟地看着折子。 “寒酥,本宫的殿里怎么进老鼠了?” 娘娘目光仍放在折子上,语气意有所指,道。 寒酥悄悄对某人使了一个眼神,让他快点进来,然后说:“娘娘,奴婢没看见老鼠,倒是看见何书墨来了。” 贵妃娘娘抬起凤眸,奇怪地看了一眼寒酥。 寒酥难道不应该和她一唱一和,一致对付何书墨吗?怎么会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呢? 何书墨两步走到娘娘面前,拱手道:“臣拜见娘娘。” 不等淑宝让他平身,他便很自来熟地直起腰身,道:“娘娘,陶止鹤刚才来找过臣了。和您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此人果然拿报效楚帝当借口,选择与您合作,保全一命。” 礼数不全这条,可大可小。 由于没有外人在场,贵妃娘娘倒是懒得指点某人。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陶止鹤放弃鉴查院院长开始,本宫便看出他色厉内荏的本质。眼下他找借口不死,意料之中罢了。” 何书墨直接“娘娘圣明”起手,吹得贵妃娘娘垂下凤眸,批阅奏折,不想看他。 每日吹捧之后,何书墨继续道:“娘娘,臣和陶院长互换情报。当日,邹天荣确实同样中毒了……” 娘娘安静听完某人的汇报,颔首道:“本宫曾经试探过邹天荣,如你所言一般,的确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心。” “娘娘也是这么认为吗?” 贵妃娘娘神色淡然:“邹天荣是王家女婿,而且官居一品,身兼要职,本宫略作试探,不能为准。” 何书墨拱手道:“臣以为,此事还得以陶止鹤为突破口。臣准备了先后两计,第一计,便是娘娘传他入宫,而后娘娘驯服失败,谈判破裂,方便魏淳趁虚而入。第二计,便是苦肉计,臣准备请林院长出马……” “不错。” 娘娘听了何书墨的谋划,凤眸思索一瞬,评价道: “考虑到魏淳的谨慎狡诈,一步步使其放松对陶止鹤的戒备。尤其是第二个‘苦肉计’,两任院长因观念不合大打出手,陶止鹤负伤,被魏淳的人救下。形势所迫,加上魏党对陶止鹤的救命之恩,哪怕是魏淳,也是该相信陶止鹤了。” 虽然得到了娘娘的肯定,但何书墨现在并不怎么兴奋。 何书墨主动道:“娘娘,您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贵妃娘娘严肃起来,款款起身,对何书墨道:“跟本宫过来。” “是。” 娘娘迈着莲步,走在前面,何书墨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养心殿的小书房,方才站定。 娘娘娇躯轻转,凤眸微抬,看向男子:“你要说什么?” 何书墨揣测道:“娘娘,臣这次进宫,是孙公公领臣进来的。臣之前和陶止鹤一同进宫,也是孙公公领臣进来的。臣记得孙公公和陶院长关系不错,所以就向孙公公打听了一下。” “打听出什么了?” “据孙公公说,陶院长在楚帝当政的时期经常进宫面见楚帝,是楚帝的左膀右臂。” 娘娘眉目如常:“不奇怪,应该说,理所应当。” 何书墨再道:“臣有点担心,如果这次陶止鹤倒向魏淳,会不会带动许多摇摆官员一同倒向魏淳。一些小猫小狗倒还好说,万一有些娘娘手下的高官,被魏淳借陶止鹤的名头策反,变成了新的内鬼。这便不好办了。” 听到此处,贵妃娘娘眉头微蹙。 但很快,她便烟眉舒展,凤眸如刀。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即便如此,那个潜藏多年的内鬼,也必须给本宫斩草除根。至于可能导致某些新的内鬼,这些人本就是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墙头草,如果跳出来,便一并收拾了。省的以后麻烦。” 何书墨拱手应道:“臣,谨遵圣谕。” 贵妃娘娘满意颔首,何书墨在忠心这方面,永远值得她信任。 “调你去卫尉寺,任职少卿的调令,本宫早已吩咐过吏部。不过事关四品,总要走一些流程。加上邹天荣在福光寺中毒,身体不适倦怠了两天,又把调令的事情耽搁了。本宫估计,今日或者明日,你的调令就会下来。” 何书墨听到卫尉寺的事情,登时大喜。 “卫尉寺主管仪仗,衙门设在皇宫城外,有进出皇宫的特权。臣去了卫尉寺,便可以随时随地,光明正大地进宫面见娘娘了!” 娘娘凤眸微寒,道:“本宫和你说了半天,你就惦记着随时进宫?” 何书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话心里说说就行了,讲出来多不好意思。 于是连忙补救道:“臣的意思是,臣可以随叫随到,随时聆听娘娘圣旨,不用再走繁琐的入宫程序了。”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 “臣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 “哼。” 娘娘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往殿外走去。 何书墨连忙跟上那道倾国倾城的背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近一分是冒犯,多一分是疏远。 贵妃娘娘玉腿修长,迈着莲步,走在玉霄宫的长廊上。 “现任的卫尉寺卿章荀,并不同意本宫调你去卫尉寺。” 何书墨小心道:“那娘娘是怎么……” 娘娘一脸淡然,说着霸气外漏的话:“卫尉寺是本宫的卫尉寺,不是他章荀的卫尉寺。他同不同意,不重要。” “娘娘对臣寄予厚望,臣此去卫尉寺,一定好好表现!” “章荀不愿你去他身边做事,本宫觉得有些反应过激,不排除他是内鬼的可能性。” “是,臣定仔细观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娘娘再道:“你这次去卫尉寺,要尽快给本宫把‘御刀卫’的框架搭建出来。” 何书墨听出了贵妃娘娘的言外之意。 “娘娘的意思是,楚国朝局,可能很快会发生动荡?” 娘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魏党内鬼一旦拔除,魏淳势必不会善罢甘休,随着陶止鹤离开京城煽动藩王,藩王同样不会坐以待毙。魏淳的门生,不只有京城的官员,还有地方州府的大臣。这些都是需用到御刀卫的地方。” 听到娘娘的描绘,何书墨深感时间紧,任务重。 “臣明白。臣一定尽快拉起一支,只忠心于娘娘的武装力量!” “嗯。忙完这段时间,来找本宫晋升五品。” 贵妃娘娘一脸平静地说:“军队是个讲实力的地方,你如果自身太弱,再有统帅之能,也难以服众。” 何书墨愣愣地看着淑宝的侧脸。 心说淑宝已经替他想到这一层了吗?谁说淑宝冷漠无情,不会关心人的? 似乎察觉到了某人的目光,厉元淑补充道:“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想让你实力不济,丢本宫的人。” “好嘞。臣肯定让娘娘脸上有光。”何书墨笑嘻嘻的。 厉元淑瞥了某人一眼,重新看向前方,道:“念一章三国。” “啊?” “本宫让你念一章三国。” “哦,臣其实……” 何书墨从怀里掏出昨晚写的小说稿纸,道:“全写在纸上了。” 厉元淑扫了眼稿纸上狗爬似的字迹,登时闭上凤眸,不想再看一眼。某人长得明明不差,怎么字迹偏偏如此丑陋? “念。本宫不想看。” “哦。” 何书墨拗不过淑宝,淑宝让念就念吧。这样至少还能多陪她一会儿。 …… 次日,丞相府。 后院,池塘边。 礼部尚书沈清岩和大楚丞相魏淳,一人一根鱼竿,一人一把椅子,静静垂钓。 沈清岩笑道:“丞相,你一个月前,安排城外农庄给老夫府上送菜,这一个月来,可把老夫脸都吃绿了。” 魏淳微微一笑,道:“沈前辈一把年纪了,吃些清淡的,养生。” 沈清岩继续笑道:“以丞相的作风,只怕不单是劝老夫养生这么简单吧?” “也没做什么,借您的身份,打窝,钓鱼。” “鱼钓上来没有?” “钓上来了,但是没抓住,跑了。” “这倒是有些可惜,不过打窝这么久,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魏淳笑了笑,道:“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啊,咱们这钓鱼,也得一心多用。没有鱼,抓几只螃蟹也是好的。只是这螃蟹不被驱着赶着,它自己不会往岸上爬。” 此时,丞相府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这……” “不用避着沈前辈。” “是。老爷,贵妃娘娘传召,请陶止鹤入宫了。” 魏淳听到这句话,仍然稳坐泰山,手里的钓竿晃都没晃。 “几时传召的?” “刚传,内官这会估计还没到陶府。” “那不急,我再陪沈前辈多钓一会儿。” 管家告退后,沈清岩面露意外:“丞相,陶止鹤不是已经病退了吗?你准备动楚帝旧臣那帮人了?” “试一试吧。妖妃这段时间动作频发,咱们不好光看着,不动弹,您说是吧?” “有理。” …… 玉霄宫,养心殿。 匆匆赶来面见贵妃的陶止鹤,看到的不是那个令他心生畏惧的倩影,而是悠闲喝茶的何书墨。 “怎么是你,娘娘呢?” “娘娘日理万机,没工夫陪你假装争执,消耗时间。老院长坐吧,在这屋里歇一会儿,等下还得出去演戏给魏淳看呢。” 陶止鹤现在有种被娘娘捏住把柄,不如狗的感觉。 之前他在城郊,娘娘尚且愿意亲自去见。 现在他人就在玉霄宫里,结果娘娘甚至懒得理他了。 陶止鹤莫约歇了半个时辰,何书墨便道:“老院长,差不多了。不过临走之前,我得检查一下,您能不能演出那种被羞辱的感觉。” 陶止鹤皱眉:“什么是被羞辱的感觉?” “就是你与娘娘商谈内鬼之事,但是却被娘娘构陷,污蔑,你心中不服气但打不过,郁郁不平的感觉。” 陶止鹤稍加酝酿,但怎么都不得劲。毕竟他当了半辈子鉴查院院长,三品的武道修为同样超乎常人,谁敢让他郁郁不平? 何书墨关心道:“老院长你行不行?莫要让魏淳看出破绽。” 陶止鹤道:“哪有这么容易?” 何书墨想了想,道:“实在不行,晚辈帮你一把。” 何书墨说完,当即抬起手,一巴掌朝陶止鹤脸上扇了过去。 晚辈打长辈,是为无礼! 陶止鹤堂堂三品,岂会站着挨何书墨的打? 他真气流转,浑身肌肉下意识做出反应。但没想到,一声空灵雅音,骤然在他耳边炸响。 “别动。” 随着这道声音出现的,是贵妃娘娘远远投送而来的庞大威势。 陶止鹤心中刚生出一丝反抗的心思,便顿时被贵妃娘娘如山呼海啸般的威势呵灭。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在养心殿中。 何书墨手掌微疼,道:“陶前辈,你现在有感觉了吗?” 陶止鹤被一巴掌羞辱过后,心中极为不服。娘娘打他,他没脾气,但这何书墨凭什么打他?这小子不就是仗着娘娘的威仪,在他面前狐假虎威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 何书墨忙道:“老院长保持住啊,一会儿有气别憋着,留着对魏淳撒!” …… 皇城大门,一辆颇为低调的马车缓缓停下。 魏淳信步走下马车,径直往皇城内走去。 皇城守卫脸上堆着微笑,客气道:“丞相大人,麻烦您出示一下通行令。” 魏淳从腰上取出一块令牌,递到皇城守卫面前。 守卫不敢细看,生怕耽误丞相时间,匆匆扫了一眼,莫约是那么回事,便连忙招呼开门,放魏淳进宫。 空荡的皇城之中,魏淳大步流星。他手中的通行令乃是早年间楚帝所赐,后来楚帝修道,兴许是忘了令牌的事情,便没有收回此令,他从此得以出入皇城。 不过楚帝修道,贵妃在后宫,通行令进不去后宫。 魏淳即便手持令牌,也仅有太医院可去。 皇城中庭,通往后宫的大道上,魏淳骤然止步,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一位个头不高,但腰背笔直的老者气势汹汹地走来。 “陶院长。” “魏相?你这是?” 陶止鹤看到魏淳,气势消散许多。 魏淳笑而解释:“昨日难眠,想着找太医开几副安眠的方子,不曾想迷了路,遇到了陶院长。” 陶止鹤也不戳破,而是按照何书墨的法子,撒气道:“魏相,你来得正好。娘娘太不讲理了!你是书院出身,最会讲道理。随我去,与她理论!” 陶止鹤抓住魏淳的手臂,便把他往后宫里拽。 魏淳自然不可能踏足后宫一步。 依楚律,没有“皇后”传召擅闯后宫者,可斩。 “老院长冷静一下,你这是成心害我性命啊。” 陶止鹤“冷静”下来道:“魏相勿怪,老夫这是一时急昏了头脑。勿怪,勿怪。” 魏淳关心道:“陶院长既然隐退,与她又有何矛盾?” 陶止鹤欲言又止,道:“出去说。” 皇城外,丞相府马车中,陶止鹤这才道:“老夫有此一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啊丞相。” 魏淳“意外”道:“莫不是因为,那日福光寺的事情?” “正是!” “以院长的才能,还能留有证据,让那妖妃抓住?” 陶止鹤急道:“就是没有证据,老夫才如此生气。娘娘虽然位高权重,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女人!她没有证据,硬要给老夫治罪,否则便要老夫归降,听她差遣,简直胡搅蛮缠!” 魏淳安静听完,以一个老友的身份,劝道:“妖妃一向如此,陶院长之前难道还对她心存幻想吗?” 陶止鹤不说话,一副被人戳中痛处的样子。 魏淳再道:“陶院长准备如何应对?” 陶止鹤仍不说话。因为他一个隐退的鉴查院院长,根本没法应对娘娘,唯一的方式就是投靠魏淳。但何书墨多设计了一道“苦肉计”,因此他现在只能保持沉默。而且何书墨认为,说多错多,不如不说话,让魏淳脑补。 魏淳瞧着陶止鹤的模样,心中已有思量。 他估计陶止鹤现在多半有所动摇,但碍于楚帝旧臣的身份,以及他一把年纪的老面子,不好直接开口。 等鱼上钩者,不需要技巧,只需要耐心。 魏淳不慌不忙,道:“你我多年神交,我魏淳是惜才之人,这点院长想必比旁人更加清楚。相府大门,随时向陶老兄敞开。” 陶止鹤看了魏淳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老爷,到相府了。”窗外小厮道。 魏淳理了理衣衫,吩咐道:“尔等送陶院长回府。陶兄,保重。” “丞相,老夫告辞了。” …… 御廷司中。 何书墨手拿一迭名单,犯了选择困难症。 谢晚棠虽然在处理御廷司的常务工作,但她的注意力,始终在哥哥身上。 眼见哥哥苦恼,不由得心里同样感到难受。 “哥,你想什么呢。两条眉毛都拧成一条了。” 何书墨头疼道:“御廷司人人都想跟我去卫尉寺,但初期的卫尉寺没那么多名额。” “抽签?” “不太行,抽签是下策,会打消积极性。” “那,比武呢?” “中策,有积极性,但是卫尉寺最重要的是忠心,这个靠拳头可比不出来。” “那……” 接连两条建议被否,谢家小女郎现在也没主意了。 何书墨摸着下巴,琢磨道:“其实所谓‘忠诚’的要点,是要对娘娘本人忠诚,或者对我忠诚。得想办法给他们出一道题,测测他们到底是忠诚于‘楚帝’,还是忠诚于‘我’或者‘娘娘’。” 对于忠诚于“楚帝”的同僚,何书墨并不认为他们做错了什么。 毕竟项氏掌权七八百年,项氏天子的观念深入人心。 忠诚于楚帝才是“正统”的,和“对的”。 对于“正统派”,何书墨只能请他们再回去想想,毕竟他改革卫尉寺的目的,是组建“贵妃私兵”。 他肯定要优先启用“忠诚娘娘本人”的属下。 (本章完) 第243章 你那边,我放心不下(4k) 第243章 你那边,我放心不下(4k) 明确好目的后,何书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准备一道“评测”,选出认为娘娘大于楚帝的下属,然后把这伙人带到卫尉寺。 但这道“评测”不能太露骨,直接问“娘娘和楚帝你支持谁”,这太敏感了。必须得绕个弯子,达到差不多类似的效果。 何书墨在屋中缓缓踱步,从地球上已经有的案例取材——某首富曾经用过的法子。 “有了!晚棠。” “啊?” “你先放下手上的工作,帮我写一个策论题目。” “哦哦。” 谢晚棠连忙收拾桌面,取出稿纸,铺在面前。 “好了吗?”何书墨问道。 “好了!” 何书墨微微笑着,缓缓道:“嗯。策论题目就叫:论修道长生,对楚国的利弊。” 谢晚棠埋首书写,很快写完。 “哥,你瞧瞧。” 她将稿纸递过来。 何书墨双手接过,捧着欣赏。 棠宝赏心悦目的小楷书,真是漂亮。 “很好,把高玥叫过来。” “哦。” 谢晚棠戴上帷帽,小跑出门,很快便和高玥一同回来。 “司正!”高玥拱手道。 “拿着。” 何书墨将策论题目递给高玥,吩咐道:“把这个策论抄写出来,发放给所有想去卫尉寺的同僚。答卷过程完全放开,可问人,可参考,不能代写,明日上午收卷,凭成绩高低入选卫尉寺。同时,自身修为可以折合分数算入成绩。” 高玥接过策论题目,道:“司正,答卷过程放开,这万一出现许多雷同的卷子怎么办?” “不妨事。我此番考察的不是文采,也不是高论,而是观点。雷同的卷子也能反映观点,只要不是代写,自己写的自己负责。” “明白!” 高玥走了半步,又问道:“还有一件事司正,我们几个带刀使者也要写吗?” “一视同仁。” “是!” 高玥下去做事,何书墨一回头,瞧见棠宝坐回书桌上,笔杆飞动,吭哧吭哧不知道在写什么。 何书墨走到棠宝身边,发现她居然也在写策论。 “你怎么写上了?” “哥不是说一视同仁吗?我不用写吗?” “你可以不用写的,因为你本来就没编制啊。” “啊,对哦。” 谢晚棠笔杆停下,顿时想起,她好像从始至终都不是朝廷的人。只是一直跟在哥哥身边,做朝廷的事情,久而久之便把自己的身份给忘了。 “算了,你想写就写着玩玩吧。写完交给我批改。” “好。” 何书墨在逗妹妹玩的时候,在吏部憋了许久的卫尉寺调令,终于由吏部侍郎亲手送到了御廷司。 “恭喜啊何大人!” 吏部侍郎杨悠之满脸笑容。 “辛苦杨大人。”何书墨客气道。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何大人年纪轻轻,官至四品,前途无量啊。何大人以后若对职务调动有所不解,尽可来我府上,当面相商。” 杨悠之对何书墨抛出橄榄枝。 此前,他曾经因为张权的暗示,将何书墨调入勇武营。 如今张权既倒,此事无人知晓,能不提就不提了。 何况,现在张家落幕,而何书墨俨然是楚国朝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没有人会愿意重提旧事,得罪一位前途无量的新人。 “一定,一定。” 何书墨拱手,送走杨悠之。 他现在也是体会到了,什么是“弱小时候,身边坏人无数;强大起来,所有人都是好人”。 “不怪有些君王分不清忠臣奸臣,这一张张笑脸,放眼望去,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 京城,章府。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笑眯眯地端详着手里的石头。这石头并非路边地上捡的,而是楚国珠宝商人从姜国运回来的玉石毛料。 毛料成形复杂,一块毛料能开出什么品质的玉石,完全没有定数。就算有李家的百炼道脉参与“鉴宝”,准头也不会太高。 不少京城的高官显贵,不爱成品玉石,就喜好这些能开盲盒的毛料。 卫尉寺卿章荀,便是其中之一。 “老爷,老爷。邹府传话的来了。”章府仆人匆匆来报。 章荀放下石头,问道:“他说什么?” “邹府的人说,何书墨的调令已经发下去了。何大人明日上任卫尉寺!” “唉呀!” 章荀两手一摊,背着手来回走动。 “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何书墨那个小子!这小子短短半年,从一介七品押司,晋升至鉴查院御廷司五品司正!经手的大案,扳倒的京官,数不胜数。谁不知道他是娘娘眼前的红人?如今这尊大佛来到我卫尉寺的小庙,我这里装得下他吗?” 何书墨任职卫尉寺少卿的事情,贵妃娘娘曾经问过他的意见。 作为久在朝堂的老人,章荀哪怕猜不出娘娘的深意,也能看出娘娘这是要“分权”! 分他这位卫尉寺主官的权力! 何书墨年轻,劲大,来卫尉寺肯定是要干事的。干得好,功劳是娘娘的,是何书墨的。万一干不好,相应的罪责,他这个卫尉寺卿肯定跑不了! 这种大麻烦谁愿意接受? 楚国早期的卫尉寺,曾经有管理军器,储备仪仗,为朝廷大型活动,提供仪仗队列、道具用具等职权。但随着职能变迁,卫尉寺相继失去了管理军器,甲胄验收等权利。 自从楚帝开始尝试修长生后,卫尉寺便连参与朝廷大型活动的权力,也事实上失去了——皇宫没人,礼部都闲赋下来,卫尉寺根本没机会举行什么活动。 现在的卫尉寺是实打实的清水衙门,一年到头没几件大事。 这要是再被何书墨分权,章荀几乎等同于辞官隐退,与世隔绝了。 他能不着急吗? “去,把母亲请来。此事我要问问母亲的意见。” “是。” 章府小厮拱手告辞。 不一会儿,一位穿金戴银,脚步利索的老妇人,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迈入章荀的书房。 “母亲,娘娘到底还是让何书墨过来了。” 老妇坐在茶桌旁,缓缓道:“朝堂上的事,你叫老身一个老妇过来商量,成何体统?” 章荀急道:“事关前途的大事,母亲还要什么体统!最近谢家贵女频频进宫、李家在京城的势力也开始洗牌。谁能保证,这次何书墨调入卫尉寺,不是娘娘在试探远在晋阳的王家!” 提及五姓之一的晋阳王氏,老妇终于面露动容。 “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娘娘调兵遣将,是朝廷的事情。但如果要借你,借咱们章府,来试探章府之后的王家……姓邹的怎么说?他可是咱们章府的连襟。主管吏部,消息灵通。” “儿子之前向他打听过,邹天荣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说娘娘的命令,或许和之前娘娘想恢复‘御前带刀侍卫’,但被内鬼泄露给魏党有关。如若能恢复御刀卫,娘娘兴许便不会打卫尉寺的主意。” 老妇叹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老身即刻修书一封,送去晋阳,探探家里的口风。” 章荀迟疑道:“母亲,那眼下,这何书墨,便这么放他进卫尉寺了?” 老妇双眼一瞪,道:“你不放何书墨进卫尉寺,公开与贵妃娘娘作对,难道是要造反?” “母亲这是哪里的话。咱家小门小户,哪敢触怒娘娘?” 老妇哼了一声,道:“还行,没昏头,知道自己的斤两。放还是要放人进去的。但要让他知道,卫尉寺是谁在做主。姓何的一个少卿,四品官。现在不给他立立规矩,还能等到他在卫尉寺站稳脚跟,让他骑到你一个三品官的头上?” “是,儿子明白了。” …… 鉴查院,院长小楼。 何书墨认真对面前的高马尾女郎道:“姐姐明天可以去找陶老院长了。” 林霜面露严肃,道:“好。” 平时霜姐在何书墨面前,总是一副干练温柔的样子,很少见她这么严肃过。 “姐姐看着有些紧张?” 林霜并不瞒着何书墨:“陶老院长是老牌三品,底蕴很深,我与他动手,未必占得到上风。” 何书墨摆了摆手,道:“没事,姐姐若真占不到上风,直接开口让老院长放点水就是了。但是姐姐一定不能放水,要拿出十足的战意,全力以赴。千万不能留手。” 林霜道:“你怕别人看出破绽?” “嗯。”何书墨缓缓点头:“魏淳这只老狐狸,我们不得不防。如果有哪些细节没有做好,很容易被他发现端倪。而且……” 何书墨顿了顿,继续说:“姐姐对陶老院长下死手,从逻辑上讲,很符合娘娘的一方的需求。娘娘亲自商谈不成,请姐姐去打感情牌,如果感情牌再不行,就是只剩下废掉陶止鹤这一条路。所以无论从动机,还是从避免破绽的角度来说,姐姐必须全力以赴。” 林霜郑重点头,道:“好。那霸王道脉的事……” “不用刻意藏着。姐姐是娘娘的人,朝野皆知,藏不藏没什么意义了。” “嗯。” 何书墨交代完毕,正准备起身离开。 却听林霜主动开口:“何书墨。” “嗯?” “明日我去找陶院长,你去卫尉寺上任。你那边若有突发情况,我恐怕没法及时反应。你可以去找平江阁阁主向虎,他是我的老部下,你与他说明情况,有求必应。” 何书墨开玩笑道:“姐姐明天与人打斗,还有空担心我?” 林霜俊秀的脸庞上写满“认真”二字,道:“你去卫尉寺,是去分别人的利益。于情于理,你那边,我放心不下。” 何书墨有些感动了:“放心吧姐姐,我你还不了解吗?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仗势欺人。哪会委屈自己呀。退一万步来说,我还有晚棠呢,她都快四品了,不用怕的。” 谢晚棠保证道:“林院长放心吧,我肯定会保护好表兄的。” “嗯。” “霜姐,告辞了。” “好。” 回去路上,何书墨特地关心了一下棠宝之前问他的事情。 “对了晚棠,谢明臣那个想进御廷司的朋友呢?明天我便带人去卫尉寺了,安排他过来试试水?” 谢晚棠道:“不用了哥,那个人好像又不来了。” “不来了?谢明臣费劲巴拉找你帮忙,说不来就不来了?” “嗯。具体我也不懂。” “啧,怎么感觉他反反复复的,像是在试探你。” “试探我?” “兴许是我感觉错了吧。”何书墨道。 “哦。” 谢晚棠没有多想。 她行事坦坦荡荡,除了和哥哥之间那些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亲密举动,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要谢明臣不是在试探她和哥哥的关系就好。 …… 次日。 城郊,陶府。 林霜刻意身着常服,体现自己来陶府“套近乎”“打感情牌”的目的。 陶府待客厅,陶止鹤给林院长上了好茶,有些唏嘘地说:“当时你初来鉴查院,天赋异禀,我的确有让你接班的心思,这不骗你。” 林霜神色如常。 陶止鹤虽然对她不错,但这点恩惠,完全没法与小姐相比。 “老院长现在知道我是娘娘的人,有没有后悔当初帮过我?” 陶止鹤笑了笑:“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只是谁都没想到,你能连破大案积累功绩,并且这么快晋升上三品。不管是陛下还是老夫,似乎都有些低估娘娘的能力了。” 林霜其实对小姐近期的进步同样深感意外,因为按照她们之前商议过的计划,她晋升上三品,争夺鉴查院院长之位的时间点,应该是在两年后左右。 只是何书墨的到来,让小姐的“实力”和“计划”在短时间内快速跃进,连带她也因此受益,提前积累好了功绩,乃至于不得不提前开始争夺鉴查院院长的位置。 “陶前辈,客套话差不多了,我们几时动手?” 陶止鹤不慌不忙,道:“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还请林院长解惑。” “您说。” 林霜对待陶止鹤,仍旧十分客气。 陶止鹤抚着胡须,道:“林院长是娘娘布下的棋子,老夫并不意外,毕竟林院长当时的手法类似霸王道脉,老夫眼睛不瞎,其实是有心理准备。老夫想问的是,那个名叫何书墨的小子,他身世如此清白,难道也是贵妃娘娘深谋远虑,提前数年布局而来?” 林霜并不知道何书墨是小姐通过什么手段发掘出来的。 但她即便知道,也不会说。 “无可奉告。” “哈哈,那老夫没有问题了,林院长,请吧。” …… …… …… ps:剧情过渡阶段,还要想新贵女,最近的更新不太好写,尽力写了4k(tt) (本章完) 第244章 上任,卫尉寺!(6k) 第244章 上任,卫尉寺!(6k) 林霜缓缓站起,拱手客气道:“陶前辈,晚辈冒犯了。” 陶止鹤缓缓点头。似乎对林霜的表现比较满意。 相比袁承,林霜在他心中,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武道修行者,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她为“霸道修行者”。 林霜纤长的身躯站如劲松,她抬起白嫩小手,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的,慢慢的,往前一推!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霎时间,她体内,她周身的霸王真气,犹如龙卷风一般狂暴,但规律且克制! 陶止鹤见此情景,瞳孔微缩。心中骇然。 贵妃娘娘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片一望无际,不知多远,不知多深的广袤的深海。这片海域可以美丽,可以安静,但一旦动作起来,便是摧枯拉朽,不可违逆的天威地怒。 而林霜此刻给他的感觉,类似一场呼啸的台风。 她虽为三品,但因为霸王道脉专精真气的缘故,她体内的真气威能,甚至堪比二品。这便是“台风”声势浩大的缘由。 但即便如此,她闹出这般动静,虽然可以说后生可畏,其实远没有贵妃娘娘的恐怖。 娘娘的可怕之处,在于其完全深不见底的霸王真气,在于其可以把犹如洪水猛兽一般的霸王真气,驯服地安静乖顺,俯首称臣。 面对“弱化版”的贵妃娘娘,陶止鹤心中惧意无多,战意飙升。 “老夫打不过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还打不过她手底下的丫头吗?林院长,你入三品不过半年,与其他高手交手的机会恐怕不多,今日老夫,便为当一回你的磨刀石!接招!” 陶止鹤两手似鹤,双脚离地如雨燕振翅,身形倏忽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林霜面前。 林霜眉头微蹙,娇喝一声,周身霸王真气浑如实质,像是战场上飞驰的战车,面对面与陶止鹤相撞! 霎时间,两人周围气浪滚滚,陶府待客厅桌椅板凳顿时细碎成小块,像是把把暗器,扎在房梁、柱子,以及窗户、木门上面。 陶止鹤身形再变,但林霜也没打算原地站着。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冲破屋顶,立在陶府房檐之上。 陶止鹤紧跟着从屋内跃出,同样站在房檐上面。 林霜道:“在屋内打架不容易被京城守备发现,而且这里离您养的鸟雀太近了,要是惊了它们,恐怕院长于心不忍。” 陶止鹤笑道:“你有心了。不过需要老夫留手,不妨直说。” “只是怕打烂了楼房,惊吓了鸟儿,晚辈这点俸禄不够赔的。” “哈哈,水至清则无鱼,林院长,有些时候,你浑身干净,反倒得不到陛下的重用。” 林霜没多说什么,聚气如鞭,甩在陶止鹤身上。 陶止鹤年纪虽大,但习得鹤形功法,身形灵活,两下躲过林霜的真气,飞身杀去。 林霜同样施展轻功,回身朝京城而去。 …… 楚国的京城守备,共有三军。 分别是戍卫军,巡防军,镇抚军。 京畿最外围的防线,由定国公府手下的近卫军把持,由外到内的京城城墙防线,则是京城守备中的戍卫军负责,京城内的寻常治安由巡防军负责,机动维稳、查敌国眼线等事宜由镇抚军负责。 故而林霜和陶止鹤交手,第一时间惊动的京城守备,并非是负责维稳的,子牧手下的镇抚军,而是人在城墙,登高望远的戍卫军。 “鹿将军!鹿将军!” 一名身穿甲胄的军士,匆忙来到城墙下的戍卫军大营之中。 戍卫军大将鹿柏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此时缓缓拉开弓弦,瞄着远处细如发丝的铁皮甲,张弓搭箭,百步穿杨! “什么事,如此惊慌?” 鹿柏又取一根铁箭,正准备再射。 那军士说:“有两个高手打起来了,正在往京城这边过来!” “两个高手?不是两千个高手,跟咱们没多大关系。” “有关系啊将军,那是两个三品武修!” “三品?” 鹿柏微微一愣,缓缓放下手中弓箭。 “京城的三品谁不是有名有姓,那两人是谁?” “有一个女三品,很年轻漂亮,好像是鉴查院的林院长!” “林霜?她怎么?” 在林霜还只是平江阁阁主的时候,鹿柏便对她早有耳闻,毕竟一个漂亮女郎,在哪里都很是瞩目,更不用说军队这种阳气鼎盛的地方。稍作思考,鹿柏便立刻决定去看看热闹。 三品打架很稀奇;女三品打架,稀奇中的稀奇;女三品的同时,还是朝廷二品大员亲自动手,那可以称得上是几百年见不到一回! 京城城头,鹿柏遥遥看去,只见林霜和陶止鹤一路交手,他们所到之处,树崩石碎,威力骇人。 鹿柏瞧了片刻,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的手下修为不高,只能看得出来“美女在打架”或者“三品高手交锋”,但他不一样,他是戍卫军大将,堂堂正正的三品修为。 林霜和陶止鹤不单是打架这么简单,他们是动真格的在打! “不好!这两人打出火气了,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来人,速去请镇抚军的将军,还有巡防军的梅将军!” “是!” 鹿柏盯着林、陶二人,丝毫不敢大意。 一位三品武者的破坏力十分恐怖,寻常树林对三品而言,犹如立着的木筷,一碰即倒。普通房屋在他们眼中,比之泥沙还要有所不如。 万一触碰人群,杀人如割草,毫不夸张。 很快,得到消息的梅威和子牧,先后赶到鹿柏的位置。 梅威白发掺半,年龄稍长;鹿柏次之;子牧三十多岁,是三人中最年轻的。 “鹿将军,他们怎么打起来了?”梅威率先发问。 子牧参与了福光寺伏击,知道缘由,但他并没出声解释。林霜什么情况他不清楚,但陶止鹤可能有魏相的授意,他如果乱说话,无意中打破了魏相的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 鹿柏摇头:“不知道。这两位像是动了真格,不是普通的比武切磋,本将军独木难支,怕控制不住场面,特请二位前来相助。” “理当如此。”梅威稳重道:“保险起见,不能让这二人迈过城墙。城内人口密集,动辄伤害巨大。” “好。” “梅前辈说的对。” 不一会儿,陶止鹤和林霜那边,隐隐有分出胜负的趋势。 梅威点评道:“拳怕少壮,老院长年纪大了。若是再早二十年,林霜绝不是老院长的对手。” 鹿柏道:“梅将军这是什么话,林院长不过才二十三岁,入上三品不到半年时间。从长期来看,她的潜力比陶老院长更大。” 梅威看向子牧:“将军,你觉得呢?” 子牧哪有功夫考虑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陶止鹤如果打不过林霜,他要不要插手。因为按照表面上的派系划分,林霜属于贵妃娘娘一边的,而陶止鹤属于魏相一边的。理论上他应该帮助陶止鹤才是。 “二位将军,林霜和陶止鹤谁强谁弱都没意义,他们万一真打出个好歹,咱们难道就这么看着吗?” “这……” 鹿柏和梅威互视一眼,谁都拿不定主意。 “要不,去请示一下老王爷?” 京城守备名义上的“上级”,是楚帝的堂兄弟,齐王项宏。项宏修为已达二品,战功不俗,早年在边军历练完后,便回京统领京师防御。 同时,项宏作为项氏一员,加上其战力和威望,理论上有不小的篡政的可能性。楚帝也知道这一点,故此早做了准备,使得项宏虽然贵为一字藩王,但既没兵马,也没封地,人还被圣旨留在京城,闲赋在家,仅保留了名义上的“京师兵马大统领”的虚职。 “请示老王爷,恐怕有点来不及了。”鹿柏喃喃道。 他目光一直盯着林霜和陶止鹤的动作,只见陶止鹤一记鹤形手偷袭不成,被林霜纵身跃起,踩住胳膊,接着身形旋转,修长美腿下的小绣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鞋底踹在陶止鹤的面门。 陶止鹤本该被踹走,但因为手臂被林霜踩住,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一击。 中了这招虽然狼狈,可陶止鹤防高血厚,完全可以再战。 林霜又不是傻子,不会放过趁僵直打连击的机会,登时一阵连绵不绝的招式,招呼在陶止鹤身上。 两人之前势均力敌的态势,仅仅因为一个失误,陡然变得向一边倾倒。 梅威见此情景,眉头深皱:“不拦着点,可能要出人命啊。” “陶老院长不是隐退了吗?到底怎么得罪了林院长?” 子牧拳头一攥,心道:要是再不出手,恐怕陶前辈真有性命之危! “梅将军,鹿将军,请与我一同止战。不能再让他们打下去了。” 子牧说完,登时跃下城墙,往林霜和陶止鹤的方向冲去。 梅威与鹿柏对视一眼,彼此的想法已然清楚。 子牧人都下去了,现在喊回来也来不及了,不如一齐出手,有事也是子牧主责。 那一边,子牧飞速赶到林霜身边,喝道:“林院长留手!都是朝廷重臣,不必如此相逼!” 林霜听此,并没有立刻留手,反而加大了攻击强度。 子牧牙齿紧咬,硬着头皮上前,接替陶止鹤,与林霜交手。 林霜见子牧来了,美眸微寒。她可知道,正是此人追赶的玉蝉。 面对子牧,她未有半分留手的打算,身上真气的气势和强度,甚至比面对陶止鹤时,还要再高一档! 子牧仓促接手,完全没想到林霜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一时间被林霜打得找不到头脑。 不过这种尴尬的情形没有持续很久,仅仅一个呼吸之后,鹿、梅二人赶来,彻底分割了众人。 林霜见此,不再纠缠,退后收手。 梅威很是不解,道:“林院长,你与陶前辈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他下如此重的手啊?” 林霜早就想好对策,当即道:“本座何时下的重手?陶前辈只有皮肉之伤,这点分寸,本座还是知道的。反倒是几位将军,一出现便与本座大打出手,若非本座的修为根基扎实,否则连番应战,估计力有不逮,让将军拿下了。” “林院长,末将只是想把你拦下来。哪有半分要拿人的意思?” “拦本座?需要京城守备的几位将军并肩齐出吗?” “我……” 子牧百口莫辩。 林霜官高一级,而且她虽然看起来下手不轻,但陶止鹤并没有重伤的情况,很难界定到底她与陶止鹤到底是正常的比武切磋,还是有些别的目的。 林霜并不准备给几位京城守备的将军好脸色看,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诸位不用再解释了,等着本座的上奏的折子吧。想想怎么对娘娘把事情说清楚。” 子牧目送林霜走远,转头走到陶止鹤身边。 “陶院长,你……” 陶止鹤深深叹了口气,道:“唉,老夫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切磋,她居然如此认真。实在有些认真过头了啊。” “将军。” “晚辈在。” “带我去见丞相,让他帮我请个御医瞧瞧。” “好!” …… 丞相府。 御医匆匆走进客卧,片刻后,魏淳迈步从屋中走出。 “将军。”魏淳抬头,看向院中的子牧。 子牧瞬间拱手,道:“丞相。” “借一步说话。” “是。” 魏淳领着子牧,走到相府的无人处。 这才问道:“陶止鹤与林霜交手了?” “是。末将亲眼所见。” 魏淳微微点头,又追问道:“林霜动手之时,可曾使用全力?” “回丞相,是全力,林院长入上三品不过半年,纵然此前天赋异禀,但不用全力,根本没法将陶院长打成这样。” “嗯。本相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作答。” “是。” “若当时,你们只是作壁上观,或者晚发现一些林霜和陶止鹤,后果如何?” 子牧不假思索道:“陶前辈只会比现在伤得更重,以陶前辈的年纪,再想恢复,恐怕,难了。” “好了,我知道了。此事你做得不错,算是没让妖妃的阴谋得逞。” 魏淳拍了拍子牧的胳膊,以示鼓励。 子牧振奋道:“多谢丞相夸赞。若能弥补些末将之间的失误,最好不过了。” 魏淳微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前放走那个冰海余党,现在看来,未必不是好事。你还年轻,以后进步空间很大,别老回头看。” 子牧吃了魏淳画的“大饼”,兴奋道:“是!末将明白!” …… 稍早之前,御廷司。 高玥双手递上一迭答卷。 “司正,策论的答卷都在这里了。” “好。等我结果,上午就能出来。” “明白!” 何书墨亲手接过一迭策论,没有让棠宝代劳,而是亲力亲为,亲自翻阅打分。 毕竟涉及“娘娘亲兵”,还是得自己亲自把关,亲自过目,心里才有底气。 “哥,我给你剥了水果。” 棠宝虽然没有活干,但她也没闲着,而是特地给何书墨准备了剥好皮,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果肉。 何书墨两手拿着策论答卷,没手再去拿水果吃了。 “我没手啊,你喂我吧。” “啊?” 棠宝人一下懵了。 她从前只听过喂宝宝,喂病人,从来没听过喂健康、正常的成年人吃东西。 何书墨并没有棠宝这种思想,在他看来,小情侣互相喂东西吃,再正常不过了。就算是他来到楚国后,他和酥宝之间,那也是互相喂过江左蜜糕。 “快点,啊。” 见何书墨已经把嘴张开,谢晚棠骑虎难下,只好伸出玉手捏住一块果肉,战战兢兢往他嘴里送。 何书墨本来其实真的只是想吃口水果,但是当他看到棠宝畏畏缩缩的样子后,便忽然想捉弄她一下。 于是,何书墨专门张大嘴巴,等棠宝把白嫩小手伸过来的时候,一口咬下!连果肉带她的玉指,一并吃到嘴里。 手指被某人含住的一瞬间。 一股新奇的,暧昧的,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从棠宝敏感的指尖,直冲她的脑海! 小女郎先是娇哼一声,然后如何书墨所预料的那样——好看的晚霞,映满绝美的天空。 一双桃眸子,水盈透亮,羞中带怯,犹如一汪秋水。 何书墨欣赏了一会儿棠宝的倾城姿色,便不逗她了,放过她的小小玉指。让她红着小脸,坐在一旁,自己慢慢平复心情。 不用一个时辰,何书墨完成策论答卷的批改评分,又把高玥叫了过来。 “结果出来了,这二十个人是首批开荒者,下午跟我去卫尉寺报道。” 高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于是高兴道:“是!属下明白!” …… 下午,御廷司门前,何书墨没有再坐马车,而是身骑白马,立于众人之前。 “兄弟们不用想太多,今天跟我过去的人,只是首批试水的,后续进展顺利,卫尉寺定会需要更多人手。我向大伙保证,以后肯定有第二次,第三次,前往卫尉寺的机会!” “好!” “相信何司正!” “没错,咱们司正对咱们怎么样,大伙心里都有数!” 何书墨端坐白马上面,让大伙吵了一会儿,便道:“好了,都是爷们,别婆婆妈妈的,咱们都还在京城里,既不是死了,又不是不走动了。给我把矫情的表情收起来,没出息的样子,让外人笑话!” 何书墨顿了顿,喝道:“首批弟兄何在?” 高玥、刘富、铁山等人齐道:“属下在!” “出发!目标,卫尉寺!” …… 卫尉寺的衙门并不难找。 皇城位于京城正中,其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各朝一边。 皇城南门,也是皇城的正门,唤作“承德门”寓意为“承天圣德”。 皇城东门,名叫“临春门”,寓意“太阳东出,万物勃发”。 而小名鼎鼎的卫尉寺,由于经常需要进宫布置仪仗,便落座于临春门外,在此处拥有一片独立的宅院。 此时的卫尉寺门口,五品寺丞刁有德,携几位卫尉寺官员列好队列,预备欢迎新任卫尉寺少卿何书墨走马上任。 有官员见何大人久久不来,不由得抱怨道:“刁寺丞,这何书墨到底是什么来头?到时辰了人还没来,这谱摆得未免也太大了吧?” “是啊刁寺丞。咱们这位新少卿,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吧?” “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来晚的?就想试试咱们这些老人的态度?” “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刁有德不耐烦道: “何少卿是原先是兵部兵器堂出身的,后来在兵甲失窃案中立有大功,咱们的贵妃娘娘慧眼识珠,给何大人调到鉴查院御廷司去了。后来何大人在御廷司是混得风生水起,没几天干上了司正。这便与我同级了,是五品。再后来又不知怎的,要来咱们卫尉寺兼任少卿,上头的意思,谁知道呢?总之咱们平常心对待,惹不起就是了。” 有眼见的官员道:“来了来了,何大人来了!” “哪呢?” 刁有德眯着眼睛,远远张望。 猛然瞧见远处有人身骑白马,身后跟着两队昂首挺胸的精干手下。 刁有德大喜,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欢迎大人,欢迎大人莅临卫尉寺指导工作啊!” 与刁有德同行的卫尉寺官员,各个目瞪口呆。 “说好的平常心对待,这就是刁寺丞的‘平常心’吗?” 何书墨独自骑在白马背上,至于黏人的棠宝,暂时待在阿升的马车里,远远跟在后面。 他一眼瞧见飞奔而来的刁有德,道:“大人怎么称呼?” 刁有德笑嘻嘻道:“在下姓刁,名有德,是卫尉寺寺丞!” “哦,刁寺丞。” “是小人。” “那几位又是?” 刁有德急忙解释道:“都是咱们卫尉寺的官员,自愿出来欢迎大人上任的。” “哦,章荀也在里面吗?” “额……这……” 刁有德脑子转得飞快,解释道:“章大人他,身体有恙,但还是专门嘱托小人,一定亲自组织人手,欢迎大人上任啊。” 何书墨笑了笑。 正常的欢迎,至少要有同级别官员在场。 卫尉寺一位正卿,一位少卿,全都藏着不露面,反而把寺丞推到台前。这可不是什么欢迎的做法。 (本章完) 第245章 娘娘,臣要参何书墨一本!(4k) 第245章 娘娘,臣要参何书墨一本!(4k) 何书墨本来就没指望这次去卫尉寺能顺利上任。 朝廷就像一座金字塔,越往上视野越开阔,但落脚的地方越是狭窄。官职来到他这个位置,每向上走一步,都会伴随滚石滑落。 哪怕是贵妃党的同僚,哪怕他有娘娘撑腰,只要互相动了利益,也没有人会轻易倒地称臣,束手就擒。 不过何书墨并不生气。 因为章荀和另一个少卿对他充满不善的态度,其实是好事,这事好就好在,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对卫尉寺执行改革,清除旧有利益团体。 如果大伙和和气气,亲如一家,那何书墨反倒不好下手了。 “快快,都精神点!欢迎咱们何大人,何少卿!” 寺丞刁有德鼓动着几位来参加迎接的同僚,争取弄出一番高兴热烈的气氛出来。 “行了行了,老整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何书墨翻身下马,道:“刁寺丞。” “小人在。” “带我逛逛咱们卫尉寺。” “得嘞。大人您请。” 何书墨并未直接跟着刁寺丞参观,而是先让高玥他们原地解散,自由活动,然后再等了一小会儿,等到棠宝小跑到身边,这才继续迈步。 刁寺丞多瞧了一眼何书墨身后的那位头戴帷帽,气质不俗的女郎,没有多说话。 他这种没靠山没背景的,混到寺丞可不容易,要是多嘴多舌得罪了何大人,能有他好果子吃吗? 作为“一相,一台,三院,六部,九寺”中的九寺之一,卫尉寺的衙门,初看十分气派。 敦实的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宽阔的牌匾,一进门中,是整齐干净的青石地板…… 至于为什么是“初看”。 因为如今的卫尉寺,经不起仔细推敲。 刁寺丞道:“大人,这边请。” 何书墨指着不远处的几排屋舍,道:“那边不去看看?” 刁寺丞解释道:“那边是空房。以前是寺中检验兵器之地,后来朝廷的兵器工匠,分流去了枢密院、工部,检验兵器也由兵部负责。这地方现在用不上了,空置下来。” “哦~”何书墨又道:“负责这块工作的,至少是个少卿吧?既然不用处理兵器了,他现在的工作是什么?” 刁寺丞略感尴尬,道:“柳大人现在主要负责寺中常务。” “那你负责什么?” “小人,也负责寺中常务。” “哦,懂了,这就是说……” 刁有德连忙打断何书墨的话,指着不远处,道:“哎哎,大人,您看这一边,这一大片宅院,以后便是您的地盘了。” 何书墨顺着刁有德的手指看过去,见到一片颇为整齐的宅院。 这片宅院莫约有两个御廷司那么大,至少从建筑的规模和质量来说,挑不出什么毛病。甚至还有些“给多了”。 但是,结合此前初到卫尉寺的遭遇,何书墨留了个心眼。他迈步走近那片宅子,只见近处还好,稍远一些便处于根本没有人打扫和修缮的状态。 说破败不堪不至于,但没窗漏雨是少不了的。 他若是接下这片宅院,就得自己想办法清扫、翻新,要么走朝廷漫长的翻新流程,要么自己出钱修缮,或者干脆“硬着头皮凑活用”。 总之怎么都不舒服。 因为我身后有娘娘的影子,章荀不服我,但又不敢像以前勇武营的唐智全那种明着找茬,只能动点“合理”的小手段吗?有点意思。 何书墨笑了。 一直等着章大人出招,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章荀这招确实鸡贼,他这招妙就妙在利用了“卫尉寺的现状”,并且很“真诚”的“安排了不少屋舍”。 从大面上来说,挑不出一点毛病。 若是有外人询问房屋不堪的事情,他便可以直接把责任推脱给卫尉寺的历史变迁上面,并且解释“不是有意针对”,甚至已经在“尽可能多给到新同僚更多资源”。 刁有德站在何书墨身边,看着他玩味的微笑,心里有种发毛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章大人要倒大霉了。 谢晚棠并没有像刁有德那般,感受到哥哥的可怕之处,或者说,哥哥在她眼里永远都不会可怕。 棠宝颇为贴心地道:“表兄,我去叫高姐姐他们一起来收拾一下。这里还是有些屋子可以用的,剩下的,我们暂时用不上,可以慢慢修。” 何书墨看着“收拾家准备过日子”的棠宝,不禁叹气道:“晚棠,你还是太单纯了。这不是修不修的问题。而是你去餐馆吃饭,别人给你端了一盘剩菜。” 经过何书墨这么一分析,谢晚棠顿时反应过来了。 刚才他们在卫尉寺转了一圈,寺中有多少可用的房屋大约有数。虽然卫尉寺荒废的屋舍的确不少,但由于卫尉寺本身就是个清闲衙门,想凑一凑正常的屋子,怎么都不可能凑不出来。 这片半荒的地盘虽大,但多半是不能用的,的确很像是“端了一盘剩菜”。 能吃,但恶心人。 刁有德嗅到气氛不对,此时满头大汗,尝试解释道:“何大人,这个这个,事发匆忙,章大人可能没怎么细看,就随便划了一块地方。您这样,您要是对这些屋子不满意,小人再想办法给您弄几间来……” 何书墨笑着,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别的屋子我不要,我就要章荀平时自用的那几间!” 刁有德瞪大眼睛:“啊?” 上来就抢顶头上司的地盘,这何大人是成心来找茬的吧? …… 章府。 章荀手拿磨石,一点一点磨去手中玉石毛料的石皮,显露其中玉色的质地。 “老爷!老爷!” 张府小厮匆匆来报。 章荀皱眉放下磨石,不耐烦道:“又如何了?” “老爷,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卫尉寺的主簿,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章荀掐指一算,今日何书墨上任,莫非第一天就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快请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卫尉寺主簿,一个身穿卫尉寺官服的老头子走了进来。 “大人!那何书墨来寺中,是一刻都不消停,仗着人多,直接把您平常做事的几间屋子全给占了!” “什么!?” 章荀大吃一惊。 他把那片宅院划给何书墨以后,觉得何书墨就算再张狂,最多只是会到章府找他理论,没想到何书墨居然动手去抢! 这等土匪一般的行径,真是朝廷官员干出来的吗?简直匪夷所思。 主簿着急道:“章大人,您和柳少卿都不在,咱们卫尉寺就数何书墨官职最大,眼下何少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敢拦。您看,您要不先回去主持大局?” “好!” 章荀走了两步,觉得不对,便道:“你先回去,我换身官服。” “是。” 主簿拱手告辞。 章荀掉头便去找王老太太。 后宅中,王老太太指挥丫鬟们做女红,谁做的不好,不用心,还要被戒尺打手。 “母亲!母亲出来说话。”章荀语气着急。 王老太太又训了一遍丫鬟,这才不急不忙地出门。 “卫尉寺出意外了?”王老太太问道。 “母亲怎么知道?” “除了这事,还有什么能让你惊动老身?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章荀重复了一遍主簿的话,道:“母亲,儿子就这么直接去找何书墨对峙?我总感觉,他是故意占我地方,等着我去闹呢。” 王老太太眉头深皱,琢磨道:“这个何书墨,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你给他划了片宅子,顶多算是使了绊子,叫他吃了暗亏。但他倒好,直接把矛盾捅到了明面上。你去,他有御廷司的班底,未必讨得到便宜;不去,他直接占住你的屋舍,面里、里子都拿到了。此事若是闹大了,你是卫尉寺卿,丢的是你的脸面……” 一通分析之后,王老太太吸了一口凉气,惊叹道:“好厉害的小子,怪不得节节高升,这是个硬茬,不好对付。” 章荀也是察觉到了情况的棘手,道:“母亲给儿子拿个主意!” 王老太太瞪了章荀一眼:“没出息,一有什么事,便要来问老身。” 章荀道:“母亲是王家嫡女,眼界卓识远超常人,儿子从小到大都是母亲操办,此时不问母亲,难道等犯了错再问吗?”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 她年轻时望子成龙,管教得太狠了些。 虽然章荀现在官拜三品,看着前途无量,但他的个人才能真是一眼到头,毫无指望。 “何书墨既然在卫尉寺布好的局面,你就不要再去跟他碰了。” “可是母亲,我若今天低了头,以后还怎么在衙门抬起头来?” 王老太太解释道:“让你不要去卫尉寺跟他碰,不是让你就此认输!你现在回屋写本折子,照实处写,不要添油加醋,然后拉着柳少卿,一起去贵妃娘娘面前告状。” 章荀面露犹豫,道:“何书墨一路升迁,是娘娘跟前的红人,他到卫尉寺,听邹天荣说,便是娘娘的授意。我去娘娘面前告他的状,不是自投罗网吗?” “自投罗网什么?你哪里对不起何书墨了?你不是给他一片宅院了吗?远远超出少卿的规格,这是待他不薄。可何书墨非但不领情,还要抢你的东西,这是什么?你只要据实处说,是你受了委屈,被抢了东西,娘娘还能怪你不成?” 章荀听完后,喜道:“儿子明白了,多谢母亲指点!” 王老太太看章荀掉头就走,顿时气道:“回来,老身话还没说完,谁让你走了?” “母亲还有何吩咐?” “你记住,进宫后,如果贵妃娘娘偏向你,那么此事就此作罢,你压住何书墨一头,到此为止,穷寇莫追。如果娘娘没偏向你,她选择和稀泥,或者偏向何书墨……” “那我再上折子?” 王老太太眉头倒竖,骂道:“蠢货!何书墨不占理娘娘都要偏袒他,这是偏袒何书墨吗?是暗示你,给你一条活路。还不明白?” “懂了,儿子懂了。” “去吧。” 章荀声音发颤,道:“母亲,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您可要求王家救救儿子啊。” 王老太太叹气道: “不至如此,怎么怕成这样?你给何书墨下的是暗绊子,何书墨捅的是明篓子,娘娘再怎么偏袒何书墨,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否则她还怎么服众?更何况,你还是老身的儿子,王家的势力。五姓合作的协议,娘娘也是签了字的。” “今日咱家借机把娘娘的态度试出来,这何书墨到底是来干嘛的,以后好早做准备。明白吗?” …… 玉霄宫门前,章荀手捧奏折,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一会进去,你少说话。” 卫尉寺少卿柳延拱手道:“是,属下明白。” “走。” 柳延跟在章荀身后,迈步走入玉霄宫大门。 楚帝修道后,贵妃娘娘的玉霄宫,便是楚国皇城唯一的圣地。 身为卫尉寺少卿,柳延来玉霄宫的次数,比之寻常官员来说,已经不算少了。 但即便如此,玉霄宫巍峨的大门,以及宫内雕梁画栋,奇珍异宝,还是每每令他大开眼界。 不过开了眼界之后,柳延便开始紧张起来。 即将面见贵妃娘娘,没有谁是不会紧张的。 步行至养心殿前,章荀对殿前的宫女客气道:“请圣使一句,娘娘几时可以召见我二人啊?” 宫女微微笑着,客气但不怎么热情:“娘娘已经知道大人来了,想必她自有安排。” “是,圣使所言甚是。” 章荀笑着回应,然后只能老实等着贵妃娘娘传召。 两人莫约等了大半个时辰,等得腰酸脚痛,终于见到有宫女从殿中走出来。 “章大人,柳大人,娘娘请二位大人进殿。” 章荀如蒙大赦,带着柳延先后走入殿中。 殿内,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端坐书案后面,她凤眸低垂,认真处理面前的折子。 空旷的大殿安安静静,章荀、柳延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片刻后,娘娘出声,打破寂静。 “找本宫何事?” 章、柳二人连忙躬身行礼:“臣拜见贵妃娘娘!” “平身,说吧。” 章荀道:“回娘娘,臣这次与柳延进宫,是准备参何书墨一本!” 贵妃娘娘听到何书墨的名字,终于肯微微抬头,用美丽凤眸看一眼这位卫尉寺卿。 “你要参谁?” “臣要参何书墨一本!他今天初次上任,就率领部下,霸占臣的屋舍,实在是霸道欺上的土匪之举!” …… …… …… sp:今天只写了4k。点子啊点子!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订下的学习计划你都忘了吗?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本章完) 第246章 娘娘偏心(8k) 第246章 娘娘偏心(8k) 卫尉寺中,高玥指挥何书墨从御廷司带出来的使者、行走,给章荀的办公区域“腾笼换鸟”。 一波一波章荀的个人或者衙门物品,被整齐地打包进木箱中抬走。 而抬走后摆放的位置,正好是他之前划给何书墨的,“凑活用”的屋舍。 原御廷司的人马,自然坚决执行何书墨的命令。要搬就搬,要腾地方就腾地方,没有一句废话。 但清闲衙门卫尉寺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章荀再怎么说,也是卫尉寺主官,朝堂三品大员,直达天听的大人物。 能这样被何书墨抢了地盘? 卫尉寺一方的人嘀咕来嘀咕去,最后还是让寺丞刁有德站出来问问情况。毕竟除却卿和少卿,卫尉寺的官职便轮到寺丞最大了。 何书墨蹲在大树下,吃着棠宝给他洗的水果。 谢晚棠手持细剑,身姿傲然,气势不凡地站在哥哥身边——她身为贵女,要么站,要么坐,要么屈膝正坐,不能像何书墨一样没形象地蹲着。 “嘿嘿,何大人。” 刁有德一脸笑容凑了过来。 何书墨伸手不打笑脸人,道:“刁大人又有何事啊?” “不敢当,不敢当。小人就是想请教一下何大人,这个换屋舍的事,万一章大人没那么同意,那小人该怎么向他解释啊?” “就说我抢他的,跟你们没关系。” 何书墨如此直白的话语,直接把混迹官场许多年的刁有德弄不会了。 刁有德这么年早已习惯了弯弯绕绕,从没想过,有人说话能如此“简单明白”。 “这要是章大人找何大人对峙,何大人岂不是理亏?依小人之见,大人不如各退一步,您把主屋给章大人留着,这样起码脸面上过得去……” 何书墨笑道:“脸面上过得去,章大人难道会谢谢我吗?” “这……” 如此犀利的反问,刁有德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何书墨继续道:“与其单输,不如双输。软柿子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何书墨忍不了你们章大人的肠子。” 刁有德见劝不动何书墨,只好再陪着笑脸,拱手告退。 何书墨吃完水果,好妹妹便及时递来手帕,让他擦手。 “哥,章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何书墨用着棠宝香喷喷的手帕,道:“这是自然。他是卫尉寺的主官,如果被抢了办公室都没点反应,以后这卫尉寺便没他什么事了。” 谢晚棠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哥是故意的?” “当然。我巴不得章荀把状告到你厉姐姐面前。我扇他一百个巴掌,他未必服气,但如果我当着你厉姐姐的面耀武扬威,你厉姐姐还不拦着我,那这口气,他不服也得服。” …… 下午,何书墨站在焕然一新的主屋中,琢磨添点什么家具。 宫中内官匆匆传召。 “何大人!”太监道:“贵妃娘娘传您入宫觐见!” 何书墨微微拱手:“臣遵旨!” 随后,他招呼看热闹停下来的御廷司人马,道:“没大伙的事,本官去去就回。高玥,这几间房屋给兄弟们安排一下,如需购置桌椅家具,不用吝啬,本官出钱。” 高玥拱手:“是!” 不远处,偷偷观察这边的刁有德等人暗暗吃惊。 “刁大人,这何大人怎么一副不计较银钱的样子?我听说何大人的官俸都罚到明年了,他现在居然还要自己往衙门里贴钱?” 刁有德摇头:“不清楚啊,这位新来的何大人,我总感觉他和一般的大人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肯钱?” “不是。感觉这位何大人,天不怕地不怕,一副靠山很硬的样子。” …… 玉霄宫,何书墨大步流星走在宫内,与不久前刚来此处的章、柳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踏入养心殿,何书墨一眼看到殿中伏案理政的贵妃娘娘,以及两位像是被罚站一样,老实站着,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的章、柳二人。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何书墨按照正规礼仪,拱手一拜。 要是寻常时候,他自己就直起身子了,毕竟淑宝又不是外人,意思一下得了。但现在场地中还有章荀和柳延在此,自然不好那么随便。 章荀见到何书墨出声一拜,心中暗暗嗤笑。 世人皆知,贵妃娘娘不喜旁人扰她清净。曾经有些不开眼的,扰了娘娘的安生。便是被娘娘赏赐了廷丈,打得皮开肉绽。此后官员拜见娘娘,无人敢主动出声,更无人敢打搅神色专注的贵妃娘娘。生怕被娘娘不喜,进而受到迁怒。 这何书墨估计没什么机会面见娘娘,竟然连这等禁忌都不知道。不过也好,等娘娘勃然大怒,治何书墨的罪,我反而能展现大度,给何书墨求求情。如此“以德报怨”,既占了上风,又留下美名,看何书墨还有什么话说。 结果,事情的发展并未如章荀预料的那般。 贵妃娘娘虽然没抬凤眸,但也没怪何书墨“打扰清净”,而是语气平淡如常,道:“平身。” “谢娘娘。” 何书墨缓缓起身,瞧了一眼眼神惊疑的章、柳二人。 章荀摸不着头脑,他感觉不对啊,娘娘怎么不生气呢?不是说娘娘喜怒无常,最烦别人打搅她的吗? 不等章荀继续深思,书案后的贵妃娘娘缓缓停笔,她放下毛笔,将折子递给寒酥,最后款款抬起螓首,用瑰丽的凤眸看着被章、柳二人“孤立”的何书墨。 “你把章荀的地方给占了?” 何书墨“供认不讳”,道:“是。” “原因。” 何书墨一五一十,道:“臣初到卫尉寺,仅在寺中见到一位寺丞,至于章大人和柳大人,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此倒也算了,但章大人故意给臣一片不能用的屋舍安身,是可忍孰不可忍,臣只能出此下策。” 贵妃娘娘安静听完,又看向章、柳二人。 “有这回事吗?” 章荀忙道:“娘娘,臣不在寺中,是因为臣母亲身体有恙,臣不得已回家照看。还有臣分给何大人的宅院,已经是寺中现存的顶好的宅院了,臣怕何大人不满意,甚至还多划了些给何大人。没想到何大人连商量都不和臣商量,直接鸠占鹊巢,抢臣的宅院。臣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只是没想到何大人行事如此霸道。唯有请娘娘做主!” 柳延跟着道:“请娘娘做主!” 贵妃娘娘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都有道理,都是忠臣,眼下倒是怪本宫分不清忠奸了。” 何书墨忙道:“些许小事叨扰娘娘,是臣思虑不周,请娘娘降罪!” 章荀一听这话,心道不妙。 明明是他先来找娘娘告状,但是却被何书墨说“些许小事叨扰娘娘”,何书墨这是明摆着在讥讽他,想把“叨扰娘娘”的大锅让他背着。 “娘娘,臣今日进宫,实属被逼无奈。臣若是处事不周,给娘娘添麻烦了,臣甘愿领罚!以解娘娘心头不快。” “好了。”贵妃娘娘一锤定音,道:“不就是些屋舍问题吗?吵来吵去,稚童一般。何书墨,章荀划给你的屋舍,到底能不能用?” 何书墨道:“多半破败,零星可用。” 娘娘随后看向章荀:“章荀,你来说,能不能用?” 章荀拱手:“定然能用,兴许是有些年久失修的屋子,但这是历史问题,只要稍作修缮即可。绝没有不能用一说!” 贵妃娘娘一副不想再议的模样,道:“何书墨说不能用,你说能用。既然如此,那你就用着吧。” 章荀两眼瞪大,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他有想过,娘娘会偏向何书墨一边,但没想过娘娘不是偏向,而是摆明了拉偏架。他被抢了屋子,娘娘只字不提,反倒是纠结在划片屋舍能不能使用的问题上,让他自食“能用”之果。 “娘娘,这恐怕……” 娘娘凤眸一抬,反问道:“怎么?又不能用了?” 章荀被娘娘这话惊出一身冷汗,他方才说能用,如果现在又说不能用,岂不是“欺君之罪”? “能用,能用,臣对娘娘的处置毫无异议。” 娘娘取了一个新的折子,垂下凤眸:“嗯,没有异议就好。寒酥,送送几位大人。” “是。几位大人,请吧。” 章荀哪怕对娘娘的处置心存不满,但有“欺君之罪”压在他头上,他压根无话可说。 更何况,母亲事先告诫过他,如果娘娘偏袒何书墨,千万要忍气吞声,不能一时冲动当出头鸟。 因为娘娘是上位者,是统治者。许多事情她不方便亲手去做。她的偏袒,可不是什么“偏心”的意思,而是代表在某种情况下,何书墨是她“意志的延续”。与何书墨作对可活,但与娘娘的意志作对,那就是找死了。 玉霄宫门前,何书墨一点都不收敛自己的“小人得志”。 反倒是被占了便宜的章荀,小心翼翼道:“何少卿,那屋舍的事情,大抵是我一时疏忽,没有细看,你别见外。” 何书墨无所谓地道:“屋舍有什么事情?屋舍不是很好吗?” 章荀被何书墨一呛,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只得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何少卿与我们同出皇城?” 何书墨摆了摆手,道:“不了,我一会儿去别处溜达溜达,你们先走吧。” 去别处溜达? 皇城是你家吗? 你就去别处溜达? 就算不想与我们同行,也没必要用这么敷衍的理由吧? 章荀热脸贴冷屁股,尴尬地笑了笑,带着柳延拱手告辞。 …… 何书墨打发走了章荀,假装四处转了转,确认没人跟着,于是折返回玉霄宫。 “娘娘。” 没了外人在场,何书墨叫起他的淑宝,便亲近多了。 厉元淑此时虽然仍在看着折子,但她对某人的去而复返并不意外。 “一上任就给本宫闯祸,该当何罪?” 何书墨语气奇怪道:“臣这是立功啊,何罪之有?娘娘莫不是误会臣了?” 厉元淑是没想到某人的脸皮这么厚,非但不承认闯祸,还得想办法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放下毛笔,语气玩味:“那你倒是给本宫说说,你都立了什么功劳?” 何书墨也是有理有据:“臣初入卫尉寺,当天占据主动,清扫改革阻力,这是一功。” “嗯。这倒还算个功劳,还有吗?” “臣与章大人交换房屋,臣得到了满意的屋舍,章大人也得到了满意的屋舍。合理分配了卫尉寺资源,这是二功。” 贵妃娘娘凤眸无语,何书墨在忠诚方面,从来没让她失望过。在脸皮上面,同样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不过接下来,何书墨的第三个功劳,倒是让她有点刮目相看。 何书墨道:“臣借助帮章大人搬家的机会,清点了一遍章大人与其他官员的书信往来,包括可疑之物,暂未发现异常。臣以为,如若经过今天的变动,章荀还不联系魏淳,那他便不太可能是您手下的内鬼。” “这条功劳,倒是有那么点用。” 娘娘凤眸显露思索,问道:“陶止鹤那边如何了?” 何书墨回应道:“陶院长目前已经获取魏淳信任,仍然在相府养伤。不过陶院长伤得本来就不重,养伤只是他留在相府的说辞,应该随时可以行动。” 娘娘檀口微启,雅音空灵:“既然陶止鹤这颗钉子已经扎入相府,那我们也得让内鬼动一动。不能让他像乌龟一样趴着,把风头躲过去。” 何书墨应和道:“娘娘所言极是!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了?” “额。您还要啥?” 娘娘凤眸微嗔,道:“给本宫想个法子出来,若是没有,唯你是问。” 何书墨倒吸一口凉气。 心说和淑宝太熟了也不好,他喜欢当甩手掌柜,把事情交给棠宝去做。关键淑宝也喜欢当甩手掌柜,把主意交给他来想。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莫约过了两刻钟,娘娘又批好了两本折子,这才微抬螓首,用瑰丽凤眸瞧着某人。 “想好了?” 何书墨挠了挠头:“娘娘,臣站时间长了,腿有点酸。” “赐座。” “是。” 寒酥亲自搬来椅子,放在何书墨屁股后面。 何书墨用眼神谢过酥宝,坐下后,道:“娘娘,臣以为,魏淳眼下最关心的事情,还是玉蝉姐姐。上次他大力气伏击玉蝉不成,究其原因,并非是他计划的不缜密,而是陶止鹤手下留情。但现在不一样了,陶止鹤投靠了他,他再无顾忌。” “所以你准备用玉蝉骗内鬼传信?” “不错。” 娘娘几乎不用思索,便指出了何书墨计划中的不合理之处:“本宫从未在任何情形下,与朝廷中的大臣们提及玉蝉或观澜阁的事情。如若为了散布玉蝉的情报给内鬼,忽然主动提及玉蝉的存在,恐怕会引起魏淳的警觉,从而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嘶,说得也是,大局这块,果然还是娘娘思虑周全。”何书墨连忙恭维。 “还有法子吗?” “这,臣再想想……” 娘娘看了一眼寒酥,吩咐道:“把他椅子撤了。” 何书墨:…… 淑宝这过河拆桥的本事,未免也太熟练了吧? 提上裙子就不认人了吗? 寒酥虽然得了娘娘的命令,但是磨磨蹭蹭,不想动弹。她觉得坐下来,才有空专心想主意,小姐不会不知道在这一点,怎么偏偏要把何书墨的椅子撤走呢?小姐肯定是无心之言,这时候不听小姐的,才是忠诚于小姐! 何书墨忙道:“娘娘,我又想到了一个法子!” “说。” “娘娘,咱们之前商量过陶院长投靠魏淳的后续影响。理论上来说,陶院长作为楚帝旧臣,对许多还忠于楚帝的臣子,是颇有影响力的。在他投靠魏淳以后,可能会有一批楚帝旧臣,跟着他一同投靠魏淳。” 贵妃娘娘听了何书墨的话,玉指缓缓在书桌上划出一个圈。 随后,她檀口轻启,缓缓道:“你想让玉蝉抓这批臣子,然后不小心暴露自己?” 何书墨笑道:“不一定是不小心,还可以请陶院长里应外合,将玉蝉姐姐的位置主动暴露给陶院长。总而言之,利用抓小猫小狗的功夫,咱们可以让玉蝉姐姐以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再次出现在魏淳的视野里。” 娘娘听完,满意颔首:“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那臣可以安稳坐着了吧?” “可以,你坐着吧,本宫准了。”娘娘十分大度。 何书墨笑嘻嘻地坐着。 娘娘“赐座”可是不可多得的“恩宠”,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 结果,不等何书墨笑两秒钟,贵妃娘娘便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施然起身,迈着优雅莲步,身姿款款往殿外走去。 寒酥见何书墨不动弹,急得戳了戳他的肩膀。 “愣着干嘛,娘娘走了,你快去追啊!” 何书墨愣神道:“姐姐,我怎么感觉娘娘在逗我玩。” “哎呀,不用感觉,她就是在逗你玩。小姐心情好的时候,是会玩闹一下的。还不快去追!” “哦哦。” 何书墨三步并做两步,光速冲出殿门。 他左看右看,发现淑宝已经走远。幸好殿门外到处都是原地站着,随时服侍娘娘的宫女,何书墨索性问道:“娘娘去哪了?” 宫女给何书墨指了一个方向,何书墨二话不说,立刻去找。 好在娘娘仪态万方,走得根本不快,何书墨没追两步,便瞧见了她美若天仙的背影。 此时的贵妃娘娘独自漫步在玉霄宫通往清净湖的长廊上。 她莲步款款,长裙曳地,再配合宫内美景,整个画面漂亮得犹如一副国画。 “娘娘!” 何书墨远远喊道。 贵妃娘娘脚步一顿,微微侧眸,看向身后。 何书墨一路小跑到她身边,“娘娘,臣来迟了。” 娘娘似笑非笑,道:“怎么不坐了?” 何书墨无奈道:“娘娘,您别逗我玩了,臣再想坐,也不可能置您的安危于不顾啊。” 娘娘又问:“这样吗?那你怎么才来?” “我……” 何书墨被娘娘问住了,心道:妈的,又是这种刁钻的问题,淑宝考验男人的本事,一丝不落全使在我身上了。 “臣才来是因为……” 娘娘好看的凤眸落定在何书墨脸上:“嗯?因为什么?” 何书墨大脑飞速思考,求生欲极其强烈。 “因为之前您说,让臣坐在椅子上。所以臣就坐在椅子上了。但是后来您又起身走了,所以臣就陷入了,要么抗旨不坐,要么置您安危于不顾的选择之中。最后,臣挣扎了许久,最终决定,哪怕抗旨,命不要了,也必须好好保护娘娘!忠诚!” 娘娘轻哼一声,绝美的脸庞上,并没有因为某人“忠诚”而十分高兴的样子,反而有点类似于游戏输了的不服气。 何书墨读出了贵妃娘娘的微表情,感觉酥宝说的没错,娘娘就是在逗他玩。类似于娘娘有时候也会逗寒酥玩那样。 “你说要让玉蝉去抓投靠魏淳的楚帝旧臣。” 贵妃娘娘缓缓走着,漫不经心地说。 听娘娘说起正事,何书墨也严肃起来:“对!” “玉蝉不是神仙,她不可能看到所有京城官员的动向。” “娘娘的意思是,玉蝉姐姐不一定能抓到暗中投靠魏淳的楚帝旧臣?” “嗯。本宫的建议是,你找人自导自演。” 何书墨眼睛一亮,道:“臣找一个人去投靠魏淳,然后让他被玉蝉姐姐发现,然后再被我们精准处理掉,如此一来,魏淳一方就会认为是玉蝉姐姐发现了此人的投靠意向,并开始集中注意力对付玉蝉!” 娘娘神色淡然,道:“让你去处理此人,还可以试一试卫尉寺插手司法后,朝堂各级官员的反应。卫尉寺毕竟是本宫的亲兵,是要立于京城守备和三司之上,要夺他们的权力的。” “是,臣明白了。” 娘娘交代完她的小忠臣后,道:“念三国。” 何书墨:…… 贵妃娘娘听不到某人的动静,缓缓移动凤眸,看着他的眼睛。 何书墨轻咳了两声,道:“话说上回……” 听着某人嘴里又念起她之前熟悉的情节,厉元淑认真听着,不知不觉,与他一同漫步至太阳落山。 何书墨感觉,自从有了三国以后,他陪淑宝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一节。 因为淑宝爱听他讲故事,一听就入迷,因而可以听许久,感觉是把他当收音机在用。 虽然此事颇费些口舌,但总归是件好事。 淑宝毕竟身份高贵,日理万机,她的时间相当宝贵,说是千金难买寸光阴也不为过。能尽可能得多陪陪她,哪怕是只是简单的讲讲故事,比送她什么奇珍异宝都要好用。 …… 夜晚,何府,何书墨卧房。 何书墨敲了敲蝉宝的砚台木,等了片刻,一道身穿漆黑夜行服的美妙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 何书墨瞧着面前的清冷美人,两步上前,屈膝弯腰,把她公主抱在怀里,熟练至极。 玉蝉俏脸微红,道:“你这是……” 何书墨一声不吭,把蝉宝丢在床上,而后欺身压了上去。 “等……唔……” 玉蝉还没来得及问清情况,便被何书墨霸道地咬住红唇,犹如饿虎扑食一般,压着她的身子,一寸一寸品尝她的味道。 最近这段时间,何书墨一直在忙陶止鹤的事情,没有与蝉宝见面。因此,一直守身如玉的蝉宝,已经许久没和情郎亲密过了。 作为楚国女郎,厉家贵女的陪嫁丫鬟,蝉宝和贵女一样,相当保守。不会主动去想“不干净的事情”。更不会自己用手去做“不干净的事情”。 所以,只要何书墨不在,她就没机会释放情感。 她对何书墨的感情一直压抑在心里,此时几乎一点就着。 在情郎的亲吻面前,她的思维和理性堪称一败涂地。 嘴唇相碰几秒之内,蝉宝原本清亮的美眸就已经遍布迷离的水雾。她现在没法思考,只有对何书墨的喜欢和依赖,在本能地回应何书墨的动作。 何书墨先是在柔软的床铺上,霸道帮助蝉宝进入状态。 接着抱起她的身子,把她放在桌子上面,用腰挤开女郎修长紧致的玉腿,贴在桌边拥抱着她的腰身,继续低头吃着蝉宝美味的“江左蜜糕”。 在桌边品尝了一会儿之后,何书墨一手托着蝉宝的臀儿,一手环住她的腰,再抱着她坐到椅子上面,让她跨坐他的腿上,继续他们之间的拥吻。 不知过了多久,蝉宝脑袋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手里抓住了什么东西。 然后,她听到何书墨温柔问她,说厉家教她们几个陪嫁丫鬟服侍姑爷的女先生,有没有教什么东西。 蝉宝不记得女先生教没教她,她只记得何书墨着重教她“用餐礼仪”,让她温柔一些,别用力,轻点咬。 …… 后半夜。 何书墨躺在床上,一脸舒坦地拥着蝉宝。 常言道,堵不如疏,有时候把握机会开一次枪,简直不要太舒服。 不知是因为练武,还是被娘娘真气“频繁折腾”过的缘故,总之何书墨感觉自己比地球时期强了好几个档次。 虽然也有蝉宝不熟练的缘故,但即便如此,历经半个时辰,还是差点把蝉宝给累坏了。 以至于蝉宝闭着嘴巴,歇了近一个时辰,没有和他说话。 “姐姐还生气呢?” 何书墨语气温柔。 蝉宝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表达不满。 何书墨哄道:“早晚的事嘛,若不是怕姐姐没了元阴,被娘娘发现,我今晚便吃了姐姐。” 玉蝉听到某人赤裸的言语,俏脸红得不像话。 不多时,何书墨又哄道:“好姐姐,我今天叫你过来,真不是来做这些事的。虽然的确很想姐姐,但确实有个要紧的事情。是娘娘吩咐的正事。” 玉蝉从何书墨怀里抬起头,“真的?” “嗯。我几时骗过姐姐?” 玉蝉想了想,也是,何书墨从来没有骗过她。 但她很快便想起来,何书墨明明骗过她的。就刚才,还趁她迷迷糊糊的时候,“骗她”去做那种事情。怎么就是“几时骗过”了? 不过,玉蝉气得快,原谅得也快。 按照厉家的规矩,她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她的身子本来就属于何书墨的,小姐现在不在,伺候何书墨便是她作为陪嫁丫鬟的义务。而且何书墨用自己的东西,那能叫“骗”吗?想来是不能的。 何书墨并不知道蝉宝在一瞬间想了许多,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把娘娘今天交代他,找一个楚帝旧臣自导自演投靠魏淳的事情,告诉了蝉宝。 “姐姐认为,我找谁充当这个演员比较合适?” 玉蝉分析道:“你如果最后要把他收拾掉,用来帮助卫尉寺的话,其实找谁都不太合适。只有那种看起来是楚帝旧臣,但是又特别忠心娘娘的人,才能达成既欺骗了魏淳,又情愿你收拾掉的结果。可这种人几乎不存在。” 何书墨颔首,听蝉宝继续说。 “我觉得,你可以找几个忠心娘娘的人,去鼓动有可能有背叛娘娘,投靠魏淳的楚帝旧臣。这样,既可以让我精准地关注旧臣,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又可以等他们真的投靠了魏淳,你再从卫尉寺带队,理所应当地收拾他们。” “好主意呀姐姐!用姐姐的法子,可选择的目标便有很多了。姐姐有合适的推荐给我吗?” 玉蝉面露思索,道:“观澜阁档案中,好像确实有几位合适的,之前一直是观澜阁重点观察的对象。等明天我回阁中,把名单找出来给你。” 何书墨紧了紧手臂,笑而问道:“姐姐为什么不是现在去找?” “现在?” 蝉宝小脸烧红,嗔怪道:“我现在只穿着睡衣,还被你抱在怀里,动弹不得,这叫我怎么去找嘛!” “好吧好吧,明天就明天吧。现在天不早了,姐姐快点睡觉吧。” 何书墨此话说完,便把脑袋靠在蝉宝的身上,几个呼吸过去,进入睡眠。 玉蝉还没有睡,她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怎么都看不腻。 (本章完) 第247章 棠宝晚归,谢家炸窝(8k) 第247章 棠宝晚归,谢家炸窝(8k) 早晨,何书墨在床边站直,展开双臂。 玉蝉捧着何公子的衣服,一件一件细心帮他穿上。 蝉宝是丫鬟出身,暖床铺被,洗衣做饭,宽衣解带,这些都是基本功。从小训练出来的,伺候人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何书墨低头看着蝉宝微红的小脸,认真仔细的神色,不由得食指大动。 “蝉蝉,穿好了吗?” 玉蝉听到何书墨没喊“姐姐”,而是亲密地喊她的昵称“蝉蝉”,心里既羞,又甜。 “好了。” 玉蝉用白嫩小手,仔细抚平何书墨衣服上的皱褶,让他看起来干净利索。 何书墨听到蝉宝说好,顿时不忍了,单手拉住蝉宝的手腕,稍微用力,便把这位清冷美人拽到自己怀里。 蝉宝趴在何书墨的胸口,被他胳膊搂着腰身,是真的有些怕了。 在她的观念里,那些“坏事”只能晚上做,之前何书墨也都是在晚上才碰她的。而现在,外面太阳明晃晃的,简直是“白日宣营”! 属于是昏君、败家子、食色如命之徒才会干的事情。 但何书墨可不管什么这个那个,伸手挑起蝉宝精致的下巴,低头去咬她娇艳的红唇。 玉蝉明知白日宣营是不好的,但她被何书墨捉在怀里,挣脱不开,再加上她的身体很没出息,根本拒绝不了他。 只要稍微被他亲上一口,便浑身酥软,用不上力气。 最后的发展压根由不得她,她所能做的,只有一味地享受着何书墨霸道的,无法拒绝的温柔。 何书墨的动作的确会霸道一些,因为不这样的话,蝉宝包括早期的酥宝,很容易“立场不坚定”,只有他动作给到位了,蝉宝才能体会到他的心意。 不过当动作落实到身体层面,何书墨其实相当温柔,很会考虑她们的感受,保证双方都有一个很好的互动体验。 只有让他的“宝们”也感受到亲密的快乐,认识到亲密互动的重要性,才能保持一个长期的健康的关系。不管她们的感受,只顾着自己爽,肯定是饮鸩止渴,快速消耗她们的情感,没法走到最后。 和蝉宝腻歪了好一会儿,何书墨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唇瓣。 蝉宝此时黏在他身上,小脸红彤彤的,眼神脉脉含情,口鼻呵气如兰,一副任君采撷的状态。 何书墨看着蝉宝,心道真得想办法把元阴缺失的事情解决了,否则一直这么拖着,酥宝不能吃,蝉宝也不能吃,感觉不是个事。 …… 何书墨送走了蝉宝,自己打水冲了个冷水澡,把身上的气味冲得一干二净,随后换了身衣服,这才出门去坐阿升的马车。 “哥,你在想什么?” 谢晚棠坐在马车中,看着何书墨问道。 何书墨摸着下巴,道:“我现在是四品官了,按照朝廷的规制,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大一点的马车?” 谢晚棠道:“哥,你早就能换了。你在御廷司司正时期,就可以换双驾马车了。” “我忘了。” “啊?我还以为哥哥清廉,不舍得用好一点的马车呢。” “的确是不怎么舍得,毕竟我当官大半年,没见到回头钱。” 棠宝天真道:“哥,我有钱。” “不用。我真缺钱就问你云依姐姐要了。” 棠宝撅着小嘴,拿出怀里的小荷包,道:“干嘛问她要,我有的。” 何书墨伸出大手,把他的棠宝搂在怀里,哄道:“让她出钱,买马车给你用,这还不好啊?咱们劫富济贫,就应该狠狠她的钱!” 棠宝被哥哥抱住身子,羞红上脸,小脑袋好似不会动了。她什么都不多想,完全相信哥哥,只管顺着哥哥的意思,点头说好。 卫尉寺中,何书墨的新衙门已经初具雏形。 经过昨天那么一闹,章荀和柳延本就不多的权威性,随着何书墨坐镇中枢,彻底跌入谷底。 不过,这也和卫尉寺本就是清闲衙门有关。 闹来闹去,最多只是一个脸面问题,涉及权力的地方不多。 而且何书墨的目的是借卫尉寺的皮,成立锦衣卫,抢夺御史台、三司、京城守备的权力,压根瞧不上卫尉寺本就不多的一亩三分地。 由于是“锦衣卫性质”的新衙门,何书墨今天给铁山等人的唯一任务,便是通过修炼提升修为。 当然,何书墨不是光用嘴说的,他身上有不少之前依宝给他的修炼丹药,此时拿出来,给有希望短时间突破品级的潜力股分了分。 何书墨准备在卫尉寺实行“贡献奖励制”,卫尉寺成员可以通过贡献点,兑换相应的修炼资源。眼下分到他修炼丹药的成员,已经提前背上了“贡献贷”,等以后赚了贡献点,再补上之前借的贡献贷。这种制度性的做法,可以很大程度避免属下们因为没有丹药,而感觉不公平的情绪,确保大家都有明确的提升空间。 安排好了丹药的事情,何书墨再回办公室,便瞧见他的桌上,赫然放着一张字条。 谢晚棠同样看见了字条,走过去,拿起来,仔细打量之后,奇怪道:“这是哪来的?” 何书墨一眼认出蝉宝的字迹,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估计是娘娘派人送来的。昨天不是和你说过,要找楚帝旧臣自导自演,让魏淳上钩的事情吗?” “哦。” 哥哥这么一说,谢晚棠就想起来了。 但是她又看了一眼字条,递给何书墨,问道:“可是,怎么有这么多名字?” “因为既是楚帝旧臣,又愿意配合我们去骗魏淳的人不好找。但容易被鼓动,从而投向魏淳的人,还不少。喏,都在这上面了。” “原来如此。”棠宝微微点头,道:“那我们接下来,就是要鼓动这些人,让他们去投靠魏淳。” 何书墨看着谢家女郎,笑道:“真聪明,我的好妹妹怎么这么聪明呀!” “哥!你笑我!” 棠宝小脸涨红,大大的桃眸子水盈盈的,分外美丽。 何书墨点了点女郎的鼻尖,乐道:“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出衙门,干活!” …… 京城三品打架,一方是鉴查院院长,另一方也是鉴查院院长。 大势反复,恩怨情仇,再加上各种“小道消息”。 林霜对战陶止鹤的事情,不用何书墨、鉴查院,或者观澜阁刻意推波助澜,单靠这事本身的噱头,便足以火遍京城大街小巷。 至于消息更加灵通的京城官场,那更是从不同角度,将此事分析了个透彻。 魏党一方的口径,多半是老院长“弃暗投明”,妖妃无恶不作,断不可信,陶老院长做出了契合历史大势的英明之举。 总结:赢! 贵妃党一方的口径,是魏党迫于娘娘的压力,慌不择路,连老官员都不放过,可见魏党已经是强弩之末,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总结:也是赢! 不管两党如何打口水仗,至少陶止鹤投向魏淳的事情,京城官场没有人提出异议。基于这个事实,如何书墨之前所猜测的那样,许多心系楚帝的官员,已然暗暗开始行动。 而何书墨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些星星之火,加一点稻草、干柴,让他们投魏的想法,更加热烈一些。 …… 楚淮巷。 某客栈。 何书墨对棠宝说:“你在这儿等我,我点银子,让临江楼魁吹点枕边风。” 谢晚棠小声道:“哥,我也想去。” 何书墨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严肃道:“你疯了?你是贵女,这里是青楼!你来这里,浑身沾泥,任你怎么解释,洗都洗不清了。” 何书墨说的这些道理,棠宝自然是知道的。她想去,并不是对临江楼有多好奇,只是单纯想跟在哥哥身后。 “那哥哥怎么能去?” “我的名声没你的值钱。你身后是九江谢氏,还有你们家遍布楚国的那么多亲戚。你是他们的脸面,你要是丢了脸,全楚国姓谢的人,都得让你给个交代。哪怕谢晚松想保你,都保不住,明白吗?” 棠宝追问:“谢晚松保不住,那哥哥来保我呢?” 何书墨摸着棠宝的脑袋,自然道:“我不保你,我会让你清清白白,干干净净,问心无愧。在这儿等我啊,不许乱走,马上就回来。” 何书墨安抚好棠宝,便转身走入临江楼中。 谢晚棠远远看着哥哥的背影,心说哥哥说话不算数,哥哥不是说要让她清清白白的吗?那为什么还要又摸手,又摸头,还要抱她的身子? 她的身子不能让外人碰的,这些事情,只有她的夫君才能做。 哥哥如果说话算数的话,那就只剩下娶她回家这一个法子了…… 想到这里,谢晚棠的脸颊突兀地烧红起来,她眼神慌乱,双手捧着滚烫的脸蛋,头顶好似烧水一般,不停冒着白气。 …… 何书墨走入临江楼中。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临江楼了。他第一次来到此地,还是兵甲失窃案事发之前,他准备投靠魏淳,来此地打听魏淳的动向。 临江楼的魁月兰,神似魏淳亡妻,魏淳不知为了睹物思人,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总会时不时会找月兰聊天听曲,算是魏相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和习惯。 老实说,去青楼睡姑娘,在楚国压根算不上什么把柄。 而魏淳在临江楼甚至都不过夜,也就是说他连魁都不睡,单纯听曲聊天。这真爆出来,别说威胁了,估计听到此事的人,都会觉得魏淳颇具君子之风。反而给魏淳增加声望和名气。 何书墨此行的目标,是一个叫“如兰”的魁,与“月兰”一字之差,却是完全相同的两种人。 月兰有魏淳“管着”,只做些聊天唱曲的清倌人活计,哪怕业绩不达标,完不成楼内的任务,楼里看在魏淳的面子上,不敢把月兰如何。 如兰便完全相反了。她手里没有魏淳这种稳定的榜一大哥,因此来者不拒,十分好说话。 长期来找如兰的恩客中,有一人名叫“常鹏飞”。此人是大理寺主簿,六品官,思想老派,楚帝拥趸之一。他明面上属于贵妃娘娘的势力,实则蠢蠢欲动,一直不安分,尤其在陶止鹤投向魏淳以后,他的动静更加明显。 何书墨对常鹏飞寄予厚望,希望通过如兰的枕边风,让常鹏飞当一回出头鸟。 “哎呦,这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第一次来咱们临江楼吧,喜欢姐姐还妹妹啊?” 临江楼中,老嬷嬷一脸谄媚地笑着。 从她的表现来看,她明显已经不记得半年多前,何书墨曾经来过此地,找她打听月兰的事情了。 何书墨本想来找如兰,但他因为魏淳的事情,鬼使神差地把月兰的名字说出来了。 “不知月兰姑娘可有时间?” “月兰?额……” 老嬷嬷看了一眼窗外并未全黑的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道:“有的,有的。但她只有一个时辰,可以伺候吃饭,聊天,唱曲。您觉得行吗?” “不陪过夜?” “不陪的。这姑娘年纪还小,十六七的丫头。兴许明年就想开了。” 何书墨刚想借坡下驴,说不陪就算了,换如兰给我。但他转念一想,好不容易约上一次月兰,不如干脆去瞧瞧,经常陪魏相的魁,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陪过夜不行啊,再给我来一个吧,还有别的姑娘吗?” 老嬷嬷一听何书墨人傻钱多的发言,顿时满心欢喜,连道:“有有有,您要几位,咱们楼里都有。有身段灵活的如兰,还有……” “好,那就再要一个如兰,让她洗干净等我。” “好嘞,老身现在先带您去找月兰,您今晚吃点什么?老身让厨房马上去做!” 临江楼上,月兰房间。 老嬷嬷敲了敲门,道:“月兰,有公子点名要你,快出来服侍!” “好的嬷嬷。” 几息后,一个年纪不大,小家碧玉,还有些婴儿肥的女郎推开房门。 她先是怯生生地望了何书墨一眼,然后便被老嬷嬷拉住,私下交代了几句。 随后,老嬷嬷笑着对何书墨道:“公子,您请,酒菜马上送上来。” 何书墨礼貌点头,看向传说中的“月兰”,问道:“月兰姑娘,那我们……” “公子进来说话吧。” “好。” “公子怎么称呼?” “叫我许公子就行。” 何书墨走进月兰的屋中,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料味道,四处的布置、摆放,均呈现一种中庸的风格。 既不可爱,也不高雅脱俗,更不浮夸庸俗,屋内的摆设属于每样都不突出,不贵重,看起来寻常,但有点温馨。 “许公子,请坐。” 月兰将何书墨安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景色相当不错,眺望远方,半座京城,半座淮湖,美不胜收。 月兰一言不发地给何书墨端茶倒水,之后便有些不太熟练地问:“公子想听什么?小曲,还是弹唱?月兰会得不多,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何书墨想了想,道:“你最拿手的是什么?” 月兰兴致高了一些,道:“那就是弹唱了。如梦令,虞美人,浣溪沙,蝶恋……都是月兰拿手的。” “唱最拿手的,练得最多的那个。” “好。” 月兰从架子上取下琵琶,抱在怀里,坐在何书墨不远处。她先颇为专业得校准了一下琴弦,而后清了清嗓子,小手弹琵琶,婉转歌声伴随琵琶乐音,从她的嗓音中徐徐流出。 “昨夜洞房春暖,烛尽琵琶声缓。闲步倚阑干,人在天涯近远。影转,影转,月压海棠枝软。” 何书墨虽然只有高中阅读理解级别的诗词鉴赏水平,但也能一耳听出,这首《如梦令·昨夜洞房春暖》,是一首闺阁词,写的是妻子等丈夫的哀怨。 “这首诗我之前没听说过,是你自己写的?” 月兰如实道:“不是,是月兰的一个朋友,魏老爷写的。” 噗! 何书墨刚喝下的一口茶水,顿时喷了出来! “公子!” 月兰急忙放下琵琶,上前收拾。 何书墨甚至来不及擦嘴,问道:“你说这首闺阁词,是谁写的?” “魏老爷,经常来找月兰说话的老爷。姓魏,名远。”月兰边擦干何书墨喷出来的茶水,边问:“许公子知道魏老爷?” 何书墨从怀中取出手帕,擦嘴道:“不认识。但是他一个老登,写闺阁词,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月兰道:“这有何奇怪的?楚国历史上的文人墨客,有不少都喜欢写闺阁诗词呢。” 但魏淳是楚国丞相啊!平时威严得要命,转头给我写闺阁诗词,写什么“昨夜洞房春暖,烛尽琵琶声缓”。 在这玩反差呢是吗? “公子,月兰再给您重新倒一杯茶。” 月兰收拾完桌面,很讲究地给何书墨换了一套茶具,泡了新茶。 何书墨好奇道:“月兰姑娘,你嘴里的魏老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写闺阁词,想必心思很细腻吧?” “公子看人好准。魏老爷心思确实很细,月兰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他。” “还有呢?” “还有,魏老爷人特别友善,特别大度,月兰刚接客的时候,许多事情都不懂,还是魏老爷不厌其烦,细心教导的呢。” 何书墨摸了摸下巴,继续问:“还有别的吗?” 月兰想了下,道:“魏老爷来的时间很固定,每月四五次左右,晚上会在月兰这里待一到两个时辰。” 何书墨听完,没有继续追问,一是继续追问,未免显得好奇心太强,很可疑。二是,以魏淳的心性,不太可能留什么破绽,在一个年岁不大的小魁手里。 等临江楼上了酒菜,何书墨胡乱吃了两口,便去找如兰的麻烦。 相比腼腆一些的月兰,如兰就“大方”很多了。 她一见何书墨,顿时两眼放光,像何书墨这种年轻好看,而且有钱的公子哥,属于妥妥的优质客户。 如兰毫不矜持,立刻上前挽住何公子的手,她吃饭的家伙不小,稍微挤一挤,贴一贴,卖弄一下,以寻常男子的品性来说,很少有无动于衷的。 毕竟一般的良家女子都相当矜持,很多没来过楚淮巷的年轻男子,压根没体会过被人精心服侍的快乐。 但何书墨却令如兰失望了。 他从如兰怀里抽出手臂,客气道:“姑娘进屋说话吧。” “公子这是干什么?如兰莫非入不了您的眼?” 何书墨心道:那肯定入不了啊。老子身边都是什么等级的美人?你这等庸脂俗粉心里没数吗? 不过表面上,为了计划顺利,何书墨礼貌地说:“姑娘说笑了,家里娘子管得严。” “哦,原来如此。” 如兰笑容满面,她还以为何书墨嫌弃她呢,原来是家里有母老虎。 这种公子反而是最好搞定的了,毕竟谁都喜欢在上面,家里母老虎不让,那就只能出去找别人了。 “那公子,咱们进屋吧。妾身有几坛珍藏的好酒,这就取出来,咱们边喝边聊。” 何书墨迈步走入屋中,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看着如兰扭着屁股走来走去,翻找出一坛老酒。 “如兰姑娘,酒就不用喝了。我是来找你谈生意的。”何书墨说明来意。 “生意?咱们现在不就是皮肉生意吗?” 说的还挺有道理。 何书墨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只好开门见山地道:“你的恩客里面,有一个人叫常鹏飞。你有印象吧?” 如兰点头,道:“您莫非是常大人介绍来的同僚?” 何书墨:…… “我没兴趣和他做同道中人,我有诚意,你不妨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何书墨掏出一个钱袋子,搁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碰撞声。 如兰瞧着袋子的大小,估摸着这一包碎银,差不多得有二三十两。二三十两可不是小数目,但放在一个楚淮巷魁面前,却也不足以令她动容。 如兰没有坐下来的意思,试探道:“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书墨笑了笑,知道如兰嫌弃他诚意不够,于是打开钱袋,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出来。 一堆黄灿灿的石头落在桌上,噼里啪啦极其悦耳。 “这是金子!” 如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何书墨悠然笑道:“现在能听我说话了吗?” “能的,能的,妾身这就坐下,您尽管说。” 何书墨开门见山:“我要你给常鹏飞吹枕边风,让他放弃贵妃娘娘,投靠魏淳,能不能做到?” 如兰不是头一年当魁了,深知楚淮巷中,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不管是贵妃娘娘,还是楚相魏淳,对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人物。 面对大人物,随意议论,是为无礼,万一抓住她在背后说陛下、娘娘、丞相的坏话,轻则训诫,重则坐牢,再重的直接杖毙也不是不可能。 何书墨见如兰犹豫,并不意外,常鹏飞大小也是个六品官,她迟疑是正常的。 不过何书墨并不打算给如兰多少思考时间,只见他用手划拉三分之一的金豆,装入钱袋中,道:“还剩三分之二,十个呼吸之后,我会再划走三分之一,请如兰姑娘快些决定,我的时间很宝贵。” 临江楼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快,十个呼吸结束。 何书墨再次伸手。 “等一下!如果妾身帮你之后,事情败露怎么办?” “此事你知我知,姑娘不想节外生枝,能怎么败露?我举报我自己吗?” “你让我对常鹏飞吹枕边风,你是魏相的人,还是娘娘的人?” “姑娘少问一些,对你没有坏处。好了,姑娘如果再不做决定,我便要再划走三分之一了。” 如兰见到何书墨缓缓伸手,终于憋不住了,道:“好,我答应你,我想办法睡服常鹏飞!” 何书墨点头,道:“成交,先付你三颗豆子当定金,余下这六颗,事成之后,一个不少。” 聊完正事,何书墨起身准备离开。 但如兰主动贴了过来。 “公子,长夜漫漫,妾身陪你解闷,如何?” 何书墨心道,这如兰不愧是当魁的,知道古代娱乐方式不多,大多数百姓天黑了只能上床造小人。因此想拿“陪你解闷”来撩拨他。 “不用的如兰姑娘,我娘子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在妾身这儿对付一口,回去也来得及。” 何书墨:…… 看不起谁呢? 暗示我快是吧? 既然如兰不说好话,何书墨便也没必要太客气:“那我直说了吧,我只喜欢有处子之身的女郎,如兰姑娘,好聚好散,可以吗?” 如兰不服气道:“我不要钱!” 何书墨头也不回:“便宜没好货。” …… 京城,谢府。 府中灯火通明。 谢明臣和崔氏在谢晚棠居住的客院前来回走动,非常不安。 自从之前发现谢晚棠和何书墨的“猫腻”之后,谢明臣便格外关注谢晚棠的动向。 他既害怕错怪了谢晚棠,又害怕没错怪谢晚棠,但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平常倒还好说,谢晚棠早出晚归,十分规律,和衙门上值的时间几乎重合。这点还是挺令人放心的。 但今天不知怎的,天已经黑了,谢晚棠还没回府! 未出阁的姑娘夜不归宿,哪怕不是贵女,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也很容易遭人非议。 更别说,谢晚棠和何书墨之间存在“猫腻”。 “万一,我是说万一,发生那种事情。咱们该如何向九江的主家交代啊?”谢明臣看向崔氏。 崔氏也很慌乱,道:“谢郎,你问妾身,妾身怎么知道?反正,如果是我家那边的做法,夜不归宿的男女被抓到了,应该是要关笼子里沉江的。” “先别急,先别急。晚棠只是暂时还没回来,不代表她今晚就不回来了。快,找个丫鬟去贵女门前打探打探!万一她不走正门,从后院回屋呢?” “哦哦,好好。” 崔氏连忙使唤丫鬟,让她们去贵女居住的屋舍周围打探情况。 不过很可惜,根据丫鬟们的说法,贵女屋里静悄悄的,窗户上也没有人影,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坏了!” 谢明臣两手一拍,来回踱步。 作为过来人,他对男女之事,相当了解。晚上不回家,还能做什么? 崔氏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又坏了?” “夫人,你想,你那天在大街上看到晚棠的那些动作,其实都做不得数。碰碰身子,搂搂抱抱,又不会少一块肉,只要咱们不说,她自己不说,这事完全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是。是这个道理。” “但如果晚棠今天不回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是贵女,不可能在家永远不嫁人,一旦嫁人,叫人家发现端倪,那就彻底完了!” “哎呀,所以让你快点拿个主意嘛。” 谢明臣咽了口唾沫,指着头顶天空,道:“现在天刚黑不久,按照一般的节奏,此时宴席上桌,酒不过三巡。这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快点把晚棠找到,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你快去找啊!” 谢明臣两手一摊,道:“京城这么大,我哪有这个本事?只能把此事告知爷爷,让他做主了。” 崔氏听到要将此事扩散开来,有些犹豫,道:“贵女和何书墨的事情,是我看见的,假如你告诉了爷爷,但结果是我们猜错了,误会了贵女,那我岂不是要落得一个诽谤的罪名?” “哎呀,管不了这么多了。你再诽谤,以晚棠的性子,只要承认错误,她又不可能和你闹起来,关上大门,这事就算了结了。但如果她出事了,那可是关联咱们谢家上下,主家分家,多少人的脸面!” 谢明臣着急忙慌地去找谢耘。 此时正值晚饭之后,谢耘还未就寝。 “爷爷!不好了!” 谢明臣顾不得礼数,直接推开谢耘的书房木门。 谢耘抬起手中毛笔,看着谢明臣眉头一皱,道:“你马上而立之年,怎么行事如此莽撞?” “爷爷,贵女她,现在还没回家。” “嗯?” 谢耘细细琢磨了一下谢明臣的话。 登时脸色大变。 “确定没回来吗?” “额,我,我叫人去她屋前瞧了瞧,好像是没人。” “怎么能是好像?这种事情,马虎不得。老夫亲自去看看。” “爷爷,我陪您一起去!” 作为谢家京城支脉的顶梁柱,谢耘自然知道贵女婚事的重要性。 哪怕抛开脸面之类的事情不谈,贵女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稀缺的政治资源。这种资源堪称万能,既可以拉拢人才,也可以交换利益,更可以表达立场和态度。甚至还能作为内应,和敌对势力的“软肋”来使用。 如果谢晚棠有什么三长两短,谢家手里能用的牌,无疑会缺失一副堪称“万能”的王炸。 而这副张“王炸”恰好是在他眼皮底下丢掉的。 如果此事无法妥善处理,他谢耘怕是得在谢家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本章完) 八月月票回馈中奖月票编号 八月月票回馈中奖月票编号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八月抽奖结果如下。 2025年八月,由豆包抽出的二十个月票编号: 1. 56 2. 138 3. 201 4. 275 5. 319 6. 382 7. 420 8. 477 9. 513 10. 568 11. 624 12. 679 13. 731 14. 785 15. 822 16. 859 17. 893 18. 926 19. 958 20. 979 兑奖时间:2025年8.8-8.15日。 请中奖的读者,持相应月票截图,在书友群私聊作者领取奖品。过期作废,大家尽快联系领取。 (忘记编号可用月票界面右上角纪念册查询) (本章完) 第248章 谢耘写信,薇姐师兄(4k) 第248章 谢耘写信,薇姐师兄(4k) 谢府之中,丫鬟提着灯笼,走在最前,而后是谢府老爷谢耘,之后是谢明臣夫妇,再之后是管家带着几位小厮跟在最后。 一行人脚步匆匆,浩浩荡荡往贵女住的院子赶去。 谢耘年纪虽大,但他是谢家出身,身上有修为,早年也是个剑道种子,只不过后来发觉潜力有限,于是干脆投身朝局,一路跌爬滚打,在谢家的支持下,坐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现在,他们京城谢府已经算是“高光时刻”了,以后他再考虑的事情,不是开拓进取,而是怎么守成。 如果谢晚棠出了大乱子,京城谢府背上大锅,那他们谢府这一支谢家族人,恐怕难辞其咎,好日子多半到头了。 谢晚棠所住的客院前,谢耘等人一齐止步。 谢耘看了崔氏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崔氏点了点头,领着一个提灯照明的丫鬟,往贵女所住的院子里走。 谢耘作为谢家老一代,说话做事自然周全。眼下他们虽急,但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急中出错。如果贵女在屋内,他们冒冒失失擅闯贵女宅院,那便是冒犯贵女,谢耘老脸不保。 因此最好让崔氏一个女子,前去确认情况。 崔氏小心翼翼走到谢晚棠的房屋前,尝试敲响房门。 无人回应。 谢晚棠的屋子此前是有吴巧巧在的,但后面吴巧巧回家,这屋里除了谢晚棠,便没有其他人。 “贵女大人,贵女大人?” 崔氏尝试呼唤了两声,仍然没有回应。 擅闯她人府邸,是为无礼,崔氏自然知道这点,可眼下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许多了。 崔氏伸出手,按在谢晚棠的房门上。 结果,她还未用力,便见木制房门好似被人从屋内拉着,自动打开。 房门开合,屋中清香气味扑面而来。 光影转换间,崔氏定睛一看,屋中开门的女郎,不是谢家贵女又是何人? “贵女大人?”崔氏瞪眼失声。 谢晚棠奇怪道:“堂嫂?这么晚了,你这是……有事找我?” “没,没事,你刚才怎么没有动静?”崔氏试探着问。 谢晚棠美眸看向别处,小声心虚道:“我刚才在看诗文,有些忘神了。” 崔氏好歹也是谢府夫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不缺的,再加上棠宝根本不会撒谎,此时的神态动作,漏洞百出,就差把“我骗你的”,写在脸上了。 “哦,好。既然贵女要看诗文,那堂嫂就不打扰了。” “我送送堂嫂。” “不了,丫鬟手里就一个灯笼,还是妾身自己走安全些。贵女留步吧。” 崔氏找了个理由,躬身告辞。 谢晚棠目送崔氏离开,心中缓缓松了口气。 她其实刚刚到家,没走正门,用轻功翻墙赶回到屋子,运气不错,在崔氏开门前赶上了。 不过…… 谢晚棠瞧着崔氏离去的背影,以及更远处,几道月洞门外,她所居住的客院门口,那里站着不少人,夜色之下,看不太清。 “堂嫂难道察觉到什么了吗?” 谢晚棠咬着唇儿,攥着拳头,放在鼓鼓囊囊的胸口。 “千万别出事呀,千万别出事呀。” 棠宝默默期盼,希望谢晚松晚一点来到京城。 她不敢奢望谢晚松不来,因为只要她不回九江,家里人肯定会来找她的。因此谢晚松来京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只想让谢晚松来得晚点,最好等哥哥功成名就,可以护着她的时候再来。那样是最好的了。 贵女客院门口,谢耘等着崔氏回来报信。 崔氏犹犹豫豫地走出来,不知该如何说话。 “怎么样?贵女人呢?”谢耘开门见山道。 崔氏道:“回爷爷,贵女她人在屋里。” 谢耘神色放松,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不过,谢耘很快注意到,崔氏欲言又止,神色犹豫,似乎还有话想说。 “崔氏,你还看到了什么?怎的这般表现?” “回爷爷,妾身虽然见到了贵女本人,但是当妾身问贵女在屋内做什么,怎么不回话时,贵女说她在看书。妾身看贵女的表情动作,觉得贵女应该没说实话。这只是妾身自己的感觉,没凭没据,还望爷爷勿怪。” 谢耘稍稍放松的神色,此时再次严肃起来。 “老夫知道了,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吧。明臣。” 谢明臣上前一步,道:“爷爷。” “最近晚棠这边,你多照看。若是再有今天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告诉老夫。” “孙儿明白。” “嗯。” 谢耘背手离开。 谢明臣两步追了上去,道:“爷爷,我照看堂妹,一时可以,时间长了,恐怕总有疏漏,到时候没法和主家交代啊。” 谢耘背手而行,道: “不用多长时间。老夫今晚便写信送回主家。之前家主来信,询问贵女在京的情况。老夫说贵女颇受娘娘喜爱,主家那边才愿意让贵女多在京城待些时日。如今朝局变化太快,鉴查院两任院长闹得满城风雨,娘娘又着手布局了卫尉寺……蜻蜓识雨,夏蝉知秋,哪怕没有今天这档子事,老夫也准备写信,叫主家派人坐镇京城。” …… 何书墨送棠宝回谢府后,并没有让阿升驾车回家,而是让阿升把车停在丞相府附近。 丞相府位于外城,曾经是燕王项峥的产业,后来楚帝得知魏淳无府,加上燕王正巧冲撞了魏淳,于是令燕王割宅送礼,诚恳道歉。这一事件,曾经也是一段美名远扬,君贤臣明的佳话。 何书墨从何府马车上走了下来,远远地瞧着夜色笼罩下,安安静静的丞相府邸。 他现在需要想办法和陶止鹤取得联系,把娘娘的计划,以及常鹏飞投魏的可能性告诉陶止鹤。 陶止鹤目前在丞相府养伤,想要联系陶止鹤,最快的办法就是入府,面谈。 虽然小说《皇权之下》中,没有提过丞相府中有什么护院的能人异士,但哪怕抛开外力不谈,魏淳自己便是一位不容小觑的三品儒修。 丞相府是魏淳栖身居住、经营多年的地方,何书墨可不信魏淳什么防护措施都不做。 为了稳妥起见,何书墨决定找薇姐带他进去。 薇姐的“斗转星移”是一项空间类技能,通过交换物品位置,达成位移的目的。 理论上什么城墙和铁门都拦不住薇姐,让薇姐操刀,安全,快速,舒适。 不怪薇姐每次都抱怨何书墨让她去“偷东西”,因为她的能力,实在是太好用了。 何书墨从怀中取出古薇薇牌打火石,想了想,决定先找个地请她吃一顿。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何书墨还是懂的。求薇姐帮忙,不用好吃的堵住她毒辣的小嘴可不行。 薇姐虽然爱吃,但不挑食,什么好吃的都来者不拒,十分好养活。 离丞相府一条街外的地方,何书墨找到一家燕人开的鹿肉馆。 丞相府的宅子,是原来燕王的产业,眼下又刚好遇到一家燕人开的馆子,何书墨一边感慨缘分的奇妙,一边走进馆中,问老板要了一只烤鹿腿。 “是燕地的野鹿吗?”何书墨问。 老板操着一口燕地方言,道:“不是燕地的野鹿。是京城北方青州的鹿。” “这么实诚?” “不是我实诚,是咱们京城用的鹿,都是青州的。燕王穷兵黩武,我等外逃的燕人,避之不及,哪敢再回燕地做生意啊。” 何书墨不动声色地听着燕王的信息。 燕地苦寒,民风彪悍,加上燕王恪守楚国北方边境,长期和更北方的游牧民族斗争,更加锻炼了燕军的战力。 燕国和燕王的存在,便是悬在京城和淑宝头顶的一柄利剑。 不过何书墨暂时不打算多想,因为多想也没用。他们眼下还没到和藩王撕破脸皮的时候,他和卫尉寺还能再多发育一段时间。 何书墨订好鹿腿,找了个无人的巷子,用打火石擦出星光,召唤薇姐。 仅仅三四个呼吸之后。 一位身穿天师服的娇小少女,忽然出现在何书墨面前。 古薇薇蹙着好看的眉毛,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找我干嘛?” 面对薇姐的一连串问题。 何书墨只管推着她的小背,笑道:“你别问那么多了,走两步,运动一下,我刚点的鹿腿快烤好了。” 古薇薇:? 一刻钟后。 鹿肉馆内。 古薇薇张大小嘴巴,狠狠咬下一口滋滋冒油的喷香鹿肉。 优质油脂在她舌尖上炸开,渴望高高脂肪的身体,本能传递出幸福和满足的感觉。 古薇薇眯起大而圆的美眸,如猫儿享受阳光一般,享受嘴里的美味之物。 何书墨托腮,看着薇姐吃饭,心中同样开心不少。 棠宝、依宝,还有淑宝,她们几个贵女吃饭,主打一个优雅美丽,她们吃饭的样子和动作,虽然赏心悦目,但难免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换句话说,就是太漂亮了,以至于到了有点失真的程度。 薇姐就不同了,薇姐甚至不是大家闺秀,她从小被老天师放养在潜龙观,没有被家族规矩拘束过。她吃饭的时候,往往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有一种接地气的活人感。 何书墨掏出手帕,给桌子对面的薇姐擦了擦嘴角的油。 古薇薇咽下一大口鹿肉,道:“大晚上找我出来,又要我帮你做什么?” 何书墨无奈道:“我就不能单纯找你吃个饭吗?” “鬼才信呢。” 古薇薇看着何书墨手中沾染了油的手帕,道:“等我吃完,你要是还不说话,那我可真要回观里面了。” 何书墨听到这话,登时明白过来,这是薇姐给他一个台阶下。以薇姐的性子,她要不想做,才不会说“你要是还不说话”这种话,而是会直接走人,懒得逼逼赖赖。 “实不相瞒,想请你带我进一趟丞相府,找一个叫陶止鹤的老头。” 薇姐咬了一口鹿肉,嚼嚼嚼。 接着问道:“这不难,但丞相府地方可不小,你知道那个陶止鹤具体在什么地方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何书墨解释道:“丞相府中有什么机关、布置,没人清楚,想在相府安插眼线,更是难上加难。里面的环境两眼一抹黑,我哪知道陶止鹤在什么位置?” 古薇薇吃着鹿肉,继续道:“我的斗转星移消耗不多,可以用许多次。但每次利用物体转换位置,很难做到悄无声息,总会有点物体落地的动静。你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们就只能一间屋一间屋找,这样的话,次数多了,难道不会被发现吗?” “的确会被发现……得想办法在不惊动魏淳的前提下,查出陶止鹤的位置才行。薇姐?” “嗯?” 何书墨回忆了一下潜龙观的天师,道:“我记得你四师兄,好像可以‘画龙点睛’吧?” 古薇薇奇怪地看着何书墨。 她四师兄画技高超,主练“点睛术”,可让死物短暂复活,这在他们师兄们之间不是什么秘密。 但何书墨一个外人,甚至都没来过潜龙观,他是怎么知道四师兄的事情的? “可以是可以,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书墨嘿嘿一笑,道:“保密。请薇姐让四师兄出手!” 古薇薇听到何书墨让她求人,手里的鹿腿都不怎么香了。 …… 京城东部,一家平平无奇的苏式画坊。 何书墨站在画坊门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尤为强烈。 “等一下,这不是之前郑长顺因为伪造的平宁信件,来打听下单主顾的地方吗?” 何书墨豁然开朗! 他全明白了。 古薇薇的四师兄就是苏式画坊的主人,苏秋。苏秋平时和六师兄一样低调,他善画技,善临摹,因此顺理成章被林霜姐姐的人找到,让他伪造信件。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古薇薇不管何书墨,独自走入画坊之中。 “四师兄!” 苏秋满脸诧异:“小师妹?你怎么有空到四师兄这里来了?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好得很,上山砍柴可有力气了。” 苏秋:…… 老实说,他们潜龙观的辈分是蛮奇怪的。 师父德高望重,在他们几个徒弟眼里是爷。 但轮到小师妹手里,爷就变成了孙子。 …… …… …… ps:拉肚子了,状态不好。 (本章完) 第249章 何书墨在发光(5k) 第249章 何书墨在发光(5k) 丞相府不远处,苏秋铺开一张画纸,席地而坐。 “小师妹,帮四师兄研墨。” 古薇薇刚要蹲下,便见何书墨主动拦住她,道:“我来我来,我给四师兄研墨。” 苏秋看了一眼何书墨,心道这小子什么来路?要不要脸?四师兄是小师妹喊的,你凑什么热闹? 不过何书墨常给娘娘研墨,研出来的墨汁浓厚适中,品质相当不错。 看在上等墨汁的份上,苏秋把嘴闭上了。 要是让小师妹研墨,多半没有何书墨研的好。 苏秋抬起画笔,稍稍沾墨,而后三笔四笔,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个小鸟的形状。 苏秋用的是写意的画法,讲究保本逐末,舍形而得其神,不着重扣细节,而是使用流畅的笔墨勾勒出生物的神态和气质。 “你们要找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鬓须皆白,胡子不短,个头不高,对吧?” 临用功前,苏秋向二人确认道。 “对。还请四师兄出手。” 何书墨拱手道谢。 苏秋点了点头,道:“我这‘点睛术’,战斗力不行,但变一变小动物,探探路,却是拿手好戏。归根结底,奇技淫巧罢了。” 何书墨下意识发动进步道脉,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四师兄不必妄自菲薄。天下武夫千千万,拳脚功夫不外如是。但是能令鸟雀活灵活现的人,此世间可仅有四师兄一人啊!” “不错,不错!你这小子,真令我欢喜。” 苏秋哈哈大笑,心情十分不错。 这何书墨虽然大半夜找他帮忙,是挺烦的,但至少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居然让他有一种下次还来帮忙的冲动。 说笑之后,苏秋神色认真。 “小师妹,何公子,替我护法。我用功期间,不能被外物打扰。” 古薇薇点头:“嗯。四师兄,你放心去,真要是回不来了,我找师父救你。” 苏秋一阵沉默。 他小师妹哪都好,就是口无遮拦,喜欢讲“实话”。 苏秋平心静气,排除杂念,而后对着面前画上的鸟雀,凌空一指! “画龙点睛!着!” 此话说完,苏秋眼神中的灵动之意缓缓消失,而那画中写意的小鸟,却点亮双眸,再挪动身体,犹如破茧成蝶一般,从纸面上“钻”了出来! “还真活了!” 何书墨惊叹道。 看来道脉的潜力,远远不止打打杀杀那么简单。如果连死物变活物都能做到,那楚帝追求的所谓“长生”,似乎并非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楚帝要死要活的想要修长生,难道是真给他找到什么门路了吗? 苏秋所控制的鸟在何书墨和古薇薇的头顶飞了一圈,而后双翅一展,往丞相府中飞了过去。 由于小鸟体积小且不起眼,何书墨盯了它一会儿,便彻底找不到踪影了。 “那个鸟并非是真的活物。” 古薇薇等四师兄走远后,才对何书墨解释道:“它是真气化形之物,由四师兄的精神力遥控才能动。本质上,只是一个傀儡。以四师兄现在的能力,太大的物体和太远的距离,都没办法控制。你之前安慰他的话,其实不太对,至少目前来说,这个能力,就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奇技淫巧’。” 古薇薇说完,看着何书墨的眼睛,想看看四师兄不在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说出什么好听但无用的恭维话。 “挺好的。”何书墨道,“百家争鸣,理当如此。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适合写文练武,千行百业理应有自己的‘道脉’才对。就像有的人往下看,种粮食,有的人抬起头,看星星。他们都很伟大,不是吗?” 古薇薇愣愣地看着何书墨,感觉星河之下,他在发光。 不过当何书墨转脸看向她的时候,她却下意识把头撇到一边。 嘴里不服气道:“净会说大话。”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我就是负责说大话的,给你们提供情绪价值,你们开心了,事情做得好了,我的价值就完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开开心心溜了过去。 很快,四师兄操控的鸟雀重新回到何书墨的头顶。 它落在四师兄面前的白纸上,如落水般缓缓沉入纸张之中。 “哎呀,可找死我了!” 苏秋睁开双眼,如同人类第一次驯服四肢那样活动身体。 “四师兄,找到陶止鹤了吗?”古薇薇问道。 “找到了,在丞相府中心偏东侧的一间厢房里。厢房门口有两个大理石灯柱,只点亮了一个,不知道是省灯油还是什么意思。” 苏秋快速交代了陶止鹤的位置,他甚至还用笔,把厢房门前的样子给大约勾勒了出来。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何书墨接过简笔画,拱手道谢:“多谢四师兄相助!” “举手之劳,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四师兄拍拍屁股,告辞离开。 古薇薇看向何书墨:“那咱们过去?” “不急。先换身衣服。” “换衣服?” “嗯。换身夜行衣,保险一点,你也换。此去丞相府,应该是我们去过的,最危险的地方。非同寻常,小心为上。如果让丞相府的人看到你这一身天师袍,然后跑到潜龙观找事,那就不妙了。” “麻烦。” 古薇薇嘴上抱怨,但还是被何书墨推着身体,找到客栈,换了身黑不溜秋的夜行衣。 由于天师袍宽大,而夜行衣贴身,因而此时此刻,何书墨算是第一次看清了薇姐的身材。 老实说,和他刻板印象里的“纤细少女”没什么区别。 身材娇小单薄,但比例很好,腰细腿长,甚至还有惊喜——不是对a,起码有b。 “可以了吧?” 古小天师两手叉腰,一脸不爽。 她也就是看在那一口鹿肉的面子上,否则才不管什么何书墨、什么丞相府的事情呢。 “可以了,可以了。走吧。” 何书墨站在薇姐身边,旁若无人地伸出大手,牵住她的小手。 这若是换做酥宝、棠宝,大概率会默不作声。 但薇姐不是酥宝和棠宝那种逆来顺受,害羞忍耐的性子。她倒也没有直接把何书墨的手甩开,而是蹙眉问道:“你干嘛?” 何书墨轻咳一声,道:“咳,不是去丞相府吗?” “你抓我的胳膊就行了。” “牵都牵了,我现在松手,那刚才不是白牵手了吗?” “什么歪理……” 古薇薇白了何书墨一眼,但也没让他松手。老实说,她连何书墨的床都睡过了,牵手这种小事,其实已经排不上号了。 “要走了,你别突然松手,万一半路掉在丞相府里,我可找不到你。” 何书墨心领神会。 他手指熟练地找到古小天师小手的指缝,而后用粗且大的手指,慢慢挤开这些狭小缝隙,穿插扣住她的小手。 “这样行了吧?包不会半路下车的。” 古薇薇感受着小手上细腻的触感。那些独属于男子之手的粗糙皮肤,在她手心,指缝的柔嫩之处时不时摩擦…… 古薇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身体的感觉,她只是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原本平静的心湖上,莫名其妙泛起朵朵涟漪。 “抓好。” 不等何书墨回应,古小天师意念一动,两人瞬间来到几十米外的枝丫上。 纤细的树枝撑不住二人的体重,但它没机会断裂,仅仅一瞬之后,何书墨和古薇薇骤然消失,出现在下一处地点。 何书墨早就不是第一次体验薇姐的“斗转星移”了,但是他每次体验斗转星移的感觉都很惊艳。 那种瞬间移动,缩地成寸的感觉,简直像修仙之人拥有了大神通一般。 几息之后,两人来到丞相府一处厢房之外。 他们仅仅刚落脚此地,还未来得及拿出简笔画确认,便听到陶止鹤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何人在老夫门外?” “老院长,小子来看望你了。” “嗯?” 陶止鹤瞬间出现在门口,打开大门,瞧见一身黑衣的何书墨,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你!你!你!你怎么……这里可是魏淳的地盘!” 何书墨不多解释,笑道:“老院长不请我们进去坐吗?” 陶止鹤警惕地看向四周,而后道:“快进来。” “多谢。” 何书墨客气拱手。 古薇薇黑布蒙面,眼神“冷酷”。 屋内,几人就坐。 陶止鹤的条件是简陋了些,但何书墨也不是来享受生活的,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我这边已经开始鼓动贵妃党官员投魏了。” 茶桌对面的陶止鹤一愣,道:“你之前和老夫说的计划,有这一环吗?” “没有,我和娘娘新补充的,所以特地来告知老院长。是这样的,我们想用娘娘的情报网络,把魏淳设置在贵妃党高层的眼线钓出来。但是直接让娘娘的情报人员出面,估计钓不到谨慎的魏淳。所以我们便打算利用院长在楚帝旧臣中的影响力,先让一部分官员投向魏淳,然后精准清除,让魏淳意识到娘娘情报网络的厉害,等他设法反击……” “我不同意!” 陶止鹤拍案而起。 与此同时,古薇薇小手段搭在何书墨身上,带着他瞬间位移到房间边缘。 陶止鹤对面,何书墨原来坐的位置,只留下一块支起窗户的窗杖。 “好快的轻功!简直像忽然出现一样。丫头,你是什么来路?莫不是墨家道脉的传人?” 陶止鹤盯着古薇薇,心中再度震动不止。 他总算明白,何书墨是怎么悄无声息潜入丞相府的了。定然是靠这小姑娘的能力。 何书墨眼神示意薇姐不用担心,一步步走回之前的位置。 刚才陶止鹤拍案,毕竟是三品的怒火,薇姐反应过激很是正常。但何书墨有足够的把握,笃定陶止鹤不敢对他怎么样。 原因无他,他是贵妃娘娘的心腹,为娘娘驾过车的人。 作为贵妃娘娘的心腹,有时候就是可以狐假虎威,有恃无恐。 何书墨缓缓道:“陶院长,晚辈今天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只是告诉你一声,晚辈准备如何做,请院长配合。” 陶止鹤面色不善:“老夫只答应自己帮你,可没答应帮你们坑害别的旧臣!” “老院长是想让娘娘亲自和你解释吗?” “你!” 提起贵妃娘娘,陶止鹤腰板顿时硬不起来了。 何书墨给了陶止鹤一个台阶,道:“其余旧臣不过是虾兵蟹将,您是楚帝的左膀右臂,弃卒保车,任谁都会这么做,陶院长不必有心理压力。” 陶止鹤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何书墨继续道:“接下来,我们的计划是……” …… 次日晚间。 大理寺衙门。 常鹏飞面色严肃,快步走出。 他走到大理寺马厩,来到自家马车前,吩咐道:“回家。” 马夫应声,于是驾车往常府走。平日常鹏飞散衙后,不一定会立刻回府,有时直接夜宿在临江楼,有时会吃了再回府中。像今天这般,面色严肃,径直回府的情况,其实比较少见。 马车中,常鹏飞紧皱眉头。 陶止鹤的事情,大理寺人尽皆知,由于大理寺贵妃娘娘的势力,因此这里的主流言论,是说陶老院长昏聩糊涂,魏淳狗急跳墙,不择手段。 但常鹏飞不这么想。他心系楚帝,觉得老院长此时投靠魏淳,肯定有他的道理,兴许是楚帝授意他联魏抗厉也说不准。毕竟他接触不到楚帝这个层级,但老院长完全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倒是很乐意效仿老院长,来一招弃暗投明! 不过,眼下局势尚不明朗,还是再看看为妙。 常府之中,常鹏飞难得回家用餐,因此他的妻妾儿女,全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可常鹏飞毕竟是当官的,而且还是大理寺的官,对于动作语气情绪很是敏感。饭桌之上,表面和气,但他的妻子和几房妾室,明争暗斗,唇枪舌剑,实在令他烦不胜烦。 好不容易熬过了吃饭的时段,府中的账房先生,拿着一册账本找了过来。 “老爷,您瞧瞧家里的两个铺子,和三十亩良田。最近天气转凉,咱家铺子的生意不好……还有这些天府上的开支,大少爷礼仪先生的支出,二小姐添了衣服和首饰,除了这些……” 常鹏飞看到这一条条账目,顿时一阵头大。 想当初他晋升六品,刚刚娶亲,日子过得何其滋润? 眼下招揽了妾室,加上生养孩子,府中人丁兴旺,但支出也是越发收不住了。最重要的是,他待在大理寺许多年没挪过窝了,一直在六品主簿的位置趴着。 而大理寺有魏党盯着,又不是什么好捞油水的地方。想赚闲钱都没什么好的门路,实在是难。 账房走后,丫鬟又过来了。 “老爷。夫人亲手做了补气血的老鳖汤,请您趁热喝。” 看着汤中的人参和枸杞,常鹏飞岂能不明白他夫人的意思? 多半是又想怀儿子了。 “唉,放着吧。” “是,老爷。” 打发走了丫鬟,常鹏飞也不想喝汤了。 他想了想,走出书房,来到府中马厩。 “张二。” “在。” “送我去临江楼。” 马夫瞧着老爷的脸色,不敢多说,默默驾车。 莫约一个时辰后。 临江楼魁如兰的房间中,男子和女子的喘息声,逐渐停歇。 床榻之上,常鹏飞搂抱着一个白的身体,略显疲惫的脸庞透露满足的神色。 “官人今天心情不好?”如兰娇声问道。 常鹏飞叹了口气,道:“人到中年,诸事繁多。加上最近朝局变幻,真是难呐。” 如兰眼睛转圈,道:“妾身听之前的客人说,他们准备投向丞相。” “嗯?是谁?可有相貌?” “相貌?妾身不知呢,只是路过房间时偷听到的。其中有一人还说,不投便不投。但若是要投,最好早投,第一个投!这样受到的礼遇最大!魏淳千金买马骨,只有善待吃螃蟹的人,才能吸引源源不断的人才!而第二个投靠丞相的人,就没那么走运了。” 常鹏飞眼睛越来越亮,喃喃道:“有道理,有道理啊!” …… 次日中午,卫尉寺散衙。 何书墨带着棠宝坐车去找吃的。 卫尉寺靠近皇城,因而属于内城,内城土地寸土寸金,大多数地方都是高官、大族的宅院,没什么好吃的馆子。 京城绝大部分娱乐之地,都在外城。 外城之中,何书墨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安置好棠宝后,下楼小解。 快速解决完新陈代谢,何书墨来到院子水井边洗手,进而准备上楼用餐。 这时,一阵熟悉的香味袭来。 “何书墨。” “玉蝉姐姐?” 玉蝉微微点头,表达是自己之后,说出此行的目的。 “我一直盯着常鹏飞,今日上午,此人果然去丞相府递送了拜帖。” “他进相府了没有?” “进了。足足待了半个多时辰。” 何书墨喜道:“太好了!进去这么长时间,定是见到了魏淳,与魏淳详谈了投诚的事项!以魏淳的品性,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咱们在魏淳做文章之前,雷霆一击,把常鹏飞缉拿归案,以儆效尤!” (本章完) 第250章 骂何一个狗血喷头(6k) 第250章 骂何一个狗血喷头(6k) “娘娘让你拿人的手段强硬一些,最好能把事情闹大。若是有人以‘越权执法’弹劾你,娘娘自会各打五十大板。” 玉蝉嘱咐道。 何书墨点头:“明白,卫尉寺若是讲道理,不越权的地方,那娘娘调我过去做什么?息事宁人不简单,但把事情闹大可太容易了。” “嗯。你把握好分寸,我进宫向娘娘汇报进度。” 玉蝉把要走的话说完,但美眸眼巴巴地瞧着何书墨,迟迟不走。 何书墨心领神会,牵着蝉宝的手,道:“过来。” 蝉宝从小缺爱,因而相当黏人。但她自己不好意思说,所以每次想抱抱的时候,都会用眼神暗示他。 寻常楚国男子,可能还讲究点相敬如宾,但何书墨主打“男人不能说不行”。 酒楼仓房,何书墨紧紧抱着蝉宝凹凸有致的身子,缓缓把她按在墙面,低头去咬她的红唇儿。 “等,等,现在是白天……” 玉蝉撇了下脑袋,象征性地欲拒还迎,但她的拒绝动作,很明显只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 何书墨单手捏住蝉宝的两只手腕,把它们举过蝉宝的头顶,按在墙上。同时再伸出另一只手,捏住蝉宝的精致的下巴。 一切准备就绪,何书墨再次低头。 “唔……” 女郎娇香软唇,温软香甜,入口即化。 不用一个呼吸,蝉宝在何书墨的温柔攻势下,已然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她的身子向来无比诚实,眼下被何书墨暗示加引导,不可避免产生本能反应。 何书墨的手已经不再按住蝉宝的手了,但同样没有闲着。它犹如一条蟒蛇,顺着蝉宝妖娆身材的曲线,缓缓由外向内,抽丝剥茧…… 蝉宝很明显是第一次有情郎,第一次经历许多亲密动作。因而她十分害羞和生疏。 但何书墨可不是。 何书墨早就和蝉宝的好妹妹酥宝,来来回回交过好几次手了。 眼下他把和酥宝交流得到的经验,用在蝉宝身上,简直堪称摧枯拉朽,无往不利。 蝉宝便很被动了,她一上来就遇到何书墨这种大boss级的对手,无论是数值还是战术,被何书墨从头压制到结束。她几时能喘口气,歇一歇,完全看何书墨的打算和心思。 某种意义上来说,何书墨这也算是帮酥宝报仇了。 毕竟酥宝在这方面,确实比蝉宝强。 仓房不远处,一直在楼上等哥哥回来吃饭的谢家贵女,终于决定下楼找人。一刻钟前,饭菜便上好了,可某人去解手,不知怎的,一直没回来。 “哥?” 谢晚棠四处瞧了瞧,没发现什么打斗的痕迹。 “奇怪,哥哥去哪了?” 谢家女郎找不到人,只好再去别处找找看。 仓房中,何书墨压制住不安分的不忠逆党,对怀里的清冷美人道:“蝉蝉去找娘娘吧,晚棠还在楼上等着我。” “嗯。你先去找贵女吧,我歇一会儿就走。” 何书墨亲了亲蝉宝犹如火烧云般的脸蛋,笑道:“怎么了?蝉蝉腿软了?” “都怪你。”玉蝉似娇似嗔地埋怨男子。 何书墨柔声解释道:“情到深处,不能自己,辛苦我的蝉蝉了。等下回林府换身衣服再进宫,最后亲一口,走了啊。” 何书墨最后和他的蝉宝腻歪一会儿,先行离开。 他并没有直接上楼去找棠宝,而是进酒楼厨房,假装催了一下菜,散了散身上蝉宝的气味,而后才信步上楼。 “哥,你跑哪去了?我找了几圈,都找不到。” 何书墨一进屋,绝美少女便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谢家女郎的心里藏不住情绪,担忧和关心全写在脸上。 何书墨牵着棠宝的小手,哄道:“你找不到我是应该的。刚才娘娘的手下来找我了,我们正常交换了情报。常鹏飞那边一切顺利,咱们快些吃饭,下午去大理寺抓人!” 谢晚棠点头,一点都不怀疑哥哥的话。而且这事还是厉姐姐授意的,厉姐姐温柔善良,能做什么坏事呢? “好。” …… 卫尉寺中,何书墨召集人马,列好队列,严阵以待。 经过这几天的丹药提升,铁山、高玥、牛奇等老牌八品武者,已经顺利晋升七品境界。就连刘富这个平常不怎么努力的家伙,也达到了八品。 娘娘的亲兵,虽然是以精锐的标准组建的。但再精锐的亲兵,也不可能全部由中三品武者组成。哪怕是底蕴深厚的禁军、京城守备,中三品武者都是绝对的中高层。 所以,何书墨对娘娘亲兵的预期,是极少数的上三品,加上少数中三品,以及大部七品武者组成。 修为是其次,最重要的两点,还是忠诚和组织力。 一被别人攻击,当场作鸟兽散的乌合之众肯定不行,得有化整为零,还能组织起不间断小规模的进攻的能力,才能算是合格的“娘娘亲兵”。 “何大人,何大人!” 寺丞刁有德一路小跑过来。 何书墨做事之前,已经放出风去,卫尉寺的人都知道他想做什么。 “大人。咱们卫尉寺主管皇宫内的事儿,这没有捉人拿人的权利啊。您冷静一点,章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何书墨笑而问道:“那你觉得,章大人何时能来?” “以章大人的脚程,一刻钟左右。” 何书墨拍了拍刁有德的肩膀:“我不出门,他不会来的。我一出门,他人就到了,明白吗?不过没事,咱们章大人不拖后腿就行。铁山!” 铁山出列,拱手道:“请大人吩咐!” “出发!” …… 大理寺衙门前,一伙身着卫尉寺制服的人马,迈着齐整的步伐,跟着最前面的主官,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闷头往衙门里走。 大理寺门前的吏员不怎么认得卫尉寺的衣服,更不知这伙人是什么来路,只好按照“闲杂人等不可入内”的规矩,拦住为首的何书墨。 “大人,你们是什么衙门的?” 不等何书墨开口,铁山气愤道:“你们没长眼睛吗?大名鼎鼎的卫尉寺少卿,何书墨何大人,认不出来吗?” “卫尉寺少卿?” 吏员互视一眼,他们不怎么认识何书墨,但的确对铁山有些眼熟。 可眼熟归眼熟,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们开后门行方便,不是等于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吗? 吏员为难道:“这,你们若是要进大理寺,需得有办案的批条。若不然,恕小的们没法行使方便。” 铁山粗眉倒竖:“大胆!我们何大人身兼数职,同时还是……” 何书墨挥了挥手,示意铁山不用解释。 他从怀中取出卫尉寺的通行令牌,交给大理寺吏员:“批条,看看合不合适。” 大理寺吏员为难道:“大人,您这令牌,不管咱们大理寺。” 何书墨收回令牌,道:“我这通行令牌,进贵妃娘娘的皇宫都畅行无阻,你们大理寺是什么衙门?比皇宫还难进?” 吏员一脸难受,道:“大人,大理寺肯定比不得皇宫尊贵,但是咱们上头,没有这方面的交代啊。” “现在有了。以后见到卫尉寺的人,痛快放行,别给自己找麻烦。” 何书墨不欲啰嗦,迈步前行。 吏员还准备拦,但是铁山等人一齐拔刀,一副死伤不论的样子,瞬间把大理寺吏员吓了回去。 他们吏员一个月二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大理寺中,何书墨等人横冲直撞,犹如一群穿了卫尉寺制服的土匪。 很快,一处屋舍中,何书墨找到了常鹏飞。 “你就是常鹏飞?” “对,我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常鹏飞一脸茫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卫尉寺了。居然让对方兴师动众,登门问候。 何书墨朗声道:“大理寺主簿常鹏飞,疑似强娶民女,致其家破人亡,今日何某特来拿人,请常大人跟我们回卫尉寺,接受调查!” 常鹏飞两眼瞪大,手指自己,道:“我强娶民女?这怎么可能?而且何大人手下的卫尉寺哪有抓人查案的职权?大家都在朝为官,常某还是大理寺主簿,没少和鉴查院、御史台打交道,请何大人少拿无由来的罪名威吓我!” 何书墨不多解释,后退一步。 这一步不是他在让步,而是腾地方,给手下们抓人的空间。 何书墨声音不小,故意让大理寺的人都听个清楚。 “铁山,将此嫌犯就地拿下,押送卫尉寺,不得有误!” “是!” …… 大理寺正中偏后,有一座威严黑石大殿,此地正是大理寺卿彭非的办公之所。 黑石殿寓意庄重严明,办案无私!十分契合大理寺成立的初衷。 “彭大人,彭大人!不好啦!” 黑石殿中,一位官员着急忙慌,磕磕绊绊跑了进来。 彭非身材偏瘦,皮肤黝黑,原是专心伏案阅读近日的卷宗,但被手下人这么一吵,顿时皱起眉头,抬头望去。 “何事如此惊慌?” 那官员忙道:“彭大人,卫尉寺少卿何书墨,率了一队人马,擅闯咱们大理寺!” “谁?他?啊?” 彭非听了手下的话,一时摸不到头脑。 他执掌三司之一,虽然位列三品,但地位丝毫不低,算是楚国权势最强的三品大员。 哪怕在娘娘手下的一众大臣之中,也足以名列前茅。 到了他这个层次,许多外人看不穿的事情,他大约能猜到个大概。 何书墨大抵是娘娘布在鉴查院的一枚棋子,至于他现在怎么挪到卫尉寺去了,多半是娘娘另有深意。 但无论如何,卫尉寺和大理寺井水不犯河水,他何书墨纵然是娘娘的棋子,可一声不吭擅闯大理寺,这是要做什么? “何书墨进了大理寺,然后呢?怎么不来找本官?”彭非问道。 报信的官员急道:“彭大人,何书墨是来抓人的?” “抓人?抓谁?他卫尉寺有执法权吗?来我大理寺抓人?” 面对彭非一连串问题,官员只得道:“大人,小人也不知道。小人只知道,何书墨说咱们寺里的主簿常大人强娶民女,害人性命。现在已经强行把常大人抓走了!” “他有证据?还是寺中可有接到类似的报案?” “没有,什么都没有!何大人单凭一张嘴,就强行把常大人抓走了!” 彭非怒拍案桌:“荒谬!简直是荒谬!卫尉寺来我大理寺抓人,这不是把我彭非的脸摔了个稀巴烂吗?” “彭大人,您息怒,您看现在怎么办?大理寺上下就等着您发话了!” 彭非冷静下来。 如今魏党还在,何书墨毕竟是娘娘的手下,今日他莽撞行事,虽然影响的确恶劣,但也不能排除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此事不宜声张,本官亲自去与何少卿理论。” “是。” 彭非走了两步,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 何书墨不是寻常人,他是鉴查院出身,鉴查院的人平日没少与大理寺打交道。何书墨不可能不知道空口断案的后果,可即便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闯入大理寺? 就算他想不靠证据强硬抓人,也没必要选常鹏飞在衙门的时间点,他完全可以等到散衙之后…… “回来!”彭非叫住手下官员。 “大人?” “本官改主意了,此事不必弹压,什么都别做。让大伙尽情讨论,骂何书墨一个狗血喷头。” “嗯?” …… 与此同时。 丞相府中。 陶止鹤抓了把粟米,在相府园中悠闲喂鸟。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亲和鸟雀之物,总之寻常避人的鸟雀,眼下完全不怕他,甚至有些胆子大的,还会落在他肩膀之上。 哗啦啦。 众鸟起飞。 陶止鹤扭头一瞧,园中多出一个人。 魏淳微笑走来,客气拱手: “打搅老院长兴致了,抱歉。” “丞相太客气了。看您这面貌,今日心情不错?” “确有一件喜事。老院长可还记得一个名叫‘常鹏飞’的六品主簿?” 若没有何书墨的提醒,陶止鹤其实是不记得的。 到了他这个层次,有个名字的鸟,都比没有名字的人重要。毕竟鸟不好找,而人到处都是。 “有些印象,此人是在大理寺吧?自从娘娘当政以后,常主簿似乎许久未动弹了。” “今日他来联系本相了。说是仰慕老院长神采,想效仿老院长,弃暗投明。” 陶止鹤拱手笑道:“的确是喜事一桩,老夫这便先恭喜丞相了。” 魏淳摆了摆手,道:“老院长这不也是太客气了?常主簿不过是个六品官,能力有限,接触到的事情也不多。可如果本相以他作为样板,在贵妃党中打造一场争先恐后的弃暗投明之势,以此动摇妖妃根基,这才是他的价值。而这一切,全要仰赖老院长的号召力啊。” “老夫既投丞相名下,些许名头,丞相尽管取用。” “共同对抗妖妃,没有什么名下不名下的。” 魏淳继续与陶止鹤攀谈了一会儿,意思是让陶院长有空便在京城内多多走动,看看能否发掘到更有价值的贵妃党官员。 陶止鹤欣然应下,表示尽力配合。 魏淳告辞陶止鹤,走出园,便见府上管家神色焦急,等着园之外。 “有事?” “老爷,大理寺那边出事了。” 魏淳神色镇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何事?彭非抓住谁的把柄了?” “不是彭非,是何书墨!” “何书墨?他不是在卫尉寺吗?” “是。半个时辰之前,何书墨率卫尉寺众人,强闯大理寺,把大理寺主簿常鹏飞给抓走了。” 魏淳听到这话,脚步骤然一顿。 常鹏飞上午才来过相府,与他商量了弃暗投明的时机与设计,怎么转眼就被何书墨给抓了? “何书墨用什么理由抓人的?” “据咱们在大理寺的眼线所说,是‘强娶民女’,但空口无凭,是硬抓走的。” “哼!” 魏淳神色不善,道:“这个理由多半是他临时杜撰的,说白就是要抓常主簿,警告本相不要去打别的楚帝旧臣的主意,打一个他何书墨抓一个!” “哎呀,老爷,那咱们怎么办啊?” “何书墨的角色,并不重要。有妖妃保着,他有恃无恐。本相倒是奇怪,何书墨的反应未免太快了。从上午到现在,短短两三个时辰,他竟能精准知道常鹏飞已然准备投靠本相。” “老爷的意思是?” “相府之中,兴许有吃里扒外的货色。” “这……” 相府管家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魏淳脚步不停,没有怪罪老管家的意思,喃喃道:“妖妃的情报网确实不凡,一日不除,终是心腹大患啊。老谭?” 管家忙道:“老仆在。” “以本相的名义,请将军散衙后,来府上赏月。” “是。” …… 晚上,何书墨又把薇姐摇了过来。 “靠你了,古天师!” 何书墨表情诚恳。 古薇薇叹了口气,道:“想想一会儿吃什么?昨天的鹿腿有点腻了。” “没问题。” 何书墨拍着胸脯道:“咱们今晚吃齐地菜,以鲜为主,绝对不腻!” “那走吧。别啰嗦了。” “好嘞。” 何书墨自然上前,伸出大手,如昨天那般用手指穿过小手的指缝,直到两手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我抓好了薇姐。” “嗯。” 古薇薇话音未落,两人斗转星移,恍惚之中,已然来到了陶止鹤的屋中。 几乎在两人出现的一瞬间,陶止鹤便敏锐察觉到了。 “完全凭空出现,堪称神乎其技。” 第二次瞧见古薇薇,陶止鹤不吝夸奖。 何书墨道:“老院长,您别贫嘴了,今日常鹏飞的事情,闹得京城官场沸沸扬扬。我好不容易整这一出大戏,你别告诉我魏淳什么反应都没有。” 陶止鹤哈哈一笑,道:“还是你了解咱们丞相。” 他说笑之后,面露严肃:“老夫其实刚从魏相书房回来,魏淳怀疑,常主簿出事,是他身边出现了细作,泄露了常主簿的行踪。他的意思,是准备再用一次福光寺。用贵妃党内鬼的动静,逼娘娘的情报心腹再次出手。” 何书墨并不意外,点头问道:“具体的计划布置呢?” 陶止鹤道:“魏淳没说。贵妃党内鬼的身份极其神秘,魏淳对此掩口不提。老夫旁敲侧击问了一下,但魏淳毫无松口的意思。他只是让我和子牧故技重施,再次埋伏,其余事情并无交代。” 何书墨听罢,皱眉道:“魏淳还要拿福光寺做文章……这次仍然是吏部尚书邹天荣吗?” “老夫不知。” 何书墨摸着下巴,走了一会儿。 “上次你配的毒药,娘娘心腹中过一次,这次必然心存警惕。而没有毒药削弱娘娘心腹的轻功,你和子牧准备怎么捉人?” “削弱娘娘心腹的事情,魏淳亲自负责。以老夫这几天对魏淳的了解,咱们这位丞相对江湖的把控力不强,但与皇宫太医院的关系不错。可能此次,是由太医亲自操刀,配置毒药,限制娘娘的心腹?” “太医院?” 何书墨一时想不通魏淳的打算,但没关系,他把该问的都问了,等会找个时间进宫,找淑宝商量商量。 对付魏淳这只千年老狐狸,不找淑宝商量对策,实在是有些托大。 离开相府,何书墨遵守约定,给薇姐找了一家专门做齐地菜肴的馆子。 “葱烧海参,糟溜鱼片,四喜丸子,油焖大虾……” 何书墨点了十来个菜,然后道:“米饭就不用了。咱们这桌多吃菜就得了。” “好勒,您稍等,我让下面的小伙,给您送壶解渴的好茶。”店小二满脸笑容,退出房间。 “吃不了。”古薇薇直白道。 “我吃得多,放心吧。” 古薇薇于是不多说什么,眼睛看向窗外,安静等着吃饭。 古薇薇看窗外,何书墨看美少女。 终于,古小天师顶不住了,开口打破安静的氛围:“我师父的大秦第四部呢?” “写好了。” “等会拿给我。” “行。” “不是白送吧?” “不是。”何书墨想了想,道:“帮我问一下老天师,就问他,有什么法子,能在不依靠丹药的情况下,可以让人修炼得快点。” (本章完) 第251章 娘娘:上次没空,这次补上(5k) 第251章 娘娘:上次没空,这次补上(5k) 何书墨率众硬闯大理寺的事情,在京城官场闹得沸沸扬扬。 这事之所以传播得又快又广,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高品级的官员大多比较体面。像何书墨这种少卿出马,闯门抢人的情况,不说亘古未有,也是百年难见。 第二个原因是魏党在背后推波助澜。 何书墨这事,本质上是贵妃党内部矛盾。卫尉寺和大理寺打起来了,魏党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妖妃手下内斗不止,他们渔翁得利。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次日一早,弹劾何书墨的,质疑卫尉寺执法权的,还有要求疑罪从无,让何书墨放人的折子,如雪般飞向贵妃娘娘的案边。 不过这一次,清冷孤傲的贵妃娘娘却没有眉头微蹙,而是眉眼浅笑,心情不错。 “让何书墨别犯错误,想来是太为难他了。但是让他出门惹事,发挥本性,倒是给本宫弄得有声有色,热闹非凡。” 寒酥在一旁高兴道:“是啊娘娘,何书墨虽有才能,但也得娘娘知人善任才能发挥他全部的潜力。” “你现在怎么有些像何书墨了,没事便想着恭维本宫。”贵妃娘娘抬起凤眸,看向她的小丫鬟。 寒酥内心惶恐。 她之所以有些像何书墨了,主要还是因为她现在“有所求”,不再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鬟了。 她想让小姐快点喜欢何书墨,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和何书墨走在一起。 因此有些行为显得刻意,就像刚才那样,被小姐看出了端倪。 不过寒酥也有她应付小姐的法子,只见她四处瞧了瞧,屈膝蹲下身子,抱着她家小姐的胳膊,撒娇道:“小姐,奴婢想吃御膳房的蜂蜜心糕了。” 厉元淑听罢,面露一丝无奈,道:“就为了这个?” “嘴馋了嘛。大理国上贡的百香蜜相当珍贵,静心解毒,精纯真气,娘娘都舍不得吃,奴婢怎么舍得?” “本宫不爱吃。而且那些功效,对本宫又无作用,哪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去告诉御膳房,说本宫要吃糕点,让他们做一批出来。满意了吧?” “谢谢小姐!小姐真好!最喜欢小姐了!” 寒酥高兴地靠在小姐的肩膀上,显得无比亲昵。 厉元淑从酥宝身上收回目光,道:“吃了本宫的东西,就要给本宫努力做事。你卡在五品已经许久了吧?这两个月内,本宫要你晋升四品。如果做不到,就把御膳房的糕点吐出来还给本宫。” “啊?” 一听要修炼,寒酥的肩膀顿时耷拉下来。 厉元淑再道:“现在朝廷到处都在谈论何书墨的事情,本宫也该有所表示,你去把何书墨给本宫叫过来。” 一听到何书墨要来,寒酥郁闷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是!奴婢马上去做。” …… 不多时,皇宫大道上。 寒酥和何书墨并肩而行。 何书墨面露感慨,道:“姐姐,我有点不想当这个卫尉寺少卿了。” “怎么了?你现在已经是四品京官了,再往前一步,就能正式踏入贵妃娘娘的核心圈层。这是外人求而不得的机遇,你怎么还不想要了?” “事业上的事情,我没话说,主要是感情上有点问题。你说我们现在光明正大走在大道上,还怎么去找之前走小门时,那种紧张刺激的见面感觉啊。” 寒酥想起之前的事情,她被何书墨搂着,抱着,坐在他腿上,用了各种姿势……顿时小脸微红,瞪了一眼身边的男子。 “你是怀念走小门吗?感觉你是在怀念干坏事的时候。” “都挺怀念的。这几次进宫,都是走的大道,时不时便有太监和宫女,还有禁军路过,搞得众目睽睽,姐姐已经许久没和我亲亲抱抱了。” 寒酥红着小脸,道:“你抓紧拿下玉蝉,她大多在京城走动,有空,你亲她去!” 何书墨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确实亲了蝉宝,还不止一次。 要不是蝉宝求他不让说,他是真想把蝉宝的事情告诉酥宝。 酥宝的态度很明显还是对蝉宝颇有微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她们姐妹和好如初。 “你怎么不说话了?又在想什么坏事?”寒酥奇怪地问。 何书墨岔开话题,道:“姐姐对太医院熟悉吗?” 寒酥没想太多。毕竟玉蝉这个姐妹,她很了解,平常傲气得很,没那么容易被何书墨拿下。 她接着太医院的话题,道:“不太熟,不过听说太医院的太医,多半是白医道脉的修行者。只是白医道脉常年在民间传承,战乱、瘟疫、内斗,导致他们的传承残破不齐,因而名声不显,也没有什么太出色的领头者。” 何书墨点头:“看来道脉传承的完整性十分重要。” “这是自然。要说道脉的保存和发展,五姓无疑是做得最好的。咱们厉家的霸王道脉,从先祖手里传承下来,代代改进,感悟成箱,小姐天纵之才,集历代大成之法。她手上的霸王道脉,比最初的版本厉害了不知多少!” 提起道脉,酥宝也是好好的骄傲了一下。 天下的道脉不算少,但是成体系的道脉传承,却屈指可数。像她家小姐这样推陈出新的集大成者,更是世所罕见,万里无一。 说笑间,何书墨来到了玉霄宫中。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何书墨仗着娘娘对他的宠爱,便连行礼都只是稍微摆摆动作,差不多就行了。 贵妃娘娘起初还会试图纠正一下某人,但某人每次都是这样,懒得行礼拜见,久而久之,她也嫌烦,不想说了。 只要何书墨忠心还在,客套的行为随便一点就随便一点吧。 “昨天你在大理寺闹了一下,今天早晨,这些折子,全是向本宫弹劾你的。”娘娘玉手拍了拍堆成小山的折子,对某人道。 何书墨拱手道:“娘娘尽管推行计划,所有骂名,臣肩上担着。” 贵妃娘娘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本宫还得谢谢你了?” “不敢,娘娘折煞臣了,为娘娘分忧,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更是臣的无上荣幸!臣……” 何书墨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正要表演忠心,歌颂娘娘功德,结果却被娘娘直接打断。 “好了。本宫罚你一年俸禄,等会你派人把常鹏飞转送鉴查院,让你的老部下接手,随便查出点什么,丢进牢里关着。你要是想,再去找彭非做个戏,道个歉。不想就算了,他应该能猜出一二。” 贵妃娘娘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何书墨虽然又被罚了俸禄,但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惩罚,其实是一种明晃晃的包庇。 相当于贵妃娘娘摆明了告诉外界,何书墨即便越权执法,冲撞衙门,最多也就是自罚三杯,但诸位万一犯错,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娘娘摆出这种动作,便是为了帮助卫尉寺不断侵占三司和京城守备的权力,不需要魏党赞同“恢复御刀卫”,从而潜移默化形成事实上的“大楚锦衣卫”。 “臣认罪领罚!” 何书墨朗声道。 “嗯,陶止鹤那边的消息呢?” “臣这次进宫,主要就是想找娘娘商量一下魏淳那边的情况。据陶止鹤所说,魏淳准备再用一次您手下的内鬼,把玉蝉姐姐吸引出来……” 何书墨简要说完之后,道:“臣拿不定主意,请娘娘亲自定夺。” 贵妃娘娘听完某人的话,安静思忖,漂亮的凤眸一眨不眨,犹如一座美人玉像。 不多时,“玉像”复活。 娘娘眨了下凤眸,看向何书墨,道:“魏淳用计,我们接招。” 何书墨拱手,关心道:“娘娘,别的事情我不担心,我就是怕玉蝉姐姐再赴福光寺,面对全力以赴的陶止鹤和子牧,再加上可能是太医院出品的毒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得不偿失啊。” “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贵妃娘娘云淡风轻地说。 何书墨反而有些着急了,玉蝉是淑宝的丫鬟,但也是他的蝉宝。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舍得看着蝉宝再入险境?独自对付魏党众人? “娘娘,玉蝉姐姐毕竟只是四品,魏党那边明面上就有至少两位三品,万一再有其他高手埋伏暗处……” 娘娘淡然道:“上次你邀本宫淮湖泛舟,本宫说没空,这次补上。” 何书墨眼睛一亮,喜道:“娘娘准备亲自出手?那的确是万无一失了!” “你当本宫不在乎玉蝉吗?若不亲临,本宫哪有把握保证玉蝉安全无虞?” “是,还是娘娘考虑得周到。” 贵妃娘娘手扶桌面,款款起身。 她迈着优雅莲步,徐徐走在大殿之中。 “玉蝉的安全是有保障了,但魏淳放在本宫手下的那个内鬼,本宫一时仍然没有头绪。” 何书墨跟在娘娘身边,道:“娘娘,臣以为,玉蝉姐姐和那个内鬼,分别是我们与魏淳博弈的焦点。魏淳想按死玉蝉姐姐,咱们想挖出内鬼。这是我们两方的需求。魏淳为了抓住玉蝉姐姐,他所采用的方法,便是让内鬼活动,吸引玉蝉姐姐再上富光寺。臣觉得,魏淳这个思路不错,咱们可以学习。” 娘娘略作思忖,道:“你是说,效仿魏淳。用玉蝉骗内鬼上钩。” “不错!臣觉得,如果玉蝉姐姐身受重伤,差一下就会一命呜呼。哪怕是谨慎如魏淳,也会尝试动用内鬼,给玉蝉姐姐补上致命一击。” “法子倒是好法子,但给内鬼动手的机会,同时又不引起魏淳的警觉,这可不容易做到。” “娘娘忘记太医院了吗?” “太医院?” 贵妃娘娘从小被细心呵护,吃穿用度都不马虎,再加上六岁习武,体质远远好于常人。她从没生过病,下意识把太医院的存在给忽略了。 按照何书墨的说法,魏淳可能是让太医院的太医帮他配置毒药。但无论毒药从哪儿来,玉蝉中毒后,都可以回到皇宫,找太医医治。 面对“奄奄一息”的玉蝉,太医只要稍微动些手脚,便完全可以把玉蝉悄无声息地除掉。 这等诱惑放在魏淳面前,他没道理不尝试一下。 但魏淳和太医之间,毕竟没有心灵感应。他想驱使太医,起码得有人帮他给太医传话。 想到这里,厉元淑明白了何书墨的意思。 “你是说,让玉蝉在福光寺中毒受伤,回来投靠本宫。本宫即刻封锁太医院,把所有太医留在皇宫,让他们给玉蝉治疗。此时,谁试图联系太医传话,谁便是魏淳布在本宫身边的内鬼。” “不错,臣便是这么想的。” “可以一试。” 娘娘颔首,同意了何书墨的方案。 末了,她道:“今日便不留你念三国话本了,回去多准备,等泛舟那日,本宫不想听到‘下回分解’四个字。” 何书墨笑容尴尬。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徐徐转身,往回走动。 “本宫的话是圣旨,抗旨的后果,自己想想。” 何书墨欲哭无泪。 淑宝耍起贵女的性子,是一点理都不讲。 仗着自己端坐凤椅,身份超凡,金口玉言,欺负他无权无势,没法抗旨,真是太狡猾了! …… 夜晚,镇国公府客院。 富贵明艳的李家贵女端坐桌前,伸出玉手,敲了敲自己发酸的肩颈。 她爷爷李天逸大约是二十年前当上的李家家主,随后几年间,她大伯,父亲,三叔,四叔,逐渐以大房、二房、三房、四房的名义,接管李家遍布楚国的生意。 而李安邦手下的三房账册,便是从十八年前,开始逐渐积累,形成如今的规模。 张家落幕之后,李云依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处理这些账册。有些机密的册子,只能由她亲自来看。万一泄露,又会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她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吃透李家三房在京城的产业和利益纠葛,然后还要不停应付家中的人情往来,甚至还要面临吐出一部分利益给大房和四房,以求达成共同瓜分三房的和平结局。 总而言之,异常辛苦,且焦头烂额。 “银釉,给我端些提神的茶水。” 屋外,银釉应道:“是,小姐。” 不多时,一个人影端着茶水推门而入。 李云依专心打着算盘,并没注意到人影的样子。 “放下便好。” 李云依随口道,她此时的目光和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算盘和账册上面。 人影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李云依又道:“银釉,放下吧。” 那人还没动静。 此时的李家贵女,总算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她停下打算盘的玉手,缓缓抬头,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形。 李云依虽然只比谢家妹妹大了一岁,但她的确会比棠宝更加沉着镇定。 发现男子的身形后,李云依第一时间并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反应过激,而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桌子下面,缓缓摸到她的裙刀怀锦。 随着目光继续向上,李家女郎整个人愣住了。 “何公子?你怎么来了?” 看见何书墨,李云依骤然松了口气。 原本已经出鞘的怀锦,也被她悄悄按了回去。 何书墨笑着放下手上的盘子,道:“想你了,就过来看看。” 腾! 一句话,让刚才还十分镇定的李家贵女,霎时间绯色入颜,慌了神色。 李云依俏脸微红,手忙脚乱道:“何,何公子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茶。哦,没有椅子是吧,银釉,去取把椅子过来。” 李云依忙活半天,回头一瞧,她不止没有多余的椅子,还没有多余的茶杯。 而且她明明说好要给何书墨倒茶,结果反而是何书墨动手,把她的茶杯给倒满了。 整个过程总结为一句话: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让公子看笑话了,我,不太会做这些。” 李云依原本便微红的脸色,此时因为羞愧,变得更加红润了。 何书墨表示理解。 棠宝动手能力强,是因为谢家偏武道,家风如此,再加上她从小被谢晚松使唤做事,培养出来的。 依宝相比棠宝,则是一位更加彻底的“富家千金”。 她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被银釉这些女侍丫鬟精心照料,衣来伸手饭来张嘴,什么麻烦的家务和伺候人的事情都没做过。根本没有棠宝那种动手照顾别人的经验。 因而一旦出手,就显得十分手忙脚乱。 何书墨笑道:“没事,挺可爱的。” 李云依咬着唇儿,红着俏脸,低着螓首,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坐吧。知道你不会,因此只觉得可爱,没有笑你的意思。” “多谢公子。” 何书墨从赶来的银釉手中接过椅子,搬着,放在依宝身边。 坐下后,瞧了瞧依宝在看的账目,发现看不懂后,识趣地放下,不给依宝添麻烦。 “公子大晚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何书墨轻咳一声,道:“你还记得上次娘娘出宫的事情吗?” “自然记得,当时公子说了党中内鬼的事情。莫非是此事有新的进展了?” “的确如此。娘娘准备再次出宫,我需要你配合一下。” (本章完) 第252章 娘娘游湖(5k) 第252章 娘娘游湖(5k) “配合?” 李云依很快道:“公子又需要公爵府马车了吗?” “这回不用,上次利用公爵府马车,是因为要瞒天过海。当时正值魏党福光寺埋伏失败的时候,娘娘有私下面见陶止鹤的需求,但又不能被魏党发现,所以才需要打着公爵府的名义行事。” 何书墨细细给依宝分析了一遍。 李云依一点就通,道:“那贵妃娘娘再次出宫,是因为魏党又有了新的动作?” “不错。” 何书墨压低了身子,靠近香气四溢的李家贵女,低声道:“魏党准备再次在福光寺设伏,娘娘亲临淮湖,是为了确保她手下的安全。” “如此兴师动众,看来娘娘很在乎这个手下。” “那姑娘是她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能不在乎吗?” “好姐妹吗?” 李云依听到类似家人的词语,不免有些向往和羡慕。她要是也能有这般情深义重的姐妹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云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谢晚棠的面容。 她奇怪地蹙了蹙眉,不知自己为何会把“谢晚棠”和“好姐妹”联系起来。 何书墨再道:“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请你帮两件事。第一件事,等魏党福光寺设伏的那天,你和晚棠一起去福光寺游玩。” 李云依:? “我和她?” “对啊,你和她同为贵女,携手同行,共游福光寺,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这只是普通人视角里的情况。在魏党眼中,你们两个就是去找事的,但偏偏他们又动不了你们。如此一来,你们便能吸引住魏党的目光和注意力,并且配合娘娘的手下进行随机应变。” 李云依小巧檀口轻轻张开,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其实不太想和谢晚棠走得太近。但她之前信誓旦旦,说五姓联盟出了内鬼,每家都有责任。她既然代表李家,自然不可能事到临头,临阵退缩。 “好吧。我没问题,谢家妹妹呢?” “还没问。但她大概率会同意,我可以替她做主。”何书墨非常“霸道”。 好妹妹又乖又听话,什么都听他的,他说做主,便是真做得了主。 “嗯,还有一件事呢?”李云依问。 “第二件事就很好办了。” 何书墨对富婆伸出手掌,道:“请给我钱。” 说完,他还不忘解释道:“娘娘出宫一趟,开支着实不小,这次虽然不用借国公府的马车,但还是得给娘娘准备马车来用,再加上游湖包船,还有打点码头。最重要的是,我拿不到俸禄,也没什么外快,之前赚的稿费已经得七七八八了。所以……只能靠我的云依妹妹了。” 何书墨愿意主动问她要钱,李云依其实挺开心的。 这代表何书墨需要她。 就像他需要谢晚棠保护他一样,他也需要有人能给他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持。 作为一个生意人,李云依深知,比感情和美色更可靠的东西,叫做利益共同体。感情可以等到海枯石烂,与她一样漂亮的贵女,楚国还有几位。可一旦结成了利益共同体,那何书墨便会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哪怕他自己拒绝,形势也会逼迫他来到她的身旁。 “你要多少?” “五千两吧,还有没有不要钱的丹药,再给我准备一些。我最近在衙门里搞了个激励计划,上次你给的丹药,我都快发完了。” 李云依款款起身,吩咐道:“银釉,把我的几个箱子搬过来。” 不多一会儿,银釉招呼着几个女侍,来来回回,搬出几个箱子,放在何书墨面前。 箱子中隐隐散发着草药和丹香,不用开箱,便已经飘香四溢。 “何公子,这些都是我积攒的存货,你现在便可拿走。若是不够,我想办法再弄些过来。” 何书墨连连点头:“够了够了,我只要一些对提升修为有帮助的丹药便好。” “公子不必客气。反正云依的东西……”李家贵女嘴唇嚅嗫,俏脸微红,低声道:“以后都是公子的。” 楚国女郎一向是委婉且含蓄的,大名鼎鼎的贵女更是如此。 无论是依宝、棠宝,还是淑宝,她们绝不会光明正大地说“喜欢”或者“爱”,她们只会暗戳戳的表达心意。 比如此时的依宝,便会说“我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这是在以她的视角,暗示婚后财产的归属权。从而侧面暗示两人的感情关系,以及何书墨在她心里的地位。 不过,何书墨可不是有话不直说的婉约派。 他直接一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手扶着依宝的美背,一手搂住她的纤腰,两手一齐用力,便将这位金颜玉貌的李家贵女,瞬间抱入怀中。 贵女的娇躯玲珑似妖,曲线绝美的腰背,以及胸口厚实软弹的按压感…… 其中滋味,美妙无比。 何书墨享受着依宝的身子,趴在她耳边,轻声道:“现在给你一刻钟思考,要是不挣脱的话,以后就不许挣脱了。” 起初被抱住身子时,李云依的大脑根本没反应过来。 若是寻常人这么对她,不等抵达周身,她便摸出怀锦,将那人捅一个稀巴烂。但是何书墨完全不一样,在他面前,她用来保护清白的怀锦,似乎只是一个摆设。好看,好玩,但守护不了任何东西。 “公子,我……” “时间到。” 何书墨不管一刻钟到底过去了没有,直接宣布截止时间。 他抱着依宝的双手更用力了一些: “时间到了,你以后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依宝轻声说:“其实早就没有了。” 何书墨低头,直视李家贵女璀璨如星的美眸,他能看到依宝对他的爱恋和依赖,情意绵绵,难以自持。 正当屋中小情侣你侬我侬之时,一柄莹白的利剑,悄然架在了何书墨的肩膀。 “钰守!?” 何书墨吓了一跳,他顺着长剑看去,见到了李云依的钰守姑娘。 钰守一句话不说,盯着何书墨,似乎只要他再前进一步,再多占一点李家贵女的便宜,便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斩首。 李云依同样注意到了钰守的存在,她在何书墨怀中扭转身子,并从裙下拔出裙刀怀锦,刀尖向外,对着她的钰守。 语气尤其严厉:“退下!本贵女让你退下!” 钰守一动不动,对贵女的命令毫不理会。 何书墨似乎明白了。 按照李家的规矩,只要他一日不娶依宝过门,钰守的威胁就会一直存在。 虽然从他目前的角度来说,钰守是挺麻烦的,毕竟打扰到他和依宝亲热,但是他也能理解钰守存在的必要性。 如若贵女真的婚前失身,而且还被别人拿住把柄,抓住证据,并对李家展开舆论攻击。那么对李家来说,贵女的存在就完全是一项负资产,还不如在贵女失身之前,干脆结束掉她们的生命。相当于及时止损。 何书墨双手缓缓离开依宝的身体,钰守与他的动作几乎同步,缓缓收起她的长剑。 “没事了,都是误会。” 钰守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 “何公子,抱歉。” 依宝美眸中酝酿着浓浓的歉意。 何书墨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错。刚才我也有些冲动了,把钰守的事情给忘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 “你以后别叫我何公子了,听着怪生疏的。” “可是,不叫何公子,那叫什么?” “要不你随晚棠,叫哥哥?” 李云依抿着小嘴,俏脸烧红,不答应但也不否认。 何书墨没多纠结称呼的问题,转而把话题引导到正经事上面去。 “云依,你来帮我挑一些丹药……” “嗯。” …… 何书墨得了依宝的资源支持后,立刻开始着手应对贵妃娘娘的出行需求。 首先是购买一条小型画舫,打扫干净,收拾妥当,布置精美,用心。然后是按照他四品官员的规格,购置两匹骏马和一架马车,这一步比较省心。因为何书墨有收拾国公府马车的经验。 当时娘娘用过的坐垫,茶杯等物件,何书墨一个没丢,全都好好收藏起来,现在正好直接复用,省得再买。 在何书墨紧锣密鼓布置娘娘出行需求的同时,玉蝉一直盯着的几位大臣,终于如约产生了异动。 宗正寺卿,明勤郡王项文殊,在何书墨进宫找娘娘的当日,前往邹府,与邹天荣聚会。 二人交谈甚欢,内容外人不得而知。 何书墨进宫找娘娘的第二天,城外农庄的马车,再次从礼部尚书沈清岩的宅子出发,直奔邹府大宅。 下午,兵部尚书向余北来到邹府,与邹天荣同桌而餐,之后逗留不久,再次离开。 次日,农庄马车依次送菜,邹天荣携带妻儿,手提礼物,登门拜访卫尉寺卿章荀,考虑到章荀的母亲乃是王家嫡女,比邹天荣大一辈,再加上章荀和邹天荣是连襟关系,因此邹天荣拜访章家的动作合情合理。 短短两天过去,邹天荣几乎把贵妃党高层沾染了个遍。 而且,仿若计算好了似的,当天晚上,邹天荣准备前往福光寺祈福的消息,再次经由下人泄露出去,叫玉蝉和观澜阁听了个正着。 玉蝉将邹天荣明日去福光寺的事情,第一时间告知贵妃娘娘。 娘娘当即拍板,明日出宫。并叫玉蝉通知何书墨,让他准时接驾。 夜晚,何府。 何书墨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三国故事。 蝉宝玉腿并拢,侧坐在何书墨腿上。与此同时,她娇躯半斜,身子放松,倚靠在何书墨的怀里,美丽螓首则靠放他的肩头。 简直像只大猫儿一般,蜷缩在何书墨的怀中。 玉蝉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她仅仅是嗅着男子充满荷尔蒙的体香,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和微热的体温,便已经很幸福了。 何书墨写完一章三国,既宠溺又无奈地亲了亲蝉宝的额头。 蝉宝确实黏人。 如果说,酥宝的黏人,是“想对你好”的黏人。棠宝的黏人,是“想陪伴你”的黏人。那么蝉宝的黏人,便是“想贴贴抱抱”的黏人。 据酥宝所说,蝉宝之前就喜欢找她家小姐要贴贴要抱抱。 眼下蝉宝被自己哄到手里,她虽然还会有点矜持,可一旦被引导着释放天性,便像现在这样,压根懒得装了。 “蝉蝉换个姿势?” “嗯?” “腿麻了。” “那我下来,给你揉揉。” “行。” 玉蝉小手捏着何书墨的左腿,问:“是这条腿吗?” “不是。” 玉蝉换了个位置,又问:“是右腿吗?” 何书墨摇头,道:“不是。” “不是左腿,也不是右腿。那是哪里麻了?” “想知道?” 看着男子的坏笑,玉蝉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很可惜为时已晚,男子重新拽着她的小手,把她引导着坐回他的腿上,而后深情一吻。 玉蝉理智上是想拒绝的。 因为她来何府传完消息,还要尽快赶回锦绣殿侧殿,陪寒酥睡觉。所以不能在何府待到太晚,否则压根没法和寒酥解释。 但她的身子只听何书墨的,不听她的。 湿哒哒的一个深吻之后,蝉宝美眸水润,气喘嘘嘘。 何书墨温柔道:“蝉蝉自己引的火,要自己灭。乖,咱们是第二次,慢慢来吧。” …… 何府的条件还不挺不错的。 少爷的书桌又大又阔。 底下跪坐一个成年人,完全没有一丝逼仄的感觉。 等以后家里孩子多了,还可以用来躲猫猫。 …… 三更天。 玉蝉来到锦绣殿侧殿。 寒酥打着哈欠,道:“你怎么才回来?找何书墨传话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 玉蝉不答,冷着脸,铺平床铺,换了睡衣,准备睡觉。 寒酥奇怪道:“你换衣服了?之前在娘娘面前,不是这一身吧?” “嗯。” “你怎么不刷牙漱口就上床啊?脏死了,去洗漱。” 听到此处,玉蝉忙用被子蒙住发烫的小脸,闷声道:“洗漱过了。不用你管。” 寒酥感觉今天的玉蝉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也不想管小姐妹。 明天娘娘要出宫,玉霄宫内又只有她一个人。娘娘这个主心骨不在,玉霄宫什么担子都压在她的身上,会让她比平时忙上许多,还不能忙中出错,制造乱子。 希望何书墨那边,明日可以一切顺利吧。 …… 辰时末,皇宫小门处。 何书墨驾着新准备的马车,提前来到地方等娘娘出门。 结果不出意外,女人出门爱墨迹这事,哪怕是贵妃娘娘都没法例外。 大约等了两刻钟时间,小门才吱嘎推开。 一位身姿高挑,气质脱俗,浑身披着斗篷的女郎,从皇宫中款款走出。 何书墨一眼认出淑宝。 这世上,只有淑宝才有超脱凡俗的天人之姿,哪怕她浑身被斗篷覆盖,可那一举一动,一走一步,周身的威压和气场,简直是天然的目光焦点。 为何淑宝每次出宫,都必须让何书墨大力筹备她的行程? 除了有魏党这一层因素之外,还有另一个主要原因——淑宝是最耀眼的天之骄女,她命中注定无法低调。 “臣参见娘娘,娘娘请。” 由于不是第一次伺候贵妃娘娘出宫了。 何书墨显得轻车熟路。 伺候娘娘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让她做“多余的事情”,比如低头看脚下有没有垫脚的脚踏,伸手去撩开车门帘等等。 只要这条做到位了,基本上能做到八成的满意度。 贵妃娘娘身姿款款,落座车厢。车厢中依然是绒垫,茶水、糕点、水果的配置。不单东西没变,就连东西拜访的位置都没什么改变。 唯一的变化是冰盆没了。但今天入秋,气温没有之前热,不设冰盆,似乎也有气温变化的考量。 总言而之,这趟出行,处处能让贵妃娘娘感受到何书墨的认真和用心,是那种把她捧在心尖上的用心,而非完成任务式的用心。 “何书墨。”娘娘道。 “臣在。” “本宫的三国呢?” “臣马上就念。” 娘娘喝着茶水,吃着糕点、水果,听着引人深思的三国话本,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淮湖边上。 “娘娘,您慢点,您小心。” 何书墨伸出胳膊,叫淑宝用玉手扶着,她的小绣鞋稳稳踩在脚踏上,高挑优雅的身姿,犹如平移一般走下车厢。 “这是哪儿?”娘娘问道。 何书墨引着娘娘来到湖边,介绍道:“娘娘,这座码头是臣挑了新的位置,让工部的心腹工匠,赶工出来的。此地不记录在淮湖周围的寻常码头之中,魏党根本想不到您会从此乘船入湖。娘娘,这画舫也是臣的得意之作。其中设有……”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虽然是何书墨讲得多,淑宝讲得少。 但基本上,何书墨只要说些什么,淑宝总会给他一点反应,哪怕是不好的反应,淑宝也会给他。 冷暴力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总而言之,比起贵妃和臣子,他们两个现在倒有点像主家的千金大小姐,和她的俊朗赘婿。 “娘娘,船上的船夫都是臣的心腹,您尽可放心。这位是高玥,臣的得力手下。” 何书墨给高玥试了个眼神。 高玥受宠若惊,急忙跪地,行使大礼。能面见娘娘,是她不可多得的机缘! “臣高玥,拜见贵妃娘娘,祝娘娘凤体康健,寿延千岁!” (本章完) 第253章 玉蝉被伏,棠宝出剑(4k) 第253章 玉蝉被伏,棠宝出剑(4k) “平身。” 贵妃娘娘淡然的雅音传入高玥的耳中,宛若仙乐一般优美动听。 “多谢娘娘。” 高玥连忙起身,很有分寸地站在离娘娘更远一点的位置——毕竟要把娘娘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不能抢自家老大何少卿的风头。 娘娘从高玥身上收回凤眸,随口吩咐道:“忠心可嘉,赏白银千两。” 檀口道出圣旨,娘娘凤眸瞥了一眼何书墨。 何书墨手指自己,惊愕道:“娘娘,这赏赐我出啊?” “你觉得本宫像是身上会带银子的人吗?” “不是,娘娘,臣来衙门上班,大半年了,一分钱都没赚到。这下不但赚不到钱,臣还要往里面搭钱?” “不想搭,可以抗旨。” 娘娘语气淡然,似乎在说一件小事。 得。 话说到这里,何书墨便知道,这一千两,他今天是非出不可了。 幸好之前他问依宝要的零钱还有剩的,要不然今天还真掏不出来这个钱。 “拿着,娘娘赏你的。” 何书墨把银票递给高玥。 虽然是他的钱,但也只能把赏赐算在娘娘头上。 夫妇不分家,这钱本来就是找“老婆”要的,现在又给“老婆”用了,理所应当的,何书墨自我安慰道。 高玥看着何书墨手里的银票,有点不太敢收。 何书只得暗示道:“不拿就是抗旨,拿着。” “是。” 高玥瞧了一眼何书墨的脸色,感觉不是很肉痛,于是果断接下银票。 小插曲结束,娘娘重新迈步,走入画舫的阁楼。 何书墨买的小画舫面积不大,阁楼共有两层,满打满算几个房间。但好在这画舫不用接待旅客,所有房间只为伺候娘娘一个人,如此便宽裕多了。 阁楼二层,贵妃娘娘提了提腰后臀上的裙摆,然后施然落座。 湖面水波粼粼,凉风习习,楼中雅间温馨精致,水果点心一应俱全。如果不说此行是为了帮助玉蝉,单看何书墨所做的布置,几乎与外出游乐没有任何不同。 “你对那个高玥不错呀,冒着耽误本宫的风险,把她引荐给本宫。” 娘娘抿了口茶水,神色犹如淮湖水面,不澜不惊。 何书墨忙道:“高玥是臣的属下,便是娘娘的属下,让她见见正主,以后好更加为娘娘尽心尽力!” “不是偏爱此女?” 娘娘淡然的语气中,似乎暗藏杀机。 何书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生怕说错一个字:“娘娘,臣的属下中,就她一个女子。今日是娘娘要乘船,臣才会叫她来船上保护娘娘周全,听候娘娘差遣。臣叫她过来,全是为了娘娘,若不然臣随便叫个汉子做事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专门找个女子?” “嗯。” 贵妃娘娘对小忠臣的回答还算满意。 她其实能看出来,两人之间没有猫腻,刚才之举,只是故意在敲打敲打她的小忠臣。 女人这种东西,等他功成名就了,要多少有多少。至于现在,大事才行半途,还没到那个时候,不准碰。 画舫在水面安静飘行,何书墨掏出事先辛苦写好的话本,问道:“娘娘,念话本吗?” 贵妃娘娘望着平静的水面,罕见拒绝道:“先放着,邹天荣登船了。” “邹天荣?” 何书墨顺着娘娘的目光看去,只看得到茫茫的远方,毫不见人影。这码头是新选的位置,用木桩临时搭建。眼下看来,的确起到了避开主流船只的作用。 “本宫真气庞大,能感知的范围极远,用心专注一个方向,不难察觉邹天荣的动向。”娘娘有意无意地解释道。 何书墨默默闭嘴。不打扰娘娘做正事。 酥宝之前说过,贵妃娘娘的感知范围,大约与皇城的面积一样大。而这座淮湖,也不过只有两三个皇城的大小罢了。因而娘娘能远远感知到邹天荣的行踪,可以说理所应当,毫不费力。 不一会儿,娘娘轻启檀口:“念吧,邹天荣已经登船,还有李家、谢家那两个丫头也在船上。” 这次何书墨没有念,而是问道:“娘娘,您既然能感知到邹天荣和两位贵女,那么魏党埋伏在暗处的人手,您岂不是同样尽在掌握?” “距离太远的不行。” 何书墨明白了,淑宝感知的能力,会随着距离而变弱,到了一定程度,比如皇城之外,对方武者只要用心隐藏,即便是她也察觉不到。 淑宝虽然是此世至强,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人。 真气衰减的规律,她还是需要遵守的。 何书墨蓦地想到,若是如此,那淑宝下次帮他提升修为,岂不是不能再隔着衣服了? “想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娘娘凤眸转动,盯着某个压不住嘴角的男子。 何书墨连忙正经起来,道:“臣想到魏淳气急败坏的样子,所以高兴。娘娘,臣念话本了啊?” “嗯。” …… 稍早之前,淮湖边的客船码头。 码头不远处,楚相魏淳登楼而望。 只见码头前方人头攒动,人群中间,是两位并肩而立的女郎。 两位女郎气质出色,鹤立鸡群,即便只能远远看到她们的背影,但就凭着仪态万方的步态和风姿绰约的气质,也没人会怀疑她们的姿容面貌。 魏淳身边,管家谭拙着急道:“坏了,老爷,贵女也要去福光寺。这……这怕不是妖妃的阳谋吧?妖妃知道我们准备动她的情报网络,便让李家和谢家的贵女把这潭水搅浑。好浑水摸鱼。” “搅吧,搅吧。让她们搅吧。咱们不怕水浑,只怕大鱼不上钩。” …… 客船上。 邹天荣携妻儿与贵女相见。 李云依和谢晚棠接连道:“邹叔叔,王姨母。” 邹天荣笑着回礼,同时找贵女们聊聊她们家里的兄弟叔伯,比如当年谁谁谁,我认识谁谁谁,他和我如何如何…… 很有大龄中年人酒桌吹牛的范儿。 邹府夫人王静梓,则本分且和善,一瞧便知是五姓家的嫡生女。 王静梓看着谢晚棠,感慨道:“小贵女真是漂亮,与您母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棠宝的母亲是上一代,三十年前的王家贵女,与王静梓正好是同一时期的女郎。 王静梓夸完谢家贵女,还不忘夸一夸李家的贵女。 “云依生得真是富贵漂亮,你母亲生在厉家,性子柔弱一些,但样貌在贵女之中,也绝对是顶尖的。” “谢谢王姨母。” 李云依客气道谢。 寒暄之后,人群散去,李云依的家仆有意无意护在贵女们周围,保护她们的安全,谢绝无关人等擅自靠近。性质类似于地球大人物周围的保镖。 谢晚棠站在船头,看向李云依,道:“李姐姐,王姨母蛮可怜的。邹叔叔大她好多岁,已经是她上一辈的人了。” 李云依一脸平静:“邹天荣官至一品,身居要职,邹家在京城同样底蕴不浅。晋阳王氏为了保持他们对楚国朝局的影响力,不会轻易放弃邹天荣。所以,邹天荣的原配夫人死后,王家毫不犹豫,将原配的妹妹,王姨母嫁了过来。如果王姨母有个三长两短,王家应该还会再派其他人来。” 谢晚棠咬着银牙,愤愤不满道:“真不公平。王姨母看邹叔叔的眼神,明显是不喜欢的。可她还要装成贤妻良母,她这一辈子,便被这么消磨掉了。” “所以我们便要趁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多为自己争取一些。别等到决定不了自己命运的时候,被家族随意摆弄。”李云依语气幽幽。她的神情中并没有什么伤心和黯然,反而多了些庆幸和坚定。 幸好她选择的是何书墨。幸好何书墨同样没有让她失望。 只要何书墨稳扎稳打发育下去,一定能变成李家都必须重视的人物,然后就可以从李家手中,把她“抢”过来。 无数五姓女子的青春和幸福被消磨在政治联姻之中,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真是万里无一的幸运之事。 客船缓缓靠岸,一船游客踏入湖中岛上。 湖中岛的面积不算大,除了福光寺外,还有一些福光寺捐建的园、假山、凉亭、水榭之所。寻常游客哪怕不入寺拜佛,仍然有不少可玩之处。 不过,谢晚棠和李云依并不是来玩的。 她们的目的一是吸引魏党的注意,二是在必要时,帮一次娘娘的心腹,让她可以从魏党手中逃脱,顺利完成何书墨的计策。 福光寺暗处。 玉蝉默默立在树桠上面。 她双手抱胸,遥遥盯着邹天荣的一举一动。 邹天荣是内鬼的可能性不算高,但他应该和内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魏党不会每次都拿他说事,拿他钓鱼。 可惜的是,邹天荣的位置比较敏感,不方便大动干戈。他首先是朝廷一品的吏部尚书,手握实权,其次他本人的邹家,再加上他岳父母所在的王家,都不是好惹的势力。 如果调查邹天荣的同时,再被魏党借题发挥,此事的后果和发展趋势便难以控制。 邹天荣一家人走入福光寺大殿。 大殿屋檐宽广,玉蝉看不清殿中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跟着进去,因为她有帮手——谢、李二位贵女。 谢晚棠和李云依的存在,可以帮玉蝉弥补视野的缺失,尤其是在一些很危险,很容易被伏击的位置。 只要不进入魏党设置的特定“绝境”,玉蝉有信心从两三位三品手底下溜走。 邹天荣一家如上次那般,按照次序依次祈福。 玉蝉离得不远不近,安静瞧着。 不多时,邹天荣拜完了最后一座小殿。在福光寺沙弥的带领下,前往斋堂用膳。 由于两位贵女均是第一次来福光寺,并非香客,无缘斋堂。哪怕李家贵女有钱,捐得起香火,但至少此时此刻,她们无法继续跟着邹天荣等人。 玉蝉见此情形,心道:魏党莫非是在斋堂设伏? 她心知斋堂可能有问题。 可如果她不以身犯险的话,如何能引诱魏淳和党中内鬼主动出击,从而暴露内鬼的身份? 玉蝉并没太多犹豫,娇躯一跃,落在福光寺斋堂前的空地上。 她知道小姐乘船,就在不远处。 有小姐在,没人能留得下她。 “这位女施主,你怎的有些面生?” 一位男子嗓音,在玉蝉背后的不远处响起。 玉蝉转身一瞧,只见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手持锡杖,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僧人明明是在笑,但却给玉蝉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让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腰间的暗器。 “女施主,擅闯佛门禁地,还要再起刀兵,罪过罪过。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玉蝉刚要动手,却发现,她浑身犹如陷入泥沼之中,每动一下,便要费天大的力气! 能限制住她的行动,起码也要四品以上的修为! 而这僧人犹如儒家修行者一般,通过嘴来施加能力,因此他很可能是修西天佛道的修行者。 “妙法律令?你是妙法道脉的修行者?” 僧人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道:“我佛慈悲,请施主放下屠刀。” 与此同时,陶止鹤和子牧同时从暗处现身,两人一前一后,封住玉蝉的走位,再加上僧人提供的控制,堪称天罗地网。 陶止鹤毫不客气,一把药粉撒在玉蝉的周身,想来是魏淳亲自配来限制她行动的毒药。 子牧面色严肃,道:“陶前辈,不要留手!” “知道!” “谁敢动她!” 一声少女轻喝,响彻在斋堂前的院落之中。 谢晚棠手持细剑,剑气毫不留情斩在僧人后背。 僧人面色顿时一变,他身形右倾,堪堪躲开谢晚棠斩来的剑气。与此同时,玉蝉感觉身上压力一轻,顿时施展轻功,一跃而起。 快煮熟的鸭子飞了,子牧着急万分:“不好!陶院长,咱们快追!慧武师父,你拦住她们!” 子牧拔地而起,直追逃走的玉蝉。 陶止鹤也不好放太多水,同样施展轻功,往玉蝉消失的方向追去。 谢晚棠那能坐视他们欺负玉蝉? 登时脚尖点地,一跃而起。 然而此前一直没出声的僧人再次开口。 “这位女施主,莫要急躁。” 谢晚棠身形一顿,原本灵巧的脚步,顿时变得沉重无比。什么轻功,自然也无从说起。 但棠宝也不是吃素的,她回身一斩,九绝剑气形如实质。 “坏和尚,吃我一剑!” …… …… …… ps:今天又去医院了,耳朵有问题,大概是梅尼埃病,在吃药了。刚数了一下,七月十七号到现在,一个月内挂号五次,医院vip了说是。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啊。 ps2:最近一直在考虑新贵女的人设问题,大伙有什么好建议可以说出来让作者参考一下。 (本章完) 第254章 磨难之后,姐妹情深(5k) 第254章 磨难之后,姐妹情深(5k) 面对谢家贵女凌厉的剑气,僧人慧武哪怕修为高于五品,也不敢拿头硬接。 妙法道脉有类似金钟罩的横练之法,讲究身体大乘,金刚不坏,不死不灭。这种练法确实可以硬抗谢家剑气,但慧武练得是讲经之法,身体强度比常人强不了多少,自然不敢与谢晚棠硬拼。 随着慧武躲闪剑气,谢晚棠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腾空跃起,而是对一旁的李云依道:“姐姐去帮她!我拖住这个坏和尚!” 李云依随即点头。 她的道脉虽然不善战斗,但好消息是她同样不需要战斗。 陶止鹤和子牧,都是京城的名人,眼下替魏淳来到这福光寺,主要是打着“捉拿冰海余党”的名义。而不是什么“破坏情报网络”。 明面上,他们不敢和五姓撕破脸皮。因此更不敢拿贵女本人怎么样。 她只要出现在战场之中,就会令陶、谢二人投鼠忌器。陶止鹤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工不出力。 更别说她和谢晚棠都有家里给的保命之物。 甚至还有贵妃娘娘远远照应,不怕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情况。 综上,李云依并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只是担心她的轻功能不能追得上远处的陶、二人。 李家贵女纵身跃起,小巧绣鞋一连点在墙头和屋檐。她的轻功并不如谢家妹妹高明,但与棠宝的轻功和剑法类似,那就是漂亮,优雅。 纵然是在飞檐走壁,但给人的观感,就好像是仙女飞升,衣裙飘逸,长发如虹。 僧人慧武自然不能放走李云依。 他喝道:“施主请留步!” 依宝娇躯一僵,顿时从半空中坠下! “姐姐!” 谢晚棠暂时没空去管玉蝉和慧武,她绣鞋轻踩地面,美好身形贴地飞行,堪堪赶在李云依落地之前,伸手接住了她的身子。 “姐姐没事吧?” 谢晚棠神色焦急,桃美眸中流露的关心真切无比。 李云依既感动,又感激,她微微摇头,道: “没事,就是身体忽然变得太迟钝了。” 棠宝放下她的李家姐姐,同时银牙紧咬:“这个慧武,大概就是魏淳请来限制厉姐姐手下的底牌。有他在,再灵巧的轻功都没用处。” 李云依看着远处已经不见的玉蝉、陶止鹤等人,有些担心道:“现在怕在动手,怕是已经追不上了。” 谢晚棠可不像依宝这么冷静,她微扬起下巴,道:“追不上就追不上,我们去不了,也不能让这个坏和尚帮忙!和尚,看剑!” 李云依其实不想再打了。 因为没什么意义。 不过她妹妹已经动手,她是做姐姐的,不可能让棠宝一个独对僧人慧武。 李云依从怀中取出一副真丝手套,戴上之后,双手遥遥对着慧武手中的锡杖。借助这副手套,百炼道脉的真气可以被精准投送到某个单一方向,因此,她便可以在较远的距离上,操控真气从内部影响锡杖的稳定。 谢晚棠剑雨如,娇俏的身姿婉若游龙,一连串的剑招、剑气,倾泻在慧武的身上。 她修为不及慧武,但绝剑道脉以攻击见长,再加上依宝的辅助,一时间压得慧武左支右挡,连连后退。 “两位女施主,佛门重地,不宜动武。” 一位身披袈裟的老方丈,缓缓走来。他身形宽厚稳重,看着很有重量感。 谢晚棠玉手持剑,不服气道:“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 “捉拿冰海余党,京城人人有责。”老方丈耐心解释。 “她不是冰海余党。” “丞相说她是。” “魏淳在骗你们,他在利用你们。” 老方丈重复道:“捉拿冰海余党,利用也是应当。” “我都说了,她不是冰海余党!” 谢晚棠说话时底气十足,毕竟她自己才是真正的“冰海余党”。 老方丈慈眉善目,语气不变:“丞相说是,便是。” “你!不讲理!” 老秃驴的滚刀回答,着实把真情流露的谢晚棠给气得不轻。 她好好说话,真心解释,但那个老和尚完全是在糊弄她和李云依!根本不想和她们说实话。 李云依走过来,牵住好妹妹的手,道:“晚棠,你别与他争。和尚用嘴吃饭,个个都是辩经的高手,你怎么说得过他们?我们把慧武看住了就好,剩下的,何书墨和厉姐姐应该可以处理的。” “嗯。” 棠宝轻轻点头。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哥哥和厉姐姐一样宠着她的。总有许多卑鄙的,比如张权一样的人,还有胡搅蛮缠,睁眼说瞎话的像坏和尚这样的人。 棠宝瞧着身边的李家贵女,感觉云依姐姐也不错,是好人的。 李云依注意到谢晚棠的目光,冲她微微一笑。 谢家贵女虽然性格冲动了些,但毕竟年纪小,经历少,用率真无邪形容更好一些。 反正她现在觉得,谢晚棠是挺不错的。看着也不像是口蜜腹剑,会背后耍手段争宠的女郎。 何况刚才谢晚棠救她一次,无论着急的动作还是关切的神情,都让她很有好感。 …… 另一边,玉蝉所处的战场。 陶止鹤和子牧一前一后,追着玉蝉的身影,咬死不放。 玉蝉中了陶止鹤散出的药粉,浑身气血翻江倒海,真气狂躁难以控制。 她单手扶着胸口,脚下并不减速! 她中毒不是假的,拼命想跑也不是假的。 做戏要做全套,让魏党的人过于容易得手,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子牧这次吸取了教训,提前冲着陶止鹤吼道:“丞相说了,放不如杀,陶前辈与我一齐出手!” “好!” 陶止鹤和子牧同时打出阵阵真气拳掌,直冲玉蝉的背后而去。 两位三品一齐出手,攻击又快又密,玉蝉近乎躲无可躲。 正在此时,玉蝉身形诡异滑动,在空中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调转方向,甩开了无数真气攻击和即将要追到的、陶二人! 子牧大惊:“这怎么可能?凌空调转,她莫非长了翅膀!?” 陶止鹤沉声道:“别喊了,快追!让她逃到岸上,想追也追不上了!” “好!” …… 湖中岛不远处的的湖面上,静静飘着一艘漂亮的画舫。 画舫之中,何书墨提着茶壶,小心帮淑宝把茶杯倒满。 淑宝美眸沉静,曼妙妖娆、无比美好的凤体一动不动,显然是在关注蝉宝那边的战况。 何书墨根本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专注的淑宝,继而影响他的蝉宝。 不多时,贵妃娘娘凤眸微眨,原先一动不动的身子也犹如解冻一般恢复生机。她伸出玉手,拿起桌上的茶盏,优雅捧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 “娘娘,玉蝉姐姐那边,怎么样了?”何书墨迫不及待地问。 “尚可。本宫引着玉蝉吃了几下陶止鹤隔空打出的招式。” 何书墨两眼瞪大:“啊?陶止鹤堂堂三品,哪怕算上真气衰减,玉蝉恐怕还是顶不住吧?” “有本宫在,挠痒痒的力度,怎么顶不住?何况,本宫还要借着陶止鹤的力道,把玉蝉体内的毒血逼出来。让魏党的人看到她受伤吐血,虚弱不堪。” 何书墨大大松了口气,淑宝还是心疼她的小丫头的,不敢真让蝉宝硬抗两位三品。由此可见,淑宝对待自己人,的确是很上心的,不但霸道而且护短。虽然有时手段是强硬了些,可她根本不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帝王。 “走吧,回宫。本宫虽然帮玉蝉逼出了毒血,封住了心脉,但此计不宜久用,以免伤身,留下后遗症。要尽快帮她解毒,同时还要向外界传递封锁太医院的信号,让魏淳和内鬼铤而走险,联系太医,自投罗网。” “是。臣这就让属下调转船头,立刻返航!” …… 淮湖岸边的小楼上。 魏淳坐在床边,手不释卷。 他虽然已经不在书院之中,但在书院中保持的习惯,仍然长久体现在他的身上。 砰!砰! 两道落地之声,在小楼门前响起。 几息之后,陶止鹤和子牧二人推门而入。 “丞相!那冰海余党身受重伤,往皇宫方向跑了。我们二人害怕惊动贵妃娘娘,所以不敢深追。” “又跑了?” 魏淳眉头深皱。 他这次不单准备的新的毒药,甚至还请动了福光寺的高僧。再加上陶止鹤和子牧两位吃过一次亏的三品武者,这都让那个女反贼跑了? 子牧解释道:“丞相,我和陶前辈,还有慧武师父,三人一同出手,原本已经控制住那个女冰海余党了。但是两位贵女从半路杀出来,惊扰了一下慧武师父。导致女冰海余党瞬间脱身。” 陶止鹤接着道:“之后我和将军一路追击,但那女贼尤其狡猾,哪怕我二人已经下了死手,可还是没能将其留下。” 魏淳皱眉问道:“她全身而退了?” “这倒没有,末将亲眼看见,陶前辈将此人打至吐血,想来就算不致命,也一定身受重创。” 陶止鹤及时跟上暗示道:“丞相,老夫以为,这个女贼定然是躲到皇宫,找贵妃娘娘治病疗伤了。她既然是娘娘心腹,娘娘便不可能弃她不管。何况此人潜力不小,忠心耿耿,没道理放弃她的。” “妖妃不是只学了霸王道脉吗?她还会治病?”子牧问。 “妖妃不会,但是宫里的太医会。”魏淳放下手中的书籍,站起来道:“我这次所用的药粉,便是请宫中太医所配。自古医毒不分家,毒可救人,医可害人。” “丞相的意思是,请太医帮忙……” 魏淳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走了两步,来到窗边,眺望茫茫一片的淮湖。 “太医中,有几位是我熟识的老友,但事发之前,我没有说清药粉的用处。若是妖妃此番请太医解毒,他们大概就会明白,他们所配的药粉被用在何处。” 陶止鹤试探道:“丞相的意思是,担心太医顾忌贵妃娘娘,不敢你的忙?” “这个倒不担心。因为太医已经得罪了娘娘,我若将这消息抖露出去,他们必死无疑。他们若想活命,大抵只能陪我们一条道走到黑了。我是担心,妖妃万一封锁皇宫,阻止太医进出皇城。我们要如何把取冰海余党性命的事情,告知他们。” “这……的确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子担忧道。 陶止鹤不忘初心,试图暗示:“丞相可以派可靠之人,打着其他事情的名义,进宫传话。” 子牧反驳道:“妖妃既然已经封锁了皇宫,又岂会放丞相的人进宫接触太医?” 魏淳漠然无言。不发表意见。 陶止鹤点到为止。他相信以魏淳的水平,肯定能想到动用内鬼进宫传话这一层。毕竟贵妃娘娘可以阻止魏党官员进宫,但她不能阻止贵妃党官员进宫。 如果娘娘硬要阻止所有人进宫,外界流言蜚语便太大了,有点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的味道,很容易损伤娘娘的威信。 现在,便只等魏相下定决心,决定动不动用潜藏在贵妃党中的内鬼了。 …… 皇宫养心殿。 养心殿是娘娘理政的地方,也是娘娘大部分时间所身处的地方。 此时的养心殿中,并没有贵妃娘娘的身影,只有寒酥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 寒酥小手托腮,百无聊赖。 那些书案上拜访的折子,别说她了,便是娘娘也不想看。 皇宫中的闲书,她更是早就看完了,此时娘娘不在,她什么事都没有,不由得想起何书墨来。 “也不知道何书墨和小姐在外面怎么样了。玉蝉应该没事吧,毕竟有小姐看着,想来出不了大事。” 寒酥说着说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衣衫染血的女郎,步履踉跄地走来。 “玉蝉!” 寒酥吓了一大跳。 她急忙从座位上起来,用轻功一跃数十步,来到玉蝉身边。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出这么多血?真气好弱,受伤了?我帮你传太医!” “等等,”玉蝉声音不大,道:“我没大事,别传太医,等小姐回来。” “你都这样了还没事!?你先坐着,我去小姐房间拿几颗丹药给你!” 寒酥说完,扶着蝉宝坐下,扭头就跑。 玉蝉瞧着风风火火跑出去的寒酥,无奈一笑。 她们虽然平时打打闹闹的,但终究还是从小睡一张床,相依为命的好姐妹。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玉蝉想着想着,忽然没由来地想到,她和寒酥小时候睡一张床,长大以后可能还要因为某人,继续睡一张床…… 那个情景…… 想到此处,玉蝉原本苍白的小脸,霎时红润了几分。 都怪某人,抓住机便会想尽办法欺负她,弄得她“情难自抑”“身不由己”,以至于一不留神就会想到那种事情。 她原来不是这样的。 现在变成这样,怎么想都是何书墨的错! …… 皇宫小门前,何书墨的双驾马车缓缓停下。 卫尉寺何少卿一跃而下,提起脚踏,小步快跑,将它放在马车边上。 放好脚踏之后,何书墨又从后面跳上车驾,伸手掀起马车的门帘,对里面那位貌若仙神的女郎道:“娘娘,到皇宫了,请您下车。” 贵妃娘娘见何书墨做完准备,这才施然起身,莲步款款走出车厢。 何书墨见娘娘出了车厢,便跳下车,伸出手臂给娘娘扶着,让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下马车。 “娘娘,您请。” 何书墨一路领着娘娘走到小门之前,甚至连小门都是何书墨亲手打开的,只为不脏娘娘的玉手。 临进皇宫前,娘娘嘱咐道:“去找林霜,让她这几天接替玉蝉,替本宫盯着项文殊、章荀、邹天荣、曹子敬、向余北。有任何异动,先记录下来,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 “嗯。” 很快,何书墨故地重游,来到了鉴查院院长小楼。 鉴查院的吏员自然认得何书墨这位鼎鼎有名的御廷司司正,因此哪怕他身穿卫尉寺的制服,依然很识相地放他进去,未敢任何阻拦。 “霜姐?” 林霜盘坐练功,听到何书墨来了,才缓缓睁开双眸。 “何书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卫尉寺出事了?” “卫尉寺没出事,但是玉蝉姐姐出事了。” “什么?” 在林霜的印象中,玉蝉上次中毒明明没过多久,怎么会又出事了? “霜姐别急,先听我解释。” 何书墨三言两语,交代了目前的情况,并道:“娘娘希望姐姐这几天代替玉蝉姐姐,关注一下项文殊、章荀、邹天荣、曹子敬、向余北。有异动只管记录,不要出手。” 林霜品味了一下娘娘的话,道:“这几人看着不多,实际上近乎是娘娘手下一半的高官了。万一真查出点什么,恐怕……” “姐姐放心吧,娘娘应该自有分寸。” “好。” 林霜见状不说什么。她答应之后,顺势站起身来:“此事涉及重臣,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去盯着好了。” “霜姐。” 何书墨见林霜要走,顺势牵住她的小手。 这位英姿飒爽的鉴查院院长,娇躯陡然一僵,美眸略带复杂地看着某人。 何书墨道:“姐姐一定要小心魏党声东击西,看上针对玉蝉,实则针对姐姐。玉蝉需要休养,姐姐一定不能再出事了。” 林霜看着何书墨的双眼,认真点头:“好。” (本章完) 第255章 内鬼现身(4k) 第255章 内鬼现身(4k) 何书墨从霜姐那边离开后,第一时间前往客船靠岸的码头。 在湖中岛和岸边来回往返的客船,是按时辰摆渡的。类似于地球上的公共交通。 算算时辰,此时莫约是依宝和棠宝返程的时候了。 何书墨前脚赶到码头附近,后脚便看到了人群中十分扎眼的两位贵女。 贵女肤白貌美,气质极佳,在人群里,皮肤比周围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她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堪称白得发光。因而一眼便被何书墨找到位置。 谢晚棠和李云依走在人群之中,周围由李家家仆护持,乱糟糟的,并没注意到何书墨的存在。 “妹妹随我去国公府吗?” 李云依牵着棠宝的手,问道。 谢晚棠满脑子都是好哥哥,摇头道:“我要回卫尉寺,哥哥大概已经在衙门里等我了。” 听到谢晚棠的话,李云依不免有些发自内心的羡慕。 不是羡慕她战力强劲,武功高超,而是羡慕她能无忧无虑地陪在何书墨的身边。 李云依手里有一堆烂摊子,远远做不到像谢晚棠这样黏着何书墨。 李家贵女的马车中,李云依和谢晚棠前后落座。 云依姐姐的马车又大又豪华,但谢晚棠还是喜欢何书墨的小马车。因为小马车空间不大,她便可以和哥哥靠得很近很近。 李家贵女的马车外,何书墨同样走上马车,对阿升道:“远远跟着,看看她们准备去什么地方。” “是,少爷。” 阿升二话不说执行命令。 不一会儿,何书墨看到李家贵女的马车驶向内城,朝着卫尉寺的方向而去,表情愈发古怪。 “不是,谁家好人放一天假,剩下半天赶着去上班啊?” 内城多为宅院,因而人口相比外城反而不多,何书墨的马车一直跟在李家贵女的马车后面。这在外城时还不算起眼,但到了内城,便相当瞩目。 “小姐,有人跟着我们。” 银釉道。 李云依和谢晚棠同时掀开窗帘,依宝虽然给了钱,但她其实没机会见到何书墨买来接送娘娘的双驾马车,谢晚棠则是一眼认了出来。 “云依姐姐,是哥哥!” “何书墨?” “是,姐姐快找个地方停下来!” 看着棠宝雀跃的样子,李云依跟着笑了笑。虽然福光寺一行,对她们来说没太多危险,但何书墨能第一时间赶来看望,这便是很涨好感的态度问题了。 内城某处无人宅院的街道上,两辆马车前后停下。 何书墨刚走下车,便看见依宝那一辆车上,丫鬟银釉掀开车门,走了下来。 “何公子,小姐请您上车。” 何书墨点点头,大步走向依宝自用的马车。 “公子,奴婢给您拿脚踏。”银釉道。 “不用。你在外边守着就行。” 何书墨一脚跳上马车,双手分开车帘,瞬间钻入车内。 一进车厢,何书墨的第一感受就是“香气缭绕”。 这马车是依宝长期自用的,因此车内完完全全是她的味道,是那种闻起来就高贵典雅的高级香味。 除此之外,车中还有一些何书墨更熟悉的清甜香气,闻起来清香甜美,不厚重浓郁,这便是棠宝的味道了。 马车中,李云依坐在正中,棠宝坐在左边,何书墨便坐在了右边。 “哥!” “何公子。” 听到棠宝和依宝的声音,何书墨也是笑道:“有点担心,过来看你们一眼,总之没事就好。” “哥,你不知道那个叫慧武的……” 棠宝眼睛红红的,一进来就朝哥哥诉苦。 她在李云依面前坚强得很,丝毫不见半分小女儿的姿态。但面对何书墨时,棠宝便坚强不起来了,她巴不得被哥哥抱着哄着,让哥哥给她报仇。 若是两人独处,何书墨肯定会心疼他的棠宝,少不了贴贴抱抱。但现在依宝毕竟在旁边看着,他不好厚此薄彼,因此只能口头上给予鼓励: “你们今天都是好样的,表现得很好,完美完成了任务。尤其是保全自己,全身而退这一点,最值得鼓励。” 棠宝得了哥哥赞美,表情如云开雾散一般明丽漂亮。 依宝则是矜持地,浅浅地陪笑,不过也很高兴就是了。 “何公子,有件事我不是很明白。”李云依道。 何书墨点头:“你说。” “按照公子之前和我说的计策,厉姐姐是打算把太医都固定在皇宫中,等着魏淳驱使贵妃党的内鬼来找太医,继而让太医暗杀娘娘情报心腹,没错吧?” “没错,这的确是娘娘的目的。” “嗯,我在想,如果魏淳有办法让许多贵妃党大臣都去接触太医,那么你和厉姐姐,要怎么分辨哪些是真接触,哪些是魏淳刻意弄出来的障眼法呢?厉姐姐总不可能把所有接触太医的大臣都抓起来吧?” 何书墨微微一笑,道:“魏淳的确有可能这么做,但其实这招对娘娘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为什么?” 依宝和棠宝互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疑惑。 何书墨笑道:“因为一品修行者太罕见了。你们,还有魏淳,对一品的信息十分匮乏。并不知道什么叫一品修为,什么叫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整个皇宫都在娘娘霸王真气的感知之下,娘娘只要集中注意力,便可以用真气‘看到’和‘听到’大臣与太医的交流。如此,还怕分辨不出来谁是内鬼吗?” …… 丞相府。 楚国丞相魏淳,正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沉思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空地。 “老爷,天黑了,厨房饭菜齐备,您要用晚膳吗?” “老谭。” “老爷,是老仆。” “妖妃的心腹危在旦夕,本相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废掉妖妃在京城的耳目。你说,本相这次,是否应该铤而走险呢?” 管家谭拙面露尴尬,道:“老爷,老仆哪懂这么多啊?老仆只是觉得,朝政如下棋,至少得有来有回,不能干吃亏啊。老爷,您不是最擅长两手准备的吗?如今咱们更应该做两手准备,以免出什么无法接受的意外。” 魏淳站起身来,道:“你说的不错,本相刚才关心则乱,是有些着急了。妖妃手下那位眼线,本就是他自己投靠而来,若是能借他之手,除掉妖妃的情报网络,那自然最好不过。若是除不掉,本相也只是损失掉不该有的东西罢了。” “老爷所言甚是!”老管家连忙应和。 …… 皇城,玉霄宫,客用寝殿。 贵妃娘娘凤体傲然,立在殿中,寒酥领着几位宫女侍候一旁。 此外,还有老太医悬丝诊脉,面目肃然。 而诊脉的源头,便是一位躺在罗帐床上的神秘女子。 老太医面色严肃了许久,终于起身,面对娘娘拱手道:“娘娘,这位病人脉象衰弱,但底子不差,只是似乎有些中毒的迹象,具体中了何种毒素,还需要眼见为实。” “不方便。” 贵妃娘娘直接回绝了太医要望诊的需求。 玉蝉作为她在暗处的心腹,最好是不暴露面容,这样才最安全。 老太医继续保持拱手的姿势:“若是不能望诊,那臣需要这位病人的血液,方便臣使用道脉能力,分析她中毒的种类。” 娘娘看向寒酥,道:“寒酥,取血。” “是。” 寒酥拿着银针和小碗,走进罗帐之中,不一会儿,便端着碗出来,递给弯腰拱手的太医。 “多谢。” 老太医接过玉蝉的血液,观察色泽、浑浊程度、以及血液气味之后,便开始使用白医道脉的能力,对其进行更细致的分析。 不分析不知道。 一分析,他赫然发现,此女所中的毒素,不正是他前段时间配给楚国丞相魏淳的“销魂散”吗? 销魂散是江湖上一种较为常见,但又十分棘手的毒药。 常见是因为,有许多毒药都叫这么名字,棘手是因为,此毒药变化版本太多,以至于很难查出到底是哪一个版本的销魂散。如此一来,便无法对症下药,快速解毒。拖着拖着,很容易拖过治疗的最佳时间。 太医心中霎时想了许多。 他如今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医术是有,人情世故同样看得通透。 他因为丞相人情所配置的毒药,很明显被用在了娘娘的心腹手下身上,这即便并非他的本意,但也相当于在娘娘和丞相之间站队了。 要是让娘娘知道,这毒药是他所配,害了娘娘的心腹,他几乎必死无疑。 转瞬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老太医不动声色,假装从未与丞相来往过。 “娘娘,依臣拙见,病人所中的毒药,名为‘销魂散’。只是销魂散种类众多,彼此之间差异不小,臣还需要回到太医院,用药石试血,才能下诊断。” “准。” “谢娘娘。” 老太医拱手,缓步后退,直到退出客殿之外,才转身直腰,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客殿之外,还有几位太医排队待命。 在数位太医的独自诊断之下,想做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 寒酥走出殿门,道:“下一位,白太医,入殿诊断。” “是,微臣遵旨。” 姓白的太医手持医药箱子,跟随寒酥走入殿中,针对玉蝉的病情和身体状况,展开问询和诊断。 一个时辰后。 殿外候着的太医尽数完成诊断,回太医院筹备治疗方案。 殿内,玉蝉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娘娘。” 贵妃娘娘听到玉蝉叫她,莲步匆匆走到床边,亲手撩开罗帐,坐在床边,握着玉蝉的小手。 “本宫在。你要说什么?” “观澜阁……” “先不管。情报之事,暂时交给霜九还有何书墨。你这段时间安心养伤,什么都不用想。” 玉蝉有些难为情地说:“娘娘,奴婢没伤那么重。” 娘娘面色不改:“没伤太重也给本宫歇着。你刚经死战,精疲力竭,此番恢复之后,更进一步,正是突破三品的最佳时机。你的四品修为以前与观澜阁一样,藏在水面之下,勉强够用。以后便说不准了。” “是。奴婢明白。” 贵妃娘娘捏了捏玉蝉的小手,起身道:“本宫走了,你安心修养,不会有事。” “嗯。” 玉蝉目送娘娘离开,看了眼屋中吩咐宫女,收拾残局的寒酥。心中默默想起了那个男人。 玉蝉发现,她已经忘不掉何书墨了。 随时随地,只要她空闲下来,大脑有空想些多余的事情,便总会想到何书墨。想到他是怎么说的,他是怎么做的。 “寒酥说的对,小姐肯定是喜欢何书墨的!我和寒酥都喜欢他了,小姐没道理不喜欢。”玉蝉捏着拳头,小声说。 “玉蝉,你刚才叫我名字了?”寒酥远远问道。 “没有,你听错了。” “哦。有事一定找我啊。还有,你不爱说话的性子该改改了。冷冰冰的,以后谁会喜欢?” …… 玉蝉受伤,贵妃明面没封,实际上封锁皇城的次日,便开始有魏党,包括贵妃党大臣递送入宫申请。 理由大多都很正派,比如面圣述职之类的。其中甚至还有管理地方州郡的重臣。 贵妃娘娘自然知道,这是魏淳的小算盘,因此要么打回,要么拖时间,仅通过少数贵妃党官员的入宫申请。 不过,何书墨并不属于申请入宫的一员。 因为他是卫尉寺少卿,工作大头就是服务“圣上”,因而可以通行皇城,随时待命。 何书墨步入玉霄宫中,先去瞧了眼蝉宝——当然没有和蝉宝腻歪,毕竟酥宝看着呢。他是不介意,但蝉宝不行。 看完了蝉宝,何书墨便去找淑宝。 淑宝此时正在面见其他大臣,何书墨勉为其难地等了一会儿。 不多时,他便瞧见宗正寺卿项文殊,从养心殿走阔步走出。 “项大人。” “何少卿。” 彼此礼貌行礼之后,何书墨步入养心殿中。 “娘娘,我听说有好几位党中大臣,都向您递送进宫申请了?” “嗯。邹天荣,曹子敬。还有刚才那位项文殊。” 何书墨道:“邹天荣没找太医?” 娘娘边看折子,边道:“找了,问太医求了个调理身体,帮助怀孕的方子。” 何书墨乐道:“这个时间点找太医做这种事,也不知他是心大还是如何。” 娘娘没有说话,她翻阅折子的玉手,猛然一顿。 “娘娘?” 贵妃娘娘淡然一笑:“项文殊,原来是他。” …… …… …… ps:最早只是沉闷,后来变耳鸣了。今天耳鸣一整天,嗡嗡嗡,很烦,没状态码字,明天再去医院瞧瞧。 (本章完) 第256章 这孩子非生不可?(4k) 第256章 这孩子非生不可?(4k) “宗正寺卿,明勤郡王,项文殊?” 何书墨听到项文殊的名字,既感到意外,又感到理所应当。 宗正寺是朝廷管理皇族宗室的机构,项文殊作为皇族子弟,二字郡王,他担任宗正寺卿的时候,理应代表项氏宗族的利益。 贵妃娘娘和项氏宗族的关系十分微妙。 因为娘娘理论上是楚帝一方的人,大部分情况下支持项氏宗族,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她不完全是。 至少五姓利益和皇室宗族利益产生纠纷时,没有项氏子弟有信心让娘娘站在他们那一边。 楚国历史上,向来不缺皇帝妻子、宠妃所代表的外戚势力,企图争夺朝政和宗族利益。更别说贵妃娘娘这种“娘家太硬”,而且“有名无实”、“功高震主”的妃子。 娘娘现在之所以还愿意护着点项氏宗族,完全是看在魏淳和几个一字藩王的面子上。一旦魏淳倒了,藩王再倒,娘娘下一步目标就是他们这些姓项的皇室宗族。 因此项文殊暗通魏淳,从动机上是完全合理的。 贵妃娘娘款款起身,檀口轻启,雅音悦耳:“本宫之前欲着手税赋改革,其中有一项便是重定宗族俸禄,重量皇室田产。此举被项文殊强烈反对,不久后魏淳便得知了本宫意欲税改的主意。因而本宫猜测,是项文殊有意泄露了本宫意欲税改的消息。” 何书墨快步走到淑宝身边,陪她在玉霄宫长廊上散步。 “娘娘,既然这项文殊如此明显,那您此前怎么没试探此人?” 娘娘烟眉微蹙,不满道:“怎么可能没试过,你当本宫是寒酥吗?” 何书墨:酥宝风评被害。 娘娘继续道:“本宫自然试过此人。曾经与玉蝉用不同版本情报,放给不同的大臣,准备通过魏党的反应,来确认是谁泄露消息。结果,魏党完全不上钩。” “所以,您是怀疑,魏党布在您身边的内鬼,其实不止一人?” “有这种可能。现在项文殊已经现身,邹天荣同样冒险进宫。你通过这二人,顺藤摸瓜,把另一个内鬼给本宫找出来。” “是,臣领旨!” …… 稍早之前,太医院。 一位身穿蟒服的男子,阔步走入太医院前。 奉娘娘圣旨,封锁太医院的禁军统领齐衡立刻出面,笑着拱手道:“王爷,您留步,前面不让进了。” 项文殊一脸不爽:“怎的?本王不姓项吗?这皇宫不是我项氏的皇宫吗?” 齐衡只得赔笑道:“您说笑了。自然是陛下的皇宫。但娘娘有令,咱们也不好马虎。麻烦您多担待。” “本王要是偏要进呢?” 项文殊迈开步子,准备硬闯。 齐衡面色不变,并没出手拦人,但他身后的禁军将士同样也没动弹,把项文殊硬生生拦在太医院外。 “王爷。娘娘说过了,太医院,没有她的口谕,谁都不能进。” 齐衡语气仍然客气。 他虽然实力比项文殊强,手下兵强马壮,势力也比项文殊强。但说白了,人家姓项的才是皇宫的主子,他们这些禁军,只是看门的。哪怕占着理,也不好动真格的。 “既然是娘娘不让本王进,那本宫便给娘娘一个面子。你们把童太医给本王叫出来,本王有事与他说!” 齐衡看了一眼手下,让底下人去叫童太医。 娘娘只说了,不让进太医院,却没说太医自己出来会如何。 项文殊毕竟是郡王,能少得罪还是少得罪为妙。 不一会儿,童太医走出太医院,与项文殊见面。 “王爷,您找我?” 项文殊低声道:“不是我找你,是欠你人情的那位大人找你。” 童太医愣了一下,立马两眼瞪大,呼吸急促,神色紧张。 “那位大人,他,有什么指示吗?” “斩草要除根。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明白吗?” “明,明白。老夫明白。” 童太医一把年纪,岂会听不明白魏淳的言外之意? 死人不会说话的意思是:活人会说话。 人活着,他配置毒药的事情,便会被说出来。 人死了,他配置毒药的事情,便无人知晓。 直白地说,魏淳的意思是,他和娘娘那位病人之间,只能活一个。 …… 卫尉寺中,何书墨摸着下巴,抬头望天。 “哥,你发呆好久了,在想什么呢?” 何书墨看天,棠宝则是看着何书墨。 “你说这个孩子,邹天荣是非得现在生才行吗?” “啊?” 提起生孩子,棠宝本来就薄薄一层的脸皮霎时白里透红,她根本抵挡不住这么刺激的话题。 何书墨继续望天,并没注意到谢家女郎的变化。 “娘娘让我找内鬼,已知入皇宫者有三,且内鬼不止一人,其中项文殊已经被证实是内鬼了,还剩下邹天荣和曹子敬。曹子敬并未接触太医,但不排除会用什么特殊手段。而邹天荣则是明牌接触太医,讨要易孕的药方。邹家小孩我记得不算少,邹天荣快六十的人了,还急着要孩子干嘛?” 谢晚棠想了想她们家里的经历,道:“兴许,不是邹天荣自己想要孩子呢?” “不是他着急要,还能是谁着急要?” “王家。” 何书墨眉头一皱:“王家?” 棠宝继续道:“准确的说,应该是王姨母的父母。哥,你不知道,我们五姓家里都喜欢催婚。你不结婚,他们就催你结婚,你结了婚,他们就催你怀宝宝。你有宝宝了,他们还会再催你怀第二个、第三个。” “催婚催生,在长辈中倒是挺正常的,但问题是,邹府不缺孩子啊。” “哥,不一样。不是王姨母生的,王家不认的。” “嗯?” 何书墨嗅到了一丝线索的气味,继续问道:“邹天荣一共有两任王姓夫人吧?没和她们生过孩子?” “生过,但都是女孩。邹尚书和原配夫人生的女儿现在已经嫁人了。王姨母的女儿刚刚六岁,我和云依姐姐在船上见过,特别可爱。” 楚国重男轻女,女儿生出来就是要嫁人的,哪怕是贵女,一样如此。五姓历史上,招赘的贵女不是没有。但即便是招赘,贵女自己在五姓中仍然没法单开一房。她们都是挂靠在父亲名下。 假设依宝要招赘,何书墨进入李家。单单凭依宝和何书墨,是不能被视为一个独立家庭的,他们要想成势,必须顶着依宝的父亲李安城的名义行事。所做的功绩和功劳,自然也归属李安城名义之下。 贵女尚且有如此多的掣肘,就更别说楚国的普通女郎了。 即便是权倾朝野,千古第一的奇女子淑宝,同样被女子身份限制得极为严重。陶止鹤曾经感叹过,以娘娘的手腕才能,若是沾点皇族血脉的某某王之后,楚国天下早归心于她了,岂会像现在这般费劲斗争?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非得是现在。非得顶着娘娘封锁皇城的大势,也要进宫去找太医求方子。女儿都六岁了,该生第二个早就生了,不应该急于这眼下的一时。” 谢晚棠察觉出何书墨的暗示,道:“哥是觉得,邹天荣有问题?” “不,我反倒是觉得,你王姨母才有问题。” “王姨母有问题?” 谢晚棠脑海中浮现她那天见到的,邹府夫人王若英的笑脸。这位母亲的同族姐妹,给了她不少好感和印象分。 “姨母温柔和善,她应该不会是,那种人吧?” 何书墨可不像棠宝一样容易被别人忽悠,“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想一想,假如你是王若英,你在大好年华,就要被迫嫁给一个五十多岁半截入土的人,你会怎么想?” 棠宝听到这句话,连连摇头,义正言辞表示死也不嫁。 何书墨笑道:“你瞧,你不愿意,你王姨母就那么甘心吗?” 棠宝犹豫道:“可是,王姨母看着,挺好的呀。” 何书墨继续笑:“楚国讲究夫妻和睦,举案齐眉,邹府夫妇如果看着貌合神离,邹天荣难道不知‘家丑不可外扬’,还会带她去福光寺拜佛吗?” 话到此处,何书墨陡然回想起一处魔鬼细节。 魏党第一次在福光寺伏击玉蝉之时,据玉蝉所说,邹天荣同样中了陶止鹤准备的轻功散,被放倒在地上。 根据陶止鹤的说法,邹天荣中毒之后,很快昏迷。陶止鹤虽然帮他解了毒,但解毒的后续压根没管。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我莫名昏迷,莫名醒来,肯定会觉得奇怪。 但邹天荣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有一个他极为信任的人,不停地给他吹枕边风。使用一些说辞,合理化了他晕倒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便也能解释邹天荣为什么敢在皇城“戒严”时期,毫无知觉地去太医院找太医了。 因为王若英这个角色,在邹天荣家中,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王家的意思”和“娘娘的意思”。 王若英只需要搬出她背后的王家,就很容易说服邹天荣,使他对娘娘的动作产生误判,进而敢顶着“皇城戒严”,进宫去找太医。因为在王若英的保证下,邹天荣会产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娘娘不是针对我老邹家的”“有王家撑腰怕什么”之类的想法。 虽然哥哥的话听着很有道理,但是棠宝一时还不能接受王姨母就是贵妃党内鬼的事实。 “哥,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有肯定还是有的,但是现在王若英的可能性确实不小。不过要想确认她的内鬼身份,仅靠猜测是完全不行的。咱们至少得有证据。还要是确凿证据才行。” “好。” 棠宝点头。 何书墨摸了摸棠宝的脑袋,道:“你别用清澈的眼神看着我,这一回,你和李云依才是主力,我是打辅助的。” 谢晚棠美眸微微睁大:“我和云依姐姐?” “当然。只有你们两个才能光明正大地混到邹府之中。我要是不出名,还能假扮你们的仆从,一起进去。但现在不行了,现在小有名气,邹天荣认识我。你把耳朵伸过来,听我说……” “哦。” 何书墨趴在棠宝耳边,仔仔细细说出了计划。 “以魏淳和王若英的身份,他们如果要彼此联系,不可能约时间见面,因此只能是以书信的形式来相互交流。一般来讲,这种暗信即看即毁,但是,他们传递暗信的渠道却毁不掉。” “暗信传递的渠道,不是福光寺吗?” “去福光寺是邹天荣的习惯,保持了几十年了。如果邹天荣是内鬼,那么福光寺确有可能。但我们现在怀疑的对象是王若英,她是邹府主母,带孩子管丫鬟,在福光寺全程没有独处过,不太可能是利用福光寺当媒介。” “原来是这样。” “王若英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邹府,她传信的媒介肯定是邹府的某处地方,恰好你云依姐姐的百炼真气可以深入物体内部,用来找一些表面看不出来的东西十分方便。” …… 棠宝和依宝的动作很快。 基本上何书墨说完,棠宝就开始手写拜帖,然后拉上依宝去邹府“探亲”。 五姓亲如一家,某种程度上不是开玩笑的。 王若英是棠宝母亲的娘家人,但如果真算亲戚,依宝三代之内,也一定能找到和王若英的亲属关系。 邹府门前,老爷邹天荣,夫人王若英,以及家中妾室、子女,郑重来到邹府门前等候。 不多时,李家贵女无比气派的马车,如约赶到。 两位贵女先后从马车上走下,在邹府上下的欢迎和簇拥中,和和气气地走入府中。 棠宝性子外向活泼,而且和王若英还是亲戚。 因此棠宝负责拉住王若英到处逛,而依宝陪在二女身边,主要留心邹府中,可能藏匿东西,或者便于与外界联系的地方。 李云依给银釉一个眼神。 银釉暗暗点头,吩咐几个李家家仆,时刻注意观察。 银釉作为依宝的大丫鬟,虽然不至于陪嫁,但待遇其实和寒酥她们差不多,是家族重点培养的丫鬟。银釉会用李家的百炼道脉,因而可以补充探查一些依宝不方便探查的地方。 (本章完) 第257章 臣相信娘娘会为臣做主(4k) 第257章 臣相信娘娘会为臣做主(4k) 邹府园,王若英领着两位贵女悠闲散步。 邹府毕竟是尚书府,面积不小,其中包含的,象征着实力和闲情雅致的后园,规模十分可观。 毕竟,只有实力不俗的家族,才有精力在满足家人居住条件的情况下,去摆弄那些没什么用的草草。 “小姐。” 银釉匆匆来到李云依身边,轻声提醒。 李云依心领神会,接着对王若英和谢晚棠表示歉意:“姨母,晚棠,小女失陪一会儿。” “贵女请便,不用见外。” 棠宝则眨了眨眼睛,道:“姐姐快去快回。” 李云依微笑回应:“好。” 远离王若英后,李云依小声问银釉:“怎么了?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小姐跟我来。” 银釉说完,默默带路。 两人一路前行,直奔着一处莫名其妙的地方而去。 此地是个院墙的折角,一无人迹,二无景色,三无异常,看起来仅仅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府宅的角落。 “这地方,怎么了?” 银釉手指一面院墙,道:“小姐,你用百炼真气,探查此处试试。” 李云依伸手,摸在院墙上面,真气缓缓流入其中,试图分析院墙的内部结构。 “这墙,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姐,您让真气再往前一点,进入对面的院子里。” 李云依操控真气,继续往前试探。 一墙之隔的对面的院子里,似乎有不少竹制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或干或湿的布料…… 李云依眉头一皱,道:“那个院子,是邹府的洗衣房?院中的竹竿是晾衣架,布料则是邹府上下的衣物?” 银釉点了点头,再问:“小姐,您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依宝还不明白,奇怪道:“大户人家人口多,会单独设立一处浆洗衣服的地方,这有何不对劲的?” 银釉略感无奈,道:“小姐,您没晾晒过衣服。咱们楚国屋舍的大门朝南,是因为太阳东升西落,一年之中多位于南方。大门朝南,阳光充足,方便获得更多的日照。咱们晾晒衣服,也需要太阳,因而晾衣架和大门一样,东西走向,面对南方。” “东西走向,面对南方?” 李云依向来聪慧,哪怕缺乏生活经验,但在银釉的提醒下,一点就通。 “邹府的晾衣架是南北走向,面朝东方的。这便是你找我来的奇怪之处。” 银釉继续点头,道:“小姐,邹府上下这么多人,不可能连晾衣架摆放的方向都不知道。所以……” “所以,这个方向是邹府夫人,王若英故意安排的。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摆放呢?晾衣架不朝向太阳,难道是为了将衣服展示什么人看吗?” 李云依一边思考,一边抬起螓首。 她蓦地看到,在邹府西面不远处,有一座老旧的瞭望塔。此塔应该是楚国京城早期,仅有内城范围时设立的,后来京城扩张,防御之事由外城的城墙和瞭望塔承担。内城城墙和瞭望塔,渐渐成为摆设,仅仅保留一些维系日常巡逻的京城守备力量。 京城守备控制的瞭望塔,邹府面朝瞭望塔摆放的晾衣架…… 李云依不是傻子,她仅用一瞬间就全想明白了。 这些晾衣架之所以不朝太阳摆放,而要朝瞭望塔摆放,就是为了方便王若英将一些带有信息的布料,展示给京城守备。 瞭望塔上的京城守备获得消息,再转送给魏淳! 至于魏淳用什么方式解读这些信息,或者魏淳如何联系王若英,这些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能确定王若英的内鬼身份,一切就好办多了。 …… “王姨母,晚棠。” 李云依微笑着和两女打招呼。 哪怕她明知王若英是投靠魏淳的内鬼,但她此刻依旧保持着友善和微笑,未见与离开前有丝毫不同。 “贵女方才去做什么了?离开这么长时间?”王若英笑问道。 谢晚棠同样看向她的云依姐姐,似乎也想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但李云依不动声色,应付道:“小女自幼体弱,方才是丫鬟提醒我该服药打坐修炼了。” “原来如此,那贵女不如……” “不用,今日好不容易出来玩,该尽兴才是。” …… 邹府外。 某处小道墙边。 何书墨蹲守此地,等着他的依宝和棠宝出来。 不过,不等他等到依宝和棠宝,另一个女子悄然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书墨回头一瞧,只见一位身穿常服,玉腿修长的女郎,俏生生站在他的面前。 “霜姐!你怎么来了?” 林霜面露无奈:“不是你转达娘娘的旨意,让我盯着几个大臣的吗?” 何书墨一拍脑门,道:“对,我看见霜姐太激动了,把这回事给忘了。” 林霜由于远离玉霄宫,对局势进展和贵妃娘娘当前的旨意并不了解:“你和贵女来邹府做什么?莫非是试探邹天荣?” “不是试探邹天荣,而是试探邹府夫人,王若英。” “试探她?” “不错。姐姐这几天盯守大臣,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什么明显异常的地方。不过你说起王若英的话,我倒是感觉有一处地方不太对。” “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 林霜带着何书墨,跳上邹府后方的一处三层小楼。 在这小楼的楼顶,可将邹府大半一览无余。 何书墨甚至还能看见邹府院中,小小的依宝和小小的棠宝。 “此地是我这几天经常观察邹府的地点,你看那里。”林霜说完,手指一指。 顺着林霜的手指,何书墨看到了邹府晾晒衣服的院落。 “邹府的晾衣架是南北走向,面朝东西,这很奇怪,浪费了许多阳光,眼下这天气还好,再冷一些,他们府上的衣服会迟迟晒不干。” “南北朝向的晾衣架?” 何书墨还是有些生活常识的,他近乎下意识地观察邹府的周围,不远处,由青石所堆砌而出的眺望塔,顺利映入何书墨的眼帘。 “霜姐,那瞭望塔还有人用吗?” 林霜摇头:“没有人用,但会有京城守备巡逻维护,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如果是京城守备负责的,那邹家晾衣架的朝向问题,便很容易解释了。” …… 玉霄宫客殿,寒酥命宫女从童太医手中接过汤药饭盒,自己取出银针,当着童太医的面以针试毒。 银针完好,显示无毒。 随后,寒酥又命宫女试药,宫女喝完汤药,同样安然无恙。 “给我吧。我亲自喂她吃药。童太医,辛苦你负责煎药。”寒酥道。 童太医客气拱手,“应该的,为娘娘服务,都是分内之事。” 寒酥端着汤药走入内殿,来到玉蝉的床前。 玉蝉直起身子,准备吃药。 但寒酥却道:“别动,这药不能吃。” “为什么,不是都试过毒了吗?” “试过毒也不能吃。小姐亲耳听到,项文殊传话给童太医,让他把你杀了,斩草除根。怎么能吃他端来的药呢?” “那……” “我有药方,已经让人去煎了,等会端过来。” “好。” 寒酥这边照顾好玉蝉,然后便亲自端着童太医煎煮的药来找娘娘。 童太医虽然口头上答应了项文殊,准备除掉玉蝉,但眼下还不能确定他真的做出了行动。 如果他只是口头答应,实则什么都没干,老实煎药帮玉蝉恢复身体,那或可能活。 如果他确实准备替魏淳做事,那必死无疑。 “娘娘,这是童太医的药。银针和宫女都试过了,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寒酥将汤药放在桌上。 厉元淑扫了一眼汤药,她不懂医术,但懂御下之术。 “让白太医也煎一份药,然后说他煎的药有毒,意欲谋害玉蝉。最后把这一份端给他自证。” “是,奴婢明白!” 寒酥得了思路,高高兴兴下去做事。 不一会儿,玉霄宫外又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略沉,不像是寒酥的。但玉霄宫中,除了寒酥,谁敢用这么急的脚步走路? 难道是…… 厉元淑抬起螓首,果然看到了那个男人。 何书墨兴冲冲地来到淑宝的殿中,乐道:“娘娘,你猜我有什么好消息了?” 厉元淑微微蹙眉,不满道:“你的礼数呢?别以为当上本宫心腹,本宫就会一直惯着你。下次再不知道行礼,以后先去净身房,再来玉霄宫。” 何书墨轻咳一声,正经地弯腰拱手,道:“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平身。” “谢娘娘。” 淑宝虽然板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但现在的何书墨可不怕。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在淑宝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对淑宝不忠诚,其余小事,淑宝根本不会拿他怎么样。 淑宝如果现在把他开除心腹队伍,谁来帮她忙前忙后,既要抓内鬼,又要对付魏淳,还要主持改革成立锦衣卫? 综上所述,何书墨仗着淑宝的宠爱,所以才言行随便,而不是真的不知轻重,敢在贵妃娘娘面前放肆不堪。 “娘娘,臣是真有好消息。” “说。” “臣找到另一个内鬼了!” 贵妃娘娘玉手一顿,美眸不由得狐疑地看向某个喜笑颜开的男子。她记得她昨天才把抓另一个内鬼的事情吩咐下去,原本预计某人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找到那人的马脚。 没想到,某人今天就来告诉她。 说人已经找到了。 “真找到了?” “真找到了。娘娘,骗您可是欺君,臣何时骗过您啊。” “那你说,此人是谁?” 何书墨小小卖了个关子:“此人既不是邹天荣,又不是曹子敬。” 娘娘凤眸闪过一丝茫然,道:“不是他们?” 何书墨笑道:“不是。” 娘娘见自己没有猜中,不由得凤眸微恼,道:“还卖关子?不想说可以退下,本宫换别人来查。” 何书墨面露严肃,但心里乐开了。 淑宝又耍贵女脾气了,可爱捏。 她还说要换人查。酥宝走不开,蝉宝在养伤,霜姐不会查案,淑宝这是想吓唬谁呢? 不过,明面上,何书墨还是老老实实交代结果,不敢在淑宝不高兴的时候,继续火上浇油。 虽然继续火上浇油,大概率也不会怎么样。 但在淑宝生气的时候,哄她开心,毕竟是一件费心费力的麻烦事。 而且还可能失手,属于能不用就不用的下策。 “是邹天荣的夫人,王家嫡女王若英。” “是她?” 娘娘烟眉微蹙,继续问道:“她可是王家的嫡女,怎么会跑到魏淳那边去?本宫听说,她与邹天荣恩爱和睦,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的确另有隐情。” 何书墨根据原书的一部分情节,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的调查和猜测,道:“邹天荣娶的第一任王家嫡女,名叫王若清,据臣打听,王若清在王家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诗词歌赋均有涉猎。” “这和诗词有什么关系?” “因为诗词可以说一些,书信不能说的话。王若清是因为联姻才嫁去的邹家,因此她和邹天荣并无任何感情基础,再加上她爱诗词,感春悲秋的敏感性格,导致她在邹府并不得宠,郁郁寡欢,最终身亡。不过王若清毕竟是王家嫡女,自然不可能背地里说自家夫君的坏话。但是她却可以写诗词,寄送回家。” 贵妃娘娘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王若英投靠魏淳,是为了给她姐姐报仇?” “臣以为,不是报仇,是报复。王若英想报复王家,她和姐姐都是王家维系利益的工具,王家不在乎她们。她姐姐死得不明不白,王家非但不怎么追查,还要把她继续送来邹府。哪怕她正值芳龄,而邹天荣已经半截入土。所以,她要报复。” 娘娘安静听完何书墨的分析,缓缓道:“王若英见过本宫,她若有冤,为何不向本宫提,而要自暴自弃,去找魏淳?” “娘娘,一边是王家,另一边是一个女子,王若英大概知道,您不会站在她们这一边。” 娘娘凤眸看向何书墨,语气悠远,道:“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来找本宫吗?” 何书墨不假思索:“当然,臣相信娘娘一定会为臣做主。” …… …… …… ps:虽然之前说过了,但还有人问为什么不是8k。这里特别再说一下。 因为年后腰疼,疑似强制性脊柱炎,去查,二月观察到七月确诊是脊柱炎,早期,症状轻,但治不好,医生让半年观察一次,防止复发加重。 前几天,耳朵闷,去医院查,结合2020年确诊的神经性耳聋,以及后来复发一次,最近是第三次的经历。医生说突发耳聋不常复发,应该是梅尼埃病,会导致眩晕呕吐,听力波动性下降,最后丧失大部分听力,致聋,一样治不好。目前处于暂无眩晕,但是耳闷耳鸣的阶段。 作者一个月内被连环打击,开书到现在一天假都没请过。 现在摊上这种事情,情绪确实内耗、焦虑,而且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写到凌晨三点了。 耳朵稳定之前应该不会再写很多,后面好一些再8k吧,见谅。 (本章完) 第258章 谢耘来信,晚松就绪(4k) 第258章 谢耘来信,晚松就绪(4k) 在没深入了解淑宝之前,何书墨便以为,传说中的女反派,贵妃娘娘厉元淑,是一个算无遗策,拨弄天机,冷眼观世事的弄权者。 但深入了解淑宝之后,何书墨发现,淑宝其实并不冷酷,相反,她冰雪聪明的同时,十分感性。 一个绝对理智的人,不可能断然放弃厉家安逸的大本营,空降一般来到京城的角斗场。更不可能在这个人人都拜项氏天子的时代,想要摆脱束缚,做出自己的宏图伟业。 一个只会布阵下棋的人,不在乎别人感受的人,怎么可能获得酥宝、蝉宝、霜姐这样的好姐妹? 何书墨知道淑宝靠得住,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相信她。 贵妃娘娘倾城绝色的容颜未有丝毫改变,她似乎早就知道何书墨会这么说,因此没有任何意外。 “一个项文殊,还有一个王若英,魏淳布下的两位眼线都已经找到。不过就这么收网,还是太便宜魏淳了。何爱卿,你有什么想法?” 何书墨道:“娘娘,这两人非同寻常。项文殊背后是皇室宗族,王若英背后是五姓的王家,咱们如果不妥善处理,恐怕会正中魏淳下怀。” 贵妃娘娘轻轻颔首。她的小忠臣现在已经不再拘泥于一兵一卒,而是开始着眼大局,孺子可教,潜力不俗。假以时日,或可成为魏淳那般能力卓跃,架海擎天的国家柱石。 当然,最重要的是,何书墨这根“柱石”只听她的,不会像魏淳那般大逆不道。 何书墨思索道: “娘娘,臣以为,您下一步的重点,应该放在朝廷中那些小山头上。您五年前才到京城,而魏淳在京城的时间远长于您。魏淳手里的那些势力,诸如刑部、礼部、户部,无一不是硬骨头。这些部门好似京查阁,单单扳倒一个袁承,效果不佳。但小山头就不一样了,陶止鹤倒向魏淳,其余人等,又怎会不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贵妃娘娘凤眸微凝:“你是让本宫动御史台的欧阳粟,或者枢密院的公孙宴?” “正是!依臣之见,娘娘动他们的第一步,便是要断绝这二人投魏的可能性。否则,让他们效仿陶止鹤,寻找魏淳庇护,我们无法下手。” “继续说。” “是。”何书墨道:“咱们可以把陶止鹤是娘娘布下的棋子的消息,通过项文殊和王若英告诉魏淳,让陶止鹤和魏淳演一出恩断义绝的戏法,有陶止鹤的前车之鉴,此后想投靠魏淳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何书墨和娘娘这边正商讨利用内鬼的事情。 寒酥在玉霄宫内一路疾走,快步进入养心殿。 “娘娘,啊?何书墨?” 何书墨笑而看着酥宝,道:“姐姐这么急匆匆的,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事,是好消息!”寒酥笑着,道:“禀告娘娘,童太医在玉蝉汤药中动的手脚,白太医果然查出来了。童太医将原药方中的雪葵,替换成了药性接近的南葵,但后者不会中和玉蝉所中的销魂散,反而会激发销魂散的毒性。这便是童太医暗杀玉蝉的招数!” 贵妃娘娘毫不意外,美丽凤眸一眨不眨,淡然道:“赏酒,赐死。” “是。奴婢马上筹备。” 寒酥得令,下去准备赐死所用的毒酒。 娘娘随口宣布童太医的结局,又看向何书墨,道:“过来,替本宫研墨。” “哦。” 何书墨走到娘娘身边,拿起墨条,在砚台中倒上清水,细细研磨。 贵妃娘娘玉手持笔,抽出一张信纸,伏案落笔。 何书墨是站着的,淑宝是坐着的,淑宝写的什么内容,何书墨凭借身高的优势一览无余。 “娘娘写信给晋阳王氏?” “嗯。项文殊虽然涉及皇族宗室,但他在朝廷担任官职,归根结底还是朝廷的人。王若英则不同,她只是官员家眷,不是本宫属下。本宫不便插手别人家私事,何况随便动王家的人,容易风言风语,被魏党利用。此事便让王家自行处理。” …… 九江地区,浔阳城。 一名身穿邮差衣着,跨骑大马的男子,匆匆骑马入城。 浔阳城邮驿站内,许多穿着工服的朝廷吏员,负责拆分全国各地送到浔阳的信件,这些信件会先分门别类地归纳好,最后再由专人按批次送到收信人手里。 要说他们邮驿站最喜欢送谁家的信件,那毫无疑问是九江大族,谢家的信件。 谢家人多,与外界的信件来往十分频繁。 最重要的是,谢家有自己的配信人员,无需差役一个一个送信上门。对于这种一次送一大堆的大客户,没有人不喜欢。 “京城来信!” 跨骑大马的男子在邮驿站院中翻身下马,取下马背上满满两袋装信的布兜,道:“有谢家的加急件,速速送到谢家人手中!” 很快,邮驿站中冲出另一匹马,直奔浔阳城中的谢家据点而去。 谢家族地距离浔阳城有段距离,加上九江地区河道纵横,如果走陆路送信,需要不断切换陆道和水道,等信件送到收信人手里,起码得等一天以上。 为了尽快送达加急信件,谢家在浔阳的据点中,驯养了大批白鸽。寻常信件多等一天,加急的信件就用鸽子当天配送。 “谢家急信!” “好!” 很快,一只脚上绑了信纸的白鸽匆匆起飞,往浔阳城外,郁郁葱葱的河谷山林中飞去。 谢家族地。 一名清瘦的老头蹲坐在竹林之中,竹叶沙沙作响,他手上编制不停。 老头所编制的东西,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竹筐,寻常篾匠做的东西,卖不了几个钱。 但老头却编得专心致志,兴致盎然。 “少用了一根竹条,哈哈,这不一样能做成筐吗?”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竹筐,似乎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他每次编筐,都会尝试少用一根竹条,来达到相同的效果。 起初这个法子进步很快,但是随着竹条越减越少,编制竹筐的难度便越来越大。不过他就是喜欢这种追求极致的感觉。 每次进步一点,终能抵达极境。 一只白鸽扑腾扑腾落在老头脚边。 清瘦老头捧起鸽子,取下它脚上系的信件。 “原来是谢耘这小子,从前不都是普通信件吗?怎么这次想起来用急信了?莫非京城有变?” 清瘦老头取下信件后,徐徐展开。 一行行字体映入眼帘。 清瘦老头的脸色,开始变得愈发凝重。 谢耘其实并没有在信中写谢晚棠的事情,毕竟涉及贵女,他也不好置喙。如果说贵女安好,等会谢家主脉的人来到京城,发现谢晚棠其实不是很“安好”,那他谢耘便遭殃了。 如果说贵女不安好,那问题就更严重了,毕竟贵女是在他手底下出事的,他逃脱不了干系。 所以,谢耘干脆没在这封信中,提及谢晚棠和何书墨的事情。 他主要是给谢家主脉的人,分析了一下京城这段时间的动向,以及未来可能会变化的朝局形势。 总而言之一句话,贵妃娘娘和魏党的斗争愈发激烈,京城谢府缺人手,缺能镇场子,拿主意的主家人,请主家派可靠的三品剑修支援。 谢家三房,谢文慎府上。 谢晚松盘坐在树下,面前简易书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本翻阅得皱巴巴的典籍。 “呼。” 谢晚松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他定气凝神,取出毛笔,打开典籍,沾上墨水,最后缓缓在薄薄的宣纸上,极为克制地落笔。 谢晚松迈入三品,已经六年有余。 爷爷送他的典籍,也已经被他抄写了一大半,仅剩最后的十来页纸。 六年时间,他仍然止步三品,而他同期的厉家贵女,却早已步入一品,问鼎天下。 “原来三品那年,是我与她差距最小的时候。” 谢晚松不由得面露感慨。 不过他也并不气馁,厉家贵女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千年难见的天才,她这等天之骄女不可以常人度之。 抛开厉家贵女不算,他若能在三十岁前步入二品境界,已然在这一代五姓嫡子中,算得上首屈一指了。 三十岁的二品剑修,板上钉钉的谢家家主继任者。 只要不跟厉家贵女比,谢家的年轻一代还是挺不错的。 “晚松。” 谢文慎迈着大步子走来。 “爹?” 谢晚松看见谢文慎,当即放下手中的毛笔。 “你现在去收拾一下东西,换一身得体的衣服,过会随我一起去你爷爷那里。” “换衣服?这回是正事?” 谢文慎点头:“正事,京城局势紧张,你爷爷准备增派几个人手前去京城,你若是能去,正好顺便照顾一下你妹妹。她在京城待了半年多了,不知功课、剑术是否懈怠。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你护她安全,别让她出岔子就行了。京城动荡,她那性子,必定不会安分。你不去,爹不放心。” 谢晚松听到要去京城,表情犹如春暖开一样明亮。 谢耘和谢晚棠寄回谢家的书信,谢晚松一件不落。他可以很负责地说,如果没有厉家贵女和谢耘在京城的关照,晚棠一定会四处碰壁,哭着喊着想要回家。 不过没关系。 等他去了京城,定然不会让晚棠受半分委屈! …… “大人,这是御廷司最新一次策论的答卷。” 卫尉寺中,高玥伸出双手,把一迭答卷递到何书墨手上。 何书墨接过答卷,随即翻看:“还不错,过会我仔细看完,把这次御廷司升迁到卫尉寺的名单交给你。” “明白!属下告辞!” 高玥领命告退。 何书墨坐在椅子上,仔细翻看第二次策论考试的答卷。 不多时,从中挑出了七八个可用之人,其中包括上次落选的“吕直”“曹白刀”等。 “哥,这次再来好几个,御廷司中,便有一半人随我们来卫尉寺了。”谢晚棠有些担心地说:“再这么抽调下去,哥的御廷司又要垮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御廷司满打满算近六十人,算上这一批,如今已经来一半了。再抽掉人马,定然会导致御廷司名不副实,失去功能。但我们的人员缺口很大,得想个法子,获取一些优秀战士。” 何书墨摸着下巴,暂时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他给完全体卫尉寺的预期,大概是五到八千人,他要上哪去找这多么忠于娘娘,而且还有一定修为基础的人呢? 用五姓子弟行不行? 感觉他们会受到背后家族的影响,难以完全忠诚娘娘。万一有五姓独走,或者联合分裂,后果不堪设想。 散衙钟声敲响。 一向没有加班习惯的何书墨,当即下班。 何书墨现在上下班还是用的何府小马车,不是他舍不得用新买的二驾马车,主要是害怕棠宝把马车腌入味了。以后带娘娘出宫,娘娘一进马车便闻到棠宝的味道,难以想象那时会是个什么场面。 晚上。 何书墨把薇姐摇了过来。 在娇小少女出现的一瞬间,何书墨便追问道:“薇姐,上次我问的,提升修为的事情。你师父那里有消息了吗?” 古薇薇小手掐腰,瞪着眼睛道:“你还说!我师父这几天都在骂你呢。” “骂我?” “骂你不完结!明明秦国天下一统就结束了。后面那个赵高、刘邦是怎么回事?我师父说,你摆明了乱写,不想完结!他让你有本事就把后面的写出来。” 何书墨道:“这种程度的激将法,他三岁啊?骗小孩呢?” “反正我师父就是这么说的,至于你的那个问题,他说等你把尾巴接上了再说。” 何书墨:…… 好家伙,老天师现在也会学吊人胃口了。 何书墨摆了摆手,道:“算了,你跟他说,他告诉我答案,我就写,不然没门。” 古薇薇吐槽道:“你还嫌弃我师父三岁,你这说辞,比他大不了多少。” 何书墨笑嘻嘻道:“嘿嘿,薇姐,我还要再去一次丞相府,找陶止鹤。你说咱们是吃完再去,还是去完再吃?” “又去丞相府?” “这回是最后一次了。” (本章完) 第259章 何书墨:我耍无赖(4k) 第259章 何书墨:我耍无赖(4k) 丞相府,陶止鹤处。 听完何书墨的计划,陶止鹤不禁有些感慨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们这些脖子以下埋入黄土的老人,还在忌惮魏淳的势力,而何书墨这个初生牛犊,却已经开始准备在丞相头上动土了。 他难道不知道怕吗? 哪怕背靠贵妃娘娘,但他怎么保证娘娘一定能赢? 怎么保证娘娘赢了以后,不会因为他功高震主,然后兔死狗烹? 不过,陶止鹤仅仅感慨了一会儿,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目的一向明确:帮娘娘找出内鬼,娘娘放他离开京城。 “何大人,您说的这些,不在我们之前的约定之内吧?” “不错,”何书墨并不藏着掖着,道:“确实不在。但现在我耍无赖,你不帮忙,我不让娘娘放你走。” 陶止鹤呆愣住了。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耍无赖”如此淡定和直白地说出口。似乎没有一丝羞耻心。 “呵,哈哈。”陶止鹤气笑了,道:“何大人,你这次不讲信用,你让老夫怎么继续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我是不择手段的小人一个。你相信娘娘就行。”何书墨如是说道。 他不怕陶止鹤不帮忙,因为陶止鹤压根没得选。 果然,陶止鹤最后还是松了口,道:“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一言为定。” 何书墨说完便起身要走,但是陶止鹤却开口留人。 “何公子稍等,老夫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老院长请讲。” 陶止鹤看向古薇薇,道:“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这移形换影的招式,老夫混迹多年,也只在关于墨家道脉的记录中看到过类似的。” “你猜对了,她就是墨家道脉的传承人,小时候有幸梦到墨家先祖,侥幸得道。” “梦中传道,原来如此。老夫长见识了,一把年纪不算白活。哈哈。” 何书墨对畅快大笑的陶止鹤拱了拱手,随后拉着薇姐离开此地。 “为什么骗他,说我是墨家道脉的?” 薇姐一落地,便质问何书墨。 何书墨小手一摊,道:“那总不能说,你是天师道脉的吧?” “为什么不能说?天师道脉就那么让你拿不出手吗?” “没有没有。这事涉及朝局政治,没那么简单。老天师不插手朝局,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和默契。你的存在,会被看作是天师道脉和你师父的某种态度。如果让陶止鹤知道你公然帮助我和贵妃娘娘,那便会让其他人迫于压力,快速联合起来。要是老天师真站在娘娘这一边,那么他们联合就联合吧。关键你师父实际上不插手,所以咱们也不能让其他人联合,所以你的身份最好藏一藏。” 古薇薇眉头一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哈哈,确实有点复杂,咱们还是想想等会吃点啥吧。”何书墨善解人意道。 说到吃点啥,古薇薇一下能听懂了。 她陷入长考,京城的选择太多,的确有点不知道要吃什么。 …… 何书墨拜访陶止鹤的次日,原本悄无声息封城的皇宫,在悄无声息之中解封了。 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皇宫太监用驴车拉着,送到京城中的一处小门户中。 那小门户人口不多,几代单传,家里的父子经营着街上一处医馆。那对父子医术不错,医馆人来人往。 据街坊邻居所说,小门户中,有人在皇宫供职,专门给皇帝看病。不过说话的人没有证据,邻里只当八卦听着,便不知真假了。 直到今日,一具身穿太医制服的尸体从驴车上卸下,小门户中哀鸿不止,街坊邻里这才知道,传言是真的。 但也是假的。 因为他们家已经没人在皇宫供职了。 …… 丞相府门前,礼部尚书沈清岩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下马车。 沈清岩七八十了,放在楚国,算是妥妥的高龄。他这个年纪经不起任何意外,一个跌倒都有可能重病不起,所以事事小心,避免横生枝节。 “哎呦,沈大人!今日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丞相府管家谭拙迎了出来。 沈清岩哈哈一笑,道:“手痒了,来找相国切磋一下棋艺。” “那太好了,我们老爷可一直念着与您下棋呢。” “是吗?” “自然,自然。” 沈清岩一路说笑,找到魏淳。 见了魏淳,棋盘摆好,他脸上的笑意反倒收敛多了。 “丞相,娘娘之前一直压着,没有批的入宫奏折,方才批下来了,将将送到老夫的府上。” 魏淳收拾棋盘的手掌一顿。 不需沈清岩再说其他,他立刻明白沈清岩的言外之意。 之前,贵妃娘娘封锁皇宫,为了通知童太医,魏淳授意不少人入宫传话。贵妃党的项文殊、邹天荣,曹子敬,都或多或少出自他的手笔。魏党之中,沈清岩等人同样递送了请求入宫面圣的折子,只是妖妃压着没批示而已。 现在,项文殊传话成功,童太医开始行动,而妖妃又忽然批准了折子。 “皇宫解封了。太医院的任务,差不多结束了。”魏淳得出结论。 沈清岩眼睛一亮,问道:“如何?成功了吗?” 魏淳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成功与否,童太医都多半活不成了。他若是成功,叫妖妃发现心腹已死,必然彻查太医院。以妖妃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性格,童太医难辞其咎。童太医若是失败,让妖妃抓住他在汤药中动了手脚,他同样难活。老谭?” “老爷。” “去账房支些银子,然后到童太医家里看看。快去快回。” “是。” 谭拙下去做事。 沈清岩忍不住再道:“丞相,眼下这到底是个什么局面啊,老夫怎么迷迷糊糊的。” 魏淳一时没有说话。 他之所以愿意让项文殊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前去太医院联系童太医,便是做好了项文殊暴露的准备。 损失一个项文殊,不打紧,毕竟他们还有王若英。 王若英有邹天荣这个幌子,再加上她五姓女的身份,暴露的可能性极低。 而且,一旦项文殊暴露,妖妃便会面临处理和不处理两种选择。 妖妃要是处理项文殊,自然会激化她与皇室宗族,乃至四大藩王的矛盾。若是不处理,或者冷处理,项文殊这步棋,便还有可用的机会。 “我们这步棋走完了,下一步,轮到对面走了。” …… 卫尉寺,何书墨把刘富叫了过来。 “刘富,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是!属下保证完成!” 刘富如今已是八品,修为虽高了点,但还是那副胖胖的样子。 何书墨欣慰点头,道:“你,去明勤郡王府上,查项文殊的贪腐问题,看看他有没有违规挪用皇室资产。” “是!” 刘富严肃道。 “嗯,去吧。” “明白!” 刘富回头走了两步,顿时感觉不对,又扭头走了回来。 “何大人,就我一个人去啊?” “对啊,不然你还想几个人去?” “不是,我……这……” 刘富一脸便秘的表情,道:“我一个人去王府找事,怕是会被他们乱拳打出去。” “对喽,他们打你就对喽。他们不打你,本少卿怎么带人去王府拿人?” 何书墨拍了拍刘富的肩膀,道:“你皮糙肉厚,经打,这个任务非你不可!放心,疗伤的丹药都给你准备好了,一顿打,十天假,干还是不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卫尉寺门前,何书墨送走了刘富,回屋静静等待他的好消息。 项文殊作为掌权的郡王,不是没有把柄落在鉴查院手上。但因为项文殊是娘娘手下的大臣,官至三品,地位不低。 要动他,哪怕证据确凿,至少也得先礼后兵,顾忌脸面。不能像上次抓大理寺主簿常鹏飞一样硬来。难以起到威慑效果。 但何书墨偏偏不想顾忌脸面,他如果要脸,和谁都客客气气的,那难道要让贵妃娘娘当坏人吗? 楚国锦衣卫,就得横行霸道! 刚刚离开的刘富,就是何书墨放出去的“礼”。 项文殊如果不收“礼”,那可别怪他何书墨动“兵”了。 …… 明勤王府,凉亭之中。 郡王项文殊手持画笔,面前是铺开的宣纸和调好的颜料,对着不远处几个穿红戴绿的丫鬟,描描画画。 丫鬟们需要保持动作,个个累得满头大汗,相比之下,项文殊提笔挥毫,尽显闲情雅致。 项文殊的画功着实不俗。 当然,楚国这种社会,也只有他们中这些吃穿不愁的贵族子弟,才会研究画画这种没用的奇技淫巧。 要知道,哪怕是古薇薇的师兄苏秋,能将物体画至需要点睛的程度,但他在楚国,也就是开店糊口的水平罢了。 像地球上那种卖出天价的画家,楚国是不存在的。 “王爷,王爷,有个叫刘富的小官求见!” 王府佣人匆忙来报。 项文殊手上的画笔不停,直到一笔画完,才道:“刘富,他是什么官?本王怎么从未听过?” “据他说,是卫尉寺少卿何书墨的属下,来王府,想……想……” “想什么?支支吾吾的。” “想调查王爷挪用皇室财产的事情。” 项文殊手上用力,画笔顿时变作两半。 “哈,何书墨是吧,想要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他还没这个本事。告诉那个刘富,让他滚回去,叫他主子亲自来本王面前,把话说清楚!本王为楚国尽忠的时候,他姓何的还没出生呢!论资排辈,他该叫本王一声爷爷!” “是。” 佣人下去不久,再度折返回来。 “王爷,那个刘富他不走,说什么都要见到王爷。” 项文殊失笑道:“啊?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王爷,那小的把他领过来?” “把他领过来?本王是什么身份?一个何书墨的走狗想见就见?让护院把他打发了。下手重点无所谓,别打死就行。” “是!” …… 卫尉寺,何书墨翘首以盼。 终于,一个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的刘富,远远走来。 何书墨“大惊失色”,问道:“刘富,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本官定替你报仇!” 刘富拱了拱手,道:“是项文殊。下官前去王府办案,谁曾想到,王爷拒不配合,还派人把下官打了出来。” 何书墨怒不可遏,生气道:“好一个项文殊!竟然对朝廷命官动手!还有法律吗?还有王法吗?铁山,铁山!叫上兄弟们,随本官去王府,看看是他明勤郡王的拳头大,还是本朝的法律大!” 明勤王府。 何书墨率众气势汹汹地杀来。 除了棠宝手握细剑,其余众人均身穿统一制服,手持鉴查院同款短刀。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看起来威武骇人。 王府门前,小厮拦路。 “你,你们是做什么的?” 何书墨喝道:“本官便是何书墨,王爷不是让本官亲自来吗?今天如他所愿,特来拿他!” 何书墨说完,便要进去。 小厮虽怕,但是忙道:“王府重地,不得擅闯!” 何书墨不想废话,直接道:“亮刀!我看谁敢拦我!” 卫尉寺众人一齐出刀,明晃晃的白刀举过头顶,犹如一片利刃森林。 “随本官进府,拿人!” 何书墨动作很快,闯进明勤王府中,直奔项文殊而去。 项文殊几息之前还在手绘美女,之后便得到了下人通传,说是何书墨带人闯了进来。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何书墨一行人便已经杀到。 “项文殊,你挪用皇族财产,利用宗正寺卿的职位替诸多皇室宗族偷税漏税,数额巨大,情节严重,请随我回卫尉寺接受调查!” 何书墨义正言辞地宣读项文殊的罪名。 虽然他拿下项文殊,主要是因为他是魏党内鬼,频频出卖娘娘的情报,但“魏党内鬼”不是罪名,“敌国细作”才是。所以不能以“魏党内鬼”为由拿人,必须得用其他罪名。 项文殊见到何书墨众人,却也不惧,登时大笑:“本王是陛下血亲,堂堂郡王!且不论本王有罪无罪,就算有罪,就凭你们?凭什么对本王颐气指使!” “陛下血亲”四字一出,卫尉寺众人神色凝重。 棠宝同样感觉棘手,没有轻举妄动。 何书墨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步上前,一脚踹至跪地。 “叽里呱啦,一堆废话。带走!” (本章完) 第260章 这是谁的手笔?(4k) 第260章 这是谁的手笔?(4k) 虽被何书墨一脚踢倒,但项文殊其实是有修为的。 他所练的是项氏皇族的“帝王道脉”,其特点有点类似厉家的霸王道脉,毕竟初代楚帝就是在江左起家的。 帝王道脉最大的特点,是以战养战,可以在战斗中捕获对方的真气,化为己用,从而此消彼长,越打越强。 练习帝王道脉的项氏子弟,最怕的就是何书墨这种喜欢偷袭,只打一下的“卑鄙小人”。 不过项文殊的修为不高,仅有七品,在大品级的压制面前,什么道脉能力都是无用。 哪怕是神出鬼没的薇姐,真面对娘娘的时候。在娘娘绝对实力的压制下,小薇仅仅只是娘娘的玩具罢了。 项文殊左牛奇,右铁山,被两位大汉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何书墨!我是大楚郡王!皇室血亲!你要干什么!” 项文殊身体虽不能动,但嘴上不饶人,仍然试图挣扎。 “嚷嚷什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到底犯了什么大罪,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就不点破了。”何书墨铁面无私地说。 项文殊脸色一变,但仍然嘴硬:“我不服,我有冤!我要见贵妃娘娘!” 啪! 何书墨一巴掌拍在项文殊头顶,打得这位王爷眼冒金星,七荤八素。 “你还见上娘娘了。老实点,今非昔比,收收你的臭脾气。咱们卫尉寺,没有人惯着你。走,回衙门!” …… 明勤王府好歹也是郡王府,何书墨率众闯王府,拿王爷的事情。毫无疑问是一条爆炸性新闻。 不用一天时间,便传遍了全京城。 一直关注玉蝉死活的丞相府,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管家谭拙匆匆来报:“老爷,何书墨动手了!他直接去明勤王府抓人,把项文殊打了一顿,然后五大绑,游行示威一般拖回卫尉寺!现在街上的百姓都快吵疯了,人人都在谈论何书墨的事情!” “硬闯府邸,强行抓人,偏偏还是没有执法权的卫尉寺。这个何书墨,行为虽然粗鄙鲁莽,但野心是真不小啊。”魏淳听到项文殊被抓,非但没有意外,反而还夸起他的对手。 言语之中,甚至不乏对何少卿的欣赏和感叹。 谭拙摸不清丞相的想法,只得问道:“老爷,咱们就坐视项文殊被抓?” 魏淳缓缓道:“项文殊是贵妃党人,他出什么事,我们伸出援手你觉得合适吗?” 谭拙双眼一亮,顿时明白自家老爷言语中的深意。 项文殊和何书墨的冲突,是贵妃党的内部矛盾。虽然项文殊是魏党细作,但是这消息几乎没人知道,没人知道的事情,就是不存在的。 既然如此,如果魏党插手保人,那无疑会使本就分裂,各执一词的贵妃党内部,再度因为魏党压力被团结起来。 而项文殊也会因为魏党的下场,在贵妃党中失去民心,毕竟没有人想和魏党一条战线。如果帮助项文殊,等于遂了魏党心意,那贵妃党中,还有谁会给项文殊说话? “老仆明白了,这就吩咐下去,让大家别掺和何书墨和项文殊的事情。” “不,掺和还是要掺和的。但得选一个有趣的方向。” “请老爷吩咐。” “项文殊被抓,最不爽的其实并不是我们,我们至少还有一位王家嫡女可做耳目。但项氏宗族在朝廷之中,可就项文殊一根独苗。你说他们能忍下这口气吗?” 谭拙应和道:“当然是咽不下的。王公贵族傲气惯了,怎么可能容忍何书墨踩在他们头上。” “嗯。让赵世材他们多多煽风,把何书墨屁股上的火,烧得再大一些。他这回若是顶不住压力,那他此前为卫尉寺所做的铺设,便前功尽弃了。” …… “哥。” 卫尉寺众人回衙门的路上,谢晚棠骑着白马,与何书墨并肩而行。 “怎么了?”何书墨问。 谢晚棠环视左右,见无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小声道:“哥,项文殊可是郡王,在京城的皇室宗族中,很有影响力。你今天把他抓了,便等于狠狠下了皇室宗族的面子。以我对世家大族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今天若让了你,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抬起头来。” 何书墨只是笑,不说话。 谢晚棠看着何书墨的脸色,隐约能猜到他的心意,问道:“哥,你这是,有主意了?” “当然,要不然我惹项文殊干嘛?” “可是,项氏毕竟是皇族,哪怕现在藩王在外,楚帝不问,但他们也还是京城势力最强的豪族。听说,楚帝的堂弟,齐王项宏已至二品,是项氏中最强的一位。他若来找哥哥兴师问罪……” 谢晚棠看了一眼手中细剑,担忧道:“爷爷给我的护身剑气,应该……拦不住他。” 何书墨并不紧张。 不过棠宝对他的担心,他还是很受用的。 谢家小女郎是天真单纯了些,但她一片赤诚,时时刻刻把他放在心里惦记,这样的好女孩,试问谁不喜欢? “不用太担心,这座京城,毕竟还是你厉姐姐做主。有你厉姐姐坐镇皇宫,威慑四方,齐王项宏不敢造次。更何况,我又没动项文殊的性命,我与皇室宗族的矛盾,还不至于不死不休。最后,我还有一个对冲项文殊被捕之事影响的法子。可以让项氏皇族的脸,没那么疼。” “对冲项文殊被捕的法子?哥,这可是惊动京城的大事件,有什么事情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当然是大伙喜闻乐见的主仆反目的戏码啦。我估计魏淳听说项文殊的事情后,现在正等着看我好戏,殊不知看戏的人,其实也在戏中。” …… 傍晚,邹府。 邹天荣身穿官服,面带微笑,迈步回到家中。 王若英看见邹天荣回府,热情迎接,并且亲自搀扶邹府老爷回屋换衣。 王若英出身五姓王家,伺候夫君是她们这些嫡女必学的本分功夫,自然是熟练于心,手到擒来。 屋中,王若英熟练给邹天荣宽衣解带,随口问道:“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让老爷如此开心。” “自然是内鬼被捉的事情。哈哈,困扰娘娘多年的内鬼之事,今日终于盖棺定论。我邹天荣终于得以沉冤昭雪,再不用受人猜忌了!这岂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好事,当然是好事。” 王若英附和着邹天荣,手脚利索将他脱下的官服整齐放好,随后取来舒适常服,再按照原路给他换上。 衣服临近换好,王若英不经意地打听道:“我听说,娘娘找内鬼不是一时半会了,这几年都没动静,怎么最近突然有了成果?” 邹天荣哈哈一笑,刚想说话,但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改口道:“自然是娘娘手段高超,好了,晚饭做得如何了?” 王若英面带微笑,道:“老爷稍等片刻,我去厨房催一催。” “好,辛苦夫人。” 王若英迈步出门,以她对邹天荣的了解,邹天荣如果真不知道原因,他便会说不知道。如果知道了不想说,便会如刚才那般,左右而言他。 项文殊已经没了,王若英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处境。 如果娘娘找内鬼的法子过于厉害,那她便同样有暴露的风险。 走至厨房,王若英问道:“晚膳做好了吗?” “都做好了夫人。” 王若英环视一圈,道:“有些清淡了,再做一个人参老鳖汤,枸杞补益粥。” 厨房佣人低头称是。 人生老鳖汤和枸杞补益粥有什么效果,他们心知肚明。 不过主家夫人不是第一次这么交代,因而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老爷夫人是老夫少妻,吃些食材进补是十分正常的。 不然以老爷快六十岁的身子,怎么压制住夫人三十出头的火气? 夜晚,邹府主卧烛影摇晃。 时而激烈,时而舒缓,时而平静,时而又如微风过境,颤抖不止。 微风末了,一切归于平静。 早年邹天荣原配在的时候,由于原配心气高,看不上邹天荣,因而床事并不和谐,间接导致邹天荣爱娶小妾,间接导致小妾与原配夫人争气斗狠,最终导致原配死亡。 到了王若英嫁入邹府的时候,原先邹天荣娶的小妾都已经年老,而王若英既是身份高贵的五姓嫡女,而且还是应尽夫妻义务的妻子角色。 再加上王若英没有她姐姐那么高的心气。因而在床帏之事上面,邹天荣尤其地舒服和谐。以至于一个小妾都再没娶过。 他年纪不小,伺候夫人都得进补,哪有功夫再去找小妾啊。 床铺之上,邹天荣抱着妻子年轻的身体,心中感慨良多。他怀里的五姓嫡女便已是如此尤物,比嫡女更高贵,更优雅美丽的贵女大人,又该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超出认知的事情,邹天荣已经完全无法想象了。 看到男人已经有些飘飘然,王若英再次尝试开口问道:“邹郎,娘娘到底使得何种手段,竟叫项文殊这个奸贼被连根拔起?” 邹天荣刚才表现不错,如今下意识想维持娘子心中的伟岸形象,于是随口道:“哈哈。魏淳用的何种手段对付娘娘,娘娘自然也能还以颜色。” “还以颜色?魏党之中,有我们的眼线?” “当然,而且颇得魏淳信任。” “是谁?” “这我可不能乱说。你要想知道,进宫自己去问问娘娘。” 邹天荣看似守口如瓶,但他三言两语暴露的消息,已经足够王若英做出猜测。之前没有眼线,现在忽然有了眼线,而且还颇得信任。 王若英霎时间想到一个人——陶止鹤! …… 清晨,京城守备中的巡防军,如约来到内城城墙附近换防值守。 内城的城墙,曾经是有防御外敌的作用的。但是随着京城面积扩大,外城越来越大,因此内城的城墙更多时候是一个观赏作用。 被派到内城值守的士兵,无所事事,悠闲安逸,是巡防军中的肥差。 此时,一座瞭望塔上,某个士兵头子眺望远方,然后光速拿纸笔写写画画,之后再一言不发地快速走下瞭望塔,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中。 管家谭拙手持一纸情报,匆匆赶去寻找魏淳。 此时的魏淳刚刚起床,还在用着早膳。 “老爷,老爷!” 魏淳抬头,看了谭拙一眼:“你怎么脸色如此之差?” “老爷,瞭望塔那边送消息来了,你瞧瞧。” 魏淳放下筷子,淡定接过谭拙递过来的纸张。 他翻开纸张,顿时色变! 其上赫然写到:陶疑似贵妃眼线。 哗啦! 魏淳猛然起身,甚至顾不上桌子上打翻的碗筷。 他手持纸张,眉头紧锁,缓缓步入堂前院中。 陶止鹤是妖妃的人? 这怎么可能? 不不,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如果假设陶止鹤的妖妃的人,那么…… 魏淳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他原本假借陶止鹤名声,想要拉拢中间派的计划,莫名其妙成了何书墨卫尉寺的垫脚石。 与此同时,妖妃的情报心腹,逐渐走入他的眼中。 接着便是陶止鹤出力捉人,但没捉到,自己迫于形势,被迫拿项文殊互换妖妃心腹…… 如果妖妃的心腹没死,那么这一轮交锋,便是他们魏党纯亏! 不但损失了太医,还损失了项文殊。 曾经以为占了优势,展示魏党千金买马骨的,楚帝旧臣首领陶院长,现在看来,非但是优势,反而是一只蛀虫! “环环相扣,伏线千里,这是谁的手笔?” “何书墨?” “不可能。一个小臣,如何洞察全局?应该还是妖妃在掌舵。” “那个女人……” 魏淳不得不承认,他在贵妃娘娘身上看到了帝王气象。 她的心性,本事,眼界,样样都是出类拔萃,万中无一,似乎天生就是要统帅万民,开疆拓土的。 只可惜她不姓项,更可惜的是,她是个女儿身。 女子称帝,这在楚国,乃至更早之前的朝代,都是前无古人的惊世之举。 魏淳将手中的纸张揉捏成团。 “火来。” 一支火焰凭空出现,霎时将纸张烧为灰烬——儒家三品,言出法随。 随后,魏淳背手直走。 谭拙追问:“老爷,您去哪儿?” “找陶止鹤。” (本章完) 第261章 我们之中,有妖妃眼线 第261章 我们之中,有妖妃眼线 丞相府客院,陶止鹤背对敞开的房门,埋头吃着早膳。 魏淳迈着大步子,走入客院,笑道:“一大清早,开门迎客,老院长真是好兴致。” “迎客?老夫自己就是客。门忘记关了而已,丞相多想了。坐下吃点?” 陶止鹤熟练地搅着浑水。 “不必。” 魏淳落座桌边,旧事重提,道:“老院长可知,那日福光寺捉拿女反贼,为何不能成功?” “自然是女反贼过于狡猾,而且还有谢家李家两个丫头半途打岔。导致伏击行动功亏一篑。” 魏淳缓缓摇头,道:“不是。” “不是?那是为何?” “因为我们之中,有人是妖妃布下的眼线。老院长,可有头绪?” “妖妃眼线?”陶止鹤装傻充愣,道:“总不会是将军吧?” “不是。” “那,难道是僧人慧武?” “也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总不可能是咱们两个吧?哈哈哈。” 陶止鹤说完,哈哈大笑,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但是,魏淳却不为所动。 “老院长,你为何要替妖妃做事?” 陶止鹤面色一变,连忙摆手,道:“丞相,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老夫在鉴查院时兢兢业业,病退之后,同样老实本分。若不是相国大人亲自相邀,老夫这辈子便归隐山林了。” “所以我才不明白,你为何要投靠妖妃。她能许你什么好处?” 陶止鹤两手一摊,神色焦急,道:“老夫没有投靠贵妃娘娘啊,丞相这无缘无故的,说的是哪里话?娘娘派林霜来逼我就范,我与她你来我往,打斗三百回合,这京城守备的将士们,可都看在眼里。不说别人,那个给老夫治疗的童太医,童太医的话丞相难道还信不过吗?” “童太医已经死了。老院长当真不知道?” “什么?童太医死了?”陶止鹤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 魏淳看着陶院长的表情,感觉不像是装的。 但没有人料到,下一刻,陶止鹤一记鹤爪,直冲魏淳面门而去! 魏淳双目瞪大,神色吃惊。 他今天来,主要是想试探试探陶止鹤。虽然王若英给的情报,直指陶止鹤,但现在毕竟只是王若英的一面之词,没有切实证据。中间存在误会或者乌龙的可能。 不过魏淳怎么也没料到,陶止鹤居然突然发疯! 对楚国丞相出手,他怎么想的? 魏淳有点理解不了陶止鹤的行为,但这并不妨碍他下意识开始自卫。 他再怎么说也是实打实的书院三品,面对年迈的三品武者陶止鹤,还不至于吓得动弹不得。 “镇!” 魏淳连退数步,抬起手指,虚空写出一个“镇”字! 随着手指舞动,只见魏淳背后的天空中,隐隐有光华凝聚,他在面前写下的笔触,分毫不差地出现在空中。只不过被放大了很多倍。 若此时并非白天,而是黑夜,那个空中的发光字迹,很容易令人想到,张权被捕那日严弘清和秦渠的对决。当时,严弘清便是以此招对付李家客卿秦渠的。 而现在,这一幕复刻在魏淳和陶止鹤的身上。 随着魏淳“言出法随”,天空巨大的“镇”字,犹如一座山岳,轰然压倒在陶止鹤的身上。 陶止鹤浑身吃力,身上的老骨头咔咔作响,但整体还算硬朗。 他大喝一声,真气激发,硬生生把镇字诀顶出一个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一瞬间,陶止鹤再度向魏淳冲杀过去。 魏淳双目一寒,他如今已经看出来了,陶止鹤杀心已定。他们二人之间,今日只剩你死我活的下场。 “金戈铁马!杀!” 魏淳手指飞舞,“金戈铁马”四个字,瞬间成形。 随着字体成形,丞相府的小小院落中,竟然浮现出大军冲杀的叫喊声。 一群浩然正气所幻化的兵器,好似被看不见之人拿在手中,肆意挥舞,朝着陶止鹤奔涌冲击。 陶止鹤往前突进的身形突然一顿。 然后,在魏淳惊疑的目光中,硬吃了刀枪剑砍,弄得衣衫开裂,浑身狼狈。 “你!” 魏淳见到陶止鹤忽然停手的反常动作,瞬间意识到不妙。 不等他做出反应,只见头顶出现数道人影。 那些人影依次落地,赫然便是鉴查院院长林霜,卫尉寺少卿何书墨,谢家贵女谢晚棠,平江阁阁主向虎,向虎身边甚至还有御史台的欧阳硕…… 何书墨一副看大戏的样子,笑嘻嘻地说:“读书人也会打人吗?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魏淳面色阴沉,他已经大约猜到陶止鹤对他动手的目的了。 这是要演一出“恩断义绝”的戏码啊。 果不其然,在京城守备几位将军也到达之后,陶止鹤果断开始控诉魏淳的“卑鄙无耻”。 “什么处心积虑骗他入局”、“什么利用他拉拢楚帝旧臣”…… 陶止鹤越骂越起劲,因为这些全是魏淳干过的事情,只是知道的人少,大多数人只能看到表面,仅知道是他投靠了魏淳,看不到事件内里的种种铺设。 现在陶止鹤不用顾忌脸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别提有多畅快。 子牧看不下去了,道:“陶前辈,丞相怎会如你说的这么不堪?丞相,你也说两句啊。” 魏淳摇头,道:“不管是谁先动的手,打总之是打了。过程你们都看到了,陶止鹤拼得这一身伤,浑身上下都是他言辞的佐证。本相势强,他势弱,本相伸冤,谁会相信?事已至此,本相还能再说什么呢。” “本相只是还有一事不解。” 魏淳看向人群中的何书墨,问道:“何少卿,你可愿给本相解惑?” 何书墨不带怂的,拱了拱手,道:“知无不言。” 魏淳点了点头,道:“陶止鹤这法子,虽然有用,但未免过于狡诈卑鄙。不像是那个女人的手笔,是你?” “我?”何书墨手指自己。 “你教陶止鹤的?”魏淳虚眯着眼睛,道。 那肯定啊,这还用问? 不过明面上,何书墨义正言辞:“丞相恕罪,微臣听不懂。” 魏淳也笑了,道:“好一个‘知无不言’,好一个‘听不懂’。何少卿,你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 …… …… ps:作者的耳朵本来都快好了,已经几乎听不到耳鸣了。谁知道昨天晚上突发感冒,现在是感冒+低烧+耳鸣复发,嗡嗡作响,无敌了。 吃了药头昏脑涨,实在没有状态,单更一章。(ㄒoㄒ) (本章完) 第262章 何:都是一家人(4k) 第262章 何:都是一家人(4k) “老院长毕竟是为朝廷卖过命,立过功的!怎么能遭遇如此对待?御史欧阳硕,请丞相给个说法!” 何书墨看着一步迈出的欧阳硕,心中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对对对,这样就对了。 御史监察百官,而且还和陶止鹤一样,都是楚帝旧臣。 安排欧阳硕亲自观礼,一来可以让他为陶止鹤鸣不平,二来也可以避免有人说“不公开”“不公正”“搞内幕”。 但有欧阳硕参与,便不一样了。 本来是京城守备和鉴查院两方人马,但现在杀入一个客观公正的御史台,信息传播的可靠性大大提升。至少不会有人怀疑,陶止鹤是自导自演,或者该消息只是某一个单方势力的一面之词。 姜还是老的辣。 面对欧阳硕的质问,魏淳眉头一皱,话语剑走偏锋,道:“你们御史台怎么站到鉴查院那边去了?楚国三司独立的规矩,欧阳御史难道全忘了吗?” “我……” 见魏淳把斗争往党争上引,欧阳硕也是一时语塞。 他此时如果答不好,那还不如闭嘴不答。 万一言语中有什么破绽被魏淳抓住,那很可能让他,甚至是他背后的御史台引火烧身。 何书墨虽然和欧阳硕有点梁子。 但政治嘛,就得讲究一个身段灵活。 “哎,魏丞相,你此言差矣。欧阳御史只是跟我们站在一起,不代表他和我们站在一起。欧阳御史,丞相刚说了,不愿让你站在向虎阁主身边,你干脆离他远点就是了。” 何书墨这番言语出来,子牧、梅威、鹿柏等没接触过何书墨的人,算是真正理解了,什么是“装糊涂的高手”! 你说何书墨不知道魏淳的心思吗? 他当然知道。 但他就是装作听不懂,把高深的内涵肤浅化,替欧阳硕解围。 一种只要不要脸,就很好用的无赖招式。 魏淳见到何书墨的动作,随即轻轻笑了两下,道:“何少卿,陶院长伤成这样,你还有心思跟本相斗嘴?带他疗伤吧。几位将军,今日叨扰诸位,还望海涵。” 魏淳淡然说完,便迈步先走。 何书墨知道,这是丞相在送客了。 如今事件已成,多说无益,以魏淳的资格、地位,他大概懒得与我耍嘴皮子。 子牧三人对何书墨等人拱了拱手,先行告辞。他们只是见证者,过来刷一下存在感。 何书墨颇为殷勤地扶住陶止鹤,道:“老院长辛苦辛苦,晚辈这就请名医给您疗伤治病。” 陶止鹤面有不忿,道:“你小子不会还想留下老夫吧?” “不会,绝对不会,给您号脉,开药,然后还准备了盘缠,保管让您舒舒服服出京城。” 陶止鹤这就奇怪了,这何书墨怎么一副很希望他投靠藩王的样子。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让阿升送走陶止鹤,向虎送走欧阳硕。 林霜、何书墨、谢晚棠三人骑马而行。 林霜颇感忧虑,道:“此次放走陶止鹤,引来藩王插手朝局,以后京城的斗争,恐怕会更加激烈。藩王山高皇帝远,在各自封地经营多年,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何况藩王乃楚帝子嗣,江湖上有不少人都愿意搏一搏从龙之功。庄南和楚寒便是如此。” 何书墨轻松一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藩王最多只是试探,京城周围二十万近卫军还在呢,天塌不下来。再说了,以晚棠她厉姐姐的修为,最后无论如何都能活下来。大不了隐居山林呗,还能有更差的结果吗?” 看着何书墨一脸淡定的样子,林霜不禁有些佩服他了。 他说的对,最差的结果,就是被逐出京城,有小姐兜底,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大不了找个无人之地,隐居,开荒,子孙满堂,一样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哥,我已经摸到了四品的边界,不日便可晋升!你放心吧,我保护你!” 棠宝挥了挥小拳头,模样俏皮可爱。 何书墨两手一拍,兴奋道:“太好了,李家的破境丹定可祝你晋升。等会咱们去找云依要一颗。” 谢晚棠当然知道李家破境丹的大名,这种丹药可以增加破境晋升的几率。炼制困难,造价昂贵,而且数目稀少。 品级越往上越稀少。 哪怕是李家贵女,抛开自己使用消耗掉的,手上也不会有多少。 “哥,那丹药不便宜,云依姐姐……” 何书墨自信摆手:“没事,你们贵女理当亲如一家,她卖你个面子有什么的?实在不行让她算我头上。” 贵女亲如一家? 虽然这句话目前符合贵妃娘娘的大战略,但林霜听到这个表述,总感觉何书墨的意思,应该不只有战略上的考量。 在林霜眼里,何书墨这位姑爷,虽然算不上心——毕竟楚国有妻妾十分正常。但是,她也不认为何书墨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不过,林霜有作为小姐陪嫁丫鬟的自觉。 主人家的事情,主人家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她这个小姐的陪嫁丫鬟如果多嘴,那就是不懂规矩,僭越礼法了。 …… 何书墨对于棠宝晋升四品的事情十分上心。 这既有棠宝提升,他和棠宝都多些底气的考量,更有何书墨自己的难言之隐——他得抽空进宫,找淑宝提升至五品。 按照之前淑宝的承诺,内鬼水落石出后,他就该提升品级了。 现在内鬼查出来了,陶止鹤送走了,阻止魏淳拉拢人才的钉子下了,手上暂时没有要紧的事,是提升修为的最佳时间。 如果再迭加上棠宝为了突破四品而闭关,那便更是提升修为的好机会。 因此,何书墨无论如何都得帮棠宝把破境丹给要来。 晚上,镇国公府,客院。 “要破境丹?” 李云依璀璨的美眸微微睁大,她记得何书墨明明才六品不久,这么快就准备晋升五品了? 虽然李家子弟,尤其是核心子弟,用丹药提升修为非常常见。 但这并不代表李家子弟忽视夯实地基的重要性。有句老话说的好,地基不牢地动山摇,前期消耗潜力,晋升太快,其实只是风光一时。到了中期拼潜力的时候,迟早会现出原形。 何书墨见依宝由犹豫,心想不对啊。之前她给丹药的时候,都是按箱搬的,问她要钱也是毫不含糊就给。 要破境丹为什么犹犹豫豫的?难道这破境丹,是有什么猫腻在吗? “何公子,你的修为,会不会提升得过于快了?”李云依道。 “哦,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事。其实这丹药不是我想要的,是晚棠要的。” “哦。”李云依了解了,但又有些埋怨地看着何书墨,道:“公子,你在一个女郎面前,提及另一个女郎,可能会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会不舒服吗?”何书墨自然牵过依宝的小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觉得应该还好吧?云依觉得呢?” 依宝被何书墨先是牵小手,又是说和她是“一家人”,顿时什么委屈和埋怨都没有了。 何书墨看着面前女郎未饮先醉,好似微醺一般的表情,心里有些按耐不住。 他牵着依宝的小手微微用力,顿时将端庄持重的李家贵女,拉到自己的怀里。 贵女的身子不单曲线优美,纤合有度,最重要的是,抱起来的滋味极其享受。何书墨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美人怀抱是“温柔乡”,自从和棠宝、依宝接触之后,他就彻底懂了。 地球有一个词语,叫色香味俱全。 何书墨觉得,这个标准,用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非常合适。 色,即姿容美貌,依宝金颜玉貌,明媚贵气,在美貌上面是一等一的。 香,即美女体香,依宝的体香高级、名贵、典雅,其中还有许多她从小接触的顶级香料的气味,可以说在体香上面,也是一等一的。 最后是味,味道,即吃到嘴里,抱在怀里的感觉,这个是完全主观的感受,何书墨的评价是不忠逆党揭竿而起。 只能说含金量拉满。 事到如今,李云依已经无话可说。 何书墨本来就是她选定的“夫君”,现在二人的合作进展顺利,何书墨事前给她的吃下李家三房的承诺,也已经做到了。更何况,她的身子已然让他碰了抱了,这辈子便认定他了。哪怕何书墨是人面兽心的负心汉,反悔不娶她了,她也不可能再委身给别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虽然他们距离成亲可能还有段时日,但至少在感情关系上,而非社会关系上,李云依是很认可,自己是何书墨的正妻的。 既然如此,她作为正妻姐姐,帮助一下夫君的好妹妹,属于应有之义。再说了,谢晚棠之前在福光寺还救过她一次。 哪怕今天是谢晚棠亲自来开这个口,她也会同意拿出破境丹,帮助好妹妹晋升一个品级。 “我拿就是了。”依宝靠在何书墨身上,语气娇憨,算是同意了何书墨要帮谢晚棠晋升的主意。 何书墨拥抱着怀里的绝色美人,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云依。” “嗯?” 何书墨叫了依宝一声,让她把头抬起来,而后微微低头,试图去吻她的红唇儿。 依宝作为感情上的一张白纸,没看过那种话本小说,更没亲眼见过别人亲密举动,其实并不知道何书墨此举的用意是什么。她只是感觉何书墨越来越近,她心跳本能的越来越快。 铮! 一道长剑横在何书墨和依宝之间。让他们仅存的一寸距离,犹如咫尺天涯。 “钰守?又是你?” 何书墨满脸不爽。 每次他想和依宝亲热,钰守就会跳出来阻止他更进一步。 钰守什么都没说,但长剑也没收回。 何书墨道:“你每次都这么突然跳出来,挡在我和你们家贵女的面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钰守不说话。 何书墨看了一眼依宝,李云依便适时解释道:“钰守不能说话,但是可以让她写下来。” “那你就写下来。” 钰守不为所动。 李云依道:“去写。我是李家贵女,我的话你也不听?” 钰守这才放下刀剑,转头找纸笔写了钰守保护贵女的“底线”。 何书墨接过钰守递来的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试图玷污贵女者,杀! 何书墨看完这条规矩后,更疑惑了。 “我抱着,你不管,我准备亲她,你来管我。你为什么觉得前者不符合标准,后者就符合标准?” 钰守不说话只是写字:老师教的。 何书墨:“你们老师是哪块小饼干?” 李云依手捏男子胸口的衣领,道:“何公子,别与她置气了,她本意毕竟是好的。这些年保护我,尽心尽力,无可指摘。何况,她们钰守总不长命。放她一马,好不好?” 依宝求情,何书墨岂能不给她一个面子。 只是他却有些疑惑,道:“为何不长命?” “一位钰守只跟一位贵女,我若成婚出嫁,她便没了用处。再加上,她这些年陪我东奔西走,看尽了李家的机密。所以……” 何书墨眉头一皱,直接道:“卸磨杀驴?” 李云依虽不想承认,但她不是棠宝那种理想者,李家不是只有李安邦是坏人,李家上下干的坏事可一点不少。但她自顾不暇,为了找合适的夫君用尽心力,于是只得轻咬娇艳红唇,点了点头。 何书墨转而看向钰守,道:“听到没,李家会卸磨杀驴,你还要给李家卖命?难道有把柄在李家手上?” 钰守仍不说话,似乎并不会被何书墨策反。 何书墨道:“行了,不管你了。自救者,天助之。你自己不想摆脱现状,我也懒得大发慈悲。不让亲就不让亲,我一直抱着还不行吗?” 依宝听了何书墨的话,小脸上羞怯的红晕便没下去过。 何书墨打发走了钰守,很有诚信地没有继续想着亲一口依宝,主要是怕钰守暴走,把依宝伤到了就不好了。 两人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 李云依便道:“我这段时间在查李家的账目。” “嗯,怎么了?” “有一处账对不太上。” (本章完) 第263章 以后叫“书墨哥哥”(4k) 第263章 以后叫“书墨哥哥”(4k) “账目对不上?” 何书墨本想摸一摸下巴,但一想到摸下巴就意味着松开依宝娇软的身子,顿时放弃了这个无聊的动作。 下巴哪有依宝好摸? 坏习惯,改了! 何书墨不摸下巴,思忖道:“账目对不上不说常见,但也并非少见,云依特地提出来,莫非是此处账目,非同一般?” 依宝小脸仍然是红红的,虽没有棠宝那种火烧云一样娇艳的红色,但也给这个精明的姑娘带来了许多娇憨的美色。 “嗯。何公子……” “还叫‘何公子’?” 何书墨一句话便将依宝的后续都给堵住了。 “不叫‘公子’,那,公子希望云依怎么叫?” 何书墨理性分析:“叫公子太见外了,叫郎君,我怕你喊不出口。晚棠既然叫我哥哥,你是她姐姐,你就跟着她一起叫哥哥,就叫‘书墨哥哥’。怎么样?” 依宝绯红明艳的脸蛋,此时更艳丽了三分。 她被何书墨搂抱在怀里,不反抗,不挣扎,也不表达同意。 别人看到她这种态度,兴许就慌了神,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引得贵女讨厌。 但事实上,以何书墨从棠宝身上学来的经验,贵女是最矜持的生物,她们愿意让你碰身子,其实在心里同意了很多事情。但是因为她们身上的枷锁太重,规矩太多,道德底线过高,导致她们的外在表现会非常别扭。 比如,何书墨单方面叫什么亲密称呼,依宝都不反驳。但如果让她开口,那就十分困难。 包括之前让棠宝改口叫哥哥,也是费了老大一番功夫,才最终确定在她心里的地位。 依宝在这方面一模一样,她潜意识里的贵女身份和架子,会阻止她们展现自己内心的声音。 何书墨对此早有应对的策略。 贵女拿架子,他也可以拿架子。贵女喜欢守规矩,那他便可以成为权威,修改规矩。 说的再简单一点,以她们不讨厌的方式展露强势。 落实到行动上面,就更简单了。 只见何书墨单手松开依宝的纤腰,缓缓向下移动,瞄准她背面软肉最多的地方,轻轻一拍! 顿时,玉臀处激荡的波澜,打碎了平静的湖面。一声轻响,回荡在书房之中,萦绕在两人耳边。 李家女郎被打了屁股,绝美的俏脸霎时红得不像话。 她缩在何书墨的怀里,就像在躲避一场湿哒哒的暴雨。 “叫哥哥。”何书墨趴在依宝耳边,轻声道。 依宝此时可不敢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道:“哥哥。” “还有呢?” “书墨哥哥。” “好哦,我的乖妹妹。以后不许改口。” 何书墨蹭了蹭依宝的小脸,发现她的脸颊烫呼呼的,简直像在烧开水一般。 “哥哥满意了?” 李云依璀璨的美眸中,既有喜欢,又有害羞,还有委屈,她可能有些不服气,但被何书墨惩罚了一下,嘴上的哥哥,确实老实在叫了。 “满意了,李家妹妹的声音真是好听。要是听一整晚,怕是觉都睡不着。” 何书墨既是给上依宝情绪价值,冲散她心中的一丝委屈。 打屁股这招立竿见影,但属于一种特殊的亲密之举,不能多用,多用就没有那么敏感暧昧了。 依宝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五姓贵女,在遇到何书墨之前,从未与人这么亲密过,更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情话。 她感情经历犹如白纸,何书墨就是上面全部的色彩。因此,她对何书墨的情话自然是极受用的。 无论是之前的棠宝,还是现在的依宝,事实证明——喜欢你的姑娘其实是很好哄的。 李云依当然不生何书墨的气。 在她的观念里,夫君是一家之主,她虽然身为贵女,地位高贵,但是嫁到何府就是何府的人。若做的不好,夫君家法伺候也是应当的。 何书墨看着怀里的美人,默默让揭竿而起的不忠逆党冷静一点。 他有把握让贵妃娘娘手下留情,但没把握让钰守手下留情。在解决碍事的钰守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对了,那个账目对不上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情况?”何书墨旧事重提。 此举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不忠逆党有点压不住了,得转移话题,缓一缓。 “书、书墨哥哥随我来。” 依宝从好哥哥的怀里起身,羞答答的叫着何书墨的昵称。 何书墨并不笑她,而是自然牵住她的小手,接着像地球小情侣一般亲密扣住她的五指,牢固的,坚实的,亲密的,好像在说:别怕,我永远在你身边。 李家贵女确实比刚来京城时更有安全感。 她整个人明显变活泼,轻松,爱笑了。 “让我找一下。” 李云依伸手去翻放在书架上的账本,但因为她有一只手被何书墨牵住,因此只能用单手去翻,并不方便。 何书墨见状,没有选择松开依宝的小手,而是选择伸出自己的手帮她。 李云依看见何书墨伸手,一只小手和一只大手互相配合,她忽然一愣,此刻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夫妻同体”“永结同心”。 “怎么了?有心事?” 何书墨看着发呆的依宝,关心问道。 李云依轻轻摇头,她那只被何书墨攥在手里的小手,第一次稍微用力地回应了何书墨的牵手。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躺平,随便何书墨摆弄。 何书墨同样颇感意外,但不等他发问,账本便被依宝找到了。 “应该就是这个。” “我来拿吧。” “嗯。” 何书墨手拿账本,两人默契回到桌前。 他将账本翻开并且用手指固定,李云依接着使用小手仔细翻页,美眸一眨不眨扫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由于何书墨是无事的,他便有时间低头去看专注的依宝。 此时的依宝红晕稍褪,又大又漂亮的眼眸专注认真,她腰背挺得笔直,胸前的白玉兔子充斥着年轻女郎的活力,浑圆饱满,软弹滑腻,令人食欲大增。 “书墨哥哥,你在看什么?” 依宝的雅音传到何书墨的耳旁。 某人罕见地老脸一红,以为是自己被依宝抓包了。 没想到依宝的眼神尤其干净漂亮,丝毫没把他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当然,也有可能是,依宝压根不知道她的傲人之处,有什么值得盯着看的。 何书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个不对劲的账目找到了吗?” “嗯,在这儿。” 依宝嫩白的小手轻轻一指。 何书墨顺着看过去,赫然看到了一条关于枢密院的记录。 “宏盛十七年,由家中运云纹铁四千斤,交付枢密院……得银八千两,减漕船、车队骡马等辎重所耗,约获利千两有余。” 当今楚帝,年号“宏盛”。宏盛十七年,就是距今十八年前。十八年前的何书墨,只有两岁,便是贵妃娘娘也仅有五岁,这个年纪的娘娘还没开始学霸王道脉呢。 “有过程,有方式,有内容,还有利润。这账目我看着是没问题啊。”何书墨道。 李云依则说:“书墨哥哥,你没做过生意,不了解其中的道道。枢密院独立六部,位同鉴查院。他们财力不俗,要的都是上等货色。因而云纹铁的价格会高于市面上的云纹铁,但这也意味着利润更大。” “你的意思是,这批货,李家赚得太少了?” 李云依微微颔首,将葱指点在账目的“辎重”上面。 “运输成本太高了,感觉这一趟交易,不止运了四千斤,起码运了八千斤的货物。” “有没有一种可能,辎重上的钱,被你们李家当年负责此事的负责人,拿去做返点了?” “返点是什么?” “就是回扣,卖方返还买方一部分价款,是贿赂的手段之一。” 依宝微微摇头,道:“若真是如此,我们李家的账目也会以别的名义记录在案,不会混淆到车马辎重上面。” 何书墨摸着下巴,心中暗自琢磨。 十八年前,一笔八千两的生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哪怕一毛钱不赚,对李家来说都毫不伤筋动骨。依宝之所以重视,恐怕还因为此事与枢密院有关。 枢密院类似楚国军委加国防部,是楚国军事指挥的顶端机构。 关系重大,不可不察。 其首领枢密使公孙宴,乃是楚帝派的一员。 只不过与陶止鹤、欧阳粟这种当代楚帝派不同,公孙宴是已故老楚帝的忠臣,他是老楚帝年少大伴,公孙臧所认的干儿子,后因为武学天赋突出,被老楚帝选中重点培养。从小宴子,摇身一变,成了大名鼎鼎的枢密使公孙宴。 “当年这笔生意,应该是李安邦负责的,你若觉得不对,为何不问问他?” “三叔已经被送回族地了,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觉得他不会帮我们。” “这倒也是。那么,你那个在枢密院的亲戚李丙祥,他怎么说?” 依宝再次摇头,道:“十八年前,丙祥堂叔还未来京城,他恐怕不知道此事。” 何书墨听完,皱起眉头,思虑起来。 依宝看到情郎皱眉思考的样子,不禁心疼起来,于是主动宽慰他道:“书墨哥哥,你也别想太多了。我只是核对账目的时候,因为涉及枢密院,多留意了一眼。兴许只是因为当年有人灾人祸,或者其他什么特殊原因,导致损耗颇多。”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的厉姐姐最近正愁怎么对枢密院开刀呢,此事或可作为一处突破口。” 依宝眨着漂亮眼眸,狐疑地道:“所以,书墨哥哥是因为厉姐姐,才忧心忡忡的喽?” 不妙! 依宝怎么也吃上淑宝的醋了? 世人都说文人相轻,实际上,贵女间的关系也差不多。 大家都是楚国最漂亮,最优秀的女郎,没有谁矮谁一头的道理。 彼此间明争暗斗,争风吃醋,太常见了。 依宝和棠宝刚见面时,就处于这种状态。现在,她们这种天生没有朋友的人,彼此接触多了,倒是有很多共同语言,能玩到一块去。再加上有何书墨这个中央空调,不断调节她们之间气氛,这才让依宝和棠宝有了点姐妹情谊。 否则,这二位恐怕不会相处的如此融洽。 何空调反应很快,察觉到依宝醋意的一瞬间,立刻开始解释道:“我是为我自己的前途忧心忡忡,我若不快点进步,登上高位,怎么名正言顺地拥美人入怀?” 何书墨说话的同时,手也没闲着。 当即伸手环住依宝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叫她往自己身上依靠,增加身体的接触面积。 又是被情郎暗示为“美人”,又是听到了“都是为了她”的表态,再加上身子已经被他抱住…… 一串连招下来,依宝心里对于厉姐姐的半分醋意,顿时烟消云散。 “不用这么辛苦。”依宝红着小脸,在男子胸口画着圈圈,道:“反正都这样了,你便是一无所有,我也要从家里跑出来。” 何书墨听到这话,不禁哑然失笑。 这还是曾经那个事事算计的李家贵女吗? 怎么感觉比棠宝还恋爱脑啊? 至少棠宝对谢家还是很有感情的,结果到了依宝这里,李家死活直接就不管了。 “别冲动,你真跑了,你爹娘怎么办?”何书墨拍了拍依宝的肩膀,道:“放心吧,你好好和晚棠相处,剩下的都交给我。” 听何书墨提起谢晚棠。李云依的醋意,倒是比提起贵妃娘娘要小了些。 她知道谢家贵女喜欢某人,也知道某人对谢家贵女有意思,因此对谢家贵女的存在,早有心理准备。 她以前断然接受不了,和晚棠妹妹同处一室。但自从那日福光寺之后,她对谢晚棠的印象大为改观。谢晚棠无论如何都不是个坏人,反而善良单纯,是做朋友和家人的不二之选。 如果她阻止不了夫君娶妾,那么还不如让“妹妹”这个身份,给到她自己喜欢,也能接受的女郎。 何书墨倒是不知道依宝在这一瞬间,把谢晚棠都给他安排明白了。 他的关注点,还是在案子上面。 “枢密院关系重大,等我明日进宫,问问你的厉姐姐,再做打算。” (本章完) 第264章 寒酥:何书墨不见了(4k) 第264章 寒酥:何书墨不见了(4k) 国公府客院的库房前,银釉手持钥匙,打开库房的大门。 “小姐,何公子,请。” 李云依美眸瞧了身旁的男子一眼,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去。 何书墨感觉依宝好生麻烦,明明牵手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用眼神示意。他二话不说,当即牵住依宝小手。 寂静的夜色下,美人玉颜粉霜,犹如映着玛瑙。 李云依被何书墨光明正大地牵住小手,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的小脸微醺,第二反应是立刻给了银釉一个眼神。 银釉识趣背身,不敢看小姐和公子亲密的样子。 在依宝的观念里,楚国夫妻一般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平时客客气气的,只有关起门来,独处之时,才能亲密一下。 像牵手这种亲密行为,属于关起门来才能做的“坏事”,怎能让丫鬟们瞧见? 她以后嫁去何府,便是何府的主母。 堂堂主母,自有威仪。怎么可能把夫君怀里的小女儿姿态,展露在下人们面前? 但何书墨要牵她的手,她总不能不让牵,因而只有委屈一下银釉了。 从何书墨自己的角度来说,他一个地球大学生,哪管这么多细碎规矩,依宝是他的女朋友,他想碰就碰,没太多其他顾忌。 “走啊。”何书墨催道。 “嗯。” 小情侣手牵手,走进客院的库房。 库房中,何书墨用火折子,相继点燃照明的烛灯。 不多时,一间不算太大,但是布置得琳琅满目的仓库,便展现在两人面前。 库房中的法宝一件接着一件,武功秘籍一本接着一本,至于丹药,那都是按瓶按箱来算,简直犹如零元购超市一般随手可得。 “这屋中一半的宝物取自京城三房,另一半是云依自己的收藏。现在……”李家贵女侧过面容,璀璨眸子一眨不眨,十分认真地道:“现在,它们都是书墨哥哥的了。” 何书墨点了一下依宝的鼻尖,道:“怎么是我的?自己收好,女孩家没有嫁妆傍身怎么行?” “哦。” 依宝微微点头,她虽然又被何书墨说了,但是心中却是美滋滋的。何书墨明明已经可以把她吃干抹净,但事到如今,却分文不取,事事为她着想。 这屋里的宝物,哪怕不至于富可敌国,可媲美一座城池,让人荣华富贵一辈子,那是绰绰有余。 她书墨哥哥在这等诱惑面前,丝毫不所动。 李云依是真心觉得,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何书墨不要这一屋子东西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太麻烦了。 他把这些东西要来,还得自己打理,哪有这些功夫?不如留给依宝,需要了就伸手问依宝要,反正依宝对他不会藏着掖着。 何况,金银财宝,在权利和武力面前,一文不值。 这也是李家位于北方三姓之末的原因。 “书墨哥哥,你要的破境丹,就在这儿。” 李云依打开一个特殊的箱子,这箱子没设锁,但是却是锁起来的。何书墨估计,其中的“锁”,应该是某种针对百炼道脉特殊设计的。只有修炼百炼道脉,知道特点方法的人才能开启。 依宝指着箱中的几瓶丹药,介绍道:“这几个瓶子,是下三品的破境丹。这一个,是中三品的破境丹,最后这个,是上三品的破境丹。” 何书墨惊讶道:“上三品的破境丹?” 依宝道:“嗯。是家里人留给我突破三品的。哥哥要吗?可以给你。” “真给?” “真给。我们百炼道脉,四品和三品的差距,没有其他道脉那么大,我吃有些浪费了。所以一直没用。想着,若是书墨哥哥在仕途上走得不顺,可以用此丹,拉高武学天赋,获取李家的认可。” 何书墨一阵感慨:“你为了嫁人,真是煞费苦心。” 依宝展颜一笑,简直美得惊心动魄,她道:“那是之前了。现在有了哥哥,以后我再也不用操心这些。” 何书墨松开依宝的小手,轻轻拥抱着女郎的腰背,温柔道:“你不用操心,我替你操心就好。好吗?” “嗯!” 依宝舒服的靠在男人怀里。她内心安定、满足,曾经缺失的安全感从未如此充裕。 何书墨抱了会香香软软的李家贵女,口鼻埋在她玉颈和秀发之间。贵女身上美妙的体香连绵不绝,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玛的,真得立刻提升修为,至少得打得过钰守!让这家伙不能碍事! …… 次日,何书墨把中品破境丹交到谢晚棠的手上。 “哥,你真要来了啊?” “当然。”何书墨故意忽视自己的功劳,道:“你云依姐姐听说是你要用,二话不说就交给我了。” 谢晚棠听到这话,忽得有些后悔,之前与云依姐姐吵吵闹闹的时候了。 何书墨道:“以后少与她吵架,好不好?” “好。我以后再也不和姐姐吵了。”谢晚棠保证道。 “那也不至于,总之别一见面便吵架就行了。” “我和姐姐早不这样了,哥哥还在说!” “好好,怪我,我不提了。” “哼。” 棠宝娇哼一声,翘着嘴角,得意又娇俏地看着某人。 何书墨笑着道:“准备什么时候晋升四品?” 棠宝玉指点着下巴,桃美眸四处游离:“让我想想,晋升四品需要的时日不短,得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最好有人护道,不得让外界打搅,还有……” “打住,打住。别想了,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 “进宫,让你厉姐姐帮你护道。” “啊?” “啊什么。她是你的好姐姐,该找她就找她。何况这京城之中,哪里比她的玉霄宫更安全?” 谢晚棠仔细一想,发现何书墨说的还真有道理。 厉姐姐在修炼上的天赋,堪称冠绝古今,找厉姐姐帮忙护道的确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是…… “厉姐姐公务缠身,她……” 何书墨知道棠宝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当初小石头的事情,若不是棠宝自己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来找他。 于是干脆拽着棠宝的手,出门道:“她身上多数的公务,都是魏淳给她找的麻烦,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你别有心理负担,你怎么知道厉姐姐不想你呢?” …… 玉霄宫客殿。 一丝细小的丝线,绑在玉蝉的手腕上,丝线的另一端伸出罗帐,被几丈外的白太医捏在手中。 白太医细细感知了一下玉蝉的脉搏,喜道:“恭喜娘娘,病人已经恢复妥当,再调养几日,便该痊愈了。” 殿中,贵妃娘娘身姿傲然,气若神仙,她美丽的凤眸压根不屑于落在什么太医身上,淡淡吩咐道:“尔今日有功,擢升太医院院长,望今后重整太医院,莫给本宫弄些吃里扒外的糟心事。” 白太医闻之大喜,当即叩首:“微臣拜谢娘娘大恩!从此以后,定率领太医院唯娘娘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贵妃娘娘听到白太医拍马屁的话,眉头顿时轻蹙。她最讨厌别人啰嗦,尤其是拍马屁。京城百官之中,便也只有何书墨的马屁,能叫她稍微舒服一点。 至于其他人,只会让她感觉到时间被浪费,从而心情烦闷。 娘娘干脆摆了摆手,示意太医下去。 “微臣告退。” 太医下去后,贵妃娘娘轻迈莲步,走到床边,贴着玉蝉而坐。 “玉蝉。” “小姐。” “这几天别偷懒了,本宫之前赐你的丹药,不用节约。几日后,本宫助你晋升上三品。” 玉蝉知道不能再拖了,于是郑重点头:“奴婢明白。” 娘娘主动握了握蝉宝的小手,便离开,去养心殿理政。 玉蝉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感受着手上小姐的余温,心中空落落的。 “如果是姑爷,姑爷定会……” 玉蝉感觉,小姐现在有点比不上姑爷的。至少在和她贴贴这方面,姑爷比小姐好上太多了。 小姐平均两个月才会给她一次抱抱。 但姑爷就不一样了,只要她有一点想要了的情绪,姑爷便永远不会拒绝她。 玉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总想着何书墨,一日不见他,就一日想他。日日不见他,就日日想他。 一想到她现在需要先养好身体,恢复状态,最后还得等晋升三品才能出宫自由活动…… 玉蝉不由得轻轻叹气。 这时,玉蝉听到了宫殿大门打开的声音。 “寒酥?”她隔着罗帐问。 “是我,蝉蝉。” “姑、何书墨!” 玉蝉掀开床上的罗帐,连鞋也没想着穿,就光着脚,啪嗒啪嗒朝何书墨跑了过来。 何书墨惊道:“蝉蝉怎么不穿鞋?” 玉蝉一句话不说,直接扑到自家姑爷怀里。 何书墨看着蝉宝黏人的样子,心说她“住院”这几天,碰不到人,估计是憋坏了。 何书墨还是老样子,弯腰,将蝉宝公主抱起来。 “想我了?”他问。 蝉宝不说话,只是用美眸定定地看着他,一切尽在眼神之中。 何书墨将蝉宝放在床铺上,话不多说,欺身压了上去。 他今天要亲口尝尝,蝉宝的思念到底有多浓郁。 莫约半个时辰之后。 寒酥推开客殿大门。 “玉蝉?”她远远叫道。 听不见人回应,寒酥边走边问:“玉蝉?睡着了吗?” “没,没有。” 玉蝉的声音绵软无力,似乎身体不太舒服。 寒酥继续走进好姐妹的床铺,道:“你不太舒服?我听太医说,你基本上已经好了呀?” “只是,哼嗯,刚睡,醒。” 寒酥感觉今天的玉蝉有点怪怪的,她走到玉蝉的床边,隔着罗帐和她说道:“小姐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谢家贵女刚刚来找她,请她帮忙护持晋升四品。还有何书墨也需要小姐帮忙晋升五品,你的三品计划,要稍微延迟两天。对了,贵女说何书墨来看望你了,他人呢?” “刚刚,刚刚出去了。”罗帐内,玉蝉俏脸涨红,银牙咬着唇瓣,把声音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寒酥道:“好吧,你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好,好的。” “那我走了。” 寒酥转身,嘀咕着某人的去向,快步走出蝉宝的客殿。 与此同时,罗帐内。 蝉宝仰躺在床上,眼眸迷离,檀口微张,胸前饱满的轮廓时起时伏,细细地喘着香气。 何书墨从被褥中钻出来,亲了亲蝉宝的脸蛋。 “蝉蝉好不禁逗。” 蝉宝哪里是何书墨的对手,她在何书墨大手的控制之下,向来只有缴械投降,逆来顺受的份。 “姑爷,好坏。” “没它坏。给蝉宝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 静息殿门前,贵妃娘娘款款走出。 谢晚棠请她帮忙晋升,和何书墨、玉蝉的帮忙晋升,并不是一回事。 谢家贵女修炼的是谢家的绝剑道脉,与她们厉家的霸王道脉并无联系,因此她只需要提供场地,保证贵女不被打扰就好。 而何书墨和玉蝉同修霸王道脉,需要她从旁帮助。尤其是何书墨,单纯帮助还不行,近乎是她手把手控制他的真气运行,极耗心力。 “娘娘。”寒酥等在静息殿门口。 贵妃娘娘凤眸轻移,道:“怎么了?” “娘娘,何书墨不见了。” “不见了?贵女不是说,他去看望玉蝉了吗?” “是,但是玉蝉说何书墨已经离开,然后奴婢在宫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他的踪影。” “这家伙,不知道又有什么鬼点子。罢了,本宫用神念扫一遍皇宫。” 贵妃娘娘缓缓闭上美丽凤眸,她的精神力开始沟通周身的霸王真气,缓缓覆盖整座皇城。 不多时,娘娘睁开凤眸,道:“他已经在养心殿等着本宫了。走吧。” “是。” 已经在养心殿了?这么巧? 寒酥心里疑问。 养心殿中,何书墨对着徐徐走来,美如仙子的贵妃娘娘,拱手一拜。 “臣何书墨,拜见娘娘!” “平身。你方才去做什么了?让寒酥一阵好找。” 在蝉宝的帮助下,何书墨已经“老实”了,道:“臣偶然听玉蝉姐姐说想吃家乡的糕点,就马上出宫去买了,这才导致晚了些。” 寒酥听完,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买糕点,人没出事就行。 不过,我记得玉蝉不怎么喜欢吃糕点啊,她怎么会突然想吃江左的糕点了?明明昨天给她,她还故作高冷,说不喜欢呢。 (本章完) 第265章 晋升五品,肌肤相亲(4k) 第265章 晋升五品,肌肤相亲(4k) 厉元淑此前的注意力一直在谢家妹妹的身上,因而并未感觉何书墨的行为有什么异常。 她平常也不与寒酥似的,常常和玉蝉说些闺房话,所以并未将何书墨买糕点的事情放在心上。 淑宝眼下主要的关注点,其实是在何书墨的晋升上面。 静息殿已经交给谢晚棠,殿后方的龙泉自然也不方便让何书墨使用。毕竟两人晋升,互相干扰的可能性很大,很容易导致功败垂成。 玉霄宫中,只有两处地方有龙泉水。 一处就是静息殿,还有一处是她用来沐浴的池。 让何书墨进她的闺房,甚至泡她的池,这是绝不行的。但,如果仅仅是用一些池里的龙泉水,那倒是可以通融…… “娘娘,臣昨日去问李云依借破境丹,偶然得知枢密院的消息。”何书墨说道。 “枢密院?” 贵妃娘娘听了小忠臣的话,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京城中的“武官势力”,其实主要分为三大板块,第一个板块便是“军事勋贵”,即在军队中拥有广泛影响力的公爵、侯爵、伯爵等。第二个板块便是著名的“京城守备”,直接掌控着京城中可以被调动的军队。最后一个板块,就是“楚军头脑”,枢密院。 枢密院干系重大,而且一直掌控在公孙宴手中,由于主管军队部署,国家战略,调兵遣将,因此并不参与寻常朝政。 无论是贵妃党,还是魏党,想找枢密院的麻烦都不容易。 何书墨道:“是枢密院,李云依说,十八年前,枢密院曾经向李家采购了一批成铁,但是,这批货的运输成本,要远高于记录中的货物重量。臣猜测,枢密院中,必有猫腻。臣想请娘娘拿个主意。” “十八年前……” 贵妃娘娘仔细品味了这个时间点。 楚帝登基时,已经七十六岁,十八年前,是楚帝登基的第十七年,那时他已经九十三了。该尝试过的延寿手段,应该已经用尽。 如果楚帝要求长生,大概便是此时动的想法。 枢密院保密等级很高,公孙宴乃先帝心腹,二品武道修为,说句手眼通天也不为过。枢密院偷运材料,莫非是为长生之用?又或者不是为了楚帝,而是此人有自己私欲? 何书墨偷偷瞧了眼贵妃娘娘的面色,只见她绝美的俏脸平静如水,威严的凤眸稍带思索。很显然,淑宝也不太了解枢密院的情况。 淑宝虽然冰雪聪明,但她确实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尽在掌握。 末了,何书墨选择主动请缨,道:“臣愿替娘娘分忧,以此事为抓手,彻查枢密院!” “嗯。” 贵妃娘娘微微颔首。 何书墨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枢密院有什么秘密,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通过此事,将枢密院化为己用,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寒酥?” “奴婢在。” “去本宫池取些水来,找一处空殿放着,今日帮何书墨晋升五品。” “是。” 池? 那不是淑宝洗澡的地方吗? 何书墨一愣,他虽然脑海里幻想过龙凤胎、鸳鸯浴,但其实短时间内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今时今日,他还真用上贵妃娘娘的洗澡水了。 娘娘抬起凤眸,看了眼神游天外,嘴角带笑的某人,心中不禁恼怒起来。 她等下要用精神力控制某人真气运行,费心费力,丝毫错乱不得。而某人呢,只管坐享其成,使用她的劳动成果。若心怀感激,努力为她做事,她倒也懒得计较。可他现在在干嘛?当着她的面傻笑? “念话本。”娘娘忽然道。 “啊?”何书墨一愣。 他寻思,现在不是淑宝理政的时间吗? 按照他之前对淑宝的了解,淑宝虽爱听话本,但是绝不会耽误正事。自律这一块,淑宝还是有口皆碑的。 不过,既然淑宝要听,他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念。 正当何书墨准备开口的时候,贵妃娘娘忽然又道:“怎么,本宫让你念个话本,就这么为难你吗?” 何书墨刚准备开口解释,但淑宝话赶话,压根不给他机会。 “去给寒酥打下手,本宫看见你就生气。” “啊?” 何书墨理解不了。 他明明好端端的,甚至几个呼吸之前,还因为枢密院的事情,立了个小功。结果转眼之间,莫名其妙惹得淑宝对他不满。 他甚至不知道,是哪里惹到淑宝了。 “娘娘,臣……” “去。” “是,臣遵旨。” 何书墨摸不着脑袋,拱手告退。 没一会儿,他便轻车熟路地来到锦绣殿外。 因为锦绣殿是淑宝的闺房,寻常男子不得入内,否则便算玷污淑宝的清白。 何书墨想进,但不敢。哄淑宝开心的时候,他还有勇气试试。可现在惹淑宝生气了,如果再闯祸,淑宝虽不至于把他拉去净身房,斩草除根。但用霸王真气关不忠逆党十天半个月完全有可能。 为了小兄弟的威武雄壮,何书墨决定能屈能伸。不在淑宝的气头上招惹她。女人都是情绪动物,等淑宝自己平复心情,过了这阵就好了。 “何书墨?你怎么来啦?” 锦绣殿门口,寒酥指挥宫女抱着水盆,来回运送池的水。她瞧见何书墨过来找她,顿时眉开眼笑。 一路小跑前去找他。 老实说,自从何书墨成为卫尉寺卿,可以光明正大出入皇城之后。她总没什么机会和情郎独处。 酥宝和何书墨,虽然已经过了你侬我侬的感情阶段。 但是没有女孩不喜欢和男朋友待在一起。酥宝自然也不例外。 何书墨实话道:“被娘娘赶出来了,到姐姐这边避难来了。” “赶出来了?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你家小姐忽然就生气了,然后找了个借口,把我赶过来找你。” 由于在锦绣殿门前,大庭广众之下,何书墨不好当众和酥宝卿卿我我,不然他真想把头埋在酥宝怀里,让酥宝好好安慰安慰他。 寒酥听了何书墨的描述,莞尔一笑,道:“不一定是坏事。” “嗯?” “你有没有发现,小姐有时候会对你发脾气?” “发现了,而且这种情况似乎变得越来越多。” 寒酥开心道:“这是好事啊,这就说明,小姐在你面前,越来越不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了。你如果永远与小姐保持臣子和贵妃的距离,你还怎么娶得到她呢?” 听了酥宝的解释,何书墨豁然开朗。 “原来还有这一层解释!姐姐说的对,她若不在乎我,怎会被我牵动情绪,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怎么都不满意。就是因为你家小姐心里有我,所以她才会对我有脾气。” “嗯!”寒酥用力点头。 何书墨环顾四周,见宫女们都不在了。这才上手揽住酥宝的小腰,将他的初恋白月光抱在怀里。 “好久没吃姐姐的江左蜜糕了,有点馋了。” 酥宝一听这话,小脸霎时遍布绯色。 “这里,不行。” 何书墨盯着好姐姐的眼睛。 “这里不行?那哪里可以?” …… 锦绣殿侧殿。 玉蝉的床上。 酥宝小脸微红,心满意足。 何书墨满脸无奈:“一定要在玉蝉的床上吗?” 酥宝小手掐腰,得意道:“嗯。羡慕死她!” 何书墨不敢说话。 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蝉宝在亲亲抱抱上面,已经后来居上,走在酥宝前面了。 寒酥直起腰身,从侧卧转为坐在床上,她推了推何书墨的胳膊,道:“好了好了,你快跟我去玉兰殿里,娘娘差不多该过去了。” “好。” 玉兰殿是玉霄宫的“正经书房”,但实际上,玉霄宫书房的生态位被养心殿占去了。娘娘平常有什么读书写字的需求,都会在养心殿完成,玉兰殿犹如被打入冷宫,久久得不到娘娘的宠信。 此时的玉兰殿正中,摆放着何书墨上次晋升用过的木桶。 木桶中的水清澈透明,但与此前的龙泉水稍有不同。 静息殿的龙泉水并无气味,而池的水却香扑面,淡而不绝,香而不艳,仿若是一盆蜜,而非是什么泉水。 何书墨心底暗暗惊叹,娘娘不单是貌若仙子,吃穿用度无一不朝“仙级”看齐。单单是她洗澡的水,都蕴含常人认知以外的种种知识和细节。 寒酥取来练功用的道袍,亲手给何书墨换上,之后,又拿来蒙眼睛的黑布,小心叮嘱: “你的品级越高,体内的真气便会越多,小姐控制你真气的难度就会越高。小姐为了更好的控制你体内的真气,她会不得不与你进行更多的接触。可能一开始只需要隔着衣服,但到了后面,便只能开始肌肤之亲。” 何书墨明白了,道:“姐姐的意思,是让我把握机会,和你家小姐多多培养感情?” 寒酥轻轻摇头:“不,我的意思是,这种时候,反而需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至少不会给小姐添麻烦。小姐控制真气,用尽精神力量,难以分心。此时若去麻烦小姐,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明白了。” 何书墨感觉,酥宝真是自己和娘娘感情道路上的指路明灯,贵妃娘娘有什么喜好,有什么避讳,酥宝说得清清楚楚。无形中帮自己避免了许多感情上的弯路,让自己和娘娘的感情,一路顺顺当当地茁壮成长。 “来,低头,我给你绑黑布。”寒酥说。 何书墨头一低,挤到酥宝怀里,道:“姐姐,幸好有你。” 寒酥伸出双手,抱着男人的脑袋,她侧过脸蛋,把脸颊贴在男人的额头,目光柔柔地,好似能磨平一切创伤。 “不,是幸好有你。遇见姑爷,是寒酥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好姐姐。” “嗯。” 嗒嗒嗒。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 何书墨和酥宝光速正经起来,然后光速系上遮挡视线的黑色布料。 贵妃娘娘长发高挽,露出白皙诱人的后颈皮肤。与此同时,她身披何书墨情侣款的宽松道袍,卓约的身姿在单薄且宽松的衣料下隐隐约约,简直令人好奇心爆棚! 只可惜的是,玉霄宫唯一的男子,何少卿此刻被蒙住眼睛,对面前的美景浑然不觉。 “寒酥,你带何书墨入座,然后替本宫守门。晋升五品时辰不短,你要有准备。” “是。” 何书墨听到淑宝的雅音和酥宝的应声。 之后,他便被一只熟悉的小手扶着坐入桶中。 再后面,便是酥宝离去的脚步声。 最后,是娘娘优雅的步伐,以及她窈窕凤体,徐徐入水的哗啦声。 何书墨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脑海中控制不住想象淑宝道袍浸水的模样,两个时辰前,刚被蝉宝亲口说服的不忠逆党,此时已然重整旗鼓,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何书墨尝试让不忠逆党老实点,别触怒了淑宝。 谁知,淑宝一声不吭,玉指已经悄然点在了他后腰的穴位上。 何书墨急忙解释:“娘娘,您别冲动,手下留情……嘶,您轻点,嘶……” “哼。”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 她坐在何书墨身后,威严凤眸中,沾染了点点恼羞之色。 何书墨身上的那东西真是麻烦,如此叛逆,屡教不改。若是她来做主,早切掉了,一了百了,也不知何书墨为什么次次都为它求情,还当宝贝护着。 “把上衣脱了。” 娘娘吩咐道。 果然要肌肤之亲了吗?怪不得淑宝会问也不问,先手封印不忠逆党。她不封不忠逆党,不会碰男人身体的。 何书墨奉旨脱下上衣,老实露出背部。 厉元淑看着男子精壮的脊背,抬起玉手,徐徐呼气。 当年,她初入三品,对战谢家小剑仙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淑宝轻咬贝齿,两只玉手缓缓往前推进,一点一点缩短和何书墨身体的距离。 终于,她的两只小手,按在了何书墨的背上。 “娘娘,我现在没有一点感觉,您不用太紧张,别把我当男子看待就行了。” 某人看似安慰的话语,此刻在厉元淑耳中尤为刺耳。 他这是在安慰她吗? 分明是笑她胆怯,懦弱,连把手按在他背上都要犹豫这么久。 “闭嘴,再说一句话,本宫让寒酥把你的嘴也堵上。” 何书墨老实闭嘴。 心道:得,早知道淑宝在这么方面如此敏感易怒,就不嘴贱,多管闲事了。 (本章完) 第266章 晋升完成(4k) 第266章 晋升完成(4k) 何书墨本来还打算,借晋升品级的机会,和娘娘多多接触接触,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 等真的开始晋升了,他便发现,没空,真的没空。 不单是娘娘没空,他自己也没空。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忠逆党被封印的原因,导致何书墨兴致大减,觉得自己“没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何书墨咬牙承受体内如同黄河奔涌的庞大真气。 他此刻犹如河边看客,看着他的真气,在淑宝精妙绝伦的操控下奔流不息。 何书墨忽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淑宝似乎在刻意模仿水流,以水流的方式塑造真气在人体内的形态。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是因为浑然天成? 还是因为真气本身就具有水流的特性? 何书墨不理解,他只觉得淑宝是真正的修行天才。她的修行理念和方式方法,绝对高出这个时代一大截。 “不要胡思乱想。” 娘娘的雅音从身后响起。 何书墨整个人一激灵,道:“是。臣明白。”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淑宝不说话,何书墨是不说话加看不见。他现在对外界唯一的感知,就是空气中,淑宝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这代表淑宝在流汗,香汗夹杂她的体香,肆无忌惮地向空气中,倾泻她的魅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淑宝的体香天然具有催情的功效。还是他之前找六师兄准备的针灸加药方开始发力。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何书墨观察着体内真气的流动,渐渐忘记了外界和杂念,进入一种空灵的冥想状态。 好像回到了少年时,那个盯着学校窗外工地挖掘机的,一晃而过的下午。 当他再度恢复神志,便听到耳边响起一阵诱人的哗啦声。 娘娘出浴。 单薄的道袍沾染池净水,紧紧贴合宛若她那人间尤物的酮体之上。 她浑身上下,曲线似妖,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该长肉的地方毫不含糊,尤其饱满浑圆,撑得衣衫鼓鼓囊囊,充满属于青春少女的胶原蛋白,简直美好至极。 不过这等美景仅仅存在了半个呼吸。 贵妃娘娘离开浴桶之后,便用真气将身上的衣服手动烘干了。 “你已入五品,自己巩固一会儿,本宫等下让寒酥进来。” 何书墨听见淑宝的声音,忙道:“多谢娘娘,娘娘受累了。臣以后,定以百倍努力回报娘娘。” “哼,还算有良心。” 娘娘轻哼一声,迈着莲步款款离开。 何书墨则急忙运功巩固修为。 老实说,六品升五品的差距其实没有七品升六品大,毕竟后者是大品级提升,属于迈进了一大步。而六品升级五品,属于小品级提升,相当于迈了一小步。 但这一小步,若没有娘娘的帮助,寻常人迈上几十年不得寸进,都是很有可能的。 张权曾经的管家郑长顺,练了一辈子武术,最后仍然是六品修为。而自己呢,只需娘娘玉手轻轻一推,便赫然迈过无数人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努力。 “选择大于努力,这句话含金量太足了。跟对领导,少走五十年弯路。” 没一会儿,寒酥迈着着急的小步子,啪嗒啪嗒来到何书墨跟前。 “感觉怎么样?”寒酥弯腰,美眸盯着某人面前的黑布,试图看清黑布后的眼睛。 何书墨微微一笑,开了个玩笑:“感觉现在能打两个好姐姐。” 寒酥捏起粉拳,轻轻锤在某人胸口。 “负心汉,提高修为,就为了打姐姐是吧?” “嘿嘿,姐姐快帮我把蒙眼布拿下来。” “好。” 寒酥没想太多,上前抱住何书墨的脑袋,帮他解开黑布。 何书墨和酥宝嬉闹了一阵,总算走出玉兰殿。 此时天已经黑了,殿外月似圆盘,繁星点点,星汉灿烂。 何书墨顾不上吃饭休息,先问了一嘴棠宝的情况。 “姐姐,贵女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谢家贵女底子很厚,而且道心稳固,再加上李家的破境丹,晋升品级万无一失,只等水到渠成便好。” “嗯。” 何书墨放心下来。 无论棠宝、蝉宝,还是他身边的酥宝。 每一个宝宝都是他的心尖肉,哪个都不舍得让她们出事。 …… 深夜,锦绣殿侧殿。 何书墨在酥宝的梳妆台前吃饭,没一会儿,酥宝便从连接娘娘闺房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娘娘睡着了?”何书墨恰好吃完,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巴。 酥宝轻轻关门。 点头道:“嗯。娘娘帮你晋升,精神力消耗颇大,她先在池沐浴清洁身体,然后用了晚膳,之后很快就睡下了。” 何书墨道:“那咱们也睡吧。” 说完,他很自来熟地坐到了酥宝的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暗示酥宝,让她过去。 寒酥小脸微红,尝试挣扎道:“你不去外面睡吗?上次不是在外面搭了一张床。” 何书墨义正言辞:“上次是上次。上次玉蝉在,不得已才搭了床铺。现在就咱们两个,还费那么多事做什么?” “可是,可是娘娘在隔壁,万一,要是……” 酥宝犹犹豫豫的。 之前在林府,她愿意给何书墨,实际上是有些冲动在的。当时一来,何书墨的亲吻把她的情绪彻底彻底提了起来,二来,林府毕竟山高地远,小姐查不到,也管不到她。 现在可不一样。 她们侧殿距离主殿仅仅一墙之隔。 说话声是传不过去。 但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不好说了。 何书墨看着酥宝的样子,顿时乐道:“姐姐想什么坏事呢?我被娘娘点了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不会做那种事的,就是单纯不想麻烦姐姐重新搭床,还要铺平被褥。” “呼。那就好。” 寒酥放心下来。 何书墨也不墨迹,脱了衣服,主动睡到床铺内侧,把外面的地方留给酥宝。 酥宝睡觉之前,是要换睡衣的。其实何书墨也会换,但玉霄宫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男人用的东西,所以他只能不换了。 “你别一直盯着我看。” 寒酥抱着睡衣,小脸微红,瞪了某个男子一眼。 何书墨有时候确实不太理解女生,他和酥宝的进度,虽然不如蝉宝,但也抱过亲过,摸过吃过,结果现在换个衣服,酥宝还羞涩上了。 “姐姐,我手之前没少丈量,你害羞什么?” “不管,你不许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 何书墨无奈背过身去。 如此,酥宝这才窸窸窣窣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厉家贵女手下的三姐妹中,酥宝的身材天赋是相对一般的。蝉宝的身材就不用说了,长腿细腰,熊大臀翘,蝉宝毕竟是公主级的美女,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仅比五姓贵女要弱一线。 霜姐外貌英气,气质温柔,胸脯虽不突出,但腰臀腿的比例极好,属于腿模级别,基因强大。 酥宝和两位姐姐比起来,就显得不那么出众了。她胸部不小,但也不算很大。腰、臀、腿的比例比寻常人好很多,但又没办法和霜姐、贵女们相比。 酥宝有一点好,她经常陪贵妃娘娘泡池,浑身皮肤尤其白皙细嫩。硬要说的话,酥宝的身材其实一点不差,只是和她比较的人,都有点不讲道理。 寒酥快速换好睡衣,吹灭了烛灯,这才不情不愿地钻到何书墨的被窝里。 结果她一进被窝,男子光速转身,大手牢牢箍住她的小腰,以一股不容拒绝的态度,将她牢牢搂在怀里。 “哎,你……” 酥宝又羞又怯,她害怕何书墨乱来,但又怕何书墨不来。 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之下,她只得再度提醒道:“娘娘在隔壁,你动作小点。” 何书墨笑道:“就抱会姐姐,姐姐还想要什么动作?” 酥宝被某人来回拿捏,气得捏起粉拳,连连锤在他的身上。 结果,何书墨仍然是笑嘻嘻的,道:“姐姐,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咱们都是五品,你的小拳头给我挠痒痒呢?” “我……” 不等酥宝反应过来。 何书墨捏住酥宝的左右小手,一个翻身滚起被褥,来到酥宝上方,对酥宝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唔……” 一刻钟后,男子结束教育,趴在女郎滚烫的耳垂边,问道:“姐姐还不服气吗?” 酥宝浑身发热,气喘吁吁,可嘴还硬的,道:“你个小坏……唔……” 何书墨一言不发,梅开二度。 …… 次日凌晨,酝酿了一天一夜的谢家贵女,终于完全进入晋升状态。 她盘坐在静息殿正中,身穿厉姐姐的一袭白衣,明明是青春无敌的年纪,可能因为衣服版型的缘故,似也有了几分绝尘脱俗的美丽。 谢晚棠身上的真气以凌厉为主,它们不像水,而像冰,尖锐,锋利,主打切割和破坏。随着贵女心意,转瞬间便可化为杀人的剑气! 不过,真气、剑气虽然可怕,但贵女本人却相当可爱漂亮,从她身上只会感觉得灵动秀气,兰心蕙质,没有半分令人胆寒的攻击性。 大约过去两三个时辰。 棠宝周身的暴风雨,渐渐消停。 而她身上的修为,也从五品,攀升至四品。 现在,谢晚棠可以很有自信地说,三品以下,全无对手。来一位打一位,来两位打一双! 只要对方别用些偷鸡摸狗的卑鄙手段。 她一次性对上两三位四品,都有把握不落下风。 “晚棠?” 何书墨推开大门,探头进去。 “哥?你一直在等我?”谢晚棠的语气中不乏感激和高兴。 何书墨如实道:“没有一直等,我自己也抽空晋升了一个品级。” 谢晚棠细细感应了一下,顿时惊得檀口微张。 “哥,你怎么五品了?晋升得好快!” “哈哈,吃了你云依姐姐的丹药,然后娘娘指点了我几句。侥幸罢了。”何书墨随口解释,然后岔开话题道:“你现在巩固得怎么样?娘娘备了餐食,给你补充体力。” 棠宝起身,道:“嗯,基本稳定了。肚子倒是并不太饿,就是……” “怎么了?” 何书墨看着棠宝犹犹豫豫的,害怕她晋升不畅,留下什么隐患。 棠宝小脸微红,憨憨地道:“想沐浴,可以吗?” 何书墨听到这话,大大松了口气。 同时也不禁佩服起棠宝,包括之前的淑宝。 她们贵女饭可以不吃,但澡必须洗,服气。 “静息殿后面有温泉,我叫寒酥来带你过去。” (本章完) 第267章 棠宝:你叫他书墨哥哥?(4k) 第267章 棠宝:你叫他书墨哥哥?(4k) 在何书墨完成晋升的同时,京城中的风云,一刻也没有停下来等他。 国公府,客院。 银釉匆匆递上一封书信。 “小姐,是李丙祥遣人送来的。” 李云依放下手中毛笔,玉手接过书信,拆开仔细查看。 “军器坊上任坊主是千机宗的长老,姓金,名酒,四千斤云纹铁经他之手,做成了二百套重装轻甲,用于实验轻骑速胜战术成果,后因效果不佳,遭遇枢密院裁减。剩余甲器堆放入库,粗略清点,数目大抵不错……” 骑兵战术,一直是楚国军队战术的重中之重。 成千上万的重装骑兵,在平原战场上冲杀开来,其威力丝毫不弱于后世的坦克集群大规模冲锋。 重装骑兵虽然威力强大,战略意义十分紧要。但却并不是想有就能变出来的。 楚国缺马,更缺品质极佳,负重、爆发力、耐力都极强的战马。 普通的马背上重甲,跑不了多远就疲乏了,根本没有什么重装骑兵平原冲杀的场景。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枢密院着手减轻“重甲”,其中之一的方法,便是依靠李家的云纹铁。 云纹铁是一种特殊钢铁,特点是强度不低,但重量很轻,莫约只有寻常钢铁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重,如此一来,或可使楚国重装骑兵的设想成为可能。 从李丙祥的信件之中,李云依并未看出什么异常之处。 云纹铁优点虽多,缺点同样不少。 此铁硬,且偏脆,如果应用于战场之上,容易因为多次击打而出现隐裂,从而没了防御效果。 所以,枢密院最后放弃使用云纹铁,并不奇怪。 “从丙祥堂叔的说明来看,枢密院使用李家云纹铁合情合理,从公事的角度讲同样没什么毛病。枢密院应对重装骑兵的需求,并不是最近才忽然变出来的,而是常年一直存在的。” 李云依手拿信纸,蹙着好看的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银釉在一旁默默观察,心道:小姐,您别装了,快去找何公子吧。 果然,片刻之后,李云依放下信纸,对银釉道:“备马车,去卫尉寺门口瞧瞧。” 银釉得了吩咐,默默下去做事。 事到如今,她已经摸清了小姐的脾性。 小姐有机会找何公子,绝不会放着不用。 …… 卫尉寺中,消失了一天的何少卿,再度回到岗位。 卫尉寺的势力格局,其实一直没什么变化,柳少卿和正卿章荀,与何书墨眼不见心不烦,各自负责各自的事情。 精于人际关系的刁寺丞,充当几位上司的传声筒,润滑剂,彼此实在避免不了的话题,便让刁寺丞代传。 刁寺丞嘿嘿笑着,凑到何书墨身边。 “何大人。” “怎么,有事?” 何书墨瞥了刁寺丞一眼。 “大事倒是没有,就是有点小事。” “章荀让你来的?” “嘿嘿,何大人算无遗策,明察秋毫,小人佩服得肝脑涂地啊!” “行了行了,说吧,我听听章荀有何高见。” “大人之前不是抓了明勤郡王项文殊嘛,人现在还关在咱们寺里呢。最近有不少皇亲国戚找上咱们章大人,意思是,这个,您差不多,气消了,就放人吧?” 项文殊? 何书墨这几天在忙陶止鹤和晋升的事情,差点把他给忘了。 “放人?此人挪用皇族财产,变卖田产,偷税漏税,案子还没查清楚,这就让我放人?” 何书墨一顿反问,最后定性:“不放!” 定性之后,何少卿拍了拍刁寺丞的肩膀,道:“麻烦你放出话去,就说想为项文殊求情的人,麻烦直接来找本官,绕过本官去找章荀,屁用没用。” 这话,基本等同于夺权加架空章荀了,刁寺丞哪敢宣扬,只是笑着打哈哈,算是又平安混过去一天。 刁寺丞走后,棠宝凑到哥哥身边。 “哥,虽然你不打算放项文殊,但我们卫尉寺也没有牢房之类的地方,更没办法升堂断案。何况京城皇族给的压力不小,我们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何书墨心意已决,道:“没有牢房就兴建牢房,没法升堂,就借堂断案。总言而之,我们这一步不能退,要是松了口子,以后谁还怕咱们?权力是抢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讨来的。” 谢晚棠用力点头,道:“好,我无条件支持哥哥!” 何书墨摸了摸棠宝的脑袋,瞧着她倾城容颜,忽然忍不住伸手,将她的娇躯揽在怀里。 棠宝被哥哥抱得多了,明显对身体接触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脱敏。她此时小脸仍然烧红,心跳又急又快,但却没有最初那种紧张和害怕的情绪。 她开始慢慢学会享受拥抱,享受哥哥给她带来的好的,快乐的正面情绪。 而不是像最开始那样,会畏惧和何书墨身体接触,整个人紧绷着,好像做错了事情似的。 “咳。” 高玥轻咳一声,远远提醒屋内举止亲密的年轻情侣。 棠宝的底线是,在哥哥面前可以亲密、撒娇,但是在外人面前,必须保持贵女应有的端庄仪态。 因而在高玥出现的一瞬间,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哥哥分开,没事人一样左看右看,似乎与片刻前那个趴在哥哥怀里的女郎,没有任何关系。 “何大人,李家贵女的丫鬟银釉,在衙门门口。您看您是单独见她,还是……” 高玥看了一眼何书墨身旁的谢家贵女,以为马上要出现一场腥风血雨。 但当事人何书墨语气平常:“好,你帮我看会衙门,我和晚棠去去就回。” “是。” 高玥看着与何书墨并肩而行的谢家贵女,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她明明记得,两位贵女势如水火,怎么现在突然可以和平相处了? 何大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李家贵女的马车中,依宝将李丙祥送来的信件,递到何书墨的手里。 “书墨哥哥,你瞧瞧。” 谢晚棠:??? 她漂亮的脸蛋上充斥着不可置信,似乎第一次认识李云依。 “云依姐姐,你叫我哥哥什么?” “我……” 依宝一时语塞,她之前被何书墨教训了一次,何书墨强行纠正了她“何公子”的疏远称呼。然后因为新昵称过于顺口,她便喊“书墨哥哥”喊习惯了,一时没注意到谢晚棠的存在。 何书墨看见气氛不对,连忙替依宝打圆场,道:“晚棠,我母亲和李家也有些亲戚关系,云依叫哥哥其实是正常的。” 棠宝撅着小嘴,表情相当委屈。 哥哥本来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现在叫云依姐姐分去一半,这算什么事嘛。 依宝有些不知所措,她美眸看向“一家之主”,指望何书墨拿个主意。 何书墨自然是有担当的,这种事情,不可能当做没看见,留依宝一个人应付。他抬起屁股,和依宝一左一右,坐在棠宝身边。 “哥又不跑,好妹妹委屈什么?咱们关系没改变,只是你云依姐姐换了个亲近的称呼,总不好让她继续叫何公子吧,那多见外啊。咱们以后该如何,还是如何,晚棠就放心吧。” 得了何书墨的保证,棠宝心里的委屈才消减一些。 三人的话题,从此开始步入正轨。 何书墨并没有按照李云依原先的思路,去分析云纹铁如何,枢密院如何,他反而好奇一件事。 “云依,你说这军器坊,应该是个肥差吧?” “嗯。”依宝点头道:“公孙宴颇得楚帝倚重,势力强大,枢密院在楚国朝廷之中,优先级很高。军器坊主管枢密院的军器开发,能调动的资源丝毫不少。若是有心贪腐,确实是个能吃撑的位置。” 何书墨摸着下巴,道:“那这就奇怪了。军器坊位置不低,还能接触军器开发,磨练技术,同时也不缺钱。待遇好,经费充足,还是能实现理想抱负的好去处,你说这个金酒,为什么突然就不干了,把位置让给你们李家的李丙祥?” “这……” 依宝和棠宝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 棠宝开口道:“哥的意思是,金酒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枢密院,他肯定知道一点内情?” “必然的,我是想不明白,这么好的位置,他没有原因,说让就让。云依,你们李家擅长江湖交际,金酒是千机宗长老,能找到他吗?” 李云依面色严肃,道:“我试试,千机宗是江湖大宗,但是金酒的事情毕竟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了。十几年过去,江湖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金酒人在何处,此时是否活着,都还属于未知。” 何书墨并没有依宝这么悲观,道:“尽力而为便是。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书墨哥哥莫非还有别的思路?” 何书墨笑道:“不管枢密院的人,找李家帮忙,运进去了什么东西。这批货物,至少是几千斤的级别,不可能完完全全瞒天过海。如果运进去的是一批原料,那就更好办了,军器坊的工匠需要技术和保密,人员流动性很低,总不可能几年换一茬吧?十八年前,必然有熟练工参与过。” 依宝明白了,于是道:“那我再去找李丙祥要一份工匠的名册。” “你不能要。枢密院的工匠多半是要保密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泄露出来?李丙祥就算知道,也不可能透露给你。” 依宝顿时没了办法:“那怎么办?” 何书墨无奈道:“很简单,让你的厉姐姐出面要啊。枢密院再大的秘密,还敢瞒着贵妃娘娘吗?” 不光是依宝,便连棠宝也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哥,直接找厉姐姐,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别把问题想太复杂了,对咱们来说很困难的事情,对你们厉姐姐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这就叫权力,这就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下午的时候,依宝正式进宫,据银釉后来传话,娘娘已经把查工匠名录的事情吩咐下去了,应该不日就会有结果。 京城入秋,气候渐凉,散衙之后,天黑得很快。 何书墨把棠宝送回谢府,而后趁着黄昏还有余光,命阿升转回何府。 最近何府其实不算太平,究其原因,主要是谢采韵时常念叨着她的好儿媳,蝉宝养伤加准备晋升三品,着实有好一段时间没在京城外露面了。 此番她晋升完成,必须得抽空来一趟何府,叫谢采韵把心放肚子里。 何府马车徐徐在街上走着。 忽然一停。 何书墨感觉不对,因为上下班的路他常走,眼下这个时辰,肯定还走不到家。 “阿升,怎么回事?” “少爷,有个四驾马车当街拦住了咱们,少爷,对方有人过来了。” 何书墨掀开窗帘,果然看到有个仆人走了过来。 “敢问车中主人,可是何书墨何少卿?” “是我,你家主子是哪位?” “齐王殿下,请何大人入车一叙。” 齐王?项宏? 京城项氏的二品? 几个关键词闪过何书墨的脑海,他瞬间意识到,项氏对于他抓项文殊的确是很看重的,竟然连项宏这个老家伙都派出来了。 “齐王相邀,我若不去,便是不知好歹了。带路。” 何书墨从车厢跳下,跟着仆人往齐王马车走去。 阿升一脸着急,低声问道:“少爷,我要去搬救兵吗?” “不用,”何书墨自信满满:“二品武者,真心杀人没必要用小手段。放心吧,既然是闹市相遇,就说明对方的诚意不低。” 齐王马车边上,仆人早已备好脚踏。 何书墨文雅一回,踩脚踏而上。 到了车厢,主动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四驾马车的车厢空间相当宽大,内部装饰一打眼,倒是算不上奢华,但基础规格摆在这里,算得上“豪车”。 车厢中,一位青袍老者慈眉善目,乐呵呵地看着何书墨。齐王的真实年龄九十有余,但老者瞧着和陶止鹤差不多大,六七十岁的精神面貌。 高阶武者锁住气血,不一定延长寿命,但一定看起来更加年轻。 “下官何书墨,拜见齐王殿下。” 何书墨依规行礼。 齐王摆了摆手,道:“坐吧,你抓了项文殊,本王这一面,不露不行啊。” (本章完) 第268章 断你一只左手(4k) 第268章 断你一只左手(4k) 何书墨从齐王的语气中琢磨出味来,笑道:“听殿下这语气,您好像不太情愿啊。” “可不是嘛。” 齐王叹了口气,也不和何书墨见外,一语中的道:“项文殊和你没仇没怨,仅仅因为一个手下结仇,闹得如此不愉快,本王觉得毫无必要。但事实是,这等荒唐事偏偏发生了。本王事先查过了,你一个毫无背景的角色,瞧着不像是个傻的,这半年来晋升极快,乃至敢与项氏拍板作对,定然是有底气。” 何书墨笑而不语。 齐王一把年纪,确实没有白活,他显然是猜到了,抓项文殊有贵妃娘娘的授意,否则单凭自己自己没理由也没实力独走。 齐王再道:“可是项文殊大小也是个王爷,他值守宗正寺这许多年,有功有过,难以一概而论。何况针对此事,我京城皇族若不表态,难免让人看扁了去。何少卿,本王这么说,你可理解?” 何书墨拱手道:“理解,殿下有殿下的难处。哪怕明知前方是虎山,也得做出敢走的架势,不能漏了怯。” “正是此理啊。” 齐王满脸无奈的样子,语气平和且有商量的意思:“既然如此,何少卿,你平时右手用得多,本王断你一只左手,应当是不碍事吧?” 何书墨听罢,咧嘴笑道:“齐王殿下真是客气,断手之前还与何某商量。” 齐王道:“谁不知道,朝堂之中,多得是人情世故。本王予何少卿方便,何少卿也予本王方便。大家和和气气,避免误会。” “我若不想断手呢?” “断腿效果也一样。” “听殿下这意思,何某今日非得留下点什么东西了?” “本王总得给外界一个交代。若不然你就把项文殊放了,就当误会一场。若不然你就折损身体,让本王也有个交代。总不能风头你出,后果却耍赖,不想承担了吧?” 何书墨微微笑着,道:“老王爷,实不相瞒,我抓项文殊的真实理由,是此人勾结魏淳,长期出卖党中情报。这可不是为了我何书墨的一己私利,而是为贵妃党壮士断腕的止损举措。真论后果,您得去找源头人物啊。” 齐王岂能听不懂何书墨的意思? 何书墨让他去找贵妃娘娘算账,但娘娘何等人物?他可惹不起。娘娘更不可能听他啰里啰嗦,说什么“礼尚往来”“行个方便”“要个交代”。 对于娘娘来说,她只斩一个项文殊,没有牵连九族,就算给项氏面子了。项氏还敢在她面前蹬鼻子上脸? 但何书墨毕竟不是贵妃娘娘。 齐王没有对何书墨毕恭毕敬的理由。 “小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怕也没用。本王又不要你性命,皮肉之苦而已。你若再扯东扯西,莫怪本王一意孤行。” 何书墨听着齐王的话语,心说这老不死的,不会认为他这么做已经仁至义尽,给足我“优惠条件”了吧? 齐王不讲理,何书墨自然也有一套他个人专属的无赖打法。 “臣作为娘娘下属,自然忠心耿耿以身许国,这浑身上下,均是报效娘娘的有用之躯。还请齐王殿下收回玩笑,不要为难在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齐王明显有些生气了,道:“小子,本王与你多费这些口舌,结果你却不给本王半分面子。也罢,今日这交代,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齐王气势正盛。他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势力,都远超何书墨,没道理在他面前畏畏缩缩。 但何书墨的应对方式同样简单。 只见他把手伸到怀里,摸出贴身收藏的,贵妃娘娘赏赐的传送玉简。并将此物安静放在桌面,什么都没说,但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传送玉简稀奇珍贵,以他何书墨的商人背景是不可能拿得到的。结合项文殊事件,他背后之人的授意捕抓,再加上他此时平静淡然,有恃无恐的样子。 何书墨相信,他哪怕一言不发,但他怀里的传送玉简,自会替他说话。 齐王马车之中,年轻人神情淡然,无所畏惧。 老年人面色严肃,气势强大,威风凛凛。 二人都没再次主动出声,局面整整僵持了一刻钟。 但二人心中都清楚,该出手的时候不出手,某人能耐和底线,其实已经全然暴露了。 何书墨一旦通过传送玉简,表明贵妃娘娘心腹的身份,便足以让齐王心生忌惮,重新掂量复盘整件事情。 齐王可以通过打击何书墨,为京城项氏挽回颜面。 但如果打击何书墨会导致触怒贵妃娘娘,继而升级态势,那么“挽回颜面”这一项,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越挽越少。 皇族的大部分力量都掌握在各地的藩王手里,单靠京城的皇室宗族,是无法与贵妃娘娘正面对抗的。 “天不早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老王爷,告辞。” 何书墨收回桌上的传送玉简,对齐王拱了拱手,信步走出马车,扬长而去。 齐王项宏眯着双眼,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啊,本王堂堂二品,一字亲王,都唬不住他。面如平湖,处变不惊……贵妃从哪儿挖出来的人才,本王此前为何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号?” “王爷,那咱们是……” 王府仆人来询问主家的意思。 项宏抬了抬手,道:“本王脖子以下都入土了,还要被请出来,管小辈的事情。一把年纪,能有几天活头?陛下这大楚江山,给谁都轮不到本王,不操这个心了。打道回府。” …… 次日上值,枢密院。 枢密院作为与鉴查院、翰林院齐名的三院之一,其占地面积十分不小。院中共设七部三坊,加上吏员、兵卒、工匠,足有大几千人。 此时的枢密院大道上,四名壮汉肩挑步辇,步辇之上,坐着一位鬓发白斑,但面相阴柔的中年男子。 用“男子”形容此人,并不算十分贴切。 因为他六岁入宫,早早在净身房了却杂念,成为皇宫无数太监的其中一员。 只是他运气很好,很早被发现武道天赋,在宫中初步展露头角,接着又幸运的认下一位干爹,名叫公孙臧。 公孙臧乃楚国先帝的大伴,有了公孙臧牵线搭桥,公孙宴得以进入先帝眼中,修习项氏一族的“帝王道脉”。 机缘来了,挡都挡不住。公孙宴得了先帝赏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仕途和武道平步青云,在二三十年间执掌枢密院,成为楚国先帝的左膀右臂。 寻常高官爱坐马车,因为马车宽大舒适,风吹不到,雨打不着。但公孙宴与众臣不同,他独爱步辇。 原因很简单,皇宫宽广,楚帝出入各个宫殿时,便需乘坐太监肩扛的步辇。陛下高高在上,周围服侍伺候的宫女太监人头攒动,每到一个地方,那里的主子连带仆人,呼啦啦跪下一大片。 有些后宫的娘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平时傲气无礼,但见了楚帝,却也得匍匐在帝王脚下。 当时情景,深深印入公孙宴的脑海。 哪怕如今他已年迈,仍旧不得忘怀。 “停步,落轿!” 随着为首壮汉的一声呼喝,肩扛步辇的四位壮汉动作整齐划一,缓缓从肩上取下步辇的梁柱,徐徐放在地面。 公孙宴手撑座椅扶手,站起身体,迈开大步,走入枢密院的军机部。 军机部乃枢密院七部之首,同时也是公孙宴这位枢密使亲自坐镇的部门。 楚帝在时,公孙宴自然要听从于楚帝调遣,但眼下楚帝修道,没空管他,代政的贵妃娘娘底蕴还不够足,娘娘的威仪和旨意,调不动枢密院的人马。因而当下的公孙宴,几乎等于枢密院中大权独揽的一方诸侯。 “报!公孙大人,娘娘有旨!” 一名吏员手捧“旨意”,递到公孙宴面前。 公孙宴单手领旨,打开一看。 “娘娘要军器坊工匠的名册?这是要做什么?从军器坊入手,拿咱枢密院开刀?” 这时,有枢密院谋将建议道:“大人,娘娘要名册事小,若是您不给,那才是抗旨的大事啊。” 另一位谋将道:“不错,再如何也不能抗旨。大人若是不想交人,以记录遗失,重新登记为由,拖延时间,甩锅给李丙祥便是。” 公孙宴一时沉默。 军器坊工匠的名册,可重可轻。说严重了,涉及楚国军政大事。说轻了,其实就是一群做工的匠人。刨除关键岗位,寻常匠人并无什么秘密和重要性可言。 但,娘娘忽然改变的态度,却是最值得他揣摩和重视的。 毕竟之前,无论是贵妃党还是魏党,都对枢密院没什么胃口。 目前魏淳深陷“背信”风波,贵妃娘娘正面战场压力不重,终于有空腾出手来,碰一碰枢密院这块独立于两党的硬骨头。 从体量上讲,公孙宴不觉得自己有和贵妃娘娘硬碰硬的本事。娘娘统帅五姓,能量遍布朝野、江湖,乃至楚国外围诸国。 枢密院能独善其身,最大的功臣,其实是楚国朝局一直以来保持的微妙的平衡。 现在平衡失控,他公孙宴得独自求生了。 “娘娘要名册,咱就给她,咱枢密院是陛下嫡系,大楚忠臣,可不能干抗旨不尊的蠢事。” …… 下午时候,枢密院呈送给贵妃娘娘的工匠名册,便被依宝拿着,送到了何书墨手里。 李家贵女的马车外,银釉离得不近不远,似是在帮小姐放风。 送名册这种事情,其实她来代劳便可以了。 但她家小姐不辞辛劳,非得梳妆打扮,亲自去送。 银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什么都明白,但什么都不说。 车厢内,两位贵女一左一右陪坐在何书墨的身边。 香香软软的绝色女郎贴在身旁,让一向意志坚定的何书墨,都止不住心猿意马,精神涣散。 “书墨哥哥?” “哥?你想什么呢?” “咳,没事,你们刚才看名册了吗?”何书墨在转移话题上面,已经熟能生巧,臻至化境。 “嗯,看了。军器坊十八年工龄以上的工匠,足足有三四百人。”棠宝语气忧愁,眉头不展。 依宝解释道:“军器坊的工匠,比起手艺更看重身世清白。许多工匠都是父传子,代代相传下来的,因此工龄普遍不短。” “这么多符合要求的人,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啊。三四百人,哪怕动员整个鉴查院都查不完。” “确实如此。” 两位贵女拿不出什么可靠的主意。 棠宝习惯性地看向哥哥。 而依宝是执着相夫教子的传统女郎,同样需要何书墨来提供安全感,当她的主心骨。 小女郎们可以等人投喂,但何书墨是退无可退。 何书墨摸着下巴,仔细分析了目前的情况,道:“我们先假设,确实有一批东西,混在云纹铁中,运进了枢密院。既然是混着运进去的,便说明,这批东西并不合理合法,没问题吧?” “嗯。”依宝和棠宝都没意见。 何书墨继续道:“我们继续假设,如果前坊主金酒的离开,与这批东西有关。那么,军器坊的变化,仅仅会只是一个坊主那么简单吗?” 话到此处,依宝瞬间明白何书墨的意思。 “书墨哥哥的意思是,下台的不止是金酒,还有其他人?” “不错!一个项目的失败,光领导背锅可不够,大概率是整个项目组打散,解散,或者直接裁撤!我们可以找一找,金酒离开军器坊同一时间的人事变动。这样的话,我们的目标范围便小很多了。” 在何书墨的提示之下,两位贵女一左一右,配合着摊开枢密院的工匠名册。 何书墨坐在中间,因为贵女动作的原因,难免与她们身体接触。 对此,何书墨只能尽量发散思维,深深吸气,尽量放松,以免出现什么尴尬的意外。 目前为止,只有酥宝和蝉宝能接受亲吻以上的亲密举动。 棠宝和依宝还停留在抱抱阶段。 其中,依宝的好感是能支持下一步动作的,依宝这边的阻碍,主要源于碍事的钰守。 棠宝的阻碍主要还是她自己敏感且害羞,何书墨虽然可以,但是不想霸王硬上弓。他想等一个类似之前在国公府客院,躲避张权探查房间的机会。 水到渠成地和棠宝完成亲密关系的升级。 而不是色迷心窍,强行对棠宝出手。 (本章完) 第269章 何:大舅子不日抵京?(4k) 第269章 何:大舅子不日抵京?(4k) 枢密院的工匠人数虽多,但经过何书墨巧妙缩减工匠的人选范围,大大减少了找人难度。 很快,几位可能涉及偷运材料的工匠人选,便被依宝和棠宝筛选了出来。 李云依掀开车窗,对外面候着的银釉吩咐道:“银釉,笔墨。” “是,小姐。” 银釉从车底取出盛放杂物的箱子——贵女马车为了美观,通常不会有多余的东西放在车中。 李云依得了笔墨,在何书墨的帮助下,将写字的宣纸在车厢中展开。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看向小手拿书的谢家贵女。 棠宝心领神会,檀口轻启,缓缓念出几个名字。 “燕塑,宏盛十八年离开枢密院军器坊,原因不明,去向不明。韩象,宏盛十八年离开枢密院军器坊,因制作甲器受伤请辞,年五十六。朱春,宏盛十八年离开枢密院军器坊,主动请辞,回乡守孝。刘皓,宏盛十八年……” 随着棠宝清脆甜美的嗓音,不断回响在车厢不大的空间内。 一旁观察的何书墨,还有动笔记录的李云依,全都逐渐面露严肃。 原因无他。 宏盛十七年,李家运了一批云纹铁送到枢密院。宏盛十八年,枢密院军器坊坊主金酒辞官回乡,同年,甚至包括次年,都不断有军器坊的工匠离开枢密院。 如果此前,何书墨仅仅只是觉得,枢密院与李家涉及云纹铁的交易,肯定有问题。 那么现在,如此多世袭传承,父死子继,端着铁饭碗的工匠相继离开祖辈和自己工作的地方…… 要说其中没有缘由,绝不可能。 “宏盛十八、十九两年,离开枢密院的工匠不算少,他们中或许有人会改行做别的行当,但肯定也会有人在江湖中,靠自己在枢密院练就的一技之长谋生。” 何书墨转而看向依宝,道:“云依,你拿着这份精准的名册,再加上你们李家在江湖中的关系,想必不难打听出人来。” 依宝缓缓点头,道:“有了具体的名字,还有准确的时间和行当,打听几个需要接客谋生的工匠,没什么难度。” “好,此事交给你了。” “嗯。” “还有,金酒的消息如果出现,第一时间告诉我和晚棠。” “好。” 几人寒暄完后,何书墨便和谢晚棠起身告辞。 银釉恭送何公子与谢贵女,随后转过头来问道:“小姐,咱们回府吗?” “不,将此物抄送数十份,送至京城各地的商铺掌柜手中。越快越好。” 银釉表面应下。 心中低声感叹,何公子一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小姐便要立刻开始折腾手下人了。 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夫妻齐心”? …… 皇城,玉霄宫,客殿。 玉蝉盘腿坐在床铺上,她的背后,有一位同样盘腿而坐,姿容气质远胜于她的女子。 那女子端的是一副倾国倾城的美貌,白衣胜雪,气质脱俗,美得不似人间凡物。 此时,绝美女子紧闭凤眸,玉手抬起,按在玉蝉的后背。 周身如渊似海的霸王真气,在她面前,如同一只乖顺的忠犬,指东不往西,指西不往东。 “恢复得不错,些许暗病,方才本宫已经替你清除。” “玉蝉多谢娘娘。” “你本就是因本宫而伤,此时言谢,岂不是暗讽本宫不讲情义?” 玉蝉听到自家小姐这么说话,顿时有些着急了。 “小姐,玉蝉不是这个意思。” 厉家贵女微微一笑,道:“本宫自然知道。本宫也知道,你既要把本宫当做贵妃娘娘,还要把本宫当做贵女和姐姐。有时言辞亲密,便显得僭越了礼数,有时礼数周全,又让人觉得生分。” “小姐……” 娘娘三言两语,便把蝉宝说得泪眼汪汪。 其实不止是蝉宝,寒酥和林霜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她们不好与贵妃娘娘太过亲密,但又害怕事事周全,小姐以后就不是她们的小姐了。 贵妃娘娘面色淡然,她想起了某人,语气中带着些无可奈何:“有时真希望你们学学何书墨。何书墨便不会像你们这般小心翼翼。本宫但凡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敢贴在本宫身边,像个苍蝇似的吵个没完。本宫若是骂他几句,他也从不会往心里去。第二日该如何还是如何,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小姐原来是这么看待何书墨的吗?” “这么看待?” 娘娘面露思索,随后看向自家的小丫鬟,道:“本宫听你的言外之意,似乎,本宫对何书墨的态度,与你想象的有些许不同。玉蝉,你竟会关心本宫与何书墨的事吗?” 玉蝉听到自家小姐的分析言论。 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 小姐明察秋毫,心细如发,在查人识物上面敏锐得可怕! 正当蝉宝想着措辞之时,匆匆而来的寒酥,救了蝉宝大命。 “娘娘,谢耘上了折子。” “谢耘?” 贵妃娘娘坐在床边,语气疑问。 周围宫女立刻上前,伺候娘娘穿鞋行走。 “是谢耘。” “他的折子,该不至于让你特地通传一声。” 寒酥递上折子,道:“娘娘,谢耘的折子中,夹着一封信。” “信?谁的信?谢晚松的?” 谢晚松曾经写信给厉元淑,想拜托她帮忙照顾妹妹谢晚棠。如今,谢家贵女在京城中待了半年有余,谢晚松来信劝归,理所应当。 结果,寒酥却道:“信封留名,谢一铭。” “谢一铭?” 说谢一铭,江湖包括五姓中人,没几个知道谢一铭是谁。 但提及“老剑仙”,楚国上下可谓是如雷贯耳。 棠宝的爷爷,老剑仙的本名,便是“谢一铭”。 贵妃娘娘接过寒酥递来的,谢耘的折子。谢耘那部分,娘娘看也不看,直接当垃圾还给寒酥,至于老剑仙的信件,则需要格外重视。 娘娘立于蝉宝床边,绝美凤体风姿翩翩,优雅笔直。 她逐字逐句看完信件,道:“把何书墨叫来。谢家人即将入京,如果叫人看见谢家的贵女整日跟在他的身边,像是他的仆从女侍,这成何体统?” 寒酥不敢说话。 当初是小姐自己做主,要把谢家贵女送到何书墨身边,帮何书墨补齐和张家之间的战力差距。 现在,贵女与何书墨的关系越来越好,小姐多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估计早就后悔了,后悔当时不该送贵女给何书墨。不过后悔归后悔,小姐做事需要师出有名,一直没什么机会插手。 现在谢家来人,小姐总算找到机会,可以把贵女大人从何书墨身边拉开。 寒酥偷偷瞧了一眼贵妃娘娘的表情。 老实说,娘娘的表情毫无变化,但以寒酥对她家小姐的了解,小姐的心情肯定很不错。 “寒酥?” “啊?” “去传他进宫。” “哦,是。” …… 卫尉寺中。 聪明能干的谢家贵女,端坐在少卿的位置上,螓首微低,伏案写作。 以贵女的才干,区区四品少卿的日常工作,基本上都可以手到擒来,毫无压力。 至于少卿本人,何书墨何大人,此刻并没偷懒,同样也在写作。 但他写的不是卫尉寺的日常事务,而是历史小说《楚汉争霸》。 虽然老天师暂时还没告诉他取巧变强的法子,不过何书墨懂得未雨绸缪,得趁有空的时候早做准备,屯些稿子,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酥宝携带娘娘的旨意,来到卫尉寺中。 “娘娘让你进宫。” 酥宝直来直去地说。 “进宫,这次是为什么?” 何书墨问道。 寒酥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谢家贵女,没有明说,只道:“你见了娘娘就知道了。” “好吧。” 何书墨没想太多,跟着酥宝进宫面圣。 皇宫路上,寒酥才坦白实情。 “其实,娘娘今天让你进宫,是因为谢家的事情。” “谢家的事情?” “嗯。谢家派人来京城了,娘娘准备借此机会,让贵女和你保持距离。” “啊?” 何书墨人傻了。 谢家进京? 什么时候的事?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说来就来了? 寒酥看着何书墨惊诧的模样,既心疼又不忍。 她知道谢晚棠喜欢何书墨,白白拆散一对鸳鸯,怎么说都不好受。古人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坏人姻缘会不会有因果报应很难说,但肯定不是什么道德的事情。 “要不,你我一起打配合,尝试让娘娘收回成命?”寒酥建议道。 何书墨经历最初的震惊,很快冷静下来。 “这事娘娘说的估计不算。如果晚棠亲哥也在这次谢家进京的队伍之中,那么晚棠不可能继续留在我身边。谁来都没用。” “为何?贵女的亲哥怎么了?” 何书墨回忆小说情节,痛苦扶额,道:“那家伙是个死妹控!” 酥宝歪了歪脑袋:“妹控?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就是谁离晚棠近,他拿剑砍谁。” 寒酥:…… “感觉,好像有点危险。” “确实危险,所以我才说,晚棠不可能继续留在我身边。因为无论娘娘想怎么样,只要谢晚松一来,我便很难碰到晚棠了。” “这……那怎么办?” “没办法,努力变强,比谢晚松还厉害就好了。” “比小剑仙还厉害……” 寒酥作为厉家贵女的丫鬟,曾经亲眼见过小姐和小剑仙交手。寒酥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小剑仙是同辈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差也只比小姐差。 远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 但何书墨现在说,他要比小剑仙还厉害…… 寒酥光是想想,便感觉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某人胃口大得夸张,不但惦记着贵女,还惦记着不止一位贵女…… 寒酥觉得,他辛苦点也挺好的。谁让他吃着碗里,护着锅里的? 养心殿中,何书墨信步走入殿内。 随后,熟练地找到娘娘的位置,熟练地给娘娘请安。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平身。” “谢娘娘!” “看看。” 贵妃娘娘玉手捻起老剑仙的信件,递给何书墨。 何书墨双手接下信件,打开一瞧,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仿佛写信之人,所用的工具不是毛笔和墨水,而是刀刻斧凿出来的碑文。 大略看完老剑仙的信件。 何书墨能理解他写这份信的用意。 老剑仙觉得京城未来可能有变,准备提前布局,保护族人也好,争取利益也罢,总之是提前布局。为了避免娘娘不必要的误会,特来信说明情况。 谢家为何不与娘娘商量就直接派人过来,原因其实很简单,谢家是五姓联盟的一员,是贵妃娘娘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她的属下。 “有何感想?” 娘娘抬起凤眸,看向她的小忠臣。 何书墨滴水不漏地说:“老剑仙不愧是老江湖,远在千里外的九江,都能闻见京城的血腥味。的确有两把刷子。” 娘娘看到某人装傻充愣,凤眸微嗔,道:“本宫没问你老剑仙如何。本宫问的是,你要如何?” “臣自然是以娘娘的意思为主。娘娘目光所及,臣剑锋所指。” 淑宝凤眸威严,雅音含霜:“跟本宫打官腔?” 何书墨当即认怂:“不敢。” 淑宝绕了一个大圈子,见某人迟迟不上道。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谢家派人进京,不可能不管他们家里的贵女。你整日把晚棠带在身边,她便如此乐意吗?” 何书墨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挺乐意的?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是不敢当着淑宝的面说的。 “找个机会,让贵女专精修炼,早日突破上三品。朝廷的事情,不是她一个女儿家该插手的。” 淑宝用一种看似商量,但其实根本不打算商量的语气道。 末了,她还特地“大度”道:“你年纪不算小,若是有意谢家贵女。本宫今日的话,你便当耳旁风吧。” 淑宝发话,何书墨哪敢不听? 她最后的一段话,是摆明的“送命题”。 只要他有一丝不舍的意思,后果难以想象。 反正谢晚松到京城,棠宝本来便不可能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眼下倒不如果决一点,至少能让淑宝不要多想。 “臣即刻想办法安顿贵女,定不劳娘娘费心。更不会让谢家人误会!” “嗯。” 贵妃娘娘微微颔首。 她对某人的表现还算满意。 某人在男女之情方面,还算比较令她放心的。 至少玉蝉从未和她汇报过,某人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 (本章完) 第270章 晚棠:谢晚松最讨厌了 第270章 晚棠:谢晚松最讨厌了 离开皇城后,何书墨便在思考,怎么把谢家人来京的事情告诉棠宝。 委婉一些,或者直接一些? 想了一路,何书墨决定,还是直接说吧。 棠宝不是什么禁不起风浪的脆弱的姑娘,何况谢家人来京,她自己应该也有想过。 谢晚松毕竟是她亲哥,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一味逃避没有意义。 何书墨前脚踏入卫尉寺,久候门口的刁寺丞,便热情洋溢的迎了上来。 “何大人,何大人器宇轩昂,一表人才,真乃我们卫尉寺的门面啊!” “有话直说。本官看起来,很像是那种没事干的人吗?” “嘿嘿。”刁寺丞边笑边说:“大人,您有空,不如去找一趟章荀章大人吧。” “找一趟章荀,为何?” 刁寺丞老实道:“章大人有事和您说。” “有事说?那为什么不是他来找我,而是要我去找他?”何书墨大步走着,道:“章大人不亲自过来,便说明这事,其实没那么重要。刁大人还是少操点心吧。” “这……” 刁寺丞不知该说什么。 何书墨这位“上官”主打装傻充愣,官场上的暗示,别人最次也会给个回复,而这小子是油盐不进,真的会“听不懂”。 刁寺丞纠结章荀的吩咐,但何书墨却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晚棠?” 他走进屋中,叫着棠宝的名字。 谢家贵女抬起脑袋,瞧见某人之后,眉眼瞬间转笑。那种见之欣喜的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哥,厉姐姐找你说什么?” 何书墨进屋之后,反手关门,随后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让棠宝走过来。 “怎么了?”谢晚棠疑惑道。 何书墨轻咳一声,道:“和你说个事,你先深呼吸,保持心态平稳。” “哦。” 棠宝虽不明白哥哥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按照何书墨的要求照做了动作。 何书墨缓缓道:“你厉姐姐和我说,你们谢家主脉,派人坐镇京城。这次来的人不算少,其中应该有你的亲哥,你厉姐姐的手下败将,谢晚松。” 棠宝听了何书墨的话,犹如遭受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漂亮的桃美眸一眨不眨,美眸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流逝。 好像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万念俱灰,提不起对往后生活的希望了。 “晚棠,你冷静点。” 何书墨的声音,将棠宝从奇怪的状态中唤醒。 她回过神来的一瞬间,美眸便泪水盈盈,可怜巴巴的。 “哥,谢晚松那家伙最讨厌了,我该怎么办呀。” 何书墨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伸出双手,将棠宝娇躯搂在怀里,随后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哄宝宝似地说:“晚棠别急,谢晚松又不会害你,他是你亲哥,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他来京城以后,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对于棠宝来说,庄南不可怕,魏淳不可怕,厉姐姐也不可怕,唯有看不见何书墨是最可怕的事情。 以她对谢晚松的了解,谢晚松绝对会干这种事情。 没来京城,没见到何书墨以前,谢晚棠不觉得不见别的男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性子直率,嫉恶如仇,本来也不喜欢各种交际,毕竟五姓嫡子好坏参半。谢晚松出面帮她阻挡各种社交,她自然乐见其成。 可在京城遇到了何书墨,有了“书墨哥哥”以后,棠宝现在一日不见哥哥,心里便如蚂蚁撕咬一般难受。这时候,谢晚松再阻挡她的社交,那便是她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哪怕谢晚松在京城,我也会想办法经常见你。”何书墨说。 “真的?” 棠宝在哥哥怀里抬起俏脸,美眸中的殷殷期盼,浓郁得不像话。 “真的。你哥哥不让我见你,总不会不让你云依姐姐见你吧。我到时候让你云依姐姐打打掩护就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哥~” 听到何书墨准备为了见她一面,做到这个份上,棠宝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对她而言,千言万语不如一句“好哥哥”。 何书墨瞧着怀里的绝色女郎,宠溺地道:“我丢谁也不会丢下我的好妹妹的,乖晚棠便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不好。” “嗯。” 哄好了棠宝,何书墨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谢晚松确实是横亘在他和棠宝中间的一块巨大的阻碍,但这块阻碍并非不可逾越。 楚国没有什么“独身很好”的思想。 楚国的主流思想是“好姑娘不愁嫁”。 五姓贵女作为楚国女子的表率,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是一定要嫁人的,如果大龄未嫁,只会引起无数议论和阴谋论。这些言论,无论对于贵女本人,还是五姓名声都十分不利。 所以,哪怕是谢晚松,肯定早有妹妹嫁人的心理准备。只是他暂时还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何书墨没把握搞定谢晚松,但他可以迂回后方,搞定谢家人,比如棠宝的爷爷叔叔父亲等等。 只要谢家同意,棠宝本人也同意。谢晚松一个人的反对意见作用有限,阻挡不了棠宝的婚姻大事。 …… 事关枢密院,再加上是李家贵女亲自过问的事情。 因此不出一天,枢密院工匠的消息,甚至包括此前打听的前军器坊坊主金酒的消息,便被送到李云依的手边。 李云依打开手下送来的情报,粗略扫了一眼,美眸顿时凝重。 “银釉,备车,我要见书墨哥哥。” 书墨哥哥…… 小姐现在也不避着点人…… 银釉应声,下去做事。 没一会儿,李家贵女的马车,便出现在卫尉寺附近。 国公府和卫尉寺都在内城,彼此距离不算远,走动起来十分方便。 何书墨应邀前来,和棠宝一起钻入依宝的车中。 “枢密院的线索,有消息了?” 何书墨开门见山地问。 李云依贝齿轻咬红唇,给何书墨递上一封信件。 “事情可能,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一点。” “什么意思?” 何书墨接过信件,打开一看。 信中记录的是前军器坊坊主金酒的事迹。 其上白字黑字,明明白白写道:金酒从军器坊辞官回乡,次年前往姜国,任姜国武备院院长。 …… …… …… ps:剧情涉及枢密院,再加上需要引出新人物,新势力,有点卡文了,少写一点,今日单更。 (本章完) 第271章 王家有女(4k) 第271章 王家有女(4k) 姜国,楚国西部大国。 姜国历史悠久,人口和面积虽然都不如楚国,但占据地势地利。国内水草丰茂,养马的草场,产粮的盆地,一应俱全。 历史上,姜国曾经多次试图干预楚国内政。 比如楚帝后宫之中,历朝历代,从来不缺姜国美女。 毕竟,比起大军开拔,劳民伤财,大动干戈,吹枕边风明显是更安全,而且性价比更高的选择。 姜国武备院是一个类似枢密院军器坊的军备研发机构。 金酒,一位曾效力于楚国军器坊的匠人,在回乡后不久,便转而去隔壁的姜国效力。 傻子都知道其中定有隐情。 “不管金酒是什么原因前往姜国效力,楚国这边都不应该没有动静。”何书墨皱眉思考。 依宝则道:“毕竟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有动静,也是当年的事情。兴许,金酒本来就是姜国派来楚国的卧底,那些混在云纹铁中运进枢密院的货物,便是姜国的授意。” “姜国吗?”何书墨想了想,道:“云依说的不无道理,理论上来讲,楚国内部斗争激烈,姜国没道理袖手旁观,等着楚国内部尘埃落定。区别只是姜国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参与到娘娘和魏淳的斗争之中。” “不过,”何书墨随即释然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姜国的动向,咱们猜不到也管不着,我们眼下的目的仍然是在枢密院中打开一个口子。” “书墨哥哥,这是与金酒差不多时间离开枢密院的工匠的消息。”依宝递来信件。 “好。” 何书墨接过依宝的第二封信件。 这封信中,便没有什么太过劲爆的消息,主要便是几个曾经枢密院工匠的现状。 如果是从前,何书墨大概会一马当先,亲自去查。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官居四品,同时兼任御廷司司正,手下管着几十号人,查几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工匠,哪有亲自动手的道理? “知道了,我等下让高玥带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 何书墨收下信件,与依宝告辞。 “哥。”棠宝叫住何书墨,桃美眸眼巴巴地看着他。 何书墨恍惚一瞬,转眼明白棠宝的意思。 于是,他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云依,有件事得和你同步一下消息。” 依宝看着何书墨和谢晚棠如此郑重的态度,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问道:“怎么了?” “谢晚松快到京城了。” “谢晚松?他怎么来了?” 李云依相当惊讶。 她此前去过九江谢家,谢晚松在谢家中,属于“种子级”人物,未来一代谢家家主的候选人。 这种地位的嫡子,一般不会出远门。 但现在,谢家却把谢晚松派来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便说明,京城之中,一定有需要谢家嫡系坐镇的大利益。 棠宝见她的云依姐姐没有领会要点,不由得再度看向她的好哥哥何书墨。 何书墨无奈,为了棠宝,只得开口说明情况:“云依,事情是这样的,谢家人为什么来京,我们不知道。但谢晚松来京产生的直接后果,是晚棠会被变相禁足。没法再像现在这样随便出门了。” 李云依微微愣住,问:“可我与谢晚松交情不深,谢家家事,我这个外人说不上什么话。” “不需要你说话,但需要你没事去找晚棠,把她带出来玩玩。” 何书墨没有直接说,让依宝把棠宝带出来找他。依宝虽然理智许多,但并不是不会吃醋的女郎。 女人吃醋这件事,和她们理不理智,乖不乖巧,没有一点关系。只和她喜不喜欢有关系。 便是听话如棠宝,该吃醋时,还是会吃醋。 便是权倾朝野的淑宝,一样会因为何书墨和其他女郎走得太近,而给何书墨坏脸色看。 何书墨早就学聪明了,尽量不在一位女郎面前,提起另一位女郎,为的就是避免他的宝宝们互相吃对方的醋。 某人虽未明说,但李云依又不是傻子,很明显能听出某人的言外之意。 让她出面,把晚棠妹妹带出家门,然后让晚棠妹妹去找她的夫君玩? 若是从前的李云依,她绝不会答应这么荒谬的请求。 但经过这段时间与晚棠以及何书墨的相处,李云依自以为还算了解谢家贵女和书墨哥哥的性格。 谢家贵女看着听话,其实性格冲动,性子很烈,是会钻牛角尖,并且一意孤行的女郎。把晚棠往死路上逼,她恐怕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何书墨呢,又是足智多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他想接触谢晚棠,必定有不止一种法子。 如果今天自己不同意,便能阻止书墨哥哥和谢家贵女见面吗? 依宝清楚的知道,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哪怕没有她的帮助,那两个人该见面也还是会见面的。 与其让他们“历经千难万险”,还不如伸手帮一把,至少把正妻包容妹妹的态度拿出来,让书墨哥哥记得她的好。 “好,妹妹若是想出门,写信给我便是。我去谢府领妹妹出来。”李云依答应下来。 “姐姐。” 棠宝看着她的云依姐姐,桃美眸中泪水盈盈,感动得不得了。 依宝其实蛮心疼棠宝的。 她之前一直羡慕谢晚棠,羡慕她有谢晚松护着,但今天看来,被人护着并不都是好事。 自己的命运,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 …… “高玥?” “属下在。” “这几个人,你找个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分头调查。主要查这些人中的交集,比如有什么共同的朋友,有什么共同的仇人……” 何书墨将依宝收集来的工匠名单,交给高玥。 并且嘱咐道:“找几个能力强,靠得住的,此事涉及枢密院,不能走漏风声,让公孙宴提前准备。” “明白!” 高玥领了命令,下去安排手下们做事。 在何书墨安排高玥的同时。 卫尉寺旁处,章荀在屋中背手,不停来回走动。 半个多月之前,章荀母亲王老太太曾经写信给晋阳王氏,想问问主家关于京城动向的意见。 当时,宗正寺的项文殊还没出事,陶止鹤也没有与魏淳闹掰,大伙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初到卫尉寺的何书墨,以及可能牵扯内鬼的吏部尚书邹天荣身上。 几天前,主家给王老太太回信,信中表达的态度,精简之后,主要是“积极对话,和平解决”。 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不要惹事”。 章荀其实能够理解晋阳王氏的态度,毕竟眼下朝廷未定,如果贵妃党内再起争端,无疑会让魏淳渔翁得利。 而且,晋阳王氏作为北方三姓,曾经对楚国朝局拥有莫大的影响力,同时也是书院崛起之后,楚国先帝的重点打击对象。 在楚帝打压王氏的巅峰时期,满朝文武,地方重臣,无一位王姓。 后来,随着书院做大,楚帝方才逐渐放松对于王氏的管控。 时近现在,随着贵妃娘娘执掌朝政,王氏得以在娘娘的羽翼之下,再度恢复生机。因此,晋阳王氏肯定不希望,他们如今在朝局中保持的力量有任何折损。 何况,王老太太在信件中猜测了何书墨和贵妃娘娘的关系,以王氏和贵妃娘娘保持的默契,使得王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容忍何书墨的行为。 但是,王氏忍了,王老太太忍了,自己这个卫尉寺卿忍了,获利最大的何书墨反而不准备忍。 章荀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吩咐刁寺丞,主动找何书墨示好,请他来此处说话。可这小子硬是油盐不进,反叫他这个主官,去登一个副官的门? 这像话吗? “老子年纪大了,这腰太硬,弯不下去。谁爱找何书墨说和,谁去,老子反正不伺候他了!” “老子还真就不信了,娘娘能不管晋阳王氏的意见,单单为了一个何书墨,把老子从卫尉寺撸下去?” …… 楚国京城西北八百里处,坐落一座巍峨城池,名晋阳城。 楚国诞生之前的前朝,名叫大周,周朝首都便是晋阳。初代楚帝从江左起家,击败周末群雄,立朝为楚。 楚国早期的都城,延续的是周朝的规制,续用周朝首都晋阳作为楚国都城。 后来因为旧都城利益牵扯太多,而且位于北方三姓的腹地,五姓影响力过大,因此着手迁都,从晋阳南迁,来到如今的楚国京城。 晋阳作为周、楚两朝的首都,其规模虽然比不过如今的京城,但单看它仍然保留在原地的,用于抵挡数十万军队的高耸城墙,便可知此地曾经的地位和紧要程度。 晋阳城中,王氏族地。 碧波连连的湖岸边,有些许星点散布的水榭凉亭。 某一处精美罗纱笼罩的水榭之中,端坐着一位姿容气质,堪称双绝的女郎。她生的一副淡泊文雅的样貌,眉如远黛,眸似晨星,琼鼻如玉,朱唇皓齿。 她此刻明明并未持卷,却浑身沾染着若有若无的书卷气,仿若从国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如果说,棠宝是钟灵毓秀的九江神女,依宝是金颜玉貌的帝后之相,那么这一位女郎,便是清雅柔韵的绝代佳人。 这女郎无论样貌、气质,还是身段,都是天生适合穿繁琐的古装。尤其是她眉宇间似有似无的忧郁气质,相当适合出演亡国公主,与地球职场片里的都市丽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小姐,京城来信,老爷让您快点回去。” 女侍匆忙通报。 女郎思索一瞬,便微张玉口,轻声问道:“如此着急,是贵妃来信?” “一路加急,应该是贵妃娘娘的信件。老爷看了信后,神色很差,说话都是咬着牙的,小姐,您快回去吧。” 虽然女侍如此说了。 但气质清雅柔韵的绝美女郎,仍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京城距晋阳足有八百余里,一路加急也得三四日。就是再天大的变故,也是数日之前发生的了,总不差我这一时半会。” 女侍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那是天塌下来,也会感慨“秋风萧瑟,落无情”的性格。 “走吧。” 绝美女郎掀开水榭外的罗纱,迈着优雅的贵女步子,往接送她出行的马车边走。 款款步入车中,女郎腰背笔直地端坐在车厢座位上面。 短短几个刻入骨髓的简单动作,便把女郎的身份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楚国,除了大名鼎鼎的五姓贵女,没有人会如此变态的要求自己的身姿动作。 不多时,女郎出现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舍之中。 屋中坐着一位浓眉大眼,气质威严的男子,他一见女郎,立刻开门见山地说道:“娘娘来信,邹天荣之妻王若英叛变五姓,勾结魏党。她是我王家女眷,身份特殊,娘娘的意思是不要公开处置,以免影响五姓团结。此事,你的哥哥们不便经手,你去一趟京城,妥善处置。” 女郎安静听完,道了声“好”,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男子说完正事,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道:“你年芳十八,出嫁之事,再拖也拖不了几年。” “父亲做主便是。” “嗯。此前你姑姥来信,向为父提及一位京城才俊。此人似乎深得娘娘器重,年纪轻轻便已经官至四品。你此去京城,多多留意此人。若其潜力不俗,为父以为趁早拉拢,是为上策。” 话到此处,绝美女郎淡泊的面容之上,罕见浮现一丝厌恶神色。 她知道自己是家族用于联姻的“工具”,但真正到了要“取悦旁人”的那一天,还是会忍不住产生厌恶的情绪。 年少时,女郎读不懂王若英的姐姐,王若清寄回家乡的诗词,但眼下,她却十分感同身受。 她如今已是十八岁的芳龄,贵女待嫁的期,还剩下不到两年。 父亲表面不急,其实对于找女婿一事,十分上心。 毕竟,待价而沽也得有价才行,贵女二十岁前不出手,往后的价值便会越来越低。 趁着京城一行,快些出手,拉拢人才,才是利益最大化的上上策。 女郎对什么男子都不感兴趣,反正她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家族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有挑选夫婿的功夫,不如念几首吟诵柳的诗词心情愉快。 (本章完) 第272章 枢密院的突破口(月初求月票) 第272章 枢密院的突破口(月初求月票) 京城通向南方州府的官道上, 几匹骏马並排而行。 骏马背上老少皆有,年纪最大的人莫约五六十岁,年纪最小的估计才十五六岁,似乎像是一家出行。 “晚松,你若著急见你妹妹,自可驾马先行。” “不了大伯,楚国表面太平,其实危险不少,我先行离去,你们的安全无法保证。” 谢晚松的大伯名叫“谢文恭”,是他父亲谢文慎的大哥,也是谢家大房的当家人。此去京城, 谢文恭是谢家主脉派出的负责人,而谢晚松则需要一路保护上京队伍,排除路上和京城中的危险隱患。 谢文恭哈哈一笑,道:“你堂弟年纪虽小,但也有六品的修为,应付应付山贼盗匪,应当是足够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举起拳头,道:“没错,堂兄如果掛念堂姐,只管先走一步。这里交给我便是!” 谢晚松无所谓地笑道:“谁掛念你堂姐,我反而盼著她吃点亏才好。马上十八岁的人了,却还不如你成熟稳重,活该吃亏碰壁。” 谢晚松的一番抱怨贵女的话语,谢家眾人均不放在心上。 原因无他。 小剑仙宠溺妹妹,在谢家族地,乃至整个九江地区都相当出名。 五姓贵女往往从及笋之龄开始目色夫婿,挑挑拣抹,互相比较之后,在二十岁前找到最合適的目標,完成嫁娶任务。 而谢晚松在谢家贵女及之后,便一直拒绝任何男子接触贵女,导致棠宝快十八岁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同龄男子。 此次谢文恭率队前往京城,便有暗中观察京城才俊,给贵女择婿的潜在任务。 只不过谢文恭看了一眼一马当先的谢晚松,感觉给谢家贵女找一个合適的夫婿,简直难如登天。 一切隨缘吧。 似乎是因为谢晚松即將来京,最近几天,棠宝尤其爱腻在何书墨身边。 走路时要和哥哥並肩而行,坐马车要和哥哥贴在一起,除了不会像蝉宝一样主动求抱抱,其余方面都差不多了。 卫尉寺的堂屋之中,谢晚棠放下手中毛笔,略感担忧地说:“哥,我不在以后,这些衙门的卷宗文书要怎么办?” 何书墨气笑了,道:“你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中午吃什么。” “可衙门工作,毕竟是正事。” “没事的,这些日常琐碎,我大不了叫高玥来做。反正都是对付,找高玥来也一样,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云依姐姐吗?” “姐姐要处理李家的生意,不一定有空。要不,我乾脆失踪,然后用別的身份在哥哥身边“ 何书墨无奈地打破棠宝天真的幻想,道:“你若是寻常人家的女郎,此计或许可行。但你厉姐姐会坐视你消失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你找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书墨知道棠宝现在的心情。 这半年多以来,她在自己身边待习惯了,突然要换一个生活方式,给谁都无法適应。 何书墨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习惯了好妹妹跟在身边,好妹妹不但会端茶倒水,水果摆盘,还会处理衙门日常琐碎。没事做时,光是瞧著她的绝色容顏,都觉得赏心悦目,心情舒畅。 实在是无可挑剔。 棠宝没了法子,面色泪丧。 何书墨两步上前,摸了摸女郎的脑袋。 “又不是生离死別,不用这么伤心,没事多和你云依姐姐联繫就是了。再说了,谢晚松能管著你,无非是他修为高,辈分大。后者你改变不了,但前者可不一定。等你也突破到三品,谢晚松还能拦得住你吗?” “三品——.”棠宝小嘴嘟,明显信心不足。 何书墨继续鼓励道:“你厉姐姐既然能做到,便说明此事完全可行。晚棠,她是贵女,你也是贵女。她能做到,你也能做到,我相信你。” 棠宝抬眸看著身边温柔微笑的男子,忽而捏紧小粉拳头,重重点头。 “嗯!” 何书墨安慰完棠宝,但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棠宝一旦不在,卫尉寺的琐碎工作,还真得他自己掌眼过目。 “晚棠,趁现在有空,你把卫尉寺平常需要做什么告诉我一声,我哪怕吩咐高玥干活,也得做到心中有数。” “好。那我去给哥哥搬个椅子。” 棠宝从少卿的座位上起身,准备去搬椅子。但何书墨表示不用麻烦。 他坐到棠宝刚离开的位置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不用搬椅子,我们俩坐一起就行。” 棠宝看懂了何书墨的暗示,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坐哥哥腿上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不过,深语贵女心理的何书墨,並不打算多和棠宝废话,贵女是一种把端庄矜持优雅刻入潜意识的生物,让她们主动投怀送抱实在是太难了。 因此何书墨乾脆亲自动手,主动牵住棠宝小手,而后微微用力,引导她走来自己身边,之后再搂著她的纤纤细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 棠宝娇臀儿放在哥哥的大腿上面,小腰美背则被哥哥用手臂从外围环住,面前则是哥哥的另一只手臂。她整个人近乎完全依靠在哥哥的怀里,亲密无间,暖味至极棠宝虽然修为和战力都远比何书墨厉害,但她在何书墨面前,近乎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像个宝宝一般,隨便何书墨怎么摆弄。 何书墨看著怀中女郎红扑扑的绝美俏脸,不由得心中感到一阵满足。 江山如画,美人入怀,他已经完成了后半句,剩下的,便是帮她们把这座天下打下来。给她们创造一个幸福快乐的生活环境,而不是让她们生活在无尽的勾心斗角和內耗斗爭之中。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原本趴在哥哥怀里的棠宝,如同触电一般弹起,红著脸蛋,规规矩矩地站在哥哥身后。 “进来。”何书墨感受著怀里女郎的余温,对门外的人道。 高玥推门而入,双手递上调查报告。 “大人,您吩附属下调查的几个工匠,已经有了结果。” “这么快?我昨天才吩附你的吧?” 高玥道:“调查几个没有官身的工匠,没什么难度。而且,自从大人在卫尉寺开启贡献点制度,大伙的积极性很高,办事效率比之前强了很多。” 何书墨稍稍点头,对小高的工作表示肯定。 隨后拆开她递送的报告,眼眸落定在一行行文字中间。 上次依宝给出的情报,是关於曾经与金酒同一时间离开枢密院的工匠,如今在京城现状的情报而高玥他们调查的事情,则是关於那一批枢密院工匠,现在有无生活中的交集、共同点的情报。 “名刀阁?”何书墨看到高玥的情报,面露一丝异。 名刀阁,前礼部侍郎郭准曾经投资的李家產业。由李家族人李晓贤一手创办,主打精品刀剑, 服务於京城公子哥以及带品级修为的武者。 李晓贤曾经为了改进阁內技术,请军器坊坊主李丙祥做了一段时间技术指导。 在何书墨刚刚办掉京查阁阁主袁承的时候,魏淳曾试图利用礼部郭准牵扯名刀阁,再通过名刀阁与李丙祥的联繫,把李丙祥从枢密院军器坊的位置上拽下来。 从而重创气势正盛的贵妃党, 不过,此事被赵世材泄露给何书墨,导致计划破產,最后仅仅是郭准一家遭受魏党处理。名刀阁和李丙祥都得以保全。 何书墨没想到,看似远离朝政,名不见经传的刀剑工坊名刀阁,不止能牵扯郭准,居然又和当年金酒那一批人產生了联繫。 虽然情报上已经写明,但上官既然发出疑问,高玥便主动解释道: “燕塑、韩象、朱春等人,虽然脱离了枢密院,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汉子。脱离枢密院后, 几人尝试自揽生意。但他们长期在枢密院做事,从未有过开店经歷,因此生意惨澹,入不敷出。后来,適逢名刀阁上升时期,燕塑经人介绍,认识了缺乏人手的李晓贤。因其手艺不错,外加要价便宜,所以李晓贤和燕塑保持了长期合作。至於其他人,则是因为燕塑的介绍,同样接到名刀阁的订单。” 何书墨点头,简单总结了一下高玥的话。 燕塑等一批工匠,下岗后创业失败,最后遇到贵人李晓贤,靠重操旧业,接名刀阁订单过活。 何书墨再问道:“他们这些工匠,平常之间常联繫走动吗?” “很少。街坊邻里没发觉他们会与陌生人走动。” “接名刀阁单子的频率如何?” “前些年常接,最近几年,名刀阁生意平稳,燕塑等人也有了一批固定的熟客,没有当年那么需要名刀阁的单子。” 何书墨微微点头,道:“这么说,名刀阁也算是他们几人当年的恩人了。我若借名刀阁的名义,把他们重聚一堂,你说,他们会不会情不自禁提及当年往事?” 听到何书墨的打算,高玥和谢晚棠同时眼眸明亮。 十八年前,燕塑等人便已经人至中年,最年轻的刘皓也有小三十岁。如今十八年过去,最年轻的刘皓估计已经抱上孙子,快成老头子了。一群老头子相聚一堂,要让他们不提及陈年旧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他们旧事重提,就不可能忽略改变他们人生轨跡,导致他们脱离枢密院的大事。 而何书墨要的就是他们重提旧事,就是要他们把当年那场,事关军器坊坊主金酒的变动给说出来! 涉及李家族人,何书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依宝。 京城的李家原本是以李家三房,李安邦马首是瞻。但经过平寧县主一事,李安邦被娘娘逐出权利中枢,李家三房在京城的產业、人脉、资源,多数归於二房,也就是依宝手中。 因此,依宝这位李家贵女,其实已经是李家在京城事实上的话事人。 这一点,从依宝替何书墨搜罗情报的效率,便能看得出来。 依宝找人查事的效率,已经不逊於主管京城江湖的平江阁了,这便是她吃下李家三房,实力膨胀所產生的成果。 前往国公府客院的何府马车中,何书墨不禁想到,依宝单是拥有大约四分之一李家,便已经可以產生如此能量。若是把五姓完全整合,作为淑宝新朝的压舱石,那又是一副怎样的恢弘盛景? 李家那边,依宝可以负责。 谢家的话何书墨侧眸,看向自己身边,眼神清澈,眉眼与他对视便不禁含著笑意的棠宝—— 算了,棠宝没什么心计,靠棠宝还不如靠大舅子。 “哥,怎么了?” 谢家女郎眨巴著桃美眸,表情略带疑惑。 “晚棠。” “嗯?” “你哥有多大机会当上谢家家主?” “很大,”棠宝老实道:“只要哥哥能修至一品,家主之位板上钉钉。二品的话,便不太稳了。” 何书墨点头,大舅子的潜力无需多言,现在的麻烦,是怎么在抢走大舅子最爱的妹妹的同时, 还与他保持一个不错的关係。 何书墨想了想,便决定放弃这个可能性。 至少他暂时想不到谢晚松发现棠宝叫他哥哥,然后还能心平气和不砍死他的情景。 没一会儿,何府马车便停在国公府后门。 何书墨和谢晚棠,轻车熟路地溜进国公府,找到身在客院的李家贵女。 “要我去找名刀阁的李晓贤?” 依宝同样略感异。 何书墨简单说了一下他的打算,以及需要依宝配合的部分。 “没问题。”李云依很乾脆地答应下来。 对依宝而言,何书墨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能帮“自己人”她没有理由推辞不干。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李晓贤?”何书墨问道。 李云依轻轻一笑,道:“书墨哥哥,你想见他,还需要亲自去找吗?云依让银釉传话,叫他过来便是了。” 何书墨一拍脑门,恍然道:“对哦,我现在已经官居四品,是寻常百姓眼中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了。哎,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太正直了,一时半会没习惯高人一等的感觉。” 何书墨隨口一句玩笑话,便逗得屋中两位妙龄女郎枝乱颤,掩嘴轻笑。 隨著女郎们轻盈愉快的笑声,房间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活色生香,欢声笑语起来。 ps:最近几天耳鸣復发,明天再去医院看看。这段时间更新不多,上个月都不敢求月票了,现在还给小点子投月票的都是真兄弟,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等耳鸣好起来,一定恢復6k、8k。 第273章 晚棠別怕,有我在呢(4k) 第273章 晚棠別怕,有我在呢(4k) “贵女要见我?” 李晓贤诧异地看著面前的名刀阁掌柜。 掌柜赔笑道:“小的起初也是不信,但那丫鬟来往乘坐的马车实在气派,比小的之前见过的王公贵族都要稍胜一筹,小的不得不信啊。” “有多气派?”李晓贤问。 他们李家是做生意的,財力位居五姓之首,李家贵女是家族核心,她的排场理论上確实不小。 “四匹高大的纯白骏马,毛色鲜亮,整齐,好像有修剪的痕跡,那马浑身看不见一丝杂色……” “好了,不用说了。” 李晓贤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道:“备车,我去拜见贵女。” 掌柜忙道:“东家。小的还没说完呢。” 李晓贤边整理衣服,边说:“不用说了,你见过好马,但你见过京城里谁家公子小姐,会閒的没事去修剪摆弄白马的毛髮?吹毛求疵,明显的贵女做派。” 话到此处,掌柜却有些不理解了。 “李东家,您说这五姓贵女声名远扬,但她们到底与京城其他大家的小姐有何不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提及贵女,便是李家边缘族人李晓贤也不由得骄傲起来。 “贵女之所以高贵,便是因为五姓依靠门楣、地位、血脉、规矩、財力、教养,在人的心中搭起一座高台。一代一代贵女不停维繫,巩固这座高台,最终成就了贵女的名声。成就了楚国女子的榜样。” 掌柜尬笑,显然是没怎么听懂。什么高台,什么维繫,玄之又玄,莫名其妙。 李晓贤收拾妥当,也懒得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废话了。 他直接了当总结道:“你就记住一句话,贵女由世家大族栽培把关,有一点不好就会被雪藏换人。你见到的贵女,一定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女子。別说她们在族內地位很高,就算以后嫁人,嫁的夫家也只会是达官显贵。小心招待,能別得罪,就千万不能得罪。” …… 国公府客院,明媚大气的李家贵女端坐上首,下方则是一脸郑重的名刀阁东家李晓贤。 “李家李晓贤,拜见贵女大人。” “族叔不必多礼。” 依宝轻描淡写地请李晓贤坐下。 隨口说了几句家常,拉近彼此关係。 依宝与棠宝不同,棠宝有哥哥护著,无忧无虑。依宝年少时便东奔西跑,独挡一面,待人接物方面,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之后,依宝便按何书墨的要求,说明找李晓贤来的目的。 “我听说族叔在京城做了个卖刀剑的铺子,生意十分红火?” 李晓贤內心一紧,心道贵女家大业大,总不至於看上他手上的三瓜两枣吧? “尚可,勉强餬口罢了,小本生意,比不得您手下的大买卖。” 李云依微微笑著,表情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颇有几分她厉姐姐的高深莫测。 “听说,名刀阁手下有不少工匠。” “是。確实如此。我们要打制刀剑,免不了工匠上手。” “嗯。可有注意过这些人的姓名来歷?” “额,姓名倒是都知道,至於来歷就……没有问得太详细。” “好一个没问得太详细!” 屋外,一直等待机会的何书墨推门而入。 李晓贤惊讶道:“贵女大人,这位是……” “何书墨,卫尉寺少卿,四品。”依宝微笑著介绍道。 李晓贤忙道:“原来是何大人,小人眼不识珠,第一时间没认出来何大人,小人有罪,有罪。” 依宝当好人,何书墨负责演坏人。 他大手一挥,道:“你確实有罪,不过不是认不出我,而是包庇枢密院逃犯!燕塑、朱春等人,是不是受你包庇,如实招来!” “啊?” 李晓贤大惊失色。 他知道一些燕塑等人的来歷,毕竟这些人手艺不错,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定然是有师门传承的。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燕塑等人会是枢密院的逃犯。 这几个人看著都是老实巴交的手艺人,话不多,技术不错,没人会把他们和逃犯联想到一起。 事实上,燕塑等人確实不是逃犯。 逃犯是何书墨隨口说的,用来嚇唬李晓贤的由头而已。 毕竟,一个拯救自己的人,总会比一个拯救別人的人,更有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 “何大人,我,这,他们確实曾经为名刀阁效力过。但是小人真不知道这几人居然身上背著官司,是朝廷追捕的逃犯。小人要是知道,定会亲手將他们缉拿归案!”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给你一个攒饭局,把他们聚齐的机会,本官看在贵女的面子上,记你一功,不追究你的帮凶之责。若是不能好好把握机会,反而露出什么破绽被燕塑等人抓住,那就休怪本官让你给他们顶罪了!” “是,是,小人马上下去准备。定不负何大人期许。” 李晓贤临走之前,还不忘感谢依宝:“多谢贵女大人替小人说话。小人以后,定把您的恩情铭记於心。” 等李晓贤走了,何书墨立马恢復原形,道:“你瞧,他还得谢谢咱呢。” 依宝嗔了某人一眼,道:“书墨哥哥好坏。” 何书墨脸皮厚,哪怕骗了人也振振有词:“兵者,诡道也。我刚才的话漏洞百出,李晓贤这都相信,他被骗不冤。等他老了,我们专门开了铺子,就卖他保健品。” “老了卖保健品?”依宝有些不明白何书墨的意思。 一旁的棠宝解释说:“姐姐不用在意,哥哥总喜欢说一些別人听不懂的话。不理他就行了。” 依宝站起身来,莲步轻移,牵住妹妹的小手,道:“好,那我们一起不理他。” 两位贵女並肩站著,巧笑嫣然,犹如仙子互相执手,一个灵动一个明艷,两种绝美风格,令人目不暇接,堪称美不胜收。 何书墨:??? 怎么依宝和棠宝关係变好了,他反倒成了外人了? 这不对吧? …… 京城角落,一个名叫“燕氏精刀”的小铺子,静悄悄地开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道上。 铺子中,领头的铁匠,是个体格精壮,但面色黝黑,皱纹不少的男子。 其余工匠则较为年轻,一个看著二十来岁,一个看著十七八岁。 “爹,您回家歇著吧,剩下的这些,我和大哥做就是了。” “好。” 燕塑用肩头的布巾揩了一把脸上汗珠,隨后顺手擦了擦身上的浮灰,然后披上赤膊的马甲,走出燕氏精刀的铺子。 燕塑年纪不小,大儿子都已经给他生第二个孙子了。 小的还没娶亲,但已经有了看对眼的相好。 等小儿子的终身大事尘埃落定,他这忙碌的一辈子,便终於能够歇歇了。 燕塑这一生跌跌撞撞,但幸好儿女们还算爭气,一家人虽然离开了枢密院的铁饭碗,可终究还是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燕老兄!” 燕塑刚走出铺子门口,迎面走来一位身穿名刀阁制服的中年男子。 “李宇阳?”燕塑先是一愣,隨后满脸堆笑。 李宇阳是名刀阁东家的族兄弟,平时负责向他们这些接单的工匠发派任务,把控货物质量。 早些年来往颇多,算是燕氏精刀的老熟人了。 “老兄风采依旧啊。” “过奖了过奖了,李老弟今日登临寒舍,可是又有加急的任务?” “这倒没有,我这次来,是想请老兄去吃酒的。” “吃酒?” 李宇阳解释道:“家兄最近中年得子,刚去福光寺还愿。寺庙高僧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既谢佛祖,也谢眾生。这不,家兄想起当年名刀阁艰难时期,当时单多人少,一旦交不出货,名刀阁的招牌就砸了。全靠几位老兄日夜赶工,保证交货。於是,想请几位来家中一聚,也是谢谢诸位帮扶。” 燕塑忙道:“不敢不敢,当年若没有老东家的施捨,哪有我燕塑的今日?” 李宇阳笑著递上一份请帖,拱手道:“请老兄务必来家兄府上一聚。” “一定,一定来。” …… 次日晚间。 棠宝陪哥哥散衙之后,先是老老实实回了谢府,然后等天色渐黑,便快速换了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谢晚松马上来京城了,棠宝不可能在太阳下山之后,光明正大离开谢府。要是等谢晚松来到京城,她便连溜出去都变得不大可能了。 越是如此,她便越要珍惜眼下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时间和机会。 因此,哪怕这次名刀阁聚会旁听,只是个简单的小任务,不需要她这位四品剑修亲自坐镇,但她还是决定参与计划。 李晓贤府上。 何书墨和李云依赏月品茶,默默等著谢家贵女到来。 趁著二人独处的空档,依宝美眸不由看向她的书墨哥哥。 “怎么了?”何书墨转头,与李家女郎对视。 “书墨哥哥,我此前去谢家族地,与谢晚松有过几面之缘。” “嗯。你这是,担心我?” 依宝贝齿轻咬红唇,道:“书墨哥哥,谢晚松爱护妹妹是出了名的,而且他年近三十,修为乃是三品巔峰。传说谢晚松曾经因为谢家贵女,打死打伤了不少人,书墨哥哥一定不能因为晚棠妹妹与他爭一时意气。”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吧,哪怕我有与小剑仙一较高下的能力,我也不会和他把关係搞僵。他毕竟是晚棠的亲哥哥,我总不能让晚棠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吧?” 依宝听了某人的发言,不由得撇过头去,吃醋道:“哥哥想得如此周全,定然没少费心思。说到底,还是惦记著谢家贵女。” 何书墨看著小嘴嘟起,气呼呼的可爱依宝,再次对女人的喜怒无常產生了新的认知。 依宝明明昨天还和棠宝是好姐妹,两人一起不理他,结果今天转头便要吃棠宝的醋。 何书墨大约揣测了一下依宝的心理。 感觉依宝吃醋,既有羡慕棠宝的心思,也有故意摆架子,想引起他注意,让他哄哄的打算。 何书墨向来有求必应。 他主动伸手,牵住了依宝的小手,道:“你就知道我惦记晚棠,怎么不知道我惦记我的云依宝贝呢?” 依宝听到何书墨喊她“宝贝”,白净的耳垂霎时烧红,犹如发烫的烙铁。 何书墨再道:“等会晚棠来了,我好好抱著你给她瞧瞧?” 何书墨是故意如此说的。 因为贵女最要脸面,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脸红失態,和男人亲热的样子,展露给第三个人看。 果不其然,此招一出,依宝顿时慌了神色。 “不要!我是姐姐,那样子,不行!” “行,都依你,听我云依宝贝的。” 依宝咬唇低头,小脸遍布緋色,像她这么传统保守的女郎,哪里顶得住何书墨的甜言蜜语? 没一会儿,回府换装的棠宝姍姍来迟。 依宝是没换装的,她毕竟要站在台前,替何书墨和谢晚棠应付李晓贤等人,不便去做听墙脚的事情。 此次行动真正的参与者,只有何书墨和谢晚棠二人。 由於早做准备,再加上李晓贤府的防御措施等级太低,对现在的何书墨和棠宝来说形同虚设,因此兄妹二人,不费吹灰之力摸到了燕塑几人聚会的房间边上。 此时房间之中,几位老友难得一见,酒杯不停,兴高采烈。 何书墨靠在墙上,听著屋內的动静。 棠宝作为贵女,自然做不出不雅的动作,她站在哥哥身边,妖嬈身姿笔挺优雅,尽显贵女的持重和端庄。 “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快说到重点了。” 何书墨低声向棠宝匯报进度。 棠宝微微頷首,俏脸上的神色略显复杂。 她当然希望哥哥平安顺利拿到线索,但又希望哥哥拿线索慢一点,自己能和哥哥多待一会儿。 何书墨虽然听著屋內的动静,但是一直不忘关注棠宝的状態。 自从听说谢晚松即將来京,棠宝的状態就一直不好。 她现在应该是最需要依靠和安慰的时候。 何书墨伸出大手,用手指穿过棠宝小手的指缝,与她牢牢的,紧紧的,坚定地十指相扣。 棠宝被哥哥牵住小手,感受到哥哥炙热有力的手掌,整个人瞬间鬆了口气。 哥哥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打算放弃她! 她在京城,不是一个人面对纷至沓来的各种困难。哥哥是她永远的依靠和退路。 “晚棠,別瞎想,有我在呢。”何书墨轻声道。 “嗯!” (本章完) 第274章 他和厉姐姐好像很熟?(5k) 第274章 他和厉姐姐好像很熟?(5k) 李晓贤府上,觥筹交错的房间之外,立著一男一女。 男子贴在墙边,侧耳倾听,神色认真。 女郎容月貌,白嫩小手被男子牢牢握著,乖巧听话地站在他的身边。 谢晚棠虽然小脸微红髮烫,但还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她站在何书墨身边,桃美眸不时扫视周围场景,避免突如其来的意外人物,发现他们的存在,打搅他们的计划。 当然,在保证安全的閒暇之余,棠宝的漂亮眼眸,便会情不自禁,控制不住地落在身边男人的侧顏之上。 每每瞧见何书墨认真工作的神態、模样,她便无意识地脸红心跳。她感觉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单是看著哥哥,看一整天都不厌烦。 驀地,棠宝感觉哥哥牵她的手掌稍微用力了一点。 这让她立刻意识到,屋內的情况有变,燕塑等人大概要开始讲正事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 何书墨牵著他的好妹妹,心思便更多放在了燕塑等人的谈话上面。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屋內一帮中老年人,总算打开了话匣子。 “嗨,当年那批轻甲,真是可惜。” “是啊,金坊主大费周章,最后落得一地鸡毛,实在是有些不值。连带著不少跟著金坊主的老兄弟都在军器坊干不下去了。”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何益处?云纹铁虽轻,但也很脆,刀枪斧砍挡不了几下就会崩碎。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咱们再努力,都是白用功罢了。” “这倒不是问题,我听说金坊主已有解决之策,云纹铁脆,但金子软,在锻造之中加入金子,崩碎问题迎刃而解。” “加金子?天方夜谭!云纹铁本身价值不菲,再混金子,这等造价,还不如直接高价买北牧和姜国的好马!好马配重甲,哪有现在这么多麻烦?咱们也不至於丟了祖上传的饭碗,自己去江湖上刨食!” 何书墨听到此处,眉头稍蹙,至少目前来看,金酒、燕塑等人和枢密院军器坊的矛盾,只是停留在项目受阻方面。公司项目推进不顺利,这在工作上並不少见,按理说完全不至於弄得金酒退出,许多老工匠跟著被辞。 果然,何书墨刚琢磨没一会儿,屋內討论的方向陡然转变。 “老朱,少说两句。” “凭什么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知道老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吗?老子兢兢业业,从无错漏,本来颇受坊主赏识,眼看著要向上一步……全被这云纹铁给害了!” “哎呀,老朱,你怎么还不明白?那批云纹铁,说穿了几千两银子,这点钱在枢密院里算什么?至於让金坊主辞官,我等同受牵连吗?” “那你说,不是云纹铁,还能是什么?” 酒席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雷火丸。” 雷火丸!? 何书墨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由一惊。 雷火丸是李家百链道脉炼丹术的一次意外產物。此物威力强大,点燃即爆,类似强化版的江湖炸药“震天雷”。 江湖中畅销的“震天雷”,本质上是一种改进版的“烟”,动静大,但威力有限,体积也不算小。很多时候不如投石机投石攻城、砸人,来得效果直接。 李家雷火丸则更加类似现代的“手榴弹”,是一种高密度的炸药。体积小,威力强,只有唯二的两个缺点,一个是继承了李家丹药一贯的低產量,高成本;另一个是此物状態不稳定,类似燃点很低的白磷,高气温或者剧烈晃动都可能会导致此物燃爆,十分危险。同时高湿度环境又容易使雷火丸受潮失效,存储难度很大。 “雷火丸?这,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是啊,老燕,你怎么知道?” “嗨,都是当年的事了。当年,我们营的领头老范,与军器坊管理仓库的押司关係不好。押司给老范使绊子,调了一批七零八碎,弯曲发黑的云纹铁过来。这批铁上,有股火药味。似乎是被炸过。但寻常火药,没有如此威力。所以,我便留了个心眼。” “你后来见到了雷火丸?” “见到了,一箱六个,用乾草吸湿,麻做缓衝保护。这样的箱子密密麻麻,在军器坊丙三仓库里堆成小山。” “丙三仓库?之前冰海余党袭击枢密院,几个军器坊的仓库被烧成废墟,其中就有丙三,难道是雷火丸出问题了?” 何书墨听到此处,心道確实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让冰海余党背锅这事,他居然不是开创者,而是拾人牙慧,班门弄斧。 燕塑继续道:“那么多的雷火丸,一夜尽毁,再加上周围仓库的损失。这大概便是金坊主辞官的真正原因。此事惊动圣上,金坊主一人无法顶罪,咱们不过是被殃及的小鱼罢了。” 朱春义愤填膺:“原来是冰海余党所害!” 另一个人声道:“老朱,你想得太简单了。冰海余党怎么知道雷火丸在哪?依我看,雷火丸被毁,八成是有人故意为之。你也不想想,枢密院好端端的,运这么多雷火丸做什么?这么多的雷火丸,能炸掉几座库房,当然也能……” “老韩,別说了,都过去了。十八年相安无事,任何猜测已经无用。喝酒,喝酒。” 屋內,推杯换盏的声音重新响起。 屋外,何书墨牵著棠宝的小手,不由得下意识用力。 用力到棠宝蹙著好看的烟眉,微微吃痛。 但棠宝吃痛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她自己手疼,而是何书墨的心理状態。正常情况下,何书墨温柔贴心,是绝不会让她吃疼受苦的。现在手上用力,只能说明他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状態。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与燕塑等人不同,何书墨在听说了雷火丸的事情以后,並没有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他只感觉到一阵后怕。 因为只有他、依宝,以及李家老祖等少数人才知道。 李丙祥这位李家族人,金酒的继任者,他在枢密院军器坊领导的最主要,且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开发“新型震天雷”。 新型震天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稳定版雷火丸”吗? 这便是说,枢密院內部对於新火药的执著,並没有因为雷火丸的挫败,金酒的离开而结束。反而是一直在尝试研究,甚至不惜將五姓中人引入枢密院,也要坚持继续推进。 何书墨本能的感觉,枢密院的动作很反常识。 科学技术进步,能推动生產力的发展,这是何书墨这种地球人才会有的共识。楚国人不讲科学,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科学,他们可不觉得震天雷是什么厉害玩意,他们只会认为,震天雷是江湖把戏,取巧小道,难登大雅之堂。 但枢密院偏偏执著于震天雷的研究,这便是何书墨感到怪异的缘由。 这是为什么呢? 枢密院想做什么? 公孙宴这位二品帝王道脉的强者,到底有什么目的? “哥,你,没事吧?流了好多汗。” 棠宝关心的声音在何书墨耳边响起。 她从怀里取出自用的手帕,並用这条温热的,带著她好闻体香的手帕,仔仔细细帮何书墨擦汗。 何书墨如梦初醒,他低头看著棠宝被自己捏得煞白的小手,心疼道:“被我捏疼了吧?” 棠宝下嘴唇稍微用力,红润粉嫩的嘴唇稍微嘟了起来。她漂亮的桃眼眸不敢与某人对视,语气轻快道: “才没有呢。哥哥只是五品,我可是四品剑修哦。” 棠宝拙劣的谎言被何书墨一秒看破。 他知道,棠宝作为贵女,身子尤其娇嫩,虽然的確是四品,但不可能不会痛的。她这么说,恰恰是因为她乖巧懂事,大抵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她罢了。 何书墨瞧著面前替自己擦汗的绝美的女孩,內心一动,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她的纤纤细腰。 “哥?” 棠宝感受到身上的贴近,小脸上的红晕条件反射似的缓缓浮现。 何书墨手上稍微用力,便叫女孩曲线玲瓏,凹凸有致的身子,轻巧地落入他的怀里。 “晚棠,你一直想陪在我的身边,我又何尝不是捨不得你呢?” 棠宝被哥哥结结实实抱在怀里,听著他含情脉脉的情话,俏脸红得要命,小心臟更是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她没有回话,因为从没有人教过她此时此刻要怎么以贵女的姿態,得体的回应別人的感情。似乎贵女从来如此,理应高高在上,端著姿態,不能展露內心的真实情感。 但她能感受到何书墨的胳膊,强而有力地搂抱著她的身体,好似要把她像麵团一般揉进他的身体当中。 谢家贵女抬起双手,轻轻放在何书墨的背后,算是她以自己的方式,第一次主动回应了一个男子的亲密动作。 在此之前,她只是不拒绝,却从来没有主动配合过任何一次。 贵女的怀抱,確实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温柔乡。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甚至是味觉,都是拉满的存在。 但何书墨没有选择继续沉沦在棠宝的怀里,他只是通过抱抱棠宝,从棠宝身上汲取能量,重新振作。 毕竟,如此好的姑娘,心甘情愿地陪著他,等著他,关心著他,他又怎能消沉颓废,止步不前? 何书墨徐徐鬆开谢家贵女,看著她红扑扑的脸蛋,清澈见底的桃眸子,道:“我已经知道十八年前,金酒和燕塑等人离开枢密院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 “枢密院借云纹铁之名,偷运李家雷火丸,之后雷火丸或许是因为被袭击,或许是因为保管不当发生爆炸,事情瞒不住了,导致金酒等一批人背锅辞官。” …… 离开李晓贤府的马车上,李家贵女的嗓音惊讶高亢:“雷火丸?” “是。”何书墨点头。 他不认为燕塑会说谎,毕竟都相安无事十八年了,燕塑没理由在十八年后骗他的老同僚们。 “如此多的雷火丸,便是李家掏空仓库,一时半会都拿不出来。若是有族人配合枢密院暗中生產,那便不是一时兴起,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李云依冷静分析道。 她如今才十八岁,李家人配合枢密院时,她可能都还没出生呢。但这並不会影响她对李家的判断。 棠宝道:“雷火丸比云纹铁贵得多,这不是一笔小生意,李家高层不可能不知道。” “不一定。”依宝分析道:“我对我那些叔叔伯伯十分了解。只要枢密院开价够高,塞进云纹铁的货物中,悄悄运进京城他们干得出来;那么瞒著其他族人偷偷生產,他们便也能干得出来。” 棠宝微蹙眉头。 她在谢家长大,有点不太理解依宝的家庭环境。 她感觉,家人之间哪怕有点矛盾,但总不至於相互坑害。就比如她喜欢哥哥,不喜欢谢晚松,可这並不代表,她认为谢晚松对她不好。平心而论,谢晚松对她確实很好,只是管得太宽,而且喜欢臭脸说教,很是烦人。 不如哥哥一点! 但她听云依姐姐的意思,李家之中,互相算计似乎是常態。彼此坑害也不算少见。 何书墨看向依宝,问道:“云依,有本事组织生產如此规模雷火丸的李家人,应该不算太多。你有把握把他找出来吗?” “我……”依宝明显犹豫道:“十八年过去,若是那人布置周全,成心不想让別人知道。我把握不大。而且,涉及那种层次的亲戚,我虽然有一个贵女的身份,但总归是小辈。我至少得……” 依宝眼巴巴地看著身边的男子,不情愿的意思溢於言表。 “我至少得回家亲自盯著。” 很明显,依宝根本不想回家。 理性上,她如果能找到那个给枢密院供货的李家族人,肯定是对案情很有帮助的。 但感性上,她就是不想离开她的未来夫君。 她巴不得赖在何书墨身边,哪儿也不去。 何书墨摸著下巴,琢磨道:“我记得你们李家老祖,对新式震天雷挺关心的吧?” 李家与谢家不同。 李家实行的是家主和老祖的分离制,家主主管俗世事物,生意琐碎,朝局关係等等。李家老祖类似大学校长,或者研究院院长,代表百链道脉的巔峰能力,主管工艺改良,前沿探索等事情。 理论上讲,李家老祖会更好打交道,因为研究道脉的人会比较纯粹。何况依宝作为李家贵女,不但是嫡系中的嫡系,最重要的李家血脉之一,而且她的道脉天赋和悟性都是同辈翘楚。 李家老祖作为老师,怎么会不喜欢依宝这种优秀后辈,外加道脉能力上的好学生呢? 依宝冰雪聪明,一听何书墨提及李家老祖,便立刻明白他的打算。 “书墨哥哥的意思,是让老祖出面,替我找人?” “不错。他不是对新式震天雷感兴趣吗?十八年前的金酒,从雷火丸著手,不可能一点成果都没有。咱们给他画饼就是了。” “画饼?” “就是描绘愿景的意思。虽然事实上没有,但是咱们可以形容一下未来广阔的前景。” 依宝听完,美眸不眨,小嘴微张。 她心说,这不就是骗人吗? 她一直以为李家人心黑,毕竟商贾一途,免不了尔虞我诈。没想到她的书墨哥哥,在尔虞我诈上面,甚至比李家人更胜一筹。 李云依发现何书墨的“真面目”后,非但不討厌,反而更喜欢他了。 因为他不管对外人如何,至少对她从来是温柔和善,言而有信的。 依宝和许多人打过交道,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诚实还是狡猾,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何书墨真心在乎她,关心她,这点哪怕他能装得了一时,也不可能装这么长时间。 更何况,若何书墨正是心怀鬼胎之人,那他早便把谢家贵女吃干抹净了。毕竟谢家贵女单纯天真,还没有鈺守保护,像小白兔一样隨便欺负。 何书墨若是心怀不轨,谢晚棠这种毫不设防的美味大餐,定然不可能逃脱魔爪。可事实是,谢家贵女安安全全,完完整整。仅仅这点,便可见她心上人的君子之风。 食色性也。 李云依不討厌一个男子喜欢美色,但如果把那种事情看得太重,满脑子只有女人没有事业,那她不会喜欢,只会不齿。 何书墨这样就刚刚好。 “如何,写信给李家老祖说明情况,请他帮忙,可行吗?”何书墨徵求依宝的意见。毕竟这事得以她的名义去写信。 “可以,不妨一试。李丙祥府上,有我们李家的巡鹰。但如果动用巡鹰,引起的动静便没法控制,我的信做不到一定保密。” 依宝眨著璀璨美眸,看向何书墨,在徵求他的意见。 何书墨摸了摸下巴,道:“那就不用。你写出来,我让你们的厉姐姐用官邮八百里加急。以你们厉姐姐的名义,把信送到李家老祖手上。如此一来,速度快了些,保密也有了保证。你们厉姐姐写给李家老祖的信,我看谁胆大包天,敢拆开来看!” 听到此处,依宝和棠宝均是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但依宝心中颇感奇怪。 在她眼中,何书墨虽受厉姐姐信赖,是她手下的得力能臣。但也就仅此而已。可何书墨言语中,却总给她一种,他和厉姐姐很熟的感觉。 臣子和君主相熟?岂不是僭越礼法? 这对吗? 还是她感觉错了? (本章完) 第275章 什么事都绕不开淑宝(4k) 第275章 什么事都绕不开淑宝(4k) 玉霄宫,静息殿。 殿中后院的温泉小殿,水汽升腾,芳香瀰漫。 这些空气中氤氳的香气,並非什么香料燃烧所致,而是女子体香。准確地说,是厉家贵女的体香。 此时的温泉之中,两具美妙胴体前后而坐。 前面那位气质清冷,五官精致,是罕见的大美人。 后面那位更是夸张,她不但美得若神似仙,而且浑身自带孤傲和威仪。哪怕此时没有身著华丽衣装,可她神情气质,便能一眼教人知道,什么是高不可攀,什么是王者气象。 厉元淑缓缓睁开凤眸,接著从玉蝉白皙的美背上收回玉手。 “玉蝉,你刚入三品,修为不稳。龙泉水有灵性,能抚平真气和心境,你先在此巩固半日,彻底稳住境界,再结束晋升。” “奴婢明白。” “嗯。” 交代完小丫鬟,厉家贵女从温泉中款款起身。 无数清澈水珠从她白若羊脂,珠圆玉润,婀娜多姿的无垢凤体上,徐徐流下。 一时间滴滴答答,水声不断。 水汽笼罩之下,厉家贵女的胴体高挑修长,胖瘦合宜,隱隱约约,诱人无比。 没一会儿,將將出浴的厉家贵女,便用真气烘乾了身上的水汽,接著拿起衣架上的宽鬆道袍,简单披在身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將她那具堪称祸国殃民的身体,隱藏在宽鬆柔顺的道袍之下。 厉元淑轻迈莲步,朝著静息殿大门走去。她帮了玉蝉一天一夜,护她稳稳噹噹晋升三品,所耗精力,不啻於一场大战,眉宇间难免稍显疲惫。 不过即便如此,厉家贵女的身姿气质分毫不减,莲步徐徐,优雅端庄地走出静息殿。 静息殿外,寒酥早早候著。 她看到娘娘出殿,身穿薄衣,立刻拿出暖和的大氅给娘娘披在身上。 京城入秋,早不是烈日炎炎的夏季了。 娘娘虽然是世间至强,从不生病,但她的身子並不是金刚不坏,更不是像石头一般热暖不侵。 “本宫一夜未睡,这便回寢殿休息。摺子和访客你来安排。理由不用太详细,反正本宫是妖妃。” “是。奴婢明白。” “嗯。” 贵妃娘娘简单吩咐之后,再次迈开莲步,朝著她的寢殿,也是她的闺房锦绣殿走去。 寒酥连忙跟上,建议道:“娘娘,您在静息殿中待了一天一夜,在此过程中滴水未进。要不,奴婢先去御膳房传膳,您吃了饭,再回床上休息?” 贵妃娘娘语气淡然:“不了,本宫不饿。” 寒酥再劝:“娘娘,您虽然修为高深,但真气做不得饭食。您平日劳累,吃的本就不多。眼下又不吃饭,久而久之,您的身子会垮的。” “本宫的身体,本宫心里有数。你下去做事吧,不用送了。” 娘娘说完,步履如常。走向锦绣殿。 寒酥停留在原地,看著自家小姐风姿绰约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她家小姐的確聪明能干,但性子有时候很是执拗,比如小姐爱看书修行,常常废寢忘食,她们这些丫鬟每每关心小姐的身体,结果小姐自己却总不当一回事。 寒酥也很无奈。 她是小姐的丫头,虽然亲如姐妹,但毕竟地位有別。小姐小时候是厉家眾星捧月的贵女大人,长大了是楚国一人之下的贵妃娘娘。她的话,小姐有时候根本不听。 “小姐这脾气和地位,全天下大概只有姑爷一个人能治治她了。哎呀,要是何书墨在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劝小姐把饭吃了再做別的。” …… 与此同时,何书墨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昨晚和依宝、棠宝商量了写信给李家老祖,请老祖帮忙找人的事情。今天天一放亮,到了衙门上值的时候,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宫中。 送信到李家,得淑宝吩咐。 动枢密院,也得淑宝来拿主意。 总而言之,什么都绕不开淑宝这位贵妃娘娘。 不过何书墨並不厌烦,反而十分珍惜和淑宝见面交流的机会。抓住一切能和淑宝培养感情的可能。 有句老话说得好,贵女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玉霄宫门前,何书墨正准备迈步进宫。 结果,宫女却一反常態地拦住了他。 “何大人,娘娘今天心情不好,拒不见客。” “心情不好?拒不见客?” “是。” 何书墨手指自己:“我也不见?” 宫女低头道:“娘娘说了,谁也不见。” “嘶。” 何书墨倒也没有为难宫女,而是自顾自地往外走动了两步。 “我可是淑宝最重要的心腹之一,她怎么可能拒不见我?她要是把我当外人,那我大半年的努力岂不是白干了?” “不对不对,淑宝不可能疏远我。以她的性格,她要真嫌弃我,我平常作死的时候,大概就真死了。” “她只能是没办法见客。所以才没办法见我。” “但是,淑宝为什么会没办法见客?” 何书墨猛然想到蝉宝。 之前他进宫升五品的时候,蝉宝就准备晋升三品了。 现在算算时间,差不多真到蝉宝该晋升的时候了。 “看来今天来得不巧,希望蝉宝一切顺利吧。”何书墨道。 枢密院的事情虽急,但再急也不能催蝉宝快点晋升。品级晋升是相当危险的,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走火入魔,接著最少留下病根,严重的可能修为倒退,甚至危及生命。 何书墨正准备要走,就被刚出玉霄宫的寒酥看见了。 “何书墨!” “姐姐!” “太好了,你来了!跟我进来!” 寒酥一把抓住何书墨的手,把他往宫內拽。 何书墨忙道:“娘娘不是不方便见人吗?” “你是例外,快跟我过来。” “哦。” 原来几位拦住何书墨,不让他进宫的宫女,此时均面色尷尬,低头不言。在寒酥面前,她们不敢有半分异议。同时,也对何书墨在玉霄宫的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宫中,寒酥拉著何书墨快步前走。 “姐姐慢点,到底何事这么急啊?” 寒酥小声道:“娘娘刚帮玉蝉晋升三品,消耗不小,但她不肯吃饭。” “啊?” “你有法子吗?”寒酥看著她的姑爷,同时也是她的情郎何书墨。 “我,试试吧。” 何书墨说。 “娘娘现在人呢?”他问。 “刚进池,不久会出来。”寒酥很快回答。 何书墨点头,道:“姐姐先找人去御膳房传膳,做些好吃简单开胃的膳食。然后去告诉娘娘,我有急事要见她。” “好。” 寒酥点头,便要离去做事。 何书墨反牵著她的小手,道:“等等!” “怎么了?” “姐姐只关心娘娘吃没吃饭,怎么不关心我吃了没有?” “那你吃了没……等等,不行……会有人过来的……你……唔……唔……” 寒酥原本以为某人真是在说吃饭的事,结果他其实是馋“江左蜜糕”了。 酥宝明知现在不是和某人腻歪的时候。 但当他牵住她的小手,揽住她的腰肢,咬住她的红唇儿的时候。 酥宝脑海中已经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她只能感受得到何书墨低头餵给她的,绵绵不休,甜甜可口的爱意。 一刻钟后。 男子吃饱喝足,女郎俏脸醺红,眼眸含情。 何书墨看著酥宝进入状態的可爱模样,真想再吃一次早餐。但他也知道,娘娘本来已经在静息殿泡过温泉了,再进池沐浴,不会用太长时间。 所以,他如果再吃一次早餐的话,很容易误事。 与自己的一时口福相比,何书墨更愿意先把大事顾好。 “姐姐快去找娘娘吧,再不去娘娘真该睡下了。” 酥宝从动情状態迷迷糊糊回过神来,她俏脸緋红,美眸嗔怪,道:“还不是怪你,非要这样,现在知道来不及了吧?” “这不对吧,我看见姐姐也挺投入的。” “你……我……哼,不和你说了!” 酥宝在“不要脸”这方面,自然是比不过某人的,她只能匆匆离开,掩饰自己的外强中乾。 何书墨慢慢走著,来到锦绣殿外,等酥宝的好消息。 没一会儿,他便看到一身简约打扮的贵妃娘娘从锦绣殿走了出来。娘娘步履婀娜,发挽青簪,绝美脸庞的皮肤白里透红,明显一副刚刚出浴的模样。 近了,何书墨只觉香风扑面。 这香风一面是娘娘自身的香味,另一面是好闻的香,再次佐证了某人的娘娘刚从池出浴的判断。 “臣何书墨,拜见贵妃娘娘!” 娘娘面色不善,何书墨不敢在这个关头触她的霉头,只好恭敬行礼。 贵妃娘娘凤眸严厉,语气中多了些许不满,少了平时的淡然。 “寒酥说你有要事求见本宫。你若虚报情报,说不出个一二三,本宫今日唯你是问!” 何书墨听完娘娘的话,小小咽了口唾沫。 淑宝刚刚帮完蝉宝,洗了澡,准备睡觉,结果却被自己喊了出来。这么折腾,任谁心情都不会好。淑宝是“妖妃”,本身脾气就不是太好,她凶两句就凶两句吧。她其实已经很克制了,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何书墨缓缓开口:“娘娘,確有要事。您还记得上次让您帮忙要工匠名单的事吗?” 事关枢密院,贵妃娘娘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怎么?工匠的事,有结果了?” 何书墨立刻点头,道:“確有结果了。否则,臣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叨扰娘娘。” 娘娘威严凤眸稍稍凝重。 如果涉及枢密院的话,她倒是能原谅某人著急慌忙的打扰她了。 “什么结果?” 何书墨环视四周,见不远处侍奉淑宝的宫女在安静候著,便道:“娘娘,要不,咱们借一步说话?” 寒酥同时道:“娘娘,奴婢去让她们退下。” 几息之后,宫女尽数退下。寒酥也没有靠近。 锦绣殿外,只剩何书墨和淑宝这对孤男寡女。 “说吧。” “是,娘娘,臣打听到,部分工匠陪前军器坊主金酒一同离开枢密院,他们在京城中难以维生,所以接触到了名刀阁……” 何书墨简单说明了前情提要,很快步入正题:“臣猜测,李家运给枢密院的云纹铁中,偷藏了大量的雷火丸。而金酒和工匠被辞,就是因为雷火丸保管不当,產生爆炸和火灾,导致动静太大,枢密院损失不小,实在没法对外界交代。只能开除一批人。事后,枢密院贼心不死,继续招揽李丙祥研究新式震天雷。” 贵妃娘娘听完小忠臣的匯报,凤眸凝重,一时无言。 片刻后,娘娘轻启玉口,问道:“无论是雷火丸,还是震天雷,都不过是江湖小道。枢密院如此执著,意欲何为?” 何书墨心道:淑宝的態度,才是一个正常楚国人对震天雷的態度。像她这样的至强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单是往身前推出一掌,便相当於成百上千雷火丸的能量。她能看得起这种小玩具才怪了。 “臣不知,但臣以为,枢密院中必定有鬼。否则,也不会悄悄行事,借云纹铁掩藏动机了。” 娘娘道:“既是李家所卖,为何不去李家问问?” 何书墨顺势拿出依宝的亲笔信,道:“贵女不便离京,因此写信给李家老祖,请老祖亲自查人,就是需要娘娘帮忙寄信,缩短时间。” 贵妃娘娘凤眸没好气地瞥了某人一眼。 她就知道,某人进宫,肯定是找她帮忙来了。寻常臣子,巴不得独立查案,展示能力。可某人倒好,根本不把她当外人,有事没事就来找她。问她要东西,请她出手帮忙,而且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把信给寒酥,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本宫。” “得嘞。” 何书墨收回信件,很体贴没把信件交在娘娘手上——她的衣袍没口袋,总不能叫她用手拿著吧。 娘娘吩咐完信件的小事,注意重新放回枢密院身上。 她迈著莲步,款款走动。 何书墨见娘娘往前散步,立刻侍候在她的左右。 “公孙宴你可有印象?”娘娘问。 “臣与他见面机会不多,上次相见,还是周景明和严文实春和殿对峙的时候。” 娘娘听了何书墨的话,並不意外。 公孙宴除了七日一次的朝会,会固定露面,其余时间很少与其他朝臣打什么交道。何书墨没机会了解,很是正常。 “公孙宴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他比许多京官都更有种。” 何书墨连忙回忆了一下小说中公孙宴的形象,道:“娘娘,您的意思是,公孙宴他其实很有野心?” (本章完) 第276章 谢晚松:我妹呢?(4k) 第276章 谢晚松:我妹呢?(4k) “此人不止有野心,而且自詡甚高。” 娘娘淡然的语气中,透露著些许嘲弄和不屑。 “你瞧他平时处事便知道了。此人与欧阳粟,陶止鹤同属楚帝阵营,但却非要打著前朝重臣,效忠先帝的幌子,一可以不完全服从楚帝,有一点转圜空间;二便能以此名头,压欧阳粟和陶止鹤一头。” 何书墨果断揣摩淑宝的心理,进步道脉再次发动,开口奉承道:“这公孙宴简直大胆包天。区区二品也敢在贵妃娘娘面前班门弄斧,简直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我看不用十招,此人定是娘娘手下败將!” 娘娘凤眸微眨,瞥了某人一眼。 何书墨立刻邀功道:“娘娘,臣说的没错吧?” 贵妃娘娘端著身子,语气淡然,略带不爽地纠正某人:“三招。” 三招? 这不就是碾压吗? 不过仔细想想,淑宝从小就是修炼天才,同阶无敌,打个低阶的公孙宴还要用十招,的確是低估她了。 “哎呀,是臣有眼不识青天啊!娘娘神功伟力,已是臣想像不到的境界了!” “好了,少说些没用的。” “是。” 何书墨及时住嘴,娘娘不喜欢別人奉承,是朝臣中眾所周知的事情。何书墨虽然会有意无意地进步一下,但也得保持一个適度的量,否则过犹不及,只会让娘娘厌烦。 贵妃娘娘款款走著,檀口微张,可爱莹白的贝齿在她小口一张一合之中,半遮半掩:“枢密院的事,本宫允许你查,但你要给本宫一个计划。把影响控制在有限范围之內,不许给魏党借势攻击的机会,明白吗?” 何书墨脸色尬住。 淑宝这一副“既要又要还要”的语气,真是太有大领导的架子了。 他这次进宫,就是来问淑宝有什么对付枢密院的想法的,结果淑宝反手让他出计划,要求他在大干特乾的同时,还得控制影响力,不能给魏党留把柄…… “娘娘……”何书墨欲言又止。 “怎么,不好做?” 何书墨如实道:“臣手上的信息有限。除了等李家老祖的消息,暂时还没找到打入枢密院的可靠的抓手。” 娘娘脚步不停,反问道:“从李丙祥入手,不行吗?” 何书墨解释道:“军器坊內务属於枢密院保密內容之一,李丙祥若是配合我等,想必会触及泄密,继而丟掉军器坊主之位。臣觉得,这个法子的风险还是太大了。李丙祥一旦有失,咱们在枢密院就失去了唯一的支点,公孙宴后面想做什么,可就真没人知道了。” 娘娘听完何书墨的话,莲步骤停,烟眉稍蹙。 何书墨说的不无道理。 楚国有改良震天雷或者雷火丸能力的人才,其实凤毛麟角。除开拥有百链道脉的李家,便是拥有千机道脉的千机宗。 现在,金酒这位千机宗长老已经试过雷火丸,结果一地鸡毛,宣告失败。枢密院又请了五姓的李家坐镇,並放弃雷火丸路线,选择震天雷。目前来看,李丙祥的进度也不乐观。 兵法有云,攻其必救。 枢密院既然如此执著震天雷,不如將计就计,变出一个“新式震天雷”。 思量定后,厉元淑凤眸扫到某人脸上。 玉口微张,雅音如乐:“你不是和李云依关係不错吗?李丙祥做不到的事情,换她来,未必做不到。你可以不计代价弄出一款震天雷,打出名气,等枢密院的人主动联繫。” 何书墨两眼瞪大。 心道淑宝好狠的谋算! 表面上看,淑宝是建议自己用李家贵女的能力,骗枢密院的人上鉤。贵女的名头在这儿,做出一点有趣的东西理所应当。枢密院只要上鉤,必然至少会暴露一位负责震天雷的高层。此人便可作为突破口进行重点调查。 但实际上,淑宝上句话真正的要点在“你和李云依关係不错”上面。 听不懂淑宝的计划,淑宝不会怪你,她只会说得简单一点。 可如果在淑宝面前默认了和其他女人的关係,那淑宝一定不会轻饶。 何书墨深知淑宝的性子,她可远比棠宝和依宝霸道强势得多。淑宝对他的每一点好感都来之不易,至少在两人关係木已成舟之前,不能给淑宝任何“不满意”的机会! 面对贵妃娘娘话语中的陷阱。 何书墨一没著急解释,这样容易坐实“做贼心虚”,二没刻意忽略,这样容易给娘娘瞎想的空间。 何书墨的对策是面露恰到好处的为难,不刻意解释,但潜移默化地暗示他和依宝关係一般。 “娘娘,臣和李家贵女,確有几面之缘,平常也因为娘娘是她姐姐的缘故,还有上次福光寺给玉蝉姐姐解围的缘故,產生了一些必要的走动。可是,不计代价弄出新式震天雷,然后用贵女身份背书,再拿它去枢密院门口钓鱼,这毕竟是涉及贵女名声的大事。以臣和李家贵女不近不远的关係,臣恐怕她不会帮忙啊。” 贵妃娘娘瑰丽凤眸直视前方,红唇微翘,轻哼一声,算某人通过了她的考验。 从某人的发言来看,他和李家贵女確实没有不该有的情分。何况李家贵女並非什么目光短浅之辈,应该不会惦记她手下这位油嘴滑舌,能力寻常的小忠臣。 “你用本宫的名义找她。李家人偷运雷火丸,数量庞大,破坏力非同小可。此事往大了说,便是涉嫌谋反。这个忙她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娘娘在与何书墨討论计策的时候,无论表情,还是言语,只当李家贵女是一般人,完全没有此前在养心殿的时候,与依宝小手拉小手,笑语嫣然,姐妹情深的样子。 可想而知,在贵妃娘娘眼中,哪怕是地位高贵的五姓贵女,也与寻常人没有区別。 何书墨拱手道:“是。臣儘快去找李贵女商议细节。” 贵妃娘娘微微頷首,道:“嗯,若没別的事情,你便退下吧。” “娘娘,臣其实还有一件小事,想请娘娘帮忙。” “说。” “娘娘,咱们既然已经走到养心殿旁边了,您不如移驾养心殿,把早膳用了吧。” 早膳? 娘娘微微一愣。 她压根没想到,某人嘴里的请她帮忙,居然会是让她吃饭。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她没吃饭? 娘娘仅仅思考一瞬,便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她交代寒酥,让寒酥把门,让她可以在帮助玉蝉晋升时谁也不见。但某人偏偏可以无视她的命令,畅通无阻地进宫拜见。同时还知道她没吃饭的事情。 定然是寒酥那丫头多管閒事,自己劝不动,便让何书墨来继续劝。 娘娘虽然心思如发,理清了这件事的所有关节。但因为刚刚出浴,加上又与某人走了一段路。 她现在居然刚好有些飢饿的感觉,而不是之前那种没胃口的状態。 何书墨静静等待淑宝的下文。毕竟他可不觉得,他替寒酥出头的事情,能瞒得过冰雪聪明的淑宝。 结果,淑宝並没有多说什么。 淡然迈步走向养心殿。 何书墨心中一喜。 淑宝动作这么干脆,大抵是真的饿了,否则她不可能这么“听话”地过去吃饭。 养心殿中,寒酥领著一眾手捧饭盒的宫女,久候多时。 她不时担忧地看向大殿门口。 祈盼何书墨一切顺利,別执著諫言,惹恼了贵妃娘娘。 没一会儿,寒酥便看见青丝挽起,高贵优雅的贵妃娘娘款款走来。 她看到娘娘面色如常,身边跟著同样面色如常的何书墨,便知何书墨把她家小姐搞定了。 成功劝小姐来用早膳。 “布席!” 寒酥清喝一声,宫女们鱼贯行动,把一碟碟清淡的小菜按照次序摆在桌上。与此同时,寒酥亲手盛了半碗瘦肉粥,放在主座面前。 贵妃娘娘轻提后腰裙摆,在主座施然落座。 她落座后,看了一眼今日早膳,又抬起凤眸,看了一眼某位男子,道:“吃过了吗?本宫吃不完这些。” 何书墨如实答道:“臣吃过了,但臣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吃一次也没关係。” “赐座。”娘娘淡然道。 寒酥从宫女手中接过椅子,將其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摆在娘娘身边。 何书墨领命就坐,然后便被寒酥发了一碗热粥。 与此同时,负责给娘娘擦手净口的宫女,联排端来相应器具,繁琐的礼仪规矩之后,贵妃娘娘玉手捡起银筷,道:“不必拘谨。又不是第一次了。” “是,臣明白。” 娘娘手持银筷,夹起一片清蒸细切的鱼肉,转而塞入玉口之中,安静咀嚼。 何书墨虽然说了不拘谨,但在优雅的淑宝面前,很难完全放得开。 他先是规规矩矩吃了几口菜,等淑宝吃好了菜,再喝完了半碗瘦肉粥后,才彻底放飞自我,大快朵颐。 贵妃娘娘吃完了饭,但却没有兀自离席,而是身姿笔直地坐在原位,凤眸瞧著某个胡吃海塞的男子。 她瑰丽深邃的凤眸之中,平静安稳犹如湖面。但在安静的水面之下,有多少涌动的暗流,只有她自己知晓。 “娘娘,我吃完了。” 何书墨摸了摸肚皮,有些意犹未尽。 见某人吃完,一直等著的淑宝款款起身,道:“本宫回锦绣殿休息,你別忘了正事。” “是,臣遵旨。” “寒酥,你送他出宫。” 娘娘吩咐之后,便留给眾人一个曼妙背影,独自回殿。 酥宝奇怪道:“怪了,娘娘怎么忽然让我送你出宫?自打你去卫尉寺后,这还是第一次呢。” 何书墨笑道取出依宝的亲笔信,道:“喏,就因为这个,李家贵女的亲笔信,以娘娘的名义加急送给李家老祖。” 寒酥接过何书墨手中的信件。 这信封精致,字跡俊雅,封面上有梅点缀,凑近了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香味。显然出自讲究,雅致,高贵的女郎之手。 “呦,看来你和贵女的关係蛮好呀。”酥宝手拿信件,语气酸酸的,明显是吃了依宝的飞醋。 何书墨笑嘻嘻的,问道:“怎么,姐姐吃醋了?” “没有。” 酥宝撅起小嘴,语气不满。 何书墨伸手揽住酥宝的小腰,弯腰趴在她耳边说:“姐姐吃没吃醋,口说无凭。我亲自尝尝味道,自然清晰明了。” “別!” 寒酥俏脸烧红,下意识看向四周。 他们现在身处皇宫,但凡有一丝不慎,就会被人发现。 可何书墨是胆大妄为的,他找了处无人空房,便把酥宝拉了进去。隨后,也不管酥宝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求饶的话,当时把她按在墙上,低头咬住她的红唇。 情到深处,不能自已。 何书墨和酥宝本就是青春真好的年纪,再加上小情侣间的乾柴烈火,一旦点燃就不好收拾。 何书墨现在肯定不仅仅追求亲亲酥宝便算罢了。 但一个很现实的选择摆在他的面前。 他如果选择要了酥宝的身子,即便娘娘不会时常探查酥宝的身体,但万一被娘娘探查,继而发现酥宝元阴倾泻,丟了“守宫砂”,他们要怎么解释? 没法解释。 若要解决这个尷尬的现状,只能想办法找到一个保护元阴,防止它因为初夜落红,失去保护屏障,从而自然消逝的法子。 …… 何书墨离开皇城,没有耽搁,回卫尉寺叫上棠宝,一起去国公府客院找依宝。 娘娘设想的,用“新型震天雷”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依宝的炼丹技术,能不能在不计成本的情况,搞出足以诱惑枢密院的“震天雷”。 如果依宝无法做出“新型震天雷”,何书墨便得想別的法子,弄出一种威力不小的炸弹才行。 在何书墨前往国公府的同时。 京城南门门口,一行侠客打扮的男子,纷纷下马排队。 这一行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往京城坐镇的谢家主脉嫡系,由大房话事人谢文恭主事,小剑仙谢晚松负责保障安全。 谢家在五姓之中,一向低调。 棠宝进城时,仅她和吴巧巧两人一骑,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族人欢迎。但轮到依宝进城时,李家亲戚早早在城外恭候贵女大驾,声势场面,丝毫不弱於他国公主来访京城。 这便是五姓各家行事风格的区別。 谢府门前,谢耘领著一眾家属热情招待谢文恭等人的到来。 不过,初到谢府的谢晚松却不怎么关心亲戚客套,而是敏锐注意到,谢府之中少了一个人。 “明臣堂弟,我妹呢?” (本章完) 第277章 棠宝:不想离开哥哥(4k) 第277章 棠宝:不想离开哥哥(4k) 谢家贵女不在谢府的事情,终究还是被初来乍到的谢晚松发现了。 面对主脉堂兄,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小剑仙的詰问,谢明臣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他总不能从实招来,说贵女经常不在府上,有时候晚上甚至还会夜不归宿吧? 那小剑仙不得怒髮衝冠,把他活劈了? “晚松堂兄,贵女大人的事情,我这个平辈的哥哥,其实不敢多问。贵女最近突破四品,兴许此时正在屋中修炼剑术,没法分心呢。” 谢明臣打了个哈哈,希望转移一下话题。 “晚棠四品了?” 谢晚松颇感意外。 谢晚棠的修为进度,天赋水平,谢家之中没人比他这位亲哥更加了解。他比妹妹大了十一岁,从小了解谢晚棠的修行进度。以他对谢家贵女的预期来说,此次贵女来京城问剑,积累的阅歷,感悟,经验,回去之后,还需要一到两年消化吸收。 也就是说,正常来讲,谢晚棠大概十九岁,或者二十岁才有可能摸到四品门槛。 至於三品修为,对於谢晚棠这位女子剑修来说,希望不大。 毕竟她会嫁人,一旦嫁出谢家,那么谢家投入在她身上的资源就会变得很少。除非她自己天赋卓绝,或者另有机缘,否则难以迈过三品的门槛。 不过对於贵女来说,年纪轻时还能用问剑当名头,仗剑走天涯。嫁为人妇之后,不但要孕育子嗣,还要照顾夫君,操持家宅,动用修为的机会几乎没有,什么四品三品,並无所谓。 贵女们身上的修为和能力,更多时候是一种为了体现她们优秀血脉、家教和天赋,而进行的“能力展示”。 这些能力並不要求她们使用,但要求她们必须具备。 早慧的依宝其实早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很早之前,就开始不追求修为提升了。毕竟她修为越高,她就越是“优秀”,李家手上的价码就越大,放她隨便嫁人的可能性就越低。 “带我去贵女住处。”谢晚松道。 谢明臣为难道:“晚松堂兄,一会儿是爷爷操持的团圆宴,你看,要不吃了饭再去?” 谢晚松面目严肃:“团圆不团圆的,不过是走个形式。都是自家亲戚,不需要太见外。反而是贵女的行为有些反常,此乃大事,不得不查。” 关乎贵女,確实没有小事。 但谢明臣总感觉,这位晚松堂兄,有一种假公济私的感觉。他口口声声为了谢家,实际上多半只是自己想找妹妹罢了。 谢晚松作为小剑仙,在谢家的地位確实不低。而且年龄还比谢明臣大,很有话语权。 因此谢明臣拗不过他,两人脱离族人队伍,单独往贵女居住的客院走。 贵女院中,岁月静好。 谢晚松眉头微皱,此地装饰不多,瞧著確实像晚棠住过的地方,但却没有一丝真气波动,这便意味著,此地並无修炼之人。更不可能有什么贵女在这儿。 “晚棠?晚棠!” 谢晚松尝试叫了两声,贵女屋中,无人回应。 “贵女不在,她去哪儿了?”谢晚松看向谢明臣。 谢明臣汗流浹背,道:“兴许是出去玩了吧。” 对妹妹十分了解的谢晚松分析道:“晚棠为人善良热情,但举止很有分寸,不会主动与人套近乎。更何况,贵女的身份地位在这里,不好隨意交友。哪怕是在九江族地,她都没有多少朋友,更遑论此地是她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谢明臣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老实说,这位小剑仙对他妹妹的確十分了解。谢家贵女来京半年有余,他作为和贵女关係较好的谢府亲戚,还真如小剑仙说的那般,没听说贵女在京城有什么朋友。 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谢家贵女確实还是有一位拿得出手的朋友。此前,她们相约去过福光寺,外界流言甚广,基本坐实了两人的朋友关係。 “晚松堂兄,贵女是有朋友的。” “谁?” “李家贵女,李云依。” “李云依?”谢晚松声音惊讶。 作为谢家嫡系,李家在京城的变动,谢晚松自然有所耳闻。李家贵女人在京城的消息,当然也瞒不过其余五姓。 可也正因如此,以他对李云依和自家妹妹的了解,这两位性格迥异的贵女,见面不吵架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处成朋友? 完全没道理啊! “李家贵女现在何处?” “镇国公府,李家女嫁入国公府,是少夫人。李家贵女便顺势在国公府落脚。” 谢晚松挺直身体,把手搭在腰间之剑上。 “带我过去。” 谢明臣忙道:“堂兄,你来京城第一站,有象徵意义,需得谨慎选择啊。” “大伯才是谢家的领头,他需要谨言慎行,我隨性惯了,反而不用顾忌太多。你只管带路就是。” “好吧。” …… 稍早之前,国公府客院中。 李家贵女端坐水榭,亲手为她的书墨哥哥,和晚棠妹妹沏茶。 如今,依宝和棠宝互相熟悉,倒是再也不会出现之前那种因为谁倒茶水,而大打出手的情况了。 何书墨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大口解渴,而后说明来意。 “云依,你的亲笔信,我已经请娘娘加急去送。一路驛站快马,五日便可抵达陇右。” 依宝頷首,道:“五日虽快,但老祖他拿到信后,少不得为此走访调查,恐怕一时半会儿,我们是没有回信了。” 何书墨笑著说:“没错,这便是我今日的来意。你厉姐姐她也考虑到这点,因此建议我们研究出一款新式震天雷。” 何书墨说完,顺势解释道:“目前来看,枢密院如此执著研究雷火丸和震天雷,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隱情。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我们不妨做出来一个摆在檯面上,看他们接不接招。” 经过何书墨简单解释。 依宝和棠宝都不难理解她们厉姐姐的意思。 只是明白归明白,要想做到却不容易。 李家贵女神色凝重,原本閒適的语气都变得严肃许多:“厉姐姐想让我做新式震天雷,这……” 何书墨看向依宝:“云依没把握?” 依宝微微摇头,道:“李丙祥三品修为,而且还为枢密院工作多年。他都没弄出来的东西,我又怎么敢保证成功呢?” 何书墨安慰道:“不太一样。李丙祥作为军器坊坊主,他做研究,是要考虑批量生產,流程优化,请人代工,还得考虑產品稳定性,会不会易燃易爆。但咱们不一样,咱们可以不计代价,毕竟我们不用考虑成本和后续维护的事情。” 依宝的面色仍然没有多少好转:“即便如此,依旧还是不容易。震天雷是以硝石、硫磺、木炭等物配比而成,工艺成熟,改进潜力不多。至於雷火丸,我確实会炼製,可此物危险程度不低,若要改进,恐怕並非一时之功。要是在这方面耗费时间,多半等老祖的信寄回来,我们需要的成果都不一定能完成。” “嘶。” 何书墨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才听依宝这么一分析,陡然发现,他和淑宝有点外行指导內行的味道了。 淑宝的法子確实可行,但淑宝不懂炼丹炼药,也不懂千机技术,因此错误估计了製作新式震天雷需要的时间。 如果做新式震天雷需要的时间,比李家老祖调查所用的时间还长,那么这新式震天雷即便做出来,大概率还会被埋没掉。如此一来,他们对於新式震天雷的研究,便等於白用功了。 谢晚棠此时还不知道谢家主脉的人已经抵京,她没心没肺地关心著哥哥,浑然不觉危险即將来临。 依宝安慰何书墨道:“研究新丹,从来都是灵性大於繁琐的努力。我们从头开始研究新式震天雷,虽然大概率赶不上老祖调查的进度,可说不准运气好,一两次实验便成功了呢?” 身在客位,但其实是两位女郎眼中焦点的何书墨,对李家贵女摆了摆手。 “算了,云依,你先別动手研究新式震天雷了,我再想想別的办法。” “书墨哥哥难道认识其他会做震天雷的能人异士?” “不认识,不过也差不多。总之,我让她先试试吧。” 棠宝和依宝对视一眼。 她们几乎第一时间发出疑惑,不知道何书墨嘴里的“ta”,究竟是“他”,还是指“她”。 虽然没有明確证据,可女人,尤其是贵女们的第六感极其准確。 无论是依宝还是棠宝,內心里,总觉得何书墨要去找的人,是一位女郎。而不是男人。 依宝对於情郎身边异性的態度,相比淑宝和棠宝,都要大度许多。 依宝最早对於何书墨的独占態度,究其根本,主要源於她內心的不安定感,她缺乏安全感,所以必须独自拥有何书墨。 可后来,何书墨在安全感方面,把依宝餵得饱饱的。 依宝不缺安全感,自然会比淑宝和棠宝更加“理智”和“现实”。楚国男子只娶一位,本身就是极少极少的情况,而且绝大多数是没本事的赘婿。何况,正妻就算再怎么得宠,但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有个称心意,知分寸的好妹妹,能避免许多夫妻矛盾。 棠宝没有依宝想得那么细致。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哥哥嘴里的“她”,到底是谁。 “哥……” “小姐!有贵客!” 银釉一反常態地打断了谢家贵女的话。 坐在主位的依宝面带狐疑,道:“银釉,究竟是什么贵客,值得你如此通报?” 银釉心知肚明,盲目通报,导致打搅贵女说话实在是无礼行为,不过情况紧急,她便管不了这么多了。 “小姐,谢家小姐,何公子,小剑仙来了!” 银釉话音落下。 水榭中就坐的三人神采各异。 李云依完全是一副意外的样子,除此之外,没有太多情绪。 何书墨则是意外夹杂著紧张,小剑仙毕竟是棠宝亲哥,自己的亲大舅子,娶棠宝路上绕不开的人物。 而本次小剑仙登门所要找的主角,谢家贵女谢晚棠。 此时整个人已经完全懵掉了,就像一座石雕,不眨眼,不说话,没表情,有种哀莫大於心死的意思。 何书墨经过起初的惊讶后,转而看向身边棠宝,看著她一副碎掉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又心疼。 “晚棠,振作一点!” “哥,我……” 棠宝无语凝噎。 何书墨给了依宝一个眼神,依宝领会之后,便叫周围的丫鬟全都退下。甚至包括传话的银釉。 何书墨伸手,轻轻揽过棠宝的身子,叫她舒舒服服靠在自己怀里。 接著,他便用结实的手臂环住女郎的腰身,轻且慢地拍著小女郎的后背,像哄宝宝一般温柔道:“没事的,没事的,咱们不是早就想过谢晚松来的情况嘛。你专心修行,云依会每隔几天去找你玩。眼睛怎么红红的了?怎么了这是?” 棠宝趴在哥哥怀里,情绪不是更高,小嘴巴扁扁的,一副隨时可能哭出来的样子。 “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没有分开,咱们都在京城里呢。只不过是你家里来人了,你得消停会了,暂时休养生息,补充能量,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对不对?” 依宝站在不远处,看著互相拥抱的一对男女。 此情此景,她心中自然是有些吃味的。毕竟何书墨虽然抱过,却没这么哄过她呢。 不过,依宝吃醋归吃醋,事情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清的。 她晚棠妹妹是性情中人,情绪波动不小,如果处理不当,小剑仙那边便应付不过去。 万一因为谢家贵女,导致小剑仙对何书墨大打出手。 那等场面…… 李云依捫心自问,真拦不住。 除非厉姐姐亲自劝架,否则小剑仙一意孤行,这偌大的京城中,还有谁能阻止得了小剑仙? 没过一会儿。 谢家贵女从好哥哥的怀里直起身子。 依宝及时上前,取出怀里的手帕递给何书墨,让他帮忙擦擦棠宝泪痕未乾的俏脸。 何书墨看向依宝,道:“云依,你和晚棠私会,我实在不便露面。得找地方避免和谢晚松直接接触。” 依宝能理解何书墨的意思。 谢晚棠来找她玩,合情合理,无可指摘。但如果,何书墨混在她们中间,那这场见面就完全变味了。 依宝环视客院,最后只得银牙轻咬,道:“你进我的寢屋。谢晚松三品修为,感知很广,但毕竟不是无礼之辈,不会去碰我的寢屋。你只有待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 …… …… ps:明晚抽奖截止,大伙记得投月票参与抽奖。 (本章完) 第278章 兄妹冷战(4k) 第278章 兄妹冷战(4k) 谢晚松的名头確实不小,单是和贵妃娘娘交过手这一点,便在江湖中產生很多传闻。 有些说你来我往三百回合的,有些说小剑仙怜香惜玉,最终遗憾落败的。还有的说谢晚松瞧对面是小姑娘,大意惨败的。 无论如何,当年厉家贵女和谢家嫡子交手的过程,只有他们少数几位当事人才知晓。 “谢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银釉来到国公府待客室,亲自为谢晚松和谢明臣带路。 “走。” 谢晚松扶剑而起,二十八岁,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大步跟在银釉脚后。 五姓嫡子的身份,加上高顏值,高修为,谢晚松对於异性的吸引力,只会比当年的李继业更强。 但谢晚松的眼光远比李继业要高,否则也不会独身多年,拒不娶妻。 “你便是江湖传闻的小剑仙?” 谢晚松行至半途,身后追来几位少年人, 李家贵女毕竟是暂住国公府,谢晚松虽然目的是看望李家贵女,但拜访东道主的礼仪还是要有的。所以他们第一站要先去拜访国公爷,第二站才能去找李家贵女。 谢明臣走在谢晚松身侧,见到那几位追来的少年人,便解释道:“堂兄,这几位是国公府上的少爷。这一位是冯——” 不等谢明臣把话说完,镇国公府的小辈不服气道:“父亲常把我们与谢家人作比,敢问小剑仙,都是两只手拿一把剑,我等勤奋练剑,究竟还差在何处?” 谢晚松看著这几个明显倔强且“叛逆”的年轻人,募地想到他妹妹谢晚棠。其实有时候仔细想一下,小棠对世界的认知如此单纯、理想,其中未必没有与他刻意唱反调的意思。 正如这几位年轻人一样,喜欢质疑长辈,挑战权威。 “把你们手上的剑拔出来。”谢晚松语气平常。 几位少爷一齐拔剑,利剑森然,明晃晃泛著冷光。谢明臣、银釉还有不少国公府佣人,顿时紧张起来。 谢晚松立於原地,浑然不动。他眉眼稍微凝视几人,一句话不说,什么动作也没有。 但那几位少爷的手中之剑,却忽然脱手飞升,在空中调转一百八十度,剑尖向下,犹如冬日屋檐下凝结的冰凌一般,直插地面! 錚! 几把剑的剑身半数没入地面石板,未插入地面的部分,震颤不停,发出高亢的喻喻声。 “啊?” “这—” “我·——.” 几位少爷眼神惊惧,看望谢晚松的眼神中,既有害怕,敬畏,同时还有崇拜!隔空飞剑,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小剑仙吗? 谢明臣和银釉还算是见过世面的。 方才谢晚松所用的並非什么神仙术法,而是谢家的招牌技能一一御剑术。 谢家御剑术修行难度很高,是只有核心族人能学的技能,御剑造诣越高者,控制飞剑的数量和距离便越多,越远。 方才谢晚松不皱一下眉头,便可夺他人手之剑,足可见他的御剑术已经迈入大成行列。 谢晚松姿势不变,语气仍然平常:“谢家族人练剑第一课,便是把剑拿稳。你们火候不够,还得多练。” 此话说完,谢晚松回头看向银釉,道:“我们走。” 银釉並不言语,低头带路。 经过这次和谢晚松的接触,银釉终於有些明白,小姐当初为什么“看不上”谢家的小剑仙了。 小剑仙的各项条件確实优异,但性格也比较强势。这在修炼,或者当家上面可能有优势。但对於要成亲过日子的李家贵女来说,却並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还得叠加上喜欢妹妹这个负面爱好。 谢家嫡子確实不错,但换做银釉自己来选,她肯定也会像小姐一样,选温柔体贴,友善细致, 努力上进,而且情意绵绵的何公子。 李家贵女的院中。 李云依亲手推开闺房的木门。 隨著精致的房门徐徐打开,何书墨没来得及关注屋內细节,反而只觉香风扑面。依宝闺房中的香味,主要是由她身上的体香,以及一种高级典雅的香料混合而成。 闻起来熟悉又高档,淡雅且安静,给人一种名贵端庄而且不刻意喧闹的感觉,让人身处其中, 十分舒適。不像有些香料那般醒目刺鼻。 “书墨哥哥在寢屋中稍候,等谢晚松走了,哥哥再出来。” 依宝说话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毕竟是请男人进她的闺房,属於十分亲密且私密的行为。在贵女的语境之中,算是一种简单直接的关係暗示,类似某种委婉的表白。何况她晚棠妹妹在一边看看,叫她怎么好意思不脸红呢。 棠宝被好哥哥抱了,哄了,此时已经缓过劲了。 相比之前,她明显坚强很多。 目前的现状摆在这里,她胳膊不过谢晚松的大腿,只能听谢晚松的。今天以后,她无论如何是无法像之前一样,跟在何书墨身后,没心没肺地度过每一天了。 不过好消息是,谢家主脉的人会留在京城,这便意味著她暂时不用回九江族地,可以继续留在京城中,找机会和何书墨见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何书墨走入依宝闺房,回身面对两位贵女。 依宝俏脸继红,多半只是害羞,情况並不严重, 棠宝面色凝重,不苟言笑,疑似有点过于坚强了。 何书墨想了想,看了依宝一眼,让依宝做些心理准备,隨后一大步迈出,来到棠宝身前。紧接著伸出双手,环住棠宝的身子。 谢家女郎对哥哥的怀抱已经不陌生了,但是当著云依姐姐的面,光明正大和哥哥卿卿我我,对她而言,仍然是十分犯规的行为。 谢晚棠尝试挣扎,但她的纤纤细腰被哥哥搂住,胸脯小腹都贴在哥哥身上,位於身侧的小手挤不进二人之间的空隙,根本没有能发力的发力点。何况,她现在气血上涌,脑袋发昏,浑身上下都用不出力气。 棠宝实在没法拒绝哥哥,只能红著俏脸,侧过脸蛋,对尺尺之外的李家贵女说:“姐姐,別看,好不好?” 依宝原本已经不怎么粉红的脸蛋,在瞧见妹妹羞羞的窘境之后,立刻再度恢復能滴血的状態。 依宝不是没被她的书墨哥哥抱过。 老实说,她被何书墨抱在怀里的情况,其实比现在的谢晚棠好不了多少。所以她一看到棠宝眼下的模样,便立刻联想起她自己曾经的样子。 要知道,她和谢晚棠都是贵女,在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中,贵女就是要时刻保持得体和端庄, 她们的清白和名声比命都重要。但现在,不止她自己,连谢家妹妹都变成这样一副离经叛道,不知羞耻的奇怪样子依宝內心蠢蠢欲动,很想看看谢家贵女继续“墮落”的样子。但她毕竟理智占据多数,何况谢家女郎眼巴巴地求她,她也不好拒绝。 最终,李云依轻咬嘴唇,撇过緋红髮烫的脸蛋,不去看她晚棠妹妹被男人抱住的害羞模样。 其实,何书墨是故意的。 因为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帮助棠宝摆脱“过分坚强”,快点“放鬆”的最好的法子。 事实证明,效果显著。 让棠宝脸红心跳一会儿,她便能很快从之前那幅板著脸蛋的严肃模样中脱离出来。恢復成何书墨熟悉的那位眼眸灵动,活泼天真的谢家贵女, 何书墨鬆开棠宝,后退一步,踏入依宝的闺房之中。 “我关门了,你们两个散散脸上的热气,一会儿谢晚松来,別露馅了。” “好。” “知道了书墨哥哥。” 何书墨交代完毕,缓缓关上房门。 直到房门彻底合上之前,谢晚棠都目不转睛地盯著某人看,仿佛现在不抓紧看,以后就看不到了似的。 “走吧,我们回水榭那边。” 依宝主动牵起妹妹的手,语气都下意识温柔了一些。 “嗯。姐姐——” “怎么了?” “你觉得,你几天来找我一次比较好?我想知道我下次看见哥哥,是什么时候。” 听到妹妹的话语,李云依哑然失笑。 明明分开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又开始惦记上几时见面了? 不过,依宝也能理解棠宝的心情。 毕竟,设身处地的想,她也不想回陇右。谢家贵女眼下遇到的情况,她同样不能完全避免,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人在五姓,身不由己。 “四天如何?或者,三天?” “三天好点。要是两天就更好了!” 依宝闺房中,何书墨环顾四周。 房间中漂亮珍奇之物比比皆是,很多东西美得像一件艺术品,而这些堪称国宝之物,却被李家贵女拿来当做日常用具。这让何书墨想起,他第一次进玉霄宫的情形。 当时的玉霄宫,无论宫女装扮,还是贵妃用度,便是如此令人震撼。只是何书墨现在已经看习惯了,久而久之,不觉有什么出奇。 依宝的闺房分为內堂外厅,中间有刺绣屏风相隔,外厅是品茶,吃饭,待客,看书之地。內堂则主要承担臥室、换衣、梳妆、洗漱等职责。 何书墨看完了外厅,对依宝的床铺和梳妆檯等女儿用具十分好奇。但这些东西毕竟属於依宝隱私,何书墨只是想想,並没擅自去內堂动依宝的东西。 依宝是他的老婆,又不是他的附庸。作为地球人,何书墨还是想尊重一下依宝的隱私权, 有一说一,依宝的闺房,算是何书墨第一个进入的贵女的闺房。不过,却不是他第一次进入的女子闺房。 何书墨第一次进的女子闺房,是楚国现任鉴查院院长,朝廷二品大员,贵妃娘娘的陪嫁丫鬟, 林霜霜姐的房间。 他当时刚刚晋升八品。 身体状况不佳,昏迷了过去。 霜姐把他抱回自己家中,放在她自用的床上,细心照料。 何书墨摸著下巴,惦记起他家淑宝最后一个陪嫁丫鬟一一霜九。 老实说,他对霜姐蛮有好感的,毕竟霜姐人漂亮,修为强,手段狠,办事牢靠,性子又是知性温柔那一款的。 很难让人不喜欢。 就是不知道霜姐什么时候能变成“霜宝”。 “两位公子稍等,奴婢现在进去通报小姐。” 客院门口,银釉礼貌介绍见面流程。 谢晚松和谢明臣都是五姓子弟,对这些礼仪程序,再清楚不过。 他们两个作为“外男”,而且还是非“李姓”的外男,没有贵女允许,肯定不能隨便踏足贵女居所。 即便是要见面,也得在公开场合,避免和贵女大人单独相处。 当初,李云依去谢家,与谢晚松相谈,便是有双方父亲在场,否则的话,依宝是不会与外姓男子关门独处的。 就算是何书墨第一次来找依宝,何书墨也是被安排在庭院的水榭之中,周围灯火通明,还有银釉等侍女相陪。 再后来,何书墨逐渐试探依宝底线,坏了依宝的贵女规矩,乃至於碰了依宝的金贵身子,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银釉进院没多久,一身简约得体衣裙的李家贵女,便身姿款款走出院门。 谢明臣看谢家贵女习惯了,一时不觉得贵女容貌惊艷,今日来到国公府,沾了小剑仙的光,得以拜见李家贵女。 这才发觉,什么叫明艷贵气,国色天香。 “小女云依,拜见谢家两位公子。” 依宝作为贵女,各项礼数信手拈来,自不会有什么漏洞。 但谢晚松却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 之前,在谢家族地的时候,这位李家贵女,分明是叫他“谢家哥哥”。怎么来了一趟京城,小半年不见,“哥哥”也不叫了,转而十分生疏地叫他“谢家公子”了? 谢明臣没被贵女叫过哥哥,此时既兴奋,又十分惶恐地道:“贵女大人,您客气了,该是我给您行礼才是啊。” 谢晚松毕竟不是什么娘们。他虽感觉不对,但也不至於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李家贵女什么的,並无所谓。虽然不错,但照比他理想中的那一位,还是要逊色半分。 更何况还有血浓於水的小妹呢。 “李贵女,谢晚棠呢?她怎么不与你一块出来?” 李云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道:“二位隨云依走几步,便知道了。” > 九月月票回馈中奖结果 九月月票回馈中奖结果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九月抽奖结果如下。 2025年9月,由豆包抽出的二十个月票编號: 1.56 2.123 3.189 4.245 5.301 6.357 7. 412 8.468 11. 634 20. 477 19. 421 18.365 10.579 兑奖时间:2025年9.8-9.15日。 12.689 17.309 (忘记编號可用月票界面右上角纪念册查询) 请中奖的读者,持相应月票截图,在书友群私聊作者领取奖品。过期作废,大家儘快联繫领取。 13.75 9.523 註:投超过五张月票,但没中奖的读者,可以找群主领取5r保底红包。 14.131 15.197 16.253 第279章 谢晚松:妹妹不对劲(4k) 第279章 谢晚松:妹妹不对劲(4k) 自打来到这李家贵女所居住的客院,谢晚松便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李云依的态度变化暂且不提,可谢晚棠的态度变化,便使他不得不费神多想了。 谢家兄妹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谢晚松虽然有的时候,会和妹妹闹点小矛盾。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兄友妹恭,家庭和睦。 按理说,他作为哥哥,千里迢迢从九江赶来京城。谢晚棠作为妹妹,理应有所招待。结果呢,谢晚棠非但不亲自出面迎接,反而让李家贵女独自待客,自己缩在后面,一副不想看见他的态度。 怪了。 谢晚松心想:小棠莫名其妙,这是又耍什么脾气?我前脚刚到京城,屁股还没坐热,难道是哪里得罪她了?总不能是不欢迎我来吧? 心中带着疑问,谢晚松一脚迈入李家贵女的客院中。 他驻足院落门口,瞧见院中的水榭里面,坐着一位长发及腰,身姿曼妙的女郎。 那女郎小手托腮,不见神情只看动作,便可知她忧愁在身,心事不浅。 谢晚松看着那道背影,皱眉道:“晚棠,为兄在此,你的礼数呢?” 棠宝红唇下撇,内心不满。谢晚松就知道训她,不如哥哥一点点好。哥哥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更不会勉强她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对比,谢晚松在棠宝心里的风评,便又被调低了一档。 不过,棠宝不满归不满,但她确实反驳不了谢晚松。 因为谢晚松说的对,她既是“东道主”又是“妹妹”,把他晾在一旁,确实是不合礼数的行为。 棠宝虽有各种不满,可说到底还是愿意讲理的好姑娘。她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不情愿地走到云依姐姐身边,然后面对着谢晚松和谢明臣浅浅行了一礼。 “兄长们午安。” 谢晚松眉头深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初来京城,不知道自家妹妹平常和谢明臣是怎样的相处方式。如果按照五姓惯例,远近亲疏,无外乎是兄长,或者堂兄,再不济是族兄。 单论他自己的话,在没来京城之前,谢晚棠是从未叫过他“兄长”的。 妹妹高兴或情绪一般时,通常会叫“哥哥”或者“哥”,不高兴或者生气时候,这干脆直呼姓名,叫“谢晚松”。至于“兄长”这种比“哥哥”生疏,比“族兄”亲近的称呼,此前从未有过! 若是旁人,比如李云依的称呼改变,谢晚松可以选择不在意。李云依毕竟是别家人,与他关系不大,更轮不到他来说教。 但谢晚棠不一样。小棠是他朝夕相处,从小养大的亲妹妹。谢晚松对这位妹妹再了解不过,更何况她还是谢家贵女,一言一行都有规范,不会口无遮拦,随意更改称呼这种关乎远近地位的东西。 “晚棠,你兴致不高,是有心事?京城之中,莫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谢晚松想来想去,便只想到这个理由。 小剑仙话音落地,此地四人中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罪魁祸首——何书墨! 棠宝和依宝暂且不论,她们一个是被何书墨“欺负”的当事人,另一个是亲眼所见。 至于谢明臣,同样知道一点贵女和何书墨的“内幕消息”。 但谢明臣,包括京城谢府中人,谁都不想以身入局,冒着可能出大乱子的风险,去追究贵女的交际圈。查不出问题还好,查出问题就麻烦了。 这也是京城谢府请主脉来人的动机之一。 李云依知道“晚棠心事”这个问题不能深究,干脆选择岔开话题:“晚棠妹妹,早听你说谢家嫡子准备来京,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巧。如今快到正午,谢耘爷爷为主脉亲戚准备的接风宴想必已经布置妥当。家人团聚,是一等大事,姐姐便不留妹妹在小院用餐了。” 棠宝虽然不舍得离开,但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留下的借口,只得点了点头,代表同意。 谢晚松同样赞同道:“李贵女所言不错,晚棠,我们先回家吃饭,有什么问题,回家再说。” 站在谢晚松的角度来说,家丑不可外扬,无论谢晚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在李家人面前谈论。 李云依看了一眼谢晚松和谢明臣两位大汉,干脆送佛送到西,道:“银釉,备车,我送送妹妹。” “谢谢姐姐……” 棠宝抱着依宝的胳膊,样子十分亲昵。 依宝同样冲着棠宝笑了笑,小手拍了拍棠宝的小手,默默安慰她。 谢晚松本来已经舒展的眉头,此刻再度皱起。 他还是想不明白,李云依和谢晚棠这两位性子、价值观、家庭环境都完全不一样的贵女,到底是怎么在一种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之下,相处成为好姐妹的? …… 谢府中午的喧闹逐渐消退。 谢耘和谢文恭滴酒未沾,闭门商谈。其余一众小辈,结伴的结伴,回府的回府。该上私塾的上私塾,习武练剑的习武练剑。 谢晚棠和谢晚松兄妹,先后离开席面。 离开了热热闹闹的大环境,棠宝的寡言少语便显得格外瞩目,她迈着贵女的步子,走在前面。谢晚松同样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棠宝走到自己的小院门口,顿了一顿,看向身后的男子。 “兄长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谢晚松目光如炬,气势不俗:“小棠,你从前从不叫我‘兄长’。” 棠宝并没有被小剑仙的气势吓到,不如说,她都被吓习惯了。 “不叫‘兄长’,那叫什么?叫你‘谢四郎’?” “算了,”谢晚松略过这个话题,只当妹妹今天心情不好,接着道:“我想说的,其实不是称呼问题。小棠,我感觉你来京城半年,变化颇多。之前的你活泼天真,现在好像成熟不少。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说说。” 棠宝心道:才不和你说呢,就会教训人,我要说也只会和哥哥说。 “没什么烦心事,你跟着大伯做事吧,我要回去修炼了。” 棠宝说完,不等谢晚松回复,扭头走进贵女的院落。 谢晚松面色凝重,谢晚棠的态度,和他心中预想的完全不同。他本来觉得,谢家贵女应该会在京城四处碰壁,认清现实,最终无法解决,苦恼惆怅。等他入京,以横扫之事解决妹妹的难题,最后收获妹妹崇拜,坐实哥哥身份。 但现实却是,谢晚棠似乎没遇到什么她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以至于压根不需要他这个亲哥,甚至连和他说话都显得不太愿意。 “你近日迈入四品,修为提升很快,有些超出我的预料,就是不知道剑术有没有落下?” 听到谢晚松询问剑术,棠宝脚步一顿。 她瞬间想起书墨哥哥说过的话,哥哥说,她之所以会被谢晚松看住,根本原因是打不过,只能受制于人。要是她勤奋修行,晋升三品,和谢晚松有一战之力,那么她自然不用继续接受谢晚松的管教,可以独自决定去往任何地方。 想到此处,棠宝心中燃起希望之火,她猛然回眸,道:“我退没退步,兄长试试不就知道了?” …… 谢府演武场。 棠宝换了一套修身干练的衣装,小手握着细剑,与一丈外的谢晚松默默对视。 谢晚松的剑并不出鞘,他双手交叉,怀抱剑鞘,以一个十分随意的姿势站在棠宝的对面。 高手过招,一分一毫便定生死。 但面对无比放松,随意站立的谢晚松,棠宝硬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兄长,我要出剑了。” 谢晚棠语气认真,她原本漂亮好看的桃眸子,此刻竟然褪去稚嫩,沾染了些许凌厉杀气! “无需留手,让我看看你这半年京城问剑,到底有多少长进。” 谢晚松话音刚落,棠宝绣鞋擦地,整个娇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飞虹! 直奔谢家嫡子的面门! 谢晚松立如劲松,浑然不动。他眉头一皱,棠宝手里的细剑立刻开始疯狂晃动,几欲脱手! 面对谢晚松的御剑术,棠宝所化的飞虹并无片刻停顿,反而是谢晚松怀里的佩剑在叮当晃动,即将出鞘。 “御剑术?小棠竟想反过来夺我的剑?” 谢晚松倒是从未想过,妹妹的胆子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大了。而且,她这招后手夺剑,直戳要害,很有一种攻敌必救的谋略感。不知她是自己摸索,还是从别人手上学来的。 谢晚松感觉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他的妹妹好像有点带脑子了。 谢晚松先是压制住自己手上晃动的佩剑,而后不慌不忙,侧身躲过妹妹砍杀过来的第一道剑光。 棠宝面对亲哥,当真是半点都不留手。 她常用的细剑,此时飞舞成,无数剑招剑气,直冲谢晚松的要害而去。 但谢晚松毕竟是三品,与她相隔一整个大品级,无论经验还是技术,都远比她更强。此番对付起她来,有一种信手拈来,尽在掌握的从容。 不多时,十招过去。 谢晚松握着剑鞘,一个侧身回首,剑鞘横过来拍在棠宝侧腰。 嘭! 只听一声闷哼,棠宝方才行云流水的身姿,骤然出现一个踉跄,随后连撤几步,喘着细气,收剑站在谢晚松的对面。 “剑术尚可,但没有修为提升的多。这半年多来,你在京城问剑修行,按说你的剑术应该领先修为才是。” 谢晚松目光炯炯,看着他的宝贝妹妹,道:“小棠,你在京城这段时间,没把心思放在问剑上吧?去做什么了?” 棠宝不会说谎的事情,不止何书墨知道,谢晚松一样知道。 他瞧见妹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最后勉勉强强说什么“没做什么,真的在问剑修行”的话,便知道她肯定是在撒谎骗人了。 谢晚松不说话,双手抱剑,单是看着谢晚棠,一副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但是我不戳破的表情。 棠宝又羞又气,羞的是说谎被发现,气得是谢晚松不依不饶,老是想打探哥哥的存在。 “我就是问剑了,你不信去问厉姐姐!” 棠宝撂下这句话,兀自走了。 厉姐姐? 小棠难道说的是——她? 她在京城位高权重,侍从众多眼观六路,或许知道小棠最近诸多变化的原因。 谢晚松想起他心里的白月光,一时不想再去追问晚棠,刨根问底了。 他这次来京城,肯定是要进宫面圣的,到时候问问那个女人便知道了。 …… “少爷,你买这么多烟干什么呀?” 京城街道上,阿升抱着一箱烟,气喘吁吁地放在毛驴拉的平板车上。 何书墨单手提着烟,比起阿升从容太多。 “本来是想买震天雷的,但是那玩意太贵,一时还找不到太多。不如用烟了,价格便宜而且量大,反正是做实验,结果差不多就行。” “哦。” 阿升没听明白,但也不敢再问。 就算少爷买这多么烟,只是想要败家,那便让他败吧。烟值几个钱,何府这家底,只要少爷别想不开搞什么新产业,光买烟是败不完的。 “走,回府上。” 何书墨坐上板车,让阿升牵着毛驴,拉着一车烟回到何府。 回到何府之后,何书墨也没闲着。 他让阿升带几个佣人,将这一箱箱烟搬入他的院中。然后亲自找来小刀,亲自划开烟外壳,取用其中用于燃烧的火药。 何书墨亲自动手,主要是怕阿升他们没有安全意识,做事大手大脚,弄坏火药事小,弄出人命事大。 大约到了晚上。 十几箱烟的火药,便被何书墨一颗一颗,尽数取出,倾倒的密封好的木箱之中。 莫约倒出了大半箱子。 啪啪。 何书墨拍了拍双手,看着天上繁星点点,默默中怀中取出了薇姐牌打火石。 打火石擦出星光。 几息之后。 一位身材娇小,披着宽大天师袍的少女,便陡然出现在何书墨面前。 古薇薇一现身,顿时柳眉微蹙。 “你家里是什么味道?好奇怪。” “火药味。” “火药?” “嗯。你看那边。” 古薇薇顺着何书墨的手指看过去,见到大半箱像土一样黑色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箱子周围零碎散落的烟火空壳。 “你弄这么多火药做什么?” 何书墨笑嘻嘻道:“单纯想请薇姐来做个实验。” (本章完) 第280章 馋死老天师(4k) 第280章 馋死老天师(4k) “实验?什么实验?” 古小天师满脸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她不知道什么是“实验”,但她知道,何书墨每次找她准没好事。不是偷东西,就是要潜入别人家里,从来没有光明正大过。 “是这样的,”何书墨解释道:“不知薇姐听没听说过‘震天雷’和‘雷火丸’两个东西?” 古薇薇对江湖和五姓世家并不了解,索性摇头。 “没听过。” “那烟呢?” “这个倒是知道,怎么了?” 何书墨通俗易懂地解释道:“震天雷,就是不会飞上天爆炸的烟,点燃引线后,它会直接在地上爆炸。雷火丸,则是小型化威力加强版烟,但缺点是存储难度高,很容易自燃爆炸,一旦出事,一个引爆另一个,最后整个仓库都会被掀个底朝天。” 薇姐的反应很快,她葱指指着地上那一箱黑色泥土,问道:“所以,它们就是你口中的火药?” 何书墨点头:“差不多,雷火丸不清楚,但震天雷和烟确实都是火药做的。” 听到这里,古薇薇便不明白了。 “你不是已经有一箱火药了吗?还叫我来做什么?我又不能再变出一箱给你。” 何书墨往薇姐身边凑了凑,道:“不一定,你还真能!” 古小天师面露狐疑:“我能?我怎么不知道?” 何书墨图穷匕见,道:“薇姐,你还记得你晋升六品学会的技能吗?静质星镇!” 静质星镇,古薇薇六品时学习的技能。除此之外,她九品、八品、七品依次学会的技能有:北斗星引,斗转星移,万象由星。 静质星镇的特点是,保持物体质量不变的情况下,压缩物体的体积。用物理学的解释来说,就是缩短原子间的间隙,使其更加紧密的排列在一起。 原子间的间隙变小,意味着斥力变小,引力增强,便会直接导致材料强度提升。 何书墨解释道:“薇姐,咱们楚国一共有两种火药,一种是震天雷这种和烟同源的老式火药,特点是制造难度低,工艺成熟,成品稳定。但缺点也很明显,体积大,爆炸威力小,大多时候不如箭矢和投石。” “除了震天雷以外,还有一种名叫雷火丸的新式炸药。这东西体积小,威力强。但缺点是制造难度不低,制造风险高,储存困难,造价不菲。很难应用于现实需求,毕竟这玩意费老大劲弄出来,然后可能在运输过程中就先炸了。” 薇姐柳眉蹙着,看向何书墨:“所以,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想让我用静质星镇,给你弄出一种体积小,威力强,稳定不容易炸的火药出来?” 啪! 何书墨两手一拍,发动进步道脉:“薇姐,您真神了,楚国第一天才绝对非你莫属!” 古薇薇叹了口气。 果然,某人只要找她就准没好事。 这次的确是不偷东西,不是潜入别人家了,因为直接改行弄会爆炸的火药了。 “就是这玩意是吧?只要给你镇一下就行了是吧?” 见古小天师一副准备动动手指,然后提上裙子走人的样子,何书墨忙道:“薇姐,你先别急。” “又怎么了?” “我不确定这东西,会不会在你压缩的过程中失控爆炸。而且就算压缩成功了,我还得借你的斗转星移,测试一下这东西的稳定性。如果它像雷火丸一样,稳定性很差,晃一晃都容易失控,那咱们就算白忙活了。” 何书墨的一堆条件,古小天师听着便感到头大。 当然,作为何书墨的“薇姐”,被何书墨牵过小手,前后睡过同一张床,勉强算是朋友的存在。 古薇薇也不和何书墨客气,道:“今晚要吃好的,如果不好吃,免谈!” “没问题!”何书墨一口答应下来。 几顿餐食便能请小天师出手,已经是极划算的了。而且,何书墨的准备还不只有这些。 他道:“你稍等,我回屋拿个东西。” 没一会儿,何书墨便从屋内出来。 古薇薇借助夜晚的星光,瞧见他手上拿着一本小说。 “大秦帝国后面的情节,你写出来了?” 何书墨嘿嘿笑着,并不回答。 他这段时间抽空就写,没想到还真给他攒出来些许稿子。 《大秦》之后的《楚汉争霸》目前已经完结,《楚汉争霸》之后的《汉武大帝》已经着手开了几章。《汉武大帝》之后的《三国》,则因为淑宝爱听的缘故,零零散散写了一半,距离完稿日也不太远。 “拿着。” 何书墨把《楚汉》争霸的稿子交到薇姐手上,道:“老天师不是不相信大秦之后,还有新的历史吗?你就拿这个东西,打他的脸。就当着他的面看,馋死他!但是,我的要求你得帮我问到:低阶武者快速变强的法子,如果有能让高阶武者同样快速变强的法子,那是更好不过。” 古薇薇抱着小说,语气不解:“刚见你时,你不过才九品,转眼现在已经五品了,比我晋升还快。你晋升的速度已经是寻常人闻所未闻的程度了,但是现在还在想着更快变强。为什么?” 何书墨大手一摊,道:“并非是我要变强,而是我想让别人同样变强。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我打算组建一支志(忠)同(于)道(娘)合(娘)的军队。” 古薇薇没有拒绝,但给何书墨泼了一盆冷水。 “用我师父的话说,历史大势,浩浩荡荡,并非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能左右的。在历史趋势中,有些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不会因为人力而被改变。” “你师父说的没错,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站在大势这一边的呢?”何书墨道。 他对他的淑宝有信心。 新朝女帝虽然在楚国历史上绝无仅有,但在地球历史中并不少见。 最著名的有“武曌”“叶卡捷琳娜二世”“伊丽莎白一世”等等,如果再加上没有称帝,但是实质掌权的影子女帝,那就更多了。 淑宝又不比她们差,只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她创造历史,荣登帝位,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古薇薇只是引用她师父的话,她本人其实并不关心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相比无形的,冷冰冰的历史大势,她明显对热乎乎的夜宵更感兴趣。 “今晚吃啥?” …… 茂铭街,胡同面馆。 古薇薇捧着面碗,将其中的咸香温热的汤面一饮而尽。 老实说,何书墨带她来的这家面馆,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连牛肉面的品质和味道,都只能算是寻常。但不同于普通的牛肉面,这家面馆特别“实在”,卤制的牛肉给得很多,厚厚地迭在碗里,十分解馋。 “小二,结账!” 何书墨取出银两,唤来店小二。 店小二笑容满面地走过来,道:“何大人,您取银子做什么?这是折煞小人了。且不说您是小人老东家的好友,就连小人的新东家,也与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您说,您还给钱,这不是为难小人吗?” 胡同面馆的老东家,是江湖人张家护院方平,他妻子云秀念,则是李家嫡子李继业的“前女友”。 何书墨拔出张家之后,方平携妻离开京城,这家面馆便被依宝盘了下来,交给店小二维持运营。 依宝这么做,不图赚钱,主打一个在他面前“彰显存在感”。 不过现在的依宝,也已经过了需要在他面前彰显存在的阶段了。依宝小手让他摸了,身子也让他抱了,感情基础相当牢固,亲密关系基本稳定。有点类似于酥宝早前的状态,就看什么时候赶走碍事的钰守,和依宝修成正果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对了,方平你那边有消息吗?”何书墨感慨之后,接着问道。 店小二道:“有的,老板娘前几天已有怀孕的征兆,方东家请了郎中号脉,说是年纪不小,身体虚弱,最好进补。于是方东家就托我在京城,给他买点补气血的灵药。” “这就怀了?动作还挺快。他怎么不找我买?” “嗨,就这点小事,哪用得着麻烦您啊。” 何书墨想想也是,方平虽然有他的联系方式,但只要不是掉脑袋的大事,应该不会再主动联系他了。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何书墨丢下银子,挥了挥手,带着吃饱喝足的薇姐离开。 …… 阿升的马车行进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 古薇薇掀开车窗帘,只见周围灯光渐少,距离闹市越来越远。 “我们要去哪儿?” “城郊,找个僻静的地方。” “为什么?” “我怕动静太大,引起京城守备的注意。” “麻烦。让他停车,我带你去伏龙山上。” 伏龙山位于京城城郊,是潜龙观的所在地。 何书墨道:“别了,伏龙山上的眼线不少,各大势力的都有,还不如暴露给京城守备呢。” “如果被发现,我用斗转星移带你逃走就是了。” 何书墨笑道:“不止是这样,伏龙山上没有堑壕。” 古薇薇刚刚舒展不久的柳眉再度皱在一起:“堑壕又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一个向下挖掘的地洞,用来防御炸药爆炸的伤害。我掏烟的时候,叫阿升带人去挖的。到地方了,下来吧。” 古薇薇跟着何书墨下车。 她发现,某人嘴里听着不明觉厉的“堑壕”,其实就是一人高的地坑。 “少爷,火药!” 阿升搬来火药。 何书墨道:“你放着就行,驾车离远点,别叫马受惊了。” “是。” 阿升走后,何书墨开始张罗火药的事情。 他把盖上盖子,密封得当的火药箱子,摆在堑壕的不远处,大概是薇姐静质星镇施法范围的最远距离。 然后,他便跳入堑壕,对着薇姐挥手道:“薇姐,来,蹲堑壕。” 古薇薇不动。 何书墨再度叫道:“快啊。火药很危险的,没有堑壕保护,你这要是操作不当,在压缩的过程中把自己炸伤了,老天师不得把我剁了?” 古薇薇无所谓道:“没事,万一死了,叫我师父救人就行了。” “你说的什么怪话,就算死而复生,难道便不会疼吗?而且只要下堑壕就能避免这些没必要的事情,干嘛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的环境中?” 何书墨跳出堑壕,果断出手牵着薇姐的小手,把她拉到堑壕里面。 等薇姐真正进入堑壕以后,何书墨大概能理解,她刚才为什么死活不愿意下来了。 古薇薇个头偏矮,大约只到何书墨的胸口。而这堑壕又是按照何书墨的身材尺寸来挖的。 这便是说,薇姐站到堑壕之中,犹如井底之蛙,哪怕拼命掂着脚尖,都看不见堑壕外的地平线。 “好笑吗?” 薇姐双手抱胸,面色不爽。 何书墨强行压住嘴角:“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嬉皮笑脸,我回去了。” 古薇薇话音未落,便再度被何书墨拉住小手。 “薇姐,错了,我扎马步,你站我腿上。咱们快些实验,争取一次成功!” 古薇薇看着何书墨认真严肃的样子,再加上她还记得那碗牛肉面的味道,于是勉为其难站在何书墨大腿上,妥协道: “就那个箱子是吧?我要用静质星镇了。” “好,若是看见火光,或者感觉不对,要立刻蹲下来。” “知道。” 古薇薇此话说完,便把注意力集中在木箱上面。 静质星镇虽然厉害,可她发动一次,却要消耗不少精力,每次使用都必须全力以赴。 “静质星镇,给我压。” 伴随薇姐技能发动,何书墨能明显看到,不远处的木箱开始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挤压变小。 随着压力的不断增大,装满火药的木箱开始变得越来越小。 最终,它的体积大约停留在原来的八分之一左右,便成了一捆手榴弹的模样。 何书墨接着测试了小木箱的稳定性,他把小木箱远远丢出,摔在地上,重复几次,都没出现爆炸的迹象。 “稳定性不错,就是体积变小以后,原来寻常的木头变成了铁木,不太好插引信。” 何书墨用刀具一寸寸切出小口,总算把炸药引信塞到了小木箱之中。 “薇姐,我点燃这东西,然后你马上用斗转星移带我回到堑壕,如果它正常爆炸,威力不减。咱们今晚就算成功了。” “好。” 古薇薇面色凝重。 自从木箱变小,她明显能感觉此物比之前危险了很多。似乎体积变小之后,这个火药箱的威力非但不减弱,反而变得更强了。 何书墨用火折子点燃引信,随后立刻抓住薇姐小手,吼道:“走!” 古薇薇瞬间发动斗转星移,两人眨眼间回到堑壕之中。 短短一个呼吸过后,二人不远处平地惊雷般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本章完) 第281章 抱抱薇姐,王家入京(4k) 第281章 抱抱薇姐,王家入京(4k) 薇姐的斗转星移,是一个类似瞬移的技能,距离不算太远,长距离移动时,需要用好几个短距离进行衔接。 不过即便如此,从点燃小木箱的地方,到堑壕里面,仅是眨眼间的事情。 何书墨点燃引信之后,撤退的吼声还没落地,两人便已经出现在堑壕之中。 “抱头蹲下!捂住耳朵!” 何书墨对古薇薇道。 古小天师并不理解何书墨的意思。她人站在堑壕里,再蹲下有什么用?至于捂住耳朵,又是什么意思? 何书墨见薇姐没动静,条件反射似的扑到她身上,把她按着蹲下的同时,双手伸进她稠密柔顺的长发,帮她护住耳朵。 “你……”古薇薇杏眼圆睁,不可置信。 何书墨又是扑在她的身上,又是伸手捧着她的脸蛋,这是要做什么? 古薇薇虽没接受过贵女式的教育,但她也知道楚国女子基本的荣辱贞洁,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被这个人又抱身子又摸脸蛋…… 便宜都让他占去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嫁人? 薇姐不是棠宝那种脸红害羞的性子,她被某人抱住,第一时间是想一脚踹在某人肚子上,让他吃吃苦头。 可是,不等古小天师做出相应动作。 她眼前的世界先是闪过一道白光,亮如白昼。瞬息之后,远处轰隆作响,堪称平地惊雷一般。 紧接着,巨大声浪产生的声波冲入她的耳朵,让她耳鸣震动,难受得直皱眉头。 此刻,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要捂住耳朵了。 但不等她彻底回神,滚滚灼热气浪便在她的头顶呼啸而过,夹杂无数飞舞的零碎的石子,噼里啪啦砸到堑壕之中。 古薇薇缩了缩身体,没有感觉到那些四散飞落的,被热浪卷起的石头。她只感觉到某人的手臂在用力,抱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炸药的喧嚣结束了。 京城郊地重新恢复夜晚该有的寂静。 “何书墨?” 古薇薇拍了拍她面前的男子的胳膊,因为某人抱她太紧了,确实不舒服。 无人回应。 古薇薇娇躯一僵,下意识想到什么,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她用小手连连拍着某人的胳膊,呼吸急促,声音高扬,动作同样显得十分着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惊慌失措起来,心里很慌很乱,就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东西。 “何书墨?你还好吗?说话啊!” “啊?还行!” 何书墨从薇姐身上抬起脑袋,拍了拍后脑勺上的灰尘,又拍了拍两侧的耳朵。 “炸药爆炸的声音是真大,耳朵差点震聋掉了。” 何书墨站直身子,又伸手把背靠堑壕土壁的薇姐拉了起来。 他并没计较薇姐不听劝告,不捂耳朵的事情。因为她没经历过炸弹爆炸的情况,不了解其中的很多注意事项,因此反应慢,不理解,很正常。 总之,有惊无险,一切顺利就行。 “走,咱们出去看看。” 何书墨对身旁的古小天师道。 过了一会儿,古薇薇没动静。 何书墨又道:“咋了?” “没事。” 古小天师伸出手,抓住何书墨的衣袖,同时发动斗转星移,两人瞬息移动,出现在一处散发着火药味的,漆黑的坑洞旁边。 “好难闻。” 古薇薇小手扇着口鼻,脸上止不住的嫌弃。 何书墨惊喜地看着坑洞的大小,整个坑洞莫约有一臂深,一人宽,木箱炸弹的威力可以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单靠我那一箱从烟里扒出来的火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多半还是薇姐的静质星镇改变了火药的强度,使那一箱火药在体积变小的同时,威力还变大了。” “所以,这算是实验成功了吗?” 古薇薇小手抱胸,打量着坑洞和坑洞边的何书墨。 何书墨道:“当然!不过我们不需要威力这么强的,有点骇人听闻了。这两天,我事先准备一些威力和大小都合适的火药箱子,再来找你压一压,做成最终的成品。” “把我当苦力了是吧?我先说好,静质星镇消耗颇多,我一天用不了几次。你要是想大批量生产,我建议去找别人。” “没关系,有几个样品唬人就足够了。” 何书墨打一开始就知道薇姐的技能十分超模。所以,她的能力会有一些限制也理所应当。 比如斗转星移,单次位移的距离不算远,如果遇到高手,很容易被人抓住两次位移中间的空档。 北斗星引需要的准备颇多,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万象由星与静质星镇相反,前者是使用次数多,但强度低,拿不起来太重的东西。 静质星镇则是被限制了使用次数,无法大规模生产,从而改变战场局势。 不过,所有这些缺点,都会随着薇姐品级升高而得到改善。薇姐品级越高,技能强度越高。等薇姐升到上三品,兴许真能量产新式炸药。 何书墨想着想着,便听到远处零碎的马蹄声。 他立刻意识到,刚才的爆炸声动静不小,超乎预料,估计多半会引来在京城巡夜的京城守备。 “有人来了,薇姐,咱们走。” “好。” 古薇薇抓住何书墨的胳膊,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没一会儿,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几个身穿京城守备制服的男子,手举火把,从马背上跃下。 “老大,好像就是这儿。” “周围是什么味啊?有人放烟了?” “不对,你们看地上,这个坑……老大,这得是五品武者全力一击才能打出来的吧?” 被众兵士称作“老大”的人,是个校尉军官的打扮。 他盯着地上的,漆黑且散发着烟火药味的坑洞,面色严肃。 “这不是武者打的。武者内力向下攻击,会把周围泥土压得紧实无比。这坑洞明显不是。估计是有人用了震天雷。” “老大,震天雷那玩意我们都见过,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校尉摇头道:“不好说,退一步讲,就算震天雷有这个威力,那人为什么要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炸呢?” “难道是,地下有东西?或者刚才有人在此交手,提前用震天雷做埋伏?” “不好说,把此地记下,向上汇报。撤。” “是老大!” …… 次日早晨,京城北五十里处,有座繁忙的小城。 小城最好的客栈中,一位眉如远黛,琼鼻小嘴,五官古典精致的绝色女郎,缓缓睁开双眸。 “嗯……” 女郎无意识地“嗯”了一声,显然还处在刚起床的迷糊之中。 屋外,一直候在门口的丫鬟,听到屋内似乎有起床的动静,于是拉开一丝门缝,趴在门前偷瞄。 见女郎醒了,丫鬟长舒一口气,道:“小姐醒了,快去伺候小姐更衣洗漱!” “是。” 屋外,几位手持脸盆,毛巾,新衣的丫鬟,鱼贯进入屋中。 她们配合默契有序,毕竟都是王家精挑细选的机灵女仆,专门负责王家贵女的饮食起居。 “小姐,今日您想穿什么?”为首的丫鬟轻声询问床上的女郎。 绝色女郎坐在床边,被丫鬟们摆弄着洗漱,她此时虽然醒了,但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随便,芸烟做主便是。” 名叫芸烟的大丫鬟拍板道: “此地距离京城仅剩半日官道,依奴婢之见,您此次进京,是为清除叛徒,不宜过于张扬。但听可靠消息,京城中已有谢家、李家两位贵女。您作为我们王家的脸面,低调可以,却万万不能被她们比了下去。我们王家在五姓中名列第二,您作为我们王家贵女,压她们一头是应该的,但又考虑到贵妃娘娘主张的五姓合作,奴婢以为……” 芸烟叨叨叨地说着,每一项准备都是有理有据,精心挑选。 但作为此行主人公的绝色女郎,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什么五姓,什么王家,并非她所真正关心的东西。 “芸烟,昨日晚间,下雨了吧?” “是小姐,有些小雨,不过今晨道路已干,不会耽误入京日程。” “金秋送爽,烟雨蒙城。可惜昨日赶路辛劳,睡得早些,没有瞧见这南方的细雨。” 芸烟招了招手,贵女手下仆人,立刻递送了餐食入房。 “小姐,您快些用餐吧。我们马上还要赶路呢。” 绝色女郎此时已经穿戴整齐,在丫鬟的伺候下,坐在桌边。她虽然性子闲适温吞,但毕竟是顶着王家贵女名头的女郎,是无论样貌气质,还是身姿风貌,全都是贵女级别,无可挑剔。 女郎瞥了一本正经的芸烟一眼,似乎有些怪罪她不解风情。 她心里想的是夜雨美景,可这个芸烟完全不懂,硬是催着她吃饭赶路,简直和她父亲如出一辙,想着把她当工具一样驱使。 女郎微微叹了口气,玉手拿着汤勺,默默吃菜喝粥。 芸烟看见自家小姐总算开始吃饭了,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她家小姐哪哪都好,漂亮,聪明,修为天赋,诗词文采,都是一绝。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心思发散,性格温吞。喜欢摆弄文墨,喜欢伤春悲秋那一套没用的东西。 她如果不替小姐把关,单凭小姐自己的自制力,一路上赏阅景,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会老实上路。 不过,芸烟也能理解她家小姐。 小姐毕竟是王家的贵女,是家族精养出来的,最漂亮的一朵娇。 没干过活,没吃过苦,从小便被下人围着伺候,加上天赋好,无论道脉还是学业上都能轻易领先同辈,因此难免会空出许多时间,想点有的没的。 这么多年下来,芸烟也不指望她家小姐能有什么长进。 反正都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找一个靠谱点的姑爷,能护着小姐一辈子就好。 …… “什么?贵女马上要到京城了?” 吏部尚书府,邹府之中。 王若英一脸诧异地看着传话的下人。 那下人道:“是,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章府的王老太太差小人来问夫人,贵女来京之后,准备如何接待,安排她暂居何处?” 王若英听罢,立刻皱起眉头。 她此刻思索的,并不是王家贵女的安置问题。而是王家贵女来京这件事本身。 贵女作为王家在外的脸面,不单是王家嫡系,还是贵妃姐妹,具有不小的政治影响力。她此番来京,绝非小事。 如果是别人不知道贵女行踪,那也就算了。但她王若英,王家主脉的嫡女,而且身居一品大员府上。 论远近亲疏,身份地位,她在王家亲戚中名列前茅。贵女来京这种大事,怎么可能不通知她一声? 难道是她帮助魏党的事情…… 不可能! 项文殊这个明面上的内鬼已经被何书墨抓了,按理说,此事应该到此为止。无论是何书墨还是贵妃娘娘,都不可能继续纠察内鬼,乃至怀疑到她的身上。 “来人,备车,我要去一趟章府,找老太太面谈。” …… 谢府。 负责清扫谢家贵女院落的丫鬟,手拿笤帚,打着哈欠往贵女的院子里走。 打扫贵女院落,是谢府中一等一的美差。 原因无他,谢家贵女平易近人不说,还经常不在府中。因而洒扫的时间十分宽裕,加上贵女常常不在的缘故,小院多数时间甚至不用洒扫,简单捡捡落叶便算完成工作。 但今天却不一样。 丫鬟一进院中,便看见一位女郎手持细剑,在院中剑舞如飞,翩若惊鸿。 “贵女怎么没出门?” 丫鬟惊讶捂住嘴巴,生怕打扰贵女修行。 谢晚棠手持细剑,神色认真。 作为谢家重点培养的贵女大人,好为人师的小剑仙的亲妹妹,她的修为和剑术基础,可以说十分牢固。 而在绝剑道脉中,修为和剑术基本上是一荣俱荣的关系。 也就是说,谢家人可以通过修行提升修为,也可以通过修剑提升修为。 棠宝最要想做的事情,便是提升战力,让谢晚松少管闲事。主修剑术无疑是现阶段,她最划算的选择。 但她如今已入四品,各项能力都十分出色,剑术提升的效果犹如锦上添,并不明显。 照这么练下去,三年五年方可提升一个大段。 可那时候,哥哥兴许已经成婚,谢晚松说不好晋升了二品,她又追不上了。 不行! 得想法子,快点摸到三品的门槛! 棠宝玉手紧握剑柄,她从未像此时这般急迫的想提升修为。 (本章完) 第282章 谢晚松:小棠心里有我(4k) 第282章 谢晚松:小棠心里有我(4k) “你要洒扫吗?” 谢晚棠注意到小院角落站着的谢府丫鬟。那丫头年纪与她差不多,此时双手握着笤帚,浑身绷直,拘谨且带有一丝惧意地站着。 “是,贵女,奴婢随时可以洒扫,您不用关注奴婢!” 丫鬟条件反射似地说。生怕谢家贵女会因为她莽撞闯入,而心生怪罪。 但棠宝却不是那种性格乖张,喜欢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她冲着丫鬟浅浅一笑,道:“那你洒扫吧,我去后园坐一会儿。” “哎,贵女,您其实……不用顾忌奴婢……” 丫鬟看着棠宝的背影,小声在嘴里嘀咕。她真心觉得,这位谢家贵女分明是个怪人,因为她从未见过有谁这般照顾,她们这些默默无闻的下人。 “咱家的贵女真是奇怪,身上丝毫没有名门贵族的架子,反而像个善良心软的活菩萨。” 谢晚棠走在去后园的小道上,她手持细剑,玉腿修长,臀儿浑圆,腰肢纤纤,人自然是很漂亮,但心情却并不美丽。 修为对贵女来说,多半是无用之物。 可没有修为,她便没有自由,打不过谢晚松,她便难以离开谢府。 按部就班修行,提升得太慢,速成法谢晚松或许知道,但以他老派的性格,肯定不会把这种歪路告诉她。 怎么办? 谢晚棠端坐在谢府后园的凉亭中,小手托腮,面容惆怅。 “有没有不走歪路,还能快点提高修为的法子?” 谢晚棠作为家族核心,自然看过家中族谱和人物志,谢家作为千年门阀,楚国望族,历朝历代都不缺乏能人志士。 谢家历史上确实有“修为飞跃”的例子,类似那种“一朝悟道,剑开天门”的传说。 虽然真实情况肯定不是什么一天之内,修为连跳好几品的夸张事情。但以谢晚棠看过的实例来说,她的先辈确实做到了在很短的时间里,实现修为和剑术的快速提升。 “为什么他们能快速提升,而我不行?他们中有什么共同点?” 谢晚棠尝试开动脑筋,细细思索。 不消一刻钟,她还真发现了一丝端倪。 “能快速提升的先辈,好像都没有按照谢家传统的修行路子来。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通过感悟,自创了剑术。用哥哥的话说,这叫,叫,开辟新赛道!” 谢晚棠美眸一亮,顿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想要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和剑术,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继续跟在谢晚松的后面,走谢家传统的修行路子。 谢晚松年纪比她大,修为比她高,这么多年积累的体验、经历,包括在谢家获得的资源,都比她多。 她如果继续跟在谢晚松身后追,一辈子都不可能追得上他。 既然如此,不如换一条路走。 或许能另辟蹊径呢? “若想自创剑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需要感悟!最好是能观摩一些有质量的剑法、剑术,甚至包括剑意,剑气……” 谢晚棠本来刚刚兴起的兴致,随着思量变多,逐渐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们谢家不缺剑术高手,但问题是她现在不在家,她在京城。京城中最厉害的剑修,恰好正是谢晚松那家伙! 让她去求谢晚松用剑术、剑气给她观摩? 不可能!她有骨气!想也别想! 可是,不看谢晚松的剑,还能看谁的? 棠宝微微叹气,愁容爬上眉梢。 “要是哥哥在,肯定有办法的……” 不远处,谢府后园外,一位青年男子紧闭双眼,两手抱胸,靠在院墙上面。他耳朵闻风而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原以为半年不见,小棠心有不满,和我关系生疏了。没想到她私底下,还是会乖乖叫哥哥的嘛。” 想到此处,谢晚松豁然开朗,心中郁郁一扫而空。 小棠和他关系冷淡,他不在乎,毕竟亲兄妹间打打闹闹很是正常,之前这种情况又不是没发生过。只要小棠心里还有他这个哥哥,一切都是小事,都不是问题。 园中,谢晚棠愁容满面。原本活泼开朗的谢家贵女,此时竟有了些伤感的文青味道。 “去哪儿找剑……” 谢晚棠眼神乱飘,无意识瞟到了桌上,她一直使用的细剑上面。 “这剑上,好像有爷爷封存的剑气!” 提及爷爷的剑气,棠宝双眸重现光彩!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她和哥哥率部围剿晋王棋子庄南,当时庄南被袁承露出的破绽引诱,全力冲她和哥哥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细剑发出龙吟,当场呵退庄南。 想到此处,谢晚棠手拿细剑,登时站起。 此刻,她的美眸中异彩连连,如果可以参悟爷爷剑气的话,她开创新剑术的想法,兴许真的有戏! 只是,爷爷的剑气平时蛰伏在她的细剑之中,正常情况不会出现。 但这点小事很好解决。 因为厉姐姐肯定有办法! 谢晚棠的行动力一向很强,想到办法后,立刻付诸实施。 她玉手拎起细剑,叫下人抓紧备车,然后脚步匆匆往谢府门口走。 谢府门前,棠宝单脚迈出家门。 “站住。” 一个男子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谢晚棠不用回头,便知道叫她的是谁。 谢晚松缓步走到谢府门后,眼神严肃,问道:“贵女行色匆匆,准备去哪儿啊?” 棠宝就知道会这样,没好气道:“不用你管。” “京城纷乱,你个女儿家随便出门,若是遭遇危险、不测,你要如何是好?你准备去哪儿,说明白,哥可以送你过去。” 谢晚松的性格一向强势。 给棠宝提“建议”的同时,却几乎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不过老实说,谢晚松这样强势的兄长,其实并不算是什么问题。楚国毕竟是一个传统社会,讲究长兄如父,谢晚松管教妹妹合情合理,理由和动机都没问题。更何况谢家嫡子在大多数时候,其实都站在妹妹这一边。 谢晚棠哼声道:“我要去皇城找厉姐姐,兄长也要跟着去吗?” 厉姐姐? 谢晚松微微一愣,道:“你叫她厉姐姐?” “不行吗?” 谢晚松没说话,心道:她是厉家家主的小女儿,厉家家主和你爷爷是一辈人,你说行不行呢? 不过,谢晚松转念想到,五姓之间的辈分关系确实有点乱,真论起来简直没完没了。比如他和小棠的母亲,便是上一代王家的贵女。李云依的娘亲,则是之前厉家的贵女……至于他们谢家上一代贵女,则嫁去了崔家,是这一代崔家贵女的母上…… 在如此混乱的亲缘关系中,小棠简单叫她“姐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提及厉家贵女,谢晚松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他从没想过,当年那场一时兴起的比试,居然是他这辈子离她最近的时候。此后,厉家贵女先入二品,然后在京城证道一品。 无论身份还是地位,无论修为还是势力,都与他全面的拉开了差距,以至于到了连他都不得不弯腰躬身,最后低头“拜见贵妃娘娘”的程度。 棠宝瞧着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没好气道:“兄长又发呆了,之前也是,我一提厉姐姐你就发呆。兄长莫不是还惦记着她?” 谢晚松语气严厉,不开玩笑地道:“慎言!觊觎贵妃娘娘,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谢晚棠撇了撇嘴,对兄长的警告不以为意。 她厉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长得像月宫仙子不说,人还和气温柔,很难想象有谁会不喜欢厉姐姐。 谢晚棠下意识把何书墨拿出来和谢晚松比较,她觉得,哥哥肯定不会像谢晚松这样怯懦,如果是哥哥的话,他肯定…… 等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谢晚棠蹙着烟眉,总感觉哥哥似乎也不是需要样样都比谢晚松强。 “如果是去皇宫,那我便不拦你了。” 谢晚松退后一步,选择妥协。 “当真?” “嗯。你大伯和叔祖眼下还没商量出个定论,还不到我进宫面圣的时候。你自己去吧,你是女子,此前多次进宫,不会引来外人揣测。” …… 早晨,潜龙观。 古薇薇房间。 作息一向与常人颠倒的古小天师,此时“起了一个大早”,又或者压根没睡。总而言之,她在潜龙观阳光明媚的早晨,抱着一本两指厚的小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房间中安静极了。 除了书本翻页的哗啦声,便只剩古小天师安静的呼吸声。 哗啦。 古薇薇手中的小说再次被翻了一页。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翻页,翻的是最后一页。 很快,耳聪目明,阅读速度很快的古薇薇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完了,用一晚上,看完了整本《楚汉争霸》。 《楚汉争霸》的篇幅,虽然没有大秦系列那么长,也没有大秦四部历经数百年,奋六世之余烈所产生的恢弘的史诗感,但古薇薇却觉得,《楚汉争霸》是何书墨写的几部小说中,最好看的一部。 她尤其喜欢《楚汉争霸》中的女主角,那个姓虞,被称之为“虞美人”“虞姬”的可怜姑娘。 虞姬和她一样喜欢星空,用某人的话讲,是“天文学家”。小说中,虞姬的许多观点都和她不谋而合,简直就像是她的闺蜜或者学生一样。 楚霸王则和某人的性格有点像,虽然有时候是混蛋了一点,但他对虞姬的感情无比真挚,二人的爱情故事令她感同身受,十分动容。 “正常的小说,不都应该是主角获胜,最后抱得美人归吗?这个《楚汉争霸》,怎么最终主角和虞姬双双殒命,把天下交给了反派刘姓?奇怪。如果是刘家天下,那何书墨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刘姓当主角,非要用项氏和虞姬?难道因为现实的楚国姓项吗?” 古薇薇暂时想不明白何书墨的用意。 她索性合上小说,不想了。 《楚汉争霸》的后劲有些大,大到她哪怕已经看完,但还是没有一丝睡意。 “呼。” 古薇薇再度长舒一口气,选择手拿小说,出门寻人。 何书墨是有任务交给她的,她看了《楚汉争霸》,质量的确过关,在历史衔接上毫无违和感。和师父口中的“大秦完结,再无后续,小郎君就是在硬编”完全不是一回事。 潜龙寺八卦院中,一把年纪的老天师手拿蒲扇,悠哉悠哉晒着太阳。 老天师听见了小徒弟的脚步声,扭过头,十分稀奇道:“呦,丫头,今儿怎么起得这么早?为师馋你那一手清汤面了,柴火前几天就叫你五师兄砍好了,水也让你五师兄挑好了,你尽管取用,管够!” 古薇薇直接忽略到老头的啰嗦,径直来到他面前,挥了挥手里的小说。 “师父,这个,是大秦系列的后续,爱潜水的小郎君叫它《楚汉争霸》。” “什么?” 老天师眼睛瞪大,认知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大秦帝系列有头有尾,是一篇难得的恢弘佳作,但随着秦国先人数百年的奋斗,秦国一统天下,那个世界的故事很明显已经讲完了。 九州归心,秦国鼎盛,本该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结果爱潜水的小郎君说,如此强大的秦国马上会崩溃,二世而亡。 这怎么可能? 别说老天师不信了,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可是,看着丫头手里的厚厚的新书,老天师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那书看样子不像假的,爱潜水的小郎君很明显是写历史文的天才,难道说,他之前在大秦帝国里留下的钩子,不是单纯为了吊人胃口,而是真有后续的情节不成? “丫头,嘿嘿,你把这个叫什么?” “楚汉争霸。” “对,楚汉争霸,给为师瞧瞧。为师倒要看看,爱潜水的小郎君,是不是徒有其表!” “不给。” 古薇薇把小说抱在怀里,她吊完老天师的胃口,便说出此行的目的:“爱潜水的小郎君说了,你得把普通人或者低阶武者快速变强法子告诉他。这是交换《楚汉争霸》的条件。” 老天师气得直拍大腿:“哎呀!这个小郎君,满脑子世俗功名!不看了不看了!老头子我再也不看他的书了!” “行。” 无论何书墨还是老天师,薇姐从不惯着任何人。 她扭头就走,姿势坚决地好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本章完) 临时调整更新时间 临时调整更新时间 点子最近作息太差了,昨天凌晨五点写完,六点多才睡着,今天不敢再熬了,决心调整作息。 咱们书临时改一下更新时间。 从早上八点,改成晚上八点更新。 只改一天。 明天恢复正常早八点更新。 (本章完) 第283章 晚棠入宫(4k) 第283章 晚棠入宫(4k) 何书墨尝到薇姐制木箱炸弹的甜头以后,便抓紧派阿升去京城市场上收购烟爆竹,同时还让阿升联系木匠,打造一批长方形的,规格一致的“木箱容器”。 在何书墨的设想中,之前薇姐点燃的木箱炸弹,威力有些过于强大。众所周知,超乎预期太多的东西,非但不会使人兴奋,反而会叫人心生警惕,从而望而却步。 他准备控制新式炸药的威力,按照雷火丸的体积,制作一批与雷火丸大小相近,威力略强,同时稳定不容易随便失效或者爆炸的“木箱炸弹”。 有了这批东西,不怕枢密院的人不上钩。 卫尉寺中,何书墨坐在主官的藤椅上,总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晚棠,晚棠,你把我那个……” 何书墨抬起头,举起手,刚想使唤棠宝,却发现偌大的衙门之中,早已没有棠宝小小的身影。 恍惚间,谢家贵女的笑颜浮现在何书墨眼前。 曾经习以为常的人儿,一旦失去,便能叫人瞬间体会到她的珍贵。 哪怕一向乐观的何书墨,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想到晚棠,想到听话乖巧懂事的好妹妹,顿时没了处理卫尉寺日常的心思。 “来人,把高玥叫来。” 不多时,高玥进屋拱手:“属下高玥,拜见大人!” 何书墨拍了拍桌上的卷宗,道:“你帮我处理一下这些,我出去转转。” “是。”高玥道,随后她面露犹豫,问:“何大人,贵女大人呢?她怎么不在?” 何书墨头也不回:“她家里有点事,过段时间再来。” 出了厅堂,何书墨绕到卫尉寺的无人地界——卫尉寺历史上几经削权,衙门中的空旷地十分不少,不过多半荒废,亟待修缮。 这些荒草丛生的地方,用来办公做事不行,但用来散心还算不错。不过,何书墨没走几步,便迎面看到笑容满面的章荀。 “呦,章大人,何事这么高兴?” 何书墨主动打起招呼。 章荀瞧见何书墨,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不过他浑身的喜色仍然掩盖不住。 “何大人雅兴啊。” “彼此彼此。”何书墨同样满脸笑容,在笑里藏刀这一块,他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哼。” 章荀不欲和仇人啰嗦,转头消失在何书墨的视野。他原本心情确实不错,但瞧见仇人同样高兴之后,便瞬间有些念头不畅。 何书墨瞧着章荀的模样,左手抱胸,右手搭在左手上面,拇指食指互相摩挲。他总觉得,章荀今天有点高兴过头了。 没一会儿,何书墨找到刁寺丞。 “老刁。” “哎呦,何大人,您叫我小刁就行了。”刁寺丞满脸褶皱,笑成了一朵菊。 “和你打听个事。” “您说,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章大人今天怎么喜气洋洋的?纳新妾了?” “没有,没有,是章大人的靠山来京城了。” “靠山?” “您不知道?”刁寺丞小声道:“章大人的靠山,是晋阳王氏。王家贵女今日进京,章府的老夫人是早年嫁来京城的王家嫡女,论辈分,算是贵女的姑奶奶。王家贵女这一趟啊,要么住在本家吏部侍郎王潜府上,要么就是邹府和章府二选一。章大人隐忍多年,今日王家来人,自然高兴。” “王家贵女?王令沅?”(沅:yuán) 何书墨起初一愣,但很快,脑海中便浮现曾经入宫的一幕:娘娘当着他的面,写信给王家,让晋阳王氏自行处理王若英。 从贵女入京一事来看,千年门阀确实是有底蕴,各个都是人精。 贵妃娘娘把王若英交给王氏,自然是不想落人话柄。但王氏面对王若英这个烫手山芋,同样难以抉择。闹大了,折损王家声誉,偷摸处置,又显得王家没有诚意,对叛徒心慈手软。 王家选择派贵女来京,既有态度,在贵妃娘娘那边可以交代。又能控制影响力,把叛徒一事的后续风波尽可能降低。 实在是一式妙招。 …… 京城之外,王家贵女的车驾晃晃悠悠,不疾不徐。 马车中,一主一仆座次分明。 主人家身姿如玉,恬静如画,玉手持卷,鹅颈修长,美眸落定书本,瞧得十分入神。 仆从侍女则显得有些并不安定。 终于,丫鬟芸烟看向自家小姐,道:“小姐,马上要到京城了。” “嗯。” 王令沅轻应了一声,但她眼眸不抬,明显是应付丫鬟。 芸烟再道:“小姐,按照规矩,您此行京城,不便再住客栈。” “那就不住。” “小姐,按照规矩,京城王家亲戚中,您得择一处落脚。” “你来挑吧。” “小姐,奴婢不能做您的主。” 王令沅耐住性子,再道:“那就住若英堂姑家。” 芸烟道:“小姐,您这次来,就是要处理您堂姑的事情的,在邹府落脚,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王令沅微微叹了口气,她方才看诗选词,渐入佳境,偏偏被这个芸烟搅得不得安生。 她的确贵为贵女,但是身上规矩太多,处处掣肘。 虽然这等身份地位,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仅仅是王家的一个“象征”,是用来展示王家底蕴的“东西”。 没有人在乎她怎么看,她怎么想,只有人不断要求她,让她要怎么做,要如何维护家族利益,必要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不过王令沅早就看开了,自古红颜多薄命,她若平安喜乐,大抵也不会体会到诗词歌赋中的诸多感伤。 人生若无刻骨铭心,靠什么铸就传世名篇? “父亲心思缜密,我此行来京,他必然已经做好布置。你直接说吧,父亲准备安排我去哪儿落脚。” 芸烟立刻道:“小姐,老爷的意思是,您最好落脚在本家吏部侍郎王潜府上。老爷说,京城局势复杂纷乱,邹氏章氏毕竟是外姓,而且看贵妃娘娘最近的动向,这两家都不得娘娘心意。您若一招不慎,或许会拉着王家被邹、章二氏所绑架。还有就是……” “好了,好了。” 王令沅蹙着好看的眉头,道:“此事你做主,我出面。反正最后都要按父亲的意思行事,我怎么想的不重要。” “是。” 芸烟低头不言。 作为一直伺候小姐的大丫鬟,她有时候其实挺能理解小姐现在的状态的。 小姐其实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无所谓的。只是因为老爷独断专行,使得小姐的意见总是得不到关注,再加上她天生弱势的女子身份,导致话语更弱,如此种种因素之后,小姐便逐渐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 玉霄宫。 贵妃娘娘身穿素雅得体的修身衣裙,端坐在书案之后,垂眸批阅朝政奏折。不多时,寒酥迈着小步轻悄走近,弯腰低声道:“娘娘,谢家贵女求见。” 娘娘一愣,道:“谢晚棠?” “是。” “她自己来的?” “对。” “何书墨呢?” “回禀娘娘,何书墨在卫尉寺操练手下,暂时没有准备外出的迹象。” “谢晚棠单独求见本宫,这倒是稀奇。让她进来。” “是。” 待寒酥下去传旨,厉元淑却迟迟没有继续动笔批阅奏折。 原因无他,她一时间,竟也想不明白谢晚棠此时此刻,忽然要单独见她的用意是什么。 莫不是谢家派她来试探自己的态度? 可是以谢家对这位天真可爱的贵女的了解,谢家真有信心,让谢晚棠把自己的态度试探出来吗? 与其让谢晚棠到玉霄宫试探,不如让谢晚松出面试探,来得更可行一些。 不过,如果抛开一些功利的想法,厉元淑对自己这位小妹妹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 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天真可爱,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小白兔呢? 左右无心继续理政,厉元淑干脆施然起身,步履翩翩走到宫殿门前,等着谢晚棠来找她。 不多一会儿,寒酥便领着谢家贵女出现在长廊入口。 棠宝瞧见厉姐姐亲自在门口等她,心情自然高兴,不过却没有忘形,哪怕长裙子之下脚步匆匆,但贵女的优雅气质,仍然近乎本能始终保持在她身上。 “厉姐姐!” 棠宝亲热地挽住贵妃娘娘的手臂,京城之中,除了她好哥哥何书墨,便只有她的厉姐姐对她最好了。就连最近关系很好的云依姐姐,也得排在厉姐姐后面。 厉元淑同样面带微笑,她牵着棠宝的小手,温柔道:“晚棠妹妹长久不来,本宫还以为妹妹是不喜欢本宫了呢。” 棠宝连连摇头:“没有,怎么会呢,姐姐最好了。” “就你嘴甜,会说话。来,陪本宫走走。” “好。” 两位贵女手拉手,肩并肩,在玉霄宫园走动。 一时间,人比艳。 谢晚棠稍微酝酿了一会儿,便说明来意:“厉姐姐,我随身的佩剑中,有我爷爷封印的剑气。” 厉元淑脚步一顿,对棠宝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颇感莫名,但也不知她的来意,只好稳妥答道:“你出门在外,老先生放心不下,略施手段保你安全,这是情理之中的。” “我知道,厉姐姐,我想领悟剑气剑意,自创剑法,想请姐姐出手,把爷爷的剑气逼出来……” “领悟剑气?自创剑法?” 厉元淑凤眸中稍显惊讶。 在她的印象中,谢晚棠天赋不差,但却离“自创剑法”有不小差距。谢家的绝剑道脉经过千年变革,已经日趋完善,谢晚棠作为谢家贵女,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更何况,谢晚棠是贵女身份,谢家剑法,先祖感悟,小剑仙包括老剑仙,不可能对她有所保留。 但即便如此,她却还是要吃力不讨好地“自创剑法”,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你当真准备自创剑法?” 厉元淑确认道。 “嗯。” 棠宝点头,显然已经想好了。 厉元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询问谢晚棠这么做的原因。淑宝胸怀天下,行事果断,内心坚韧,从不是婆婆妈妈,喜欢查别人户口的性格。不过,看在谢家贵女一口一个亲热的“厉姐姐”的份上,她还是最后提醒道: “自创剑法有多不易,这点本宫便不与你老调重弹了。但以本宫自创功法的经历来说,多数时候,你费劲心力所做出来的结果,并不一定会比现在能得到的东西强。而且,新式功法缺乏验证,兴许会有人不可知的隐患,切不可放松大意。” 棠宝听了贵妃娘娘的劝告,心里真是愈发喜欢她的厉姐姐了。 厉姐姐此番苦口婆心,果然是真心对她好的。 “谢谢姐姐,我知道了。姐姐……” “嗯?” “我若创了剑法,有不懂的,可以问姐姐吗?” 厉元淑听到这话,心里略感无奈。 谢晚棠在她眼中,真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傻丫头。 一个人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功法,后人的功法都是在前人功法的基础上发挥、改进、最终自成一派的。 谢晚棠如果找她商议,不但可能会暴露谢家道脉的秘密,甚至连她自己的新式剑法都会被她所掌握。 厉元淑不认为谢家贵女会是什么蠢货,目前这种情况,只能归结于谢晚棠确实天真,容易相信别人。这也难怪她会被何书墨那家伙骗在身边,随便使唤。 “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棠宝睁着桃美眸,眼巴巴看着她的厉姐姐。 厉元淑瞧着棠宝信任自己的样子,一时间,倒是说不出“但是”之后的话语了。 最后,她只得轻轻叹气,既无奈又有些惯着她道:“去叫寒酥把你的剑给本宫取来。本宫帮你把谢老先生的剑气分离出来。” “好,谢谢姐姐!” 棠宝听见淑宝答应,立刻满心欢喜。 那雀跃的模样,哪怕一向心思深沉的贵妃娘娘,都跟着她开心了点。 没一会儿,寒酥前后脚取来贵女细剑和一枚散发荧光的玉佩。 厉元淑对棠宝道:“晚棠,本宫帮你把剑气逼入玉佩,你若想感悟,便手握玉佩,以真气刺激。不过,此剑气被锁在玉牌当中,你便也失去了谢老先生的护身手段。但谢晚松现在人在京城,有他在,比一道剑气还是强些。” “嗯。厉姐姐动手吧。等我参悟剑气,自创剑法,晋升三品,便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实在不行,还有哥哥和厉姐姐呢。” 厉元淑听到谢晚棠把“哥哥”和她并列,面色不变,但心中却略感不爽。 她听过一些江湖传言,但其实,她和谢晚松只能称得上是点头之交。说朋友,都不太能算得上。 她今年二十三岁,只有十六岁与谢晚松交手那年,在厉家族地正式场合和他见过几次面。 书信往来倒是有,可时间跨度很大,基本两三年才往来一次,内容都是涉及五姓合作的事宜。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信甚至未必是谢晚松写的。 (本章完) 再调整更新时间一天 再调整更新时间一天 昨天调整作息,效果挺好,现在晚上十一点已经困了。 明天早八更不了了,继续晚上八点更新。 …… 正在写,晚点更新。 (本章完) 第284章 老天师招了(4k) 第284章 老天师招了(4k) 在谢晚棠的注视下,贵妃娘娘单手抓住她的细剑,缓缓举至面前。 “本宫第一次见到谢老的剑气,化气为意,铸剑为灵,剑仙之名,当之无愧。” 贵妃娘娘毕竟是厉家贵女,没有谢家游历问剑的规矩,再加上她年纪轻轻来到京城,替楚帝坐镇江山。故而她学识的确不浅,但多数是“纸上谈兵”。 天下一品不算多,但娘娘并非人人都见过。 比如老剑仙,她便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如今,见到老剑仙的一缕剑气,也足以管中窥豹,知晓剑仙一词的含义。一个道脉的执牛耳者,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直观察厉姐姐的棠宝,听了她姐姐的感叹,便有些担心地问:“姐姐,我这细剑,莫不是很难处理?” “不难。”厉元淑解释道:“这道剑气莫约三品水平,足以护你周全。只是其中有灵,仅在必要时激发,本宫取剑气易,留灵气难。你们离本宫远些,莫叫这一缕杀人剑意,伤到一二。” 棠宝听了淑宝的话,担忧道:“那姐姐也要小心。实在不行就算了。” 寒酥拉着谢家贵女往后退,同时安慰道:“娘娘当然没事,贵女注意安全,别叫娘娘分心便好。” “哦。” 在寒酥的指挥下,众人逐渐远离单手持剑,傲然独立,身姿缥缈的贵妃娘娘。 谢晚棠虽然后撤,可她的美眸没有一刻放松,全程盯着她的厉姐姐。 她亲眼看见,她原本熟悉的,温柔和善的厉姐姐,逐渐变成了她陌生的模样,变得冷漠、孤傲、威严、强势。 她曾经无往不利的细剑,在这样的女人面前,竟然开始瑟瑟发抖。从下山猛虎,变成一只圆头哈气小橘猫。 厉元淑手拿细剑,凤眸一凛,玉手悄然用力,细剑随之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悲鸣,而后一道无形的,可以扭曲视线和光线的透明剑气,由剑身脱离,瞬间腾空,几近逃走。 淑宝檀口微张,轻斥出声:“滚回来。” 剑气一顿,随后加速逃跑! 淑宝凤眸面露不喜,玉手抬起,遥遥一指。 随后,离贵妃娘娘不太远的谢晚棠,便猛然感受到,天空悠闲的云朵骤然凝固,徐徐的微风瞬息消失。她头顶的空间猛然固定,不再是天高海阔,而是出现一座无形大山,令人心惊肉跳,倍感压抑。 不过,这种局面没有持续太久。 一息之后,那个逃跑但没跑掉的剑意,便如凝固的化石一般,被傲然独立的贵妃娘娘捏在手里,随后不由分说地塞到寒酥事先准备的玉佩之中。 娘娘做完这些,身上的威仪和气势顿时消散,从一位睥睨天下的“女子帝王”,变成了谢家贵女的好姐姐。 “晚棠。” 娘娘对谢晚棠招了招手。 谢晚棠听见贵妃娘娘叫她,下意识紧张地咽了口香津。她在娘娘身上,见识到了在爷爷那边都不常见的一品神通,在这等恍若神仙的手段面前,哪怕是她都仍然心有余悸。 寒酥能理解棠宝此时的心理状态。 她好心地推了推棠宝的后背,低声提醒道:“贵女快过去,别叫娘娘久等。” 棠宝在酥宝的助力下,小步走向她的厉姐姐。 厉元淑瞧着谢晚棠的表情,心中并不奇怪。 能在她的威仪和手腕之下,还有心情嘻嘻哈哈的人,除了那个姓何的,再无例外。 “拿着,看看好用吗?” 淑宝亲手把玉佩交到棠宝手里。 她神情气质变化之快,简直与刚才判若两人。 棠宝把玉佩拿在手中,尝试用绝剑道脉的真气去激发玉佩中的剑气。 一丝真气融入玉中,玉中封存的剑气则像被真气唤醒一般,开始尝试活跃起来。 棠宝感受到剑气的存在,面露喜色,道:“可以用,谢谢厉姐姐。” 厉元淑跟着棠宝笑了笑,道:“嗯。好用便好。本宫毕竟不会剑法,今日算是第一次尝试。” …… 京城城门前。 吏部侍郎王潜携子嗣妻妾,一大家子人在商道旁排开阵仗。 王令沅的马车远远瞧见前方的王家亲戚,开始徐徐减速,往路边靠近。 车厢中,丫鬟芸烟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前方的动静,回头嘱咐自家小姐: “小姐,您堂叔王潜已经提前在京城前做好接待了,您下车后记得与王潜家人做好客套。王潜夫人姓左,是京城侯府的嫡长女,她大概率会邀您同乘,您不能拒绝。还有,您堂姑王若英的事情,今日不宜提及,待明日后日,单独去邹府拜访时……” 芸烟的话语又急又快,显然是事先已经排练算计好了。 贵女的言行举止饱受关注,自然不可能靠拍脑门随意行事。 芸烟过完一遍流程,端坐车中,气质慵懒,美眸出神的王令沅便轻声表示知道。 王家贵女天资聪慧,从小记忆力便好,堪称过目不忘,经典诗书皆记于心,默写倒背信手拈来,号称“人形藏经阁”。芸烟的三言两语,她随便听听,便可不出错漏。 贵女马车徐徐停下。 王家的排场不如李家的大,但是更讲究井然有序,按部就班。有一种皇室出行,尊卑有序的感觉。不会出现依宝刚进京城时,那种要临时选择落脚点的处境。 王令沅头戴正统楚饰,身穿传统楚服,窈窕身姿倾国倾城,一颦一笑有礼有节。 她在芸烟的搀扶下,款款走下马车。 “晋阳王令沅,见过堂叔,嫂嫂。” 王潜自打看到王令沅开始,脸上绽开的笑容就从没停过。 他离家入京时,王令沅不过咿呀学语的年纪,还看不出贵女气象。如今长大成人,姿态、样貌、礼仪、气质,样样鹤立鸡群,无可挑剔。 王令沅越是漂亮优秀,便越能体现王家的底蕴和实力。 毕竟,一个破败不堪,走下坡路的家族,怎么可能有精力培养贵女这种娇贵之物?反之,倘若贵女大人艳压群芳,足可见王家能力正值顶峰。 “贵女大人太客气了,我等族人盼望贵女来京,犹如久旱逢甘霖啊!您请,您请。” 王潜热情洋溢,他们京城这一支王家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家族放在京城的前哨站。他这个吏部侍郎之位,也是靠家族授意,邹天荣运作侥幸而得。 如今贵女到来,至少说明家族逐渐走出被楚帝削权的阴影,开始把重心从旧都晋阳,往京城迁移。 风浪越大,鱼越贵。 京城如果静如平湖,他王潜哪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 王家贵女来京的动静不小,自然瞒不过京城中的其他势力。 几乎是王令沅入京的第二时间,丞相府便得到了消息。 丞相府中,魏淳刚用过午膳,此时正在相府池塘旁散步消食。最近因为陶止鹤的一出大戏,魏党整体都低调了不少。 颇有点缩头避风头的意思。 魏淳方面,也没有就陶止鹤之事,与贵妃党再起波澜的打算。 陶止鹤决裂的事情,与上次京查阁袁承的事情不同。上次袁承落马,朝野皆知是贵妃娘娘的手笔,这时魏党若不组织反击,便会被人看做软弱,士气大减。 但陶止鹤事件中,无法明确得出贵妃党干预的结论,陶止鹤事后直接离京,并无和贵妃党纠缠的打算。如此种种之下,陶止鹤一事更像是魏党的内部事件。不便凝聚共识,一同针对贵妃党。 何况,妖妃最近也没有再针对魏党,似乎有点想动枢密院的意思。 “公孙宴可是块硬骨头,妖妃打他的主意,也不怕崩了一口好牙。” 魏淳对公孙宴有自信,枢密院是块铁桶般的要塞,防守得严丝合缝,轻易不会让妖妃抓到突破口,更遑论让枢密院变幻王旗了。 哪怕妖妃手段通天,真的找到了对付枢密院的法子,到时候魏党再出手拉拢公孙宴,也为时不晚。 “老爷。” 管家谭拙脚步匆匆,但神色还算镇定。瞧着不像有什么大事。 “怎么了?” 魏淳脚步一顿,看向府上管家。 谭拙小声说道:“老爷,线人传来消息,说今日中午,吏部侍郎王潜携家眷去城外欢迎贵女入京。” 谭拙语气平常,但他对面的魏淳却眉头深皱。 “王家贵女此时来京,又落脚侍郎府上,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兴许只是走亲访友呢?” “不,算上王家,五姓已有四家聚在京城。什么走亲访友会赶在一起?上次如此盛况,还是妖妃初入京城之时。” “老爷,您是怀疑,五姓又有动作?” “崔家还没动静,五姓若有大动作不可能抛开崔家。但王家的人,肯定不是因为走亲访友前来京城的。给王若英传信,让她多留意贵女入京的目的。” “是。老爷。” …… 卫尉寺。 阿升风尘仆仆,但满脸喜色。 “少爷,少爷!” 何书墨一脸严肃:“什么‘少爷’?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何少卿!” “嗯,说吧,什么事?” “少爷,你交待我办的事情,我都办好了!” 何书墨反问道:“烟爆竹买好了?找木匠定做的小箱子,也弄好了?” 阿升笑道:“这是自然,我先按您的吩咐去找木匠,让他们用卯榫做了模子,画了图纸,然后再拿图纸找了几家木匠作坊。每家按图纸做几个,这不就快了吗?至于您要的火药,我直接去找了自产自销的烟铺子,把他们家没装烟的火药论斤买了下来。” 何书墨对阿升刮目相看,想不到这小子除了会驾车,在供应链管理这块居然也有两把刷子。 “东西呢?” “在车顶放着呢少爷。” “卫尉寺人多眼杂,走,回府!” …… 由于阿升已经把前期工作准备完成,何书墨接下来的事情异常简单。 他只需要手拿木勺,把买来的火药均匀分散在八九个长条形的木箱里。 一切前期工作完成之后,何书墨便手拿打火石,瞧着下午高悬天空的太阳。 “薇姐昨天把《楚汉争霸》拿回去了,以她的性格,此时多半还没睡觉。” 何书墨不多犹豫,直接打响打火石。 婆婆妈妈是女人行为,他说干便干,万一吵到薇姐睡觉,大不了被骂一顿就是了。 不过何书墨猜得一点不错。 古薇薇通宵看了小说,此时还没困意。 但最重要的是,她利用《楚汉争霸》,把何书墨一直想问老天师的事情给问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过来?” 古薇薇道。 “你要过来?难道是,老天师招了?” “招了。”薇姐点头,语气中不乏得意:“一开始我师父极不愿意承认大秦之后还有历史。后来,我就抱着《楚汉争霸》在他旁边念。” 何书墨听到薇姐的法子,有点没绷住。 “然后呢?” “我念了半章,师父便听入神了。然后我就不念了。” 何书墨心道:牛!这么损的法子,也就薇姐能想出来了!治老天师还得看薇姐! 古薇薇继续说:“我师父已经听入迷了,他见过我不肯念,于是开始神神叨叨的,说这个不可能,那个不现实的。我听得烦了,又给他念了半章,等他再次入迷,就直接停下。” 何书墨竖起大拇指,语言已经无法形容他对薇姐的敬佩。 淑宝是何书墨听过最心狠的人,薇姐则是何书墨见过最心狠的人。 古薇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重复这么两次,师父就忍不住招了。那本《楚汉争霸》也被师父拿走了。” 何书墨问道:“真是不容易,到底是什么快速变强的法子,能让老天师护食这么久也不说?” 古薇薇道:“师父最后也没说明白,他就说,让爱潜水的小郎君,有本事去问那个姓厉的小女娃。” 姓厉的小女娃…… 何书墨光是听到这个称呼,就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普天之下,估计也就只有老天师有这个实力和辈分,敢直接称呼淑宝为“小女娃”。 “你师父就说了这个?” “还有一点,”古薇薇补充道:“师父还说,别把真气看得太重,儒家道脉不用真气,一样修行。” (本章完) 第285章 朝廷能给你生孩子?(4k) 第285章 朝廷能给你生孩子?(4k) “不用真气,一样修行?” 何书墨揣摩着老天师的话,感觉其中有一股直指本源的深意。 楚国的道脉能力千奇百怪,确实不是什么道脉都依靠真气提升修为。最典型的便是儒家道脉和天师道脉。 儒家道脉修行的是浩然正气,这东西比真气玄乎多了,甚至会因为心情和性格影响浩然正气的修行。 至于天师道脉,则更加莫名其妙,因为天师道脉甚至连浩然正气、真气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它只有技能。比如薇姐,每提升一个品级收获一个技能。 薇姐技能的释放,似乎仅与体力和精神力有关,有点类似游戏中那种没有蓝条的英雄。 古薇薇看何书墨眉头紧皱,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登时心中不爽。 在她看来,这事很容易解决,不就是去问那个姓厉的女人吗?那就去问就是了。 “喂,别想了,到底如何快速提升,我带你去问问姓厉的就知道了。” 何书墨看薇姐这架势,丝毫不怀疑她敢冲到玉霄宫,找淑宝当面对质。 而且她还敢学老天师把“姓厉的”挂在嘴边,这要是被淑宝听见,不得亲自出手教育小丫头? 淑宝盛怒之下,摆开贵妃娘娘的架子,便是何书墨都不敢迎风顶撞,触她的眉头。 “哎哎,薇姐,冷静!” 何书墨抓住古薇薇不撒手,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就别管了,我有空进宫问问贵妃娘娘就行了。您现在的任务,喏,那一排木箱子都给您准备好了。您动动手指,把它们压缩好了就行。” 古薇薇听某人说得那么轻松,顿时表示不满。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这八九个木箱子,我至少得做两天!” 何书墨连忙表示:“不用像上一次那样压缩到实力极限,你大概压缩到手腕粗细就足够了。每次节省下来的力气,应该足够把这九个全压缩完了吧?” “那也要很费事。我可不是白帮忙的。” “这么说,您有什么指教?” “为什么要把虞姬写死?” 古薇薇瞪着眼睛,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瞧着她兴师问罪的样子,脖颈一寒,感觉今天他要是给不出一个满意的答复,可能便会被薇姐直接线下真实了。 “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虞姬死了才是虞姬,没死她就是某某夫人,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农妇了。” 古薇薇皱了皱眉,觉得何书墨说的有点道理,但她马上回过味来,又问:“那项羽呢?他非得打不过姓刘的吗?项羽如果不败,虞姬又怎会名不见经传?” 何书墨说:“项羽单打独斗,匹夫之勇,哪里比得上刘邦知人善任啊。” “那你就不能让他知人善任吗?” “可是这样的话,性格不就不一样了吗?你觉得虞姬会喜欢刘邦那种人?” 古薇薇自己代入一下虞姬,觉得还是不要喜欢其他人好一点。 项羽虽然也有混蛋和令人讨厌的时候,但归根结底还是算大丈夫的。 虽然说不过何书墨,可古薇薇也不打算认输,她没好气地对何书墨道:“离远点,站在这儿碍事!” “哦哦。” 何书墨识趣走远。 之后,薇姐便没再说话,而是聚精会神,发动静质星镇,把何书墨准备的九块长方形木箱逐渐压缩到手腕粗细,手掌长度。 “好了。没事我走了。” 古薇薇拍拍小手,背过身去,准备撤了。 何书墨哪会让她这么轻易走掉,顿时上前,拉住小手。 “等一下。” 古薇薇没有回头,而是侧过脸蛋,先瞥了某人牵住的手一眼,再瞥了某人一眼,道:“你还要干嘛?” 何书墨看见薇姐的侧颜,骤然一愣。 他之前离古小天师有段距离,因此没怎么仔细观察。这下近距离接触,顿时看见薇姐额头和鼻翼浮现的点点香汗。 与此同时,何书墨还能感受到她疲累的呼吸。甚至连他手掌中捏住的小手都变得无精打采,软趴趴的了。 一连用了九次弱化版静质星镇,薇姐看似游刃有余,其实只是在强撑着身体,保持体面罢了。她的体力恐怕已经被严重透支了。 古薇薇把小手从何书墨手掌中抽出,语气算不上好:“没事我走了。” 这次,何书墨不打算留她,道:“行,回去洗个澡,今天早点睡,别熬夜了。” “多管闲事。” 古薇薇说完,顿时消失在原地。 何书墨问府中丫鬟要了个布包,把薇式震天雷尽数装好,随后又吩咐阿升驾车,准备去找依宝。 “墨儿!” “娘?” 谢采韵气势汹汹走到何书墨面前,道:“我与你说几次了,叫你把林蝉姑娘带来家吃饭,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你上次说她回家探亲,怎么这些时日还没动静!是不是与林姑娘闹别扭了?说话!” 何书墨面色一尬,算算日子,蝉宝应该已经稳固了修为,可以出宫了才对。 “您想什么呢?我和林蝉好好的,啥事没有。马上,马上,最近衙门有点忙,一得空我就叫她过来。” “衙门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成家也是人生大事。林蝉多懂事啊,你要把人家姑娘放在心上,别整天扑在衙门的事情上面!说句不好听的,你事办得再好,衙门、朝堂难道能给你生孩子,传宗接代吗?”谢采韵强调道。 何书墨心道:这不好说。 但他也不能解释,只得应付道: “知道了,我回衙门了,您别送了。” 何书墨不欲多言,到门口上了马车,便扬长而去。 谢采韵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气不打一处来。 丫鬟月桂宽慰道:“夫人,少爷看着和林小姐没什么矛盾啊。您就放心吧。” “我不是怕他们有矛盾,我是怕墨儿心思没放在人家姑娘身上。墨儿现在品级不低,面对的各种诱惑,远不是当初一个小押司能想象到的。林姑娘再怎么说也是大家小姐,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发现墨儿和别的姑娘卿卿我我,她难道咽得下这口气?” 谢采韵还有些耿直的话,不好说得太明白。 她觉得,何书墨便是要给何家开枝散叶,也得一步一步来,最好先把林蝉吃到嘴里,再去撩拨其他女子。否则东打一下,西敲一下,叮叮当当阵仗不小,但也容易纠缠不清。 …… 国公府后门。 何书墨悄咪咪溜了进去。 之前总是从这里走,其实并没感觉到有什么关系。但现在,他已经官居四品,开始光明正大走皇宫正门进宫面圣了。 结果到了依宝这里,又变成了偷偷摸摸,不敢张扬的状态。 何书墨没走几步,便在国公府后园中,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釉?” 何书墨叫住依宝的丫鬟。 银釉看见何公子,顿时眉开眼笑,道:“公子来啦,奴婢给您带路。公子,您肩上的袋子让奴婢拿吧。” 何书墨肩抗薇式震天雷,道:“不用,不是我矫情,主要是这东西有点危险。我自己拿着。” “是。” 何书墨换了个话题,道:“云依来京这么长时间,总是住国公府,太麻烦人家了,有没有考虑购置宅院之类的。” 银釉一愣,道:“公子简直神机妙算,我家小姐最近正有此意。” “真的?” “嗯。小姐现在是李家在京的负责人,总是寄人篱下并不体面,再加上李家有人要来京城,所以小姐便得让他们也有落脚的地方。这就不好继续麻烦小姐的幽兰姑姑了。” “李家有人来京?” “是。不过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年轻一辈,来给小姐搭把手的。” 何书墨摸着下巴,心说李家真够敏锐的,谢晚松等人来京才几天,李家便也要派人过来。 五姓经营多年,的确不简单,这么早就嗅到了京城里的血腥味,知道娘娘眼下占据优势,快要和魏淳分出胜负了。 不过,何书墨并不准备考虑得那么长远,楚国大局和远期规划,自有他的淑宝帮他盯着,他现在的目标只有枢密院。 “公子稍等,奴婢去叫小姐。” “不用,我自己过去。” 何书墨放下肩上的布袋,单取出一个薇式震天雷揣到怀里,而后轻手轻脚地接近依宝的书房。 何书墨没着急推门,选择先趴在门缝看了一眼。 只见依宝坐在屋里,面前摆着好几遍“图画书”。 细看过去,书上画着类似草药的东西,可能是某种炼丹的丹方。 何书墨砸了砸嘴,心说依宝果然有上进心,他明明已经让依宝别管了,但依宝估计还是想出一份力,主动在研究雷火丸的事情。 吱嘎。 何书墨推开房门,悄声进去,再次关门。 李云依头也不抬,道:“怎么银釉?” 何书墨不说话,悄悄走到依宝身边。 李云依又不是傻子,她之前被何书墨戏弄过一次,这次很快察觉不对,抬起头来,和某个蹑手蹑脚的人瞧个正着。 若是寻常人做坏事被发现了,可能会心虚脸红。 但何书墨非常洒脱。 做坏事? 不,只是他和依宝的小情趣罢了。 “书墨哥哥!” 李云依看见何书墨来找她,顿时把什么都抛在脑后。她从木椅上款款起身,眉眼带笑,长腿迈着小碎步,又快又不失优雅地走到何书墨面前。 何书墨当然也不客气,两手环抱依宝,让这位明媚端庄的贵女大人,乖巧地趴在自己怀里。 “两日不见,想我了吗?” 依宝单是红着小脸,却不敢说想或不想。 说想,太不含蓄,不符合贵女的作风。说不想,则又违心伤人,不是她的意愿。 想来想去,依宝只得道:“你每次过来,都合我心意。” 好好好,意思是我只要来,你就愿意是吧? 何书墨戳了戳依宝的小鼻尖,而后松开她,把怀里的薇式震天雷取了出来。 “瞧瞧这个。” 李云依看着手里的长方形木条,不知何书墨究竟是何用意。 但是,当她发动百炼道脉,真气深入物品内部时,这木条内部的景象,却令她倍感吃惊。 首先,这“木条”大体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木制的外壳,另一个是火药填充的内里。这么说看似清晰明了,但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此物的木制外壳远比一般木制坚硬紧实,类似于“铁木”的存在,而里面那些火药更不寻常。壳中火药被均匀紧密地攥在一起,每一寸空间都挤满了火药粉末,似乎是寻常火药重量的五六倍。 “书墨哥哥,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李云依迫不及待地问。 她虽然还没有做过实验,也没亲眼看过此物爆炸的效果,但仅仅从此物的制作工艺来说,已经是无可挑剔的了。 卯榫结构间的缝隙,小到肉眼几乎不可看见,只有百炼真气才能察觉,这真是人能做出来的东西吗?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我有一个工匠朋友。她的手笔。怎么样?能骗过枢密院吧?” “能!” 李云依肯定道:“只要此物有雷火丸的威力,还不易自燃爆炸,肯定能吸引到枢密院的目光。这东西里面的火药种类我从未见过,应该比寻常品相的火药更厉害,理论上威力不可能差。” “威力这方面无需担心,我做了实验。现在我们只需要创造一个合适的环境,用此物打窝。” “打窝?” “对。打窝就是先放出消息,把鱼吸引到一个范围内。然后再放带饵料的钩子,让鱼咬钩。” 听了何书墨的解释,依宝顿时明白了。 “书墨哥哥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为此物做做宣传,让它以一个合理的方式,走入枢密院的视野中?” 何书墨摸摸依宝的脑袋,笑道:“正是!我的云依真聪明。” 李云依感受到头顶的爱抚,听了某人夸小孩子一样的夸奖方式,不由得小脸微红,羞涩难当。 她在李家人眼中,早就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但在何书墨这里,却总把她当成小女孩哄着,抱着,夸奖着。 好像在他眼里,她永远需要被保护,永远长不大似的。 依宝并不讨厌这种关系,但她毕竟是道德底线很高的五姓贵女,平常在别人面前都是要端着姿态的。 眼下被人当小孩子,感到既羞又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本章完) 第286章 鱼死网破(4k) 第286章 鱼死网破(4k) “书墨哥哥,我叫银釉拿椅子过来。” 李云依道。 何书墨来到她家,总不能让一直他站著。 可何书墨却说不用,他径直坐到依宝的椅子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意思不言而喻。 李云依起初还不明白何书墨的意思,她毕竞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没机会接触男女之间的知识。 后来,何书墨牵住她的,直接道:“你坐我腿上就行了。” 依宝听到这种事情,小脸红得像傍晚的火烧云。 她在何书墨的引导下,半推半就,一本正经侧坐在何书墨的腿上。 何书墨看著依宝笔挺的腰背,心说她和最开始的棠宝一模一样,哪怕坐在男人腿上,也得腰背挺直,保持“优雅”。 “不是像你这样坐的,我来教你。我们男女朋友相处的时候,不需要紧张,不需要绷著,只需要放鬆就好。“ 何书墨一手拉住依宝纤细的小腿,另一只手扶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然后安抚著她的身体,让她渐渐不再肌肉紧绷,让她精神和肉体都放鬆下来,如同一块软软的抱枕,坐在他的腿上,融化在他的怀里。 “好,就是这样。” 何书墨抱著怀里猫儿般的女郎,道:“咱们是什么关係啊,你在我面前不用绷著,端著什么贵女的架子。咱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嗯。” 依宝轻嗯一声,在男人怀里舒服地靠著。 她感觉,何书墨真是坏她道心的高手。自从她和何书墨接触以来,这个男人就在不断破坏和试探她的底线,一步一步教她持续“墮落”。让她变得越发“软弱”,变得越来越依赖和离不开他,让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独挡一面的李家贵女。 对於依宝来说,她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谢晚棠比她强不到哪里去。 依宝如果一个人“墮落”,那她或许还有一丝负罪感。但是,谢家贵女和她一起“墮落”,她心里就舒服很多了。 可以心安理得地靠在何书墨的怀里,舒舒服服,什么都不想。 何书墨和他的依宝腻歪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逃不开正事。 “云依,震天雷的事情,你准备怎么打窝?” 李云依显然早有准备,她语句流畅,事先做足了功课。 “京城周边的伏龙山脉不缺矿藏,但是挖石採矿却是门费人力的活计。此前李家老祖让我留意军器坊研製的新药,便是有炸山开矿的打算在的。” 何书墨点点头,心道目前为止,合情合理。 李云依继续说:“李家三房在京城周边,经营不少矿场,现在它们是书墨哥哥的了。” “胡说,那都是你的嫁妆,你自己管著。別把我扯进去啊。我可不爱吃这种软饭。”何书墨纠正道。 他知道依宝的好意。可能对於依宝来说,嫁夫隨夫,她的就是她夫君的,反正以后她儿子跟了何姓,夫妻之间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但何书墨现在还没成亲,是朝廷命官,娘娘心腹,如果由著依宝產生这种不分清楚的潜意识,导致她给东西给习惯了。那在外人看来,就相当於李家在不计代价收买贵妃娘娘的心腹。 这个可是能上纲上线的大事。 属於原则问题。 便是淑宝再宠信他,都不会纵容这种事情继续发生。除非他拿了李家的好处之后,立刻找淑宝报备。 依宝在何书墨怀里稍稍换了个姿势。 她喜欢何书墨的前提,是何书墨带给她的安全感。 但更令她感到惊喜的是,隨著她越来越了解何书墨,这种安全感不仅不会变少,反而会变得更多、更加坚定。 “书墨哥哥,我准备假借矿场需求的名义,让我有动机去製作这么一款新式震天雷。然后,以我工作繁忙为由,將製作新式震天雷的工作转交给京城中的大小作坊。“ 何书墨顺著依宝的思路往下想,片刻后道:“京城虽大,但有真本事的人不多。你將製作震天雷的工作外包出去,若那人完不成,必定会想办法请教別人,就比如名刀阁李晓贤,托关係请教军器坊李丙祥。” 李云依淡然点头,微笑道:“不错。” 何书墨继续道:“枢密院研究震天雷、雷火丸的事情,属於极少人知道的绝密。但你发布製作任务的事情,却是因为矿场,不用要求下面人保密。如此一来,你手下的人,早晚会请教到与枢密院有关的人身上,就比如燕塑等枢密院工匠。” “对,正是如此。这样层层转进,口口相传,而且都是京城的熟面孔,枢密院的自己人,想必再多疑的人,也至少会著手探探底细。“ 何书墨眼睛明亮,点头认可道:“確实,这件事中最令人起疑的,恰恰是枢密院研究不出来的新火药。如此困难的东西,却突然出现在市场上,的確可疑。但是,你是李家贵女,你的名头和名声,足以令枢密院的人將信將疑。如果再让他们看到实物,发现威力符合,那么就不由他们不信了。” 依宝璀璨美眸盯著面前的男子:“嗯。这便是我的想法了。书墨哥哥,你觉得可行吗?“ “当然可,非常可!” 何书墨直接了当表示肯定,他知道依宝说出这么一个周密详尽的“打窝”计划,肯定是费了不少功夫,事先做了不少了解和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谁会忍心看到她失望的样子? 至少在情绪价值这方面,何书墨必定给得足足的。 要是连哄女朋友高兴都不会,那这恋爱乾脆別谈了。 果然,依宝获得在意之人的肯定,顿时眉开眼笑,喜不自禁。 何书墨指了指外边,道:“这一批震天雷,一共有九个,一个在桌上,剩下八个我给银釉了。 等过两天,我再带下一批过来。你的任务,就是把震天雷存在的事情,传播到枢密院耳朵中。让他们的人来找你,进而暴露自己,明白吗?””嗯。书墨哥哥放心吧,我有分寸。” “好。” “对了哥哥。” “怎么了?” “这个新式震天雷,你得给它取个名字,把它和江湖上的震天雷,以及李家雷火丸区分开。” “嗯—.”何书墨想了想,觉得这个东西既然是薇姐做的,那就应该以她的名字命名。 刻后,他道:“就叫古灵雷』吧。” “古灵雷火?” 李云依喃喃道。 “雷火”二字倒是不难理解,毕竟这东西声音像雷,还有火光。但“古灵”两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 上午,京城邹府。 邹天荣人在臥室之中,平举手臂,几个丫鬟手拿毛掸转著圈,不停地清扫他的绸服。 臥室外的院中,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打扫景象。 邹府主母王若英站在正堂,统筹管理家中內政,吩咐丫鬟小廝堪称手到擒来。 不多时,邹天荣打理好衣服,从臥房中走了出来。 他看到家里忙碌有序,焕然一新的样子,不由得频频讚许点头。脸上得意的笑容,简直溢於言表。 为什么说楚国人如此追捧五姓女子呢? 拋开她们的家世、样貌等肤浅世俗的理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因素,就是五姓女从小生活在大族环境之中,对家族生活耳濡目染,在打理內政方面的能力,远超小门小户的女子。 就拿他娶的王家嫡女来说,无论是王若英,还是她姐姐王若清,王家出身的女子,自会把家宅收拾妥帖,子女教育得当。让他省心省力,只管负责外部的事情。 “夫人辛苦了。”邹天荣看著比他年轻很多,身段苗条有致的王若英,笑眯眯地说。 王若英屈膝行礼,道:“这都是若英的分內之事。只是娘家来人,还得麻烦老爷多多招待。” “哎,这叫什么话。贵女来访,一是代表王家態度,二来也让我们邹府同样蓬蓽生辉嘛。” 邹天荣恭维完,便笑著八卦道:“之前去福光寺时,曾与李、谢二家的贵女同乘。那两位小辈,无愧贵女之名,堪称天人之姿。不知夫人这位侄女,比她们二人如何呀?“ 王若英微笑自信道:“分毫不差。” “好,那我就恭迎贵女大驾了!哈哈哈。” 中午时分,王家贵女的马车缓缓停在邹府门口。 王家作为旧都大族,底蕴很深,行事风格更加偏向於皇族翻版,用地球的话说,就是商务范。 这一点,也表现在王令沅所用的马车上。 如果说依宝的马车,主打一个“贵重”,那么王家贵女的马车,就主打一个“得体”。 王令沅的车上,金银璞玉用得不多,贵重檀木用得不少,其上雕飞顶,厚实绸缎,主打“稳重尊贵”,“大族手笔”。 王令沅下车的排场也没有依宝的大,但是她作为贵女的流程和僕从配置,那是一样都不会少。 撑伞遮阳,脚踏伺候,身侧隨时待命的丫鬟,应有尽有。 邹府门前,王令沅嘴角带笑,面对邹府一眾人等,身姿款款行了一礼。 “晚辈令沅,见过姑父,姑姑。” 邹天荣同样拱了拱手,接著摆出请的手势,丝毫没有因为王令沅年纪小,而有丝毫怠慢:“贵女请起,你这次来京,能第一时间看望我和你姑姑,真是有心了。家常话入府再说,请。” 王若英想起魏淳的交代,热情道:“妾身之前还与章家老夫人商量贵女落脚的事呢。照妾身看来,邹府条件最好,贵女不妨在我们邹府多住几日。王潜那里,妾室差人知会一声就是了。“ 王令沅面带微笑,美眸微垂,似乎是在瞧著不远处的草草。 丫鬟芸烟心道不妙,小姐八成是心不在焉,懒得搭理王若英这个叛徒。 她不留痕跡地靠近小姐,伸手戳了戳小姐盈盈一握的腰身。 王令沅疑惑地看了一眼芸烟,芸烟则朝王若英不留痕跡地示意了一个眼神。 王令沅柳眉稍蹙,觉得刚进人家家门,就要宣布“罪行”,是不是太快了?但是她又觉得,快点也挺好,反正客套拉扯,装模作样的事情,她是懒得做。 “堂姑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令沅道。 芸烟闭上眼睛,心道完了。小姐这漫不经心的毛病,真的容易出事。 邹天荣和王若英均是一愣。 但邹天荣是官场老油条,他觉得,贵女此举虽然突兀,但不好说是不是另有深意,毕竟她是王家贵女,一举一动都可能是精心设计。 “哈哈,我还有些琐事要做,夫人陪贵女去榭那边转转。” “是。” 王若英挥退左右,带王令沅来到邹府池塘亭台处。 此地小园凉亭,池塘水榭,颇为幽静雅致。 “贵女单独叫妾身出来,不知家中有何吩咐?” 王若英猜来猜去,只猜测是家里有事要说。 王令沅走了两步,背对著她的堂姑,语气幽幽:“堂姑,你后悔吗?” 王若英一愣,隨后下意识双手冰凉,但还是强撑著微笑,回应道:“后悔?不知贵女具体是什么意思?妾身,听不太明白。” “若清堂姑是家族才女,她早年嫁到京城,后来往家中所寄的书信,我都看过,一首不差。” “贵女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令沅陡然回头,美眸凌厉,气势如虹。她虽性子懒散,许多事情不放在心上,但她再怎么说也是王家贵女,王家年轻一辈的天才翘楚。 王家家主既然敢派她来到京城,便已经是在说明,她有足够的能力处理此事。 五姓贵女,全是因为美丽和优秀,才会被重点培养,成为贵女。而不是因为她们成为了贵女,所以才会变得美丽和优秀。 “若英堂姑,你姐姐无论有何冤屈,都不是你投靠魏党的理由。” 王令沅此话落下。 她对面的王若英,先是瞳孔地震,面露不可思议。隨后表情陡然狠辣起来,浑身透露出一股鱼死网破的恨意。 王家贵女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说明此事已经盖棺定论,自己再多狡辩都是无用。 “我说家里怎么突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贵女大人送到京城。原来是让您亲自来处理我们邹府这点破事的。“ 王令沅华服包裹下的窈窕身姿淡然而立。 她用一双美眸盯著面前发狂的女人,有一股泰山崩而不改色的平静。 王若英后退半步,咬道:“贵女与妾身独处,就不怕妾身用这身四品修为,挟您为质吗?” 第287章 我向来不喜情爱(4k) 第287章 我向来不喜情爱(4k) 投靠魏党这件事,王若英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早有心理准备。 作为王家族人,她自然也了解当“叛徒”的后果。 古人云“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有不少王家女嫁出家门,心向夫家,这种“背叛”算是情有可原,一般不会如何。真吵起架来,道义也不一定站在王家一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家决定联姻之时,就有存在送人过去,维持两家关係的考量。王家女嫁过去已经算完成了任务,后续她怎么做,无非是多赚少赚的问题。 但是,像王若英这样既不帮王家,也不帮邹家,反而是投靠魏淳,替魏党做事的“背叛”,属於是背叛了王家所在的党派阵营。 公然和家族利益作对。 相当於“叛国”。 对於这种背叛,最好的结局是“给个痛快”或者“发配三千里”。至於其他折磨人的残忍法子,五姓同样有千年智慧,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在如此大的压力下,王若英这些年,並没有像她的许多姐妹那样,放弃修行家传道脉,反而一直在稳中有进。 直达四品! 王若英身上的四品修为,便是她敢直面王令沅的底气。 贵女是四品,她也是四品,大不了鱼死网破,总好过她一个人被家族捉拿羈押。 然而,王令沅面对王若英的威胁,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她檀口微张,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堂姑应该了解我父亲,我父亲行事最为稳重,他既然派我来京,便是认可我能够单独处理此事。若英堂姑,放弃幻想,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王若英听到王家贵女提及她的爹,顿时惨笑一声。 贵女確实没说错,王家家主是保守稳重且精於算计的性格,此番来京,定是做足了准备,不可能放任贵女深陷险境。 不动手,姑侄之间还能落个体面,动了手,便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保不住了。 武力行不通,王若英便开始尝试攻心。 “贵女既然提起我的姐姐,看过我姐姐诗词,那么我姐姐当时所面临的处境,贵女想必应该知晓。” 王令沅没说话,等著王若英的下文。 经过刚才激动的表现,现在的王若英反而可以平静下来,她双手放在身前,恢復成常人印象中的,京城贵妇的模样。 “贵女或许不知道,妾身刚来邹府的时候,是十八岁,与现在的你,是一般年龄。当时,若清姐姐刚死不过半年,我便已经代替姐姐来到了此地。若是换做贵女如此,不知贵女大人又会作何选择?” 王令沅不答。 王若英於是继续说:“当然,贵女的姐姐更有勇气,早早就逃婚了,不像我的姐姐那样被逼入绝境,对吗?” 王令沅还是不说话。 她姐姐的事情,是王家十几年前的八卦,当时她年纪尚小,家里人对此事讳莫如深,她知道的不清楚,不明確。她只知道姐姐现在人还活著,应该是拜入云庐书院,得了书院院长的庇护。 “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王若英看向王令沅,道:“不知贵女懂不懂这个道理?” 面对自家堂姑的贴脸开大,王令沅一如既往地平静,道:“堂姑不必如此为自己开脱,你的事情我……” “我没有开脱!我只是想告诉贵女,我姐姐鬱鬱而终,我曾尝试为她正名伸冤,但无人在乎。如今我来到这京城的瓦舍之下,浪费年华,与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委曲求全。看似风光,其实噁心得想吐。” 王若英越说越起劲,仿佛这些话她憋在心里许久许久,一直没有机会发泄出来: “贵女今日抓我,我无话可说,但我想告诉贵女的是,贵女还没成婚吧?今日发生在我身上之事,日后定会发生在贵女身上。兴许贵女好运,能像你姐姐似的躲过一劫,但你的女儿,你的孙女,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要如今日这般,手刃你自己的血脉子嗣吗?” 王若英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却发现对面的王家贵女,居然眼神散漫,似乎注意力並没有放在她的身上。 这让她原本已经释放的情绪,陡然被淤堵住,险些气血逆行,走火入魔。 我这么说了半天,结果你一句没听进去是吧? “说完了是吗?”王令沅回过神来,道。 她方才好不容易集中一会儿注意力,想著快点处理此事,结果这个王若英一直罗里吧嗦的,让她迟迟没办法解脱。 无奈之下,她只好瞧瞧別处,等著王若英自言自语完,再行处置。 事实上,王若英有什么冤屈,她並不关心。她今天过来,一不是审判的,二不是辩经的,她只是来“通知”的。 因为对於王若英的定论,贵妃娘娘已经做了,娘娘让他们王家“自行处置”。他们王家对娘娘的定论没意见,只是在实施细节上,让她过来以“控制影响”为目的妥善处理。 “堂姑久没回过家了。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回一次晋阳吧。来往马车,侍卫扈从,我已经帮堂姑安排好了,就在府外候著。” 王令沅说完,特別强调道:“换洗衣服也已经备好,不需堂姑连夜晾晒准备。” 此话,算是委婉的警告王若英,让她別再试图联繫魏淳。 王若英心知大势已去,王家让她回晋阳,定然是有去无回。至於为什么不在京城处置,多半是王家还要点脸面。 “堂姑自己想想吧,侄女失陪了。” 王令沅完成任务,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从王若英身边款款走过。 不等王令沅走远,王若英终於认清现实,浑身力气犹如散功一般无影无踪,她跌坐在地上,头髮散乱,模样狼狈,王家嫡女的风范丧失殆尽。 另一边。 丫鬟芸烟在不远处焦急等著王令沅出来。 她是贵女的贴身丫头,故而贵女什么事情都不避她。因此,以她的站位,大约能听到贵女和王若英的谈话。 芸烟有一说一,王若英的许多观点,都很有迷惑性,有些现象,的確是五姓家族中长久存在的。但即便如此,家族女子的生活,也要远远好於楚国正在的劳苦大眾。 所以在芸烟看来,真说起命苦,五姓女没有一个算是真命苦的。 更遑论被家里娇生惯养的王家贵女。 她现在只担心贵女被王若英影响,开始多想些有的没的,导致贵女对夫君和婚姻无比悲观。 毕竟,她们这次来京的任务,一是处理王若英,二是关注一个叫“何书墨”的,异军突起的男子。 王家家主对何书墨的態度是发现,观察,挖掘,必要时可以提前示好。总而言之,王令沅年纪不算小,不能由她自己伤春悲秋,这么消耗青春年华下去了。 王若英坏不了小姐的第一件事,但如果让她坏了小姐的第二件事,那就真有点无妄之灾了。 没一会儿,王令沅从刚才谈话的小院中出来。 神色倒是芸烟熟悉的样子,一如既往的閒適、散漫,漫不经心。 “小姐,您都处理好了吧?” “嗯。我都与她说了,堂姑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小姐,王夫人刚才那一些奇怪的话,您千万別往心里去。她本就是因为王若清夫人的事情,对京城和邹府抱有成见,此后不多思考,將所有怨气无脑堆在王家的头上,认为什么都是王家当初的错误。这才越来越偏激,最终酿成大错。” 王令沅迈著莲步,语气如常:“芸烟,你不用这般安慰我。你知道我向来是不在乎这些情情爱爱的。” 芸烟跟在王家贵女身后,悄悄吐了吐舌头。 小姐的观点,她一般不敢反驳。 以她对小姐的观察,小姐確实没怎么留意过寻常男子,看著的確像是不喜欢情爱的。但闺阁词,相思诗,还有讲才子佳人的话本小说,小姐可一点都没少看。 小姐说她自己不在乎情情爱爱,小姐自己可能会信,但至少芸烟是不信的。 …… 谢府。 谢晚棠臥房。 自打从玉霄宫回谢府之后,谢晚棠就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正的大家小姐的生活。 楚国的大族小姐,其实大多如此,否则也不会生出那么多“庭院深深深几许”了。 之前谢晚棠得以天天出门,早出晚归,行侠仗义,完全与谢家的家风有关。 谢家是五姓中家风最“宽鬆”的,与此相对应的是,谢家在五姓之中位於最末。 自打谢晚松来到京城,谢晚棠原本享受的宽鬆的家风,就变得不那么隨性自如了。 至少在外人面前,谢家贵女不可以是“颯爽女侠”,因为贵女就要有贵女的样子,端庄持重,仪態优雅。绝不能自降身价,当別人的小跟班。 不过,棠宝如今十七岁,天赋性格已经成形,以她天真活泼的劲头,可受不了被关在笼子里,当一只漂亮的金丝雀。 “哥哥说过,自己的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 谢晚棠玉手稍稍用力,绝剑道脉的剑气便开始深入小手紧握的玉佩之中。 这玉佩是失传的墨家道脉的法宝,玉佩之內,自成空间,老剑仙的剑气在其中犹如浅摊蛟龙,静静蛰伏。 剑气一旦遇到真气刺激,便开始缓缓运动,乃至横衝直撞起来。 谢晚棠抓住剑气活跃的时机,全神贯注感悟,揣摩剑气中所蕴含的知识和奥妙,试图通过拆分理解,形成自己的剑术体系。从而另闢蹊径,突破三品,超过谢晚松! 臥房之中,谢家贵女正坐在蒲团上,她身姿下意识保持笔直优雅,小手紧紧握著玉佩,乃至白里透红的手部皮肤,都因为捏得用力,而缺血发白。 贵女院落之外,负责洒扫的丫鬟默默地清理路边的落叶。 不多时,一位帅气男子走来,交代道:“用心做事,不用和贵女说我来过。” “是,奴婢明白。” “嗯。” 谢晚松在妹妹院门前驻足了一会儿,感受到不远处激盪的真气,满意点头。 “晚棠去了一次皇城,回来便努力修行,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算了,那女人气度没这么小,何况现在是五姓合作时期,总不至於害她。” 谢晚松盯了一会儿妹妹,转身回屋翻开书籍,著手抄写。 他如今已是三品巔峰,距离二品仅差临门一脚。 要是不抓紧努力,反叫妹妹超越了去,这还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把脸往哪儿放? …… 何书墨从依宝住处离开后,便拍了拍阿升的肩膀,道:“走,去皇宫,我要面圣。” 此去皇宫,何书墨准备找淑宝问问薇姐说的,关於快速提升修为的事情。 薇姐说,她师父让他有“本事去问那个姓厉的小女娃”,这便说明,淑宝是知道怎么快速提升修为的。至少老天师觉得,她应该是知道的。 阿升没有多问。 涉及面圣的大事,像他这种三缄其口的態度才是对的。 少爷那种隨口而出,去面圣和回家都差不多的態度,实在是有点令人细思极恐。 “对了阿升。” 何书墨去而復返。 “少爷?您还有事?” “你对练武感兴趣不?” 阿升一愣,道:“这,小的要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对於小的这种寻常百姓来说,练武算是最好的出路之一了。” 何书墨点点头,认可阿升的说法。 在楚国想要出头,无非是一文一武两条路。文的科举当官,武的靠双拳打破家徒四壁。 阿升说完,挠了挠头:“少爷,小的之前试过练武,实在没有天分,但幸好还有一手驾车的技术,如今已经很知足了!” 何书墨拍了拍阿升的肩膀,没有多说,也没画饼,道:“我知道了,好好干,楚国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少。” “少爷?” 阿升看著何书墨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他家少爷怎么突然问他练武的事情。 但以他阿升对楚国底层百姓的观察,像他这样的人不是少爷口中的“不少”,而是“太多太多”。 “阿升?”何书墨进入车厢后,从前部窗户探出头。 “啊?又怎么了少爷?” “有段时间没去江左蜜糕了,进宫前去进点货。” “哦,知道了。” (本章完) 第288章 娘娘是命中注定的来者(4k) 第288章 娘娘是命中注定的来者(4k) 玉霄宫门前,何书墨手提糕点,犹如没事人一般走了进去。 按照正常的进宫顺序,官员进宫前,需要上缴“利刃”,其中当然会包括来路不明的饭盒之类的东西。 但何书墨来玉霄宫,却好像“法外狂徒”,近乎可以不用遵守任何明文或没有明文记载的规定。 上次玉蝉普升,娘娘吩附拒不见客,那时候,有些没眼力的宫女还尝试拦一拦何书墨。但自从寒酥亲自出面,破坏规矩,领何书墨进宫以后。 宫女们眼见为实,大多在心里调整了何大人的地位,何大人此后再通行宫门,便像今天这般,无人敢拦了。 何书墨走在淑宝的宫墙內,无论是精神还是步伐,都肉眼可见的放鬆,说句回家了也不为过,“何大人。” 一排宫女见到何书墨,整齐行礼道。 何书墨隨便指了其中一个,道:“你,过来。” 那宫女小步快走到何书墨面前,低眉顺眼道:“大人。” “这个,单独拿去给寒酥。千万注意,別叫娘娘看见了。” 何书墨把今日新买的糕点交给宫女。 宫女低头称是。 “嗯,下去吧。” 何书墨摆了摆手,那宫女便自动归队,不知等下要去做什么任务。 “何大人。” 上一批宫女刚走没几步,下一批瞧见了何书墨,仍旧是恭敬行礼。 何书墨笑著道:“嗯,你们好。” 每次来到玉霄宫,何书墨便感觉自己来到了西游记的女儿国。一帮鶯鶯燕燕的宫女,眉清目秀,人美声甜,个个训教有方,礼数得当。整个宫內,除了他以外没有別的男人,这谁顶得住啊? 不多时,何书墨来到养心殿门口,却发现平常一贯爱理政的淑宝,此时却不在殿內。 “娘娘呢?”何书墨问殿外的宫女。 “奴婢不知。” “寒酥呢?” “奴婢不知。” “娘娘今天来过这里吗?” “没有。” 何书墨摸著下巴,喃喃道:“没来过吗?那她能去哪儿呢?” 玉霄宫虽然仅仅是皇城后宫的一处宫殿,但面积却著实不小,其內殿宇繁多,鳞次櫛比,何书墨有点无从下手。 而且,按照何书墨之前的经验,淑宝並不一定会老实待在玉霄宫,她可能会去观星殿,还有可能会去清净湖。 何书墨想了想,觉得原地等也不是,去找也不是,皇宫还是不小的,方一跑空两次,再折返回来,小半天时间就没了。 思前想后,何书墨来到养心殿后方,他此前拜师蝉宝,学了一手轻功,如今早已入门,算得上小成了。 养心殿是玉霄宫的主殿,楼宇也是最高的,何书墨脚步轻快摸到大殿屋脊,立於此地,可以远眺整个皇宫。 在有视野的情况下,想找淑宝的位置其实不难。淑宝尊为贵妃,出行排场盛大,便是她自己在皇宫游歷,都得带著一大票宫女侍从。 所以,何书墨只要看皇宫中哪里人多,淑宝就铁定在哪里。 “观星殿?” 何书墨两眼虚眯,遥遥看著远处一座高耸的宫殿。 ii 高处不胜寒。 观星台上,劲风猎猎,绝色美人凤眸深邃,遗世独立。 厉元淑今日是宽袖加束腰长裙的打扮,外披锦绣大擎,这一身下来,不但美观保暖,同时还兼顾了贵妃娘娘的形象,雍容华美,舒適尊贵。 “娘娘,何书墨求见。” 寒酥得到匆匆来报。 一般来讲,小姐在观星台眺望远方的时候,是不希望被外人打扰的。但何书墨毕竟不能算是外人,而且小姐对何书墨远比其他人更宽容。 所以寒酥没有多想,得知何书墨来的一瞬间,便选择立即稟告小姐。 “何书墨?” 提及某人的名字,厉元淑身上绝尘脱俗的气质消散些许,绝色俏脸上微微发愣的表情,也让她少了些仙气,多了些人情味。 “亏他能找到这里来,想必是跑了不少弯路。” 寒酥不敢搭话,因为她知道何书墨是登高眺远的,其实压根没费多少事,就是在皇宫里上高爬低,会有点不尊重娘娘。 “让他过来。” 厉元淑选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子,朝座位和茶几处走去。 “是。” 寒酥答应下来,即刻去楼下通知何大人。 观星殿一层,寒酥仔细交待道:“一会儿娘娘若是问起来,你就说你到处找不到她,最后来观星殿碰碰运气,明白吗?” “懂。谢谢姐姐。” 酥宝一心念著他,何书墨当然会记得酥宝的好意。 他双手一伸,抱住酥宝的娇躯,转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寒酥此刻又急又羞,她不远处就是侍候娘娘的宫女,头顶上就是大楚的贵妃娘娘,结果就在这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何书墨还是要和她亲亲抱抱,他难道就不怕东窗事发,小姐对他兴师问罪吗? 寒酥虽急,但也是知道分寸的,此时老实让他抱抱就行了,千万不能挣扎,否则適得其反。 “今日进宫,顺路买了江左蜜糕,姐姐回去別忘记吃。”何书墨提醒道。 酥宝听到“江左蜜糕”,条件反射抿起嘴巴。毕竟之前,何书墨可没少借蜜糕之名欺负她。 何书墨见此,一脸坏笑道:“姐姐这是想起什么事情了?” 酥宝挥起小粉拳,轻轻锤在某人胸口。 她原本是很单纯的一个小女郎,就因为某人的缘故,导致她变得越来越“坏”了。 和酥宝嬉闹一阵,何书墨整理衣襟,用真气震散身上酥宝的气味,一路小跑上了观星台。 观星台虽大,但地台平整辽阔,有一种人在草原,天高地阔的开扬感。 而站这天高地阔的小世界中,贵妃娘娘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近乎是一瞬间就抓住了何书墨的目光。 何书墨快步走到,这位犹如仙境遗珠般的美人身边,稍微一拱手,道:“何书墨拜见娘娘。” 贵妃娘娘微抬凤眸,瞧了一眼某个敷衍行礼的男子。 “平身,本宫在观星殿都能被你找到,累坏了吧?” 何书墨牢记酥宝叮瞩,假装擦了擦额头刚跑出来的汗珠,道:“为了娘娘,臣这点辛劳不算什么。” “哼。 娘娘看某人辛苦的样子,心里倒是不怎么计较他刚才失礼的事情了。 “说吧,又找本宫做什么?” “娘娘,臣想寻一门可以快速提升低阶武者实力的法门。” “习武之事,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哪有取巧的捷径可走?” 贵妃娘娘反问某人。 何书墨心道:如果真的没有一点捷径,您年纪轻轻的一品修为,压根就不合理。谢晚松这等天赋的人,止步三品已经六年有余,而您从三品到一品,仅仅用了四年。这对吗? 何况老天师都说淑宝有办法,何书墨相信老天师没必要骗人。 “娘娘,您要不仔细回忆回忆?” “回忆什么?” “就是,之前提升境界的时候,那种感觉。” 娘娘黛眉轻,道:“顺理成章,没什么特殊感觉。” “嘶。” 何书墨倒吸一口凉气。心说淑宝装逼技术已入化境,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刻意的成分。 贵妃娘娘凤眸打量著面前的男子,奇怪道:“你匆匆忙忙,就为了向本宫打听修炼的事情?” 何书墨轻咳一声,此时此刻,他言语的重点是千万不能让淑宝觉得他小题大做,不然他这么浪费淑宝观景的雅兴和精力,肯定会降低淑宝心里的印象分。 “娘娘,此事事关您的亲兵,可千万马虎不得。我观察过了,楚国社会整体崇文尚武,但与这种全民级別的习武氛围相比,有大量的朴实百姓,因为自身天赋和资源,以及没有受到良好的武学教育,导致他们事实上对於习武一事有心无力。” 何书墨把他从阿升等人的观察一口气说了出来: “臣以为,楚国百姓是淳朴良善的,就比如寒酥姐姐、玉蝉姐姐、林霜姐姐。她们都是荒年、 灾年厉家从人牙子和佃农手上买来的,厉家养她们,厉家贵女如姐妹般对她们,她们自然知道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娘娘,您若想组织一支忠心於您的亲兵,一不能选五姓的世家子弟,因为他们各有立场。二不能选江湖中人,因为亲兵数目太多,一定鱼龙混杂。三不能选军队中人,因为军队慕强,都有自已的老上司。所以臣以为,选择苦出身的百姓,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自然会发自內心得拥护您。” “而要建立这样一支亲兵,弥补这些人不足的天赋,稀少的资源,以及此前已经浪费掉的习武年龄,就必须得有一个快速提升实力的修行法门。这就是臣来找您的目的。” 话语最后,何书墨还不忘发动进步道脉,吹捧一下淑宝:“娘娘,您已经是楚国歷史上修行速度最快的修行天才了,如果连您都没办法,那么臣的这个法子,便可以说走不通了。” 以贵妃娘娘的聪明才智,她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何书墨的用意。 何书墨说的法子確实可行。 按照何书墨之前给她的规划,一支大几千人的亲兵,战斗力怎么样先不谈,但是忠诚度这块,就很难保证。哪怕全部抽掉厉家子弟也不行,因为她的利益和厉家的利益,已经不完全一致了。 而选择没背景的农户子弟则没有这种风险。比如寒酥她们,出身贫寒,身世乾净,除了一身力气並无价值,是各大势力下意识忽略的人群,也是楚国最普遍的人群。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武道一途,与儒家、墨家、天师道脉都不相同。武道是真气道,气血道,血汗道,没有什么可行的捷径。哪怕是本宫帮你提升修为,也只是用本宫的修行强度,帮你缩短了真气累积需要的时间,並非是可以推广使用的法子。” 贵妃娘娘虽然明百了何书墨的意思,但她的回答一如既往一一没办法投机取巧。 听淑宝说起“儒家”“墨家”“天师”,何书墨陡然想起老天师交代的另一句话“別把真气看得太重,儒家道脉不用真气,一样修行”。 此前何书墨一直不明百这句话的深意,但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百老天师的意思了。 既然真气是个宝贵东西,很难通过快速修炼获得,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创造一种不用真气的武道? 开闢一条全新的道脉? 创立新道脉这种事,听起来天方夜谭,做起来也的確如此。但如果操刀此事的,是楚国第一修行天才,二十岁步入一品境界的厉家贵女厉元淑,那么还能说此事没有可能吗? “娘娘,臣觉得,既然真气太难,那么咱们乾脆就不用真气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自己研究一条道脉,就像儒家修行浩然正气一般,咱们也修行一些真气之外东西,这样便可以快速提升修为,不怎么需要修行资源和天赋。” “自己研究一条道脉?” 贵妃娘娘凤眸微睁,便是以她的城府,都难以遏制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虽然早就知道何书墨此人一贯思维跳脱,异想天开,但確实没到,这人居然为了训练亲兵,想出研究一条新的道脉这种荒谬的事情。 “你当研究道脉很简单吗?”震惊之余,娘娘也不忘反问某人。 何书墨边进步边道:“不简单,兴许得费数百年,好几代人的努力来完善,才有可能形成一条新的道脉。” “你知道,还把这个难题拋给本宫?” “臣相信娘娘。如果此事是前无古人的,那么娘娘您,就一定是那位命中注定的来者!” 厉元淑没有接话,一双瑰丽的凤眸,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的小忠臣。 小忠臣对她能力的预测,其实相当准確。以她的天资,真要新创道脉,確实有可能实现。但即便如此,一个全新的道脉也不是朝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如果到了二十年后,天下大定,她还有创立道脉的需求吗? 何书墨似乎读懂了淑宝的忧虑。 他解释道:“娘娘,臣以为,您对臣嘴里的新道脉,有些过高的期望。臣的意思是,您不需要完全革新,做出那种惊世骇俗的东西。您可以就拿现有经验,在现有道脉或者残缺道脉上缝缝补补,而且您也不用考虑上三品的修行,能有下三品的修炼方式,最多中三品,对於您的亲兵来说便足够用了。” 第289章 和娘娘第二次牵手(4k) 第289章 和娘娘第二次牵手(4k) 何书墨向来是实用主义。 他搞新道脉是为了帮淑宝练兵,讲究简单实用有效,而不是为了弄一个新道脉。道脉革新这种能够传承千年的“道祖”之事,何书墨有自知之明,並不企图奢望在短时间內完成。 一通理论结束之后,何书墨悄悄瞄了一眼对面端坐檀椅的绝色美人。 那美人凤眸低垂,蹙眉沉静,皮肤又白又嫩,五官完美精致,再搭配绝尘清冷的气质,让她单是端坐此处,便犹如月宫仙子一般如梦似幻。 平视,乃至俯视贵妃娘娘,属於大不敬之罪。但何书墨胆子大,他知道淑宝在思考创立新道脉的可行性,没工夫搭理他,这才抓住机会一饱眼福。 片刻之后,厉家贵女凤眸忽闪,好似蝴蝶振翅,何书墨敏锐捕捉到这一细节,连忙收起欣赏的目光,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赤裸裸地盯著她瞧。 娘娘玉口轻启,雅音婉转仿佛仙乐:“新立道脉,確实极难。但如果要像你说的似的,仅仅只是缝缝补补出来一个替代武神道脉,可堪一用的模仿品,那的確没什么难度。” 何书墨听到娘娘的回答,双眸一亮,道:“娘娘,您的意思是说,臣的主意是可行的了?” 贵妃娘娘没有直接回答可行或者不可行,而是面露一丝狐疑,反问某人道:“谁教你的鬼点子?道脉这东西高深晦涩,寻常人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更別说新立道脉了。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主意的?” 何书墨心说:淑宝的观察精准敏锐,不愧是天生的帝王。淑宝猜得其实一点不错,若没有老天师的指路,我哪怕看过小说,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改造道脉,绕过真气,实现快速修行这个法子。 不过,何书墨肯定不能在贵妃娘娘面前,承认他和薇姐的朋友关係,承认他脚踏两条船,一边抱贵妃党的大腿,一边抱潜龙观的大腿。他得想一个別的合理的说辞,完美解释他刚才的想法。 “臣没事爱看点閒书,之前尝试写过一本陨落天才,最后一路逆袭的小说。当时就设想主角天赋异稟,能够融合各条道脉,取长补短,越阶挑战,装逼打脸……” 厉元淑看著面前那个眉飞色舞的男子,听著他嘴里滔滔不绝的,各种她听不懂的说辞。哪怕是以她的敏锐標准来判断,也看不出这人有丝毫“不忠”的跡象。至少在“融合道脉,取长补短”这一块,的確是和他此前的说法一模一样。 把小说创意拓展到亲兵训练上,虽然还是天马行空,但並非完全无跡可寻。楚国古人还有梦中得道,择日创脉的,真论起来,比何书墨眼下的说法还要离谱很多。 何书墨边说,边瞧著淑宝的眉眼,见到她凤眸平静,气质不变后,大大鬆了口气。 淑宝对他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哪怕他刚才的理由,稍微有点牵强,但基於淑宝此前对他累积的好感和信任,让她还是会更倾向於信任他。 女人这种生物是不讲理的,她愿意信你就会信你,你说什么她都会信,不信你的时候,说什么都不会信。 淑宝虽然冰雪聪明,但归根结底,仍然是位女子。 “新创道脉之事,你帮不上忙,本宫亲自负责。” 雅音刚落,贵妃娘娘便从檀木椅上款款起身,將大氅包裹下,亭亭玉立,宽窄合宜的曼妙身姿,展现在某人眼前。 何书墨连忙低头拱手,进步道脉无缝衔接:“娘娘事必躬亲,为国为民,真乃心系苍生,胸怀天下!楚国能有娘娘,实乃大楚之幸!万民之福啊!” 娘娘没搭理某人的马屁,而是螓首转动,侧眸望了远处的伏龙山一眼。 半年多前,她也曾经立於观星台上,遥遥看向潜龙观的方向。那时候,她对老天师的修为进步,颇感忧虑。 如今潜龙观异动再起,但她同样准备了应对之策,心態与往日大不相同。老天师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她为何不行? 一息之后,贵妃娘娘从远处收回目光,转而问某人道:“没別的事了吧?” 何书墨察觉娘娘有送客的意思,毕竟她平时挺忙的,这下又要理政,又要编写新道脉,恐怕更没多少时间了。 所以,何书墨虽然还想在娘娘身边多蹭一会儿,刷刷存在感,但他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现在隨便浪费一会儿娘娘的时间,娘娘晚上便得通宵熬夜了。 於是,何书墨拱手,道:“臣无事了,这便下去替娘娘遴选合適的亲兵人群。” 何书墨说完,很自觉得离开,谁知淑宝却主动开口叫住他。 “回来,谁许你走了?” 何书墨一愣,连忙回头,心说刚才她那话语,居然不是让我退下吗? “转过去。”娘娘命令道。 何书墨心感不妙,毕竟娘娘每次让他转过去,都意味著不太好的事情。 见某人迟迟没有动静,贵妃娘娘凤眸抬起,看向他的眼睛。 她什么话都没说,表情也没生气的样子。 就这么看了何书墨一眼。 对此,何书墨的评价是,娘娘白嫩的大腿他確实拗不过。 不就是点穴吗? 点吧点吧。 何书墨转身,向淑宝露出了背后的穴道。 然而,在某人看不见的背后,贵妃娘娘凤眸微弯,唇角上扬,偷偷轻笑了一瞬。 小忠臣一脸无奈加不情愿,最后被她看了一眼,老实认命配合她的样子,其实挺好玩的。 至少其他人在她面前,只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只有某人胆大包天,敢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多表情。 何书墨背后被淑宝的玉指轻轻一戳,隨后他体內原本如臂指使的不忠逆党,便立刻进入掉线状態,不过得益於薇姐六师兄的汤药和针灸手段,不忠逆党並没有完全断联,时不时还能挣扎一下。 封印好了討厌的东西,厉元淑命令道:“伸手。” 何书墨遵旨伸手。 看著某人伸到面前的,粗糙的大手,厉元淑胸口起伏,做了些许心理建设。她想到了最近几天,潜龙观內老天师的修为异动,想到了她自己难以长进的修为。 要想对冲潜龙观、魏党、藩王的压力,她除了掌握朝政,培养亲兵,联合五姓之外,还需要把面前这个男人,培养成另一个“她自己”。 霸王道脉本就是开发经脉,掌控真气的道脉。理论上讲,如果对別人的真气和经脉十分了解,的確可以將他人的真气化为己用。 再加上何书墨之前告诉过她,说男子女子,因为体质原因,真气和经脉互分阴阳,天生互补。这种天生的属性互补,也让她使用何书墨的经脉、真气成为可能。 她本人的修为的確难以寸进,但何书墨修为尚低,潜力很大,提升的速度甚至比老天师进步的速度还快。 如果把何书墨的修为算作她的,那她便完全有与老天师並驾齐驱,一较高下的能力! 在何书墨出现之前,厉元淑从未想过,她居然会有主动去碰一个男人身体的一天。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女子是水做的,男子是泥做的,一个女子一旦碰了男人,就会变得不乾净,不纯洁了。 在厉元淑从小接受的教育中,贵女爱惜羽毛,珍惜清白,是第一位的。所以长久以来,她並不打算与那些泥做的人有半分瓜葛。 但自从何书墨出现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並不討厌何书墨,反而还有些欣赏。再加上外部环境风云变化,让她愈发倚重和信任这个男子。 最最重要的是,老天师的不断提升,带给她很大的压力。 至少从目前来说,她已经不是一开始的“因为何书墨立功,为了兑现承诺而帮他提升”,而是“她若想对抗老天师,就必须得帮助何书墨”。 厉元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老天师的存在,她还会像现在这样,主动去碰何书墨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无论是她的地位、性格,还是受到的教育,她都绝对不会做这种“自轻”事情。 但可惜,现实没有如果,老天师就存在於京城之外。 厉家贵女向来是果决之人。 一瞬间想清所有利害关係,以及可能的选择之后,她义无反顾地伸出手,用五指嫩如水葱的玉指,握住了何书墨的四根手指。 肌肤相亲,是连通彼此经脉的第一步。 而第二步的伏笔,她早已在此前帮何书墨晋升时,便已埋下。 她了解何书墨的经脉构造,同时,何书墨的真气与她同宗同源。因此,她调动起何书墨体內的力量,犹如阿升驾车般得心应手,驾轻就熟。 何书墨方面。 他还没来得及多享受一下淑宝的小手,便感觉到体內真气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起来。 淑宝在调用我的真气? 何书墨能明显感觉到,贵妃娘娘以她自己为中心,控制周身包括他体內的真气,犹如潮汐一般呼吸涨落。 何书墨现在有种神奇的感觉。 他感觉他现在是娘娘身体的“一部分”,可以感受並接触到堪称海量的霸王真气。 何书墨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淑宝可以进入他的身体,调用他的真气,那他是不是同样能反过来…… 不等何书墨继续內心危险的想法,贵妃娘娘温润软滑的小手,便忽然放开他的大手。 两人通过肌肤相亲,產生的道脉连接,同样因此中断。 娘娘凤眸微嗔,在某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先声夺人,质问道:“你平时不修行吗?” 何书墨面露尷尬。 自从娘娘帮他晋升以后,他確实不怎么努力修行了。 对此,何书墨只得承认道:“臣最近是有些懈怠……” 贵妃娘娘听罢,背过身去,不看著某人,吩咐道:“每日修行两个时辰,不可懈怠,下去吧。” “是,臣遵旨。” 这次,娘娘命令明確,不存在揣测的部分,何书墨於是乾脆利索地拱手告退。 何书墨走后,过了一会儿,寒酥提著新泡的热茶,来到观星台上。 “娘娘,茶凉了,喝奴婢新泡的吧。”寒酥建议道。 在酥宝的记忆里,小姐除非炎炎夏日,否则是不喝凉茶的。 结果,贵妃娘娘一反常態地抿了一小口桌上凉茶,脸色淡然道:“不用了,把茶水放下,然后去皇城藏书阁,给本宫取些刚来京城翻阅的老书……” …… 卫尉寺。 高玥见何少卿回来,立刻起身匯报情况。 “何大人,寺中事务属下都处理完了,您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何书墨看了眼桌上整齐摆放的几本卷宗,道:“没事了,哦,等下,还有一件事。” “您说。” “嗯……你让刘富、吕直最近散衙以后,別像之前似的到处瞎混,替我跑一跑京城,还有周边郡县中男人较多的地方。” 高玥瞪大眼睛,疑惑道:“男人较多的地方?” “你別想歪了,我的意思是,码头,农庄,伐木场这种地方,明白了?” “明白!” “好,下去做事。” “是!” 高玥作为何书墨的老部下,办事利索,机灵能干,而且话少,属於很好用的属下。 不过何书墨也没亏待她就是了。不但之前下发丹药,助她晋升七品,而且官职也从之前的六品带刀使者,晋升为现在的五品“寺丞”,与刁有德属於同一品级的存在。 何书墨吩咐完高玥,坐回少卿的大位上。 他面前是高玥处理好的卷宗,整齐的摆成了两摞。 一摞是卫尉寺的事物,比较少。另一摞是御廷司的事物,比较多。 御廷司毕竟是实权部门,何书墨现在头顶上名叫司正的帽子还没摘下,理所应当承担一些司內工作。 之前这些工作,都是棠宝在处理,后来交给高玥,何书墨现在正好有空,得瞧瞧高玥照比棠宝,到底有多少差距。 何书墨翻开御廷司的卷宗,一眼过去,高玥相比谢家贵女,最瞩目的差距就是字跡上面。 高玥的字不差,在人均丈育的武者中,属於很好的了。但是棠宝家学深厚,远非高玥能比,字跡上面的差距宛若鸿沟。 不过很快,何书墨的注意力,便被御廷司卷宗所记录的案子吸引。 卷宗所记录的案子,是一项关於礼部和教坊司的利益输送案。由御廷司此前招募的江湖成员,提供线索,带队收集证据,最终定罪破案。 这案子的过程和结果,何书墨並不关心。 他现在官居四品,目標是枢密院,教坊司这种小打小闹的地方,他看不上。 何书墨关心的,是其中的犯案手段。 “用购买而得的青楼女子,乔装打扮成罪臣家眷,顶替家眷发配教坊司?” “找人顶罪的戏码不罕见,但这案子顶的是未出阁的小姐。青楼女子多半不是完璧之身,她们敢冒名顶替未出阁的姑娘,不怕有人查她们的身体,导致事情败露吗?” (本章完) 第290章 晋王震怒,棠宝出狱!(4k) 第290章 晋王震怒,棠宝出狱!(4k) 何书墨摸著下巴,思付片刻,旋即把高玥叫了回来。 “大人,您找属下?” 高玥站得笔直,言行之间,已经有了些许军人风范。 这幅做派,其实是何书墨进卫尉寺后,对御廷司原班人马的要求。原来的御廷司作为朝堂的武力监察机构,其中办事的行走和使者,多少有点江湖习气。 那些板板正正的人,一来没法和江湖人打交道,二来也治不了那些比自己品级高的大官。 何书墨担任司正之后,便开始著手改变御廷司的风气和举止面貌,出行时也要求队列整齐。 到了卫尉寺,这一要求变得更加严格,“忠於贵妃,令行禁止”是每个卫尉寺人都必须遵守的要求。 何书墨把涉及教坊司的卷宗递给高玥,道:“把这案子的详细卷宗给我要来!” “是!” 高玥不知道何大人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案子,但她知道,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其实何书墨对教坊司案感兴趣的理由很简单。 他就想知道,那批拿青楼女子顶罪的人,到底是怎么让青楼女子的元阴“失而復得”的。 女子元阴作为一种特殊能量,理论上是可以被研究並且利用的。 但事实上,楚国社会对此物讳莫如深,导致何书墨虽然知道並且了解,可要“保持不散”或者“失而復得”,却完全没有思路。 此事一日不解决,他的不忠逆党就一日处在“封印”之中。 棠宝、依宝这种难度很高的贵女就先不提了,连酥宝、蝉宝这种陪嫁丫鬟,也会因为顾忌贵妃娘娘的缘故,导致束手束脚。 何书墨堂堂热血男儿,又不是太监,经常惨遭封印,他就不能有一点火气吗?捫心自问,何书墨从来不打算当圣人,他作为一个正常人,再怎么说还是会有正常需求的。有些情况下,甚至是不忠逆党发疯独走,和他没有一点关係,否则娘娘老针对不忠逆党干什么? 莫约小半个时辰之后,高玥快马赶到卫尉寺门口。她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將她此行调阅的详细卷宗,递送到何书墨桌前。 何书墨翻开卷宗,用大学生看小说的速度,量子速读了一遍卷宗內容。 得益於魏党和贵妃党的党爭,一般涉及魏党大臣的案子,贵妃党这边都会做得特別详细,力求形成铁案,让魏党无法翻案。因此,卷宗中的各类事项,都准备得十分详细,包括让“元阴失而復得”的犯案手法。 “原来如此,居然还有这种方法,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我大楚果然人才济济啊!” 楚国西部,晋王封地。 北方连绵的山岳在此稍作停顿,从西向东的大河由此经过,南北山脉交织出一块丰饶平原。从天空往地面俯瞰,犹如一条缠著蓝丝带的绿宝石。 此地便是晋地。 晋地位置险要,易守难攻。往西可达姜国,往东则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直通楚国京城,当今楚帝,年號“宏盛”。宏盛十五年,也就是贵妃娘娘入京的十年前,十九皇子普王项策携一家老小离京就藩。 那时候,项策三十八岁,年轻力盛。 如今十五年过去,离京时意气风发的俊朗王爷,现已人到五十,鬢髮微白。他气血和精气神看似虽足,但岁月会平等对待每一个人,无论是楚帝,还是皇子。 “父王!父王!” 晋地草原上,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纵马飞驰。那马匹雄壮无比,跑起来好似流星,数个呼吸之间,便从远处的小点,变成了能看清人脸的清晰模样。 晋王项策轻装简从,跨骑大马,他原本是打算射猎野鹿的,但听到有人叫他,只得缓缓鬆开弓弦,將手中的大弓丟给身边的手下。 “壮儿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军营附近,寻找本王?” 普王瞧见儿子来了,顿时眉开眼笑,从马上跳下。 “儿臣拜见父王!” 项成壮利索下马,屈膝拱手,姿势標准。 “好,快起来,究竟是何事,竟然叫你亲骑这匹烈驹,来本王军营寻人?” 普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眉宇间的喜色溢於言表,显然对这个儿子相当满意。 项成壮忙道:“父王,家里来客人了!从京城来的!” 晋王听到“客人”和“京城”二字,脸色不由得极其难看。 之前,贵妃娘娘因为庄南和楚寒之事,专门派了不少京城的项氏宗族来晋国“参观学习”,实际就是派人来噁心他的。这批人全是饭桶,不惹事就算优秀的了,有些人仗著辈分高,关係较近,还得他出钱打赏,派人护送,麻烦得不行。 如今好不容易送走这些穷亲戚,结果京城又来人了? “什么人?说清楚。” “这,父亲请借一步说话。” “神神秘秘,你直说就是,这二位叔叔,都是本王心腹。” 项成壮眼神犹豫,但在晋王的目光下,只得硬著头皮道:“是陶止鹤来了。母亲说他是鉴查院院长,三品高手。” “什么!陶止鹤!” 晋王內心剧震。 他怎么想也想像不到,所谓的京城来客,居然会是陶止鹤? 京城距晋地颇有一段路程,哪怕是消息传递,也得一段时日。而陶止鹤一路赶往晋地,投靠晋王,自然会比京城的消息先一步抵达。 “走!跟我回府!你二人传令下去,王府练兵,稍缓几日!” 晋王选下命令,即刻上马,带著项成壮,一路马不停蹄赶回王府! 临姜城,晋王府。 一位徐娘半老的中年美妇,亲手提著一个木製饭盒,敲响客院房门。 “谁呀。” 陶止鹤迈步开门。他刚在王府丫鬟的伺候下洗了澡,换了身新衣服。半天前,他初到王府时,那种“老乞弓”的样子荡然无存。 房门打开,陶止鹤瞧见美妇手提饭盒,顿时受宠若惊。 “王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晋王妃笑容热情,一副与陶止鹤十分熟悉的样子,儘管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远来是客,老院长千里迢迢,来到我们晋王府上,本妃又怎敢怠慢?这是我儿成壮亲手所抓的肥鲤,本妃做主下厨,您快尝尝。” 小王爷抓鱼,晋王妃下厨。 儘管陶止鹤心里清楚,什么抓鱼下厨,不过是晋王妃收买人心的技法,但他还是“十分受用”,適时露出震惊无言,感激涕零的表情。 陶止鹤的演技既然能骗过魏淳,骗骗晋王妃,自然手拿把掐。 哪怕拋开这些不谈,陶止鹤此行普地,本就是来投靠普王的。 因此,无论晋王妃怎么对他,他都得感恩戴德。 晋王妃虽然亲手下厨,但她对陶止鹤的態度,其实非常谨慎。晋地距京城遥远,有信息滯后的风险。而且她一个妇道人家,本身也不是很了解当下的朝局。 她对这些到访王府的大臣的態度,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热情,礼貌,但一问三不知。 戌时末,原本应该进入休息时间的普王府,陡然热闹起来。 晋王项策,率一队城外亲兵举火入城,入城后直奔王府,一路马蹄如雷,弄得半座临姜城都从睡梦中惊醒。 “陶止鹤呢?” 项策下马,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王妃如何,而是去问陶止鹤如何。 原因无他,陶止鹤再怎么说也是三品武者,此番毫无徵兆从京城千里投奔,定然说明京城出了大事。 “王爷,陶老先生人在客院。王妃今日—” “不要废话,速带我过去!” 半盏茶的时间,晋王亲临客院门口。 陶止鹤听见外面嘈杂的动静,同样开门走了出来。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拋开各种利益纠葛不说,旧识相见,总归感慨良多。 “王爷,不知王爷还记得老夫否?” “哎呀,陶前辈,十五年过去,咱们都老啦。” “是老夫老啦,王爷今年正是干大事的年纪!” “哈哈,哪有什么大事,此番天下太平,本王也不过偏安一隅。请,陶前辈快请!” 陶、项二人先后入屋落座,项策命人冲泡浓茶,显然准备彻夜长谈。陶止鹤是他父皇手下的重臣,致力於替楚帝平衡朝局,可信度很高。 对晋王项策来说,他们这些藩王接触京城的机会本就不多,此前他刻意养了庄南等人,替他打听京城消息,但因为周景明的缘故,被妖妃一波肃清。因而他已经好久没怎么听到京城高层的內部消息了。 陶止鹤的存在,难能可贵。 三四个时辰之后,普地天光放晓,太阳跃出了地平线,客院屋外,亲兵把守,人如树桩。客院屋內,普王起身看著窗外徐徐上升,势不可挡的朝阳。 他现在的表情,已经全无初见陶止鹤的喜悦,而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魏淳当真斗不过妖妃?” 陶止鹤同样起身,道:“根据老夫的观察,娘娘和丞相的智谋算计,其实是在伯仲之间。娘娘仅有两个优势,一个是修为武力,另一个是年轻。但是当一位名叫何书墨的小官出现以后,京城的天平便因为他这一点重量,开始往娘娘身边倾斜。” “何书墨——本王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魏淳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一年两年,恐怕问题不大。但是王爷,您不能等到丞相撑不住了,再插手京城啊。 到了那个时候,娘娘羽翼丰满,恐怕—” 膨! 陶止鹤话音未落,晋王一拳锤破窗禄。 “我项氏江山,岂能容她一个外戚染指!” “小姐,小姐?” 李家贵女闺房內,银釉趴在床边,轻轻推动闭眸躺著,犹如睡美人一般的李家贵女。 银釉边推边道:“小姐,您今天的日程很满。要去拜访谢府,把谢贵女带出来,还要目色宅院,选一个合適的住处。然后,与王贵女见面的日子,您也选择了今天,这样可以连谢贵女一併见了,省得以后囉嗦麻烦。” 李云依睁开美眸,撑起身子,她坐在床上,稍稍舒展身体,便叫胸前的睡衣紧紧绷著,几近欲裂。 “书墨哥哥的雷火,现在怎么样了?” 依宝睁眼关心的第一件事,便是何书墨交代的事情。 银釉道:“古灵雷火昨日已经放给底下的工匠去做了,奴婢今日,明日都准备派人去催。一定叫他们紧迫一些,动用自己在京城的关係,口口相传,把古灵雷火存在的消息,送到枢密院去。” “嗯。这样便好,帮我更衣。今日要见书墨哥哥,他不爱我穿太艷丽的。” “小姐,您国色天香,穿什么都好看。” “哼,就你嘴甜。” 谢府。 谢晚棠今日仍然早起,但一反常態,没有选择感悟修行,而是对著铜镜,手拿衣装挑挑拣抹。 女为悦己者容。 棠宝平日虽不爱打扮,主打清爽乾净。 但今日是云依姐姐来接她出去玩的日子,要见哥哥,而且不用修行,自然要穿些漂亮好看的。 谢晚棠早早做好了准备,算算时辰,她云依姐姐也该到了,可却迟迟听不见屋外的动静,搞得她近乎度日如年。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看这剑你还是別练了吧。” 谢晚松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还是那么令人不爽。 谢晚棠推门而出,不服道:“就不练!你管我!” 谢晚松见到妹妹这一身装扮,心中警惕无比,非但不喜,反而皱眉道:“你这一身是什么意思?要出门?” “云依姐等会找我,兄长要与我们一起走吗?”棠宝故意气气谢晚松。 她知道谢晚松肯定不会跟著她的,因为有李家贵女的存在。 事实也正是如此。 谢晚松听到李云依的名字后,顿时放心下来。 妹妹和別人出去,他不放心,但和同为贵女的李云依出门,他便没理由再担心了。 贵女犯错误的概率本就很低很低,两位贵女互相包庇对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何况他妹妹和李家贵女並没认识多少时间,哪来这么深厚的情谊? 没一会儿,李云依按时来到谢府接人。 谢晚松亲自送晚棠登上依宝的马车,同时不忘客气道:“李家妹妹有空常来,我们家晚棠平时只会闷在家里,只有等你来带她出去玩了。” 李云依坐在马车上,对这位谢家嫡子报以礼貌的微笑。 她心中好奇:谢晚松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还会这么热情吗? ps:最近几天的更新时间一天比一天早,点子在调整作息,早睡早起。 第291章 何书墨?许谦?(4k) 第291章 何书墨?许谦?(4k) 今日,吏部侍郎王潜府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侍郎府门前,一位儒家学者打扮的男子敲响大门,见侍郎府小廝出门后,客气拱手,言行儒雅,並无对小廝僕人的轻慢。 “云庐书院文士王承初,初登王府,求见贵女大人。这是在下的拜帖。” 王承初,书院文土,四品大儒杨正道之徒,自身年纪轻轻有五品儒道修为,同时也是蔡从简、 程若寧等人的老师。 开门的小廝虽然身处侍郎府,但他毕竟是下人,对於楚国朝局的理解,往往停留在传言之上。 他一听王承初是云庐书院的,立刻变了脸色,道:“云庐书院?这不是魏党势力吗?我们王家贵女,那可是贵妃娘娘的乾姊妹,铁桿的贵妃嫡系,岂会见你这种酸腐书生?” 王承初听到小廝言论,並不气恼,更不尷尬,今日遇见的情形,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预料到了。 王承初见小廝不接他的拜帖,隨后取出另一封信,道:“这是家父半年前寄到书院的家书。” 小斯瞧见王承初的家书,心中倍感疑惑。 他总觉得,这家书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王承初见小廝迟迟不接,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位小伙计,我也姓王,和你们家贵女,其实是亲戚。而且你有一个错误,我必须要纠正你。云庐书院是中立势力,魏党不能代表书院。五姓子弟,同样可入书院念书习文。” “啊?” 侍郎府小廝听到王承初的解释,脑子瞬间岩机了。 他感觉他此前建立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句话之內被顛覆掉了。 魏淳来自书院,王承初也来自书院,王承初还是贵女的亲戚,这也就是说王承初也算贵妃娘娘的人,那么书院算不算贵妃娘娘的势力— 如果算,魏淳就是娘娘的手下,那么当今楚国的党爭,难道是娘娘在对付娘娘? 啊? 这对吗? ii ii 王潜府中,贵女院內。 王令沅手捧一本新书,端坐在窗边书桌旁,平静美眸一眨不眨,神情专注,显然瞧得十分认真与认真的王家贵女不同。 不远处手拿刺绣,正在做女红的芸烟,抓耳挠腮,毫无专注的样子。 她时不时低头绣上一针,然后便耐不住性子抬头,看著不远处的自家小姐,张嘴无言。 如此重复了好多次,芸烟终於忍不住劝道:“小姐,王若英之事,您已经处理完了,您还记不记得,您来京城的另一件事?” “不记得,什么事?” 王令沅神色认真,但不是对芸烟的,而是对面前书卷的。 芸烟深知小姐的记忆能力,以小姐过自不忘的天赋,断不可能出现“不记得”这种情况。 小姐说“不记得”,无非是不想提罢了。 但是,事关家主吩咐,小姐的终身大事,芸烟便是冒著得罪小姐的风险,也得把话说出来。 “小姐,家主之前说,让您处理完王若英的事情以后,关注一下一个叫『何书墨”的男子。此人最近在贵妃党中风头正盛,年纪轻轻,官职四品,说一句政坛新星也不为过。若是能將此人收入王家魔下,小姐,无论是对您来说,还是对家族来说,都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王令沅听到“何书墨”的名字,她好看的眉头便不由得稍微起。 她对何书墨本人並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两人互不相识,也没什么纠葛。她没道理无缘无故去討厌一个陌生人。 但是,当“何书墨”这三个字,以“父亲命令”的形式,频繁在她耳边出现,催促她不得不如何时,她便难免有些不喜。 作为一名传统的女郎,王令沅与地球某些独立女性有根本的区別。 她不排斥嫁人成亲,也不排斥父母之命媒之言,但是她不喜欢“赤裸裸”的,没有一丝缘分和美感的“目的性相亲”。 虽然之前,她的確说过她不喜欢麻烦的情情爱爱。但是作为一名爱诗词,爱幻想的女子文人,她希望她和未来的夫君,能在一个和谐、舒適、平淡的午后,以一种平常,却充满戏剧性,而且是命中注定的形式见面。 不是像芸菸嘴里那种,催促,功利,强迫总之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了,不急,再看看。” 王令沅縴手翻了一纸书页,如此回復芸烟。 芸烟听到这话,便明百自己尝试让小姐往前迈出一步的努力,已经宣告失败了。 但她没办法,小姐毕竟是小姐,王家精心培养的贵女大人,她虽然可以提建议,说看法,可最终的决定,还是要过小姐自己那一关。 小姐若是不想,那就是不想,谁也没办法。 除非小姐的父亲,王家家主硬要小姐就范。 可这条路也不一定有效。当年,小姐的姐姐就是被家里逼急了,这才不等芸烟胡思乱想,屋外的丫鬟便轻敲房门,道:“芸烟姐姐,麻烦姐姐出来一下。” 芸烟小步出门,问道:“怎么了?” “有个出身云庐书院,自称贵女亲戚的人,递送了拜帖。” “什么!?” 芸烟大惊失色,她刚刚才提到小姐的姐姐,这怎么就·— 芸烟连忙接过拜帖,看到上面“王承初”三个字后,顿时在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芸烟姐姐,咱们要请这位王文士进来吗?” “稍等,我去问问小姐。” 很快,芸烟把消息送到了王令沅耳边。 王令沅没多犹豫,直接道:“让他进来。” “是小姐。” 芸烟下去做事。她心里有种感觉,她觉得,如果那个叫何书墨的人,能稍微有点文采天赋,便会像眼下的王承初一样,起码得到小姐的召见,不至於被小姐討厌,不过,芸烟对此不抱什么希望。因为王家对这位何大人的调查还算详细,没有任何跡象显示,这位何书墨何少卿,拥有哪怕一丝文采。 从他的身世背景和行事风格来看,这位何少卿,更像一个没什么底线的地痞无赖,与翩翩君子沾不上一点边。难怪小姐始终对他不感兴趣。 不多时,王承初来到王家贵女的待客之处。 他在外虽然地位不低,也是许多书院学子的老师,但是面对家族的掌上明珠,声名显赫的五姓贵女,还是先行客气道:“文士王承初,见过贵女大人。” 王令沅款款起身,礼貌回礼,道:“堂兄不必客气,远在京城,得遇家人,实我之幸。” “贵女谬讚了。我这次来,是替一位您的故人,给送一封她的亲笔信的。” 王承初从怀中取出一张信封,这信封精巧雅致,色淡而美,设计感和高级感不言自明。 芸烟从王承初手上接过这封无名信件,转送到自家小姐手里。 王令沅接过信件,不用打开也能猜出,这信一定是她那位早年离家的姐姐写的。 玉手拆开信件,缓缓取出其中的信纸。 “小元,见字如面——” 姐姐的字相当漂亮,文笔优雅流畅,阅读体验极好。 王令沅一不留神便看至最后一“我知你兴趣,我平常也会偶尔提笔拾遗,今日重新整理一番,挑了几首自鸣得意的,还有京城最近流行的,给你解闷。” 王令沅放下第一张纸,看向第二张纸。 她姐姐会写诗作词,她並不奇怪,但令她感到奇怪的,却是这第二张纸上排名第一的一首,居然不是她姐姐的作品。 而是一个名叫“许谦”的无名才子。 这“许谦”一共有两首诗,分別位列信纸中的前二位置。 第一首,叫做《赠杨正道》,这第二首,便是叫做《春夜喜雨》。 “这许谦究竟是什么来歷,居然能让姐姐把他排在第一?” 王令沅美眸落定第一首诗《赠杨正道》上面。 片刻之后,只见这位恬静文雅的古典美人,呼吸急促,俏脸微红,一双修长圆润的玉腿,无意识地用力夹紧。 一贯端庄持重的王家贵女,此时竟然罕见有些失態! “好厉害,这个叫许谦的无名才子,好厉害。两首诗风格辞藻完全不同,但造诣都非常高,他是怎么做到的?这种人怎么可能一直籍籍无名,让我从未听过?” 王令沅喃喃自语。 她现在对这个名叫许谦的人,產生了极大的兴趣,因为此人太矛盾了! 他才华横溢,七言律诗,五言绝句手到擒来,但却偏偏毫无声名,哪怕是她这种关注诗词的人都没听说过。而且这两首诗行文风格区別很大,乍一看不像是一个人写的,最重要的是,许谦能在风格切换的同时,把水平保持得非常高。 王令沅完全想不到,他是怎么写出这两首诗的。 “承初堂兄!” 王令沅看向下手处的王承初。 由於她语调有些激动的原因,王承初陡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贵女?您这是?” “你可认得,京城中一个叫许谦的才子?” 王承初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道:“贵女大人,要说认得,我与他的確有一面之缘。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此人身世神秘,行踪不定,便是我老师杨正道,都不容易联繫得上。” “恃才傲物,他行事怪异,恰恰能说明他的天赋!”王令沅两眼明亮道。 芸烟在一旁默默吐槽,心说小姐,你都没见过那个什么许谦,这就替他找补上了? “承初堂兄,我若想见许谦一面,你可有办法?” 王令沅期待地看向王承初。 她的胃口已经被许谦的两首诗吊起来了,她就想看看这个叫许谦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可以如此矛盾,仅用两首孤篇,登顶她姐姐书信的第一位。 然而,王承初的话,却给天真的贵女大人,浇了一盆冷水。 “贵女,並非我不想出力帮你,只是许谦此人,一向孤僻,很难联繫得上。您要见他这个要求,至少我恐怕是无能为力。” 听了王承初的肺腑之言,王令沅渐渐冷静下来。 她不是个不知轻重的女郎,小事和大事,她还是分得清的。 於是,她便暂且放下见许谦的念想,把对姐姐的问候,交给王承初代为转达。 另一边,李云依按照今日的行程计划,先带她的晚棠妹妹去逛宅子。 面对李家贵女这种大客户,京城负责买卖宅院等不动產的宅行,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宅行派出的房牙子,都是外表体面,能说会道的精明人。 他们知道李家贵女是京城最大的富婆,手里根本不差钱,只要把她哄开心了,无论多贵的宅子都一口掌下。 但理论归理论,实际是实际。 实际面对富贵明艷,气场十足,会令人下意识感到自卑的李家贵女,寻常房牙子说话不磕绊就不错了,哪还有功夫给贵女提供情绪价值? 不过,李云依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些宅院上面。 因为她的晚棠妹妹兴致不高,陪她看房子时,总是三心二意的,明显是想男人了。 棠宝挽著她云依姐姐的手,兴致阑珊地走著。 她对什么房子,什么风水,什么装修布景,没有丝毫兴趣。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哥哥,其余事情都不重要。 李云依摸了摸妹妹的小手,对房牙子吩咐道:“看腻了,下一处。” “是是,您上马车,小的找人给您领路。” 房牙子显然做了预案,命手下带贵女的马车慢慢的走,而自己先行一步,提前到宅院处早做准备。 不多时,房牙子从宅行的马车跳下,来到给贵女准备的下一处宅院门口。不过,此时的院门口立著一位穿常服的年轻男子,瞧著二十左右。 房牙子见到此人,立刻出言嘲讽道:“呦,同行?抢生意的?不错呀,这身行头,有点粉面相公那味了。不过我可告诉你,两位贵女可不吃你们这一套。想卖宅子,少动点歪心思,还得看硬功夫!” 何书墨站在宅院门口,一整个莫名其妙。 他原本是和依宝商量,给棠宝整点小惊喜的,毕竟是棠宝第一次离开他这么长时间。 结果这个人,好像把他当成卖房子的同行了。攻击性还不低,直呼他为“粉面相公”,类似地球岛国牛郎。 这时,何书墨熟悉的,李家贵女的马车缓缓驶来,银釉早早见到了他,提前向他点头示意。 何书墨没工夫和房牙子多做解释,他亲自取来贵女下车用的脚踏,亲自放在车边,而后伸出手臂,亲自扶他的两位妹妹下车。 依宝见到书墨哥哥,自然不用多说。 棠宝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男人,更是满心欢喜,要不是现在人多,她巴不得问哥哥要抱抱。 “走吧,两位姑娘,带你们逛逛新宅。” 何书墨故意模仿房牙子的语气,从某个怀疑人生的男子身边经过。 那人这辈子都没想明白,他堂堂宅行销冠,用尽浑身解数,都没叫贵女抬一乳眼皮。而眼前这位二十岁的男子,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能逗得贵女们眉眼弯弯,浅声低笑? 这tm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292章 何书墨的时间管理(4k) 第292章 何书墨的时间管理(4k) 进入宅院后,银釉自觉领著侍候贵女的丫鬟们等在门口。 目送何书墨三人离开视线。 何书墨並不知道依宝贴心地吩咐了这些,他一路说说笑笑,只管带著他的两位妹妹往前走。 谢晚棠从性格上讲,便是属於脸皮薄的那种姑娘,再加上她贵女的身份,因而问哥哥“要抱抱”这种事,她自己是绝说不出口的。 但是,话虽然说不出口,可不经意地往哥哥身边靠近点,她还是能做到的。 何书墨站在两位贵女的中间,能明显感觉到,依宝那边还是有所收敛,与他一直有一个得体的距离。不至於显得关係疏远,但也不至於到达身体接触的程度。 但棠宝那边就不一样了,棠宝离他没什么距离。两人並肩走著,棠宝的身子难免会时不时蹭到他的手臂上,触感软弹,香风阵阵,撩得他心里痒痒的。 何书墨轻咳一声,大手悄悄捏了一下依宝的小手,並眼神暗示了一下身边的依宝。 李云依微微点头,心领神会,她之前和何书墨商量过,给晚棠妹妹准备惊喜的事情,因而此时的一个眼睛,就足够传递许多信息了。 “书墨哥哥,晚棠妹妹,云依身体不便,失陪一会儿。”李云依道。 何书墨点头,道:“好,没事,我陪晚棠隨便逛逛。” 谢晚棠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入套”,只是一味关心道:“那我们等姐姐。” 依宝笑了笑,欠身离开。 贵女虽然优秀,但到底还是人类,她们每个月都会有“不舒服”的一段时间,因此谢晚棠对她云依姐姐的告辞理由,没有丝毫怀疑。 待依宝走后,何书墨自然牵住棠宝的小手。 谢晚棠娇嫩的身子仍旧相当敏感,几乎是小手被捉的一瞬间,她便浑身一颤,点点好看的排红,渐渐爬上她几乎绝美的脸庞。 “哥~” 女孩似娇似嗔地道。 其中既有对哥哥的思念,也有与哥哥牵手的甜蜜,还有点背著別人,偷偷摸摸干坏事的害怕。 何书墨牵著棠宝的小手,拉著她慢慢走在陌生宅院的长廊上面。 他没有问“想没想我”这种俗气的话,因为手中女孩眼睛里好似装著星星的样子,已经把思念说得如牛郎织女星那般清楚明白了。 “我听云依说,你找厉姐姐把老剑仙的剑气抽出来了?” 何书墨閒聊似的说。 棠宝人虽在家,但信件还是能寄出去的。至少寄给李云依是没什么问题,也不容易被其他人怀疑。 “嗯。想趁著有空的时候,多努力一会儿。” 谢晚棠低著头说。 平心而论,她其实不想努力,修为对於她们贵女来说,实在是无用之物。她虽然喜欢“行侠仗义”,但她现在已经是四品修为,足够处理几乎所有不公的事情。 如果有的事情,四品修为都处理不了,那便说明此事靠武力是行不通的,三品也一样不怎么好使。 所以,对於谢家贵女来说,她努力修行的唯一理由,就是打败谢晚松。让她可以像以前一样,重新站在哥哥身边。 何书墨大抵能猜到棠宝的想法,她们这些“绝剑思想”的人,往往很轴,认准一个点不回头。他不想说丧气话,也不想鼓励她,让她更努力,进而变得很辛苦。 思来想去,何书墨只是道:“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按时睡觉。知道吗?” “嗯。” 谢晚棠点头答应下来。她確实有段时间是废寢忘食的,听了哥哥的话以后,她决定回去调整状態,不急於一时。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小院入口。 何书墨从怀中取出一条锦带,道:“晚棠,戴上这个。蒙住眼晴。” 蒙眼睛对於地球情侣来说,是司空见惯的,营造惊喜的方式。 但对於谢晚棠这种楚国女郎来说,却是非常稀奇且有创意的。而且楚国远没有地球安全,一旦蒙住眼晴,万一被人偷袭,哭都哭不出来。 不过棠宝对哥哥的信任高到难以想像。 所以何书墨轻轻鬆鬆,把锦带围在了棠宝美眸之前。 当然,何书墨在绑完锦带之后,还不忘趁机抱抱他的棠宝。谢晚棠还是第一次体会“黑夜里”的拥抱,视觉感官蒙蔽之后,她的其余知觉变得更加敏感。 小姑娘浑身被哥哥楼抱住的瞬间,便开始止不住的脸红心跳,属实是把“惊喜”前的氛围和铺段拉满了。 “来,跟著我,慢点走。” 何书墨牵住他的棠宝,慢慢把她领入小院之中。 谢晚棠不知道哥哥给她准备了什么东西,要如此兴师动眾的。不过她五感敏锐,很快就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那人身上的香气,隨之钻入她的琼鼻里面。 “云依姐姐?”谢晚棠试探问道。 “是我。” 依宝的声音,在棠宝耳边响起。 “姐姐?你不是不舒服吗?难道这些是你和哥哥一起准备的?” 李云依看了眼何书墨,微笑道:“书墨哥哥別逗她了,快把锦布拿下来,让妹妹瞧瞧。” 棠宝此时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提了起来。 她两手握住何书墨的大手,著急道:“哥,你和姐姐到底准备了什么?” 事已至此,何书墨只得开始著手解开棠宝脸上的锦布。 一息之后,锦布从谢家贵女脸上滑下,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满脸宠溺的何书墨,第二眼看到的是站在何书墨身后,面带微笑的李云依。 最后一眼,棠宝看向依宝的怀中,那里有一只“金背银床”模样的小橘猫。 小猫看著是刚断奶的年纪,被李家贵女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到处翻拱,可爱极了。 棠宝瞧见小狸奴,一双漂亮的桃美眸便再也挪不开了。 “喜欢吗?” 何书墨趴在棠宝耳边问。 他知道棠宝有爱心,喜欢小孩子。虽然他现在实力不够,暂时是给不了她小孩子玩,但找只小奶猫来让她养养,陪她解闷,感觉很可行,而且挺不错的。 谢晚棠当然喜欢小狸奴了,她之前在九江谢家,便有狸奴为伴。只是到京城之后,没什么机会去养一只。 眼下何书墨洞察到她的心思,能站在她的角度为她选择她喜欢的东西,实在令她感动无比。 “哥,你真好。” 棠宝贴在何书墨身边,抬起水盈盈的桃美眸,其中的感激和喜欢,犹如桃潭水般满溢出来。 何书墨笑著伸出手,揽住好妹妹的娇躯,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是我想的主意,让你云依姐姐出人去找小猫的,一会儿要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棠宝趴在哥哥怀里,小脸烧红,对李云依说。 李云依微笑说没事,不过她第二次看到何书墨抱著谢家妹妹,心里还是会有点吃味。 何书墨一贯是会端水的,他拍了拍棠宝的美背,哄道:“去吧,叫云依姐姐把猫给你抱一会儿。” 谢晚棠虽然喜欢小狸奴,但她最喜欢的永远只有哥哥。在何书墨的提醒下,她这才离开他的怀抱,走到李家贵女面前,小心把橘猫从李云依的手中,接回自己怀里。 感受著怀里可爱的小生物,棠宝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何书墨也没閒著,而是顺势跟著晚棠妹妹,走到了依宝身边。 依宝在“贤內助”这方面真是没有话说,不但有钱,能力强,而且对妹妹很包容,不会什么醋都乱吃。 “云依,今天得谢谢你了。”何书墨道。 依宝微微摇头,说:“都是一些小事,书墨哥哥和妹妹开心就好。” “我和晚棠是开心了,就是感觉你不怎么开心啊。” “我吗?”依宝没有细想,道:“我没不开心啊。” “来。” 何书墨对依宝伸出双手,道:“今天抱了晚棠,不能厚此薄彼,过来。” 李云依看著何书墨张开双手的样子,先是一愣,隨后小脸骤然发晕发烫,她下意识便想转身逃走。因为她是姐姐,怎么可以在妹妹面前露出那种丟人的表情? 但何书墨不给依宝拒绝的机会。 他直接伸手抓住依宝的小手,接著稍微用力,把她拉著倒在自己怀里。 “跑什么?”何书墨趴在依宝耳边,吹著她本就红得不行的晶莹耳垂。 李云依被某人拉入怀中,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她只能尽力把脸埋在男人的怀里,不敢想像妹妹看到她这副丟人的样子,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反正今天何书墨是开心了。 下次,他的目標可就不是一人抱一下了,而是要两人抱一下! 下午时分,两位贵女要按照既定行程,去王潜府上,和王令沅碰面。 这种贵女私会,说闺房话的场景,何书墨定然不適合同去。 他虽然私下里,和棠宝、依宝相处得不错,但明面上,仍然得顾忌贵女们的名声,不能离她们太近。否则就是害了她们。 何书墨重新恢復自由身,可是他並没得到放鬆,而是被老娘推著,去林府找“林蝉姑娘”。 何府门前,谢采韵两手掐腰,对何书墨下了死命令。 “你今天不去林府,把林蝉给我带来,你就別回来了!” 面对亲娘,何书墨能做的只有双手合十,认输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这班也不上了,衙门也不管了,前途也不要了,就去给你带儿媳妇,行不行?” “少嚇唬你娘!朝堂这么大,缺了你就不转了?贵妃娘娘手下多少精兵强將,难道她就非你不可吗?你別给娘找理由,现在就去林府!阿升,走!” 谢采韵拿出何府主母的气势来,把阿升都嚇得够呛。 阿升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少爷,得到首肯后,连忙驾马,赶赴林府。 何书墨躺在车厢中,微微嘆了口气。 他这几天一直没找蝉宝,其实是故意的。 要知道,蝉宝不过是几天前才晋升到了上三品,晋升成功之后,还得时间巩固稳定修为,之后,她还要去处理娘娘和观澜阁的事情。 观澜阁作为蝉宝的直属机构,没了蝉宝这个枢纽,相当於直接失去和贵妃娘娘的联繫。前前后后,差不多算停摆了半个月有余。 这期间,是林霜和鉴查院,在勉强充当娘娘的耳目。 蝉宝这次回归岗位,势必有大量积压工作要快点处理。 何书墨也不知道她得处理到什么时候,这才一直没有主动联繫。 不过现在,老娘催促,再加上何书墨觉得,蝉宝那边应该差不多了。所以才动了联繫她的念头。 林府当中,何书墨挥退管家,取出联繫蝉宝用的“砚台木”。 三声木响。 何书墨原地等著蝉宝过来。 很快,一道香风从门口吹入屋中,入屋之后,这道香风毫不停留,直吹何书墨的面门。 仅仅是一个恍惚,何书墨面前便出现一位俏生生的清冷大美人。 玉蝉一向是不善言辞的性格,何况还有女子矜持在她身上。这让她见了何书墨以后,纵然內心高兴雀跃,可也只是安静的,含情脉脉地看著他。 与蝉宝相比,何书墨便直接多了。 “想姐姐了。”他说。 玉蝉俏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道:“哦。” “姐姐不问一下,我有多想吗?” 何书墨一边说著,一边把他的蝉宝搂抱入怀。 他稍微低头,盯著怀中美人那双情意绵绵的美眸。 “你,有多想?”蝉宝接著问道。 何书墨勾起嘴角,坏笑著说:“蝉蝉別动,等我亲口告诉你。” 何书墨低下头,缓慢温柔地亲吻清冷美人的红唇。 他没有说谎,的確是各种意义上的“亲口”告诉她。 何书墨二十岁,玉蝉二十三岁,都是乾柴烈火的年纪。彼此之间,稍微有点火星子,几乎是一点就著。 再加上何书墨有求必应,好为人师,因材施教,循循善诱。 因此玉蝉对於和何书墨亲密的流程,近乎是相当熟悉了。 “哎,等一下,今天不用。” 何书墨扶著蝉宝起身,同时贴心弯腰,帮她拍去膝盖上的泥土。 玉蝉疑惑地看著何书墨。 她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之前都要,今天不需要了。 何书墨不好解释。总不能和蝉宝说,是因为你家小姐不干好事,最近几天自己得歇一歇,不太方便吧? 第293章 玉蝉:小姐不喜欢也得喜欢(4k) 第293章 玉蝉:小姐不喜欢也得喜欢(4k) 何书墨和蝉宝在林府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 终於肯放手,让她换一身衣服,带回家给老娘瞧瞧。 何府门前,谢采韵翘首以盼。 终於,何书墨的马车远远驶来。 谢采韵忍不住指挥道:“阿升,停慢点!著急忙慌的,车后面掛鞭炮了?晃著我们林姑娘怎么办?” 阿升缩头缩脑,完全不敢顶嘴。 他去的时候,谢采韵嫌弃他慢,让他快点。回来的时候,谢采韵又嫌弃他快,让他慢点。总之只要夫人心情不好,他们这些下人是怎么做都不对。 不过阿升也不敢顶嘴。毕竟这位是何府主母,少爷亲娘,家里丫鬟小廝的月例银子,都掌握在这女人手里。 更何况,少爷大度,一般事不放在心上,而谢夫人可就不一定了。 阿升停好车后,立刻利索地给林蝉摆好下车用的脚踏,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这才让他免受谢夫人的叨。 何书墨率先从车厢中跳下,然后站在车边,扶著蝉宝稳稳噹噹地走下车厢。 谢采韵本来还想教训何书墨两句,让他別因为升了点官,就慢待咱们林蝉姑娘。结果,何书墨的动作令她相当意外。 不但细致贴心,而且行云流水,像是经常伺候人似的。 如果单看何书墨的言行举止,谢采韵感觉就凭她儿子这外貌、这动作,这专业程度。 別说伺候林家小姐,就算是去皇宫,服侍贵妃娘娘应该都够格的了。 很快,蝉宝从车厢中走出。 她今天是宽袍,束腰,长裙的打扮。由何书墨亲手搭配,很有地球人的审美和穿衣风格。 外披宽袍是为了展现传统得体,束腰则是用来体现蝉宝上下胖,中间瘦的身材优势,至於长裙,则是为了显蝉宝腿长。毕竟束腰提高了视觉焦点,让蝉宝本就修长的玉腿,变得更加修长。 “哎呦,好姑娘,你可想死婶娘了。” 玉蝉从车厢出现的一瞬间,谢采韵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毕竟像林蝉这种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同时脑听话乖巧的儿媳妇,恰恰是谢采韵等京城贵妃第二喜欢的好姑娘。 谢采韵抓住玉蝉的小手,就像抱住了一块宝贝,怎么说都不肯撒手。 玉蝉面对谢夫人的盛情难却,一时侷促,不知如何是好。 何书墨及时出来帮蝉宝解围,打圆场道:“娘,松鬆手。林姑娘手都被你摸破皮了。” 谢采韵不满道:“不松,人家小蝉还没说什么呢,你插什么嘴?” 何书墨再道:“娘,您真得鬆手,林蝉给你带了礼物,这你不鬆手,她也没法拿出来啊。” “礼物?当真?” 玉蝉点头。 她的確准备了礼物。 之前在皇宫准备晋升的时候,她除却修炼,便没別的事情可做。而以她的性格,就不是能閒的下来的人。索性问寒酥要了针线,准备做个香囊送给谢采韵。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她的香囊总算完工,相信不会比寒酥送的手帕要差。 “太好了,好姑娘快拿给婶娘瞧瞧。” 谢采韵满脸期待。 无论林蝉做女红的手艺怎么样,只要林蝉能有给她做东西的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何况谢采韵之前琢磨过林蝉送她的手帕,这林家小姐的针绣技术,其实根本不差,其中的绣针手法,都快赶得上江左地区的一些专业绣娘了。 玉蝉从怀中取出香囊,双手递给谢采韵。 谢采韵两手捧著,开心得合不拢嘴。 “快快快,吩咐厨房,今日多做些好菜。月桂啊,你去把我的梳妆盒取来,我这个做娘的,哪能白拿小辈的东西?” “娘,我不用。”蝉宝弱弱道。 “给你,你就拿著,都是一家人,又没给外人。不要和娘见外啊。” 谢采韵不和玉蝉囉嗦,直接敲定了决议。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玉蝉听了“一家人”的言论,忍不住小脸羞红,看向一旁袖手旁观的何书墨。 何书墨冲她笑了笑,意思是让她安心,他娘就是这个性格。 玉蝉默默收回眼神。 事到如今,她和姑爷之间,已经是覆水难收的状態了。 何况谢采韵也对她很好,让她感受到了姑爷和小姐都给不了的,来自长辈的,像母亲一样的感情。 玉蝉现在真心觉得,寒酥之前的话全是对的,何书墨很好很好,小姐肯定是喜欢何书墨的。 主要是她和寒酥都喜欢何书墨。 小姐就算不喜欢也得喜欢! 热闹之后,何府重回平静。 谢采韵捧著玉蝉送她的香囊,来回观摩。一会儿离远了看,一会儿又借著光线,放在眼前,细细地瞧。 “月桂,再给我多点两盏灯拿过来。” 谢采韵吩咐道。 月桂有些无语,心说夫人就算再怎么喜欢林蝉小姐的礼物,也不能这么看吧?跟典当行那些鑑別古董的掌柜一样,至於吗? “夫人,这香囊真就这么好吗?让您一直盯著瞧?” 月桂手拿烛火,放在桌上。 “小蝉绣的香囊是不错,但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它是有点,奇怪。” 谢采韵想了半天,迟疑说道。 “奇怪?夫人的意思是—” “喏,给你瞧瞧。这是今天,小蝉送我的香囊。这个,是上一次,小蝉送我的手帕。” 蝉宝的香囊,和酥宝的手帕,相继落在月桂手上。 月桂瞪大眼晴,半天没发觉有什么问题。 “夫人,这,奴婢觉得都挺好的呀。” “哎呀,你不懂。你看它们上面用的针脚,看到了吗?不是一个路数!这个手帕的针脚又细又密,一瞧就是经常做活的手,熟能生巧了。你再在看今天这个香囊,发现了吗? 这个绣得收敛谨慎,基本功是不差,但是哨的手法一点都没用,和之前的手帕好像是两个人的作品。” 月桂在谢采韵的提醒下,仔细瞧了瞧,惊讶道:“夫人,好像还真是!” 很快,月桂重新陷入疑惑。 “可是,夫人,这能说明什么呢?” 谢采韵一手拍桌,气道:“说明那个浑小子,定然有事瞒著我!像小蝉这么漂亮的大家闺秀,寻常男人巴不得赶快吃到嘴里,可那个浑小子整天衙门长衙门短,心思一看就没放在小蝉身上!” “夫人消消气。兴许少爷抱负远大,不沉迷女色也说不定呢。” “林蝉他都看不上,他想干什么呀?啊?惦记我们谢家的贵女大人吗?” 话说到此处,谢采韵忽然一愣。 她的確是一时衝动才说出这句话的。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何书墨目前已经官居四品,深受贵妃娘娘器重,感觉是一副前途无量的势头。 虽然他们何家的確寒颤了点。可只要何书墨自己爭气,家里不给他拖后腿的话,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谢采韵呼吸急促,有些不敢想像他们何府以后的画面了。 在何书墨舒服睡觉的时候,京城之中,有人是睡不著了。 京城某处民居门前,一行两人提著木箱,急匆匆敲响大门。 “老燕,老燕!我是钟泉啊,老燕!” 燕塑此时並没睡觉,他坐在椅子上,熟练地泡脚解乏。劳累了一整天,也就只有睡前泡脚的这片刻时间,是他最放鬆和最舒坦的时候。 不过,门口急促的敲门声,很快打破了燕宅的平静。 燕塑心中奇怪,心说是谁发疯,这般敲门。后来听到“钟泉”的名字,这才心中瞭然,急忙擦脚穿鞋,出去开门。 钟泉,京城中一位颇为知名的木工,凡是在京城中做工的,都多少听过“钟家木坊的名声。 咕嘎,燕塑开门,见到两位神色急迫,大包小包掛在身上的男子。 “哎呀,老燕,你可算开门了。快,进来,把那图纸和样品,给你燕叔瞧瞧。” “好,爹。” 钟泉也不客气,拉著他儿子便往燕塑家里进。 燕塑人还没反应过来,钟家父子已经人到院里,开始摆傢伙准备干事了。 “哎,老钟,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情,咱不能明天再说吗?” “不行了,贵女那边催得急,总之是越快越好。我老钟是没招了,不然也不可能大半夜来找你老燕。哎呀,別愣住,快过来瞧瞧。” 燕塑原本还满不在意,但听到贵女之名,陡然严肃起来。 传说中的五姓贵女,可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触之不及的大人物。就连统领楚国,掌御京城的贵妃娘娘,也不过是贵女出身。 贵女交代的活计,一定干係重大,的確足以让钟泉如此兴师动眾。 燕塑顺著钟泉摆开的图纸看了过去,瞬间意识到,此事可不仅仅是“贵女吩咐”这么简单。 “古灵雷火?这是,新式震天雷?”燕塑惊讶道。 钟泉不知道枢密院的內情,因此远不如燕塑震惊:“对,李家之前不是震动过一段时间吗?你还有印象吧?现在京城李家基本重组完成,大半归到这位李家贵女的手中。李家在京城外的伏龙山脉里有几座矿,这古灵雷火,就是贵女做出来开矿所用。” 钟泉给燕塑授了一遍前因后果,道:“贵女虽然做出了此物,但她总不可能亲手去做大把震天雷吧?这活计就这么,交到了与李家合作过的工匠手上。但我老钟一个人搞不定啊,这不是来求你老燕帮帮忙吗?” 燕塑听完,心道:枢密院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都搞不定的新式震天雷,李家贵女一出手,就这么简单做出来了? 若是寻常人,燕塑一定不信。 但是,做出此物的是李家的贵女大人。 贵女二字,在楚国百姓心中极有分量。製作新式震天雷如此离谱的事情,在加上贵女二字以后,可信度直线升。燕塑竟然下意识觉得,就算真做出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毕竟是贵女亲自出手。 五姓贵女最重名声,她们难道会骗人吗? 肯定不会的。 基於对贵女的信任,燕塑拿起钟泉带来的古灵雷火样品。 一个小小的长方形静静躺在燕塑手中,这东西摸著比较光滑,就像打了蜡的木条,而且此物拿在手中极有重量,好像拿著一大块装满沙子的木箱。 燕塑嘆服道:“真漂亮,真细致,这东西不愧出自贵女的手笔。简直太厉害了!” “哎呀,老燕,你別整这些没用的。这东西的木匠工艺,並不太难,只需选用铁木,打磨细致,就可以把外壳做出来。关键是里面装的东西,你瞧,这书上怎么写的?” 燕塑定晴一看,只见贵女给的製作说明书上,赫然写著:取火药四斤,填入其中,密封得当。 “四斤火药?那可是一个洗脸盆的大小,怎么可能填入这一小块木壳之中?” “就是说嘛,我老钟做不到,这才来找你老燕。” “我也做不到。”燕塑乾脆止滋。 “唉,你看你,人家贵女说能填进去,你公不能想想办法?” “这哪有丝么办法?火药这东西又不是,可大可小的。而且你想想,你若是硬来,保不准的一声,小命没了。” 提及爆炸,燕塑心有余悸。 枢密院对新式火药进展缓慢,其中未必没有经常爆炸的缘故。 钟泉一拍大腿,滋:“我不管,你燕塑兄弟多,人脉广,必须么想办法把事情给我解决嘍!当年要是没有我借给你的二十两银子,你开么起铺子吗?” “么,你別念经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个我倒霉,明天带你去找別人问问。” 两天后。 国公人门口。 身穿李家制服的小廝和斗鬟,匆匆搬运货物,放在欠邸前的马车上。 国公府中,嫁到镇国公冯家的李家嫡女李幽兰,依依不捨地拉住李云依的小手,语气不舍滋: “好侄女,你这一走,可叫姑姑我怎么活呀。” 李云依微笑安慰滋:“堂姑,侄女新买的宅子,离这並不不远。你想侄女了,儘管去看似是了,都是一家人,能不让你回家吗?何况,侄女的情况你也知滋,在这国公欠中,终究並非井久定计。” “姑姑都懂,公是舍不么你嘛。” “好了堂姑,银釉她们快收拾好了。” “哎,对了,家里的老头子托我问你要一句准话。” “什么?” “娘娘她,准备丝么时候处理京城守备?” 第294章 枢密院上鉤,新编的道脉(4k) 第294章 枢密院上鉤,新编的道脉(4k) 李幽兰口中的“老头子”,毫无疑问是指她的公公,楚国一等公爵,镇国公冯岐。 镇国公府在小半年前,就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京城的风向可能有变。 因此在李云依入京的时候,果断派出李幽兰去京城门口,套近乎接人。 之后,更是通过李家贵女这条线,强调了李幽兰的存在,强调了国公府与李家的联繫,在不声不响中,丝滑地接触了五姓势力。 镇国公这招高就高在,他本人,包含镇国公府在內,其实並未就站队问题发表任何观点。哪怕李家不稳,他对京城局势判断有误,后续也能无压力地丝滑切割,不影响国公府本身的地位和信誉。 而如果赌对了,又可以借李家贵女这层关係,顺势搭上贵妃党这辆快车,实现国公府利益的快速扩大。 现在,京城局势相比半年前更加明朗,镇国公府接贵女落脚的好处,开始显现出来。 李云依虽然明面上不涉朝局,但她是五姓一员,再加上和何书墨相处久了,许多事情想不知道都不行。 就拿她厉姐姐的政策来说,之前何书墨让她配合假扮冰海余党的时候,厉元淑的用力方向,明显是针对魏党手中的京城守备的。 最近何书墨发力古灵雷火,厉元淑肯定是把重心放在了枢密院的头上。 但其实,李云依心里清楚,魏党和京城守备的事情可以拖一时,但不能拖一辈子。她的那位算无遗策的厉姐姐,绝对会著手解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所以,基於这条判断,镇国公冯岐派李幽兰来探她口风的行为,便不难理解了。 因为贵妃娘娘一旦去动京城守备,贵妃党一方,势必需要许多外部將官,甚至是外部军队,来对京城守备进行换血。 镇国公恰恰是军事勛贵。府中弟子不乏军中人才,在军中也有一定威望。倘若此时与贵妃娘娘搭上关係,以后京城守备换血之事,兴许能叫国公府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对於这种层次的许诺,李家贵女自然不敢乱说。 但如果直接拒绝,可能会导致镇国公方面形成误判,从而让国公府倒向魏党,给厉姐姐和书墨哥哥添麻烦。 思来想去之下,李云依谨慎回答李幽兰的问题。 “厉姐姐的心思,云依不便揣摩。”李云依道。 李幽兰连连点头,道:“理解理解。我等身为人臣,不可揣测圣意。” 隨后,李云依又叫李幽兰吃下一颗定心丸:“姑姑放心,前途莫测,但毕竟血浓於水。侄女若有好事,岂会不念著姑姑?” “哎呀,”李幽兰瞬间喜笑顏开,道:“多谢好侄女了。” 应付好套近乎的堂姑,李云依终於得以坐上前往新宅的马车。 宽大舒適的马车中,依宝不由得怀念起和书墨哥哥相处的时候。 在何书墨面前,她无论身体还是心態,都处於十分舒適放鬆的状態,全然不用像刚才似的措辞严谨,步步惊心。 不多时,贵女的马车缓缓停在新宅门前。 这宅子位於外城,设施完善,面积不小。是李云依思量再三,徵求了何书墨的意见之后,才定下来的。 京城內城,多半达官显贵,勋爵贵族。 李家自然足以与他们相提並论,但是目前的李家在京城官场並无根基,除了枢密院的李丙祥,没有本族族人在朝中任职。 这种情况下,不如低调一些,效仿魏淳和许多魏党清流,在城外立足。而且李家也不需要京城一座宅院来彰显地位。综合考量之下,最终选定此处位置。 李云依刚下马车,宅中一直候著的银釉,便快步走上前来。 “小姐,有消息了。这是枢密院七部之一,武选部知事葛文骏的拜帖!” 武选部知事,葛文骏? 李云依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由一惊。 枢密院下辖七部三坊,武选部便是其中之一,主要负责枢密院內的人事任命。而武选部知事,便是武选部的最高负责人,官职四品,可以直接对接枢密使公孙宴。 京城官员拜访贵女,並非是什么稀罕事。贵妃党官员,大部分都会来贵女这里套套近乎。 但是这个葛文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那批古灵雷火放出去之后才来,其中意涵,不难揣测。 李云依打开葛文骏送来的拜帖。 拜帖內容倒是正常,並无什么出格之处,或者特殊的暗示。关於古灵雷火的內容,更是提也没提。 “你看看。” 李云依把拜帖递给银釉。 银釉快速扫了一眼,道:“小姐,他没提矿场,也没提火药的事情。咱们还要见他吗?要不奴婢帮您回绝他了?” 李云依眉头微皱,冷静思索道:“此事……我不好轻举妄动。万一打草惊蛇就麻烦了。书墨哥哥好不容易才把这条鱼引出来,不能让他轻易缩回洞里。走,上车,去卫尉寺。” “哦,好。” 银釉搀扶小姐坐回车厢,而后对驾车的僕人吩咐道:“去卫尉寺。稳点,不急这一时,主要是別晃著小姐。” “是。” …… 银釉如今也是卫尉寺的常客了。 她走到殿门口,理直气壮地叫高玥出来。 虽然高玥现在大小是个五品官,但其实她和银釉还真挺像的,都是类似“大丫鬟”或者“秘书”的角色。只不过高玥是何书墨的秘书,而银釉是李家贵女的大丫鬟。 所以银釉並不觉得自己矮高玥一头。 很快,高玥便把李云依约见的消息,送到了何书墨耳中。 何书墨面露喜色,快步出门,找到依宝的马车,丝滑钻入其中。 进入车厢以后,何书墨也不客气,直接挨著依宝的身子,坐在她的旁边。 “古灵雷火的事有消息了?” 何书墨一上车,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依宝原本是端坐位置上的,经过刚才某人贴身的亲密坐姿,她原本还算镇定的俏脸上,难掩一抹可爱的微红。 面对正事,李云依收敛了心中的儿女情长,正经道:“枢密院武选部的知事葛文骏,方才给我递送了拜帖。但是……” “但是?”何书墨反问道。 “拜帖在此处,书墨哥哥亲眼瞧瞧,便知道了。” 李云依双手持著拜帖,递到何书墨面前。 何书墨有些汗顏,心道贵女確实是贵女,她们很多不经意的小动作,其实是最能体现“贵女”中的“贵”字的。 何书墨双手接下拜帖,打开一瞧,立刻明白了依宝嘴里“但是”一词的含义。 “你是觉得,这个葛文骏没有在拜帖中写明,他要商谈古灵雷火的事情,所以不能確定枢密院一定对古灵雷火感兴趣?” 依宝缓缓点头,道:“还有一种可能,这拜帖是枢密院的敲门砖。他们故意不提古灵雷火的事情,以別的理由提出拜见,多半是想探探我们的底细。” 何书墨打了个响指:“没错,不能被葛文骏带到沟里去。你让银釉把这帖子给拒了。” “拒了?”依宝思索道:“书墨哥哥莫非是想看看枢密院的决心?” “不错。从表面上看,古灵雷火对我们而言,只是个开矿的工具,並没其他价值,更不至於你一个贵女亲自跟进做工进度。而且,你平常便不常见贵妃党和李家以外的官员。这次乔迁新居,枢密院是第一个递拜帖的。结果你却破例同意了枢密院的拜帖,给人的感觉便是心急。最好的法子,就是拒了,看枢密院的下一步动作。” 李云依再问:“若他们不递拜帖了呢?” “如果古灵雷火真的重要,该著急的不是我们,而是枢密院葛文骏等人。他们要么第二次递拜帖,要么用其他法子联繫上你。这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情。” “书墨哥哥,我明白了。” 在何书墨的点拨下,依宝的思路如拨云见日般无比畅通。 古灵雷火对她和何书墨而言,只是个钓鱼的工具。但对於枢密院的人来说,古灵雷火是他们十几年里,换了两任军器坊坊主,不断研究的终极结果。 钓鱼人应该比鱼拥有更多的耐心。 …… 枢密院,武选部。 由於是涉及保密的军事决策机构。因此枢密院內的青砖院墙,格外的高,一般轻功攀不上去。 这样的设施虽然安全,但因为高墙林立,导致枢密院中光照不足。寻常人抬眼就是青石墙面,墙面上头,还有弓箭手巡逻警戒,墙面下头,则是全副武装的兵卒列队训练。 这一切都让神秘且安静的枢密院,產生了一种庄严肃穆的压迫感。 “报!知事,这是李府中送回来的回帖。” 一名兵卒打扮的小嘍囉,將银釉写的回帖递送到武选部知事,葛文骏的手上。 葛文骏是个面目硬朗的中年人,他不苟言笑,淡然接过李府回帖。 拆开之后,眉头紧皱,身上淡然的意味消失殆尽。 “拒绝了?这……” “知事不必担心,拒绝反而是正常的。” 葛文骏身旁,一位手拿羽扇,军师打扮的男子笑著道。 “哦?参事有何指教?”葛文骏问。 羽扇参事笑道:“指教谈不上,只怕是葛知事平时过於关注枢密院事务,不怎么听闻京城消息吧。五姓贵女一向高傲,寻常官员的拜帖被回绝,才是常態。若是人人得见贵女,那她们还『贵』在何处呢?” 葛文骏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不说別人,就那位贵妃娘娘,都是这般贵女做派。 “可我是四品。这也不行?” “不好使。你若是贵妃党的四品,那还有机会,若家里还有五姓的亲戚,那多半能见到。可你我是枢密院的官,人家是贵妃党的人,不认咱们。” 葛文骏琢磨道:“照你这么说,这拜帖,我打一开始,就是白写了?” 羽扇参事挥了挥扇子,继续笑道:“不算白写。投石问路罢了。若是你急著见她,她也急著见你,那这古灵雷火,多半有古怪。现在,人家根本不把咱们当一回事,瞧瞧,这才是別人应有的態度。”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再写一封拜帖,说明来意,就说我们枢密院也有採矿需求,想请贵女一同合作。她们李家嘛,都是逐利的商人,钱到位了很好打交道。不过今天就別再递出去了,那样显得我们太过心急,不便討价还价。” …… 次日一早,去上衙的路上。 何书墨人还没下车,便听见阿升在叫唤。 “少爷,少爷。” “咋了?” “那位,那位大人的丫鬟,在,在门口……” 何书墨听阿升说话结结巴巴,心道没有出息。这阿升好歹也跟他走南闯北大半年了,看到个丫鬟还说不出话了…… 何书墨把头伸出窗外,顿时理解阿升为何支支吾吾了。 寒酥在卫尉寺不远处等著。 阿升是见过酥宝的,见过的次数还不算少。因此,他口中无法直呼其名的“那位大人”,便是楚国的贵妃娘娘,何书墨的最高领导。 何书墨跳下车厢,道:“以后別叫那位大人了,听著不男不女的,就叫晚棠的姐姐。” “哦。明白了少爷。” 何书墨打发阿升去停车,自己独自去找酥宝。 此刻的酥宝没穿宫装,犹如漂亮的邻家姐姐。 何书墨迎著酥宝含情脉脉的目光,走到她的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 寒酥俏脸微醺,急得直拍何书墨的胸口:“你,你要死啦!现在是上值时间,来往官员那么多,万一叫別人看了去……” “看去就看去唄,我何书墨欺男霸女又不是一两天了。”何书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酥宝急道:“卫尉寺好几位官员都是见过娘娘,见过我的!” “怕什么?被发现了,大不了我摊牌了。” 何书墨看著酥宝通红的脸蛋,笑嘻嘻道。 话到此处,寒酥已经无话可说了。 何书墨既然都愿意摊牌了,那她还能说什么呢?无论小姐得知真相后,有多少雷霆之怒,她大不了豁出命去保他就是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何书墨解释道:“这卫尉寺,我一般是来的最晚的。我之后没人上衙了,咱们亲亲抱抱也没事的,何况拉拉小手呢。姐姐別怕。” 寒酥得知了真相之后,又气又庆幸,还有点小难过。这个叫何书墨的男子,每次都能挑拨她的情绪,让她的情绪像海浪一般来回起伏。真是叫她又爱又恨,一辈子都捨不得放手。 何书墨收起玩笑话,问道:“姐姐这么早出宫等我,是娘娘那边有消息了?” “嗯。”寒酥点头,道:“上次你不是让小姐新编道脉吗?小姐刚刚整理出新道脉第九品的內容,叫你进宫去取。” (本章完) 第295章 娘娘:起个名字(4k) 第295章 娘娘:起个名字(4k) “娘娘把新道脉的修行方式整理出来了?” 何书墨大吃一惊。 要知道,他之前进宫,在观星台上找淑宝商量新道脉的事情,其实仅仅是三天前。 三天,在理政修行之余,手搓一支新道脉出来,这还是人类吗? 何书墨突然感觉,他之前很可能一直对淑宝產生了一种潜移默化的误判。淑宝她准確来说,不是“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她是“修行了霸王道脉,所以成了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 如果淑宝最初接触的是別的道脉,就凭她的天赋、手腕和努力,想必一样能做出很好成绩。 何书墨和寒酥並肩往宫里走。 走著走著,何书墨还是觉得,三天手搓一支新道脉,有点太过於天方夜谭了。 “姐姐?” “嗯?” 寒酥仰起头,看向身边的男子。 由於他们此行皇宫,是走的正门,大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和禁军十分不少。因此寒酥和何书墨之间,其实十分规矩。 离得是近了点,但也在礼法之內。至於牵手之类的亲密动作,更是没有。 寒酥倒挺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相处模式。她不会因为和何书墨认识久了,彼此之间没有激情而感到厌烦。相反,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走一走,说说话,聊聊天,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 何书墨接著上面的话题,道:“娘娘之前是不是很早就研究过各类道脉?这次我提出创建新道脉的想法,她並没有从头开始,而是顺势把她之前的一些研究成果拿出来了?” 寒酥抬起小手,掩住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巴,道:“你怎么连这也猜到了?” “果然吗?” “差不多。小姐在初到京城的头两年里,的確心思研究了许多道脉的能力。后来小姐便专注政局,没怎么再动道脉的心思。” “因为研究遇到瓶颈了?”何书墨问。 “没有。”寒酥乾脆答道:“因为两年后,小姐晋升一品。再研究下去,对她而言意义已经不大了。” 何书墨一拍脑袋。心说把这茬给忘记了。 淑宝迈入一品,集武道大成,直抵本源。剩下那些小打小闹,確实没多大意思。 小情侣走走聊聊之中。 玉霄宫映入眼帘。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贵妃娘娘身处的养心殿。 到了此处,寒酥便开始正经起来,一副专业侍女行为做派。要不是她眼中闪烁的狡点,何书墨还真以为他的酥宝有多深的城府呢。 所谓正经,想来不过是应付她家小姐罢了。 除了从小训练,身体仪態已经固定成型的五姓贵女,还有谁愿意天天端著身子啊。 “娘娘,何书墨来了。” 寒酥小碎步走到贵妃娘娘身边。 此时的娘娘並没理政。她凤眸低垂,神色认真,面前几座书山,代替了之前通常会摆在桌上的百官奏摺。 娘娘听到寒酥的话语,缓缓抬眸,看了一眼身形散漫的某忠臣。 何书墨摸了摸鼻子,心说可惜,没矇混过关,只得拱手道:“臣,拜见贵妃娘娘。” “哼。” 贵妃娘娘看穿了某人的小心思,轻哼一声,玉手从桌上捻起一张半米多长的宣纸。 “拿去。” “是。” 何书墨两步上前,从淑宝手里接过那张写满字跡的纸张。 淑宝凌厉霸气的小字,犹如横平竖直的网格一般,填满了整张宣纸,工整,漂亮,且不失王者霸气。看得何书墨满眼震撼,一时都没功夫管上面写的什么內容了。 贵妃娘娘凤眸微抬,瞧著某人一脸震惊的样子,平静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平常並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字跡。因为她是贵女出身,会下意识认为,写一手好字,是理所应当的,是稀鬆平常的,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但接触何书墨以后,她发现不是。 何书墨的字已经不是丑了,而是烂到好笑。 更重要的是,这个怪人的字跡虽差,可诗才偏偏极好。此前送她的那首“云想衣裳想容”,写得实在是华丽漂亮,哪怕是现在,她也时常取出来瞧瞧看看,反覆品鑑回味。 “看完了吗?” 娘娘的雅音迴荡在耳边,何书墨从恍神中清醒,急忙发动进步道脉:“臣方才惊娘娘巧夺天工的字跡,一时没注意娘娘惊才艷艷的行文,臣马上看,现在看!” 贵妃娘娘烟眉稍,面露不满。 若是寻常人敢叫她等著,她才不会给那人一次重来的机会。 但何书墨对她而言,终究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何况,她现在心情不错,並不怎么生气,因而能够容忍某些人的小小失误。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场景,她可不会给那人好脸色看。哪怕他再怎么忠心耿耿也不行。 没一会儿,使用量子速读的何书墨,便看完了淑宝亲自编写的“新道脉”,此时此刻,他对淑宝的佩服,不再是停留在进步道脉上的向上管理,是真心实意的。 “有哪里不懂,现在可以直接询问本宫。” 贵妃娘娘玉手扶著椅子,优雅起身。 由於天气渐冷,她已然开始在宫裙外披著宽袍大袖的外套。这非但没有削弱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优势,反而在霸气之余,为她的气质添加了些慵懒的韵脚。 何书墨心中振奋,顾不得欣赏他家淑宝的美丽,连忙吹捧道: “娘娘,您的想法太绝了!把原来武者需要的十分真气,改成九分气血,一分真气。 用气血代替多半真气,走强身健体的横练路子。这样一来,道脉晋升需求的真气数量大大降低,而横练武术的战力却不会比真气武者低上多少。更重要的是,培养横练武者所需的时间更短,资源更少!” 何书墨对气血一词並不陌生。 就拿他自己来说,淑宝每次封印不忠逆党,就是在用她的霸王真气,打乱不忠逆党需要的气血之力。 不忠逆党没了源源不断的气血支持,自然变得老实巴交的。 人身体中的气血,除了用来支持不忠逆党,更多是被用来增大力气,锤炼身体素质。 江湖中有一类人,专门修行锤炼身体的横练功夫,他们所修的武功秘籍,便是真气和气血双修的法门。 气血修行还有另一层优势,在於其可以通过休息、训练和食物补充,理论上需要的资源更少,恢復起来也更快。 贵妃娘娘迈开莲步,款款走著。 她檀口微张,边走边说:“用气血代替真气,其实並不新鲜。楚国军队之前便尝试推广此术。” 何书墨利索地跟在淑宝身边,捧限似地问道:“那为什么没有推广下去?” “因为气血比真气更加危险。修行过程中,稍有差错,便容易留下暗病,或者透支潜力,扼杀掉一个人的上限。江湖中的气血修行,多半是师徒相传,徒弟有师父及时纠正,成功率才高一些。而军队中,没有这种一对一帮扶纠正的条件。” “原来如此。”何书墨想著淑宝所编写的新道脉的內容,对答道:“所以娘娘针对这条缺点,在气血修行中保留了一定量的霸王真气。让更好控制的霸王真气,来避免气血出错!伤及自身!” 娘娘凤眸偏转,看向某人,道:“看来你的確认真看了。” “这是自然,能亲自聆讯娘娘的教诲,臣岂敢怠慢?”何书墨不留痕跡,又是一记马屁。 贵妃娘娘款款走著。由於身穿了宽袍大袖,她走动起来衣裙摇摆,香风阵阵。 何书墨离娘娘不近不远,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吹拂而来的阵阵香风,著实令他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寻常功法讲究適应和变化,但本宫为了减少气血出问题的情况,大幅减少了此种功法的变化能力,对於適用此功的人群,也多有要求。”娘娘凤眸看向何书墨,强调道:“它不適用於所有人,你招人之时,要按照本宫写的要求,注意筛选。” 何书墨乐道:“娘娘放心吧。咱楚国別的没有,就是人多,哪怕十里挑一,为您选出一支几千上万人的亲兵,还是毫无压力的。” “嗯。” 娘娘微微頜首。她对於何书墨的办事能力,还是比较放心的。而且事实也如何书墨所说,她这个功法虽然挑人,但架不住楚国百姓踊跃习武,哪怕修炼此法的条件苛刻,可符合要求的人只多不少,根本不用担心兵源数量。 “此道脉是基於楚国现有道脉,进行补充改良所得。理论上讲,不应该有什么特殊或者不起眼的漏洞。但理论毕竟是理论,终归不能完全套用於实际情况。何书墨?” “臣在。” “本宫命你在大规模招人之前,先小范围实验此术,確保没有问题,可以顺利修行,再做后面的打算。” “是!”何书墨道:“娘娘这次只编写了新道脉第九品的功法內容,难道就是因为这一点?” “不错。新编道脉,毕竟是前无古人的第一步,不是成熟道脉歷经多代改良,有前辈丰富的经验打底,当然是谨慎些为好。还有一件事。” 贵妃娘娘脚步一顿,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问道:“又怎么了娘娘?” 娘娘语气淡然:“起个名字。” 何书墨一惊:“什么?” 娘娘凤眸微,不满道:“本宫让你给你手里的道脉起个名字,你这般一惊一乍的,想到何处去了?” 何书墨面露尷尬。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想岔了,以为淑宝是要他,提前给还未出生的龙凤胎起名字。 嚇了他一大跳。 “额,此道脉是气血为主的横练道脉,又出自娘娘手下,臣以为,不如就叫“横推道脉』。” “横推道脉?横练功夫,推山蹈海?是这个意思吗?” 娘娘思索之后,又看向何书墨的眼睛。 何书墨很想说不是,因为“横推”一词,是他看小说,从不少类似加点练武的书中,提取出来的关键词。 至於淑宝嘴里的“横练功夫,推山蹈海”,是因为她吃了太有文化的亏,自行脑补出来的解释。 不过,看淑宝的表情,她对“横推道脉”这个名字还算满意,何书墨便也就顺水推舟,不和她扯什么真正的由来了。 道脉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能让淑宝开心就行。 “对!娘娘所言极是!说到微臣心坎上了!” 贵妃娘娘嘴角轻轻上扬,凤眸重新看向前方。 “横推二字,虽然简单直白了些。但胜在霸气贴切。本宫的亲兵,便是要以横推之势,打倒一切逆本宫的反贼。何爱卿,你有信心吗?” 何书墨登时站得笔直,表態道:“娘娘目光所指,臣等心之所向!” 从皇宫出来之后,何书墨便著手寻找横推道脉的实验人选。 横推道脉的內容何书墨看过,入门简单,提升得也快,危险程度相比江湖上的横练武术,大大降低。但因为是要实验,交给寻常人,何书墨並不放心。 万一那人心思不端,泄露了此道脉,让敌对势力获取。那何书墨恐怕要承担一部分娘娘的怒火。 “有空得让淑宝加点密保措辞,延缓其他势力凭藉此物快速爆兵的可能。不过,话说回来,我身边到底有谁是没有武道入门,但是又比较可靠,適合提前修炼横推道脉的?” “少爷,马车停好了,咱们中午准备去哪儿用餐?” 中午散衙,阿升站在马车旁,照例询问何书墨今日的用膳安排。 何书墨出了衙门,看见路边的阿升,眼晴一亮,道:“阿升,你是不是没练过什么功夫?” “是啊。” “太好了,我这有一门秘籍。” “什么秘籍?” “上车说。” 车厢中,何书墨向阿升徐徐展开淑宝亲笔抄写横练功法。 “怎么样?” 阿升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少爷,俺不识字!” 何书墨听到这话,差点背过气去。 不过他转念一想,阿升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楚国不是地球,没有义务教育。普通百姓根本没有条件去私垫读书。卫尉寺如果要选用楚国的普通百姓,作为军队兵源,就必须解决文盲问题。 不过,何书墨此时只面对阿升一人,暂时不用顾忌这些。 他只道:“这是个能让你成为武者的新道脉。想不想练?” 阿升神色激动,脱口而出:“想!” 第296章 薇姐:又偷东西?(4k) 第296章 薇姐:又偷东西?(4k) “好样的!” 何书墨拍了拍阿升的肩膀,道:“人可以穷,志不能短。你有上进心就是好事。修炼横推道脉的第一步,是检测你符不符合横推道脉的修行要求。我看下这检测要求写的是什么......” 横推道脉的检测要求,何书墨细看了之后,发现这好像是霸王道脉关於真气控制的一小段心法。 淑宝自己就是霸王道脉的集大成者,编写横推道脉的时候,顺势把霸王道脉的优势给融入进去了。 “这段口诀,我说你背,记好之后反覆练习。”何书墨交代阿升。 阿升面色严肃,点头髮誓:“明白少爷!我一定努力!” “嗯,努力之余,別忘记找月桂姐,把识字率提升一下。”何书墨意味深长地看著阿升,道:“咱们光有武力还不够,还得有文化。军队里不缺悍勇武夫,缺的是能文能武的谋將!” “懂了少爷!我加倍努力!” 何书墨看著阿升的样子,心中十分感慨。 很多人暂时不起势,其实並不是懒,只是没有方向,努力得不到正反馈。而横推道脉,就是一个正反馈很强的道脉。 修行此术,只要能吃能练,修为一定不会差。 至於天师道脉那种,靠灵感顿悟研究成果晋升的道脉,很容易一个品级卡一辈子,修为晋升只能全凭机缘运气了。 下午时分,枢密院武选部知事葛文骏的拜帖,再次递送到李云依的府上。 依宝见了帖子,一句话不说,直接给银釉一个你懂的眼神,让她去把何书墨叫来。 何书墨得了消息,立刻动身,直奔李府。 一方面是依宝的宅子离內城不远,他过去不费多少时间。另一方面是楚国白天的时间很是宝贵。 他但凡稍慢一点,依宝的回帖可能就会比较晚送到枢密院,然后枢密院的人得了回帖,再赶到依宝的宅子,那天都黑了。 眾所周知,天黑不便入女宅。 等於这一天等於什么都没干,仅仅写了封信便浪费过去了。 李府。 李云依站在门前,等著她的书墨哥哥。 何府马车徐徐驶到李府前面,车驾尚未停稳,何书墨便著急地跳下车。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李府门前,翘首以盼的漂亮美人。 “云依!”何书墨微笑挥手。 给足了依宝情绪价值之后,才与她並肩走进府中,道:“云依,枢密院的回帖呢?” “帖子在这儿。” 李云依从袖口中取出拜帖,递到何书墨手中。 何书墨拆开帖子,快速扫了一眼。 相比上次毫无营养,冠冕堂皇的拜帖,这次的拜帖便直率多了。 武选部知事葛文骏在帖子中直接挑明,他们偶然听闻李家贵女手上有一款名叫“古灵雷火”的震天雷,主要用於矿场开採。巧了,枢密院也有矿场,也需要採矿,所以诚心想和李贵女合作,一同生產利用此物。 “书墨哥哥,这一次,咱们要见他们吗?”李云依仰著头问。 何书墨边走边说:“这次葛文骏的诚意是有了,他占看枢密院的官身,诚恳提出合作,咱们肯定不能视而不见。” “那,我等下写回帖?” “可以写,但是不能表现得太重视。” 李云依点点头,旋即又问道:“倘若枢密院诚意很足,给出的价码我们拒绝不了。难道,我们真要生產一批古灵雷火送过去吗?” 何书墨直白道:“生產不了,古灵雷火的工艺特殊,难以大规模量產。我仅仅准备拿这东西钓鱼。现在鱼已经出来了,这个葛文骏,定然知道枢密院执著改良震天雷的內情。 我们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再把手伸入枢密院便是了。” 李云依有些担心:“不能量產的话,如果葛文骏不计代价,硬是要买,我面对高额利润还无动於衷,岂不是很容易令人生疑?书墨哥哥觉得呢?” “不用拒绝,答应下来。”何书墨道。 听了何书墨的话,依宝愈发疑惑了。 “可是,不是不能生產吗?这般答应下来,拿什么交给枢密院呢?” 何书墨分析道:“葛文骏来找你合作,无非就两条路子,一条是直接买成品,第二条是向你买技术。第二条咱们没法卖,因为古灵雷火这东西,一般人做不出来。第一条可以答应他们,咱们就说要优先供应自家矿场,至於给枢密院的,拖就是了。” “好。只要稍微拖延,拖到枢密院变幻门头,这批不知用於何处的震天雷,自然不了了之。” 依宝稍稍頜首,她这下明白了,何书墨用的不是做生意的思路。他根本就是乱许诺,並不打算兑现。自然不用顾忌许多商业上的订单、交货之类的东西。 何书墨强调道:“古灵雷火只是咱们確定调查人选的手段。现在人选已定,雷火的作用便不大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从这个葛文骏身上,挖到更多消息。” “书墨哥哥希望云依怎么做?” 何书墨摸著下巴,思了好一会儿,想出来一个好主意。 “云依,如果换做你是枢密院的人,你会甘心一直付出超高的金银,问另一个不可控,甚至可能是敌对,並且隨时可能断供的商家购买商品吗?” 依宝烟眉微皱,片刻舒展:“书墨哥哥的意思是,枢密院的人不会放弃自己生產古灵雷火?他们肯定会弄来样品,尝试仿製?” “没错!之前流传在京城工匠圈的样品,不过只有几个,定然不够枢密院实验、仿製用的。葛文骏如果真打算仿製,肯定会找你要一批样品。他问你要,你就答应下来,我要在这批样品中,动点手脚。” “好。” 下午时候,一辆马车急匆匆驶出枢密院,经过內城人影稀疏的街道,往外城一头扎了进去。 马车中,武选部知事葛文骏,还有他的羽扇参事相对而坐。 葛文骏撩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飞驰的景色,道:“哎,你说这李家贵女发什么疯? 她今日没空,咱们明日见也不耽误,为何要约我们去她店內,抽空相见?” 羽扇参事道:“知事稍安勿躁。大抵是李家事多,贵女人忙,而这古灵雷火,对贵女而言,不过是一桩小事。谈个小生意,还值得她专门在李府中洒扫招待我们二人吗?” “晦气!我葛文骏怎么说也是朝廷的四品官。结果却因为这玩意,还要看她一个小女娃的脸色!”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咱们若能得贵女的合作,获得源源不断的古灵雷火,必能叫您葛知事,在咱们枢密使公孙大人面前脱颖而出。” 话到此处,葛文骏不说话了。 他手下参事说的没错,他需要古灵雷火,为此受些委屈,完全值得。 马车很快来到一处布庄门口。 布庄掌柜热情地迎出来,道:“是葛大人吧?” “是本官。” “哎呦,草民可等到上官了。上官请进,喝茶,喝茶。贵女今日巡查店铺,莫约再过一会儿,就该查到咱们布庄了。” “行。我二人稍等便是。” 葛文骏二人落座布庄招待房间之內。 布庄的態度还算不错,茶水点心一直不缺,唯独不见李家贵女的人影。 葛文骏等了大半个时辰,终於耐不住了。 “你说这李家女到底还想不想谈生意?她人呢?就把咱俩晾在此处?” 羽扇参事分析道:“贵女五成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因此来得慢些。” “剩下五成呢?” “在摸我们的耐性。通过我们能忍受的迟到时间,来判断我们对古灵雷火到底有多需求。商业谈判中的惯用使俩。” 葛文骏拍案而起,不爽道:“她不过就是个乳臭未乾的丫头!这手段和心眼可真是不少!” “葛大人稍安勿躁,各家贵女本就是人中龙凤,没点本事,当不上贵女的。” 二人閒聊之际,布庄掌柜满脸喜色来报。 “两位上官大人,咱们家小姐方才停车落地,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请隨我来,换个地方聊。” 由於这次见面商谈,本就是李家贵女百忙之中“抽空”“顺带”的行为。 因此双方互相了解,敲定合作的时间,其实並没有多长。 葛文骏在商议过程中,最先提出购买古灵雷火的生產技术,李云依否决。之后两方开始围绕购买古灵雷火的数量和价格,进行了短暂的討价还价。 最后,在葛文骏的坚持要求下。李云依按照何书墨的吩咐,勉强同意提前生產一批数量为二三十个的雷火样品,送到枢密院。 其实何书墨在做好第一批古灵雷火之后,便已经开始准备了额外的材料,让古小天师有空压一下,积少成多,凑出一批样品交付枢密院,没什么难度。 不过,今夜良辰美景,何书墨哪怕有了交付枢密院的样品,但还是选择把古薇薇给摇了过来。 “干嘛?” 薇姐两手抱胸,面色不爽。 何书墨拿起一块长方形的古灵雷火,对著古薇薇摇了摇,道:“卖出去了。” 古薇薇:? “你拿我做的东西去卖钱?” 她有些不可思议。何书墨废了这么多事,最后竟然只是为了卖钱? 薇姐不敢置信,因为在她的印象中,何书墨不缺钱,也不贪財,最多有点好色,不至於连她做的东西都要卖吧? 何书墨解释道:“卖到枢密院了。枢密院戒备森严,其中各个库房种类繁多,我准备在一批雷火上做好標记,让它们打头阵,把枢密院中用来藏匿类似物件的仓库找出来。” 古薇薇点头頜首,简洁总结:“又准备偷东西了。” “你这,是否有点太直白了?”何书墨略感无奈。 薇姐还是一副双手抱胸的样子,“你现在还没把货送出去吧?等准备偷的时候再叫我。没事走了。” “哎,等会,还有事。” “又要做什么?” 何书墨从怀里取出打火石,问道:“你这东西还有吗?” 古薇薇看了一眼何书墨手上的石头,面露警惕:“你要干嘛?” 何书墨解释道:“我不是准备送这一批雷火送进枢密院嘛。它们进去之后,总得有一个办法確定位置,对不对?我把你的打火石装在箱子里,运送雷火的箱子每动一下,打火石因为晃动就会擦出星光。眾所周知,这星光不会受到房屋的束缚,会一直上升。所以咱们就获得了一条由星光组成的引导之路。能一路找到这批雷火被搬到何处去了。” 古薇薇听了何书墨的主意,当即坚定反驳。 “不行!” “为啥?” 古小天师两手捂住耳朵,道:“打火石不但会擦出星光,它还有声响。这样叮叮噹噹走上一路,我耳朵会聋的。” 何书墨恍然:“原来如此,这东西还有闹钟的功效,怪不得我每次用你几乎立刻就来了。表情通常会很不耐烦的样子。” “也就是你比较识趣,不经常动用这个打火石,要是换做別人,我早就———” 古薇薇伸手要抢何书墨手里的打火石。 但何书墨反应很快,立刻將此物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至於还给薇姐?门都没有。 何书墨属仓鼠的,武器装备向来只进不出。 “不能用打火石,那咱们到底如何確定这些雷火,会被枢密院的人运往何处?” 何书墨看向薇姐,打听道:“你四师兄有空吗?就是那位画龙点晴,叫苏秋是四师兄。” 次日下午,一行枢密院制服的兵卒,在一位身材精壮,面貌硬朗的將官的带领下,来到李府门外。 “在下枢密院掌兵统领,烦请李府出货。” “用大人的手书呢?”银釉道。 掌兵统领取出一纸文书,递给银釉。 银釉接过,回身去找小姐。 不多时,李府府门大亥,里面数位小廝扛著三个巾箱走了出来。 “你们要的样品都在这里。统领大人可用清点数目?” “麻烦了。” 银釉指挥道:“把箱子打亥,让统领大人確认无误。” 距离李府的不远处,苏秋、何书墨、古薇薇三人趴在窗沿,盯著这边的动静。 苏秋道:“何小友,我这点晴术变化的鸟雀,可飞不了太远。你若要打听枢密院內的情况,得让我在院外不远处施法。” 何书墨回空道:“没问题。师兄只需找到大概位置,剩下的交给我和薇薇。” 苏秋砸了砸嘴,心说“薇薇”都喊上了,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第297章 下次不逗你了(4k) 第297章 下次不逗你了(4k) 李府中。 银釉送走枢密院的兵卒,连忙回去稟告小姐。 依宝人坐在屋中,虽然没有亲自出面,但心却一直牵掛府前的动静。 “到此为止,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之后交给书墨哥哥便好。” 银釉不禁嘆服道:“小姐,何公子真是有本事呢。连运进枢密院的货物,他都敢盯著。” 李云依有些骄傲,又有些担忧地说:“哥哥自然是很有人脉的,只是—”” 依宝欲言又止。 只是她不太清楚,这所谓“人脉”是“男人脉”还是“女人脉”。 枢密院外。 掌兵统领带著一队人马,肩扛三箱古灵雷火,小心翼翼地检查入院。 至於为什么小心翼翼,大概是吃过李家雷火丸的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这伙人经歷检查的同时,何书墨、古薇薇、苏秋三人,则在枢密院不远处,找了一个狭窄的小巷子。 苏秋盘坐在地,面前摆著笔墨纸砚,他提笔挥毫,转瞬之间,一只小鸟跃然纸上一不过是没有眼睛的版本。 “小师妹,何兄弟,替我护驾!” 苏秋说完,猛然下笔,將一滴黑墨,点在小鸟眼晴部位。 点晴术! 一笔点晴的瞬间,画中小鸟开始活动身体,犹如动画角色一般在纸张中飞翔。这鸟雀转了几圈,好似在纸张的空间中积蓄能量,隨后“破茧成蝶”似的,从纸中一跃而出,飞向空中! 何书墨无论看过几次点晴术,都会觉得十分神奇。 毕竟相比规规矩矩的武术、真气,点晴术这玩意,真有点神仙之法的味道。 “你看住前面的口子,我看住后面的口子。四师兄施法时不能被打扰,如果他的躯体受到惊动,他的精神力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古薇薇不苟言笑地说。 何书墨点了点头,按照薇姐的吩咐把守巷口。薇姐虽然有时会嘴不饶人,態度也不怎么样。但她遇到这种需要靠谱的时候,一向是很靠谱的。 薇姐是属於平常可以小打小闹,磕碰拌嘴,但是关键时候一定不会掉链子的女孩。 由於內城本就人少,再加上枢密院周围向来肃穆,没有人会来这里瞎转。所以何书墨无惊无险地守了一刻钟,总算等到天上的小鸟飞回地面的纸张。 “咳咳咳!” 精神力一回归身体,苏秋便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四师兄!” 古薇薇一步踏出斗转星移,瞬间出现在苏秋背后,小手拍著她师兄的背部,神色不免有些焦急。 何书墨眼疾手快,从怀里摸出一颗静心丹,递给古小天师。 古薇薇先是愣了一下,但她也不与何书墨客气,一把从他手中夺下丹药,餵到苏秋嘴里。 何书墨隨即回阿升车上取来水壶,交给薇姐,让她餵了苏秋几口水。 吃了养精神的丹药,再餵了水之后,苏秋的症状总算减轻了不少。 何书墨戳了戳薇姐的胳膊,手指地上的画作。 古薇薇目光顺著何书墨的手指,看向苏秋留在地上的画。她看到了一副中间被空白“洞穿”的鸟雀。 “出意外了,师兄多半是被人发现了,然后精神受创,反馈身体,这才表现得好似得了肺癆一样。” “精神受创,反馈身体?”何书墨反问道。 薇姐点头:“这鸟雀如此活灵活现,其实是师兄的精神力在撑著。如果遭遇攻击,比如这画中表现的,打中了鸟雀的肺部。师兄的精神回归之后,自然也会感同身受。” 薇姐分析完之后,道:“师兄飞得不低,那人却一击即中,至少有四品以上的修为。 我们兴许被发现了。得快点走。” 何书墨持反对意见,道:“未必,可能只是保密程度太高,连飞鸟也不放过。如果我们真被发现了,此时恐怕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哪里还能去取来水壶?枢密院铜墙铁壁高手如云,还有公孙宴这位二品帝王道脉的武者坐镇。怪不得能在京城中自成一派。” “何公子说的不错。” 苏秋脸色惨白,声音略带沙哑。 “师兄!” 古薇薇和何书墨一齐回头,只见苏秋已经扶著膝盖,勉强能够站起来了。 何书墨主动上前扶住苏秋,道:“四师兄,你別著急,咱们回马车上再说。” 何书墨送苏秋上了马车,去车头交代阿升,让他驾车去仁心医馆找古薇薇的六师兄。 然后自己再回到车厢中。 何书墨忙来忙去,莫名有种老婆的娘家人受伤,他打点关係,帮著送去医院的既视感。 “何兄弟,我精神受创,老六最多给我开些安神的药材,静养就是了。”苏秋捂著胸口说道。 何书墨面露歉意,道:“是我让四师兄深陷险境。” 苏秋摆了摆手:“也是我一时失察,飞得太低,跟得太紧,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师兄可还记得那人的样貌?” “面色阴柔,个头不高,不过气场很足,周围人无不恭敬。” “嘶,听这形容,好像是枢密使公孙宴啊。” 公孙宴,京城中少见的几位二品强者之一。便是苏秋这种江湖边缘人,都早有耳闻,久仰大名。 “哈哈,原来是他。栽到公孙宴手里,我输得不冤。只可惜没摸清那批古灵雷火,究竟被送往了何处。” 何书墨笑道:“师兄放心养伤。后面有我和薇薇在呢。” “也好。” 苏秋听到何书墨的话后,便不念著此事,安心在仁心医馆养伤。 出了医馆,古薇薇走到苏秋看不见的地方,才得空询问何书墨:“你说后面要靠我们两个,难道还有什么坏点子?” “没有。”何书墨坦白道:“我没辙了,刚才纯粹是安慰一下苏师兄罢了。我没想到公孙宴居然会守在枢密院中,亲自旁观押运古灵雷火。属实有点低估了他对古灵雷火的重视程度。” “那直接用斗转星移进去如何?大不了一间一间找。”古薇薇提议道。 “太危险了,公孙宴是二品,万一碰到他。他完全可能在斗转星移的衔接空档把我们抓住。”何书墨否决了薇姐的提议。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何书墨看了一眼下午的阳光,对薇姐笑道:“先吃早饭,然后再从长计议。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古薇薇確实没吃。 按照她的作息,现在估计才刚起床呢。 不过,何书墨一脸挪输的微笑,还是让她感觉不爽。 “不吃了。没胃口。” “清粥配酱菜,豆浆就油条,豆汁搭焦圈,茶汤伴耳朵,还有猪肉大葱包、三鲜蒸饺、金黄韭菜盒、两面焦脆的锅贴、爆汁生煎包——” 古薇薇:??? 何书墨继续笑道:“別寻思了,擦擦嘴,口水都流出来了。” 古薇薇抬起袖口,刚放到嘴边,突然发现她嘴角乾乾的,根本没流口水! 何书墨在耍她! 古小天师本来还冷著小脸,不苟言笑,这下被某人戏耍到破冰成功,满脸涨红! “討打!” 古薇薇二话不说,一个闪身来到何书墨身前,小粉拳像下雨一般,里啪啦落在某人的身上。 五品武者何书墨,实在不敌手无寸铁的小天师,只好连连求饶:“错了,错了,等会吃啥,別打了薇姐!真错了!下次不逗你了!” 虽然追入枢密院的打算,被公孙宴亲手断送。 但何书墨的大鱼,此前钓出来的“葛文骏”,已然浮出水面。 “高玥?” “属下在。” “去鉴查院把『葛文骏”—?算了,叫阿升备车,我亲自去找林院长。” 何书墨准备亲自去找林霜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估计,他即便拿到了葛文骏的档案,但要想动一动枢密院的官员,没有鉴查院当后台,是决计行不通的。 卫尉寺何少卿,善於横行霸道,这在朝野中不是秘密。不管是之前硬闯大理寺,逮捕大理寺主簿常鹏飞;还是硬闯王府,逮捕明勤郡王项文殊,都已经让何书墨打出了蛮不讲理,无法无天的名声。 可枢密院这地方,並非是大理寺和郡王府能比的,此地是军事重地,其中负责巡逻警戒的兵卒,没有一万也有三千,再加上数目不少的高阶將官,根本硬来不得。 卫尉寺暂时还不属於正规的司法机构,如果不能来硬的,枢密院自然也不可能屈服於软的。 说来说去,还是得扯林霜和鉴查院的大旗这也是何书墨要亲自去找霜姐的理由。 “得抓紧催淑宝放放权,把锦衣卫的名头落实了呀。现在这不上不下的,著实有点难受。” 卫尉寺门前,何书墨抬腿上车。 “阿升,横推道脉练得如何了?” “口诀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少爷。” “倒数第二句话是什么?” 何书墨突击抽查。 结果没想到,阿升居然还真把倒数第二句话背出来了。 这令何书墨很有些意外。他知道阿升会努力,却没想过阿升会这么努力! 不过何书墨很能理解阿升,毕竟阿升这辈子能获得提升的机会並不多,若这次练功得当,搞不好要来一出马夫变將军的戏码。 这对阿升这样的小老百姓来说,不於鲤鱼跃龙门。是一辈子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这段时间在忙卫尉寺的事情,何书墨满打满算,已经好一阵子没回鉴查院了。 检察院门口新来的吏员,並未见过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御廷司司正”,因此公事公办,道:“要见院长?可有咱们鉴查院的回帖?” “没有。”何书墨坦白道。 “那很抱歉了这位大人,院长近日公务繁忙,不准备见客,您请回吧。” “不见客?” 何书墨微感异。 吏员不认识他,他能理解,可霜姐公务繁忙,拒不见客。他理解不了。 何书墨感觉到一丝不对。 追问道:“院长不见客,平江阁的向虎,他能不能见客?” 吏员心道这人好大的口气,向阁主是朝廷四品京官,平江阁阁主,此人就这么直呼其名? 不过,何书墨身上的官衣,瞧著品级同样不低。 吏员两头不敢得罪,只得面色平静,公事公办道:“能,小的可以通报。” “词去!我很急。” 没一会儿,吏员跟在火气不小的向虎身后,一路小跑,向虎面色不善,步步生风:“踏马的,到底是哪个兔崽子,口气这么大,竟然让老子出面去带他?哎,你看清了那人的面貌?是个小伙子?” “绝对没错,瞧著最多二十出头。” “玛的,怕是哪家没吃过苦头的二代,到我们鉴查院门口要威风来了。老子向虎,今天就得让他长长见识!” 吏员听到向阁主破口大骂,心中暗喜。心说那人高天怕是得倒霉了。 结果,没等走到鉴查院门口。 向虎的態度,便直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呦,何大人!高日是什么好风,把您给吹到鉴查院了?” 更员:??? 他看著身旁满脸諂媚的向虎,感到一阵天崩地裂似的陌生。 何书墨看见向虎,同样礼貌笑道:“向阁主,摇久不见。我林霜姐姐呢?” “摇久不见,摇久不见。何大人怎么不直接进来啊?” “这新来的,不认识我。” 向虎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他几个巴掌拍在吏员脑袋上,严肃道:“何大人你不认识?咱们毅廷司司正,卫尉寺少卿,林院长的心腹手下,贵妃娘娘殿门口的常客。你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好了好了。” 最后还是何书墨劝架,让向虎別打了。 “哎呀,何大人,不好意思,手下人没有眼力见,让你见笑了。” “这都是小事。我林霜姐呢?” “哦,嗨,院长大忙人呀。走,到我屋里坐坐——” 何书墨早前便听出向虎在转移话题,蝴时更加確定了。 如果林霜真的没事,那向虎没理由用这些小使俩。 “林院长出事了?” “额—” 何书墨直接转头就往霜姐的小院跑。 向虎修为比何书墨高,但他毕竟不是专精轻功,一时间竟然追不上何书墨的脚程。 几个呼吸之后。 何书墨来到院长小院楼下,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 屋中,他熟悉的高马尾长腿女郎,一脸异地抬起眸子,与他四目相望。 何书墨见到林霜的一瞬间,终於鬆了口气。 霜姐脸色確实不好,但至少人还活著。 第298章 走火入魔(4k) 第298章 走火入魔(4k) 在何书墨与林霜四目相对的沉默之中,匆匆赶来的向虎,打破了两人间的平静。 “院长,何大人跑得太快了,属下一时没注意” “没事,你下去吧。本座与何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林霜淡然开口,她端坐正中的样子,很有鉴查院院长的气度。 向虎拱手道“是”,然后迈步离开。 临走之前,向虎还不忘多看了何书墨一眼,心道:何大人果然不一样,如此莽撞衝破院长的大门,院长非但不骂他,还得想办法包庇他。嘶,这何书墨工作能力是不差,但能如此得宠,肯定不只是工作上的事情。难道是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长” 向虎走后。 何书墨转身关门,顺手带上门栓,等同於反锁了。 林霜把某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但並没有出声阻止。 “怎么弄成这样?” 何书墨搬了椅子,坐到林霜身边。 林霜没有直接回应,甚至都没有直视何书墨。而是伸出小手,拿了茶杯放在他的面前,然后提起桌上的茶壶,道:“这茶还是当初张权——”” 何书墨见此,断然出手,抓住她的小手,道:“我自己来。” 按理说,从霜姐手中接过茶壶,何书墨就该鬆手放开她了。但事实上,何书墨倒好了茶,却压根没有鬆手的打算。 霜姐的小手相比寒酥和玉蝉要更加坚韧一点,类似於馒头和年糕的区別。没有酥宝那么柔若无骨,也不像玉蝉那般冰凉温润,从触感上来说,温温热的,更接近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女子的水平。 林霜虽然官居二品,修为更是不弱,可在男女之事上面,她的段位却几乎等於入门新手。 眼下被何书墨牵住小手,一时间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弄得她心烦意乱,呼吸不稳。 “霜姐,你脸色不太好,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林霜明显不愿提及,但何书墨不想用质问的语气,去逼她开口。只得动之以情,循循善诱。 林霜心里其实很清楚。何书墨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她便已经瞒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他又如此追问,自己无论如何,已然是躲不了的了。 “两日前的晚上,戌时末左右,我从鉴查院散衙回家。” 何书墨点头。 林霜的“家”他此前去过。论规模装修来算,只是个民居,类似方平和云秀念的房子。一共有两三间小屋,加个院子,家中装饰一切从简,甚至连佣人都没有。 霜九丫鬟出身,生活可以自理,物质欲望也不高。而且她身份特殊,早些年以林霜之名潜伏鉴查院,所用功法都是何书墨同款的“拼装版霸王道脉”。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在家中复习巩固修炼霸王道脉的时候,当然不希望被人看见,因此没有佣人毫不奇怪。 林霜继续道:“我骑马回家,却发现家中早有人在等我。” “有人在等你?”何书墨皱眉道。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基本敢等鉴查院院长的人,就不可能是小角色。 “嗯。”林霜点头,面色严肃:“那人是个剑客,戴斗笠,瞧不清脸。一见我,便问我姓名。我如实相告,他就拿剑来杀。” “直接动手?” “对。准確地说,是直接用了杀招。” 何书墨登时坐直,面色大变,汗毛倒竖! 林霜什么修为,什么地位,这是什么人出於什么原因,敢直接对她下手? 何书墨对面,林姓女郎並无太多动容,可能是习惯了,可能是不怕死,也有可能是处变不惊。 “我与那剑客交手了数招,他功底扎实,水平不在我之下。” 何书墨听看霜姐的形容,內心暗自琢磨。 作为贵妃娘娘的陪嫁丫鬟,林霜的修为很是扎实,比不过同期的娘娘,但在一眾三品中,也算中等偏上的水平。不在林霜之下的剑客,江湖中有,但绝不多见。 林霜平静道:“我们互相交手的数招,各有胜负。他见短时间拿不下我,便主动退去了。” 何书墨听完之后,皱眉道:“霜姐,这不是小事,你怎么捂著消息,不告诉我和娘娘?”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何书墨,你还记得王若英吗?” “当然。” 王若英这案子,何书墨斗智斗勇,费了不少劲,怎么可能忘记? 林霜道:“王若英被贵女遣回晋阳王氏,这事虽不声张,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魏淳一定会知道王若英出事,进而猜出他在贵妃党中的眼线,已经尽数被娘娘拔除。 这时候,你是魏淳,你会怎么做?” “姐姐的意思是,这次袭击,是魏淳主使?” “九成是他。魏党门生不止有朝中大臣,还有地方官员,江湖大宗门能制霸一方,一定会与地方官方打交道。魏淳若肯托情面,去江湖请人,毫无难度。而且除了魏淳,当今朝廷,还有谁会直接与娘娘对抗?何况我一旦有失,魏党获利最大,因而他们出手的动机也是最大。” 何书墨点了点头。 林霜这一番分析,有理有据,还真没太大毛病。只不过这般直接动手杀人,確实不怎么像魏党以前的行事风格,反而像晋王会干的事情。所以何书墨认为,大概率是魏党,不过也不能把话说死。 他顺著林霜的话,继续往下说道:“所以,姐姐是想强撑几天,不让魏党的算计得逞?” “嗯。魏党对我出手,定然是想废掉娘娘的左膀右臂,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那晚交手,剑客不知我受伤与否,我只要如常行事,不被別人发现破绽,安然渡过恢復的这段时间便可以一切如常。唯一没想到的,大概便是你忽然找来了。对了,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林霜把话题拋给何书墨。 似乎此前与剑客交手所受的伤,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何书墨著手调查枢密院的事情,林霜並不知情,她长期不在贵妃娘娘身边,消息都是通过鉴查院的渠道得来的。 “如今京城共有两大两小四个派系,两大便是魏党与咱们贵妃党,两小便是枢密院公孙宴,和御史台欧阳粟。魏党块头不小,一口吃不掉。欧阳粟又是著名清官,抓不住机会。所以,我最近便把注意力,放在枢密院上面。得了枢密院,再顺势动京城守备,令欧阳粟中立或归顺,这样一来,京城大势便不再魏党手中。他们党內的摇摆派系,便会自发站队。娘娘瓦解魏党的阻力会小很多。” 何书墨细细解释了一阵,道:“枢密院自成一派,固若金汤。但我这些天,已经通过震天雷顺藤摸瓜,抓出了枢密院的武选部知事,葛文骏。此次过来,是想请姐姐调阅此人档案,一同在他身上打开突破口的。 “好,那我叫人——” “算了,向虎阁主瞧著挺忙的。霜姐,我亲自去取档案,一会儿回来找你商议。” “也好,你现在仍是御廷司司正,葛文骏四品官职,在你的职权范围之內。” “嗯。那我先去了,姐姐稍等。” 林霜点了点头,並无起身相送的意思。 何书墨转头出门,恍惚间,轻轻嘆了口气。 待何书墨彻底出门,在屋中端坐许久的林霜猛然眉,她原本便发白的脸色,此时更加煞白。 林霜紧闭双眼,徐徐深吸一口气。体內纷乱无序的真气,犹如一池乱糟糟的鱼群,在她浑身的经脉中来回穿梭。 显然,她的伤势要比她告诉何书墨的更严重一些。 不过,鉴查院院长真正动手的机会其实极少,只要她今天能应付何书墨,之后再让向虎多替她分担工作,这些战斗的后遗症,自然会慢慢恢復。 吱嘎。 院长小楼的门再次打开。 何书墨顺著屋外的光线,走进屋中。 他略带无奈的声音,在林霜耳边响起:“霜姐,强顏欢笑,故作无事,小孩子把戏。 0 骗人的手段被看穿。 此时的林霜颇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怯感。她在何书墨包括寒酥、玉蝉的面前,一直是成熟温柔的姐姐形象,眼下被何书墨戳破外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咳、咳。” 情绪激动之下,林霜体內的真气更乱了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霜姐!” 何书墨前去扶她,给她倒了杯热茶捧在手心。 林霜勉强笑了笑,道:“確实比之前和你说的要严重一些,不过归根结底只是多恢復几天的事情。放心吧。” 何书墨不言语,执地盯著她瞧。 “这次是真的。若真有性命之忧,我肯定第一个去找小姐。我不傻的,你放心。”林霜语气温柔,耐心解释。 何书墨选择相信她,不过他嘆了口气,有些不理解地说:“你也好,玉蝉也好,感觉你们总是特別害怕麻烦你们家小姐。玉蝉上次受伤,死活不愿让我送她进宫。你这次也是一样。” “小姐毕竟是小姐。不好去麻烦她的。我和玉蝉、寒酥她们,如果什么事都找小姐,一是会让小姐被人说亲疏不分,二是会让小姐为难,三是显得自己没用。” 何书墨听完林霜的话,直接总结出她的中心思想:她虽然和淑宝亲如姐妹,但毕竟不是真的姐妹,主僕终归有別,她很克制,或者说很规矩,不想什么都麻烦淑宝。 “我可以不把姐姐的事情告诉娘娘,但我要把玉蝉叫来。总不能玉蝉姐姐也不好意思见吧?”何书墨从怀里取出砚台木,一脸认真地看著林霜。 林霜不过何书墨,只好点头。 片刻后,一阵香风从窗口涌入屋內。 身穿修身制服的观澜阁主玉蝉,俏生生立在何书墨身边。 “小九?”玉蝉第一时间发现林霜脸色不对。 何书墨一旁解释道:“蝉姐,你去瞧瞧霜姐的伤势。她之前与人交手,受了点內伤。” “小蝉,我没事。” 林霜仍然试图撑起一点姐姐的顏面。 但蝉宝只听何书墨的,她径直走到林霜身边,把玉指搭在林霜的脉搏之上。 “如何?”何书墨问。 玉蝉愁眉不展,道:“有些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何书墨眉头皱起。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名词,还是小说的设定。在小说中,人的经脉多而乱,如果功行错路,便容易走火入魔。 而他和林霜所修炼的“拼装版霸王道脉”,由两种功法组合而成,分別是《无相谱》 和《易经法》,走火入魔的风险远高於一般功法。 “玉蝉姐姐,走火入魔要如何解开?” “进宫,见小姐。”玉蝉乾脆道。 “不行。”林霜直接否决,道:“小姐把我独自放在鉴查院,本就对我心有愧疚。如果我这次进宫,让她瞧见我这般样子,小姐还忍心留我继续坐镇鉴查院吗?若是撤换人选,岂不又给了魏淳可乘之机?若是小姐忍心放我回鉴查院,那玉蝉,你带我进宫,不是成心让小姐难受吗?” “好了,別吵了。不进宫就不进宫。” 何书墨一锤定音,道:“玉蝉,你坐霜姐的位置,在霜姐伤势好利索之前,你替她把鉴查院的工作处理了。至於霜姐,这段时间安心养伤,什么时候全无大碍,再把玉蝉换回来。” 以何书墨的五品修为,自然是使唤不动林霜和玉蝉两位三品的。 但是,何书墨还有一层“姑爷”的身份。 姑爷替自家夫人教训丫鬟,天经地义。 故而他但凡开口,玉蝉和林霜便都没什么意见。 何书墨让阿升將马车停在院长小楼前方,而后亲自扶著林霜上车,送她回家。 车上,林霜低著头,仍旧时不时地轻咳几声,瞧得何书墨很是难受。 “霜姐,你还记得你曾经用真气助我晋升八品吗?我的真气和功法与你同宗同源,我们都修行过《无相谱》和《易经法》,理论上讲,功法在你我体內运行的路径是对称的。 我是不是可以帮你梳理功行错路的真气,引导它们回到正轨,从而消除走火入魔?” 林霜听了何书墨的提议,仍旧低著脑袋。 她原先苍白的面色,此时竟然染上了些许不自然的红晕。 她只顾著用莹白的贝齿紧咬可爱的嘴唇,一副像是知道点什么,却始终都不敢说的样子。 第299章 入魔的解法(4k) 第299章 入魔的解法(4k) 何书墨和林霜的关系其实不错。 细说起来,大概有点“朋友以上”的意思。 林霜对他的照顾和包庇,近乎是毫不掩饰的,何书墨很难说他对这位漂亮,英气,温柔,且有能力的姑娘,没有丝毫心理和生理感觉。 但两人关系的发展,总是要循序渐进的。 何书墨和林霜不缺信任,但他们之间绝大多数的相处,都还停留在工作层面。工作之后的私人交往,几乎等于没有。 所以何书墨在上了马车以后,并没有像坐在依宝、棠宝身边那样,突兀地贴着林霜而坐。 他主动坐在林霜对面,这也让他清楚地看见了,林霜被他寻问“消除走火入魔方法”之后,脸上所浮现的不自然的红晕。 如果何书墨没记错的话,相比于活泼的酥宝还有内向的蝉宝,林霜在性格上“稳定”很多,之前几次和她牵手,林霜的表现都很镇定,没有太过激动。 不像酥宝蝉宝那般,直接用红色的颜料铺满脸颊。 所以,林霜这次出乎预料的脸红,着实令何书墨感到意外。 她被牵小手时,脸都不怎么会红,现在自己只是问个问题,她怎么反而脸红心跳?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问题的答案,是比牵手更亲密的举动吗? 何书墨不是呆瓜,不可能事到如今都猜不出来。 结合对于经脉的理解,他很快想到什么东西,然后一脸诧异地看向对面的林霜姐姐。 “霜姐,你这走火入魔,真有解法?不会是那两个字吧?” 听到何书墨嘴里的“那两个字”,林霜本来就绯红的脸色,此时变得更加羞怯。 她低着头,不回话,两手不安地搅在一起,就像一位待出嫁的小媳妇。 何书墨见林霜这样,算是彻底懂了。 功行错路,走火入魔的关键,是梳理体内紊乱的真气。只要帮助她稳定真气运行,把不安分和捣乱的真气清除,自然算治好了走火入魔。 而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两个人的经脉连接在一起,让一方的真气使用另一方的经脉,完成大周天运行,从而提升修炼效率。 这个法子施展的要求极高。 不但需要双方极度信任彼此,而且要求功法同宗同源,真气可以顺利交融,不能互相排斥,产生难以控制的隐患。 此法,便是“双修”。 用一个更浅显易懂的说法便是:何书墨只要行使他作为姑爷的权利,就可以治疗林霜的走火入魔。 再说得简单一点:一觉可解。 “嘶。” 想到此处,何书墨缓缓深吸了一口冷气。 之前,他差一点便和酥宝、蝉宝,走到双修的边缘,当时因为顾忌她们频繁与贵妃娘娘接触,担心被娘娘看破处子之身的问题,所以一直没有更进一步。 但现在,林霜一不会经常面见娘娘,被娘娘发现的可能性极低。二来,何书墨此前在事关教坊司的卷宗中,获得了一种可以保持“元阴不散”的法门。 理论上讲,现在拦在他和霜姐之间的客观因素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位当事人愿不愿意这种主观问题。 何书墨自然是愿意的。 霜姐虽不如几位贵女那般倾国倾城,但放在地球上,当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是没什么问题。 而且林霜的性格也很不错,人品更是没有问题。退一万步来说,她是淑宝的陪嫁丫鬟,以后暖床带娃,其实是迟早的事。 但男女之事,你情我愿。何书墨自己愿意没用,他得看林霜愿不愿意。 厘清想法之后,何书墨便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女郎。 可那女郎俏脸烧红,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不对此事进行任何表态。 何书墨见此,微微叹了口气。 这其实不是林霜的问题,而是楚国女子的问题。她们在这些事情上,的确相当保守。楚国女子以贵女为荣,而贵女又是要维持身价,绝不会同怀送抱的类型,这就导致了楚国的大族女子,人人不愿“轻贱”自己。 马车缓缓停下,阿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到地方了。” 阿升是第一次来林霜的家,只能停到一个大概的位置。 何书墨掀开车窗帘,确定了地方,便对霜姐道:“姐姐,我们到地方了,我扶你下去。” “不用,多谢,我自己可以走。” 林霜脸色虽白,也确实真气紊乱,可她毕竟是三品武者,常年在鉴查院独自打拼,受了点伤还不至于哭爹喊娘。何况何书墨还是她姑爷,她一个丫鬟让姑爷扶着,有些倒反天罡了。 两人下了马车,走入院中。 何书墨从霜姐手上接过钥匙替她开门,而后又一路开门,护着她回到了平日起居的房间里面。 这房间仍是何书墨熟悉的样子,朴素简洁,除了空气中有些房间主人身上自带的香味以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何书墨。”林霜开口。 “姐姐?” “我自己待着,慢慢调理就好。你不是要查葛文骏吗?快些回去吧。” 见林霜出声赶人,何书墨便不好厚着脸皮继续留下来。 “霜姐,我走了。等会我派高玥来照顾下你,你们都是女子,方便一些。” 何书墨的手下高玥,林霜是认识的,但她其实并不用人照顾,何书墨派高玥过来,实在有些过分重视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 “要的,应对突发情况,姐姐身边是该有一个人随时照应。” 何书墨不由分说,将高玥过来的事情定了下来,随后便告辞林霜,离开林宅。 …… 何书墨离开林宅后,没过一个时辰。 高玥便提着大包药材,满脸忐忑中带着兴奋,敲响了林宅的大门。 她这次要照顾的,不是别人,而是在鉴查院中久负盛名的林霜院长! 早在四五年前,初入鉴查院的高玥,便已经听说了林霜的名头。那时候,这位年纪轻轻的林姓武者,在平江阁力挫一众老将,最终登顶阁主之位。风头一时无两,林霜之名更是闹得院中人尽皆知。 高玥亲身经历那个时刻,但彼时的她只能远远瞧着,身处光环之下的林姓女子。 谁又能想到,区区数年之后,她高玥竟有一天,能够与她的榜样,同处一个屋檐之下? 吱嘎。 林霜打开民宅大门,瞧见兴奋的高玥,无奈地笑了笑。她虽不需要别人照顾,但何书墨已经把人送到了她的门口,她如果此时拒绝,反倒等于打了何书墨的脸。如此,还不如当一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呢。 “进来吧。” 高玥神色激动,昂首挺胸:“是!” “我是病人,私下里,不必这般拘谨。” “是!院长!” …… 那一边,何书墨顺利得到了葛文骏的资料。 “葛文骏,中州人士,农籍,佃户弟子,宏盛三年入伍中州府兵,后轮换边军历练……” 何书墨扫了一眼葛文骏的履历,心说这人多少也是个人才。出身贫寒,靠当兵和军功一路晋升,之后升到了枢密院,任职武选部知事,还能涉及震天雷的事情,算得上一把手公孙宴的左膀右臂。 一个农户子弟,能做成葛文骏这样,放小说里得是主角待遇了。 不过,何书墨细想了一下,楚国这满朝文武,又有谁不是百年成精的一号人物呢? “老妖怪有何用?娘娘宫殿掉一块瓦,不知能砸死多少老妖怪。” 何书墨默默感叹自己当初运气好,第一时间抱住了淑宝的大腿。淑宝的能力和地位,才是他活蹦乱跳,到处得罪人,最终还能安然无恙的根本原因。 思绪发散了一会儿,何书墨便重新开始着手考虑葛文骏的事情。 葛文骏的资料不少,何书墨眼下是独自调阅,只能自己动手归纳整理。 曾经他身边不缺人手,有高玥、刘富、吕直,后来有小跟班谢晚棠,现在高玥他们各有各的忙处,而棠宝也开始新一轮的闭关。 何书墨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好像回到了他初见淑宝的时期,那时候他也是只有自己,在兵甲失窃案的氛围下,堪称举目皆敌。后来过关斩将,一步步往上攀爬,直到现在的位置。 “一不注意都走这么远了吗?这枢密院再硬,也不会比当初的张权硬。何况我也早不似当初那般势单力薄了。” …… 高玥蹲在林宅的院中,面前放着药炉,认真挥着扇子。 大概等柴火都烧尽了,她这才取下药罐,从罐中倒出苦涩的药汤,端着送给屋内的林霜。 “院长,这是何大人叫属下准备的汤药,有温养气血,补气凝神的功效。”高玥很细心地提了何书墨一嘴,把这汤药的功劳留给何书墨。毕竟林霜再好,也不如何大人亲手提拔她官升五品。 面基偶像,或是远大前途,高玥还是能分清的。 林霜听了高玥的话,轻轻笑了一下。她在鉴查院混的时间不算短了,岂能听不出高玥的小心思。 只能说,何书墨选人是有道理的。 怪不得他会把高玥放在第一批人里,带进卫尉寺。 “记得替我多谢你家何大人。” 林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材中的苦涩滋味,在她口腔中翻江倒海。 她很想皱着眉头,说一声“好苦”。可高玥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如果真的这般说了,岂不是叫高玥看了笑话? 林霜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她身上大部分的“成熟”,其实都是形势所迫。 小时候,她的年纪最大,是寒酥和玉蝉的姐姐。长大了,她按照小姐的吩咐,要在鉴查院独当一面。哪一项都不容易,逼得她必须得学小姐的样子,独自面对外界的试探和打量。 林霜硬生生地吞下了口中的言语,全程面不改色喝完了碗中的汤药。 “天不早了,你回去吧。明日中午再过来。” 林霜放下药碗,对高玥说。 高玥犹豫道:“可是院长,何大人让我留在此地。” “我家里没有客人用的床。” “属下可以不睡觉,也可以睡在地上。” “不用,你回去,打听一下葛文骏的事情。你家大人亲自来鉴查院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我当面商量,但意外碰到我受伤的事情,导致葛文骏的资料还没看到,他便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你若是不回去,谁来替我打听枢密院的进展?” “是,属下明白。” 好歹劝走了高玥,林霜总算松了口气。 何书墨的脾气她还是比较了解的。何书墨一旦知道她有伤在身,多半不会选择去麻烦她这个伤员。 可有些事情,林霜心里清楚,她是鉴查院院长,何书墨要想办成枢密院的案子,多半是绕不开她的。 …… 次日下午,高玥按时来到林宅报道。 林霜吃了汤药,修养一日,此时的脸色已经比昨天好上许多。 她看见高玥,便问:“何书墨那边如何了?” 高玥道:“院长,属下没敢细问。不过何大人今日在卫尉寺待了不久,便出门去了。想来不至于束手无策。” “嗯。”林霜听到这话,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院长,属下见你面色向好,今日继续给您煮药。” “好。” …… 时间又过去两日。 林霜在家休养,闲得百无聊赖。 此时,她感觉精气神和真气恢复得都很不错,便开始缓缓慢慢地习武运动。 作为一名上三品的武者,林霜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很有心得。 哪怕此时是受伤生病期间,依然能小心控制运动幅度,避免加重伤势和过度劳累。 “院长!” 高玥每日来林宅报道,已经和林霜混得比较熟了。语气动作,也不似起初那般僵硬刻板。 “怎么了?” “何大人纠集人马,准备趁枢密院散衙时,在枢密院外当众拿人!” 林霜听到此话,心中一惊。 在枢密院外捉拿枢密院的人,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 不过,按照何书墨入主卫尉寺的经历来看,强硬拿人之举,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了。 只是,枢密院远非寻常衙门,它毕竟是军事机构,院内兵卒不少。一旦冲突起来,他那点人未必占得了上风。 (本章完) 第300章 牵扯燕王,再约薇薇(4k) 第300章 牵扯燕王,再约薇薇(4k) 时间回到三天前。 此时的何书墨仍然泡在鉴查院的档案馆中,仔细阅读葛文骏的生平履历。 老实说,葛文骏的前半生,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主要就是农户子弟,灾年无法过活,投效中州府的地方军队。然后在军中混迹几年,凭借不错的武学天赋,混上了一个十夫长的职位。 之后跟随中州府军队,换防去楚国北方边境,防御北边游牧部落。 从此开始,葛文骏的人生好似突然加速了一般。 先是在边境屡立奇功,从十夫长一路升到千夫长。然后修为跃进,突破中三品,被边军将领举荐,从地方升至京城。 葛文骏初到京城,只是京城守备中的一名普通将领,此时他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个大机遇——忠勤侯府! 何书墨看到“忠勤侯府”的一瞬间,猛然有点眼熟感觉。 片刻之后,他想起来了。 忠勤侯府姓洪,祖上曾参与楚国剿灭冰海国的战争,同时也是鉴查院京查阁阁主,袁承其妻洪氏的娘家。 不过葛文骏的年纪比袁承更大,他到京城之后已经四十多了,所以他娶的是忠勤侯的表妹,相当于攀上忠勤侯的高枝,算是袁承的亲戚。 有了忠勤侯助力之后,葛文骏便得以从京城守备再进一步,从基层组织进入决策机构,正式迈入了枢密院的大门。 何书墨仔细看完葛文骏全部的经历,眉头深皱,单手摸着下巴,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葛文骏的经历确实励志,但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别的地方,看过差不多的剧情?” “是在哪儿看过类似的来着?”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跟脚的小伙子,从边境到中央,把握机会迎娶白富美,在妻子娘家的助力下走向人生巅峰……” “这不是御史中丞周景明的剧本吗!?” 何书墨想到周景明的例子之后,顿时吓了一跳。 葛文骏的履历,和周景明的履历实在是太像了。都是出身贫寒,都是边境历练,都是重回京城,都是有贵人助力,在重要机构官至四品。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何况,作为周景明案子的办案者,何书墨知道的远比寻常人多。 从表面上看,周景明的经历,是一个书院书生,靠科举逆袭的励志故事。但其实,科举只是帮周景明当上了县令,他能有此后顺风顺水的成功,主要的功臣其实是远在西北的晋王。 晋王需要在京城中放入耳目,所以才选中了当时落魄,没有背景,不代表任何势力的周景明。所以才有了周景明后续的顺风顺水。 现在葛文骏拥有和周景明类似的经历,他难道是靠自己的机缘一路顺风的?还是说他和周景明类似,在他的背后,也有藩王支持? “葛文骏早年在北方边境服役,如果有藩王支持他一路攀升,那就只能是北方的燕王了。” “燕王支持葛文骏,他想做什么?还是和晋王差不多,想在京城高层中,留下一只耳目?” “枢密院的公孙宴知道葛文骏可能是燕王的人吗?不,他应该不知道。他如果知道,岂会让葛文骏经手震天雷的事项?不怕机密被葛文骏盗走,送给北方的燕王?” “不过,公孙宴老奸巨猾,且经营枢密院多年。他用人之前,不可能不经过调查便仓促上马。说他不知道手下人的底细,可信度不是很高。假设他知道的话……” 想到此处,何书墨猛地抬头,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如果公孙宴知道葛文骏是燕王安排的人,然后还要继续重用葛文骏,并且让他经手震天雷的事项,这意味着什么呢? “何书墨。我那边忙完了,林霜的工作其实不多,她好像已经分出去一部分了。” 玉蝉出现在鉴查院的档案馆中,伴随她的到来,何书墨周边的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不过,此时的何书墨并没有心思欣赏亭亭玉立的蝉宝。 他近乎光速对玉蝉道:“蝉蝉知道枢密院七部知事,三坊坊主的姓名吗?” “嗯。” 玉蝉点头。 枢密院七部知事和三坊坊主,全都是四品官职,放在京城中也是大官了,她的观澜阁怎么可能没有关注? “太好了,我手中这是武选知事葛文骏的档案,还需要把除了李丙祥之外,剩下八人的档案一同找出来。你和我一起找!” “好。” 玉蝉做事相当利索,加上顶级轻功的加持,剩余几人的档案没一会儿便被她全部集齐。 “都在这儿了。” 何书墨点了点头,自己留了四本,还剩四本给玉蝉。 他道:“仔细看他们几人的履历,其中但凡有和北方、边境、军队、燕王、燕地等词语相关的,便单独放在一边。” 玉蝉不知道何书墨想做什么,可看他认真严肃的样子,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嗯。”玉蝉点头答应下来。 何书墨吩咐完毕,便和玉蝉一同把精力放在查找枢密院高官的履历上面。 没用半个时辰,结果已经出炉。 枢密院共有七部三坊,十个下属组织,除开军器坊的李丙祥,和已经被石锤的葛文骏,还剩下的八个组织中,有两位知事一位坊主的履历与“燕王”有关。 “十个手下,四个出自燕地,这比例确实不低。”何书墨喃喃道。 玉蝉匆匆而来,匆匆参与查找档案。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她光是看到这一地的档案,和燕王的名字,便隐约能猜出什么。 “你是怀疑,他们是燕王安插在枢密院的?” 何书墨摇了摇头,纠正蝉宝的说辞:“不,我怀疑,公孙宴和燕王狼狈为奸!这几个燕地晋升上来的知事,便是证据。” 玉蝉感觉何书墨的说法有些牵强,她是做情报工作的,知道朝中同乡的大臣其实不在少数。楚国虽大,但总有些地域盛产文人或者武人。 何书墨看了眼蝉宝的脸色,笑道:“蝉蝉别急,我只是假定,方便后续推测。不准备拿这点证据,找公孙宴对簿公堂,判他一个心怀不轨,勾结藩王之罪。” 玉蝉微微一笑,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现在找公孙宴开战,确实太早了。 单凭猜测,可驳不倒一位实权枢密使。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何书墨想起他此前和古小天师吃烤鹿腿的经历,那烤肉店的老板便是外逃的燕人,对燕王颇有微词,甚至连鹿肉都不敢买燕地产的。 “燕地苦寒,燕王尚武,对燕王怨声载道的百姓和士族,恐怕不在少数。如果葛文骏是燕王手下,又曾经在京城守备任职,你说,他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替燕王抓些叛逃京城的燕人?” 玉蝉眼睛一亮,看向何书墨道:“很有可能。哪怕燕王没有特地吩咐,葛文骏只是为了讨好燕王,也会对这些燕人下手。” 何书墨点头道:“身为京城守备,滥用职权,抓捕京城百姓,此事一旦坐实,我倒要看看谁敢出面保下葛文骏。” …… 确认好调查方向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 何书墨在京城中,其实没有特地留意过什么燕人不燕人的,他唯一知道的燕人据点,便是之前和薇姐去吃的烧烤店。 当日晚上,何书墨散衙回家,由于天气入秋,白天时间已经不长。何书墨估摸着薇姐已经起了,随即擦响打火石,把她摇来。 果不其然,没过三十秒,古薇薇双手抱胸,出现在何书墨的面前。 “干嘛?” 何书墨嘿嘿一笑。 古薇薇眉头微皱,问道:“想到去枢密院的法子了?” “去枢密院干嘛?今日咱们没有正事,就吃烧烤!” “烧烤?我今天不想吃烧烤。” 薇姐向来有话直说,与某些矜持别扭的贵女,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书墨站到她的身后,推着她的肩膀,道:“今天是我想吃烧烤,咱们去吃上次那个烤鹿腿。” 古薇薇颇有点莫名其妙。 之前都是何书墨求她做事,然后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今日可倒好,反过来了。 “吃鹿腿的话,那你可别怪我不干活。” “今天真不用干活。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享用美食吧。” …… “老板,来两只烤鹿腿。” 鹿肉馆中,何书墨大大咧咧地吆喝着。 此前一向嘴不饶人的薇姐,现在反倒没有那么多话可讲,老实站在何书墨身边,一言不发。 鹿肉馆老板操着一口燕地方言,见到何书墨和古薇薇,热情招呼道:“哎呦,这位公子您又来了?” 何书墨奇道:“老板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不记得。你夫人衣着打扮,与常人迥异,我想忘记也难啊。哈哈哈。” 何书墨:…… 古薇薇:??? “我不是他夫人。” “对,她是我妹。” “我也不是……唔……” 何书墨一手捂住薇姐的小嘴,低声道:“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你难道希望他知道,我们是孤男寡女在街上吃饭约会吗?” 被何书墨这么一提醒,古薇薇倒是消停了。 她感觉何书墨说的不错,被误会是妹妹,总比被误会是情侣强。 鹿肉馆老板从仓库中取出盐渍好的鹿腿,当着何书墨和古薇薇的面,将它们利索地改刀穿串,架在木炭烤炉上面。 何书墨所点的鹿腿,自然是小鹿的腿,而不是成年鹿的大腿,成年鹿不但腥味重,一只腿的分量寻常人压根吃不完。 何书墨趁着老板烤肉的功夫,从鹿肉的种类和烹饪方法入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老板聊天。 前期铺垫基本结束,何书墨开始图穷匕见。 “你们燕人这鹿肉做得真是不错,怎么京城中却不多见类似的馆子?” 老板怨声载道:“哎,我刚到京城时,其实鹿肉馆是有不少。可惜他们都没坚持下去,让我这个后来者做到了现在。” “怎么?是买不着青州的鹿肉?还是地租太高了?” “都不是,是有段时间,京城燕人,人心惶惶。那一阵子,听说有几个馆子直接被到逼关门了。后来不少同行见状,把馆子卖的卖,走的走。有些直接离开京城,去其他郡县做生意,有些干脆改行,干干木匠铁匠之类的活计。” 何书墨心道终于快问出来了,那阵子京城对燕人的压力,多半出自葛文骏的手笔。 只要能打听到被葛文骏迫害的具体人士,就可以让他们作为人证,把葛文骏在滥用职权,徇私报复等罪名坐实。 何书墨刚想继续追问,便见鹿肉馆外来了新的客人。 “老板,来一锅乱炖,二斤白面馍馍。” “好嘞。这位公子,您的两只鹿腿。” 老板利索给何书墨上菜,随后去找招待别处的客人。 古薇薇瞧着心事重重的某人,道:“还没打听完吗?” “差一点。” “我去把他叫过来。” “哎,等下。” “又怎么了?” 何书墨推了推古小天师面前的鹿腿,道:“先吃饭,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古薇薇被何书墨说服了。她坐回椅子上,抱着滋滋冒油的鹿腿,狠狠咬上一大口。 何书墨同样饿了,对待手中的鹿腿毫不客气。 二人吃了一阵,古薇薇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问道:“对了,我师父把《楚汉争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嫌弃里面的儿女情长太多了。他让你下次好好写,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这老谜语人,还嫌弃上了。我都没嫌弃他说话云山雾绕。” “师父问你下一部什么时候写好。” “还得一段时间,怎么了?” 何书墨注意到,古薇薇突然坐直了身子。 “你看那边。”薇姐说。 何书墨顺着薇姐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女子,一手提着饭盒,一手牵着小孩,站在鹿肉馆门口,笑着与鹿肉馆老板说话。 “老板夫人?” “看样子好像是。” 何书墨仔细瞧了瞧,然后对古薇薇说:“你注意到她的姿势动作了吗?” “没注意,怎么了?” “你看她站得姿势,两腿并在一起,身形笔直,毫不弯腰驼背,同时举止有礼,笑不露齿。老板儿子也不吵不闹,很有教养,这是大家闺秀才有的水平啊。” (本章完) 第301章 出事何大人顶上!(4k) 第301章 出事何大人顶上!(4k) 楚国并没有义务教育这种说法。 大家都是自扫门前雪,不管别人瓦上霜。像是军籍、农户弟子,几乎没有受教育的机会,而匠籍子弟,接受的则是类似于地球上的“职业教育”。 只有书香门第和高门大户,才有实力供养孩子学习文化。至于君子六艺和闺秀的礼仪教育,那更是高端的玩意,寻常地主、员外都玩不动的高档素质教育。 所以,鹿肉馆老板的夫人的姿势做派,与她现在的身份迥然不同。 其中难免有点“下嫁”的意味。 而“下嫁”,恰恰不符合楚国“门当户对”的婚姻观念。 其中必有隐情! 古薇薇看了一眼神色振奋的何书墨,道:“你觉得她不对劲?” 何书墨答道:“嗯,不对劲。那女子明显是下嫁给鹿肉馆老板的,但是你看他们的交流没有,感情似乎很好。下嫁的姑娘,比如顾月柔嫁给周景明,多数是家族利益优先,夫妻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大多是有矛盾的,像鹿肉馆老板这样感情和睦的,反而是少数。” 古小天师毫不含糊:“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查她?” “查,但不劳您费心。”何书墨拍了拍胸脯,道:“我现在也是四品官了,一府少卿,查个小老百姓,还需要亲自动手吗?交给手下人就行。” 古薇薇不爽道:“切,装什么。” 何书墨道:“又不是只有我有手下,你也有手下。” “我哪有?我又不当官。”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道:“老板,我妹鹿腿凉了,你帮她热一下。” “好嘞,马上就来。”鹿肉馆老板应道。 何书墨笑着对古小天师道:“你看,你有吧?” 小天师两手抱胸,给了某人一个白眼:“幼稚,无聊。” 不过,当热好的鹿腿重新放在古薇薇的面前,她还是诚实的表示真香了。 …… 次日上值,何书墨便把刘富喊了过来。 “高玥不在,有个任务你比较拿手。” “什么任务?”刘富问道。 之前在御廷司的时候,高玥是使者,他是行走,高玥算是他的顶头上司了。所以他有些好奇,他到底什么方面比较拿手,竟然能让何大人印象深刻。 何书墨轻咳一声,道:“你比较善于和少妇打交道。” 听到“少妇”二字,刘富脸色大变。 楚国法律明文规定,找有夫之妇通奸,一旦坐实,就是杖刑加坐牢。 刘富如今已经迈入八品,等着立功,换点丹药晋升七品。自诩大好前途,岂会干勾结有夫之妇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何况京城青楼发达。实在不行点钱呢,点儿,哪怕嫖呢,不了多少钱。 “大人,我可没那种癖好,大人。之前与云魁打交道,咱办的都是公事!可没有私下里人情往来!” “知道,我知道,你别激动。” 何书墨招呼刘富坐下,然后道:“你有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加上现在高玥在忙别的事情,所以派你负责,我这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明白吗?” “明白!” “嗯。京城葫芦街上,有一家鹿肉馆。这家鹿肉馆的老板娘,我怀疑是北方燕地某个大家族的小姐,因为受到了燕王的迫害,举家从燕地逃入了京城。你给我把她的身世背景打听清楚,有机会直接问她本人也无妨。她如果害怕,就说出事了老子顶着。懂了?” 刘富点头:“懂!出事何大人顶上!” 何书墨一巴掌拍在刘富的头上,道:“这是夸张说法,你心里有数,别给我没事找事。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此时,不管查到什么程度,我都要知道结果。去吧。” “是!” …… 次日一早,何书墨马车还没到卫尉寺门口,便看见刘富提前等在路边,朝他小步快跑了过来。 “大人,何大人!” “怎么了?鹿肉馆老板娘有消息了?” “有了大人,那老板娘……” “阿升停车,让刘富上车说。” 何书墨自打换了新车,车内的配套设施也获得了强化。此时见刘富口干舌燥,当即倒了杯茶给他。 刘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口抹了把嘴巴,便开始输出: “大人,您太神了,猜得一点没错!那鹿肉馆的少妇,还真是燕地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少妇姓白,名冉,是燕地皇商白家之女!这白家我也打听了,以前是负责皇宫皮袄大氅等物件的皇商,在燕地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豪门了。” 何书墨听罢,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这白冉看着便有气质,根本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她为何会嫁给鹿肉馆老板,你打听了没有?” “打听了,但是……白夫人说,她得见了何大人,才肯开口。所以属下这不是来路口等您来了?” “合理。阿升?” “少爷?” “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何书墨道:“刘富,去前面坐着,给阿升带路。” “是!” …… 在刘富指路,阿升驾车的通力协作之下。 何书墨很快来到鹿肉馆老板的家宅门前。 鹿肉馆老板姓水,故而这宅便叫做“水宅”。 水宅地址虽偏,但看着十分气派,虽然赶不上京城家族的大宅,可至少是与何书墨所住的“何府”是差不多的水准。严重不符合鹿肉馆的生意水平。 鹿肉馆的生意其实比方平的面馆强,但肯定不至于到买下这种宅院的程度。 刘富见何书墨下车站定,便主动上前敲门。 水宅的小厮明显见过刘富,此时丝毫不敢托大,动身去请家中主事的夫人。 很快,何书墨在鹿肉馆吃饭见过的那位,有大家闺秀气质的白夫人,便亲自来到门前拜见。 “民女白氏,见过卫尉寺何大人!” 白冉声音颤抖,盈盈一拜。 “不必客气,我是燕王死敌,葛文骏克星,你有任何冤屈,但说无妨。”何书墨不怕得罪人,直接把调子起得很高。 白冉拉开大门,侧身道:“几位大人请进来说话吧。” “好。” 何书墨带着刘富迈入水宅。 水宅内的装饰倒是一般,而且仆人数量肉眼可见的不多,由此可见水宅的经济情况肯定算不上太好。没法与何府那种家仆遍地的情况相比。 没一会儿,几人来到水宅待客厅。 在此地,白冉总算肯开口说话了。 “何大人,大人之名,小女四处找人打听,已经有所耳闻。小女乃燕地皇商白氏之女,宏盛十三年,燕王来燕地就藩。起初还与我等地方大族相安无事,但没过两年,燕王图穷匕见,开始对我等巧取豪夺……” 何书墨静静听着白冉的说辞,他不认为白冉的一面之词有多么可信,毕竟白冉只是个女子,白氏家族如果有与其他人或者燕王的交易,她恐怕知之不多。 只要白冉的说法不太过偏离事实,能够为他动葛文骏提供依据,那他这趟就算没有白来。 “宏盛十八年,白家产业凋敝,不堪重负,只好放弃皇商之位,举家南迁。小女便随父母移居京城。用家里分房时所剩的银两,置办了些许产业。但是好景不长,安稳日子没过几天,便遭遇了京城官爷的盘剥敲打,甚至小女年迈的父母也未能幸免于难。” 何书墨听完,看了一眼刘富。 刘富开口,问道:“白夫人,敢问未能幸免于难是什么意思?” 白冉想起了曾经的伤心事,用手绢擦了擦眼角,道:“燕王苛政,燕人南迁,其中不乏有能力的各类人才。燕王为了让这些人回迁,便发布了‘叛燕榜’指责他们勾结北方牧人,责令回燕自首。我父母人脉不错,曾经在京城中接济过这些榜上有名的燕人。然后,便被京城守备的葛大人盯上了。” 刘富又问道:“这么说,你家道中落,也是因为葛文骏?” “嗯。当时京城燕人几乎人人自危,我能保住性命便不错了,哪里顾得上家里的产业,财物。现在这座小宅,还是我变卖随身首饰购置,夫君开店经营,让两位大人见笑了。” 何书墨道:“银子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白夫人,你父母家族的钱,不在你的手上,肯定会出现在别人手上。只要这笔钱不存在国库里,这个葛文骏便死定了。” 白冉听到何书墨的回答,当即屈膝下跪。 “何大人,事过多年,家族的钱财民女已经不在乎了。民女只是想给被葛文骏抓进大牢,杳无音信的父母,要一个公道!燕王要钱,我家给了,燕王要人,家族的男丁还在燕地。民女父母已然迁居京城,是两位年过半百,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起来,我不用你跪。” 何书墨把白冉从地上搀扶而起。 “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是葛文骏还是燕王,敲骨吸髓,榨取民脂民膏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刘富?” “在。” “我们走。” “是,大人!” 刘富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尤其洪亮。 …… 回卫尉寺的马车之中,何书墨默默盘算葛文骏的突破口,从目前来看,一共有两处。 一处,是京城燕人大额财产的去向。 另一处,是葛文骏滥用职权,配合燕王抓捕京城百姓,致部分百姓原因不明,身死牢中。 燕王只是个藩王,他的政令管不了燕国以外的地方。 但无论是当初京城守备针对燕人的抓捕,还是葛文骏借抓捕燕国叛徒敛财,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要想坐实证据,难度十分不小。 “怎么办?” 马车摇摇晃晃,车窗外闹市的喧嚣,打破了何书墨的思考。 “怎么还没回到卫尉寺?”何书墨问刘富。 刘富道:“大人,现在接近中午,大街上车水马龙,自然比不得咱们去的时候清净。” “车水马龙?”何书墨坐着缓慢挪动的马车,心中猛然一惊。 对啊!我在京城往衙门挪动都如此费事,葛文骏如果获得了大量燕人财产,他要如何送给北地的燕王? 用马车一箱一箱拉肯定不现实。 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财物在京城中折算为银票,由燕王亲信拿着银票一路北上。 楚国的金融服务并不发达,财物折银子,银子兑银票,只有典当行和钱庄这两个选择。 当然,葛文骏也有可能通过黑市消化这一批财物。 但黑市流通性低,而且财物折价太狠,葛文骏通过黑市出手小批量肯定没问题,要想出手大批量还是只能依靠典当行。 说到典当行和钱庄,何书墨感觉他得去找依宝帮忙了。 李家为了维持自家分布在楚国各地的生意,自然也随之经营了钱庄票号,承办银子汇兑业务。 …… 次日一早。 葛文骏照常来到枢密院上值。 不多时,他的军师羽扇参事从外部信步而来。 “葛大人吃了吗?” “吃了,自家厨子做的油煎肉包子,香。” “哈哈,早听说大人家的厨子是中州人士,可有口福啦。” “哎,这有什么,大不了……” 两人闲聊之际,地下吏员手持信件,匆匆来报。 “知事大人,知事大人不好啦。” 葛文骏面色一变:“何事如此惊慌?” “方才卫尉寺的人来送信,说是卫尉寺少卿,何书墨何大人,传知事大人去卫尉寺问话,这是传帖!” 葛文骏两步上前,取下吏员手中的信件,拆开一瞧。 只见何书墨在信中毫不客气地问他,哪来的大笔财宝去找京城数家典当行一一换银?想做什么?是谁的人?为什么不把这笔钱上缴朝堂? 葛文骏面色一变,把信件递给羽扇参事。 “这何书墨竟然敢翻老子的旧账?十多年前的事情都被他翻出来了?好几家典当行的账本,也亏这小子找的出来!” “葛大人稍安勿躁,据属下所知,何书墨的卫尉寺,应该没有执法权吧?此前何书墨横冲直撞,随意拿人,其实是欺负别的衙门没有武力去反抗他罢了。但我们枢密院,可不是寻常衙门。” “你的意思是?” “这传帖便当没看见。至于典当行的事情,大人可以去找别的同僚商量串供。大家毕竟都是燕地出身,一根绳上的蚂蚱。” (本章完) 十月月票回馈:四张票可触发保底奖励! 十月月票回馈:四张票可触发保底奖励! 简述:投月票即可参与,根据月票编号抽取中奖月票,月票编号越多,中奖概率越大。(忘记编号可用月票界面右上角纪念册查询) 参与时间:10.1日零点-10.7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抽奖方式:使用豆包ai,根据票号随机抽取。(抽奖过程会录屏发进书友群) 兑奖方式:通过简介里的链接,进书友群私聊群主,展示月票编号。(中奖后再展示,没中奖不用展示) 兑奖时间:10.8日-10.15日 奖品:20份50元红包。 (本书追读很少,还有保底奖励!中奖概率差不多是起点最高,显著高于各大热门书籍) 上次回馈活动,有读者投了十几张票都没中奖。这次咱们增加一个保底安慰奖,5元小红包一份。 保底奖领取条件:从上个月的五张保底,改为本月四张保底!投四张月票(要求带编号的月票),且未中奖,可找作者领取一份保底。(四张未中可领一份,八张未中可领两份。保底奖限量四十份,领完即止。) 注:由于渠道规则限制,本活动仅限起点主站参与。 (本章完) 第302章 何书墨不怕事大(4k) 第302章 何书墨不怕事大(4k) 时近中午,卫尉寺前去枢密院传信的小兵,匆匆回寺禀报。 “报,何大人,枢密院那边一直推脱,说葛大人已经知道了,马上就会回复。但属下耐心等了接近两个时辰,一直没等到葛大人的动静。属下怀疑,枢密院那边,可能是故意拖着不决,想浪费我们的时间。” “知道了。” 何书墨挥了挥手,报信的属下便拱手退下。 高玥不在,刘富便暂时取代了高玥的生态位。 “大人,这葛文骏真是属乌龟的!咱们已经抓到他典当大量财物的证据了,这小子还缩在龟壳里不出来!” 刘富满脸愤慨,似乎对葛文骏的负隅顽抗很是不齿。 其实刘富的怒意不单是针对葛文骏,他之前在御廷司办案的时候,但凡是遇到那种证据摆在面前,还要假装不知道,睁眼说瞎话的老油条官员,都会非常讨厌。 “预料之中。”何书墨对葛文骏的行为并不意外。 他道:“虽然我们拿到了葛文骏大量财产来源不明的证据,但是他如果能想办法解释这些财产的来源,便可以暂时逃过一劫。” “啊?短时间内在京城各家典当行,出售这么多的财物,这,没这么容易解释吧?” “得看他能牵扯多少力量了。” 刘富挠了挠头,道:“若是真让他想办法解释清楚了,那大人,咱们这段时间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什么叫白忙活?”何书墨无语地看着刘富,然后拍了拍案上放着的账本,道:“我们的目的是啥?插手枢密院!这些账本是什么?是咱们插手枢密院的凭据!” 刘富依然不解:“可是大人,葛文骏不是想办法解释了吗?” 何书墨已经有点想念高玥了,至少高玥聪明点。 “解释?他解释咱们就得接受吗?” “不接受。” “不接受怎么办?” “闹?” “对!” 何书墨神秘道:“枢密院虽强,可与咱们卫尉寺并不是上下级机构。只要咱们脸皮厚,顶得住压力,枢密使就管不到咱们。这样一闹起来,把动静闹大,直达天听。你说,后面的事情会怎么样?” 听到“直达天听”四个字之后,刘富就全明白了。 楚国所谓的“天听”,那不就是贵妃娘娘吗? 何大人是娘娘身边的红人,大人莫名去动枢密院,其实很可能是娘娘本人的意思,只是借大人的行为表现出来。如此一来,娘娘会帮谁,岂不是显而易见? 葛文骏这边争议一起,口子一开,原来铁桶一块,针泼不进,水扎不进的枢密院,便顺理成章地出现一个缺口。 之后,是枢密院堵住这个缺口,还是何大人把缺口撕开,那就是后面的事情了。他们现在的任务,便是打开这个缺口! “大人,我懂了!我全明白了!” 何书墨点头,也是松了口气:“嗯,还不算无药可救。要是这都听不明白,你以后还是回御廷司干吧,卫尉寺留不下你这位高人。” “别啊大人,属下虽脑子慢了点,但您指东,属下绝不往西,您指西,属下绝不往东!” 何书墨看着刘富的表现,笑了笑,没说话。 随着官职越做越高,他心里其实越来越能理解淑宝。 淑宝贵女出身,冰雪聪明,规矩又多。而他向来是有些随心所欲,与淑宝的摩擦并不稀少。淑宝有时被他气的牙痒痒,但气消之后还是得原模原样地重用他,归根结底,看中的其实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忠心。 在京城这摊浑水中,有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实在是太难得了。 但也正是在这种环境中,才存在不断考验真情实意的火场,让何书墨可以百炼成金,继而走进喜怒无常,城府极深的女子帝王的心里。 “刘富?” “在!” “找两个兄弟去枢密院门口蹲守,我倒要看看,这马上中午了,葛大人回不回府用餐!” “是!” 刘富应声,然后下去执行。 这时,何书墨又把刘富叫了回来,道:“等等。” “怎么了大人?” “记得交代兄弟们,不用身着便装,就穿咱们卫尉寺的衣服,大大方方的蹲在枢密院门口。明白吗?” 刘富其实不太明白,蹲人为什么要表明身份?这不怕白蹲吗? 但是嘴上却道:“明白!” …… “什么?卫尉寺的人,出现在咱们枢密院门口?” 武选部知事葛文骏满脸诧异地盯着报信的下属,追问道:“当真?没看错?” “小的也怕看错,特地确认了好几遍,是有两个卫尉寺制服的人,在咱们枢密院门口晃荡。” “这,奇了怪了。老子刚打发走那个送传帖的,这个何书墨,怎么又派两个人在枢密院门口蹲着?马参事,你觉得何书墨在打什么主意?” 姓马的羽扇参事缓缓走动,仔细揣摩了何书墨此举的动机。 片刻后,他开口道:“按照此人之前的行事风格分析,他这么做,有可能是想来硬的。” “来硬的?哈哈哈。” 葛文骏捧腹大笑。 在枢密院门口捉拿枢密院大官? 这何书墨得多不知天高地厚,才会干出这等荒唐事来? 葛文骏原本对何书墨的传帖不感兴趣,准备听马参事的意见,以不变应万变,允许他闹一阵子。但现在看来,此人说到底只是有勇无谋,连对枢密院保持基本的敬畏之心都做不到。 “马参事,且与我出门,会一会卫尉寺的人。” “大人且慢!”马参事手持羽扇,明显冷静很多: “何书墨此举,确实挑衅意味浓厚,而且大人与我也不可能在枢密院住一辈子。早晚得出去,和卫尉寺的人碰上。但是大人,你起码得先与您的同僚,一同解释典当行的事情。否则此时慌忙出去,岂不正应了何书墨的心意?” “有道理。等我与几位同僚拟定好对策,彼此作证互保,我看这何书墨,还有什么理由请我去他的卫尉寺!” …… 中午时分,何书墨待在卫尉寺中,等候前方消息。 “大人,大人!” 刘富一脸喜色,匆匆带来枢密院门口的第一手信息。 “大人,果然如你所料,葛文骏今日中午,还真没打算离开枢密院。咱们的兄弟中午休息时间一下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放跑他身上的一根毛!” 何书墨点了点头。 按照他的预想,他如此赤裸裸的挑衅,葛文骏只要不是一只没脾气的老乌龟,一定会有情绪波动。不管这波动是轻视,怒意,可笑,或者其他,总之没法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 他手下的卫尉寺都堵门了,葛文骏哪怕只考虑自己在枢密院的面子,也必须得琢磨接招的问题。 葛文骏今日中午可以不出门,但今日晚上还能继续不出门,不回府睡觉吗? 就算今日晚上不出门,明日还能继续不出门吗? 按照一般人的脾性,快刀斩乱麻,能今天解决的事情,定然不会拖到明日。 所以,何书墨断定,葛文骏不会把卫尉寺堵门的事情拖到第二天。换句话说,今晚散衙,葛文骏肯定会照常从正门离开枢密院。 如果葛文骏正常离开,堵门的卫尉寺不敢动手,那么这一回合便算葛文骏胜,卫尉寺败。卫尉寺欺软怕硬的底色,会因为葛文骏的离开,彻底暴露在京城百官面前。 卫尉寺不敢闯枢密院,还可以用双方力量悬殊来解释,毕竟有一句老话叫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葛文骏已经离开了枢密院,大摇大摆走过卫尉寺人的面前,这要是还不动手,便是真是胆小怕事了。 一旦出现这样的场景,何书墨此前对卫尉寺的塑造和积累,就会前功尽弃。 所以,对于卫尉寺一方来说,只要葛文骏敢露头,就必须要动手。 现在的悬念,只剩下怎么动手而已。 “枢密院只有枢密使公孙宴一个二品。左副枢密使和右副枢密使,都是三品水平。葛文骏这样的知事官职,则通常是四品修为。哦,还有李丙祥算一个三品,但他们李家道脉不擅长战斗,他更加没道理掺和进葛文骏的事情里,这么算的话……” 何书墨大略计算了一下葛文骏在今天一天之内,可能请动的力量。 最多一个三品副枢密使,公孙宴这种老祖级别的人物,没道理直接下场参与小辈的小打小闹。 “啧。要是霜姐没出事,请她出面坐镇抓人是最合适的。可惜……算了,除了霜姐,京城中还有什么好用的三品?书院大儒?不太合适。上次请严弘清捉拿梁渠,是因为梁渠只是江湖人。这次是正经的朝堂纷争,大儒不会来趟浑水……玉蝉呢?不行,玉蝉不便露面……听说皇宫有不少太监修为不低,但是这样的话,娘娘的站队迹象就太明显了……请国公府出手?涉及枢密院,国公府估计不想得罪。” 何书墨思来想去,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一个除了林霜之外,特别合适的压阵人选。 “鉴查院果然是党争的重中之重,平常感觉不到霜姐的重要性。现在她一旦有失,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这边竟然也颇受制约。” 正当何书墨因为调兵遣将,感到为难之时,高玥脚步匆匆,从外面赶了进来。 “何大人!” “高玥?你此时不是应该……” “她来了!” 高玥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小跑来的:“大人,她听到你准备动枢密院,所以特地来瞧瞧。” “瞧瞧吗?” 何书墨喃喃道。 在楚国当下的朝堂,任何官员的站位,靠左还是靠右,靠近贵妃党还是靠近魏党,就已经在无形中说明了一个人的态度。 林霜话虽简单,只是“瞧瞧”,但她能来,已经是给予了何书墨莫大的支持。 更何况,她现在有伤在身,正是应该静养的时候。 “霜姐人在哪儿?” 高玥忙道:“寺外凉亭中,我们骑马来的。” 何书墨边往外走,边问道:“骑马?她气色如何?” “面色红润,比第一次见她好多了。” “好。” 何书墨略微放心,出了卫尉寺的大门,径直走到寺门外不远处的路边凉亭之中。 那里,有位长腿女郎起身笑脸相迎。 “我擅自来了,情况还好吗?” 何书墨同样笑道:“姐姐不是擅自来,姐姐是算准了我需要姐姐。” 林霜语气有些开玩笑地说:“应该是我们需要你。” “什么你们我们,姐姐又把我当外人了。” “好,我的错。我听高玥说,你已经在召集人马,准备亲自前往枢密院门口捉人?” “是。” “几成把握?” 何书墨笑道:“捉到人的把握,五成。把事情闹大的把握,十成!” 林霜一愣,旋即明白何书墨的话外之音。 上午刘富想了好久才明白的道理,林霜瞬间就通透了。 把事情闹大,把抓葛文骏演变成两个部门的冲突。公孙宴管的了枢密院,管不了卫尉寺,此事定然捂不下去,只能让贵妃娘娘出面调和。 可以说,计划走到这一步,何书墨这边只剩下大胜和小胜。 大胜是捉到葛文骏,小胜则是闹事成功。 “一起去吧,再叫向虎调一些人来。我不在,鉴查院不在,你手下御廷司的老班底单独对付枢密院,终究少了些信心。”林霜提议道。 “姐姐的伤势,可以吗?” “公孙宴不出面,没问题。” “呼。”何书墨松了口气,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 散衙钟声敲响。 往日喧嚣热闹的卫尉寺,眼下异常的安静冷清。 卫尉寺卿章荀在寺中偏堂办公,此时照常下班,路过主堂那边,瞧见何书墨的人马人去楼空,心中十分奇怪。 “怪了,刁寺丞,何书墨的人呢?集体早退,不想干了?” 刁寺丞苦着脸说:“章大人,不好了,何大人带人去堵枢密院了!” 章荀瞳孔地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与此同时,枢密院门口,何书墨命刘富写了一张“葛文骏贪赃枉法,愧为人臣”的横幅,高高举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 (本章完) 第303章 现在不能倒下(4k) 第303章 现在不能倒下(4k) 枢密院大门门口,刘富吕直等人手持竹竿,高举横幅,站在大路中央。 何书墨搬了椅子,坐在横幅正下方,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至于其余的卫尉寺人马,则全副武装,腰挂大刀,面不改色地列队站着,就像一根根不会说话的立木。 在如此兴师动众的卫尉寺众人后方,则是一脸震惊和不解的平江阁众人。 不是说好来抓人的吗? 举横幅,坐大椅,这拉满的仪式感,怎么搞得像山贼拜把子一样? “院长,何少卿这是……什么意思?” 平江阁主向虎今天也是涨了见识,特地询问林霜的看法。 林霜面露无奈。 她大约能猜到何书墨此举的用意,无外乎是用激将法刺激葛文骏,让他别当缩头乌龟,躲在枢密院中不出来。 这招好是很好,就是落实在实际层面,有点不太能放得上台面。 虽然实际效果肯定很好,毕竟没有几个人受得了被人堵门加横幅,但也得能拉得下来脸面才行。 “何少卿这招是伤己八百,损敌一千,激将法,攻心之计。”林霜面无表情地说。 经过她这么一润色,何书墨本来不怎么样的形象,此时突然高大起来。 “原来如此!何少卿以身入局,不顾忌他人眼光,全心全力完成任务。实乃吾辈楷模。” 向虎双目发光,两手一拍,决心用何书墨当真实案例,教育他的手下,人人学习何书墨的办案态度,和做事精神!以完成任务为第一优先级,不要顾忌个人得失和人品形象! 何少卿都能做到这个份上,大伙为什么不能放下脸面? 林霜默默看着“顿悟”的向虎,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及时劝阻。何书墨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如果鉴查院人人都是何书墨,那京城还不得闹翻天了? 何书墨这招“贴脸嘲讽”在楚国官场上,确实是属于不要脸的做法。但它的效果立竿见影,出类拔萃。 每一位从枢密院散衙回府的官员,很难不把目光放在何书墨等人的身上。 而只要去看了何书墨拉开的横幅,就一定会记住葛文骏的所作所为。虽然这横幅只是何书墨的一面之词,但流言蜚语这东西往往与事实无关,它会在流传中愈演愈烈,最后像个牛皮膏药一般钉在当事人的身上。 有些事不关己的枢密院官员,或驱车,或骑马,从何书墨众人的身侧缓缓而过。 而有些喜欢看热闹的,干脆在马路两侧止步逗留,想着看看后续发展,葛文骏葛知事,到底接不接招。 很快,何书墨堵门挑衅的消息,便传入了刚与同僚对好口供,前脚踏入武选部的葛文骏耳中。 “岂有此理!这何书墨简直欺人太甚!” 葛文骏军伍出身,面子都是靠军功挣的,何况他是一部之长,没有威信如何立足?岂能容忍何书墨在此诽谤造谣? 何书墨这招,已经不是简单地下他面子,而是在坏他威望,挖他根基! “来人,咱们武选部的卫卒呢?都给我叫来!今日我倒要看看,何书墨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枢密院门口耍威风!” 葛文骏的脾气一上来,寻常武选部的文员,根本拉都拉不住。 有个别机灵的文员,此时已经放弃葛文骏,转而进武选部去找马参事。 马参事原先便在屋内等着葛文骏串供回来,结果,他没等到葛文骏,反叫何书墨的消息先进入耳朵。 “什么?何书墨在门口挑衅,葛大人忍不住带人冲出去了?” “半点不错。马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啊。无论何少卿的横幅是真是假,葛大人一旦和人动了手,没罪也有罪,假的也是真的了!” 马参事手摇羽扇,在原地快步转圈。 一息之后,他道:“速去将此事告知右副使!右副枢密使分管枢密院安防,调几百人压住场面难度不大。总而言之,不能叫葛大人被何书墨捉了去,到时候信息隔绝,我们太被动了。” “是!” …… 枢密院正面。 葛文骏手持佩剑,领着一众兵卒,气势汹汹冲了出来。 他方才听别人口说,何书墨拉了横幅,便已经很生气了。现在亲眼看见那条巨大横幅,还有横幅下面连站都不愿意站,悠哉坐着,毫无尊重的何书墨,更是气得牙痒痒。 “何书墨!小人行径!诽谤与我!” 葛文骏个头不小,此时两方对峙,硬是让他喊出了大军交战前叫阵的气势! 何书墨干脆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悠哉靠在椅背上,道:“葛大人,早晨上值,本官已命属下送传帖给你。你晾着我们卫尉寺的人,连应声都不敢。怎么,下午散衙,本官亲自来请,葛大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如此洪亮,与早晨判若两人。看来葛大人短短半天已经准备万全,提前找同伙串好供词了呀!” “我……” 葛文骏一时语塞,气势大减,不知该如何反驳。 何书墨猜得很准,他这段时期确实是串供去了。所以他脑子卡壳,根本没想好怎么回击。 随着葛文骏一方的短暂沉默,枢密院门口看戏众人的议论声开始越来越大。之前有不少人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留下来的,但现在看到葛文骏的表现,忽然发觉这乐子居然可能是真的! 此时此刻,葛文骏身上的压力极大。围观群众源源不断的负面议论,打量戏谑的眼神,还有某个靠在椅子上,一副不太重视,没用全力,好像可以随便拿捏他的卫尉寺少卿…… “我葛文骏能有如今的地位,全是一步一个脚印,一刀一个人头,在北方极寒天气之下,与北牧诸部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你何书墨一个金陵少爷,凭什么在这儿信口雌黄!” 何书墨呵呵一笑,道:“葛大人,说话得过脑子。本官这卫尉寺少卿的位置,是贵妃娘娘亲口赏的。你方才那番言论,到底是在质疑我何书墨的能力,还是质疑贵妃娘娘挑人的眼光?” “我……” 葛文骏第二次语塞。 他没想过何书墨竟然如此善辩,三言两语就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葛文骏虽是公孙宴的手下,但也不敢在公开场合质疑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名义上代管楚国朝政,只要能借到大势,完全可以借题发挥,用一道圣旨把他打回原形。 “何大人见谅,葛大人不是那个意思。葛大人是先说,咱们楚国的执法机构,出来办案,得讲证据。” 马参事拱了拱手,有理有据地道。 何书墨轻笑一声,心道这个cos诸葛孔明的参事,确实比葛文骏有水平。 他取出账本:“证据在此,请你家葛大人束手就擒!” 马参事再次道:“何大人,小人方才说的是‘执法机构办案’,您这卫尉寺,貌似不属于此列吧?” 何书墨早有准备。 “向阁主,有人找你。” 向虎应声出列,介绍道:“何书墨,现卫尉寺少卿,兼领鉴查院御廷司司正,我向虎可以担保。怎么样,能执法了吧?” 马参事后退一步,远远拱了拱手,却不说话。 何书墨心道,这姓马的真是人精,他不说话谁也拿不住他的态度,无论结果怎么样,他都有办法解释。 不过,马参事不说话,何书墨可以帮他说:“葛文骏,你属下都知道后退一步,给我让路,如此识时务,我岂能辜负他的好意?来人,请葛大人去卫尉寺喝茶!” 马参事:? 但葛文骏也没空去问马参事的意思了,因为随着何书墨一声令下,几十位卫尉寺人马排开,直直冲着他逼了过来。 葛文骏佩剑出鞘,喝道:“都出刀!” 武选部兵卒齐齐出刀,两方人马剑拔弩张。 后方,向虎看向林霜,道:“院长,葛文骏四品修为,一般人擒不住,属下需不需要现在出手?” “再看看。”林霜很是冷静。 因为她知道,除非她亲自出手,否则没人能瞬间拿下葛文骏。 前方,何书墨终于肯站起身子,舍得迈步上前,道:“我等代表卫尉寺和鉴查院纠察执法,阻拦执法者,与主犯同罪!打伤打死执法官员者,收押问斩!尔等在枢密院中谋得一官半职,实属不易,可别为了某些利己谋私者,把自己前途性命搭进去。” 何书墨一番劝降之话,着实动摇了很多武选部的兵卒。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谁当武选部知事都是当,何必要为一个葛文骏拼命呢? 何书墨动摇完下面的人,还不忘攻击葛文骏本人。 “葛大人,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自己犯事,让你手下抽刀干嘛?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吧?” 葛文骏青筋暴起。 何书墨连番言语,完全把他前路后路都堵死了,甚至还瓦解了他手下的斗志! 马参事拉了葛文骏一把,道:“葛大人,此时千万不能冲动。右副使应该快到了。” 何书墨耳朵微动,配合马参事的口型,立刻猜到他是在说枢密院的右副枢密使。 于是,何书墨当机立断,挥手道:“动手,给我拿下!” 霎时间,卫尉寺众人整齐迈步,数十个脚步踩出的声音犹如一人,区区几十人却硬是做出了一股山呼海啸的气势! 武选部的兵卒顿时胆寒,下意识后撤。 葛文骏手持佩剑,并不准备束手就擒。 何书墨两手插兜,迈步上前:“葛大人还要负隅顽抗?”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何书墨点了点头,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出手! 由于距离极近,加上葛文骏没想过何书墨居然会亲自动手,因此他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何书墨动作极快极稳,他动手的同时,学蝉宝的招式,同时散出袖中铁针。何书墨的第一拳先打掉了葛文骏手中的佩剑,等第二时间,葛文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事先发出的铁针,以及早已准备的擒拿之法,已经全部就位。 葛文骏不躲铁针可能面临头骨穿孔,躲铁针则会被何书墨擒住。 葛文骏自己也知道不能被何书墨反手抓住,但是他身体的本能,还是倾向于把注意力放在铁针身上。 电光火石之后,只见铁针嵌入地面,而何书墨反手扣住了葛文骏。 葛文骏不服道:“你用暗器,你卑鄙无耻,你暗杀朝堂命官!” 何书墨笑道:“头一次见把技不如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葛大人怕是被铁针吓破胆了吧,两只绣针,真能算得了暗器?” “枢密院乃楚国重地!谁人在我枢密院门前放肆!”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随后,高大人影犹如巨石坠地! 嘭! 地面风尘滚滚,高大人影自灰雾中走出。 “何少卿,枢密院不是你随心所欲的地方。” 不等何书墨有所动作。 林霜和向虎,先后抵达众人的视线中心。 与右副使的登场相比,林霜显得轻巧多了。 她身如鸿雁,翩翩落地,欣长身姿优雅漂亮,年轻秀美的脸蛋,几乎把她的身份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楚国朝堂,半数男人半数老者,只有新任鉴查院院长林霜,是少见的美人。 “林院长。”右副使拱了拱手。 他三品官职,比林霜的二品矮上一头。 林霜张开小嘴,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鉴查院拿人办案,右副使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枢密院的人,如果真有问题,我们自己可以处理。” “鉴查院查办百官,枢密院不能例外。枢密院级别再高,也不能自成天地,不服娘娘教化。” “这么说,林院长是一心要为何书墨撑腰了?” 林霜淡然道:“谁有罪,查办谁。若葛文骏最终无辜,本尊自会让何书墨登门赔礼。” “好。” 右副使话音刚落,便骤然出手。 试图效仿何书墨那样直接抢人,打林霜一个措手不及。 但林霜显然早有准备,修长美腿犹如圆规一般精准踹在右副使的胳膊上。 右副使硬抗一脚,身形一顿,随后再向何书墨的方向扑去! 林霜干脆闪身来到何书墨身前,提起一掌,徐徐前推。 此时此刻,她体内的霸王真气犹如江河一般奔涌而出,毫不留情冲击在右副使的身上,使得他再难寸进! 一击不成,加上被林霜控住。 右副使心知大势已去,果断后退脱离霸王真气的冲击范围。 “早听闻林院长内力浑厚,今日长见识了。” “承让。还有谁想替葛文骏出头,试试本座水平,尽可上前!” 林霜霸气发言,美眸扫视四周,无论敌我,无论旁观还是兵卒,均无一人胆敢出声。 她道:“既然如此,就委屈葛大人陪何少卿喝几天茶了。” …… 收队回衙门的路上。 何书墨将葛文骏交给向虎,自己脚步轻快,去追队列前方林霜的白马。 “姐姐今日……” 何书墨刚和好姐姐套套近乎,却猛然发现,林霜的脸上毫无血色。几乎比他前些天,第一次看见她时还要严重! “霜姐,你旧疾复发了?” 林霜瞧了何书墨一眼,声音虚弱无比:“先别找我说话,我现在还不能倒下。” (本章完) 第304章 何书墨大口吃肉(4k) 第304章 何书墨大口吃肉(4k) 当林霜说,她还不能倒下的一瞬间,何书墨想了很多。 林霜的话,声音虽轻,但是振聋发聩。既代表了她的性格,温柔坚韧,又代表了她如今的处境。 鉴查院是她和何书墨,好不容易才从魏党嘴里抢过来的,同时也是贵妃党体系中的重要支点。 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不能弱,不能倒,不能疲,不能累,必须像铁人一样钉死在院长之位上。 哪怕像今天这般受伤,也得强装无事,威风凛凛。 何书墨看到这样顾全大局,温柔坚强的林霜姐姐,看到她小脸煞白,但双手紧紧扶着马缰,心中有股无法言说的无奈和心疼。 世人只知道鉴查院院长林霜,三品武者林霜,谁又知道她只是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呢? 枢密院是楚国最早的一批机构,因此在内城积累了不小的土地。而鉴查院是楚国的后起之秀,鉴查院出现时,内城格局已定,只能设立在外城。 因此,从枢密院出发,回到鉴查院,其实距离相当不短。 何书墨担心,以霜姐目前的状态,她不一定能撑到押送葛文骏回到鉴查院的时候。 所以他主动联系向虎。 “向阁主。” “何少卿,客气。” 向虎遇见何书墨,丝毫不敢大意。何书墨方才排兵布阵,舌战群儒,硬生生把葛文骏从枢密院门口抓走了。这等能力,这等气魄,他向虎自诩是做不到。 “兄弟想拜托向阁主一件事。” “何事?有话直说嘛。” “好,那我就说了,我希望阁主能亲率精兵,把葛文骏押送到最近的卫尉寺中。并且亲自看管一段时间。” “这,何少卿,这是什么意思?卫尉寺并非专门的执法机构,里面更没有专业的看押监狱,这万一遭到什么意外,到手的鸭子不翼而飞,那咱们的损失便太大了。” 何书墨无奈道:“向阁主,道理我都懂。所以才想麻烦你亲自坐镇,有备无患。而且,现在有一个特殊情况你还不知道。” “什么特殊情况?” “我姐姐旧伤复发,情况不乐观。她现在强撑住威势,的确能吓一吓宵小,但我怕她撑不到鉴查院,半路上就……” 向虎听到院长有失,国字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何少卿,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命手下人改道卫尉寺。院长那边,就交给你照顾了。” “好,我让高玥带你们去卫尉寺!” 与向虎商议好后,何书墨光速交代了高玥几句,让她负责卫尉寺中的资源调遣。之后,还让刘富去通知阿升,让阿升提前去前方的胡同路口等着。 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之后,何书墨方才来到队伍最前的林霜身边。 他伸出大手,替林霜牵着白马。 “霜姐,我说你听。葛文骏那边我已经交代向虎押送他去卫尉寺了。我让向虎和高玥全程盯着,再找玉蝉姐暗中盯着,应该问题不大。我们眼下最紧迫的事情,是你的伤势。你不能再硬撑着了,走火入魔邪门得很,是不能硬挺着的,需要安定和休息,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霜没有说话,只是骑在马上,用眼睛看着何书墨,点了点头。 何书墨再道:“一会儿咱们换乘马车,这匹白马,我让别人帮你牵到鉴查院去。” 林霜稍作迟疑,再次点头。 很快,阿升的马车出现在何书墨预定好的位置。 何书墨道:“霜姐,咱们下马换车。要不要我抱你下来……” 林霜摇了摇头,她不是那种手破了皮就嚎啕大哭的姑娘,凡是能自己坚持,自己解决的事情,她便不想麻烦别人。 林霜银牙轻咬,抬起长腿,翻身下马。 落地之后,她力竭不稳,稍微晃了一步。 何书墨赶忙上前扶着,“姐姐,现在不是要强的时候。一切以身体为重啊。” 林霜不说话,闷声被何书墨搀扶着上车。 进入车厢的小空间中,林霜便不必再紧绷着了,整个人颓然靠在车厢墙壁上,缓缓长舒一口气。 何书墨及时为她递上茶水。 “多谢。” 林霜伸手去接,但何书墨却径直递到她的嘴边。 “我拿着吧,姐姐多省点力气。” 林霜迟疑了片刻,没有再说,而是配合地低头喝了几口,茶水入腹,她整个人好似再恢复了几分。 林宅所处的地段不是太好,阿升驾着马车,摇摇晃晃半个时辰,才把何书墨和林院长送到目的地。 “姐姐小心点。” 何书墨搀扶林霜走下马车,很自觉地向林霜索要大门钥匙,开门送她进屋。 何书墨原以为,林霜虽然旧伤复发,但只要能顺利回家静养,稳住伤势,便算大功告成。但谁能想到,此时的林霜回到家中,并非是大功告成,而是之前一直紧绷的琴弦,忽然断了。 林霜前脚刚刚踏入屋中,后脚还没完全落下,便已经浑身断电,双眸紧闭,整个人失去控制,往前栽倒。 “霜姐!” 何书墨大惊失色。 他一面叫阿升快去仁心医馆请六师兄,一面连忙抱着林霜的身子,把她平躺着放在床上。 上次和霜姐聊天的时候,何书墨事实上已经知道了走火入魔的解法。 但他之所以没有尝试解题,一是因为地球人的道德素养,二是因为霜姐本人自立自强的独立性。 如果换做是酥宝,或者蝉宝走火入魔,何书墨指定根到病除,一早就帮她们解开了。 可霜姐是霜姐,并不是霜宝。 何书墨知道,如果他非要用强,霜姐大概率是不会拒绝他的,因为他理论上是她们的姑爷。但老实说,何书墨不想这么做,他和林霜没有太多的情感铺垫,要是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以解走火入魔为名,行馋她身子的私欲之实,未免有点像趁人之危的禽兽之举。 何书墨并非是什么道德标兵,这点从他平日的行为风格也能看得出来。他之所以不愿动强,只是不想在林霜的心里留下芥蒂。 要知道,蝉宝、霜姐现在都是三品武者,她们腿上但凡多用点力气,何书墨的五品修为便很难顶得住了。 如果夫妻一方,对另一方心存芥蒂,那另一方岂不是得小心谨慎一辈子?生怕枕边人复刻王若英的报复行为。这活的还有什么意思? 林宅虽偏,但好消息是六师兄的仁心医馆同样很偏。 两个都偏的地方,彼此间的距离反倒不是太远。 很快,六师兄提着药箱上门诊断。 “六师兄,这位是……” 何书墨正欲解释。 结果,六师兄很懂行地道:“不用说了,何兄弟,这不就是你的又一个红颜知己吗?我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你的红颜知己了,规矩都懂。肯定不会告诉小师妹的,你就放心吧。” 何书墨汗颜道:“六师兄,你熟练的样子,令我感到些许害怕。” 六师兄一边打开药箱,一边整理出悬丝诊脉用的丝线,道:“嗨,这算什么,我看病这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女人在我们学医的面前,就是庖丁刀下待宰的小牛,好不好看都差不多。我们关注的是她们的内在,心肝脾肺这些东西。” 何书墨听到此处,暗暗庆幸当年自己没有学医。他如果因为学医,不能好好欣赏淑宝,还有其他贵女的美貌,岂不是太过暴殄天物? 六师兄熟练在林霜手上系上丝线,随即开始悬丝诊脉。 不消一个呼吸,六师兄便眉头紧皱。 “何兄弟,你这位红颜的情况,很是不妙啊。” “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身体和经脉的底子不错,怪不得小小年纪三品修为。就是练得功法很是奇怪,她体内至少有三种以上的真气,这些真气在她经脉中无序乱窜,浪费了她大量体力和精力。如果再这么持续下去,不但会境界跌落,性命堪忧,而且精神撑不住也会疯掉的。” 何书墨听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之前想过问题的严重性,没想过问题居然如此严重了。 “六师兄,她的病应该如何治疗?” “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难的方法,自废武功,从此作为凡人生活。这样性命和精神都能保全。至于其余的方法,都相当于火中取栗,难以万全。” 何书墨沉默了。 让霜姐自废武功,别说娘娘同不同意,就算是林霜本人恐怕死也不会同意这么做。 片刻后,何书墨道:“六师兄,你能否把她救醒片刻,我想问问她本人的意见。” “哦。单说救醒,这倒是不难。她现在体力透支,精神虚弱,喝点补气血和精神的灵药就好。容易得很。” 六师兄光速给何书墨开了方子,何书墨则派阿升去抓药。 他自己负责收拾之前高玥用来煮药的药炉子。 大约到了晚上戌时中段,何书墨熬好了汤药,稍稍放凉之后,把林霜搀扶坐起,喂她喝药。 林霜喝完药后,并没有立刻苏醒。 何书墨也不着急,就这么搬了椅子,坐在她身边,等着她清醒过来。 到了深夜子时,三更天左右。 床榻上的睡美人“嘤”了一声,悠悠转醒。 “何书……墨?” “姐姐醒了?” 何书墨面露喜色,随即用火折子点燃了烛灯,让屋内亮堂起来。 “我这是……” “我找大夫来看过了,姐姐颇受走火入魔所困,身体和精神都很疲累,我给姐姐喂了点补气血和精神的灵药。” “原来如此,”林霜从床上坐直身子,有些轻松地道:“我说我怎么好得多了。想来不用些时日,便可完全好了。” 何书墨事先听过了六师兄的诊断,此时默默看着霜姐表演。 她总是如此,怕你担心,自己装的像没事人一样。 “霜姐。” “嗯?” “那大夫与我说了,你的情况很严重,根本不可能随便就好。他甚至建议我,劝你放弃武道,保全性命。” 林霜听罢,突然沉默下来。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是吗?可我不能放弃,你需要我,小姐也需要我。” 事到如今,枪口已经顶在了脑门上。何书墨也不知道林霜这次苏醒,能撑多久。更何况,他不想再把走火入魔硬拖下去了。 “姐姐,现在咱们面前就剩两个法子。一个,你和我进宫,去找娘娘。第二个,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与你双修。” 双修二字一出。 原先还镇定自若的鉴查院林院长,此时瞬间慌了神色。 “这种事情,自古以来,都主人家做丫鬟的主。你,你既然是我与寒酥、玉蝉的姑爷,为何还要问我的意见?” 林霜此话的意思很简单,你要你就拿,不管是寒酥还是玉蝉,还是她霜九,她们作为小姐的陪嫁丫鬟,本来就是要替小姐做那种事情的,每个人都早有心理准备。 可何书墨是地球人,并不吃厉家丫鬟的这套霸凌逻辑,他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问你,你的身体,你自己做主。” “我,我,你让我想想。” “好。” 小屋内,陷入一阵粉红色的沉默之中。 林霜小脸烧红,仿若喝醉酒了一般,她低垂的脑袋,美眸时不时偷偷打量床边的男子一眼,然后掩耳盗铃似的收起目光。 半晌之后,她方才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何书墨见此情景,叹了口气。 楚国女郎就是麻烦,此事到了最后,还得他亲自出手。 何书墨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床边,伸出大手,一把搂住霜宝的娇躯。 “什么感觉,难受吗?” “不难受。” 霜宝虽是三品修为,但当她被何书墨抱住身子以后,她便如好姐妹玉蝉一般,浑身上下用不出力气,被何书墨的五品修为压制得死死的,近乎动弹不得。 越阶挑战,简单至极。 片刻后,何书墨又问:“我如果这样抱着你一辈子,会被你讨厌吗?” 霜宝趴在男人怀里,轻轻摇头。 何书墨笑了一下。感觉他之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霜宝多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去和他心存什么不存在的芥蒂? 既然如此,他便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何书墨的大手贴合窈窕曲线缓缓上移,最终捏住霜宝尖俏的下巴。在与她对视一个呼吸之后,何书墨低头,吻住女子呵气如兰的美妙红唇。 “唔……” 霜宝初次经历亲吻,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溺在男人温柔的谆谆教诲之中。 对付霜宝这种白纸一般的新手,何书墨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打算。 他准备把在霜宝两位妹妹身上吸取的经验,一口气全部用在霜宝身上,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好姐妹养出来的大boss,她自然有义务去打boss。 …… 窗外天光放晓,大地缓缓苏醒。 窗内两人未眠,何书墨急匆匆从霜宝的衣服中,取出她平常会用的手帕。然后火急火燎回到床上,将手帕平整铺开,放在娇臀儿下方,摆好位置。 …… 何府之中,秋日凝霜。 随着太阳升起,气温升高,谢夫人平常摆弄的草上面,寒霜渐渐化作浑圆的露珠。 强风吹过,百摇曳,瓣上的露珠滴滴答答,顷刻间打湿了府院的青石地板。 (本章完) 第305章 霜宝未醒,娘娘传令(4k) 第305章 霜宝未醒,娘娘传令(4k) 次日一早,卫尉寺门口。 刘富跳下棕马,搓了搓被秋风吹了一路的冰冷胖手。 “嘶,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哎,你,何大人今日上值了没有?” 那个被抓住的吏员如实回答:“没有,刘大人。” 刘富挠了挠头,心说他昨晚看管葛文骏,看管到大半夜,睡得晚,起得晚。今早这才来晚了一些。何大人昨天可是先一步回家的,按理说会照常上值,怎么到现在人还没来? “不对劲,葛文骏可是大人费了老大劲才抓来的。他应该比谁都关心才对。结果,他今天居然上值迟到了?好似根本不关心什么葛文骏。不对劲,这不是何大人以往的作风。难道,大人出事了?所以才……” 寻思到此处,刘富连连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乌鸦嘴,大人神通广大,怎么可能出事!定然是躲在哪儿享福去了。” 刘富嘀咕着走向卫尉寺后院。 这里的屋舍多半残破,破窗漏雨占多数,但还不至于断垣残壁。 葛文骏便被高玥安排在此处,由卫尉寺、鉴查院一众高手严密看管。 “高玥,给,肉包子。” 刘富从怀里掏出一迭肉包子,远远丢给高玥。 高玥接过包子,一声不吭吃了起来。 “怎么样,葛文骏没事吧?” “没事,今早请大理寺的青衣典狱过来,对他行了绝脉针。没了修为,他那边掀不起什么风浪。” 刘富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但是高玥却没露出轻松的样子,道:“葛文骏出事的概率,很大可能是来自外部。” “外部?” “嗯。葛文骏是昨晚才被何大人抓的,今早开始,他的消息才会在京城中传播开,并且朝廷里人尽皆知。到时候,枢密使公孙宴,楚相魏淳,包括其他人的态度,才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压力。对了,何大人呢?” “大人没来。” “没来?”高玥面露诧异。 “怎么说,要派人去大人家里找找看吗?” “先不用,再等等。兴许大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何书墨现在确实在做“更重要”的事情。 林霜小宅。 宅院唯一一间卧房之中,一对情侣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准确的说,是女子酮体如玉,侧身枕在男子的胳膊上,沉沉睡去。而那男子精力充足,此时瞪大双眼,瞧着女子美丽睡颜,还没有丝毫困意。 何书墨体内的不忠逆党,此前一直饱受淑宝封印的折磨,次次忍辱负重,连直起腰杆都成了奢望。后来有了六师兄传授的补剂汤药,情况总算好转一些,但也不敢和淑宝的封印正面对抗。 不过,今日与霜宝真刀真枪打上一架后,何书墨突然发觉,不忠逆党此前经受的,惨无人道的抗压训练是很有必要的。 何书墨的修为仅有五品,比霜宝的三品差上一个小品级,一个大品级。 按理说,他应该是打不过霜宝的,能破霜宝的防就是成功。 但事实却是何书墨单方面压制霜宝,一夜到天亮,由浅入深,层层递进,由肌肤相亲,到经脉连接,再变为灵魂交流。 总之是让霜宝把嗓子喊哑了。 若不是霜宝有伤在身,何书墨不舍得继续折腾她,否则他还能重整旗鼓,再战一场。 果然应了那句话,封印不住你的,只会让你更强大。 何书墨捏了捏霜宝的脸蛋,发现她怎么动都不醒之后,便尝试着从她脑袋底下,抽出已经发麻到快失去知觉的手臂。 “嘶,我手没了。” 何书墨龇牙咧嘴地从床上下来,龇牙咧嘴地穿好衣服,然后把被子给霜宝细心盖好,最后拿起桌边染血的手帕,从卧房小步走到客厅。 客厅,何书墨把手帕摊开,放在身前。 只见手帕款式简约,上面绣着简单的缝线,大片的空白地方落着点点血迹,犹如一朵朵盛开的梅。 这手帕沾染的血迹,便是来自霜宝的处子之血。 在楚国成亲的诸多规矩之中,有一条相当重要。大族家里的丫鬟,要在少爷洞房烛的第二天,把染血的床单剪下来,拿去给府中管事的夫人过目。 夫人确认之后,才算新娘彻底完成过门。 如果初夜不落红,新娘和新娘的娘家人都得跟着丢脸。 万一遇上脾气大的夫家,当场写休书,使得新娘家族颜面尽失,也不是没可能的。 何书墨昨晚初尝禁果,不忠逆党催得很急。但他再急也得拿出手帕,把霜宝清白之身的证据收好。否则这么稀里糊涂地拿了霜宝的身子,以后没法和老娘解释清楚。 要是弄得婆媳之间不愉快,那就得不偿失了。 何书墨将代表霜宝清白的手帕仔细迭好,揣到怀里,出宅去找阿升。 林宅不大,没有专门的马厩给阿升停车。 所以阿升自己在林宅之外找地方喂马,然后凑活在车上睡上一晚,免得马车被人顺手牵羊了。 “阿升?” 何书墨敲了敲车厢。 阿升迷糊睁眼,惊道:“少爷,你出来了?” “嗯。早饭吃了没?” “没呢。昨晚喂完马,练了会少爷给的功法,后来又写了会字。最后实在等不到少爷出来,小的就先睡觉了。” “嗯。跟我吃个早饭,吃饱喝足之后,准备应付公孙宴。” 阿升一惊,道:“少爷,公孙宴什么时候来的?” “没来,我猜的。公孙宴作为枢密院领头羊,现在他小弟被我抓了,他如果什么都不干。岂能在枢密院服众?他一定会出手,只是出手的力度和方向,我摸不准。” …… 丞相府,书房。 魏淳推了推桌上中的奏折,道:“都发下去吧,有些折子我没动,原样送回去,让写这折子的人好好想想为什么没动。” “是。” 管家谭拙应声道。 魏淳揉了揉太阳穴,心中并无半分喜悦。 此前,他面对贵妃党政策和行为,之所以显得游刃有余,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他沉着稳重,做事稳当;另一方面,是他放在贵妃党中的眼线,为他立下了不少功劳。 然而现在,项文殊被囚,王若英被劝退回晋阳。 两只眼线全部丢掉,他对贵妃党内的动向和政策,堪称两眼一抹黑。 没了项文殊和王若英,看似只是丢掉两个眼线,其实是情报方面的重大失败。魏党如果是一只巨兽,那么这只巨兽的体型没有消瘦,但却开始老眼昏,已经做不到兵书上常说的“知己知彼”了。 “老爷,有一件事,老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有什么当不当讲的,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是,那老仆就说了。” 管家谭拙其实也挺难的,他家老爷心情不好,他用词遣句都很谨慎,生怕言语不当,碰到什么老爷不喜欢的事情。 “老爷,何书墨昨日散衙,率了四五十人,加上检察院出了点人马,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枢密院抢人去了。他们的目标是枢密院武选部知事,葛文骏。” 魏淳眉头深皱,问到:“对枢密院动手?结果怎么样?何书墨抓到人了吗?” “抓到了。右副枢密使亲自出手,都没能拦得下来。葛文骏此刻八成是在卫尉寺中。老爷,咱们如何是好?” 魏淳听罢,忽然笑了:“右副使的面子都不给,看来,咱们何大人是下定决心要动枢密院了。” “枢密院可是楚国重地啊老爷,咱们如果什么都不做,岂不是看着何书墨把枢密院收入囊中?” “不急,你把公孙宴想得太简单了。他可是连我和妖妃都使唤不动的硬骨头。此时不如静观其变,坐待时机。看看咱们楚国的何大人,究竟有多大本事,能把公孙宴逼到哪一步。” 魏淳言罢,一扫阴霾。 他两个眼线被妖妃接连拔除是不假,但如果能让何书墨与公孙宴结仇,借公孙宴之手,把何书墨这位妖妃的左膀右臂废掉。 那他和妖妃之间,便说不上谁亏谁赚了。 …… 玉霄宫。 仪态万方的贵妃娘娘不久前刚刚用过早膳,此时在女侍寒酥的陪同下,沿着玉霄宫的长廊漫步消食。 饭后散步消食,是娘娘钦定的“运动”。 因为娘娘是贵女出身,自然是要保持端庄优雅,不可能像一般女子那样,不顾形象地跑跑跳跳。所以散步这种强度较低,还能兼顾仪态的动作,就成了贵妃娘娘,包括依宝和王家贵女最常做的运动。 而饭后消食,不但算是活动身体,而且能帮助消化,避免小腹处的赘肉。因此备受娘娘本人推崇。 贵妃娘娘虽然已经是仙女下凡般的人间绝色。但她作为女人,爱美本性是改不了的,没有人会讨厌自己变得更加美丽,娘娘自然也不意外。 散步路上,娘娘瞧见太监们端着奏折,急匆匆地往养心殿送。 她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对寒酥道:“走吧,我们回去。” 寒酥讶异道:“娘娘,今日走步的时间还未过半。” “那你给本宫把缺损的时辰记下,中午补上。” “是。” 小姐发话,寒酥只能道是。 只是她不明白,娘娘居然放弃散步,饶有兴致地赶回养心殿,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因为那些浪费她时间的无聊奏折吧? 养心殿中。 贵妃娘娘端坐桌前,从奏折小山中,抽出一本平日不常见的黑色鎏金边的特殊奏本。 寒酥一眼看到了这本奏折的署名——枢密院,公孙宴。 寒酥心中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小姐要这么着急赶回养心殿,原来是想看公孙宴的笑话。 在寒酥的印象中,公孙宴统治枢密院,在楚国朝堂中自成一派,也是朝野里极少数的,几乎不会给贵妃娘娘上奏折子,请求指示的楚国臣子。 公孙宴非但不上折子,而且仗着自己两朝元老的身份,从来不给娘娘行正礼、大礼。只是用拱手礼敷衍了事。 从楚国礼仪规制的角度来分析,这便代表公孙宴压根看不起娘娘。所以抗拒对娘娘行礼,不想把自己放在低娘娘一等的位置上面。 寒酥心里清楚,之前小姐一直容忍公孙宴,主要是因为小姐顾全大局,按住的她的性子。当时的贵妃党面对魏党的正面压力,单是对付魏党便已然力竭,哪有功夫再与枢密院开辟第二条战线? 但随着何书墨的出现,贵妃党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已经走到了和枢密院正面交锋的地步。小姐自然也不用再容忍公孙宴的无礼。 贵妃娘娘端坐桌前,玉手捏着纸张边缘,仔细看完公孙宴上奏的折子。 这位世所罕见的绝色美人,嘴角轻轻翘起,心情十分不错。 “何书墨做正事总是会差点意思,但他做起坏事,可从来不让本宫失望。寒酥,你瞧,葛文骏昨日被抓,今日早晨这份措辞严厉,要求放人,并且严惩何书墨的折子,便板板正正送到了本宫面前。我们楚国这位枢密使大人,恐怕是通宵准备的奏折,一夜未曾合眼吧?” 寒酥双手接过娘娘递来的奏折,快速看了一遍,放回桌案,评价道:“娘娘说的不错,这奏折言辞激烈,肯定是费了不少心血写的。” 不过,寒酥对公孙宴不怎么关心,她批评公孙宴,只是为了迎合她家小姐的观点。寒酥心里最关心的,还是她的小情郎。 “娘娘,何少卿昨日抓人,旗开得胜,的确办得十分漂亮。但这样一来,也算是下了枢密院和公孙宴的颜面。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贵妃娘娘神色淡然,小小檀口微微张开,雅音婉转好似仙乐: “要的便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葛文骏只是一个小卒子,无关紧要。哪怕他能咬出北方的燕王又怎么样?燕王坐拥重兵,只要缩在燕地不出,本宫根本奈何不了他。枢密院距离皇城不过五十步,自成一派便算了,居然还敢暗谋震天雷,实在是本宫的心腹大患。” 娘娘说罢,玉手拿起毛笔,轻沾朱墨,在公孙宴的奏折上,批了一个“阅”字。 “寒酥,你等会亲自将这本奏折送给公孙宴。就说本宫准备严惩逾矩违法之徒,让他来宫里,与本宫面谈具体事宜。” (本章完) 第306章 抗旨 第306章 抗旨 寒酥得了贵妃娘娘的口谕,立刻动手准备传旨的事宜。 按照贵妃娘娘传旨的规格,她出行皇宫需要宫女十二,太监若干,同时要举娘娘仪仗,通告世人令出何处…… 总之是一阵有条不紊准备之后,巳时初,寒酥领着一票宫女列队出宫。 由于枢密院是楚国早期机构,因此与卫尉寺类似,在内城建立伊始就提前预留了衙门的位置。 故而寒酥等人压根不需要乘坐车驾,出皇城北门之后,步行数百步,便来到了枢密院大门之前。 枢密院的兵卒和吏员,哪怕不认识寒酥,但只要看到寒酥等人的阵仗和排场,就知道她们来头肯定不小。 因为楚国礼仪规制都有明确的等级划分,来者是什么等级,看她们的阵仗排场就能猜出一二。 寒酥走至枢密院正门前方,面对枢密院主体,而非某个具体的人道:“贵妃娘娘有令,请枢密使公孙宴出面接旨!” 自打五年前,厉家贵女入京,代领政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正式的旨意传递到枢密院中。 而且还是没有事先商议的传递,导致枢密院一方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枢密院门口顿时乱了套,兵卒不知道该不该开门放贵妃特使进去,吏员同样不知道要向谁通报情况。 经历一阵混乱之后。 贵妃特使传旨的消息,终于被门口吏员送到主管枢密院安防的右副枢密使,三品武者费曾靖的耳中。 费曾靖听到贵妃特使四个大字,脸色骤变:“什么,妖……” 枢密院右副使张了张嘴,欲“妖”又止。 费曾靖能坐上如今的位置,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军伍莽夫。“妖妃”是魏党为了瓦解厉家女代政合理性,所使用的称呼,形象归形象,但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他们枢密院的人,跟着魏党私底下喊喊就算了。 现在贵妃娘娘的人就在门外,这要是当着人家的面喊,除了魏党那批以骂人为荣,可以畅所欲言的言官,没有人敢这么干。 贵妃党最近如日中天,娘娘本人亦是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无论从各个角度讲,费曾靖都不敢在“妖妃”面前造次。 “除了一些宫女和仪仗,还有别的什么人来吗?” “没了费大人。” “好。你先去门口安抚特使,本官即刻去告知公孙大人!” “是!” 费曾靖的动作很快,打发走了吏员,一刻不停地动身,亲自去找公孙宴。 军机处,正堂屋中。 大名鼎鼎的枢密使公孙宴翘着兰指,两手端起面前的热茶,送入嘴中闭目品尝。 茶叶的苦涩冲刷口腔,片刻之后,竟然化为一丝清爽的甘甜。 “不错,好茶,不愧是当年先皇后喜爱的口味。” “公孙大人,费曾靖求见!” 公孙宴放下茶杯,理了理袖口褶皱的衣服,道:“进。” 费曾靖迈步走入殿中,一拱手道:“大人,娘娘传旨特使已在门外,咱们是见还是不见?” 公孙宴听罢,眉头深皱。 “娘娘传旨?” “不错。那宫女手中还拿着您的奏折。” “咱的奏折?传旨?” 公孙宴琢磨了一会儿,忽得笑道:“我上奏弹劾她手下官员,她倒是一刻不停,立刻就给本使来了个下马威。” “下马威?大人,属下不懂。” “呵,本使弹劾何书墨,理由充分,证据得当。按照正常流程,咱们娘娘应该召何少卿入宫训诫。但是现在呢,罪魁祸首不管,反倒先来枢密院耍威风了。这不是下马威是什么?” 费曾靖听懂了,当即拱手道:“大人,那属下去回绝特使!” “不可。” 公孙宴摆手,道:“特使传旨,怠慢都是罪过,若是回绝抗旨,岂不落人口实?请特使进来,注意别让她们四处乱看,本使自有应对。” “是!” 费曾靖折返回枢密院大门口,将寒酥一行人请入枢密院中。 路上,费曾靖亲率兵卒给特使带路,既表达了枢密院对皇城特使的重视,又避免特使的队伍另有图谋,脱离掌控。 不等寒酥等人到达枢密院的核心——军机处,便可以远远瞧见军机处巍峨的建筑,感受到周围逐渐变得寂静、肃穆的氛围。 很快,寒酥前方带路的兵卒左右分开,一位个头不高,面色阴柔,身穿一品军机处制服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楚臣公孙宴,见过诸位贵妃使者。” 公孙宴嘴角带笑,站得笔直,简单伸出双手作辑。 寒酥冷着俏脸,没有与公孙宴客气攀谈的意思。 她作为贵妃特使,理论上是与他人客气寒暄一下的,但是实际操作中,是否说话,全看她自己的心情。如果她不愿意和公孙宴废话,那也完全符合传旨的规制,谁也挑不出来什么不是。 “传贵妃娘娘口谕,公孙宴听旨!” “臣听旨。” “公孙爱卿言辞恳切,观点犀利,本宫以为文字不足以表达爱卿之思想。酌请入宫就卫尉寺拿人之事,重点详谈。” 寒酥宣读完娘娘的旨意,便看向面前的公孙宴。 一般按照既定的传旨流程,此时的公孙宴应该领旨谢恩。但是,现在的公孙宴一动不动,明显是不准备这么做。 “这位特使,本使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人请讲。” “本使今日事务繁多,不知贵妃娘娘能否宽恕本使一日,让本使明日进宫?” 寒酥听罢,依旧冷着俏脸,没有说话。 这个公孙宴请她们入枢密院,代表他不想抗旨,至少不想明面上抗旨。但是到了接旨的时候,他又找理由不接,这行为是在暗地里不服从娘娘的管理。 最后,他反而自己决定了入宫面圣的时间,占据了见面会谈的主动权,把“按时要招待他”的难题丢给了贵妃娘娘。相当于反将娘娘一军。 寒酥心里明白,京城高官,没有一位不是人精。 公孙宴这番举动,虽然隐秘晦涩,但能看懂的人不在少数。 一旦叫他成功,便相当于贵妃娘娘在主动示弱,反而助长了枢密院的威风。 …… 玉霄宫中,贵妃娘娘端坐檀木椅子,安静听完寒酥的叙述。 听罢,她嘲弄一笑,道:“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倒是比许多男人的腰杆都硬。” 娘娘说完,忽然没由来地联想到,那日传功,某人的不忠逆党,在她面前气血充足,威风凛凛的场景。 她原本沉静的凤眸,倏忽看向别处,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心思难猜。 “何书墨呢?给本宫闯下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寒酥听到何书墨的名字,心中一喜,道:“娘娘,奴婢马上出宫,给您把人找来。” …… …… …… ps:今日睡过头了,少更一点。 感谢幽茶打赏24500点。 感谢foolarcana打赏10000点。 感谢春风来巫山打赏4000点。 感谢书友书友20200624234717172、书友20210612173945039打赏的五百点。 感谢银月游侠_ea打赏的好多阅币。 还有许多没写到的,感谢大家的打赏! (本章完) 第307章 老祖来信(4k) 第307章 老祖来信(4k) 在寒酥刚传完信,离开枢密院的同时。 何书墨也才刚刚离开林霜的宅院,前往两个时辰前就应该去的卫尉寺。 车上,何书墨默默盘算几种事先预想过的可能性。 他此番强抓葛文骏,主要目的还是创造一个卫尉寺接触枢密院的缺口。现在葛文骏顺利被抓,缺口事实上已经产生。 之后,无论葛文骏是什么结局,是关,是放,还是其他的下场,都不会影响枢密院眼下的缺口。 所以,何书墨现在需要考虑的,便是怎么让葛文骏的价值实现最大化。 “古灵雷火,还是得从古灵雷火入手!” 何书墨打定主意。 目前,他对枢密院的情况一概不知,唯一能着手的点,还是“枢密院坚持研究震天雷”这一点上面。 枢密院两代军器坊主,这么多年,用了这么多人力物力,不可能没有图谋。 “可惜我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哪怕用激将法诈葛文骏,都不知道用什么当引子……” 何书墨试图回忆小说皇权之下中,关于枢密院和新式震天雷的内容。 但皇权之下,只是一本字数不到二十万,还未上架收费的小说。其中的情节,尚属于早期,远没来到枢密院的部分。就算书中某些只言片语提到了新式震天雷的线索,可何书墨是现在进行时,没法联系下文,压根不知道哪些碎片是有关联的,哪些碎片是无关的。 “少爷,少爷!” 车厢前方,阿升的声音传来。 何书墨思绪被打断,不禁有些气恼。 他正琢磨利用葛文骏呢,结果这阿升大呼小叫的,没见过世面一样,半点都沉不住气! “怎么了,你今天要是没事找事,看我扣不扣你工钱!” “不是,少爷,有老鹰!” “老鹰?” 何书墨从马车中探出头,只见天空高处,三只身形巨大的鹰类,成品字形阵列飞行。 那鹰类极大,哪怕是在高空都可见其夸张的翼展。 但更令何书墨感到吃惊的,是它们违反自然习性的阵列行为。 鹰类不是大雁,在自然情况下不会学习大雁进行列阵。它们属于独居的猛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和争斗习性。 而眼下这三只鹰类,却是出现在人口稠密的京城,而且还列队飞行,完全与自然状态不符。 “是李家的巡鹰!李家从北方牧人手里买的,大价钱训练传信的品种!三只齐飞,岂不代表陇右那边有大事传至京城?” 何书墨思绪犹如闪电,一瞬间贯通了前因后果。 “我记得好久之前,依宝是不是写信给李家老祖,让他帮忙查找向枢密院运送雷火丸的族人……假设李家老祖非常重视,那么算算时间,似乎现在也该有消息了……” 想到此处,何书墨双眸放光。 “阿升,改道,去李府!” …… 李府之中。 李云依小手捏着谢晚棠给她写的信件,不由得哑然失笑。 之前谢晚棠给她写信,她能明显看出这丫头的情绪不高。虽然谢晚棠字里行间都是在说她自己的境况,但总会不经意地提一嘴何书墨,明显是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状态。 可今日谢家妹妹再次来信,情况便大有不同了。 之前何书墨送了她一只狸奴,被取名为“金虎”,猫龄不大,模样可爱,颇得谢家妹妹的欢心。 从那以后,李云依便感觉谢晚棠活泼、开心多了,包括写信的内容,也变得积极阳光许多。信中除了会说一说她自己的情况,照例明里暗里提及和思念一下何书墨以外,还会着重去写金虎又如何如何了。 比如从床上跌下来,学会去扑院里的鸟雀,第一次吃鸡蛋…… 李云依现在是看明白了。 她和谢晚棠,算是彻底着了何书墨的道。 不过,看到某人所送的“狸猫金虎”,李云依又觉得,这样关心她们情绪心态,处处细致体贴,充满上进心的男子,凡是楚国女郎想不着他的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云依的想法向来现实,只要某人不辜负她,多一个姓谢的妹妹,她其实能够接受。毕竟世家大族里,除了男方入赘以外,很少有独妻无妾的情况。何况单靠独妻,很难完成家族对于开枝散叶的执念。 只要别再多一个姓王的或者姓崔的就行。 “小姐。” 银釉面带喜色,匆匆走来。 “小姐,何公子来了。” 李云依面露惊喜,霎时起身。 不等她询问出声,把李府当自己家的何书墨,便迈步踏入她的书房。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何书墨没打算和依宝客气。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云依,你可有收到陇右的传信?” “传信?” 李云依微微一愣,随后如实摇头,道:“没有。书墨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何书墨面露可惜,道:“我去卫尉寺的路上,瞧见三只巡鹰飞入京城。想着可能是李家老祖调查雷火丸的事情有了结果,特地来你这里问问。” “原来如此,那哥哥可以稍等片刻。巡鹰长途跋涉,体力耗尽,落地得先喝水喂食,然后才能安全取下信件物品。” “还有这种说法?” “嗯。巡鹰这东西楚国罕有,书墨哥哥不了解很是正常。” “好,那咱们就等等。” 何书墨落座屋中,瞧见依宝桌上的信纸,道:“云依,这是晚棠的信吧?我能看看吗?” 依宝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在她的观念里,她的东西就是何书墨的,何书墨自可以随便查看。可何书墨却从不随意使用他的这项权利,每次要动她的隐私之前,总会问问她自己的意见。 这行为虽然看似有些多此一举,但让她能感受到,何书墨是表里如一,发自内心地尊重她。 “当然可以看。谢家妹妹很喜欢哥哥送的小金虎。” “是吗?” 何书墨打开棠宝的信件,认真读了一遍。还没看完便控制不住嘴角上扬,会心一笑。 从信件内容来看,棠宝虽然已经十七岁,马上十八岁了,但依然童心未改,活泼可爱,讨人喜欢。 说话间,何书墨期盼许久的,关于李家雷火丸的消息,总算如愿送来。 李丙祥府上的老管家,亲自带来两盒一信,递送到李云依手中。 “家中来信,请贵女查阅。老仆完成任务,就此告退。” 李云依客气道:“银釉,代我送送老管家。” “是,小姐。” 等李丙祥府上的老管家离开屋子,依宝才敢把李家从陇右寄过来的东西,一股脑地交给何书墨。 “书墨哥哥,你看看。都在这儿了。” 事关枢密院,何书墨没有说笑的心情,他先拆开唯一的一封信件,取出信纸,认真查看。 这信果然是李家老祖回复依宝的。 李家老祖说,当年李家族人与枢密院的交易,他已经查清,是依宝的叔伯,一个叫“李安旗”的李家族人与枢密院做的秘密交易。 李安旗曾经负责一部分三房生意,经常来往京城,大概是此时与枢密院的人,军情部知事孔子辉产生交际。之后,孔子辉代表枢密院找到李安旗,大价钱请他私底下生产一批雷火丸,并要求他混在云纹铁中,送入枢密院。 李安旗明知私下交易不对劲,但他顶不住高价诱惑,前后筹备两年有余,顺利生产出大批雷火丸,与枢密院完成交易,收获巨财。 之后,李家老祖补充道,李家与枢密院长期保持生意往来,但关于雷火丸的交易,便仅此一例。之后枢密院兴许是因为仓库爆炸事件,逐渐对雷火丸失去了兴趣。 何书墨默默将信纸交给依宝,道:“看看。” “好。” 依宝接过信件,快速扫了一遍,道:“高价诱惑,筹备送货,这雷火丸的事情,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何书墨道:“有点,但是我觉得信件内容大体没问题。云依,你想,假如李安旗如果真的知道什么,他不应该知道的内幕,以枢密院的手腕和能力,他有机会活到现在吗?” 依宝恍然道:“哥哥说的有道理。” “信中最有效的消息,便是军情部知事孔子辉。此人是西部边军出身,在军情部摸爬滚打多年。他年富力强,在枢密院展露头角的时候,燕王还没去北方就藩,这便意味着,此人大概率是公孙宴的心腹,而非葛文骏这样的燕王派。” “嗯。”李云依插不上话,只得继续点头。 何书墨摸着下巴道:“枢密院中,有公孙宴自己的嫡系人马,也有燕王派过来的帮手。他们之间肯定互相心知肚明。不知道能不能利用这一点,在葛文骏身上做些文章……” 何书墨想了想,决定先看看李家老祖送来的另外两个箱子。 “云依,咱们把箱子打开看看。老祖千里迢迢给咱们送来,肯定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兴许现在就能用上呢?” “好。” 李云依把手放在箱子上面,她体内的百炼真气,便向箱子内部徐徐浸入。 李家专用的箱子外部,是没有锁具和机关的,一切需要的操作,都来自内部。必须由练习百炼道脉的人,用真气进入箱子内部解开,算是一种很高级的保密措施。 很快,第一个箱子被李云依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圆形的,类似小茶壶,又类似指南针的东西。 依宝见了这东西,高兴道:“书墨哥哥,这东西叫‘寻宝针’,可是老祖的宝贝。” “寻宝针?莫非是将物体做成粉末,撒在此物中心的壶口中,便可以自动寻物的法器?” “正是!用这东西来找矿,成功率很高。不过最近百年,好找的矿都找到了,这东西才被老祖收藏起来,没想到今日送给哥哥用了。” “是送给你用的罢,老祖又不认识我,再看另一个箱子呢?” “好。” 李云依随之打开另一个从陇右千里迢迢送来的箱子。 第二个箱子里装着一双款式单调的布鞋。 何书墨自然是识货的,他不由得惊讶道:“这是‘无声履’?” “哥哥竟然认识无声履?” “当然,听说穿上这个鞋子走路,可以悄然无声,飞檐走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是尺码有点小,我是穿不上了,应该是给你们女孩子穿的。不过,李家老祖又是送寻宝针,又是送无声履,他这是什么意思?” …… 何书墨本就是上午之末才离开林宅,快要中午来到的李府。 与依宝一番商谈之后,不可避免来到午膳时间。 何书墨没有客气,干脆在李府用了午膳,然后才动身前往卫尉寺。 不等马车来到卫尉寺,何书墨便被迎头赶来,神色着急的刘富吸引了注意力。 刘富骑着骏马,一颠一颠跑来找人。 “大人!何大人!哎呀大人,你怎么中午才来上值啊?” 何书墨撩开窗帘,道:“怎么了?如此火急火燎,莫非葛文骏跑了?” “葛文骏无碍,但是宫内特使来传大人入宫,等了好一会儿了,您再不回衙门,属下们没法向特使交代啊!” “啊?坏了!” 何书墨一拍脑门,心说昨天乃至今天上午,光顾着与霜宝缠缠绵绵了。竟然把娘娘可能要见他的事情给忘了。 平常的何书墨,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今天实在不一样。 霜宝太香了,两条紧致修长的大白腿,无论是实用性还是食用性,都无可挑剔。 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快,阿升,快去卫尉寺!” …… 玉霄宫门口。 何书墨扯了扯寒酥的衣袖,道:“姐姐,娘娘此时应该在用膳吧?咱们就这样进去好吗?” 酥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何书墨,道:“你瞧养心殿外候着的传菜太监,是不是比平常多一些?” 何书墨仔细瞧了瞧,发现还真是。 “嘶,好像是的。” “娘娘这是在等你一起用午膳呢。还不快进去?” “啊?” “啊什么?” “没事,没事。” 何书墨偷偷打了个饱嗝。 他今天其实已经在依宝那边吃过了,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吃得挺饱的。 这要是在淑宝这里再吃一顿,恐怕…… 何书墨咽了口唾沫。 发誓以后吃饭一定只吃七分饱。 (本章完) 第308章 主动拉淑宝衣角(4k) 第308章 主动拉淑宝衣角(4k) 养心殿内的餐桌上,贵妃娘娘凤眸微移,看向下手处的男人。 “今日怎么这般踌躇?是有心事,还是本宫的饭菜不合胃口?” 何书墨端着饭碗,此刻字面意义的如鲠在喉。 他肯定不能说淑宝的饭菜不好吃,因为首先,御膳房的手艺和食材是一等一的,与“不好吃”不沾边。其次,如果他现在嫌弃皇宫的饭,那万一以后淑宝再不留他吃饭了怎么办? 淑宝被百官称为“妖妃”,虽然有污蔑的因素,但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她那个爱记仇的性子,完全可能记自己一辈子。 于是,何书墨只得道:“娘娘料事如神,臣忧心枢密院,茶不思饭不想,还望娘娘恕罪!” 贵妃娘娘听完某人的理由,淡然收回凤眸。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本宫做事。” 何书墨面色一尬。 但又害怕被淑宝看出端倪,只好捧碗拿筷,埋头吃饭。 贵妃娘娘凤眸轻瞥,看到某人吃饭的热情不复以往,只当他的确是茶饭不思,没有胃口,也没继续追问。 小口小口吃下半碗晶莹米饭,娘娘便放下碗筷,对某人道: “不想吃不用勉强自己。” “臣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何书墨顺势站起身来,企图通过改变姿势来获取更大的胃容量,然后又如往常那般,把淑宝吃剩的菜肴一股脑倒进碗里,连汤带饭一股脑倒入肚子中。 事实证明,何书墨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能吃一些。 但他再也不想干这种事了。下次必须留肚子应付这种突发情况! “陪本宫出去走走。” 贵妃娘娘施然起身,她眼下虽穿着秋衣,但些许布料压根掩盖不住娉娉婷婷的身姿,再配上她那一双修长美腿徐徐迈出的周正莲步,举手投足间便将一个“贵”字诠释到了极致。 何书墨早不是第一次陪淑宝散步了。 他先是迈着大步子,跟上淑宝的身形,然后再切换成小步子,与她保持步调一致,和谐一体。步调一致,主要是想让淑宝全程感觉不到丝毫异样,不会因为脚步的区别,察觉到些许不适。 厉元淑确实没有感觉任何的不自然。 何书墨走在她身边,就好像寒酥或者玉蝉、霜九那样陪着她,她习惯了她们的存在,像自己的手脚一般。 “上午,本宫让寒酥去枢密院传旨。本意是想叫他来,商议怎么给你定罪的。” 厉元淑语气淡然,似乎并没有口中“定罪”那么生气。 何书墨听此,立刻开始进步:“娘娘说臣有罪,臣就有罪。娘娘要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厉元淑没搭理他的进步言辞,直接道:“传旨之举,本来便是想试一试公孙宴的态度。他若真敢入宫,你这个罪,倒的确跑不掉。不过,你运气好,公孙宴胃口不小,找借口不接旨便算了,竟然还想反将本宫一军。” 何书墨满脸愤慨:“大胆!这个公孙宴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娘娘,臣手上人手不足,若您愿借三千禁军给臣,臣现在就去踏平枢密院,活捉公孙宴!” 厉元淑脚步停顿,没好气地白了某人一眼。 “踏平枢密院,你也敢说?此番没被定罪,心里怕是高兴坏了吧?演技太差,真当本宫看不出来吗?” “娘娘。臣是真心的。” 何书墨扯了扯淑宝的衣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手触碰淑宝的身子,老实说,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但结果却相当出乎预料。淑宝对他的容忍度很高,被他碰了衣袖之后,没有呵斥或者怒视,只是略带嫌弃地收了下手臂,把衣袖从他手里拽了出来。 在何书墨的预期中,这结果算是相当好了。 因为按照贵女的规矩,她们在出阁之前,与任何男子的近距离接触都不被允许,触碰衣角更是禁忌。 所以能碰到淑宝的衣服,还不被她骂,已经很不错了。 何书墨估计,这多半是有此前传功时所做的铺垫,再加上两次时间不长的牵手,否则他此番唐突冒犯淑宝,大概率会被淑宝直接打死。 “本宫不想与你说笑,严肃点,说正事。” 厉元淑神色如常,瑰丽凤眸盯着前方,似乎并没把何书墨拽她衣服的事情放在心上,与之相比,她显然更关心枢密院的事情。 何书墨心知淑宝的分寸。 他之前和寒酥交流过,关于酥宝她家小姐的脾气问题。按酥宝的说法,厉家贵女虽然很多时候端庄持重、心思难测,但她毕竟也还是人,并非木头或者权力动物,她也有女子的小脾气和玩心。 但和她玩闹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 玩闹一下可以,一直玩闹不行。 所以,一旦贵妃娘娘收起玩心,正经起来,何书墨便需要立刻跟着她切换态度,绝不能嘻嘻哈哈试探娘娘容忍的底线。 “是,臣以为,公孙宴此举,是在试探您的决心。您如果同意公孙宴‘明日相见’的要求,便相当于传递出和枢密院和解的意图。这只会让公孙宴继续得寸进尺,有恃无恐。” “那你觉得,本宫应该如何应对?” “臣以为,已读不回就好了。” 厉元淑烟眉蹙起,重复了一遍奇怪的词汇,道:“已读不回?” “是。就是不理公孙宴。眼下看似是您和枢密院的争斗,但其实魏党也在边上虎视眈眈。您做任何表态,好的坏的,都会被魏党解读成对您不利的言论。所以不如已读不回,能让公孙宴摸不着头脑,还有一种悬而未决的压力。” “倒是有几分道理。” 厉元淑对她的小忠臣表达赞许,随后道:“那个葛文骏,你准备如何处理?” 何书墨忙道:“娘娘,臣进宫之前,在路上巧遇几只李家的巡鹰,因此特地去找李家贵女,果然得到了李家老祖递过来的消息。” 何书墨简单给淑宝形容了李家老祖的信件,而后道:“娘娘,葛文骏既然主动联系做出‘古灵雷火’的李云依,便说明他知道一些枢密院内,关于震天雷的秘密。而震天雷,是目前我们目前唯一知道的线索。但臣以为,葛文骏是一个从底层开始,吃过苦,经历过大小战役,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军队人才,大概会是个硬骨头。刑讯逼供,屈打成招之类的法子,应该对他不起作用。” “所以,你这是有别的主意了?” 何书墨一五一十地分析道: “是,娘娘。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据臣观察,枢密院内,至少分为三个派系。第一个派系,便是公孙宴一手提拔栽培的嫡系,比如军情部知事孔子辉。这批人在任时间长,早期参与过李家雷火丸的事情,知道的最多。 “第二个派系,便是有燕王背景的边军将领,比如葛文骏。这些人臣查了履历,全部是燕王就藩这些年后加入的。属于资历不足的旁系。 “最后一个派系,则是偏向中立的技术性人才,比如李家的李丙祥。这些人知道的不多。咱们或许可以想个法子,把葛文骏放归,然后利用枢密院内部的派系争斗,迫使他主动投靠,交代秘密。” 贵妃娘娘凤眸一眨不眨,安静听完某人的分析。 随后,她发出灵魂质问:“你这些假设,全是建立在枢密院内激烈的派系争斗之上。假设枢密院的派系争斗没有这么激烈,反而较为温和,不至于逼得葛文骏弃暗投明。这你又如何应对?” 何书墨显然早有准备,随即答道:“臣让玉蝉姐姐,假扮燕王刺客,去取葛文骏性命便是。公孙宴或许还会顾忌京城官场的潜规则,但燕王可不会。燕王项峥在京城时,便以跋扈著名。曾经惹过魏淳,赔了现在的丞相府。我相信,葛文骏身为燕臣,他定比臣更了解燕王作风。” 话到此处,何书墨便不再言语,让淑宝有时间慢慢思考。 贵妃娘娘反复思忖了片刻,并没发现什么明显的漏洞和缺憾之处。 她于是轻轻颔首,道:“可以一试。” 聊完枢密院的事情,贵妃娘娘款款转身,向养心殿走了回去。 何书墨自然跟着她走,路上,娘娘问道:“横推道脉之事,你实验的如何了?” “道脉毕竟是娘娘的心血,不宜透漏给外人。所以臣找了平常驾车的马夫,名叫阿升,让他去练了。据他所说,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力气增大,但突破境界,迈入九品,暂时还没有迹象。” “嗯。横推道脉是不久前才给你的,的确还没到入门的时候。你要注意叫他总结经验,免得后人踩坑。” “是,臣谨记娘娘教诲。” 贵妃娘娘适时看了一眼何书墨,奇怪道:“怎么这几句话说得如此规矩?还有事想说?” 何书墨嘿嘿一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娘娘,我在卫尉寺少卿之位,待了不少时日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官拜三品,把‘少’字去掉?” 厉元淑听完某人的要求,凤眸微嗔,道:“你才在少卿之位坐了多久?又要本宫给你升官?你当这楚国朝堂,是本宫的一言堂吗?” 对此,何书墨也是有理有据,“娘娘,臣手上没点官职权力,怎么帮您做事啊。娘娘,臣如此上进,全是为了您啊!” “此事本宫自有安排。何况现在王家贵女尚在京城,你却让本宫去动章荀,王家的势力。你以为王家会如何想?” 何书墨没想到这一层,连忙拱手道:“是臣思虑不周。还是娘娘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俯瞰天下!” “此事时机尚未成熟,日后再议。” 何书墨兴奋了:“日后……” “‘日后’怎么了?” 厉元淑面露狐疑。 何书墨连忙摇头:“没事,是臣想歪了。” “日后”二字,简单明了,如何会令人想歪? 厉元淑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这个何书墨,总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 “对了,”她道:“陶止鹤前往晋地已经有段时日了。以本宫对晋王项策的了解,他近期肯定会有动作,你千万不能大意。” 晋王近期会有动作? 何书墨一愣,随即想到前几天霜宝莫名遇袭的事情。当时,他便觉得直接偷袭杀人这种举动,其实不太像是魏党会做的事情。 难道说,此事是晋王所为? 结合之前楚寒暗箭杀人的事情,何书墨觉得,晋王参与的可能性不小。 贵妃娘娘敏锐注意到何书墨态度的异常,凤眸登时一凛,道:“晋王莫非已经出手了?” 何书墨连连摆手,“没有,臣不能确定。前几天林霜姐姐与一位神秘剑客交手,臣觉得他可能是晋王的人。” “林霜和剑客交手?她受伤了没有?”娘娘关心道。 何书墨强行镇定下来。 他可不敢说霜宝的真实情况。 更不敢向淑宝透露,他现在和霜宝的关系,已经好到什么地步了。 “没有,林霜姐姐不落下风,那剑客见短时间内拿她不下,害怕暴露身份,就先跑了。” “这便好。她一个人在外边,本宫时常顾及不到,你留心多照顾。”贵妃娘娘放心下来,便不再继续追问了。 何书墨连连点头答应。 事到如今,霜宝已经和他发生了关系,成了他的女人,何书墨想不照顾她都不行了。 …… 出了皇宫,没几步便是卫尉寺。 何书墨步行走回衙门,随意抓了手下,问道:“葛文骏被关押在何处了?带我过去。” “是,大人请!” 很快,何书墨来到高玥布置的,看管葛文骏的小院之中。 他一进院门,高玥、向虎等人便围了过来。 不等高玥开口,向虎火急火燎,率先拉住何书墨,道:“何大人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至边上,向虎才道:“院长她怎么样了?何书墨?你这是什么表情?” 何书墨压了压翘起的嘴角,严肃道:“没事了,放心吧。我给林院长找了大夫,全程对症治疗,帮她压制走火,反复贯通经脉,已经没有大碍了。” 何书墨拍了拍向虎的肩膀,然后去找葛文骏。 向虎站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在平江阁多年,经历的人和事都不算少,总觉得何书墨似乎话里有话,但他琢磨不出来何书墨究竟是什么意思。 (本章完) 十月月票回馈活动结果 十月月票回馈活动结果 感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十月抽奖结果如下。 2025年10月,由豆包抽出的二十个月票编号: 1. 56 2. 138 3. 201 4. 279 5. 312 6. 357 7. 409 8. 463 9. 518 10. 572 11. 625 12. 681 13. 734 14. 789 15. 823 16. 867 17. 901 18. 928 19. 945 20. 953 注:投超过四张月票,但没中奖的读者,可以找群主领取5r保底红包。 兑奖时间:2025年10.8-10.15日。 请中奖的读者,持相应月票截图,在书友群私聊作者领取奖品。过期作废,大家尽快联系领取。 (忘记编号可用月票界面右上角纪念册查询) (本章完) 第309章 忽悠老葛,根治入魔(4k) 第309章 忽悠老葛,根治入魔(4k) “何大人!” 关押葛文骏的院中,高玥看见何书墨信步走来,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她高玥半年前还是御廷司的七品行走,短短半年之后,她一跃成为五品寺丞,进步不可谓不大。 但越是如此,高玥便越是小心行事,生怕出了什么错漏,叫人抓住把柄。 而看守葛文骏,恰恰是一个很容易犯错的事情,她官职不高,唯一的背景是何书墨。要是何书墨不在,她对付其他衙门同僚的底气便先天不足。 所以,当何书墨安然回到卫尉寺中,高玥便有一种如释负重,总算熬过去的解脱感。 “葛文骏如今是什么情况。” 何书墨边走边问。 高玥道:“回大人,昨晚将其看押,直到现在并未有任何意外。枢密院也没有人强闯衙门提人。早上时候,已经叫大理寺的青衣典狱来行了绝脉针。” “嗯。葛文骏说什么了没有?” “回大人,属下什么都没问,葛文骏什么都没说,只说要见何大人。” “见我?” “是。” 何书墨再度点头,然后又问:“葛文骏被抓来大半天了,吃饭了没有?” 高玥尽心答道:“我们给他准备了饭食,但是至今滴水未进。” 何书墨听罢,脚步一顿,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交给高玥:“去买一只烧鸡,一壶散酒,二斤熟牛肉,两碟小菜,三斤烧饼。要热气腾腾的。” “明白!” 高玥领命,下去做事。 而何书墨则独身来到关押葛文骏的房门前。 推门而入,迎面先是一阵屋舍久未使用的腐败灰尘气味,踏入屋中,只见地面和桌椅被简单打扫过,而正主葛文骏,则被塞住嘴巴,五大绑在柱子上。 何书墨一愣,与葛文骏遥遥对视一眼,然后果断出门,找了一把刀。 屋中,葛文骏看到何书墨拿刀而来,怒目斜视,仿佛变成鬼都不会放过眼前的男子。 但很快,何书墨一刀砍断他身上绳索的举动,却令葛文骏大感意外。 双手双脚解脱之后,葛文骏动手取下嘴中的布条,道:“何书墨,你这是什么意思?” “嗨,”何书墨不好意思地说:“下面人做事没轻没重的,我只让他们看住葛大人,他们竟然自作主张,把葛大人给绑起来了。简直不像话。” “哼!” 葛文骏活动了几下手脚,找了个椅子坐下,道:“什么自作主张?何书墨,你骗骗别人还行,骗我葛文骏?还是太嫩了一点。不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吗?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枢密院的事情,我丝毫不会透露,你们妖妃派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何书墨笑了笑,暂时没有说话。 葛文骏的态度他之前便已经猜到了。 由于葛文骏本身脾气就差,加上军伍出身,性格很硬,再加上他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没定罪之前,谁敢把他怎么样? 因此,他现在哪怕被抓,也一样可以有恃无恐。 何书墨安静等葛文骏放完狠话,而后斯条慢理地说:“葛大人,我如果说,我今天是来和你交朋友的,你信还是不信?” 葛文骏冷哼一声,道:“你觉得呢?” “不信没事,换我,我也不信。不过,有个消息我还是希望葛大人相信一下。葛大人来咱们卫尉寺大半天了,枢密院里面,可是一个人都没出面,说一句看看葛大人,或者是把葛大人赎回去之类的话。” 葛文骏面色一变。眼神阴狠地盯着何书墨,似乎想从何书墨的表情中,找到说谎话的破绽。 但很可惜,何书墨完全不像说谎的样子。 另一边,何书墨继续悠然道:“葛大人不必这样看着我,枢密院来不来人,大人自己回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犯不着骗你。” “回去?你的意思是,会放我回去?” “不然你什么都不说,硬待在我这里,我包吃包住一辈子?哪有这种好事。” “大人!” 高玥从外边推门而入,她手提各种吃食和酒,道:“大人,您要的东西,我都买来了。” “嗯。放着吧,我和葛大人喝一杯。” “是!” 高玥手脚利索摆好碗筷盘子,随后自觉退出。 何书墨指了指桌上的食物,道:“请吧,葛大人。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吧?你不饿吗?” 葛文骏鼻孔出气,显然并不想搭理何书墨。 何书墨没管他,独自坐到桌前,倒了两杯酒,夹了口生米。至于烧鸡和饼,一下没动,他现在实在吃不下了。 几杯酒下肚,何书墨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醉醺醺地说:“葛文骏,我和你说句实话,娘娘确实想通过你,插手枢密院。但你也知道,娘娘的意思是娘娘的意思,下面怎么执行,可是咱们自己说的算。你说你死挺着不说,我能拿你怎么样?都不容易,多担待吧。都是同朝为官,谁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何书墨的这几句话,确实说到葛文骏心坎里了。 他在枢密院爹不疼娘不爱的,多少委屈只能自己受着,没想到妖妃一党也不容易。眼下看到何书墨这副样子,葛文骏顿时和他产生了些许惺惺相惜的感情。 老实说,如果没有派系争斗,他和何书墨会如此剑拔弩张,互下狠手吗? 肯定是不会的。 “吃饭吧,委屈自己干嘛?再不吃就冷了。”何书墨催促道。 果然,这一次,葛文骏想通了。 他和何书墨置气没有益处,还不如吃好喝好,反正是的何书墨的钱。 于是乎,葛文骏主动起身,坐到桌前。他伸手拔下鸡腿,筷子夹着生和腌黄瓜,一口鸡肉一口小菜,再来一口烧饼,吃得不亦乐乎。 何书墨等葛文骏吃到一半,便道:“葛文骏,我们卫尉寺,毕竟没有长期关人的条件。你如果再不开口,下午便会被送到鉴查院,刑讯司。到那地方,可就不归我管了,你自求多福吧。” 葛文骏自然不可能随便透露枢密院的消息,只道:“消息没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不明白了。你说你老给公孙宴那个太监卖命干嘛?你这个年纪,升不到三品,自然与副枢密使之位无缘。他还能许你什么好处?” 葛文骏直接反问道:“那何大人给妖妃卖命,又图什么呢?” 何书墨实话实说:“我图她好看,不行吗?” 如此“坦率”的回答,反倒叫葛文骏愣住了。 他哈哈大笑一阵,头一回对何书墨发表正面评价:“看不出来,何大人还是性情中人啊,哈哈!” 何书墨撇嘴,道:“你装什么?你就说她好不好看吧。” 葛文骏不说话,埋头吃烧饼。 他曾见过妖妃,说实话,简直美如天人,绝不像人世间其他的胭脂俗粉。但眼下这场景中,他肯定不能长他人威风,灭自己的志气。所以干脆闭嘴不答。 何书墨等葛文骏吃饱喝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葛大人,你现在不说,我可要叫刑讯司的人过来了。” 葛文骏此时仍然硬气得很,道:“悉听尊便。” 何书墨不再言语,走出房间。 出房间后,他长舒一口气,道:“套近乎也不是个轻松活呀,希望葛文骏别辜负我这一番努力。高玥?” “属下在。” “去通知刑讯司的蒋司正,让他亲率队列,来卫尉寺接人。” “是!” 不多时,蒋同庆率队来到卫尉寺。 “哎呦,何大人,许久不见,不知您还记得下官吗?” 蒋同庆热情与何书墨打招呼。 何书墨拉着蒋同庆来到一旁,低声道:“这个葛文骏可不是普通人,林院长和我费了好大劲才抓到的。就两个要求,第一个游街示众,狠狠羞辱。第二个,要从他嘴里敲出枢密院的秘密,但不能留下明伤。” “下官都懂,一定让何大人和院长满意。” “嗯。”何书墨点头,并提醒道:“他如果提了我的名字,就稍微减轻点惩罚。” “明白。下官一定把您的意思落实到位。” …… “抓紧上车,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刑讯司的行走,当着诸多同僚的面,一脚踹在葛文骏屁股上,根本不顾及葛文骏的四品官身。 刑讯司审的大官多了,不差葛文骏这一位,那些大官,哪不是坐上后悔椅,就痛哭流涕,老老实实的? 葛文骏坐上囚车,回头愤怒盯着那位动脚的行走。 心说你们老大何书墨都客客气气的,几只小猫小狗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嚣张起来了。 蒋同庆骑马走在囚车之前,道:“听说葛府是在外城是吧?那正巧顺路,咱们去葛府溜达一圈,再回鉴查院也不晚。” “是!”行走们一起应声。 然而葛文骏却双眸瞪大,不可置信道:“依我楚律,囚犯寻街,寻得是有罪之人!我葛文骏何罪之有!为何也要寻街?” 蒋同庆有理有据道:“大人误会了,不是寻街,只是顺路。” “卑鄙!”葛文骏咬牙切齿。 “过奖。”蒋同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们刑讯司折磨犯人很有一手,这些不过是寻常手法。 面对刑讯司的无耻和不择手段,葛文骏忽然怀念起何书墨来。 他脑海中甚至有种奇怪的想法,觉得如果有一天,他万一扛不住压力,非要把枢密院的事情说出来,那还不如告诉直接何书墨算了。 起码何书墨对他还不错。 总的来说比较真诚坦荡,不是什么卑鄙小人。 …… 送走了葛文骏,何书墨并没有在卫尉寺中逗留太久。 他是上午时分从林宅出去,现在眼看着快到傍晚了,霜宝昏睡了几个时辰,算算时间估计快要醒了。 何书墨在街上买好了补气血,容易消化的餐食,然后直奔林宅。 林宅之中,一切如常。 并没有宅院主人起床活动的痕迹。 如此看来,霜宝大约还没醒。 何书墨放心了,大步走入屋中。 简朴的卧房内,物品照旧,空气中还弥漫着细微的,属于昨夜数次缠绵的气味。 何书墨轻咳一声,打开窗户,引入阳光的同时,开窗通风散气。 “嗯……” 床铺上发出一声好听的嘤咛。 何书墨回头一瞧,只见霜宝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子。 她那身和寒酥相似的月白的睡衣上,还保留着不少被他大力扯坏的痕迹。 那应该是凌晨第三次的事情了。 毕竟前两次,霜宝没换睡衣。 “何书墨?” “姐姐醒了?” 何书墨连忙跑回床边,搀扶她软软的身子。 林霜现在其实仍然不太习惯被何书墨抱着,她长久都是一个人,哪怕是和玉蝉、寒酥,也很少有这么亲密的机会。 但身体细微的疼痛和不适,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已经交了清白,从此之后,她的身子不单属于她自己,还属于身边这个男人。 “你出去了?”霜宝声音不大,显得中气不是很足。 “嗯。出去处理了一些衙门的事。姐姐别操心这个了,你身子如何?还疼吗?” 提及疼痛,林霜俏脸微红。 女子初夜落红,确实是会疼的,但她其实感觉还好,稍微有一些,不影响整体的体验。 老实说,她没做女人之前,是绝不会想到,和何书墨在一起,竟然是这么舒服和美妙的事情。 怪不得有许多大族小姐,明明年纪已经不小了,可以把传宗接代的事情交给年轻妾室了,但还是非要冒着生命危险去生孩子。 林霜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疼。 何书墨放心了。 于是又问:“那姐姐体内的走火入魔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提及走火入魔,林霜方才后知后觉地查看了身体内的真气情况。 好消息是,双修果然对走火入魔有效,可以改善走火入魔的情况。 但坏消息是,改善的程度有,但没有根治彻底,还需要继续根治。 林霜其实很想告诉何书墨,他双修的方式不太对,真正的双修其实需要双方经脉保持长时间而且稳定的连接,形成真气大周天运转的环境。 但何书墨却一直在破坏稳定连接,导致双修效果大打折扣,进而没法一次彻底根治走火入魔。 “姐姐,走火入魔到底怎么样了,有用吗?”何书墨见霜宝不说话,索性再次催促道。 林霜这种传统女郎,对那种事讳莫如深,根本难以启齿。 因而她压根没法告诉何书墨真正的,最高效的法子,只得支支吾吾道:“有用,但是……你得……” 何书墨看明白了,索性道:“我懂了,就是还得几个疗程,才能彻底治好是吧?有效果就好,咱们来日方长,不急于一两日的时间。” (本章完) 第310章 兄妹交手,刮目相看(4k) 第310章 兄妹交手,刮目相看(4k) “姐姐张嘴。” 何书墨坐在床边,端著饭碗,给霜宝餵了一口肉粥。 林霜张开小嘴,含住何书墨手中的勺子,烛灯映衬下,她的脸颊白里透红,美眸忽闪忽闪,羞怯难当。 “我自己来吧,没有那么娇惯的。” 林霜道。 这倒不是她害羞或者不想麻烦何书墨,而是她確实没什么大的问题。 第一次的確会疼,但她是三品武者,身体素质远好於一般女子,否则也经不起何书墨一下一下,百折腰般的大力折腾。 “姐姐节省些体力吧,等吃饱了,咱们还得做些运动,儘快解决走火入魔的隱患,对不对?” 何书墨循循善诱,一副完全为霜宝著想,一点也不馋她身子的態度。 “还,还要?” 霜宝小脸涨红,她分明记得,上次结束都还没过多久呢。 何书墨一本正经道:“这是自然,姐姐身子原本已经好了不少了,结果在枢密院门口和右副使费曾靖交手,再次加重了症状。如果姐姐被袭那次,神秘剑客伤势和姐姐伯仲之间,那么按照时间推算,他现在就该接近痊癒了。我们不抓紧努力恢復,万一姐姐实力不足,再叫那人偷袭了怎么办?” “嗯。这倒也是。” 林霜点了点头,何书墨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何书墨很可能是为了一点醋才包的饺子。 不过,换个角度想,何书墨有劲往她身上用,总比往別的女人身上用要好。 她作为小姐的陪嫁丫鬟,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帮小姐留住姑爷,让姑爷没精力去烟柳巷,不务正业。 酒足饭饱之后,林霜臥房中的气氛急速暖味起来。 何书墨並不掩饰他的企图,他炽热的眼神,犹如烟燻火燎一般游荡在霜宝年轻、白皙,粉嫩的身躯上面。 这眼神每每经过一地,霜宝白皙的皮肤便像被火烧过、烫过一般,浮现出发红髮烫的粉红色。 屋內情趣和暖味的气氛,浓郁得能拧出水来。 何书墨忍不住起身道:“我去关窗户。” 林霜缩在被子中,小声提醒:“把烛火灭了。” 何书墨笑了笑,顺手又灭了烛火。霜宝这种传统女郎,连点灯干坏事,都能感觉到负罪感。 不过好消息是,楚国没有经歷过工业化,晚上时候,哪怕没有烛火,月光依然澄澈透亮,不至於让屋內一片漆黑。 何书墨脱衣上床,伸手揽住了身旁那具早已滚烫娇躯。 除了楚淮巷等少数几个不眠之地,京城的夜晚並不喧闹。 大多数地方都很安静。 在此基础上,鸟鸣犬吠便格外醒耳。 尤其是某些时节,窗外猫儿低吟婉转,浅哼轻叫的声音,常常会伴隨整个夜晚,直到天亮。 清晨时分,何书墨结束治疗,和霜宝一起休息。 两个时辰后,霜宝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眸子。 “起来了?” 她问道。 “嗯。今日没休沐,得去衙门上值。” 何书墨此时已经起身,准备下床穿衣。 “哦。” 看著男子稍作休息,便继续龙精虎猛的样子,林霜心里又羞又喜。羞是害怕何书墨继续折腾她,喜是替小姐感到高兴。以后,姑爷和小姐的孩子,一定健康聪明漂亮。 霜宝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瞧见何书墨准备自已穿衣服,於是连忙起床,匆匆忙忙伺候他穿衣“姐姐,我自己可以穿衣服。”何书墨略感无奈地道。 他其实不是很习惯別人伺候,尤其是刚起床的时候,早上火气正盛,霜宝走来走去,很容易擦枪走火。 林霜固执且认真道:“这是我的分內事,你什么都不让我做,那还要我做什么?” “姐姐是朝廷的二品大员。” “在家里可不是,在家里你是最大的。而且——” 林霜美眸瞄了一眼床铺,暗示某人不久前动作霸道强势,丝毫没把她当成二品大员的样子。 欺负她的时候不提什么官职,现在起床却提了,哪有这种道理。 何书墨说不过霜宝,索性放开手,由她伺候了。 “姐姐的走火入魔现在如何了?” 霜宝用小手仔细熨平男子衣服上的褶皱,道:“好许多了。差不多是去枢密院前的水平。” 何书墨笑道:“经脉互通的时候,我能感觉姐姐体內的真气,確实比昨天安分多了。” 听某人提及经脉互通,霜宝小脸瞬间爆红。 那个场景,包括身体的感受,大概率会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鉴查院,刑讯司。 刑讯司大牢中,葛文骏被五大绑在简陋的木床上。 他衣著完整,周身並没有任何刑具,唯一的异处,是他头顶悬掛著一只铁壶。这铁壶的壶嘴很小,里面装满冷水。 此时此刻,这些冷水从壶嘴中一滴一滴规律滴出,一滴接著一滴,分毫不差地滴在葛文骏的额头上。 这刑罚便是著名的“水滴刑”,通过禁手段,黑暗且安静的环境,加上冰冷水滴不断消磨人的精神和意志力,达成不伤身体,但让人屈服的目的,属於刑讯司的“看不见伤痕”的手段之一。 葛文骏昨日下午被送到这里,经受了一整晚水滴的折磨。 他起初感觉良好,但隨著时间推移,精神压力越来越大,此刻的他已经明显焦躁不安,多动易怒。 哎嘎。 牢房大门被人推开,屋外涌入的光线,让葛文骏紧紧眯起眼睛。 来人一句话不说,径直给水壶加满冷水。 “你们老大呢?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关不了多久!等我出去,看我怎么弹劾他!” 葛文骏起初还在放狠话,但他看到那人完全不理他后,陡然慌了起来。 “哎,別走,我让你別走!何书墨呢?老子要见何书墨!你听到没有?老子要见何书墨!” 葛文骏万万没想到,曾经让他十分不齿的何书墨,结果竟然妖妃党派中,最当人的一个。 他有点后悔当时一点消息不透露给何书墨。 隨便透露点不值钱的,起码还能留在卫尉寺,不用到刑讯司吃这苦头。 1ii “晚松堂兄!晚松堂兄!” 谢府之中,谢明臣脚步匆匆,来到客院寻找谢晚松。 结果,谢晚松所住的客院乾净整洁,但空无一人。 谢明臣抓到一名佣人,道:“九江老家过来的谢公子呢” 那佣人连连摇头,道:“奴婢不知。但这个时间,谢公子往往会出门。” “出门去哪儿?” “那个方向。” 谢明臣顺著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意识到,小剑仙大概是去找妹妹了。 他一拍脑袋,埋怨自己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谢明臣快步改道,去贵女客院找小剑仙。 此时的贵女客院中。兄妹二人相隔对立。 棠宝身著修身劲装。她今日尤其郑重,便连长裙都不穿了,而是改成了长靴长裤。手里的细剑紧紧握著,锋利剑刃在太阳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至於棠宝对面的谢晚松,则隨意多了。他只是常服打扮,隨意站著,手中的剑甚至都未出鞘。 “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神神秘秘的,问也不说,原来是在自悟剑招。” 谢晚松说话的语气不乏调侃。 在他的印象中,妹妹的剑道天赋不差,但也没有多好,若不给她贵女的资源,她这个年纪,大概只有六品到五品的水平,绝不会是现在的四品。 和厉家那一位,当然是没得比的。 厉家那位十八岁入京之前,便已经证道二品,晚棠马上十八岁了,距离三品都还早得很呢,“兄长不要大意,我这剑招虽然只有一招一式,但却是凌厉凶狠之法。” 谢晚棠好心提醒道。 谢晚松仍然不以为意。 他对妹妹太了解了,小棠虽然不爱吹牛,说话往往算数而且不骗人,但就她那性子,能凌厉凶狠到哪里去? “稚子之刃,虽利犹笑。” 谢晚棠皱起眉头。她明白谢晚松的意思:再凌厉的刀刃,拿在小孩手中,也只会给別人徒增笑料。 臭兄长总是这样讥讽她,不管她做什么,一样会被兄长嘲笑。兄长从不像哥哥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谢晚棠並不恨谢晚松,因为她不是小孩子,她其实能明白,谢晚松有时候也是为了她好。比如她在入京之前,谢晚松语重心长告诉她,世界並非黑白分明,外面的世界多得是人情世故,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她只是討厌谢晚松对她的態度,尤其是在遇到了何书墨之后,就更討厌了。 棠宝立在原地,深深吸气,平復呼吸,调节心態。 她缓缓立起手中的细剑,对准面前的小剑仙。 谢晚松笑著看向妹妹,隨意站著,没有认真的打算。 棠宝目光如电,身形如虹,一剑击出,直奔谢晚松的胸口! 这一剑毫无哨,但是既快又稳,著实把当事人谢晚松嚇了一跳。 但更令谢晚松感到惊讶的,是妹妹此剑中所蕴含的情绪! 所谓“绝剑道脉”,其中的“绝”並不是指“空无”,而是“有,且极致”! 这个道理,还是他晋升三品时期,在爷爷的提示下领悟到的,没想到小棠居然比他还早,在四品时便已经提前领悟到了绝剑的意涵! 棠宝这一剑所蕴含的情绪並不复杂,这是她的执念!想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的执念! 由於这剑太快,加上谢晚松惊讶和分神。 短短一个恍之后,剑尖便已经来到他的身前。 谢晚松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接招。此时,他的脸上再无丝毫轻鬆神色,只剩下严肃和认真。 錚! 膨! 谢晚松骤然出剑,用宽大的剑身正面抵御棠宝的贯穿式剑法。 双方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类似潮水拍岸的爆破音浪! 谢晚松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棠宝饱满的胸口上下起伏,小手颤抖脱力,细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晚松眉头深皱,他刚才能感觉出来,妹妹的这一剑,已经有了点三品的影子,否则不可能逼得他退后半步。 小棠来京城大半年,进步怎么如此之大?难道我之前十几年都看走眼了? 不应该呀,她莫非是有什么奇遇不成? 不等谢晚松仔细琢磨,谢明臣快步找了过来。 “晚松堂兄!大伯找你过去!” “大伯找我?” “是,我听爷爷言语中的意思,好像是找你一同进宫,面见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四个大字的谢晚松脑海中轰响。 虽然他来京城已有月余,按理说早该做好进宫见她的心理准备。但真到了重逢见面的这一天,谢晚松心中没有欣喜,只剩志志。 谢晚棠稍作休息,捡起细剑,询问道:“明臣堂兄,我也要去吗?” 谢明臣摇了摇头,道:“爷爷他们没说,贵女应该不用陪同进宫。” 谢晚棠听罢,脸上止不住的欣喜。谢晚松进宫,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她便能忙里偷閒,去找哥哥玩啦。 那一边,听说要进宫的谢晚松,完全没注意到妹妹的神情。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六七年前,那位人在江左,年仅十六,脸上青涩未脱,但无论眉宇还是身姿气质,都已经美得风华绝代的厉家贵女。 :: 谢家进宫的车驾中,谢晚松父亲的大哥,也就是他的大伯谢文恭,语重心长道: “晚松,咱们此次进宫面圣,说到底其实就两件事。第一件事,关於我谢家新开武馆,涉足京城之事。第二件事,关於九江以西,蜀地汉王之事。你和贵妃娘娘毕竟有旧,此番有你出面说话,成功率毕竟会高上许多。” 谢晚松满脸无奈,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世人都以为,甚至他家里人也有这种错误的观点,认为他和贵妃娘娘关係不错,其实完全不是这样。 他和厉元淑唯一的交集,只有那一次名动天下的交手。 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了。 信件往来也不多,而且都很正式。 在厉家贵女入京之前,谢晚松其实也有想过,和她来点什么超出友谊的暖味。但当时他自视甚高,不屑於搞什么书信传情,觉得等上一两年,厉家贵女到了年纪,让他爹携重礼直接去提亲便是。 结果,楚帝下手比他更快。 而且,据他在厉家的朋友打听,厉元淑並非是被强迫,而是主动要求入京的。 当时虽然没人理解,但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她入京的成果十分显著,不仅修为在短时间內突破一品,而且不论势力还是实力,都已经成了比五姓本身还要高出一头的存在。 谢晚松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很不错了,在五姓嫡子中,属於拔尖的水平。但是和贵妃娘娘比起来,他简直平凡得一无是处。 心中对她的倾慕,也渐渐化为一种高山仰止的无奈。 不过好消息是,他配不上厉家贵女,世间大抵没人能配得上她。 让她一直清冷如仙,超凡脱俗,不被世俗所累,也挺好的。 第311章 谢晚松:何书墨是谁?(4k) 第311章 谢晚松:何书墨是谁?(4k) “伯父,我与贵妃娘娘,其实没那么熟悉。您要和她套近乎,还不如让小棠过来。” 谢晚松思忖道。 他不想装得和厉家贵女很熟,最后在她面前一点面子没有,落得什么事都办不成的境地。 谢文恭叹了口气,道:“小棠还是太天真了,这种涉及勾心斗角的事情,不能让她来做。你再怎么说,也是和贵妃娘娘有过渊源的同龄人,话题总要多一些。” 谢晚松赞同点头。大伯和他对谢晚棠的看法出奇一致。 他妹妹天真善良,同理心又强,很容易被骗。被贵妃娘娘骗骗其实还好,因为谢家本来就不会把一些要紧的事情告诉他妹,贵妃骗不到什么东西。 谢晚松只怕好妹妹被男人骗,那才是会害死她的事情。 谢家此次入宫,一共只有三人。 拿话柄的谢文恭,年轻一辈的谢晚松,还有曾经在蜀地待过,与汉王打过交道的谢家族人谢明远。 “明远。”谢文恭看向谢明远,道:“你在蜀地待过,蜀地如今是什么情况,你只管一五一十告诉贵妃娘娘。不要自作主张添油加醋,娘娘不蠢,定会找人验证你的说法。” 谢明远道:“伯父,我明白。” “嗯。你二人是初次入宫,我可给你们打好铺垫,咱们这位娘娘并非凡人,见了她可别唐突失态。” 谢明远自信道:“放心吧伯父,蜀地多秀女,我见识过不少。” 谢晚松意味深长道:“她远非寻常女子,你见了自会明白。” 很快,谢家三人在皇宫前下车,步行走入宫中。 玉霄宫那边为表重视,自然也叫了寒酥前去接人。 谢晚松得见故人,自然相当感慨:“寒酥姑娘,多年未见,你已成熟许多。” 寒酥礼貌屈膝,道:“小剑仙风采依旧,一如当年。” 谢晚松肉眼可见的高兴,道:“借你吉言。” 寒酥说的其实不是客套话,谢晚松真和当年差不多。他毕竟早入三品,锁住气血,因而整个人都没怎么衰老。他现在二十八九岁,与六七年前的二十二岁,相差还真不多。 但她和小姐变化可就大了,从十来岁稍显青涩的小姑娘,长成如今二十多岁独挡一面的大姑娘。 这六七年间,小姐别的不说,光是贴身承托的衣物,就至少大了两个款型。再不是曾经的含苞待放的青春少女了。 谢晚松和寒酥客套之后,便没什么额外的话语可说。 他和厉家贵女都不太熟,更何况是贵女的陪嫁丫鬟。 谢家一行三人,来到玉霄宫门前。 纵然几人来自五姓高门,可瞧见玉霄宫的辉煌气派,仍然心中止不住惊叹感慨。 谢文恭并不是第一次进宫,五年前五姓合作时期,他同样代表谢家出现在京城。不过,玉霄宫内宫墙如林,谢文恭第二次来同样两眼一抹黑。 但这也不怪他,老实说除了在此地做事的宫女太监,整个楚国便只有何书墨能摸清宫内的大小路径。 很快,谢家众人穿过层层长廊,来到大气庄重的养心殿前。 寒酥:“谢家叔伯,两位公子,我家娘娘身在殿中,久候诸位,请。” “姑娘客气。”谢文恭拱了拱手。 众人接着一齐迈步,前后脚踏入养心殿内。 谢晚松是第二个踏入养心殿中的。 他一进殿内,便被殿中那位端坐茶桌的人影深深吸引。 此时的厉家贵女,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青涩未脱的模样,而是完全长开了。像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雍容尊贵,端丽大气,眉宇如画,浑身上下,除了贵女惯有的矜持优雅,更有一种上位者独有的磅礴气势。 谢晚松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想着现在的厉元淑,一定比当年的她更加美丽漂亮,但他还是有些低估了贵妃娘娘的提升幅度。 相比上次见面,眼下的贵妃娘娘,已经全面超越了当年的她自己。从“家族的贵女”变成了“楚国的贵妃”。从五姓政治交易的“筹码”变成了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这其中,既有她年龄增长,美艳愈盛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权势的王座,衬托她光彩夺目。 “草民谢文恭,携家族子弟,拜见贵妃娘娘!” 谢文恭老道许多,通过大声提示,将身旁小辈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谢晚松回过神后,发现贵妃的目光正好看向他这一边,心中喜不自禁。 心说:她果然还记得我! 结果,没等他高兴半秒,娘娘瑰丽凤眸便扫过他的身上,看向了他身边的谢明远。 谢晚松这才明白过来,贵妃看他,只是例行打量,并没什么额外的意思。 “谢家叔伯,两位哥哥,快平身。你们都是本宫的亲族,怎好用此大礼?” 淑宝话虽说得好听,但她的身子从始至终都没动过,还不如谢晚棠来的时候表现得亲热。 谢文恭是老江湖了,自然没有因为淑宝一句“亲族”便飘飘然。 “谢娘娘圣恩,君臣有别,草民怎敢无礼僭越?” “都坐下吧,寒酥,上好茶。” 谢家几人,在宫女的引导下,依次坐在贵妃娘娘的下手处。 由于入宫之前,谢文恭已经通过谢耘,把谢家的意思提前告知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的初次反馈,也已经通过谢耘告诉了谢家众人。因此他们这次进宫面谈的话题框架已经提前打好。此次见面,主要是以面谈的形式商量到位。 如果双方分歧太大,谢家众人根本不用进宫,娘娘也不会请见,反正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谢文恭先以谢家京城武馆起头,打好了整体和谐的商讨氛围。 之后,再由谢明远站起来,拱手道: “娘娘,草民是谢家江城支脉的一员。江城在九江和蜀地之间,算是九江入蜀唯一的水路通道。草民十四岁外出游历,多数位于蜀地。自汉王在蜀地就藩以来,大搞盐铁屯粮之策,蜀地汉王军旗下的帐篷,也是一日多过一日。最近几年,汉王在南方招募江湖高手,已经是南方武林半公开的事情。” 谢明远说完,便由谢文恭继续补充道:“蜀地富庶,加之汉王招兵买马,求贤若渴,汉王府的影响力在南方逐渐强大,已与十几年前全然不同。谢家作为九江名门,与蜀地相隔不远,一旦蜀地有什么风吹草动,谢家必定首当其冲。家主的意思,是想请娘娘调派资源,助力抗蜀。” 贵妃娘娘安静听完谢文恭的形容,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以她的视角来看,汉王固然是心腹大患,可眼下远没到需要优先针对的程度。谢家在她耳边吹风,未尝没有鼓吹汉王威胁,索要朝廷资源倾斜的心思。 “此事本宫记下。蜀地动乱,确实是棘手的大事。本宫即日着令鉴查院听风阁,派遣密探,摸排蜀地情况。同时责令大理王府,增兵北部,牵制汉王……” 淑宝一口气说了数十条应对举措,但都一纸政令的事情,并没有投入多少实际资源。 她和谢家虽是盟友,但却不会因为什么“同盟”,轻易被盟友牵扯精力,放弃她现在的主攻策略。 谢文恭听了娘娘的措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晚松。意思是让他打打感情牌,娘娘明显没有那么重视汉王的威胁和谢家的利益。 结果,谢文恭的举动似乎被娘娘察觉,继而由她主动开口问道:“晚棠呢?怎么今日不见她过来?” 谢晚松忙道:“小棠最近在家中自悟剑法,这次进宫就没有带她一起。” “自悟剑法?”娘娘“恍然大悟”道:“原来她上次找本宫抽取老剑仙的一道剑气,是为了自悟剑法。” 谢晚松此前没听说还有抽取剑气这回事,但眼下知道了,不可能没有表示。只好起身拱手谢恩道:“草民谢晚松,替小妹多谢娘娘照顾。” “无妨,本宫与晚棠姐妹相称,她帮本宫,本宫自然也会帮她。” “小棠帮过娘娘?”谢晚松与谢文恭对视一眼,均是面露意外。“敢问娘娘,小棠涉世未深,心思单纯,如何能帮到您啊?” 贵妃娘娘轻轻笑道:“不瞒几位,本宫有个不成器的手下,名叫何书墨。此人母亲出自谢家,算是谢家亲戚,之前兵部张权之案,便是他与晚棠联手办成。本宫记得,晚棠之前收留过一个吴姓的丫头,就住在谢府。谢府的人没与你们说过吗?” 何书墨?与小棠联手办案? 这么重要的事情,小棠为何从未在我面前提过? 谢晚松脑子嗡嗡作响,已经听不见其他的了,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名叫“何书墨”的男子身上。 淑宝身边,寒酥见此情景,悄悄咽了口口水。 她默默看着自家小姐的侧脸,有点分不清,小姐到底是无意提及何书墨,还是有意在谢晚松面前提及何书墨。 小姐应该知道何书墨和谢家小姐之间,有点说不清的暧昧,所以她难道是……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得快点把这个消息传出宫去! …… 卫尉寺马厩,何书墨双手抱胸,对阿升道:“力气明显变大了?” “是的少爷,我只感觉体内好像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了,然后浑身上下气血流动加快,手脚瞬间充满力量。” 阿升神色兴奋,不像是演的。 何书墨指着马厩中的一捆干草,“抱起来试试?” 阿升单手提起,举过头顶。 “少爷,如何?我还能再拿第二捆!” 阿升说罢,又拿起第二捆喂马的干草,像个举重运动员似的。 “好了好了,放下吧。” “是少爷,少爷,我这算是突破九品,踏入武道了吗?” 何书墨摸着下巴,不确定道:“我不好说,横练道脉毕竟是一条全新的道脉,没有前人的修炼经验,一切都得靠自己摸索。不过你现在的力气,确实比之前大上不少,已经来到了武者的水平。放在普通人中,算是大力士级别了。” 阿升兴奋不已。 何书墨道:“保持修炼,总之别高兴得太早,这事我得抽空问问娘娘。哦,对了,咱们何府小厮里面,有没有忠厚可靠的,你今晚问问他们意见。咱们需要扩大试验范围。” “明白少爷!” 何书墨刚走出马厩,回到办公的堂屋,便听到脚边有小猫儿在叫。 他低头一瞧,黄背白脚,有点像他之前送给棠宝的小猫金虎。 “等等,这好像就是金虎!” 何书墨抱起小猫,环顾四周,轻声唤道:“晚棠?晚棠?” 何书墨叫了两声,棠宝不答应,他干脆换了个法子,道:“还藏呢,脚都露出来叫我看见了。” 这招果然有用。 棠宝这个不禁骗的,还真以为她躲藏的不好,被哥哥看见了,于是只好自己走了出来。 她小脸红红的,声音甜糯甜糯:“哥~” 何书墨把金虎丢到一边,两步上前环抱住面前的少女。 酥软的身子,清甜的体香,绝色少女溢满春水的漂亮眸子,一切都那么熟悉。 “晚棠,你想死我了。今日不是还没到云依去找你的时间吗?” 棠宝侧过脸蛋,软乎乎的脸颊肉,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 她小嘴嘟起,嘟囔道:“今天谢晚松进宫找厉姐姐去了,我本该继续修炼的,但是一想到现在可以出门去找哥哥,于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所以,我就擅自跑出来了……” 何书墨伸出大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实在不行,我找你兄长说说,让他别这么看着你了。” 听何书墨提起谢晚松,棠宝本来还算放松的身子忽然紧绷起来,她绣鞋挪动,往好哥哥的怀里挤了挤,道:“哥哥不要找他!我们说不过谢晚松的。” 何书墨本来还奇怪,心说他三寸不烂之舌,凭什么说不过谢晚松? 但后来想想,棠宝是对的,她说的有道理。 谢晚松肯定管不到他,但谢晚松管得了棠宝。长兄如父,谢晚松天生占据道德高点,何况棠宝身份不俗,她身上还有本来就很繁琐的贵女规矩。 退一万步来说,从楚国的主流观念来讲,谢家贵女马上十八岁,本来就是待字闺中的年纪,压根不应该自己出门乱跑。 谢晚棠能感受到身边男子的情绪,她主动解释道:“哥,我知道衙门事多,你不用替我操心。我有自己的法子。只要我能悟出剑法,晋升三品,与谢晚松打一个平手,他自然没脾气管我。”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何书墨略带心疼地说。 棠宝摇了摇头,道:“云依姐姐说的对,要想摆脱贵女联姻嫁娶的命运,只能努力变强,让家族不敢忽视我们的意见!厉姐姐成功了,云依姐姐成功了一半,哥,我也想自己做主!” (本章完) 第312章 寒酥起疑,玉蝉吃醋(4k) 第312章 寒酥起疑,玉蝉吃醋(4k) “寒酥,替本宫送客。” 娘娘眉宇淡然,语气轻松,心情似乎不错。 会谈结束,谢家三人起身告辞。寒酥走在最前,领着众人走出玉霄宫,一路送到皇城门口。 谢文恭神色无恙。他早知道这位贵妃娘娘不好糊弄,因此也没什么惊喜或者失望。总的来说,此次进宫是有成果,但成果不大,符合预期。 楚国经济、政治、军事的重心还是处在北方,南方士族的话语权本来便不够高。哪怕初代楚帝自江左起家,有心发展楚国南方腹地,后来也一样不了了之,改变不了北高南低的局面。 谢明远神色感慨,他今天是作为“人证”来到皇城的,最大的收获是涨了见识。明白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至于棠宝亲哥谢晚松,则颇有些神情恍惚。 他一时间接受不了妹妹在京城认识了“其他男人”这个事实。 唯一的好消息是,此人出身低微,且是贵妃手下,应该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谢家的贵女发生点工作之外的接触。 谢晚松不信谢晚棠,也不信何书墨,但他相信厉元淑。 他觉得,以厉元淑对京城局势的掌控,只要何书墨有一点不轨之举,应该瞒不过她的眼睛。何况厉元淑自己就是厉家贵女,谢晚棠作为贵女出事,一样会连累她的身份名望,成为魏党上奏讥讽的由头,对她而言毫无益处。 “贵妃提及小棠与那个姓何的人时,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想来在她看来,姓何的应该还算老实……这样的话,我便也能放心些了。” 念及此处,谢晚松久久不定的内心,总算安定下来。至少不用害怕出现,他最难以接受的局面。 到了皇城门口,寒酥躬身送客,道:“诸位慢走。” “告辞。” “多谢姑娘。” 完成送客任务之后,寒酥小步快跑,立刻回宫禀报贵妃娘娘。 此时的娘娘早已不在茶桌旁边,而是来到养心殿内的小书房,提笔研究横练道脉的事情。 按照她心中的计划,横练道脉应该在最近完成初步验证,然后开启小规模招募,为以后,何书墨嘴里的什么“锦衣卫”,打好组织骨架。 其实,厉元淑并不是非常愿意让何书墨当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因为锦衣卫作为她的亲兵,要对她绝对忠心。何书墨的忠心,的确经得起考验,但他总喜欢惹事,并且擅长得寸进尺。 厉元淑不怕何书墨背叛她,她只怕这小子当了大官,还是她的亲信,有她的恩宠,搞不好会行事放纵,忽视礼教,甚至以下犯上,对她不尊不敬。 虽然厉元淑的确是有不小的担忧,可目前来说,她手下还真没有比何书墨更合适的人选。寒酥内政还行,外事的话,能力不足。玉蝉不接受抛头露面,无法胜任。至于霜九,她守成有余,但从零开始组织起一支可靠的队伍,已然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小书房中。 贵妃娘娘款款停笔,凤眸抬起,眼神如电。 “何书墨,本宫给了你这么多机会,连亲兵都交给你了。你以后要是敢辜负本宫的信任……” 娘娘说到此处,稍微想象了一下何书墨背叛她的场景,便瞬间控制不住情绪,气得玉手紧握成粉拳,银牙紧咬,语气凌厉: “本宫一定让你刻骨铭心!” 冲某人没由来地发了一堆脾气之后,厉元淑收起方才情绪失控的模样,重新恢复眉宇间的淡然和从容。 站在她的角度来说,她已经给何书墨足够多了,权力、官职、名望,甚至连他的修为也是她亲手扶上去的。 何书墨但凡有点良心,便不敢说她一句不是。 如果何书墨都会背叛,那她以后干脆封心锁情,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类。 “娘娘。” 寒酥脚步匆匆,从外面回来。 “谢家众人已经离开皇城。” “嗯。”娘娘轻轻点头,道:“你去把霜九叫来,谢家所提醒的汉王之事,不可过于重视,但也不可不重视。本宫得让鉴查院的听风阁,多留意几位藩王的动向。” “是。奴婢回府换装,马上去找霜九。” 寒酥心中一喜,她早就想独处一会儿了,这下小姐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酥宝一路快跑来到锦绣殿的偏殿之中,她很熟练地找到玉蝉藏起来的“砚台木”,敲击这种木头,会发出特殊的声音,继而让玉蝉手里的主木有所感应,确定声音的方向和传播衰减的距离。 如此一来,玉蝉便能确定砚台木发出声音的方位,然后使用轻功快速赶到。 不多时,寒酥换好了出宫的装扮,而玉蝉也后脚赶到了锦绣殿侧殿之中。 “你找我?” 玉蝉声音冷清,语气随意。 寒酥道:“方才谢家众人来京,小姐把何书墨和谢家小姐的事情,告诉了谢晚松,所以……” 寒酥简要形容了一下情况,道:“我要出宫去找霜九,何书墨那边你去通知。” “知道了。” 玉蝉果断答应下来。 谢晚松和谢晚棠的兄妹关系,她不在乎,她与谢家贵女一点不熟。但如果让谢晚松把事情闹到小姐面前,导致小姐对何书墨印象不好,从而关系疏远。那她还怎么撮合小姐和何书墨的感情?小姐不答应何书墨,她和寒酥自然也不可能与何书墨在一起了。 蝉宝得知情况后,立刻准备动身。 却被酥宝一手拉住,拦了下来。 “奇怪。”寒酥眼睛不停打量玉蝉。 “奇怪什么?” “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你不是讨厌何书墨吗?” “我……” 玉蝉有苦说不出。 她之前确实不喜欢何书墨,但现在真香了。可她又不想在寒酥面前服软,承认自己错了,所以现在弄得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我很忙,你不希望我快点去,那我不去了。”玉蝉换了个思路,非常“硬气”得说。 这下,寒酥心中疑惑顿消,道:“好好好,我不多想了,你快点去。要是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嗯。” 送走了玉蝉,寒酥匆匆出宫,去找霜九。 她特地绕路买了江左蜜糕,算是给霜九的礼物。 寒酥已经许久未见霜九了,真是想她。 …… 那一边,何书墨还沉溺在棠宝的温柔乡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他自己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然后叫棠宝侧着身子,坐在他的腿上。就这样一边享受棠宝十七八岁,青春美好的身体,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卫尉寺的工作。 谢晚棠难得有机会,在衙门事务上帮一帮何书墨,哪怕她现在身体上受到诸多掣肘,但也没放弃替何书墨分担工作的想法。 但她心里也知道,哥哥向来只在乎她,从来不在乎什么衙门的事情。每次她认真之后,都会劝她歇歇,别累坏了身子。 棠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哥哥希望她轻松一点,她也希望哥哥能轻松一点。所以她能帮就帮,能做就做,只要能帮上何书墨一点忙,她就很满足了。 何书墨抱了会棠宝,忽然想起,貌似好久没听到小猫叫唤了。 “晚棠。” “嗯?” “金虎呢?” “金虎?” 谢晚棠在哥哥怀里扭动身体,四下环视,之后如梦初醒,陡然发觉金虎不见了! 之前她在谢府的时候,巴不得时时刻刻抱着金虎,可一来到哥哥身边,便全然把金虎忘在脑后了。 “哥,金虎好像跑丢了。” “没事没事,卫尉寺很大,它跑不了多远。咱们分头去找。” “好。” 何书墨依依不舍,放开怀里的美少女,然后嘱咐她一刻钟后,无论找没找到都要回来。 二人约定好时间,各自寻了一个方向。 由于棠宝不好在人前抛头露面,所以何书墨又叫来刘富,让他专门往人多的地方留意。 至于何书墨自己,则走向卫尉寺废弃屋舍的方向。 稍微走至僻静之地,便有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背后叫出何书墨的名字。 何书墨一回头,瞧见玉蝉怀里抱着金虎,满脸幽怨地看着他。 “蝉蝉?” 玉蝉不说话,低头摸着怀里的小猫。 金虎的脾气很好,被陌生人摸了也不会叫,这是何书墨特地给棠宝挑的。避免善良的棠宝被无良小猫哈气而感到伤心。 何书墨看见玉蝉不搭理他的动作,再结合玉蝉怀里的金虎,便知道蝉宝多半是吃谢家贵女的醋了。 “蝉蝉生气了?” 何书墨凑到蝉宝身边,伸出大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腰。 蝉宝虽然不躲开何书墨抱她的动作,但是却把脑袋偏向一边,赌气道:“没有。” 何书墨笑了笑,坦白道:“晚棠陪我那么久,我总不能弃她不管,由她以后自生自灭,嫁给别的男人吧?蝉蝉喜欢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 玉蝉陪厉家贵女长大,三观自然也与贵女们差不多,肯定不喜欢那种见色起意,始乱终弃的伪君子。 “不喜欢。” “这不就是了,晚棠被她亲哥关在家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说我能不照顾照顾她嘛。你别看她是贵女,可要知道,她连出家门都很难做主。我平常都不怎么见得到她,今日谢晚松进宫,她难得跑出来,便叫蝉蝉撞见啦。” 被何书墨这么言巧语地哄着,玉蝉心里的醋意果然少了大半。 其实对于玉蝉来说,她不在乎何书墨能娶多少贵女,谢家贵女也好,李家贵女也罢,那是她家小姐该操心的事情。她只需要知道何书墨心里有她,愿意哄她,继续对她好就足够了。 在楚国,男子普遍的忽视女子情绪的氛围下,玉蝉对何书墨这种又英俊又有能力,而且还会照顾她的男子,没有任何抵抗力。 而且蝉宝本身就是缺爱的类型,何书墨、甚至谢采韵对她的照顾,都叫她在何府越陷越深,乃至于无法回头了。 何书墨瞧着蝉宝的脸色和清冷的眸子,便在知道她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不过何书墨不打算到此为止,他得趁热打铁,让蝉宝没工夫去想别的女人。 “对了蝉蝉,你怎么会突然找到卫尉寺了?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经由何书墨这么一提醒,玉蝉瞬间想起她来此处的目的。 “对了,寒酥让我告诉你一声,谢晚松知道你曾经和谢家贵女在一起共事了。寒酥说谢晚松的脸色不算好看,让我叫你提前准备,早做打算。” …… 在玉蝉找到何书墨的同时,寒酥的马车已经行驶在前往林宅的路上。 很快,鉴查院门口,寒酥以“林酥”为名,写了封拜见的拜帖,请鉴查院看门的吏员递给林院长。 但这封直接石沉大海,久久得不到回应。 寒酥疑惑道:“怪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用‘林酥’这个名字联系小九,小九一旦看见信件,应该会第一时间回应我才对。难不成,她人不在鉴查院中?” 鉴查院找不到人,寒酥只好改道,去林霜家里碰碰运气。 不多时,宫里简朴的马车停在林宅门口。 身着常服的寒酥下车,敲响林宅大门。 林霜平日没什么应酬交集,林宅知道的人更是极少。 此时听到有人敲门,霜宝还以为是她情郎来了,连忙一路小跑打开大门,可瞧见的,却是一个令她相当意外的女郎。 “寒酥!?” “小九,想死我了!” 寒酥展开双手,瞬间抱住她的好姐妹。 林霜神色惊慌,浑身不自在。 要知道,她妹妹寒酥一直牵挂的男人,今日上午才刚从她床上爬起来,她完全没想好要怎么和好妹妹把事情解释清楚。 不过好消息是,酥宝眼下满心欢喜,并没发现霜宝手脚局促,神情异常。 “小九,我特地给你买了糕点,是当年厉家的味道。我们进去说话。” “哦哦,好好。” 二人走到屋中,寒酥迫不及待拆开点心盒子,取出一块糕点塞到林霜嘴里,当然,她自己也迫不及待吃了一块。 寒酥边吃点心,边看着她的好姐姐,忽然发觉哪里不对。 “小九……” “怎么了?” “你怎么没在鉴查院,反而待在家里?而且,我怎么发现你现在,好像比之前漂亮一些了。嗯……具体来说,就是有点……更成熟了。” 寒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林霜的变化。 但如果让何书墨来形容,他会直接说,霜宝偷吃禁果,食髓知味,已经从“女郎”变成了“女人”。体验过一个女人才能体验到的美妙感受。 虽然整体上,霜宝五官、身材,英姿飒爽的形象没有改变。但离她近了,仔细观察,会发现霜宝皮肤白里透红,气质也变得如沐春风,明显比之前更有女人味了。 (本章完) 第313章 约见大舅子,设伏枢密院(4k) 第313章 约见大舅子,设伏枢密院(4k) “谢晚松知道我曾经和晚棠一起共事了?” 何书墨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难免感到诧异。 由于顾忌棠宝的身份,他和棠宝“出双入对”的事情,知道的人本来就很少很少。 加上谢晚松初到京城,没什么非常可靠的人脉,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知道他和棠宝之间的秘密的。 谢府的谢明臣虽然知道他的存在,但谢明臣某种意义上是“贵女的帮凶”,棠宝出事,他难辞其咎。因此谢明臣没有向谢晚松自爆的动机,否则一旦牵连到他,他怎样都是难辞其咎。 何书墨想来想去,发现自己漏掉一个人——淑宝! 晚棠说,小剑仙今日入宫,然后酥宝立刻叫蝉宝过来递话。虽然酥宝没有直接明说是谁透露了我的存在,但如果是淑宝的话,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你家小姐还真是记仇啊。” 何书墨颇为无奈地对蝉宝说。 之前淑宝曾经吃过棠宝的醋,这么长时间过去,何书墨还以为淑宝已经把那次的事情给忘了。没想到她不但没忘,甚至专门找了个机会坑了一把棠宝。 玉蝉没有应声何书墨的话。 她虽然喜欢何书墨,但她也喜欢她家小姐。这二者并不冲突。 背后说小姐坏话的事情,玉蝉做不出来,虽然她心里也挺赞同何书墨的观点就是了。 “听说小剑仙已经摸到了二品边缘,而且还特别关心妹妹,你准备怎么办?” 玉蝉在何书墨身侧微扬脑袋,语气中不乏关心。 作为厉家贵女身边的丫鬟,玉蝉曾经见识过谢家小剑仙的战力,基本属于贵妃以外,同阶无敌的水平。何况谢家剑法本身就是专注攻击的凌厉道脉。 一旦惹到这种人物,而且还是何书墨去搂抱别人妹妹,处于理亏的情况下,万一处理不好,后果恐怕会相当惨烈。 何书墨思忖道:“一直躲避下去也不是办法。实在不行,只能主动接触小剑仙了。偷袭林霜的剑客眼下还没找到。小剑仙这位五姓阵营难得的战力,得抓紧利用起来。” “你不怕和谢家贵女的事情败露,然后……” “有点怕,但不能怂,早晚都要面对的。” 玉蝉愣愣瞧着身边的男子,感觉自己果真没看错人。 同阶无敌固然厉害,但不卑不亢,敢于向更强者亮剑,明显更有男子气概! 何书墨说罢,低头吻了下蝉宝的额头,道:“好了蝉蝉,把金虎给我,我和晚棠约定了一刻钟,现在得回去找她了。” …… 谢晚棠出去一趟,没找到金虎,心中控制不住自责愧疚。 一方面在于,金虎是一只小猫,万一走丢,生存困难。另一方面,金虎是何书墨送她的礼物,如果弄丢了,便相当于辜负了哥哥的心意。 两方面迭加起来,足够棠宝难受好一阵子了。 “哥?金虎!” 谢晚棠回到堂屋中,瞧见何书墨抱着小猫笑眯眯地看着她,心中惊喜不已! “给你抱会儿。” 何书墨把金虎递给棠宝。 棠宝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脸上不乏爱惜和没看好金虎的愧疚。 何书墨适时安慰道:“好了,没事了,虚惊一场。以后等金虎长大了,它喜欢流浪就去流浪,我们不用担心它会饿死。” 棠宝嘟起小嘴,不赞同道:“哥,金虎是乖孩子,不会跑的。” 何书墨不与好妹妹纠结这些斗嘴的事情,他转而谈起谢晚松的情况。 “现在时间接近中午,如果娘娘不留谢晚松用午膳的话,那他们就该回谢府了。” 谢晚棠听到这话,整个人骤然愣住。 她慌忙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慌张欲走,道:“都快中午了吗?时间过得好快。哥,我得快点回去了,要是谢府用餐的时候我没出现,又得被谢晚松问这问那,解释不清。” “哎,晚棠。你先别急着走。” “怎么了哥?” “你现在回去,多半还是会迟到。我想,不如趁此机会,让我和谢晚松见上一面。” “啊?” 棠宝惊呼出声,桃美眸骤然瞪大。 她单手抱着金虎,单手抓住何书墨的衣袖:“哥!你别想不开!谢晚松是个死脑筋,他要是知道我叫你‘哥哥’,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找你不痛快的!” 何书墨神情淡定,反问棠宝:“可谢晚松毕竟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你爹爹不在身边,他就算是你的长辈。我们能瞒他一时,难道还能瞒他一辈子吗?” 此话一出,棠宝顿时没了反驳的勇气。 她没法反驳何书墨的话。因为她的人生既绕不开何书墨,又绕不开谢晚松。 哥哥说的对,他们两个早晚要见面的。 “我知道了。”谢晚棠螓首垂下,低声认命。 何书墨笑着摸了摸棠宝的脑袋,道:“不必如此悲观,只是见小剑仙一面,然后找他帮帮忙,又不是直接和他完全摊牌了。” 何书墨如此宽慰完,棠宝的情绪还是不高。 于是乎,他干脆屈膝蹲下,蹲到棠宝的小腹的位置,从下往上仰着看她。 “晚棠,谢晚松再怎么不喜欢别的男子,他也知道妹妹长大了是留不住的。我如果能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你说,他是不是得反过来撮合我们?你想想那个场面呢?” 谢晚棠稍微想了一下谢晚松既想又不想的别扭样子,陡然开心了许多。 “哥,还是你会安慰人。那你准备怎么和谢晚松见面?” “找你云依姐姐帮忙吧。” …… 何书墨将棠宝送到李府之后,选择独自离开。 他虽然想要和小剑仙见面,但这毕竟不是地球,不是“朋友的朋友出来吃个饭”如此随意的事情。 且不提什么政治方面的考虑。单说请小剑仙出手对付神秘剑客一事,至少得提前知会他一声,让他有点心理准备,才好见面详谈。 所以,他要想见谢晚松,得等棠宝今日从李府回去,由她传话找小剑仙商量,才能得到具体的结果。总之今日是见不着了,最快也得明日。 下午,何书墨买了些不错的酒菜,驱车前往鉴查院。 葛文骏前日被捉,按照楚律,没足够证据的京官,最多只能在刑讯司收押两日。算算时间,今日便是他出狱的时候。 鉴查院,刑讯司中。 葛文骏已经脱离水滴刑罚,整个人如同一摊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被关在逼仄的牢房中。 他依靠墙壁,低着脑袋,唇齿干渴,毫无生气。 虽然两日的牢房经历,还不足以改变他的体格体态,但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言谈气质。使他变得意志消沉,万念俱灰。 “咚咚咚。” 刑讯司的狱吏敲响牢门,声音尤其洪亮,道:“葛文骏是吧?何大人要见你,跟我们出去一趟。” 葛文骏缓缓抬起脑袋,“何大人,哪个何大人?” “自然是何书墨何大人!你去是不去?给个痛快话,不要耽误何大人时间。” 听到何书墨的名字,葛文骏方才如梦初醒:“去,我去!现在就去!” 刑讯司食堂中,何书墨用买来的酒菜,摆了大半桌子,自己又闲得没事,提前把散酒倒好。 只等狱吏将入狱两天的葛文骏带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囚服,发髻散乱,面色如土,脸上还带着明显短粗胡渣的男子,在两名狱吏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朝何书墨的位置走来。 何书墨看着如今的葛知事,心说刑讯司果然不愧是鉴查院五司之一,还是有真本事的。 短短两日,瞧把葛大人折磨成什么样了。 葛文骏老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见到嘴角带笑的何书墨以及这一桌子好酒好菜,顿时有种老泪纵横的冲动。 他入狱时间虽然不长,可除了葛府家人,这满朝文武,便就只有何书墨会来看他。 最近贵妃党势强,关系稍远的官员选择明哲保身,葛文骏也能理解。但是枢密院没人过来,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再怎么说也是因为替枢密院保守秘密才会遭此折磨,结果枢密院众人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着实令人感到寒心! “葛大人,刑讯司开支有限,这两日你怕是吃不到什么好菜吧?” 何书墨站在桌边,笑着说道。 葛文骏瞧着好菜,口水直流:“快别说了,每日一碗杂菜稀饭,再给一个杂粮馍馍,二分饱都够不上。” “哈哈,那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再说别的?” “好,先吃饭好,先吃饭好啊。” 葛文骏丝毫不和何书墨客气。 他直接坐下,一手拿筷,另一只手抓起一个大白面馍便往嘴里硬塞。由于没有洗手的条件,加上葛文骏饿惨了,吃得着急,因此何书墨能清晰看到葛文骏的白面馍上,有一道人手抓出的黑色手印。 何书墨笑而不语,他吃过午饭了,此时没有和葛文骏争抢,坐等他吃饱喝足。 莫约一刻钟后,一桌饭菜席卷大半,葛文骏吞咽的速度明显放慢,到了这个时候,何书墨才悠然开口,道: “葛大人不日出狱,我今天来是想问问葛大人,现在有没有坦白的想法。” 葛文骏虽然吃了何书墨两顿,在刑讯司中,还曾用何书墨的名号吓唬过别人。不过这点恩惠,远不至于收买他。 “何少卿能在这个时间请葛某吃饭,确实是难得。这份人情,我葛文骏领了。但是枢密院内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另外给何大人一句忠告,枢密院并不简单,很多事情还是别碰为妙。葛某言尽于此,希望何大人就此收手,专心对付魏党便是。” 何书墨丝毫不气恼,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别的事情可以聊,但要是让我葛文骏出卖老领导,这个没法聊。” 葛文骏说完,放下手中的鸡腿,便要起身离开。 何书墨笑道:“哎,葛大人,菜没吃完,酒还尚温,你这便要走了?” 葛文骏回头,讶异道:“我们已经谈崩了。你还说什么酒菜?” “谈崩是谈崩了,但这些酒菜不吃完可要浪费了。” 葛文骏哈哈一笑,坐回餐桌,感叹道:“何大人真是个奇人啊。” 何书墨意味深长道:“你我之间并无仇怨,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葛大人今日虽然不说,但以后如果有想法了,欢迎再来找何某商量。来,最后一杯酒,庆祝葛大人即将出狱!干!” “好,干了。” 葛文骏自然能听懂何书墨的言外之意。老实说,经由最近这入狱一事,他还真得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后路。 最近贵妃党势头不小,万一公孙宴扛不住怎么办? 燕王虽然称霸一方,但楚国可是长期一统的局面。如果燕王蓄力多年,最终夺不了天下,那他葛文骏又是一个怎样的下场? …… 何书墨离开刑讯司后,并没有着急返回卫尉寺。 他瞧了一眼天色,带着阿升来到枢密院不远处的一间酒馆,要了两个小菜,坐等衙门散衙,葛文骏出狱。 阿升倒是个勤奋的,等人过程中,还不忘练练他的横推道脉。 何书墨推了推桌上的牛肉,道:“横推道脉需培养肉身,要消耗气血,多吃点补补。” “多谢少爷!”阿升喜笑颜开,这年头,他们下人能吃上肉就不容易,更何况是牛肉。少爷不开口,他都不敢伸筷子。 阿升很快旋完了一盘肉,摸了摸嘴巴便问道:“少爷,咱们到底是在等什么?” “等着看是谁来接葛文骏出狱。” “这都马上散衙了,多半是他家人来接吧。” 何书墨笑了笑,道:“谁来接都行,只要不是枢密院两位副枢密使,或者公孙宴亲自来,就没问题。” 阿升惊讶道:“公孙宴亲自来?这不可能吧?” “是有可能的。” 何书墨解释道:“枢密院之所以不来鉴查院赎人,其实可以解释。因为枢密院怕他们要人的行为,突出了葛文骏的重要性,继而让葛文骏受更多的折磨。葛文骏应该也能想明白这一点,但人嘛,毕竟做不到完全理性,所以他还会心存不爽。如果这时,公孙宴亲自接他出狱,那他就会觉得他的委屈没白受。从此对公孙宴死心塌地。” 阿升明白了,道:“如果公孙宴没来,这就说明,公孙宴其实没那么在乎葛文骏。” “没错。不管公孙宴出于什么原因不露面,站在葛文骏的角度来想,他扛住了折磨,却没受到枢密院的重视,定然会因此寒心。以后倒戈的想法,便会在此刻孕育。” 何书墨主仆没等多久,衙门散衙的钟声便徐徐传来。 何书墨看到,葛府的马车早早等在鉴查院门外。 至于枢密院那边,似乎只有葛文骏的副官,那个挥羽扇的马参事到了。 (本章完) 第314章 何书墨初遇谢晚松(4k) 第314章 何书墨初遇谢晚松(4k) 为了防止意外,何书墨看到葛文骏走出鉴查院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仍然选择在留在原地继续观察。 等到葛文骏与马参事攀谈,然后上了葛府马车扬长而去,彻底确认公孙宴没有露面之后,何书墨这才终于放心下来。 “走,阿升,回家。两天没回家了,这次回去少不得被老娘盘问。” 阿升问道:“少爷打算怎么和夫人解释?” “实话实说。” “啊?” 何书墨补充道:“反正说实话她也不会信。” 事实果然和何书墨预料得差不多,谢采韵问他,这两天在忙什么,怎么家都忘记回了? 何书墨直接道:忙着给你生孙子呢。 这话说完,气得谢采韵便要找戒尺教训这个满口胡话的小子。 晚上时候,何书墨写完《汉武大帝》,少见地坐在桌边托腮发呆。 最近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整个京城寒意萧瑟,快要收尾秋天步入寒冬。而他是今年春天才离开地球,来到了小说世界。算算日子,已经实打实的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来,他做的事情相当不少,但京城的局势随之变得越发复杂。 枢密院、藩王、魏党搅在一起,以至于他哪怕回忆小说伏笔,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哪方势力派出的剑客,对霜宝下手。 何书墨两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光秃秃的屋顶。 “以后的局势怕是会更乱,耍小聪明终究走不长远,幸好及时抱了淑宝的大腿,有淑宝这个压舱石在,贵妃党这座大船就翻不了。” …… “来,老马,我先干了!” 深夜,葛府之中,葛文骏对面坐着马参事,他甚至不等马参事举起酒杯,就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仿佛不是为了和朋友庆祝,而只是想借庆祝之名,多喝点酒。 马参事神色复杂。 葛文骏入狱一事,他作为枢密院中的旁观者,其实比葛文骏本人更能看清枢密院对他的态度。 “葛大人,你少喝点。咱们院中,还是有不少人替你担心的。”马参事说话相对慎重,毕竟他也不想得罪人。 葛文骏冷笑一声:“是有人替我担心,但更多的,怕不是在幸灾乐祸吧?我武选部在枢密院内主管人事任命,这些年下来,估计得罪了不少人。加上我这北地边境出身的身份,哼哼,都以为我是靠燕王才有如今的地位。枢密院中想我遭中的人怕是不少。” 提及燕王,马参事便不敢应声了。 他作为葛文骏身边的参事,知道的内幕不算少,葛文骏的确是公孙宴默许,燕王推上来的人物,但其中燕王的努力占比几成,他自己的努力占比几成,那就说不清楚了。 以马参事这几日的见闻来说,枢密院之所以按兵不动,恐怕也有公孙宴试探燕王的考量。 毕竟单靠公孙宴一人,肯定无法对抗贵妃娘娘。但如果能把燕王一同拉下水,那还说不准还真能和娘娘斗一斗。 马参事想着安慰葛文骏,便把心中对于枢密院行动的猜想,遮遮掩掩地告诉了他。 结果,葛文骏拍案而起,勃然大怒。 “合着我葛某人,就是他们钓鱼下的饵料是吧!老子在燕王那里是降将,给弄到京城,当个劳什子京城守备的偏将!狗日的自己努力晋升枢密院,还他娘的是旁系!老子不干了!” 马参事听到这话,连忙起身拉住葛文骏,道:“葛大人冷静!您喝多了,话可不能乱说啊!一定要冷静!公孙大人待咱们不薄,燕王更是一代明主啊,葛大人你冷静一点!” 葛文骏一时上头,后来冷静下来。 他对现状不满是不错,但再不满,他又能怎样?不还是只能在枢密院内混口饭吃吗? 想到此处,葛文骏脑海忽然浮现出何书墨的样貌。 妖妃无常,世人皆知。 葛文骏虽然不信妖妃,但妖妃手下的何书墨他还是能信一信的。 不过,投靠何书墨是保命之举,属于下策中的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没这个想法。 …… 次日一早,何书墨提前出门,想着先去林宅,找霜宝说一下小剑仙插手神秘剑客的事情。 当然,如果时间充裕,还能再找霜宝睡个回笼觉。 结果人到林宅,何书墨方才愕然发现,霜宝人不在家。 “难道是剑客又来了……” 何书墨心中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 林宅之中并无打斗的痕迹,哪怕林霜伤没好全,面对同为三品的神秘剑客,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既无打斗,那就说明是她自己主动出门的。 “她主动出门,能去哪儿呢?鉴查院?” 何书墨赶到鉴查院中,果然找到了刚坐下不久霜宝。 他总算松了口气,道:“姐姐伤没好全,该在家休养。怎么跑鉴查院来了?” 林霜认真道:“昨日寒酥来找我进宫,娘娘让我吩咐听风阁,去蜀地关注汉王的动向。这事玉蝉没法代劳,我需要亲自出面。” 何书墨反问:“姐姐不怕像上次似的,旧伤复发?” 听到“旧伤”,霜宝小脸突然醺红。 她小嘴嚅嗫似地说:“这不是因为有你在嘛。” 虽然因为何书墨拒绝长时间经脉连通,导致每次双修都达不到最好的治疗结果,但好消息是,哪怕如此,双修治疗走火入魔的效果仍然非常显著。 再加上历尽磨难,百折不挠的“不忠逆党”的战斗力非同寻常。一晚上可以高强度连续多次长时间疗伤。 因此霜宝是有底气出来活动的。 何书墨这个老司机,自然能听懂霜宝的意思。 他坏笑上前,逗了逗她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姐姐说有我,那不如就现在吧。” “不,等等,这是鉴查院,你先……唔……” 何书墨拥着霜宝的美背,挑起她的下巴,对着她红润的粉唇,深深吻了下去。 霜宝原先惊慌的美眸,随着亲吻的深入,很快像是下了一场雨般,潮湿迷离起来。 以何书墨对霜宝身子的了解,他能明显感受到他怀里的美人正在快速进入“战斗前的理想状态”。 不过何书墨确实只是想逗逗霜宝。 毕竟鉴查院人来人往,万一有人找上门来,弄得不忠逆党不上不下就不好了。 良久,唇分。 何书墨低头,瞧着怀中美人那一汪蓄满春水的漂亮眸子,笑道:“姐姐,我这次有正事找你。” 霜宝:??? 片刻后,霜宝反应过来,小脸气得羞红,罕见地举起粉拳,锤了下某人的胸口。 何书墨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不玩了啊,鉴查院这办公桌地方太小了,我一身本领施展不开。” “你还说!” “好好,不说了。说正事。袭击姐姐那剑客并非一般三品,连姐姐都在他手上吃了不小的亏。所以,我想请小剑仙出手,以剑对剑,拿下此人。反正谢晚松在京城闲着也是闲着,给他找点事做。” 林霜虽然初尝禁果,吃不住何书墨的挑拨,但提及正事的时候,她的专业素养并没有丢掉。 “小剑仙出手确实妥当,可我听说此人并不好说话,而且还是找剑客,冒风险的事情。他多半很难同意。” “这倒是不难。”何书墨笑道:“我找李家贵女要一颗上品破镜丹就是了。晚棠已经四品,几年内三品不成问题。小剑仙钟爱妹妹,肯定对上品破镜丹感兴趣。” 林霜听到何书墨的主意,奇怪道:“何书墨,你这算不算是左手倒右手?哪怕没有这一次,你怕是也会找来什么破镜丹吧?” “哈哈。” 何书墨笑而不语。 反正都是自家大舅子,说坑他有点见外了。 …… 中午时分,李府之中。 李云依为了能让来客吃好,特地从手下的酒楼中,找了几位有手艺的大厨来府上,亲自操持做饭的事情。 差不多到了约定见面的时间点,谢家兄妹与刚散衙的何书墨、林霜,相继来齐。 谢家兄妹是先过来的。 路上,棠宝起码走在谢晚松身后,神色不免有些紧张。 谢晚松可不是傻子,她和何书墨见面的时候,只要露出丝毫马脚,就完全可能引起他的疑心。 如果被发现了,棠宝自己是无所谓的,因为谢晚松肯定不会闹大,她主要是害怕谢晚松会怒发冲冠,对何书墨下狠手。 “怎么了?磨磨唧唧的,再不快点要迟到了。” 谢晚松勒住马匹缰绳,回头催促妹妹。 昨天谢晚棠来找他,说何书墨想与他见面,请他帮忙时,他便能明显感觉妹妹状态不对。 今日李府见面,他很想看看贵妃娘娘嘴里“还不错”的何书墨,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李云依忙完了饭菜的安排,便抓紧来李府门口等人。 她和谢家兄妹都见过,因此没什么多余的话,便将他们二人请入府中。 很快,何书墨和林霜也一同来了。 在林霜面前,依宝端庄得体,光彩夺目,丝毫没有在何书墨面前的小媳妇模样。 “林院长,何少卿。” 林霜下马拱手:“贵女安好。” 何书墨则冲依宝挥了挥手,颇为热络地道:“云依,我要的丹药呢?” 依宝从怀里取出一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玉瓶,道:“公子要的丹药。上品破镜丹一枚。” “完美,走吧,霜姐,咱们进去。” 李府内所谓的“请吃饭”,实际上是分餐制的请客。 即主人家上座,和下方的宾客每人单独一桌子菜。 分餐制是楚国最正式的“请吃饭”方式,从宴请友邦的国宴开始,凡是重大的需要吃饭的地方,都实行的分餐制。 一桌子菜那种聚餐,只多数存在于家庭之中。 会客厅中,谢家兄妹坐在左侧。谢晚松见何书墨和林霜信步走来,主动起身,与大名鼎鼎的何书墨打了个照面。 不过按照礼仪,谢晚松得向与林霜说话:“林院长,多年不见,物是人非啊。” 谢晚松上次见到林霜,她还是个青涩的丫头,如今再次见面,林霜已经步入三品,替她家小姐守住了鉴查院。 “谢公子。”林霜简单打招呼道。 这便招呼完成,谢晚松终于将目光全然放在了何书墨的身上。 老实说,长得还算俊朗,就是不知道内里是否如一。 “这位便是卫尉寺何少卿吧?” 何书墨礼貌拱手:“早前便听谢家贵女提及兄长,如今一见,的确英武不凡,剑仙在世啊。” 一边的棠宝满头问号,心说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谢晚松那边也是一样。以他对妹妹的了解,他明知道妹妹肯定不会这么夸他,但架不住何书墨说话是真好听,令他十分受用。 “哈哈,何少卿能在朝堂节节高升,果然是有原因的,请。” “好,请。” 众人落座。 李云依身为主人,落座上首。谢家兄妹坐在左侧,林霜和何书墨坐右侧。 趁着上菜期间,何书墨直抒胸臆,开门见山道:“久闻晚松兄长小剑仙之名,今日我与林院长约两位谢家高手前来,便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吧。莫约八天前,林院长散衙回家,突然遭遇三品剑客的偷袭,差点性命不保。” 谢晚松神色严肃,道:“大致经过,我已经听小棠说过了。林院长出身厉家,一身霸王道脉想必不差,能叫林院长受伤之人,肯定不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所以我想请问林院长,你能否记得当时交手的细节,可否手持宝剑,复刻当时交手的情况?” 林霜想了想,道:“可以,但需要有人拿剑,陪我细细回忆。” 谢晚松道:“嗯,我可以帮你。” 棠宝则说:“兄长是男子,与院长相处多有不便,还是我来拿剑陪练吧。兄长在外仔细看好。” 谢晚松一愣,心道小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温柔?她平常可不这样的啊? 不过容不得他细想,那一边的林霜便开始和手持细剑的谢晚棠,模拟她遇袭之日,与神秘剑客的交手情况。 林霜并非剑客,也没有王家贵女那样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那天晚上光线不足,因此她只得凭借感觉,慢慢还原当时的一招一式。 只是,哪怕是如此模糊的还原,还是看得谢晚松眉头一皱。 甚至陪练的谢晚棠也有种水到渠成的熟悉感觉。 谢晚棠回过头,与谢晚松对视一眼。 “兄长,你看出来了吗?” 谢晚松点头,道:“嗯,和我们谢家的剑法,是一个路子。” (本章完) 第315章 棠宝幻想破灭(4k) 第315章 棠宝幻想破灭(4k) 和谢家剑法是一个路子? 何书墨瞳孔张大,心中不免诧异。 这条重要的线索,令他很快想到原小说中,一个并不是太起眼的小情节——《子夜杀人案》!(见50章) 在子夜杀人案中,京城出现了一位深夜杀人的剑客,这剑客身份未知,目的莫名,剑法凌厉,常常在深夜活动,并对目标实行斩杀。 由于这剑客剑法造成的伤口,很像谢家剑法的击伤效果,而当时谢家在京城的剑术高手,只有谢家贵女谢晚棠一人。 再加上贵女本人天真单纯,不会骗人,被魏党下了套,导致没有不在场证明,还疑似凶手本人。 因而被魏党抓住机会,笔诛墨伐,逼迫贵女出面自证。 小说里的棠宝在京城孤立无援,并没有何书墨的帮助,因此最终的结果就是她被魏党摆了一道,看清人心莫测,世态炎凉,心灰意冷回九江了。 何书墨来到小说世界之后,世界线包括情节发展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动。 他原以为,一波《兵甲失窃案》,再加上一波《周景明案》,足以让魏党无心顾及什么贵女的事情,因此之前属于《子夜杀人案》的排班,就这么被静悄悄得挤掉了。 但现在看来,《子夜杀人案》的主谋,并不是不会出现,而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他推迟了动手的时间。 加上原先的世界线中,鉴查院院长还是陶止鹤,而非林霜,因此那名使用类似谢家剑法的剑客所针对的目标,也发生了相应的改变。 何书墨略作思忖,然后眉头舒展,抬起头来。 然后他便发现,李府待客厅中的众人,全都在盯着他看。 主位的依宝,身边的霜宝,对面的棠宝,当然还有因为大家都看,莫名其妙只能从众的大舅子谢晚松。 李云依坐在主位,有控场的责任和义务,她瞧见众人不说话,加上何书墨回过神来,因此主动开口询问: “何大人沉思片刻,可是有什么思路了吗?” 何书墨其实不算太有思路,因为小说中棠宝是主角对面阵营的“女反派”,留给棠宝的笔墨并不算多,涉及棠宝的案子自然不会是什么重点。 但查案嘛,第一步总是大致相同的:缩小范围,搞清目的。 何书墨抬头看向座位斜侧面的谢晚松,问道:“谢家底蕴深厚,但三品剑客毕竟不是什么大白菜。敢问小剑仙,这人的身份,可有猜测?” 谢晚松眉头一皱,道:“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是我谢家人对林院长动手?” 小剑仙的语气不算友善,一旁的棠宝下意识想帮哥哥争辩,毕竟她心向哥哥,怎么也不认为哥哥会对谢家不好。 但她刚想开口,便意识到她不能说话。否则与何书墨一唱一和,简直把“我们有问题”写在脑门上给谢晚松看了。 何书墨笑道:“小剑仙误会了。我们外人对谢家的情况并不了解,贵女大人年纪尚小,阅历不足。因此只能来问问谢家嫡子的看法了。一位三品剑客,可不是说出现就出现的。这一号人,无论江湖还是谢家内部,都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何书墨说完,谢晚棠扭头看着谢晚松。 她虽没说话,但已经用询问的眼神让谢晚松倍感压力。 谢晚松不在乎何书墨怎么看他,也不在乎李云依怎么看他,唯独在乎他在妹妹心里的形象。 思量了一会儿,谢晚松还是开口道:“谢家三品武者的具体数目,我不便透露给外人,如果非要说的话,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理解,毕竟是家族底蕴。” 何书墨能理解谢晚松为什么不想说,一方面这些三品的高端战力是谢家的底牌,不好示人。另一方面,谢家三品又分为主脉、旁支、入赘、客卿等等。 统计口径不一样,最后的结果甚至能差出三两倍。 谢晚松摇了摇头:“谢家身处南方,寻常谢家族人接触到的都是江湖势力,与京城的人几乎无冤无仇。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还要对林院长动手,我实在想象不到是谁能有此动机。” 何书墨看了一眼霜宝,随后看向谢晚松,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此人顺利重伤甚至杀掉林霜,那谁会得利?” 李云依不假思索:“鉴查院出事,自然是魏党得利。” 众人纷纷点头,魏党得利符合一贯的直觉。 但是,何书墨又道:“魏党的确获利。可是无论谁对林院长动手,只要鉴查院有事,魏党都会是得利的一方。但为什么剑伤却是谢家的,这应该不可能是无心之举吧?所以除了魏党,还有谁会得利?” “这……”众人语塞。 何书墨此问,便没那么容易回答了。 林霜想了会儿,道:“谢家的剑杀了娘娘的人,恐怕会引起五姓联盟的内讧。如果能把此事和小剑仙牵扯上……” 林霜看向谢晚松,欲言又止。 场中众人,除了心思单纯的谢晚棠,便没有太愚笨的。 谢晚松和李云依瞬间意识到林霜的言外之意。 一旦鉴查院院长身负谢家三品剑伤殒命,谢晚松便是京城内首要嫌疑人。再配合魏党言论场上的发力,很容易以讹传讹,让小剑仙百口莫辩。 小剑仙一直单身,霜宝又是年轻有为的大美人,魏党言官想炮制些江湖儿女恩怨情仇,不要太过容易。 这,也是何书墨想说的。 按照原书中的情节,是谢晚棠受到剑客栽赃。但原书中的京城没有谢晚松。眼下谢晚松来到京城,神秘剑客的针对对象,便换成谢晚松,突出一个针对“主要矛盾”。 谢晚松表情严肃,道:“如果让那个剑客得手,谢家和贵妃娘娘的合作,恐怕会一拍两散。分裂五姓联盟,正中魏党下怀!” 何书墨摇头,道:“不可能。以我对娘娘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轻易中计,与谢家斗来斗去,让别人捡便宜。” 谢晚松听了何书墨的话,心中感觉一阵别扭:这何书墨是什么情况?什么叫“以我对娘娘的了解”,他和贵妃难道很熟吗? 在场众人除了何书墨,便只有林霜最了解厉家贵女。 此时,林霜站出来应和何书墨的观点:“这种栽赃手段,过于低级,何况娘娘与小剑仙见过面,交过手,不算完全不了解小剑仙的为人,娘娘肯定不会因此中计。怕只怕小剑仙自己,因为此事,背上连累合作的罪名,影响深远,在谢家地位不保。” “不错。” 李云依开口道,她对家族内讧很有发言权:“家族之中,因为利益分配心生不满者,屡见不鲜。一旦林院长出事,小剑仙一身污水,除了魏党可以获利之外,第二种获利的势力,便是谢家内部反对小剑仙就任下一任家主的人。” 依宝的话很直白。 几乎等于明牌告诉谢家兄妹,有哪一些人可能会针对你们了。 此时的谢晚棠瞪大眼眸,耳边碎发落在嘴角,有种茫然无措的破碎感。 何书墨心中清楚,这是棠宝对谢家的幻想破灭掉了。 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谢家的氛围在五姓中已经算好的了,可惜还是逃不开大家族明争暗斗的通病。 与此同时,谢晚松眉宇愁云不解。 他对谢家的看法相当现实,没有他妹那么多幻想和滤镜。 只不过,哪怕筛选范围缩短到他的反对者之中,仍然是有不少人选,没法直接得到一个准确的结论。 思忖再三,谢晚松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对何书墨等人拱手道:“那刺客使用谢家的剑法,动机不明,身份未知,对我家族干系重大。此事,容我回去和大伯、叔祖从长计议,不好妄下论断。” 谢晚松说完,看向手边的妹妹。 棠宝慌忙起身,对众人行了一礼,准备和兄长离开。 这时,何书墨却开口道:“小剑仙留步。” 谢晚松回头,问:“何大人莫非还有高论?” 何书墨笑了笑,解释道:“方才只是猜想,不一定算得了数。兴许是魏党请江湖中人出手离间也说不定。抛开这些不谈,今日李姑娘准备的盛宴,二位不吃便浪费了。” 谢晚松诧异道:“都这个时节了,何大人还有空惦记吃饭?” 何书墨面露微笑:“越是如此,越该吃饱饭,不是吗?” 谢晚松看着刚才严谨分析,现在满脸笑容等吃饭的何书墨,忽然想起爷爷让他抄写的儒家典籍中,有这么一句话: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谢晚松忽而一笑,喃喃道:“能被她提及之人,果然非同凡响。” 棠宝问:“兄长说什么?” “没什么,听何书墨的,吃完饭再走。” 谢晚棠默默跟在谢晚松后面,心说好奇怪,哥哥怎么忽然说服谢晚松了?平日里,谢晚松很少会听她的意见。 …… 酒足饭饱后,谢家兄妹先行离开。 对于谢晚松来说,今日的谈话分量很重,需要好好消化。 谢晚棠同样心情沉重,哪怕见了何书墨,也开心不起来。她一时很难接受,她曾经认识的亲戚朋友里面,可能存在“坏人”的现实。 何书墨将没用上的破镜丹还给依宝,然后与林霜一齐告辞。 回去的路上,林霜看向何书墨:“要把神秘剑客用谢家剑法的事情,告诉贵妃娘娘吗?” “嗯。等下次进宫,我和娘娘说。” “好。” “距离神秘剑客上次现身,已经快一旬了。他便是有伤也该养好了。姐姐最近要小心,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不如叫玉蝉来陪姐姐住一段时间吧。” 林霜听到玉蝉陪她,忽然想到什么,小脸没由来地红润了一阵。上次寒酥来她的宅子,由于事先没有准备,差点让寒酥看到何书墨留下的里衣,吓得她心惊肉跳的。 何书墨瞧见霜宝的俏脸,调戏她道:“姐姐是不是又想到什么坏东西了?” “没有。”霜宝并不承认。 她试图转移话题:“相比请玉蝉过来,我觉得不如让那剑客再来一次。若是能抓住此人,一切迎刃而解。” “有道理。”何书墨点头,琢磨道:“不过他既然已经对姐姐出手了,肯定知道姐姐多半有所防备,不会坐以待毙。我如果是他的话,下次出手,大概率会找一个更好得逞的目标。” “你的意思是……” “京城中,与姐姐身份类似,是娘娘的亲信,同时能影响谢家,动摇五姓合作的人……” 林霜徐徐扭头,看向何书墨,道:“那好像只有你了。” “我确实符合条件,但我与姐姐相比,明显是更好得逞的软柿子,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而是先去找姐姐呢?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林霜不关心什么隐情不隐情的,她得知何书墨可能是剑客的下一个目标后,顿时心乱如麻。 “我让玉蝉这几日多在暗处照应你。以免你出什么意外。” 何书墨无奈道:“霜姐,你,这……” 林霜神情尤其认真,她此时目视前方,语气冷峻:“我没和你开玩笑。这事没得商量。” 何书墨并不生气,而是啧啧两声,道:“姐姐此时有些像娘娘呢。霸气外露,相当帅气。” 林霜被某人夸得小脸微红,小手攥紧了马背上的缰绳。 …… 枢密院中,葛文骏回府用过午餐,骑着大马,缓缓走入武选部。 院内认识葛文骏的人不算少,葛文骏被何书墨抓走,更是这几日中枢密院内最大的新闻。人人饭后都得聊上几句的谈资。 因此,葛文骏出狱回武选部的一路上,近乎是“大明星”一般,被枢密院的兵卒、吏员、将官等各类人士明日暗里盯着打量。 说好听点是“大明星”,说不好听的,便是“丢人现眼”。 “葛大人,别来无恙。” 葛文骏回武选部的路上,军情部的孔子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孔大人今日这么有闲心,也来看葛某的笑话?” 孔子辉一愣,道:“葛大人这是什么话?孔某只是路过而已。” “好一个路过,此地距离军情部少说二三里路,这也能路过吗?” “葛大人,你未免有些太敏感了。” 葛文骏冷笑道:“到底是葛某敏感,还是孔大人心里有鬼,这怕是只有孔大人自己知道了。” “不可理喻!” 孔子辉面色不爽,一甩手臂,扬长而去。 (本章完) 请假条 请假条 点子腹胀半月多,类似消化不良。十月初去医院看了一下,开了点药,一开始挺管用的,最近几天效果一般,又开始有明显的腹胀感,所以今天又去医院看了下。 明天要做肠胃镜,现在吃了乳果口服液,一直在上厕所。实在没法写更新。 故请假一天。今晚无更新。 (本章完) 第316章 王令沅才是许谦?(4k) 第316章 王令沅才是许谦?(4k) 最近,云庐书院来了位“俏公子”。 那“公子”五官清秀,肤质细腻犹如羊脂,明眸皓齿,唇红齿白,完全当得起“玉面书生”这个形容。 这“俏公子”最爱书院的藏书阁,整日泡在茫茫书卷中,流连忘返,废寝忘食。 曾有好心人建议“他”,说可以借住书院,挑灯夜读。免去路上时间销。 这本来是个顶好的主意,因为云庐书院在京城之外,伏龙山脉的云麓山中。远离闹市,清净淡薄,有助于修身养性。 但那“俏公子”却一反常态地严词拒绝了“借住书院”的提议。每日太阳下山之前,哪怕多么不舍书卷,也得离开藏书阁,坐上回程的马车,在天黑之前到达家中。 这位行踪奇怪的“俏公子”,正是不久前才到京城的王家贵女——王令沅。 至于王令沅是怎么去到云庐书院的,这还要从大约七八天前说起。 七八天前,何书墨尚未强拿葛文骏,而是将将发现霜宝被剑客袭击,一身真气运行紊乱,已然走火入魔的时间点。 此时的王令沅,已经在京城有段时间了。她来京城的第一个任务,处理王若英,早已圆满完成。 至于第二个任务,接触何书墨,则完全被她抛在脑后,甚至因为丫鬟芸烟明里暗里反复提及,以至于让她对何书墨有了点没由来的讨厌。 这日清晨,王令沅早起梳妆。 她晚上时常看书,消耗精神,所以起床时常常思维混沌,心不在焉。 芸烟向贵女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神,然后从贵女身后的丫鬟手中,接过帮贵女打理头发的精致桃木梳子。 芸烟边替贵女梳头,边道:“奴婢最近替小姐去和卫尉寺的章家,还有吏部的邹家走动。” “嗯。”王令沅闭着眼睛。 芸烟又道:“奴婢听章家还有邹家的人说,那个何书墨最近相当活跃,似乎打算对枢密院动手了。” “嗯。” 芸烟语气感叹:“我听章家的人说,章荀大人虽对何书墨颇有微词,但是却有点害怕小他一品的何书墨呢。小姐,你说这奇不奇怪?” “不奇怪。” 王令沅冰雪聪明,岂会听不出芸烟的话外之音? 因此她干脆用“不奇怪”堵住芸烟的嘴。 芸烟有些急了,问道:“小姐,你就不好奇章荀为什么害怕何书墨吗?” “不好奇。” 王令沅神色淡然。京城之中,唯一能令她感到好奇的人,只有那个神秘莫测的才子许谦。 至于何书墨,不过是她父亲看中的人选罢了。王令沅并不怀疑父亲的眼光,何书墨大概会是个对家族很有用的人才,但她从小时候开始,一向对父亲在意的东西,提不起什么兴趣。 第一波交锋失败,芸烟在晚上又找了一波机会。 她把最近何书墨的动静,写成了字条,塞到王令沅平常会看的小说之中。 王家贵女涉猎广泛,爱看的书又多又杂,作为一个年龄刚好,情窦初开的少女,她当然也会偏爱言情类的小说。 京城文道昌盛,但受制于生产力落后,信息传播得并不快。得益于晋阳和京城之间的八百里间隔,王令沅在此京意外发现了一些还未传递到晋阳的书籍。其中便有一些是女子爱看的,算是“佚名”所著,拿不上台面的言情小说。 王家贵女近日的精力,便消磨在这些东西上面。 虽然在何书墨看来,楚国的“佚名”小说,无论是言情还是别的,都处于相当原始的发展阶段,与地球高度成熟的网文自然是没得比的。但好在这些小说的读者也处于比较“原始”的阶段,并不觉得“佚名”小说有什么问题,属于是楚国地界优秀的匹配机制发力了。 这日晚间,王令沅先用完餐,接着散步,最后回到房中,翻开爱看的小说。 结果不等她沉浸几页,一条写着何书墨消息的纸条,作为书签突兀出现,彻底破坏了她的阅读体验。 这让她不免有些恼火。 “八成又是芸烟那家伙做的。” 王令沅默不作声,想着放过她一次。 谁知次日,她第二次从小说中,找到了芸烟的字条。 这一次,王令沅把芸烟叫到面前。 “你做的?” “是。” “为什么?” “小姐近日荒废行程,奴婢心急如焚!” 王令沅感到无语:“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芸烟都快哭了,道:“小姐每日消极怠工,连家主寄到京城的书信都不看,怎么可能会急?小姐,家主已经来信多次询问何书墨的情况了,之前都是奴婢自己搜集资料,自行回复。后面您再不努力,奴婢真搪塞不过去了。” 芸烟说完软的,来时来硬的。 “小姐,您在京城的行为,如果让家主发现了,他一定不会让你继续待在京城的。” 王令沅蹙着眉头,心想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直接道:“下次我亲自回信就是了。” “您不知道何书墨的境况,您怎么回信?” “芸烟,你忘了?京城是楚国首善之地,江湖势力比晋阳更加活跃,我若想知道何书墨的近况,随便些银子就好了。让江湖人去盯着,总比我亲自盯着要好。” “哎呀,小姐,你这治标不治本啊。” “应付下父亲便好。” 王令沅的注意力,仍然在手中的言情小说上面。她将小说翻到最后一页,仔细读完了整本故事,心中怅然若失。 她看向芸烟,问道:“还有吗?” 芸烟连忙摇头,她现在就是有也得说没有。要是让小姐一直沉迷看书阅经,每日欣赏那些小说感情,那她的终身大事,还要不要办了? “没了小姐,真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我不信,京城坐拥云庐书院,和百余所所私塾,怎么就写出来这点东西?” 王令沅思忖许久,决定道:“早就听说云庐书院是儒家道脉的大本营。其中的藏书阁,更是收遍经典。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要是错过云庐书院,便太可惜了。” 芸烟连忙拦住自家小姐。 “小姐,云庐书院虽然接受访客,但是其中的藏经阁可不接收书院以外的人啊。” 王令沅从容道:“这不难,让我姐姐帮忙就好。” 芸烟再道:“小姐,您姐姐虽然能帮您解决进去藏书阁的事情。但您本身是女郎,还是大名鼎鼎的王家贵女。您如果去书院的话,要是影响到京城两派的局势,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恐怕家主要因此亲临京城啊!” 话到此处,王令沅这才蹙起好看的眉头,没有再次出声抗辩。 以她的见识来看,芸烟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首先,楚国整体社会氛围,便对“女子读书”一事不怎么重视。云庐书院虽然号称开放,但其中男学子的数量,远远多出女学子。抛开世家大族和云庐书院,其余楚国女子终其一生都没有学习的机会。 而且她本身带有的贵女身份,又会让她在云庐书院中鹤立鸡群。万一成了魏党挑拨利用的工具,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王令沅对政局不感兴趣,但不代表她想要添乱。 芸烟看透了小姐的心思,忙道:“您真不合适去云庐书院。麻烦不说,那些学子以男子为主,若是有人觊觎您的容颜和家世,设计埋伏于您,意欲逼您就范。那可就……” 芸烟点到为止,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要是还阻止不了小姐,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王令沅并不死心。 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姐姐身上,道:“姐姐常年待在书院,你说的这些事情,她定有办法。等我修书一封,你送去给王承初,让他代为转交给姐姐,听听姐姐的意见。” “是,小姐。” …… 两天后的晚些时候,王承初便带着贵女姐姐的回信,来到了吏部侍郎王潜府上。 “王承初拜见贵女大人。” 王承初作为书院文士,气质和样貌都没的说。堪称翩翩君子的典范。 “堂叔安好,你我都是王家子弟,不必如此生分。” “出门在外,言行礼数亦是我王家脸面呐。”王承初随后取出一封书信,交在王令沅的手上。 道:“贵女想来书院借阅藏书阁的事情,小师叔(女的也叫师叔)已经交代过我了。王承初不才,正好有一位女徒,名叫程若宁,字静知。贵女若是来书院,由她带领介绍参观,最合适不过。” 王令沅不解道:“可是,以我的身份,并不合适去书院游览。” 王承初卖了个关子,笑道:“贵女不必担心,您来我们书院的法子,小师叔已经写在信中了。您看过之后,定会明白。若没有其他事情,王某就先行告退了。” “芸烟,送送堂叔。” “是,您请。” 送走王承初后,屋中仅剩王令沅一人。 她小心拆开姐姐写的信件,心中怎么都想不到,姐姐要如何瞒天过海,送她进书院阅览群书。 信件打开。 清秀字迹跃入王令沅的视线。 片刻之后,她心中波涛不停,被姐姐大胆的想法吓到了。 王家的道脉名叫“言灵”,是一种通过语言和文字,对人或者其他目标施加效果的道脉能力。在某些方面,与“儒家道脉”非常相似。有点类似于武神道脉和霸王道脉的关系。 二者有相似之处,但归根结底,也不好说谁是正统,谁是借鉴。 按照王令沅姐姐信中的描述,儒家道脉有一招名为“通关行牒”,这招类似易容术,是儒家道脉前辈,为了通过关隘发明的。效果是可以通过“文牒”中的描述,将人的外貌、气质进行一些改变。 而在王家“言灵道脉”中,有一招名为“知行合一”,可以强化人身上的法器或者法术效果。简单地说,就是加强“通关行牒”的能力,使其更加不容易被看出破绽。 通过“通关行牒”和“知行合一”二者相加,足以为王令沅打造出一个“公子身份”,令她可以自由来往云庐书院,且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通关行牒”的施法准备,王令沅的姐姐已经做好。相关的“文牒”也已经附赠在信中。 而“知行合一”则比较简单,以王令沅四品“言灵道脉”的能力,完全可以自行施展。 技术上的难点没有了,现在摆在王令沅面前的问题便只有,要不要为了去云庐书院,冒这么大风险伪造身份? “小姐。小姐你这是……” 芸烟送完王承初,回到贵女的屋中。 “看看这个。” 王令沅将姐姐的信件递给芸烟。 芸烟看完,大惊失色。 “小姐,这万一暴露,您的名声可就……不太好听了。” “那不暴露不就行了?” 王令沅道。 对于她来说,只要她不好听的名声,不涉及她的清白,那就都属于“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且,以“通关行牒”和“知行合一”互相迭加的强度,除非对面是二品以上的儒家修士,否则单凭肉眼必然看不出她的破绽。 不过这两个招式,都是改变的“外在”,类似于易容术,或者障眼法。并没有改变她女子身份的内里。如果有人直接触碰到她的身体,那还是能瞬间发现各种不对劲的。 但身体接触,涉及清白,王令沅相信,不单是她,任何一位贵女都不可能容忍成亲前的身体接触。 所以她姐姐的法子,理论上天衣无缝。 …… 这日云庐书院门前,程若宁领着丫鬟小雨,提前来到书院前方等候客人。 据她师父王承初所说,这次来书院参观的,是他的一位本家侄子,十分优秀。所以才请她程若宁来好生招待。 程若宁最近正常尝试七品,其实没工夫陪什么富家公子哥逛书院。但这次是师父请求,她实在没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小姐,那个王公子怎么还没到啊?” 程若宁皱眉不喜,道:“大抵是公子日子悠闲,没有守时观念。” 不多时,王家普通款的马车准时抵达云庐书院。 程若宁目视马车停下,瞧见车上走下一位翩翩公子。 她瞧见那公子样貌,忽得一愣。 此人玉面如风,闲适潇洒,简单白衣纤尘不染。 几乎和她心中大才子许谦的形象一模一样! (本章完) 第317章 娘娘:谢家对林霜动手?(4k) 第317章 娘娘:谢家对林霜动手?(4k) “许谦?” 程若寧下意识惊呼出声。 她虽然没见过许谦,但这位白衣公子,实在是与传说中“许谦”的形象太符合了! 那白衣公子身上,有一种不管世俗,瀟洒閒逸的气质,十分贴合许谦只留诗词,神出鬼没的做派! “小姐,他就是许谦吗?“ 丫鬟小雨在程家大小姐身边耳濡目染,自然对许谦的大名如雷贯耳。 “不知道。” 程若寧激动之后,冷静下来。 这公子明面上的身份,是她师父王承初的主家侄子,名叫“王陵”。按道理来说,他是师父的子侄,那师父应该对他知根知底。这样的话,“王陵”在诗词造诣上是什么水平,她师父便不可能不清楚。 眾所周知,见过许谦的几位大儒之中,並不包括她师父王承初,所以王承初是不清楚许谦身份的。既然如此,王陵等於许谦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想清楚之后,程若寧暗自可惜。 书院学子无论男女,没有一人不好奇许谦的身份。 “您是王陵,王公子吗?“ 程若寧面对王令沅,礼貌问道。 王令沅下意识想屈膝回礼,但“知行合一”的效果,及时提醒她要维持“人设”,她现在是王家公子,曾经那些女子用的姿势和礼数,是绝不能再用的。 “王陵”拱回礼,道:“这位便是叔叔的徒,程静知程姑娘吧?” “公子客气。老师说公子初次来京,又喜爱文墨,特地让我领著公子参观书院。公子,请。” “请。” 两人一起走入云庐书院中。 小雨和芸烟两位丫鬟,隨即跟在各家主子身后。 一路上,程若寧和王令沅相谈和谐,毕竟她们都是学文的,隨便聊点诗词歌赋,都有不少共同话题。 唯有丫鬟小雨看到芸烟,感觉有点奇怪。 芸烟作为贵女的大丫鬟,当然属於非常出眾的女侍。相貌、见识、学识,甚至不逊於普通的大家闺秀。 而小雨感觉奇怪的点,並不是芸烟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而是她的性別很有问题。 小姐配丫鬟,公子配书童,这是书院人的共识。 公子配丫鬟这种搭配,不能说没有,但明显不是读书种子,清流人家的做派。 更何况是芸烟这么漂亮出色的丫鬟,知书达理,满腹学识。 寻常公子如果有这样的人天天陪在身边,这还能读得进书吗? 云庐书院中,程若寧带王令沅游览的最后一站,便是书院的镇院之宝—藏书阁。 云庐书院的前身,是楚国皇室的避暑山庄,云麓山庄。 后来楚帝为了制衡五姓,请大儒成立书院,把云麓山庄几经扩建之后,形成了如今的规模。 其中,藏书阁的建设是扩建工程的重中之重。 书院依山而建,藏书阁则乾脆建立在半山腰上。藏书阁的位置选择得也很巧妙,恰巧是书院眾人抬头可见的地方,犹如一盏夜中明灯。 藏书阁面前,王令沅扬起脑袋。 她此前预想过云庐书院藏书阁的气派,却没想到这地方不能说是“气派”,而得说是“宏伟”。 这是一栋巨大的建筑。 內部的藏书贯穿古今,涵盖中外,堪称楚国之最。 程若寧知道“王陵”就是衝著藏书阁来的,因此给“他”简要介绍过藏书阁的借阅规矩之后,便带著小雨主动告辞了。 回去路上,小雨看著程若寧,问道:“小姐,你不陪王公子多待一会儿吗?” 孤男寡女,多待一会儿? 这其中是什么意思,其实很明显了。 程若寧自嘲一笑,道:“王陵公子確实风度翩翩,这一路上,他虽颇为健谈,可始终与我保持適当的距离,哪怕我主动靠近,他也会適当走远,似乎很牴触与人过分接近。你说,我还要陪他多待一会儿吗?“ 雨低声道:“姐,你年龄不小了,是该为自己以后考虑了。” 程若寧和何书墨一般大小,二十岁,这年纪对於男子来说,还能再往后拖一拖。但对於她这样的女子,已经不太好继续往后拖延了。 “再说吧。” 程若寧道。 小雨闭上嘴巴。 她知道,小姐不见到“许谦”,大概还是不死心。可是见到又能怎么样呢? 许谦那么有才华,身边的女郎肯定不会少。小姐脾气又差,怎么比得过那些温香软玉? 还不如踏实一点,儘快找个老实顾家的书院学子嫁了。 何书墨身边確实有块“温香软玉”。 时间回到葛文骏出狱后。 深夜,林宅。 霜宝趴在身边男人的怀里,春风正浓,桃满面,水盈盈的眸子中儘是舒坦和满足。 霜宝曾经是平江阁阁主,与江湖势力打过不少交道。 在某些土匪或者山寨的营地中,那些被抓去的女子纯粹是江湖莽汉宣泄体能的工具。 用摧残二字毫不夸张,以至於平江阁救出人后,她们还会留下很深的后遗症,看到男人就会害怕。 但何书墨完全不是类似土匪山贼的人。 虽然不忠逆党浑身铁胆一心造反,好像反贼一样蛮横霸道,不讲道理,但是何书墨本人却始终很照顾別人的体验和感受。 总的来说,霜宝每一次的疗伤体验都相当好。 哪怕以后她不用再疗伤了,可只要何书墨需要她,她的身体大概率是没法拒绝他的。 何书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合作才能共贏,现在不照顾好霜宝的体验,以后霜宝不和他双排了怎么办? 何书墨稍作休息。 两人彼此依偎,谁都没有说话。不过,隨著霜宝扭动身子,使两人同时產生了体验上的交集。 原来暂且偃旗息鼓的不忠逆党,重新开始支棱起来。 “姐姐,我休息好了,咱们再治疗一次走火入魔?” 霜宝神色微慌:“你休息好了?我,我觉得今天的治疗已经很好了,要不,明天继续?” 开始治疗走火入魔以后,霜宝的体验虽然都很不错,但架不住不忠逆党实在太能折腾了。 每次休息的时间短,保持状態的时间长,同时强度还十分得高。 吃过晚饭,稍作休息之后,基本上三次左右,天就亮了。 再来两次就到了该上值的时间了。 让她没法休息,身体酸痛,精神疲惫,一整个白天都没精神。 何书墨笑眯眯地说:“明天不行,我明天要进宫去找你家小姐,然后晚上大概率找玉蝉。” “玉蝉?玉蝉难道也——” 何书墨笑了,道:“怎么走火入魔以后,姐姐脑子里只剩下男女之事啊?我找玉蝉是有正经事的。葛文骏在枢密院不受待见,但这些冷眼,还不是让他主动倒戈的最后一根稻草。得让玉蝉姐姐假扮燕王刺客,才能让葛文骏吐出点有用的东西。“ 此时,霜宝的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家国大事。她自身都难保了,已经没空再考虑其他。 她红著脸蛋,咬道:“什么叫我只想男女之事?还不是因为你嘛!” “好好,怪我怪我,霜宝乖,放鬆点。咱们再治疗一次——” 霜宝胳膊根本拧不过某人的大腿。 某人这几天下来,已经明里暗里记住了她身上的各处弱点。 此时专找她的破绽攻击,她一时一刻都撑不住,焉有不败之理? .. 次日一早,何书墨即刻进宫。 玉霄宫中,贵妃娘娘將將用过早膳,在寒酥的陪同下,悠閒地欣赏早晨园的美景。 这个季节,正是寒霜化露,秋风萧瑟的时候。 京城的冬天並不太冷,就连下雪的时候都不算多。 不过,贵妃娘娘和寒酥,毕竟是江左女郎,那边天气湿暖,水稻早熟,罕有雪跡。京城比起江左,当然是冷多了,哪怕她们已经在京待了五年,还是未能习惯。 “娘娘,天气冷了,奴婢去给您把大氅拿来。”寒酥道。 娘娘刚想点头,便听另一个宫女前来报信。 “启稟娘娘,卫尉寺少卿,何书墨求见。” “何书墨?” 娘娘先是疑问一句,然后瞧了一眼寒酥,道:“叫他过来。” “是。” 寒酥得令,连忙前去找何书墨。 至於娘娘本人,则没有继续等在原地,她徐徐走著,好似已经习惯了独身一人,根本不用人陪。 养心殿门口,何书墨见到了快步走来的酥宝。 心说她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急?以前从没有这样啊。 酥宝一过来,刻道:“娘娘叫你过去,但你先別去。” “別去?为什么?”何书墨一头雾水。 寒酥凑过来,低声道:“今日比昨日冷些,她衣服没穿够,我该去给她拿大氅的。” 何书墨愣:“然后呢?” “我还没拿,你跟我去锦绣殿拿,然后再送给她。娘娘不会穿这些东西,只能你帮她,这可是个好机会!“ 酥宝挥舞拳头,志在必得。 何书墨的关注点在其他方面:“她不会穿衣服?” “会是会,但是很少自己动手,都是我们丫鬟伺候。总之你主动点,要是能有点肢体接触,那是最好不过。 ,5 何书墨笑道:“姐姐,你家小姐要是知道你这胳膊肘这么往外拐,她非得气死罢了。”” 寒酥一点也不怕地道:“什么胳膊肘往外拐?我这叫为了小姐好!小姐现在的年纪可不小了,族里和她同龄的小姐,快的可都生养第三个了。要是你不主动点,再让小姐这么端著身份,墨跡下去,她以后可真要有心无力,后继无人了!” 何书墨笑而不语。 淑宝实际上还很年轻,虽然马上二十四了,但她十六岁突破三品,从那时起锁住全身气血,身体条件一直处在巔峰状態。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粉嫩弹软,吹弹可破,比起十七八岁,青春年少的棠宝都半点不差。 不过楚国人和地球人的思维差距摆在这里,寒酥的说法其实没有问题。 二十三、四岁,在楚国的確算是“大龄剩女”。 去锦绣殿拿大氅的路上,何书墨催促道:“姐姐五品修为好久了,马上快不如我了。 林霜和玉蝉,可是早就三品了。“ 酥宝没底气道:“快了快了,最近就晋升四品。只是我天赋一般,三品还得再等几年。” 何书墨认真开了个玩笑:“要不姐姐等我一品,我们双修带你上去。” “你要死啦,这种荤话也要讲!” 酥宝小脸通红,小手自然拍了一下何书墨的肩膀。她身上对双修那种既期待,又害怕的反应,是装不出来的。 何书墨笑了笑,没有继续给酥宝压力。 双修这种事,还是水到渠成的好,否则容易嚇到这些保守的姑娘。 不多时,手捧大氅的何书墨,找到了四处閒逛的贵妃娘娘。 娘娘身姿舒展,优雅端庄,鹅颈如玉,丝毫没有半分被寒风侵袭的窘態。 但何书墨有酥宝的提示,知道娘娘这是“美丽冻人”。她冷归冷,但是想让她身姿畏缩,不优雅美丽,那是不可能的。 何书墨先是照例拜见了一下淑宝,然后也不等她开口,就主动走到她的身边,抖开大氅,自然披在她的身后。 这动作看起来,就像何书墨揽住了淑宝的肩膀。 不过何书墨终归没有这么大胆,他只是虚抱了一下淑宝,然后回到正面,帮她系住大氅的锦带。 何书墨系锦带的动作,虽然没有碰到淑宝身体,但是距离她的身子极近,甚至能感受到淑宝琼鼻呼出的,温香潮湿的空气。 “寒酥让你送过来的?”娘娘语气平静淡雅。 “是。” “这个丫头,真会偷懒。你今日这么早进宫,是枢密院的事情有结果了?” 何书墨老实道:“枢密院的事,臣正在稳步推进。目前,葛文骏已经在枢密院中不受待见了。臣估算了一下京城到燕地信息传递的时间,再等几日,便安排一次针对葛文骏的刺杀,让他彻底对枢密院和燕王失望。转而投向娘娘。” “嗯。既然不是枢密院的事情,那到底是何事,能让你一早便来本宫这里?” “是关於谢家的事情。娘娘还记得林霜姐姐之前遭遇神秘剑客一事吗?“ “自然。”娘娘脚步一顿,亭亭玉立的娇躯扭转半圆,凤眸抬起,盯著某人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谢家对林霜动手?“ 第318章 王令沅初见何书墨(4k) 第318章 王令沅初见何书墨(4k) 贵妃娘娘空灵婉转的雅音迴荡在耳边。 何书墨不禁移动目光,將注意力悄然落定在,她那张犹如天上仙神的脸蛋上。 真漂亮啊。 何书墨一边惊嘆淑宝的美丽,同时又留心观察她的表情。 只见淑宝绝美的脸庞上,从容淡雅,即便是面对“谢家刺杀林霜”这种惊天大事,也没有一丝慌乱和不解。 这要么说明她心思深沉,城府深不可测,要么说明她早已经预想过谢家的动乱,因此並不意外。 何书墨稍作考虑,决定先试探下淑宝对於谢家的態度,不著急替谢家解释。如果他此时著急忙慌的偏袒谢家,反倒会让淑宝多想,揣度他是不是收了谢家什么好处,或者对谢家贵女心存好感。 本来只是谢家和林霜之间的事情,要是再把他给扯进去,那就真亏大了。 何书墨不急不忙,拱回答:“回娘娘,臣还没说完。” “哦?那你继续说吧。” 贵妃娘娘抬起玉手,紧了紧身上保暖的大氅,迈开莲步,徐徐向前。 何书墨跟在娘娘身边,道:“娘娘,您是知道臣的,臣一直修行的都是霸王道脉,对其余道脉並不了解。不单是臣,就连林霜姐姐,第一时间也没看出那刺客的底细。“ “所以,你就请谢家贵女来帮忙掌眼?”娘娘语气淡然,似乎並不在意。 何书墨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不留痕跡地纠正道:“臣和林霜姐商量之后,决定请小剑仙替我们分析剑客的身份。毕竟一个三品剑客,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无名之辈。至於谢家贵女为何在场,大概是陪她兄长来长见识的吧。” “嗯。继续说。”娘娘的神情和语气,一如既往,没有变化。 但何书墨却是狠狠鬆了口气,他知道,这波算是巧妙把棠宝摘出去了。 否则淑宝绝不会没事人一样。 “是。臣继续说。” 何书墨心中没了大石,语气越发轻鬆,把后面谢晚棠和林霜怎么模擬,然后看出来是谢家的剑法路数,最后谢晚松怎么判断,並回去从长计议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了贵妃娘娘。 娘娘身披大氅,长长的氅尾拖在地面。这段华丽曳地的锦布,隨著她的步伐,规律有序,一动一停。 “五姓家大业大,而且分支极多,这么多年下来,想要上下一心几乎是不可能的。有人想给谢晚松使绊子,或者利用谢家人挑拨五姓联盟,动本宫的根基。本宫並不意外。” “娘娘,那咱们——” 娘娘脚步一顿,凤眸施然打量著某人,同时口中稍带戏謔:“何爱卿,你很关心谢家人嘛。” 何书墨当即立正,一身赤胆忠心的模样。 “主要是担心谢家生事,影响娘娘眼下大好局面!任何对於娘娘不利的因素,臣都要提前把它们扼杀在摇篮里!” 娘娘听罢,凤眸轻移,重新看向前。 “此事本宫督促谢晚松去做。本来就是他们谢家的事情,理应由他们负责。而且此事涉及三品,连林霜都勉强应付,你眼下的修为,还不够看。” “是,臣明白了。” “之后的注意力,多放在枢密院上面。刚才,你不是说要安排刺杀葛文骏吗?准备如何做?” “臣准备让玉蝉姐姐假扮燕国刺客——” 娘娘隨口问道:“你知道玉蝉假扮的是燕国刺客,葛文骏知道吗?难不成让玉蝉大喊声:燕王命我取你性命?隨后再犯下低级错误,放葛骏?” 何书墨面露尷尬。 心说娘娘就是娘娘,隨口便能说出他刺杀计划中的三个疑点。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道:“葛文骏在燕地待过,想来是见过燕王的。燕王手下有个皮肤黝黑,从北方牧人部落逃出来的三品女武者。臣可以让玉蝉姐姐扮做此人去袭击葛文骏。葛文骏一瞧便知是燕王下的手。“ 娘娘又道:“玉蝉是玉蝉,与野蛮女子可不一样。” 何书墨笑著说:“您说的没错。玉蝉姐姐的確不像北方的牧人女子,但是,臣知道书院大儒会一种术法,名叫通关行牒』。此术可更改人的样貌、气质。臣去找大儒要一张“行牒』,交给玉蝉姐姐,想来便问题不大了。” “通关行牒?此术颇为冷门,哪怕是修行儒家道脉的许多后生都不知道。你怎么了解得如此清楚?” 贵妃娘娘凤眸澄澈,略带讶异地看向身旁的男子。 何书墨无论是思维还是见识,都堪称远超常人,但他的出身,却仅仅是一个商户子弟。 即便是娘娘本人也很难想像,她这个小忠臣,究竟是从哪学到那么多的知识的。 “臣平时爱看点杂书。”何书墨“老实”道。 “当真?” “当真!” 何书墨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愧疚,毕竟网络小说《皇权之下》,还真就属於“杂书”的范畴。而他也確实是通过此类“杂书”,才获取到如此多的关键信息的。 贵妃娘娘见他说得恳切,便也不再追究。她款款转身,沿著走过来的道路往回走。 “回去吧,最后把横推道脉的事情,再与本宫说说。若是九品功法无需增补改进,本宫刚写的八品功法,你再拿去叫人试著练习看看。” “是。”,何书墨出宫之后,便开始著手准备“通关行牒”的事情。 这事本身其实不难,所谓“通关行牒”,说白了就是大儒写的一纸“辞令”。其中包含你即將要去的关隘,和你的籍贯,样貌,过往品行。 简而言之,就是手写的“人设”。 然后,这个“人设”就会伴隨儒家道脉“言出法隨”的能力,覆盖在使用者的身上,达成“易容”的效果。 从使用者的角度来说,只要获得“通关行牒”,並在使用时激活便可以了。相当快速便捷。 但是,此事的难点在於,怎么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云庐书院的大儒配合地把“变成北牧蛮族女子”这种要求写出来。 毕竟,书院人是不喜欢干涉朝局的。 而“变成北牧蛮族女子”这种要求,很明显不是正常需求,极可能与朝局有关。 在这种情况下,何书墨即便拿写诗作为报酬,也很难有把握说动大儒。 “不好办呀。书院会写通关行牒的修行者,少说也得四品修为。儒道四品,那真是学富五车的老学究了。很难糊弄。” 何书墨摸著下巴,面露难色。 眼下的卫尉寺堂屋中,不只有何书墨,还有坐在主位,帮忙处理政务的高玥。 高玥休息时,会偶尔抬起脑袋,老实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少卿如此惆悵。 “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何书墨托著下巴,道:“想骗云庐的大儒帮我点忙,但还没想到用什么理由。” 高玥:—— 她感觉何书墨当她的领导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直白了。 “大人,你诗词作的如此之好,为什么还怕大儒不帮忙?”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通关行牒』的事情,涉及朝局,那群读书人又不傻,谁帮了我,等於在帮贵妃党站队,这可是书院大忌。” “大人能仔细说说吗?” “,正好你帮我一起想。” 何书墨简要说完情况,高玥隨之皱起眉头,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何书墨看到高玥的表现,就知道她是指望不上了。 结果高玥还真给他来了一个惊喜,她道:“何大人,属下以为,你既然担心大儒发现通关行牒与朝廷掛鉤,那你为什么不请別人找大儒帮忙呢?“ 何书墨一拍脑袋,喜道:“好主意!刺杀葛文骏一事,葛文骏多半不敢声张,害怕引起燕王更大的报復。所以我只要找一个与朝廷无关的人,帮我去找大儒要一张行牒,使大儒不会联想到此物与政局有关就行了!” 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转口贸易”,“某某湖洗澡蟹”。找第三人过一遍手,从而规避掉书院人对於朝局的警惕。 何书墨第一个想到的“转口”人选,其实是程若寧。 但他和程若寧的关係,不能说如胶似漆,只能说老死不相往来。 其实何书墨是有那个脸皮去找程若寧帮忙的,他们之间毕竟没有血海深仇,可是以何书墨对程若寧的了解,程若寧多半不会和他狼狈为奸。 “有了!太常寺少卿陈锦玉!” ==== 陈锦玉之前因为唐智全的事情,与何书墨有过一次合作。 而且此人虽然出身云庐书院,却与魏淳並非同一派系,由他出手,任谁也想不到这“通关行牒”是给贵妃党的何贼用的。 中午时分,陈府门口,阿升安静等候陈锦玉出门上值。 不多时,陈锦玉信步出府,正要踏上马车。 “陈留步!我家想请陈借步说话。” 陈锦玉上下打量了一下阿升,见並不面熟,顿时眉头微皱,呵斥道:“你家大人?你家大人姓甚名谁,官职几许?修为几何?竟然叫本少卿借一步说话?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阿升道:“我家复姓爱潜』,叫的郎君』。” 寻常人听到复姓爱潜,肯定会以为阿升在胡闹。楚国哪有这种胡编乱造的姓氏? 但陈锦玉曾经与何书墨合作过,自然知晓“爱潜水的小郎君”意味著什么。更何况,何书墨最近节节高升,在朝廷中声势骇人。 陈锦玉所在的太常寺虽然在朝廷里没什么存在感,可他毕竟是太常寺少卿,能接触到魏党橙园诗会,不可能没见过何书墨,更不可能不知道“许谦”包括“爱潜水的小郎君”的真实身份! 所以当阿升说完“爱潜水的小郎君”之后,原本气势不凡的陈少卿,顿时双腿一软,差点以为何书墨今天是来收他的。 “你家大人是来收,还是来请我的?”陈锦玉战战兢兢地问。 “请陈借步说话。” “好,好,走,快走,莫叫何大人等急了!” 陈锦玉似平比阿升还要著急。 他和何书墨虽然同为少卿,但其中的差距,可不止一星半点啊! =. 何府马车中。 何书墨客气拱:“陈,晃半年了,咱们又见面啦。” 陈锦玉心中唏嘘。 想当年,何书墨还是他面前的后辈,没想到再次见面,反倒叫他恭敬称呼一声“大人”了。 “何大人,我有一事不解。”陈锦玉问。 “你说。” “我现在是该叫你许谦,还是何大人,亦或者小郎君?”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今日还是叫小郎君的好,因为我是来找陈大人合作的。” 何书墨从怀中摸出他之前写好的《汉武大帝》,道:“全新的歷史小说,大人先验验货?” 陈锦玉看见全新的小说,顿时两眼放光。 他摆了摆手,道:“货就不用验了,我相信何大人,哦不对,小郎君的水平。只是无功不受禄,不知何大人希望陈某做些什么?“ “这个简单,陈动关係,帮我弄本通关牒”。牒內容的要求嘛—” 何书墨从怀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信封,递给陈锦玉,道:“都在这上面了。陈大人在官场和书院里经营多年,我相信这点小事,对大人来讲毫无难度。“ 陈锦玉双手接过何书墨的信封,拆开一瞧,脸色骤变。 何书墨的要求难倒是没有多难,但是里面的內容有点变態,换做他也不好和相熟的大儒解释。不过看著何书墨手里诱人的《汉武大帝》,陈锦玉犹豫片刻,决定豁出老脸,为晋级太常寺卿做最后的努力! 次日,云庐书院藏书阁门口。 陈锦玉笑著向何书墨解释:“何大人,此地是我们书院的藏书阁。其中有不少“掌书',都是学堂讲师退下来的。藏经阁中有些不起眼的老者,很可能是某位閒来无事的大儒。” 何书墨听完,连连点头:“我懂,扫地僧嘛。扫地的人才是最强的。” 陈锦玉笑了笑,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何大人在此处找个小亭稍候一会儿,我去阁中找位老友,请他出製作通关牒”。” 何书墨拱了拱:“陈大人不用著急,我今日无事,等等便是。” “好,那陈某就先进去了。” 陈锦玉走入藏书阁中。 何书墨和阿升继续站在外边。 阿升看著藏书阁门口人来人往,问道:“少爷,咱们不进去待著吗?“ 何书墨两摊:“咱们不是书院的,没有借阅令牌,进不去藏书阁。” “可是少爷,那位公看著也不像是书院的学,他怎么直直往藏书阁啊?” 何书墨顺著阿升手指的方向打眼一瞧,果然看到了旁若无人往前行走的“王陵”和丫鬟芸烟。 何书墨两步上前,拍了拍“王陵”的肩膀。 “哥们怎么称呼?” > 第319章 《我与孤山寺》(4k) 第319章 《我与孤山寺》(4k) 王令沅被何某人突如其来的“亲近”给嚇了一跳。 她和芸烟其实早就注意到何书墨往她们二人的身边走来,但因为是她现在是“男子身份”,所以她刻意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並没有对何书墨的贸然走近,表现出浑身抗拒,或者反应过激。 按照一般的小说剧情。 正常公子应该止步在她面前,举止礼貌地和她进行言语交流。 这几天里,她们在书院所遇到的书院学子,无不是属於“举止礼貌”的范畴之內。所以她下意识以为何书墨也是一样。 但何书墨所存在的剧情,往往並不一般。 无论是王令沅还是芸烟,根本没料到此人居然如此“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直接上手拍陌生人的肩膀! 若是寻常男子被拍了肩膀,最多是感到冒昧,有些不喜。但王令沅並非男子,而是十分金贵的王家贵女。 她被何书墨碰到身体,立刻汗毛倒竖,浑身恶寒。她眼下並不认识何书墨,更谈不上丝毫喜欢和好感。因此对於何书墨的触碰,几乎生理性地断然拒绝。 王令沅在肩膀被何书墨碰到的一瞬间,下意识选择拍开他的手掌,然后一步后撤到芸烟身侧。与某个来路不明的人保持距离。 芸烟气得小脑袋直冒白烟。她家小姐多娇贵的身子,大好年纪都还没成亲呢,怎么能叫一个路人碰了去?这成何体统? “大胆!你竟敢碰我家,我家我家公子!“ 芸烟一时生气,差点说漏了嘴。 何书墨对此是一头雾水,心说不就拍了下肩膀吗?至於这么大的反应吗? 他乾脆道:“我確实是拍了下他的肩膀。但这没什么吧?你家公子一不是女人,二不是皇子,怎么这么矫情,不让碰?“ 何书墨仔细端详了一下“王陵”的外貌,发现他五官清逸,偏向中性,稍加打扮確实很像女子。 难道是女扮男装? 带著这样的想法,何书墨看向王陵胸口,发现平平无奇。隨后又看向“他”的腰臀腿,仍然看不出女子的曲线。 芸烟一时语塞无法解释,但偏偏气势不减,拿出了胡搅蛮缠的本事。 “你管我家公子是什么身份?总之就是不能碰!你刚才行事唐突,给我家公子道歉! 不然,我——” 不等芸烟说完,何书墨乾脆利索双手合十,他一向没有和女人讲道理的打算,何况楚国確实保守,忌讳碰肩不算奇怪: “,错了,对不起。” 面对某人如此迅速的道歉,反倒叫王令沅和芸烟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个奇怪的男人,每一步举动,都在她们预料之外。 她们本以为此人会嘴硬、囂张、自觉有理,就像个酸腐文人那般振振有词,拒不道歉。但没想到此人身段竟然如此灵活,说道歉就道歉,连一丝犹疑都没有。 芸烟扭头,看向自家小姐。 这人虽然犯错在先,但毕竟已经道歉了,她没有继续纠缠的理由。至於原谅或者不原谅,只能看小姐自己,她一个丫鬟没办法替小姐做主。 王令沅思忖片刻。 隨后抬起美眸,瞪了何书墨一眼。 她心里当然是不想原谅何书墨的,因为这人碰了她一下,让她浑身恶寒,名声受损,而代价仅仅只是嘴上轻飘飘的“对不起”。 这对她而,实在是不公平。 可是,王令沅却也明白,她在云庐书院的身份不宜公开,藏书阁门口学子眾多,儒道高手臥虎藏龙,实在不是能和別人纠缠不清的地方。 万一她和这个人闹大了,引得儒道二品以上的修行者前来查看情况。那她身上的“通关行牒”便一定会被高手看破,她之前一直极力避免的女子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 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不但会连累她的名声,还会影响姐姐在书院的生活。 思前想后之下,王令沅深吸口气,檀口轻启,严肃认真道:“这次你是无心之失,我不和你纠缠。但如果还有下次,我定让你付出代价。芸烟,我们走。” “是,小、公子。” 王令沅扭过脑袋,迈步前行。她身边,芸烟小步快跑,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到处观察。 何书墨小看王家主僕,嘴里喃喃道:“这人个头不高,脾气倒是不小。有点意思。 哎,哥们,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何书墨追上“王陵”的步子,恬不知耻地继续找“他”说话。 王令沅脚步匆匆,胸脯鼓胀,宝宝食堂的规模都比之前大了一圈。 她是真有点被何书墨气到了。 这人像个牛皮膏药一样,仿佛不知脸皮是何物。 在何书墨的追问之下,王令沅脚步一顿,对著某人道:“我已经说了,不想与你纠缠。你还跟过来做什么?” 何书墨两一摊,道:“我不是纠缠,我是想问下你的名讳。” “王陵,满意了?” 何书墨不接这茬,道:“公子不是书院人吧?” 王令沅不置可否:“你到底想做什么?” 何书墨指了指藏书阁,道:“我也不是书院人,但想进这阁中瞧瞧,所以才跟著公子,想问下进入藏书阁的方法。哦,不会让公子白说,我这十两银子,权当给公子的润笔费。” 何书墨提前拿出银子递给芸烟,表达诚意。 芸烟看了眼自家小姐,並没有伸手,因为她不知她该不该收下。 王令沅深深呼吸,冷静下来。 她被何书墨几次纠缠,心里对他的印象的確不好。不过,当她听到何书墨反反覆覆,竟然只是为了进入藏书阁后,心中的烦闷之气,陡然消散了许多。 王家贵女喜读爱书,人尽皆知。 所以她在遇到,同样对书籍求知若渴的何书墨时,便忽然能理解他之前为何那么“不知廉耻”地纠缠她了。 因为她曾经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像此人一样“不知廉耻”地写信给姐姐,请姐姐动用术法和人脉,通过走后门的方式,让她得以进入书院看书学习。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与眼前这个男人,其实算是某种“同类”。 “芸烟,接著。”王令沅道。 “是。” 芸烟伸出小手,从何书墨手中取过十两银子。 何书墨交出银子,心中清楚,这是“无功不受禄”。王陵收了钱,就得准备干活,告诉他进入藏书阁的法子。 王令沅帮何书墨进藏书阁的办法极其简单。 她小手一指不远处的阿升,道:“他是你的隨从吗?“ “对,我家马夫。”何书墨点头。 “和他换衣服,然后说你是我的隨从,我带你进藏书阁。” 芸烟听到这个办法,两眼睁大,轻轻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 她低声道:“小姐,你这未免太狠了。” 楚国礼法严苛,阶级分明,王公贵族、平头百姓、僕从奴隶,彼此互相不可僭越。贵族穿平民的衣服,都会被耻笑,更遑论穿奴僕的衣服了。 而王令沅此举的含义清晰明了,她就是想看看,这个几次缠著她不放的男人,到底在不在乎藏书阁的书籍。 若是在乎书籍胜过顏面,那她便做个顺水人情,带他进去。若是不在乎,那便当她浪费时间,看清了偽君子的真面目。 王令沅本以为何书墨会纠结挣扎一阵,最后才勉强告诉她答案。 谁知此人非但不挣扎,反而两手一拍,喜出望外。 “好主意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啊?你等我会,我马上回来!” 何书墨立刻飞奔去找阿升,两人很快消失在王家主僕的视野中。 芸烟人已经看傻了。 王令沅本人更是愣神半天,没缓过劲来。 何书墨选择换衣服,跟她进藏书阁,她其实並不意外。但她想一辈子都想不出来,为什么有人和僕从换衣服,会如此兴高采烈?他难道不会感觉屈辱和不爽吗? “小姐,这人好怪。”芸烟低声道。 “嗯。”王令沅点了点头。 这位恬静淡雅的古典美人,表面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倒是对这个“怪人”,產生了些许好奇。 没多一会儿,何书墨换好阿升的衣服,大步回来赴约。 虽然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但何书墨的身材不错,气质隨和,哪怕穿上阿升的衣服,也依然十分俊朗帅气。 “王兄!我换好了,咱们进去吧。” 王令沅心中一阵无语。心说这人好生外向,他们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结果他竟然直接与她称兄道弟了。 “稍等,你既然是我的僕从,那我总得知道你的名讳吧?否则让人问起来,我们便要露馅了。” 王令沅语气如常。 何书墨挠了挠头,心说“爱潜水的小郎君”这个名字,糊弄別人行,糊弄这个“王陵”恐怕够呛。 於是道:“我姓许,你叫我小许就。” 王令沅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这个“小许”不说全名,大概率是有隱私的考量。她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別人隱私的人,何况他们今天萍水相逢,以后恐怕难见,因此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走吧。跟在我后面,稍落后芸烟便可。” 何书墨砸了砸嘴,隨口道:“好多规矩,像贵女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令沅身子一僵。差点以为自己露馅了。 何书墨疑惑问道:“王兄,怎么突然不走了?” “嗯,刚才神想到別处去了。” “哦。” 何书墨並未深问,这王陵在小说中並无存在感,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重要角色。不过,此人建模水平是真不差,肉眼可见的中性美,稍微穿点女装,在地球应该隨便圈米。 路人甲应该不至於有他这种顏值吧?但如果不是路人甲,小说里怎么可能没有这一號人呢? 带著疑惑,何书墨跟隨王陵主僕一路走入藏书阁。 半山腰视野极好,阳光直射,藏书阁內通透明亮,层层叠叠的书架周围,摆放著一张张书案,供学子看书之用。 来到藏书阁中,闻著书卷气味,王令沅整个人都变得从容放鬆。 “许公,在藏书阁借阅书籍,同样需要通令牌。你要看什么,我帮你借。” 何书墨瞧著王陵,心道这人刚才还对我颇有微词,现在倒热心起来了,如此隨性善变,像个女人似的。 “王公子主动开口,那我可不客气了。有没有言情小说?找两本看看。”何书墨道。 他最近写完了《汉武大帝》和《三国》两本书,正准备写下一本《两晋》。但是两晋和南北朝时期,资料较少,何书墨不是学歷史的,知道的不算多。 而且他光写朝代变迁没啥意思,主要是薇薇也会看他的书,所以得想办法加点感情线进去。 “你也爱看言情说?” 公子“王陵”眼档一亮。 “也?莫非王兄和我一样爱好独特?”何书墨反问道。 芸烟连丫戳了戳弗家小姐的手心,让她別乱说话。 王令沅冷静下来,隨圆谎:“家妹妹喜欢看罢了,所以我才说了也』。” “哦,这样啊。那你对这些应该比较了解,隨便帮我挑两本好了。” “嗯,许公子隨我来便是。” 有了共同话题之后,何书墨和王令沅的相处模式,便正常多了。 两人点到为止地討论了言情小说的长处,隨后何书墨取到了两本小说,而王令沅亜好当著何书墨的面看言情小说,於是她选择了一本书院大儒浅评诗词的合集,名叫《我与孤山寺》,是书院大儒杨正道所著。 杨正道算是任城著名诗词评论家了,这些年编写的诗词领域的书籍亜算少。 王令沅还在晋阳城的时候,便已经看过杨正道声名远扬的著作。 眼下选择的《我与孤山寺》,严格来讲算是杨大儒的回头客了。 何书墨翻了几页手中的言情小说,发现古人写言情尚可,就是套路周老,稍微狗血。 他亜能硬学,得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看了会古代言情小说,何书墨抬眼一瞧,正好见到某本弗吹自擂的《我与孤山寺》,他的表情顿时没有绷住。 “许公子,你这动作,是什么意丞?“ 王令沅注意到了何书墨的异样。 何书墨憋著笑,道:“你別看这个,肯定是乱写的。” 王令沅表情亜悦,这个“许公子”,一个景侮辱了两个她所尊敬的人,一个是杨大儒,另一个是诗词鬼才许谦! “许公明明连书都没看。怎么篤定是乱写的?” 第320章 何书墨:兄弟抱一抱(4k) 第320章 何书墨:兄弟抱一抱(4k) 大约一年前,何书墨还是个单纯的地球男大,对人的表情和语气都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状態。 但自从来到楚国,成为了淑宝的心腹。 进步道脉简直已经快成了他的被动技能。 “王陵”的表情虽然没有异样,但何书墨还是从“他”语气细微的波动中,听出了“ 他”对自己的发言感到不满。 我就说了一句杨正道的书是乱写的,他为什么会不高兴? 他不会是杨正道的粉丝吧? 何书墨细想之后,心中一惊。 杨正道那个老不正经,居然还有粉丝?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存在这种可能。杨正道年纪不小了,本身喜爱诗词,精干诗词之道,多年积累下来,说句“著作等身”也不为过。 这位“王公子”如果同样喜爱诗词,倒的確有可能看过不少杨大儒的著作。如此一来,对杨大儒心存敬佩,或者认其为此道师长似乎合情合理。 何书墨想明白后,直接乾脆利索地向“王陵”拱了拱手。 “哈哈,王兄,我开个玩笑。对於诗词之道,我確实懂得不多,心想著京城哪有孤山寺』这才发出言论。不曾想冒犯了大儒和公子,失敬失敬。“ 不等王令沅出言回应,一旁看戏的芸烟率先嘖喷称奇。 她感觉这位“许公子”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居然能和她一样察觉出小姐的“不高兴”,並且快速做出应对,一点都不狡辩嘴硬,让小姐刚刚升起来的情绪直接就平稳落地了。 果然,听到了何书墨的解释,王令沅心里好受了不少。 这位姓许的公子,不知道“孤山寺”的存在,其实是很正常的。因为这“孤山寺”是书院中的一座小寺,今年才改名的。要不是程若寧带她逛书院,並且著重介绍了许谦公子写给杨大儒的诗句,她也不知道书院里居然还有座“孤山寺”。 “无妨。” 王令沅淡淡回应,並没有把何书墨之前的无礼放在心上。 何书墨见“王陵”不生气了,反倒对“他”手里那本《我与孤山寺》来了点兴趣。 “王公子,这本《我与孤山寺》,写得是那首七言律诗钱塘湖春』吗?” 王令沅摇头:“钱塘湖春行?没听说过,这书写的是许谦送给杨大儒的诗,叫赠杨正道。” 何书墨一拍脑门,心说把这茬给忘了。 他隨问:“王公感觉“赠杨正道』写得如何?” 听到对面的许公子谈及许谦的著作,王令沅顿时来了兴致。“许谦”算是她唯一感到敬佩的同龄诗人,王令沅没事便会復读许谦的大作,每次都能有新的感悟,因此可聊的话题很多。 “写得自然是极好。我私以为,此诗完全不弱於几首大儒之作,甚至尤胜半分。“ “评价这么高?” “这是自然。”王令沅骄傲地道:“许谦此人,我应该比你了解。” 何书墨手指自己,反问道:“你比我了解?” 王令沅理所应当地道:“当然。我反覆读过他的诗作,而且还研究过《我与孤山寺》 里面,许谦与杨大儒的交谈。我之前初到书院之时,还重走了许谦曾经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景色。自然比你了解他。” 何书墨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只得赞同点头:“没问题,我认为你说的对。 敢问王公子,你既然如此了解许谦,那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王令沅显然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地道:“该是个低沉阴鬱,沉默內向的美男子。你看他此前所做的几首诗词,风格迥异,跨度极大,这说明他內心丰富,思虑甚多。这样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思想家。而杨大儒在书中说,许谦外貌俊美,一表人才,令人如沐春风,这说明他不是疯子,至少在外表上是个美男子。“ 何书墨听完“王陵”对“许谦”的评价,心里乐开,嘴角更是直接咧到了耳后根。 全程连连点头,表示完全认同王陵的评价。 “王陵兄,英雄所见略同。我与你想得简直一模一样!你我相见恨晚啊!” 何书墨说完,便准备与“王陵”握手揽肩,表示“兄弟情义”。 谁知“王陵”见他过来,登时嚇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许公子,你,你想做什么?” 何书墨:? “抱一下啊,咱们相见恨晚,现在不是朋友了吗?” 王令沅怎么可能让夫君以外的陌生男子抱住?而且就算不谈什么贵女规矩,女子矜持,通关行牒的效果,只是障眼法,易容术,並没有真正改变她的身体结构。 一旦她让这位“许公子”抱住,只需一瞬间就能察觉到她是女子,而非男子。从而毫无疑问地看破她的身份。 王令沅娇躯绷紧,悄然退后,始终与“许公子”保持適当的距离。 “许公子,我们才认识一天,你此种行为,过於唐突冒犯。“ 何书墨见“王陵”不愿,倒也没有强求,他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哪怕这个“王陵”长得挺中性化,像一个小姑娘似的。 何书墨只是感觉,这个“王陵”相当矫情,这不行,那不行,跟个小女郎一样。 要不是“他”身上异常平坦,別说胸臀,就连腰腿都没有,否则何书墨肯定会怀疑此人的性別,怀疑他是不是在女扮男装。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个姑娘,我还稀罕你一下。“ 何书墨摆摆手,坐回位置,拿起他借来的言情小说。 王令沅默默鬆了口气,也不对自己的行为多做解释,只是与何书墨一样,默默回到位置,拿起书本。她与“许公子”不过萍水之交,何况以后她要嫁人,男女有別,大概率没什么交往,如此便没多必要对他费解释的心思。 时间在安静中走过一会儿,先前进入藏书阁的陈锦玉从楼上下来。 何书墨瞧见陈锦玉,见他心情不错,知道事情多半成了,顿时把两本言情小说揣入怀中,对王令沅道:“我朋友出来了,你留个地址给我,改日我看完了小说,给你送过去。” 王令沅本想拒绝,因为她不想暴露她现在的住址。但何书墨催得相当急,急得像火烧屁股了一般,由不得王令沅多做思考。 於是乎,吏部侍郎王潜府的地址,便被王令沅告诉了何书墨。不过她並未直接说是王潜的府邸,而是念了街名,说是“街上姓王的人家”。 何书墨点头道谢,然后一溜烟去找陈锦玉。 王令沅抬起头,瞧了一眼某人著急忙慌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气。 芸烟贴问道:“怎么了姐?为何要嘆气呀,他不都已经走了吗?” 王令沅道:“他方才如此著急,还不忘与我道谢,然后再走。要是父亲喜欢的何书墨,能有他一半礼貌,我大概还愿意见一见。“ 听到何书墨的名字,芸烟又想起王家家主给她的任务。 她见缝插针地说起某人的好话:“小姐,你怎么知道何书墨不如许公子呢?奴婢这几天来,已经在邹府、章府,听过不少次何大人的大名了呢。 王令沅眼眸低垂,翻开书页,道:“定然是不如的。你当我一点了解也没有吗?听说此人初入御廷司,就用恶毒言语攻击了魏相。之后更是行事乖张,口无遮拦。哪能和许公子相比。“ “哎呀小姐,你看的都是魏党那边的消息!做不得数的。” “我知道,但我哪怕只信一半,也丝毫不见何书墨有什么教养。何况,何书墨骂丞相的事情,你隨便打听打听,便知道我说没说错。” 芸烟闭嘴了,她家小姐能说会道,她反正是拗不过小姐的。 只是小姐牴触何书墨的情绪,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缓解。 芸烟同样嘆了口气。 她其实不太在乎何书墨本身,只是希望小姐快点振作起来。 她家小姐这个岁数,已经閒適不了两年了,趁现在自己在京城,还能挑挑拣拣,更应该抓紧努力。等以后回到了晋阳,那还不是家主说嫁谁就嫁谁。万一夫家不好,可是会折磨小姐一辈子的。 不知小姐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好好把择婿大事放在心上。 “何,你怎么穿著马夫的衣服?” 陈锦玉瞧见何书墨的样子,顿时满脸愕然。 陈锦玉毕竟是楚国人,信奉的还是“人靠衣装”那一套理论。在他的潜意识中,一个京官如果穿下人的衣服,只能代表出了抄家灭族的大事,不得不“自甘墮落”。 但何书墨却是地球人,没这些固有的阶级观念。 他摆了摆手:“这不重要,你就当我喜欢cosplay。对了,我让你做的通过行牒,你做好了没啊?” “什么烤寺扑累?我进去不过一个多时辰,何大人难道忽然家道中落了不成?” 何书墨无语道:“我跟你说不清了,来来来,阿升,咱俩再把衣服换回来。” 很快,何书墨恢復成原来的样子,道:“这样顺眼了吧。我通关牒呢?” “哦哦,通关行牒在此!” 陈锦玉等何书墨穿回原来的衣服,才像个不卡壳的剧情npc,开始接下来的对话。 何书墨接过传说中的“通关行牒”,发现这玩意其实就是大儒写的“文章”,只不过这“文章”上有儒家道脉的浩然正气,可以使人变幻外在形象。 男变女,女变男,中原人变游牧人,都毫无压力。 但文字描绘毕竟有限,通关行牒虽然能变幻形象,却难以让使用者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这东西怎么用啊?陈大人。” “用?这好办,聚精会神,念上一遍就。” “那变回来呢?” “倒著念一遍。” 何书墨砸了砸嘴:“真是简单粗暴的开关。” 陈锦玉提醒道:“何大人,这东西虽然能变,但只能变大约四个时辰。若想再变,得往其中填入浩然正气。“ 何书墨懂了,这玩意的续航就八个小时,八小时后就没电会强制变回来。 “明了,四个时辰完全够了。多谢陈帮忙。” “哈哈,陈某也很感谢郎君的《汉武帝》啊。” 何书墨握住陈锦玉的手,意味深长地道:“以后多的是合作机会。” 陈锦玉只是陪著笑,却不知听明白了没有。 “疑似谢家剑客行刺鉴查院院长”,是近日以来,谢府当中的一等大事。 经过连日的討论和商议,谢文恭、谢耘、谢晚松,一致確定了三个人选。 第一个人选,是谢晚松当选家主的“主要竞爭对手”,他的堂兄弟“谢晚枫”。谢晚枫今年二十五岁,绝剑道脉三品修为,虽然距离二品还差很多,但这天赋已经不差了。加上谢晚枫与谢晚松一样,並未娶妻,如果能让他娶到別家贵女,有了妻子娘家的助力,確实能与谢晚松一爭。 第二个人选,江湖大宗千剑宗的掌门宗主。千剑宗的“三千剑法”,与谢家的“九绝剑法”並称“北三千南九绝”。理论上千剑宗修为在二品层次的高手,是可以从容模仿谢家剑法的路子,从而让人以为是谢家人在出剑。 第三个人选,老剑仙的弟弟,谢一钦。棠宝的爷爷,老剑仙原名谢一铭。许多年前,老剑仙在当上家主的时候,同样不是一帆风顺的。当时,老剑仙的剑术修为並不是最出色的,他的弟弟谢一钦,相比他更加惊才艷艷。 但老剑仙积累深厚,性格沉稳踏实,暗藏狠劲,讲究厚积薄发。 前期修为提升较慢,在几兄弟中並不起眼,但后劲很足。 而谢一钦与哥哥谢一铭完全相反,有点像是弱化版的厉家贵女,年轻时非常出眾,在三十左右,就已经突破了二品,对家主之位触手可得。 可惜当时的谢家家主身体硬朗,没有著急传位。等到了传位的时候,老剑仙已经后来居上,达成二品巔峰,可以触摸一品层次。於是家主之位顺理成章,交给了性格更加沉稳的老剑仙手中。 至於谢一钦,则饱受打击,心灰意冷,號称游歷江湖,早年离家,至今未归。 > 第321章 王令沅就是王陵?(4k) 第321章 王令沅就是王陵?(4k) “晚枫堂弟虽然的確好强,却不是不择手段之人。” 谢晚松摇了摇头,对谢耘和谢文恭道。 谢耘摸了把鬍鬚,整个人稳如泰山,道:“老夫离家之时,谢晚枫还未出生。按理说,老夫对此人並没有什么了解。不过,晚松,有一件事老夫希望你能够领会。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哪怕你本人不想做,可你所代表的力量也会推著你做。” 谢文恭补充道:“谢晚枫一旦获取家主之位,得到好处的可不止他一人。別人,也有出手的动机。” 谢晚松嘆了口气,不再爭论。 谢耘隨后看向谢文恭:“话说这千剑宗,与我谢家可有何过节?” 谢恭道:“的过节倒是没有,过节却还真有处。” “什么?”谢晚松和谢耘一同看向谢文恭。 “哈哈,这事还与晚松有关。早几年小棠十四岁时,千剑宗派人来提亲。叫晚松羞辱一顿,打发回去了。此事之后,千剑宗还特地来信告状,被你爷爷挡回去了,你们小辈不知道罢了。” 谢晚松一阵无语,道:“些许顏面,至於让千剑宗鋌而走险,动朝堂的人吗?” 谢恭摇头:“不至於。所以可能性最的,还是咱家这位谢钦前辈。” “谢一钦与我算是同一代人。他当年的確背负盛名,在九江地区风头无两。 有点像现在的你呀。”谢耘指著谢晚松笑道。 谢晚松拱了拱手,没有开口言语。谢一钦再怎么说都是他的长辈加前辈,他还是少说话的好。 谢文恭道:“以我对三叔父的了解,他从小骄傲,就算对家主之位心存不满,可也不至於用出暗杀这等手段。何况要是他亲自出手,那林霜必然无法生还。不可能站在我们面前。” 谢耘道:“一钦族兄的確不像是动小手段的人,但他在外这么多年,便没个亲传徒弟?或者个別子嗣?” 谢晚松皱眉道:“就算是有,但偷袭林霜,毕竞是与朝廷作对,会掉脑袋的谋反之事。三爷爷那一脉人,真要动手还是直接找谢家人合理一点。“ 谢耘补充道:“以一钦兄的才华,他万一是某处势力的座上宾呢?” 谢晚松和谢文恭相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一个人名:蜀地,汉王! 用谢家剑杀贵妃娘娘的人,一来可以分裂五姓联盟,搅浑京城池水,便於藩王积蓄力量;二来能打击谢晚松接任家主的可能性,使谢一钦一脉重获机会;三来会使谢家与京城互相孤立,方便汉王拓展南方势力.. “要真是三叔父与汉王联手做局,那他们能拿到的好处,还真不比魏党少。”谢文恭语气惊嘆,脊背发凉。 京城的水確实太浑浊了,不知那位江左深闺出来的厉家贵女,是如何在明枪暗箭和尔虞我诈中坚持到现在的。 从云庐书院回家的路上,何书墨隨手翻看言情小说,他看书的速度很快,快到家时,两本借阅的小说已经被他看完其中一本。 “这书尺度是真不小啊,细节描写满满登登,这就是缺少审核的传统纸媒的优势吗?” 何书墨深获启发,他之前创作《楚汉爭霸》里面某些情节的时候,下意识代入了他常看的网文尺度,写得束手束脚,一笔带过。但实际上,他写的小说完全不受审核制裁,可以尽情发挥优势项目。 下次再写,何书墨不说刻意发挥,但起码得把一部分该有的细节补上。让年轻的薇姐,好好开开眼界! 回到何府,何书墨简单蹭了顿午饭,在老娘“什么时候去林府提亲”的嘮叨声中,踏上了前往卫尉寺的路。 之前没有林蝉的时候,他娘整天叨要有林蝉。现在有了林蝉,又开始问什么时候订婚、结婚了。等结了婚,他娘肯定第一时间催要孩子。 何书墨靠在车厢中,已经看透了一切。 “虽然人不在地球了,但感觉父母还是一样的父母。“ 唏嘘一阵,卫尉寺便到了。 高玥站在衙门门口等人,见何书墨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刚才林院长转送了一份情报,说只能等您亲自打开。” “哦?我看看。” 何书墨接过一个细小竹筒,边拆开边往屋內走。 等人到了屋中,小竹筒中的字条也刚好被展开。 其上写道:葛文骏之事,已经入燕。燕王府暂无异动。 “果然传到燕国了。”何书墨转而看向高玥:“找几个兄弟打听摸排葛文骏的行踪,这几天便要对他动手。” “是!” 高玥得令,下去做事。 两日的时间很快过去,期间,何书墨抽空去李府陪了陪棠宝,然后还进了宫,与娘娘敲定他晋升四品的大概日期。 在他修为提升这方面,淑宝有时候慢不关心,不闻不问;有时候又显得有些著急,会比他更加上心。 要不是知道霸王道脉没有“炉鼎”和“採补”一说,否则何书墨定会怀疑淑宝催他晋升,是心存鬼胎,不怀好意,想榨乾他的真气和身体。 高玥那边同样在稳步推进,派出了几个好手琢磨葛文骏的习惯去了。 刺杀葛文骏之事,何书墨必须研究仔细,得让葛文骏以一个他自己觉得很合理的方式跑掉,否则让葛文骏发现“刺客刻意放水”,那就前功尽弃了。 在此过程中,何书墨抽空看完了第二本言情小说,到了该找“王陵”公子还书的时候。 傍晚下值,何府马车走在穀雨街上。 何书墨听见耳边嘈杂渐消,不由得提醒阿升道:“阿升,王陵说是穀雨街的王家,你別给我找错了啊。“ “放吧少爷,这条街上人家不多,姓王的就户。” “家不多?难道是京郊?不对,咱们马车时半刻不到郊外啊。” 带著疑问,何书墨掀开窗帘,瞧见了乾净整齐的青石墙面。 “宅子不错,如此工整的墙砖,可见造价不菲。这周围是富人区,怪不然人少安静。王公子单看穿戴倒是一般,没想到如此低调,竟然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少爷,到了。” 阿升徐徐停下马车,何书墨下车敲。 吏部侍郎王潜与何书墨同为贵妃党,何书墨与他有过几面之交,不说认识,至少面熟。 只是王潜平日存在感不强,何书墨压根没工夫打听这些不怎么来往的人都住在何地。 因此他完全不知晓这穀雨街王府,其实正是侍郎王潜的府邸,同时也是王家贵女王令沅的落脚地。 咚咚咚。 何书墨敲响大门。 一个小廝很快开门迎客。 由於是侍郎府的佣人,因此小廝自然能认到官服。 “呦,这位官爷有点面生,您是来找老爷议事的吗?” “我找王陵。” “王陵?哦,还书的许公子是吧。您把书直接给我就行。”小廝提前被芸烟交代过,一眼认出了“许公子”。 “对,是我,你们家公子呢?”何书墨把书交给小廝,隨口客气了一句。 小廝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芸烟吩咐他时,可没教过他这一句啊! “算了,”何书墨不准备为难此人,道:“回去帮我向你家公子问好。” 小廝长舒一口气,道:“明白,您慢走。” “嗯。” 何书墨坐上马车,交代阿升打道回府。 阿升老实驾车,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但何书墨琢磨起王府小廝的態度,越想越发觉那小廝点头哈腰,说话胆战,全程心虚得很。 似乎相当紧张害怕。 不过,考虑到自己是身穿官服,寻常下人的確会惧他几分,因此那小廝的反常其实也能解释。 “不对!不对!不对!” “王府廝初见我时,直接叫我“官爷』,態度热络,压根没有害怕过!寻常人家的小廝不可能有这等本事,除非是家里主人腰杆很硬,丝毫不惧京城百官。或者是府中与朝廷交往甚密,下人经常接待朝堂的官,才能做到动作自然,面无惧色!” “这王府的主人,绝不是寻常的富户。” 何书墨刚想清楚方才发生的事情,他屁股下坐著的何府的马车,就明显开始速度变慢。 何书墨掀开车窗帘,只见街道之中,两辆马车互相交匯。 他所坐的何府马车是两驾马车,对面来车则是四驾马车。两辆不常见的车驾同时出现,一时间把街道给堵上了。 对面车的马夫直接嚷嚷道:“我家主人是吏部侍郎王潜,你们速速后退,让开位置!” “王潜?王府?不会这么巧吧?” 何书墨心中一惊,没想到他刚才拜访的王府,居然是晋阳王氏子弟,王潜的居所! 王潜的马夫继续叫道:“磨蹭什么呢!不要耽误我家老爷回府用膳!” 阿升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並没有被吏部侍郎的名头嚇到。 他只问:“少爷,我们咋办?” 何书墨隱隱感觉王府小廝有点不对,乾脆直接跳下车,对阿升道:“找王潜聊聊。” 阿升有些担地说:“少爷,就错个车,不至於吧?” 何书墨没解释,径直走到王潜车前,朗声道:“在下何书墨,请王侍郎下车说话!” 王家车厢之中,王潜闭目养神,本来不打算操心什么借道错车的事情。 谁知突如其来的何书墨的声音,登时嚇了他一大跳。 自打何书墨在枢密院门口强抓葛文骏之后,他的名声便不怎么正面,哪怕是同为一派的贵妃党內部,都对他敬而远之。 何况王潜心知王家与这位何少卿有不少摩擦,不管是章荀,还是邹天荣,其实弄得都不太愉快。因此不能排除何书墨刻意找茬的可能性。 毕竟眼下衙门散衙不久,何书墨就出现在他家街口,明显是一散衙就直接过来的。不是特地找他的茬,总不能是过来找贵女玩耍的吧? 不过王潜毕竞是三品侍郎,应付突发场面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从容下车,对何书墨拱了拱手,道:“何大人怎么出现在此?怕是等王某许久了吧?” “这倒没有,我说纯属意外,王大人信不信?” “哈哈,你我领神会便好。” 何书墨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这王潜多半是误会了,但他不准备解释,道:“王大人借步说话?” “请。” 两人並肩走了几步,离眾人远了点。 这时,何书墨才问出他一直关心的事情。 “王大人,何某有一事一直不解。” 王潜笑了笑,“何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我王潜在京三十年,都能理解。”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何大人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何大人这般言论就没意思了。 ,,何书墨连道:“打住打住,我想问一下,你们家守门的小廝是什么情况。我今日来就是想还个书,他怎么紧张兮兮,一副害怕何某的態度。“ 王潜的注意力不在廝身上,只道:“还书?还什么书?””之前在书院偶遇你家公子。问他借的。” “书院?我家公子?难道是王喻那个子?” “不是,王陵。” “王陵?” 王潜语气上扬,表情困惑,不像是装的。 何书墨瞧见王潜的態度,也是一惊,心道:这王家王潜的府上,莫非没有一个叫王陵』的公子? 些许与“王陵”相处的细节,再次浮现在何书墨的脑海! 王陵十分牴触与他身体接触,已经达到了应激的程度,这番行进压根不像是男子。 王陵性格十分善变,一会儿心情好,一会儿心情不好,也像个矫情敏感的女郎似的。 王陵面相中性,不爱拳脚,唯独对诗词歌赋很感兴趣,除此之外,在言情小说方面也是行家里手,这种女性化的爱好,和楚国许多深闺大小姐一模一样。 可以说,王陵除了长得不像女人,其余处处都像是一位年纪不算大的楚国女郎。 至於王陵的外表为什么不像女人— 何书墨陡然想到了,他怀里的“通关行牒”。 通关行牒是儒家道脉的冷门术法,但冷门並不代表只有他何书墨知道。 王家的言灵道脉与书院的儒家道脉有几分相似之处,以王家贵女的关係门路,想弄到一本“通关行牒”並不困难。 如果是王令沅利用通关行牒潜入书院,然后被他偶遇的话,那“王陵”身上所有的异常,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第322章 我已经能配得上贵女了?(4k) 第322章 我已经能配得上贵女了?(4k) 王潜疑惑之后,瞧见何书墨皱眉思忖的样子,於是对他拱了拱手,道:“何大人大概是记错了吧。我家宅邸之中,从未有一人唤作王陵。” 何书墨理清思绪,此时乾脆借坡下驴,道:“哦,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抱歉王大人,耽误你回家了。” 王潜一愣,心道这何书墨好生客气,怎么与传言完全不同? 不过眼见何书墨言语客气,王潜同样不想在此时另生事端,於是示好道:“何大人可还记得是哪个下人得罪了你,我今日回去便把他发卖到燕国!“ 何书墨摆了摆手:“没有哪个下人,都是一场误会。对了,王大人,我俩今日相见之事,还望大人保守秘密,不要让外人知晓啊。” “好说,好说。” 王潜虽不明白,他们两个男人见面有什么好保密的,但既然何书墨开口,他索性就给个面子,反正也没人会问起这件事。 回到王府,王潜本想查查,到底是哪个小廝这么大胆,竟然连何书墨都敢得罪。可未曾想到,他刚走入府中,便瞧见了准备出门的王令沅。 傍晚时分,即將用膳,这个时间点贵女通常不会出门的。 “贵女大人?您这是要?”王潜拱了拱手,语气诧异。 王令沅问道:“堂叔回家的路上,可看见一位年纪不大的京官?”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年纪不大的京官?这不就是何书墨吗? 王潜刚想说看见了,可偏偏记起来,何书墨叫他保密,不要声张。 於是只得反问:“贵女有何要求,不用找外人,堂叔一样能办到。” 王令沅执著问道:“堂叔是没看见吗?” 王潜被架住了,只得道:“没有。” “那算了,大抵是走远了吧。堂叔,侄女先回屋了。” 王令沅知道追不上了,兴致阑珊,转身往回走。 王潜看著王令沅的背影,有点不放心道:“这个,咳,好侄女可还记得家主的吩咐?” “自然记得,堂叔不替我操。” “哈哈,这就好,那堂叔也回去了。” “嗯,您慢走。” 打发走了王潜,王令沅带著芸烟重回自己的院落。 她本以为她与“许公子”的缘分仅书院而已,没想到据看门的小廝反应,所谓的“许公子”身穿官服前来,瞧著“衣冠楚楚”,很有大官的样子,並不是什么小吏跑腿之类的身份。 王令沅对“许公子”的印象还算不错,本想著借“许公子”的关係,打听何书墨的事情,至少他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的。没想到这人走得很快,等王潜回家时,人已经没影了。 “小姐,你若真想找许公子,奴婢可以动动咱们王家的关係。”芸烟暗示道。 “算了,隨缘吧。书院认识许公子是缘,今日错过也是缘,看来上天都不希望我打听何书墨的事情。这时候,要是强行找人,反倒不美了。” 王令沅又重新恢復成懒散的样子,她优雅坐在书桌前,腰身如柳,小手托腮,翻了翻那两本还回来的言情小说。 芸烟无语道:“小姐,成亲一事特別简单,就是一男一女看对眼了,然后搭伙过日子。其实矛盾和琐事很多,需要彼此理解和忍受,哪有您想得那么诗情画意啊。” 王令沅此时便不理睬芸烟了。 她在许多事情上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但在“精神层面”上,总是出平预料的执拗。 作为贵女,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能“接受”为了家族与陌生人联姻,但是她的潜意识,总是在期盼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回何府的路上,何书墨双手抱胸,表情严肃。 王令沅落脚王潜府的事情他知道,故而他现在已经有九成把握,確定王陵就是王令沅,但是这件事毕竞还停留在猜测层面,目前为止,没有一项强有力的证据,能把王陵的身份坐实。 “最简单的法子,其实是让薇姐带我进王令沅的书房,看看书房里有没有那两本言情小说。如果言情小说在王令沅手上,那她便一定是王陵。但偷偷潜入別人家,只为了坐实身份,会不会太兴师动眾了?万一书被她放在闺房,而不是书房,我也要进去吗?退一步来说,薇姐那边也不好解释。” 何书墨挠了挠头,选择放弃这个选项。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效率更高,成本更低的好点子。 “据陈锦玉说,通关行牒一次只能使用四个时辰。如果王令沅是王陵,那么她不可能一直保持王陵的身份。假设她天天去书院,便需要天天给通关行牒补充浩然正气。我只需要观察她会不会接触书院大儒,或者取出內含浩然真气的法宝,便可以確定王陵的真实身份!“ ===== 次日一早,何书墨穿著阿升的衣服,来到云庐书院藏书阁门前。 以何书墨对王令沅的了解,她閒著没事时,一定会来藏书阁打发时间。 果不其然,没用他等多久,大概是上午太阳爬高,气温回暖之时,“王陵”如期出现在藏书阁的门前。 王令沅看到“许公子”,表现得相当意外。 她昨天还说自己和许公子之间没有缘分,结果今日缘分就续上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实在是有些奇妙。 “哎呀,王兄,你可算来了。” 何书墨哪怕心知王陵可能是王令沅,可还是大大咧咧地朝“他”打招呼。只要何书墨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王陵”诧异道:“许公子今日是专门在等王某的吗?” “这是当然,我昨天还书的时候,其实想找你多聊几句,结果那小廝支支吾吾的,我便走了。 今日只能再在这里等你。对了,你推荐的小说確实不差,我今日过来,是想再拿两本。“ “王陵”点了点头,不经意地问道:“我听小廝说,许公子穿了一身官服过来,是当官的。” “的確当官,不过是个清閒衙门,不值一提。王兄若是感兴趣,哪天散衙之后,我带你进衙门里逛逛?一般人可没这机会。” 王令沅当然不想去,她带著何书墨和芸烟走入藏书阁,话题一转,问道:“许公子既然身处官场,可曾听过一个人?“ “谁?” “何书墨。” “哦,他呀!他最近风头正盛,在朝堂百官中,可是鼎鼎大名!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惹得起的” 何书墨竖起大拇指,一副不开玩笑的表情。 王令沅在前面走著,来到了藏书阁中摆放世俗小说的地方。 “许公子感觉,他这个人怎么样?” 王令沅目光落定书架,她嘴里关於何书墨的事情,似乎只是隨口一问。 何书墨观其顏色,心中诧异。 因为“王陵”虽然在打听他的事情,但態度並不积极,似乎是有点不喜欢他。 不是,我又怎么得罪她了? 何书墨想不明白,但眼下他又得回答王陵的问题。 於是只好斟酌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我只是听说过何书墨的事情,不好直接评价。” 王令沅听完,没有再问,而是挑了两本言情小说递给何书墨。 “这两本还不错。” “好。多谢。” “公子客气。” 王令沅给自己挑了一本,默默找了个座位看书。似乎问完何书墨的相关问题后,她便没有与许公子的共同话题了。也就没有再次开口的必要。 何书墨见王陵一声不吭,同样没有主动开口。他抱著新借的小说,一口气看到中午。 中午时分,何书墨主动问道:“王公子帮我多次,今日赏个脸,出去吃顿好的如何?” “不用了,我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得做。”王令沅拒绝得相当乾脆。 她中午要去找王承初给通关行牒补充浩然正气,否则仅靠昨天剩的那点,一定撑不过下午。 “好吧。” 何书墨假装失望,实则准备伺机而动。 中午时分,王陵与何书墨一同走出藏书阁的大楼,王陵礼貌拱手后,走向书院內部,而何书墨往书院外走了两步,然后陡然折返,远远跟著王陵主僕的身影。 这对主僕目標明確,直奔王承初的学堂。 何书墨不敢跟得太近。 他第一是怕王家贵女有什么法器之类的防身,第二是怕程若寧在附近神出鬼没。 程若寧是书院学子,而这周围正是学子上课的地方,一旦碰到此人,准没好事。 不过,最终的结果有惊无险。 何书墨看到王陵走入一个院子,男儿身进去,女儿身出来。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女子的样貌。 可她那身段和气质,却毫无疑问是贵女水准。 “王陵果然是王令沅,王陵向我打听何书墨的事情,实则是王令沅向我打听何书墨。所以,她想做什么?王家想做什么?” “好消息是,王贵女眼下还不知道我正是何书墨,这是个难得的套话机会。” ==== 下午,何书墨仍然选择继续在藏书阁门口等人。 中午歇息过,补充过浩然正气的王令沅,果然再次顶著“王陵”的身份出现。 她瞧见何书墨,语气诧异:“许公子?你怎么还在?” 何书墨拱了拱手,道:“上午王兄问我何书墨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没能给王兄多少帮助。 中午回去之后,想著王兄帮我几次,我却帮不上王兄,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王令沅微微一笑,道:“多谢许公子的好意。” 何书墨稍微靠近王贵女,语气揶揄道:“王兄,你没事打听何书墨做什么?“ 王令沅深吸了一口气,思忖道:“你去过我家府邸,想必能看得出来,我家境不错。“ “岂止是不错,您家在京城都算高门了。”何书墨应和道。 “我有一个妹妹,到了嫁人的年纪。父亲觉得,该是找一个青年俊才许配出去,方能利用姻亲关係,反哺家族。” 何书墨听完王令沅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令沅嘴里的“妹妹”,多半说的是她自己,那她嘴里的“父亲”,便是指王家家主,所以她嘴里的“找一个青年俊才”,难不成是指我吗? 何书墨虽然不缺自信,但同样一直很有逼数。 他潜力虽强,还是娘娘的心腹,但別人可不知道这些。以他现在的水平,一个京城四品官,何德何能,入了五姓的法眼? 按照他自己的估计,他起码还得再发育一阵,至少三品卫尉寺卿,外加统领锦衣卫,再加四品乃至三品修为,才能配得上各家的贵女吧? 不过,何书墨很快意识到。 楚国人的“相亲”到“成亲”之间,还有一步“定亲”。而“定亲”到“成亲”的时间,大概有一年左右。 他现在確实配不上各家的贵女,但发展势头很好,已经具备“相亲”的可能性,可以作为潜力股纳入岳父们的考察人选了! 他嘴唇颤抖,有点不可思议:“所以你父亲选中的青年俊才,就是那个叫何书墨』的人?” 王令沅並不是一个十分外向,什么都愿意说,並且分享的人。 但她现在藏在“王陵”这张面具之后,类似地球上开小號发表评论的行为,顾忌很少,就算隨便说话,別人也只会认为是王陵说的,不是她说的。 在这种心里状態下,她说话便少了很多顾忌:“不错。父亲希望我多考察此人,如果能力人品还过得去,便准备决定我妹妹的婚事。“ 何书墨口齿乾渴,喉咙滚动,不久前远远看到的王家贵女曼妙美丽的身姿,控制不住地浮现在眼前。 有了一丝不真切的感觉。 “所以,你考察了何书墨,觉得此人如何?”何书墨看向王令沅,眼神中难掩期待。 “不怎么样。”王令沅简单评价道。 何书墨上一秒还在天空,下一秒已经深埋地底。 “为什么?”他有点不理解,他和王贵女理论上无冤无仇。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何书墨这个人,不是太好。” “不是,王兄,你討厌一个人,总得有点理由吧?你甚至都没见过何书墨,就这么隨便討厌他了?” 王令沅想了想,讲了几个道听途说的事情。 比如何书墨骂人没教养,不守规矩没礼数,行事霸道没品行,还经常强迫属下加班,搞得怨声载道—— 何书墨安静听完。 一开始,他还有点气愤,心说他是怎么被传成这个样的。但是听到后面,许多细碎小事时,何书墨终於明白了。 王令沅討厌他,问题其实不出在他的身上。 何书墨看著对面“男子”的眼睛,语气略带狐疑地说:“王兄,你挑何书墨这么多小毛病,其实是不想嫁人、哦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想你妹妹嫁人吧?“ 话音落下,不等王令沅本人做出反应,她的丫鬟芸烟,却陡然双眸一亮。 对对对,许公子不愧是当官的文化人,把她一直想说,但是总结不出来的话给说出来了! > 第323章 逗小姑娘太好玩了(4k) 第323章 逗小姑娘太好玩了(4k) 虽然何书墨接触到的贵女不算少,但那些接触都是他们自己,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 属於关起门偷偷摸模,不能声张的事情,上不了大台面。 而晋阳王家,是第一个由家主先开口,以五姓本身视角与他接触的世家。 所以何书墨才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因为王家这种“相亲”方式,才是楚国夫妻之间,最主流的“父母之命”的相处模式c 只要他让王令沅的父亲满意,哪怕王令沅本人再怎么不愿意,也得遵守父命,老实嫁到何府,认认真真相夫教子,起码和他维持表面上的恩爱和睦。 换句话说,王家这种接触,是一种明面上的接触,类似地球那种可以上热搜,发朋友圈,各种官宣的阳光下的恋爱。 和此前依宝、棠宝的地下恋情完全不同。 与他倾慕娘娘,但暂时还不能表露的“单相思”也不一样。 站在这种角度,何书墨便完全能理解王令沅为什么对何书墨“挑挑拣拣”“各种不满”了。 因为王令沅本人不同意这门婚事,但她没法说“我不要”“我不嫁”,她作为王家贵女没有选择嫁或不嫁的权力。 所以她只能通过不断迴避和给何书墨挑毛病的方式,尝试把嫁人的日期往后拖延。 拖延到她父亲拍板,她无计可施,只能坐轿的时候。 联姻一事,便是如此残酷和高效。 面对许公子“何书墨其实没问题,是你妹妹不想嫁人”的猜测,王令沅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末了,她方才道:“或许如此,只是我妹妹到底有什么打算,我这个当哥哥的便不知道了。“ 何书墨“哦”声,然后有些恶趣味地问:“真不知道?” 王令沅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瞧著许公子的神態和语气,竟有一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但王令沅很快稳定心神,以王陵的身份道:“的確不知道,她人的心思,许公子叫我怎么猜呢?” 何书墨笑而不语,心道王家这位小贵女,好不好看先不討论,从目前来看至少会很好玩。 他道:“既然王陵兄不知道妹妹有什么打算,那么你作为兄长,总该希望你妹夫是个什么身份,有些什么品行吧?俗话说长兄如父,妹夫人选是你该分內考虑的事情,王陵兄这次可不能再说不知道了啊。” 王令沅听到何书墨的话,隨口道:“依我的观点,夫妻双方至少要做到恩爱。一是有恩,互相搀扶提携,是对的贵人,而非陌路。二是要有爱,关爱,友爱,情爱,缺一不可。只有做到这两点,方才是一对合格的夫妻。“ 何书墨笑道:“王兄这么懂男之事,想必是个情场老吧?” 王令沅听见这话,俏脸羞得发烫。 她所谓的“理论”,不过是从小到大,偷偷看言情小说学来的罢了。听著是有道理,但其实或对或错,她心里压根没底。 只不过眼下却阴差阳错,拿到许公子面前卖弄了。 幸好她现在是王陵,许公子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否则定要笑话她不懂装懂,然后当做一辈子的谈资。 何书墨的话,其实有点把王令沅架起来的意思。 毕竟王令沅只有作为女子才能看言情小说,而一旦作为“王陵”,其实不太好说自己爱看言情小说,然后从中学到了什么道理。 “咳。”王令沅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当然是老手了,王某今年二十有五,之所以还未成亲,便是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直在找所谓真爱。“ 芸烟听到自家小姐被许公子架得下不来台,只能一本正经胡诌八扯,心中觉得好笑。 她家小姐平常闷得很,常常一整个上午或者下午都不说话。现在哪怕是说胡话,也比不说话好。 何书墨眼睛瞪大,看著“王陵”一本正经的样子,想到“他”其实是王令沅的“小號”,心里已经快绷不住了。 他在藏书阁中,假装找了一会儿书籍,然后装作“犹犹豫豫”的样子,刻意引起好兄弟王陵的注意。 果不其然,何书墨的异常態度,成功获得了王令沅的关注。 她没想过这其实某人的套路,有些单纯问道:“公子欲言又止,可是有话想对王某说吗?” “確实是有一事,想请王公子帮忙。”何书墨態度比平常都更客气,给人一种有大事的感觉。 王令沅对许公子的印象还算不错,此人虽然大大咧咧,但懂规矩有礼貌,而且心眼不坏。爱看小说的兴趣,与她自己的喜好恰好重合,能拉不少好感。 何况此人之前与马夫换衣服的事跡,让她始料未及,继而產生些许好奇。 综上之下,王令沅决定,至少听听许公子嘴里“请她帮忙的事情”是什么。可能许公子嘴里的大事,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也说不准呢。 何书墨左右环视,观察无人后,才道:“王兄借步说话。” “好。” 王令沅不疑有他。 此地是藏书阁,书院不少大儒坐镇的地方,浩然正气十分充沛,许公子总不至於对她不利。 何书墨又道:“芸烟姑娘留步,我想与你家公子单独说话。” 其实按照“你家公子”的男子身份,芸烟是可以留步的。但王令沅毕竟不是男子,根据贵女的规矩,她不能与外姓男子独处。这点涉及贵女清白,是底线问题,因而芸烟无论如何都得跟著。 芸烟摇头:“不,我家公子身娇体弱,我得照看,刻不能有失。” 何书墨一咬牙,一跺脚,十分“为难”地道:“好吧,那既然如此,我许某就直说了。 ,,“嗯。芸烟你要小心替许公子保守秘密,不得有失。”王令沅十分细心地提醒了一句。 正是她这种不经意间展露的女子细腻,才让何书墨快速怀疑“王陵”的身份,並且联繫到王家贵女身上。 “知道了小,额,公子。”芸烟差点说漏嘴。 但看到许公子严肃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这点失误,於是又放心了。 何书墨为难且神秘道:“王兄,许某此前不知你是情场高手,神通广大。所以多有冒犯,失敬失敬。“ 见许公子又提“情场老手”的事情,王令沅贝齿轻咬,事到如今,她只能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第一个谎言。 此刻,她小脸微醺,眼神坚毅,羞涩且不情愿地,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许公子所求之事,莫非与感情有关?” “正是啊。我喜欢一个高门大户家的女子,可她害羞含蓄,我完全没有机会!还望王兄出言相助!“ “王陵”淡淡一笑,语气自信道:“这倒是不难,大户女子我接触过不少,算是比较了解的类型。” “不愧是王兄!我果然找对人了!” 何书墨两眼放光。 “王陵”表情轻微尷尬地乾咳一声,谦虚,但又不那么谦虚地道:“我不过是年龄稍长,感情经歷比你丰富罢了。算不得什么好本事。“ 好一个感情经歷比我丰富,一般人还真说不出这话。何书墨心道。 但他表面十分好学:“王兄自谦了。那我到底要如何亲近那女子呢?” “这好办。世上人无论男女,都顶不住“投其所好』四个字。你说喜欢的女子,可有什么特殊爱好,或者习惯?“ 王令沅越说越自信,竟然真的开始在感情上面指点起別人。 何书墨边忍著笑意,边开始图穷匕见。 他道:“那女子的爱好吗?好像很喜欢诗词歌赋,小说也挺爱看。我看言情小说,便是为了和她有点共同语言。方便以后聊天,能说点她感兴趣的。“ “原来如此。” 王令沅頜首,示意了解。喜欢诗词歌赋的大族小姐確实多,哪怕王令沅自己也属於此列,但她丝毫没把何书墨所描绘的“人物形象”,与她自己联繫起来。 更想不到何书墨请她帮忙出谋划策,拉近距离的女子,其实正是她自己。 王令沅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大族女子往往更重视仪式和礼仪,如若在这方面有所欠缺,便会觉得你粗俗愚笨,难登大雅之堂。放在感情上面,便是不能操之过急。她既然喜欢诗词歌赋,你不如在这藏书阁中借阅几本,送给她看。这样一来,她总有看完还书的时候。一借一还,这便是亲近了一些。” “好主意,那王兄觉得,大族出身的姑娘,通常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呢?” “族姑娘的见识不会差,得选些她们没见过的。” 王令沅从容选出两本诗集,一本小说:“这些都是名气大但难找的孤本,只要你想亲近的女子当真对诗词感兴趣,定然欢欣鼓舞,引你为知己。” 何书墨高兴接过王令沅递来的三本书籍,並且连连道谢。 下午时间很快过去。 王令沅与许公子告辞,带著芸烟先后回到车上。 车厢內,王令沅取出“通关行牒”,倒念一遍,解除了障眼法。 芸烟看著自家小姐恢復成熟悉的样子,喜道:“嗯,小姐还是这样好看。王陵的样子奴婢看不习惯,总感觉怪怪的。” “你认识我久了,所以不习惯王陵。人家许公子便没看出王陵有什么怪的地方。” “说到许公子,小姐你胆子真是太大了,什么话都敢说。明明是黄大闺女,还要硬装情场高手。差点就露馅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总算是矇混过去了。” 王令沅长舒一口气。 她一开始其实根本没想过,她会成为什么“情场”高手。 只是和许公子交谈,话赶话,导致她不得不套上“懂感情”的外衣。不过好在许公子的问题不算复杂。 她出的点子,应该能为许公子获得一些所倾慕之人的好感。 “少爷,你怎么一直在笑?” 阿升瞧著何书墨,最近枢密院的压力不小,他已经很少看到自家少爷压不住嘴角的时候了。 何书墨怀抱王令沅递给他的三本书,的確在费力地忍耐笑意。 他已经想到他把这三本书送去王府,然后王令沅重新收到这些书的那天,她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 “太有趣了,逗小姑娘真是太有趣了!“ 阿升理解不了何书墨所经歷的事情,他仰头看著下午的天空,道:“少爷,现在距离散衙还有半个时辰,咱们是直接回府,还是去衙门看眼?” “去衙门。玥已经带人收集了好几天葛骏的消息了,今天该出结果了。” 提起正事,何书墨便收敛笑容,严肃起来。 逗王家贵女的確有趣,但何书墨心里同样清楚,以他现在展露给外人看到的势力和实力,还不够五姓世家正眼相待。 而公孙宴所在的枢密院,便是他获取功绩,抬高身价的垫脚石。 卫尉寺中,高玥手捧奏摺,双手递上,然后口齿清晰,语句流利向何书墨匯报工作。 这几天內,她带著人四处打听。 总算摸排出葛文骏的日常作息。 葛文骏是武官出身,进入枢密院后,从事的武选部知事,其实是文职工作。故而他为了保持自身的战场警觉和敏感,每个月会抽一个休沐的日子,去京城外“野狩”。 除此之外,他还有半夜去楚淮巷吃酒的习惯。 有时会叫姑娘作陪,但通常都不过夜。 何书墨瞧著葛文骏的作息习惯,琢磨道:“此人倒还挺规律的,来京城后,十几年如一日都这么干。” 高玥道:“属下找在北方待过的將士打听过了。他们那边天寒地冻,晚上不喝酒会被冻醒。葛文骏大概有些经歷,现在还改不掉。“ “也有可能,是中年男人追求的独处时间吧。他不过是一个中州农户的背景,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祖坟冒青烟,开始如履薄冰了。“ 何书墨收下高玥的奏摺,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果断取出召唤玉蝉的砚台木。 敲击木块三下。 何书墨打开玉蝉常走的窗户,安静等她过来。 没一会儿,一阵香风席捲屋內,何书墨眼睛先是被吹得虚眯一瞬。 等回过神来,定睛一瞧,只见蝉宝俏生生站在他面前,一双眸子映著他的身影和窗外的月光,晶莹透亮。 第324章 准备动手(4k) 第324章 准备动手(4k) 何书墨与蝉蝉隔空相望,心都要被她绵绵情意的眼神看化了。 谁能拒绝一个满眼都是你的大美人呢? 至少何书墨是拒绝不了。 他张开双臂,示意蝉宝过来。 蝉宝绣鞋踩著地面,先是一个小步,然后直接一个大步,欢快投入何书墨的怀抱。 感受著怀中女郎触感弹软的身子,嗅著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何书墨舒服地嘆了口气。 人生贏家,莫过於此。 蝉宝一向是很黏人的,只是最近她和何书墨都比较忙,加上林霜意外受伤的事情,导致他们一直没机会见面独处,好好腻歪。 今日算是彻底解馋了。 何书墨低头,看著猫儿般蜷缩在他怀里的女孩,不由得眼神宠溺,语气轻柔。 “蝉蝉,咱们过去抱会?这窗户还没关吶。” 玉蝉依依不捨地从男子怀里挣开,眼神不满地站在一旁。 何书墨笑著关窗,然后拉著蝉宝的小手,把她安放到墙边,低头去捉她的唇儿。 玉蝉原本不满的情绪,在何书墨的谆谆教导之下,在双方亲密的互动之中,尽数化作刺眼的潮红飞上脸颊。 细算起来,何书墨其实有许久没怎么关心过蝉宝和酥宝了。 主要是最近霜宝受伤,形势危急,他身上大半精力除了要操持卫尉寺,便是要操心霜宝走火入魔的事情。 的確没多少时间顾及蝉宝和酥宝。 眼下好不容易与蝉宝见面,何书墨自然不会放过与她巩固感情,培养亲密的机会。因此吻得相当认真和投入。 何书墨在水平上,本来就比蝉宝高了好几个档次,眼下又专注认真,更是打得蝉宝无法招架。 以至於让蝉宝身子发软,玉腿无力,差点连站都站不稳当。 深吻之后,年轻情侣相拥对视,在郎情妾意的无言沉默中,房间里的情慾浓艷欲滴。 气氛到了,关係也到了,何书墨乾脆附在蝉宝耳边,轻柔询问:“蝉蝉,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蝉宝便已经嗪首轻点,心领神会。 片刻之后。 在京城的深秋,何府宅院中响起了“阵阵蝉鸣”。 莫约小半个时辰过去,何书墨浑身舒爽,暂时地释然了,他开始考虑起百家哲学,星空深处,还有人类未来究竞何去何从。 其实何书墨原本的意思,是找蝉宝开一局双排。 他之前在御廷司办案的卷宗中,获得了一个保持元阴的野路子,因此不必担心蝉宝没了元阴,被她家小姐察觉。 当然,物理意义上的破损,那法子是没法还原的。但以蝉宝如今的身份地位,除了何书墨没有人敢从物理意义上,用眼睛和手去碰蝉宝私密之处。所以只要保住元阴不散,就能应付过去。 不过,蝉宝似平领会错何书墨的意思了。 毕竟双排不是何书墨之前教过她的方法,“躬亲事毕”才是。所以她便默认按照之前的惯例去做了,虽然最后何书墨的確是挺满意的。 不忠逆党进入技能冷却时间之后,何书墨拋开男女之事,拉著蝉宝坐到桌边,取出高玥费几天时间,整理调查所得的葛文骏的踪。 何书墨道:“袭击葛文骏的目的,我应该不用再与蝉蝉重说一遍了吧?” “嗯。” 玉蝉点头,示意她知道。 葛文骏虽然被送入刑讯司大牢,但其实在心里仍对鉴查院和燕王抱有期望。在这种情况下,他便倾向於安於现状,维持之前的生活状態,没有投靠贵妃娘娘的动机。 只有通过刺杀,刺破葛文骏自以为是的安逸的现状,他便不得不重新审视朝廷中的斗爭关係,以及他所剩余价值,到底对谁有利,对谁无用。继而迫使他选择投靠贵妃娘娘,追求娘娘的庇护。 何书墨將高玥的报告摊在桌上,手指其中的关键点,道: “葛文骏性格不好,而且不是京城人,在京城没什么人脉,因此他的交际圈很窄,每日循规蹈矩,往返家宅和枢密院。他常年保持的活动只有两个,一个是野狩,另一个是喝夜酒。在野狩时,葛文骏十分警觉,按理说是好的行刺机会,但是他人在京城外,不便逃跑,想放走他难度不小,因此我们只能选第二个,在他喝夜酒时发动袭击。” “嗯。玉蝉都听公子的。” 蝉宝抬起美眸,瞧著身边男子的侧脸,有些憨憨地说。 何书墨笑著摸了摸蝉宝的头,顺便捏了下她嫩滑的脸蛋,然后才重新说回正事。 “葛文骏虽然有多年军旅生涯,大小战役也都打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能手。但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四品,而我们蝉蝉是善於隱匿身形的三品,因此对他发动袭击,其实並不困难。困难的地方在於,我们得事先设计一个巧合,一个让他在蝉蝉手下合理逃掉的巧合。” 玉蝉想了想,道:“我若全力出手,他逃不掉。” 何书墨道:“这我自然清楚,所以得让他巧妙』地逃掉。他如果死了,那咱们的线索就断了。” “那,我放水?” “只能放一点点,放太多水我怕他看出来你是刻意不杀他,那样他必然心生疑虑。” 种种条件限制之后,玉蝉便没了主意,眼巴巴看著何书墨。似平是等著他来拿主意。 何书墨冲蝉宝笑了笑。 他发现厉家贵女的三个丫鬟真有意思。她们虽然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霜宝身上有种很明显的“姐感”,行事风格比较符合她的年纪,成熟贴心周到。 酥宝身上则是一种没代沟的“女友感”,与何书墨打打闹闹,感情很好。 至於蝉宝,她有一种年纪更小的“少女感”,平常不爱说话,酷酷的。只有和她谈上恋爱之后,才会发现她心理年龄其实不大,对关爱需求多,像小女孩似的很是黏人。 何书墨细心道:“葛文骏单靠自己的能力,定然无法在姐姐手下走脱。可如果姐姐杀他那时,他身边有个三品帮,那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玉蝉明白了,道:“你的意思是,让林霜去救他?” “不,那太刻意了。咱们得找个没有势力背景的江湖人,只需顺手搭救便好,不用做更多事情。” 何书墨接著和蝉宝细聊了计划实施时的具体细节。 两人从站位和动作开始推敲假设,一步一步模擬当时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由於是全程有说有笑,並不烦闷,所以不知不觉便天光放晓,来到了清晨时分。 何书墨打了个哈欠,道:“现在离上衙还有段时间,蝉蝉要小睡一会儿吗?” 玉蝉本来打算摇头,因为她並不困。 但看到何书墨睡眼惺忪的样子,她便又转而把摇头换成了点头。 何书墨脱去外衣,钻入床铺,给蝉宝留了不少空间。等蝉宝宽衣解带同床共枕之后,他便抱著蝉宝香软的身子,嗅著她带有温度的好闻的体香,极快进入梦乡。 他耗费心神推演了一晚上,的確是累极了。 但玉蝉並没有睡著。 她眨巴著美眸,仔细瞧著身边男人的样貌,似乎怎么看都不厌烦。 这日放衙。 葛文骏坐著车驾,面色不好。 他此前都是骑马上值的,枢密院毕竟是军官武人的枢密院,坐车驾出行在別处稀鬆平常,但在枢密院,则是一种比较“女人”的为。 血气方刚之地,缺乏阳刚自然会被別人小瞧。 故而葛文骏此前几乎不坐车驾,而是骑著漂亮骏马招摇过市。 但后来,隨著何书墨强行抓人的事件发生,他的名气在枢密院中近乎一落千丈,骑马出行便不太合適了。 不过,名声受损,还不是葛文骏最难受的事情。 他最接受不了的,是公孙宴的默不作声。 似乎他此前为枢密院所受的委屈,都是他自己应得的,大领导既不嘉奖也不安慰,甚至不批评,好像完全不在乎。 虽然马参事说,这事不能急,公孙大人那边,可能已经与燕王或者娘娘,或者其他势力接洽,只是没有结果,不好表態。让他保持耐心,再等等看看。 葛文骏每次都说知道了,但有些事情,哪怕他什么都明白,可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所以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何书墨抓的是公孙宴在枢密院的嫡系,比如军情部的孔子辉,那公孙宴还能像现在这般淡定吗? 可惜没有如果。 孔子辉被抓的情况,永远只存在於他的想像之中。 从枢密院出去的马车缓缓停在葛府前面。 葛骏步下,朝口的廝问道:“夫人今下厨了没?” “下了,老爷,夫人亲自做了一道红烧鲤鱼,等您下值享用。“ “哈哈,好!” 葛文骏心满意足地朝厅堂走去。 他夫人姓洪,名叫洪琴雨,是忠勤侯府出身,当代侯爷的表妹。属於標標准准的大家闺秀。 唯一的缺点是之前嫁过人。洪琴雨嫁人后,没过几年好日子,那人便因为换防边军,遭遇小规模伏击,然后恰逢喝酒误事,最后死了。 原配丈夫死后,洪琴雨当了几年寡妇,算是守了妇道。此时他葛文骏正巧来到京城,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忠勤侯。 忠勤侯慧眼识人,觉得他必成大器,且与洪琴雨年纪合適,於是索性將表妹撮合到了他葛文骏的府上。 送上的,葛骏当然不会拒绝。 寻常人或许会嫌弃洪琴雨是嫁过人的寡妇。但葛文骏却认为没什么大碍。 他出生长大的村里,甚至以娶带小孩的寡妇为荣。 要说道理其实很简单,黄大闺女没有经验,容易难產。带小孩的寡妇便不同了,不但能干活理家,而且不是头胎,无论是顺產还是照顾孩子,都有经验,比黄大闺女更有优势。 所以备受葛文骏家乡人追棒。 事实证明,葛文骏的选择还真没错。 洪琴雨经歷过一次成亲,同时年纪不了,確实是个很“务实”“踏实”的女子,和他组成一对后,自动接过內宅的把他的家宅操持地服服帖帖,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刚成亲那几年,他和洪夫人如胶似漆,几乎是两年大一次肚子,几年下来,儿女双全,再无遗憾。 洪琴雨优点虽然很多,但却有一点不好。 她会严格控制葛文骏的酒量,每次只给他喝一点,连解渴都不够,完全不够葛文骏这个常年在北地征战之人的胃口。 臥房之中,葛文骏语气软弱,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好娘子,再让葛某喝一口吧。” 葛文骏在饭桌上不好开口,毕竟还有小辈在呢,但回了臥房,老夫老妻之间,便没那么多讲究了。 洪琴雨四十出头,青春不再,但家境不差,加上保养得当,身上有种年轻闺秀所没有的成熟韵味。 “喝不了。我当家一天,你便別想在酒水上放肆。不是有本事去外面喝吗?去呀,我不拦著你。” 葛文骏笑道:“不敢不敢,娘子,天不早了,咱早点歇了吧。” 时间来到子时,葛文骏確认洪琴雨熟睡之后,这才躡手躡脚地收拾起床。 成亲多年,葛文骏偷摸出去喝酒的习惯,自然是瞒不过洪琴雨的。而他之所以能多次出去,其实主要是得益於夫妻之间的默契。 他晚上如果把洪夫人伺候满意了,第二天喝酒回来,夫妻俩大概率安然无事。如果不尽全力,敷衍了事,洪夫人便会与他闹一闹。 这也是高玥情报中,葛文骏几乎从不夜宿楚淮巷的原因。 弹药提前打完了,夜宿楚淮巷还有啥用? 又不是人人都像何书墨似的,身怀千锤百链的不忠逆党,执著造反的斗志昂扬不灭。 楚淮巷,留香楼。 楚淮巷作为京城深夜之中,少见的热闹之地,天然便会吸引不眠的人群朝此聚集。 而留香楼,便是楚淮巷夜晚,吃酒,看表演的好地方。 留香楼的“香”字,既是指女子香味,又是指楼中招牌的酒香。 葛文骏算是留香楼的常客了,他身穿锦衣,做寻常老爷打扮,一进楼中,便朝嬤嬤要老三样:金风露、油炸生、猪头肉。 金风露是留香楼的招牌好酒之一,讲究一个入口辛辣,后劲绵长。 葛文骏北地待多了,就喜欢劲大,能辣嗓子的酒。 不多时,留香楼小二便端著菜盘,一口气把葛文骏的三样菜都上齐了。 “客官,您慢用。” 葛文骏得了酒菜,迫不及待拿起酒杯,倒上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口腔,他两眼虚眯,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忽然,葛文骏感觉到后颈微凉,他回头一瞧,不见什么特殊之处。 “兴许是才有人开窗,天寒夜风罢。” , 第325章 反覆的杀意 第325章 反覆的杀意 同样是留香楼。 二楼包厢中。 何书墨端起茶杯,喝了口解困的浓茶,眺望窗外京城夜色。 夜幕里,楚淮巷灯火通明,鶯歌燕舞,好不快活。更远处的京城以幽蓝为基调,遍布星点灯光,就像明亮灯光下,蓝色丝绸上反射的光点。 包厢中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推门的吱嘎声,吸引了何书墨的注意。 来者是个铜色皮肤,身穿夜行衣的高挑女郎,她不算好看,但棕色瞳孔以及深邃眼眶,让她脸上属於北方牧人的特徵十分明显。 何书墨看到牧人女子,很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这才浑身放鬆下来。 “蝉蝉?” “嗯。” 牧人女郎虽然答应下来,但她发出的却是一个比较粗糙的声音。与何书墨记忆中,蝉宝软糯的江左口音有明显区別,而是带有一种天高地阔的草原质感。 “哎呀,你的样子太逼真了,我还是有点不適应。“ 何书墨道,他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蝉宝坐过去。 玉蝉快步坐到何书墨旁边,语气担忧地问:“我现在很难看吗?” 小女郎言语中的委屈,简直快让声音化成实质,不断敲打何书墨的脑袋。 何书墨避而不答,因为蝉宝现在的確算不上好看。他如果隨便敷衍蝉宝的话,多半会被蝉宝直接看出来。 但平心而论,他並不是纯粹的顏狗,否则早被程若寧迷得神魂顛倒,哪还有后来寒酥的事情。 所以哪怕蝉宝不好看了,何书墨也不会弃她如敝履。 他捏了捏玉蝉的小手,道:“我们蝉宝当然好看啦,但牧人女子就不好说了。” 何书墨的回答很巧妙,不算说谎的同时,把话题圆过去了。 玉蝉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撒娇道:“那不还是不好看嘛。” 何书墨大手把玩著蝉宝的小手,奇道:“蝉蝉,你的手虽然看起来变粗糙了,但摸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 玉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道:“我看不到什么粗糙的变化。” “看不到?你看不到你现在变成的模样吗?” “嗯。” 何书墨摸了摸下巴,道:“通关行牒的障眼法只能欺人,不能自欺吗?儒家道脉的东西有点意思。” 过了一会儿,何书墨又道:“蝉蝉等下再去骚扰一次葛文骏,把他生疏的警惕心刺激出来。” “好。” 留香楼一楼。 葛文骏坐在大厅角落,喝酒听歌,自酌自饮,自得其乐。 此前那一抹吹颈的寒风,已经被他拋在脑后。 他在留香楼吃夜酒的习惯,已经大概有十年了。每次都是脱下官身,寻常打扮来留香楼吃酒,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什么意外。 故而並未在意寒风吹颈的事情。 但是,当他酒过三巡,醉意渐浓时,那一抹冰凉的夜风,重新出现在他的身上。 那夜风带著一股金属的寒意,就像一块冬日雪里抽出的刀背,抵在他脖颈,凉得他整个人一激灵。 与此同时,他还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只是这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让他连杀意过来的方向也抓不准。 葛骏慌忙站起身,四下巡视,但却找不到目標。 此举虽没找到刺客,但把好事的店小二引来了。 “这位客官可还要添酒?” “不,我就喝这些。” 葛文骏一反常態地没有添酒。 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已经醒了大半,再没有继续喝酒的心思。 只不过眼前的酒买都买了,退不掉,只能就著剩余的下酒菜,硬著头皮喝完。 又是几杯酒下肚。 葛文骏方才赶走的醉意,重新爬上他的脸颊。 “京城乃楚国首善之地,不是北地蛮荒可比的。而且我葛文骏乃四品京官,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对我不利?这不是不把陛下和娘娘,还有公孙大人放在眼里吗?刚才定是我太紧张了,自己嚇自己。小二,添酒!” “得嘞!” 二楼,何书墨看到葛文骏满不在乎又喝了起来,顿时一阵头大。 “淑宝曾经说过,京城武备废弛,果然不是一句空话。” 京城位於楚国腹地,再加上天子威仪和京城守备、平江阁等强力机构,治安確实比起楚国其他地方好上不少。 除了安逸,京城同时相当富足,人口眾多,导致娱乐项目也多,堪称样繁出,很容易让穷苦出身,没怎么享受过,见过世面的將领和官员沉迷其中。 “蝉蝉,这葛骏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么嚇唬都不起作。你等会给他来个狠的。” “好。” 玉蝉轻轻点头。 对她来说,狠打一巴掌,可比收著力打要容易太多了。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葛文骏半躺在木椅靠背,喝了一个舒坦从容。 不远处舞台上,漂亮女子的舞点,犹如劝酒的节拍,好像心中的魔鬼,不断劝说他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店小,你给我——” 葛文骏此时已经喝得舌头大了。说话囉里吧嗦,含糊不清。 不过,他想喝酒的兴致却並未因此削减,反而有种乾柴烈火,愈演愈烈的架势。 但他这股兴致,还未等到焰烧,便忽然被“盆冷水”尽数浇灭。 葛文骏饮尽杯中物,刚想再要一壶,便感受到一股彻寒的杀意,就像北方的冬天,將他从里到外冻得浑身打颤。 他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二十年前,他刚刚参加军伍,对方九品武者,打他一个庄稼汉子。是一种有劲使不上,完全被对方压制,还不了手的惊恐。 如今旧事重演,葛文骏拍案而起,惊惧地看向四周。 “谁要杀我,谁要杀我?“ 此时夜色正浓,已经是后半夜了。 哪怕是夜夜笙歌的楚淮巷,也开始步入没人气的时间段。 在这个时间段中,大厅人群锐减,而葛文骏偏偏无法在这群剩下的,人数不多的食客中锁定那个要杀他的目標。 葛文骏思考再三,决定走为上计! 继续在留香楼待下去,人影越来越少,那刺客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ps:作者去外地参加朋友婚礼了。四点起床坐车,现在快困到昏迷,实在没有写作状態,故少更一些。 > 第326章 朱雀街杀局(4k) 第326章 朱雀街杀局(4k) 葛文骏丟下一把碎银,算是结了帐。然后快步走出留香楼,来到楼后的马厩中。 由於留香楼的客户大多有钱有势,因此马厩修得宽大漂亮,而且还配有专门的马夫,负责照看客人的好马,以免偷马贼出现,或者发生什么意外。 葛文骏是此地常客,和马夫是老熟人了。所以马夫见到葛文骏来牵马,立刻十分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呦,葛老爷,您今日吃喝可满意——葛老爷,您的脸色怎么——这大冷天的,您额头上哪来的汗吶?” 葛文骏知道刺客的存在,压力很大,心情烦闷,易躁易怒。 “聒噪!速將我马牵来!” 马夫听到葛文骏的语气,登时不敢乱说话了。老实將马匹牵到葛文骏的面前- 葛文骏翻身上马,两腿猛夹马腹,那马便撒开四条腿噼里啪啦地跑起来。 跑了小几步,葛文骏立刻察觉到不对。眼下正是万籟俱寂的深夜,而马跑起来噠噠噠,动静很大。几乎等同於深夜提灯,告诉別人自己的位置。 葛文骏立刻放弃骑马的想法,他一拍马屁股,让老马识途自己回家。然后整个人贴在墙边,只留身体的一面对待潜在的敌人,同时快速小步奔跑,丝毫不拖泥带水。 楚淮巷高处,何书墨双手抱胸,衣衫在夜风中上下翻飞。 “嘖,不愧是歷经大战还能活下来的將官。认真起来很有几把刷子嘛。” 夸了两句葛文骏后,何书墨看向身边的“牧人女子”。 “蝉蝉,一会儿等葛大人走到朱雀街时,你再对他动。不要用全力,但也不能被他看出留手的破绽。” “好。” 玉蝉点了点头,美眸看向何书墨的脸庞。 月光下,何书墨的脸被柔柔照亮。 自从他们关係亲密以后,何书墨便很少喊她“姐姐”,大多数会叫她“蝉蝉”,偶尔叫她“蝉宝”或者“宝宝”。 玉蝉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相当受用。 在她的观念里,何书墨虽然年纪比她小,但他是男人,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这种人怎么可以对她示弱,叫她“姐姐”呢? 叫她“蝉蝉”便很好,至於“蝉宝”或者“宝宝”之类的称呼,则对她来说过於甜腻了,是属於那种听到会立马脸红的称呼。 何书墨察觉到玉蝉的目光,於是转过脸,和她相视一笑。 两人谁都不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葛文骏还在跑。 京城的夜晚本就没人,他跑起来安安静静,恍若不存在一样。 “前面是朱雀街,到了此处就算走一半了。如果我到家前,那刺客都没动手,那他至少今天应该不会再动手了。至於以后——大不了搬去枢密院住几天。 谅他也不敢在枢密院里凶。” 不多时,朱雀街宽阔的街面出现在葛文骏面前。 整洁的街道被月光照得澄澈明亮,好似青天白日,让黑暗无所遁形。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葛文骏看到这副场景,下意识鬆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刚松完,此前一直消失的寒意和杀气,陡然降临在他的身上。这一次,依然是后颈。 犹如凉风吹拂,或是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表面。 葛文骏心中警钟大震,浑身肌肉紧绷,往前一纵,跳跃翻滚。在他落地之后,只听“嘭”的一声动静,出现在他之前经过的地方,似乎是金属穿透木製门窗的爆破音! 葛文骏不敢回头看,也没工夫回头看。 他之前为了安静压低了步子,並没有全力使用轻功逃走。而眼下刺客的兵器都打到脑后了,他再不使劲跑就来不及了。 哗! 葛文骏双手摆动,两只脚大踏步往前迈进。 迈步之间,身体近乎飞跃起来,每一步跨出去,都是数米的距离。 楚国军队中的武道功法都讲究实用,就是追求杀人效率,一击制敌等等,包括轻功也是以朴实无华为主,並没什么华丽的技法。 不过,葛文骏的轻功再好,也不及玉蝉的百分之一。 玉蝉的“惊鸿步”乃是江湖顶级轻功步法,不但快,而且声音很小,动作优美,属实是降维打击。 不出一个呼吸,玉蝉便已经跑在了葛文骏的前面。 她飞檐走壁,在葛文骏的上方奔走。 而葛文骏却全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只顾著全力施展轻功,企图甩掉不知名的刺客。 夜幕下,玉蝉和葛文骏一上一下,路线几乎平行,好像互不惊扰,永远不会相交。 朱雀街尽头,玉蝉主动出手打破僵局。 她一步迈向斜前面,从朱雀大街商户的屋檐上飞身而下! 她穿著带有绒毛等北方特色的夜行衣,古铜色的皮肤,浅棕色的眼眸,处於一种“藏,但没完全藏住”的状態之中。 果然,葛文骏看到玉蝉的第一眼,登时吃了一惊。 “你,你居然是牧蛮!?” 他作为曾经镇守北方的楚国边军的一员,当然一眼认出了玉蝉使用通关行牒所偽装的身份。 而让他顺利“认出来”,恰恰是何书墨如此苦心进行设计所想要的效果。 北方牧人拥有自己的语言,他们就算说楚国官话,也会带有一定的口音。而玉蝉是江左口音,从头开始牧人语言或者北方口音,几乎不太现实。 所以何书墨便让蝉宝乾脆不说话,遇见葛文骏就是杀! 面对葛文骏的指认,玉蝉果然一言不发。 她从袖口抖出手臂长短的铁针暗器,对著葛文骏的脸和胸口就甩了过去。 葛文骏面露惊诧,两脚一顿,像草原上的羚羊躲避猎豹,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快速弯折,避过暗器继续逃跑。 玉蝉微微一愣,没想到葛文骏居然可以这样使用轻功。 在玉蝉看来,他方才的快速折返其实不难做到,稍加练习便已经掌握大概。 只不过,这是一种会伤身的用法,寻常人不会刻意练习这招。可葛文骏偏偏不是寻常人,他是军队武者,他很明白,比起伤身,明显是保命更加重要。 不过,这种偏门的小技巧,並不能弥补双方战力的绝对差距。 玉蝉三品,葛文骏四品,两者看似只差了一个品级,实际横亘了一大境界。 前者是高阶武者,后者只是中阶武者。 玉蝉身形一闪,直追葛文骏的后方。 她这次没有再使用擅长的暗器,而是取出腰间弯刀,这是何书墨调查牧人习惯之后,特地为她准备的。 北方牧人会使用暗器,但他们最重要的特点,还是骑射与弯刀! 长剑適用於刺杀,大刀適用於搏杀,而弯刀適用於骑术与劈砍。 玉蝉手持弯刀,直衝葛文骏的背后而去! 葛骏久居战场,能察觉到杀意。他的直觉已经形成了类似“杀意感知”的天赋。 因而当玉蝉再次发动攻击时,葛文骏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並扭头观察情况。 不需要別人解释,葛文骏看到玉蝉的第一时间,便已经明白了双方修为,包括轻功水平的差距。 他打是打不过玉蝉的,跑也跑不快,早晚会被她追上。 如今只能儘量拖延时间,万一碰到负责夜巡的京城守备,那就还有的救。 所以面对玉蝉背后的一刀,葛文骏並没有故技重施,选择利用大角度折返。 他换了一种策略,直接解开身上的外套,然后让它顺风而下! 葛文骏在上风口的位置,玉蝉追在他身后,自然处在下风口。此时葛文骏脱下外套,那长袍便顺著轻功的风向直扑玉蝉面门! 玉蝉眉头一皱,脚步点地往上跃起,险而又险避过了长袍的攻击。 远处,何书墨看到葛文骏“弃衣而逃”,不由得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葛文骏可以啊,很有想像力。脱衣服丟给后方,既能作为投掷物阻拦对方追击,又能当烟雾使,暂时蒙蔽对方的视线。” 葛文骏確实有蒙蔽玉蝉视线的打算。 他在脱衣往后丟的一瞬间,便钻入一旁关门的商铺之中,企图利用商铺中复杂的环境和玉蝉做搏斗。 玉蝉躲过飞来的长袍,再次衝著葛文骏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商铺並未点灯,其內各处布置的大件商品天然能隔绝视线,阻碍声音传播。 玉蝉小步挪动,释放霸王道脉捕捉周围的真气波动,另外屏息凝神,通过人的呼吸和心跳来判断葛文骏藏匿的具体地点。 然而葛文骏在这方面也是个老手,他能在战场上存活,自然会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来进行装死,早期实力不强时,便用了这个法子,顺利推过几次小规模战役。没想到今日再次派上用场。 玉蝉很有耐心。 她这份耐心,主要源自於她没有必杀葛文骏的压力,不担心葛文骏临时跑掉。否则她也不会如此细致的观察周围的真气波动。 霸王道脉毕竞是以操控真气见长的道脉。哪怕葛文骏已经拼命收敛真气气息,但只需要一个不注意,便会被玉蝉抓住破绽。 玉蝉柳眉轻皱,手腕一抖,小手中便多出了两根手指长短的铁针。 她把铁针对著商铺摆放货物的一个转角甩了过去。 很快,一声惨叫从转角后传递过来。 玉蝉正欲上前查看,谁知那葛文骏提前预判到了她的动作。 葛文骏直接调用真气,將商铺堆放在他面前的大件货物一一打散,直衝玉蝉周身而去。 玉蝉本想利用霸王真气的霸道,当场震散这些大件小件的东西,但霸王道脉特徵明显,北方牧人可不会这种东西。万一叫葛文骏看出破绽,那便非常不妙。 於是玉蝉克制住立刻反击的本能,转而抽出弯刀一阵劈砍。 所幸葛文骏利用货物创造的逃跑机会扭头就跑,否则他定能看出玉蝉这一通刀法並不高明,明显配不上她三品的修为实力。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何书墨安排的搅局三品京城守备,镇抚军大將子牧,堂堂登场。 葛文骏从商铺逃出来后,正好撞见前来捉拿“姜国间谍”的子牧。 镇抚军有机动维稳,捉拿敌国间谍的职责,何书墨仅用一个疑似消息,便把子牧骗出来抓人了。 其实何书墨原本的打算,是请一位江湖三品正好路过,顺手搭救葛文骏。 但京城中合適的江湖三品不好找,所以何书墨乾脆进宫去问淑宝要人,淑宝所管的皇宫修道院中,有不少合適的人选。 何书墨相信淑宝肯定不会拒绝他。 结果,冰雪聪明、看破人心的贵妃娘娘,提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一让魏党的三品去救葛文骏。 当时何书墨却有些不明白了,问:“要是让魏党插手此事,万一葛文骏投靠魏淳寻求庇护了怎么办?” 何书墨还记得淑宝微抬下巴,修长的玉颈像天鹅一般高傲优雅。 她说:“有陶止鹤的事件在前,如今的京城百官,谁还敢想从前一样信任魏淳?谁有把握认为自己比陶止鹤还重要吗?何况有你事前与葛文骏吃饭铺垫,本宫相信此人能想明白,本宫与魏淳,谁霸道护短一些。” 何书墨听完淑宝的分析,进步道脉直接启动,连连夸她是“诸葛在世”“神机妙算”,夸得淑宝都听烦了,赏他一个白眼才算作罢。 话说现在,葛文骏“巧遇”子牧后,登时便被子牧认出了身份。 葛文骏此前在京城守备做过將官,而后才调去的枢密院,与子牧算是熟人。 “將军!有个蛮,正要杀我!就在那商铺中!” 葛文骏看到子牧,如蒙大赦。他激动的抬起手臂,不巧牵动胳膊上扎入的铁针,疼得齜牙咧嘴。 “在京呈中刺杀朝廷官,价底是谁这么大胆子?葛兄莫慌,某亲自去看。” “將军!” “无妨。我等穿著这身皮,谅他也不敢顶风事。” 子牧嘴上虽然凶狠,但实际动作却是轻手轻脚,小心谨慎。明枪易亏暗箭难防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不过,此时的商铺中已经人去楼空,阳留一地真气交锋,物品破碎等打斗过的痕跡。 玉蝉完成任务,按照何书墨的公划,功成身退。 她和子牧在福光寺交过手,忌果再次交手,以子牧的战力强度,很可能露馅。所以还是不接触为妙。 第327章 与蝉宝在林府的第一夜(4k) 第327章 与蝉宝在林府的第一夜(4k) 子牧从破损的商铺中退出来,招呼手下在周边仔细找人,自己则来到葛文骏的面前。 “葛大人,那刺客跑了。“ 葛文骏方才神经一直紧绷,哪怕手臂上中了暗器也没功夫搭理。此时听到这句话,顿时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瘪了的气球一般瘫软下去。 子牧伸手搀扶住葛文骏:“哎,葛大人?你这,你还能站起来吗?“ 葛文骏现在已经顾不得形象,他咧开嘴,无声地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他的眼中,他面对的敌人是一名三品武者,他在完全不敌对方的情况下, 已经分別用轻功和外套阻拦了两次三品武者的杀意,最后靠著商铺勉强拖了一小段时间。 如果子牧不出现,他便已经技穷,只能等死。 幸好子牧恰巧经过,嚇退了暗处的刺客,救了他一命。 ”大难不死啊,將军,葛某这次大难不死啊!哈哈哈。“ 葛文骏开怀大笑。 其实类似的,死里逃生的经歷,他此前不是没有,但之前的死里逃生,都是战场上疲惫的麻木的逃生,逃完倒头就睡,没工夫產生什么情绪起伏。 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他已经被京城的安逸磨平了稜角,再遭遇这种事情,並且还能活下来,的確非常庆幸。 子牧单手搀扶葛文骏,同时不忘警惕地环视周围。 “葛大人,那刺客究竟是什么来歷?竟敢半夜里行刺你。你可是朝堂四品, 枢密院一部的堂堂知事。谁的胆子这么大,他不怕朝堂报復吗?“ “那刺客是——” 葛文骏本想脱口而出,但是关键时候,他脑海中再次浮现了“牧人蛮女”的样子。 那古铜色的皮肤,浅棕色的瞳孔,还有深邃的眼眶,高挺的眉骨—— 葛文骏在北方驻守十多年,绝不会忘记牧人女子的长相。今晚刺杀他的人, 是一位標標准准的牧人女子,他不可能看错。 而且那刺客还不是普通的牧人女,是罕见的三品蛮女。 据葛文骏自己所知,整个楚国,只有燕王项崢手下,才有一名北方牧人叛逃而来的三品蛮女。至於牧人部落里的高阶蛮女,那与他八竿子打不著,不可能专程来京城杀他。 如果再结合他这段时间的经歷,其实不难猜出,燕王怀疑他供出了情报,要杀他灭口。 单凭猜测杀人,是很不靠谱的事情,极有可能导致错杀。 可是以葛文骏对燕王的了解,燕王向来独断专横,做出这种事情毫不奇怪。 他可以只凭心情颁发命令,完全不看理由,没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想清楚这一切后,葛文骏心里反倒放鬆了一些。 燕王卸磨杀驴,对他动手,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之前只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很可惜终究还是发生了。 燕王动手之事牵涉甚广,如果告诉子牧,从而宣扬出去,只会导致燕王愤怒,招来更多的报復。 於是乎,葛文骏决定暂不声张,並让子牧送他去枢密院,请军医疗伤。 朱雀大街外的屋檐上,何书墨默默俯瞰下方发生的一切。 虽然葛文骏的行为和选择,与他所预料的有不少误差,但最后的结果还不错。葛文骏按照他的预期,玩命坚持到子牧到来的时间点,而玉蝉也在与子牧碰面前顺利撤退。 伴隨一阵熟悉的香风,何书墨扭头看向身边的位置。 只见玉蝉已经主动解除了通关行牒的变化,恢復成原来的样貌,颇为期待地盯著他看。 何书墨大约猜到玉蝉是在期待什么,於是道:“计划顺利完成,还有蝉蝉真漂亮。” 玉蝉嘴角上扬,眼眸弯弯,开心的情绪掩饰不住。 她一伸小手,说了一声“喏”,把何书墨给她的通关行牒还给何书墨。 但何书墨主打一个全都要,通关行牒要拿,蝉宝的小手自然也要牵住。玉蝉本身便有些体寒,因此她的小手在夏天是温凉好摸的状態,但是眼下即將入冬, 她的手便稍显冰凉了。 不过,这点很好解决,在何书墨握住蝉宝的小手之后。 蝉宝红晕上脸,心跳加速,原本清冷无欲的身体好像產生了链式反应,在短时內快速燥热起来。 哪怕他们现在立在屋顶,寒风阵阵,都吹不去蝉宝身上乾柴烈火般的暖意。 —— 下方,子牧一行人已经开始护送葛文骏离开,何书墨计划中关於枢密院的阶段性工程已经结束,他心中大石落下,浑身轻鬆。 再加上此时正是深夜,寂静的夜幕提供深蓝的底色,幽幽月光照在蝉宝极美的脸蛋上,简直把她烘托得好似下凡的仙女一般。 何书墨气血下涌,不忠逆党有抬头的趋势。 他唇齿乾渴,手上不由得用力,將身边的清冷美人拽入怀中。 “蝉蝉。” “嗯?” 蝉宝在情郎的怀里抬起眸子,从下往上盯著他的脸庞。 “今晚方便吗?” “方便什么?”玉蝉俏脸醺红,美眸一眨不眨盯著何书墨瞧,单纯的小脑袋压根不明白他的意思。 何书墨看著她茫然呆萌的样子,心中感到一阵好笑。 蝉宝身上的经验其实不算少了,属於看过吃过操作过的大赛型选手。 但蝉宝本人其实没有多少相关知识,她会的都是自己教的,自己不教的话, 蝉宝就只有之前还在厉家时,她们礼仪老师传授的一点房事理论。当时她们年纪不大,对男女间的事情不懂也不感兴趣,学起来属於一知半解那种。 何书墨乾脆不瞒著她了。 “蝉蝉近日有癸水吗?” 所谓“癸水”,便是古代对“来亲戚”的別称。 蝉宝听到何书墨问她如此私密的事情,先是脸蛋红了半分,然后才乖乖摇头何书墨瞭然,哄她道:“那今晚还长,咱们忙活半夜了,去林府睡会儿?“ “林府?” 玉蝉反问。她觉得,何书墨就算要休息,也应该带她去何府。为什么突然要去林府? 林府就是用来做样子的,连佣人都没多少。半夜住进去,喊半天都没人应声,去那里做什么? 何书墨又问道:“林府不方便?” 玉蝉摇了摇头,她虽不知道何书墨去林府干什么,但只要能和何书墨在一起,她去哪儿都无所谓。 於是道:“方便,走吧。“ 两人认识许久,关係亲密了许久,可此时仍然还像热恋期一般,拉著小手, 甜甜蜜蜜。 何书墨和蝉宝来到林府,因为府上佣人不多,半夜没人守夜,所以乾脆跳过敲门入户这个环节,直接使用轻功翻越墙头,走进蝉宝理论上的“闺房”。 这里虽然被精心布置了一番,但其实不太有生活气息。蝉宝基本不会住在这个房间,她通常会进宫找酥宝一起睡觉。 不过好在为了应付谢采韵的突击检查,林府几个主要的屋子,都会安排佣人每日打扫,保持整洁。 所以这间闺房,时刻处於拎包入住的状態,不用何书墨和蝉宝重新收拾。 闺房中,何书墨用火摺子点燃烛灯。 隨著烛火驱散黑暗,一张平整柔软的床铺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著床铺,何书墨联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浑身燥热,下意识扯了扯衣服领口。结果此举被玉蝉误会成他想脱衣,於是本能发动,自动充当起何书墨贴身丫鬟的角色。 ”何公子,我来帮你宽衣。“ 林府缺少佣人,玉蝉亲自动手。 何书墨顺水推舟,並没有拒绝。 只道:“蝉蝉帮我宽衣,等下我也帮蝉蝉。“ ”这可不行。你是公子,我是丫鬟。“ 玉蝉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想太多,毕竟在她的观念里,何书墨的地位比她更高, 是和她们家小姐一个等级的人物。只有她伺候公子的份,哪有让公子伺候她的道理。 但何书墨听不惯蝉宝这种发言。楚国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做,他管不著,但他希望他的“家里人”能少一点等级和尊卑。 “还叫公子?嗯?” ”那,姑爷?“ ”姑爷也不好,叫哥哥,书墨哥哥。“ 话到此处,蝉宝帮某人宽衣的小手顿时一愣,在她的观念里,年龄大的女子叫年龄小的男子为“哥哥”,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情哥哥”。 而“情哥哥”便说明他们之间的关係是不正確的,所以她不能叫何书墨“哥哥”。 她和何书墨的亲密关係是非常合理的。因为她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只要小姐和姑爷在一起,那她天然就是有和姑爷亲密的权利,这是她的合法性! “不能叫。” “为什么不能叫?” 蝉宝小声解释了一通。 何书墨听完后,哑然失笑。 他抱著面前的女孩,道:“叫了又如何?此事就咱们两个知道。別人是千里耳吗,能听到你叫我哥哥?“ 不过,蝉宝受过良好的贵女教育,对清白和名声看得很重,哪怕是情侣间开玩笑的称呼,她也不准备妥协。 何书墨没有继续坚持。 主要是他已经宽衣完成,轮到他给蝉宝宽衣了。 虽然蝉宝不能理解何书墨给她宽衣完全是在享受,但此事既然不涉及名声和清白,她半推半就,便让何书墨解锁了“宽衣解带”的成就。 女子闺房的臥榻通常是单人床的规格,不会太大。 所以何书墨和蝉宝一起躺下,是明显不如双人床宽裕的。 不过对於小情侣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更何况,何书墨和蝉宝的多数时间,不是“同床共枕”的姿势,而是“某种叠加態”。 起初,蝉宝以为何书墨只是在重复她熟悉的亲吻。 但隨著她的情慾被某人用熟练的技巧完全勾起,像野火燎原般不可收拾时, 她这才懵懵懂懂地想明白,何书墨带她来林府的真实用意。 这个坏人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存心的,他明明完全掌握主动权,在已经临门一脚,完全可以瓜熟蒂落的情况下,硬是在问她可不可以。 乎只她不点头,就会这么一直问,像骡子拉磨的,不急不忙,磨磨蹭蹭。充满耐心地,反覆地折磨她一晚上。 最后,蝉宝被某人无赖的战术消磨得理官全无,哪怕再害羞不齿,再担心小姐发现的事情,也全都顾不上了。 蝉宝虽然迷迷糊糊的,可何书墨还清醒著呢。 他丕定不能莫名奇妙地了蝉宝的身子,至少得像霜宝一样,留个拿了她清白的“证”,免得老娘以后说三道四。 上次霜宝是用手绢垫在屁股下面。 这次情况紧急,蝉宝的手绢何书墨一时没找到,於是乾脆拿她纯白轻薄的亶衣当做手绢使用。 深夜,林府园的竹筒水车像往日一样,不眠不休地规律旋转。 装满清水的竹筒隨著筒中水位升高,导致重心发生改变,从而自然產生旋转,最后“啪”地一声拍在下游的竹筒上。 然后上游筒中的水被倒入下游的竹筒,而自身因为水位降低,导致重心下移,再次自然旋转回曾经的位置。 如此一次竹筒接触,碰撞出“啪”的一声,便算运送了一小壶。 而这样的“啪啪”声,会不眠不休持续一整个夜晚,直到早晨天亮,林府佣人检查用水,才算作罢。 清晨,第一缕阳光伏入林府闺房。 房间內,不算大的床铺上,一些一女相拥而眠。 些子睡相安稳,只是想吸稍显粗重,明显是睡亥做了一欠健康的有氧运动, 稍微透支了欠许体力。 相比之下,女子睡相就没有那么从容了。 她柔顺的长髮稍显散乱,极美的脸蛋上还有欠许没擦乾净的泪痕。她睡得很沉,明显也很累了。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双手抱著身边些子的胳膊,小脸贴在他的身上,捨不得鬆手。 —— —— ——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 何书墨徐徐睁开眼眸,避了避早晨的阳光。 作为蝉宝姐姐,霜宝的双排队友,何书墨的游戏水平自然经过千锤百链。 与他相比,蝉宝则是纯纯的新人。 蝉宝作为纯新人,结果一上来就直接面对自己姐姐亲手养的大boss,实在是有点为难她了。 不过幸好何书墨很注重队友的游戏体验。 蝉宝除了一开始不適应,身子吃任,委屈抹了抹眼泪以外。后面等他稍加开导,帮她適应了游戏长度和强度,就变得好多了。 > 第328章 梅开二度,敌將来降(4k) 第328章 梅开二度,敌將来降(4k) 正当何书墨泡在大美人的温柔乡中时,葛文骏那边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o 枢密院作为楚国军事决策中枢,其內安保严密,常年有人值班,安全程度仅次於皇宫。 葛文骏害怕刺客再度行刺,这才拜託子牧將他送入枢密院。 枢密院內不但安保严密,还有常年值班的军医,用来应对突发情况,因此可以顺便疗伤。 “葛大人,你这胳膊伤得不轻,不过只需使用属下调配的药膏,每四个时辰涂抹一次,不出一周,定可痊癒。另外,那铁针上淬链了毒药,幸好您自己封住了血脉,因此中毒不深。这些药材您每日一次,连喝三次便差不多了。” 军医详细嘱託。 葛文骏拉住军医,“慢著。” “大人,您这是——” 葛文骏严肃问道:“你可知我中的是何种毒药?” “哦,您问这个。”军医鬆了口气,笑道:“是睡寒松的针叶之毒,可以麻痹经脉和精神,您中毒不深,不必担心。 ,“没事了,你走吧。” “属下告辞。” 军医走后,葛文骏眼睛虚眯了起来。 睡寒松他还算比较了解,此物算是北方森林里的一种罕见树木。罕见在它成形极慢,往往要经过数百年的积累,才能在针叶中积累足够的毒素。 北方特有的毒药,北方来的牧人蛮女,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线索—一从他被何书墨捉去的日子掰著手指算到今天,差不多相当於京城到燕国一个来回所需要的时间。完全符合燕王动手的行程规划。 “燕王这事做得真糙,他如果派別人过来,兴许不会让我这么快就发现。” 葛文骏想了下,又自嘲地摇头道:“我在他眼中,大概是个死人了。他不是粗糙,而是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发现他的手段。” “比如现在,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哪怕他刺杀朝廷命官之事天下皆知,可他在燕国拥兵自重,谁又能拿他如何?” “罢了罢了,燕王刺杀之仇,我这辈子是没可能报了。为今之计,还是想想怎么从枢密院中走出去吧。那三品蛮女在外面虎视眈眈,我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枢密院里不出去。而且,以公孙宴和燕王的关係——一旦燕王对公孙宴割让利益,这枢密院便是葛某埋骨之地!” 对於葛文骏这种京城高官来说,京城朝局当前的局势,其实完全可以称得上“明朗”一词。 京城中的小势力无数,一条街甚至一个商户背后,都可能代表著一方势力。 但要说能大过公孙宴的势力,並且还要同时顶住北方燕王的施压的势力,无外乎仅有两人而已。 贵妃娘娘,或者楚相魏淳。 “子牧昨晚对我伸出援手,他是魏淳一派的將领,我曾经还是京城守备的將官,假如顺势投靠魏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葛文骏思忖之后,摇了摇头:“不行。我掌握的情报与枢密院有关。而丞相最近在朝局中呈现守势,未必对枢密院感兴趣,可能不会为了我得罪公孙宴。更何况,还有陶止鹤恩断义绝之事在前,我比陶止鹤还要不如,魏淳岂会卖力保我?” “魏淳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便只能投靠娘娘了。娘娘对枢密院確实更感兴趣,我的情报对她有用,或许可凭此保命。但是娘娘毕竟是个女人,喜怒无常,难成大事,並非是最好的明主。倒是她手下的何书墨还算不错,至少比魏淳可靠。哎,若非形势所迫,我葛某岂用在这二人中,择一人而降?” 大约到了上值的时候。 葛文骏早前让兵卒回家取了官袍,此时正好送来。他乾脆换上官袍,遮住手臂包扎用的白布,原地开始理事办公。 马参事今日照常上值,瞧见葛文骏先来了,恭敬地拱了拱手。 “葛大人,早安啊。” 葛文骏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继续办公。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他投效娘娘之前,最好別叫其他人看出异常,否则被公孙宴先行约谈就麻烦了。 上值的时间,何府之中,谢采韵见不到何书墨来用餐,便气势汹汹找到阿升o 阿升早前得了何书墨的吩咐,此时一脸正气地对谢采韵解释道:“主人,少爷说他昨晚是去办案子了。要是没回来,就是在林府歇息了。” 谢采韵完全不信,道:“还林府,我看他是睡哪处衙门的板床,不敢告诉我罢了。” “是是是。” 阿升没法和夫人爭辩,只得点头应和。 毕竟他只知道何书墨出去执行计划了,具体什么结果,现在人在哪里,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应付完谢采韵后,阿升转而来到何府附近的胡同中。 此处,几个何府长工端著横推道脉的把式,认真练功。这几人都是他按照何书墨吩咐,精挑细选的府中佣人。 用何书墨的话说,叫“实验对象”。 总而言之就是教他们横推道脉,看看最后进度如何,成功几个,失败几个。 总结一下各自的感悟,收集成册保存起来。 “都练得如何了?” 阿升问。 “升哥,我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气息,不知是不是你说的真气。” “朝我胸口打上一拳,我试试力道就知道了。” “那我可真打了升哥。” “打吧,我已经开始修炼八品功法,你伤不到我,儘管出力。” 那人一拳打在阿升胸口,阿升脸色当即变了一变。 不过在几人面前,“升哥”也有了点偶像包袱,一直抬头挺胸,面无表情。 “不错,应该进入九品了。恭喜。” “多谢升哥!” 还有一人道:“升哥,我也想试试,我有没有迈入九品!” 阿升不动声色道:“你脚步虚浮,还差不少,再练两天。记住了,练功之事严格保密,不要叫夫人知道,也不能耽误府上活计。” “明白!” 眾人一齐答应。 他们看著身材魁梧,已经有了些许武者气势的阿升,心中羡慕不已。 以前阿升还不是少爷马夫的时候,大家都是叫“阿升”“小升”。关係也没现在这么分明。 结果自从少爷进入衙门上值,阿升成为少爷专属的马夫之后,他便开始悄悄跟著少爷成长,最终成了眾人眼中难以企及的“升哥”。 眾人只管练功,目送阿升离开。 无人言语,但他们心里清楚,他们与升哥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林府,辰时末。 此刻,玉蝉还沉浸在休息后浑身舒坦的余韵中,暂时没有走出来。 何书墨瞧了眼窗外的天色,知道自己该进宫了。 於是俯身亲吻了蝉宝光洁的额头,道:“蝉蝉,我一会儿吩咐下人,给你做些补气血的餐食。” 蝉宝听罢,连连摇头,道:“不用,我没有那么娇惯。” “不是娇惯,”何书墨解释道:“单纯想宠宠你罢了。” 蝉宝听了这话,心里真比吃了蜜还要甜。甚至比陪何书墨双排打游戏更高兴。 双排的快乐只是一时的,何书墨对她的感情,才是长长久久一辈子的事情。 何书墨临走前,又亲了蝉宝一口,嘱咐道:“好好歇著,知道吗?” “嗯。 “' “走了。 ' 何书墨离开林府后,並没有直接去找娘娘,而是先回何府换了身行头。 他现在这件衣服上,到处都是蝉宝的味道,甚至怀里还揣著蝉宝的褻衣。他得把自己收拾妥当,不留破绽,才能进宫。 至於蝉宝的褻衣,何书墨从床底取出一个箱子,里面已经有一张绣手帕,那是属於霜宝的纪念品。 何书墨把蝉宝的纪念品整齐叠好,放在霜宝的手帕上面。脱下的衣服则交给话少,不会朝谢采韵囉嗦的丫鬟浣洗。 一切收拾妥当后,这才招呼阿升驾车进宫。 路上,何书墨想起横推道脉的事情,於是向阿升打听横推道脉的进展情况。 阿升如实相告。他之前找的“实验者”何书墨是知道的,此时只说重点就行o “新一派的人里,已经有两人入门了?”何书墨稍感诧异。 要知道,他们家的佣人真就是普通人,但凡有点武术天赋在身上的,谁会放弃体面的护院,转而去当佣人? 而横推道脉,却能利用普通人所剩不多的武道天赋,將这些被武神道脉放弃的人,快速带入武道一途,使他们同样拥有修炼的权利,足可见这条道脉的“兼容性”做得有多完美。哪怕它上限不高,但有总比没有强。 何书墨不由得感嘆道:“淑宝真是天才,这种普適性的道脉都能做得出来。 要是给她更多时间研究道脉,兴许能由此开创一个全民练武,白脉昌盛,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武道盛世。” 何书墨的愿望虽好,但显然不是眼下的重点。 他和淑宝当前的目標,便是拿下枢密院,並借用枢密院,把手伸入楚国军队之中,掌握一部分兵权。 最后,再解决魏党,用兵权、文官和民心,推翻腐朽的项氏王朝,打败各地藩王,让淑宝荣登龙椅,成为楚国歷史上第一位女子帝王! 至於其余的事情,最好先往后放放。 皇宫门前,何书墨出示卫尉寺的通行令牌,隨后迈步走入宫中。 藩王,让淑宝荣登龙椅,成为楚国歷史上第一位女子帝王! 至於其余的事情,最好先往后放放。 皇宫门前,何书墨出示卫尉寺的通行令牌,隨后迈步走入宫中。 不多时,他人便来到玉霄宫前求见娘娘。 此时的贵妃娘娘,瑰丽凤眸稍显严肃,纤纤玉手刚刚放下林霜呈上来的奏摺。 上面用秀气的文字清晰写道:一支从晋地而来的江湖势力,昨日晚间已经落脚京城。 第329章 娘娘:本宫没看错你(4k) 第329章 娘娘:本宫没看错你(4k) 楚国地域宽阔,北至冻土草原,南至温暖蓝海,东起东海之滨,西临大漠边缘。 在这片广袤地域里,生活著数以千万计的人们。 这些人中,哪怕万里挑一,也是群英薈萃,英雄辈出。故而催生出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传承变迁的宗族、帮派势力。 其中,晋地至关中一带,有个传承悠久的江湖门派,名叫“寻龙门”。楚国之前的朝代,唤作大周。大周皇族便发源自关中地区。 传说寻龙门第一代掌门人,是个胆子极大的盗墓贼,人近中年游手好閒,家庭贫困连老婆都討不到。后来,此人在机缘巧合之下,挖了一座关中地区的老墓,得了一部传承。 唤作“请龙术”。 自此开创寻龙门,成为楚国西北第一大派的开山鼻祖。 如今的寻龙门,势力不容小覷。不但有二品老祖作为顶尖战力,还有一批四品三品的中坚力量,可谓是繁荣兴盛。 养心殿中,美如天仙的贵妃娘娘,徐徐放下玉手中,林霜上奏的摺子。 她檀口轻启,唇红齿白,声音空灵悦耳,恍若高山流水。 “寻龙门不在关中好好窝著,却兴师动眾跑到京城,寒酥,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 寒酥皱眉想了一会儿,道:“听说寻龙门前些年新上任的掌门是个年轻人,才三十来岁,意气风发。奴婢觉得,寻龙门此举是想突破关东晋地一带,儘量往东走。” 娘娘听罢,缓缓抬起凤眸,瞧著寒酥。 她道:“大体不错,不过有一个情报你不知道。寻龙门新上任的掌门,背后有晋王项策的影子。” 寒酥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微惊。 藩王依託各自封地,处心积虑不断发展势力,这在楚国朝野中不是秘密。甚至是楚帝龟息延寿期间,所默许甚至鼓励的行为。 但藩王之手能渗透到大宗门顶层的消息,哪怕是寒酥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娘娘眉目淡然,对此毫不意外。 “项策这廝,还算不蠢。知道此时不能与本宫翻脸。但面对陶止鹤的投效,他又不能无所表示。这才推动寻龙门入京,以江湖帮派交流当幌子,筹谋京城朝局中的变数。” 寒酥当即恭维道:“娘娘神机妙算,一眼便看出了奴婢看不到的东西。” 娘娘凤眸瞥了寒酥一眼,不满道:“你跟他学坏了。 “9 寒酥尷尬轻咳一声,怀揣私心地解释道:“我看他每次这么说的时候,小姐都挺开心的。有时候还会耐心等他说完呢。” 两女无人说出名字,都称呼为“他”。仿佛她们嘴里的“他”,已经有了一个默认的人选。 “本宫那不是开心,更不是耐心。是他屡屡如此,反覆不改,本宫懒得教训而已。” “是,娘娘,奴婢引以为戒。” 娘娘和寒酥交谈期间,何书墨来到玉霄宫,在门外求见的消息,已然被宫女送至娘娘面前。 寒酥在一旁拱火道:“娘娘,咱们方才还说他呢。结果他人便来了。这是不是一种缘分啊?” 酥宝这话,哄骗一般的天真的深闺小姐,毫无压力。 但贵妃娘娘务实理智,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更不是讲讲情话或者缘分就能被打动的0 “什么缘分?昨日晚间,他与玉蝉去行刺枢密院葛知事。今日尘埃落定,早上过来稟告情况,是本宫对他的要求。” 寒酥就知道自家小姐没这么感性,只道:“那还是正事要紧,奴婢去领他进来。” “去吧。” “是。” 寒酥弯腰屈膝,向贵妃娘娘行了一礼,隨后迈著碎步去养心殿外接人离开养心殿前,她回眸瞧了殿中一眼,只见娘娘腰背挺直,鹅颈如玉,蝽首端正,凤眸凝视不远处,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寒酥见到这一幕,高兴地挥了挥小拳头。 要知道,在娘娘刚收何书墨当手下的时候,每次她带何书墨面圣,娘娘总是先处理政务,让何书墨站一边等著。最后政务暂时完成,她抽出空了,才能与何书墨对话几句。 现在便不一样了。 娘娘让她传何书墨进殿,在她去传话的这段时间里面,甚至没有见缝插针地处理政务,而是安静地一言不发,不做任何事,只为了等某人赶著去见她。 只此可见,某人在娘娘身边的地位,肉眼可见地快速提高。 养心殿外,何书墨瞧著酥宝喜滋滋地走了出来,不知道殿內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姐姐又吃蜜糕了?怎么这么高兴?” 寒酥不好直说,毕竟这里人多眼杂,她拍了拍何书墨的肩膀,鼓励道:“再接再厉,离登堂入室已经不远了。” “登堂入室?娘娘要给我升官了?” 何书墨一时没理解到酥宝的言外之意。毕竟酥宝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谁也听不明白。 寒酥笑道:”快进去吧,娘娘在等你呢。” “哎呀姐姐,娘娘是不是要给我升官啊?” “或许吧,看你表现。” 说笑间,何书墨一脚迈入养心殿中。 来到贵妃娘娘眼皮子底下,无论何书墨还是寒酥,全都不敢说笑放肆,老老实实面无表情的到娘娘面前行礼。 “臣拜见娘娘。” 何书墨行礼的流程一向简单,动作和语气完全称得上敷衍一词。 但娘娘已经懒得和他计较了,毕竟这人可是有见她不行礼的前科,眼下能老实行礼,记得她是他的主公,不能以下犯上就好。 至於更多的,哪怕是淑宝本人也不抱有什么期待了。 “枢密院的事情有结果了?” 贵妃娘娘开门见山地问。 “有了,按照您与臣之前敲定的计划,玉蝉姐姐已经顺利扮做牧人女子行刺葛文骏,並嚇得他当晚就住进了枢密院。以臣对葛文骏的了解,不出三日,他必会主动找臣投诚,寻求娘娘羽翼庇护。” 娘娘徐徐頷首,动作又轻又柔,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一个点头的动作,可她就是能做出来优雅端庄的感觉。 “葛文骏刚入军队时,先属於中州府兵,后来换防北部边境,他嫌弃中州兵马战力贏弱,於是改投北境边军。他在北境边军中混了几年,侥倖被燕王看中,於是又离开北境边军,改投燕国军队。后来此人来到京城,在就职京城守备时期,找了一门侯府的亲事,搭上了侯府的马车。而他此番来寻求本宫庇护,真情没有,假意十足。你觉得本宫该庇护此人吗?” 何书墨听完娘娘的分析,不假思索道:“娘娘自然应该庇护此人。葛文骏纵然劣跡斑斑,但他是带著枢密院的情报投效您了。您如果杀鸡做猴,过河拆桥,势必会和如今的魏淳一般,难以取得他人信任。可如果您千金买马骨,让別人知道您心胸宽广,求贤若渴。 以后自然投效者越来越多,最终天下归心。” 何书墨说完,又顿了顿,道:“何况,政治只讲利益,不讲情面。臣心中对这个葛文骏纵然不齿,但还是得以娘娘的利益为先,以主动接近葛文骏,打好关係为主。不能让个人感情和喜好坏了大事。” 贵妃娘娘端坐原地,全程安静听完何书墨的分析。 她瑰丽的凤眸不知何时抬起,欣赏的自光悄然落在男人的脸上。 冷静,甚至於冷漠,用不带感情的视角高效判断一件事的利后果,这放在许多官场老狐狸身上,比如陶止鹤、魏淳、公孙宴等人,其实不算什么太出色的能力,只是他们的基本功。 但这样一项需要几十年积累练习领悟而来的能力,如果放在何书墨这个仅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不错。你说的很好,你在断案从政上的確很有天赋,本宫没看错你。”娘娘不吝讚赏。 何书墨受宠若惊,连忙拱手:“多谢娘娘谬讚。” “陪本宫出去走走。” 贵妃娘娘款款起身,此时京城的天气正值秋冬交接,逐渐转凉。她的身上已然开始出现貂衣薄袄。 但娘娘的数值太高了,即便身穿这些稍厚的衣服,也不妨碍她高挑身材上,那一条条优美诱人,浑圆饱满的曲线。 何书墨匆匆欣赏了一眼,然后立刻收回目光。 作为臣子,眼睛不老实,盯著不该看的东西一直看,可是会被拉去净身房,和娘娘做一辈子好姐妹的。 好消息是,娘娘本人似乎並未注意到某人的眼神,她迈著优雅莲步,往屋外去走。 何书墨反应过来,快步追到娘娘身边,道:“娘娘,天气冷了,您再像从前似的散步,臣怕您冻著。” “本宫从来不会生病。”贵妃娘娘双臂交叉放在小腹前方,凤眸一眨不眨,语气淡然道。 “不是,臣的意思不是您会生病,而是天冷风寒,怕您出去散步的体验不好。” “那你有什么法子?” “臣来养心殿的路上,看到后园中不少树叶落乾净了,只留光禿禿的树枝。臣以为,您不如用些干枝枯草生一团火,最好再准备两只红薯一併烤了,解解冬日的苦寒。” “红薯是何物?寒酥。”娘娘看向不远处的酥宝。 “奴婢在。” “你听过吗?” “奴婢没听过。” 何书墨心道:完了,忘记楚国暂时还没有玉米、红薯等高產主粮了。 “何书墨。”娘娘重新看向身旁的男子。 “臣在。” “红薯是何物?” “是——抹上酱料的鸡,烤完后红红的,臣家里从小的叫法。” “烤火准了,红薯便免了,本宫不饿,不想长胖。” 何书墨听到某人“不想长胖”的发言,下意识瞧了瞧她纤瘦合宜的杨柳细腰,心说贵女的身材好,看来也不完全是靠基因的。 去后园的路上,淑宝果然再次询问横推道脉的试练情况。 横推道脉能否顺利修炼,事关她那个叫“锦衣卫”的亲兵的进度。而锦衣卫又是一个集合了执法权、兵权、皇权的权力复合体,相当於她的耳目和手脚,帮她把控朝堂、军队、江湖的存在,她自然非常上心。 何书墨当然知道淑宝对横推道脉上心,所以每次进宫前,都会和阿升確认好道脉的修炼情况,然后儘量详尽地匯报给淑宝。 贵妃娘娘听完横推道脉的进度,微微頷首道:“目前为止,还在本宫的预料之內。何书墨。” “臣在。” “你今日回去,继续扩大试练道脉的人数范围,给本宫扩大至二三十人。” 二三十人几乎相当於早期御廷司的全部正式工了,可不是个小数目。 何书墨犹豫道:“娘娘,这些人我要是给您凑齐,只怕是得提前从京城外拉些踏实的农户木工了。” “细枝末节不用和本宫说,你自行把握。” “那娘娘,这些人总要衣食住行,拿些军餉贴补家里,这银子的事情——” “你先垫著。” “我——垫著?”何书墨面露诧异,手指自己。 好傢伙,他做官给朝堂效力快一年了,一分钱没拿过不说,还一直往衙门里贴钱。要是没有依宝时常接济,他早穷得当裤子了。 淑宝俏脸虽美,但她三十七度小嘴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何书墨深刻感觉到什么叫“冷漠无情”。 “垫著。管银两的户部在魏淳手里,你招的这批人没有朝堂的编制,本宫不可能变出银子给你。” “好吧。臣垫著就是了。” 听到淑宝被魏淳掣肘,也有办不成事的时候,何书墨只好咬牙顶上。 但是答应归答应,何书墨也不是冤大头,有些话他还是得提前说:“娘娘,臣眼下虽然可以支持这二三十人的销,但往后练横推道脉的人再多起来,臣便顶不住了。” “本宫知道。” 贵妃娘娘迈著莲步,徐徐往前走著,她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好似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最近几日,王家的王令沅会进宫拜访本宫。等她来了,本宫便主动开口,与她商量章荀隱退的事情。等你晋升三品,成了卫尉寺卿,自然能够调配更多资源,便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了。” 何书墨听罢,大喜:“多谢娘娘,臣就知道娘娘不会亏待臣的。” 其实仔细想想,何书墨这话还真没说错,自打他开始为淑宝效力以来,淑宝论功行赏,有求必应,虽然有时脾气不好,但无论官职、权力、功法修为,似乎还真没亏待过他。 第330章 何爱卿,你要老婆不要?(4k) 第330章 何爱卿,你要老婆不要?(4k) ”娘娘,有台阶,您慢些。” 皇宫后园入口,何书墨伸出胳膊,扶著贵妃娘娘的玉手,缓缓踏上汉白玉堆砌而成的台阶。 贵妃娘娘一双凤眸目视前方,並不斜视。她左手搭在心腹忠诚递来的手臂上,徐徐迈开杨柳细腰下修长的美腿,逐阶而上。 哪怕以她高挑的身姿,长且有力的玉腿,完全可以一次跨越数个台阶。但她却没有这么做,而是保持上半身几乎不动的情况下,一级一级走了上去。 到达后园中,娘娘自然收回扶某人胳膊的玉手。 她尊为贵妃,自然要求优雅美丽,故而说话做事时极少斜视他人。哪怕是与何书墨一同散步,也不会做什么“偷偷看一眼”的动作。要么是目视前方,要么是脚步顿住,侧头或者乾脆侧过身子去看。 比如此刻,娘娘先一步走到园中,並没有著急继续往前,而是微微侧著身子,看了一眼某人。 何书墨瞧见娘娘稍微等他了一下,心中一喜,这至少证明娘娘还是挺在乎他的,不会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 但是,隨著娘娘停顿的时间变长,何书墨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娘娘,您这是,有话想说?” “先走吧。” “是。” 淑宝不同於蝉宝、酥宝,也不像棠宝和依宝。她地位崇高,独立性很强,而且知道的信息也多,因此有些话她只要不说,何书墨自己是没法问的。 就像现在这样,何书墨明知道淑宝有话没说,但淑宝不提,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旁若无人干別的事情。 正如何书墨此前所说,秋末冬初,正是落叶繁多的季节。哪怕皇宫后园有宫女打扫,可地面上仍然会遍布枯黄的落叶。 娘娘莲步款款,面对地上的落叶並不闪躲,左支右絀会让她变得不那么优雅。於是,便避免不了绣鞋落地,踩在酥脆的落叶上,发出“呲嘎”的声音。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寒酥呢?后园的维护是谁负责的?怎么如此杂乱?”娘娘语气有些烦闷地道。 何书墨察言观色,连忙解释说:“寒酥姐姐人不在这儿。而且这秋冬落叶,时时刻刻,皇宫后园这么大,很难做到完全乾净。何况,您不觉得,脚踩落叶酥脆酥脆的,特別爽快解压吗?” 何书墨说完,主动踩了前方的几片叶子,发出了酥脆的声响。他踩叶子的动作虽然比较滑稽,但配合上表情和气质,竟给贵妃娘娘带来一种扑面而来的,活泼阳光的少年感。 娘娘看到某人高兴,原本烦闷的心情不知不觉好了一些。对於后园维护不善的事情,也没什么生气了。 “告诉寒酥,让她知会负责后园的宫女太监,叫他们不许懈怠,下不为例。” “是。” 何书墨心中鬆了口气,他甚至自己都没想到,娘娘答应得如此痛快。 不多时,两人来到后园一处草坪空地上。 这是何书墨第二次陪淑宝做类似野炊的事情,上次是在清净湖边。因此轻车熟路,当著淑宝的面,主动脱下外套,垫在地上。 “娘娘,您请,臣的外套垫在地上,您坐臣衣服上就好。” “你不冷?” “臣年轻体壮,何况等下还要砍树生火,肯定不冷。来,臣扶您坐下。” 娘娘凤眸看向某人,见他气血旺盛,確实不像会冷的样子,於是这才理了理身上的貂衣薄袄,从容优雅地坐在何书墨外套之上。 淑宝的坐姿相当標准,既不是蹲坐也不是盘坐,而是摺叠双腿,腰背挺直,將臀儿放置在脚后跟处的正坐。 何书墨动作利索,服侍娘娘坐好后,立刻开始著手捡拾乾枯树枝。 皇宫后园面积相当不小,再加上何书墨一路轻功小跑,很快捡齐生火用的木材。 何书墨將长的树枝手动掰断,用一排大小差不多的木棍垒成一座小柴火堆。隨后取出火摺子,用附近的乾草放在柴火堆下引燃,把柴火堆整个带著燃烧起来。 没一会儿,火堆成形,滚滚热气照映在两人的脸和身上,驱散了初冬的早寒。 娘娘驀地开口,问道:“你方才捡树枝时所用的轻功,可是玉蝉的'惊鸿步”?” 何书墨双眸一亮,道:“娘娘明鑑,正是玉蝉姐姐的惊鸿步。” “嗯。瞧著有些熟练度,估计已经练习好一段时间了。你和玉蝉关係如何?”娘娘说罢,一双瑰丽的凤眸目不转睛地落在何书墨的脸上,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额——” 何书墨此时已经有些冷汗冒出来了。 面对淑宝的盘问,他其实本想说“不太熟”,但因为学习惊鸿步的原因,“不太熟” 这个说法已经难以令人信服了。 於是,何书墨道:“还不错。之前臣和玉蝉姐姐一直没什么来往,后来因为臣父母要臣找一个未婚妻,所以才向您求助,通过您的旨意,和玉蝉姐姐有了些来往。臣的母亲经常找玉蝉姐姐来府上做客,这一来二去自然熟络了些。至於这惊鸿步,是臣厚著脸皮问玉蝉姐姐说要学的,玉蝉姐姐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不会拒绝別人,所以便让臣偷师了。” 何书墨这段解释巧妙地强调了他和玉蝉交往的“正当性”,而这正当性,恰好是淑宝本人给的。 属於是官方来往,正大光明。 至於私下和蝉宝谈恋爱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叫郎情妾意,天作之合。往大了说,那就是在挖淑宝的墙角,是“不忠诚”的表现。 “玉蝉什么性格本宫自然了解,她能与你熟络,確实令本宫有些意外。”娘娘语气淡然,道。 何书墨替蝉宝找补一句:“可能她主要是想完成您的任务,毕竟她不能暴露自己是臣找来应付家里的托。” “她性子实,如若真不喜欢,做不了什么表面功夫。这也是本宫让她负责观澜阁情报的原因之一,少与人打交道,她会舒服一些。” “原来是这样。” 何书墨假装恍然。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蝉宝的性格特点。当初还不算熟悉的时候,蝉宝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其实玉蝉不止是本宫的心腹。在本宫还是厉家贵女的时候,她便已经是本宫的贴身丫鬟了。按照五姓娇养贵女的习惯,严格来说她是家里养来,给本宫做陪嫁用的。林霜、 寒酥,都属於此列。” 淑宝默默说著曾经的事情,话语中特地强调了“陪嫁”二字。似乎是什么“惊天秘密'' 。 从她的视角来看,陪嫁丫鬟知道的人很少。何书墨属於完全没道理知道陪嫁丫鬟的那种人。 但其实,无论是看小说还是寒酥的口述,何书墨早已对陪嫁丫鬟的事情了如指掌。 只不过,他即便什么都知道,但还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满脸惊诧地说:“她们竟然是您的陪嫁丫鬟?这岂不是说,她们与您同气连枝,异体同心?怪不得您对寒酥她们如此信任,原来还有这一层关係在里面。” 淑宝不直说“陪嫁丫鬟”的作用,何书墨也只能用“同气连枝”进行暗示。 贵妃娘娘微眨凤眸,看向远处,道:“若是按照寻常贵女的发展,她们是要与本宫互相帮扶,携手共进的。但本宫已然来到这座皇城,手执黑子,与人博弈。她们便再没有同气连枝的机会了。” 何书墨面色严肃,心里却连说未必。 至少霜宝和蝉宝已经“连枝”上了,成了货真价实的“姐妹”。 贵妃娘娘移动凤眸,把目光从远处拉了回来,然后施然放在何书墨的身上。 “玉蝉年纪不算小了,过几日是林霜的生辰,然后是玉蝉的。等过了生日,她便二十四岁了。她与你熟络,说明对你印象尚可,若你父母对她满意,那本宫可以替她做主,正式把她送你做妻子。” 何书墨双眸瞪大,整个人如遭雷劈,脑子都不会转了。 什么情况?淑宝要把蝉宝送我当老婆? 这—— 她什么意思? 虽然有一说一,蝉宝的数值的確很高,仅次於各位贵女,何书墨没道理不喜欢。 而且她还是淑宝的陪嫁,与自己相互交好,算是淑宝一手推动,亲点的婚事。 但以何书墨对淑宝性格的了解,“送蝉宝给你当妻子”这种话,绝不是淑宝內心真实的想法! 要知道,仅仅半年之前,他第一次开口找淑宝要人应付父母的时候。淑宝还义正言辞地让他別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与现在的態度完全不同。 当时,何书墨清楚记得,淑宝还给他画饼,说等大事已定,如果他仍然找不到合適的女人,就直接送厉家贵女给他做老婆。 结果现在短短半年之后,淑宝居然一改口风,不再要求他不近女色,而是主动提出送蝉宝做他的妻子? 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何书墨目光如电,一瞬间看到了淑宝端坐姿势下,紧握成拳的纤纤玉手。 似乎只要他敢点头,就立刻一拳打爆他的狗头。 对了,对了,这態度就对味了。淑宝根本不喜欢我接触別的女人,她只会要求我离胭脂俗粉远点,帮她努力做事,怎么可能会主动送蝉宝给我当老婆? 何书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立刻起身拱手,表达自己的態度和立场。 “娘娘!玉蝉姐姐虽好,您对臣的关怀和倚重,臣也都看著眼里。但是眼下朝廷纷乱,臣肩负重任,既要一手操作卫尉寺,为您备练亲兵,还要抓住葛文骏的破绽,突破枢密院。实在是没什么功夫考虑男女情爱。臣不敢请娘娘收回成命,但请娘娘三思,此时不能因小失大,打乱贵妃党好不容易积累的优势局面啊!” 不管是方才刚开口说话时,还在何书墨站起身表忠心的现在。淑宝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从容淡然,泰然处之的模样。 唯有悄悄握紧,以及在某人表达“无心情爱”之后,悄悄鬆开的玉手,才能默默展现她在平静外表下,內心深处並不平静的心理活动。 “当真无心情爱?” 贵妃娘娘雅音如乐,確认道。 “当真!娘娘,臣若说谎,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臣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嗯。” 娘娘轻轻頷首,满意道:“既然你说无心情爱,那本宫便也不拿玉蝉勉强你了。坐下吧。 “6 “是,臣遵旨。” 何书墨长舒了一口气,如一摊软肉般脱力坐下。 他方才若猜错了淑宝的心思,那可真有的闹了。 眼下虽然拒绝了已经送到嘴边的蝉宝,但也换来了更多的发育时间,以及发育完成后更大的可能性。 何书墨见火堆烧得七七八八了,於是拿起新柴往里添加。 这时,贵妃娘娘好似“陡然”想起什么东西,忽然开口说道:“何爱卿,本宫方才还有件事忘记与你说了。” 何书墨听到“何爱卿”三个字,心中隱隱察觉一丝不妙。 淑宝说“何爱卿”的时候,大多数是故意调侃他,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娘娘,您但说无妨。臣一直听著呢。” “嗯。大概是昨天或是前天吧,本宫记不清了。晋阳王家的家主给本宫来了一封信。 信中涉及本宫的內容不多,倒是对你多加讚誉,並且向本宫询问了你的婚配之事。本宫看他字里行间,似乎有意撮合你与王家贵女,大概率没安什么好心。所以自作主张,提前替你回绝了。正好爱卿刚才也说无意情爱,与本宫事先的做法不谋而合,想来应该没意见吧?” 贵妃娘娘话语轻巧,美丽凤眸悄然落定在何书墨的脸上。 “大概没安好心”“提前替你回绝”—— 能娶贵女的姻缘,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 何书墨哪怕心在滴血,可面子上依然得装作一副冷漠无情,毫不在乎的样子。 大概没女好心提前替你回绝能娶贵女的姻缘,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 何书墨哪怕心在滴血,可面子上依然得装作一副冷漠无情,毫不在乎的样子。 “世人虽然以娶贵女为荣,但臣却以为,相伴一生的妻子还是得从歷经考验,日久生情的女郎中找。臣与王家贵女未曾谋面,这份姻缘没了並不可惜。何况娘娘高瞻远瞩,看得比臣远多了,娘娘回绝,自有道理。臣没有一点意见!完全赞同娘娘的做法!” 好一个歷经考验,日久生情。 贵妃娘娘微微頷首,十分认可某人的婚姻观念。 她看见刚刚添柴的火堆又烧没了,加之想说完的话全说完了。索性款款起身,向某人伸出玉手,叫他扶著。 道:“回去吧,寒酥该等久了。” > 第331章 大丈夫何书墨(4k) 第331章 大丈夫何书墨(4k) 何书墨见娘娘起身,准备走了,立刻动用內力压灭了火堆,同时快速捡起地上的衣服,掸了掸灰尘,反手穿在身上。 因为冬天的缘故,衣服大多数地方是冰凉的。 但靠近火堆,以及被娘娘坐过的地方,却依然舒適温热,就像阳光晒过似的。暖呼呼,香喷喷,似乎让平凡的布料都高档了一些。 何书墨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这才两步上前,搀扶住娘娘悬空的玉手,扶著她款款走出园草坪,来到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 来到正规官道上后,娘娘收回玉手,不需要何书墨殷勤.扶。 其实从实际上来说,贵妃娘娘本人並不是什么弱柳扶风的女子,本来不用事事被人伺候。但楚国礼法森严,很多“搀扶”实际上是一种仪式。属於她这个身份应该要做的仪式。 换句话说,如果她此刻的身份是女帝,而非贵妃,那她还真就可以“独立”一点,通过独立来向百官和子民展现一个帝王的健康身体。 “训练亲兵所需的银子问题,本宫想了下,確实不好让你独出。你今年一心从政,家里的生意不闻不问,一时很难把银子凑出来。本宫来京城时带了不少嫁妆,这些年零星打赏之后,应该还剩许多银子。养几十个人不成问题,一会儿让寒酥拿给你。” 贵妃娘娘说完,也没有停下等何书墨的意思,莲步款款,径直往前走。好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小事。 何书墨听见淑宝要动嫁妆,顿时有种“无能”和“羞愧”的感觉。 在楚国,嫁妆一般由娘家所出,是女子嫁去夫家后,仍能自在生活,不必看人脸色的本钱。 动老婆嫁妆的男子,在楚国会被人看不起。 淑宝从江左来到京城,作为贵妃,她一旦遇到必要的时机,便需要经常打赏手下。这些赏钱通常是免不了的,否则便会被人说“小气”“吝嗇”“赏罚不分”。 如果她黑心一点,拉得下脸收受贿赂,或者命人学习燕王搜刮民脂民膏,那她自然能瀟酒自在。 但据何书墨所知,淑宝並没有这么做。 准確地说,她对金银这种俗物毫不在乎。所以她在京这五年里,所费的赏钱,包括建立观澜阁等费,应该全是从嫁妆里出的。 何书墨相信,厉家贵女傍身的嫁妆肯定不少。但他也相信,再多的嫁妆也经不起她作为贵妃来打赏使用。 思虑再三后,何书墨选择开口:“娘娘,若是户部批的钱款,那臣拿得心安理得。但如果是您的嫁妆,那这笔钱,臣不能要。” “本宫的嫁妆怎么了?” 娘娘脚步一顿,侧过身子,看向面前的男子。 何书墨硬著头皮道:“娘娘,不合適。臣没钱可以自己想办法,但要是动了您的嫁妆,那臣就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何况,您的银子您自己还要用呢,如果都给臣,您用什么?” “玉霄宫的开支算在皇城的开支之中。由户部拨款和皇家財库两部分填补。楚帝还没死呢,给魏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皇城的销。至於本宫的嫁妆,那是本宫的银子,又不是你的,你心疼什么?” 贵妃娘娘凤眸玩味,似笑非笑地瞧著何书墨。 何书墨索性不装了:“臣自以为是大丈夫,大丈夫怎么能用女子傍身的嫁妆呢。臣过不去心里这关。” 娘娘轻笑一声,款款抬起玉手。 何书墨见状,立刻伸出手臂,叫她扶住。 结果,淑宝却道:“不是大丈夫吗?怎么还要伺候人呢?” 何书墨底线灵活,道:“臣这不叫伺候人,臣这叫尽忠职守,赤胆忠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好了。”娘娘收回玉手,道:“不和你贫嘴了。本宫又是调你去卫尉寺,又是创立横推道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你之前说的锦衣卫”做出来。这是一等一的要紧事。你可以不要本宫的银子,但你得告诉本宫,你准备从哪弄银子出来,填补当前的缺口?” 何书墨本想说,他准备找李云依借。 但他能找依宝借银子,便说明他们的关係非同寻常。而这恰恰是面对贵妃娘娘时,应该儘量避免的大忌。 除了找依宝借钱之外,何书墨其实还能问家里要钱。 不过他刚刚自詡大丈夫,如果转头就问家里要钱,实在不是很有面子。 想来想去,何书墨决定—卖版权。 “娘娘,您还记得臣之前给您念过一本小说,唤作三国”吗?” “记得,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学腐儒卖书?” “臣都写出来了,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物尽其用。赚魏党的钱,养咱们的兵马!” “这倒是个好主意。本宫准了。” “臣多谢娘娘恩准。” 神秘刺客行刺葛文骏的事情,率先在魏党中流传开来。 毕竟人是子牧救的,当时参与救助的兵卒都是京城守备镇抚军的兵马,论口口相传的速度,自然是魏党阵营领先。 “什么?葛文骏遇刺了?” 丞相府中,魏淳听到管家谭拙报告的消息,面露意外之色。 魏淳虽然没有像何书墨一样,周全细致地调查过葛文骏的生平。但他的优点是在京时间长,看透了许多官职的变迁。 — 他知道葛文骏如今的位置,大概是燕王和公孙宴的一种默契。毕竟公孙宴要想傲立朝堂,不倒向魏党或者贵妃,就必须获得外部力量的支持。而燕王项崢想要插足朝局,就必须往朝廷里安插心腹。 葛文骏便是在这种默契下,凭藉自己还算出色的履歷,以及妻子娘家忠勤侯府的支持,顺利当上了武选部知事。 “此人遇刺——动手者是谁?又所图何事?”魏淳喃喃道。 管家及时提醒:“老爷,最近何书墨与枢密院时有摩擦,这个葛文骏还被他抓住送去过刑讯司。有没有可能,是何书墨没得到想要的情报,所以想要杀人灭口?” “不可能。你太小瞧何书墨了。他是凶,是猛。但一点不蠢。本相觉得,燕王动手的可能性稍大一些。” “燕王,这不可能吧?葛大人不是他那边出来的人吗?” “放在別人身上或许不可能,但项崢这个人,本相太了解了。本相如今这宅子,此前便是他的財產。葛文骏八成是知道点什么,然后又从刑讯司中被全须全尾放出来,谁知道他有没有抖搂点秘密?於是燕王乾脆动了杀心。哪怕暴露,京城的手也伸不到千里之外。” 管家谭拙听完后,琢磨道:“如果是燕王动的手,那么因为將军及时出现,他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了。葛大人之前不知道有没有在刑讯司说出点东西,但现在这事一出,葛大人八成是要心凉了。” 魏淳当机立断:“去把子牧叫来。葛文骏是他救的,他对葛文骏有救命之恩。如果能藉此拉拢葛文骏,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是,老僕马上去办。” 枢密院公孙宴的反应,相比魏淳还慢一拍。 到了下午的时候,公孙宴才在军机部中,听说了葛文骏遇刺的消息。 “葛文骏遇刺了?” 公孙宴微微一愣,隨后霍地站起。 他双手背在身后,在军机部大厅中来回走动。 在眼下这个关头,想杀葛文骏还不怕朝堂报復的人,无非只有千里之外的燕王。 而他之所以一直对葛文骏的事情不太上心,就是因为葛文骏表面是他的手下,其实並不一定只听命於他。 借何书墨压力葛文骏的机会,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何书墨迫使葛文骏离席,还是葛文骏引动燕王入场,对现在的枢密院来说,都不是坏事。前者可以削弱燕王势力,用自己的人填补缺位。后者可以拉燕王提前下场,为枢密院分担火力。 至於葛文骏知道的那点,关於枢密院的秘密,其实无关痛痒。这种燕王底细的將官,本来就接触不到枢密院最核心的东西。 不过,公孙宴却万万没想到,燕王居然派人来京城,想著杀人灭口。 — “莫非,葛文骏知道燕王什么秘密?可燕王即便是要动手,为何不提前通知咱家一声?” 公孙宴感觉燕王派人暗杀葛文骏这事,处处透露出奇怪和不合常理。 以他和燕王的默契,燕王要在枢密院清理门户,没道理会不提前告知他。 除非—— “咱家对葛文骏见死不救的態度,已然引起燕王的不满。所以他选择独自动手,而不是与咱家商议。” 公孙宴虽然在葛文骏被捕一事上,藏了不少小心思。但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些小动作还不至於影响双方合作的大局。 不过燕王项崢那个人,惯会意气用事。所以公孙宴也不好把话说死。 军机部中。 公孙宴呵退眾人,来回走动,思虑再三。 葛文骏对他来说,不过是小猫一只,武选部知事也不是什么非他不可,代替不了的职位。但燕王便不一样了。 燕王乃楚帝亲封的四大藩王之一,属於京城以外最大的朝廷势力。燕王坐镇北方,兵强马壮,横行无忌。 而枢密院在京城之中,外有妖妃虎视眈眈,內有见风使舵的中立官员。如果此时与燕王把关係闹僵,那无异於自断外援,自掘坟墓。 “如果让葛文骏一直躲在枢密院中,那燕王派来的刺客,一辈子都没法动手。既然燕王想杀此人,咱家乾脆卖他个面子,配合一二。也好稳住枢密院与燕国的关係。” “来人,传咱家的命令,枢密院今夜查鬼,无关人等一律不许逗留院內!” 枢密院所谓的“查鬼”,类似於一场大扫除,检查院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符號,標记,或者遗留在某处的不知名法器。 枢密院涉及军政,常年保密,故而一旦发现可疑的东西,或者违禁带入院內的物品,都要检查问责。 不过,这一次的“查鬼”,重点其实並不是在查鬼上面。 而是在“无关人等不许逗留院內”上面。 全院突击查鬼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武选部葛文骏的耳中。 这一次,葛文骏连生气都不生气,而是直接被气笑了。 “好好好,连枢密院都不让待了。这是生怕葛某过得太自在啊。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爷不干了,爷投贵妃娘娘了!” 傍晚。 — 公孙宴散衙回府。 离开枢密院之前,他还特地关心了一嘴“查鬼”的进展。 “报告公孙大人,院中与查鬼无关的官员,已经相继离开枢密院。” “葛文骏走了吗?” “走了,据看门的兵卒复述,葛大人在大约一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院內。” “嗯。仔细检查,不得有误。” “是!” 事毕,公孙宴坐著壮汉肩扛的步輦,悠然离开枢密院。 深夜时分,公孙府邸门前,一行两人,作江湖打扮,径直走向公孙宴的家门口。 这二人衣著严实,头戴斗笠,看不清具体样貌。 为首的男子敲响公孙府的大门。 不多时,一位看门小廝探出头来。 “二位是?” “哦,我二人是公孙大人的远房亲戚。这是家父手书,还请小哥通融稟告。” “远房亲戚?都这么晚了,老爷肯定睡了——算了,给我吧。我看管家认不认识,你们站门口等一会儿。” 小廝回去后不久,一个管家打扮,身体硬朗的老人满脸热情地推开大门。 “哎呦,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我家大人有请!” “管家客气。” 为首的男子乾净利索地拱了拱手,隨后给另一人示意了一个眼神,毫不怯懦地走入公孙府中。 似乎见过大世面,对公孙府的装潢见怪不怪。 公孙府待客厅。 枢密使公孙宴穿戴整齐,脸虽没多少笑容,但桌上摆放的茶和点心都是热的,足可见他对这二人的重视。 此二人说是他的远房亲戚,其实不是,他们是燕王派来京城的“特使”。刺杀葛文骏的事情,多半是他们二人做的。 不多时,两位特使来到待客厅中。 公孙宴一挥手,道:“二位特使,请喝茶。” “公孙大人客气。时间紧迫,我们便不客套囉嗦了。我二人今日到访,是想找公孙大人商议葛文骏一事的。” 公孙宴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葛文骏?你们今晚没去杀他?” 那特使也是愣住,道:“刺杀朝廷重臣,岂可如此莽撞?公孙大人若不点头,我二人岂敢擅自动手?” 公孙宴听到这话,面色一惊,拍案而起。 “糟了,我们中计了!” > 十一月票回馈:四张票可得保底奖励! 十一月票回馈:四张票可得保底奖励! 简述:投月票即可参与,根据月票编號抽取中奖月票,月票编號越多,中奖概率越大。(忘记编號可用月票界面右上角纪念册查询) 参与时间:11.1日零点-11.7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抽奖方式:使用kimiai,根据票號隨机抽取。(抽奖过程会录屏发进书友群) 兑奖方式:通过简介里的连结,进书友群私聊群主,展示月票编號。(中奖后再展示,没中奖不用展示) 兑奖时间:11.8日-11.15日奖品:20份50元红包。 (本书追读很少,还有保底奖励!中奖概率差不多是起点最高,显著高於各大热门书籍) 上次回馈活动,有读者投了十几张票都没中奖。这次咱们增加一个保底安慰奖,5元小红包一份。 保底奖领取条件:从上个月的五张保底,改为本月四张保底!投四张月票(要求带编號的月票),且未中奖,可找作者领取一份保底。(四张未中可领一份,八张未中可领两份。保底奖限量四十份,领完即止。) 註:由於渠道规则限制,本活动仅限起点主站参与。 第332章 何书墨唱红脸,娘娘唱白脸(5k) 第332章 何书墨唱红脸,娘娘唱白脸(5k) 话说下午时候。 何书墨在卫尉寺听说了一个好消息。 他之前从御廷司带到卫尉寺的老部下,终於有人突破了六品修为! 御廷司的使者和行走,大多数是八品、七品的修为,六品修为已经迈入中三品的范畴,可以进入司正候选,或者选择升迁入京查阁等三阁之一。因此御廷司中少有六品以上的武者。 何书墨从御廷司带入卫尉寺的老部下中,七品修为者並不多,主要以八品为主。其中铁山、牛奇、高玥等人,之前便是八品修为。后来通过贡献点兑换丹药,顺利突破至七品水准。 不过,进入七品之后,几人修为便在暂时停顿在此,还需要厚积薄发才能突破六品。 何书墨拍著原锐武营带刀使者曹白刀的肩膀,鼓励道:“小曹,你这次突破六品很涨士气。我们卫尉寺大多数人的修为都止步在下三品,急需你这样经验丰富,天资卓绝,修为高强的中高层官员啊。” 曹白刀作为原来御廷司的老资歷,最初见到何书墨时,其实是看不起他的,觉得他就是找关係混进御廷司的官二代。虽然事实也確实是他猜的那样,何书墨啥履歷没有,仅因为娘娘一句话,便被调入了御廷司。 但隨著时间流逝,何书墨进入御廷司所展露的能力和魄力,逐渐叫曹白刀无话可说,再逐渐叫他愈发感嘆钦佩,最后变成了一名坚定的“何党”。 因而在何书墨面前,曹白刀早已没有曾经的狂傲,反而非常谦虚。 “大人谬讚了,大人才是真正的天才,一年之內连跨数阶抵达五品层次,属下费多年,这才借用丹药,磕磕绊绊勉强六品。与大人的天赋相比,属下这点微末能耐,不过是一只小小萤火而已。” 听到曹白刀吹嘘天赋,哪怕是何书墨的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武道天赋其实相当一般,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全靠前期站队贵妃娘娘,后期混熟了吃淑宝的软饭。淑宝才是那个旷古未有的天才,她手指缝里漏出点天赋,就足够他一年之內连跳数个品级了。 “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这颗平气丹算我送你的,不用贡献点,你拿回去好好巩固。” “多谢大人!属下定不让大人失望!” 打发走曹白刀后,何书墨屁股还未粘在板凳上,便看到高玥一脸喜色匆匆走来。 “大人——” 高玥拱手开口,但还不等她出声,便听何书墨先道:“你如此高兴,莫非是葛文骏来了?” “正是!大人,葛文骏托手下传话给属下,让属下告知您,他想和您约个时间,当面对谈。” “好!”何书墨一挥拳头,道:“忙活这么久,枢密院的口子总算撕开了。对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找我面谈?” “没说,但听传话者的意思,是要您来做主。” 何书墨点头,道:“既然如此,迟则生变,越早见面越好。我现在不怕別人看出端倪,就怕燕王真要派人来杀葛文骏。那样一来,咱们的假暗杀就真穿帮了。” 高玥听罢,点了点头,她本来以为这事已经稳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变数。 何书墨思忖片刻,道:“把他约出来,就约在內城的梧桐巷里,我带他进宫面见娘娘!” 距离衙门晚上正式散衙,还有大约一个时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葛文骏理了理衣衫,在枢密院眾目睽睽之下选择早退。 他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不在乎什么名声风评了,现在不走,等下院內开始查鬼,他也得被赶出去,还不如自己走,至少衣冠楚楚体面一点。 “大人留步!”手拿羽扇的马参事喊住葛文骏。 他神情迫切,道:“大人,以属下的观点,您要不还是去与公孙大人面谈一下吧。您毕竟是枢密院参事,公孙大人不会不见你的。” 葛文骏摇头:“他若想见我,此时动员院內查什么鬼呢?罢了,有些事情你不了解,涉及藩王辛密我也不好和你细说。好自为之吧。” “大人三思啊!您今日踏出枢密院,之后再回来可就难了。” “回去吧。你我共事一场,我不为难你了。” — 葛文骏摆了摆手,扭头离开。 马参事看著葛知事稍显落魄的背影,怎么都没有想过,曾经如此风光的武选部知事,居然会有眾叛亲离,黯然收场的一天。 “我曾以为葛大人已经是京城里叱吒一方的大官了。如今看来,他在楚国真正的掌权者面前,不过只是一颗与人角逐的小棋子罢了。而我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马参事抬起脑袋,目光翻越枢密院的高墙,遥遥看向远处更高、更加恢宏气派的皇城。 心中五味杂陈。 他之前对枢密院和公孙宴很有信心。但现在看来,却是未必。 贵妃娘娘远比他预想的厉害很多。迄今为止,娘娘稳坐皇城,未动一兵一卒,未发一条政令,就已经让枢密院离心离德,损失一员大將。 娘娘此前一直放著枢密院不动弹,並非是忌惮公孙宴,恐怕只是按部就班,先吃点开胃菜,然后再动正餐罢了。 內城的梧桐巷位於皇城小门的不远处。 此地人烟稀少,是阿升经常停车送何书墨走小门的位置。 但是今天,梧桐巷重新热闹起来。 — 葛文骏一到此地,看见何书墨,立刻堆满笑容,拱手道:“何大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也没有很久吧。葛大人近来可好啊?” “何大人这是明知故问啊。哈哈。” 何书墨和葛文骏相视一笑,心里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葛文骏已经决定投靠贵妃娘娘,所以他才会来到此地,与何书墨见面。而他此时手握枢密院和燕王的秘密,自然是想卖个好价钱,让娘娘多付出点利益。 何书墨当然明白葛文骏的心理,此人说白了,並不是真心投靠娘娘,而是迫於形势,不得不出卖原主,寻求淑宝的庇护。 当然,何书墨也能理解葛文骏的心理。 葛文骏那等出身,那等成长经歷,心中大男子主义居多,他与很多朝臣、將军一样,是打心底不服淑宝的。 觉得淑宝一个女人,年纪轻、资歷浅,凭什么踩在他们头上? 不过形势比人强,他再不服淑宝,如今还是得求到淑宝面前来。 “葛大人,天不早了,咱们走吧,隨我进宫面圣?娘娘代理朝政,你这段时间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诉她就是了。” “好说好说,只是此地並不靠近皇城大门,我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去吗?” “当然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走进去。咱们这趟是私下会晤,犯不著昭告天下。你隨我来。” 何书墨带著葛文骏走到皇城小门前,然后当著葛文骏的面,轻车熟路“撬开了”紧闭的小门。 葛文骏:? 且不说何书墨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小门直通皇城里面的,他撬门的手法如此专业,这对吗? “葛大人,请吧。”何书墨笑道。 葛文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不多时,两人走在皇城当中。 葛文骏左看右看,神色紧张。他不是第一次来皇城,但却是第一次用这种偷渡的手法进来。要知道,擅闯皇城可是大罪,一旦抓住是要被当成刺客砍头的。 与之相比,何书墨非常放鬆,几乎与走自家客厅没有区別。 毕竟这条路他是常客,之前和酥宝手拉手没少走。 “葛大人別这么紧张,一会儿被禁军看出异常就不好了。” 葛文骏抹了把汗,道:“何大人处变不惊,当真奇人啊。” “哎,没这么玄乎,习惯就好了。” “听何大人的话,您常来?” “常来,不然也不会带你走后门呀。 “9 葛文骏听罢,肃然起敬。他早就听传言说,何书墨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看眼前这架势,何书墨恐怕不仅是红,而是红得发紫! 不多时,二人走到后宫门口。 按照常理来说,带把的男子,得需要皇帝或者后宫之主皇后的同意,才能涉足后宫。 但楚国的情况比较特殊,皇帝休眠不说,皇后也早死了。整个后宫就贵妃娘娘一个人住,故而后宫权力便落在的贵妃娘娘手里。后宫的一应事项,都是玉霄宫的人在管理。 何书墨作为淑宝放在明面上的心腹,玉霄宫大管家酥宝的情郎,已经事实上掌握了宫中的一部分权力。 至少后宫的宫女们,见到何大人来了,拦都不敢拦,齐刷刷屈膝行礼。 “何大人安康。” “起来吧,起来吧。” 何书墨挥了挥手,小宫女们便起身做自己的事情了。 葛文骏全程跟在何书墨身后,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叫子,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后,他对何书墨一拱手,真心道:“何大人,佩服!” 通行后宫,宫女见驾,放以前都是皇帝才有的权力,如今何书墨获得了一模一样的特权,葛文骏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大丈夫当如是啊! 不过,何书墨在后宫的特权並不是无限的。淑宝不怎么问的地方,他都可以狐假虎威,为所欲为。可一到淑宝面前,那还是老实点保险一点。 玉霄宫养心殿门口,何书墨示意宫女前去通报,自己则带著葛文骏等在外边。 “葛大人来过此地吗?这便是娘娘平常处理政务会待的地方。” “没来过,今日跟著何大人长见识了。” “嗨,我这算什么。葛大人在北部边境的经歷,那才是真英雄啊。” 葛文骏礼貌陪笑,心里明白这是何书墨在点他呢。意思多半是让他別藏著掖著,把在北方多年,燕王的消息一併抖露出来。 不过,葛文骏並不打算和盘托出。 他即便是武將出身,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的道理,他还是能想明白的。 当年在北方边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老兵就意味深长地告诫他“穷寇莫追”,当时葛文骏还以为老兵担心他的安全。直到后来,他才明白,所谓的“兔子”就是指牧人部落。而“抓兔子的狗”,就是指他们这些边军。 一旦牧人部落一蹶不振,毫无威胁,边军的待遇和军餉同样得不到重视。 进入养心殿通报的宫女很快出来。 “娘娘正在午睡,请二位大人稍候。” “午睡?”葛文骏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隨后又看向何书墨:“何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娘娘怎么还在午睡?” 何书墨早和淑宝通过气了,就是要晾葛文骏一会儿,杀杀他的威风。 所以同样表现得有些意外和著急道:“这,娘娘平常从不午睡,今日只怕是一时兴起,特殊情况。” 一时兴起?我来了就是特殊情况?哪有这么巧的事。 葛文骏不傻,他岂会猜不到这是贵妃娘娘故意找藉口拒绝覲见。 眼前的情况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在他的设想中,娘娘想要突破枢密院,敲打燕王,理应非常需要他的情报才对。可如今他真走到娘娘面前,娘娘怎么却见都不愿意见他,態度差距如此巨大,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葛文骏本来还想凭藉自己知道的情报多要点好处,可是如今娘娘不待见他,让他的情报有变废纸的风险,因此难免有些沉不住气。 “何大人,娘娘今日若不舒服,那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葛文骏心生退意。他毕竟还有魏淳这个选择,此时出宫去找魏淳,为时不晚。 何书墨劝道:“葛大人还是再等等吧,您现在出宫了,谁来保证您的安全啊?对您动手的刺客,如今尚未落网,只怕还潜伏在京城暗处。您此时出宫,前去丞相府,可是她动手的最后机会了。” “我——” 葛文骏一时语塞。 他觉得何书墨的话有道理,所以他现在卡在这儿了。 一面是出不去的皇宫,一面是见不到的娘娘,难道就只能一直这么耗著不成? 何书墨又道:“葛大人不必心急,此地是后宫,日落以后不留男丁。大不了咱们等到日落就是了。” “有道理,有道理啊。还是何大人靠谱!” “客气客气。” 葛文骏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期间养心殿內人来人往,就是没有娘娘召见他的消息。他初入皇宫时的意志,此时已经消磨大半。 正当他感觉自己没戏的时候,寒酥的声音犹如天籟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娘娘有旨,传何书墨、葛文骏入殿覲见。” “走。” 何书墨给了葛文骏一个眼神,招呼他跟著自己走入殿中。 殿內,美若天仙的贵妃娘娘一袭立领裙衫,肩部披凤纹霞帧,简直把威严和美丽两个词汇融匯全身。 何书墨平常见淑宝通常拱手便算。但今天他带著葛文骏来,肯定不能如此敷衍了事。 於是乎,何书墨主动行平常群臣才会用的跪拜大礼,连带葛文骏也不得不跟著一起做。 “平身。” 贵妃娘娘简洁的雅音落下,何书墨和葛文骏方才起身谢恩。 “两位爱卿此时进宫,所为何事?” 娘娘低头批改摺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葛文骏看了何书墨一眼,何书墨於是忙道:“娘娘,臣之前不是和葛大人有些矛盾吗。谁知世事无常,竟然有人想行刺葛大人。更令人寒心的是,枢密使公孙宴对此並不上心。所以葛大人联繫微臣,打算弃暗投明。” 葛文骏听何书墨说完,跟著道:“娘娘乃陛下亲点的代政贵妃,臣想请娘娘为臣做主!” 娘娘凤低垂,头也不抬。 “让本宫做主?嗯,本宫可以为你做主。但之前本宫传公孙宴入宫覲见,他拒不听召时,谁来为本宫做主?” 娘娘这番话虽未直说,但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本宫可以为你做主,但公孙宴早与本宫不对付,他这个反贼的事情,你得老实交待! 贵妃娘娘的话语声音不大,但气势很足。再配上威严凌厉的一双凤眸,简直摄人心魄,令人胆战心惊。 而葛文骏又是意志消磨,心浮气躁的状態,当场被嚇得跪地道:“娘娘!臣之前一时眼拙,错认了公孙宴。如今见到娘娘,才知以前的自己犹如井底之蛙,见识短浅。娘娘,您才是楚国真正的青天啊!” “本宫时间宝贵,你若再说一句废话,现在就可以滚了。” 娘娘端坐凤椅,眉目淡然,但说出的话语,却犹如一柄利剑,直插葛文骏的软肋。 之前是她想要突破枢密院的龟壳,想从葛文骏嘴里敲出点东西。 但现在是葛文骏来求她,攻守之势异也。 葛文骏被淑宝一嚇,心慌意乱,唇齿乾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再度看向一旁的何书墨0 何书墨局外人似的站在旁边,一边偷偷欣赏生气训人,然后依然漂亮得不像话的淑宝;一边给本就紧张的气氛添了把柴。 “葛大人,娘娘不喜欢废话,这点朝野皆知。她催你快点把枢密院研究震天雷的事情说出来,免得她耐心耗尽。你再顾左右而言他,小心我也保不住你。” “震天雷?好,好,我说,现在就说!” > 第333章 楚帝同款地下暗室(4k) 第333章 楚帝同款地下暗室(4k) 提及震天雷,不止何书墨和厉元淑,便连一旁观看,犹如透明人的寒酥都忍不住竖耳倾听。 枢密院常年研究震天雷的事情,寒酥早便听说了。 她不知道枢密院经年累月研究这东西做什么,但她知道,此事是在她们姐妹来到京城之前,就已经开始著手推动。至少应该不是用来针对她家小姐的。毕竟枢密院开始研究震天雷的时候,她家小姐连五岁都不到,那个时间点,神仙都算不到年仅五岁的厉家贵女,究竟会如何搅动京城风云。 此后的十几年中,魏党、楚帝、再到贵妃入京,京城中的势力变化一次又一次。可哪怕京城城头旗帜变幻,研究震天雷的事情,却犹如压舱石一般压在枢密院中,经久不动。 到底是什么东西支持枢密院一直在研究此物? 寒酥相信,不止是她,何书墨甚至包括她家小姐应该都对此事十分好奇。 葛文骏吞了口唾沫。 他本来还想和娘娘拉扯一下,要一点利益或者她的口头保证。但是现在压力山大,他只要一抬眼,对上娘娘威严的凤眸,就忍不住浑身打颤。什么拉扯,什么保证,都不敢开口討价还价。 果然,人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妖妃,不止是性格反覆如妖,外貌美丽如妖,便连她的威仪同样是大妖一般,令人惊惧胆寒。 “娘娘,臣是宏盛二十一年调入京城,三年后,宏盛二十四年进入枢密院,担任武选部知事一职。” 何书墨听到葛文骏的言语,朝淑宝微微頷首,意思是他没说谎。当然,官员履歷这种公开消息,全记录在吏部官员调动的档案中,他也没必要说谎。 何书墨默默算了下时间,今年是宏盛三十一年,葛文骏进入枢密院的时间,大概是七年前。 葛文骏沉浸在回忆中,没功夫观察何书墨或者寒酥的脸色。 他皱著眉头,像是断断续续的幻灯片那样,说出枢密院这片小天地所发生的大事。 “枢密院是楚国军队的指挥所,不少无望大將军的將领,都盼望能进枢密院混个閒职。先安稳过几年休閒日子,然后顺利隱退。臣当初也抱著这样的想法,但是有一天,臣记得那是个冬天尚未开春的日子。一个身穿黑袄头戴毡帽的中年人找到了我,他自称是燕王使者,还拿出了燕王手信。他对我说:燕王提拔你多年,你才有如今的地步,你要牢记燕王恩情,不可忘恩负义。” 何书墨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想著以燕王的性格,还真能讲出这种话。 他偷瞄了一眼端坐主位的淑宝,只见淑宝全程面色严肃,塑造贵妃威仪的水平比他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葛文骏顿了顿,继续说:“那个燕王使者还说:京城距离燕国很远,但又十分重要。燕王在京的势力不强,你有机会进入枢密院,属於可塑之才。眼下发誓效忠燕王,否则,燕王定会让你身败名裂。臣心知燕王的厉害,再加上仕途提升的诱惑,当时也没多犹豫,果断对燕王示好。果然,两年后,臣就已经迈入枢密院的大门了。” “挑重点说。” 娘娘凤眸如炬,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她对这个葛文骏什么生平根本不感兴趣,要不是何书墨和寒酥听得津津有味,她早让此人闭嘴滚蛋了。 “是。臣进入枢密院后,从事的是武选部,类似朝廷吏部的工作。臣很快发现,武选部常年招聘江湖工匠,尤其是类似千机宗、陇右李家这种本身有技艺传承的势力,近乎来者不拒,只要条件不太离谱都可以入院工作。如此低的招人標准,臣在进入枢密院前,近乎无法想像。” “所以,你就尝试关注了这个问题?”何书墨问。 “是,葛某当年干劲十足,自觉是个大官,想弄明白此事,不想被人蒙在鼓里。所以,在一番深究之下,接触到了震天雷。”葛文骏对何书墨说完,又看向娘娘:“娘娘,微臣当年接触震天雷的经过,现在细想一下,属实十分顺利,可能是公孙宴压根没准备瞒著臣,一路放行故意叫臣知道的。枢密院內部,对研究震天雷的一应举措,有一个笼统的概括,名叫养地龙”。” “养地龙?” 何书墨仔细琢磨这个词语,感觉似乎抓住一丝若隱若现的线索。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多想了。 因为地龙翻身通常是指地震。 “养地龙”可能单纯是指“造地雷”等类似的意思,没有其余更多的含义。 葛文骏继续说道:“臣在同僚口中听说,在臣来之前,养地龙这件事曾经有段时间是放在明面上做的,后来仓库堆放的雷火丸出事,爆炸声震动京城,此事便被收归暗处。在枢密院地下,有一批暗室,由军器坊主李丙祥负责在暗室中推进震天雷的改造。” “地下暗室?”贵妃娘娘移动凤眸,与同样惊讶的何书墨对视一眼。 如果说,葛文骏此前的话语是废话连篇,那么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说了点有价值的消息。 她道:“本宫第一次听说,枢密院还有地下暗室。何爱卿,你听说过吗?” 何书墨连忙摇头,道:“没听说过。” 他虽然看过小说,但確实不知道枢密院中居然还有地下室这种高端玩意。楚国不比现在,有盾构机这种方便的挖地机器。地下车库,地铁等民用设施比比皆是。 楚国现存最多的地下建筑,主要是给死人用的,比如各种帝王的陵墓。至於给活人用的地下室,几乎没有。 哦,不对,其实还是有的。 楚帝这个老东西,就是在皇城下方的地下行宫中休眠的。官方说辞是“遮光蔽日,隱蔽清净”,可以让楚帝隱於闹市,专心修行。 从这个意义上讲,確实和枢密院进行震天雷爆炸实验,需要的环境一模一样。 贵妃娘娘显然对“枢密院地下暗室”很有兴趣,她追问道:“葛文骏,你可去过枢密院的地下暗室?那里距地面多深,房屋几何?有无重兵把守?” 葛文骏拱手道:“回娘娘,臣没去过。” “你没去过?” “是。臣是武选部的军职文官,平常演练都不参加,没机会接近涉及一等大事的地下暗室。” 娘娘思忖了一下,又道:“既然是暗室,那便不可能凭空出现,必然需要劳民伤財,耗费多年。这暗室是几时兴建的?费多少人力工时?你武选部人事调动的档案,应该能看出一二吧?” “回娘娘,臣之前查过,没找出什么异常,更没有修建大型工程的跡象。那地下暗室,要么是之前便有的,要么是公孙宴后期修建,但篡改了武选部的记录。” 贵妃娘娘听到葛文骏嘴里的两种可能性,顿时眉头一皱。 前一种可能性不合常理,因为如果枢密院的地下暗室,是从前便有的,那不可能这么多年铁桶似不让人知道。哪怕百姓不知道,她这种当权者应该至少会知道大概的消息。 而后一种猜测同样经不起推敲。公孙宴的確有篡改武选部记录的权力和手段,但他既然篡改了记录,就说明此事重要,最好保密。按照这条逻辑,他便没理由放任葛文骏打听“养地龙”的进度以及“地下暗室”的存在。 “继续说。” 娘娘暂时想不明白葛文骏说辞中,公孙宴矛盾的做法是什么意思。她决定先不分析只言片语,而是把事情听完整再从长计议。 葛文骏道:“臣虽不知道公孙宴的地下暗室究竟从何而来,但臣知道,公孙宴有一批亲兵,大约二三百人,专门把守地下暗室的入口。这批人不与院內其他兵卒轮班,也不归右副枢密使管辖,而是只听公孙宴一人的。还有————” 何书墨安静听著葛文骏提供的大小情报。 后面那些与地下暗室那条相比,都属於小打小闹级別,有价值,但不多,影响不了大局。 葛文骏从七年前说到现在,最后神色郑重,道:“前段时间京城中出现了一个名叫古灵雷火的东西,此物威力强大,且性质稳定,不易爆炸。十分符合枢密院对新式震天雷的要求。於是臣便主动接触,与发明此物的李家贵女合作,假借购买的名义,实则进货破解。一旦枢密院掌握古灵雷火的诀窍,那么枢密院驯养多年的地龙,便要养成出山了。” “破解不了,此物是李家贵女以秘法製成,寻常人没有手段,根本无从谈起”何书墨自信道。 “何大人这是什么话?天下哪有不可能的事。李丙祥和李贵女同属李家,师出同门,怎么可能连仿製都做不到?” 何书墨没法解释,只道:“这事还真不可能。不信咱们走著瞧。” “好了。” 端坐主位的贵妃娘娘轻挥玉手,示意二人不要吵了。 她方才瞧了一眼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心知马上入夜,葛文骏在后宫中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虽然之前,她给某人开了个先例,纵容他在她的玉霄宫內逗留一个晚上。但那时是属於晋升品级时候的特殊情况,不可以常理度之。而且那个时候,他身上还有她亲手施加,牢不可破的封印,某种意义上相当安全,不算违规。 可葛文骏便不一样了。此人没道理留在后宫中,哪怕是与何书墨类似的晋升品级也不行。 今日所剩的时间不多,娘娘自然需要儘快获得更多情报,不可能让何书墨和葛文骏在无意义地斗嘴爭吵,浪费时间。 她檀口轻启,声音好听但十分严肃:“枢密院的消息暂且如此,葛文骏,你在北地多年,先从中州府兵换去北地边军,再从北地边军改入燕国军队。算是经歷丰富了。燕王在北方这么多年,弄得民怨沸腾,到底在做些什么东西?” “啊,这————” 葛文骏作为燕王在京的心腹之一,自然比寻常人更加了解燕国军队的水平和动向。 但这些属於他压箱底的秘密情报,如果就这么隨隨便便告诉贵妃娘娘,万一她过河拆桥了,那———— 见台下的葛文骏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一向冰雪聪明的贵妃娘娘,岂能猜不透他內心的小算计? 她见到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人,便总会下意识心生烦躁。 此人心思不正,小算计很多,远不如何书墨在她面前那般直率坦荡。何书墨也聪明,但是何书墨更忠诚,与她互相交谈起来心有灵犀,废话极少,十分舒服。 基本上只要点到为止,就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不等淑宝出言点破葛文骏的小心思,何书墨率先出马,替娘娘分忧。 他道:“葛大人,別装了。你肯定知道燕王那边的秘密,否则你也不会被他扶上如今的位置。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就是怕什么都说了,之后没人保吗? 但我希望你同时能想明白,假如你什么都不说,那你还有什么保护的价值?我们娘娘正是用人之际,不会学魏淳做自断名声的事情。你看人家京查阁的袁承,之前还与娘娘作对,如今还不是活的好好的。皇宫这么大,多养你一家子毫无压力。” 葛文骏看了眼何书墨,沉默著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又转过脸,看向那位一言不发,美若天仙的贵妃娘娘。 可惜,娘娘什么话都没说,凤眸沉静如渊,上位者的冷静和漠然,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见葛文骏还在犹豫挣扎,何书墨再度开口,道:“葛大人。你今天来投奔娘娘,娘娘是杀你好处大,还是留你好处大,你自己想清楚。但如果你太阳下山后,从皇宫走出去了,我相信其他人可没有咱们贵妃娘娘这个耐心,等你慢慢把事情想明白。” 经过何书墨几次劝说。 葛文骏总算释然了。 他已经没什么底牌可以与贵妃娘娘博弈了,不如乾脆利索一点,还能给娘娘留个好印象。不然来回拉扯到最后,以娘娘外號妖妃的脾气,恐怕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第334章 诡异的三点一线(4k) 第334章 诡异的三点一线(4k) “娘娘,微臣十六岁,宏盛三年入伍中州府兵,宏盛七年调入北境协防,一直到宏盛二十一年才离开北境来到京城。整整十四年,臣军伍生涯的一半时间,全都留在北境。燕王是宏盛十三年被陛下派到燕地就藩,成立燕国。臣几乎是看着燕国从零建立,逐步变成现在这副举国皆兵的样子。” 葛文骏缓缓叙述,语气中并没有什么惋惜或者特殊的情绪。 何书墨看着葛文骏的脸,能够理解他现在的面无表情。 理性来说,没人不知道穷兵黩武的代价,燕王搜刮百姓,乃至连燕地许多名门大族都不放过,这点葛文骏不可能不知道。他来京城之后,甚至还在帮助燕王继续掠夺燕地逃难大族的财富,属于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穷兵黩武虽然不好,属于榨取短期战力,破坏燕地长久的民生和底蕴,但是作为燕军一员,葛文骏本身属于是吃到了燕王扩军的红利,是燕王举国皆兵过程的食利者。他此番表现得面无表情,属于是心里还算比较有数的那种。 至少没有厚着脸皮搞痛心疾首,猫哭耗子假慈悲那一套。 那套假慈悲的玩意,骗骗棠宝这种单纯姑娘很好用,拿来骗淑宝这样玩弄人心的妖妃,属实是在侮辱淑宝的城府和智商。 高台之上,养心殿中众人目光的焦点,一向清冷孤傲的贵妃娘娘挥了挥手,颇为不耐地说:“燕国露在表面的消息,本宫都知道,现在距离天黑还有最多半个时辰。葛爱卿还是说点有用的吧。” 葛文骏一愣,他知道不少燕国消息,但不知道贵妃娘娘究竟想要什么,关心什么消息。 “有用的?娘娘具体是指……” “边防布置,心腹人选,屯兵驻地,秘密准备……大概这些方面。” 葛文骏听罢,咽了口唾沫,心说这位贵妃娘娘完全不可小觑啊。她关心的事情,都是与大规模战争相关的。看来,她明面上虽不表露,一副代楚帝执政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开始默默准备与藩国打仗,争夺天下了。 “娘娘,关于燕国边防,臣确实知道一些,但是口说无凭,没有地图,微臣只能念念地名。” “寒酥,去把燕国地图取来。” 娘娘稳坐高台,檀口轻启,漠然吩咐。 寒酥屈膝称是,随后很快领着数位宫女前往玉霄宫内,一处不知名的殿中,将所谓的燕国地图搬了过来。 娘娘口中的燕国地图,是一张画在屏风上的精致画作,其上山河谷地,关隘名称,分毫毕现。 何书墨见到屏风,陡然想起他曾经看过这张地图。 当时,他因为周景明的事情进宫,与淑宝商量,走步间来到一处宫殿,殿内没有旁物,均是这些地图画册。有楚国整体的,有京城的,还有各地藩王的。 从那时起,何书墨便知道,淑宝人虽然常年在京,但她其实是个极具远见卓识的战略家。她视野超前,哪怕当前还在与魏淳争夺朝堂,但她的目光和玉手,已经开始悄然关注楚国各地。其中便包括一直招兵买马,毫不顾忌后果影响的燕王项峥。 随着画着地图的精巧屏风安然落地,贵妃娘娘在何书墨和葛文骏的目光中,款款起身。 她容颜绝美,身材同样好得夸张。 一双玉腿哪怕穿着平底绣鞋,可仍然笔直修长,健康有肉,比之某些夸张的漫画角色也丝毫不差。 得益于一双长腿,娘娘的身高同样鹤立鸡群。 她比何书墨稍矮一点,不到半个头,但比许多男子,比如葛文骏都要更高。物理意义上的高挑也让她天生气场强大,威势深重。 娘娘从座位上离席之后,很明显沿着何书墨一侧走来。 何书墨和葛文骏站得不远。 她要与葛文骏保持适当的距离,就必须贴着何书墨那一边。 至于为什么不与何书墨保持同样的距离,可能是因为她平常被何书墨服侍惯了。某人的身体在她的潜意识中,被放入了“白名单”,是可以被豁免,被靠近的存在。 总而言之,何书墨见淑宝直直走来,她脚步较快,周身掀起一阵好闻的香风,扑在他的面门。 五姓贵女都爱体面,贵妃娘娘同样也不例外。 她凤眸沉静,径直路过某人身边,犹如一对寻常的君臣。哪怕某人上午刚好心带她花园烤火。 “燕国地图在此,本宫给你一刻钟时间把燕军在燕国的布防说清楚。” “是。” 葛文骏硬着头皮上前,又道:“但是娘娘,臣十年前来京,所知的消息恐怕不是最新。” “但说无妨。” 娘娘并无意外。 事实上,楚国没有工业革命,交通并不发达。从京城出发前往燕国,大多会使用一条固定的线路,哪怕是从中原或者四战之地魏国前往燕国,也无外乎就那几条。需要把守的重点关隘,大多位于这些必经之路上。 所以,葛文骏十年前的消息,即便到今天仍然不算过时,有很重要的参考意义。 除了燕国的边境布防,葛文骏还掏出了点关于燕国内政,有那些能臣名才的消息。 一切言毕,他才对眉头微蹙,姿容倾城的贵妃娘娘拱了拱手,示意自己交代完毕,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结果,娘娘哪怕是在思索,仍然能分出心神应对他的敷衍。 “本宫听说,燕王对牧人部落所修习的道脉很感兴趣。葛爱卿有什么头绪吗?” 葛文骏头冒冷汗,有些心慌道:“这,臣自然也听说了。燕王向来喜欢琢磨奇特之物,牧人所修行的兽王道脉自然属于其中之一。” 娘娘眉目淡然:“嗯。葛爱卿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葛文骏低头拱手,不敢直视娘娘凤眸:“臣以为……” 何书墨猜到了淑宝的意思,直接劝道:“葛大人,别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俗话说事不过三,娘娘仁慈,已经给你两次机会了。你如果再不实话实说,那便算欺君之罪了啊。” 葛文骏听罢,立刻两腿一软,跪地求饶道:“娘娘,臣确实还有一事。未对娘娘坦白!” “说。” “是。关于牧人的兽王道脉,燕王并不是一般的感兴趣,而是对此投入了大量资源进行改良和训练。臣不知具体人数,但臣知道燕王手下有一批‘兽王军’,他们修行兽王道脉,耐力很强,可以在深山老林中学习猿猴荡树前进。不但能绕过重点关隘,而且能大幅缩短原本弯弯曲曲的正规路程,在关键时候奇袭致胜。” 葛文骏一口气说完他所知道的,关于燕国最大的秘密,整个人的后背已经尽数被汗水打湿。 “兽王军吗?” 贵妃娘娘喃喃自语,末了,她凤眸微抬,瞥了何书墨一眼。 何书墨当即站直,并且昂首挺胸,意思是您的亲兵绝不给您丢脸。 娘娘嘴角微翘,收回凤眸,同时摆了摆玉手,道:“寒酥,去皇宫修道院收拾一间院子,请葛大人暂住几天。最近宫外刺客猖狂,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葛文骏反应过来,道:“娘娘,那臣的家眷……” “你不放心便让寒酥遣人接来。”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葛文骏连忙跪地磕头,而娘娘干脆看也不看,当即转身回到她的凤椅上面。 不多时,养心殿内重新清净下来。 寒酥带着葛文骏去皇宫修道院办入住手续了,何书墨倒是没走,一直站在原地并未离开。 “天都黑了,你还不走?” 贵妃娘娘凤眸不抬,随口问道。 如果此时被询问的是一般人,大概会觉得贵妃娘娘的言外之意,是要赶人离开。 但很可惜,何书墨不是一般人。他与淑宝心有灵犀,他觉得淑宝不是在赶他走,而是想问你天黑了都不走,是有什么话要说吗?不过女人嘛,口是心非,哪怕是尊贵如娘娘都未能免俗,所以才拐弯抹角地说话。 如果何书墨不了解淑宝,当然会如其他人似的,觉得她是反复无常的妖妃。 实际上这就是在尬黑淑宝了。 淑宝其实只是做了贵女们都喜欢做的事情,区别在于她有些上位者的威仪在身上,所以可能会让人感到害怕。 “娘娘,臣可否请您移步京城舆图之前?臣有个想法,得看下京城舆图才能确定。” 听到这话,贵妃娘娘终于肯抬起螓首,凤眸凝神,目光落定在她的小忠臣身上。 她什么话都没说,款款起身,迈着莲步,施然路过何书墨身旁。 等她走到了前面,这才发现某人请她挪步小殿观看舆图,结果自己却原地不动。 于是不由得轻微气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哦哦。” 何书墨回过神来,脚步轻快跟上淑宝。 “娘娘,臣刚才在思考关于京城舆图上的猜想。绝不是在想其他事情。” “是吗?” 淑宝的语气明显不信,但是并未深究。 以她堪称巅峰造极的道脉修为,某人的某些细碎的小动作自然能尽收眼底。 不过她并不打算揪着某人偶尔冒犯她的目光不放,一来,她知道男人都是这副德行,某人的气血她亲自封印过,他不可能像太监似的坐怀不乱。二来,某人看她的眼神还算干净,单纯感慨和欣赏赞叹居多,没让她感觉不舒服。 否则早就送去净身房,了却不该有的俗世杂念了。 玉霄宫内,一君一臣先后走入一间平平无奇的殿中。 这殿内遍布地图屏风,类似一场小型画展现场。 贵妃娘娘轻车熟路的来到京城舆图的屏风面前。她凤眸盯着屏风,小巧的檀口轻微张开,雅音流转,道:“这便是你要看的京城舆图,你那猜想,现在可以说出来了吗?” 何书墨摸了摸下巴,道:“娘娘,臣还有一个问题。” “说。本宫在听。” “娘娘,如果臣没记错的话,楚帝休眠的地方,正是皇宫之下的地下行宫吧?” “不错。” 娘娘微微颔首。 皇宫之下有地下行宫的事情,在楚国刚刚修建京城,并从晋阳迁都的时代的确是秘密。但是楚国如今立国七八百年,当初的秘密放现在早不是什么秘密了。何书墨如今官居四品,知道地下行宫并不奇怪。 何书墨一边思索,一边道:“娘娘,臣虽知道皇宫中有地下行宫,但却不知道这行宫在皇宫中的具体位置。还请娘娘在图上明示。” 淑宝烟眉微蹙,道:“本宫虽然知道,但没亲身去过。” “您居然没去过?” 何书墨面露讶异。 贵妃娘娘神色淡然,道:“没有,本宫来京城时,楚帝已经老朽不堪,提前进入行宫准备休眠了。本宫与他一面未见,只知道地下行宫的入口在皇城景玉宫的一个偏殿之内,至于地下行宫是什么样子,规模多大,一概不知。” “楚帝这么着急?”何书墨同样惊讶到了。 他还以为楚帝至少会见淑宝一面,然后再安排好一切,安心休眠。 娘娘轻哼一声,她如玉般容颜上,充斥着鄙夷和不屑:“怕死鬼而已。这老东西机关算尽,耗尽国库,断送国运,做所的一切只为了苟活一些无意义的时间,简直如一只贪婪的虫豸,靠血脉和出身登上大位,然后趴在高位上不下来绑架所有人陪他内耗。” 何书墨抿着嘴,安静听淑宝在他面前讽刺楚国最不能讽刺的人。 他原以为自己是反楚帝的激进派,属于替淑宝冲锋在前的人。没想到在淑宝这个保守派面前,他居然显得如此保守。 贵妃娘娘一吐心中不爽,说完以后,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她城府很深,有些话哪怕在寒酥面前,都不会轻易说出口。而她之所以敢在何书墨面前说这些,主要是之前何书墨就已经表示明确跳反,哪怕面对楚帝这个楚国正统,也将永远忠诚于她。 若没有这层前提,任谁来她都不会袒露心声。 “本宫想说的已经说完,你方才一直说的猜测,还没有结果吗?” 何书墨伸出手指,点在皇宫中地下行宫入口,景玉宫的位置。然后手指移动,画出一条直线,移动到娘娘的宫殿,玉霄宫的位置,最后手指继续移动,停止在皇城之外,枢密院的位置。 景玉宫,玉霄宫,枢密院,这三个原本应该毫不相关的地点,眼下却十分巧合的形成一条异常笔直的直线。 (本章完) 第335章 娘娘:顺手而已,你别多想(4k) 第335章 娘娘:顺手而已,你别多想(4k) 厉元淑凤眸凝视京城舆图上的三个位置,思忖片刻,转而看向何书墨。 她什么都没说,但询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想知道何书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光是这三个单纯的地点,什么都说明不了。 这三个地方唯一的共通点是在一条直线上,而其中的两个,都有地下暗室…… 想到这里,厉家贵女玉口微启:“你的意思是说,玉霄宫的地下,也有行宫?” 何书墨没有正面回答淑宝的问题。 毕竟他也只是猜测,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 “娘娘,臣觉得,楚帝坏归坏,但他一定不是个蠢人。您觉得呢?” 贵妃娘娘轻点螓首,道:“确实如此。楚帝非但不蠢,而且还出奇的谨慎。当年,本宫与崔家贵女年纪相仿,他害怕五姓排名第一的崔家做大,便主动接触远在江左的厉家,请本宫入京,放弃了扶持崔家对抗魏党的想法。” 听淑宝提及崔家贵女,何书墨脑海的小说中,却没有多少关于这位贵女的详细描写。 原书不过二十万字,崔家作为五姓中排名第一的世家,历史最长,底蕴最厚,但大多时候时候只是被当做背景板似的提及。估计是篇幅不够的原因,毕竟原书是以捕快主角的视角展开的,对反派的描写不易过度,否则喧宾夺主了。 娘娘说完对楚帝的看法,又道:“你一会儿在京城舆图连线,一会儿又提楚帝,到底想说什么?” 何书墨笑了笑,“臣的意思是,既然楚帝不蠢,那楚帝在子嗣中挑选出来,分封成王的藩王们,应该同样没有蠢货。哪怕藩王本人平庸,他的追随者总不至于同样无能吧?” “所以,你是想说,燕王在燕国穷兵黩武,并非只是因为他的性格。虽然他像是会独断专行的人,但他如此练兵,恐怕定有其他考虑?” 娘娘凤眸如炬,一句道破了何书墨卖了半天关子的中心思想。 何书墨频频点头:“没错,娘娘一语中的,臣觉得燕王不会不知道他在燕国透支潜力,欺压民生,逞一时英雄,并非长久之计。臣觉得他是故意的,燕王虽被分封在燕地,但根本不打算在燕地多待,所以才不计后果,穷兵黩武。” 贵妃娘娘轻轻颔首:“你的猜测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楚帝年岁已高,虽然不知还能苟活多久,但是燕王此时年过半百,属于半截入土,怕是迫不及待了。” 何书墨话音一转,道:“可惜咱们京城固若金汤。外围有定国公手下的近卫军把持。中间则是高耸的城墙,和负责城墙防卫的京城守备。最里侧还有厚重的皇城防线,以及最精锐的禁军将士。哪怕燕王趁楚帝驾崩,以数倍兵力围攻京城,都必然久攻不下。而一旦等到楚国各地的勤王兵马四面而来,燕王必败无疑。” 贵妃娘娘款款挪步,思忖道:“燕王想必应该知道京城难打,所以才秘密训练了兽王军,想靠奇袭致胜。但以燕国的体量,兽王军如若十分精锐,那数目必定不多。如若人数众多,那能力便难以高超。何况京城的面积放在这里,单靠一批兽王军便想扭转京城局势,近乎痴人说梦。” 何书墨安静听完淑宝的话,对她保持了足够的尊重。等淑宝话语落下,他才重新抬起手臂,在京城舆图上再次画出了那一条连接景玉宫、玉霄宫、枢密院的直线。 贵妃娘娘看到何书墨的动作,好看的烟眉重新蹙了起来。 从目前的形式来看,枢密院的公孙宴与远在北方的燕王是合作关系。而葛文骏这种北境出身的将领,便是双方默契的结果。据葛文骏所说,公孙宴并没有刻意瞒他枢密院研究震天雷的事情,这便意味着,燕王很可能知道枢密院的动静。又或者说,燕王可能一直是枢密院的赞助者之一,甚至可能在他就藩之前就是赞助者了。 但这意味着什么呢? 在玉霄宫地下埋大量震天雷,置本宫于死地? 且不提本宫会不会受伤,退一步讲,朝局未定,他们为什么敢提前押宝本宫得胜?万一魏淳胜出,这般用在本宫身上的谋划,岂不前功尽弃了? 何况本宫来京前,枢密院便已经着手震天雷的开发了,不可能是为了炸玉霄宫才准备的此物。 在一团团迷雾之中,厉元淑凤眸清亮,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她凤眸移动,沿着何书墨所画的直线继续往外侧延伸,那条直线越来越长,长到穿越京城内城和外城的城墙,延伸到伏龙山中! 伏龙山中风景一般,但却有世人皆知的潜龙观,以及楚国国运的镇守者,此世间堪称独一档的强大修行者,老天师! 娘娘恍然道:“楚国从晋阳迁都京城,原因很多。其中,有摆脱五姓对朝局影响力的考量。也有晋阳作为旧都有些偏西,离西方姜国较近的原因。” 何书墨知道淑宝已经猜出的七七八八,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娘娘,臣记得您在这间屋子里和臣说过,您说晋地易守难攻,是楚国的西部屏障。无论是姜国的兵马还是晋王的兵马,一旦出了晋地,一路向东,尽是一马平川,毫无险峻的平原,可供重甲铁骑随意驰骋。” 贵妃娘娘身姿款款,徐徐踱步。由于家学渊源,天资聪慧,她对历史典故手到擒来: “不错。在楚国立国早期的一百年间,晋地动乱,并不在我们楚国手上。而是自立为王,国号‘大夏’,史称‘晋夏’。后来,晋夏被强势的姜国所灭,从此二百年间,姜国以晋地为据点,屡次犯境,民不聊生,甚至几次危及旧都晋阳。在这等背景之下,当年的楚帝决定抛弃旧都晋阳,迁都新修的都城,便是如今的京城。” 何书墨和淑宝一唱一和,道: “臣觉得也是。当年不比现在,当年情形是姜强楚弱。姜国威胁如此之大,那时的楚国皇室必定十分忌惮。他们既然迁都,便多半会将铁骑东出,姜国重兵围困京城的情形考虑在内。所以,便在修筑京城皇宫的同时,顺便兴建了皇宫之下的地下行宫,以及一条从皇宫延伸至伏龙山,潜龙观附近的暗道。” 何书墨这么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事实上,地球上这类事情屡见不鲜。比如某半岛国家的有钱人,因为害怕北方将军南下,同样会修建储藏物资,供人躲避的地下暗室。还有人用这个地下室当点子,拍了电影拿了大奖,此处按下不表。 何书墨继续道:“皇城中有地下行宫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但地下行宫中有秘密通道,可直通伏龙山的事情,应该压根没人知道。曾经是姜强楚弱,现在是楚强姜弱。一来是楚国皇室已经没必要跑,二来挖暗道逃跑的事情,实在有伤皇室颜面。故而长辈通常不会刻意透漏给晚辈。所以此事以一种奇怪的心态被隐瞒下来。但公孙宴不是普通人,他从小入宫,在皇宫长大。他可能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见识过秘密通道的入口和走向。” 贵妃娘娘烟眉舒展,语气轻松,施然道:“如此,便可解释枢密院中,为何不见动土,但凭空冒出了地下暗室。因为这些暗室原本就存在于枢密院的地下。同样,也可以解释枢密院为何在公孙宴掌权之后,一直执着于研究新式震天雷。因为只要掌握体积小,威力强的新式震天雷。便可以借用地下暗道,做出‘地龙翻身’地动山摇,城墙倾倒,喜迎王师的‘天命之举’。” 何书墨稍稍补充道:“这也能说明,为何燕王会愿意榨干燕国潜力,不计代价地积攒军力,穷兵黩武了。因为他的眼中根本没有北地燕国。只要他能挥师南下,配合公孙宴占据京城,夺得天命,登基称帝。再苦一苦燕地百姓,又能有多大的事呢?” 何书墨面前,绝美无比的贵妃娘娘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度美丽,但也极度危险的浅笑。 “本宫之前一直说,公孙宴这个太监比很多男人都硬。但本宫确实没想到,他居然能硬到这个地步。利用暗道,研究震天雷,与藩王里应外合,他这是要谋反啊。” “娘娘,或许在公孙宴的视角里,他此举一旦成功,便是新朝的不世功臣。直接脚踩魏淳,位极人臣了。” 娘娘凤眸一凛,看向她的心腹忠臣:“爱卿觉得他会成功吗?” 何书墨瞬间立正,道:“不会!有臣在,臣会亲手粉碎任何僭越娘娘大统的企图!” 贵妃娘娘听罢,莲步轻移,来到她的小心腹面前。 此时,何书墨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人儿,浑身激动地不争气地发抖。 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如此清晰地看着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贵妃娘娘。她确实太美丽了,是那种超凡脱俗,而且无死角的美丽。哪怕是如此近的距离下,依然没有一丝破绽。 她睫毛浓密而翘,凤眸瑰丽深邃,堪比星空。脸蛋和玉颈的皮肤白皙无比,软弹粉嫩,比青春少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何书墨充满忠诚的目光中,仙子一般的美人儿缓缓抬起玉手,象征性地替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如果不懂楚国礼数的人,便会觉得,这不就是拍拍灰尘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懂得楚国礼数,就会觉得淑宝此举很不一般。 因为按照楚国的礼数规制,贵妃娘娘的地位极高,仅在楚帝、皇后和太子之下。但现在楚国基本上是无帝、无后、无太子的情况。所以贵妃娘娘便算是楚国礼法中,地位最高的人。 而这样的人却亲手帮地位远低于她的臣子整理衣襟,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足以说明她对某人的看重和依仗。 非要类比的话,便类似于三国演义中,曹操赤脚迎许攸。属于一种对人才十分看重的表现。 何书墨忍住握淑宝玉手的冲动,拱手道:“娘娘,臣不过尽了分内之事,说了肺腑之言,何至于让您亲自掸灰啊?” 贵妃娘娘面色淡然,随口道:“你多想了。本宫看不得脏污,顺手为之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何书墨了解淑宝的性子,她这种聪明人物,怎么可能有顺手为之这种操作。只怕是她也没想好怎么解释,索性大事化小,打发我罢了。 领导不想过度解读,上升高度,何书墨自然不能硬上价值。 他瞧见外面天色漆黑,小声道:“娘娘,天黑了,臣该走了。” 贵妃娘娘迈开莲步,沿着出殿的路线,走过何书墨的身边。她脚步不停,声音越来越远,道:“叫寒酥传膳,吃过了,走小门出去。” “是,臣明白。” 何书墨抬头,看着淑宝的背影,感觉她虽然在走远,但她其实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 不多时,何书墨找到在玉霄宫忙忙碌碌的寒酥。 作为宫内大管家,酥宝的事情多且杂,有时还得充当县太爷审案子,处理宫内纠纷,十分不容易。 “姐姐,娘娘叫你传膳。” 何书墨忽然出现在酥宝身边。 “呀!” 寒酥被突然出现的某人吓了一跳,小手不住拍着胸口,嗔怪道:“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啊?这么严重?让我听听我们家酥宝吓没吓坏。” 何书墨上前搂住酥宝,两腿弯曲,把脑袋趴在她的胸口,听她扑通扑通,越来越快的心跳。 寒酥起初是“不愿意”的,她作为何书墨的“初恋”,对他的坏习惯再清楚不过。 很多次,寒酥以为抱抱是结束,谁知道抱抱只是某人常规的起手式。 不过,酥宝的小胳膊,自然拗不过何书墨的大腿。 她稍微挣扎了一下,便只能敞开胸怀,任由某人随意倾听她越来越雀跃的心跳。 由于何书墨这段时间一直是从皇宫大路进宫,所以他已经许久没有什么机会与酥宝亲密。 今日是从小路来的,得等晚膳,不急出宫,当然要趁机与她好好温存,来回腻歪。 (本章完) 第336章 寒酥:我可没向着你(4k) 第336章 寒酥:我可没向着你(4k) 事实果然如酥宝所料。 她以为何书墨的抱抱是二人温存的结束,但其实只是他进攻的开始。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酥宝和何书墨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毕竟许久未曾亲密,彼此新鲜感十足。 何书墨品尝到了许久未曾入口的,甜腻腻的“江左蜜糕”,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我的酥宝怎么不似以前那般爱用小拳头了?” 何书墨蹭了蹭酥宝的脸蛋,调戏她道。 寒酥俏脸娇羞,脸颊鼓起,伸出拳头锤在某人胸口。 “你现在与我一般,都是五品,这叫我怎么敢打?以前修为压你的时候,还敢胡闹一下,以后可不敢了。” “这和品级有什么关系?我修为比……” 何书墨刚想脱口而出,说:我修为比你两个姐姐低多了,不还是随便越级挑战,压制对手,最终大获全胜吗? 但何书墨话到嘴边,便瞬间意识到这事不好由他开口和酥宝坦白。最好是她们姐妹之间自己解决。 虽然酥宝的年纪比霜宝和蝉宝小,但她在感情上的位次,却实打实比霜宝和蝉宝高。这一点是霜宝和蝉宝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你修为怎么了?” 寒酥一双杏仁美眸,瞪得大大的,关心地瞧着男人。 何书墨悄然转变嘴巴的话语,笑道:“我说,我修为比姐姐低的时候,不还是一样欺负姐姐吗?” 老实的酥宝被某人逗得满脸羞红。 她撅起小嘴,强撑场面,不满道:“你还知道是在欺负我嘛?也就是运气好,干得坏事没叫别人发现。否则,叫魏党抓住把柄,或者让别人直接告到娘娘面前,我看你怎么收场!” 何书墨知道,和热恋的小女郎说话,是不能讲道理的。 哪怕是依宝、淑宝这种理性聪明的贵女,也一样会被女人特有的情绪化左右。有些事情,她们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但落实到情绪层面,该生气还是会生气,该闹别扭还是会闹别扭。这事是无解的。 不过何书墨自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不需要回答酥宝关于“我看你怎么收场”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没人在乎。 他只需要给酥宝提供足够可靠的安全感就行了。 “运气不好被别人发现就发现了,他们爱怎么告状我不在乎。只要不是姐姐朝娘娘告状,只要我的酥宝没有背叛我,我便谁都不怕。” 寒酥听着某人的情话,自然被他哄得晕乎乎的。 没有女子不爱听情话,尤其是在封建保守,女郎们没有半点魔抗的楚国。何书墨的地球情话,堪称句句真实伤害,直抵她们的心田。 哪怕是三姐妹中最温柔稳重的霜宝,一样能被何书墨半夜的偶尔不经意说出的情话,哄得像小媳妇一样乖乖蜷缩在他怀里。 寒酥虽然爱听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语,但却不是没脑子的笨蛋。 她与何书墨腻歪片刻后,转而严肃道:“其实你与我这般那般,倒不算什么大事。以我的观察来看,你手握御廷司和卫尉寺,负责组建娘娘的亲兵,这些迹象都在表明,娘娘对你愈发信任和倚重。” 何书墨没有与严肃的酥宝嘻嘻哈哈,他同样收敛笑容,琢磨道:“姐姐的意思是……”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所以,哪怕我们的事情真叫如今的小姐知道了,她多半会生气一番,然后抱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关门处理。但如果,你和谢家小姐的事情被玉蝉发现,然后败露,叫娘娘知道了,那便不是家丑那么简单了……” 何书墨听到玉蝉的名字,笑着安慰寒酥道:“不会的,你不是和玉蝉说好了吗?玉蝉肯定不会背叛咱们的。” “这可不好说,玉蝉那家伙,最向着小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卖了。” 何书墨轻咳一声。心说酥宝确实了解蝉宝。 她现在还不知道,蝉宝早就监守自盗,把她的好情郎给偷吃了。 寒酥试图举例告诉何书墨,别家贵女的严重性:“你知道,小姐为什么会不让王家家主了解你吗?” “为什么?” “还不是怕你见色忘义,被王家贵女的美色收买,忘了小姐对你好。这道理放在谢家小姐身上也是通的。小姐知你的忠心,但她也知道贵女对男人的诱惑是极大的。一臣不事二主,你若是和其他贵女勾勾搭搭,叫小姐怀疑你的忠心,那你之前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 寒酥一番鞭辟入里的肺腑之言,着实令何书墨捏了一把冷汗。 何书墨觉得寒酥说的极对。 他现在之所以能和淑宝越走越近,无外乎两点,一点为忠心,另一点为陪伴。毕竟淑宝身居高位,城府极深,若无长情久伴,怎么可能动摇她的内心? 忠心是陪伴的基础,陪伴又会助长忠心,此为正向循环,最后滚打雪球,一发不可收拾。 但与其他贵女的超越友谊的关系,会极大动摇他在淑宝心中“忠心”的程度。因为贵女自古以来,就是五姓拉拢人心无往不利的绝招。 他无论再怎么忠心,都抵不住贵女在拉拢人才上积累的口碑。 寒酥瞧见情郎面色凝重,心里也不免涌出些许愧意。 他们今天本来开开心心的,结果都怪她啰里吧嗦,把气氛弄的不好看了。 于是,酥宝伸出小手,摸了摸何书墨的脸庞,安慰地道:“何郎,话虽如此,你也别太担心了。实在不行,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姐她看着情感淡漠,实际上极重情义,否则也不会留我们姐妹到今日。实在不行,你先把她吃到嘴里,然后再去找谢家小姐她们。到时候小姐闹脾气了,你好好想办法哄哄吧。” 何书墨听到酥宝的话,莞尔笑道:“姐姐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娘娘的陪嫁丫鬟吗?怎么现在字字句句都向着我呀?” “哪有字字句句都向着你!” 酥宝小手掐腰,不服道:“归根到底,我还是向着小姐的。若你是个喜新厌旧的花花公子,我寒酥大不了赔上自己便罢了,定不会让小姐上你的贼船。但你偏偏有了谢家小姐,还不忘记我。这说明你不喜新厌旧,也不以貌取人,还对小姐忠心不二,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何书墨听着酥宝的话,一味地笑。 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圣人,反而各种毛病都不算少,酥宝嘴里的他,之所以这好那好,多半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作祟罢了。 想到此处,何书墨不由得再次将他的好酥宝揽在怀里。 他能不断赢得贵妃娘娘的好感,出道至今一次娘娘的雷区都没踩过,并且在入宫之后,时常有机会和贵妃娘娘单独相处,培养感情。别人异常珍视的面见贵妃娘娘的机会,在他这里稀松平常。进宫最频繁的时候,他几乎可以每两三天便进一次宫…… 所有这一切,都是他的酥宝在背后默默付出。 若是单靠他自己,恐怕早就因为犯了淑宝的忌讳,然后再也没有和淑宝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哎呀,别闹了,我该去御膳房催晚膳了。” 寒酥拍了拍何书墨的肩膀,意思是叫他放开自己,别继续抱了。 何书墨笑道:“一起去?” “啊?你去御膳房做什么?” “偷吃!” “这么饿吗?我这里还有点糕点,你先垫垫?” 何书墨笑着解释道:“谁说我一定要偷吃娘娘晚膳的?去御膳房偷吃姐姐也是偷吃啊。” 寒酥听罢,这才意识到何书墨又在调戏她。 于是她气得挥着小拳头,窸窸窣窣地落在他身上。 相比温柔知性成熟的霜宝,还有高冷话少爱黏人的蝉宝,何书墨最喜欢调戏活泼可爱善良的酥宝了。 和酥宝互嘴,很有中学情侣打打闹闹的感觉。 让何书墨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 不多时,养心殿晚宴。 贵妃娘娘端坐主位,吃了一碗粥,夹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唤人上来漱口净手擦嘴。 何书墨捧着大碗,看着娘娘仅吃几口便不吃的一桌菜肴,有些心疼地劝道:“娘娘,您日理万机,这吃的也太少了。依臣短见,哪怕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您也该保重身体,要不再多吃些吧?” “不吃了,本宫每日进食都有计数,不可过量。” 娘娘眉目淡然,并未起身,而是坐在原地看何书墨吃饭。 何书墨心道:什么不可过量?不就是想保持身材,害怕长胖吗? 何书墨平心而论,淑宝身上,除了胸臀,其余地方和胖沾不上一点边。但是可能贵女对身材的要求更加严苛,导致她的进食被严苛控制,甚至不单是她,连依宝都吃得比较少。 在何书墨的记忆中,几位贵女里面,只有棠宝吃饭比较正常,她平常还有零嘴水果,几乎不怎么忌口。怪不得棠宝在几个贵女中年龄最小,但是最大…… “何爱卿,不要浪费粮食。” 淑宝看到某人走神,及时开口提醒。 何书墨哪敢说不,只得默默端起淑宝面前,吃了几口就不吃的清蒸鲤鱼,放在自己面前…… 晚膳之后,何书墨按说已经该走了。 但他硬是厚着脸皮留下来,照例陪淑宝散步消食。 贵妃娘娘同样没提让他出宫的事情,而是走至玉霄宫的灯火阑珊处,忽然说道:“这玉霄宫,是本宫入京之前,楚帝命人提前打扫,亲赐给本宫的居所。” 何书墨心里一惊,道:“娘娘,您的意思是,楚帝也知道地下暗道的存在,所以才把您安排在暗道之上的玉霄宫中?” 娘娘脚步不停,美好的身体优雅妖娆,她扬起螓首,遥望明月,轻声道:“或许吧。楚帝明面上的后手,便是被他布置在京城四方的四大藩王。暗地里的后手,本宫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何书墨拱手道:“娘娘,以您横亘天下的一品修为。楚帝手段再多,也扛不住您一力破万法。” “这是自然。本宫若无把握,岂会来京赴会?哪怕本宫如今仅有二品,这京城之内,也没有人可以让本宫低头。” 淑宝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浑身充斥着霸道和狂傲,简直魅力十足。 而何书墨作为唯一的听众,除了听出她的霸气,更听出了她字句中的决绝。 似乎她在来京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绝不屈从”的心理准备。当然,淑宝能做到这一步,自然不单是因为她的性格,更多的底气来自于她的天赋和修为。否则她根本不会选择来京犯陷,利用皇室藏书阁中初代楚帝对霸王道脉的积累理解,在极短时间内突破自身修为。 贵妃娘娘轻易说完霸气之言,随后又回归正题,道:“下午与你商量过地下暗道之后,本宫便尝试用霸王道脉探查地底的动静。” 何书墨眼睛一亮,道:“结果如何?” “不行。皇宫地基相当厚实,本宫的霸王真气深入不了太远。” “啊?连您都不行吗?” 淑宝听到某人说她不行,当时便有了些许“脾气”。 她莲步挪动,施然转身,同时玉手一甩,衣袖拍在某人身上。 面对娘娘陡然改变的步伐,何书墨虽然享受到了香风拂面,但也被她的衣袖拍得不轻。 贵妃娘娘对力道的控制巅峰造极,加上何书墨的气血、修为等物全都瞒不过她,所以她可以轻易做到把某人打疼,但不受伤,甚至不皮肤淤血的程度。 何书墨捂着肚子,知道自己又“失言”了。 伴君如伴虎,何况她还是一只“母老虎”。真是要命啊! 娘娘迈着莲步,语气寻常,似乎打何书墨的人压根不是她一样:“霸王道脉以控制真气见长,却又不是万能的。这地底土壤每厚一寸,真气的存在便会被削弱大半。你当霸王真气,是李家那种可以游离在物体中的百炼真气吗?” 何书墨企图戴罪立功道:“那不如请李家人……” “以李云依的四品修为,她能感知的距离,未必会比本宫更远。” “那李丙祥呢?” “李丙祥三品修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本身便在枢密院的地下暗室制作新式震天雷。让他过来……” 娘娘话到此处,陡然想起,枢密院的地下暗室既然是后来挖通的,那是谁负责探查位置,然后挖掘施工的? 前任军器坊主是千机宗长老金酒,金酒用的千机道脉可没探查地下的本事。 而那时,枢密院刚经历了仓库爆炸,对震天雷爆炸的事情慎之又慎。公孙宴启用地下暗室的需求越来越旺盛。 所以,拥有百炼道脉的李丙祥,才会被请入枢密院。 一来是探查地脉,二来是制作震天雷。 哪怕他是楚帝不喜欢的五姓人,但因为枢密院需要百炼道脉的缘故,所以李丙祥才会公孙宴点名保护,长久留在枢密院中。 (本章完) 第337章 棠宝悟剑(4k) 第337章 棠宝悟剑(4k) “召李丙祥入宫,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举动。但在公孙宴的眼中,这可能代表本宫已经知道地下暗道的存在。如此一来,他必须出手加以试探。甚至连累燕王提前展露动向。” 贵妃娘娘说罢,看向身边的男人。 何书墨立刻及时拱手,进步道脉顺势发动,道:“娘娘此番分析,当真精彩绝伦。让李丙祥来玉霄宫,一来可以帮助我们确定地下暗道在宫内的位置,二来可以敲山震虎,让公孙宴必须采取行动。一旦公孙宴和燕王联络过多,娘娘便能以公私不分,拉帮结派,意欲谋反等理由,把公孙宴从枢密使的位置上拽下来。” 贵妃娘娘微微颔首,显然十分认可何书墨的话。 单靠“制作震天雷”和“利用地下暗道”这两个理由,并不能断定公孙宴的谋反之罪。前者他可以狡辩称,是为了增强楚军战力。后者他可以狡辩称,是先帝托梦,或者什么偶然得知。 只有“震天雷”“暗道”加上“燕王证词”,才能算是人赃并获,盖棺定论。 …… 在何书墨逗留皇宫的同时。 花子牧按照魏淳的吩咐,带着些许补品,来到葛文骏府上探望。 按照军队品级来说,花子牧是京城守备镇抚军的大将军,朝廷三品武将,比葛文骏的枢密院武选部知事,要高出一个品级。 理论上来说,葛文骏是下位者,而花子牧是上位者。 但人与人相处,并不能全看官职品级说话。 首先,枢密院是京城守备的上级机构,职权更高。其次,花子牧是京城守备的中的后辈,而葛文骏在京城守备中干过几年,是花子牧同单位的前辈。故而花子牧哪怕官职较高,仍可以用后辈之礼,比较谦逊地拜访葛文骏。 花子牧手持补品,单人单骑,行至葛府门前。 他此行的目的,是和葛文骏套套近乎,劝说其投靠魏党门下。枢密院自成山头,自立一派的消息,朝堂中人尽皆知。贵妃党好歹有李丙祥在枢密院中占了个位子,显示一下贵妃党的存在感。 而魏党成立多年,以文官为主,硬是没能在武官为主枢密院中,有半点斩获。所以葛文骏对魏党来说,同样十分重要。 花子牧人到葛府之后,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庄重的朱门,而是丫鬟忙碌,小厮擦汗,叽叽喳喳乱作一团的搬家景象。 这副情形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楚国不比现代,搬家意味着脱离故土,劳师动众,还有与之前的亲朋好友断联。 若无大事,寻常人不会轻易搬家。 花子牧跳下骏马,本想找个管家问问情况,谁知他竟在葛府门口,看到了几个皇宫中的太监。 “孙公公?”花子牧惊讶道。 孙公公等人瞧见花子牧,立刻回礼道:“哎呦,花将军,这么巧?” 花子牧对孙公公客套拱手,随后指了指周围的情景,“你们,这是?” “哦,葛大人意欲在武道上更进一步。所以朝娘娘借了皇城修道院暂住。咱家这不是奉娘娘圣旨,来府上接葛大人家眷入宫嘛。” “什么?葛大人要去修道院?” “正是如此。话说咱家之前去修道院时,还见过京查阁的袁承,袁大人。袁大人这半年多来修身养性,颇有点风仙道骨之姿啊。对了,咱家听说葛大人和袁大人都是忠勤侯府的连襟,这同住修道院,正好彼此作伴,不至于孤单啊。” 孙公公说了不少,但花子牧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现在也没心情送礼了,对孙公公等人稍微拱手,便连忙上马,将葛文骏搬去修道院暂住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魏淳。 丞相府中,魏淳放下碗筷,诧异道:“花子牧来了?” 管家谭拙躬身道:“是老爷,看样子不像是胡闹的,您见还是不见?” 魏淳立马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径直去找花子牧。 在别家饭点上门的客人,无外乎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无礼,另一种是情况紧急,争分夺秒。 花子牧此时正在待客厅中踱步,见魏淳匆匆而来,立刻迎了上去。 “丞相,葛文骏投靠妖妃去了!” 魏淳听到消息,两眼一寒。 他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在心中反复思量,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花子牧饭点拜访。想来想去,就只有葛文骏的事情了。 花子牧详细道:“下官按照您的吩咐,今日散衙去葛文骏府上,谁知臣一到他府邸门口,便看见一众下人忙碌收拾。再问等候在葛府门前的孙公公,这才知道葛文骏学那个袁承,主动去皇城修道院了。” 魏淳默默听完,脸色阴沉如水。 “我原以为,何书墨与葛文骏有捉捕之仇,哪怕不至于鱼死网破,也肯定会心生嫌隙。而你花子牧,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葛文骏但凡知道好歹,就定会疏远妖妃,投靠我等。然而没想到,妖妃的迷魂汤确实可怕,竟叫葛文骏逆势而降。让我始料未及。” “丞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花子牧问。 他心里不免懊恼,为什么一定要等散衙之后才去拜访。要是能早点去找葛文骏,兴许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魏淳背负双手,缓缓踱步。 片刻后,道:“妖妃一方,在枢密院一事上,已经领先我等太多。此时尾随其后,并非明智之举。” 花子牧熟读兵法,此时顺口道:“既然追不上,那就出其所不趋,攻其所必救?” 魏淳不似花子牧这般气血方刚,冲劲十足。 他缓缓摇头,道:“不。现在咱们的首要目的,是搞清楚枢密院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这在兵法中叫……” 花子牧接话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年轻人,不能急。公孙宴先帝时期就已被重用,历经两朝,与四大藩王都有来往,没那么好对付。等了解清楚,局势明朗,再攻其必救,为时不晚。” …… 在何书墨等人徐徐推进枢密院计划的同时,谢家众人对于刺杀林霜的研究,有了全新的突破。 这日,谢晚棠正坐屋中,小手握着封印爷爷剑气的玉佩,照常参悟玉佩中的剑仙剑气的玄机。 她试图自创剑法的努力,如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只是这第一步往后,还需要多少步才能跨过终点,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自创剑法之事,收获极大,但风险同样极大。 不过谢晚棠不后悔。 她从小被家人保护在族地,稍微长大一点,便被谢晚松照顾起来,作为贵女一路成长到十七岁,甚至没经历过催婚求亲这种糟心的事情。足可见她的生活有多安逸。 再大一点之后,她主动摆脱安逸生活,来到京城。本以为能在京城受到历练,可是没等她吃一个苦头,何书墨便像她的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牢牢把她护在身后,保住了她心底的天真和善良。 其实谢晚棠心里知道,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虽然有哥哥可以依靠,而且她相信,只要她愿意开口,哥哥肯定会想方设法救她于水火之中,不让她吃一点苦头。 但谢晚棠不想这样。 她知道何书墨很忙,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哥哥的助力,而不是哥哥的拖油瓶,一个漂亮但没用的挂件。 为此,哪怕静心修行,研究高风险的自创剑法,也在所不惜! 棠宝独自参悟了一会儿剑仙剑气,等她再回过神来时,她那双紧紧并拢,安静放在蒲团的玉腿上,已然多出了一只幼年橘猫。 京城天气渐冷,小猫喜欢往有热气的地方去。 金虎自然也不例外。 它不知道什么叫“五姓贵女”,它只知道这里有个香香软软的大垫子,热乎乎的,软绵绵的,是小猫睡觉的绝佳之地。 棠宝低头看着大腿上熟睡的小猫儿,绝美的桃花眼眸温柔如水。她玉手轻柔,抚摸着金虎的脑袋,听到阵阵呼噜声,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她其实很早就听过一句九江俗语,叫“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此前,她对这句话没什么感想,自从遇到了何书墨,心里有了念想和牵挂,然后又得到何书墨送她的金虎,成了金虎的“母亲”。自此开始,再看着这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她才真正领会到“为母则刚”的内涵。 “为母则刚”的本质,与谢家绝剑道脉的“绝情绝念”,没有任何不同。 “为母则刚”是一种身份的转变,也是一种情感和信念的淬炼。 它告诉谢晚棠,所谓的“强弱”和“刚柔”,是并非对立,而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女子有了牵挂,可以由弱变强,由柔变刚。 那么她的剑法也可以。 在弱的时候积蓄力量,在强的时候一击致命。该柔则柔,该刚则刚。刚柔并济,滴水石穿。 贵女院外,谢晚松抱剑而来。 他知道谢晚棠最近在鼓捣自创剑法的事情。 自创剑法在谢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毕竟“绝剑道脉”是一种被高度简化的大乘剑法。 只要对绝剑道脉有点理解,并且愿意琢磨的人,都很容易在绝剑道脉的基础上,发展出自己的剑术流派。 不过,这些流派虽然也可以被叫做剑法。但距离真正能被载入族史,单开一页的水平,几乎相差十万八千里。 按谢晚松自己对所谓“自创剑法”的定义来说,真正的“自创剑法”,应该是一种在绝剑道脉基础之上,进行的理论革新。 比如,谢家先祖最早之时,只是九江一所无名道观的道人。那时候,先祖所练习的“九绝剑法”是最早期的“绝情绝念”。此法要求修剑者无欲无求,斩断尘缘,脱离俗世。 当时正值荒年,谢家先祖吃饱饭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因此怎么练都达不到入门要求,继而被踢出道观,重新还俗。 为了在荒年谋生,谢家先祖在此“绝情绝念”的基础上,进行了理论革新,将“无欲无求”升级为“极致信念”——吃饱饭。 如此正式创立了“绝剑道脉”,并在几代人的努力下,让九江谢氏成为楚国赫赫有名的五姓之一。 谢晚松可不信他愚蠢的妹妹能有比谢家先祖还大的出息。 在他眼中,谢晚棠只要能编写一套可堪一用的花哨剑法,就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了。 话虽如此,谢晚松还是抱着自己的佩剑,按时来到妹妹的院中。 妹妹没出息归没出息,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妹。 帮她练练剑这种事情,他作为哥哥,还是很愿意做的。 来到贵女院中后,谢晚松表情颇为不耐烦:“怎么还不出来?小棠,你就是这种练剑的态度吗?” 谢晚棠听到屋外兄长的吆喝,心中将他翻来覆去鄙视了一百遍。 眼下明明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一刻钟,这家伙自己迫不及待来早了,还要倒打一耙,怪她不守时,哪有这种道理? “要是哥哥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催我。” 何书墨全程什么都没干,但因为谢晚松的操作,他在棠宝心里的地位和形象,又不可避免地拔高了一些。 谢晚棠一手提剑,一手抱着金虎走出卧房。 金虎在她腿上睡了许久,此时吃饱睡足,并不老实,一直试图在棠宝身上翻山越岭。 不过它太弱小了,面对头顶“遮天蔽日”的大家伙,它根本扑腾不出什么水花。 谢晚棠把小猫交给丫鬟抱着,以免它到处乱跑,被刀剑伤到。 一切准备就绪,棠宝手持细剑,在谢晚松面前徐徐站定。 她好心提醒道:“兄长,这几日间,我悟出了一些门道。兄长一定要小心。” 谢晚松不以为意,道:“行,今日我用二分精神,平日都用一分的。” 棠宝轻哼一声,并没有被谢晚松的话语影响到情绪。她缓缓举剑,调整心态,然后浑身先是紧绷,之后放松。 谢晚松目视着妹妹转头。他感觉这丫头的气势比前几天还弱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很快,棠宝一步踏出,细剑如虹。 谢晚松举剑要挡,但棠宝的细剑出手很柔,到中段时陡然发力,吓得谢晚松两眼一凝,一不小心用了全力。 (本章完) 第338章 大舅子被捕(4k) 第338章 大舅子被捕(4k) “糟了!” 谢晚松失误出声,心道不妙。 他之前与妹妹交手,都是收着功力在打的。他毕竟是三品巅峰,接近二品的水准。而他妹妹谢晚棠,只不过是寻常四品,此间差距犹如鸿沟。 毫不夸张地说,谢晚松出剑斩杀四品修士,如同割草一般毫不费力。 此时他因为棠宝剑招的陡然变阵应激发力,虽不是直接攻击,可防反产生的杀伤力同样不可小觑。 稍微不注意,便可导致对面重伤。 然而,不等谢晚松抓紧收力,他却发现,妹妹漂亮的脸蛋并不凝重,而是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话说回双方交手。 只见谢家贵女率先出剑,一剑砍在小剑仙的刀鞘之上,锋利剑刃入木三分! 与此同时,从小剑仙手腕下意识抖动,他手上所握的剑鞘乃至剑身,便涌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防反之力。 剑招中的所谓“防反”,类似于江湖武术中的铁山靠。 这一招,是接下对方杀招之后,趁其攻防转换不及时,而利用磅礴剑气展开先手反击统称。 防反出手之后,谢晚松的脸色相当难看。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他没料到谢晚棠居然会临阵变招。 而棠宝那边却是完全不同的心理状态。 她一双桃花美眸熠熠生辉,仿佛遇到了等待许久的天赐良机! 女儿家的绣鞋踩着地面,饱满娇美的身躯骤然后撤,与此同时,她手上的细剑随着转动的手腕划出一个优美半圆。将面前那股来自小剑仙的防反之力,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角度牵扯运动起来。 那股三品之力气势虽凶,但在棠宝的细剑牵扯之下,犹如河道里的洪水,凶猛但规矩,可怕但可控。并最终随着她的剑尖一剑而出,以携风夹雨之势轰击在贵女小院的院墙之上。 霎时间,小院院墙粉碎倾倒,周围的花草树木好似台风过境一般被连根拔起。 谢府之内轰隆作响,不少屋舍上方的鸟雀受惊翻飞,在谢府上空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谢晚松此时呆愣在原地。 相比于他自己的防反之力造成的破坏,他更加惊诧于面前这位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十分熟悉,但又十分陌生的少女。 作为谢家贵女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谢晚松感觉自己好像有些不认识,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妹妹了。 棠宝以贵女的优雅身姿傲然而立,但仔细看过去,她异常富裕的胸口上下起伏,握着细剑的玉手轻轻发抖。 这并非是因为激动在发抖,而是因为脱力在发抖。 谢晚松毕竟是三品中的翘楚,与他交手,压力不可谓不大。棠宝第一次用出四两拨千斤的剑招,就要面对成名已久的谢晚松,想想便并非易事。 不过好在结果不错。 谢晚棠虽然力竭,但却能把小剑仙的一击防反,分毫不差地运转出去。如此以弱胜强,以柔胜刚,已然算是极成功的了。 片刻后,许多谢家人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 谢晚棠的大伯谢文恭,还有谢明臣、谢明远等人相继赶到。 谢晚棠刚要开口承认错误,说是她没控制好方向,提前脱力导致破坏了院墙。但谢晚松果断提前出声,替妹妹扛下了失误。 “我与小棠交手,一时失手,打碎了院墙。明臣,这张银票你拿着,现在便去找些靠谱的工匠,晚上太阳下山前把院墙补好。至于这些花花草草,日后再让丫鬟补种。” “哦,哦。好。” 谢明臣拿了银票,快步离开做事。 至于谢文恭和谢明远,压根不相信什么小剑仙会失手的解释。大伙都是练过剑的人,到了小剑仙的层次,剑招剑气手到擒来,犹如吃饭喝水,哪来失误一说? 多半是有心护着妹妹罢了。 类似的事情,在谢家族地时有发生,众人见怪不怪。 谢文恭并不点破,而是看了一眼状态不佳的侄女谢晚棠,随后对谢晚松道:“晚松,大伯正好有事找你。陪大伯走两步?” 谢晚松点头道:“好。” “嗯。”谢文恭吩咐完了,转而看向小儿子,那个进京路上,十五六岁的少年,道:“小竹,你去陪陪堂姐。” “好。”谢晚竹点头,然后接过棠宝手中的细剑,陪她进屋歇息。 谢府僻静的长廊上。 谢文恭和谢晚松并肩而行。 谢晚松道:“大伯单独找我说话,可是与林院长的事情有关?” “不错。方才林院长差人过来,说京城之中,又有人死于剑伤。” 谢晚松听罢,两眼顿时一凛,追问道:“谁?” “千剑宗京城总舵的舵主,白俊生。” 谢晚松听到白俊生的名字,脑中轰隆作响。 楚国很大,千剑宗虽与谢家并称为“北三千南九绝”,但因为地理的阻隔,两方交流其实不多。 不过,谢晚松却是对这个“白俊生”印象很深。 因为此人是千剑宗掌门“白衍”的长子,四品剑术修为,曾经一路南下,携带重礼,帮弟弟求娶谢家贵女。然后被他以“明珠不可蒙尘”为由,乱拳打出门去,弄得千剑宗颜面尽失。 “白俊生死了,这神秘剑客的目标,几乎便是冲着我来的。” 谢晚松瞬间分析出神秘剑客的目的。 那剑客先对林霜出手,意图分裂五姓,到这一步,还可以解释为针对谢家。而这次死掉的白俊生,却与谢家并无仇怨,反倒和他谢晚松有私人恩怨。 此人一死,还是谢家剑伤所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贵女恩怨纠纷,小剑仙怒而失手杀人”之类的画面。 何况白俊生还是白衍的长子,千剑宗一旦知道消息,必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千剑宗立足冀州,位于京城北方的青州以北,燕国以南。虽然影响不了朝局,但宗中高手如云,掌门宗主白衍更是老牌二品剑修,一旦冲突起来,除非贵妃娘娘出面,否则京城之中,难有第二个人能镇住双方。 谢文恭面色严肃,道:“晚松,你年轻时的确气盛,下手没轻没重,但如今你已成长许多,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你妹妹的婚事,与白俊生冲突,甚至治他于死地。不过,此事大伯相信没有用。得抓住凶手,让别人相信才行。若悬而未决,让你硬生生顶了这个罪名,那你性命或许无忧,但家主继承人的位置,一定不保。” 谢晚松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道:“大伯,你觉得下此毒手的人,究竟是族中支持谢晚枫的拥趸,还是谢一钦的徒弟或者子嗣?” 谢文恭道:“上次林院长被袭之后,我已经写信回家,请家中人重点关注可能是谢晚枫一派的三品以上剑修。这次对方照常出手,杀的还是千剑宗的人。所以,很大概率是三叔的后辈,与远在蜀地的汉王联手搅局。” “明白了。” “林院长说,上次她自己遇袭,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但这次涉及其他人命,不能坐视不管。所以下午会有平江阁的人,请你出面协助调查。如果证据确凿,她会先羁押你。” 谢晚松徐徐吐了口气,道:“明白了。” …… 下午,云庐书院,藏书阁中。 王家贵女的丫鬟芸烟,坐在书桌前,手拿一本言情小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云庐书院的藏书虽多,但并不十分有趣。很多内容堪称枯燥,除了她家小姐这种天生的读书种子,其余人很难看得进去。 不过,打哈欠走神的芸烟很快注意到,今天似乎并不只有她一个走神,她家小姐手持书卷,罕见地看向一旁,好像在神游天外。 “小姐,小姐?” “嗯?” 王令沅眨了眨眸子,不解地看向芸烟。 “您走神了。您知道吗?” “哦,我知道,我方才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小姐?” “许公子的事情。” “许公子什么事情?” 王令沅眉头微蹙,没头没尾地说:“许公子之前天天来此地看书,然后陡然消失,你不觉得他和一个人很像吗?” “谁?” “写诗的那个许谦。” 芸烟听了她家小姐的解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你是不是太惦记许谦了?许公子怎么看都和诗人不沾边嘛。” “这倒是。” 王令沅微微点头。 她虽不讨厌许公子,可平心而论,许公子身上的确没有什么诗人的特质。但她的直觉却总是喜欢,把许谦和许公子联想在一起,毕竟他们年龄相仿,又都喜欢神出鬼没的。 …… 同样是下午。 何书墨在卫尉寺中张罗招募娘娘亲兵的事情。 招募淑宝亲兵的兵源,之前刘富和吕直已经摸点完成。主要由京城周边的佃户、长工、矿工或者伐木工等普通百姓组成。 他们武学天赋和知识都不算多,但只要像阿升一样,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何书墨相信,他们会比谁都努力。 而修行横推道脉,最重要的事情一个是吃,另一个就是练。 前者,何书墨可以解决,后者就只能靠个人的自觉了。 打发刘富和吕直去京城外招人之后,何书墨又把高玥叫来,让她去目色目色京城郊区的便宜宅院。 娘娘让招二三十人,这些人不算拖家带口,也得好些屋舍才能放下。 故而置办宅院是必须的。 “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高玥拱手告退。 虽然何书墨经常让她处理很多与她本职工作无关的事情,但高玥却是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说明何书墨器重和需要她。因为她已经不单单只是何书墨的属下,还是他称心如意的左膀右臂。 不过,高玥没走多久,便又自己回来了。 何书墨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想着她办事效率是不是太高了时,高玥这才道出实情:“何大人,谢家贵女找您。” “晚棠找我?” “是。” “走,带我去见她。” 何书墨行动的速度虽快,但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因为按照棠宝的习性,她应该会先去找李云依,然后与依宝一起找他。毕竟只有在有外人的情况,棠宝自己才能避嫌。 很快,何书墨在卫尉寺外见到了谢府马车上的棠宝。 这位谢家贵女看到何书墨,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然后面色凝重,脚步匆匆从车上下来。 她拉着何书墨,往巷子的深处走了几步,然后语气着急道:“哥,出事了。谢晚松被鉴查院抓住了!” 何书墨:? “鉴查院抓谢晚松?”何书墨乍一想,觉得不可能。因为京查阁暂时停摆,而御廷司又在他的手里。御廷司总不可能越过他,去把小剑仙抓了。而且小剑仙并无官职,御廷司的职能理论上管不到他。 随后何书墨陡然想到,大概率是平江阁抓的谢晚松。平江阁主管京城江湖事物,而谢晚松恰好属于江湖人,声名显赫,三品修为,是重点关注对象。 “小剑仙招惹江湖人了?” 棠宝抓着何书墨的衣袖,似乎这样才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她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知道的不太清楚。好像是千机宗的一个长老死了,然后这个长老身上是有剑伤,与谢家的剑气剑法都能对上。这个长老同时还与谢晚松有恩怨纠葛,好像是因为当初向我提亲的原因。最后谢晚松在事发当晚没有去别的地方,谢府人给他提供的不在场证明又没用。所以他就被鉴查院的人扣住了。” 何书墨仔细听完棠宝的分析,干脆利落的总结出结论。 “是之前袭击林霜的神秘剑客,再次出手了,对吗?” 棠宝连连点头,道:“但是我找林院长,她说她之前没有报案,所以神秘剑客本次杀人是孤例。她没办法出面帮谢晚松洗脱嫌疑。” 何书墨了解前因后果,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安抚棠宝的情绪。 棠宝和小剑仙的兄妹关系,虽然算不上十分融洽,但毕竟是血肉至亲。更别说棠宝本身便是善良感性的女郎,让她不在乎小剑仙,那是不可能的。 他伸出双手,将面前的少女轻柔搂入怀中。 “晚棠别怕。从目前的信息来看,林院长抓谢晚松,反而对他是一种保护。此事幸好是平江阁经手,若是落在京城守备手中,那才是真不妙了。” (本章完) 第339章 熟人作案?(4k) 第339章 熟人作案?(4k) 自从知道谢晚松去配合鉴查院工作,然后反手被扣押之后,谢晚棠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直到此时,何书墨用另类的角度解读了此事,说“鉴查院抓捕谢晚松,其实算是一种保护”。 棠宝仔细想了下好哥哥的话,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谢晚松的人虽然是被抓了,但也就是限制了自由活动的程度。一没被审讯,二没遭虐待,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被鉴查院抓了,就不可能落到魏党手里。 往好的地方想,此事是厉姐姐的手下负责的,哪怕出现最坏的结果,也比交给魏党,让京城守备抓住强。 想清楚当下的处境以后,棠宝一直紧绷的身体和精神,总算在何书墨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化作一捧热乎乎的,香甜软糯的棉花糖。 感受着怀中佳人的变化,何书墨总算放心下来。 棠宝相比依宝和淑宝,更加年轻、天真、单纯,当然她也更加喜欢冲动。何书墨生怕她脑子转不过弯来,做出什么劫狱的事情。 要知道,谢晚松只是被抓,暂时扣押,还轮不到定罪的程度。 万一棠宝一时冲动,真去劫狱了,那便是货真价实的劫狱之罪。到时候,以她贵女的身份和名声,必然让此事在一瞬间成为楚国顶流事件。 如果再让魏党言官抓住机会,顺势跟进,炒作事态,施压娘娘采取行动,那无疑会使娘娘陷入两难之境。抓谢家贵女,势必会与谢家闹掰。不抓谢家贵女,娘娘自己的威严无疑会遭受广泛质疑,徇私枉法、刑不上五姓等罪名又会被魏党扣在她的头上。从而极大的打击贵妃娘娘本就不太乐观的基础民意。 从这一点来看,设计栽赃小剑仙的人,的确很有水平。 极大程度了解谢家人的性格弱点,并加以利用。 若不是他何书墨人在暗处,依靠自己在棠宝心中的信用和形象稳住棠宝,否则便很可能让那人得逞,让那人哪怕栽赃小剑仙失败,一样可以拿到利用谢家贵女劫狱这个保底结果。 怎么越是分析,越感觉像是熟人作案? 不等何书墨细想,棠宝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巴巴地盯着他瞧。 “哥,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何书墨松开抱着贵女腰背的大手,转而牵住她两只白皙的小手,然后冲她笑了笑,道:“你现在应该回家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不要。我不想什么都不做。我想帮忙!” 棠宝罕见不听何书墨的建议。 即便如此,何书墨还是耐心解释道:“事关谢晚松的案子,你的身份太过敏感。很容易成为魏党攻击和施压的手段。假如你今日跟我去见了林霜,那等下你哥哥被放出来,魏党不会说小剑仙是被冤枉的。他们只会说是你代表谢家与林霜做了交易,私下收买了她,这才把小剑仙放了出来。” “哥,你说的对,可是我还是想问问,有没有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个嘛……” 棠宝看见何书墨迟疑,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她懂事地按耐住自己的期望,违心道:“没事的哥哥,你不用勉强,我其实……” 何书墨伸手摸了摸好妹妹的脑袋。 “有时候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看的我怪心疼的。” 棠宝听到这话,红润小嘴扁做鸭子,一双桃花美眸蓄满泪水,喉咙里呜呜咽咽,饱满泪水悬而欲泣。 谢家贵女虽然马上便要十八岁,这在楚国女子中,是可以成为妻子和母亲的年龄。但对她自己而言,她心里仍然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明明前一天还在母亲面前胡闹,可眼睛一眨,来到京城,不讲理的生活几次三番逼她独挡一面。 谢晚棠本想自己消化这些难受的经历,但何书墨总是能看出她的逞强。他总是开心,稳重,无所不能地笑着,给她那些难熬的阴霾的时光中,带来一丝穿过云层的晴朗。 “哥~” 棠宝不知该说什么,索性本能地发出她记忆里最亲密的词汇。 何书墨哪顶得住贵女的撒娇。 索性重新抱住他的女孩,掏出手帕,替她仔细擦去眼角的泪珠。 何书墨擦完泪珠,便低头趴在棠宝耳边,语气温柔哄着她道:“乖棠宝不哭了。回去等我消息。我先去找林霜院长了解小剑仙的情况。然后带去你案发现场,复原神秘剑客的杀人过程。” “嗯。” “好乖,回去吧。” “好。哥哥再见。” “再见再见,回去小心点。” “知道了。” 何书墨站在路边,目送谢府马车逐渐远去。 他看到,谢府马车上的窗帘,迟迟不肯放下,直到快要看不见时,才依依不舍地恢复成自然垂落的样子。 何书墨送走了棠宝,立刻转战鉴查院。 眼下枢密院的事情还在推进,没想到使用谢家剑法的神秘剑客,在这个时间点横插一杠。 何书墨又要管淑宝,又要管棠宝,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可能因为感到忙不过来就丢下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因此他时间相当宝贵,丝毫浪费不得。 鉴查院门口,许多与谢家有关系,或是连襟,或者分支,或是挂名的京城人家,都派了家中小厮、丫鬟,明日暗里在鉴查院门口打听情况。 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可能是抱着帮帮忙的心思派人过来。但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想掌握第一手消息,然后决定暂时装死还是尽早切割保全自身。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何书墨不觉得这些人家的行为有什么奇怪,毕竟谁府上都是一大家子人,肯定得身段灵活,尽可能攀附高枝,生存下去。冲冠一怒的后果,可能是满门抄斩,断子绝孙。 何书墨甚至还得谢谢这些敢于折腰的“聪明人”。 正是因为这种身段灵活,见风使舵的人多了。才能愈发凸显他对娘娘“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全心全意”的可贵。 熟悉的院长小楼中,何书墨见到了他曾经的顶头上司,楚国最年轻的二品大员,鉴查院院长林霜。 “霜儿!” 何书墨悄然进门,直接喊霜宝的昵称。 林院长本来还在面色凝重的处理卷宗,结果何书墨一来,毫无征兆地叫着她私下里,深夜中,耳鬓厮磨时候才会被喊的称呼。 登时便把她给弄破防了。 林霜虽然相比蝉宝和酥宝要成熟稳重知性得多,可她说到底还是在楚国江左厉家,那种极保守价值观中成长出来的姑娘。 她心中夫妻间的相处模式,还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那一套。 故而哪怕亲密时候,都感觉是偏离规矩,不太正确的。尤其是在小姐尚不知情的情况下,这种背离道德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而何书墨直呼她的昵称,令她瞬间想起那几天日夜耕啼的画面。于是很难再严肃起来。 林霜看见何书墨来了,顿时从座椅上站起来。 她秀美的脸蛋微微发红,犹如小酌后的微醺,相当诱人漂亮。 “我便知道你要来。是为了贵女兄长的事情吧?喏,都整理好了,放在此处。” 林霜拿起桌边的卷宗,主动迈步递给何书墨。 按照鉴查院的官职,她比何书墨大了两个等级。但如果按照家里的规矩,她又是需要伺候何书墨,替他解决各种需求的陪嫁丫鬟。 林霜当然不敢让何书墨费力找她,所以只得自己主动一点。 不过,何书墨虽然第一时间接过卷宗,但是并未直接打开,而是捏住霜宝的小手,问道:“霜儿吃醋了?” “没有。”林霜矢口否认,强调道:“说正事呢。” 何书墨笑而不语。 霜宝在别人面前还能耍一耍威风,但是在他这个知其细软的人面前,是藏不住什么事的。 何书墨拉着霜宝的小手,把她往身前拽了拽,一五一十,非常坦陈地解释道:“霜儿是不是觉得,我平常都不来看霜儿,结果谢家贵女那边一出事,我为了谢晚棠,即刻就过来了?” “没有。”林霜仍旧否认。 “当真没有?” “真没有。” 何书墨盯着霜宝的表情,知道她分明是嘴硬。 霜宝再怎么懂事和知性,归根结底也还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只要在乎你,她就不可能不吃醋。 何书墨随手丢下卷宗,两手分别捏住霜宝的小手,强行把她的身体拽到面前,最后不由分说低头吻了下去。 霜宝的嘴便是再硬,可亲起来仍旧是软的。 一刻钟过去。 林霜不知何时,在懵懵懂懂之中,已经被何书墨扶着臀儿,坐到了院长的办公桌上。 她长腿垂下桌面,纤细腰身被男人搂抱在怀中。她手臂抵着他的胸膛,用不上力气,只得仰着脑袋,从下往上看着男人帅气的脸庞。 霜宝嘴上虽然不说,但她心里其实清楚,她已经被某人拿捏死了。 她身上有什么软肋和破绽,那个坏人全都知道。 虽然他的修为远不如她,可就是能利用自身的特长,通过连环击破她的破绽,让她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服服帖帖,听他的话。 何书墨这一次,没有直接问霜宝吃醋了没有。 他耐心解释道:“我这段时间在忙你家小姐那边的事情。你知道枢密院和公孙宴是什么难度,我便不多说了。我这几天是没来找我们家霜儿,可我也没去谢府呀。晚棠这事毕竟是突发横祸,你说她一个小姑娘,眼巴巴过来找我,我管是不管?何况我们霜儿出事的时候,精力时间,我可一点没少出呢。” 林霜被何书墨说完,心里有些羞愧。 她的确因为何书墨一段时间不与她恩爱,是有些吃谢家贵女的醋,但她自觉没表现出来,可没想到还是被何书墨察觉到了。 不过,何书墨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我们霜儿修为这么高,若是想我了,直接去何府找我便是。我来者不拒,好吗?” “嗯。” 霜宝红着脸蛋,轻声答应。 她食髓知味,自然知道何书墨在暗示什么。如果放在以前,没亲身经历过那种事情,她绝不会想到,她居然会有主动去别人家里的一天。 何书墨花心思哄好了霜宝,随后开始进入正题,了解谢晚松的事情。 霜宝没有心结之后,配合度大大提升。 她亲自坐在何书墨身旁,拉开卷宗,逐条讲解。 很快,平江阁视角下的案发过程,便映入何书墨的脑海。 事发时间是前日凌晨。 千剑宗京城总舵主白俊生刚刚离开楚淮巷。 楚淮巷作为京城著名风月之地,自然也是江湖高层谈生意,拉合作,套近乎的“古代商k”。 白俊生当打之年,代表千剑宗往南方发展,京城是宗门重点目标之一。故而白家的一家老小不在京城,他本人出入楚淮巷便几乎无所顾忌。 再加上白家长子年纪不大,四十来岁,正是敢打敢拼,能干大事的年纪。难免对楚淮巷情有独钟。 白俊生从楚淮巷回到住所的过程中,一切正常。次日佣人叫主人家起床时,才发现白俊生已然死在了卧房的茶桌旁,死前穿戴整齐,被两剑毙命。茶桌上甚至还有双人份的茶水,显示他死前似乎正与熟人相谈。 随后双方突然交手,白俊生仓促接招,勉强挡住一剑之后,被第二剑毙命。 何书墨阅览完案件过程,摸着下巴琢磨道:“白俊生四品修为,能两剑杀他的人,只能三品以上。而京城中,三品以上的剑修,只有大名鼎鼎的小剑仙一人。再加上小剑仙没有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他的嫌疑很大。暂时关押难以避免。” “不错。我们鉴查院本意并不想和谢家作对。但是也不可能公然放水,毁掉衙门的公信力。只能先委屈小剑仙片刻了。” “谢晚松本人是什么态度?” “他挺乐观的。他说,他要杀白俊生,不需要两剑。他是三品巅峰的修为,打一般三品都是砍瓜切菜,更遑论白俊生这个四品。江湖中凡是与他交过手的人,都可为他作证。” 何书墨微微点头。 在他的记忆中,谢晚松的性格还算不错,只要不涉及棠宝,他还是挺好相处的。 当然,涉及棠宝的事情另当别论。 (本章完) 第340章 放心把妹妹交给我(4k) 第340章 放心把妹妹交给我(4k) 了解清楚案件情况后,何书墨问道:“谢晚松现在人在何处?方不方便让我见他一面?” 谢晚松所牵扯的案件,属於江湖恩怨的范畴。 而何书墨手中的卫尉寺和御廷司,都是针对朝局百官的监察机构。他要想插手江湖上的事情,得等卫尉寺职权扩大,变成“楚国锦衣卫”才有可能。 至於现在,只能请他的霜宝给他走个后门了。 让何书墨见谢晚松对林霜而言易如反掌。 但为求稳妥,她还是建议道:“谢晚松人在刑讯司监牢里。按职权划分,此事不该你管。但我可以去见他,你跟著我便是了。 何书墨上前一步,亲了口霜宝的脸蛋。 “多谢我的霜儿。” 林霜受不住某人的亲密和逗弄。她原先白净的脸蛋,此时再度覆上一层薄雾似的晚霞。 “这话你可不要在外人和小姐面前说。”她嗔怪似地提醒。 何书墨好奇道:“不让我在外面说,我能理解什么意思。但不在你家小姐面前说,是为什么?” 林霜道:“我毕竟是小姐的丫鬟,身契还在她床下的嫁妆箱子里呢。你在她面前说我的你的”这种话,她若是多想那就麻烦了。” 霜宝的话让何书墨有些感同身受。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看来不只是他一个人感受到了。 “你家小姐就这么可怕啊?”何书墨故意问道。 林霜摇了摇头,道:“小姐不是可怕。她是懂得太多,看得太多,太聪明了。她身处高位,阿諛奉承者眾,心怀鬼胎者眾。难免会控制不住多想些事情。 你可千万別想著试探她,知道吗?” 何书墨琢磨道:“这不对吧。我听寒酥说,你家小姐可是极重情义的。只要和她打好关係,不用害怕互相猜忌。” 提及寒酥,霜宝不由得发自內心地笑了下。 她仿佛想到什么事情,甚至连语气都稍微温柔了些:“小酥这样说其实並没什么问题。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傻姑娘。小姐自然不会多想。” 何书墨点了点头,明白霜宝此番话语的含义。 霜宝的意思是,咱们的贵妃娘娘会结合一个人此前的人设,来分析他的行为。比如酥宝一直是个傻姑娘,所以她哪怕做些傻事,娘娘也很少对她產生不信任。 何书墨想起来,他之前给淑宝树立的人设,一直是“专心朝政,对女人不感兴趣的绝对忠臣”,这要是让淑宝发现他的人设,和他实际的表现稍微有点小出入,那岂不是得闹翻天了? 不过现在考虑以后可能会翻车的事情还是太早了。 他现在都还不算上了贵妃娘娘的车。 要考虑,也得等以后上车了再考虑翻车的事情。 何书墨主打一个从不內耗。他人都快饿死了,嘴边的肉总要先吃上,再考虑会不会长胖的问题。 林霜、何书墨二人出了院长小楼,脚步不停来到了同一个院內的刑讯司。 刑讯司司正蒋同庆听到林院长大驾光临,立刻拿出最高礼仪,亲自陪同,全程讲解。 “院长,这是咱们甲字號牢房,按照朝廷给的规制建造,负责关押三品修为以上的各种罪犯。这牢房之门,用的是重铁,寻常內力无法穿透,门外有专人不间断看管,十步一人,两个时辰轮岗一次,確保意外信息快速传递————” 刑讯司的甲字號牢房不多,因为三品修行者很少被抓。太平年份,几年都不会有三品入狱。 至於谢晚松这种五姓世家的顶级三品入狱,更是属於百年难得一次的情况。 几人来到甲字一號监牢。 蒋同庆手持精铁钥匙,亲自打开厚且沉重的重铁大门。 大门展开的瞬间,一股牢房特有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面积不大的房间上方,悬著一个正正方方的重铁窗户,窗户外阳光强烈,原本大块的光线,经过铁窗户的切割,变成丝丝缕缕的形状照射进牢房正中。 丝丝缕缕的光线在丁达尔效应下形如实质,这些小光柱边界分明,中间飘散著细小的灰尘,而在这些灰尘之下,盘坐著一位俊朗帅气的青年人。 那青年人盘坐地面,但姿势標准,腰背很直。 他整个人並不颓废,而是带有一种与五姓贵女类似的特质。 叫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是高门大户出身,修养十足的大户子弟。 这位大户公子哥,正是传说中谢家贵女的亲哥,江湖人称小剑仙的谢晚松。 谢晚松看见林霜和何书墨,表情並不意外。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妹控的本质,明明人在牢狱之中,一张口却仍然是妹妹的事情。 “林院长?可是小妹拜託你来的?” 林霜看了一眼身旁的何书墨,道:“不,是何少卿托我来的。” 谢晚松看向何书墨,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从他的视角来看,他与何书墨最多算是见过,连认识都不怎么谈得上。何书墨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难道是贵妃娘娘知道他的事情,特地派手下何书墨过来解围的吗? 想到此处,谢晚松心情愉悦,不管怎么说她心里有我。 不过,何书墨接下来的话,打破了谢晚松的幻想。 “小剑仙猜得大差不差,的確是贵女大人请我过来帮忙的。”何书墨道。 “小棠请你?”谢晚松面露狐疑。 何书墨笑著解释:“何某不才,京城查案的一把好手。在魏党那里有口皆碑。小剑仙初来京城不久,不了解实属正常。哦,对了,贵女大人得知您入狱后,十分著急,所以才找到何某,请何某看在贵妃娘娘和她们谢家的面子上,全力出手帮您洗脱冤屈。” 谢晚松听到妹妹担心自己,心中开心愉悦,一副牢没白坐的样子。他站起身来,使用內力掸去周身灰尘。 收拾乾净自身,他方才对何书墨拱了拱手:“劳何大人回去转告小棠,就说我在此一切安好,让她无虑,更別做什么过激举动。尤其是不能劫狱救人。 “一定转达。” “多谢,两位大人是来找我了解情况的吧?” “不错,”何书墨道,隨后看了一眼霜宝。 霜宝心领神会,挥退眾人,並且关上重铁门,创造了一个谈话空间。 谢晚松侃侃而谈,显然已经打好了腹稿:“別人不知那刺客击杀白俊生是第二次出手,但林院长、何大人、还有我们谢家是知道的。上次回去之后,我与叔祖、大伯一同討论可能袭击林院长的剑修人选。当时列举几种可能,难以断定。 可白俊生一死,答案昭然若揭————” 何书墨安静听完。 老剑仙的弟弟谢一钦,还有蜀地汉王的搅局,无疑让京城的局势更加混乱。 如果將神秘剑客算作汉王的势力,那么眼下的京城之中,已经有三位藩王的人齐聚一堂了。 以枢密院代表的燕王,关中寻龙门代表的晋王,还有谢一钦一脉代表的汉王。 普通百姓可能没什么知觉,但娘娘的身边人,卫尉寺少卿何书墨已经能明显感受到,隨著魏党式微,娘娘坐大,闻到血腥味的藩王伺机而动。京城局面已然悄然开始发生转变。 关於案件的信息说得差不多之后。 谢晚松郑重叮嘱林霜和何书墨:“请林院长和何少卿一定向小棠说些好话。 她性子单纯,容易被人鼓动。尤其是眼下的情景。只要小棠那边不出差错,我大不了多在此地住些时日。” 林霜应道:“谢公子放心。贵女的事情,我亲自过问。 “如此,便多谢林院长了。” “您客气了。” 何书墨同样笑道:“小剑仙放心把妹妹交给我。我定全力查案,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谢晚松听著何书墨的保证,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场面上,他还是礼貌地对何书墨道谢。 片刻后,林霜与何书墨走出刑讯司。 路上,何书墨摸著下巴,全程思索:“霜姐,你说小剑仙几次叮嘱我们,让我们看住晚棠,防止她衝动行事。这说明什么?” 林霜道:“说明,谢家贵女確实是个会衝动的性子。” “我感觉,这只是一方面。” “那另一方面是什么?” “谢晚松那句数次叮嘱的话,反过来也会成立。” “反过来?” 林霜瞬间意识到何书墨的暗示。谢晚松出事,谢晚棠可能会受鼓动,从而劫狱犯下大错。那么反过来说,如果谢晚棠在谢晚松被抓期间出事了,那么谢晚松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监狱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吗? 以他对妹妹的关心,怕是要破门而出,大闹京城。 如此一来,谢晚松落得个越狱的罪名,而鉴查院一方也因为看管不严,难辞其咎。 “我得吩咐向虎,派几个好手过来协助刑讯司看管谢晚松。一切企图向谢晚松传递负面消息的人,都可能是汉王手底下的帮凶!” 何书墨离开枢密院的时候,天已经半黑。 他脚步不停,顷刻前往依宝在外城买下的李府。 李府如今差不多算是“外城玉霄宫”的定位。別人要见李家贵女,必须提前敲门,投递拜帖,然后等贵女批覆,安排时间,最后携礼上门。 而何书墨就没这么多流程。 李家贵女身边的丫鬟,便没有一人是不认识何书墨的。 越是等级高,能接近依宝的丫鬟,就越是明白何公子在贵女心中的重要地位。 其中某些胆子大的丫,私下找银釉討论过关於何公子在贵女身边具体定位的问题。银釉的回答相当简单:不好明说。 银釉的话看起来什么都没回答。但其实什么都回答了。 因为贵女的婚姻大事,只有“不行”和“不好说”这两种官方回答。而“不好明说”的程度比“不好说”还要更上一层楼,因为这代表私底下已有定论,只是不能公布。 所以当何书墨走入李府的时候,依宝身边的小丫鬟们便主动凑近,哪怕在银釉不在的情况下,仍然叫何书墨在李府中畅行无阻。 甚至阿升都因为少爷得道的原因,在李府中备受重视。 “升哥儿,这些草料不要餵了,我们府上有刚买的新粮,我去给你拿来。”李府丫鬟道。 阿升挠了挠头,道:“不用客气。少爷的马不精贵,皮实得很。” “那可不行。你们可是我家小姐的贵客。站这儿等我一会儿。厨房里还有新蒸的肉饼,我顺便给你带两块来。” 阿升唯唯诺诺,点头说行。 面对李府漂亮热情的小丫鬟,阿升黝黑的脸蛋红得像猴屁股。 他可不像少爷那般阅歷丰富,可以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年龄不小,还没有过女人,再加上修行横练道脉,气血旺盛。自然是不堪逗弄。 不多时,何书墨找到正在堂屋用晚膳的李家贵女。 在別人晚膳时间突然到访,实属唐突。 但李云依压根不在乎。 她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一时间支支吾吾,只道:“书墨哥哥怎么突然过来?云依还没来得及叫下人多备一副碗筷————” “不用这么客气,你先吃,吃完我有话说。” 依宝反问:“书墨哥哥吃过了吗?” “路上买了两个包子,吃过了。” 李家贵女笑顏如:“那云依吃了馒头和粥,也算吃过了。” 何书墨无奈道:“好好好,你这话里柔中带刚,我是怕了,说不过你。银釉给我拿副碗筷,我陪你家小姐吃第二顿。” 银釉连忙称是。 何书墨接过银釉递来的碗筷,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主动坐在依宝旁边,享用贵女规格的晚膳。 依宝和淑宝类似,执行严格的饮食管理。 一日三顿,每顿都是半饱。 好在贵女的餐食营养丰富,而且她们平时还有糕点水果等零嘴,因此能大致把一天消耗的能量,控制在一个收支平衡的水平线上。 同时依靠適当的锻链和极为优秀的基因,保持美丽和相当优越的身材。 不会出现那种小鸟胃,但身体凹凸有致的反常识现象。 今日何书墨过来,李云依的胃口相当好,照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米粥。 不过她的胃口和何书墨比还是差点,何书墨主打一个光碟,无论在淑宝那边,还是在依宝的李府,总之不浪费粮食。 吃饱喝足之后,何书墨拉著依宝的小手,以散步的名义,带她来到李府的僻静之处。 “谢家出事了。 他开门见山地说。 > 第341章 何书墨的歷史级成就(4k) 第341章 何书墨的歷史级成就(4k) 谢家出事了? 李云依听到何书墨的话,下意识一愣。 她和谢晚棠关係不错,不似亲姐妹,但其实也相差不多了。主要是她们两个心里都清楚,只要何书墨存在一天,她们之间的纽带就存在一天。 所以只能试著接触彼此。 不过好在棠宝不是特別护食的性格,加上依宝属於相当理智的思考风格,所以她们才能稍微体谅彼此,把姐妹关係维持得相当热络。 可即便如此,依宝和棠宝之间,还没热乎到每天写信的地步。 她们的交流大约维持在两三天一次,內容主要是金虎和何书墨的事情。 李云依分明记得,上次谢晚棠给她写信,还是两天前的时候。信件里的內容不少,不过总体仍是一切正常,欣欣向荣的样子。怎么短短两天过去,谢家便出事了? 李云依猛地想到上次林霜遇袭的事情,道:“莫不是那个什么剑客,对谢家人出手了?” 依宝说完这句话,心里不由担心起她的好妹妹。 理论上来说,只要棠宝出点什么意外,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独占何书墨。这对她而言,是一件实打实的好事。无论是从她的地位,她的利益,还是对於她的后代来说,都是好事。 可真到谢家出事的时候,依宝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似乎谢家妹妹不是她的竞爭对手,而是她手足相连的好姐妹一般。 何书墨看到依宝忧心忡忡的表情,心道她多半是对棠宝有了真感情。 不过这其实很正常,棠宝那种天真善良、人畜无害的姑娘,只要是价值观正常的人,很难不喜欢她。 “那剑客没有对谢家人出手,他去把千剑宗掌门宗主的长子给杀了————” 何书墨快速和依宝同步了信息。 依宝听完之后,原先对於谢晚棠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严重了。 “书墨哥哥,我们李家常年做江湖的生意,对於江湖势力的了解比京城绝大多数人都要更深。千剑宗掌门白衍不是什么善茬。此人原先只是千剑宗外门弟子,因为性格耿直遭受门內排挤,他干二岁入宗,被安排在剑家洒扫。一直到三十二岁,整整二十年时间都在练习基础剑术,没接触过核心功法。后来侥倖被剑冢中的一只剑灵选中,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李云依话语顿了顿,眼神中止不住地担忧,道:“书墨哥哥,这白衍三十八岁成婚,共有两儿一女,属於人近四十老来得子。宝贝得不得了。当初小儿子成年,做梦说要娶谢家贵女,寻常人只当是句玩笑话,毕竟谢家又没落魄,贵女不可能下嫁。但白衍却下了大礼,请白俊生南下谢家,诚意十足。此番白俊生身亡,如果我们一时半会抓不出真凶,恐怕————” “嘶————” 听完依宝的分析,何书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按她的说法,这白俊生死亡的结果和“地球古代的汉使”差不多了。世人皆知白衍不易,此番夭折一个儿子,如若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千剑宗藉机南下,和谢家的衝突恐怕难以避免。 站在千剑宗的角度来说,他们是被攻击的一方,掌握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基本道义,嫌疑最大的小剑仙首当其衝,百口莫辩。最后就算小剑仙可以不死,多半也得扒一层皮。 “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何书墨吐了口气,说道。 他本来还不算著急,想著京城是天子脚下,贵妃娘娘势力的大本营,而且谢晚松人在刑讯司监牢,不说万无一失,起码也是京城內数一数二安全的地方。 可没想到白俊生这个原小说提都没提过的人物,居然真能撬动一个大型宗门一”云依,你回去换身方便的衣服,跟我去找晚棠。我们要去案发之地,找一找可能被忽视的蛛丝马跡!” “好。书墨哥哥稍等一会儿。” 李云依说罢,回身去屋內换衣。 她作为五姓贵女,哪怕一个人在家时,仍然是要优雅漂亮的。但当她要与何书墨出去行动时,她的优雅漂亮反而成了不便之物。 所以她重新取出上次假扮冰海余党准备的夜行衣,在丫发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化身成为月下女侠。 何书墨看著换了身衣服,戴上了黑色面纱的依宝。还是一眼把她给认了出来。 这倒不是他有一双火眼金睛,而是贵女的气质堪称鹤立鸡群。哪怕是把麻袋套在身上,都能穿出晚礼服般的高级和优美。 “走吧,坐我的车。” 何书墨牵住依宝的手,几下轻功跃出院墙。 李云依被何书墨拽住,璀璨美眸盯著他的侧脸,似乎怎么也看不腻。 在认识何书墨以前,李云依死都不会想到,她不但在成亲前便叫外姓男人牵了手、抱了身子,还亲自陪他去做那些不合法、乃至干分危险的事情。 曾经那些对她而言不可能的事情,如今不但可能,甚至还十分愿意。理由、 利益、目的,这些她常常会考虑的事情,现在再也不是她的优先选项。 她只知道何书墨需要她。她也需要何书墨。 正如何书墨曾经对她说过“是我娘子的话,天涯海角,我会陪她一起去。” 李云依同样也想陪她的夫君天长地久。 谢府门口,何书墨没换夜行衣,光明正大去找棠宝。 —— 由於谢晚松被抓,谢府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哪怕是在晚上,一样能把话传到贵女耳边。 不多时,同样一身夜行衣的棠宝,便出现在何府的马车中。 原本乾净无味的何府车厢中,顿时变得香气繚绕,美不胜收。 可惜,白俊生死亡,千剑宗的担子压在何书墨的身上,他没工夫欣赏贵女们天生绝色的容顏,而是神情严肃,说出本次行动的目的。 “等时间再晚一些,我们便出发去白俊生被杀的现场。那里现在已经被平江阁接管。我会让向虎带著人离开一会儿。我们要在短时间內,找到更多的,能证明神秘剑客身份的证据。” “好。” 两位贵女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但是,谢晚棠有些不明白换夜行衣的用意,她问道:“哥。我们帮平江阁查案,按理说是好事。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何书墨看了依宝一眼,心知有些话终究是瞒不住的。 他儘量温和地对棠宝说:“晚棠,我可能是多想了,我总感觉,那神秘剑客对你和你哥哥的性格十分了解。你设想一下,假设你下午没来找我,然后突然得知你兄长被抓,你会如何做?” “我,可能会进宫,去找厉姐姐。” “如果你厉姐姐不放人怎么办?” “那我,大概会想办法————” “劫狱救人。”何书墨替棠宝把话说了出来,並確认道:“对吗?” 谢晚棠低下头,如果何书墨不几次叮嘱她,她是真有劫狱的念头。 依宝看妹妹情绪低落,主动坐到她的身边,抱了抱谢家妹妹。 何书墨摸了摸棠宝的脑袋,安慰道:“这就是我怀疑的地方。杀白俊生毕竟只是栽赃,没法直接定谢家人的罪。但让小剑仙入狱,然后鼓动你越狱救人。或者打信息差,给谢晚松传消息说你出事了,让他自己越狱跑出来,这才是致命的地方。而要做到这些操作,必须是十分了解,且能鼓动你们二人的人。所以他的身份,很可能是你们兄妹的熟人。” “嗯。” 棠宝听完何书墨的话,浑身发冷,她一直都对周围人报以善意,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些噁心的事情。 李云依能理解妹妹此刻的感受。她当初被家里的亲戚坑得不轻,差点万念俱灰,一蹶不振。 依宝抱著棠宝,安慰道:“没事的晚棠,你还有我,你还有书墨哥哥呢。” “对。你还有我们呢。” 何书墨顺势弯腰,张开双手,同时抱住两位人间绝色。 他此时只顾著关心棠宝,都没意识到,他在不经意间解锁了一项歷史性成就一自五姓贵女这一称號诞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同时將两位贵女抱在怀里。 夜晚,亥时三刻。 何书墨找来平江阁阁主向虎,让他给白俊生的宅院,创造一个无人看管的空档。 这对向虎而言並非难事。 趁此时机。 何书墨换好衣服,带著依宝和棠宝,使用轻功悄悄溜进白府之中。 白俊生的白府有些类似於玉蝉住的林府,地方是不小,但因为千剑宗重心在北,京城分舵没什么人的原因,大部分屋舍都是空置的。 何书墨三人很快找到主臥。 这里的一应事物,都还保持著白俊生遇刺当晚的布置。 由於何书墨看过卷宗,因此很快找到茶桌边上,白俊生中剑倒地的痕跡和血印。 “晚棠,出剑者的位置大概在这儿。中剑的白俊生,大概在这里。桌上有两杯茶,屋中没有打斗痕跡,可想而知,白俊生是与熟人相会,然后没有防备忽然中剑。那神秘剑客与林霜旗鼓相当,说明三品修为没跑。可是三品修为却要用两剑杀掉白俊生,这不太寻常。你站在我的位置,推演他们二人的交手过程。” 何书墨吩咐完棠宝。 又开始叮嘱依宝。 “云依,你们李家道脉最擅长探查物体內部。这屋子里表面的东西,平江阁都看过了。你用內力看下物体內部,和不易察觉的特角旮旯之处。看看还有没有卷宗中遗漏的地方。” “好。” “嗯。” 两位贵女分別应下,隨后开始各自的工作。 根据蛛丝马跡,推演交手,对剑道高手来说並不困难。 大道至简,越是高手越会遵循一些相似的发力技巧和出剑角度,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毫无章法的乱拳,还真能打死老师傅。 谢晚棠自创剑法之后,对剑术一道感悟更深。 所以当她站在屋中角落,凝视茶桌周围的歪侧的椅子,被鞋底摩擦过的地板,还有白俊生倒地的姿势、血印的流向之后,袭击发生当晚的画面,隱约浮现在她的眼前。 白俊生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用剑袭击他的人,身材更高大一些。 杯中茶水见底,说明他们聊了不短的时间。 大概是双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神秘剑客忽然动手,打了白俊生一个措手不及。 白俊生中了第一剑,並没有立刻丧失斗志,他后退一步,把地板踩得出现碎屑,明显是还有余力,想要反击。但神秘剑客杀心很重,没有囉嗦,第二剑即刻跟上,彻底了结了白俊生的性命。 神秘剑客杀掉白俊生后,毫不慌乱。因为从此时开始,周围环境中,已经再无明显的用力痕跡。而且在那之后,这屋中人来人往,脚步之类的痕跡频繁被覆盖,没法判断出后续的走向。 正当棠宝一筹莫展之时,依宝那边有了全新的发现。 李云依看著刺客用过的茶杯,对何书墨道:“书墨哥哥,这茶杯————” “这杯子怎么了?” 何书墨和棠宝同时凑了过来。 李云依道:“这杯子外表的確无碍,但內部有真气流动的痕跡。” “內部有真气流动的痕跡?”何书墨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神秘剑客,还会李家的百链道脉?” 依宝摇了摇头,道:“不。不是百链道脉。应该是某种凌厉的真气。把真气注入茶杯,可能只是个人喝茶的习惯。因为我听说过,以真气入茶,可以为茶水增添某种独特的风味。这法子在南方蜀地较为常见,甚至还有以此卖茶的茶楼。” “以真气入茶————”谢晚棠喃喃道。 何书墨看向棠宝,问道:“晚棠,你是知道什么吗?” 谢晚棠不確定地道:“谢明远。” “谢明远?” 何书墨听到这个名字,大概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是谢家江城一脉的弟子,属於旁系,但天赋尚可,三十多岁的四品修为。由於此人年轻时多在蜀地混跡,对汉王和蜀地变化了解较多,於是被谢文恭等人一齐带来京城,想著当个人证,用来劝说贵妃娘娘,向楚国南方和谢家倾斜资源。 如果是谢明远偷袭白俊生,那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要用两剑。 但他只是四品,不可能偷袭霜宝,並和霜宝打了个两败俱伤。 而且,此人既然常年混跡蜀地,便没理由和冀州千剑宗的白俊生有什么来往,並被白俊生请入屋中,以茶相待。 第342章 谁会带贵女进冰窖啊?(4k) 第342章 谁会带贵女进冰窖啊?(4k) “如果杀人的剑客是谢明远的话,便可以解释剑客为何用两剑杀了白俊生,也能解释那个神秘剑客为什么给人感觉,很了解晚棠和她兄长。但是解释不了此人为什么能被白俊生以礼相待,也解释不了他四品修为怎么会和林霜打了个旗鼓相当。” 何书墨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头绪,但仍旧疑点重重。 他说完疑问,隨后看向棠宝和依宝。 “你们推测战斗过程,还有观察现场痕跡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当时是两个人在场?” 两位贵女相视一眼,好似清纯俏丽对上端庄明艷,各有各的风姿美丽。 隨后,明艷大气的李家贵女率先摇头,道:“从百链道脉查找到的痕跡来看,现场不像是三人动手打斗。当然不能排除那天晚上有第三人在场。不过因为房间中出了事,这几日来往查案的人员不少,已经看不出特別的跡象了。但至少能肯定的是,打斗並不激烈,屋舍中除了地板和这副桌椅,其余地方都没有被破坏。” 李家姐姐说完后,钟灵毓秀的谢家贵女继续道:“哥,我也觉得不像有第三人的样子。你看这地面这几处摩擦和缺损。” 何书墨顺著棠宝的手指看向地板。果然看见了鞋底摩擦,以及用力踩踏出的痕跡。 “你是说,根据这些痕跡可以判断,当时动手的只有一个人?” 面对何书墨的询问,棠宝頷首乖巧道:“嗯。战斗过程很流畅。那剑客用完一剑之后,发现没杀死白俊生,立刻跟上第二剑,一击毙命。” 棠宝说完这些,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她不確定自己感觉得对不对,索性看向何书墨,想徵求哥哥的意见。 不过,此时的何书墨正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之中,並没注意到谢家贵女的欲言又止。 这时候,依宝开口问道:“书墨哥哥,你说,这个谢明远有没有可能隱藏了修为。假如他是三品修为的话,那么他应该能与林霜院长打得两败俱伤。如此一来,此前所有的推测,除了与白俊生认识这一点,其余的条件便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何书墨摇头道:“他不太可能隱藏修为。” 这句话说完,何书墨看向身边的棠宝,对依宝解释说:“修为这东西,短期藏一藏有戏,长期不太可能藏得住。且不提晚棠兄长,小剑仙本人的洞察力。谢明远之前与谢文恭、小剑仙等人一齐进宫拜见贵妃娘娘。以娘娘的眼力,不可能没发觉此人隱藏了修为。” 提及贵妃娘娘,依宝便不再坚持了。 厉家贵女所修行的霸王道脉,本来就以控制真气见长。如果连她都看不出隱藏修为,那么谢明远便不可能隱藏了修为。 其实话到此处,何书墨有个能解释一切的想法。 那想法同样是网文中常用的套路—一—主角的隨身老爷爷。 假设,谢家在蜀地游歷的谢明远,在机缘巧合之下,捡到一个神奇的戒指,里面有一个实力强大的老爷爷。 经过老爷爷的帮助,谢明远以谢家旁支子弟的身份,三十多岁的年纪,修炼到了四品修为。已然属於人中翘楚。 但因为老爷爷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需求,所以谢明远搭上谢文恭这条线,几经周折来到京城。並先后对林霜与白俊生动手。 谢明远自己肯定打不过林霜,不过老爷爷可以上身操控,增强战力。这便能与林霜打个旗鼓相当。 之后遇到白俊生,谢明远本人不可能与白俊生有什么纠葛。可是以老爷爷的阅歷,却不难认识千剑宗的人,因而白俊生將此人请入房中,以礼相待———— 根据小说《皇权之下》的能力设定,这个世界是存在“灵魂”包括“精神力”的说法的。 比如,古薇薇用力思考会提前耗尽精神,倒头就睡。比如苏秋的画龙点睛,可以灵魂出窍,附身小鸟,活灵活现。比如老剑仙可以將剑气封印在棠宝的细剑中,用来保护孙女,而贵妃娘娘同样可以將有灵的剑气,从细剑中逼出来,转而封印到玉佩里,供棠宝参悟修行。 所以理论上讲,“隨身老爷爷”这种东西,並非何书墨异想天开,而是真有出现的可能性。 安静的白府臥房中,何书墨皱眉沉思,谢晚棠欲言又止,只有李云依默默盯著他们两个。 过了一会儿,李云依看著棠宝,主动问道:“晚棠妹妹是想说些什么吗?” 依宝的话犹如晨钟暮鼓,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 何书墨抬起头,看了眼依宝,再看了眼棠宝,说道:“怎么了?晚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谢晚棠並非不好意思,她犹犹豫豫道:“其实,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 “那剑客所用的两剑不对劲。” 棠宝解释完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是,你们看他们交手的痕跡。第一剑出手时,威能其实相当於四品的水准。但这一剑並没有置白俊生於死地。所以剑客又补了一剑。但这第二剑————” “第二剑怎么了?” “第二剑感觉比第一剑厉害很多。我不確定它的威力超没超出四品的范畴。” 李云依不善打斗,也不会剑法,此时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她问。 何书墨联想到自己“隨身老爷爷”的猜测,主动站出来解释:“晚棠的意思就是,这第一剑和第二剑,虽然都是谢家剑法,但水平不一样。第二剑水平高出第一剑很多,感觉不像是一个人用出的两剑!” “对!哥,你说的对!不像是一个人挥出的剑法!” 谢晚棠琢磨许久,没有总结得当的话语,被何书墨简单地总结了出来。 但她为求稳妥,还是提议道:“哥,我这些是凭感觉做出来的猜测。如果能看到剑伤的话,可能猜测会更准確一些!” 何书墨笑道:“案子在鉴查院手上,看剑伤还不容易吗?不过我们得多叫一个人。” “谁?” “一个大夫。” 仁心医馆。 六师兄人已经麻木了。 不带重样的。 真的是不带重样的。 他每次见到何书墨,这人身边总有漂亮到不像话的新姑娘。 —— 上次是在他家里的床上,有个不能动弹的清冷系美人,样貌相当精致漂亮,哪怕是睡著的状態,顏值不减,仍旧在线。 这一次,何书墨又带了一位他之前没看过的姑娘(依宝)过来。 仍旧是倾国倾城级別的美色。 即便她现在身处夜晚,可並不妨碍这女子姿容端丽,明艷动人,光彩夺目。 尤其是那一双眼眸,闪亮璀璨犹如星辰,简直像是国宝级的艺术珍品。 六师兄身材不高,样貌不帅,成就只有这一间小小医馆,还没什么客人光顾。 他站在李家贵女这样的女子面前,下意识进入了年轻张权曾经同样有过的自卑之中。 不过何书墨和依宝相处惯了,並没有被她的漂亮和优秀嚇到。 何况以何某人的性格,他与依宝站在一起,只会发动进步道脉,觉得机会不错,能占便宜,能套近乎,就儘量多占。而不会患得患失,觉得自己不配与李家贵女这么优秀的姑娘並肩而行。 何书墨揽住六师兄的肩膀,道:“六师兄,有个忙请你出手。” 六师兄指著李云依,道:“她?” “不是,是刑讯司地下冰窖的一具尸体。请你和这位,额,谢姑娘一起验个尸。” 提及专业能力,六师兄身上来了点自信。 何况他与棠宝见过几次,算是熟悉的陌生人。而且谢家贵女的气质相当温和舒服,属於我见犹怜,很好欺负的那种。不像淑宝身上,让人两股战战的帝王威仪;依宝身上,令人自惭形秽的光彩夺目;还有王家贵女那种生人勿进,常常无视別人的书卷气。 “没问题。我看尸体,可比看人准確多了!” 有何书墨这位鉴查院“太子”在,安排六师兄、依宝、棠宝进去看看尸体,自然没什么难度。 不过考虑到影响问题,何书墨三人是先找地方换好了正常衣服,然后才进的鉴查院。 否则的话,他们三个夜行衣,和半夜里提灯杀人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们有问题。 虽然现在已经半夜,但刑讯司的蒋同庆,仍然不辞辛劳,亲自从床上爬起来,给何书墨一行人带路。 如果只有何书墨自己过来,蒋司正犹豫一下,可能就偷懒了。但谢家贵女和李家贵女同时出现,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谢家贵女是小剑仙的亲妹妹,而小剑仙以后大概率继承家业,哪怕看著小剑仙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怠慢未来五姓家主的妹妹。至於李家贵女,那更是属於实权派,京城乃至楚国第一富婆,没有官职但得罪不起的人物。 地下冰窖的地面入口处。 蒋同庆好心提醒道:“何少卿,两位贵女大人,还有医师兄弟。这刑讯司的地下冰窖,乃是寻常人的禁地。里面放的都是各种命案的受害者。其中有不少死相不堪,惨不忍睹。两位贵女还是眼不见为妙。” 李家贵女是见过血腥的人物,此时神情淡漠,语气平常,道:“我没关係。 多谢蒋司正好意提醒。” 至於棠宝,她看过別人受伤,可悽惨的死状,的確没怎么见过。 不过,涉及观察剑伤这种重要的正事,谢晚棠不打算害怕退缩,她马上十八岁,是一个要肩负起责任的大人了。 “我也没关係。” 见两位贵女坚持,加上何书墨眼神示意。 蒋同庆默默低头打开冰窖大门。 说实话,蒋同庆有点不太理解的何书墨的行为。別人找贵女出来,那都是前月下,巴不得去金碧辉煌,彰显身份和品位的地方,力求搏得贵女的好感。结果这个何少卿倒好,找贵女出来进地窖看尸体,他这是不准备给贵女们留个好印象了吗? 不过,蒋同庆只是想了想,就不管何书墨了。 与其操心別人的感情,还不如想想怎么在如今这个越来越紧张的京城局势中,安稳过渡到可以隱退的年纪。 刑讯司的冰窖位於地下十几米的深处,因而眾人必须经过一段逐渐往下的石梯。 石梯上方,由密密麻麻的萤火石充当照明的光源。 这种石头是幽暗的冷光源,数量稀少,价值不菲。但为了减少火把的热量,存贮更多冰块,刑讯司冰窖中禁止出现明火。 很快,隨著靠近冰窖,环境温度骤降不止。 何书墨不用估计,单看依宝和棠宝口鼻呼出的水汽,也知道气温多半已经来到零下了。 蒋同庆及时讲解道:“这冰窖的温度,与京城冬天最冷的几日差不多。比滴水成冰的更北之处,还是暖和多了。这就到了,入口边上有镶嵌萤火石的火把,各位可以自取。” 何书墨等人各自取了“火把”,举著来到幽暗的冰窖之中。 可能因为气温较低的缘故,冰窖內並没有什么非常噁心的气味。但空气中的血腥味仍然不少,算不上好闻,只是处在可以忍受的程度。 除了味道之外,冰窖內的景象同样不算好看。 蒋同庆之前的警告,的確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不做些心理准备就来到此地,恐怕得被噁心坏了。 在场眾人中,蒋同庆常来,何书墨是大心臟,依宝见识过,六师兄更是望之心喜,只有棠宝的压力是比较大的。 “没事吧?要不让云依带你先出去?”何书墨关心棠宝道。 谢晚棠执拗地摇了摇头,坚持要去亲眼看看剑伤。 何书墨选择尊重棠宝自己的选择。 这种时候,互相理解和支持很重要,不是霸总一般把她护在身后就好使的。 刑讯司的冰窖不算太大,里面莫约有二三十个床位。可想而知,一般罪犯是住不进这冰窖里面的。 在蒋同庆的带领之下,眾人很快找到白俊生的床位。 此时的白俊生被麻布盖著,身上无衣,胸口的剑伤分明可见。甚至连表情都还是不可置信的样子,似乎没有料到,那人居然会对他突然出手。 棠宝走到近处,仔仔细细观察了一大一小两道剑伤。 那大的剑伤,是第一道剑气所砍,並不致命。 那小的剑伤,才是水平更高,一击致命的攻击。 棠宝看完剑伤之后,美眸转向何书墨的眼睛,同时点了点头。她意思不言而喻,两式剑招,水平差距很明显,不太像一个人用出来的。 第343章 小剑仙:你要小心何书墨(4k) 第343章 小剑仙:你要小心何书墨(4k) 隨著证据逐渐清晰,何书墨脸上的表情愈发怪异。 难不成,他的猜测真是对的? 造成目前一切现状的凶手,正是隨谢家人一同进京的谢明远,以及他身上类似“隨身老爷爷”的隱藏高阶修行者? 虽然已经大致確认了调查方向和主要嫌疑人,但因为“隨身老爷爷”这种设定对於楚国人来说过於离奇,所以何书墨在没拿到確切证据之前,不打算大肆声张。 这时,眾人站位的边缘处,一直默默使用道脉能力验尸的六师兄,带来了一条全新的线索。 “他的脑子好像坏了。” 六师兄將信將疑地说。 “脑子坏了?” 同为仵作出身的蒋司正惊疑一声,隨后蹲下身来,仔细检查白俊生的身体表面。 白俊生死亡之后,家僕紧急报官。顺天府衙门得知白俊生的身份以后,第一时间將案件移交给鉴查院平江阁。平江阁处理江湖纠纷很有经验,他们的人过去白府,首先控制人员流动,保护现场。然后初步验户,得出死亡结论,並將死了一夜的户首移交刑讯司保存。 刑讯司从平江阁手上得到消息,这白俊生的死因被归咎於身上的两道剑伤。 蒋同庆等仵作重复查验之后,觉得平江阁的判断没什么问题。因为白俊生的两道剑伤足以致命,因而他们便顺著平江阁的判断,將死因同样归咎於剑伤上面。 至於脑子好坏这种“个人私事”,则不在刑讯司的关心范围之內。 眼下,隨著六师兄提出了刑讯司的“疏漏”,所以蒋同庆立刻决定亲自复查。可检查了一圈白俊生的皮肤表面,发现没有丝毫水肿破损之后,蒋同庆不禁怀疑起六师兄的水平。 不过,介於此人是何少卿的朋友,所以蒋同庆並没有撕破脸皮,而是十分客气道:“这尸体的脑袋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跡,这位六大夫,刚才应该是看气氛太凝重,故意开了个玩笑吧?哈哈。” 结果,六师兄出乎意料地肯定道:“不。他脑子的確是坏了。我说的,不是开玩笑或者骂人那种脑子坏了。而是指他在临死之前,精神方面受到了衝击,產生了事实上的破坏。额,用更通俗一点的话说,就是他的精神力被其他人吃掉了。” “精神被吃掉了?” 蒋同庆眼睛瞪大,道:“蒋某执掌刑讯司二十载,吃別人精神力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六师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他其实並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了。 他之前喜欢给小孩看病,然后就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不少年少痴傻的孩童,他们的精神或者说灵魂是残缺的,反映到身体层面,便是大脑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 这样的孩童痴痴傻傻,往往长不到成人的年纪,更不可能修炼武功,参与江湖爭端。 所以刑讯司的人,对类似的案例没有了解,实属正常。 寻常的医师大夫,例如皇城太医,同样不会心思在痴呆小孩上面。因为皇城的病歷样本很少,皇子公子生来金贵,也很少出现痴傻的情况。 而且六师兄还有一个隱藏的优势,他有善於“画龙点睛”的四师兄苏秋可以请教,苏秋的“点睛术”属於一种高超的精神力技能,类似於精神外放领域的泰斗人物。 有了这些便利条件,六师兄这才在实践和请教之中,逐渐形成了对於大脑的认识和理解。 不过,虽然蒋同庆听不懂,不理解六师兄的话。但何书墨却全部听入耳中,並且印证了他关於“隨身老爷爷”的猜测。 一个正常的剑修,没理由去吃別人的精神力,只有类似精神体的存在,比如“隨身老爷爷”才会需要补充能量。 至於“老爷爷”为什么要吃白俊生的精神力,大概原因有三,一个是白俊生属於剑修,精神力强於同等其他修士。第二个是,白俊生必死无疑,不吃浪费了。第三个原因,估计是没想到京城里还有六师兄这种人物存在,居然能超脱普通仵作的习惯和技术,提前研究起脑科学方面的知识。 六师兄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於是提议对白俊生进行“开颅手术。” “蒋司正,这脑子是坏是好,一看便知。” 蒋同庆连连摇头,道:“此人並非什么路边乞丐。而是千剑宗的舵主长老。 我等如果擅自对他动手,破坏仪容仪表,事后怎么对千剑宗解释?难道我们天子脚下,正规衙门,还要用鬼神吃灵魂之说,来糊弄千剑宗掌门吗?” 何书墨拍了拍六师兄的肩膀,道:“六师兄,我相信你说的话。但蒋司正说的也有道理。未经家属同意,確实不便自行动手。” 六师兄听罢,颇感可惜。 但楚国的社会氛围他也了解,死者为大,白俊生的家属是不可能允许他动手的。只能等待下次机会了。 確认好了白俊生的死因,眾人便没有继续留在冰窖的必要。 蒋同庆在前方带路,何书墨走在最后殿后,带著眾人陆续离开了阴冷的地下冰窖。 抵达地面之后,何书墨看著不远处的监牢,对棠宝说:“要去看看你兄长吗?” 棠宝抬起形若桃,略显憔悴的眸子,徵求何书墨的意见:“哥哥觉得我应该去看吗?” 何书墨笑道:“我们这趟本来就是偷摸来的,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有你想或者不想。只要你想,我就支持你过去。” —— 何书墨说话的声音不大,周围只有棠宝和依宝听见。 棠宝听完之后,感激地轻轻点头。她显然还是有些放不下小剑仙,属於人之常情。 而依宝听完何书墨的回答,勾了勾嘴角,会心一笑。这个男人果然如她期盼的那样,会把她们放在手心里捧著,没有强迫,也没有油腻和霸道,只有关心、 理解、尊重。除了有点心以外,依宝找不到何书墨的其余缺点。 作为一个理性的女郎,依宝知道所有人都有缺点,问题只在於她能不能接受。何书墨的缺点虽然不小,但他討人喜欢的地方实在太多,依宝捫心自问,她已经上了贼船,放不了手了,只能互相体谅。 谢晚松牢房前面,何书墨叮嘱棠宝道:“你进去之后,记得向他打听谢明远的事情。我们初步怀疑是谢明远动的手,上次,还有这次。谢明远身上可能有品级更高的剑修帮助,形態上类似你玉佩中剑气的存在。你问问他有没有头绪。” “明白。” “嗯,去吧。 棠宝轻轻点头,在眾人的目光下,走入谢晚松的牢房。 蒋同庆亲自给谢家贵女开门,结果,谢晚松看见棠宝,先是一惊,然后陡然转为质疑:“谁让你来的?若是被那刺客抓住机会,你如何自保?太胡闹了,大伯和叔祖知道你来看我吗?什么?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敢擅自行动?” 何书墨站在门外不远处,听著小剑仙训斥妹妹的声音,有些理解棠宝为什么爱和她亲哥闹彆扭了。 谢晚松的话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说得不太委婉,没有照顾好棠宝的情绪。 但其实,谢晚松这种態度才是楚国的多数情况。长兄如父,小剑仙可以决定棠宝的一应事项,包括嫁娶之事,但反过来却不行。 从这个角度来说,何书墨之所以能获得贵女们的青睞,他懂得理解、尊重,照顾別人情绪的性格功不可没。 谢晚松虽然嘴不饶人,但归根结底还是关心妹妹的。 他和棠宝小吵了几下之后,总算回归到了正常的说事交流。 而棠宝一直没忘记何书墨的嘱託,主动找小剑仙同步了一下当前的进度,並且询问了关於谢明远的事情。 谢明远与谢晚松一同进京,十多天里日日相处,之后更是同住谢府,彼此之间肯定避免不了一些蛛丝马跡。 果然,在棠宝的询问之下,谢晚松还真给出一条有用的消息。 “谢明远有一块断刃,被他常年揣在怀里,时常拿出来擦拭。我之前指教过他的剑法,那时便发现,他的剑法基础很不错,用剑路数非常接近咱家正统的流派。丝毫没有江城谢氏那种偏好招的坏习惯。当时我只以为是他悟性好,並未深思。现在细想,確实奇怪。” 谢晚松说罢,顿了顿,针对此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谢家的九绝剑法,本就是以极致情感作为提升手段。所以,谢家子弟的精神力確实比其他道脉更加出眾。你方才所说的,关於谢明远的猜测,並非完全不可能。不过,这等猜测,应该不是你自己的想法吧?是谁告诉你的?” 棠宝老实说:“何少卿说的。” 谢晚松道:“我就知道是他。此人我上次见识过,智谋的確不凡,但你可要小心,他虽是娘娘手下,与你同一阵营,可是他年轻未婚,胆子不小,指不定心思不轨,另有图谋。” 牢门外不远处,何书墨一阵无语。 心道:大舅子千防万防,可惜我已经下手为强。 谢晚松说完又问:“今日你能到刑讯司,也是他带你来的?” “是。”棠宝老实回答。 “就你们两个?”谢晚松心生警惕。 “还有云依姐姐。” 听到李家贵女的名字,谢晚松大大鬆了口气。 他妹妹单纯好骗,可李云依却不是善茬。此女他在谢家族地见识过,是个只讲利益得失,不会被感情蒙蔽的姑娘。有李家贵女盯著,小棠必然不可能著了何书墨的道。 依宝默默站在何书墨身边,听到谢家兄妹提及自己,不禁有些脸热。 若没有何书墨,她当真会如谢晚松见识过的那样,警惕且精明地数著日子。 但何书墨的出现,让她明白一个事实,此前的诸多算计,在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之后,犹如纸老虎一般可笑。 不多时,谢家兄妹结束聊天,棠宝心情不错,从牢房走出。 何书墨没多问,和大舅子打了声招呼之后,叫来蒋同庆,关上牢房大门。 “蒋司正,今日之事不可声张。” “蒋某明白。” “嗯。 “” 回去路上,三人一驾马车,说起今晚的收穫。 谢晚棠傻乎乎地把她和谢晚松的聊天內容,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何书墨听。 她甚至没有替谢晚松优化言辞,找补两句,就这么“低情商”地把谢晚松的原话全说出来了。 何书墨没有打断棠宝的话。 他不觉得“棠宝”这样做是“情商低”。 他只觉得棠宝认真且真诚,属於傻的可爱的好姑娘。 末了,谢晚棠问道:“哥,如果谢明远真是那个挑拨离间的坏人。我们究竟该怎么办?我还要回谢府吗?现在的谢府没有三品坐镇,如果谢明远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何书墨虽然也担心棠宝,但他必须实话实说。 “你得回去。谢明远既然敢进宫面见娘娘,而且先后对林霜和白俊生动手,就说明此人是有脑子的。他弄出的动静越大,获得贵妃娘娘的关注就越多,京城中没人顶得住你厉姐姐的压力,所以他肯定不会极端到针对谢府所有人,那样只会引火烧身。而且,你如果不回去,便是在告诉谢明远,他身份已经暴露,这反而不方便我们收集证据,动手捉人。最后,谢明远如果要挑拨离间,你活著比死了价值更大。你活著可以牵制小剑仙,你死了只会迫使谢家空前团结,进而逼你爷爷亲自出山。” 何书墨说完,伸手捏了捏棠宝倾国倾城的脸蛋,开玩笑道:“你可是堂堂五姓贵女,谁捨得杀你呀。换我是山贼,巴不得绑你回去当压寨夫人。” 棠宝虽然和何书墨亲近,但她在心里对自己身份的定位一直是“哥哥的妹妹”。正如何书墨之前担心的那样,五姓对贵女保护十分周到,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中,就没有男女情爱这一说。 依宝和爱看言情小说的王家贵女,明显是属於有课外学习能力,知道什么叫“情爱”的那一类。 但淑宝和棠宝,可能对这方面不怎么感兴趣,多半意识不到什么叫“喜欢” 。 比如此刻,棠宝听到情侣间的玩笑话,登时小脸涨红,疑似有点被破防了。 第344章 何:娘娘永远正確(4k) 第344章 何:娘娘永远正確(4k) 李云依默默看著何书墨和她妹妹逗趣,心中既开心,却又有些被忽视的失落感。 常言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这话放在后宅中也是一样。 家里的姐妹多了,总是爱撒娇,爱黏人,会哭会闹的那位,能获得夫君更多的宠爱。 依宝確实没有棠宝那么活泼,她性格的底色仍然是比较理性和持重的,与何书墨接触这么长时间,几乎没怎么找他撒娇过。所以在“爭宠”这种事情上,一贯比较吃亏。 不过何书墨的端水能力是一等一的。 正面逗弄几句棠宝,然后果断浅尝即止,就此打住。棠宝不堪玩笑是一方面,无论是兄妹辈分,还是贵女恋爱,都是五姓中的违禁词。另一方面,他得照顾依宝的想法。依宝对他的感情无需多言,在依宝面前和棠宝秀恩爱,时间短点还好,时间长了就太不把依宝的感受当回事了。 何书墨回过身来,重新坐直身体之后,开始把话题转向谢明远的事情上面。 “那个谢明远————” 何书墨表面在谈论谢明远的事情,实则暗度陈仓,大手贴著车厢的木製墙壁,悄然来到依宝的座位后面。 由於依宝的贵女修养,她包括棠宝、淑宝,是不会把身子贴著车厢坐的,甚至包括寻常的座椅也是,她们只坐木椅的前半段。坐的过程中,两腿需要紧紧併拢,绝不能分开。同时臀儿要翘,腰背要直,肩膀放鬆,鹅颈修长,下巴不能抬高,但头更不能低———— 这种近乎变態似的要求,在经年累积的习惯之下,依宝的娇臀儿和车厢壁之间,便总是留有一段可以操作的距离。 此番某人鬼鬼祟祟的手,便巧妙地利用了这段距离。 从下往上,由美妙的浑圆曲线下方开始出发,最终落定在李家贵女纤纤细腰的侧面。 整个过程都在何书墨的暗箱操作之中,悄然无声,丝滑流畅。 依宝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身体某处传来的触觉感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最开始只是愣住,毕竟某人之前还是挺克制的,一直是处於拉拉小手,抱抱腰背的水平。 她完全没想到某人今天的动作这么有侵略性。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晚棠妹妹还在不远处坐著,隨时有可能把目光移动到她的身上。 弄清楚情况后,依宝娇躯陡然绷直,小脸由白到红,静悄悄地熟透了。 她此时完全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引起谢家妹妹的注意,让她把注意力转移过来。至於片刻前吃的一点飞醋,更是早已被她拋在脑后,完全记不起来了。 依宝现在是完全说不了话的状態。 此时车厢中討论谢明远事情的,只有何书墨和谢晚棠。 棠宝认认真真,但何某人便有些心猿意马,心思没放在正事上面了。 “额,这个,额,我觉得吧————” “嗯,哥你慢慢说,我在听呢。” 棠宝安慰道,她感觉何书墨注意力有点不集中,可能是时间太晚了。或者信息太多,脑袋有点卡壳。 何书墨深吸了口气,找回了一点状態。 他稍作总结,理智分析道:“我们假设谢明远背后真有高人指点,那么,那位高人的水平,应该远比三品更强。你想,此人仅剩精神形態,便可以与林霜打得难分胜负。如果是全盛时期,林霜必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这么算的话,此人的全盛水平,应该在二品,甚至是一品。” 棠宝连连点头,同意外置大脑的话,道:“嗯嗯,哥哥说的有道理。” 何书墨道:“涉及三品以上,便不是我们自己能处理的了。” “请林院长出手也不行吗?” “请她的话,其实不难。但只有她一个人,恐怕会非常吃力。若是小剑仙没入狱就还好。但眼下我们最强的战力在监狱中,没法行动,所以————这件事只能先上报给你厉姐姐。看你厉姐姐准备怎么处置。” 何书墨坦白道。 他向来不是那种“喜欢逞强”“不承认自己能力不够”“不爱麻烦娘娘”的人。相反,他只要有正当理由,就会儘可能地找淑宝见面。 厉家贵女和一般的女子不同。 寻常女子多半慕强,喜欢比她们强大、比她们优秀的男性。但对於厉家贵女来说,她便从来没有这种心思,因为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比她更强的人。 哪怕是一国之君,当代楚帝,在她眼中也只是个尸位素餐,浪费资源,赖著不死的老东西。 所以,就像酥宝之前说的那样,能打动她家小姐的,只有长情久伴。 高处不胜寒,高位者虽然地位显赫,权柄极大,但其实相当孤独。比如淑宝,她表面上威风凛凛,可除了几个丫鬟之外,便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何书墨要做的,就是让淑宝习惯他的存在。 马车来到谢府附近,何书墨放下谢家贵女。 “回去好好休息,等我明天进宫问下你厉姐姐,有结论了再来接你。” “好。” “嗯,別看了,回去吧。” “好。哥哥慢走,云依姐姐也慢走。” 送走了棠宝,马车中仅剩何书墨和依宝二人。 此时,依宝终於敢大声喘气了。 她眉目微嗔,埋怨某人道:“方才晚棠还在,书墨哥哥不讲道理,是成心想看云依出丑是吗?” 何书墨四两拨千斤道:“怎么会呢?我们家依宝怎么会出丑,现在和刚才明明最漂亮了。” 李家贵女伶牙俐齿,但在何书墨的面前,终究还是太稚嫩了。 她虽然率先发起进攻,可惜低攻低防,被何书墨隨手即溃,败得小嘴微张,眼神含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书墨看著依宝微微张开,露出莹白贝齿的香甜嘴唇,好似看到了一餐盛宴,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轻轻揽过依宝的小腰,把她强硬抱在身前,隨后低下头去———— 单论武力,李家贵女本就不是何书墨的对手,再加上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始终向著自己的男人,因此哪里拒绝得了某人低头索吻的行为? 不过,正当小情侣马上要水到渠成的时候。 马车门帘微动,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蒙黑布,只露眼睛的女子,陡然出现在车厢里面。 她坐在二人对面,手持出鞘的长剑,隨时准备动手。 李家贵女的鈺守忽然出现,她不善的眼神,和冰冷的剑尖,瞬间破坏了现场的气氛。 依宝警惕地盯著鈺守,避免鈺守伤著何书墨。 至於何书墨,则对鈺守的敬业表示佩服。 “我这驾马车上,门窗都紧关著,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的? 鈺守没有回答,全神贯注,隨时准备动手。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马车缓缓停下,李府到了。 何书墨趴在依宝耳边,悄声道:“你的鈺守能隔著门窗猜到我们在干嘛,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平日记得留心,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来自李家的东西。” 依宝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下车与何书墨告別。 何书墨待在车上,掀开窗帘,看著李家贵女亭亭玉立的背影越走越远。此时此刻,如果说他心里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但贵女確实金贵无比,哪怕已经过了她自己那关,也得继续过她娘家人布置的关卡,没那么轻易地吃到嘴里。 不过何书墨也能理解。 贵女如果轻易让人吃干抹净,那就不是贵女了。对不起五姓这么多年树立的招牌。 次日上午,何书墨先去卫尉寺简单地视察了一下工作,然后找个理由遛出衙门,独自一人进入皇宫。 从皇宫东门进去,然后转入后宫,再从后宫大门抵达玉霄宫的路,何书墨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不过这一次,何书墨遇到了一个意外情况一贵妃车驾出宫迎客,王令沅貌似今日进宫。 但好消息是,何书墨碰到的不是已经载客的贵妃车驾,而是空车出宫,准备迎接贵女进宫的出宫车驾。 皇宫大道对面,带领车驾的酥宝远远冲何书墨挥手。 何书墨已然不知该不该继续进宫,毕竟王令沅只知道“许公子”,不认识” 何书墨”。而且在贵妃娘娘面前,何书墨也不便继续与贵女保持工作以外的关係。 不过既然酥宝朝他打招呼了,看样子是十分欢喜他能来宫里。何书墨便也只能硬著头皮朝她挥手,然后继续进宫面圣。 很快,何书墨轻车熟路地来到养心殿门前。 殿外的宫女按照流程通报一声,因为娘娘不会不见何少卿,所以这次通报只是一个召见的流程。宫女很快走出养心殿,告知娘娘召见,何书墨於是大步流星走入殿內。 一进殿內,不等何书墨照例敷衍拜见。 常常端坐主位的贵妃娘娘,却罕见地先声夺人。 “今日王家贵女要来,寒酥已经出宫接人了。你也刚刚好好是这个时间进宫,真是缘分不浅啊。怪不得一向有识人之能的王家家主,会亲自写信给本宫,询问你的状况。” 何书墨面色尷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淑宝平时挺有容人肚量的,比如葛文骏、袁承之流,都留的性命,照常修行。哪怕是多次和她作对的陶止鹤,也被她放走了。 何书墨原以为,淑宝就算要制裁別人,起码会格局高一点,不会像个怨妇似的,靠翻旧帐和別人吵架。 但事实证明,贵妃娘娘政治上的格局的確很高,但她在感情上的格局与她的政治成就完全相反。 他眼下还什么都没干呢,只是进宫时候碰巧遇到王令沅,便要被她翻出贵女父亲写信的旧帐,好一顿嘲讽。 何书墨此番发觉,他好不容易走出半生,结果还是要靠进步道脉。 於是半开玩笑地说:“王家贵女进宫了?哦对,娘娘和臣说过,看臣这记性,都忘了有这一回事了。” 贵妃娘娘一副不信的样子,漠然道:“究竟是故意还是忘记,怕是只有爱卿自己知道了。” 何书墨郑重拱手:“臣不敢欺君。臣要是衝著王家贵女才进宫的,臣不用您下命令,现在就去净身房自我了断。” 娘娘盯著某人的眼眸,发现他情真意切,不像是说谎。 因此不再在意这个话题,问道:“既然不是因为王家贵女,那你今日进宫,所图何事?” “臣是因为谢晚松之事而来!” 何书墨不敢卖再关子,连忙进入正题。 因为淑宝知道他认识棠宝,所以此处他直接把棠宝抬出来,说清了前因后果。 “臣原本在筹谋横推道脉的事情,已经让高玥出去寻找合適的宅院,谁知谢家的贵女找上门来。贵女大人说,曾经袭击过林霜姐姐的剑客,再度出手————” 贵妃娘娘默默听著何书墨的话语。 关於谢晚松的事情,她之前已经得到了谢耘的奏摺。 毕竟涉及林霜遇袭和小剑仙清白,以及京城与谢家的关係。她不可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只是谢耘那边给她的信息不多,眼下经过何书墨的调查和补充,一副脉络逐渐清晰的歷史画卷,摆在了她的面前。 “你的意思是,曾经与老剑仙爭夺谢家家主之位的谢一钦,在江湖游歷之时,不知为何变成了精神体的状態,他寄生在断剑残片之中,指挥和培养谢明远,让谢明远与蜀地汉王合作,试图分裂五姓联盟,並从谢晚松的手中夺取谢家?” 厉家贵女不谈感情,转而谈及政治的时候,她的视野和格局重新回到了她应该有的水平。 何书墨发出免责声明:“娘娘,以上有许多地方都是臣的猜测。比如,谢一钦凭藉二品剑修的实力变成精神体的状態。臣没法断定谢明远身后的高手一定是谢一钦,也没法断定二品剑修能不能变成精神体继续存活。” “可以。” 贵妃娘娘拍板道:“冀州千剑宗那座传承千年的古老剑家里面,便有不少剑宗前辈不甘殞命,转而化作剑灵被长久封存。此事寻常人不知道,因为剑宗人最怕別人说他们贪生怕死。可事到临头,总有些名声不错的老前辈会变得像楚帝一般不择手段。” 娘娘说完之后,瑰丽凤眸盯著何书墨的眼睛,试探道:“若有一天,本宫也变得昏聵无能,何书墨,你当如何?” 何书墨忠肝义胆,一身正气:“回娘娘,臣不知道什么叫昏聵无能”。臣只知道,您是楚国的青天,您的判断永远正確!” > 第345章 淑宝与王令沅的交锋(4k) 第345章 淑宝与王令沅的交锋(4k) 贵妃娘娘听了某人的话语,轻哼一声,略有不满道:“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一句忠心翻来覆去地讲,没点新意。” 何书墨这一次坚守底线,没有试图逗淑宝开心,而是依旧无比严肃,且不苟言笑地说道:“娘娘,臣可以拿任何事情哄您开心。唯独不会在臣对您的忠诚上面开玩笑!若娘娘觉得臣的忠心不有趣,那臣寧愿罪该万死!” 端坐主位的贵妃娘娘轻轻勾了勾嘴角。 她心情不错。明显是对某人的回答相当满意。 臣子的忠诚对她而言,確实是不容玩笑的底线之物。能在底线上面嘻嘻哈哈,去开玩笑的人,很明显不会把对她的忠心放在心上记著。 何书墨虽然平时有些不正经,看起来不太靠得住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候,和事关底线的事情上面,总是出乎意料地可靠,哪怕她想找茬都无话可说。 照例表忠心之后。 君臣间的话题,重新回到谢明远身上。 何书墨道:“据臣所知,千剑宗的白宗主在剑冢洒扫二十年,最后苦尽甘来,老来得子。传为一时佳话。白掌门一向器重两个儿子,此番痛失一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幸好此事从京城传到冀州还有些时日,若不然他老人家恐怕现在就该堵在谢府大门上了。所以,谢明远之事,臣以为必须速战速决,不能久拖。 白掌门毕竟是二品修为,若是剑走险招,京城之中,便只有您能拦得住他了。” “你的意思是,想抓谢明远?”贵妃娘娘问道。 何书墨有理有据地回答:“臣以为,不能任由不受控制的人在京城之中,您的眼皮底下,为所欲为。先是林霜姐姐,然后是白俊生,他下手的目標都並非什么小角色。如果坐视不管,难保以后再发生什么意外。” 贵妃娘娘没有直接说行或者不行,而是提醒道:“目前尚无直接证据,將白俊生的死,与谢明远联繫起来。” 何书墨拱手道:“娘娘所言极是。查案必须证据確凿,但如果只是您对那位前辈有些兴趣,想找他聊聊天,则就不需要什么因果证据了。” 娘娘听罢,玉手理了理衣襟,款款起身,一路莲步,走到何书墨的面前。 她凤眸如炬,盯著男人的眼睛。 “让本宫找他聊天?何书墨,你的意思是,你要做本宫的主?” 何书墨看著近在咫尺,美若天仙,但是眼神凌厉的淑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淑宝的话,用现代的语言翻译一下,便叫“你在教我做事?” 可以说,绝不是什么好词。 但何书墨不怕,原因无它,忠心摆在这里。翻译一下就是,我的话可能不好听,可我绝对是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的。 “那躲在断剑残片中的灵魂,既然能让谢明远与林霜姐姐打成平手,便说明他生前必然是二品以上的高手。这等修士,臣等实在有心无力。臣的意思是,涉及楚国顶尖修士的交锋,咱们这边,只能由您亲自兜底了。” “本宫————” 贵妃娘娘正欲开口,忽然感觉到不远处有一批人走入了玉霄宫。 何书墨看著淑宝欲言又止,还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隱,不方便见谢明远背后的神秘灵魂体。 “娘娘,要是实在不行,臣再想想別的办法。” 何书墨道。 毕竟他只能建议,决定权还在是淑宝自己手上。她这番权势和修为,如果自己不愿意的话,谁也强迫不了她。 “王家贵女来了。” 贵妃娘娘突然道。 何书墨脸色一变,心道不妙。 他在王令沅心中的形象,只是个小官,这要是当著淑宝的面见到王令沅,那就全穿帮了。 何书墨最初的打算,是想逗逗这姑娘,看她一本正经装假小子,笨拙圆谎,口是心非,漏洞百出的样子。可不是反过来,让她看自己的笑话。 拋开何书墨本人的想法不谈,娘娘本人其实同样不愿意王令沅与何书墨有什么多余的交流。 何书墨的硬体条件並不寒酸,哪怕是以贵女的眼光来说,都算还不错的。 如果王家的意愿是招何书墨为婿,那么从王家贵女的角度来说,定会趁此时机,多与何书墨交流,也就是当著她的面,挖她的人。 不说她是厉元淑,就算是隨便什么有点脾气和抱负的人,也不会坐视当面挖人的事情发生。 於是,贵妃娘娘给了何书墨一个眼神,道:“去里面待著,等王令沅走了再出来。” 何书墨正有此意,当即拱手,一路小跑躲到养心殿的中殿里面。 此处与前殿有墙壁作为隔断,处於连接前殿和后殿的中间位置,附近还有何书墨熟悉的小书房,里面有娘娘练字的笔墨和书案。 等何书墨在中殿躲好之后,贵妃娘娘才迈步走出养心殿,亲自去接王令沅。 此次王令沅进宫,不止是王家有话要说,娘娘本人也有事情要与王家磋商。 借贵女进宫的机会先行试探王家態度,然后再以书信交流,算是娘娘与五姓之间惯例的交流措施了。 如若没有贵女这一层媒介,五姓便摸不清娘娘的脾气,娘娘也不知道五姓的態度。 很多时候,容易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何书墨在中殿,听著前殿的动静。 由於大殿安静,落针可闻,所以即便贵妃娘娘和王家贵女,都是用正常的声音在交流,没有刻意放大音量,何书墨凭藉修为加强过的五感,还是能听得七七八八。 前殿之中,贵妃娘娘请王令沅落座茶桌,彼此间是以一种友好的,平辈论交的语气说话。 不过即使如此,初次进宫的王家贵女,还是感受到了贵妃娘娘那与眾不同的尊荣气质。 在別处的时候,她总是心不在焉,容易悲春伤秋。但自从走入这养心殿中,她便时刻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些压力的源头,便来自她面前的女人一贵妃娘娘。 娘娘看起来如此完美,美丽、自信、从容、强大等形容词,在她身上隨处可见。王令沅之前容易神游的精神,现在老实在待在身体里面,近乎是全神贯注地应付眼前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厉家姐姐。 五姓贵女自然都是见过世面的。 可像淑宝这样的“大世面”,她们也是第一次见。 淑宝对待王令沅的態度,远不如对待棠宝热络。这固然有王家贵女的性格不如棠宝討喜的原因在,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王家对何书墨这位淑宝心腹动了心思。 淑宝对王家多有防备,哪还有心情与王令沅扮演什么姐妹情深。 两位贵女稍作寒暄,贵妃娘娘一方,便很快开启了首轮的试探。 只见娘娘端坐茶桌上首,玉手轻抬,示意王家贵女品茶。 “尝尝,这是本宫让人特地备的茶。” 王令沅先道:“小女多谢贵妃厚爱,”然后识趣端起茶杯,浅浅抿上一口,让一丝一缕的茶水,在她娇嫩的舌尖细细流淌。 品茶之术,贵女的必修课之一。 王家作为五姓排名的前二家族,底蕴深厚,在茶水一道的积累也是如此,在这方面定然不会让王令沅露怯。 “此茶色泽幽深,锋苗挺秀,观之赏心悦目。茶水温度適宜,饮入口中鲜爽甘醇,淡雅回香,犹如江南梅雨,淅淅沥沥,绵绵长长。” 王令沅轻张檀口,如实点评,话语流畅,用词准確,近乎如同教科书上的標准答案。 中殿之內,何书墨听完后竖起了大拇指。 他虽然不怎么会品茶,但王家贵女这水平,一听就是有造诣和真本事的。不像是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 何书墨转而想到,王令沅品茶的本事,之前小秘书棠宝好像也会。这等看起来听起来都很厉害的风雅之道,好像只是贵女们的基本功? 不等何书墨继续感嘆,前殿之中,贵妃娘娘话音一转,图穷匕见地將话题转移到何书墨的身上。 “好一个犹如江南梅雨,淅淅沥沥,绵绵长长。妹妹猜得没错,你我方才同饮的茶叶,正是取自江南名城,金陵。此茶名叫雨茶”,金陵特產,需得雨中採摘,才最是正宗。” “原来是姐姐的故乡。” 娘娘嘴角勾起,道:“准確地说,是本宫手下一个臣子,何书墨的故乡。” 何书墨:?怎么还有我的事? 娘娘接著道:“此茶便是他有心献给本宫的,妹妹品尝之后,觉得如何?” 听到此处,何书墨即便人不在局中,额头的冷汗也已经止不住哗哗而下。有一说一,他根本没送雨茶给淑宝。但淑宝作为顶级政治家,说起谎话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她此番以茶为引,说是他送的,其实摆明是想藉此试探王家贵女对他的態度。 甚至淑宝最后的话语妹妹品尝之后,觉得如何”乃是一句双关。进可暗示王令沅对何书墨的態度,退可解释为茶水的滋味。进退都有凭据,简直堪称无懈可击。 贵妃娘娘来势汹汹,但五姓第二,王家养出来的女儿也不是吃白食的。 王令沅早前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了贵妃娘娘的態度,有此信息作为前提,她自然听得出娘娘这些话语的言外之意。 再加上,她本人对何书墨並不感冒,没什么男女之情的想法。所以便无需装腔作势,只管展露真实想法便好。 於是,王令沅从容答道:“贵妃娘娘赏给小女的茶,自然是茶中极品,味道很好。至於娘娘那位臣子一恕小女孤陋寡闻,未曾听问他的故乡。不过小女常听人提及,说金陵是个好地方,只可惜小女家在晋阳,不便远游,至今未曾谋面。” 贵妃娘娘嘴角轻扬,明显听懂了王令沅的回答。 不远处,中殿內,时刻关心局势发展的何书墨,也听懂了王家贵女的意思: 王令沅先是恭维了一句淑宝,摆清了她臣子的姿態,表达无意冒犯。然后她开始针对自己的事情表示“不关心,没听说过”。最后甚至用“没去过金陵”,暗示她和自己其实没有来往。属实是闪避技能拉满了。 娘娘对王令沅的回答十分满意。 她此前一直忌惮的,王家不依不饶,不择手段和她抢人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王家如果拉得下脸,非要用王令沅硬抢何书墨。她本人还真没什么能够与之抗衡的手段。 虽然何书墨口口声声忠心耿耿,可厉元淑心里知道,五姓贵女的诱惑极大,歷史上近乎无往不利。何书墨气血方刚,彼时在她面前所做的保证,在看见倾国倾城的王家贵女时,不一定还会生效。 但现在这情景就很令人放心。 王令沅摆明了对何书墨不感兴趣,想来是拉不下身段,去於些狐媚子的勾当。 贵妃娘娘凤眸带笑,看著王令沅轻声道:“你与本宫同出五姓,仔细数数还是亲戚,你老喊本宫“娘娘”做什么?妹妹莫不是与本宫太生分了?” 王令沅识趣道:“是,令沅知道了,贵妃姐姐。” “贵妃姐姐?有趣的称呼。” 娘娘轻笑一声,转而换了个话题道:“卫尉寺的章荀,你可记得?” “嗯。此人算起辈分,是令沅的表叔父。他母亲王氏,是我父亲的堂姑,几十年前来到京城,嫁入章家。那时候,令沅父亲尚且年幼,更没我这个女儿的事情了。” 王令沅老实回答。 王家亲戚太多,除非晋阳主家的,她都没怎么见过。不过很多亲戚代表的都是家族利益,尤其是京城章家,在王老太太的操持下,与邹家一齐组成了王氏在京的左膀右臂。 “章荀前段时间进宫,本宫看他话都说不清了,实在是可怜。他年纪不小,无功无过,眼下朝中百废待兴,正是用人的时候,本宫准备让章荀提前隱退,颐养天年,免得积劳成疾,徒受苦痛。” 娘娘话语有力。看似和王令沅商量,但仔细听起来,又像是在发布命令。 中殿之內,何书墨手心冒汗。 他知道,淑宝此举是在和王家討价还价。因为要建立“锦衣卫”,一个卫尉寺少卿是远不够的,至少得把他扶上卫尉寺卿的位置。 但让章荀滚蛋,把卫尉寺卿的位置腾出来,远没那么容易。 第346章 娘娘:改日带你见许谦(4k) 第346章 娘娘:改日带你见许谦(4k) 京城章家作为王家在京城操控的代理人,事关晋阳王家在京的核心利益。 何况,这次进宫会面,並非是贵妃娘娘第一次试探王家对於章荀的態度。所以,王令沅早有准备,事先策划了许多应付贵妃娘娘的说辞。 “贵妃姐姐所言不错,章荀才能一般,无功无过。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家族托举不可估量。不过————” 王令沅话锋一转,道:“古人云,一日成臣,终身为君。令沅认为,章家叔父才能虽然一般,但是忠心绝无半点瑕疵。而且他身体尚可,一顿三碗米饭莫约还有余量。这等无功无过之人,朝中怕是不多,何况这些年卫尉寺尚无紕漏,章家叔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此任劳任怨的忠臣,贵妃姐姐留他再效力几年,总不至於吃亏。” 何书墨耳朵趴在中庭墙壁上,將王令沅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 有一说一,他虽然是娘娘那一边的,但王令沅这一波交锋的应对,还真是挺不错的。 不但柔中带刚,而且有理有据,最后还拿忠心打感情牌,力求在淑宝面前为王家爭取最大的利益。 “我记得王令沅比依宝稍大半岁,如今不过十八出头,还没有十九。这等年纪,不但满腹经纶,修为有成,而且琴棋书画,诗香茶样样精通,最后还懂朝局政治,能算数管家————” 何书墨有点理解淑宝为什么对王家贵女如此戒备了。 就王令沅这种“条件”,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淑宝怕他顶不住诱惑,直接从了王家。 然后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心腹忠臣,以后便得被王家处处掣肘。这给谁都不愿意啊。 “无功无过————” 贵妃娘娘静静等待王令沅说完,她没著急打断,也没著急开口。而是从容优雅,微微展开娇艷欲滴的红唇,淡然说道:“无功无过,放在以前,確实不错。但京城风云变化,已然不同於曾经种种。唯有求变,才是即日起的生存之道。本宫踽踽独行,如今贵妃党这艘大船已至悬崖边际。往后的日子,本宫尚且不敢无功无过,好妹妹,你说章荀,敢吗?” 中庭之內,何书墨听完淑宝的言辞,心中已经暗爽起来。 淑宝不愧是楚国歷史上排名第一的奇女子,水平还是要比王家贵女高出不少。 淑宝这波仅用三言两语,便彻底瓦解了王令沅建议章荀留任的理由。言辞犀利,虽没直说,但也近乎直白地暗示了王令沅,王家如果继续护著章荀,那就不是忠心,而是要坏事了。 最后,淑宝以身作则,一句“敢吗?”既是问章荀,也是问王令沅和晋阳王氏,一瞬间把压力拉满了。 王令沅如今陷入两难之境。 她说“敢”则是过於刚直,公然质疑贵妃娘娘。说“不敢”则等於屈从了贵妃娘娘的淫威,没有守住王家在京的利益。 而如果要重新为章荀编制新的留任理由,更是难上加难。因为章荀唯一的优点“无功无过”,已经被娘娘打为缺点。连王令沅自己都不知道,章荀还能用什么理由,继续赖在卫尉寺卿的位置上。 不过,王令沅心里同样清楚。她们王家如果今天保不住章荀,以后就可能保不住任何人。这个口子一旦撕开,此后谁还敢投效王家? 王令沅思索半天,最终决定说些废话。 她姿容倾城,坐姿优雅,面带得体的微笑,道:“歷史大势,浩浩荡荡,莫说一个章荀,便是五姓捆住一起,也不敢逆势而行。贵妃姐姐今日说教,令沅感受良多,深以为是,以后定会框裱入室,日日警醒。” 隔壁的何书墨,听到王家贵女这般表態,便知道这个话题应该到此为止了。 因为王令沅已然无话可说。 她总不可能认输,也不可能代表晋阳王氏向贵妃娘娘承诺什么。王家给她的权限已经用完了,之后怎么聊,她说的已经不算了。因此现在只能说些没营养的东西,差不多混一混就行了。 何书墨都知道的潜规则,贵妃娘娘当然明白。 她轻轻一笑,凤眸弯弯,美得不可方物。 方才她打了王家一棒,自然要给个甜枣安抚一下。 “袁承閒赋许久,京查阁阁主之位名存实亡。这个空缺,本宫一直惆悵难定,久闻你父亲有识人之能,还望妹妹可以劝劝家主,各尽其力,共同为楚国做些功在子孙的好事。” 王令沅保持微笑,頷首应道:“是,贵妃姐姐,令沅一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父亲。” 娘娘说罢,对寒酥招了招手,道:“早就听说王家妹妹喜欢诗词,本宫来京这几年,偶从魏党言官手里得些好诗佳词,便习惯性地收拢起来,前日突然兴起,往前翻翻,没想到已经积累成册了。寒酥,你去將那些诗词取来,若是王家妹妹看到喜欢的诗句,便带回去瞧瞧。” 相比於之前那些政事討论,王家贵女明显对现在的环节更感兴趣。她漂亮的眼眸顿时明亮起来,期待的神情简直不言而喻。 提及诗词,何书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淑宝用她那只好看的小嘴,说她是“突然兴起”,这打死何书墨也不能相信啊。 算无遗策的贵妃娘娘会干偶然的事情,然后好心把她收藏的东西分享给王家贵女?这根本不是何书墨印象中,那个厉家贵女会干的事情。 寒酥不知此刻何书墨的心中风起云涌,只管点头称是,然后小碎步走出前殿,来到中殿,何书墨待的位置。 她冲何书墨悄悄打了招呼,毕竟此地离娘娘很近,动静太大定然会引起前殿两位贵女的注意。 而何书墨明显不满足於眼神示意。他跟隨酥宝来到小书房中,低声问道:“娘娘当真是突然想起整理诗词了?” “当真。”酥宝道:“那天晚上,娘娘还特地亲手整理到夜深呢。哦,对了。” 酥宝像是想起什么,来到小书房的一处不起眼的书架上。她伸出小手,从上面取下一管收藏画卷的画筒。打开画筒,里面不是名贵画卷,而是一副歪七扭八的字跡,以及上面堪称才华横溢的诗词一云想衣裳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酥宝挥了挥原版诗作,炫耀道:“瞧瞧,我就说她其实————咳咳————“” 话到要紧之处,酥宝猛然意识到隔墙有耳,立刻悬崖勒马,將后面的话语打住。 何书墨看到这首他之前进宫,被娘娘抓住许谦身份以后,专门写来哄娘娘开心的诗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连忙抓住酥宝的小手,问道:“娘娘整理的诗集呢?先拿出来给我看看。” “嗯?好。” 寒酥没有犹豫,果断將手中诗集交到何书墨的手里。 何书墨打开诗集一看,第一页第一首,赫然便是他亲笔所写,专门送给淑宝,夸她美丽无比,好似瑶台仙子的进步之作。 看到这首诗后,何书墨微微嘆气。 他懂了,他知道淑宝为什么要特地送诗集给王令沅了。 她大概是想断了王令沅对“许谦”的幻想,毕竟许谦以诗词出名,而王家贵女是眾所周知的喜欢许谦擅长的东西。 王令沅如果知道许谦就是何书墨,可能会让王家原本近乎停滯的招婿的计划,出现新的波折。 这所谓新的波折,恰恰是淑宝本人不愿意看到的。 寒酥看著何书墨手里的诗册,问道:“你还看吗?娘娘和王家小姐还在前面等著我呢?” “对,正事要紧,拿去吧。” 何书墨將诗集还给酥宝,自己则扶著额头,徐徐吸了一口冷气。 他之前以为,淑宝嘴上说不喜欢他接触王家,是她作为领导本能的防卫,也有可能是她作为厉家贵女,下意识在护食。但如今看来,她的“不同意”其实不是本能或者下意识的说法,而是经过理智思考后,已经形成计划的预谋! 否则她怎么会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专门准备了诗集用来给王令沅祛魅? “以淑宝的手段和性格,要是让她知道棠宝和依宝,那后果————” 何书墨有点不太敢想像了。 淑宝对付一个不成气候的王家贵女,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要是让她知道棠宝和依宝早就芳心安许,私定终身,那她不得当即动用各种资源,硬生生把她的妹妹们,一个一个像现在的王令沅这般,不留任何口实地解决掉? “幸好酥宝、霜宝、蝉宝都站在我这一边,要是没有她们,光靠我自己一个人,肯定不是贵妃娘娘的对手。” 何书墨悄悄鬆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有点踩钢丝的味道了。 不过好消息是,有酥宝出谋划策,蝉宝提供消息,霜宝打感情牌,他的情况还没有太糟。 养心殿前殿之中。 內含许谦独家诗作的诗集,被寒酥双手交到了王家贵女的手上。 按照礼数来说,王令沅应该隨意翻看,然后还给寒酥包装妥当,出宫时带走。但因为她喜欢诗词的缘故,王令沅並没有逢场作戏地隨意翻翻,而是相当重视地打开了第一页。 结果便是这不隨意的一翻,彻底把她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 这诗集第一页的第一首诗,名叫《清平调》。 清平调是一种词牌名,里面包含许多“乐府诗”,所谓乐府诗,就是写来配合曲调唱出来的诗词。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首简短诗句中,以华丽美妙的辞藻,穷尽所能的描绘出一个美若天仙,堪比瑶池仙子的绝色美人。 诗句固然写得极好,但以王令沅的水平,她明显更好奇,那个出现在诗句中的“绝色美人”,究竟是確有其人,还是一种“借物喻人”,通过“美人的存在”隱晦的指代某种事情。 尤其是当王令沅看到该诗的作者,是她关注许久的“许谦”之时,她的好奇心犹如乾柴烈火,难以抑制。 “贵妃姐姐。”王令沅开口叫道。 由於已经不谈政事,所以她讲话便轻鬆很多,没那么多想法和负担。 “你说。” 厉家贵女神色淡然,显然已经守株待兔,就等王令沅开口问话。 “姐姐这首诗,竟然是许谦所做的吗?” 王令沅此刻的表现,不至於像地球某些追星少女那般无脑,但也能让人明显看出她对许谦的好奇。 “不错。是许谦所做。”娘娘一口应下。 “那姐姐可知,他是在何时何地,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和状態所写的?” 贵妃娘娘想了想,道:“本宫记得,应该正是在这养心殿中,许谦当著本宫的面,亲笔所写。” 王令沅听罢,双眸失神,喃喃道:“当著姐姐的面写的?” “不错。” 贵妃娘娘对王家妹妹的表情很满意。 她就是要让王令沅误会,让王令沅觉得,所谓“才子许谦”,只是个喜欢恭维討好她,追名逐利,极其世俗的无耻小人。 她相信,以王家贵女的修养,定然不会对这种小人有丝毫的动心。 事实也差不多。 当王令沅得知,诗词是许谦写来形容贵妃娘娘的,她心中对许谦的既有印象已经开始破灭了。 在她心里,许谦不该是一个在当权者面前卖弄才华,只求博她一笑的肤浅之人。他应该是有理想有抱负,胸怀天下,不拘泥於男女情爱的真君子。 贵妃娘娘继续添油加醋,道:“妹妹或许不知,本宫这里还有许谦的亲笔手稿,那字跡形如鸡爪,状如狗爬,实在是令人无法形容。” “形如鸡爪,状如狗爬?姐姐当真?” 王令沅听到这句话,眼神中的神采恢復了一些。 她看过杨正道的自传,上面有杨大儒对好友许谦的评价,明明白白写著许谦的字跡如龙走蛇游,自成一派,独领风骚。 能得到大儒如此评价,许谦的书法字跡,就算不是非常强,但也肯定不会差。 怎么可能是“形如鸡爪,状如狗爬”呢? “自然是真的。妹妹若是不信,本宫可以让寒酥去把许才子的亲笔诗作取来。” 娘娘生怕王令沅不信,还特地准备了“证据。” “不用了,我相信姐姐。” 王令沅嘴上相信,其实心中已有算计。 她才不信许谦的字跡有那么差。 许谦的诗才震古烁今,字跡怎么可能会差? 多半是当时形势复杂,许谦受制於贵妃姐姐的威势,被迫卖力夸她以求自保。但又害怕自己名声受累,只得通过自污字跡,巧妙暗示后人他当时的窘迫。 实则是想通过诗句华丽的辞藻,展露贵妃权势滔天,犹如天上仙神一般,以势压人的霸道! 女人心,海底针。 哪怕贵妃娘娘都不知道王令沅在想些什么。 她以为大事已定,王令沅已经不喜欢许谦了,索性浅浅反讽了一句:“妹妹既然对许谦有兴趣,本宫改日带你见他一面。” “好啊。多谢姐姐了。” 王令沅礼貌地笑著。心中对许谦诗句的揣测越发肯定。 1 第347章 何书墨主动牵手(4k) 第347章 何书墨主动牵手(4k) 贵妃娘娘嘴里的“改日”,只是一种礼貌而不失优雅的客气话。 站在娘娘的视角,她巴不得王令沅离何书墨远点,岂会自找麻烦,主动带王令沅去“追星”? 正事说完,閒事也说完,王家贵女此次进宫的任务基本完成。双方对此心知肚明,因而淑宝隨便找了个理由,与王令沅再次寒暄客气一番,便请寒酥將贵女礼送出宫。 淑宝虽然不爽王家半路插队,想要摘桃她的心腹,但明面上还是不能与王家撕破脸皮。王家贵女出宫该有的仪式和阵仗,她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应有尽有。 待王令沅走出养心殿,淑宝娇躯侧转,凤眸瞧了一眼身后的中殿,道:“出来吧。” 何书墨得令,从中殿走出。 不等他来到贵妃娘娘的面前。 娘娘玉手端起茶杯,品茗之前,似乎无心地说:“王家贵女好像很喜欢你的诗嘛。” 何书墨听到这话,头皮发麻。 女人较起真来,当真是可怕,这话都还没说两句,就已经明里暗里都是坑了。你以为她是无心之言,实际上她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著把某人送净身房一百遍了。 何书墨真心感觉,和淑宝这种人谈恋爱应该会挺累的。她脾气大,规矩多,除了长得漂亮以外,好像没什么非谈不可的理由。 但话又说回来,她实在太漂亮了,些许麻烦和缺点,在她那张伟大的脸蛋面前,好像都已经不足掛齿了。 累点就累点吧,忍了。 “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王家所修习的言灵道脉,与儒家道脉殊途同归。 再加上王家贵女家学渊博,书香门第。她喜欢诗词歌赋,太正常了。” 何书墨看似隨意的解释,实际是在暗戳戳地模糊自己的存在感。 贵妃娘娘端著茶杯,小巧檀口含住纯白的杯沿,浅浅抿了一口微甜的雨茶水。 末了,她轻放茶盏,抬起凤眸,看向已经走到她面前的男子。 “喜欢诗词歌赋是不假,但尤其喜欢许谦才子的,却是有点奇怪。何爱卿,你觉得呢?” 何书墨忙道:“臣不认识许谦,臣与此人不熟,不知道王贵女为什么欣赏他的诗词。” 啪! 贵妃娘娘玉手拍在木椅把手之上,发出惊雷般的声响。 不过,她只是嚇唬某人一下,实际的动作是扶著椅子,徐徐从茶几旁站立起来。 “本宫不管她为什么喜欢。总言而之,你不许在她面前提及许谦的事情,以免节外生枝,另生纠葛。明白吗?” “明白。臣本身就不是爱张扬的人。写写诗词,只是业余爱好,否则也不会用许谦当做写诗的笔名。臣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帮助娘娘实现宏图伟业。让您的抱负可以不受掣肘,尽情施展!” 何书墨连忙表態道。 淑宝凤眸虽然没有放在某人的身上,但她对某人的发言还算比较满意。至少,他確实是把写诗当做“业余爱好”,否则便以他此前几首的水平,恐怕早就名震京城了。 再稍微包装打扮一下,隨便忽悠那些满心憧憬风流才子的大家闺秀。 “好了,本宫坐了一上午了,实在乏累。你陪本宫隨意走走,最后聊聊谢明远的事情。” “是,娘娘!” 何书墨听到娘娘变化话题,知道王令沅这一关,他算是安全渡过去了。 玉霄宫內的长廊上,一男一女,近乎並肩而行。 不过,那女子气场强大,走在长廊道路的正中位置,一看就是主位。而男子则位於女子的侧面,虽然確实与她並肩,但在气场和道路的站位上,还是逊色不少。 虽说如此,但这已经是何书墨进步很多的结果了。 最早的时候,他通常会落后淑宝半步,毕竟当时与淑宝还没那么熟,不算非常得宠。到了现在,不但能与淑宝並肩同行,甚至还有幸摸过她的小手,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妖妃宠臣”了。 “你捉拿谢明远的提议,本宫细细想过,確实不能任由这种不稳定因素在京城中胡作非为。” 娘娘玉口微张,直接先行定调。 之后,再根据总体基调,制定后续方案。 她道:“不过本宫向来事忙,眼下还不清楚此人底细,没空出宫陪你胡闹。” 何书墨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淑宝的地位类似於“总指挥和威力巨大的炸弹”,是不能轻易挪动的,总不能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找淑宝出手。 麻烦,或者劳累,其实倒是小事。最主要的点在於,淑宝要保持君主的神秘和一品高手的威慑感。她如果频繁露面出手,会让人觉得贵妃党眾將无能,还会让淑宝本人失去高位者应有的威仪,这是很要命的事情。 娘娘说罢之后,又道:“本来这种事,理应由谢晚松去做,可惜他身处局中,抽不开身。要是你有三品,那便好了。本宫犯不上去麻烦別人。” 何书墨汗顏,道:“是臣不中用,给娘娘添麻烦了。” “算了,让你三品,费的还不是本宫的力气。”娘娘语气幽怨,似乎对某人吃她软饭的行为颇有微词。 何书墨听著淑宝的抱怨,顿时有种“无能丈夫”的感觉。虽然事实上,他確实天赋有限,帮不上淑宝什么忙,要想修为进步,归根结底还是得靠淑宝负责用力。 “转过去。”淑宝道。 “哦。” 何书墨如今和淑宝配合过多次了,已经十分明白“转过去”代表什么意思。 只见某人转过身体,背对贵妃娘娘,然后被娘娘伸出玉手,朝著背后某处穴道轻轻一点。 “嘶。” 熟悉的霸王真气冲入体內,封锁了不忠逆党的气血运动。 何书墨浑身酥麻,顿时有种“看破红尘”的“解脱感”。 做完安慰自己的准备工作之后,厉元淑悄悄深吸了一口空气,缓解心中的紧张感。 淑宝是贵女出身,自然看重女子清白。 若是按照她预料的剧情发展,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臭男人有什么纠葛。楚帝老朽,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尊为贵妃,谁敢打她的主意? 但老天师不断进步的压力,使她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何书墨虽是男人,可已经被她封住了气血,按理说和太监无异。既然是太监,那她就没有清白受损的风险。毕竟太监无法人事,不算男人。何书墨被封印之后,同样无法人事,所以也不能算。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她才能说服自己接受,和某人產生一些身体上的触碰。 “伸手。本宫要看看你这几日的修行进度。” 贵妃娘娘命令道。 她语气尤其平静,一如往常,根本看不出任何犹疑和胆怯。 何书墨悄悄咽了口唾沫,按耐住激动的內心,和略有抬头之势的逆党,缓缓伸出大手。 贵妃娘娘缓缓伸出自己的玉手,徐徐放在大手上面。 不等她检查功课,何书墨壮著胆子,主动道:“娘娘,臣有一个小建议。” “什么?” “臣觉得,臣是您的臣子,哪有让您主动碰臣的道理?要主动,也改善臣主动伺候您。以后您吩咐一声,臣自己动手就好了” 贵妃娘娘听了何书墨的建议,好看的烟眉顿时微微蹙在一起。 何书墨的话仔细想想,其实没什么道理,但只有一点很合时宜——他篤定淑宝和棠宝、依宝差不多,她们受过类似的贵女教育,喜欢端著贵女高傲的姿態,不会主动接触別人。 事实证明,何书墨的猜测完全正確。 虽然他的理由漏洞百出,但厉元淑每次主动把手放在某人手上的时候,那种莫名违和的感觉,都会让她很不自在。她觉得她不应该主动去碰一个男子,但迫於老天师的压力,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让何书墨主动点,避免她主动伸手后心里的违和感,似乎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以,本宫准了。” 何书墨一向胆大,得令之后,也不犹豫,直接大手一握,捏住了原本放在他手心里的纤纤玉手。 淑宝的小手实乃极品,纤和有度,柔若无骨,这些都不说了,关键是她的皮肤嫩若婴孩,白里透红,软滑水润,上面自带绝代佳人的体香和体温,摸起来比极品玉石还要舒服。 牵上淑宝小手的一瞬间,何书墨感觉他这一年的努力都已经值了。 虽然牵小手和“龙凤胎”之间还有不小的距离,但一件事最难的从来不是从一到一百,而是从零到一。迈步正確的第一步,很重要。 从被牵住小手开始,厉元淑蹙起来的烟眉就没鬆开过。 她为了解决內心的违和感,同意某人主动一点,结果某人这动作,未免也太主动了,弄得她產生了新的违和感。 她现在说难受其实谈不上。 但总是感觉很是彆扭。 毕竟之前都是她占据主动,眼下已经变成某人牵著她的手,拉著她在走路,好像是在照顾她似的。 厉元淑匆匆感受了一下何书墨的修为进度。 然后冷脸批评道:“你的修为怎么没有多少变化?平日有没有努力修行?” 如果平常被这么批评,何书墨肯定急忙解释。 可现在他牵著淑宝的小手,总感觉淑宝板著脸也好漂亮、好可爱,完全不会感到害怕。 不过表面上,何书墨还是得装一装的,毕竟他的淑宝是贵妃娘娘,不管怎么样得给她点面子。 “娘娘,臣近日事忙,確实有点懈怠了,回去以后,一定加紧练习,然后找您升级四品。” 何书墨的回答很敷衍,但厉元淑也没什么心情追究下去。 她感觉,自从被何书墨握住了小手,她整个人就开始变得心浮气躁,原先清晰无比的思维,此时像是陷入泥潭中一般,难以运转。 检查好某人的修为之后,贵妃娘娘神顏含霜,继续冷著脸道:“修为不及预期,鬆开吧。” “鬆开什么?” 何书墨得了便宜就卖乖,假装听不懂。 淑宝被某人厚顏无耻的样子气到了,她凤眸盯著某人的眼睛,直到把他看得心虚无比,才反问道:“爱卿当真听不明白?” 何书墨知道自己有点过分,惹得淑宝把“爱卿”两个字都用上了。 但他也有应对策略,道:“对不起娘娘,臣没怎么碰过女孩子的手,您说话的时候臣脑子已经不会动了,弄出笑话,让您见笑了。” 听到某人这般“厚顏无耻”的解释,厉元淑一时间还真没办法责怪他。 毕竟从她的视角来看,让某人“没碰过女孩子”的罪魁祸首,正是她自己。 不但几次三番叮嘱他別想情爱之事,还亲手断送了他和王家贵女的大好姻缘。 而且,何书墨这句厚顏无耻的解释,仔细听起来,甚至有点让人感到非常可怜。 一时间,便是以严厉著称的贵妃娘娘,都没法继续开口责怪。 “好了,些许小事,也值得做此窘態?” “是,臣马上调整心態。” 娘娘说完又道:“快到养心殿了,你隨本宫过来。” “哦,好。” 两人前后来到养心殿中。 贵妃娘娘坐回书案之后,取出空白信件,看起来是要动笔写信。 何书墨眼里有活,见淑宝准备动笔之后,立刻开始帮她滴水研墨,並且拿过桌上位置较远的镇尺,帮淑宝压在信纸上方。 准备就绪之后,淑宝落笔的同时,缓缓开口解释道:“要想顺利抓捕谢明远以及他背后的剑道高手,三品出面极为勉强。最好能让多位三品,乃至二品出马。京城內的二品高手屈指可数。拋开书院大儒和潜龙观老天师的弟子,京城之內,明面上便只有四位二品,福光寺枯井里的老僧,大內总管安云海,齐王项宏,枢密院公孙宴。” 何书墨仔细算了算三个人,感觉都不像是能帮淑宝的角色。 安云海原先是禁军大统领,妥妥的楚帝派,楚帝休眠之前,他被任命为大內总管,率精锐守护楚帝安全,寸步不离。 至於齐王项宏和公孙宴,那就不说了,都是听调不听宣的傢伙。 “娘娘此信,莫非是写给福光寺老僧的?” “不是,本宫不懂佛法,与那个老傢伙聊不到一起。” “那您这信件,是准备请动哪位大能?” “本宫进京初年,有个老傢伙翻入皇宫,意欲行刺本宫。”娘娘手中笔墨不停,神情淡然,似乎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小事。 “然后呢,您的凤体受伤了吗?” 何书墨一脸关切,真情实意。他从没听说过,居然有人敢打淑宝的主意。 “没有,那老头不是本宫的对手。被本宫打发去皇城修道院了。” “啊?您不杀他?” 娘娘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抬起蝽首,道:“他用的谢家剑法,二品修为。进宫找本宫切磋,不敌本宫,喜欢撒泼打滚,本宫杀他作甚?” 淑宝说完,又补充道:“本宫之前一直没问过他名字。毕竟五姓家丑,不好外传。本宫对谢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今日听你提及谢明远之事,突然感觉他有些像那个什么谢一钦,你有空问问,看看是否確有其人。” 第348章 何书墨胆大包天(6k) 第348章 何书墨胆大包天(6k) 贵妃娘娘玉手停笔,她先將毛笔笔尖按在砚台边缘,压去多余的墨水,而后提起来放在笔架之上,最后移动纤纤小手,捻起纸张边缘,將一张新鲜出炉的信件,递给一旁等待投餵的何书墨。 “拿著。” 娘娘雅音婉转,尤其美妙悦耳。 何书墨下意识伸出单手,但隨即意识到,他现在还没“登堂入室”呢,不好和淑宝相处得这么隨便。 於是又换做双手,接下娘娘递过来的一纸书信。 將淑宝的亲笔信拿到手以后,何书墨並不惶恐客气,而是当著淑宝的面,大大方方看了一遍。 淑宝工整霸气的字跡赏心悦目,至於信件的內容,则属於相当公式,不带一丝多余感情的协议书。 具体內容是请老头出手,帮何书墨把谢明远及其同党捉来皇宫,事成之后,可以选择一个她方便的时间,找她交手一次。 “娘娘,您给他的好处,就是出手揍他一次?” 何书墨看完信件,不禁反问。 “能与本宫交手,这还不算好处吗?” 贵妃娘娘凤眸移动看向养心殿內空旷的空间,隨口说道:“在楚国各州各郡,三品修士便已经是可以称王做祖,开宗立派。至於二品修士,更是各大宗门的压箱底蕴。这些人物,平常碰面都属不易,至於交手更是难上加难。那老头来找本宫之时,本宫尚处二品,对於提升战力,確有一定的需求。故而偶尔出手,切磋练习。至於后来晋升一品,便与那人实力差距过大,再练无用,直到今日。” “臣明白了。” 何书墨拱手道。 淑宝的意思很好理解,之前她二品时候,与那二品剑修切磋,彼此都有点进步。现在她一品了,再行交手,便属於特地抽出时间“指点”別人,所以才可以把“揍他一次”,当成一种“好处”给予对方。 娘娘说完,又点了某人一句,道:“何书墨,你不会觉得,本宫会隨意好心指点別人吧?” “哪能啊。您日理万机,多余的时间留著多指点臣就行了。其他人自有机缘,不用您操心。” “少贫嘴,速去做事。本宫给你两日时间,两日之內,把谢明远捉来面见本宫。” “好嘞,只是娘娘,这去修道院的路我不太熟,您看寒酥姐姐有没有空,叫她带臣过去一趟?” 贵妃娘娘听到这话,已经不再生气,而是有一种被气笑的无语感。 某人真是毫不见外,把她这里当自己家了。吃过、喝过、睡过,这些暂且不说,还要找她出面请人,最后还想使唤她的丫头做事? 不过,娘娘一向聪明冷静。 她拋开情绪,理智地想,眼下王家在外虎视耽耽,虽然她今天手段强硬,已经断送了王令沅对许谦的念头,但王家家主可不是个爱讲感情的傢伙。 只要何书墨继续展露价值,王家家主完全可以不带任何感情,单从利益角度,以王家门楣和父母之命强行撮合王令沅与何书墨。到了那个时间点,哪怕何书墨本人不同意,但只要王家捨得放低姿態,出面说服他父母同意,那便一样可以把婚事做成。 现在让寒酥和何书墨多接触接触,或许等以后面对王令沅时,便多了一张可以打出的感情牌。 至於寒酥和何书墨多接触后,会不会產生赔了丫鬟又折兵的问题,淑宝完全不担心。 无论寒酥还是玉蝉,都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她与小丫鬟们多年感情,在京城动盪局势中,仍然坚若磐石,牢不可破。这般姐妹情谊,岂能抵挡不住某人时兴起的三言两语? 思量定后,贵妃娘娘面色如常,同意了何书墨的提议。 “来人,去把寒酥叫来。” 皇城修道院地处皇宫一角,在偌大皇城中的定位,犹如冷宫一般。 此处不但人烟稀少,就连禁军防卫都较为鬆懈。 因此在去往修道院的大路上,何书墨和酥宝大手拉小手,好似压马路的小情侣一般,说著,笑著,閒晃著往修道院的方向走。 何书墨请酥宝过来,一方面是想和酥宝独处一会儿。毕竟她的两个姐姐,一个初尝禁果,一个食髓知味,反而最早確定关係的酥宝,因为一直在皇宫陪伴娘娘的缘故,少了许多亲密的机会。所以何书墨能弥补酥宝的时候,就会儘量多陪陪她。 另一方面,酥宝作为贵妃娘娘的贴身女侍,有她在场,基本等同於娘娘的耳目亲临。所以,带著酥宝去修道院找人,信服力远大於娘娘的一纸信件。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位修道院中的二品剑修,真是老剑仙的弟弟谢一钦,棠宝的本家三叔祖,那何书墨便打算好好忽悠忽悠此人。 他的棠宝一直在自悟剑法。这个过程遍布荆棘,一不小心很容易划伤身体,踩进坑里,爬不出来。如果能有前辈高手亲自指点,不但事半功倍,最主要的是可以避免踩坑,少走弯路。 棠宝早一日悟出剑法,突破三品,形成战力。他手上能动用的势力,便能早一日获得质的飞跃。 因为棠宝不同於蝉宝和霜宝。蝉宝和霜宝名义上仍然是贵妃娘娘的丫鬟,要留在京城护持贵妃党的政权,帮助娘娘分担朝局压力。但棠宝是自由人,只要谢晚松管不住她,她就可以隨意行走,陪自己做任何事情。 而且棠宝天赋不差。如果她能跨过眼下这道坎,未来达成一品难度不小,但晋升二品却不是完全做不到。 一位风华绝代的二品女剑仙—— 何书墨光是想想,便觉得热血沸腾。 不多时,何书墨和寒酥並肩来到“剑创修老头”在修道院的住所。 寒酥是讲礼法的好孩子,还想著尊重前辈,用什么手势和频率客气地敲门。 但地球蛮子何书墨却觉得並无所谓,一个翻墙进皇宫,就为了找淑宝切磋武艺的人,绝不会在乎什么虚礼。他毫不客气,直接“咣咣咣”地敲起大门。 “谁呀,谁呀?怎的如此討厌,扰老夫清净?” 院內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多时,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老头拉开院子木门。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何书墨,正欲教训这个无礼的年轻人,然后眼角余光瞄到了寒酥的样貌,整个人顿时呆愣在原地。 “你这小妹,怎么叫老夫如此眼熟?” 老头说罢,便要凑近了瞧瞧。 何书墨担心酥宝,当即上前半步,將酥宝护在身后,同时拱手道:“这位前辈,她叫寒酥,从江左地区过来的,她家小姐就是当今楚国的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哎呦,我记得你!当时老夫与姓歷的小妹儿不分伯仲,便是你在一旁“小姐”“娘娘”地叫著。生怕老夫伤她分毫!哈哈!” 何书墨瞧了酥宝一眼。 酥宝笑容尷尬,当时的情况压根不是什么“不分伯仲”,这老头就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她担忧小姐也是真的,小姐赤手空拳,这老头神兵利剑,加之小姐是女子之身,动起手来这不能碰,那不能碰,规矩太多。有时候是会让这老头占点优势。 不过总的来说,与小姐当年打谢晚松的结果差不多。 厉家贵女的霸王道脉已得真髓,霸道一途仿若为她而生。因此这老头剑术虽然极其老道,但还是被霸气的贵妃娘娘横压在地,丑陋落败。 何书墨从酥宝的笑容中看明白了许多,不过他身怀进步道脉,並没有当场点破,而是友善拱手道:“老前辈当年果真神勇!看来娘娘的嘱託是有著落了。” “不值一提,哈哈。”剑修老头摆了摆手,显然非常得意。然后陡然琢磨到何书墨的后一句话似乎才是重点,又反问回来:“娘娘的嘱託?什么嘱託?” “老前辈请看。” 何书墨取出淑宝的亲笔信,双手递到剑修老头的手里。 剑修老头看起来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像个老乞丐,但阅文识字毫无压力,一双老眼炯炯有神,三下五除二就扫视完了全文。 老头瞧完全信,浑身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与厉姓小妹交手的机会,老夫求之不得!那个叫谢明远的谢家小子人在何处?老夫这就將其捉来,认罪伏法!” 何书墨瞧了酥宝一眼,示意她注意打好配合。 然后借著老头自己的话头,將话题引向他希望討论的方向:“老前辈怎么对谢明远如此愤慨?莫不是与谢家有些不为人知的恩怨纠葛?” 剑修老头哼哼一声,表情显摆道:“在江湖上,大伙都叫老夫“丐帮第一剑”,可老夫不骗你,当年,老夫也是世家出身,穿金戴银的俊公子。” 何书墨透过老头散乱的头髮,依稀可见此人五官大气,年轻时恐怕算得上英俊瀟洒。只是后来疏於外貌管理,又或者要隱姓埋名,融入本地丐帮,这才变成如今的磕磣老头子。 “敢问前辈可是谢家那位年轻有为的天才剑修,名震一时的谢一钦?” 剑修老头听到熟悉的名字,两眼虚眯起来,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何书墨。 “小子,你姓甚名谁?认识老夫?” 何书墨急忙攀亲戚道:“在下何书墨。与九江谢氏的谢晚松、谢晚棠兄妹,是关係不错朋友。此次请前辈出手捉拿谢明远,便是因谢晚松入狱,谢家贵女担心哥哥,所以才拜託小子进宫——” “谢晚松?谢一铭的孙子?那个谢家所谓的小剑仙?”谢一钦声音陡然变大“不错。” 何书墨点头承认,但看到谢一钦的表现,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谢一钦听到谢晚松入狱,非但不难受,反而拍手叫好。 “好好好,没想到大哥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最后小孙子居然鋃鐺入狱了。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入狱得好,入狱得好呀。” 谢一钦连连鼓掌,行为做派已经全无五姓嫡子的温润礼仪,与路边乞丐別无二致。 他继续问道:“你让我抓的谢明远,可是与谢晚松的入狱有关?” “额” 何书墨看到谢一钦这般表现,大脑开始疯狂运算。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谢一钦从谢家出走以后,已经完全融入了江湖丐帮的习性之中。丐帮善於记仇,睚眥必报,而且经常手舞足蹈,表情丰富。与强调沉稳內敛的大族子弟完全不同。 谢一钦与大哥谢一铭有恩怨,这点何书墨確实知道。但他本以为,谢一钦作为谢姓前辈,至少看在淑宝的面子上,看在同族子弟的面子上,能装模作样帮大舅子一把。 谁知谢一钦已经完全放下了谢家嫡子的包袱,成为江湖丐帮的一员,压根不屑於假惺惺地出手援助了! 谢一钦在何书墨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於是把目光转向何书墨身边的寒酥“寒小妹子,你说,是不是这个谢明远导致谢晚松入狱的?” 寒酥此时还没缓过神来,她原先是打算配合何书墨一唱一和,哄著谢一钦指点指点谢家贵女,谁想到他居然如此记恨谢家,连带谢家十来岁的小辈都惨遭波及。 寒酥没法回答谢一钦的问题,只得把目光转向何书墨,看看她的主心骨是什么態度。 谢一钦並非蠢笨之辈,他瞧见何书墨和寒酥欲言又止的异样,已经將情况猜出个七七八八。 “不说?不说老夫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八成是谢明臣连累谢晚松入狱,你们制服不了谢明臣,所以请老夫出手拿人是吧?” 事到如今,何书墨也不装了。 他索性拱了拱手,坦白道:“前辈猜得八九不离十,真实情况是——” 谢一钦压根没兴趣听完,直接摆摆手道:“帮不了,帮不了。老夫就爱看大哥的好孙)儿遭罪。你们爱请谁请谁吧。” 谢一钦话音落下,也不给何书墨和寒酥继续解释的机会,直接动手,咣当一声关上大门。 大门外,何书墨和寒酥面面相覷。 寒酥已经有些著急了,她拽了拽何书墨的衣袖,低声道:“何书墨,谢老前辈不打算帮忙,这可怎么办啊?” 何书墨伸出食指,摆在自己嘴唇之前,示意酥宝先別说话。 他对谢一钦的態度有些怀疑。至於怀疑的原因,主要是比较相信贵妃娘娘的判断。 按照娘娘的说法,她並没有像对付袁承那般,明令禁足谢一钦。而且谢一钦本身有二品修为,孤身一人无牵无掛,要想逃出皇城,谁也拦不住他。 在这种情况下,谢一钦还是一直待在皇城修道院,究其原因,不过是想利用娘娘的修行天赋,通过与娘娘交手获得感悟,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从这一点看,他对於与娘娘交手的需求十分迫切。 而现在,娘娘给了谢一钦一次交手机会。实现这个机会的条件毫不苛刻。不过是抓个灵魂体,外加一个四品剑修,以谢一钦老牌二品实力来说,应该是没什么压力。 可是,谢一钦却拿与谢家的矛盾当做藉口,主动拒绝了娘娘提议的交手一次的承诺。 等同於,地球某公司发了一批陈旧的纸幣当工资,然后员工嫌弃纸幣太旧,没有新的好看,所以不要了。 颇有一种非要捡芝麻,並因此放弃西瓜的感觉。 酥宝看懂了何书墨的手势,不再吵闹,安静下来。 何书墨双脚不动,缓缓侧过身子,將耳朵趴在刚刚关上的木门上面。 与此同时,木门內侧,谢一钦与何书墨姿势相同,將耳朵贴在木门上,听院外的动静。 寒酥著急的声音虽小,但却被谢一钦尽收耳底。 谢一钦心里暗喜,他虽与大哥谢一铭不对付,但毕竟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谢家第三代小辈,他见都没见过,犯不上记恨到现在。不过嘛,既然贵妃娘娘愿意写亲笔信,並把身边的丫鬟派来,便说明贵妃娘娘相当重视此事。 这可是个坐地起价的大好机会! 让那个何小子,还有寒小妹,抓紧把情况匯报给那位不可一世的贵妃娘娘。 他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让那个目空一切,傲气十足的厉家小女子吃点苦头。起码不能让他被交手一次这种便宜手段给打发了! 只不过,谢一钦只听见了寒酥著急的声音,並没听到那个叫何书墨的青年有丝毫按耐不住的跡象。 agn8g司谢一钦的院外,何书墨静静听了几个呼吸,发现根本听不到院內的脚步声。 虽说谢一钦修为高超,完全可以在走路的同时不发出脚步声。但以谢一钦刚才展露的性格分析,他不会刻意去做不露脚步声这种无聊事情。 而何书墨偏偏又没听到脚步声,这只能说明,谢一钦压根没有走动! 他还在门口等著! 何书墨脑袋转动得很快,顷刻间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谢老头方才气愤无比,但眼下却不离开,而是在门口等著。说明什么?说明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是在试探我和寒酥! 他想让我和寒酥回去再找娘娘討价还价。 毕竟,请他帮助自家后辈,和请他帮助仇人家的孩子,是完全不同的价钱! 想清楚这条脉络,何书墨豁然开朗。 谢一钦和老剑仙之间的恩怨,他们自己怎么了结,江湖人都不会议论纷纷。 但如果谢一钦对小辈动手,或者牵连到无关人等,那多半会被旁人所不齿。 就好像谢晚松当年的风评一般。 当初,谢晚松与厉家贵女交手,最后男不如女,不敌厉家贵女,遗憾落败。 江湖人纷纷质疑谢晚松的水平,说堂堂小剑仙,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徒有其名,虚有其表,金玉其外但是后来,隨著厉家贵女名声大噪,愈发强势,最后以二十岁的妙龄问鼎一品境界。 从此之后,无人再敢质疑厉家贵女的修为战力。反而都开始怀念起,当初一度与淑宝打得有来有回的小剑仙。 原来小剑仙不是菜,而是贵妃娘娘太强了。 谢一钦演这齣大戏的最终目標,是那位楚国歷史上亘古未有的奇女子—一妖妃厉元淑。 与淑宝相比,谢晚松的事情,只不过是谢一钦討价还价的筹码。 釐清要点之后,何书墨的思维豁然开朗。 他二话不说重新敲门。 咚咚咚,声音巨大。 震得趴在门上的谢一钦齜牙咧嘴,暗骂不止。 “敲什么敲?敲什么敲?阎王爷派小鬼,催老夫的命来啦?” 谢一钦的话语很不客气。 但何书墨丝毫没有被影响情绪。 他笑道:“谢前辈,小子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不知道前辈愿不愿意听。” 谢一钦同样不装了,道:“何小子,你少给我玩这套。老夫教你个好办法,现在带著寒小妹去找你们家贵妃娘娘。让她亲自来见老夫!否则,一切休谈!” 谢老头的强硬態度,著实把寒酥急得不轻。谢一钦咬死要见娘娘,他们如果真去把娘娘喊来,那就遂了谢一钦的心愿,落了下乘! 不过,掌握主动权的何书墨却並不著急。 对付老无赖,他有的是办法。 没有人比他更懂无赖。 “什么?谢前辈你说什么?晚辈我年纪太大,耳背,有点听不清了。啊?你说娘娘贪恋权术,毫无忠义?哦,还说什么?说她脾气差,规矩多,难伺候?还说什么?说她老大不小,二十多岁做姨娘的人了,还要学小姑娘穿戴玉?” 寒酥站在何书墨身边,拼命的控制表情,不敢发表任何观点,更不敢笑出声来。何书墨的胆子太大了,专挑一些提都不能提的话题说。 至於院內的谢一钦,在见识过何书墨“晚辈年纪大”的无耻以后,再一次被他嘴里的话语刷新的眼界。 “嘭!” 谢宅原先紧闭的木门被光速打开。 谢一钦伸出大手,把何书墨,连带何书墨身后的寒酥一起用真气拽进院中。 环顾四周,警惕关门。 院內,谢一钦伸出手指,对著何书墨郑重警告道:“小子,方才那些话,我警告你不要再说了!你非要说,也別扯上老夫的名號。你想死,行,老夫不拦著。但老夫可还没活够呢!” > 第349章 不会钓鱼可以当鱼饵(5k) 第349章 不会钓鱼可以当鱼饵(5k) 何书墨看到著急上火的谢一钦,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谢一钦討价还价的目標是贵妃娘娘,这老头篤定自己和寒酥拿不准主意,这才坐地要价,嚷嚷著非要见娘娘。 但何书墨明显更狠,他知道自己在与谢一钦討价还价上面,处於劣势地位。 毕竟是他带著娘娘的信件而来,有求於谢一钦,註定会被谢一钦抓住软肋,待价而沽。 所以,何书墨乾脆和谢一钦爆了! 你不是想让淑宝多指点你几次吗? 那我乾脆造谣你言语攻击贵妃娘娘!我看你还怎么找淑宝指点你修为! 娘娘妖妃的名声楚国皆知,她还是个女人,不跟你讲什么江湖道义,君子风气。 她名声本来就不正面,眼下受到侮辱,更是想反悔就反悔,想耍脾气就耍脾气,处於一种道德上的无敌状態。 谢一钦深知贵妃娘娘不好伺候,所以连忙拉何书墨进院子,叫他別再说了。 毕竟这事再闹下去,没人捞得到好处,何书墨没人帮忙抓人,而他也得不到贵妃娘娘的指点,整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好小子,你是真狠啊。你就不怕你那些话传到贵妃耳朵里,然后被她大卸八块,五马分尸?”谢一钦打量著何书墨,心中开始有点重视这个从未见过的小辈了。 何书墨笑著看向寒酥,问道:“姐姐刚才听到我说娘娘坏话了吗?” 寒酥连忙摇头,直说:“没有没有,我没听到有人在说贵妃娘娘的坏话。” 皇宫小情侣一波夫唱妇隨,直接把谢一钦看傻了。 他点头认栽道:“好,你们年轻人真是厉害,把老夫当二愣子整。算老夫今日倒霉!” 何书墨先礼后兵,叫谢一钦认清现实之后,又提出合作建议。 “谢前辈,小子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这一回您总该愿意听听了吧?” “说罢,我倒要看看,你这人还能给老夫玩出什么招。” “哈哈。”何书墨心情不错,直言不讳道:“娘娘的脾气,谢前辈应该是略有了解的。她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已经把条件好处白纸黑字写在这信件之上了。 如此一来,再想对此进行修改,可谓是难上加难。何况娘娘向来不是能被胁迫的性子,您对她坐地起价,她大不了亲自出宫捉人,想来也不比与您比武交手多费多少功夫。” 谢一钦摸著下巴,点头道:“有点道理。” 他皱巴巴的手掌一挥,院中远处顿时飞来几张纯手工的木製板凳。 这些板凳犹如被意念操控一般,径直飞到三人的屁股底下,木凳落地的时候安安静静,连啪嗒声都没有,可见操控之精细,好似刀尖跳舞。 微末之处,最见真章。 “都坐吧,坐下说。” 谢一钦说罢,率先坐在小板凳上。小板凳不高,他蹲下以后更像小老头了。 何书墨没有偶像包袱,大大咧咧,一屁股拍在板凳上。 至於寒酥,她穿著裙子,裙內虽然也有长裤,但板凳太矮,坐姿毕竟不雅。 酥宝虽然不是贵女,但也是要脸面的矜持女郎,所以她便婉拒道:“多谢前辈,奴婢站著便好。” 何书墨轻咳一声,拉回眾人的注意力。 “既然如此,那小子就长话短说了。谢前辈可知,谢家贵女为何来京?” “何小子,你要说话就说话,別学那些酸腐文人故弄玄虚!” “哈哈,前辈爽快。谢家贵女是以歷练问剑的名义,来京城锻链的。娘娘贵女出身,按辈分算谢家贵女的姑姨,当然,五姓关係纷乱,她们年龄接近,主要是以姐妹相称。谢家贵女来京问剑,作为京城之主的贵妃娘娘,还是亲戚兼盟友的身份,岂会作壁上观,没有表示?” 谢一钦听明白了:“你是说,娘娘打算指点指点贵女修行?” “不错。” 何书墨点头,並且意味深长地笑道:“娘娘確实亲口答应,要与谢晚棠问剑比试,而且整件事最重要的一点在於,她们的比试还没有进行!” 谢一钦听到这个消息,本来半睁半眯的老眼,顿时放出非同一般的光彩! 他这下终於听懂何书墨的意思了。 娘娘欠谢家贵女一次比试,而他此次出手救人,正好是救贵女的哥哥,会让贵女欠他一个人情! 这一来一去,不就等於娘娘欠他两次比试了吗? “何小子,你这想法有点意思。老夫离开谢家已久,见都没见过当今这位谢家贵女。但她既然被选为贵女,能力品性都不会差,必然会顾忌名声,不至於赖掉老夫的人情!” “不错。而且谢老前辈,小子还通过寒酥姐姐了解到,娘娘与这位谢家贵女关係很好,亲如姐妹。有些话语,我们这些外人说出来,娘娘未必动容。但如果是娘娘的贵女姐妹开口————” 何书墨点到为止,剩下內容任由谢一钦隨便遐想。 谢一钦马上看向寒酥,力求確认何书墨言论的真实性。 寒酥因为事先被何书墨交代过,此时毫不犹豫地承认道:“谢前辈放心,何大人並没说谎。我家娘娘確实十分喜欢谢家小姐,这一点奴婢可以保证。” 酥宝的保证还是十分有说服力的。 她毕竟是贵妃娘娘的身边人,伺候娘娘宽衣沐浴的那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娘娘的性格和习惯。 “好!” 谢一钦一拍大腿:“何小子,老夫不管你请老夫出手是何居心。刀山火海,老夫又不是没经歷过。这个忙,老夫我帮定了!” 与谢一钦说定之后,何书墨没有耽搁,果断出宫。 淑宝一共就给了他两天时间,拋开前期准备,他几乎没多少閒逛的机会。 何书墨出宫之后,先是草草吃了顿午饭,填饱肚子以后,果断去找薇姐的四师兄,会画龙点睛的画坊先生,苏秋! 上次请苏秋出山,还是他刚准备对枢密院动手的时候。 这次再请苏秋,便是要他当一回诱饵。 “四师兄!” 何书墨毫不见外地叫著苏秋在师门的排行。 “何书墨?” —— 苏秋瞧见某人,心中既担忧,又欣喜。 担忧的是,这人每次找他,准没好事。 欣喜的是,小师妹从小孤僻,没什么朋友,有何书墨在,至少能带小师妹出去走走。 “小师妹呢?”苏秋伸头,看了看何书墨的身后。 何书墨道:“太阳这么高,多半没起床呢。” “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过来找我,可是朝堂又要对那枢密院动手了?” “这倒不是,我是来找四师兄帮別的忙的。” “別的忙?什么忙?” “钓鱼。” “钓鱼?”苏秋反问一句,隨后连连摆手:“我当是写字画画呢。钓鱼通常是富贵人家的消遣活动,这个我不擅长。” 何书墨解释道:“苏秋兄误会了,不是让你去钓鱼,而是让你帮我钓鱼。” “帮你钓鱼?怎么帮你?” “苏秋兄给我当鱼饵就行。” 苏秋:? 谢府之中,谢家午膳刚刚结束。 由於小剑仙牵扯命案,银鐺入狱,谢府老爷谢耘还有九江本家的代表谢文恭的脸色都不好看。 两位领导没有好脸色,底下的眾小辈自然不敢嬉笑出声。整个谢府都笼罩在沉默肃穆的氛围之中,谁也不敢多嘴多舌。 午膳结束之后,谢明远盯著谢文恭的动向,等他饱餐离席之后,默默起身,跟了上去。 谢明远脚步不停,一路走出人多的主屋,来到人跡稀少的路段,这才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前方的谢文恭。 “大伯!” 谢文恭扭头,看到谢明远迎面上来,不由挤出一丝笑容。 谢明远三十多岁,已入四品,这天赋说不上多惊艷,但足以算得上五姓大族內的中流砥柱。更何况,谁能保证谢明远不是下一个谢一铭,可以厚积薄发,后来居上呢? “是明远啊。找大伯有事?” “大伯,我看贵女大人,已经有好几日不来用膳了。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啊? “” 提及谢晚棠,谢文恭嘆了口气,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有些担心她兄长罢了。晚棠性子单纯,心中总是侠义为先。我已经周密交代过她,让她不要衝动,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可能是话语说得重些,惹得她不高兴了,这才几天不来用膳。” 谢明远挠了挠头,道:“大伯,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怕贵女出事。而且现在晚松堂弟不在,贵女那边无人关心。我怕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贵女大人想不开,这可就————” 谢文恭想了想,觉得谢明远所言不无道理。 谢晚棠自己修为不低,战力不弱,没人看著,她掌握不好手中的力量,確实后患无穷。 “这样吧,你明臣堂弟与贵女相熟,一会儿我叫他陪你一同去问候贵女一番。你三十余岁,无妻无子,不便与贵女独处。免得落人话柄。” “是。晚辈知晓。” 谢文恭安排妥当之后,便没再去管谢明远。 而谢明远则兀自站在原地,眼神阴冷地目送谢文恭离开。 “这老东西,办事果真妥当,我就是想见一面贵女,他居然还要指派另一人同行。” 一块巴掌大小的断剑残片,缓缓从谢明远交叉的衣襟中飞出。 那残片颇为诡异,不但漂浮半空,而且口吐人言,道:“老朽说过多少次了,你別看自己姓谢,好似大族子弟一样。对於他们这些主家人来说,你等旁支,终究还是外人。处处防你一手,以免他们家宝贝有失,岂不是理所应当?” “宝贝?哼,我倒要看看,是贵女宝贝,还是继承人宝贝!断剑前辈,咱们几时动手?” “不急。”断剑残片道:“老朽修为有限,能用的次数不多。眼下能掇他们內斗,就先让他们自己动手,还是要以智取为主。” 残片说完,飞回谢明臣的怀中。 它最后叮嘱道:“上次白俊生魂魄相当美味,剑修的精神,果然比乞丐更坚韧多汁一些。不过近日时局紧张,老朽也就不挑食了。你这几日再寻目標,好让老朽解解馋。” 谢明远没有应答。 因为他不需要回应。 这残片中的前辈是属乌龟的,但凡有丝毫不对,就缩起脑袋,假装寻常铁皮。唯有用人类精神一直进行餵养,才能让残片中人恢復神志,保持活力。 谢明远不知道这残片中的前辈是何来歷。 他只知道,此物是汉王对他寄予厚望,亲手赠与。 传说,项氏统治楚国数百年,积攒的各类文献、法宝不计其数。当今楚帝年迈继位,坐上龙椅之后,就一直在筹备长生的事宜。四大藩王,便是楚帝休眠前,为防止奸臣篡国,亲手做的布置。 藩王天高地远,割据一方,哪怕最后京城有失,楚国整体还会处在藩王的掌控之中,隨时可以大军勤王,收復项氏河山。 各地藩王就藩之前,都会获得一份项氏资產和一份楚帝锦囊。锦囊內容,只有楚帝和藩王本人知道,而那一份项氏资產,其中就包括金银財物,和各类法宝。 这神秘残片,显然便是其中之一。 谢明远漫步在谢府长廊之上,偶然抬头,看到远处巍峨气派的皇城,心中不免升起难以逾越的敬畏。 “项氏皇族隨手丟出的一块残片,便已经可以让我拥有堪比三品的剑修战力————如此深厚的底蕴,不知咱们的贵妃娘娘,到底凭什么力压皇室,稳坐凤椅?靠五姓吗?一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等汉王屯田,大军开拔,五姓投得比谁都快。” 五姓作为千年士族,底蕴自然极其深厚,某种程度上,並不逊於项氏皇族。 但五姓毕竟是五个姓氏,各处楚国一端,每个士族都有自己的利益和小九九。 和平年代自然是和气生財,但一到乱世,那就是各家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自求多福吧。 靠五姓,还不如上山为王,拉一批山匪。山匪是光脚上山的,一无所有,而五姓是穿鞋的体面人,处处都是勾结和利益。 谢明远自己就是五姓子弟,自然最清楚这些士族的尿性。 所谓“五姓贵女”,不就是这帮士族,长袖善舞的代表之作吗? 谢明远虽然什么都清楚。他也知道“贵女”就是五姓用来拉拢人才,协调利益的產物。一旦见色起意,和贵女拜了天地,就等於被五姓收买,成为他们利益的代言人。 但假如说,真有那么一位倾国倾城的贵女站在他面前。 谢明远捫心自问。 他顶不住。 他什么都明白,但是顶不住。 而这,正是五姓最厉害的阳谋。 不多时,谢明臣找到谢明远。 “明远哥,走,我拿了点崔氏做的红糕点,咱们去瞧瞧贵女大人。” 谢明远平和地笑道,与拿出断剑残片的时候,判若两人:“好,明臣兄弟,我嘴笨,而且和贵女大人並不太熟。一会儿就靠你多说话了。” 谢明臣摆了摆手,道:“嗨,明远哥不必靦腆。你就是太把自己当外人了。 咱家这一代的贵女呀,我听长辈说,算是最善良和气的了。平日丫鬟做错事了,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之前,还在府邸里收养过外地的小姑娘呢。” “那真不错。” “有好有坏吧。就是单纯了些,容易遭人欺骗。怪不得晚松堂兄在九江的时候,处处护著。是我当哥哥,我也不忍心看妹妹受伤害。尤其是妹妹这么漂亮,你说是吧,明远哥?” 谢明远安静地咧嘴笑,道:“是啊。如果贵女大人出了点什么事。那晚松兄弟,还不得急得从大牢里爆杀出来。” 谢明臣只当谢明远在开玩笑,跟著笑道:“谁说不是呢。 没一会儿,两人走到棠宝的宅院外面。 按照规矩,他们虽为谢姓,但作为成年男子,还是得讲究与贵女避嫌。只得站在门口,找丫鬟通报。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棠宝此时定然因为兄长入狱,心乱如麻,没法静心。 但何书墨的存在,就好似一根定海神针一般,牢牢地沉在棠宝的心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何书墨亲口说没事,那棠宝便会选择相信。她的內心,便能因此安定下来,不至於六神无主,没了定力。 “小姐,谢明远、谢明臣找您。” 丫鬟的声音传入房间內,谢家贵女的耳朵当中。 棠宝黛眉轻蹙,喃喃道:“谢明远?” 她从何书墨那里得知谢明远的情况之后,一直对他有所提防。但是因为她不擅演戏,害怕在谢明远面前露出破绽,因此便以不思茶饭为由,躲在房间里面维持半闭关的状態。 棠宝没有想到,哪怕她不想见,可谢明远还是亲自来找她了。 按何书墨的说法,谢明远会明里暗里,暗示她去劫狱。或者让她出事,再传消息给谢晚松,引诱谢晚松犯错越狱。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哥哥说过,她自然不会傻傻的上当。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她不会演戏,要怎么才能在谢明远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不露破绽? 棠宝站起身来,玉足踩著漂亮绣鞋,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第350章 棠宝的演技(5k) 第350章 棠宝的演技(5k) “怎么办?怎么办呀?” 谢晚棠玉手攥著细剑的剑鞘,力道之大,已经让她手部红润的皮肤被挤得发白。 谢明远在能在谢家中隱匿这么长时间,本人的心性不可谓不强。面对这种善於隱藏想法的人,棠宝深知,她无论表情还是动作,但凡有一处破绽,就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继而导致谢明远提前准备,从而导致何书墨的计划全盘皆输。 “我一定不能暴露!想想哥哥会让我怎么做?” 无助之际,谢家贵女本能地想起心里那个可靠的男子。 在她心里,何书墨就是无所不能的,任何事情只要到哥哥的手中,就总有一个圆满的方案。 “对了!哥哥曾经告诉过我要怎么应对!那还是乞丐小石头被抓,我们去找张权谈判的时候!” 棠宝猛然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当时,何书墨也是害怕她在张权面前展露破绽,所以嘱咐她全程保持一个表情,然后千万不要说话。 全程保持一个表情,对谢晚棠来说並非难事。 作为谢家选定的贵女,谢晚棠从小受过的教育中,自然包括所谓的“知书达礼”。而控制表情,便是所谓的“达礼”中的重要一环。 礼仪老师告诉她,身为五姓贵女,一定要在適当的时候露出適当的表情。笑不露齿,泣不出声,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进阶一些的要求,比如哪怕內心嫌恶某人,也不能面露鄙夷嫌弃等与贵女身份不符的表情。 棠宝作为五姓贵女中的一员,自然不会在“达礼”上面有什么弱点。 但是,控制表情虽易,可与谢明远见面,难免会说话交流。 这点哥哥没教过,谢家的礼仪老师也没教过。 只能靠她临场应变了。 谢晚棠深吸一口气,缓缓调用体內真气,略微减缓了一些面部的气血。短短几个呼吸之后,她原先漂亮红润的脸蛋,就开始变得苍白憔悴,楚楚可怜起来。 气血削弱,精神萎靡,连带著棠宝標誌性的桃眸子,都开始变得黯淡许多。 一切准备就绪,谢晚棠便叫丫鬟將谢明臣、谢明远二人请到院中说话。 院中,谢明臣远远看到贵女如今憔悴的样子,心中顿感唏嘘不已。 世事无常,没想到曾经活泼开朗,家族眾星捧月的谢家贵女,也会有忧心伤神的一天。 但很快,谢明臣就意识到,覆巢之下无完卵,贵女状態不好,他们这些谢家子弟也跑不了。 於是乎,谢明臣主动递上妻子做的红糕点,关心道:“贵女大人,这是崔氏做的点心,给您补补气血。您听堂兄一句劝,別太耗费心神去想晚松堂兄的事情了。天塌下来,有爷爷、文恭伯父他们顶著呢。您是贵女,我谢家脸面,您可千万得保重身体啊。 1 所谓患难见真章。 谢明臣虽然没什么本事,不过是一介京城紈絝。但他在棠宝眼里,一直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堂兄。 不过,现在的谢晚棠一直保持著一副恍惚无声的样子。 她面色苍白憔悴,眼眸低垂,毫无斗志。 粉嫩的小嘴,此时褪去了些许红润的顏色,略显艰难地微微张开,发出喃喃自语的声音:“多谢堂兄。” 棠宝即便如此憔悴,可贵女的身姿和礼仪还是在的,她娇躯优雅挺拔,饱满曼妙的曲线分毫不减。她示意丫鬟接下红糕点,而后稍微屈膝,算作还礼。 一旁的谢明远见谢家贵女的表现看在眼里。 心中不禁对所谓“贵女”產生了全新的认知。 原来,贵女並非只在优渥的环境下保持尊贵的仪態,哪怕她们落魄了,甚至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该有的姿势动作,竟然仍然可以保持得一丝不差。 谢明远两眼虚眯,心中暗道:只要我搅动京城,等汉王控制南方,大军开拔北上,然后立下不世之功。堂堂五姓贵女,也並非我谢明远遥不可及之物! 不过,谢明远目前还不敢明著表露对贵女的垂涎。 在没有残片前辈的情况下,他单打独斗,並不是谢家贵女的对手。 棠宝虽然也是四品修为,但在她自创剑法的加持下,连谢晚松都能撼动,属於四品中最顶尖的佼佼者。 谢明远收敛心神,装模作样道:“明臣兄弟,我看贵女这脸色,恐怕不是吃些补品就能好的。” 谢明臣问道:“堂兄的意思是?” “依我看,最好还是找个大夫瞧一下,开些对症的补药。事关贵女大人的身体,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我初到京城,不知什么名医。这便得劳烦兄弟亲自动手,用一用在京城的关係了。” “说的不错,还是堂兄考虑得周到。贵女稍安,我这便去找人来看看。” 谢明臣被谢明远说动,对棠宝拱了拱手,风风火火告辞离开。 谢晚棠能猜到谢明远刻意支开谢明臣是想做什么,但她並没有出声阻拦。谢明远未达目的,不会罢休。她出声留下谢明臣,谢明远定会再找其他理由,不如就隨他心意,看看他到底准备怎么煽风点火。 谢明远静等谢明臣走远,这才再度打开话匣子,道:“贵女大人,我听说小剑仙被关在鉴查院,刑讯司。那可不是个善地啊。听说每年死在刑讯司的江湖人,没有一千也有二百,其中不少都是腰板太硬,被硬生生折磨死的。” 棠宝自知这是谢明远的激將法,就是要引起她的焦虑,迫使她担心谢晚松,从而衝动行事。 若没有何书墨提前交代,再加上她亲眼看过谢晚松的状態,否则她关心则乱,难免会被影响心態。 面对谢明远的招式,常宝再度运用体內真气,更加严格地限制了体內气血的流动。这样一来,她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加苍白憔悴,就好像听到消息被嚇的一样。 “族兄不要嚇我,大伯对我说了,刑讯司是厉姐姐的地盘。我兄长不会有事的。” 谢明远听罢,暗道一声难搞。 不过他也有心理准备,贵女嘛,在一眾主家嫡女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稀罕物,姿容、品性、天赋样样上乘,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蠢货。 “文恭大伯说的不错。但死的那人,可是千剑宗掌门白衍的长子。” 谢明远语气表情关切,语气严肃地暗示道:“白衍大器晚成,二品修为,一共就两个儿子,如今一个夭折在京城。这要是查不出个罪魁祸首,那他老人家的怒气,可就全在晚松兄弟身上了。纵然晚松兄弟是大名鼎鼎的小剑仙,可对面是千剑宗掌门,胜算几乎没有。我记得林霜也不过只有三品吧?鉴查院在盛怒的二品修士面前,形如纸糊啊!” 谢晚棠听了谢明远的话。 心中暗暗敬佩哥哥的神机妙算。这谢明远的心思全被哥哥猜中了。此人就是想掇她,让她犯错,继而坐实罪名,引魏党入场参与审判,让厉姐姐和谢家都陷入被动。 不过表面上,谢晚棠仍然是一副蔫蔫的样子,语气快了点,问道:“那,那怎么办?” “照我说,京城大凶,不易久留。得想办法把小剑仙从刑讯司救出来。然后换上快马,一路南下,只要能跑到九江,有老剑仙坐镇,什么白衍、魏淳,都不是问题。贵女莫怕,晚松兄弟待我不薄,若你打算出手营救,我谢明远定会鞍前马后,全力相助!” 谢晚棠咬著唇瓣,做出纠结的样子。 但她不能答应————因为何书墨没与她说过,谢明远主动提出合作,她要不要应下的问题———— 棠宝是个乖孩子。 哥哥不说,她便不想自己做主。因为她生怕自己的灵机一动,打乱何书墨原本的计划,给他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棠宝此时的犹豫和踌躇,在谢明远眼中,却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是要翻墙劫狱,正常人哪有不犹豫的? 谢家贵女有谢文恭的教诲,还有维护谢家名声的规矩,她会犹豫,简直太正常了。 正当谢明远准备再添一把火时,方才出去找名医的谢明臣,已经拉著一个大夫匆匆赶了回来。 见此,谢明远及时收手,最后提醒棠宝一声:“此事重大,贵女可以慢慢考虑。但不能拖得太久,毕竟千剑宗的人到京城,也不过五六日的脚程。若是拖久了,想救人也来不及了。” 谢晚棠盯了谢明远一眼,此人面带笑容,站得很直,像个脾气不错的青年才俊。 单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他其实精於算计,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是个十足的混蛋、恶人。 “贵女大人!我把大夫请来了!快快,你们丫鬟几个別愣著了,院外有个凉亭,速去洒扫於净,方便钟大夫悬丝號脉。记得再准备保暖垫放在石凳上面!” 谢明臣赶了回来,张罗著给棠宝號脉。 与苏秋说定之后,何书墨转头就钻进了李府。 未时末,原本是李府主人李云依打坐修行的时间点。百链道脉晋升三品以后,虽然对战力没有多少加成,但眼下局势变幻,纷乱无比,李云依觉得,自己能变强一点,还是变强一点的好。 更何况,三品修为能锁住气血,虽然不会让女子变得更漂亮,但会让她们的期延长很多。 依宝原先不在乎这些,毕竟她才十八岁,正值芳龄,贵女沉鱼落雁的姿色,至少还能维持十年,乃至二十年以上。她只需按部就班的晋升三品就好,压根没必要这么辛苦的提升修为。 但自从遇到何书墨,並喜欢上他以后,依宝的想法就完全变了。 三品锁住的气血,不止能让她的美貌维持得更久,还能让她的身体一直比较年轻。 换句话说,可以在成亲以后,和夫君多生几个聪明漂亮的宝宝。 虽然依宝嘴上不说,但棠宝的存在,確实明里暗里迫使她“內卷”起来。棠宝年纪比她还小,却已经在气势汹汹地衝击三品。而她作为姐姐,自然不好一直摆烂,起码也得有些进步才是。 不过今日,李云依刚走进修炼室,並叮嘱银釉別打搅她以后。 银釉就急匆匆地稟告道:“小姐,何公子来了。” “书墨哥哥?” 听到情郎来了,依宝顿时没了打坐修行的心思。 她穿著干练修身的练功服,连换衣服的打算都拋在脑后,急匆匆出门去见心心念念的男人。 何书墨进李府本来便不需要通报,故而当银釉通知依宝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依宝的修炼室外等著了。 李云依拉开木门,迎面便是男子的身影。 他嘴角带笑,眼眸里倒映著依宝最熟悉的女子。 “书墨哥哥!” “好妹妹,让哥哥抱抱。” 何书墨张开双手,在依宝几位內房丫鬟的目光中,將她们从小养大,事事优异,端庄持重的李家小姐硬生生揉进怀里。 不单是依宝本人,就连几位看见这一画面的丫鬟都忍不住脸红了。 银釉作为依宝的大丫鬟,知道的最多,反应也最快。 她对周围的几个丫头挥了挥手,让她们快点背过身去,別再看了。 贵女和男子亲昵虽然好看,但不是好事,更不能张扬出去。否则便败坏了李家贵女的名声,丟了李家的脸面。 “书墨哥哥,她们都看著呢。” 依宝俏脸烧红,小声提醒道。 她不是不愿意和男子搂搂抱抱,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亲昵,確实在挑战著她能接受的底线。 何书墨最后沉溺了一会儿依宝香香软软的身子,这才选择鬆开她,道:“云依,我已经联繫好了渔夫和鱼饵,就差一步打窝,把大鱼引出来了。” 李云依听得一头雾水,道:“书墨哥哥,你详细说说,云依听不明白。” 何书墨拉著依宝的手道:“时间紧迫,路上再说。银釉,帮你家小姐准备车驾,我们要去谢府。” 银釉低头称是。 按理说,她只听命於李家贵女一人。 但现在,李府上下谁看不出来,何书墨的话已经基本等同於李家贵女的话了。甚至有些时候,比贵女本人的话还要管用。 不过银釉看到依宝的练功服,还是大著胆子朝何书墨建议道:“何公子,小姐这套衣服是修行时的著装,以灵活轻便为主,但不便外出见人,以奴婢之见,您最好让她换身行头再去吧。” 何书墨打量了一下依宝,发现银釉说的还真没问题。美不美观倒是其次,主要是依宝这衣服单薄,出门肯定会受冻。 “你说的对,带她去换一身,最近天气越发冷了,换身暖和些的。” “是。来人,带小姐回房宽衣!” 银釉对四周的丫鬟命令道。言语间,已经有点“架空”李家贵女了。 话虽如此,但李云依本人对此全无意见。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她的审美细说起来,还真是跟著何书墨的审美在不断变化的。 以李家贵女的明媚大气,依宝按说最適合穿尊贵艷丽的衣服。但何书墨认为这样太张扬了,依宝听取意见,此后就再没突出过她的明艷,反而穿得相对简约低调,好似用绿叶映衬富贵牡丹。 不多时,何书墨和李云依,便乘坐李家贵女专用的马车前往谢府。 车上,何书墨详细交代了一些目前的情况,包括贵妃娘娘的態度,以及谢一钦在皇城修道院的事情,甚至包括他算计谢一钦,想让谢一钦多指点棠宝的打算。 依宝聪明伶俐,告诉她越多,她自己理解的便越是透彻。等下转述给棠宝,自然也会轻鬆很多。 很快,依宝就完全理解了前因后果。 她不等何书墨说明来意,自己推测道:“所以,书墨哥哥这次找我去谢府,就是想让我联繫晚棠妹妹,让她想办法暗示谢明远,催促谢明远为残片中的人补充精神力?” “不错!你猜得全对!” 何书墨拍手叫好。 他看著依宝的样子,已经能理解当初淑宝为什么会喜欢找他说话了,与思维一致的人交谈,天生就会让人產生一种莫名畅快的愉悦感。 何书墨补充道:“按正统的修行理论,肉体是精神之根本,精神是肉体之超脱。残片中人没有肉体,他的精神力用一点便少一点,没办法恢復。只能想办法,做类似蚕食白俊生灵魂的事情进行补充。我们便可以利用他这一个缺点,在他试图附身谢明远,再造杀孽的时候,来个人赃並获,免得残片中人龟缩不出。” “嗯。书墨哥哥放心,云依定会原模原样地告诉晚棠妹妹的。” “好。” 何书墨並不担心依宝的能力。更何况这次传话並无危险,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话讲明白就行了。 李家贵女进入谢府之后,何书墨並没有从贵女座驾上下来。 反正他是要等依宝出来的,不如直接坐在车上,跟著马车留在谢府马厩里面等就是了。有李家贵女的名头在,没人敢踏足贵女的私人空间。 依宝知道何书墨在车上等她,故而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不出半个时辰,她便向棠宝告辞,折返回到车中报喜。 > 第351章 动手!抓人!(5k) 第351章 动手!抓人!(5k) “书墨哥哥!” 李云依走入车厢,见到何书墨,她原本平缓的眉眼便下意识沾染了些许喜悦之气。 何书墨不需要多余去做什么,只要出现在依宝面前,陪一陪她,就足够小姑娘开心的了。 是不是真心喜欢,她的眼神和动作会告诉你的。 “书墨哥哥,我找妹妹细说过了。”依宝自然坐在何书墨边上,语速较快,但吐字相当清晰,而且话语中的顿挫音调都在,属於是播音级別的言语水平。 她一双眸子看向男子的眼睛,简单干练总结她与谢晚棠的谈话內容。 “晚棠妹妹说,大约一个时辰前,谢明远已经开始掇她发起越狱。当时情景,几乎与书墨哥哥事先所做的猜测一模一样。我听完之后,与妹妹仔细討论了一下,觉得可以將计就计,让妹妹答应谢明远越狱的提议。这样一来,谢明远势必会早做准备,让残片中人提前吸食精神力,保持状態,用以应对越狱中的突发情况。” 何书墨听罢,点头道:“不错,將计就计是个好主意。我们不知道残片中人多久需要补充一次精神力,但距离上次白俊生死亡,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再加上几天后要参与行动,为了保险起见,如果我是谢明远,我也会提前补充一次精神力。 “ “嗯。”依宝继续道:“眼下是申时中,等再过一会儿,酉时初的时候,晚棠妹妹便会主动去找谢明远。她会给谢明远一个模糊的动手时间,大约是三四日后,赶在千剑宗的人来京之前实施。所以,今日、明日两个晚上,是谢明远最可能外出补充精神力的时机!” “我知道了,云依,此番多亏你了。” 何书墨默默牵上依宝的小手。 李云依明艷的俏脸泛起一丝可爱的红晕,她喜欢何书墨的时间不算短了,牵手抱抱的次数也不少。但每次和他牵手的时候,她总是会因为这样不爭气的脸红心跳。 大抵是因为,他们在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不被世俗所允许的事情吧。 因而每次亲昵,对依宝来说都“十分刺激”。 李府马车徐徐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何书墨这边聊完谢明远的事情,便趁著还没到地方,找依宝问起李丙祥的情况。 “对了云依,那个李丙祥,在李家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书墨哥哥怎么突然问起他来?莫不是枢密院的事情,有了什么转机?”依宝美眸微眨,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是这样的————” 何书墨三言两语,將皇宫地下行宫,枢密院地下实验室,以及京城下可能有一条直通城外,方便皇室逃跑的暗道的事情,统统告诉了依宝。 末了,何书墨还提醒道:“枢密院地下有暗道的事情,公孙宴知道,但我估计,他肯定不清楚具体方位。而你们李家的百链道脉,可以穿透物体,直达地底。所以我猜测,正是你族叔李丙祥的到来,才让枢密院利用地下暗室的事情成为可能。” 李云依听罢,十分认可何书墨的猜测。 “百链道脉確实可以穿透地层,修为越高,真气能抵达的地方就越深。找李丙祥来探察地下暗道,然后朝下定点挖掘,最后改造成做研究的暗室,理论上完全可行。所以,书墨哥哥找云依说这些的的意思是,想让云依去策反李丙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策反谈不上。”何书墨摆了摆手,道:“在其位,谋其政。李丙祥虽然是五姓子弟,但是他人在军器坊,理应守口如瓶,把守秘密。我是想说————” 何书墨挪动屁股,紧贴著李家贵女柔弱的身子坐。 他低下头,趴在依宝晶莹如玉的耳垂旁边,小声细气道:“我是想说,娘娘的玉霄宫,刚好位於那条暗道上面。她想请李丙祥来勘探位置,然后学枢密院,挖一条直通暗道的通道。李丙祥不愿透露枢密院內的事情,我们不追究。但他如果放弃自己的李家身份,投了公孙宴,然后把娘娘的事情透露给枢密院,那就麻烦了。” 依宝身为贵女,操持家里生意阅歷不浅,偶尔江湖游歷,懵懵懂懂了解男女间的二三事情。但她了解归了解,也能知道心臟噗噗跳是少女怀春的表现。 可她的身子毕竟犹如白纸,別说没有其他人碰过,就连她自己都没碰过。还处於崭新出厂的原始状態。 此番被何书墨趴在耳边吹气,酥麻入耳,已然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依宝臻首低垂,美眸蒙上一层薄薄雾气,脸蛋红得发烫,脑袋也晕乎乎的,何书墨说的什么东西,几乎是一个字都听不到。 “书墨哥哥,我,我没听清。” 何书墨看著偶尔傻乎乎的依宝,上午刚被贵妃娘娘按住的不忠逆党,已经积蓄了不少力量,大有卷土重生之势。 不过,淑宝封印的含金量还是有的。 所以现在的何书墨其实“相当冷静”。 他摸了摸依宝的脑袋,道:“算了,下次再说吧,这事你的厉姐姐肯定会过问。我少操心些也没事。” “哦。对不起。”依宝脸上红晕未减,但愧疚之色悄然浮现。 “没事,我们家依宝聪明那么久,偶尔迷糊一次,很可爱呢。”何书墨宽慰道。 李云依平生头一次体会“犯错了”还会被“夸奖”的感觉。 她抬起明亮、璀璨的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看著男子的眼睛。 此刻,依宝由衷的感觉,自己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何书墨这样的男子。 寻常夫妻,总是在成亲的第一年,维持片刻的体面,时间一长,有时候便连陌生人都没得做了,而是成了仇人。 但她与何书墨完全不会这样。 她越了解何书墨,就会越喜欢他,现在的她,已经比最初的她,还要更喜欢他许多。 依宝承认,她最开始是带著功利的心思,来接触何书墨的。包括与他签订协议时,也还是这样。那时候,她会想后果,找后路,万一何书墨不守承诺,她要如何如何。 而现在,她浑身充满了何书墨带给她的安全感。什么后路、后果?大不了与他死在一起就是了,不会再有更差的结局了。 酉时初,下午五点多,谢府晚膳之前。 谢晚棠表情淡漠,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礼貌地对谢明远告辞。 谢明远一路带笑,礼送贵女走出客院。 其实谢明远自己都没想到,他两个时辰前才去拜访贵女別院,拿千剑宗“恐嚇”谢晚棠。他本以为这位谢家贵女会犹豫纠结好一阵子,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明白了”,找自己合作劫狱。 “断剑前辈,谢晚棠果然中计了!” —— 谢明远取出怀中断剑残片,对其中的灵魂体说道。 “呵呵,老朽意料之中罢了。谢家剑法最讲感情,故而一脉上下,没有绝情之人。这小妮子尚未成亲,没有夫君,平日与亲兄长来往甚多,自然是拿她兄长下手最为妥当。” “前辈所言极是!” 谢明远的“进步道脉”小有成绩,拍马屁的本事,已然比何书墨差不了多少o 断剑残片抖了一抖,重新发出声音道:“既然那小妮子已经准备动手,我们也该提前有所准备才是。小妮子好骗,她哥却不一定如此不理智。倘若谢晚松执意坐牢,死活不走,那便到老夫出手的时候了!” 谢明远兴奋道:“前辈是打算挟持贵女,逼迫小剑仙越狱救人?” “不错。只要能迫使谢家兄妹犯下大错,那咱们此行京城的任务,便已经圆满完成。到了那时,也不必顾忌什么脸面,只管刺激他出手便是。” 谢明远暗暗想像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脑袋突然灵光一闪,道:“前辈,依我之见。如若劫狱那晚时机得当,我们不如挟持贵女一路南下,到了蜀地,转手送给汉王如何?” “你这小子,简直昏头了!” 断剑残片怒骂道:“你当真打算送给汉王吗?老朽活了二三百年,岂能看不清你心里那点小算盘?你是想自己占点便宜吧?” 谢明远心思被说穿,索性不演了,转手打起感情牌。 “前辈,晚辈当年在家中生活不易,索性出门闯荡,偶进蜀地有了一番名气,然后被汉王招募麾下,得赐残片,聆听前辈教诲。这十来年里,晚辈勤奋修行,未有懈怠。如今三十有六,还未娶妻,看到贵女,心生爱慕,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个蠢货,你若缺女人,大可掳掠一个尝尝味道。可你惦记的是谁?那是五姓贵女。老朽问你,五姓推崇贵女七八百年,可有一例贵女婚前失贞的先例?” “额,没有。”谢明远老实道。 “这就是了。你挟持还好,若是强虏,她必以死明志。这样一来,贵女忠贞赴死,谢家掌握大义,咱们就成了眾矢之的。老剑仙提剑出山,一品剑修之志,別说汉王,就是楚帝也挡不住啊!” 听残片分析完毕,谢明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確实见色起意,但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不过,断剑残片里的前辈,是个画饼的高手。它虽断了谢明远强虏的念头,但也不忘给他一点希望。 “贵女虽然贞烈,但却必须服从家族利益。只要你扶持汉王继位,统帅天下,到了那时,五姓依附新朝,贵女唾手可得。” “那前辈觉得,汉王夺得大统的概率有多大?” 断剑残片道:“四大藩王之中,燕王暴虐,晋王无谋,魏王胆弱,只有咱们汉王有主君气象。不过————” “不过什么?” 残片警惕道:“那日隨你进宫,老朽陡然发觉,咱们的贵妃娘娘,实非凡人。她身上的气象,不可小覷。若她是男子之身,还姓项,那早没咱们汉王什么事了。不过她终究是个外族女子。要想坐上大位,难上加难。” 隨著断剑残片的话语,谢明远又回想起他那日,跟隨谢文恭,踏足玉霄宫的情景。 贵妃娘娘的身姿气度,实在超凡脱俗。 以至於让他连爱慕之心都不敢有,浑身上下只有惊艷和敬畏。 “好了,莫想这些无用之物。今晚、明晚,找个精神力不错的小子,让老夫恢復些力气!”断剑残片道。 “明白。” 谢明远一口答应下来。 京城中想要悄无声息杀死一个人,还不惊动官府和江湖势力,並不是非常容易。但只要选好下手对象,这事並非完全不可能完成。 毕竟,他们来到京城的时间不算短了,断剑残片所造成的危害,还一次都没引起別人的注意。 晚膳之后,天色暮黑。 何书墨在李府好吃好喝,然后打发高玥、刘富等人,分別去请四师兄苏秋,以及暂住修道院的谢一钦。 半个时辰之后,双方人马齐聚李府,准备出发。 —— 谢一钦人在修道院,来得更慢一些。 故而是苏秋先到的李府。 依宝本著对“何书墨朋友”的尊重,对待苏秋十分客气。 “苏先生是吧,您请。” 苏秋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五姓贵女”,自然惊奇得不行。他看著明艷动人的李家贵女,眼里没有一丝杂念,充斥著对“美丽”的欣赏。 他本以为自己画中的仙子已经是人间绝色,没想到真人居然可以像画中精心雕琢那般漂亮。 依宝的出现,让他停滯已久的画技,第一次有了更高的可能性。 真人既然能做到这般绝色,画中的美女理应更加出挑才是! 不过,苏秋和李家贵女根本不熟。他自然厚不下脸皮让依宝抽出时间,陪他练练绘画技巧。 可是,苏秋又实在不想浪费此次提升技术的机会。毕竟他已经颓废於“家和万事兴”“上善若水”这些世俗之作很久了。 “何公子,四师兄有一个不情之请。”为了与何书墨套近乎,苏秋已经开始自称“四师兄”了。即便何书墨压根不属於老天师的弟子。 老天师曾经明牌说过,他最后的关门弟子,只有他们的小师妹,古薇薇。师父一言既出,自然不可能另收何书墨为徒。 何书墨意外道:“四师兄但说无妨。” “是这样,你能不能请李家贵女抽出一日,或者半日时间。我这边————” 何书墨听罢,还以为什么大事,当即答应道:“师兄帮我多次,平日还要替我照顾薇薇,这点小忙,师弟岂有推脱之理?等下空了,我找云依说说便是。” 苏秋大喜过望,双手作辑,躬身一拜道:“还得是何师弟啊!你可帮我大忙了!” 正当何书墨与苏秋商业互吹的时候,长相如乞丐一般的谢一钦,已经大大咧咧来到了李府之中。 依宝作为家中主人,礼貌对谢一钦行礼道:“晚辈李云依,见过谢家叔祖。” “呦?瞧你这容貌,又是姓李。该是李家贵女吧?” “是。云依是这一代李家贵女。” 谢一钦挠了挠下巴,道:“奇了怪了,厉家的、谢家的、李家的,一个个扎堆出现在京城。往年可没有这般光景。老夫闭关久了,耳目闭塞,是该出门遛遛弯。何小子呢?” “何大人在书房等您。前辈隨奴婢来吧。” 银釉接过话茬,將谢一钦带去匯合。 不久后,谢府外面,某处巷子之中。 何书墨,谢一钦,苏秋,三人已经就位。 何书墨重复了一遍计划,道:“我们需要捉拿的人,对精神力相当敏感。所以苏先生的作用,就是化作鸟雀,引起此人的主意。引得他出门以后,领他来找谢前辈。至於谢前辈,您只需要出手將此人拿下便是。注意不能让断剑残片中的灵魂体跑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都是第三遍了,老夫年纪不小,但还没老糊涂呢。”谢一钦抱怨一阵,又道:“谢姓那小妮子呢?什么时候叫她出来见见老—— 夫?” 何书墨笑道:“忘不了,只是这天色晚了,她又是贵女,您知道的,规矩多” 。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 一边的苏秋竖起耳朵,听到何书墨居然还认识除了李家贵女以外的谢家贵女!顿时觉得他这个好师弟没白认! 单画一个李家贵女,他都觉得对他的画技大有裨益。这要是再画谢家贵女,那感觉领悟画道,晋升品级,几乎板上钉钉啊! 想到这里,苏秋顿时觉得小师妹这个姓何朋友十分不错。以后定要提醒小师妹,好好和人家处朋友,千万不能闹掰了。 “苏秋师兄,开始吧!” 何书墨提醒道。 苏秋道了一声好,隨后提醒何书墨替他护法。然后当著谢一钦的面摆开架势,毛笔沾墨,一笔成鹊! 铺垫完成,苏秋眼神如电,最后一笔毫不犹豫,落在喜鹊眼睛的空白处。 点睛之法! 在何书墨隨和,谢一钦震惊的目光中,一只活灵活现的喜鹊中纸中飞出,直奔远处的谢府而去。 谢一钦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奇术。 “真见鬼了。何小子,你从哪儿认识的能人异士?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居然第一次看见。” 何书墨笑了笑,没说话。 苏秋是潜龙观老天师的第四个弟子,要不是他有薇薇的关係,岂能请动天师弟子出马? 那一边,谢家宅院之中。 谢明远正准备养精蓄锐,等后半夜出发“觅食”。 可还没等他进入状態,他怀中的断剑残片却突然异动起来。 “小子,別练了!屋外有只鸟雀,精神力干分强大!恐怕天生异种,快带老朽出去瞧瞧。此等机缘,万万不可错过。如若利用得当,老朽的肉身便有著落了!” 第352章 缉拿归案,深夜入宫(5k) 第352章 缉拿归案,深夜入宫(5k) 鸟雀?精神强大?天生异种? 谢明远浑身一震,蹭的一下从床铺上弹起来。 他拥有断剑残片十来年了,最清楚其中的前辈是什么水平。此人生前是谢家先祖,自称“半步一品”,但是由於悟道太晚,身体破败,气血不足以支撑其更进一步。万般无奈之下,这才想了个法子,保留神志,化身剑灵,缩在这断剑残片之中。 这么多年来,他带著残片前辈东奔西走,只为寻找一具合適的肉身。 一旦找到机会让残片前辈夺舍復活,以前辈的经验积累和精神强度,稍作恢復便可以衝击一品境界! 前有气运加身的汉王,后有一品登峰前辈助力,两大强者伺候我一个人,我谢明远焉有不飞黄腾达之理? “前辈莫急,那鸟雀速度不快,我这便出发將它捉来!” 谢明远此时不准备留手,也不担心弄出动静。 他毕竟是谢府客人,哪怕飞檐走壁,只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行了。何况现在谢府正处在特殊时期,他就说自己是去捉刺客的又能如何? 谢明远两三步走出房间,然后轻功出手,拔地而起。他脚踩谢府屋檐,追著前方散发强大精神力的喜鹊一路而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小子,別跟得太紧!你若惊著那只喜鹊便不妙了!你只管追著,保持距离,老朽伺机出手,看看这股强大精神力,究竟是什么缘故!” “好!” 谢明远刚答应下来,前方那只喜鹊陡然加速。 “快跟上!”断剑残片催促道:“今夜月光不明,一旦拉开距离就找不到了!” 谢明远看著前方越飞越远的喜鹊,能明显感受到断剑残片的情绪越发激动。 古代修道的史书上,的確记载过大能修士“夺舍转生”的事跡。但从他和残片前辈的实践来看,夺舍一途遥遥无期。 古代修行此道的道脉和传承早就没了。眼下不但没有合適的功法,不同肉体的排异情况也根本无法处理。 如若夺舍之术这么好找,楚帝就犯不著费劲巴拉的休眠续命了。 而面前这只奇怪喜鹊,或许便是一切的转机。 长久以来,苦苦追寻之物就在眼前,哪怕是几百岁的残片中人,也难以按耐住內心的激动。 “小子,你太慢了。让老朽自己来吧!” 残片中话音刚落,谢明远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整个人好似被挤到角落,成了他自己人生的“旁观者”。 不过,这种异样谢明远早已习惯。 他根本不怕失去身体的掌控权。因为残片附身的时间有限,能力有限,“半步一品”的实力,转换到他的身上,最多三品中上。一位三品修士,还嚇不住他这样见多识广的四品剑修。 只见谢明远使用轻功飞行的身体一顿,眼看著就要从屋舍间摔下。转瞬之间,他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转半圆,之后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一般,直衝天际! 谢府不远处。 何书墨坐在院墙,抬头望天,默默盯著漆黑夜幕中的异常。 很快,一只黑不溜秋的飞鸟,直愣愣地往他们的方向快速飞来。 “谢老前辈,那人来了!” 何书墨跳下院墙,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老头子谢一钦毫无形象地蹲在院墙根上,听到何书墨喊叫,也不动身,而是抓了抓发痒的头皮,道:“老夫知道!你个小子,不知道我们二品修士能看”多远吗?那人从四品一瞬间变成三品,这种诡异动静,岂能逃过老夫的眼睛?” 何书墨笑了笑,並不解释。 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二品修士的感知范围有多大。 他只知道三品和一品的感知范围。 而且每个类型的修士,所擅长的方向都不一样,比如一品的霸王道脉,可以操控海量的真气。但它在勘探地下暗道这一块功能上面,甚至比不过三品的百链道脉。 不等何书墨微笑的嘴角放下,苏秋所变的鸟雀,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衝到他的面前。然后以奥运跳水的姿势冲入地面平放的画纸之中。 鸟雀入画,点睛之力骤然解除。 画纸前打坐的苏秋猛地“活”了过来,整个人像是溺水被救一般,大口呼吸著空气。 “何师弟,那人我引来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9 苏秋喘了两口气,急忙说道。 何书墨还没来得及答应,便陡然感受到一股十分强大的修为气息。 谢明远已经离此地很近了,近到连他都能察觉得出来。 何书墨接触过的三品修士不算少,其中霜宝和蝉宝甚至与他是负距离接触过的。 但是,无论是霜宝和蝉宝,包括魏党的几位修士,都无法给他带来修为的压迫感。 霜宝和蝉宝就不说了,被何书墨越级挑战,三品打不过五品的傢伙,哪来的威慑力。至於魏党那几位三品,平常见面都还算客气,也不会拿修为说事。毕竟在朝廷里面,实权第一,官职第二,修为第三。 直到此时,苏秋无用,谢一钦隱藏,何书墨自己独对敌方三品,那种窒息一般的压迫感,才能让他真切体会到五品和三品之间,近乎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 现在,何书墨大约能体会到,那日观星台上,贵妃娘娘一身白衣,傲视天下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何书墨感觉,淑宝本人可能根本没意识到她在“傲视”。 在淑宝自己眼中,她只是摆出寻常的姿態,毕竟確实没必要装腔作势。而在其他人眼里,淑宝的寻常一瞥,便是一品修士观看螻蚁的蔑视。 於是她自然而然被迫地“傲视天下”了。 正在何书墨胡思乱想的时候,被断剑残片附身的谢明远,陡然降落在小巷之中。 他一双眼睛扫视四周,只见一位衣著破烂的老乞丐,一位匆忙收拾画布的中年画师,还有一个堪称“年轻有为”的五品青年人。 “小子,那喜鹊去何地了?” 断剑残片看向何书墨,语气不善,一副隨时可能动手的样子。 何书墨咧嘴一笑,道:“老前辈再不走,可就走不掉了。” “嗯?” 断剑残片惊疑一瞬,隨后汗毛倒竖,陡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不好!快跑!” “谢明远”惊呼一声,再用轻功,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往高处窜去。 此时此刻,谢一钦缓缓从地上站起,扭扭脖子,伸伸腰,活动开筋骨道:“哪里来的妖人,竟然蛊惑谢家子弟心智,老夫看你能往哪里跑!” 谢一钦同样拔地而起,直衝谢明远消失的方向追去。 何书墨忙道:“谢老前辈要留活口啊,不然娘娘那边交代不过去。” 谢一钦头也不回,不知听见了没有。 透明人苏秋默默收好了自己带来的吃饭傢伙,凑到何书墨身边,小声问道:“何师弟,你这位谢姓朋友,到底是什么来路啊。我怎么看不懂呢?” 何书墨隨口道:“哦,我朋友的朋友,今天得空来帮忙捉人。” “修为怕是不低吧?” “6 二品。” “二品? ” 苏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何书墨的眼神中,充斥著震惊。 在江湖中,三品已经是宗师级別了,二品那完全就是老祖级人物。这样的人竟然也能被何师弟驱使吗? 怪不得他轻易认识这么多贵女。 反正是要等谢一钦抓人回来,何书墨索性问道:“四师兄怎么如此惊讶?你们潜龙观才是真正的高手如云吧?” “算不上,一家子奇技淫巧罢了。”苏秋摆了摆手。 何书墨砸了砸嘴,不做反驳。 从他的视角来看,潜龙观天师道脉之人所做的工作,都是属於十分超前的。 比如四师兄的画技、六师兄的医术,古薇薇的天文知识。 如此超前的东西,放在当下这个年代,確实是不被理解,拿不上檯面的“奇技淫巧”。 “做自己喜欢的就好了,不必在意別人的许多看法。现在当红的道脉,往前数几百年,哪一个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不要追逐时代,让时代来追赶你们。”何书墨宽慰道。 苏秋略微诧异地看向何书墨,片刻后释然了:“怪不得你能和小师妹混在一起。我之前以为,按小师妹那种性格,大概要一辈子给师父养老了。没想到何师弟真是,年轻有为!” 何书墨哈哈一笑。 末了,苏秋又道:“何师弟,小师妹那丫头,虽然比不上各家贵女那般国色天香。但她从小是师兄几个看著长大的,绝对家世清白,知根知底。而且,不瞒你说,她可是咱师父的心头肉,师父宝贝得很。若不出意外,是要传她天师度”的。” “天师度?天师道脉的底蕴传承?” “对。那东西虽然寻常时候是用不著,但有了它,小师妹便是师父的继承人,潜龙观的观主,受到朝堂香火供养,一辈子悠閒自在,吃穿不愁。” 何书墨琢磨著苏秋的態度,问道:“四师兄,我不明白,老天师把天师度给薇薇,你们这些先进门的,怎么好像都没意见似的。” 苏秋哈哈一笑,道:“嘿,这有什么意见?谁拿了天师度,谁就要守观门,镇国运,老天师看似清閒,哪有那么好当。而且我们几个这乱七八糟的道脉,远没有小师妹的潜力大。拿了天师度,犹如稚子抱玉,自討苦吃。而且师父曾经说过,小师妹研究的东西,乃至世间本源之物,潜力不弱於师父自己的道脉。是最合適的传承者。” 天师度———— 何书墨默默念著这个名字。 此物在原小说中只被提起过一次。当时的形容词,何书墨现在仍然记得很清楚——道脉之源。 没过一会儿。 谢一钦便手提谢明远回来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被提在手里”。 谢明远一个四品剑修,加上一个断剑残片的灵魂体,两人都是巔峰修为,莫约才能对抗谢一钦。而现在,断剑残片里面的人苟活数百年,早已没了当初巔峰期的实力。平常带著谢明远欺负欺负三品就算了,真遇到同境界的,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去。” 谢一钦把谢明远丟在地上,隨后左手一挥,將一块剑刃远远丟给何书墨。 何书墨看见断刃飞来,面色如常伸手接下。 断刃飞行虽然危险,但谢一钦可是二品剑修,没道理控制不住。如果自己不敢接,在谢一钦面前露了怯,反倒容易被他小瞧了去。 果不其然,看到何书墨隨手接下,谢一钦眼神都高看了他几分。 这个何小子的能力先不谈,这个年纪有这份胆气,怪不得能成为厉小妹儿的心腹手下。 “人老夫给你捉来了,这残片里的老乌龟在装死,老夫不擅长精神招式,左右是没办法,你叫娘娘自己看著办吧。 1 谢一钦拍了拍手,准备告辞离开。 何书墨却道:“前辈留步,请前辈送佛送到西,帮晚辈把人送去皇城。” “凭什么?老夫是你的佣人,要被你这么使唤?” 何书墨笑道:“其实,晚辈是在为前辈著想。您想,这人虽然是您抓的,但您不去娘娘面前露一下脸,娘娘怎么知道您把事情办妥当了呢?” “嘶,你还別说,你这小子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谢一钦摸著下巴,打量道:“何小子,老夫看你年纪不大,都是从哪学来的钻营之术?” 何书墨隨口开玩笑,道:“自己研究的道脉能力,我一般叫它进步道脉。” 谢一钦听完捧腹大笑:“有意思,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深夜,皇城,玉霄宫,锦绣殿。 锦绣殿內,贵妃娘娘身穿锦玉睡衣,前凸后翘的妖嬈身材,在宽鬆的睡衣下若隱若现。 此时,殿中烧著取暖的银丝碳,温度升高,犹如暖春。 娘娘款步走到梳妆檯前,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披在背后,寒酥默契上前,手持巴掌大的温润玉梳,帮娘娘梳头。 —— 莫约梳了几下,玉蝉匆匆赶来。 “小姐,何书墨他们顺利捉住谢明远。现在已经返程,披星戴月往皇宫赶来” o “嗯。知道了。谢家那本有什么反应?” 玉蝉答道:“暂无反应。谢明远独自出门,谢家人还不知道。” “谢晚棠也不知道?” “这————” 玉蝉犹豫一下,抬起头,与目光恶狠狠的寒酥对视了一眼。 其实不管是蝉宝还是酥宝,她们都能听得出来,小姐专门问一嘴谢家,其实就是想打听一下谢家贵女的动静。 毕竟谢家贵女是明牌和某人走得很近。要不是小剑仙来京,把贵女管得紧了,否则小姐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谢家贵女呢。 玉蝉收到酥宝的眼神信號,只得適当刪减一些今日发生的细节。 “回娘娘,贵女一直在府中没有出来。奴婢关注点不在她的身上。” 其实当时的真实情况是,何书墨抓住了谢明远后,第一时间找棠宝报了喜,棠宝蹦蹦跳跳在哥哥怀里腻歪了一会儿,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不过这种话肯定不能对小姐说。 哪怕寒酥不给蝉宝眼神示意,蝉宝为了自己的幸福,也不会把不利於何书墨的情报如实匯报给小姐。 贵妃娘娘听完过程,款款起身,走到床边。 “夜深了,后宫不得进人。寒酥,你去告诉禁军统领齐衡,让他妥善安置谢明远,等明日本宫问审。” “是。” 寒酥应下之后,玉蝉主动请缨道:“娘娘,谢明远能达到三品修为,齐衡统领只有四品,奴婢可以暗中防护,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娘娘淡然道:“不用,进了皇城,不管三品还是二品,都逃不出本宫的手心。” 寒酥见小姐已经坐在床边,等她动手脱鞋睡觉,於是嘟囔道:“小姐,何书墨大晚上送人过来,您不去瞧瞧他吗?” 玉蝉也道:“小姐,奴婢以为,夜长梦多。您还是早些了断的好。” 厉元淑端坐在床边,凤眸扫过她的两位丫鬟。 从她內心来说,无论是今晚解决,还是明早解决,都无所谓。谢明远只要进入她的控制范围,除非她网开一面,不然是跑不掉的。 但既然寒酥和玉蝉都建议今晚解决,那她索性今晚盖棺定论吧。 淑宝伸出玉手,寒酥见状,连忙搀扶小姐起身。 厉元淑道:“玉蝉,你来给本宫穿衣,寒酥,你去传本宫的仪仗。后宫不得入內,那本宫便走出后宫,见见那位偷袭小九的人。” 皇城內,几个林府的李家小廝,架著浑身瘫软的谢明远往玉霄宫走。 谢明远被断剑残片附身,其实没受多重的伤,他浑身发软,主要是嚇的。 他此番落网,哪怕朝堂、娘娘不取他性命,可千剑宗的掌门白衍,是决计不—— 会放过他的。 等於说,他横竖只有一死。只看谁来杀罢了。 皇城通往后宫的大道上,一排排宫女太监手持灯笼、火把,將夜幕下的青石大道,映衬得灯火通明。 而在这片光与火的海洋正中,有一座十六人抬的华美金凤輦。 凤輦以深红和金玉翡翠之色为主,上有轿顶,夏日可用薄纱通风,冬日可换锦布保暖。 何书墨看到这阵势,瞬间就猜到是淑宝特地在此等他。 > 第353章 淑宝:没兴趣(3k8) 第353章 淑宝:没兴趣(3k8) 京城之中,能摆出这般阵仗的人,无外乎贵妃和丞相。 但魏淳一向勤俭低调,府邸都是別人送的,平常出门小廝都不带几个,几乎没有弄出过大的阵仗。给人一种“魏党言官,两袖清风”的印象。 贵妃娘娘与丞相完全相反。 先不谈地位和政治定位的差异,单从现实层面来说,娘娘那张脸就已经足够张扬了,加上她五姓贵女的身份,天生属於无法低调的类型。 故而淑宝每次出行,阵仗都是颇大,一堆人高举仪仗,前呼后拥,那都是基本操作。 何书墨虽然一眼认出了淑宝,可谢一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 他左瞧右看,怎么都想不明白贵妃娘娘的目的是什么。 “这厉小妹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她如若重视谢明远,为什么不亲自出手,或者亲自找老夫商量?可如若她不重视,那她摆出这等阵仗又是为何?世上哪有这等前后矛盾之事。奇怪,太奇怪了。” 通往后宫的大道虽长,但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何书墨作为这次捉妖行动的负责人,当即一步上前,对著那座高耸华贵的凤輦拱手道:“启稟贵妃娘娘,暗杀白俊生的嫌犯谢明远,已被臣等捉拿归案,请娘娘出言发落!” 凤輦中传来一声铃响。 然后,扛轿的太监便一齐弯腰屈膝,以一个均匀的速度將凤輦放在地上。太监做完了活计,接下来便轮到宫女出手。她们上前一步,用手拉开遮蔽凤輦,防风保暖的锦布。 隨著锦布分开,凤輦当中的美人,便从暖脚的绒鞋开始,一步一步出现在眾人眼中。先是金红二色的宽鬆长裙,再到玉腿往上,逐渐变圆变宽的臀胯,然后是娇臀以上,骤然收紧的纤细束腰,束腰之上由窄变宽,沉甸甸的雄厚资本呼之欲出。资本之后,是平肩玉颈,以及最后那张堪称绝代风华的神仙容顏。 贵妃娘娘今夜是长袖长裙的打扮,腰间用一根红锦,系住黏合上衣和长裙的束腰。哪怕她穿著一身冬装,可仍然能透过紧绷的红锦,一窥其身姿的曼妙。 凤輦侧边不知何时布置了脚踏。 在万眾瞩目之中,贵妃娘娘伸出玉手,酥宝及时上去搀扶。哪怕眾人等待,娘娘也毫不焦躁急促,便这般一步一步,稳稳噹噹,从凤輦上走了下来。 何书墨见淑宝从凤輦上走下,立刻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寒酥接过宫女递来的狐裘大氅,將它从背后披在贵妃娘娘的身上。 大领口的白皙狐绒,与娘娘如膏如玉的肌肤互相映衬,一时间分不清谁更柔软白皙。 “娘娘,大晚上的,夜风冻人,您何苦亲自等臣捉人回来呢?这谢明远是死狗一条,明日再审就是了。他出事是小,您万一被冷风伤到,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偌大的楚国,该何去何从啊?” 何书墨一阵慷慨激昂,连寒酥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淑宝本来等人等得有些烦躁,但瞧见何书墨这个活宝以后,心里反而舒服了不少。 但表面上,她凤眸严肃,看向下属,道:“少贫嘴,去把人给本宫押来。” “得令!” 何书墨见好就收。 他知道淑宝不是不能开玩笑,而是不能不管场合和氛围,一直和她开玩笑。 偶尔扛著挨揍的风险逗她一下,拉近彼此距离,绝对是利大於弊的。 如果一直让淑宝端著贵妃的姿態,双方地位不对等就算了,感情上也不对等,那何年何月才能见到“龙凤胎”呢? 何书墨几步来到押解谢明远的李家僕人面前,招呼宫中太监换手押送,然后给了谢一钦一个眼神,让他一起上前,找机会和娘娘搭上几句话。 谢一钦看到何书墨的暗示,心中对此人的印象好了不少。 这何书墨別的不说,该做事的时候是真做事啊。 答应帮他在贵妃娘娘面前露脸,还真就带他去见贵妃娘娘。 谢一钦腿脚利索,赶在太监押送的谢明远之前,来到了娘娘面前的不远处。 由於此人外貌乞丐,毫无正经人的架势,不等靠近淑宝,便被不了解情况的禁军將士拦了下来。 谢一钦朝淑宝挥了挥手,道:“厉家小妹儿,是老夫啊!你不认识老夫了吗?” 娘娘似乎很不喜欢“厉家小妹儿”这个称呼。但她作为当权者,帝心如渊,喜怒哀乐都不会表现在脸上。此时只是凤眸如炬,挥了挥手玉手,左右禁军当即退下。 谢一钦似乎没察觉到淑宝情绪的变化,而是学著何书墨凑上前去,结果还不等往前两步,他登时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势能。 这股威压犹如深渊之水,从天上倒灌一般,死死压在他身上。 让他一双老腿,瞬间犹如打了摆子,原地发颤,寸步难行。 此刻,还是何书墨出面解围道:“娘娘,谢明远我押送来了。” 娘娘瞥了何书墨一眼,隨之收起威势。 谢一钦周身的压力骤然消失,他浑身冷汗,內心惊惧不已。这是他第二次与一品强者交手,上次他与贵妃娘娘打斗,还是娘娘初入一品的时期。 没想到,短短三年过去,厉家女在一品之路上越走越远。比当初要强数倍不止。怪不得她现在一副稳坐天下的气势! 淑宝不知谢一钦內心的想法,也不在乎谢一钦如何看她,只吩咐道:“嗯,你们两个都辛苦了。论功行赏之事,明日再说。今日天色已晚,本宫先给贼子盖棺定论吧。那老贼呢?” 何书墨从怀中取出断剑残片,转交给前来取物的寒酥,道:“娘娘,那老贼躲就在这断刃之中。” 寒酥捧著断剑残片送到贵妃娘娘面前。 娘娘垂眸看向残片,冷声道:“老贼,还不滚出来。” 断剑残片毫无动静,犹如一块死物。 何书墨见状,心道:完了,淑宝最討厌別人在她面前自作聪明,这残片中人遭殃了。 娘娘说完一遍,凤眸微寒,道:“老匹夫,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己出来,或者本宫动手。” 断剑残片依然安安静静,不做任何回应。 贵妃娘娘冷哼一声,不再囉嗦,而是抬起手臂,伸出纤纤玉指,遥遥指向断剑残片的方向。 隨著娘娘一指落定,原先还少云晴朗的夜空,忽得开始阴云密布。 此等天地异象,令何书墨大为惊奇。 只是,相比何书墨,谢一钦的震惊明显更多一些。 他老眼圆睁,一眨不眨,生怕错过贵妃娘娘任何施法的细节。 何书墨虽能看懂表象,但看不懂內里,好奇道:“谢老前辈,娘娘这是什么招式?” “没有招式,纯粹的返璞归真。” 谢一钦咽了口唾沫,解释道:“那残片材质特殊,方能容纳灵体。厉小妹方才叫人不应,故而乾脆开闸放水”,用包含精神力的霸王真气,源源不断灌入残片之中,硬生生把里面的灵体逼出来!那残片当中,空间不小。但厉小妹的精神力和真气近乎深海般浩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消片刻,那残片中人一定会憋不住的。” 淑宝的精神力用之不竭? 不见得吧? 何书墨听到谢一钦的解释,猛地想起淑宝帮他运功晋升时的经歷。 老实说,淑宝的精神力確实强悍,强悍到可以操控他体內,最小单位的真气。然后分神无数,让这些一丝一缕,最小单位的真气,各自开始疯狂加速运行。 此举固然高明,但以淑宝的能力,最多只能支撑一个下午左右运行时间。 也就是说,淑宝的精神力远远不是无限的。 上次淑宝支撑他从六品晋升五品,就已经颇为困难了。绝没有早期轻鬆写意的状態。 但这事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操控別人的真气,远比何书墨自己想像得更加困难。这些最小单位丝丝缕缕的真气数量庞大,隨著修为品级的提升,它们的数量还会呈指数级增长,多到哪怕是娘娘都难以支撑太久。 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何书墨並不打算將他和淑宝的秘密告诉別人。 一品修士操控真气帮助修炼,这等待遇,与淑宝把饭嚼碎再餵他嘴里,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隨著时间点滴流逝。 谢一钦所形容的画面,正在一点一点变为现实。 断剑残片从最开始躺在寒酥手心的状態,转变为逐渐漂浮起来,然后再从逐渐漂浮,转变为发红髮烫地漂浮半空。 最后,残片猛地一抖,一具半透明质感的人形投影,忽然从残片中窜了出来o 它出现在皇宫之中,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打量也没有谩骂,而是直接朝著远离贵妃娘娘的方向,光速逃窜。 娘娘凤眸一凝,烧得火红的断剑残片顿时落地。 她伸出的玉指朝向残片中人逃跑的方向,徐徐转变为张开虚握的玉手,而这玉手刚刚做出虚握的动作,便缓缓收紧,最后捏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拳头。 不等何书墨和谢一钦看明白,残片前辈的声音,便从淑宝的手心中叫喊了起来。 “饶命啊!娘娘饶命啊!老朽姓谢,老朽也是五姓中人!” 娘娘冷笑一声,道:“奸诈妖人,竟敢假扮谢家前辈,分裂本宫的五姓联盟” 残片中人不是傻子,瞬间听懂了贵妃娘娘的言外之意。 他的真实身份已经不重要了,哪怕他的確是三百年前的谢家先祖,但在娘娘官方的口径中,他也只是个“卑鄙的假冒者”。 於是,残片中人乾脆换了一个说法:“娘娘!您別杀老朽,老朽侍奉汉王多年!老朽有蜀地汉国的各种情报!” 贵妃娘娘面色如常,似乎这等“宝贝”,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还有別的遗言吗?”娘娘雅音流转,无比悦耳。 而这相当好听的声音,落在断剑残片中人的耳朵里,却好似一张催命的符咒o “娘娘!您听老朽说,老朽身前半步一品的修为,隨便带几个三品修士不成问题!您饶老朽一命,老朽愿为您鞍前马后,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没兴趣。” 娘娘平淡无比的雅音落下。 玉手悄然施加压力。 而被她紧握在手心的神秘的,来自数百年前的剑修灵魂,登时如同被泰山压住,无论灵魂还是意志,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压力,轰然压过。最后碾压得渣都不剩。 不过贵妃娘娘並没有將残片中人像灰烬一般撒在地上。 她近乎磨灭掉了那个剑修灵魂的大半理智,留了少许三魂六魄,证明残片中確实有那么一號人物,然后將所剩的一点灵魂重新丟进断剑残片之中。 处理好一切之后,贵妃娘娘重新抬起凤眸,看向不远处,跪在地上,浑身瘫软的谢明远。 “谢家叛徒,你还有何话说?” 谢明远见到贵妃娘娘犹如神仙一般的手段,他曾经敬仰和崇拜的残片前辈,在娘娘面前像一只可怜的虫子被捏死。 面对这等伟力,谢明远早已无话可说。 他认命,但又好似乞討般地道:“小人无话可说。只是,小人的所作所为,皆是汉王,不,皆是项勤与这残片中人的掇。娘娘能否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小人定鞍前马后,回报您的不世恩情!” 贵妃娘娘对谢明远毫无兴趣。 “你运气好,本宫再让你活几天。等千剑宗来京,看白衍愿不愿意原谅你吧。” > 第354章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5k) 第354章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5k) “娘娘!臣颇得项勤赏识!臣愿意冒险潜入汉国,做娘娘的一双耳目!必要时刻,臣愿为娘娘行刺项勤!奠定胜局!” 谢明远投诚不行,在求生的欲望下,又生出碟中谍的戏码。 不过,这个听起来很不错的计划,却连贵妃娘娘瑰丽凤眸的余光都没能吸引到。 娘娘施然转身,伸出玉手,在寒酥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登上凤輦。 她在抬起玉足,踩在脚踏的过程中,隨口回应了谢明远的提议。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滚吧。” 谢明远听到这话,整个人脸色煞白,仿佛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像是一捧烧尽的白灰,毫无生气。 何书墨站在淑宝近处,摸了摸鼻子,感到些许尷尬。 他知道,淑宝这话只是针对谢明远,肯定不是暗示他的。淑宝对他放心得很,早已经过了早期试探的阶段。但他凭良心说,他对淑宝確实“没有那么忠诚”。 他最初投靠淑宝不是为了效忠,只是为了抱大腿,在楚国朝堂爭端中求得自保。后面和淑宝亲近,也是因为她太漂亮了,自己见色起意,馋她的身子。再加上有了酥宝、蝉宝她们的感情,让自己彻底被绑在了妖妃的战车之上。 何书墨如果真的忠心,早就挥刀自宫,全心全意为贵妃娘娘爭夺大统了。他一直不愿捨弃“不忠逆党”,其实便是他“不忠”最好的证据。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淑宝说话算话,人格魅力拉满,对他確实不薄,甚至可以说是恩重如山,何书墨的內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捂不热。他现在已经从单纯馋身子,变成能接受淑宝的坏脾气,喜欢她这个人了。 娘娘说完,便在万眾瞩目之中,重新坐上凤輦。她身姿优渥,端坐高位,居高临下地俯瞰眾人。 “今日到此为止,回宫。” 娘娘话音落下,凤眸微眨,瞥了何书墨一眼。 何书墨心领神会,知道淑宝此举在关注他。眼下人多,鱼龙混杂,淑宝不可能特地与他说些无关紧要的閒话,只能用眼神示意。 於是,何书墨带头道:“臣等恭送贵妃娘娘!” 接著,禁军將士,外加太监宫女等,齐声道:“末將(奴婢)恭送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伸出玉手,碰了下凤輦中的铃鐺。 铃声响起,凤輦两边的宫女鬆手,覆盖在凤輦外圈,防风保暖的锦布徐徐落下合上。 接著,在眾人礼送的目光中,贵妃娘娘的轿子被十六位太监徐徐扛起。前方宫女左右两排,提灯开道,后面是手拿各式仪仗的队伍,一行眾人浩浩荡荡往后宫中开进。 待娘娘走远,禁军统领齐衡这才出面收拾残局。 说是残局,其实就只有谢明远一人需要处理。 他让手下將谢明远捉住,带下去严加看管之后,便主动走到何书墨身边,拱了拱手道:“末將齐衡,见过何少卿!” 何书墨看见主动打招呼的齐衡,客气拱手道:“哦,齐將军,大晚上的辛苦了。 “ “不辛苦,都是为娘娘和朝堂做事罢了。” 何书墨笑道:“齐將军觉悟不低啊。哎,但我有一事不明。” 齐衡道:“大人只管说。末將知无不答。” 何书墨琢磨道:“你们禁军,是四万人的规模对吧?最高是大统领,其次便是统领,我说的没问题吧?” “不错。看来何大人对禁军规格小有研究。” “算不上研究,就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一个统领,堂堂禁军二级將领,却只有四品的修为?要知道,城外京城守备的大將军子牧,和你同属三品军职,人家可是三品修为。禁军乃楚军精锐,总不至於连京城守备都比不上吧?” 齐衡一愣,稍微思索了一下措辞,然后道:“其实大人猜测的不错,禁军原先是比京城守备高半个级別。” “那现在怎么比人家低了不少?” “因为,禁军精锐,尽数编成陛下亲军,去守地下行宫了。” 何书墨打听道:“听说亲军一共二三百人,由前任大统领安云海率领,最少都是四品武者?” 齐衡尷尬道:“地下行宫的具体情况,是朝廷辛密,末將不知。” 何书墨凑近,假设道:“那你说,假如皇宫动乱,你们这些禁军,到底要帮谁?” “自然是竭力保护陛下和贵妃娘娘的安全。”齐衡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行了,没事了。回去歇著吧。” 何书墨放走齐衡。心中对宫內的情况大致有了清楚的轮廓。 楚帝那个老硬幣,对淑宝的忌惮是全方面的。他看似把皇城留给了淑宝,但实则抽空了禁军原先的將军和精锐,组成了一支楚帝亲卫。哪怕淑宝能掌控现在这支禁军,可一旦要指挥禁军,让他们把刀刃对向前將军、前领导,就依然存在被当场策反的变数。 而且看现在这支禁军的態度,很难说其中有多少是忠诚於娘娘,而不忠诚於楚帝的。 “小子,你关心厉小妹儿作甚?她那等修为,岂用这些小毛孩保护?” 谢一钦凑了过来,搭话道。 显然,刚才何书墨和齐衡的聊天內容,丝毫没有瞒过他的耳朵。 何书墨笑了笑,“老前辈修为不俗,但是不懂政治啊。政治是面对人心的学问,靠拳头大小,只得压服一时,坐不了长久的大位。” “怎么?你的意思是,厉小妹儿要反?” 周围禁军撤退,谢一钦毫无顾忌,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何书墨连忙嘘声,道:“前辈,你不是朝廷的人,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切,说的谁看不出来似的。”谢一钦不以为意,道:“厉小妹儿这性格,老夫还不了解吗?她修的可是霸王道脉,能霸道大乘者,胸中自有不平之气,谁会甘心屈居人下?更何况楚帝多大了?她才多大啊?如似玉的年纪,岂能叫那老头子白白糟蹋了?” 何书墨没有搭话,但心中早有定论。 小说中,並没有多少对楚帝的描写,所以何书墨其实也不知道楚帝最后,能不能通过龟息休眠之法,活出第二世。 不过,无论楚帝最后的结果如何,何书墨都决心陪淑宝將“女反派”的事业进行到底。 京城两党斗爭,外部藩王割据,如果任由这种形式发展下去,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是迟早的事情。 淑宝的智慧和才能有目共睹,她就是楚国当下,最適合称帝的人选。 谢一钦聊完贵妃娘娘的事情,便开始讲起他自己的诉求。 “哎,姓何的小子,娘娘那信件上答应的一次交手,应该不会赖掉吧。 何书墨看谢一钦这般紧张的样子,索性调侃道:“她是女人,不是君子。赖掉就赖掉了。没人会说她的。” “哎,这可不行!老夫出人出力,忙活到大半夜。她要是给老夫耍赖皮,老夫即刻去敲大鼓!” “我开玩笑的前辈。咱们娘娘向来不小气,没必要赖。” 谢一钦搓了搓手,道:“那谢家贵女那份交手的机会,你准备啥时候叫她让给老夫?” 何书墨:? “谢前辈,我可没说要叫晚棠让给你啊。这得你自己去找她商量。我只能告诉你,贵女最近在琢磨自创剑法的事情,你要是能帮她一把,兴许人情推脱不掉,她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你懂的吧?” 谢一钦连连挠头,道:“麻烦。这些女人真是麻烦。有没有痛快点的法子? ” “有啊,前辈现在打进宫里就是了。”何书墨两手插兜,无所谓地说。 谢一钦缩了缩头,小声道:“以前她二品修为的时候,老夫又不是没闯过皇宫。现在不成了,老了。比不得年富力强的时候。” 忙活了一整天,何书墨深夜才回到何府家中。 其实何书墨本来不想这么晚回家的。 他可以去林府找蝉宝,或者去李府住依宝那边。 但蝉宝和依宝各有各的不方便。蝉宝是贵妃娘娘的耳目,今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多半进宫去找娘娘匯报情况了,大概率不在林府。 至於依宝那边,她確实是在家里的,但因为鈺守的存在,何书墨去李府就只能看著,吃不到嘴里,如此还不如少看一会儿,不折磨自己了。 何府臥房,万籟俱寂。 此时毕竟是半夜,连府中值守的丫鬟都睡觉了。 何书墨走到近处,借著月光,发现屋內隱约有个人影。 莫非有刺客? 何书墨浑身紧绷,一身霸王道脉,下意识运作起来。双脚分立,隨时准备使用蝉宝的惊鸿步逃走。 不过,屋內很快传来另一个霸王道脉的气息。 这股气息曾经与何书墨水乳交融,故而他十分熟悉。 “霜儿?” 何书墨推门而入,果然瞧见屋中安静坐在椅子上的霜宝。 林霜看见何书墨,鬆了口气道:“你总算回来了。” 何书墨二话不说,上前抱了抱他的霜宝,低头问道:“你怎么不点灯?” 林霜好笑道:“你糊涂了?我又不是光明正大进来的,怎么点灯?” “怕什么?”何书墨一边说著,一边用火摺子点亮灯火,道:“被发现了,就说是我的老相好,今日来府上寻亲来了。包管全府上下,把姐姐供起来照顾。” 林霜脸颊緋红,气道:“胡言乱语,不知羞!” 何书墨笑著反问:“好好,我不知羞。那姐姐特地到何府找我,是干嘛来了?” 霜宝被何书墨说的俏脸通红。 她来何府,主要是因为何书墨上次去鉴查院找她,亲口和她保证“只要想我就去何府找我”,如此,她这才过来的。 但“想你了”或者“想药了”这种话,一向理性温柔的霜宝肯定是说不出口的。 故而她只得红著小脸,支支吾吾,说些“担心你”“听说你进宫了”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自打霜宝出现在自己的臥室,何书墨就已经看破了霜宝的心思。 之前为了解毒,他確实与霜宝难捨难分了好一阵子,当时霜宝的游戏体验就相当不错。虽然她自己从没说过,但何书墨能从两人越来越默契的配合中察觉出来。 如今自己事忙,许久没机会再续前缘,霜宝主动来找他其实没什么问题。 何况———— 何书墨扫视了眼自己的臥房,处处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连被子都被处理得规整鬆软,明显出自霜宝的手笔。 看著颇为细腻用心的霜宝,何书墨也不想再逗她了。 “霜儿主动过来见我,说实话,我其实挺开心的。” 何书墨拉住霜宝的小手,看著她的眼睛道。 “为什么?”林霜有些呆呆地问。 “因为你很勇敢。知道有些事情可以找我商量,而不是把我当外人,一直自己憋著不说话。” 林霜脸蛋红扑扑的,低声道:“霜儿没你说的这么好,单纯是被你带坏了而已。” “好好,都是我的错。那我今天好好表现,补偿一下我的霜儿。” 何书墨说“好好表现”,其实不是假的。 他上午刚被淑宝下过封印,现在属於是“带病上场”。 不过得益於六师兄之前调配的补益汤药,加上针灸的法子,不忠逆党对於淑宝的封印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能力。 並且这种能力会隨著被封印的次数越来越多,而变得越来越强。 何书墨其实也想看看,不忠逆党目前已经进化到什么水平了。 一夜未睡。 直到天边放晓,霜宝才缩在男人的怀里,沉沉进入梦乡。 何书墨头枕胳膊,暂无困意。 实践出真知,经过第一次带病上场的测试,何书墨已经大约对淑宝封印的强度有了底气。 —— 淑宝每次封印的强度,大概会维持三天左右。 初期最强,三天后会衰减到几乎没有感知。 即便在封印状態下,不忠逆党也是有战斗力的,不是完全的太监。当然,顶著封印,不忠逆党组织集合的时间会变长不少,与全盛时期的叛军规模確有些差距。但根据何书墨自己的观察,削弱版的自己,似乎对霜宝没什么影响。 甚至因为叛军规模小了,战术水平上升了,她受到的压力和不舒服没那么大了,游戏体验反而变得更好了。 不过,何书墨感觉,霜宝游戏体验一直很好的根本原因,还是感情上比较到位。 女人本质上是情绪动物。 她情绪到位了,体验就不会太差。 反之,她如果完全不喜欢你,那怎么样都不会感觉满意。 大概陪霜宝休息了一个时辰。 何书墨便翻身下床,穿戴整齐,准备进宫。 霜宝睡眼惺忪,揉著眼睛问道:“好早,你要去哪儿?” 何书墨坐回床边,颇为疼爱地亲了亲漂亮女郎的脸颊。 “进宫,见你家小姐。昨晚————” 何书墨简单形容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听到小姐的名字,林霜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小姐的事情要紧。”她说罢,嗔怪地打了下何书墨的肩膀,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已经那事已经完了,你可以休息来著。哎呀,险些坏了你和小姐的大事。早知道我就不过来找你了。” “我就是怕霜儿会这么想,所以才不说呀。” 何书墨捏了捏霜宝的小脸,道:“男人不能说不行,霜儿只要想药了,我这边隨时隨地都有空。” 林霜被男人说得又羞又甜,她反驳不了某人的“霸道”,只好轻轻推著他的身子,催促道:“小姐的事情要紧。你有了小姐,不管我还是小蝉、小酥,都隨便你怎么样。但如果误了小姐的事情,你可就是穷光蛋一个了。” 何书墨笑著问道:“假如我真成了穷光蛋,霜儿还愿意跟我吗?” 林霜一愣,娇红的脸蛋罕见认真起来。 她几乎不做思考,质问何书墨:“我那手帕还在你床下的箱子里放著,你说我愿不愿意。” 这回,轮到何书墨面色尷尬,他心虚得摸了摸鼻子,问道:“那,那个白色的褻衣,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是玉蝉的吧?” “额,对。” “流了不少血。” 何书墨一副老实被拷打的样子,解释道:“当时情难自抑。霜儿不怪我?” 霜宝摇了摇头,道:“当我知道,小姐派玉蝉应付你父母之后,我便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了。小蝉性子闷闷的,但其实很渴望被人关爱。你要好好对她,她自然像忠心小姐那般对你好。还有————” “什么?” 霜宝俏脸遍布羞人的粉红。 “小蝉和我不太一样。她修为不低,但功底不硬,身子很软,你下回记得轻点。” 何书墨听完,连连点头答应。 他感觉果然没错。 不忠逆党的攻击性太强不是什么好事。 贴上封印,適当削弱,反而能减少不適感。 进宫之前,何书墨先去了卫尉寺一趟。 得知禁军靠不住以后,淑宝亲兵的事情,必须加紧推进。 刘富负责招揽合適的人才,並带人把他们接进京城,高玥负责找合適的屋舍,安置进京,准备成为贵妃亲兵的预备役。 —— 这两件事都脱不开钱財。 何书墨暂且掏出自己的家底填了进去。 至於后续的財源,只能靠卖《三国》小说的收入,以及没事找依宝要的零钱了。 第355章 娘娘的游戏(4k) 第355章 娘娘的游戏(4k) “唉。” 离开卫尉寺的时候,何书墨止不住地嘆气。 “陪老婆创业是真不容易啊。忙前忙后,没工资不说,有缺漏了,还得自己掏兜往里贴补。” 何书墨一边抱怨,一边两手插兜往皇宫里走。 了解何书墨的都知道,他向来不是小气的人。“帮老婆创业”这种家事,他出钱出力是应该的,毫无怨言。 主要问题在於,淑宝这婆娘並非寻常人。 她地位崇高,城府极深,事业心很强,对於男女感情方面看得很淡。 別人要是被何书墨尽心尽力追这么久,早就前月下了,可淑宝倒好,虽然不至於没感情,但目前仅仅处於牵牵小手的水平。 要是想牵就牵,何书墨便不多说什么了。 关键他牵淑宝手,还得淑宝“下旨”,他自己想没用。 这谁顶得住啊? “得想个办法催淑宝赶赶进度了。她为家创业的確更重要,但感情生活也不能落下。” 何书墨一本正经地琢磨著,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由於何书墨是以卫尉寺少卿的身份进宫的,所以他此番入宫,自然是一路通畅的大道。 皇宫大道上,以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居多,偶尔可见巡逻的禁军。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大道上应该时常有皇族和嬪妃路过,但当下楚国的情况十分特殊,皇宫里没有那些“无关人等”。 走在通向后宫的大道上,何书墨眼神一瞥,瞧见路边有个乞丐样子的老人。 “谢老前辈?” 谢一钦蹲在大道墙边,毫无形象地仰头晒著太阳。 此时听到何书墨叫他,顿时一个起身,两步窜到何书墨面前。 “你小子可算来啦。老夫天亮就在此地等著,结果你迟迟不来!等死老夫了!” 何书墨笑道:“前辈,您太积极了。这会儿才刚到衙门上值的时候。” 谢一钦摆摆手道:“別和老夫说这些。你们年轻人非得等上值才来吗?老夫可听说,之前大臣上早朝,天没亮便在皇城外等著呢。” 何书墨有理有据甩锅给淑宝,道:“谢老前辈,这我可得为自己辩解一句。 不是小子不想早来,主要是贵妃娘娘每日睡眠时间是固定的。昨晚她回去晚了,今早便起得晚。我们俩早去也没用啊。娘娘起床之后,洗漱、打扮、早膳,完了还要散步消食————全都要时间。急不得,急了也没用。总不能催她不是?” 谢一钦重新打量著何书墨,疑惑道:“你小子看著年纪不大,口音不重,没有江左那边的味道,怎么对厉小妹儿的事情如数家珍啊?” 何书墨没有正面解释,因为正面没法解释。 所以故作高深地说:“进步之道,就在其中。” 谢一钦听罢,急得抓耳挠腮。他一度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进步道脉”,而不是何书墨的自我调侃。 不多时,一老一少来到玉霄宫养心殿前例行拜见。 结果还真与何书墨的推测一模一样,贵妃娘娘刚用过早膳,此时外出散步消食还未回来。 谢一钦从宫女嘴里听到消息,两眼瞪大,像看神仙一般看著何书墨。 这何小子如果猜测的是別人,谢一钦还不会如此震惊,关键他推测的是那个女人。以她的霸道,岂能容忍別人使用神鬼之技,肆意窥探她的生活?既然不许,那何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何书墨被老前辈看得不好意思了,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尷尬。 他当然不会算命之类的神仙术法,之所以能准確猜到淑宝在干嘛,无外乎两点。第一点,贵妃娘娘本身便是相当自律的优质女性,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她能拥有当下的成就,必然与她自律、果决的心性脱不开关係。 第二点,他来玉霄宫的次数很多,娘娘的各种习惯也就不难了解。再加上寒酥这个小叛徒,把她家小姐的习惯、喜好和作息,几乎分毫不差地告诉了何书墨。 故而才能达到类似“言出法隨”的效果。 贵妃娘娘散步回来,远远便看到了门口的谢一钦、何书墨。 她长腿迈著莲步,精巧白绒的绣鞋,包裹著晶莹小巧的玉足,步履交错间,走到了一老一少的身边。 何书墨的眼神一直放在淑宝身上。 今日的贵妃娘娘衣著寻常,不如昨日那般金玉加身,尊贵隆重。不过,这般清新一些,贵女式的衣著打扮,却把她的身份与常人拉近不少。 虽然她的气势仍然是在的,让人一瞧就知她是人中龙凤,但毕竟没有像昨日搭乘凤輦时那般遥不可及了。 “臣拜见娘娘。”何书墨简单打了个招呼。 谢一钦不讲虚礼,实在多了:“厉小妹儿,昨日你叫老夫早上过来。老夫可没食言,一早就在外面等著了。是这小子来得太晚,这日头都上午了————” “跟本宫进来。” 娘娘无情地打断了谢一钦的话。 她凤眸直视前方,脚步不停,走路间带起一阵香风吹在何书墨的面门。然后在寒酥的护持之下,径直走入养心殿中。 何书墨一言不发,跟在淑宝屁股后面,走入养心殿中。 谢一钦见没人搭理,只好跟著进去。 殿內。 贵妃娘娘施然落座,凤眸率先看向谢一钦。 她红唇娇艷,贝齿白如荧玉,此时小嘴微张,雅音流淌:“谢一钦,久仰大名。” 谢一钦听到娘娘恭维他,全然没有在何书墨面前倚老卖老的从容。 而是一脸窘迫,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娘娘您客气了。” “哼。”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心道这老乞丐还算识趣。毕竟她的“恭维”,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既然是老相识,本宫便不和你废话了。之前在信中许诺,会与你交手一次。本宫不打算赖掉。怎么打,你来定,时间地点,本宫来定。如何?” 谢一钦听完,面露喜色,同时又蹬鼻子上脸,提出了新的要求:“哎,娘娘,您可別明日叫老夫来打啊。老夫多年没活动身子骨,得恢復一阵子。不然明日动手,万一叫你年轻力壮的欺负了,上哪说理去?” 凤椅之上,贵妃娘娘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 何书墨在礼数上,属於“还有的救”的类型,因此有时候何书墨言语或者动作放肆,她才会对何书墨失礼的行为予以纠正。 但这个谢一钦,完全不同。这老头原本出自谢家,很懂礼数,曾经也是一代俊逸公子。但是因为没当家主,心中不平,去江湖混跡,放浪形骸,故而变成了现在这副討人厌的样子,属於“没救了,等死吧”的类型。 若不是因为小剑仙不中用,贵妃党派不出超三品的战力,娘娘压根懒得与此人囉嗦。 故而商议好交手事宜之后,直接让寒酥送客了。 打发走了谢一钦,养心殿中,便只剩下君臣二人。 单独面对淑宝,何书墨便不用拘著了。 他直接凑到淑宝身边,主动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润口的清茶。 “娘娘————您看,谢一钦都有赏赐,那臣————” 贵妃娘娘神色淡然,她凤眸移动,落定在茶水之上。然后伸出五指修长,嫩如水葱的小手,缓缓端起茶杯。 她將清茶放在嘴边,浅浅抿了一口。 隨后放下,语气淡漠,字句清楚,道:“冷了。貌似是寒酥疏忽,昨夜的陈茶。对了,你方才说什么赏赐?” 何书墨面色尷尬。 他知道,凡是贵女,都多少有些轻微的洁癖。 又或许不能这么说,主要是她们从小就很讲究,日积月累之下,形成了一种“贵女標准”。 而这些標准之中,就有“不饮陈茶”,尤其是放得太久的隔夜茶这一项。 不同贵女对於“洁癖”有不同的耐受度。 其中,棠宝是症状最轻微的一个,大抵和谢家家风有关係。比如,她曾经愿意和何书墨一起去吃“路边摊”,这放在其他贵女身上,几乎是不可想像的。 依宝症状次之,她个人的餐具、床铺用品,都是隨身携带。哪怕外出远门,也会命令手下有人提前去客栈布置妥当。这点何书墨的父亲曾经亲眼见识过。 贵妃娘娘自然是贵女之中最讲究的。 她的那座造价昂贵,精华无数,好似海,芬香扑鼻的沐浴之地一池,就是最好的证明。 酥宝整个人香香甜甜的,皮肤又滑又弹,估计和蹭了不少她家小姐的池有关。 眼下,何书墨餵淑宝喝了隔夜茶。淑宝不生气就不错了,他还哪敢再朝淑宝提许多要求? “赏赐?什么赏赐?臣刚才有向娘娘索要赏赐吗?” 何书墨装傻充愣道。 贵妃娘娘嘴角微翘,凤眸明亮灿若星辰。 她伸出玉指敲了一下何书墨方才提起的茶壶,揶揄道:“还不去给本宫换一壶?” “是,臣马上就去。” 何书墨听到淑宝没有怪他的意思,心中十分庆幸,还想著,淑宝今天心情真不错,这都没母老虎发威。 结果,当何书墨一手提起茶壶把,一手托住茶壶底,以一个標准地握持姿势拿起茶壶的时候。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茶壶温热发烫。哪里是什么“隔夜陈茶”? 他被淑宝耍了! 何书墨光速放下茶壶,既好笑又无奈地转头,去看凤椅上那个威势深重的女人。 只见贵妃娘娘瑰丽的凤眸稍稍下弯,整个人十分优雅,矜持地轻笑了一声。 她笑得十分美丽、合適。 何书墨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这副画面,他只知道,这个瞬间短暂而且美好。淑宝离他好近,几乎是触手可得的程度。 此时的厉家贵女,依然是那么美丽漂亮,比起威势深重的贵妃娘娘,她现在好似年轻了不少,回到了人生的少女时代。 那时候,她身上还没有楚国、天下、江山社稷这种重担。 故而可以多笑一些。 何书墨清楚的记得,酥宝和他说过,酥宝说,她家小姐並不会一直十分严肃,有时候心情不错,便会陪她玩闹一下。做一些“无聊但有趣”的事情。 之前,何书墨还不太理解,什么叫“无聊但有趣”。 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被淑宝一本正经地捉弄,然后一脸无奈地看著世间罕有的绝色美人,展顏轻笑。 寒酥从不骗人。 她说的没错,確实无聊,確实有趣。 “娘娘————臣还要去换新茶水吗?” 被捉弄完的何书墨,无奈又宠溺地看向凤椅上的女郎。 他知道,淑宝愿意捉弄他,可不代表淑宝討厌她。事实上恰恰相反,贵妃娘娘的捉弄,是一种亲密朋友间胡闹的游戏。 除了寒酥、玉蝉、林霜之外,他何书墨是第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人。 其中代表的信任和依赖,无需多言。 厉元淑毕竟是楚国的贵妃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权者。她性格里,虽然仍然保留著厉家贵女时期,独属於少女那份纯真的底色,但这份內心的纯洁乾净之地,早已被她掩埋在心底。不会轻易展露。 就算偶尔表现出来,也是浅尝即止,很快收敛。 因而在何书墨问换新茶的时候,她便已经收敛了笑意,不再想著怎么胡闹。 “不用。” “既然不是陈茶,那臣之前不要的奖励,娘娘您看————” 一码归一码,何书墨天生脸皮厚,好处该要还是得要。 娘娘抬起凤眸,揶揄某人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爱卿难道不是大丈夫吗?” 何书墨面不改色,甚至十分自豪道:“臣当然不是大丈夫!大丈夫那种迂腐玩意,怎么能对付得了笑里藏刀的魏党官员呢?”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淑宝反问。 何书墨继续振振有词:“臣唯一的光荣,不是世俗的评价,而是您对臣的认可。臣能为娘娘分忧,是臣觉得最光荣的事情。” 淑宝看著面前的男子,凤眸微微眨动,漂亮的小嘴欲言又止。 她罕见地语塞了。 便是以她的雄辩之才,都难以找到何书墨方才言辞的任何错漏。 淑宝现在甚至有点担心,她如果辩不过眼前的男人,那以后这位“赤胆忠臣”,会不会倒反天罡,拿她发布的政令或者楚国大义,来忠言直諫,迫使她做一些之前不想做的事情? > 第356章 惊动楚帝?(4k) 第356章 惊动楚帝?(4k) 经歷过许多事情,厉元淑自詡了解她的小心腹,早便已经不再怀疑何书墨对她的忠心。 但也正因了解,她才从不怀疑某人稀奇古怪的鬼点子,以及莫名其妙的灵机一动。 当然,厉元淑最担心的,还是何书墨身上那种莫名的“霸道”。何书墨身上的“霸道”,並非是强大专横,也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一种“不知底气源於何处的自傲”。 他好像对任何事物都缺乏足够的敬畏。 他不敬畏这巍峨的皇宫。 也不敬畏天子皇帝。 更不敬畏自己这位,代帝执政的贵妃娘娘。 所以他每次行礼都很敷衍,似乎天生不想拜见自己。 虽然何书墨每次“失礼”,都会遭到自己或大或小的训斥。然后他总是积极认错,转头忘掉,下回坚持不改。 如此反覆,按说自己早该厌烦了。 但厉元淑心底,却並不討厌某人的失敬。 作为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淑宝比任何人都明白,心存敬畏的人,永远练不成霸王道脉。何书墨修为境界虽低,练功天赋虽差,但在“霸王”一途的心境上面,却已经莫名其妙与她处在同一层次了。 她之所以愿意大力气培养何书墨。一方面是老天师的压力,节节攀升,她必须准备一张底牌。另一方面是,何书墨確实有潜力登上霸王道脉的顶峰。 他一年內连跨数个品级,却没遇到丝毫心境上的阻碍。而且从何书墨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以后也不会遇到心境上的阻碍,只要真气强度足够,他就能无视心结,一直攀升。 单从这一点来讲,简直比她当年还要变態。 厉元淑迫使自己,不去想太久远的事情。 就算何书墨以后会过於忠心,直言进諫,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何况有个不怕死的人去说点她不喜欢听的话,並不一定是件坏事。 “好了,本宫不与你贫嘴了。这次白俊生死亡,牵扯甚广,你急速破案,確实有功。不过奖励之事,暂且放放,等枢密院结束之后,一併总结,免得你尾巴翘起,提前庆功。” 何书墨暗道可惜,並且想纠正淑宝,他並没有尾巴,就算能翘,也是別的东西。 贵妃娘娘言罢,再度端起茶盏,同时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坐。” “哦。” 何书墨隨便答应一声,落座淑宝对面。 由於寒酥出门送客,贵妃娘娘身边没有侍候的丫鬟,所以何书墨乾脆自己动手,拿起桌上倒扣的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茶水。 何书墨喝起水来,便没有淑宝那般从容优雅了。 他捏住半个巴掌大小的茶杯,像泼水一般把茶吃到嘴里,主打一个高效。 淑宝此时款款放下玉手中的茶杯,她看到某人蛮子似的举止,已经懒得再说什么纠正的话了。 “等寒酥回来,本宫便准备让她去传李丙祥进宫。” 何书墨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顿时一亮。 “娘娘这便要对公孙宴动手了?” “不错。”贵妃娘娘坦言道:“本宫早有打算,只是被谢明远横插一手,导致计划搁置。何况,公孙宴外有燕王相助,对他的打击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不能给燕王太多反应的时间。更不能给魏淳看清局势,腾出手来的机会。” 何书墨听到淑宝这般自信满满的言论,当即知道她多半是有了好主意於是立刻拱手,道:“臣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淑宝对何书墨的表態毫不意外,似乎已经习惯了某人在她身边时,彼此间的相处模式。 她凤眸落定不远处的空地,淡然道:“你此前关於地下暗道的猜测十分关键。燕王之所以愿意与公孙宴合作,归根结底便是因为暗道的存在。若无此暗道,燕王岂敢在燕国穷兵黷武,篤定自己一定能拋弃燕国,来京称帝?” “娘娘,那暗道正好经过玉霄宫下,咱们可是要学习枢密院,同样往下挖掘?” “本宫原先是有此打算。不过太慢了。哪怕派三批工匠,日夜轮班,也得二三月才能修出个像样的地下通道。而且玉霄宫不是枢密院,本宫这里离景玉宫的地下行宫不远,要是大动土木,很容易引起大內总管安云海的注意。” 何书墨听完淑宝的解释,心说还是她考虑得周到。 单凭一个安云海,其实並不能阻止淑宝修建通往地下暗道的通道。但如果修通道的行为把休眠的楚帝惊动了,那便会產生一个无法控制的重大变量。 “那娘娘的意思是?” “让李丙祥过来假意探查,同时散布招募女工匠的消息,威胁枢密院和燕王合作的根基。一旦没有了地下暗道,燕王一来攻不破京城,二来便没有继续支持公孙宴的理由。” 何书墨想了想那时的情景,说道:“娘娘,燕王和公孙宴筹备这么久,您忽然把他们两人的家给偷了。这样的话,岂不是逼公孙宴和燕王提前动手吗?但眼下的楚国还算安稳,没有让燕王大军开拔的机会啊。” 贵妃娘娘反问某人,道:“既然用不了武,那他们会如何?” “找您谈判?拉您加入燕王阵营?”何书墨刚刚说完,就主动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道:“不对,四大藩王本身就是楚帝用来防范您的。他们不可能与您合作。这样的话————难道是————魏淳?” “魏淳是臣,本宫是君。公孙宴与魏淳联手,的確能凭藉魏党在朝堂上的影响,给本宫找事。但魏淳一个臣子,可拦不住本宫在自己的宫殿里,挖掘连通暗道的通道。你再想想。” 贵妃娘娘不疾不徐地道,她的想法確实比较惊世骇俗,何书墨一时猜不到也是正常。 经过淑宝的一番提示,何书墨瞬间抓住公孙宴与燕王联盟的重点。 公孙宴与燕王联盟的底线,还是在於京城地下的暗道。 京城暗道之中,可以堆放大量火药。这批事先布置的火药,在燕军大军临城之际点燃,以“地龙翻身,天助燕王”为由头,破开京城坚固的城墙。帮助燕军攻入京城的同时,为燕王得位创造一个“天命所归”的传言。大大减少燕王继位后的抵抗势力。 如果没了地下暗道,燕王或许不会立刻攻城,但公孙宴一定会失去与燕王合作的价值。 没了燕王作为后盾,公孙宴自己在京城孤掌难鸣,与温水中的青蛙没有太多区別。 以公孙宴的聪明,他自然能想到未来的情景,不会甘心坐以待毙。这时候,他的破局之点,便在於能否想方设法,阻止贵妃娘娘控制暗道。 根据淑宝自己给出的提示,魏淳虽然能与她爭权夺利,但其实是管不住她的。京城之中,唯一能管住她的人,只有在地下行宫中休眠的楚帝! 想到楚帝这一层后,饶是何书墨自己都不由得惊住了。 “娘娘,您的意思是说,公孙宴可能狗急跳墙,去惊动楚帝?” 娘娘轻轻頷首,隨后解释道:“楚帝此人,最是自私自利。他进入地下行宫休眠之前,便已经布置好了一应事物。本宫收到的旨意,是除非亡国灭种之灾,不然不许惊动楚帝休眠。寻常小事,哪怕存心惊动,也会被安云海拦在地下行宫的入口处。” 何书墨接著淑宝的思路,道:“但公孙宴不一样。此人二品修为,不弱於安云海,而且曾经是宫中太监,熟知地下暗道与地下行宫的布局。別人联繫楚帝,或许会被安云海拦在门外。但公孙宴有地下暗道直通楚帝休眠的行宫!” 贵妃娘娘听到此处,嘴角轻轻勾起。 她凤眸如炬,好似一个將猎物逼到墙角的猎人。 “惊动楚帝確实非常冒险。哪怕是三朝老臣公孙宴,也不一定有万全的准备。但对於公孙宴来说,除了去找楚帝这一条,他已经別无招式。哪怕惊动楚帝十分冒险,公孙宴也会硬著头皮尝试。” 何书墨此时的心情並不太好。 他面露忧虑,有些不安:“娘娘,这法子太冒险了。万一真叫公孙宴得手了,那咱们处境便很不妙了。” 按照原小说的情节,楚帝休眠之前,其实没料到淑宝真实的能力远超他所做的预期。如果楚帝此番被公孙宴惊动,继而清醒,得知淑宝不但晋升一品,而且还大有打败魏淳之势。那么他必定会出手打压淑宝,重新平衡朝堂。 这相当於把淑宝这几年的努力,一下子全部清零了! “公孙宴不会得手的。” 贵妃娘娘面带微笑,玉手缓缓拿起桌上那杯微凉的清茶。 “此人亲自进入暗道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淑宝虽未明说,但何书墨依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淑宝的意思是,她准备亲自动手,把公孙宴按死在地下暗道之中。只要公孙宴这位领头人一死,靠他本人聚拢的枢密院眾人,自然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可以挥舞菜刀,隨意处置。 何书墨稍作思索,便觉得淑宝这招確实太生猛了。 京城地下存在暗道的事情,知道的人本就极少。可以说,除了公孙宴、燕王等极少数高层,便没有第二人知道。 而枢密院的寻常人,虽然知道枢密院存在地下暗室。但他们只知道地下暗室是军器坊用的,用来研究震天雷的地方。並不清楚这些暗室,其实是京城地下暗道的一部分。 假如公孙宴进入暗道,且被淑宝追上杀死,那么他的死便是悄无声息,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世人只知道公孙宴莫名其妙消失了。 至於怎么消失,谁让他消失的,他消失的地点在哪儿,一概不知。 只要给公孙宴编造点理由和谣言,甚至能將他塑造成行刺娘娘,结果失败连夜逃窜北地的叛国者。 哪怕不去刻意解释公孙宴消失的原因,只是给淑宝製作一些“不在场证明”,便能將“娘娘动手抹杀公孙宴”这个可能性给彻底的堵死。 贵妃娘娘看著座位对面,何书墨阴晴变幻的脸色,並不急著开口,而是浅浅抿了一口微凉的清茶,问道:“你觉得本宫此计如何?” “额,这。” 何书墨踌躇片刻,思来想去,只得实话实说道:“娘娘这招,的確直戳命脉,药到病除。但这招最难的地方,並不在於怎么杀掉公孙宴。而是怎么將您,从导致公孙宴突然消失的嫌疑人中摘出去。公孙宴是老牌二品,修行项氏一族的帝王道脉,相当难杀。例如谢一钦这样的二品,很难悄无声息地將他抹去。而京城周边的一品,除了您,就只剩下老天师,和书院院长二人。他们两个存在感不高,哪怕是寻常百姓,也知道您动手的概率最大————” 何书墨一通分析之后,总结道:“娘娘,臣以为您此计確实可行,但要想办法製作一个不在场证明。不然的话,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再加上魏党的推波助澜,您的形象和名声,恐怕会————不太好。” “本宫现在的名声便好吗?”贵妃娘娘反问道。 何书墨不敢直接回答,毕竟“妖妃”二字,威名赫赫。 他迂迴道:“娘娘,依臣浅见,您可以精心布置一个不在场证明。等公孙宴消失,魏党那边把污衊您的风向带起来,您再適时丟出您的不在场的证据,狠狠打烂魏党那帮文官的脸。” “这倒是个好主意。魏党那帮人牙尖嘴利,哪怕是本宫也吃过不少苦头。如此好的反击机会,千载难逢。” 淑宝听说可以对付魏党,兴致確实高了一些。 她吩咐道:“何爱卿。” “臣在。” “帮本宫布置不在场证明的事情,便交给你了。” 何书墨痛並快乐地接下贵妃娘娘的圣旨,拱手道:“臣遵旨。” “一会儿寒酥回来,你与她商定几时传李丙祥进宫吧。这事你全权负责,本宫不操心了。” 淑宝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隨口吩咐她的小忠臣做事。 何书墨看著淑宝的嘴脸,已经有点理解平常被他隨便使唤的高玥了。 小高確实不容易,老板不当人,还任劳任怨,没有情绪。 这要是换他,早就和他这种老板爆了。 不过淑宝毕竟不只是他的老板。而且,淑宝让他全权负责,其实也是一种放权的表现。 属於相当信任和依赖他,才会有的行为。 第357章 何书墨確定人证(4k) 第357章 何书墨確定人证(4k) 从玉霄宫出后宫的路上,谢一钦大大咧咧地走著。 与他浑身舒展的动作相比,他的脸色便“谨慎”多了,年迈但精明的眼神中,不时闪过思索和明悟。 “寒小妹?”谢一钦看向寒酥。 寒酥本分地送人离开,却没想过何书墨不在的情况下,谢老前辈居然会主动找她攀谈。 “谢前辈有何吩咐?奴婢能力之內,尽力而为。” 酥宝话语间,强调了“能力范围之內”。她虽没有她家小姐那般从政天赋,但她这么多年在小姐身边耳濡目染,学会了“说话留一线”的技巧。不把话说满,以免谢一钦真提了要求,她反而答应不了,下不来台。 “你太紧张了,老夫只是隨便问问。方才厉小妹这么著急赶老夫出去,可是为了把何小子留下讲悄悄话?” 谢一钦笑著说。 寒酥面色尷尬,她心里清楚,谢一钦说得大差不差,但她不能承认。 “奴婢不敢揣测上意,还望前辈理解。”酥宝打了一手太极。 谢一钦哈哈一笑,道:“哈哈,有意思,老夫两年多没见过厉小妹,总觉得她与当初大不相同。” 寒酥心意一动,问道:“敢问前辈,娘娘与两年前有何不同?” “身上多了点人情味。哼哼,换做是两年前,她哪会如今日这般,与老夫有商有量的定下时间。甚至老夫开口调侃,她也不气恼,而是叫你赶老夫出去。哈哈。” 谢一钦大笑两声,觉得贵妃娘娘的变化很有意思。 末了,他又问:“那个谢家的贵女,你熟吗?何书墨让老夫指点一下那个丫头,可说过是她过来,还是老夫过去?” 酥宝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得承诺,一定会去找何书墨问问,然后给谢一钦一个答覆。 送走了谢一钦,寒酥带著两个宫女徒步折返。 回程的过程她刻意没有走得很快,想著多创造点时间,让何书墨和贵妃娘娘多相处一会儿。 根据酥宝的观察,小姐与何书墨目前的关係,已然超出了寻常君臣的关係。 但要说达到她当初与何书墨之间,彼此心知肚明的喜欢暖昧,却又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往好处想,她家小姐对何书墨,其实已经有了不少的感情基础了。类似於在河边挖湖,河水源源不绝,湖被填满,只是时间问题。 寒酥在玉霄宫中墨跡了一会儿,算著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恐怕会被发现的时候,才轻手轻脚走到养心殿中復命。 “启稟娘娘,谢前辈已经离开后宫。” “嗯。” 淑宝应了一声,然后道:“自今日起,一些小事你直接听何书墨的吧,不用再请求本宫的意见了。” 寒酥听罢,杏眼睁大,视线在何书墨和自家小姐之间来回摆动。 心说她才出去没一会儿,这屋內都发生了什么?怎么小姐忽然给何书墨放了这么大的权力? 何书墨看著诧异的寒酥,隨之起身道:“娘娘,事不宜迟,请寒酥姐姐去枢密院走一趟吧。” 养心殿外,寒酥拽了拽何书墨的衣袖,追问道:“娘娘怎么忽然许你使唤我了?” 何书墨一本正经,道:“臣颇受贵妃器重————” “哎呀,你別开玩笑了,到底怎么回事?” 酥宝气得捶了何书墨两拳。 何书墨知酥宝与他玩闹,索性被她戏弄两下,然后捏住她的小拳头,哄道:“好了好了,姐姐別打了,我全招。” “哼,说罢。” 酥宝眉眼得意,嘴巴上撅,表情娇俏得不像话。 何书墨三言两语,讲清了前因后果。 总的来说,就是淑宝在变相奖励他捉到谢明远的功绩。当然,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解读—一日久生情,顺理成章。 毕竟自打他上任卫尉寺以来,淑宝就没怎么再给他升官过,这次算是久违的权力提升。使唤寒酥,等同於干预皇宫之事,从严格意义上讲,已经可以说获得了一部分“锦衣卫”的权力了。 寒酥听了何书墨的言辞,心中更加坚定了她对小姐与何书墨之间感情进度的判断。 小姐能把她交给何书墨吩咐,其实已经说明,何书墨在小姐心中的地位,已经隱隱比她还要高出一点了。 这种程度的好感和信任,用“君臣”和“朋友”这种词汇,远远无法描述。 起码得是“红顏知己”“朋友以上”的水平。 “那我现在带人去枢密院传话?”寒酥看著何书墨问道。 毕竟她理论上要听何书墨的。 何书墨心中早有计划,道:“不用带人,姐姐自己找辆宫中的马车出去。就等中午散衙,尾隨李丙祥的马车,半路拦住他,告诉他下午主动进宫,面见贵妃娘娘。” “不用带人?你是让我偷偷摸摸地去找李丙祥?” “对。但是姐姐只要出现在枢密院外,肯定会引起枢密院巡逻兵卒的注意。” 寒酥没听懂,问道:“那我到底该不该隱匿好行踪,不让枢密院的人注意到? ” “不用刻意隱匿,但也要摆出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姿態。我这么说,姐姐懂了吗?” 寒酥似懂非懂,但看何书墨露出熟悉的坏笑,她心里大概猜到了某人的打算。 “好像懂了,你又想骗人了?对不对?” “姐姐还是很了解我的嘛。” “那是!” 酥宝扬起白皙精巧的下巴,表情灵动得好似少女一般。 上午散衙之前,寒酥按照何书墨的嘱咐,乘车来到枢密院外等人。 由於是陌生车辆,加上长时间逗留,因此酥宝的马车,很快便引起了枢密院瞭望台上,巡逻兵卒的注意。 枢密院中人才济济,有不少头领出自禁军体系,他们看到酥宝马车上的標誌,瞬间认出寒酥的马车源自皇城,是宫內採买內官出宫办事时,才会驾乘的车驾。这种马车停在枢密院外,肯定不是出来买东西的。 至於图谋什么,底层的兵卒头子无法判断,只能交给枢密院的大官定夺。 此事很快被上报到“右副枢密使”左崇的耳朵里。 左崇作为公孙宴的左膀右臂,自然知晓最近枢密院和宫中的关係十分紧张。 北边那位大人物也派人参与,只不过棋差一著,让娘娘提前把人送到修道院去了。 “皇宫车驾出现在枢密院外,此事非同小可,万一是贵妃试探————来人,公孙大人呢?公孙大人可在枢密院內?” 左崇呼唤手下。 手下答道:“回大人,这个时间点,公孙大人已经离院回府了。需要小的去公孙府上传话吗?” 左崇听到公孙宴不在,脸色顿时难看了些许。 他道了声“不用”,然后立刻甩手出门。 左崇一脚踏出门槛,隨后即刻使用轻功在枢密院屋檐上腾挪,几个呼吸间,便已经来到了枢密院前的瞭望台上。 此处,他俯视台下,当即质问:“宫內的马车呢?怎么不见了?” 兵卒头子拱手上前,道:“回左大人,那马车刚走,小的刚才已经差人回去向您匯报了。” “刚走?” 左崇目光向下,看了一眼枢密院门口浩荡走出院墙的人群,问道:“马车去哪个方向了?” “回大人,沿著此道往西北去了。” “知道了。” 左崇二话不说,飞身而去。 宫中马车出来时候,大约正是衙门中午散衙的时间点。他左崇不是傻子,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宫中之人挑此时出现,定有图谋。 眼下正是中午,还碰上了衙门散衙,故而京城某些路段已经出现车马拥堵。 左崇一路顺风,后发先至,一眼找到车水马龙之中,缓慢前行的宫中车辆。 不等左崇深追下去,他便瞧见宫中车驾上下来了一位女子,她拦住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然后,马车上的人便伸出双手,接下女子递来的一纸信封。 “双手接信?有意思。这人是谁,值得宫里的人亲自出来联繫?” 左崇放弃宫中的马车,转而跟著那辆接下信封的马车,不一会儿,他便看到,这辆马车停在了三品李府门前。 李丙祥从车上走下,手持信封,信步走入府內。 左崇站在高处,两眼虚眯,心中隱隱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李丙祥在枢密院的地位极轻也极重,轻在他几乎不管楚军部署,险要关隘等军国大事;重在他领导的军器坊,十年如一日地推进震天雷的改良。哪怕当年一场爆炸,震动皇城,也没能阻止公孙宴继续支持改良震天雷。 魏党知道李丙祥是五姓中人,公孙宴也知道他是五姓中人,贵妃娘娘更知道他是五姓中人。 但即便如此,三方都默契的没有擅动李丙祥这个位置。而现在,贵妃娘娘主动派人联繫李丙祥,这只能说明,有什么平衡要被打破了。 下午,李丙祥按照寒酥给他字条上的指示,进宫拜见贵妃娘娘。 与此同时,前脚刚到枢密院的公孙宴,便已然得知了李丙祥进宫的消息。 “公孙大人,我院研究震天雷的事情,在楚国高层算不得什么秘密。何况楚帝不在,娘娘哪怕发下圣旨,咱们也能从容应对。除非娘娘想插手震天雷的事情,因此叫李丙祥进宫,传授成果秘诀。” 左崇虽然是枢密院中,仅次於公孙宴的副官。但他和绝大部分京城人一样,压根不知道地下暗道的存在。 所以他的猜测重心,便全放在了“震天雷”上面。毕竟明面上,李丙祥最大的价值就是擅长雷火丸,来到枢密院后,则长期负责研究震天雷,对此物的研发製作很有心得。 公孙宴听到消息,一言不发。 从理性上讲,他更愿意相信李丙祥此次进宫,是贵妃娘娘想问震天雷的事情,或者单纯是给他公孙宴一点压力或者下马威。 但从感性上说,公孙宴总有一种莫名的心慌。 因为他知道,楚国这位贵妃娘娘,是极聪明的人。震天雷之事,类似於隔靴搔痒,能打击他公孙宴和枢密院,但却无法打倒他和枢密院。 而地下暗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丙祥作为枢密院地下暗道位置的勘探者,属於京城中极少数知道暗道存在的人。 贵妃娘娘掌握皇城密库,知道许多皇族辛密,她理论上是有可能知道京城地下存在暗道的。 如果妖妃今日传李丙祥进宫,是要拿地下暗道做文章,那么他公孙宴可就难了———— 暗道有失,燕王势必暴跳如雷。 到时候別说让燕王继续支持枢密院,把他逼急了,他甚至敢逼迫枢密院里应外合,配合燕军提前谋反。 公孙宴既然敢与燕王合作,便从来不害怕谋反。 作为皇宫里侍奉先帝的老人,他最知道今日这位楚帝的底细。 当今楚帝在先帝的诸位皇子中,便从不出眾。最后之所以是他得位,主要是因为他的缺点亦是优点,机关算尽,贪生怕死,忍辱负重,以小人之身,谋帝王之位。 因而公孙宴只尊先帝,不尊当今楚帝。 只是,公孙宴虽不怕谋反,但隨著暗道有失,燕王万一將谋反提前,会导致成功概率大大降低。这是蛰伏多年的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啪! 公孙宴一拍木案,站起身来。 “找人去皇城外面等著,李丙祥一旦出宫,立刻让他来见我!” 隨著寒酥传信,李丙祥进宫的顺利实施。 何书墨现在也没閒著。 在他向淑宝展现的新版计策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给淑宝製作不在场”证据。 淑宝尊为贵妃娘娘,她的一举一动,其实都有史官记载。而她要想有人证明她的行踪,也不困难,毕竟偌大的皇城,只有她一个“主子”。 宫女、太监、禁军,乃至修道院中的某些江湖人,都能为她作证。 但这些人的话,说服力都很弱。 简单的说,便是分量不够,堵不上魏党言官的嘴。 所以,何书墨努力的方向,是让魏党的“自己人”来帮淑宝证明,淑宝確实没参与“公孙宴失踪”的事情。 “最好是让云庐书院的院长,亲自帮淑宝作证。但他老人家云游讲学,行踪不定,难度实在太高。退一步来说,请杨大儒他们如何?” “也不行,杨大儒等人不涉政事,对淑宝的观感很不好。多半不会帮忙。” “有没有一个人,她既是书院高层,儒家核心,地位不低。同时还对五姓和贵妃娘娘比较友好,至少不会牴触和淑宝见面的人?” 何书墨想来想去,发现还真有一个—王家贵女王令沅的亲姐姐。 她是院长的小徒弟,儒家和言灵两条道脉的双修者。 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完美符合何书墨的要求。 > 第358章 问贵女要饭(4k) 第358章 问贵女要饭(4k) 提及王令沅那个神神秘秘的姐姐,何书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的名字一王令湘。 湘江和沅江是楚国南方的两条河流。 它们发跡於不同的州府,但却同时归流入云梦泽中,成为楚国南方,长江水系的一部分。 晋阳王氏虽立於北,但家学渊博,分別取“湘”“沅”二字给女儿起名,以水代女,以两江归流暗指姐妹关係,寓意十足的同时,还容易引人遐想,实乃水平极高的体现。 “王令湘”这个名字,在原书中只出现过一次。 但因为和“王令沅”之间的寓意关係,令何书墨十分深刻,一瞬间就记住了她们姐妹。 此时的卫尉寺中,何书墨摸著下巴,思索道:“让王令湘出面,证明淑宝的不在场证据,確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但怎么让她出面,倒是个难事。” 王令湘和贵妃娘娘,一个是不问朝局的书院女先生,另一个是专精政治的贵妃娘娘,她们除了出自五姓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之处。娘娘的政令虽然能號令百官,但是却使唤不动书院先生。 通过王家或者王令沅的面子,找王令湘帮忙也不太现实。 王令湘当年拒绝出嫁,逃出家门,导致王家顏面受损,已经被王家族谱除名了。 她现在是无根之人,除了与王令沅剩点同病相怜的姐妹情谊,其他方面与五姓都不同路,很难出手帮助贵妃娘娘。 “如果直接让淑宝传王令湘进宫的话,意图又太明显了。得找一个合適的理由让她们碰面,而且还要在公孙宴准备进入地下暗道,惊动楚帝的时间点。” 何书墨思来想去,抓住了一个书院和贵妃娘娘之间的交集—一科举! 楚国科举两年一届。 每届的考题,按规矩都是由礼部出人,邀请大儒共同命题。 但自从楚帝决心削弱书院的影响之后,便把科举考题的出卷之责,划分给了翰林院。 由翰林院擬定初稿,然后交由楚帝审核、修改,最终以成稿的形式发给礼部,让礼部组织科举事宜。 楚帝折腾这么一圈的目的就一个,让云庐书院少考点人,让其他地区非云庐的子弟多上点榜。 上届科举是近一年之前。 下届科举的准备工作,已经快要开始进入正轨。 现在楚帝不在,皇权落在贵妃娘娘的手里,科举出卷之责,也同样落在她的身上。此前娘娘按部就班,並没有尝试折腾科举出题的事情。毕竟圣贤书就那些,玩不出太大的样。 但何书墨现在觉得,可以在书院学子的痛点,科举上面做些文章。以此来创造机会,让王令湘与淑宝见面,商议科举改革之事。 “科举改革关係重大,太激进容易导致魏党和书院方面的全力反对,激化当前的朝堂矛盾。太保守又会不痛不痒,没法迫使王令湘出山,与淑宝面谈————得找个这方面的专家打听打听。” 王令沅的名字,顿时浮现在何书墨眼前。 五姓之中,王家与书院关係较近,相对了解书院的情况,而且王令沅绝对是京城最了解她姐姐的人。如果能让王令沅拿出一套改革科举的方案,那此事便做成一大半了。 “为什么不是棠宝和依宝,偏偏是王令沅啊!” 何书墨双手抱头,面露难色。 淑宝不许他和王令沅有过多接触。所以他肯定没法以贵妃娘娘的名义,请王令沅帮忙。 至於让淑宝自己去请王令沅,感觉也不现实。因为王家家主试图撮合的原因,他如果主动在淑宝面前提起王令沅,很可能会適得其反。 但如果是越过淑宝,动用私下的关係————偏偏他和王令沅的交情,还没到能让王令沅帮忙的份上。 王令沅对“许公子”印象不错。 但对“何书墨”敬而远之。 除非是“许谦”出马,以物易物,和她交换———— 正在何书墨思绪纷乱之际,高玥匆匆来报。 “大人,何大人。” “怎么了?” 何书墨熟悉暂停,看向高玥。 高玥小手抱拳,道:“稟告大人,林院长那边差遣吏员前来问话。她说,谢明远承认杀人,谢晚松放还是不放?” 何书墨听罢,眉头一皱。 谢晚松人现在还关在鉴查院刑讯司的大牢里。 按理说,谢明远承认杀了白俊生,谢晚松嫌疑洗清,就应该立刻把他给放出来。 但考虑到千剑宗的人还在来京的路上,他们未必会立刻相信谢明远杀人的说法。从千剑宗的视角来说,谢明远很可能谢家弃车保帅,丟出来给谢晚松保命的。 考虑到这一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还是最好再关谢晚松一阵,等风头彻底过去了再说。 “不放,让小剑仙再等等。” 何书墨道。 高玥听罢,再次拱手道:“林院长说,您如果选择不放的话,最好让谢家贵女出面,找小剑仙把事情说清楚。” “好了,我知道了。去叫阿升把我马车开来。” “是大人!” 高玥领命做事。 何书墨徐徐嘆了口气。 霜宝知道他和晚棠的“兄妹关係”,因而想出来让棠宝出面,安抚小剑仙多忍几天的招式。 而他自己,则只是一个负责联繫棠宝的工具人。 何书墨感觉,他现在已经快成五姓之间的粘合剂了。不管是谁有事想请贵女帮忙,都得经过他这一关。 话说皇城修道院。 袁承在此地住了大半年,修为虽然长进不多,但是心境愈发超然。 尤其是看到葛文骏拖家带口,同样住进来以后,对外面的事情看得愈发淡然了。 “罢了,何书墨和娘娘一直想要的京查阁心腹名单,我也不是不能交出。只要他能承诺,给阁中老人一个善终,我便没必要一直硬挺著不鬆手。功名利禄,终为尘土。趁眼下还有点谈判的实力,请娘娘儘量不要赶尽杀绝吧。” 袁承看淡世俗的同时,同住修道院的谢一钦急得抓耳挠腮。 “寒小妹说好去找何小子打听,然后给老夫传信,这午饭都吃过三回了。她的消息呢?几时安排老夫与谢家贵女见面啊?” 谢一钦从何书墨口中,知道谢晚棠在自悟剑法,但他对谢家贵女弄什么剑法並不关心,他只想快点把棠宝手里,那次和贵妃娘娘交手的机会弄过来。 修道院中,谢一钦又等了寒酥一刻钟,发现怎么都等不来寒酥的信息之后,索性出门去找她要。 不过这一次,他正巧遇上李丙祥进宫。玉霄宫乃至后宫为了营造神秘,刻意封锁消息,闭门谢客。打算吊足公孙宴的胃口。 这让不知情况,著急找寒酥的谢一钦,吃了一个巨大的闭门羹。 “老夫和贵妃娘娘是朋友!我俩交手数次,不分伯仲!你们岂敢拦老夫的路?” 禁军面色严肃,但就是不给谢一钦让路。 “你们不让老夫进去,传传话总可以吧?难道传话一声也不行吗?” 禁军不敢答应,各个装死。 谢一钦面色不爽,但同样不敢大发脾气。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而皇宫的主子是贵妃娘娘,他真要是打伤打死,大闹一场,贵妃娘娘肯定不会放过他。 谢一钦气不过,乾脆一挥袖口,不爽道:“算了,不和你们这些小子一般见识,老夫自己去谢府找人!” 二品修士进出皇宫,自然不需要走寻常人走的正门。 他们的修为和轻功,往往已经出神入化,可以轻易翻越高耸城墙。类似玉蝉的惊鸿步一样,在宫內宫外来去自如。 谢一钦出了皇城,一个人走在京城大街上。 他穿著一身乞丐打扮,二品修为返璞归真,毫无气场,在任何人群中都没有一点存在感。像是石头似的,摆在路边,个头不小,但就是会被人下意识忽略掉的透明人。 不过也得益於此,谢一钦看著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大大咧咧和几个路边的摊贩混熟,很快就摸到了京城谢府的地点。 咚咚咚! 谢一钦毫不客气地敲响谢府大门。他作为谢家老一辈,没必要偷偷摸摸混进府里。何况面见贵女,需要正规流程,正大光明,现在偷偷摸摸进去了谢家贵女也不会见他。 “谁啊?”门后传来小廝的声音。 由於谢晚松还没回来,谢府正是特殊时期,小廝们的精神都很紧绷。他们听到急促而快的敲门声,近乎是一路小跑,开门探头。 不过,在见到谢一钦这位“乞丐”之后,小廝们就差破口大骂了。 “包子、馒头到偏门去领。这里是尚书府正门,你个要饭的莫要在这磨蹭,耽误老爷们进出。” 小廝以为谢一钦是捣乱的,当即训斥道。 谢一钦眉头微皱,心说他就算是要饭的,那也是丐帮大长老,怎么轮到这等不知名的娃娃对他大呼小叫的了? “老夫谢一钦,速叫你们老爷过来见我!”谢一钦本想见见谢家贵女,但现在改变主意了。 小廝自然不可能听他的:“什么谢一钦,没听说过。我们府上正门不发善餐,你这老头,抓紧自己离开,別逼我们动手。” “他奶奶的,老夫今天————” 谢一钦擼起袖子,正打算强闯,这时,一只大手忽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老乞丐一回头,看见了一个相貌俊逸的男子。 “何书墨?” “谢老前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何书墨同样颇为意外。 “哎呀,说来话长,老夫让寒小妹————” 何书墨听明白了。 谢老前辈让寒酥找他问什么时候约棠宝见面,指点剑术的事情,但酥宝多半是忘了,没问。然后谢一钦迟迟等不到回復,又联繫不上寒酥,只好自己跑出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前辈不就是要找贵女吗,这个简单。哎,你,认得我这身官服吗?” 何书墨对小廝道。 小廝眼力不差,看出何书墨的官服品级颇高,於是连连点头。 “你帮这位老前辈传个话,就说他饿了,找贵女要饭吃。至於我就別提了,不重要,纯路人,爱好多管閒事。”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传。” 何书墨的话还算好使,配合一身官服,递送消息总没问题。 谢一钦看到何书墨的做派,倒是颇为稀奇。 “何小子,老夫听你这话里话外,是准备让那小廝传话,说一个老乞丐找贵女討饭来了?” 何书墨笑道:“那前辈认为晚辈这话管用吗?” “按老夫对高门大户的了解,应该是不管用的。乞丐千千万,大户都管了,还有丐帮什么事情?但老夫看你信心满满的样子,又感觉说不准了。” “哈哈,前辈在门口等著,晚辈到一边站著去,別影响方才说话的结果。” “呵,这小子。小小年纪,故作老成,学起老夫的游戏人间了。” 谢一钦瞥了一眼躲在谢府大门石狮后面的何书墨,心中不由得对“討饭”的结果有了些许好奇,更对这位传说中的谢家贵女有了些许好奇。 何书墨之所以要“卖弄”这么一遭,一是篤定棠宝心善,肯定不会拋弃老乞丐不管;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得想办法让棠宝表现一下,至少得让谢一钦关注到棠宝,让这老傢伙別太敷衍,掏出点真东西。 且不论棠宝是谢一钦的家族后辈,就算只论丐帮,棠宝无论在京城还是九江,都算是帮助了不少丐帮子弟。谢一钦这位丐帮大长老,於情於理,总得回报点利益,教点真本事给棠宝吧? 棠宝平常积德行善,此时也该有点善报了。 果不其然。 在棠宝得知,谢府门口有个年纪很大的老乞丐,指名道姓问她要吃的的第一时间,她便端起自己桌上的点心,手提长裙的裙摆,一路脚步匆匆,赶到了门口。 棠宝知道谢一钦的存在,但毕竟没有见过,更不会知道何书墨在暗中关注。 她的確在谢府门口看到一个消瘦的老乞丐,只当他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乞食者。 美丽善良,倾国倾城的谢家贵女,亲自將点心盘子递给谢一钦。 同时並不顾忌二人身份的悬殊,耐心温柔地解释道:“老爷爷,现在並非饭点,我手里只有这点吃的。你暂且吃几块垫垫肚子。馒头和饼子,我已经吩咐丫鬟去厨房取了。你若要银钱,我这里也有一些,但是不能给你太多,因为总有些年轻的坏人,会因为几枚铜钱鋌而走险,给钱只会害了你————” 谢一钦伸出不算乾净的手,抓起棠宝的点心吃到嘴里。 他老眼放光,上下打量著棠宝的神情和做派。 “你好像很有经验嘛。”谢一钦问道。 第359章 亲我一口(4k) 第359章 亲我一口(4k) “很有经验”通常是一句夸人的话。 但谢晚棠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她表情不变,眼神稍显落寞。配合她倾城容顏,楚楚可怜,看得人保护欲爆棚。 “老爷爷有所不知,我早些年间较为天真,干过给別人钱財的蠢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个老乞丐拿了银钱,非但没有过上好日子,反而遭人覬覦,被打成重伤。吃一堑长一智,老爷爷若是要些吃食,我这里尽可满足。但是要银钱的话,可能不能给你太多。实在不好意思。” “哈哈。” 谢一钦看著棠宝,似乎瞧见了什么稀罕物。 他开怀大笑,用手指指著棠宝的脑袋,道:“你这小女娃子真有意思。施捨老夫饭食,还要向老夫道歉,有趣得紧啊。” “不是施捨。”谢家贵女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只是晚辈家境好些,做些力所能及的帮忙之事。” “哦,慈悲为怀,不错。你这性格,就该把乐山大佛请下去,换你上去坐著。好了,不逗你玩了,那小子呢,出来罢。” 谢一钦看见了棠宝笑容就没停过,他往石狮子后面招了招手,打断了某人想看戏的好算盘。 何书墨无奈现身,吐槽道:“您老就別装什么乞丐了。贵女妹妹,他就是谢一钦,算是你三爷爷了吧?” 何书墨和棠宝之间,谨慎且亲密地使用了“贵女妹妹”的称呼。既得体,又不至於太过正式,疏远。何书墨再怎么说,也能攀上谢家亲戚,和棠宝是货真价实的远房兄妹。 不过,某人这点小心思,压根瞒不过阅歷丰富的谢一钦。 几乎在何书墨出现的瞬间,谢一钦便把棠宝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他看到谢家贵女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桃眼眸直直盯著男人的方向,身体轻微侧倾,整个人的重心下意识往男人的方向去靠。 不过这种喜悦和亲近的小动作,没有持续太久。几乎是稍微表现出来后,就被贵女自己按捺住了。 谢一钦这辈子大起大落,游歷江湖,阅人无数,他感觉谢晚棠和何书墨之间,必有猫腻。 否则她堂堂贵女,岂会如此失態? 简直像怀春的少女一般,不成体统。 谢晚棠惊喜地看著何书墨,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谢府门口。不过,何书墨很快给了她一个眼神,暗示她应该关注点谢一钦,別老把眼睛盯著他的身上。 棠宝得了提示,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您便是三叔祖!日前兄长入狱,多亏您出手相助!请三叔祖受晚辈一拜!” 棠宝深深鞠躬。此番言辞感情真切,確实並非虚假的客套。 谢一钦捧著棠宝递给她的一盘点心,大摇大摆走入谢府。 “別来这一套啊。老夫早就与谢家没多少联络了。此番出手,也是厉小妹儿许诺了好处。可不是想帮你们谢家。於我而言,你们皆是大哥的子嗣,爱咋咋地吧,他不出手,轮不到老夫操心。” “无论如何,三叔祖事实上帮助了晚辈,当受晚辈这一拜。” 棠宝言辞恳切,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谢一钦心思活络,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当即没底线地开口:“我听说厉小妹儿答应帮你交手练习,有没有这回事?” 谢晚棠一愣,像老实姑娘似的点头道:“有这回事。当初我要找厉姐姐问剑练习,厉姐姐说此事可以等等,后来就一直————” “有这事便好!”谢一钦听棠宝一口一个“厉姐姐”,便知道她与贵妃关係不错的传言非虚。 谢一钦將怀中餐盘的点心一股脑塞到嘴里,然后把盘子甩到谢府丫鬟手上,最后拍了拍摸过点心的双手,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你刚才不是很想感谢老夫吗?那正好,你把你与厉小妹那次交手机会让给老夫,咱们之间就算互不相欠了,如何?” 棠宝没啥心眼,她单纯感觉谢一钦既然帮了她们兄妹,便不太可能是坏人。 何况和厉姐姐交手的机会,她其实不太用得上。 “既然三叔祖————” “咳咳。” 谢一钦期盼地看著棠宝,但他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被某人的轻咳打断o 棠宝听到何书墨的声音,原先准备开口答应的打算,瞬间烟消云散。她虽然不知道何书墨是什么用意,但仍然选择无条件信任哥哥,紧紧闭上嘴巴,乖巧且特体地站在一旁。 “此地人多眼杂,找个僻静之地说吧。” 何书墨提议道。 谢府,后园。 园小亭之中,何书墨、谢晚棠、谢一钦呈现一个三足鼎立的位置。 何书墨知道谢一钦在江湖上混跡久了,已然不能用寻常对付公子哥的方式与他讲话,於是乾脆开门见山,道:“谢老前辈,贵女妹妹最近潜心参悟剑法,最是需要引导指点,还望前辈不计前嫌,给她些许建议。莫说京城之內,大概整个楚国北方,只有您有能力教教她了。” “不是还有她亲哥嘛?江湖人称小剑仙,老夫一把年纪。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人物。”谢一钦摆明了“自我贬低”。这不是他谦虚,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何书墨主动承认他很重要,继而凭藉这一点討价还价。 何书墨听完,面露无奈笑容。他现在已经开始理解淑宝了,为什么淑宝当初要白纸黑字,把要求和好处直接写给谢一钦。因为这老傢伙真是属乞丐的,能多要点就多要点,毫无身为前辈的自觉。 何书墨当著谢一钦和棠宝的面,直接伸出两根手指,乾脆利索道:“谢老前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指点贵女剑术,如若令她修至四品巔峰,她那一次交手机会,我可以让她做主给你。” 何书墨说罢,掰下一根手指,还剩一根手指。 “你如果指点贵女剑术,令她规避风险,晋升三品,我何书墨单独想办法,再搞来一次她好姐姐的交手机会给你。” 谢一钦神情振奋,一拍桌面,道:“小子,她姐姐可是当今楚国的贵妃娘娘,这交手机会,你说弄就弄?” “晚辈既然敢说,就自有办法。不劳前辈费心了。”何书墨话语间颇为自信。 谢一钦两眼放光,滴溜溜地盘算著利。 末了,他应道:“好!痛快!老夫答应了。你这丫头带剑没有,速速將你那什么劳什子剑法用出来给老夫瞧瞧。” 棠宝下意识看了一眼何书墨。 这等细微举动,被谢一钦尽收眼底。 他不忘出言调侃道:“怎么?咱们的贵女大人,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吗? ” “我————我————” 棠宝不知道怎么解释。 最后还是何书墨出来圆场道:“谢老前辈就不好奇,晚辈是来谢府干什么的吗?” “你来干什么的?” “带贵女去鉴查院,探望她无辜的兄长。而且谢老前辈,指点剑术之事没那么著急。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和老朋友敘敘旧。” 何书墨给了棠宝一个眼神,两人心有灵犀,光速撤退。 谢府后园外,谢耘和谢文恭等候多时,见何书墨和谢晚棠出来,这才进去探望谢一钦。 谢耘一把年纪,看著谢一钦的背影,感慨道:“一钦老兄还记得当年的小矮子吗?” 谢文恭跟著道:“三叔,你离家多年,婶婶时常掛念你啊。” 谢一钦莫名烦躁,摆了摆手道:“滚滚滚,老夫受人之託,来给贵女当几天家教。你们一个两个,莫要拿这些凡俗之事搅扰老夫!” 谢耘和谢文恭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的惊讶之意掩饰不住。 似乎都没想到,他们谢家的血脉亲情,居然还比不上何书墨的人情? 前往鉴查院的马车之中,棠宝泪眼汪汪,小嘴弯弯,感动坏了。 “哥,我没想到你特地请三叔祖过来,是为了我自创剑法的事情————” 何书墨看到好妹妹泫然欲泣,心疼得不得了,赶忙掏出手帕帮她擦擦眼泪,哄道:“你把我当哥哥,我自然什么都念著你。” “哥最好了!” 棠宝抱著何书墨的胳膊,青春美好的玉体径直贴了过来。 何书墨点了点自己的脸庞,半认真,半开玩笑,道:“你真想谢我,来,亲我一口。” 棠宝娇躯一僵,眼眸睁大,比火烧云更漂亮的红晕,顷刻间烧满她的脸蛋。 何书墨见棠宝呆滯不动,心说他確实不能高估贵女的主动性。女子主动,在她们的概念里,是一种“不检点”的行为,绝不是什么正面的做派。 何书墨要求灵活,又道:“亲我不行,让我亲你一口也算等价交换了。” 棠宝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根本说不出话。 她对何书墨当然是很有好感的,何书墨在她心里,是类似“无所不能”的存在。 棠宝的问题在於,她之前一直把她对何书墨的好感,归结於“崇拜”“仰慕”甚至是“兄妹感情”,没怎么从男女爱慕方面考虑事情。 虽然她曾经本能地吃过何书墨和李云依之间的醋。 但当时她心思单纯,从未深思过这些细腻的感情,究竟源於何处。 现在,何书墨一方摆明了不把她当单纯的妹妹看待。因为“亲一口”这种行为已经杜绝了兄妹的可能。但她显然还没適应好这种角色的转变,一时间信息太多,冲碎了她的思考和判断能力,让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眾所周知,棠宝在没法思考的时候,只会一招一听哥哥的。 所以,这位漂亮的谢家贵女,醉人的桃眸子忽闪忽闪,小嘴张开,吐气如兰:“哥,我,我不知道。” 何书墨看到棠宝的態度,颇感好笑。她真是那种被你卖了,还会帮你数钱的好姑娘。 不过幸好,她遇见的是自己,而不是心怀鬼胎的坏人。 “不知道就闭眼,乖。” “哦。” 棠宝听话闭眼,但她的身体却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何书墨低下头,盯著眼前女孩无比诱人的嘴唇,悄悄咽了口口水。 他现在如果狠心一点,可以直接拿了棠宝的初吻。但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棠宝属於那种敏感度很高的姑娘,当初第一次牵小手时,哪怕事前经过几次脱敏,都还是会给她带来很大的感官刺激。 至於现在,她俏脸烧红,浑身发抖,抓自己胳膊的小手无意识发力,已经让人感觉到有点疼痛了。 基於以上种种表现,何书墨不能確定他直接给棠宝上高难度的接触,会发生什么事情。 保险起见,还是按部就班,步步为营比较好。 何书墨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棠宝的脸颊,时间不长,但香腻软滑,触感极佳。亲完之后,一股清香席捲口腔,竟然还有类似回甘的甜味? 何书墨亲吻过的女郎不算少。 其中甚至包括玉蝉这样,五姓以外的大美人。 但亲完之后,还有回甘这种事情,他闻所未闻,甚至只在棠宝这位贵女身上才遇见过。简直匪夷所思。 又或者说,这等无比享受,甚至绝无仅有的亲密体验,就是五姓贵女在收买人才方面,向来从不失手,无往不利的最终秘诀? 何书墨不理解,但是他大受震撼。 这几个楚国的千年大族,水平是真高啊! 这等新奇和刺激,对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地球人来说,都相当有诱惑力。这要是拿来对付没什么见识的楚国人,还真是碰一个套牢一个。 震撼之后,何书墨转而看向眼前一直紧闭双眼的棠宝。 棠宝不止是听话,她是属於很听话的类型。 何书墨叫她闭眼睛,她就闭眼睛。哪怕亲吻接触,何书墨不让她睁开,她都不会睁开。 “好了好了,亲完了,眼睛睁开吧。” 棠宝抱著哥哥的手臂,缓缓睁开漂亮的眼眸。 此时,她的眼睛水雾蒙蒙,犹如雾天的云梦泽一般,犹如仙境,如梦似幻。 何书墨点了点女孩的鼻尖,叫醒了懵懂状態的棠宝。 棠宝清醒之后,將將离开的火烧云,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撒娇一般,甜腻地叫著:“哥~” “我在,我在,快到鉴查院了啊。还记得要怎么和谢晚松解释吗?” 何书墨將话题引回正事。 他带棠宝见完兄长,还要继续操心王家那边的事情。 李丙祥已经进宫,公孙宴等他出来,询问情况,之后最多思忖几日,一定会有所决断。 计划走到这一步,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第360章 何书墨的烦心事(4k) 第360章 何书墨的烦心事(4k) 鉴查院,刑讯司。 在林霜和蒋同庆的陪同下,何书墨与谢晚棠一同面见了小剑仙。 得益於老剑仙的忠实沉稳,还有谢家较为和谐的家风,从小成长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谢晚松的性格並不偏激,打交道毫不困难。 最重要的是,有他妹妹亲自开口劝说,再加上形势所迫,因而谢晚松轻易地接受了需要再蹲几天大牢的情况。 “何少卿。” 谢晚松看向何书墨。 何书墨道:“小剑仙有何指示?” “指示谈不上。你母亲出自谢家,算起关係,晚棠是你的族妹。这段时间,谢家多变动,我暂住刑讯司,大伯等长辈可能疏忽,便有劳你多关心小妹了。” 谢晚松言辞颇为客气。显然,为了妹妹,他整个人姿態都低了不少。不然,以他谢家主脉嫡子的身份,哪用与何书墨这般客套? 何书墨心中一喜。 大舅子一直是他和棠宝在一起的最大阻碍。 现在正好可以顺势而行,暗示一波大舅子。 “族兄放心,何某虽是外姓,但与贵女打过不少交道。她性格善良,心思澄净,何某一定好好照顾贵女,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林霜听到何书墨和谢晚松的交谈,全程绷著脸,整个人面无表情,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可能是何书墨言语上的暗示意味比较明显。 谢晚松明显察觉到,让何书墨一个外姓男子,照顾棠宝似乎不太妥当。於是谢晚松又把救命稻草放在林霜身上。 林霜再怎么说也是贵妃娘娘的丫鬟,应该比何书墨更加可靠。 “林院长,小妹若有什么不便,还望你多操心。”谢晚松对林霜说。 这一次,轮到何书墨绷不住了。 让霜宝操心? 霜宝能操心什么?教棠宝几个好用的瑜伽姿势吗? 虽然霜宝知道自己多半没法按照谢晚松的心意,帮他看住谢家最好的“宝贝,1 ,不让別人“趁火打劫”。 但明面上,林霜面带微笑,客气地答应了谢晚松。 谢家之事暂告一段落的同时。 枢密院李丙祥,正一个人老实坐在玉霄宫待客厅中。 李丙祥被贵妃娘娘请进宫探查地下暗道,完毕之后,娘娘又吩咐他写清挖掘暗道需要的方法、工匠、工程所需的材料和时日。 由於李丙祥在枢密院挖过一次暗道,对这些工程项目记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不是何书墨,自然没有留在养心殿看书写字的资格。 故而他便被寒酥请在这待客厅中,一人理纸研墨,写好了贵妃娘娘需要的奏摺,等著娘娘派人来接他。 完成奏摺,但又没人接送的这段空档的时间里,李丙祥难以克制地开始思索—— 一些,他之前从未在意过的事情。 比如,为什么京城地下,会有一条又长又宽的暗道。 为什么公孙宴要找他从地上挖通暗道。然后过了许多年后,贵妃娘娘也要找他挖掘暗道。 “暗道————雷火丸————震天雷————难道说————” 李丙祥是个专注技术的李家族人,不怎么在意京城的局势变迁,用现代话术来说,就是“技术宅”。 但是,李丙祥虽然不懂京城政局,可他知道雷火丸和震天雷之间的属性区別。 雷火丸威力大,但运输和保存都很困难。如果存放在地下暗道里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或者失效了。但如果改用震天雷,那么在一定空间內,產生的爆炸强度便远远不够。 这就是枢密院执著改良震天雷的原因。 公孙宴给他的制定的目標,是要在大概暗道內部大小的空间內,做出一种能“开山裂地”的新版震天雷。 再联想到暗道的存在,李丙祥一瞬间想到的,不是何书墨推测的“炸开城墙,引入燕军”,而是“破坏长生,埋伏贵妃”。 “坏了!这公孙大人,怕是要反啊!” 想到这一层后,李丙祥整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他是比较传统的楚国百姓,对谋反一事存在天生的牴触心理。谋反篡国,九族当诛等思想深入人心。 哪怕李丙祥可以对天发誓,自己没有谋反的想法。但是如果公孙宴动手,他便事实上成了此人谋反计划的帮凶! “坏了,坏了!” 李丙祥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寒酥迈入待客厅中。 “李坊主,奴婢代娘娘来给您添些茶水。” “寒酥姑娘!我有一事,需要速速稟告娘娘!” 养心殿中,贵妃娘娘面无表情地听完李丙祥的想法。 她玉手持笔,修改眼前的一纸文书。哪怕李丙祥说到“谋反”一事时,都没有丝毫停顿。 等到李丙祥安静下来,她又批改好文书,这才款款放下毛笔,漫不经心问道:“李爱卿,本宫问你,公孙宴明面上是枢密使,你的顶头上司。他意图谋反,你就算不参与,为何要来稟告本宫?” 李丙祥觉得贵妃娘娘这话问得有些奇怪。 谋反一事人人都有责任阻止和揭发,他此番主动透露消息,不正是弃暗投明的表现吗? “稟告娘娘,臣心向您和陛下,看不得乱臣贼子祸乱国家!” 淑宝听到“乱臣贼子”四个字,瑰丽的凤眸之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失望。 她来到京城已经五年有余。 在这段时间內,试图通过各种渠道向她表忠心的人,不计其数。 但淑宝心里清楚,忠诚於她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是忠诚於她所代表的皇权,还有另一些人是忠诚於她手里的权势,总之都非单纯地忠诚於她本人。 唯有何书墨除外。 何书墨与所有人都不同,他对她的忠诚,不需要带上“陛下”二字。何书墨的忠诚,是只属於她一个人的。 想到了某人,淑宝凤眸中的失望之色略微缓解。 她看向李丙祥,道:“公孙宴之流本宫自有谋算,李爱卿,你今日回去只用记住一件事。” “请娘娘吩咐!” “无论公孙宴怎么问,你都別提“勘探地下”四个字。” “可是娘娘,臣自知城府不深,如果被公孙宴盯著,恐怕没法不露破绽。” “无妨,本宫也不指望你瞒得住他。” “是。” “还有你那新式震天雷,现在究竟是何进度了?” 李丙祥如实相告,道:“臣前段时间获得了一批贵女手作的震天雷。目前还在破解阶段,具体时间,无法保障。” 娘娘凤眸如炬,像是穿越时空,看透了公孙宴所有的打算。 她道:“如果公孙宴问你,你不许说无法保障。你就说三年之內,必有成果。只要做到这些,哪怕公孙宴起兵谋反,本宫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是,臣一定完成娘娘的吩咐!” “寒酥,送客。” 枢密院中,公孙宴焦急等待李丙祥出宫。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眼看太阳西斜,快要到散衙的时辰。 “贵妃事忙,人尽皆知。李丙祥此去皇城,竟然用了二三个时辰,绝非匯报述职那么简单。多半是费时间在丈量土地上面了。 玉霄宫的规模,公孙宴大抵有数。 —— 如果李丙祥是去探查地下暗道,那么他进宫迟迟不出,就能说得过去了。 “公孙大人!李坊主回来了!” 公孙宴面前,一个兵卒前来匯报。 “让他过来见本官。” “得令!” 不多时,李丙祥面色凝重走入公孙宴坐镇的军机部中。 公孙宴是个老江湖,无论年龄还是经歷都是。 正如淑宝猜测得那样,李丙祥生涩的表演,根本瞒不过公孙宴如狼似鹰的眼睛。 虽然李丙祥左右遮掩,就是不说进宫是为了探测地下暗道。但他这种心虚的態度和表现,反而更加深了公孙宴心中的猜测。 公孙宴知道李丙祥心中有鬼,可他並不点破。 李丙祥在枢密院本来就接触不到核心秘密,他自己也没什么统帅才能,不存在在枢密院內部拉帮结派的可能性。 所以此人仍然有利用价值。 何况李丙祥在製作震天雷上面负责了这么久,此时將他换下去,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新式震天雷的製作,大概还要多久?”公孙宴问道。 按照贵妃娘娘的说法,李丙祥应该说“三年內必有成果”。 但公孙宴並非常人,在枢密院中积威深重,故而李丙祥话到嘴边,下意识换了个说法:“额,三年或者五年,肯定会有成果的。” 公孙宴眉头皱著,没再说话。 对他而言,地下暗道计划要想成功,只有具备两个要素,一个是暗道本身要存在,另一个是他得准备好足够的震天雷,能炸垮地下暗道以及暗道之上的城墙。 否则京城一方,只需派出一个三品武夫把手暗道出口,就能把燕王大军全部堵死在暗道里面。 贵妃娘娘探查暗道,威胁的是第一个要素。 而李丙祥的震天雷能否做得出来,威胁的是第二个要素。 如果李丙祥的震天雷迟迟无法完成,那么地下暗道计划便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所以,淑宝才让李丙祥忽悠公孙宴,让他向公孙宴保证,震天雷一定能做出来。 否则的话,哪怕暗道被其他人发现,计划难以实施,公孙宴也大可学鉴查院的陶止鹤那样,一跑了之。 他二品修为,一心想跑的情况下,只有淑宝本人出手才拦得下来。 不过,此时的李丙祥並没有严格按照公孙宴的语气说话。 他话语中的不確定性更多,直接让公孙宴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天色已暮。 衙门散衙的钟声敲响。 公孙宴才徐徐开口问道:“这新式震天雷的法子,是李家贵女那里传出来的吧?” “啊?额,是。公孙大人莫非是想请贵女————” “隨便问问罢了。” 公孙宴一嘴带过,然后勉励李丙祥好好研究新式震天雷,之后便放他离去。 待李丙祥走后,公孙宴脸上勉励別人的轻鬆之色悄然不再。 他冷脸吩咐属下。 “去把左右副使请来,咱家有话要说。” 晚上,何书墨在家吃过晚饭,然后让阿升送他去林府转转。 距离上次蝉宝初夜落红,已经有段时日了。 加上昨晚霜宝主动来寻他,让何书墨莫名感觉有点亏欠蝉宝。 她们虽然同为“姐妹”。但霜宝属於食髓知味,双排上癮;而蝉宝却之是浅尝輒止,意犹未尽的程度。实在有点顾此失彼了。 —— 不过,相比远离皇宫的蝉宝,霜宝的独处机会確实多太多了。 何书墨这次到访林府,府中冷冷清清,毫无蝉宝的踪跡。她大概又进宫中,找淑宝匯报情报了。 无奈之下,何书墨只得打道回府。 但半路上,他又想著,来都来了,再回去算什么事呢? 於是让阿升马车调转,前往霜宝的宅院。 夜晚,二更天时。 何书墨靠在床头,怀里抱著霜宝酥软的身子。 霜宝细细地呼出潮湿的空气,脸上羞红的顏色,儘是说不清的暖昧。 她恢復了少许体力,便抬起脑袋,看向自己的男人。 “何郎,你有烦心事?” —— 何书墨面露诧异:“霜儿怎么知道?” 林霜浅浅笑道:“你忘了?双修之术,往小了说,是连通经脉,往大了说,便是水汝交融,灵魂接触。你有什么情绪,瞒不过我的。” 何书墨听到霜宝的说法,心说既然如此,他怎么感受不到霜宝的情绪? 不过转念一想,何书墨就明白了。 霜宝是女郎,而且还是保守派的女郎,这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她比他这个男子敏感得多。她但凡有点情绪都压抑不住,尽数表现在脸蛋、声音,还有身体上了。 “烦心事確有一些,主要是你家小姐和枢密院的事情————” 何书墨不厌其烦,把他准备联繫王令沅,想办法请王令湘当人证的事情给林霜描述了一遍。 霜宝听罢,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在发愁,用什么样的身份面对王家贵女,对吗?” “不错。我之前与她见过,当时自称许公子”,她对我印象不错。但许公子的交情肯定说服不了她。这样一来,我只能用何书墨”或者许谦”的身份。可她天生不喜欢何书墨”,所以最好是用许谦”。但你家小姐先前吩咐过,不让我用“许谦”的身份和王令沅接触。所以————” 霜宝听完何书墨的话,面露狐疑,盯著何书墨道:“小姐不让你用许谦”你就不用?我记得你在別的事情上,好像没那么在意小姐的想法吧?” 月票回馈:四张票必得保底奖励! 月票回馈:四张票必得保底奖励! 简述:投月票即可参与,根据月票编號抽取中奖月票,月票编號越多,中奖概率越大。(忘记编號可用月票界面右上角纪念册查询) 参与时间:2025年12.1日零点—12.7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抽奖方式:使用kimiai,根据票號隨机抽取。(抽奖过程会录屏发进书友群) 兑奖方式:通过简介里的连结,进书友群私聊群主,展示月票编號。(中奖后再展示,没中奖不用展示) 兑奖时间:12.8日—12.15日奖品:20份50元红包。 (本书追读很少,还有保底奖励!中奖概率应该是起点最高,显著高於各大热门书籍) 早前的回馈活动,有读者投了十几张票都没中奖。这次咱们增加一个保底安慰奖,5元小红包一份。 保底奖领取条件:投四张月票(要求带编號的月票),且未中奖,可找作者领取一份保底。(四张未中可领一份,八张未中可领两份。保底奖限量四十份,领完即止。) 註:由於渠道规则限制,本活动仅限起点主站参与。 > 第361章 何书墨的千层套路(4k) 第361章 何书墨的千层套路(4k) 面对霜宝的狐疑的眼神,何书墨略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 “要是不想说————” 床上二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住嘴,眼巴巴地看著对方。 末了,两人相视一笑,对彼此的信任尽在相视且无言的眼神之中。 何书墨轻咳一声,道:“其实关於王令沅这事,我的確是有点私心的。” “这我当然知道,迄今为止,你对哪位贵女没有私心啊?”霜宝小嘴微撅,语气不满。 霜宝並没有在何书墨面前故作大度,说什么“你喜欢她们没关係啊,我不介意”之类的话。事实上,除了厉元淑本人,其余人碰何书墨,霜宝都会微微吃醋。 但吃醋归吃醋,霜宝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像何书墨这么年轻、有潜力,还颇受小姐器重的男子,能和她在一起耳鬢廝磨,翻云覆雨,绝对是她高攀了。属於提前占了小姐或者別家贵女大人的便宜。 正常情况下,何书墨的婚配对象肯定不是她这种小丫鬟,而应该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五姓贵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现在的问题是,何书墨在好几位贵女之间纠缠不清。 以至於让霜宝有点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的意思。 她毕竟是厉家贵女的丫鬟,还是希望何书墨多向著她们家小姐一点。 面对霜宝的质问,何书墨急忙举手表示清白。 “我和王令沅清清白白,还真没那种意思。” “真没有?”霜宝反问。 “额,你非要说的话,还是有一点点。”何书墨诚实道。 王令沅作为王家贵女,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家世、天赋,都没有一点问题。这样的好女郎,想对她没感觉,除非是太监才能做到。不然,正常男子对贵女的生理性喜欢,是很难抑制住的。 “哼。” 霜宝轻哼一声,一副早已经看透了的样子。 吃味归吃味,霜宝平心而论,是能理解某人的。毕竟她一个女子,都很喜欢贵女的性格和顏值,每次进宫都期待能享受到小姐的怀抱。何书墨一个男人会喜欢她们,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何书墨紧了紧怀里的女郎,知道她其实不怎么生气之后,便与她说出了心里话。 “其实我之前见过王令沅,当时她变作男子,自称王陵”。我不知道王陵就是她,一心只想进藏书阁找陈锦玉,於是自称许公子”——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才发现王陵就是王令沅————” 何书墨简要地讲了一遍心路歷程,道:“我此次找王令沅帮忙,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许公子”许谦”何书墨”之间的关係,恐怕会给她一个很糟糕的印象。她会以为我成心骗她,戏弄她,牴触的心態一上来,就更不可能帮我们了“” o 霜宝简单总结了一下某人的想法,说白了,就是想找王令沅帮忙,但还要给她留一个好印象。 何书墨虽然聪明,鬼点子多,可他毕竟是个男子,还是个有地球记忆和价值观的男子,很多时候注意不到楚国女郎的小心思。 霜宝是在五姓长大的,土生土长的楚国女子。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的价值观和心態,远比何书墨贴合王令沅。 在听完何书墨的介绍之后,林霜心思一动,建议道:“何郎,你说王令沅是以王陵的身份与你相处的,是也不是?” “是。怎么了?” “既然如此,她必然会有一些违心之言”或者违心举动”。就是那种与她贵女身份格格不入的行为。你还记得吗? “你让我想想————” 何书墨稍作回忆,立刻道:“还真有。当时我刚发现王令沅女扮男装,想著捉弄她一下,於是我就和她说,我有一个喜欢的姑娘,请她帮忙参谋。她那时做出一副驰骋情场的前辈做派,帮我出谋划策,还借了三本书院的孤本送我,让我去送给喜欢的人。” 林霜靠在何书墨怀里,听到“王令沅指点何书墨追女孩子”这个消息,心中的震惊程度和楚帝明天驾崩相差无几。 “真的假的?王家贵女看著恬静閒適,相当隨和,没想到她————” “真的。骗你干嘛?虽然有我套她话的因素在,但她面对的我身份是一个男子,一个男人却对言情小说十分了解,总要有个合適的理由吧。她那时候只能这么圆谎。” 霜宝渐渐从震惊中走了出来,她稍作思忖道:“我觉得你没必要担心,王令沅发现许公子”是何书墨”后,会觉得你耍她,进而对你另眼相待的事情。 你和她半斤八两,都有见不得人的事。谁也別嫌弃谁。” “有道理。”何书墨摸了摸下巴,觉得霜宝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 据他对棠宝和依宝的观察,贵女们的道德底线普遍很高,王令沅自己女扮男装,混进书院看言情小说,哪有资格嫌弃他使用笔名? “那霜儿觉得,我用什么身份接触王令沅好些?” “就用何书墨好点,你让王令沅自己发现许公子是何书墨,她还可以稍微缓缓,总比事到临头,被別人当场戳穿要好。” “好,就都听霜儿的!” 何书墨休息完毕,一拉胸口的被褥,將两个人完全罩了进去。 熟悉的游戏声再次响起。 断断续续,又折腾了一个时辰。 最后在翻卷纷飞,有时急速,有时缓慢,最后归於平静的夜风中,悄然入睡。 次日一早,何书墨便让阿升回何府取来之前去书院藏经阁,让王令沅帮忙借的三本孤本书籍。 这三个孤本中,有两本诗集,一本小说,都是王令沅自己的喜好。 “少爷,你说的三本书我都拿来了。咱们怎么干?” “趁现在书院还没开门,你以何书墨的名义,送到吏部侍郎王潜的府上,指名道姓说要送给王家贵女。” “是!” 阿升利索地前往王府办事。 何书墨看著阿升的背影,心中默默推算王令沅一方可能会发生的反应。 事实上,王令沅一直是个比较专注於自身情绪,和自己精气神的女郎。 这一点,从她没事爱走神这个习惯,便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所以,哪怕她对书院遇到的“许公子”印象不错,但因为许公子有段时间没去书院了,所以她很早就已经把曾经夸下海口,说自己是情场老手,並且用书院孤本帮“许公子”追姑娘的事情给拋在脑后。 不过,王令沅虽然能把“许公子”拋在脑后,但却无法把“何书墨”三个字彻底从记忆中刪除掉。 刪不掉何书墨,並不是因为她比起许公子,更加在意何某人。 纯粹是芸烟那个忠心王家的丫头,有事没事就在她耳边提何书墨一嘴,以至於她被芸烟洗脑,差不多快对“何书墨”三个字,形成某种下意识皱眉的条件反射了。 这日早晨,王令沅照常穿戴洗漱。 芸烟小心帮贵女穿衣梳头,然后她看准贵女端坐梳妆檯前,半梦半醒的时候,见缝插针地说:“小姐,我听京城贵妃党中有一些传言,说何少卿最近频繁进出皇宫,好像是因为之前谢家那边的事情。再结合之前娘娘挤兑章荀的例子,我估计,他多半是又要立功升官了。” 王令沅下意识眉头一皱,道:“你怎么还在提及那个人?此前我进宫,面见贵妃姐姐。姐姐的態度很是明確,她非常反对我们王家接触何书墨。认为何书墨当以事业为重,还不到婚配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写信回家告诉父亲,然后和你说清楚了吗?” 芸烟听罢,著急道:“可是小姐,老爷他前几天回信了。老爷说,娘娘言辞激烈,反而体现了何书墨对她的重要性,和此人以后的发展潜力。我们最好的最好的做法,明面上顺从娘娘,但私底下继续保持对何书墨的接触。就算一时不能將此人拉拢进入王家,但也不能让其余几家占得先机。” 王令沅听到芸烟的言论,颇感诧异,她不等芸烟把头髮梳好,便固执地转过头来,道:“你,看了父亲写给我的信件?” 芸烟低下头,老实道:“没有小姐,小姐不给奴婢看的东西,奴婢怎敢乱动。”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姐,老爷猜到你人在京城,多半不会完全听话,所以他与奴婢之间也有书信往来。奴婢知道小姐还不想嫁人,但是老爷说,何少卿实乃您的良配。此前年轻不说,潜力更强,得到此人,我们晋阳王氏————” 王令沅听到父亲蝇营狗苟的算计,面色上的嫌恶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她之前听到芸烟提及何书墨,只是微微皱眉,表示厌烦或者不满。不过这点情绪,还处於她能接受的范围之內。 但此时,王令沅对於她父亲的態度,便属於“相当不齿”了。 其实,王家贵女並非不懂政治的瓶,她在理性上能理解父亲的行为。可她在感性上,对她父亲如此漠视她的个人情感,满嘴“晋阳王氏”的行为,十分的厌恶。 仿佛她这个女儿对父亲来说,只是一个拉拢才子的工具。她自己有什么想法不重要,能不能帮王家达成自的很重要。 王令沅安静听完芸烟的话,赌气似地说:“何书墨很优秀,我可以承认这一点。但他並非我的良配,而是王家的良配,父亲的良配。是父亲喜欢他罢了。” 芸烟听到贵女带著情绪的话,急得跺脚:“哎呀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委屈,您怪家主催得太急了,完全不顾及您的想法是不是?但奴婢觉得,不管怎么说,您至少见何书墨一面,您见他一面再说別的也不迟啊。” “不见。” 王令沅果断道。 芸烟继续哄著家里的贵女。 “小姐~您说的都是气话。奴婢知道您是因为王家和家主的態度,所以被迫迁怒何少卿。但咱们冷静討论,其实何少卿本人什么都没做啊。您都没见过他呢,犯不上討厌他吧。” 王令沅不做解释。 她姐姐当初就是为了逃婚才离家出走,最后在书院中获得一席棲身之地。如今看来,除了很少出门露面以外,生活和学问都做的不错。 万一父亲逼得太紧,她实在不行———— 不等王令沅思考那个危险的想法,一个丫鬟手持三本书籍,匆匆从外面跑入。 “小姐,小姐,奴婢听府上的小廝转述,说是有个叫何书墨”的公子,送了您三本书籍。” “何书墨”三个字一出现,屋內的主僕立刻呈现出截然相反的表情。 王令沅意外居多,除此之外还微微皱眉,表情凝重。 芸烟完全相反,眉开眼笑,高兴坏了。 她与王家家主的態度差不多,觉得何书墨是她家小姐的良配。芸烟丫鬟出身,看多了家族联姻,是个很实际的姑娘,不像王令沅那样,追求精神层面的享受。 按照她的观察,家里小姐自作主张要嫁人的家庭,婚后情况多半一般,甚至比较差。反倒是父母做主,家族匹配的年轻人,矛盾一般较少,甚至最后日久生情,恩恩爱爱的也不算少。 芸烟觉得,以家主的识人之能,何书墨一定不差。小姐哪怕不喜欢何书墨,但是儿孙满堂,富贵安稳一辈子应该没多大问题。这是多少人追求的好事,结果小姐反而嫌弃上了。 “蕎果,你来伺候小姐梳发。我看看咱们何大人送来了什么好书。” 芸烟兴冲冲地从丫鬟手中接过那三本书籍。她在看到书本的一瞬间,先是面露思索,然后想起什么,眼睛顿时瞪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令沅原本对何书墨送她书本的事情並不感兴趣。 按照家里搜罗的情报,何书墨私塾没上过几天,家教先生更是不起作用。属於那种大字不认识几个,全凭家財买入衙门的紈跨角色。 不过,芸烟完全失控的表情,还是吸引了王令沅的些许注意。 “芸烟,这几本书,究竟有何不同?让你如此惊讶?” “小姐,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芸烟没法解释,索性將三本书籍递到王令沅的面前。 王令沅的表情,与芸烟的差不多。 区別在於,她修养更好,虽然诧异,但表情克制,美丽依旧。 “这不是我为许公子挑选的孤本吗?怎么会到何书墨的手上?” > 第362章 许公子还是何大人(4k) 第362章 许公子还是何大人(4k) 王令沅虽然爱看言情小说,知道许多恋爱中的“套路”。不过她是“古典派”的,没见识过何书墨这种激进打法。所以她看见这三本书的第一时间,並没有將“许公子”和“何书墨”联繫到一起。 不过,芸烟便不一样了。 芸烟是第三者视角,看待问题更加客观,而且她对何书墨很关注,总是第一时间想到何大人。 在芸烟看来,“许公子”一直未露真名,所以他可以是任何人,包括何书墨。 之前芸烟不把许公子和何书墨联想到一起,主要是在她的刻板印象里,何书墨商户出身,多半带些市井俗气,应该没许公子这么俊朗帅气,为人和善,风度翩翩。 可她转念想起,当初小姐要带许公子进藏书阁时,曾经让许公子扮演家僕,然后许公子毫无贵族的架子,兴高采烈换上了马夫的衣服。 现在想来,许公子多半是底层出身,没有王公贵族的娇惯傲气,这点与何书墨的身世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芸烟第一时间便把“许公子”和“何书墨”联想到一起,认为王府看门的小廝没有说错,书籍就是何书墨送给小姐的。 她之前认识许公子,正是小姐不愿见的何书墨! “小姐。”芸烟循循善诱,道:“您再仔细想想呢。” “仔细想想?” 王令沅黛眉蹙起,思忖一瞬,道:“这三本书是我借给许公子的。现在却是何书墨送过来的,莫非,这许公子与何书墨是朋友?” “小姐,您胆子不能大一些吗?” 王令沅不明所以,道:“何出此言?” 芸烟將三本书籍丟给其他丫鬟,转而看著自家小姐,认真道:“您就一点都不觉得,许公子有可能就是何书墨吗?” “不觉得。” 提起何书墨,王令沅兴趣少了一大半。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她是“何书墨来了”的受害者,芸烟这丫头干过不少类似的联想之事。 她以为芸烟今天是像以前一样,故意在她耳边念叨何书墨的名字,不管什么都往何书墨身上扯。 何况,她对许公子的观感还不错。她觉得许公子与王家情报上所描绘的,商户出身,手段蛮横,大字不识的何书墨,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哎呀小姐,我这次是认真说的。”芸烟晃著王令沅的胳膊,撒娇道。 “认真说的又怎样?若许公子是何书墨,那我大不了一併不见。” 王令沅俏脸微冷,似乎是铁了心一般。 芸烟拉著王令沅的胳膊,苦口婆心道:“小姐,您知道家主的態度,您无论如何都是要见的。区別只在於是现在见,还是以后见。现在您还可以主动掌握局面,若是以后,等家主派您的兄长或者是其他长辈来京,到时候可就由不得您说得算了————” 芸烟一边说著,一边悄悄打量自家小姐的脸色。 看到王令沅脸色沉静,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之后,芸烟乾脆得寸进尺,继续给小姐灌输她的想法。 “小姐,您不是有通关行牒吗?奴婢觉得,您自己可以不见何书墨。但您大可以用王陵”去见他啊!” “用王陵去见何书墨?你的意思是,让我用王陵这个身份去试探他?” “对啊。小姐可以去见他一面,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许公子。更进一步来说,如果许公子就是何书墨的话,您不是还能顺便考察一下此人的品性吗?如果此人品性顽劣,那奴婢以后再也不劝小姐了。更不会在小姐面前提及此人。” 王令沅听了芸烟的建议,对心中原本十分牴触的见面之事,竟然莫名升起了些许期待。 退一步来说,就算不为了何书墨,只为了让小丫头安静一点,別打扰她的清净,这次见面也是值当的。 她打量了一下芸烟,语气新奇道:“你说不提,可是当真?” “嗯。” 芸烟用力点头。 “好,那听你的,我去见他一面就是了。” 见小姐终於鬆口,芸烟高兴得快跳起来了。 不过,王令沅紧跟著补充道:“用王陵的身份见面。” 芸烟听到这句话,笑容依然不改。 她觉得,无论以什么身份,只要小姐能勇敢地踏出第一步,总是比缩在家里借诗词文章打发时间要强的。 很快,王家那边的回信便传到了何府之中。 由於何书墨还得上值,所以人不在家,这信件一时间出现在谢采韵的手上。 “夫人,我家小姐给何书墨公子的回信。” 一个模样周正,体態板正,穿著打扮都是不错的丫鬟,恭恭敬敬举起双手,將王令沅的信件递给谢采韵。 “你家小姐?” 谢采韵放下手中餵鱼的小米,上下打量了丫鬟一眼。 由於是五姓出身,谢采韵对管教下人很有心得。毕竟一个家族究竟有无底蕴,靠的不是金碧辉煌的门庭,而是传承有序的礼教。 野蛮粗鄙之徒,永远上不了桌。 在谢采韵的眼中,这个丫鬟无论是外貌的选择,还是穿著打扮,体態姿势,都十分“標准”,一看就是被精心挑选和管教过的。她初来何府,便毫不露怯,明显见过大场面,不是小门小户能教出来的角色。 “京城能称作小姐”的闺秀可不算少。你家小姐究竟是哪家的小姐?” 丫鬟明显被芸烟交代过,此时不透露王令沅的真名,应付说道:“是吏部侍郎王潜家的。” “吏部王潜?晋阳王氏的人?” 说吏部,谢采韵不懂,她只是个妇道人家。但说晋阳王氏,那她可就了解多了。別的不说,王家贵女来京,便暂住在王潜府上。此事在京城贵妇圈,可以说人尽皆知。 若非她谢采韵实在攀不上王家的亲戚,否则定去王潜那边,观摩一下王家贵女究竟如何风华绝代。 “是,夫人,老爷是晋阳过来的。” “王潜家里妾室不少吧?庶出的小姐,我们可不要。”谢采韵看著丫鬟的做派,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丫鬟的城府到底还是浅些。 她不知道王潜府上的嫡女没有適龄待嫁的,至於那些嫁做人妇的嫡女,也不可能专门写信找何书墨。 於是被套话道:“回夫人,小姐是正统嫡出的。父母都是名门。 “好了,信我收下了。月桂,给她些赏银,礼送出门。” 谢采韵手持信件,整个人看似镇定地目送丫离开。 等那丫鬟出了她的视线,她立刻不顾什么主母威严,直接拿出手中的信件,打开缺口,取出信纸! 谢采韵心情激动,手指颤抖,將摺叠的纸张缓缓展开,目光落在那一字一句的漂亮行书之间。 王令沅的回信不长,意思也很简单,她首先感谢何书墨送她书院孤本,表示何书墨品位不错,这些孤本都挺有名。然后很遗憾地说,几本孤本她其实都已经看过,约何书墨下午在“春月书斋”见面还书。 谢采韵看信之际,月桂从外面送人回来。 月桂看到谢采韵一脸震惊,顿时好奇问道:“夫人,您这是看到什么东西吗?” 谢采韵手指微颤,將王令沅的信件递给月桂,道:“你看一遍,然后把这事烂在肚子里面。” 月桂满脸狐疑,接过信件。 月桂作为何府的大丫鬟,自然是有一些识字算帐的能力,曾经,阿升刚练横推道脉的时候,何书墨还让阿升去找月桂学习认字。 所以,当信件中工整秀美,宛若画卷的字跡映入月桂眼帘。她哪怕不看內容,都知道这信绝对出自一位“女才子”的手中。 接著,月桂便被信件內容和来信者震惊到了。 “夫人,这是,王,王家那位贵女写的?” 谢采韵深吸一口气,道:“看起来是的。” 月桂面露惋惜:“哎呀,可惜是让少爷还书的。看信上所说,少爷早上才送书过去,贵女就算不感兴趣,也没有当天下午著急还的道理。这多半是婉拒少爷了。 “” “不。不是。” 谢采韵冷静分析道:“月桂,你不懂贵女的分量。还书这等小事,远远犯不上让她亲自跑一趟。她既然肯亲自动身,无论理由是什么,都可以认为她很重视此事。” “夫人,您的意思是?” “我家墨儿年纪不大,已经官至四品。而王家这位贵女,我听说年纪不小,等过年之后,就快十九了。若我是贵女的父母,大概率快急疯了。” 谢采韵想到此处,不免一阵口乾舌燥。 她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竟然快要成真了吗? 激动一会儿之后,谢采韵很快冷静下来。 王家那位只是找墨儿见一面,很难说是因为感情,亦或朝堂、江湖上的事情o 而且就算是为了感情见面,从见面到互生情愫,还有更长一段路程要走。何况贵女出嫁,感情因素往往並不重要。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不能高兴得那么早。 再说,墨儿还有林蝉姑娘———— 贵女虽好,但总不如林蝉懂事听话。 谢采韵在王家贵女和蝉宝之间烦恼了一阵,便叫月桂把王令沅的信件,转送卫尉寺。 卫尉寺中。 何书墨听刘富匯报了一会儿“贵妃亲兵”的事情。 目前,给淑宝招揽的第一批亲兵,已经全部被刘富安置到高玥买下的宅院之中。 每天晚上,晋升八品修为,在横推道脉中小有成就的阿升,便会抽空去宅院指点指点新人。 而刘富的主要工作,是给新人们“吹牛逼、讲故事”,或者说“解放思—— 想”。 告诉这些新来者,何书墨是什么人,贵妃娘娘是什么人,京城在楚国的什么地方,楚国之外是什么样子。还有勉励他们好好修行,等以后天下大乱,靠横推道脉封王拜相,用一双拳头打破家徒四壁。 何书墨听了刘富的匯报,满意点头道:“不错。目前的进度还算符合我的预期。对了刘富。” “怎么了大人?” 刘富嘿嘿笑道,他原先富態的脸型,今日都因为此事消瘦了不少。 何书墨吩咐道:“你有空找个教书的老先生,给咱们这批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补习一下文化课程。不要求熟读四书五经,起码常用的字得能看能写。明白吗?” “明白,但是,这是图啥啊大人?属下头一会儿听说,要教武夫识字念书的军队。” 何书墨信誓旦旦:“等以后咱们娘娘斗倒魏党,打败藩王,不止是她的亲兵要识字,所有楚国人都得看书识字,学习物理化学、生物地理,总而言之,你照做就是!” “是大人,属下知道了。” 刘富下去做事。 他虽然不明白何书墨的用意,但他对何书墨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因为从他的视角来看,自从他认识何书墨以来,这个男人简直像是先知先觉一般,每次都能做出最对的选择。 刘富下去之后,没过一会儿,高玥便拿著月桂送来的信封找到何书墨。 “大人!您府上送来的。” 何书墨接过信封,他先是注意到信纸的皱褶,想著八成是老娘看过,然后才打开其中信件,仔细阅读。 “高玥,一会儿你收拾一下,换一身便衣,隨我出去见个人。 “是。” 春月书斋是京城中较为著名的一家“私人图书馆”,迄今已有数百年的歷史。 据传言所说,春月书斋的前身是某个项氏王爷的书房,这王爷执掌刑狱,平常抄家財物上缴国库,剩余的不值钱的玩意,比如书籍便被留了下来。久而久之,规模颇大。 现在的春月书斋,几经转手,已经变成了一个提供幽静学习场所的“高端自习室”。 何书墨身穿便衣,带著高玥徒步走入书斋之中。 “敢问掌柜,书斋中可有一位姓王的姑娘?” “没有,倒是不久前,有个公子姓王。他嘱咐老夫,说他的朋友姓许,一会儿过来。” 听到“公子”二字,何书墨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心道这王贵女果然不一样,净喜欢弄些“小巧思”。別人要是猜不透她的心思,怕是在书斋门口就碰壁了,连面都见不上。 “不巧,在下姓许。来找朋友。” “哦,您莫非就是许公子?” “正是。” “请。” 掌柜二话不说,带何书墨来到公子王陵预约的斋室。 王令沅看到她曾经相视的“许公子”推门而入,心中咯噔一声。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古井不波的平静模样。 “这位公子,王某与你不算陌生,可王某到现在都分不清楚,究竟该称呼阁下为许公子,还是何大人?” > 小小公举 第363章 你不是喜欢,你是好色(4k) 第363章 你不是喜欢,你是好色(4k) 何书墨走进斋室之中,看到“王陵”的一瞬间,顿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 然后,他的耳边便响起“王陵”气势汹汹的质问之语:这位公子,王某与你不算陌生,可王某到现在都分不清楚,究竟该称呼阁下为许公子,还是何大人? 面对王令沅的质问,何书墨选择不接招,而是把问题拋还给她:“王兄?怎么是你在这儿?” “怎么不能是我?” “我记得,明明是王贵女来信,约我在此见面————” “王陵”冷脸解释道:“贵女是在下小妹,今日她收到何大人的礼物,倍感惶恐,於是来找我商量。我一瞧贵女手中的书籍,便立刻想到那日在书院遇到许公子的情形。於是我让贵女按兵不动,代她来瞧瞧这位何大人”,究竟是什么妖怪,有几幅面孔?” 何书墨听到“妖怪”“面孔”这些词汇,便知道是聪明的王小姐在用锐利的言语,悄悄暗讽他。 不过他並不生气,小丫头嘛,读过书,脾气烈,伶牙俐齿一些是正常的。 何况王大小姐堂堂贵女,被他用“许公子”这个身份欺骗感情,感到些许气愤实属正常。 “王兄莫怪!” 何书墨对“王陵”拱了拱手,然后方才面露可惜地落座。 他道:“我確实姓何,名叫书墨,时任卫尉寺少卿。” “哦,那这么说,许公子”这个名字,是何大人成心编出来欺骗王某的了? “” 王令沅语气不善,心中原先对某人还不错的观感,此时近乎消磨殆尽。 不过何书墨没有面露愧色,因为他知道,他一旦认错,那就是默认理亏,一旦默认理亏,那以后王令沅就可以拿这件事说一辈子。 何书墨选择了一种更聪明的做法,他大大咧咧,仿若兄弟之间交心谈话,道:“哎呀王兄,你难道不知你我初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吗?” “云庐书院。” “是云庐书院,可云庐书院是什么地方?我何书墨又是什么身份?当时,如果换做是王兄站在我的立场,王兄难道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直接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吗?” 王令沅嘴巴紧闭,说不出话。 她並不傻,知道书院上下偏向魏党,一旦何书墨在书院內表露身份,多半会遭受针对。別说何书墨,就连她自己都是乔装打扮,以王陵的身份前往云庐书院的。 事实正如林霜猜测的那样。 五姓贵女的道德底线非常高,王令沅哪怕对何书墨假扮“许公子”感到不满,可她以己度人,怎么都没法揪著这点不放。因为她自己但凡与何书墨处境相同,大概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何书墨说完话后,一直盯著对面“王陵”的脸色。 王家贵女平復心绪的本事不差,应付寻常人绰绰有余。但何书墨是何许人也?他平常观察的对手,可是城府极深的贵妃娘娘。 要知道,魏淳这等老狐狸,都看不透娘娘脸色,而何书墨却得和这样的对手长时间、近距离博弈,难度堪称地狱级別。 不过好处同样十分显著。经歷过淑宝这种顶级对手,王令沅隱藏情绪的本事,在现在的何书墨面前,便堪称破绽百出了。 何书墨察觉到王令沅事实上已经消气了,於是打算以退为进,彻底瓦解王贵女以后拿这事说话的可能性。 “王兄。我知道你诚心待我,知无不言,还尽心尽力为我准备了三本孤本,用来搏取爱慕女郎的欢心。是我对不住你,我这便亲自写一封请罪书,交由京城各家传阅!” 王令沅听到何书墨要给她写“请罪书”,还要交给京城各家传阅,顿时慌了神。 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能理解何书墨当时是迫不得已。但是如果让何书墨写请罪书的话,那等別人纷纷询问王陵是谁的时候,她的身份便保不住了。 “不,不必了。以我们的关係,把话说开便好了。请罪书虽然正式,但显得我王陵咄咄逼人,实在没有必要。” 何书墨算准了王令沅不会让他写请罪书,於是提前做好预案,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展开攻势:“哈哈,王兄大度!我果然没交错朋友,既然如此,这三本孤本,还请王兄还给妹妹吧。” 王令沅一愣,她人还逗留在刚才的事情上面,没防备某人已经翻篇了,开启了下一盘游戏。 “还给妹妹?什么意思?你打算把这几本书,再送给王家贵女?” “不错。” 何书墨一脸认真:“既然误会解开了,便请王兄帮在下这一个忙吧。” 王令沅对何书墨的言行颇感莫名。 她缓了几息之后,表情稍显怪异,语气有些迟疑,道:“所以,你上次在书院与我说,你有一个喜欢的大家闺秀,就是指我妹妹王令沅?” 何书墨坦坦荡荡:“对,不行吗?” 王令沅听到某人直白的言语,心里犹如打翻了百味瓶一般,羞涩其实没有多少,更多是情绪是疑惑,不解,好奇,或者尷尬? “我妹妹不喜应酬,她多半在看书写字,或者练练琴棋画技,你应该没见过她吧?” “没见过。” “连面都没见过一次,那你这喜欢,从何而来?”王令沅坐姿板正,认真问道。 她是真挺好奇的。毕竟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经歷,体会不到“喜欢”是种什么感觉。而在她看过的言情小说之中,男女主从来没有没见面就喜欢的先例。 所以她不明白,何书墨为什么可以这么直白地说,他喜欢王令沅? 何书墨给王陵打了个有趣的比方,道:“王兄问我喜欢从何而来,可王兄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我?我怎么了?” “哈,我可是记得,在书院藏书阁的时候,王兄每次和我提起公子许谦”,都两眼放光。王兄应该也没见过许谦吧?你对许谦的认识又从何而来呢?” 何书墨提起许谦,王令沅这个“许才子的诗词粉丝”顿时不淡定了。 “许谦,他不一样!” 听到小女郎的经典发言。何书墨没忍住,憋笑哼哼了一声。 “咳咳,怎么不一样?你没见过许谦,便可以喜欢许谦,我没见过王家贵女,为什么不能喜欢王家贵女?” 王令沅被某人抓住痛处,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喜欢许谦!我只是觉得他诗词写得好,定非寻常人物。对他有些感兴趣而已。而且,文字是人生的缩影,诗词是灵魂的表达。我可以透过许谦的诗词和传记,对他有一个基本的认识,这是我了解他的基础。可你说你喜欢王令沅,无凭无据,怎么叫人信服?” 何书墨听著王贵女的话,心说这丫头还挺讲理的。 不过想想也是,王令沅毕竟是五姓王家,高门大户出来的天之骄女,就算是“追星”,那也是理智追星,以欣赏才学,交流学问为主。和地球上那些失去理智的俗物完全不同。 “怎么无凭无据?我一个男子,喜欢贵女,还需要讲理由吗?”何书墨也是理直气壮地反驳王陵方才的话语。 王令沅不假思索,道:“喜欢贵女,確实不需要理由。但京城的贵女又不止我一,额,是又不止我妹妹一个。何兄难不成谁都喜欢吗?” 何书墨昂首挺胸,十分自豪:“对啊,我就是都喜欢,我图她们长得漂亮,不行吗?” “你————” 王令沅眼睛瞪大,一时语塞。 何书墨的理虽然糙,但却意外地坦诚豁达,没有像某些噁心的公子哥一般,明明就是好色,还得拿些好看的言辞包装自己。 这让王令沅对何书墨的感官,好了不少。 真小人,起码比偽君子强。 踌躇几个呼吸之后,王家贵女才以王陵的身份,低声道:“何兄弟,恕王陵直言,你这根本不是喜欢,你只是好色。” 她说完话,伸出手,將桌面上的三本书坚定推向何书墨的方向。 “这三本书你收回去,转送妹妹这个忙,我帮不了。” 如果说,依宝初来京城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在於“功利化”。棠宝初来京城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在於“天真化”。那么王令沅现在最大的问题,便在於“理想化”。 在王家贵女心中,她內心深处所嚮往的婚姻和感情应该是“理想的”“神圣的”,是不应该被凡俗中的蝇营狗苟所玷污的。 虽然她自懂事开始,就被灌输了贵女要以家族为重的理念。 但与谢家氛围中的和谐、李家氛围的算计不同,王家的氛围,是一种浓厚祖传家长式的氛围。 王令沅从小便被她爹安排得明明白白,以至於她目前正处在一种“逆反”的状態里面。 这其实便是她这段时间,一直牴触何书墨的根本原因。 不过现在,在机缘巧合下,她以“王陵”的身份与何书墨碰头,两人开诚布公,无话不谈,感觉十分不错。 她发现,她其实並不討厌何书墨。她只是討厌被父亲大手强力安排,看似圆满美好,其实別无选择的人生。 王令沅的表现,在何书墨的预料之中。 他並没有直接与目前非常坚定的王家贵女做对抗,而是选择和她插科打浑,开了个玩笑。 “那个,王兄啊,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还记不得记得?” “何事?” 何书墨把三本书推到王陵面前,道:“王兄,这三本书是你从书院借出来的。你就算是要还给我,那我也得再送给你,让你去把书还了对吧?” 王令沅抿了抿嘴角,忍住了脸上的笑意。 她发现何书墨说的还真是对的。 让何书墨送书的主意是她出的,这三本书也是她借出来的,跟何书墨就这书本来来回拉扯,仍旧是她在主导。最后,她还得去把书给还了,结束今天荒唐的一切。 感情她目前所遭遇的所有尷尬,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解铃还须繫铃人吗? 真是有趣。 何书墨注意到王大小姐心情不错,乾脆图穷匕见,试探道:“王兄,这借书还书之事,到此为止吧。今日幸亏是你来找我,我正好有个事情,想找王兄商量商量。” 王令沅听到何书墨这番言论,心中警铃大作。 她之前听信何书墨的话,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这次可不能轻易上他的当了。 “你先说来听听吧,你我既然相识一场,能帮忙的,自然尽力帮忙。那些帮不了的,还请何兄弟理解我的苦衷。” “王兄谦虚了。这次的事情不为难你。你看书多,肯定有主意。” “哦?不知何兄弟嘴里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书墨道:“我身为卫尉寺少卿,深得娘娘器重,时常进宫拜见,这点王兄应该听说过吧?” “自然。”王令沅看著某人,意味深长道:“何兄弟是贵妃身边的红人啊。 这一点,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想巴结何兄弟的人,怕是能从京城一路排到晋阳旧都。” “打住打住,王兄,你我朋友,还要搞这些吹牛的东西做什么?事情是这样的,娘娘认为,魏党之根,不在魏淳,而在————” 何书墨话说一半,给了王令沅一个眼神,示意让她接话。 王令沅没意识到何书墨是在刻意培养彼此的默契,她单纯地说出了心中的答案:“在书院?” “正是!魏党之根就在书院!每年科举,大批书院学子涌入朝廷。这些人哪怕不是天生的魏党,但也多少受过魏党的好处和照顾,一旦魏淳礼贤下士,这些后起之秀,多半就拜了相府的门庭。如此一来,朝中魏党源源不绝,这谁是对手?所以,娘娘打算————” 何书墨又顿了一下,给王令沅回答。 而王大小姐不负眾望,答道:“所以,贵妃姐,咳,贵妃娘娘是想改革科举,限制书院人才进入朝堂?” “正是!” 何书墨两手一拍,表情兴奋。 王令沅被他的情绪带动,对两人的默契配合微微一笑。但很快,她便忧心道:“科举改革一事,楚帝曾经做过,但是收效甚微。贵妃娘娘再动科举的主意,她难道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何书墨面露难色道:“还没想到呢。娘娘把这个难题交给了你何老弟,但小何哪懂这些弯弯绕。今日看到王兄,如同见到亲人!王兄,你时常出入书院,你妹妹又博学多才,你不行直接问问她的意见呢?” 第364章 套路成功(4k) 第364章 套路成功(4k) 问我的意见? 王令沅意外道:“科举改革,事关重大。其中牵扯的利益纠葛,难以想像。 这等家国大事,你打算问我一个外人?” 何书墨摆了摆手,看起来竟有几分洒脱。 “科举確实重要。但你王陵王兄,乃是五姓王家的子弟,可算不得什么外人。何况,等以后我与令妹喜结连理。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何书墨讲正事的同时,还不忘插科打諢,开一句玩笑。他现在的人设是“坦诚好色”,不用白不用。 果然,此前从没有人敢在王令沅面前,用这种又套近乎,又开玩笑,类似轻鬆隨便,幽默风趣的语气说话。 王令沅对何书墨的人设有所愈发,因此没感觉到什么冒犯,只觉得他的说话方式颇为新鲜。她生平头一次感觉与人聊天其实可以不用刻板,而是像诗词文章一般,很是生动有趣。 不过,有趣归有趣,底线问题,王令沅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小妹的婚事暂且不急,至於科举建议————恕为兄浅薄,实在是没有好的办法。” 王令沅不想掺和朝堂的事情,於是找个理由,乾脆拒绝了何书墨。 一方面,她对政事不感兴趣,而且父亲没授意她做这些事情,她如果擅自插手,可能会打乱王家已有的部署。 另一方面,她与她的贵妃姐姐之间,仅仅是“表面姐妹”,关係还没好到两肋插刀的地步。更何况她亲姐姐还在书院呢。何书墨让她帮贵妃姐姐,对付血浓於水的亲姐姐,她王令沅还没绝情到那种地步。 虽然从阵营层面来说,她確实是应该站在贵妃姐姐的一边。但从实际角度来说,她王令沅只是个女子,一没实力二没权力,面对这种“肉食者谋之”的事情,她明哲保身,不发表观点也在情理之中。 面对“王陵”乾脆拒绝的態度,何书墨其实並不意外。 何书墨主动邀请王大小姐参与科举改革的决策,其实是打著邀请她的幌子,试探一下她与她姐姐王令湘的感情。 如今看到王令沅果断拒绝之后,何书墨心中便对王家姐妹之间的关係,有了大概印象。 首先,王令沅能进书院看书,全靠王令湘手写的“通关行牒”。其次,王令沅能用书院身份,把藏书阁的书拿出来看,肯定也是走了她姐姐的关係。不然,王令湘没必要自找麻烦,给妹妹准备这些方便。最后,王令沅断然拒绝损害书院利益的科举改革,只能说明她们姐妹之间,关係十分不错。 获得这一条信息之后,何书墨便有底气直接找王令湘谈判。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王兄没有主意,那我便不勉强王兄了。至於贵女那边,还请王兄帮兄弟一把,多多美言几句。” 王令沅听到何书墨这般表態,能感觉出来,他准备离开了。 於是起身拱手道:“一定,你我朋友,这点小事何足掛齿。令沅那边,我会去说的。但是结果如何,没法保证,还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何书墨表情微笑,心说王大小姐的演技確实不错,明明她现在就可以给一个答覆,非得“回去问问”。说是问问,实则是缓兵之计,类似“你是个好人”或者“下次一定”、“有机会再聚”。 不过,何书墨却並没有什么悲观情绪。 因为王令沅说了“你我朋友”,这句话她如果不想说,是完全可以不说出口的。 离开春月书斋后,高玥忧心忡忡。 “大人,王家贵女不帮咱们,咱们要如何是好?” 何书墨没啥压力,没心没肺地笑道:“谁说她没帮忙?她可算帮咱们大忙了。对了,你等下先別回卫尉寺。你去太常寺把陈锦玉给我约见一下,就定在今天晚上,理由就说我有本小说,找他帮忙联繫书社拓印出版。 “出版?”高玥一愣。 “哦。对,你不知道出版是什么意思。简单说就是印书卖钱。” “哦哦,好。” 高玥不知道何书墨紧要关头赶著卖书赚钱是什么意思。 但她习惯性少说多做,只想完成何书墨布置的任务。 同样是下午。 枢密院中,军情部知事孔子辉匆匆前往军机部。 由於军情部是公孙宴的嫡系,军机部的兵卒对孔子辉几乎不加阻拦,任由他穿过层层人林,来到军机部大殿。 殿中,公孙宴暂未处理军政大事。 而是取了一个蒲团,原地打坐。 到了公孙宴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再进一步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打坐修行依然有用,其用处主要在能够调节心態,储备真气,恢復自身实力的巔峰。 公孙宴平常並没有这么勤奋修行。 主要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动手的意义已经不大。 就算同样二品,修为战力也有区別,但是互相击杀十分困难。而一旦动了杀心,还被別人跑掉,后患近乎无穷无尽。 所以,高阶修行者之间,一般不会结下私仇。主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何况大家修行都不容易,千辛万苦修行大半辈子,积攒了一身修为,获取了社会地位,就这么一时衝动全毁掉了,任谁也不愿意。 不过,现在的公孙宴却已经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他必须时刻保持自身状態的圆满,以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 “大人!公孙大人!” 伴隨孔子辉的呼唤,公孙宴徐徐睁开双眼。 “何事?” 孔子辉毫不囉嗦,直接道:“大人,您上次昨日吩咐属下的事情,今日已经有结果了。” “有结果了?”公孙宴微微诧异,道:“妖妃那边有动静了?” “是。据属下布在京城周边的探子传信,说贵妃娘娘打著修缮宫殿的名义,试图招募一批女性工匠。无论木匠还是石匠,或者其他从事工程项目的女性,全部在招募之列。此次招募,宫里开出的待遇十分丰厚,几乎是寻常价格的两倍。” 公孙宴眯起眼睛,喃喃道:“女性工匠?怕不是她的玉霄宫,要大兴土木吧?” “属下以为,多半如此。若是宫中其他地方,完全可以让男性工匠或者禁军代劳。只有后宫禁地,才必须使用女性工匠。而且这次招募的人数不少,可见工程不小,工期紧张。” “好,下去吧。 “是,大人。” 孔子辉告退之后,公孙宴重新坐回蒲团之上。 只是这次,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平心入定。 “找李丙祥,再加上招募大批女性工匠。这么明显的举动,只能说明妖妃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地下暗道的存在,要对这东西动手了。按照当年枢密院的工期,昼夜不停,三个月內怎么都该挖完了。” “一旦暗道有失,燕王那边必定暴跳如雷。咱家挽救局势的时间和机会,已经不多了。” “如今朝堂妖妃事大。要想阻止皇宫动土,单找魏淳很难起到应有的效果。 而妖妃本人又是一品修为,武力威嚇如同小儿动武,只会令她望之发笑。” “至於她在京城,也是无牵无掛,想要找她亲近之人下手都无人可选。何况以她的老谋深算,岂会对这些手段毫无防备?” 思来想去,公孙宴从蒲团上缓缓起身。 他走出军机部大殿,背负双手,遥遥看著远处皇宫巍峨的大殿。 若是对皇宫方位十分熟悉之人,便能一眼猜出,公孙宴眺望的方向,正是地下暗道经过的方向,那里是皇宫中景玉宫的位置,同时也是著名地下行宫的所在之处。 晚上。 何书墨手持《三国》手稿,早早来到高玥约见陈锦玉的寻常酒楼。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何书墨也算是个小小名人,百姓不怎么认识他,但朝中认识他的人不少,因而一举一动不好再像之前那般隨意。陈锦玉同样如此,他作为书院学子,魏党高层之一,一旦被发现与贵妃党高层往来,几乎等同於身败名裂。 不过即便如此。 二人还是保持著最低限度的交流。 原因无他,双方都认为对方还有利用价值。 陈锦玉一身便衣,匆匆赴会。 他推开包间大门,看到何书墨悠哉吃饭喝酒,不由得嘆了一句好兴致。 “陈兄?来了?坐,吃点。刚上的热菜。” 何书墨张罗著给陈锦玉倒酒。 陈锦玉曾经確实轻视过何书墨,但隨著何书墨在妖妃面前越发得宠,再加上此人文采学识非同寻常,便早早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我来吧,岂敢让何大人动手。” 何书墨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將《三国》手稿推给了陈锦玉。 “陈兄对书籍拓印方面颇有心得,这印书卖钱之事,你们书院人来做比较妥当。免得乾净的纸张,沾染些朝堂的污秽。此事不大不小,不重不轻,何某就託付给陈兄了。” “这事的確不难。书院內部便有专人负责书籍拓印。只是何大人深夜相邀,恐怕不止是为了这种小事吧?” 陈锦玉是个人精,来赴会之前,就猜到了何书墨多半要拿拓印书籍当幌子,骗他过来谈別的事情。 何书墨心思被戳穿,也不气恼,哈哈一笑。 陈锦玉既然来了,就说明愿意谈谈。 “我要进书院,见王令湘。你帮我安排。” “王令湘?” 起初,陈锦玉只是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他在书院的时候,其实没怎么听说过这三个字。 但很快,陈锦玉记起来了。 王令湘就是书院院长的女徒弟,院內人称“女先生”“小师叔”。她晋阳王氏主脉的嫡女,当今王家贵女的姐姐,在自己入朝为官之后,才到的书院。 何书墨要见院长的徒弟? “你有何目的?” “找她聊聊科举改革的事情。” “科举改革?难道说————我不同意!” 陈锦玉当即起身反驳。他好歹也是书院一员,科举改革涉及书院学子的根本利益,他这个当师兄的,怎么能断了后来人的前途? 何书墨冲陈锦玉招了招手,道:“你先坐下,有好处的,这本《三国》的售卖利润,我分你一成。” “区区一成,就让想让我陈锦玉出卖师门?我不同意!” 何书墨笑著翻开三国第一章,道:“陈大人不妨先看一眼,再做评价。” 鑑於“爱潜水的小郎君”此前的信誉,陈锦玉决定给他一点面子,把《三国》打开看看。 一章看完,陈锦玉顿觉口乾舌燥。 这本新小说的功底太厚了。很有成为爆款的潜力。 楚国书籍的价格並不便宜,一本爆款书,哪怕只有一成的利润,都十分可观。 何书墨悠然道:“陈兄,在下只是想找王令湘聊聊天,何况我这五品修为,哪里敌得过她两条道脉双四品的实力?” 次日上午。 何书墨与高玥轻装简从,坐上了陈府的马车。 陈锦玉认真道:“小师叔年纪不大,修为虽然只是四品,但她是院长弟子,辈分极高,与院中大儒互称师兄妹。小师叔居住在书院后山的僻静之地,严禁大声喧譁。你別犯了忌讳,被赶出来。” 何书墨听著,心说王令沅的性子和她姐姐差不多,怪不得姐妹俩关係不错。 陈锦玉交代完一部分忌讳,又建议道:“小师叔最擅词曲,人称当代词魁”,何大人不妨小露一手诗词造诣,可以与她快速拉进距离。” 何书墨笑道:“这就不必了,我这次是以何书墨的身份来的。聊点朝廷的事情,风雪月那一套並不合適。” “总之何大人有数便好。” —— 进入书院以后,何书墨按照陈锦玉的指示,带著高玥直奔书院后山。 果然,书院后山人烟稀少,环境幽静。 此地的建筑,单是看精致程度,都比前山那边精细不少。 “閒者留步,你二人是何人,我怎么从未见过?” 后山长廊上,一位模样周正的丫鬟拦住了何书墨和高玥。 何书墨客气地递上一份拜帖,道:“烦请送给王小姐,我二人算是贵女的朋友。” 丫鬟心中一惊。 她是跟著王令湘从晋阳跑过来的,自然知道“王小姐”和“贵女”都是什么意思。 丫鬟接过拜帖,快速道:“稍等,我去问问先生的意思。” 很快,这封某人亲手所写的拜帖,便被送到了一间幽静雅致的屋舍之中。 屋中女郎坐在屏风之后,面对明亮的窗户,背影投射在屏风上面,隱隱约约,玲瓏有致,十分诱人。 她听了丫鬟的描述,蹙著好看的眉头一直没有说话。 不过,她最终还是选择打开这封拜帖。 拜帖上的字跡並不太好。 但里面的內容,却十分劲爆。 “你也不想妹妹嫁给不喜欢的人吧?” 第365章 你清高,你了不起(4k) 第365章 你清高,你了不起(4k) 作为王家贵女同父同母的姐姐,王令湘的姿色自然不可能差。 但王家的贵女,之所以是王令沅,而不是王令湘,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王令湘早年逃婚,而是因为贵女的培养是一个需要消耗资源,歷经十几年的大工程。培养的对象自然需要优中选优,避免出现船大难掉头的尷尬局面。 王令湘面貌较为阴柔,性格相对內向寡言。总得来说,就是不“强势”、“大气”,不符合一般意义上,楚国民眾对“贵女”的想像,撑不住王家的门面。 如果非要说的话,贵女的標杆形象,应该是李云依那样的“尊荣富贵”“帝后之相”,看起来就大气正面,母仪天下。明媚但不张扬,不会抢了男子家的风头。 至於淑宝,虽然美得如梦似仙,但同时也过於凌厉强势。淑宝毕竟是帝王气象,与传统贵女的“贤妻良母”还是有一定的形象差距。 王令湘虽然没选上贵女,但这並不意味著她不好看。 准確来说,她身上有种林黛玉般的“病弱感”,看起来轻轻柔柔,弱柳扶风的,天然像个好说话好欺负的大姐姐。 此时,王令湘看到何书墨的拜帖,眉头深锁,忧愁如云。 几息之后,她小嘴微张,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建设,才对丫鬟道:“带他们进来。” 丫鬟没看到拜帖上的內容,她瞧著小姐的脸色和语气,忍不住劝道:“小姐,京城的事情,您可以不掺和的。您待在书院里面,有院长的名气镇著,任京城打成什么样子,都威胁不到咱们。” 书院中大部分人的想法,与丫鬟相同。 云庐书院高手如云,自成一派,哪怕偏向魏党,可毕竟没直接搅和进泥潭里面。再加上云庐院长一品修为,以及院中一眾骨干高手,无论京城以后是谁称王,都不至於对书院太过为难。 王令湘微微嘆了口气,道:“以往是这样,但这一次,不行。你叫他们进来吧,沏一壶好茶。” “是。” 见小姐打定主意,丫鬟也就不再坚持。恭恭敬敬去请人过来。 关於书院这位“女先生”,高玥其实早就久仰大名。 且不提这位“女先生”是堂堂书院院长的弟子,单说她一个“当代词魁”— 个“双重道脉”就让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噱头。 曾经,书院女先生还是不少魏党人士攻击贵妃党的手段,说什么“五姓待人不公,英才尽入书院”,在京城百姓中颇为热闹了好一阵子。 只是这位女先生相当低调,多年不起爭端,如此便算变相得稳住了局势,渐渐从市井话题中抽身,继而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高玥从没想过,她一个贵妃党的“鹰犬”,竟然能前往书院拜访书院核心弟子。她更没想过,这次的拜访,居然是他们一方掌握主动。 走步间,高玥看了一眼何书墨的侧脸。不知不觉中,她曾经觉得难以逾越的魏党大山,在这个男人的带领下,似乎如履平地一般轻易。 何书墨此时並没有功夫学高玥似的心生感慨。 他在脑海中疯狂推演王令湘与他之间,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博弈。 总的来说,这一次他胜率颇高,因为王令湘久居书院信息较为闭塞,而且还有王令沅这个软肋,可以被隨意拿捏。但他还有一丝失败的可能,那就是王令湘是个笑面虎,她好心对待王令沅,並非姐妹情深,而是另有所图。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如果王令湘能如此隱忍,她当年便不会一时衝动逃出家门,四处碰壁之后,再被院长收留拜入书院。 “两位,请。先生平常不见生人,加上男女有別,故而请二位在屏风之前落座。” 丫鬟將何书墨二人带到一间雅室之中。 室內淡雅如兰,芳香铺面,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正儿八经女子生活之地。 高玥看著房间优雅的布局,还有屏风之后隱约曼妙的身形,心道传言非虚,这位书院的女先生,果然是王家嫡系女。瞧著做派和气质,不愧是贵女一母同胞的姐姐。 丫鬟安置好何书墨二人之后,又亲自端上好茶,给二人各倒一杯,最后推门出去。 无关人等离开之后,屏风后的绰约人影徐徐开口:“小女姓王,名令湘,不知两位贵客怎么称呼?” 何书墨强调道:“在下姓何,名书墨。娘娘麾下,卫尉寺少卿。同时也是贵女大人的朋友。” 高玥则简单介绍:“先生叫我高玥便好,是何大人的手下。” “原来是少卿大人,还有高姑娘,小女失敬。” 屏风之后,王令湘徐徐起身,行了一个民女见官標准的屈膝礼。 何书墨不敢托大,因为他不知道王令湘此举是“以退为进”,还是单纯的” 真情实感”。 只好同样起身拱手道:“先生客气了,此地不是官场,不用这么位次分明。 我二人来到书院,面对古圣先贤,是抱著一颗学徒之心。要是这么算,我们还欠先生一个学子之礼。” 屏风之后,王令湘看著屏风上隱约印出的男子身影,心中颇感诧异。 她从拜帖来猜,原以为何书墨此人跋扈霸道,没想到居然挺有礼貌。说话也是文縐縐的,好像不该写出那种话语,那种字跡。 “你既然是令沅的朋友,那我们便算平辈。省去反覆虚礼了。” “如此甚好。” 一番客套之后,王令湘手持拜帖,隔著屏风问道:“何公子,你这拜帖,究竟是什么意思?”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字面意思。贵女年近十九,再拖不了多久了。” 王令湘摆出楚国主流思想,缓缓慢慢地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终究是外人,討论贵女的婚事,是否太过唐突逾矩了?” 隔著屏风,何书墨看不清对面女子的脸色,索性直白道:“女先生如果真的相信什么父母之命”,现在岂会在这里书院里面,陪何某说话?” “我,我当时,和现在不一样。” 王令湘无力地解释道。 但她似乎知道何书墨不会信,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习惯了別人对她的看法,认为她是一个不顾家族利益,任性妄为的小女子。 於是,王令湘乾脆道:“何公子今日来到云庐,看起来不像是来与小女討论当年境况的。” “的確不是。”何书墨开门见山道:“不知道先生对令妹的处境有无了解。 王家家主最近在婚事上,逼她颇紧。” 王令湘道:“书院以外的事情,我所知不多。不过父亲的性格我倒是了解,他逼婚令沅,毫不意外。” “好。那贵女不想现在嫁人,先生知道吗?” “不知道。”王令湘平日与妹妹交流不多,因此实话实说。 但与此同时,她又是个聪明人,哪怕王令沅不说,她也能猜到一二:“不过令沅频频来书院借阅,这我了解。一个准备待嫁的女子,不会閒到整日流连书阁。对她不想嫁人一事,我其实並不奇怪。” 建立好共识之后,何书墨微微一笑,图穷匕见。 他要利用王令湘被王家排除在外的信息差,给这个单纯的贵族小姐好好上一课。 “先生有所不知。王家家主確实给贵女大人准备了一个婚配对象。京城最近的局势,不知先生知不知道。咱们娘娘一方,已经获得了些许优势,魏党则整体转为守势。您的父亲所选之人,便是娘娘手下的得力干將。不过,贵女大人显然对此人並不满意。所以才如先生看到的那般,流连书阁,消极对抗。” 王令湘曾经经歷过这个时期,因此点评起来一针见血。 “消极对抗,並非长久之计。家族和党派的利益,不是她个人喜好可以左右的。” 何书墨点头道:“不错。还是先生看得明白。所以,能阻止令妹强行婚配的人,无外乎只有两位。一位自然是您的父亲,贵女的生父。另一位,便是咱们的贵妃娘娘。您的父亲,贵女此次联姻的推动者,他那边是没戏了。他还指望贵女与娘娘手下能臣喜结连理,为王家注入新的外部活力。” 王令湘隔著屏风,安静地听何书墨的分析。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不觉得何书墨的分析有什么问题。 她虽不懂朝局,但也知道最近魏党不算好过,魏淳本人是没找到她的面前,但其余一些已经入仕的魏党高官,最近一段时间都有意无意,用各种理由大规模重返书院。其中未必没有以后当不了官,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打算。 何书墨话语中,对她父亲的行为分析,更是完全贴合她记忆中父亲的形象和做事风格。至少在她看来,何书墨说的事情,她父亲完全乾得出来。 屏风前方,何书墨隔著薄纱,对后面的曼妙人影继续道:“所以先生,如今能救令妹的人,只有一位。就是身在玉霄宫的贵妃娘娘。只要她不同意放手下能臣与令妹成亲,那令妹的婚事,便算拖延住了。她也不必整日忧心,惶惶不可终日。” 由於早已和普阳王氏断了联繫,所以王令湘压根不知道淑宝对贵女婚配的態度,更不知道淑宝其实早就回绝了王家家主对某忠臣的过量关注。 在王令湘看来,何书墨的分析有理有据。 贵妃娘娘本来就是要联合五姓的,五姓势力,是她立住京城的基础。她如今只用一个臣子,便绑住一位五姓贵女,並且获得王家更多的资源和助力,怎么想都是划算的买卖,压根没道理拒绝。 至於王令沅那边,何书墨並不担心她会泄露信息给王令湘。因为王令湘虽然是姐姐,但同时是王家的“外人”,王令沅是贵女,不泄露家族秘密的素养是成为贵女的基本要求。 不过,就算“弄清”了事情的脉络,但王令湘又不是傻子。 她知道,何书墨今天主动来找她,肯定是“有事而来”“有事求助”,总不可能是到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吧? “何公子,你卖了这么多关子,做了这么多铺垫,究竟意欲何为?” 何书墨不急不忙,饮了一口茶水,道:“何某今日,是来商议合作的。近日娘娘的重心放在枢密院公孙宴的身上。此贼拒命抗旨,实乃娘娘的心腹大患。娘娘准备择日出手,取贼性命,还京城太平。但先生想必对魏党作风有所了解,若是公孙宴凭空消失,他们多半会造谣杜撰,將这口黑锅丟在娘娘身上。所以我是想请先生亲赴皇宫,给娘娘做个人证。以免奸贼诬告,陷害娘娘的清白。” 王令湘美眸一寒,语气严厉:“你是让我帮贵妃做偽证?” 何书墨摊手:“您非要这么理解,也行吧。” “天地有正气,世间有公道,公子请人做偽,掩盖罪行,不怕天打雷劈吗?” 何书墨呵呵一笑:“先生,学生请问,如果世间真有公道,那当年陷害安西杨韜將军的主谋。如今怎么活了一百多岁,还准备继续苟活?” 屏风后的人影道:“诡辩!我不想与公子置气,公子若不信,那就不信。总之,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何书墨地起身,两步走到屏风面前,大手一挥,屏风顿开! 遮挡撤去,明亮的窗口將此前被屏风挡住的光线,加倍倾倒入房间之中。 在充裕的光线之下,曾经那个隱隱约约的女子身影,分毫毕现地展现在何书墨面前。 她身姿窈窕曼妙,胖瘦合宜,鹅颈上的小脸蛋与王令沅有七分相似,但因为年龄的缘故,比十八九岁的丫头更加成熟娇艷。同时好似因为受到惊嚇,一双美眸震惊难定,颇有几分柔弱、凌乱、破碎的美感。 何书墨看到王令湘的一瞬间,心道五姓耗费数百年,辛苦培养,择优发扬的基因確实厉害。 王令沅是贵女,这就不用说了。 她姐姐同样是大美人一个,天赋上能够把双道脉练到四品,更是令人无话可说。 不过,欣赏归欣赏,何书墨並没忘记正事。 他一脚踩在王令湘身前的矮桌上,犹如土匪一般威胁道:“先生真不帮忙吗?哈哈,建议先生有什么话,还是要想好了再说。毕竟您只要进宫一次,就可以与娘娘提议暂缓婚配,救您的好妹妹於水火之中。若不然的话,娘娘那边只需一纸书信寄到晋阳,和您的父亲一拍即合。你们王家小贵女的一辈子,就会因为先生的清高,先生的了不起,然后静悄悄地完蛋了。” > 第366章 威胁王令湘(4k4) 第366章 威胁王令湘(4k4) 王令湘明显被何书墨突然的举动嚇坏了。 她作为晋阳王氏的主脉嫡女,父亲是王家家主,母亲是上一代李家的贵女。 不过不是张权当年看到的那位李家贵女,张权年轻时看到的李家贵女,如今也已经是老祖母的年纪了。而如今这位王家主母,正是谢采韵一般,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年纪。 王令湘最落魄之时,其实也就只有刚从王家逃窜出来的那些日子。 当时,她一路南下,风尘僕僕,所到之处,始终像晚棠一般戴著斗笠,连脸都不敢显露一下。 至於寻常山匪,压根不是她隨身宝物的对手。大多数情况知难而退,偶尔有勇敢者,在她显露当时的五品修为之后,也会尊称一声前辈,最后识趣溜走。 因而她哪里见过何书墨这等阵仗? “你,你要做什么?” 王令湘神色惊慌,一只小手护在身前,另一只小手撑住席面,在何书墨的眼皮底下,悄悄將放在席面上的翘臀,往后挪了挪。 何书墨气势十足,把反派的劲头拿捏得死死的。 他脚踩矮桌,居高临下,给足了压力:“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请王先生好好考虑一下,您好妹妹以后的生活。俗话说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您曾经那位嫁去邹府的堂姑王若清的诗词,想必您一定忘不了吧?” 何书墨不提王若清还好,一提王若清,王令湘的神色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王若清曾经算是晋阳王氏中有名的才女,二十多年前,晋阳王氏有意栽培京城邹家,於是就把王若清许配过去了。王若清年轻貌美,但性格脆弱敏感,同时文采斐然,是写诗作词的一把好手。 王若清嫁去邹府以后,先是凭藉出眾的美貌,和邹天荣度过了一小段琴瑟和鸣的生活。然后逐渐因为性格问题,和邹天荣爆发多次爭吵,乃至对他感到失望厌恶,仗著王氏嫡女的身份拒绝同房,最终导致夫妻关係名存实亡。 邹天荣位高权重,自然不会在王若清这一棵树上吊死。但对王若清来说,她是王家嫡女,定不可能去做出格的事情。甚至因为两族关係,还要强顏欢笑,噁心自己。此时的京城邹府,对她而言是一座囚禁身心的牢笼。最后,王若清对现实绝望,意志消沉,精气散去,鬱鬱而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在王若清人生向下,鬱郁期间,也是她灵感爆发,诗词成就的巔峰时期。 此时她所创作的许多深闺诗词,从京城流回晋阳,深刻影响了许多王家女子。比如怨恨邹天荣,要给姐姐报仇,乃至想要借魏淳之手报復王家的王若英。 再比如眼前这位“当代词魁”,因为逃婚而被王家族谱除名的书院女先生,王令湘。 在何书墨的提示下,王令湘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堂姑王若清的遭遇。 更因为她专精此道,文采不俗,导致她对王若清词句的体会和感悟极深。再加上王若清本人在创作诗词之时,就会使用一定的比喻和夸张手法。 这就导致王令湘的感受,其实有点超標了。她愈发害怕,那个曾经在她面前蹦蹦跳跳,叫姐姐的漂亮小女孩,会在与贵妃手下的能臣干將成亲后,受到多么残酷和痛苦的待遇。 王令湘安逸多年,並不从政,故而她连王令沅那种级別的控制表情的能力都没有。 她虽不至於像个小孩似的,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可对於深諳此道的何书墨来说,王令湘几乎与心思单纯的棠宝没什么区別。 但凡有点心理活动,一五一十,全被他看破了。 看来我的猜测完全正確,虽然王令湘和王令沅已经多年未见,但毕竟血浓於水,她们之间的姐妹感情还是在的。 更何况,王令湘被逐出家门之后,她在王家唯一的感情纽带,便只有妹妹王令沅了。 如果放任王令沅不管,她一来愧对自己姐姐的身份,二来她便相当於自断亲缘,彻底“出家”,无根无缘,无依无靠,连点念想都没了。 何书墨看著惊疑不定的王令湘,缓缓露出一个坏事得逞的笑容。 他把脚从矮桌上放下,屈膝正坐在桌前,甚至很礼貌地用衣袖把桌上踩出的脚印擦乾净。 原本强势威嚇的语气,也开始变得相当温和。 “先生请勿惊慌,我只是害怕先生不重视此事,所以特地来与先生澄清利害罢了。” 王令湘看著何书墨的变化,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她学识不浅,意识到何书墨此番能进能退,能强能弱,收放自如,有乱世梟雄之姿。 何书墨简单开口之后,不等王令湘做出反应,便继续说事。 “既然是要找先生帮娘娘做人证,那么考虑到以先生的身份,等閒不会进宫。所以,我这边已经为先生准备了一套充分合理的行程规划。我们贵妃娘娘,近日会以科举改革”为由,在朝廷內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到时候,魏党定会与娘娘就改革科举一事,反覆拉扯。您作为书院一方的代表,自然也需要进宫表达书院的態度,如此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向外界证明,说咱们娘娘始终与您在一起,不可能危害公孙宴的生命。” 王令湘听到“科举改革”四个字,原本已经稍缓的脸色,顿时再次紧张起来。 毕竟科举改革是云庐书院的核心利益之一,直接关乎书院学子有多少人能考成上岸,达成仕途理想。 王令湘柳眉微蹙,撑起一股气势:“科举一事,关乎天下学子,岂能如此儿戏?” 何书墨哈哈一笑,道:“若是先生答应帮娘娘做证,这关乎天下学子的科举改革一事,我也可以上书娘娘,暂缓推行。如何?” 见何书墨將科举改革一事与做偽证掛鉤,王令湘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无论妹妹还是书院学子,都是她的切身之痛。 妹妹代表她的出身,她的来处,她的亲缘过去。书院代表她现在的地位立场,她作为老师弟子的责任,还有无数学子的希望。 何书墨一招贵女婚配,一招科举改革,一前一后,已经把她给將军將死了。 除非她立刻自縊,否则没有两全之法。但她即便自縊,也难保妹妹不会嫁人,科举改革不会发生。 看著王令湘一副“完了”的表情,何书墨便知道,隨著他最后杀招落下,今天这局棋,某女郎已经全盘皆输了。 他此刻毫不收敛,完全是一副吃定了王大小姐的模样,悠然勾起嘴角,道:“一面是书院的师兄弟,还有自己的好妹妹。一面是坚持不做偽证,先生自以为是的清高,请问先生究竟如何抉择呢?我不急,时间很多,请先生一定想好了再回答。” 王令湘面色阴沉,端坐在矮桌前,浑身绷得笔直。 老实说,她此刻已经开始动摇了。 对她而言,她不低头的清高固然重要,但如果能弯腰俯首,换得妹妹的幸福以及学子的希望,那她的清高或许丟得还满值当的。 她老师曾经说过,穿著一身水洗长衫的体面人,不一定是书院的先生,而满腿泥泞,穿著赤膊短衫的劳苦者,也未必一定不是一名良师。 何书墨盯著王令湘的表情,莫约猜到她已经动摇了。 只是对她来说,养尊处优惯了,没怎么低过头,因此自己还需要一根用来压死骆驼的稻草。 很快,何书墨便注意到了王令湘的面前的矮桌上,摆著一套彻茶的茶具,茶具的样子十分玲瓏精美,尤其是喝水的茶杯,小巧玲瓏,犹如一个小酒盅。 “何某第一次见到如此精巧的茶具,不知王先生可否演示一番,让何某开开眼界?” 面对何书墨的提议,王令湘本想拒绝。 因为她的茶艺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而不是用来招待何书墨这种满嘴威胁的土匪流氓的。 不过,面对眼前极为不妙的局势,王令湘自知没什么討价还价的余地。她本著希望何书墨喝开心了,最后能少为难书院的期盼,还是伸出纤纤玉手,从茶炉上提起一直温著的热泉水,按照熟悉的茶艺流程,给何书墨冲泡茶叶。 一通繁琐的流程之后,冲泡好的茶水被倒入专用的茶壶之中。 然后,王令湘亲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茶杯,放在何书墨的面前。並且当著何书墨的面,使用茶壶將小茶杯仔细倒满,一滴不漏。 “何大人,请用吧。” 王令湘对何书墨的称呼,已经从最开始的“何公子”,变成了现在的“何大人”。 何书墨笑了笑,道:“先生怎么不给自己倒一杯,万一这茶水之中富含毒药,何某一杯就倒怎么办?” 王令湘听到何书墨的要求,知道他在无理取闹。 这喝茶的要求,本就是他自己提出来了,现在她把茶水泡好了,他反而开始质疑起下毒问题了? 不过,即便明知道何书墨在无理取闹,王令湘还是抱著儘量不招惹刺激他想法,给自己倒了清茶。 然后当著何书墨的面,將这一杯清茶一饮而尽,用实际行动表示茶水没毒。 他可以安心喝下。 可惜的是,何书墨压根不渴,没有喝茶的想法。 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王令湘本人。 作为常常和贵女打交道的男人,何书墨比谁都清楚,五姓贵女包括王令湘这些主脉嫡女最重要的东西,压根不是什么“不做偽证的清高”,而是“不容玷污的清白”。 清楚这一点之后,何书墨的行动目的便很明確了。 他趁王令湘喝完茶水,把里面没有一滴茶水的茶杯展示给他看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大手,在王令湘完全意料不到,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一把从她手中抢过茶杯。 此时茶杯的杯壁上,还残留著温热的余温。只是这些余温,有几分属於茶水,有几分属於王令湘的小手,便没人知道了。 王令湘被何书墨抢走茶杯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就像一个程序丟失的npc一样茫然。她似乎完全想像不到,有人居然会做出抢別人茶杯的行为。 这在她的认知中,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但何书墨就是这么干了。 並且还要告诉王令湘,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照我看,茶水有毒是能排除了,但是不能排除茶杯有毒。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交换茶杯,再饮一次,如何?” 交换茶杯,再饮一次? 王令湘宕机许久的大脑,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明白了某人的心机和诡计,简直並非常人能及! 那茶杯她刚刚用过,上面还有她唇瓣的吻痕,怎么可能在不清洗乾净的情况下,让何书墨再用一次? 何书墨方才的举动,看似是在抢走她的茶杯,其实是想用她的清白,逼她就范! 如若她不答应帮他做偽证,那她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何书墨,当著她的面,做出某些卑鄙无耻下流的事情! 何书墨手拿精巧的小茶杯,隔著矮桌,看著对面漂亮女郎的表情,渐渐从呆滯,惊诧,转为震惊,羞愤,最后再变成不甘,屈辱,嫌弃,认命———— 过了片刻,王令湘咬著唇瓣,不情不愿地道:“只要你把手上的茶盏还给我,那件事,我可以答应你。” 何书墨把玩手中茶杯,笑道:“先生说什么?哪件事,说具体点,我没听清。” 王令湘俏脸写满了屈辱的表情,她小手捏紧,臻首低垂,贝齿紧咬红唇,酝酿一会后,低声道:“进宫,帮你做贵妃偽证的事情。” 何书墨道:“连起来说。声音大点,我耳朵不好,要听清楚了。” “只,只要你把手上的茶盏还给我,进宫帮你做偽证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 王令湘说完这句话,似乎丧失了浑身的力气,她此刻虽然仍是坐著的,但却已经绷不住玲瓏曼妙的娇躯,瘫软下来,成了需要仰视何书墨的姿势。 何书墨对王大小姐的表现很满意。 他道:“高玥。” “属下在。” “过来。” “是。” 高玥走到何书墨身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何书墨道:“拿出你自己的手帕,把这个茶杯包好,贴身收著,不得有误。 “” “是!” 高玥依言照做,当著王令湘的面,將她过的茶杯收入怀中。 处理好贵女姐姐的把柄。何书墨拍了拍手,豁然起身。 “茶杯我是让她收起来的,可不想占先生什么便宜。只要先生乖乖配合我们行动,何某定会物归原主,完璧归赵,不让先生的清白有半点损失,好吗?” 王令湘仰视著何书墨,知道她已经被他拿捏死了,没有半分还手的可能。 不过,她还是心存一丝希望地问道:“我不懂朝局,但还是想真心问何大人一句。你和贵妃要杀的这个公孙宴,他该死吗?” 何书墨勾起嘴角,从王令湘的视角看去,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竟然相当正面,而且帅气。 何书墨自信道:“按你的道德標准,楚国朝廷这些袞袞诸公,就没一个好东西。公孙宴死不足惜。我这么说,先生晚上是不是能睡个好觉了?” 说完话后,何书墨也不再看王令湘的表情,直接道:“高玥。” “属下在。” “撤。” 第367章 外交官何书墨(月票抽奖最后一天) 第367章 外交官何书墨(月票抽奖最后一天) 离开王令湘所在的房间之后,何书墨和高玥一前一后,两人毫不言语,绷著脸一直往前走。 直到出了书院后山,脱离了王令湘所居住的院落范围,何书墨方才大大鬆了口气。 实际上,他恐嚇王令湘所用的手段,乃是一种通过信息差所铸造的狐假虎威之势。属於一种走钢丝的技法。 但凡王令湘了解的情况更多一些,或者王令湘有类似淑宝的沉静的心性,那今天都要以失败告终。 好在,这位“当代词魁”是个心思细腻,情绪敏感,瞻前顾后,没有办法断舍离的闺秀性子。当一房主母,管管家里內政,外事、大事都听丈夫的,以她现在的水平確实是足够了。但要像淑宝一般诊断局势,独挡一面,远远不足。 “奇怪。” 何书墨摸著下巴,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怎么了大人?” 高玥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时刻关註上司的动静。 何书墨道:“按今天我对王令湘的观察,此女虽然姿容和天赋都不差,但性格其实並不强势。” “嗯。但属下听说,书院院长常年不在京城。几个大弟子在儒道方面各有造诣,不爱操心閒事。书院平日的杂物事项,都是这位女先生在管。可以是大人今日气势太足,嚇到她了?” 高玥猜测道。 其实就当时的情况而言,不止王令湘被某人突如其来的爆发嚇了一跳,就连高玥自己都没想到,她家大人竟然敢当著书院女先生的面如此无礼。要说他是流氓土匪,属於完全不夸张的修辞手法。 何书墨猜测道:“不一样。我的意思是,以王令湘目前展露的性格来看,她当年应该不会冒著被开除族谱的风险,当眾拒婚逃走。按照传闻中王家家主的手腕,有的是法子逼王令湘就范。实在不行,找几个嫁过人的女性亲戚,连哄带骗,至少让王令湘先完婚再说。” “大人的意思是,当年王令湘的离家出走,其实另有隱情?” “嗯。不过我只听说她是逃婚,你可知道她是逃谁的婚吗?” “这,属下不知。” 高玥犹豫了一下道,她在信息方面没什么优势,属於听过风言风语,但不知道內情的水平。 何书墨也差不多。他原先在金陵居住,两年前才搬来京城,对京城过去的事情更不了解。至於原小说《皇权之下》里面,並未对王令湘这个后期人物多费笔墨,仅仅处於提及名字的程度。 “算了。” 何书墨舒了口气,道:“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在何书墨离开之后。 当初和王令湘一起从王家逃出来的丫鬟,躡手躡脚地走进房间之中。 典雅幽静,散发清香的房间安静如斯,只有屋外小溪的流水哗啦啦地,夜以继日地不知疲倦地反覆流淌。 “先生?” 丫鬟注意到房间中,用於隔断的屏风被拉开大半。 她还以为是王令湘起身出门了。 可等到她走到屏风之前,才发现事情完全不是她想像的那样。 只见一个五官精致,面容憔悴的大美人,瘫坐在矮桌之后,那美人浑身都没什么气力,像是一种面对险境,逃出生天后的脱力模样。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丫鬟连忙过去搀扶王令湘。 王令湘软趴趴地靠在丫鬟的身上,道:“小冉,你说我做的对吗?” 丫鬟小冉又著急,又莫名其妙地道:“先生,你做了什么?有什么对不对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令湘粉嫩的嘴唇嚅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暴露她和何书墨的谈话內容,小声道:“没什么。我很好,你別担心了。” 小冉原本只是有点惊慌,听到王令湘有苦说不出的脸色,以及欲言又止的话语之后,转而变得更加担忧了。 她家小姐在京城无依无靠,本来还算靠得住的院长老师,现在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完全指望不上。 目前唯一靠得住的帮手,只有小姐的亲妹妹,时常回来书院的王家贵女。 可是,小姐仔细叮嘱过,让她没事不要联繫王家贵女。 小冉看著王令湘的模样,单是著急,却不知道现在算“有事”还是“没事”,能不能去找王令沅商量事情。 离开书院后,何书墨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城,找淑宝匯报情况。 让王令湘入宫的前提,是贵妃党发动针对科举的试探性改革政策。由於科举是魏党的核心利益,因此试探性政策一出,一定会在楚国朝野中激起巨浪。 借著魏党反扑拉扯之势,贵妃党这边就可以顺利后退一步,承诺纠集大儒,齐聚翰林院,商討改革的方针和细则。 王令湘作为书院代表,利用这次机会合情合理进入皇宫,给贵妃娘娘做人证。此举乃是阳谋,整个过程全在眾目睽睽之下运转,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等何书墨真的踏入养心殿的时候,他才发现,之前有个暂时处理掉的雷,现在终於要开始爆发威力了。 养心殿中,贵妃娘娘坐在窗边的檀木椅上,一只玉手拖住香腮,另一只玉手拿著一张不大的字条。 “推进科举改革,刺激魏党之事,本宫来办。你的当务之急,是稳住白衍。看看这个。” 娘娘说罢,將手中的字条递给何书墨。 何书墨接过字条一瞧,上面正是鉴查院听风阁的消息:千剑宗掌门白衍连日南下,距离京城仅剩半日脚程。 何书墨看到消息之后,略微心算了一下。 从白俊生死亡之日开始算起,消息传递到冀州,千剑宗震动之后派人南下京城討要说法,这一去一来,不多不少,刚好应该是今明左右抵达京城。 “白衍能在此时到达京城之外,多半是一路不停,加急而来。”何书墨简单分析道。 娘娘檀口轻启,淡然补充:“白衍虽然是江湖人,但毕竟是二品。在燕、冀、青三地颇有威望。你是白俊生案的主办官,由你和林霜出面稳住白衍,不至於显得朝堂和本宫轻慢了他。另外,还有一点本宫也与你明说了,公孙宴一旦有失,燕王那边不会毫无动静。 万一燕地举兵,千剑宗不能因为白俊生之事,与朝堂心生嫌隙,倒戈投燕。明白吗?” 淑宝这是要我搞外交啊? 何书墨深知自己责任重大,咽了口唾沫,拱手道:“臣明白!” ps:卡文,今天少写点。最近都是早上六七点才睡著,得调整一下作息了。 另外月票抽奖马上截止,四张牌触发保底,百分之百获得5r小红包。另外还有20份v 你50机会。(具体见抽奖规则单章) —— —— 第368章 改革前夕,白衍入京(4k) 第368章 改革前夕,白衍入京(4k) 从淑宝那里领了任务,何书墨心中既忧又喜。 喜的是淑宝让他掌权外交,这是一种明確是放权信號。迄今为止,淑宝已经先后向他放权了“办案”“拘押”“內政”“屯兵”“外交”等等权力。他何书墨已经事实上快要成为大权独揽的“锦衣卫指挥使”了。 忧的方面也很简单。 从目前他和淑宝的相处模式上来讲,淑宝已经处在一种相当信任他的状態里面。 这种状態虽然很好,虽然是何书墨一直所追求的终极自標,但如果某一天,让淑宝某些事情和她想像的有点出入,比如某些人的忠心,可能没有她想像得那么纯粹。 到了那时候,何书墨不敢想像淑宝会如何震怒。 毕竟,爱越深,恨越深。淑宝现在越信任他,以后万一“不忠逆党”事件败露,她就会被伤得越重。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何书墨放下忧虑,出宫去找霜宝,准备会一会这位马上来京的千剑宗掌门。 在何书墨出宫的同时,贵妃党关於“科举改革”的造势,也隨之启动。 —— 由於贵妃娘娘並不怀疑何书墨的能力,相信他一定能解决书院人证方面的问题,所以关於科举改革的动向,娘娘一早便准备好了,只等忠臣进宫,確定时间,发动宣传攻势。 魏党不像五姓士族,有一批靠道脉、血缘、利益关係绑定的基本盘,这些基本盘数量不少,普遍受过基本教育,时不时能开出几张能力不俗的银卡、金卡。比如在晋阳王氏眼中,何书墨就属於贵妃娘娘从谢家支脉里面开出的金卡。 但魏党没有这样的基本盘,他们源源不绝的关键,就在於楚国每两年一次的科举考核。 一旦科举中,书院派的学子遭受削弱,那么短时內確实不会影响魏党,但这就相当於天下大旱,断了河流源头的活水,隨著时间流逝,早晚会把魏党耗死。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啊!” 丞相府中,管家谭拙著急忙慌地跑过走道。 由於神色慌忙,走步过快,他甚至连自己头上的髮髻歪到一边都没发现。 京城地处楚国南北的分界线上,故而京城的冬天不会太长,也不会太冷。不过最近天寒久了,难得放晴,所以魏淳便没有待在屋中,而是命人搬出桌子,摆放火炉,在院中晒著阳光,烤火看书。 此时,魏淳远远听到谭拙的动静,顿时皱起眉头,问道:“谭管家,何事如此惊慌?” 谭拙忙道:“老爷,据翰林院的冯启所言,宫里刚刚下了一道旨意,说要翰林院组织人手,商议科举改革的相关事宜。” “什么?” 听到“科举改革”四个大字,魏淳顿时站了起来。 不过他不是王令湘,没那么好嚇唬。他耳边的信息丰富,经验丰富老道,视野纵览全局,几乎是一晃神,便顿时发现“科举改革”其中的猫腻。 “不对!” 魏淳放下手中的书本,思索起来。 谭拙报完信后,挥手让府中摆弄火炉的小廝退下,然后才问道:“老爷,何处不对?” “时机不对。眼下妖妃的精力,理应放在枢密院,和公孙宴较劲。如何能挑动科举,再开一条战线对付我们?” 谭拙试探道:“老爷,双线作战,以妖妃的实力,应该不难做到吧?” “不难。但是不合逻辑。” 魏淳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动,道:“妖妃看似狂傲,实则最会算计。她没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便不会轻易动手。以她自前的能力,在提防我等和燕王的情况下,吞下枢密院,尚且稍显困难,若是再加上魏党,那便要撑死她了。这不是她一贯的做派。除非————” “除非?” “声东击西。明面要动科举改革,其实另有所图。” 经过魏淳这一顿分析,谭拙原本提起来的心臟,顿时又放了回去。 他喜道:“老爷,老僕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此事咱们可以暂且不管?” “不,要管!” 魏淳斩钉截铁道:“科举事关天下学子,亦是家国大事,更事关朝廷活力与国家基业。岂能任由妖妃为了一己私利,擅自做主?將国家考核,变成她一人的学堂?何况,最近京城风向变得太快,有不少官员频频回书院捐財捐物。这股风气十分不好,正好藉此机会,正一正这股歪风邪气。” 科举改革,是一计赤裸裸的阳谋。 哪怕魏淳明知妖妃发动科举改革,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必须接招。 不过魏淳也有自己的算盘。 最近朝廷的妖风很重,不少中立的官员都在朝著妖妃靠拢。之前许多倾向魏党的官员,现在大多明哲保身,佯装中立。再这样放任下去,此消彼长,妖妃不费一丝力气,便可以掌控大半个朝堂。 眼下科举改革是每个书院学子躲不开的话题,魏党正好可以借势而行,趁著妖妃对付枢密院的空档,灭一灭妖妃的气焰。 在魏党一方准备大动手脚的同时。 科举改革的消息,顺利地传递到了枢密院中。 “报,公孙大人,您老朋友托人递送了字条。末將不敢耽误,即刻便送过来了。” “速速呈上来!” 公孙宴放下手中军情报告,连忙对那名校尉说道。 作为太监,曾经先帝皇宫中的老人,公孙宴在如今的皇宫內,还是有几位交情不错的“老朋友”的。 这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太监,有时往往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自从何书墨对枢密院动手以后,公孙宴便托人告诉宫里的老朋友,让他们帮忙盯著点玉霄宫的动静。 —— 虽然妖妃这人十分谨慎,她入京以后,很少接触楚帝留下来的老人。玉霄宫的宫女和太监,几乎都是近几年招进去的新人。但百密总有一疏,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他的老朋友用点心,还是能听到玉霄宫院墙不小心漏出去的风声的。 公孙宴得了老友的字条之后,急忙打开来细看。 字条上的话语不多,唯有一句:她欲改革科举事项。 这话语中,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她”是谁,但凡是懂一点楚国朝局的人,都知道楚国只有一个“她”敢把主意打到魏党根基上面。 “天助咱家!真是天助咱家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妖妃此时推进科举改革,正好让魏党牵扯一部分她的注意力。来人,去把李丙祥给咱家叫来!” 此前,公孙宴虽然已经决定惊动楚帝,但这毕竟还只是个想法,没有行动落到实处。 楚帝是个眾所周知的怕死者,一旦休眠,不会清醒,必定要做足布置。明面上,楚帝所做的布置是让大內总管安云海,率领一支亲兵把守地下行宫。可暗地里,那些防止刺杀和入侵的机关,谁知道会有多少? 以公孙宴对地下行宫的了解,还有他货真价实的二品修为,他有自信保证自己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惊动楚帝,迫使他甦醒。但这样一来,势必会消耗大量时日,往长的说,甚至得三天五天。 这么长的时间耗在地下,万一让妖妃发现他人偷偷消失,然后警告安云海加强防御,那么他唯一的翻盘机会一惊动楚帝之法,便算彻底前功尽弃了。 所以,这次科举改革,让魏党来牵扯妖妃精力的机会,方才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几乎算是他公孙宴近期仅有的一次机会了。 很快,李丙祥顺利来到军机处拜见公孙宴。 公孙宴並不和他客气,开口胡诌道:“李坊主,咱家昨晚夜观星象,发现紫薇易位,恐有天地震动之大事。你们军器坊大部分器具和人手都在地下,这万一撞到地龙翻身,房屋坍塌,风险太大。从今日起,军器坊的工作暂且搬到地上。地下暗室里面的货物和设备,全部迁移出来。” 李丙祥瞪大眼睛,確认道:“今日就搬?” “不错,今日,现在就搬!要搬的一乾二净。另外,此事十分要紧,是枢密院的头等大事。这段时间,有劳李坊主暂居枢密院,日夜盯著搬迁和安置工作了。你府上那边,本使令派他人安排照顾。” 公孙宴淡然吩咐,听著是商量的语气,但根本不打算和李丙祥商量。 而李丙祥也听明白了。 公孙宴这是要“软禁”他,把他留在枢密院中,不让他给贵妃娘娘通风报信。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丙祥自身难保,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贵妃那边的情况了。 他拱了拱手,道:“属下领命。” 大约是下午时候。 何书墨和林霜一人一马,从京城北门出了城门,一路向城外的官道上走。 作为一个建立数百年,地域非常辽阔的国家,楚国为了通商、运兵、交流,在全国各地修建有古代版的高速公路“楚官道”。 楚官道的修建质量,肯定比不上现代的柏油路。 但即便如此,也能大幅提升车马人员的流通效率。 千剑宗的人,无论是收到消息,还是根据消息南下京城,最快的法子就是沿著楚官道,一路快马,日行晚歇。 至於让白衍这个二品高手,一路轻功赶赴京城的法子,不是不行。而是他一个人,费力赶到京城之后,还是需要通过休息调养状態。要是立刻逼宫,仓促动手,別的高手以逸待劳,他反而从优势变为了劣势。 一旦动手,还打不过,那便直接名誉扫地,丟人现眼了。 更何况,小剑仙天赋异稟,坊间传闻可以与二品交手,白衍这个老牌二品,断然没有仓促应战,被人越级挑战的道理。 何书墨和林霜来得早了,远处属於千剑宗的队伍还不见人影。 趁此时机,林霜有意无意地閒聊道:“我听说你给谢家贵女找了一个二品的剑客当老师。今日怎么不喊她过来?壮壮胆气?” 之前关係生疏的时候,何书墨还不觉得霜宝爱吃棠宝的醋。 现在两人深入交流过多次,霜宝在他面前姿势多变,娇態尽显,彼此之间连经脉都连接上了,再没许多顾忌,因此霜宝很多时候乾脆懒得装了。 其实何书墨能理解霜宝的心理。 霜宝和蝉宝是不一样的,蝉宝是依赖性女友,可以把对她家小姐的依赖,转移到自己身上。但霜宝相对蝉宝理智得多,也没有酥宝那般,习惯的胳膊肘往外拐。 霜宝深刻地明白,她家小姐才是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基础条件。 所以,所有阻止小姐与何书墨感情的,都是她的“敌人”。包括她家小姐自己。 同时,当然也包括小姐的潜在竞爭对手,也就是谢家贵女谢晚棠。 这就是霜宝一直吃棠宝醋的底层逻辑。 霜宝的吃醋看似没有理由,其实本质上反映的还是一种“贵女相斥”的效应。 只不过霜宝毕竟只是厉家贵女同气连枝的“枝干”,不是她本人,所以对棠宝的反应並不激烈罢了。 由此可见,棠宝的事情如果让厉家贵女本人知道了,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何书墨无奈向林霜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让晚棠过来,是她三叔祖,谢一钦那傢伙为了和娘娘多交手一次,正在针对她的情况进行特训。別说我去找她了,就是谢晚松去找她,都会被谢老爷子打一顿。” 得了合理的解释后,林霜果然不说话了。 她神色茫然,幽幽道:“从前,我可没听说过谢家贵女这么爱舞剑法。她这一腔热血,要是被人辜负,恐怕要道心破碎————” 一面是自家小姐,另一面是善良单纯的谢家小姐,林霜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好。按小姐那性格,真能允许別人与她互称姐妹吗? 霜宝能看明白,何书墨自然也能看明白。 他心里清楚,棠宝这么拼命,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罢了。否则,棠宝完全可以悠然生活,在家族的照顾下,漂漂亮亮地等家里给她安排一个合適的夫君,然后奉父母之命,体面嫁人,相夫教子,快乐一生。 棠宝就是遇到了他,所以才不想回到贵女原有的轨跡之中,才要学她云依姐姐,自己掌握力量,决定命运。 第369章 「嫁狗隨狗」(4k) 第369章 “嫁狗隨狗”(4k) 京城北门前方,何书墨和林霜两匹骏马,傲然立在官道一旁。 他们前面,是一队骑著大马,青白色制服,手勒韁绳徐徐停下的剑修团体。 这一行人大约十余位。 当中的人,是个鬢髮全白,察觉不出修为的魁梧老者,老者之后,则是分列两旁的两位三品剑修。再后方,是一群四品、五品的中青年修士。 不需解释,何书墨一眼看出当中这位魁梧老者,正是千剑宗掌门白衍。他身后的一眾高手,应该是陪他来京城兴师问罪的宗门骨干。这等阵容,放在江湖上,堪称非常豪华,几乎等同於一个超大型宗门,能临时动用的全部空閒人力了。 林霜看到白衍等人骑著大马,徐徐前行,便给何书墨眼神示意。 意思是:我们要下马吗? 何书墨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林霜。 贵妃娘娘虽然让他妥善稳住白衍等人,但是,何书墨认为,绝不能提前下马,向白衍等人示弱。 从纸面实力来讲,確实是千剑宗一方更强。 可从社会地位来说,官比民强。更何况,他和霜宝,一个四品少卿,一个二品院长,不是寻常小官,而是京城中叫得上名字的大官。按照社会惯例和主流情理上来说,就没有他们“討好”江湖人的道理。 另外,何书墨还担心,如果现在下马,以迎接的姿態面对白衍,万一让千剑宗的人误会,他们此番下马示弱,是因为朝廷办案不当心中有愧,那无疑会使后面的交流雪上加霜,难上加难。 故而,何书墨腿夹马肚,整个人从未如此硬气地驱赶马匹往前走动。 林霜看到何书墨的动向,同样驱使马匹往前,与他並驾齐驱。 终於,双方人马碰面。 何书墨坐在马背上,礼貌拱手道:“这位前辈,便是千剑宗白掌门吧?” “你就是何书墨?”白衍的声音不大,但內劲浑厚,震耳欲聋。 这副毫不遮掩,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听得林霜直皱眉头。 白俊生死亡,和官府没有一丝关係,非要说也是藩王意欲挑拨京城各派的矛盾,特地拉白俊生当牺牲品。她们劳心费力,快速办案不说,还得被人当场质问,简直不讲道理。 “正是。”何书墨不卑不亢道。 “本座听说你办案神速,我儿当日身亡,你后日便已经人赃並获,真相大白。可有此事?” 白衍人如老松,气势很足。 何书墨却也不怵,道:“的確如此。本少卿在查案破案上面,颇有些才能,这才得英明神武的贵妃娘娘赏识,坐上如今的位置。令郎出事的次日,贵妃娘娘亲自批覆查案,指示臣一定要把白舵主之事放在第一位置。本官也不负眾望,连夜破案,將罪犯捉拿归案。” 何书墨自己虽然不是白衍的对手,但他惯会扯虎皮。两句不离贵妃娘娘,事事都是娘娘英明,摆明了告诉白衍,京城不是你的冀州。在这里,只有娘娘才是真正的主人。 果不其然,白衍听到贵妃娘娘四个大字以后,神情从最初的放鬆和兴师问罪,变得骤然紧绷起来。 他作为二品剑修,感知力非同寻常。 他能隱隱感知到,京城中高手如云,有数股不弱於他的力量,还有一股堪称九天浩日,散发著煌煌天威的庞大能量。 千剑宗作为楚国北方的超大型宗门,鼎盛时期出过几位一品剑修。白衍年轻时负责洒扫剑家,曾经有幸接触过这批前辈留下的“圣兵”和“剑意”。 白衍毫不夸张的说,他如今隱约感受到的能量,远比他曾经见识过的一品强者更强。 这只能代表,一品之间,也有差距。 而贵妃娘娘便属於其中的佼佼者。 更恐怖的是,她年纪太小太小,一旦机缘合適,她以后或许还能触摸到更高的层次。 那是只在传说中记录过的“天人境界”,亦是楚帝苦苦追寻的“长生法门”。 何书墨看到白衍的神色变化,意识到他的狐假虎威起作用了。 果然,像白衍这种江湖强者,只会尊重比他更强的修士,对於世俗皇权,官府机构,反而不感兴趣。 毕竟对於白衍高层次的修士来说,无论朝廷大员如何呼风唤雨,也不过是一具会说话的血肉。一念杀之,毫不夸张。 “此处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请各位江湖前辈,隨我一同入城。请!” 何书墨一挥手,示意林霜先行带路,別管千剑宗的人跟不跟上。 果不其然,千剑宗眾人踌躇片刻,看著何书墨和林霜没有回头的意思,选择驱马跟在他们后面。 前面,林霜悄声问道:“那白衍不是好惹的,你不怕吗?” 何书墨笑了笑,道:“怕,但我相信,你家小姐不会让咱们出事的。她一共就没几个心腹,怎么可能拋弃咱俩?” “小姐的感知能力,只有皇城大小。”霜宝提醒道。 “我知道,京城虽大,但她可是一品。白衍只要不收敛二品气息,他在你家小姐面前,就是夜中明灯,十分耀眼。你家小姐临时集中精神,关注一下城外这边,完全做得到。放心吧。” 林霜听著何书墨的解释,心中一时发愣。 她没想过,何书墨知道的这么多,更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比她更了解她家小姐。 皇城之內,玉霄宫中。 美若天仙的贵妃娘娘坐在床边,玉手轻轻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一旁的寒酥见到了,立刻走上前来,道:“娘娘,您又费神了,奴婢伺候您吧。” 厉元淑什么都没说,把手放下,让寒酥帮她按揉头皮上的穴位。 事实上,何书墨猜得一点没错。 她確实不放心,让何书墨和林霜单独面对白衍。 如果白衍不外放修为,展露威势,那么她自然会因为距离遥远,定位不到白衍的位—— 置。但反过来,如果白衍不想好好说话,而是想通过二品修为给她的手下一点下马威。那她也同样不会吝嗇手段,而是要告诉白衍,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威风,只要到了京城,到了她的眼皮底下,是虎也得臥著,是龙也得盘著。 不过,心思细腻的寒酥,从小姐的举动里,解读出了其他意思。 “小姐,是白掌门的事情吧?” “嗯。 厉元淑好听地嗯了一下,徐徐睁开瑰丽凤眸。她释放一次威压就足够了,不需要警告太多。 “小姐有些过於担心他了呢。”寒酥道。 “白衍毕竟失去长子,难保有什么过激举动。再加上某人多半会狗仗人势,本宫担心,万一白衍想要乘机立威,后果难料。” “小姐,奴婢的意思是,怕您过於担心霜九。小姐说的会狗仗人势的某人”,又是谁啊?” 厉元淑轻轻一愣,方才意识到,她被寒酥给耍了。 不过她既不解释,也不气恼,反而调侃回去,道:“你这蠢丫头,要是再这么多鬼点子,小心本宫让你嫁狗隨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酥宝自然知道小姐嘴里的“狗”是指谁。 於是登时俏脸粉红髮烫,差点在她家小姐面前露馅。 “寒酥?” “啊?奴婢在。” “传本宫密令,著禁军统领齐衡,於今夜登皇宫楼顶远眺枢密院。一旦发现灯光团簇,人头攒动,立刻回稟本宫。” “哦,是。奴婢这就去办。” 打发走寒酥之后,养心殿中重归寂静。 贵妃娘娘没有动静,犹如一座冰山美人一般端坐原地,凤眸长久盯著一处,愣愣出神,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话说何书墨將白衍领入城中。 由於事先便预备了接风洗尘的酒席,故而千剑宗一行人还没说话,便吃上了几天里日夜赶路后的第一顿热乎菜。 —— 白衍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暂时放下筷子。 千剑宗一行人见掌门不吃,各个摸了摸嘴巴,都不敢再次动筷。屋內的气氛近乎凝滯。 何书墨见状,索性请白衍借一步说话。 酒楼外,白衍盯著何书墨,等著对方开口。 何书墨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谢明远的“断剑残片”交给白衍。 “前辈请看此物。” “这是————” 白衍在剑家时期,常年和精神体打交道,对残片中的灵魂並不意外。只是他有点想不明白,何书墨將此物送给他是想说什么。 何书墨道:“有一句古话,叫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不知白前辈听没听过。” “有话直说。本座来京城,不是来猜哑谜的。” “前辈爽快。那我就直接说了。此物当中,乃是一位练剑的谢姓剑修,莫约三百年前,此人藉助千剑宗温养剑灵之法,藏匿於残片里面,后被项氏所得,赐给汉王,带去蜀地。这谢明远,便是汉王派到京城浑水摸鱼的。白俊生不过是诸侯王爭霸的牺牲品。这就是前辈想要的事实。” 白衍听到消息,瞳孔微微张开。 他来京城之前,曾有鉴查院的探子提前向他匯报案件进展。不过没有何书墨说的这么详细。 他对白俊生的死亡有所猜测,但没想过牵扯这么多人和势力。 何书墨接著道:“前辈是痛快人,晚辈就冒昧几句了。白俊生之死,对千剑宗打击很大,这一点不假。但现在的问题是,天下大乱將至,千剑宗作为冀州的一块肥肉,万一在未来的某天,遇到燕军南下,要如何自保?” 之前,淑宝让他安抚白衍的时候,何书墨便一直在想,白衍堂堂掌门宗主,又不是小孩。此人一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在白衍面前就是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小子,他能怎么安抚白衍? 后来,还真给何书墨想到了一条路子一渲染焦虑。 就算白衍再怎么爱子,只要他脑子没坏,他都应该知道,白俊生的死亡在千剑宗的生死存亡面前,几乎微不足道。 千剑宗作为冀州的超大型宗门,光是核心弟子就有上千,外门弟子,加上杂役,弟子亲春家属,以及各种围绕千剑宗的大小宗门、势力,一共凑出小十万人毫不费力。 白衍堂堂宗主,威风不假,但压力山大也是真的。 “小子,把话说清楚。本座人在冀州,远离朝堂,京城里面到底怎么了?” 何书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汉王已经敢派人混入谢家,挑拨娘娘与五姓、与魏党、与江湖千剑宗的关係了,您自己觉得呢?” “休要嚇唬本座。方才京城门前,那女人威压极盛,远超同级。你说她压不住一座京城?本座不信。” 白衍一摆衣袖,看向远方。没有轻易被何书墨忽悠。 何书墨只道:“压得住是压得住,但京城之外就不好说了。前辈人在冀州,燕王近些年的动静,恐怕不用晚辈告诉您吧?前辈,恕晚辈直言,您和贵妃娘娘,才是一伙的。” 白衍猛地回头,目光如炬,盯著面前的男子。 “小子,你的意思是说,本座儿子死得不明不白,本座不去找她的问个明白。还要轻轻揭过,与她联手?” “不耽误。您要询问清楚,无论是晚辈,还是案件卷宗,隨便您问。甚至您若想进宫面见娘娘本人,晚辈也能安排。反正我何书墨,还有贵妃娘娘对您儿子的事情问心无愧。 等您问明白了,有空考虑北方燕地虎视眈眈的百万之眾,晚辈隨时欢迎您来谈谈合作。” 何书墨临走之前,还不忘继续提醒白衍燕王的存在。 在楚帝的设想中,北方的燕军犹如高悬之剑,无论是京城,还是千剑宗,谁都无法忽视。 果然,不等何书墨走出几步,白衍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据本座所知,娘娘手下並无多少可用之兵。燕军一事,她准备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何书墨心中大大鬆了口气。 他知道,白衍开始考虑大局了,一旦白宗主开始为大局著想,他就会和五姓各家的家主一样,或是有意,或是无意地忽视掉他们“儿女”的感受。 放在王家家主的身上,是王令沅被忽视掉了。 放在千剑宗这里,便是白俊生被暂时性搁置了。 何书墨缓缓回头,卖了个关子,道:“前辈好问题,不过语言终究是苍白的,您在京城多住几日,很快会有一个答案。” “小子休走,给本座一个准信。” 白衍一瞬间出现在何书墨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何书墨其实也没多少把握,但被白衍架住,只得硬著头皮算了算日子。 今天,科举改革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魏党很快就会有所行动,发动反扑。接著,公孙宴同步收到消息,他准备进入地下暗道之前,必定得先清空占用地下暗道的军器坊———— “七日內,一定会有结果。 ,,“好,那本座就等你七日。若是给不到本座一个满意的答覆,休怪本座击鼓鸣冤。 “” 第370章 姐妹相见(4k) 第370章 姐妹相见(4k) 鉴查院外,何书墨和林霜目送千剑宗一行人离开。 谢明远在原先是在皇宫中收监,后来转送鉴查院刑讯司,因而白衍此行鉴查院,属於一举两得,既看了凶手谢明远,又看了被冤枉的小剑仙谢晚松。 两人礼送完白衍等人,便折返回林霜的院长小楼。 路上,林霜徵求何书墨的意见,问道:“他们方才聊得挺和气。谢晚松还有必要继续关下去吗?” 何书墨想了想,觉得这种小事专门问一遍淑宝也不合適。 索性道:“再关两天,等我和娘娘一起下地道的时候,你就放谢晚松出来。” “你要和娘娘一起下去?” 林霜诧异地看著何书墨,她的惊讶只是刚起头时出现的,之后的情绪,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忧虑。 关於公孙宴和枢密院的后续,林霜其实知道个大概。她毕竟是何书墨的枕边人,晚上休息的时候,会说些朝政的话题当做彼此的谈资,毕竟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忠逆党. 也得在两次大战之间稍作休整。 何书墨之前和她说,贵妃娘娘准备雷霆一击,將公孙宴彻底除掉,让枢密院群龙无首,自然瓦解。 林霜觉得娘娘的打算没什么问题,因为公孙宴是先帝派的。他在先帝走后,其实是事实上的孤臣。之前没人敢动公孙宴,一方面是公孙宴位高权重,另一方面是他二品修为,等閒人物不是对手,这才让他稳坐枢密使多年。 眼下公孙宴一旦消失,朝堂诸公只会想著占据他离开后的权力真空,而不会有人想著为他证明、伸冤。 但何书墨没和她说过的是,他居然不是留在地面配合娘娘,而是要身体力行,和娘娘一起到地下去。 “你不能下去!” 林霜拉著何书墨的胳膊,斩钉截铁道。 林霜理性居多,此时虽然眉头深皱,但不胡闹,而是有理有据地说道:“我之前还在小姐身边的时候,听小姐分析过楚帝的性格。楚帝这个人虽坐皇位,但毫不正大光明,最是阴险毒辣,全无底线。那条直通地下行宫的暗道里面,不知布置了多少密阵机关。就算不提这些暗处的东西,可公孙宴毕竟是个二品。他万一在临死之际,硬要拉你当垫背的怎么办?” 何书墨知道霜宝是担心她,也不气恼,笑了笑道:“这不对吧。霜儿怎么只惦记著我,不惦记你家小姐呢?” “不一样。小姐是一品修为,世间罕有,何况她从来不是莽撞的性格。如果只是小姐自己下去,我相信小姐会应付得了所有变数。哪怕公孙宴和她鱼死网破,多半都伤不到她的皮毛。但你不一样。何书墨,你不一样。你————” 林霜脚步停顿下来,盯著何书墨的眼睛,思忖了一下用词,道:“你五品修为,肉体凡胎,而且也没打过什么凶险的架。不是小姐那样天下无敌。” 何书墨装作恍然的样子,道:“哦,霜儿是觉得我会拖你家小姐的后腿,是吧?” 林霜听到这话,一下慌了,连忙解释道:“何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何书墨没有让霜宝继续解释下去,他上前一步,环抱住霜宝窈窕的身子。 然后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出事,可我又何尝不是害怕你家小姐出事呢?元淑固然很强,但楚帝提前布置,占据天和;公孙宴多年太监了解地形,占据地利。她双拳难敌四手,我若不一起,亲自护驾,怎么都没法放心。” 话说到此处,將心比心,林霜算是能理解何书墨想要一起跟著下去的心情。他对小姐有真感情,这点林霜並不怀疑。可当话题回归现实层面,林霜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何书墨下去能帮到小姐什么地方。 “可是,小姐的对手是楚帝和二品的公孙宴,你就算跟著,又能做到什么呢?” “进来。” 何书墨拉著霜宝的小手,走进鉴查院的院长小楼之中。 他神神秘秘地道:“你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直接下去送死吗?给你看我最大的依凭。” 何书墨把手伸到怀中,取出贴身放著的一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打火石”。 “此物,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总而言之,它打出的火光会往天空上飞,无论多厚的泥土、墙壁,还是钢铁,都无法阻挡。只要有它在,不管楚帝在地下行宫里面布置什么东西,我和元淑都不会陷入真正的绝境。” 何书墨说完之后,暗暗在心里补充一句:淑宝肯定绝境不了,但我真不一定。总而言之,能不麻烦薇薇还是不麻烦薇薇。不然这丫头和淑宝一人一句懟起来,简直堪称世界末日。 安静的一夜过去。 次日,科举改革的事情,连书院的普通学子都已经知道了。 藏书阁中,王令沅扮做“王陵”,像往常一般找了个位置坐下。 但等她刚刚入座,还没进入看书状態,她的耳边便开始传来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唉,我昨晚听老师说,那个妖妃准备改革科举了。这科举一改,你说我们现在继续看书,还有什么作用吗?” —— “莫说丧气话。改革只是有风声,据说是妖妃把旨意下到翰林院了。怎么改,改什么,现在都还未定。” “就是啊,刘兄莫要灭自己的威风。何况,这妖妃虽强,但我们楚国又不是她的一言堂。丞相和其余的言官这么多,难道就任由妖妃肆意妄为了不成?” 科举改革? 王令沅听到这个消息,眼睛微微瞪大,看向身旁的芸烟。 芸烟同样非常惊讶,因为那天小姐和何书墨谈话的时候,她也在场。 按照当时何书墨的意思,改革目前还在“徵求意见”的阶段,怎么短短几天过去,就变成旨意下达翰林院了?意见徵求完了吗?她家小姐都还没说话呢。 “芸烟。怎么回事?”王令沅问道。 芸烟小声道:“小姐,你平时不爱听朝局政事,还有何书墨的事情,所以奴婢就———— “” “我————” 王令沅有口难辩。 她之前確实对那些事情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总是让芸烟別说了,可科举改革这事確实太大了。哪怕是她这种平常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被迫卷了进来。 芸烟看到王令沅苦恼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她了解自家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女小姐,小姐向来聪明,只是“娇惯”太久了,需要一点“现实教育”。 比如现在,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小姐。”芸烟道:“小姐您可以不关心朝局变动,但您作为王家的贵女,还有楚国著名的才女,朝局的每一次变化,都会分毫不差得影响到您啊。” 王令沅黛眉轻蹙,並不说话,想来是在反思之前的“傲慢”了。 芸烟煽风点火道:“小姐,您的好、朋、友何书墨,他可是娘娘身边的红人呀。您想知道科举改革的事情,乾脆直接去找他不行吗?” 提及找何书墨,王令沅內心被触动了一下。 经过上次见面、聊天,她虽对此人没有太多的偏见和成见,但作为一个从小被严格灌输“贵女思想”的女郎,她对“主动联繫男人”这种事情,抱有天生的“抗拒”。 王令沅终究是个女子,不会像男人一样,从“王陵”的身份来考虑问题。 不然的话,以王陵的身份,找何书墨聊聊科举改革相关的事情,其实毫不困难。 “我听他们的意思,贵妃姐姐的旨意已经下达到翰林院了。这便说明,科举改革之事已经箭在弦上,隨时待发。即便我现在去找何书墨,总不可能再让贵妃姐姐收回成命。不如去问问姐姐的看法。” “姐姐?哦,那也好,那也不错。”芸烟拉著王令沅道:“小姐,趁现在人不多,我们快走。” 芸烟知道王家姐妹之间还有感情。 藉助科举改革的机会,让小姐维繫一下亲情,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果。 云庐书院毕竟只是一个书院,不是什么藏著重大秘密,或者金银財宝的地方。 所以,哪怕是王令湘所居住的后山,都没有太多的“戒备”,或者说“安保措施”。 王令沅变回女子模样,跟著同样不怎么认识路的芸烟,一路摸索,总算走到了后山別院的入口之处。 芸烟礼貌敲门。不多时,一个外貌不错,穿著丫鬟打扮的女子推开別院的门,探出头来。 那丫鬟先是看见芸烟,微微一愣,然后转头看向王令沅,便整个人都愣住了。 “贵,贵女大人?” 芸烟盯著开门的丫鬟,想了片刻之后,高兴道:“小姐,是小再姐姐!是小冉姐姐! —— “” “小冉?” 王令沅听到熟悉的名字,思绪穿过时间的幕帐,把小冉的身份记了起来。 小冉是她姐姐王令湘的丫鬟,在她年少之时,跟著姐姐一起离家,来到了云庐书院。 “奴婢,奴婢拜见贵女大人!” 小冉看到王令沅,激动非常,差点跪下磕头。 王令沅连忙扶住小冉的身体,道:“不必如此,是我要谢你,辛苦你照顾我姐姐了。 “” “贵女大人,您可算来了。呜呜呜————” 小冉看到王令沅倾城绝色,和王令湘有七分相似的脸蛋,还有她举止优雅,镇定自若的贵女做派,顿时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喜极而泣,哭了出来。 自从何书墨上次过来,不知和她家那位女先生聊了什么东西,她家先生这几天茶饭不思,时常走神,整个人精气神好似都被抽掉了三分。 更令小再感到担忧的是,先生对那天和何书墨聊天的內容缄口不言。无论她怎么问都不透露半点消息。这让小再更加忧虑,生怕先生是中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巫术,或者被人拿住了把柄。 关键她只是先生的丫鬟,根本做不了先生的主,只要先生自己不鬆口,她的担心都是白担心。 不过现在好了,贵女大人来了,终於有人帮先生做主了! 王令沅虽然是王令湘的妹妹,但贵女之於嫡女,类似太子之於皇子。 所以在五姓之中,贵女的身份和话语权是要比嫡女高的,等同於寻常嫡子的身份地位,次於谢晚松这种家族的准继承人。因而哪怕王令沅比王令湘年纪小,也能至少平等地和王令湘对话。 书院,后山別院,专门理事的房间之中。 一个身穿长袄华服,柔顺长发轻垂腰际,美丽俏脸稍显憔悴的美人,默默跪在的矮桌后面。 矮桌上,关於云庐书院內务的书稿,已经悄然堆成了小山。 这种事情,在王令湘入住书院之后,还是第一次发生。 作为五姓王家嫡生的女儿,王令湘的父亲是现任王家家主,母亲是曾经的李家贵女。 在家族教育和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王令湘处理书院这些杂事,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 如此优秀的工作能力,很快就征服了原先对她五姓身份比较牴触的书院保守派势力。 毕竟谁也不想藏经阁的屋顶破洞漏雨之后,书院內的大儒谁也不管,这等原本很好处理的小事,就这么被硬生生拖上一年两年,直到院长回来亲自处理。 不过,现在王令湘根本没空思考书院內的杂事。 对何书墨的“恐惧”,还有“当时为什么不没硬气点”的自责,一直笼罩在她的心头0 她感觉,她当初但凡硬气一点,都不至於沦落到现在这样,近乎予取予求的境地。 在王令湘恍神的时间里。 王令沅在丫鬟小再的带领下,悄然来到屋內的屏风后面。 “姐姐?” 越过屏风,王令沅看到她姐姐的一瞬间,一颗心顿时被揪了起来。 她姐姐的状態,肉眼可见地不好,这让她在一瞬间,百感交集,自责万分。 王令沅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她当初不想看书,不麻烦姐姐帮忙,姐姐是不是就能继续像从前一样置身京城朝局之外? 不用像现在似的,被迫捲入党爭这滩甩不乾净的烂泥里面。 第371章 何书墨:我移情別恋(4k) 第371章 何书墨:我移情別恋(4k) 在来找王令湘的路上,丫鬟小冉跟在王令沅身边,占据了芸烟的生態位。她语速极快,一五一十,把之前何书墨过来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不过因为小冉本人,並没有参与过那天的討论。 所以她言语中缺失了很多信息。 因此整件事情,在王令沅的耳中,就变成了“何书墨气势汹汹来找王令湘,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导致王令湘意志消沉”。 王令沅是个聪明人。她结合最近流传的,关於“科举改革”的流言,还有她自己的经歷,很快拼凑出当时的前因后果: 贵妃娘娘想要科举改革,何书墨奉命找她商量。她婉拒之后,何书墨调转矛头,找她姐姐。姐姐是书院先生,忧心学子前途,与贵妃手下的何书墨天然对立。何书墨没给姐姐什么好脸色看,在他“威逼利诱”之下,姐姐茶饭不思,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书院后山,理事房间中。 王令湘跪坐在矮桌之后,抬起美眸,看到王令沅的容顏,一时间相顾无言,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她伸出微微颤抖的玉手,轻轻触摸妹妹细腻温热的脸蛋。 这时候,一丝丝辛辣、委屈,酸涩,还有欣慰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她的心头。她此时没空考虑什么科举、学子、天下大事。 她只觉得,这么多年离家在外,还有家人记得,真的很好很好。 “令沅,是你吗?” 王令湘盯著妹妹的脸庞,小心地问道。好像生怕吵醒自己日思夜想,苦苦久等,终於等来的梦境。 “姐姐。是我。”王令沅道。 听到王令沅清脆的“姐姐”,王令湘琼鼻通红,眼眶发酸,晶莹的泪珠在漂亮的眸子里蓄满力气,隨时都可能倾泻到她苍白的脸颊。 “你长大了,从小美人,变成大美人了。真好,姐姐为你感到高兴。” 这话说完,王令湘眼眸中积蓄已久的泪水,终於像决堤的洪流,它们衝出她的眼角,变作两行凶猛的清流,径直而下。 王令沅看到姐姐流泪,心疼得要命。 “小姐。”芸烟及时递上手帕,然后默不作声地拉著小冉先行离开。给姐妹两人创造一点说闺房话的空间。 王令沅理了理衣裙,同样跪坐在矮桌后面,默默帮姐姐擦拭泪珠。 不多时,王令湘平稳了一些心绪,便主动伸出手,抓住妹妹的小手,道:“令沅,我自己来吧。” 王令沅没有鬆开玉手握著的手帕,而是固执地问出了一个王令湘一直极力避免的话题。 “姐姐。何书墨是不是欺负你了?” 提起何书墨,王令湘犹如被戳中了心魔。哪怕她有心竭力掩饰,可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没,没有。谁与你说的,是不是小冉那个浑丫头?” 王令湘故作恼怒,儘量不被妹妹看出什么破绽。 但问题在於,王令沅在王家接受过的,有关於政治、交流、表情控制上面的教育,比王令湘更加深入,而且时间更长。 通俗的说,就是王令沅政治素养更高,而且还进过皇宫,和贵妃姐姐交过手。因此,她很敏锐地发觉到,她姐姐没和她实话实说。 而是心虚不已,存心掩饰。 “姐。何书墨这人我见过,並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你没必要这么怕他。更何况,你还有我呢。有我在呢。你怕他做什么呀?” 王令沅抓住姐姐的玉手,试图给她的亲人传递一些正面的鼓励。 但王令沅不知道的是,王令湘之所以会被何书墨“拿捏”,她自己就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何书墨就是用两个条件拿捏她姐姐的,一个是“妹妹婚事”,另一个是“科举改革”。 因此,她此举看似是在给予王令湘鼓励,实则是用一个“懂事妹妹”的形象,更加坚定了王令湘心中,那个“不能让王家联姻,葬送妹妹一生”的想法。 换句话说,王令沅完全是在好心办坏事,她“安慰”適得其反。非但没有解除王令湘心中的忧虑,反而会导致王令湘更加没法抵抗何书墨的要求。 王令湘强顏欢笑,完全是哄小孩的语气,道:“好,姐姐不怕。我们令沅长大了。有我们令沅做主心骨呢。” 王令沅能看出姐姐在敷衍她,但按照贵女的礼仪,一件事情別人不想说,是不方便刨根问底的。 所以王令沅哪怕心中很想知道姐姐的真实想法,还有姐姐言不由衷的真实苦衷,但她还是识趣地换了一个话题。 “姐姐,贵妃的科举改革,你怎么看。” 科举改革是另一个让王令湘倍感心虚的话题。 因为她答应何书墨,要进宫帮贵妃做偽证。 做偽证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肯定不能告诉她的好妹妹。否则的话,她这个姐姐在妹妹心中的形象,恐怕会崩坏殆尽。 王令湘无法接受妹妹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待自己。 所以,面对王令沅全新的问题,她还是只能支支吾吾地道:“科举改革,我觉得,推进难度很大。自前的话,贵妃那边应该只是放出口风的阶段。我们最好等等看魏淳那边的反应。然后————” 王令沅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她看著姐姐言不由衷的模样,已经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王令沅能看得出来,姐姐现在很痛苦,她每一次问话,就好像戳到了姐姐的痛处。让姐姐本就憔悴的脸色愈发苍白。 故而这次问完姐姐意见之后,王令沅很识趣地换了一个比较轻鬆的话题。 聊一聊大家都比较感兴趣,而且相对擅长的诗词方面。 “姐姐,你在书院里面,消息比我灵通得多。你可知许谦最近的动向,可有新作问世? “” 提起许谦,王令湘脸色好转了一些。 她摇了摇头,道:“没有。別的词人我都能打听得到,唯独这个许谦是个例外。不过,杨正道师兄与他来往很多。严弘清之前也与许谦有些来往。你若想见杨师兄、严师兄,姐姐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 王令沅笑道:“姐姐,妹妹上次去过宫里,倒是在贵妃姐姐的提点下,意外得到一篇许谦的诗作。” “哦?从宫里传出来的?看来,咱们那位娘娘也对许谦很感兴趣。” “嗯。许谦在那诗中,极尽华丽的词语,倾尽所能描绘贵妃的美貌。虽然贵妃姐姐和诗作確实都很漂亮,但我觉得,此诗之中,多半有许谦刻意奉承吹嘘,明捧实贬的意味。” “竟还有这般故事。快说来让我听听。” 王令沅顺势把何书墨写给淑宝的那首诗,告诉了王令湘。 王令湘作为“当代词魁”,凭她的影响力,可以很轻易地將“云想衣裳想容”给传播出去。叫天下人知道贵妃娘娘美若天仙的同时,也体会一下她强迫许谦写诗奉承的无礼和霸道。 这就算是她们姐妹,小小反抗贵妃皇权的一次尝试。 离开云庐书院的路上,王令沅脸色沉重。 芸烟看了,不由得担心道:“小姐,你和姐姐重逢,应该是一件大喜事啊。怎么现在的表情如此凝重,比上午刚知道科举改革时候,还要更差了?” 王令沅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芸烟,你有什么法子,能让何书墨別为难我姐姐吗?” “啊?您是说,让何少卿上奏贵妃娘娘,撤销圣旨,不再推行科举改革?” 芸烟作为贵女的贴身丫鬟,政治嗅觉同样不低,她一眼就看出了此路不通,劝道:“小姐,您是五姓中人。和贵妃娘娘是一边的。您和令湘小姐私下关係再好,也不能昏了头,放著削弱魏党的事情不做呀。这要是让您父亲知道了,非得关您禁闭不可。” “我不是想投靠魏党。只是,我总觉得何书墨和我姐姐之间,好像有什么猫腻。按姐姐自己的说法,贵妃党这一次的科举改革,八字还没一撇,根本没到该著急的时候。可既然不著急,姐姐又为什么意志消沉,茶饭不思?” “这,您为什么不直接问令湘小姐呢?” “问过了。姐姐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想告诉我。” 芸烟心思活络,当即想起某些言情小说的情节,狂眨眼睛,道:“小姐,你还记得有一本小说里面的故事吗?女主角的姐姐因为————被迫与————” “大胆!” 王令沅烟眉一蹙,出声呵断了芸烟的无端联想。 芸烟自知理亏,立刻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王家贵女在看书识字上面很有天赋,近乎过自不忘。自然能记得芸烟说的是什么事情。 那是一本名叫《深秋落计》的短篇言情小说。发生在一个虚构朝代的將军之家。讲的是,一个將军府內,有一对容貌出色的將门姐妹。由於朝堂边防告急,家中男丁尽数调遣边军,因此偌大的將军府中,只剩下姐妹二人相互扶持。 可是好巧不巧,屋漏偏逢连夜雨,贼子在京城发动政变,原本还算太平的京城一夜变天。而將军府姐妹便也被叛军將领盯上了。为了保全妹妹的清白,姐姐被迫委身给不喜欢的男子———— 王令沅想到此处,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回忆了。 因为按照言情小说里面描绘的角色態度,將门姐姐的表现,几乎与王令湘刚才一模一样。 满心屈辱,但是故作镇定,强顏欢笑,可无论妹妹怎么追问,姐姐总是咬死说自己没事,还屡次强迫妹妹停止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王令沅玉手紧握,喃喃自语道:“不会的。我认识何书墨,他不至於如此卑劣。何况,我姐姐是五姓出身,她自然知道女子清白的分量。怎会如此作践自己?” 芸烟不忘自家小姐的婚事,悄咪咪地说:“小姐。那天情况,据小再姐姐说,除了令湘小姐,还有一个在场之人,便是何书墨。您既然那么关心令湘小姐,为什么不亲自问问何书墨呢?您想,您是贵女,何书墨上次与王陵”交流的时候,已经提出想要见您一面了。您为什么不藉助上次的机会,顺水推舟见他一次呢?” 王令沅面露犹豫,显然是被芸烟给说动了。 芸烟內心微喜,趁热打铁道:“小姐,奴婢知道您担心什么。咱们这次见面,是上次何书墨向王陵”申请的,算是他要见您,不算您想见他。” 王令沅微微嘆了口气。鬆口道:“好吧,听你的,我亲自见何书墨一面就是了。 “好嘞,奴婢立马安排!” “王令沅要见我?” 卫尉寺內,何书墨一手拿著娘娘亲兵的招募进度,一手拿著枢密院那边传过来的及时情报。 然后抬起脑袋,满脸诧异地盯著面前拱手的高玥。 高玥认真道:“回大人,千真万確,我找那了鬟確认多次,確实是王家贵女要见你。 哦,准確地说,是王家贵女同意你见她的请求了。” 何书墨听罢,气笑了,道:“这小王早干嘛去了?早这么积极配合我研究科举改革,我至於违背良心,去她姐姐面前演大坏蛋吗?” 高玥听到何书墨的话,嘴角抽搐,表情差点没有绷住。 作为全程的见证者,高玥亲眼看到何书墨“演坏蛋”的时候,多么真情流露,多么流畅自然,根本没有一丝勉强的跡象。 “那大人,咱们要见贵女一面吗?”高玥问道。 “不见!之前有事找她的时候,喜欢装高冷。现在事情解决了,忽然想起老子来了? 不见不见。老子这几天为了娘娘的事情,都快忙死了,哪有空去见她?” “额,大人,那属下现在去回復贵女那边的使者,就说您现在很忙,实在抽不出身? “” 何书墨摆了摆手,开玩笑道:“隨便,你直接说,我移情別恋,喜欢上云依了也可以。总而言之,咱们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要保证娘娘安全下去,安全上来!” “是。属下明白!” 下午,吏部侍郎王潜府上。 王令沅和芸烟並没有再去书院看书,而是老老实实等何书墨的回覆,然后第一时间去找他问姐姐的情况。 很快,报信的丫鬟回来。 “贵女大人,何大人说,他说————” 芸烟催促道:“你支支吾吾什么?快说啊!” 丫鬟口齿伶俐,言语像雨点一样令人猝不及防:“额,何大人说,他移情別恋,喜欢李家贵女了。” 王令沅整个人完全愣住,脑袋上缓缓浮现一个巨大的问號。 > 第372章 真身见面(4k) 第372章 真身见面(4k) 其实最初听到“何书墨移情別恋”的时候,王令沅真的完全不生气。 她心里只是有种莫名的释然,这种释然並不是“原谅”,而是一种类似“心有灵犀”的默契。 就好像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对,我了解何书墨。这句话绝对是何书墨说的,只有他才会这么说话! 在经歷过最初的释然之后,王令沅心底便涌现出了些许“恼怒”。 毕竟,同为贵女,王家理论上比李家底蕴更厚。结果何书墨却当著她的面说“喜欢李云依”,这便激起了王令沅心底的“荣誉感”和“不服气”。 王家又不比李家差,论底蕴和影响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何书墨凭什么不喜欢她,而去喜欢李云依呢? 不过,这些许不爽的情绪,对王令沅而言,就像是那些在她湖边漫步时,被微风撩起,轻抚面容的柳枝。痒是痒了些,可她把柳枝打掉也就算了,並不会放弃仪容仪表,失態地当眾抓挠脸蛋。 “何书墨还说什么了吗?” 王令沅问道。 那丫鬟心直口快,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於是立马声音压低:“没,没有了。小姐,奴婢半点没有添油加醋。那个帮何大人传话的女官,就是这么原模原样告诉奴婢的。” “嗯。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下去吧。” “是,谢谢小姐!” 打发走了手底下的丫鬟,王令沅看向一旁看戏的芸烟,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谁的丫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芸烟笑嘻嘻地挽著自家小姐的胳膊,道:“小姐,奴婢肯定是向著你的呀。” “我看未必。方才说到李贵女的时候,我看你可开心了。” “哪有,小姐。奴婢就是觉得,像何书墨这么优秀的男子。未必只有咱们王家盯著他呀。比如善於算计的李家,我看就不是很愿意安分守己的样子。不过,反正小姐对何书墨也不感兴趣。李家喜欢,就让他们拿去吧。我家小姐才不稀罕呢!” 王令沅听著芸烟字字戳心的话语,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这丫头,看似嘲讽李家,其实想激將的另有其人吧?” “嘿嘿,奴婢什么都瞒不过小姐。小姐,奴婢真心说一句,不管是谢家那位,还是李家那位,她们年纪都比您小一些。她们还能再等一等,您可就————” 芸烟虽然口无遮拦,但毕竟还是担心自家小姐的。 在芸烟看来,自家的这位贵女大人,虽然是有些小毛病,可本质聪明伶俐,心思不坏,確实是个好人。而且王令沅以后嫁得怎么样,直接关乎她芸烟的生活质量。她想不上心都不行。 “好了,不说笑了。现在何大人不愿意见我,我总不能放下身段,再去主动找他一次吧?” 王令沅故意说了一句“何大人”。显然,她嘴上虽然不在意,但其实对何书墨说不喜欢她,跑去喜欢依宝的事情,还是颇为介怀的。 芸烟点头,道:“小姐,您说的不错。您是贵女,能派人找他一次已经很给面子了。 千万不能自降身价,再去找他第二次。” “嗯。然后呢?” “您虽然不能以贵女的身份找他。但是您可以用王陵的身份找他啊。王陵与何大人是朋友,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没有吧?” 王令沅犹豫了下,道:“王陵確实可以。可是,王陵与姐姐之间,毕竟隔了许多层。 以王陵的身份,便没法坦坦荡荡向何书墨询问姐姐的情况了。反而会令他怀疑王陵的动机目的,总之非常麻烦。” “既然如此,小姐,奴婢只剩最后一个主意了。” “什么?” “您直接去找李贵女帮忙!何大人不是说喜欢李贵女吗?您直接让她帮忙请人就好了呀。” 王令沅道:“我母亲虽然姓李,但她从李家出来以后,就很少联繫陇右那边。所以我和李云依之间,虽然可以互称姐妹,可是感情很淡,平常素无交际。” 芸烟气道:“哎呀小姐,您和李家小姐的感情再淡,你们毕竟同出五姓,还是亲戚,同气连枝。肯定比她和何书墨感情深厚啊。您亲自去找李家小姐帮忙,她哪有驳您面子的道理?” “嗯。也对。我与云依再怎么生疏,也总比她和那个男人关係好。” “没错没错。” 芸烟连连点头。 她丝毫没有觉得,她和王令沅的推测,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毕竟从她们的角度来看,怎么也不会知道,依宝曾经跟著何书墨都干过哪些疯狂的事情。 由於著急了解姐姐的情况,所以王令沅一方的动作很快。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人在卫尉寺的何书墨,突然接到了依宝贴身丫鬟银釉的传信。 银釉换了身简朴的衣服,头戴斗笠,在高玥的扶持下,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卫尉寺前寺,来到何书墨的办公室中。 “银釉,你怎么亲自来了?难不成云依出事了吗?” 何书墨诧异道。 银釉恭恭敬敬地向何书墨屈膝行礼,然后才道:“没有,小姐很好。是王家的贵女来找小姐了。” 这一次,轮到何书墨脑袋上浮现大大问號了。 他好像想起什么,脑袋机械转动,看向一旁正襟危站的高玥。 高玥绷直身体,道:“大人,属下说的,都是您的原话。” “我那是开玩笑的,你一个字没改,原话转达过去了?” “是,军令如山!属下不敢擅改!” 啪! 何书墨一拍脑门,心说怪不得淑宝老是冷著小脸蛋,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自己但凡开点玩笑,都很容易会被底下人引申出各种意思,然后弄巧成拙,甚至酿成大患。 “好了好了,银釉,现在云依那边是什么情况?” “小姐当著王贵女的面,不好多说什么。所以亲自派奴婢走这么一趟。奴婢从小姐的眼神中猜测,小姐的意思是,让奴婢按您的吩咐行事。您要过去李府,奴婢就带您过去。 如果太麻烦了,那奴婢就帮您回绝王贵女。至於小姐那边,您不用担心,她自有办法应付王家贵女。” 听到银釉的回答,何书墨心里鬆了口气。 依宝就是依宝,长脑子的女人,贴心小袄,省事贤內助。 这要是换做棠宝,肯定又傻乎乎地被王令沅当枪使了。 “算了,我过去一趟吧。小王一天內找我两次,甚至不惜走云依这层关係,多半是真有什么事情非得找我不可。我今天要是不过去,她必定没完没了。银釉,带路吧。” 此时的李府之中。 李云依和王令沅小手拉小手,香肩並香肩,漫步在阳光充沛的后园中。 两位贵女一个明艷动人,一个文雅恬静,各有千秋,巧笑嫣然,挽著手走在一起,简直羡煞旁人。 依宝虽然消息灵通,对朝局变化较为敏感,但本质上,她其实並不关心什么科举改革,或者是书院变化。阅读消息,只是她每日固定的习惯。 李云依眼下最关心的,要数王令沅本人对何书墨的態度。 依宝虽然通情达理,能够理解情郎的爱美之心,但情郎在爱她之余,最多再兼爱一个晚棠妹妹也就足够了。堂堂两位贵女,还不够服侍他的吗?完全没必要再把什么王家的、 崔家的扯进来。 她李云依做主的后宅,可不能变成五姓姐妹开小会的地方。 “依著沅姐姐的意思,云依已经让银釉亲自去叫人了。若无意外的话,莫约半个时辰就该到了。” “好云依,姐姐多谢你了。” “沅姐姐言重了。你我两家乃是世交,无论如何,妹妹都会站在你身边的。不过话说回来,姐姐这般著急找那个何书墨,是要做什么呀?” “不知妹妹可否知道最近朝局的变动?” “莫非是科举之事?” “不错。妹妹应该知道,我有个亲生姐姐,名叫王令湘。她现在人在书院,科举改革之事,对她影响莫大,我听说何书墨与贵妃姐姐走得近。所以才————” 王令沅隱去了姐姐的情绪问题,著重向依宝讲述了她明面上的动机。 而依宝確实也知道王令湘的存在。她不仅知道王令湘,还知道王家自古就和书院走得较近。由此得出王家贵女关心科举改革,所以才联繫何书墨的前因后果。至少在逻辑上毫无破绽。 对依宝来说,不管王令沅出於什么自的,只要不喜欢何书墨,不是因为私情要接触何书墨,她就都能接受。 没多一会儿,正主何书墨便来到了李府之中。 李府內的丫鬟跑到银釉耳边耳语了两句,银釉便转过脸,对何书墨道:“公子,两位小姐在后园中,您想直接去,还是移步待客厅中?” “直接去吧,没那么多讲究。” “是。请。” 后园中,王令沅和李云依说说笑笑,她们都是贵女,彼此间的价值观和共同话题是很多的。隨隨便便就能聊上一下午。 芸烟远远跟著她家小姐,没有硬凑进贵女的话题中间。 —— 也正因如此,人在后园边缘的芸烟,第一时间看到了在李府丫鬟簇拥下,信步而来的何书墨。 芸烟脑袋灵活,瞧见何书墨眾星捧月一般的待遇,下意识感觉到不太对劲。 她自己就是丫鬟出身,对別家丫鬟的礼仪制度,身体表现相当敏感:“不对吧。何书墨身份是不低,但李家的小丫头们也没必要这么尊敬他吧?简直要把他当皇帝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难道陇右的规矩,和我们晋阳不太一样?” 猜测间,何书墨走入后园中。一眼看到了芸烟。 何书墨成心打趣道:“芸烟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王兄也来了吗?” 王兄?什么王兄? 芸烟脑袋发蒙,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陡然意识到,她平常是以“王陵侍女”的形象出现在何书墨面前的。何书墨根本不知道她是王令沅的侍女! “奴婢拜见何少卿!奴婢今日是陪贵女来的,贵女她现在就在后园中,您快去找她吧。” 何书墨笑了笑,也不戳破,淡定往后园中走去。 芸烟小手连连拍著胸脯,感觉自己太机灵了。这都能矇混过去。 后园中,何书墨一眼瞧见了那对贵女姐妹。 美人並立,活色生香。 何书墨心里由衷感嘆,不愧是名门优选,真是优雅得体又美丽。 其实,之前在书院的时候,何书墨远远瞧见过王令沅。但王令沅却是以她自己的身份,第一次遇见何书墨。 故而,王令沅初见何书墨时,表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生疏和距离感,换言之就是有些戒备。 何书墨那边也差不多,他率先和依宝打了招呼,然后才看向王令沅,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家贵女吧?” 王令沅微微笑道:“民女见过何大人。” 何书墨摆了摆手,道:“我与你兄王陵有些交情,你叫我名字就行。啊对了,之前高玥传话的事情,是她理解错我的意思了,贵女勿怪。” “没事,我不介意。” 王令沅笑容依旧非常得体。 李云依美眸流转在情郎和王家姐姐之间,看见他们交流的样子后,算是彻底放心下来。王令沅和何书墨之间肉眼可见地拘谨,估计真是第一次见面。 她按照之前和王令沅商量好的套路,道:“何公子,我有一批谢家旧帐需要临时处理,麻烦你和王家姐姐稍等片刻。” 何书墨知道,这是王令沅想和他单独说话,故意让依宝说的,因此也没有为难依宝,拱手道:“贵女但去无妨。” 依宝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迈步离去。 此时,这片小天地中,只剩何书墨和王令沅二人。 王令沅深吸了口气,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何公子,我今日来到李府,確实有事找你。那日书院后山,你与我姐姐王令湘,究竟说了什么?” 何书墨一动不动。 他此番听了王令沅的话,心中並不奇怪。因为昨天科举改革之事才传递出去,今天王令沅听说了改革,去找她姐姐问问情况,实属情理之中。 现在要紧之处在於,怎么体面,且不泄密地敷衍这位王家贵女,让她別节外生枝,干扰贵妃娘娘斩杀公孙宴的计划。 “没说什么,我只是把娘娘关於科举的理解,传达给了令湘先生。至於先生怎么理解这次变革,那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 第373章 依宝的敌人(4k) 第373章 依宝的敌人(4k) “你和她只聊了科举?” 王令沅面色狐疑,显然並不相信何书墨的一面之词。 何书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既然贵女不相信我的话,那贵女觉得,我应该和你姐姐聊些什么话题呢?” 王令沅显然早有准备,道:“婚事。” 何书墨继续装傻:“婚事?什么婚事?你姐姐的婚事?” 王令沅说完之后,一直有留心观察何书墨的表情,不过,何书墨诧异的样子浑然天成,她竟看不出他有丝毫做作的痕跡。 难道,他没用我的婚事来威胁姐姐吗?可是,如果不用这一招的话,姐姐到底还能因为什么意志消沉呢? 何书墨见王令沅面露疑色,心说这丫头道行还是太浅,只看得清小妖怪,看不清大妖怪。 “王贵女,你还没与我说清楚是什么婚事呢。” 何书墨有意提醒道。 “不是姐姐的婚事,而是我的婚事。”王令沅思索片刻,决定再往前迈出一步,继续试探面前的男人。 按照贵妃姐姐的说法,她曾经就父亲的信件,知会过何书墨。当时,贵妃姐姐口中,何书墨的说法为“无意娶亲”。算是婉拒了王家家主的好意。 且不討论这个“无意娶亲”究竟是贵妃的意思,还是何书墨本人的意思,单从事件上来说,何书墨应该是知道“王家家主欣赏他”这件事的。除非贵妃姐姐那边有意瞒著他,但贵妃姐姐应该没必要这么做。 所以,王令沅本次的试探,就是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嘴里究竟有几分实话,几分假话。 不过,小贵女的这点心思,完全瞒不过老谋深算的何书墨。 何书墨完全不正面回答王令沅的问题,而是围魏救赵,面露可惜地提起“王陵”,道:“啊,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王陵兄弟了。” 误会王陵?你误会他什么了?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王令沅此刻满头雾水,问道:“公子这是从何谈起?” 何书墨勾起嘴角,毫不避讳地说:“是这样的。我本来听闻贵女您的名號,干分倾慕於您。想著和您兄长王陵之间还有几分交情,便请求他牵线搭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但王陵兄弟一本正经拒绝了我,並没有明说缘由。我因此还埋怨了他一阵。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贵女的婚事已有著落,所以王陵兄弟才婉拒於我。因而我才说,是我误会王陵兄弟了。” 和多样化的地球世界不同,楚国是个封建传统且保守的社会。 在楚国主流的价值观中,女子当以“矜持”为主,不能隨便把情情爱爱掛在嘴边。 举一个何书墨切身的例子,迄今为止,只有酥宝和霜宝喊过“何郎”这个暖昧暱称。 其中,酥宝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喊出来的。而霜宝就保守一点,是已经和何书墨有了许多次夫妻之实,才愿意主动张口叫何书墨为“何郎”。 这件事反映到王令沅的身上,那就是她从未想过,何书墨居然能当著她的面说“我喜欢你,找你兄长帮忙追你”这种类似的话语。 哪怕她並不喜欢何书墨,可被一个人当面“表白”,还是令她颇为彆扭,以至於连继续追问姐姐的事情都不方便了。 “我没有婚事,只是父亲有这方面的考虑而已。”王令沅匆匆解释了一句,转移话题道:“云依妹妹怎么还没回来?我们过去看看吧。” 何书墨笑而不语。 作为棠宝的好哥哥,依宝的好情郎,还有淑宝的好忠臣,贵女有什么缺点,他恐怕比她们本人都更清楚。 小王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太要脸了,隨便聊点女儿家不好意思的话题,她就受不了了。就这点觉悟,怎么帮姐姐“报仇雪恨”? 王令沅在何书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便没有再找理由继续逗留。 她与李云依隨便交流几句,便拉著芸烟,向何书墨还有李家贵女告辞。 离开了李府,王令沅在王家丫鬟们的服侍下,款款登上回府的马车。芸烟站在车厢外,向送行的何书墨等人屈膝道谢,然后紧隨贵女身后,等小姐走进车厢,跟著钻了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芸烟撩开车窗,瞧了眼渐行渐远的李府,这才著急问道:“小姐,令湘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王令沅咬著粉嫩的唇儿,有些不甘心地说。 “不知道?小姐,你不是单独和他聊了好一会儿吗?奴婢远远瞧著,你们说了不少话呢。” “那个何书墨狡猾无比,他为了不让我问下去,还特地提及曾经倾慕我的事情,让我实在没法继续开口。” 王令沅说罢,又道:“姐姐的消沉,肯定与此人有关,若是无关,他没必要绕这么多圈子。就是不肯正面回答。” 芸烟琢磨了一下自家小姐的话,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点子,於是道:“小姐,何大人若是想应付你,大可以隨便编个谎话骗你。为什么要绕圈子呢?” “这————” 王令沅微微一愣,她从未用这个角度考虑过何书墨的动机。 芸烟不卖关子了,凑到小姐身边道:“小姐,我觉得他还是挺喜欢你的,不单是嘴上的那种喜欢,还特別在意他在你心里的形象,所以才兜兜转转,不愿意骗你呀。” “浑丫头,乱说话。”王令沅嗔了芸烟一句,反驳她道:“他若是真有那种意思,何苦去为难姐姐?” 芸烟有的是法子自圆其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唄。小姐想想看,一边是漂亮的贵女,一边是贵妃的命令,你说他能怎么办?兴许,令湘小姐能平平安安的留在书院中,就已经是何大人为了小姐你,努力爭取过的结果了呢?” “无凭无据,信口雌黄。罚你以后不许再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说话本。” 王令沅香腮微鼓,气呼呼地说道。 她为了姐姐的事情焦头烂额,这芸烟还有空在这里开玩笑,真是气死人了。 芸烟看著小姐生气的样子,心里其实乐开了。 別人不了解王家贵女,她芸烟却是最了解不过。 小姐平常性子隨和淡漠,很少生气。小姐真不在乎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直接走神,或者连脸皮子都懒得抬起一下。怎会为此动怒? 只有深入触到小姐內心要害之地,才能让她情绪波澜起伏,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寧”,说的便是她家小姐现在的状態。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芸烟只是公式执行小姐父亲,王家家主的命令,让小姐与和那个名叫何书墨的男子多多接触。毕竟王家家主的识人能力一向出色,整个楚国有口皆碑。因而他为小姐选的夫婿,应该不会差。 直到现在,芸烟看到何书墨轻轻鬆鬆拿捏小姐之后,她终於弄得了家主的良苦用心。 小姐確实適合与那个男人在一起,这样的小姐至少不会是“哀莫大於心死”的样子,至少会比小姐在王家时候那种“怎么都无所谓”的状態,更有人味一点。 王令沅看著身侧嘿嘿笑著的芸烟,追问道:“又在想些什么鬼点子呢?別人都是帮自家人对付外人,你倒好,有什么招式全用我身上了。” 芸烟抱住贵女的胳膊,討好道:“小姐別生气了。奴婢真有一个好点子。” “什么?” “何书墨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吗?没关係啊,咱们不是还有公子王陵”的身份可用吗?小姐大不了再以王陵的身份找他一次。就算他仍然不打算透露,可至少能与今天的话相互印证,看他有没有说谎。是不是奴婢说的那样,何大人不想欺骗小姐,所以才变著法找別的话题应付。” 芸烟的提议正中王令沅的下怀。 不错,贵女身份多有不便,但王陵身份就自由多了。 何况何书墨又不知道王陵身上有什么猫腻,正好藉此试他一试。 王令沅走后。 何书墨和李云依並肩走入李府之中。 银釉如同寒酥一般,隨手驱赶好事的丫鬟们,给依宝和何书墨,创造一点独处空间。 毕竟有些事情,是不方便在下人们面前说的。 依宝跟著何书墨走了几步,便装作不经意地道:“据我家族人说,上一任李家贵女唤作李晴嵐”,莫约二十五年前嫁去王家。是当时楚国眾所周知的美人。沅姐姐是她的女儿,果然生得楚楚动人,貌美如。书墨哥哥,你说是吧?” 何书墨笑而不语。 他伸出大手,轻轻拍了一下依宝娇翘的臀儿,道:“小妮子,又想试探我是吧?” 依宝被某人打了屁股,羞怯的红晕遍布绝美的脸蛋。她没有解释,固执地抿著嘴唇,算是默认了某人的说法。 何书墨当然能理解依宝的醋意。 —— 想当初,她和棠宝之间见面就吵架的情景,他现在还歷歷在目呢。 何书墨解释道:“王家家主什么性格,我相信咱们依宝肯定听说过,这我就不多解释了。总而言之,王家那边確实有意拉拢我,但我和厉姐姐一起决定不同意,这事便不了了之。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和王令沅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这点我可以对天发誓。” “不用发誓。太不吉利了。有书墨哥哥这句话就好。只要哥哥开口,无论你说什么,云依都愿意相信你。” 依宝说话得体、大方,而且令人相当舒服。 不过,她也是女强人出身的,心性和谈判手段都不缺少,所以依宝接下来话锋一转,以退为进道:“如果有朝一日,书墨哥哥忽然改变主意,有別的想法的话,还请哥哥不要瞒著云依。云依愿与书墨哥哥同进退。” 何书墨听完依宝的话,果断牵住她的小手,保证道:“你放心吧。咱们的互助协议还生效呢。不管和谁闹掰了,我永远不可能和我的依宝离心离德。” “好。” 李云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下去。 漂亮的女子招蜂引蝶,优秀的男子同样也会被许多人惦记上,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王家如果下定决心,从各个角度不择手段抢人,那是谁也拦不住的,包括贵妃娘娘。所以这种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何书墨对她的感情没有减少,始终如一,这就足够了。 何书墨也不愿意在王令沅的话题上继续深入。 以后的事情很难说得准,所以他没法保证一定不会如何如何。不过,有一件事,是得提前告诉依宝的。 “云依。关於科举改革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嗯。书墨哥哥莫非有事找我帮忙?” “这倒没有。我其实是想提醒你,最近一段时间一定注意安全,最好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注意安全?我有鈺守保护,应该没事吧?” 何书墨摇头道:“不够。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 之后,何书墨便把淑宝准备对公孙宴动手的消息,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依宝。並且强调道:““古灵雷火”是你做的。因此,你是枢密院那边,能否推进计划的关键之一。我怕就怕在,公孙宴在自己冒险下地道之前,將你的消息告诉燕王,作为安抚燕王势力的一张底牌。燕王一向穷凶极恶,他可不管你贵女的身份如何显赫。为达自的,直接动手抓人也是很有可能的。你若是被抓去燕国,那就真是脱离了五姓和娘娘的势力,来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地了。” 李云依听完之后,发现何书墨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问道:“考虑到燕王的人马,京城之中,只有书院和皇城两处安全之地。要不,我进皇宫躲躲? 何书墨摇了摇头,道:“不好。皇城之中,只有修道院可以让外人暂居。但你没病没灾,突然去到那里,很容易被人怀疑是娘娘要动手之前,提前安置软肋,这样无异於招摇过市。” “那去书院?可是书院一方向著魏党,不待见五姓子弟。” 何书墨笑道:“这个没事。你是贵女,无法继承家族,敏感性没那么高。而且我和王令湘挺熟的,她肯定愿意帮忙。” 依宝歪了歪脑袋,美眸中疑惑不解。 书墨哥哥什么时候和王令湘变得这么熟悉了?居然能说服她放开书院,安置我等?难道王令沅只是个幌子,她才是我真正的大敌? 第374章 何书墨的玩笑(4k) 第374章 何书墨的玩笑(4k) 在何书墨一方如火如茶安排布置的同时。 公孙宴等枢密院人士同样没有閒著。 李丙祥所在的军器坊,已经开始组织人手,夜以继日地搬运地下暗室中的研究和实验设备。 其中包括许多雷火丸、震天雷的库存,还有一部分军器坊实验失败,留存样品的种种库存。这些危险品性状未知,更得轻拿轻放,导致搬迁的速度一时间快不起来。 公孙宴站在枢密院內的瞭望台上,背负双手,无言地盯著底下宛若蚂蚁劳作一般的人群。 “公孙大人!” 枢密院副使左崇脚踏轻功,飞身而来。 “大人。”左崇道:“李家宅院一切正常。今日下午,王家贵女前往李家拜访,然后何书墨被找了过去。不过这两方都未逗留太久,王家贵女离开之后,何书墨后脚也就跟著走了。” “王家?他们怎么突然掺和一脚?” 公孙宴琢磨片刻,没有太多王家的头绪,索性道:“算了。他们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看住李云依便可。万一咱家进入地下行宫之后,一去不回。你与孔子辉等人,便要先下手为强,联合燕王此前派来京城的特使,挟持她一路北上,將古灵雷火的技术献给燕王。如此,一可保全你等性命,二可助力燕王角逐天下。 左崇听完公孙宴的吩咐,神情激动道:“义父,你修为通天,对地下又干分熟悉。此行定可无碍!” 公孙宴伸出遍布褶皱的老手,拍了拍左崇的肩膀。並没有做其他解释。 他对楚帝的看法,与贵妃娘娘出奇的一致。 楚帝作为帝王,明显是很不合格的。因为此人格局狭隘,自私自利。但也正因如此,他必然会处心积虑,把自己用来棲身的地下行宫,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水火不进,刀枪不入。 一品强者尚不敢说全身而退这种话,更何况他这个二品修士了。 不过,公孙宴之所以敢冒如此凶险,尝试唤醒楚帝,说到底,他本身拥有两个绝无仅有的优势。 一者,他修炼的是项氏同款帝王道脉,某种意义上可以以假乱真,骗过楚帝布置的机关密阵。 二者,他从小是以太监的身份生长的皇宫,对这地下行宫相当熟悉,可以避免很多旁人不知道的机关暗箭。 当然还有一个隱藏条件妖妃已经把他逼到绝境了,他若不拼这一把,多年布局,必然全盘皆输。 事先做好吩咐之后,公孙宴发现左崇迟迟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还有事要问咱家?” 左崇环顾四下无人,一咬牙,一跺脚,拱了拱手道:“义父,孩儿確实有一个疑问,一直埋藏心底。如今咱们行至悬崖边上,无论是义父此行地下,还是我等强抢贵女,都是凶险万分的买卖。孩儿怕再不询问义父,以后就没机会知道了。” “说罢。” 公孙宴像是猜到了左崇的问题,嘆了口气,开口说道。 左崇犹豫之下,还是问了出来:“义父,陛下布置的藩王,足有四位。咱们为什么非要死磕在燕王头上?比如东边的魏王,扼守四战之地,一样非常有潜力。” 公孙宴闭上眼睛,徐徐回忆起当年往事。 他说:“咱家在皇宫长大,这在楚国高层中並不是秘密。但有一件事,只有我义父,前朝大內总管公孙臧知道。咱家是个弃婴,生母是一个刚刚怀上龙种,就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义父说,她叫鸚才人,是前朝寧妃的丫鬟,因为勾引先帝,不守规矩,被寧妃丟入冷宫,自生自灭。” 左崇听到公孙宴娓娓道来的消息,整个人已经被嚇瘫了。 因为按照公孙宴的说法,他真实的身份,乃是一位无名无姓的“皇子”! 公孙宴继续道:“义父统管大內,自然注意到了鸚才人的动静。当然,他也没好心到为了一个丫鬟,去和身份显赫的寧妃作对。每日只给几口饭食,吊著鸚才人的命罢了。直到鸚才人显怀,她身怀龙种的消息,才被传入先帝耳中。不过,当时的鸚才人已经半疯半傻,皇宫里也並不缺少皇子。先帝觉得有辱皇室顏面,拒绝为她正名,於是咱家的去留,便全在义父的一念之间。” “好在,义父一时心软,瞒著先帝和其他人,让咱家顺利降生。不过,宫里规矩森严,咱家无名无姓,一不是皇子,二不是身世清白的禁军,所以,要想活下去,也为了让项氏皇族彻底打消疑虑。咱家就只能当一个服侍主子们的,地位低贱的小太监了。” “这些事情,是先帝病逝,陛下登基,义父老死之前,才肯对咱家说的。哦对了,那个害死鸚才人的寧妃,就是当今陛下的生母。她活了八十一岁,寿终正寢,享誉諡號。至於鸚才人,无人在意,生卒均为不详。” “左崇,你问咱家为什么要帮助燕王。如果非要说的话,因为燕王性格偏激,最为疯狂。大楚江山在他手上,定然武运昌隆啊。” 左崇此刻冷汗津津,腿肚子发软。 他已经听明白了。公孙宴这是彻底疯了。 公孙宴选择燕王的原因,不是出於实力考量,而仅仅是想报復两代楚帝! 先帝冷血漠然,公孙宴因此被除去命根,丧失了成为男人,甚至成为皇子、皇帝的权利。更可恶的是,他的前半生还在亲手维繫这个残害他至此的王室。所以他现在,便要趁著楚帝昏睡,著手助推项氏一族,走上万劫不復的道路。 让他得不到的东西,如同雷火丸一般轰隆作响,叫別的皇子也不许得到。 而公孙宴不帮贵妃娘娘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布局二十余年,贵妃娘娘不过是近几年才到的京城。更何况,一个外姓女人夺得天下的概率,比起正统皇子来说,还是太小了。就算她一时风头无两,也可能会被藩王平反,得不偿失。 一天后,何书墨再度到访书院后山。 王令湘气色好了一些,还是如从前那般跪坐在矮桌后面。不过,与此前的区別在於,她人坐在矮桌的一侧,何书墨反倒大大咧咧处於中间位置。 这一次,不用何书墨主动要求,王令湘非常自觉地亲手提起茶壶,將男人面前的茶杯添满茶水。 何书墨笑道:“先生客气了。” “没事。” 王令湘勉强地笑了笑,语气轻浮,底气肉眼可见的不足。 何书墨不欲墨跡,开门见山道:“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想请先生帮忙。我有一个朋—— 友,当然她也是你妹妹的朋友,叫李云依,或者直接称呼为李家贵女也可以。总而言之,请先生安排她入书院休息几日。” 王令湘听说过李云依的名號,知道这位贵女在京城有段时间了。 她面露犹豫,试探道:“何大人,我们书院是看书讲学之地。李家妹妹是做生意的生意人,与我们书院的气质实在不符。我觉得————这件事————大人还是————” 何书墨方才端起的茶杯还未来得及入口,便缓缓放下,“嘭”的一声摔在桌面上。 嚇得王令湘整个人一激灵,表现得更加侷促了。 “真不行吗?先生考虑清楚了?要是这样的话,本官就只能前往皇宫,面见贵妃娘娘,向娘娘说清缘由,请她亲自圣断了。万一娘娘因此心情不好,想让王家贵女抓紧成婚,冲冲喜气————” 王令湘臻首低垂,默默地听著何书墨“念咒”。 她隨著“咒语”展开,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好妹妹前天过来,那幅坚强懂事,为她著想,为她考虑的样子。 不消片刻,这位成熟漂亮的大美人,便屈从在某人的威胁之下。 她贝齿轻咬红唇,美眸微微含泪,一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向男人妥协道:“书院可以让李家贵女住几日,但要让她备些钱財,就说是捐给院內动工的白沙堤。只有这样,我才能给师兄们一个交代。” 何书墨摸著下巴,一心想著白嫖,毕竟依宝的钱也是钱,道:“不捐钱行不行?来你们书院住几天就要捐钱,这比外面的大酒店还要贵啊。” 王令湘抬起美眸,一言不发地盯著何书墨看。 这位王家嫡女的年纪与淑宝相仿,莫约二十四五岁,相比十几岁的丫头,这个年纪的女郎正是婀娜多姿,发育完全,已然全熟,但还不至於熟透的年纪。 再加上王令湘天生五官阴柔,有股弱柳扶风的“病弱感”,此时委委屈屈的模样,更叫人觉得楚楚可怜。 何书墨被王令湘看得心里发毛。 他觉得这位王家嫡女的心里,应该有一股狠劲。平常可以捏一捏她的把柄,但要注意分寸,不能把她往绝路上逼。否则就要闹得两败俱伤了。 “好了,捐点钱就捐点钱吧。李家有钱,不差这点。 何书墨道。 听到何书墨鬆口,王令湘娇躯发软,心里狠狠舒了口气。 她刚才也是冒著很大的风险,和何书墨硬抗,要是何书墨硬挺著不后退一步,她便不知道该怎么找台阶下去了。 “对了,之前和先生说好的作证之事,大概明后天左右会有一个结果。到时候,先生需要进宫,入翰林院,可能会在皇宫暂住几日,希望先生有一个心理准备。” 何书墨说完之后,便起身要走。 王令湘主动道:“等等!” 何书墨一愣,问道:“先生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此事之后,我妹妹的婚事————” “我会让娘娘回信拒绝王家家主。” “那科举改革————” “枢密院群龙无首,娘娘忙著料理枢密院,没空推行。” “我那个白玉茶盏————” “”哦,那个东西,等事成之后,我让高玥还给先生就是了。” 何书墨一一作答之后,王令湘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书墨笑道:“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我。我这个人通常很好说话的“” 。 王令湘蹙著眉头,心说这个人好不要脸,明明霸道无比,强迫她做这做那,居然还標榜自己好说话。 “不说我就走了。”何书墨再次抬起屁股。 王令湘於是连忙开口:“我想问一下,你如何保证你可以做到上述的事情。” “什么?” “你完全可以在我做完偽证之后,你要履行约定之前直接反悔,这样一来,你就能继续拿著我的软肋,强迫我供你驱使。你如何保证你会完成约定,不会毁约?” 何书墨看著面前这个有些心眼,但不多的女人,笑出了声。 “哈哈。先生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不过嘛,先生的实力十分有限。直白地说,我完全没必要向你做出保证。因为我没把柄留在先生手上。所以就算我不做出保证,你也会老老实实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不是吗?” 王令湘听完何书墨的分析,一味地抿著唇儿,说不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何书墨说完之后,便在王令湘疑惑的眼神中,將他面前的茶杯推了过去。 “先生不是要保证吗?我之前收了先生一个白玉茶盏,现在正好还先生一个青瓷茶盏。我拿那个茶盏威胁先生,现在也可以拿这个茶盏威胁本官。这样咱们算扯平了吧?” 听到何书墨这番言论。 王令湘大脑直接宕机不会转了。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居然能如此厚顏无耻,拿自己用过的东西,当个宝贝送过来让她收著。 “何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吧?”王令湘试探道。 “確实是在开玩笑。哈哈。” 何书墨笑了一通,转而看著懵逼,但不伤心的王大小姐,说道:“先生的心情是不是好些了?至少没有像之前一样愁眉苦脸吧。说明我这个玩笑开得其实还行。” 何书墨说完之后,摆了摆手,道:“好了,说正经的。你不用担心我反悔,究其原因,贵妃娘娘还是得联合五姓势力。你是王令沅的姐姐,如果真把你怎么样了,对王家还要贵妃娘娘的合作造成影响,我这边反而得不偿失。” “好了,先生没有其他问题,咱们过两天宫里再见。” 何书墨说完之后,扬长而去,独留王令湘跪坐在席面上,愣愣出神。 “先生?先生?” 小冉见何书墨出去,连忙跑进屋中看望小姐的状態。 王令湘长久望向何书墨背景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小冉,你说何书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完全看不懂他呢?” 小冉著急道:“先生,你关心他作甚啊!您考虑考虑自己吧!” 王令湘没有理会小再的话语,她默默低头,看向桌上,何书墨用过的茶杯。 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她感觉何书墨今天多半是在安慰她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呢?她变成现在这样,不全是因为他强迫导致的吗?他为什么不想著榨乾她身上剩余的利用价值,反而要来安慰她呢?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何书墨就像诗词中的孤句一般,因为缺乏上下文,故而可以被解读成为两种完全相反的含义。 第375章 闹彆扭了(4k6) 第375章 闹彆扭了(4k6) 离开云庐书院以后,何书墨顺道去太常寺,找陈锦玉要了一本《三国》的新书样本。 陈锦玉对何书墨大老远过来,仅仅要本书的行为大为不解。 “何大人特地过来一趟,只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这书又没上市,没有利润。没事我走了。 ,何书墨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陈锦玉犹疑片刻,道:“何大人。” 何书墨抱著《三国》回头道:“还有事?” 陈锦玉环顾四周,没有发觉太常寺同僚,於是拉著何书墨走了两步,道:“还有一件关於魏党的事情,不知道大人感不感兴趣。” “魏党的事情?说说看。” 何书墨听闻魏党,並不紧张。如今朝局之中,贵妃一派士气正盛,魏党眾臣已然呈现防守態势,很少主动找茬,或者像一年前似的,策划出《兵甲失窃案》这种大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最近贵妃娘娘不是在推进科举改革的事情吗?魏淳觉得,现在娘娘左手和枢密院拉扯,右手推进改革,如此双线作战,肯定分身乏术。所以,他准备联合群臣,对娘娘发动反扑。总而言之,就是要在明天的朝会上,对科举改革之事发难。” 何书墨惊讶地看著陈锦玉,道:“陈大人,没想到你竟然会向我透露这些消息。” 陈锦玉略带諂媚地笑了笑,討好地说:“嗨,不提我与何大人多次合作的情义,就说如今这朝局形势已经越发分明了。像我这种书院出身的中立派,谁的初心不是报效朝廷? 谁不想停止纷爭,为楚国朝堂的新气象出一份力呢?” 何书墨打量著陈锦玉,心道:好傢伙,不愧是当年科举状元,我看你身上的进步道脉,怕是道行不浅啊! 按照之前何书墨与淑宝制定的推进方针,他们第一步要打掉朝廷里的小山头,比如枢密院,之后再拉拢中立派和不少不坚定的魏党成员,最后一步才是杀鸡做猴,废相,统一朝政。 所以,何书墨虽然已经早几天预判到了魏党的动作,但他並没有因此自满或者嘲笑陈锦玉,而是颇为欣慰地拍了拍陈锦玉的肩膀,勉励道:“陈大人的心意,我定会如实转达给娘娘。我们贵妃娘娘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走了。” “何大人慢走,慢走啊。” 京城夜晚,静悄悄的。 何书墨迈步走在內城的夜幕之中。 少许时间过去,他选择了一棵长了数百年,天生高大的槐树。然后三步並作两步,身影化作惊鸿,一跃来到树冠之上。 由於內城之中,多以院落住宅为主,所以它们的房屋楼层的高度,通常不会超过两到三层。 楚国地大物博,而且没有现代电梯的设施,因而大部分给人居住的屋舍,都是以单层楼房为主。只有寸土寸金的商业街、楚淮巷之流,才会是以多层楼房为主的样式。 但枢密院是一座位於內城的“小型要塞”,院墙犹如城墙一般,寻常人家的楼顶,根本看不清枢密院內的情况。 因此,何书墨才精心挑选了这棵老槐树。目的只是能隱约看清枢密院內的情况。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何书墨取出怀里收藏已久的打火石。这两块石头承载了他和古小天师许多回忆,颇有点“定情信物”的味道。 何书墨甩了甩脑袋,摒弃了大脑中的胡思乱想,接著毫不犹豫地擦响打火石,点点星光从何书墨的手心中漏出。犹如一只只细微的孔明灯,晃晃悠悠,飘散到天空之上。 这副景象,说实话还挺漂亮的。 若不是古薇薇再三交代,让他不要乱打,非常吵闹,不然何书墨真想试试这东西能不能摩擦出一片地上银河。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 何书墨身边便突然出现一位身穿宽大天师袍,长发垂在娇臀下方的娇小女郎。 古小天师表情冷淡,两手抱胸,宽鬆的天师袍和她的长髮一起在夜风中飞扬,看起来十分“酷帅”。 “薇姐,好久不见。”何书墨笑嘻嘻地说。 这段时间他有点忙,莫约有一个来月没联繫过薇姐了。因而此时稍微有点心虚。 “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何书墨陪著一张笑脸,犹如下午时候的陈锦玉:“薇姐。別闹了。我是何书墨啊。咱们是好朋友,你还记得吗?” 古薇薇表情冷淡,道:“不认识,不了解,没听说过。” 何书墨自然不信薇姐的鬼话。 她是楚国本土的“神童”,最年轻的天文学家,对数学、物理、力学等学科都有涉猎。 就她这种天才,怎么可能真把自己忘了? 说到底,只是薇姐性格在作怪。 薇姐的出身,是“聊城古家”的庶女。她父亲是古家嫡子,排行第二,算是古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她母亲出身低微,是別家青楼,专门养来卖给大户做小妾的清倌人。 在地球古代,这类女子有一个不算好听的称呼—扬州瘦马。 薇姐小时候蛮惨的,母亲因为长得漂亮,有文化会才艺,在后宅被针对、排挤,逐渐不得宠,还因为生她落下了一身疾病。她从很小开始,就学会了自强独立,照顾母亲。甚至每年冬天,这位年仅四五岁的小姑娘,都得因为爭夺几块取暖的火炭,和別房的丫鬟大打出手。 灰头土脸是常有的,甚至脸上掛彩也不稀奇。但等春夏流转,一年过去,天上重新降下寒霜,这位古家庶女仍然会准时出现在柴火房,把属於她和她娘的那份取暖的火炭,一分不少地全部拿走。 不过后来,她娘终於还是死了。 没了娘亲,爹爹不管,小小年纪的薇姐就像小绵羊一样被放养在家里。 不过从那时候开始,薇姐的聪明才智便已经开始初见端倪。她自学周易下卦之术,在大街上装神弄鬼,混一些银子,然后就能上私塾,买衣服。不过零食吃食是很少买的,因为总有些路过的乞丐,会故意使坏,坏她的生意,让她常常入不敷出。 再后来,便是运气好,遇到了云游楚国的老天师。 老天师是个不择手段的傢伙,他见才起意,一把年纪毫无前辈的自觉,连哄带骗,把七八岁的薇姐哄进了潜龙观,说要教她修行天师道脉,然后传她衣钵,让她掌管潜龙观。 事实上也確实差不多,伺候师父,洒扫院落,乃至端茶做饭,就成了往后两三年间,古薇薇最常做的事情。 不过后来,年纪稍大一些的薇姐就看透了老天师的手段。 什么传她衣钵? 天师道脉根本没有衣钵一说! 全靠个人天赋硬生生蹚出一条修行的道路。 而老天师所做的,就是依靠老不死的寿命,一直寻找到那些有天赋的年轻人,然后美其名曰收为弟子,实则撒手放养,不管不问。 再之后,薇姐和老天师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过,何书墨觉得,古薇薇並不是什么绝情之人,她虽然对老天师不假辞色,动輒说教,但至少仍然会不计前嫌,给师父做饭。整个潜龙观看著也乾乾净净的,说明有人在擦拭维护。 这丫头纯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何书墨尝试哄了薇姐一会儿,可薇姐似乎铁了心和他闹脾气。无论怎么说就是不搭理他。 何书墨看著脚底下的树枝,还有“深不见底”的地面,顿时心生一计。 他故意扯了扯薇姐的衣袖,道:“薇薇,別闹了。我真有事找你。” “我不叫“薇薇”。別拉我,不熟,你爱找谁找谁。” 何书墨继续扯著薇姐的衣袖,哪怕嘴上不说话了,手上也不停下。 最后,古薇薇被何书墨弄烦了,索性小手一挥,想把衣袖从某人手里拽出来。 何书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假装没料到古薇薇突然发力,因而整个人被薇姐的小手猛地带向一旁,这样一来,他的脚就可以顺势踏空,从原本便不太粗壮的树枝上滑了下去。 “啊!薇薇!” 何书墨顺著重力,从树枝上倒摔而下。 他整个人倒置过来,头朝下,脚朝上,神色惊恐,拼命向还站在树枝上的薇宝伸出手掌。 古薇薇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何书墨这个武道高手,居然会从树枝上摔下去。 加上形势危急,某人演技得当,所以她根本没有什么思考时间,完全凭藉本能在行动。 几乎是一瞬间,古薇薇便发动了她的招牌技能“斗转星移”。 下一时刻,她就已经出现在了何书墨的面前,向他伸出手掌。 “抓住我!快点!” 古小天师神色焦急,语气都带有命令的意思。 何书墨早已等候多时,他没有直接握住薇宝的小手,而是张开双臂,直接抱住面前女孩娇小的身躯。 他抱得相当用力,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薇薇。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古薇薇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抒情什么。明明快要脑袋著地了,还有空搞这些肉麻的东西。 她银牙一咬,抱著何书墨再次发动斗转星移,两人一瞬间消失在空中,出现在安全的地面上。 由於身高差的原因,此时只有何书墨双脚能够踩在地上。 古薇薇两脚悬空,可爱的绣鞋在距离地面一尺的高度上来回晃荡。 “到地面了,放我下来。” 薇宝在男人怀里挣扎片刻,但因为力气悬殊,始终没有什么结果。 何书墨低头道:“薇薇,咱们和好吧。不闹脾气了好不好?” 古薇薇愣了愣神,后知后觉道:“你故意的?” 何书墨老脸一红,道:“其实也没有那么故意————” 小姑娘发觉自己被人算计了,又羞又气,宛若气急败坏的猫儿一般,张开小口,趴在男人胳膊上,狠狠咬了下去。 “噢吼吼吼————疼疼疼————错了错了————” 何书墨手臂被咬,疼得齜牙咧嘴,但始终没有尝试扯开、或者攻击怀里的女孩。 “呸!臭死了,放我下来!” 古薇薇咬了某人一口,心里气也消了,不想再和他计较。 何书墨鬆开手臂,让薇姐落地。同时不住揉著自己胳膊上的肉块,心道:主家无能,你们受委屈了,日后让二郎给你们报仇! 古小天师打量著矫揉造作的某人,道:“说吧,今天找我过来,又想要做什么?” 何书墨打算套套近乎,结果被薇宝提前预判到了。 “打住,別说那种肉麻的话。再说我直接回观里面了。今晚天气不错,我还有观测星象的任务。” “好好,你先別走,我直接说吧。不过,就是得麻烦薇姐,再带我上去一趟。” 何书墨指了指头顶的树冠,很自觉地上前,牵住薇宝的小手。 古薇薇冷哼一声,看起来干分不情愿的样子。 不过下一瞬间,他们还是在斗转星移的带领下,出现在了老槐树的树冠之上。 “你到底要说什么?”古薇薇问。 何书墨手指远方,道:“你看那边。” 古薇薇顺势看过去,只见枢密院中,一排排火光,就像蚂蚁搬家似的规律移动。 “那边在做什么?” “搬空地下暗室。枢密院的地下暗室连通著皇宫里的地下行宫。那是楚帝休眠的地方。公孙宴准备唤醒楚帝对付娘娘,娘娘则想趁此时机,让公孙宴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所以,这关我什么事情?” 古薇薇双手抱胸,对朝政漠不关心。 不过她是潜龙观的人,確实有不关心的资本。 何书墨只得道:“我准备和贵妃一起下去。到时候,如果万一上不来了,我就打响打火石,叫你来救我。” “不救,走了。” 古薇薇乾脆利索地拒绝了某人。然后转身跳下树枝,发动斗转星移。 何书墨就知道会这样,提前预判,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薇宝,蹭著她的技能,一同来到地面上。 “你干嘛?” 古薇薇先是看著自己被人抓住的手臂,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男子。 “你先別走。有好处的,真有好处的。” 何书墨一边说著,一边摸出怀里的《三国》递给古薇薇。 “爱潜水的小郎君最新力作,不看后悔一辈子。” “不看。” 古薇薇又准备要走。 何书墨脸皮厚,抓著薇宝的小手死活不鬆开。 他道:“你看一眼,看一眼不要钱,然后再反悔也不迟。而且,这个书还可以套路一下你师父。地下凶险万分,万一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还指望你师父和六师兄救我小命呢。” 提及生命的事情,薇姐果然动摇了。 她抬起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问道:“既然危险,那你为什么非去不可?” 何书墨不玩闹了,认真道:“我不想看著贵妃娘娘一个人身赴险境,如果有一天,你也要去到一个危险的地方,我肯定会做出和现在一模一样的选择。” “鬆手。”古薇薇道。 “不松。” “鬆手,我要看书。”古薇薇强调道。 “哦。您请。” 何书墨听到薇宝要看书,顿时明白,这是她传递出的同意的信號。 薇薇性子彆扭,因此喜欢用这种彆扭的方式和他重归於好。 古小天师拿到《三国》之后,徐徐翻开这本颇厚的小说。不过,书籍打开之后,她的第一眼並没有落在文字上面,而是侧过眸子,看向一旁正在忙活的何书墨。 此时的何书墨已经从怀中掏出了照明用的火摺子。 他默不作声地举著摺子,將它放在书本上方,为看书的人创造出一片柔和的,不伤眼的光亮。 古薇薇垂眸看书,再不说话远处,阿升坐在马车上,两手揣著袖子里面,忍著京城冬天凉颼颼的寒风,默默地看著老槐树下,一人读书,一人掌灯的年轻男女。 “要么怎么说少爷女人缘好呢。全是技术啊!这谁学得会啊!” > 第376章 王令沅的知己(4k) 第376章 王令沅的知己(4k) 在何书墨准备拉老天师当保底的次日,魏党针对科举改革的反击,正在徐徐展开。 魏淳作为朝廷里的老人,说话做事主打一个“滴水不漏”。对於贵妃娘娘的改革之举,魏党一方按照魏淳制定的策略,从正大光明的角度,联合朝中所有利益相关者,將娘娘改革的主意剥开揉碎,进行逐一驳斥。 首先驳斥科举改革的必要性。其次质疑贵妃娘娘的动机,以及科举改革在眼下朝廷所面临的诸多问题中的优先级。最后抓住科举改革在现实层面的落地问题,进行强势发难。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足够贵妃党一方头疼的了。 不过,这些事情並不在何书墨的考虑范围之內。毕竟魏党的反扑,在他和淑宝的预料之中。 而且,类似这种和魏党打嘴炮的事情,淑宝一向没有让何书墨参与其中的打算。因为在她看来,何书墨一贯爱用的那点无赖伎俩,他自己私底下办事时候用就行了,实在没必要放在明面上爭论,继而被史官写进“百官行述”之中。 某种意义上,算是考虑到了某人在史书里的形象。 免得某人形象太差,连带后人把她的风评一併拉低了。 何书墨现在主要考虑的事情,是怎么把他要进入地下的事,委婉地告诉棠宝。 以何书墨对於棠宝的了解,她如果知道自己准备去到一个危险的地方,肯定会不顾危险,主动陪自己一起过去。 棠宝好心是好心,可问题的关键在於,此行地下行宫,最好的状態是淑宝一个人独去。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淑宝才能做到没有顾及,全力出手,大展拳脚。 何书墨跟著去的理由,是因为他能请来薇姐和老天师兜底,万一有淑宝处理不了的情况,他们就还保有最后的一线生机。 但棠宝的加入,肯定达不成类似的效果。她纵然乖巧懂事,可毕竟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且目前只有四品,不是公孙宴的一合之敌。只会让淑宝瞻前顾后,再次分心。 所以,何书墨便需要一个能说服棠宝的理由,让棠宝安心留在地面上。 “这种事情,大人隨便找个理由应付晚棠小姐就好了。晚棠小姐性格单纯,最是信任大人。找个藉口这种事,这对大人来说,应该不难吧?” 卫尉寺中,高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高玥虽未明说,但何书墨能听懂她的意思。 小高无非是让他编造一个理由,骗一骗棠宝,反正他说什么棠宝都信,这样一来,自然不用担心贵女要求同行下地的结果。 不过,何书墨对此事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不行。晚棠如此信任我,我不能骗她。信任的累积需要点点滴滴,滴水穿石,但信任的崩塌只需要一件小事,一个念头。” 高玥和棠宝做过一段时间“同僚”,她对这位热情友善,急公好义的谢家贵女的性格相当了解。 “可是,大人,您如果完全实话实说的话,晚棠小姐肯定会要求跟您出生入死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正惆悵著吗?” 何书墨双手抱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如果直接说棠宝修为不够的话,肯定会对棠宝本来积极提升修为的状態,造成严重打击。 但如果不直接说的话,恐怕难以让棠宝认清差距,主动退缩。 无论怎么样,都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大人,大人。有个人找您。” 刘富脑门冒汗,急匆匆走了进来。 最近刘富诸事繁多,尤其是贵妃亲兵的事情,招募新人、器材损耗补充、食物採购、 药品补剂————都由他亲自负责。这些琐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虽然总体上仍然圆滚滚的,早期的营养储备太充足了。 “谁找我?” 何书墨示意高玥给刘富倒了杯茶水,问道。 刘富先喝了茶水润喉,然后才说:“是个叫王陵”的男人。他身边那个丫鬟瞧著挺漂亮的,能用得起这种下人的公子哥,不像是寻常家庭。” 何书墨听了刘富的话,心道:这小子还真是初心不改,从认识他开始,就一直喜欢漂亮女人。 至於“王陵”来找他,何书墨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上次王令沅在他手上没討到什么好处,可不得换个法子试探试探吗? “走。见见王公子。” 卫尉寺外,王令沅和芸烟两人像路过的寻常人一般,安静站在路边。 其实有的时候,王令沅真的很喜欢王陵这个身份。 比如此时此刻,她可以不是贵女,像很多人一直做的那样,肆无忌惮地站在人群之中。不用担心礼仪举止,不用担心衣装得体,也不用被別人用惊艷、好奇、嫉妒、畏惧等形形色色的目光打量。 —— 她虽然没了贵女身份所带来的光环和特权,但也同时卸下了贵女身份带给她的责任和重担。 “小姐,何书墨出来了。你记得別太拘著,要像个寻常的男公子那样。” 芸烟盯著卫尉寺门口,提醒王令沅道。 王令沅没有说话,但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她现在是男子身份,若是再用贵女那一套行事逻辑,估计没聊几句就会破绽百出。 何书墨远远看到“王陵”,便向他挥手笑道:“王兄!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他大步走到“王陵”面前,故意伸出手,速度不快,十分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书墨自然知道贵女的规矩,他主动做些身体接触,就是为了治一治这个清高的小王贵女。 果不其然,王令沅银牙紧咬,强撑著没有躲开何书墨的手掌。但她的肩膀被某人碰到之后,整个人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对何书墨的好感,还完全没到达当初棠宝和依宝的高度。因而这种跳过感情进度,提前触碰身体的行为,令她潜意识发作,浑身感到不適。 若非之前初见时候,她已经被何书墨碰到一次身体,算是吃了肉的和尚,已经“破了戒”了,否则她说什么也不会允许,和一个不熟的男子,进行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 何书墨看著“王陵”彆扭的表情,內心暗笑不止。 不过明面上,他表现得一本正经:“王兄今天过来,怕不是因为贵女妹妹的事情吧? 王兄也认为我和令湘先生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听到某人提及姐姐,王令沅顿时把心理上的彆扭感觉拋在脑后。 为了姐姐,她可以忍。 “不是兄弟怀疑你,何兄弟,实在是我那个堂姐她,表现得非常反常。” 王陵自称“二十二岁”,年龄在何书墨之上,王令湘之下,故而称她为“堂姐”。 王陵与何书墨並肩,边走边道:“这事,我本来不想管的。毕竟涉及书院,是咱们五姓的对立面。可是,令沅毕竟是我妹妹,她在京城別无依靠,就那一个血浓於水的亲姐姐。我不替她出面,谁替她出面?而且也怪何兄弟歪打正著,只有你在那日与堂姐单独见过。” “王兄说的对啊。我能理解。”何书墨笑道:“不过老弟我清清白白,贵女那天问过,我全招了。就和令湘先生说了科举改革的事情。” “当真?” “千真万確。” “何兄弟难道没有拿贵女婚事,要挟令湘堂姐吗?” “额。” 何书墨看著身旁的“王陵”,脚步一顿,意外道:“王兄这是何出此言啊?贵女婚事,事关重大,是我能做得了主的?还是王兄认为,贵妃娘娘已经决定的事情,是我一个四品小官就能隨意左右,空口许诺的?” 王令沅看著何书墨诧异的样子,听著他口中“有理有据,言之凿凿”的话语,不由得对心中的判断,產生了些许动摇。 不过,她根本没有料到,何书墨之所以能忽悠到王令湘,靠的其实不是他得宠的身份。而是楚国常理中,对於贵女的看中。这种刻板印象,深刻影响了王令湘的判断,让她怎么都想像不到,贵妃娘娘居然会不同意拿何书墨换王家贵女。 “何兄弟不要著急,我也只是隨口说说罢了。”王陵主动后退一步,示好道。 王令沅实在试探不出何书墨的底细,只好暂时作罢。 不过,何书墨不会放过这种难得的机会。既然王家贵女不再进攻,那就换他来试试这个贵女的底色。 他隨意开口:“王兄,你说,你那个贵女妹妹年纪確实不小了。等过完年,就该十九岁了吧?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芸烟默默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听到何书墨居然主动关心小姐的事情,眼眸瞬间亮得发光。没有女人不爱听八卦,芸烟也是一样。 王令沅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反问某人:“何兄弟这么关心她,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 “是啊。” 王令沅说罢,微侧臻首,抬起美眸,盯著某人的眼睛,语气幽幽道:“毕竟,你和贵女的姻缘,曾经已经离得很近了。我伯父,王家家主很欣赏你。只要贵妃娘娘那边点头,王家这些年千挑万选,精心娇养的贵女大人,便是你何书墨的人了。” 何书墨勾起嘴角,笑得十分阳光,爽朗。 “王家贵女固然是將才学、品性、家世、美貌集一身的奇女子。但是这种父母插手,屈打成招的包办婚姻,实在是有点无趣。” 王令沅听到这句话,原本因为看到某人勾起嘴角的得意笑容,而倍感失望的脸色,居然在一瞬间后,转化为震惊、诧异、欣赏————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何书墨这个人,她根本想像不到,何书墨的婚恋观,居然与她出奇得一致! “何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这有什么不好吗?” 王令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小手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因为除了何书墨之外,从来没有人赞同过她的婚恋观,哪怕是她贴心的丫鬟芸烟,也是一副“您父亲说的其实没问题”的態度。 何书墨双手插兜,道:“没有太深奥的,就是字面意思。我不是说你那个贵女妹妹不好,相反,她其实挺好的,毕竟长得那么漂亮,谁看了不喜欢呢?” 王令沅听到何书墨夸她,心里滋味奇奇怪怪的。 有点高兴,有点得意,还有点对某人色胆包天,太过赤裸评价的不爽。 何书墨继续道:“她好归她好。但这份好,如果被强行撮合在一起,就显得暴殄天物了。我觉得,姻缘应该是男女命运的交织,婚姻则是两人感情成熟之后,结出的甜蜜果实。不过,成年人的世界总有许多无奈,比如家族间的利益联姻。所以你妹妹没有认命听从她父亲安排的时候,我其实是蛮意外,蛮欣赏她的。她的坚持不一定是对的,也很难成功,但这不妨碍她很勇敢。” 如果说,之前何书墨夸王令沅长得漂亮,有点隔靴搔痒的意思。那么这一次,何书墨由衷敬佩王令沅的“勇敢”,则是一种价值观的认同,是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认可。 这话虽轻,可代表的含义很重。犹如百里穿杨一般,精准地戳中了王令沅常年挣扎,孤立无援,最需要被人拉她一把的地方。 芸烟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觉到小姐的变化。芸烟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小姐看待何书墨的眼神已经变了。再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生疏,而是有种面对知己的欣赏和亲近。 小姐好像遇到了她的“同类”。 “我妹妹很勇敢吗?可我听別人说,她这样顽固,很耽误家里的事情。”王令沅继续拋出下一个问题,並且目光一直没有从何书墨的身上离开。 这代表她心里很在意何书墨的看法。希望继续从他身上获得別人给不了她的认可和认同。 何书墨耸了耸肩,道:“你妹是贵女,责任確实不轻。不过现在好了,贵妃娘娘一纸回信,断了王家家主的念想,你妹妹终於解脱了。至少暂时解脱了。” 王令沅追问道:“贵妃娘娘的回信上说,何书墨,也就是兄弟你,並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这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唄!” 何书墨笑著,一把搂住“王陵”的肩膀。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通关行牒未能完全遮蔽王令沅身上天然的体香。那种高级、恬静、好闻的女子幽香,已经把“王陵”的真实身份,毫不遮掩地暴露在何书墨的面前。 不过,何书墨仍然选择装聋作哑,没心没肺地开玩笑道:“我怎么可能真不喜欢漂亮的贵女呢?娘娘回信上说的那些拒绝的话,只是为了婉拒王家家主,临时编造的官方说辞罢了。” 第377章 你哥?谢晚松?(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77章 你哥?谢晚松?(4k) 第377章 你哥?谢晚松?(4k) 在被何书墨搂住肩膀以后,王令沅整个人都是懵掉的。 某人的这个动作,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甚至在她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之外。 所以她没有任何身体防备,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就这么轻易的,被他结结实实半搂进入怀里。 不过,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不等王令沅自己釐清现状,她身后的芸烟便已经开始急得跳脚了。 之前何书墨拍自家小姐肩膀的时候,芸烟还是一种偏向积极的心態,她希望小姐能儘快接触何书墨,然后圆满完成家主给她布置的任务。再结合上小姐眼下用“王陵”的身份示人,因此被好朋友拍肩膀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但是“搂抱”这个动作完全不一样。 它太过“亲密”了,小姐的肩、腰、臀、腿,都在以肉眼可见地程度贴在何书墨的身上。虽然不至於亲密无间,但也是靠在他身上的。 而且此处是內城街道,大庭广眾,青天白日之下,她们王家的贵女怎么能这么被人占便宜呢? 他们的婚事以后要是能成,那小姐今天的遭遇就算罢了。万一不成,今天这事便是她家小姐一辈子的污点! 这代价太大了,便是一向乐观的芸烟都没办法完全往好的方向去想。 “公子,公子!” 芸烟著急忙慌地来到“王陵”身边。她两手抱著“王陵”的手臂,硬生生把“他”从何书墨的魔爪中拽了出来。 王令沅此时仍然显得有些茫然,似乎正在用大脑拼命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好在芸烟本身的自主性很强,平时就爱出些鬼点子,因此她现在更是完全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隨便给小姐找了个理由脱身:“何大人,家里还有要事,等著我家公子回去处理。既然令湘先生那边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芸烟匆匆给何书墨行了一礼,然后拉著“王陵”,快步离开。生怕被何书墨叫住盘问一番。 到了王家的马车上,芸烟小手连连拍著胸脯,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候,一直发懵的王令沅,终於回过味来。 她眼神犹疑,不確定道:“芸烟,何书墨刚才是不是碰我身子了?” “呃,他搂抱了一下您的肩膀,奴婢觉得————其实————还好。毕竟您当时是王陵,一个男子。没人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不过,您要是实在接受不了的话,奴婢觉得,不如就只能按照家主那边的意思,您点个头,让家主想办法再给娘娘去一份信————” 王令沅听著芸烟喋喋不休的话语。 心里乱糟糟的。 她端坐在马车之上,黛眉微蹙,美眸直勾勾地盯著光禿禿的木製车厢。 王令沅逐渐开始觉得,她好像有点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了。 因为她似乎,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討厌和一个男子进行交谈和接触。这到底是她相比从前,悄然发生了变化————还是因为那个男子,如此与眾不同? 目送王贵女离开之后。 何书墨十分感慨地对高玥道:“小高,你瞧瞧人家芸烟,多机灵啊。” 高玥撇了撇嘴,不服气道:“大人若是喜欢,就问王公子要来,放在身边自己用著唄。大族公子互赠丫鬟,在楚国相当常见。” 何书墨严肃批评道:“胡说八道,芸烟那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哪能隨便割捨给我?” 高玥心中默默道:您居然还真想过是吧? “哎,对了,晚棠那事,你有主意了吗?”何书墨看向高玥。 高玥没有直接回答,她盯著芸烟离开的背影,问道:“大人,你说,谢家贵女,为什么没有一个类似芸烟的丫鬟呢?您想啊,娘娘有寒酥,云依小姐有银釉,这位令沅小姐有芸烟,那晚棠小姐为什么不找个丫鬟,弥补一下性格上的不足呢?” 何书墨摸著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高玥的话语。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说如果贵妃娘娘和我一起去到地下,那么娘娘的丫鬟寒酥,是不是就空下来了?” “是。娘娘不在,寒酥大人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我让寒酥照看一下晚棠,你觉得可行吗?” “照看?寻常照看肯定可行。但属下如果没记错的话,寒酥大人是五品修为,要是不让乱跑那种照看,恐怕拦不住晚棠小姐。” “不不。”何书墨灵光一闪,取出怀中那个,曾经用来与酥宝暗中联繫的发热玉佩。道:“可以让晚棠参与进来,但不能让她身陷险境,靠这个东西给她和寒酥找点事情做。” 此时的谢府之中,气氛仍然算不上太好。 因为千剑宗白衍等人仍在京城,故而谢晚松现在还在鉴查院的大牢里关著。 谢府的几个长辈,的確了解案情进展,知道谢晚松捲入之事,大局已定。不过谢府中的小辈和佣人,便不知道家里大名鼎鼎的小剑仙,目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故而没人敢在这个时节喜笑顏开,玩闹嬉笑。 棠宝最近相当“安分”,便连和依宝之间的书信交流,都少了很多很多。 谢一钦是货真价实的二品修为,年轻时算得上惊才艷艷,后面才因为后劲不足,止步二品。无论是游歷江湖,还是找娘娘单挑,本质上都是谢一钦为求突破而做的努力。 不过,就算他求一品而不得,可二品已经是楚国最顶尖的修行者之一了。 二品修行者本身已经足够厉害,但他的经歷还有经验,才是能够传承下去,最宝贵的財富。有了谢一钦的指导,棠宝自己独创的剑术,近乎是用日行百里的速度,在进行叠代和完善。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已经初具雏形,逐渐向著一本真正可用的功法发展。 贵女別院中。 谢晚棠將闺房中的蒲团拿到院中,露天打坐。 而谢一钦,则叫佣人找了个躺椅,嘴里叼著地上捡的树枝,悠哉悠哉晃著躺椅,享受著久违的冬日暖阳。 贵女別院中安静如斯,唯有糟老头子不断摇晃的躺椅,常常发出吱嘎吱嘎,难听的噪音。 边上的佣人们已经知道了谢一钦的身份,那是府中老爷都不敢惹的人物,他们不敢怒也不敢言。 至於棠宝,她性子柔和,脾气很好,耐心更好,天生是带孩子的料。 她对谢一钦无礼的吵闹,几乎置若罔闻。闭眸专注自己的感悟和修行。 这种安静和专注持续了很久,久到谢一钦频频掏著耳朵,倍感无聊。谢府的佣人很没意思,对他恭敬是恭敬,但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至於谢府那些老头子,则话里话外全是算计,令谢一钦一个头两个大,觉得太烦人了。 说到底,也就只有棠宝能和他聊几句乾乾净净的话语。 “哎,我说谢小妹子,你这什么剑法,已经初具雏形,差不多再收拾收拾,就可以登堂入室了。咱们俩忙活这么久,你甚至没告诉老夫,你弄的剑法叫什么名字呢。” 谢一钦一边掏著耳朵,一边道。 棠宝仍然闭目盘腿,不过却没有无视谢一钦的问题。谢一钦算是她的长辈加师父,她肯定是要尊敬的。 “三叔父,晚棠还没想好呢。” “嘿,你这小妹,不想名字怎么能行?我告诉你啊,名字,可是一本功法的精华。最重要的地方啊!就比如说,梅山剑法,响噹噹的剑术。但我告诉你,梅山下,还有一门洪湖剑法,比梅山剑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就是因为名字太差了,现在连传人都不好招揽。” 谢一钦一边说,一边挠头道:“让老夫想想,你这新剑七分柔和,二分刚强,一分决意,不如就叫————” “三叔父!”棠宝听见谢一钦准备擅自做主,顿时急得把他叫停下来。 然后,这位平常很好说话的谢家贵女,此时一反常態,满脸认真和郑重地说:“三叔父,起名字的事情您就別管了。我觉得哥哥起名,肯定更好。” “你哥?那个小剑仙?”谢一钦面露不满,反问道。 棠宝嘟起粉粉嫩嫩的嘴唇儿,悄声道:“才不是他呢。” “什么玩意?你说啥?”谢一钦没太注意女儿家的窃窃私语,他满肚子不爽,抱怨道:“我说你这个妹子,真是的。脑子不知道咋想的。你我二人废这么多功夫,弄出这么一个还不错的功法。结果,你就这么干净利索地拱手让出,叫別人起名字?你是不是傻啊!这可是能传承后代的大事啊!” 棠宝完全不想听谢一钦挑拨她和哥哥的关係。 对她而言,她如此努力,就是为了继续留在哥哥身边。何况哥哥一直做她的主,给新剑法起名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让她听哥哥的建议,这怎么能够安心? 而且哥哥对她这么好,又不会害她,怎么就不能把功法交给他呢? 就在棠宝心心念念某人的同时。 何书墨换下官服,改穿一套寻常休閒棉服,来到了谢府的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带高玥同行,而是自己敲门,喊来小廝。 “在下卫尉寺何书墨,求见贵女大人。还望通报。” 谢府小廝自然认识何书墨。通传小事,不在话下。 而何书墨最近之所以总是选择光明正大登门求见,其实是有以后与棠宝长辈打交道的心思在里面。要娶贵女,贵女的家族和长辈,是绕不开的重要一环。 王家那边是长辈同意,王令沅本人不同意。 李家那边是贵女本人同意,她父母听她的意见应该会同意,但是她的鈺守不同意,至於李家家主態度未知。 而谢家这边,就复杂多了。 首先棠宝本人没什么问题,可是大舅子多半不太愿意,而对於谢家整体来说,棠宝才十七岁,並没有王家那么著急,完全可以继续待价而沽。 “哈哈,何少卿!”一声爽朗笑声,从谢府院內传来。 何书墨打眼一瞧,只见是个皱纹不少的中年男子。 “主家大伯?” 谢文恭笑著走到何书墨身边,拍拍肩膀,道:“不错。这个称呼我很喜欢,你本就是谢家支脉的子弟,叫我主家大伯”合情合理。走,不是要见小棠吗? 大伯送你一路。” 何书墨受宠若惊,道:“大伯,使不得,哪能叫您亲自来送我?是我该拜见您啊。” 谢文恭笑道:“一言为定,以后咱们常来常往。把谢府当自己家,下次直接进来,別搞外人那一套。” “好,好。” 何书墨一边陪笑,一边掂量谢家的態度。 从谢文恭的態度来看,谢家对他是偏向於巴结、示好、拉拢方向的。这是士族的老操作了,看某些旁支子弟混得好,就展现血缘关係,拉人回来认祖归宗,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至於棠宝那边,谢文恭说了常联繫,其余只字未提,估计是顾忌谢晚松的看法,不方便先行表態。 一路说笑间,何书墨来到了贵女別院之外。 棠宝远远听到何书墨的动静,也不管什么贵女矜持礼数了,慌忙从蒲团上起身,一路欢快小跑去见哥哥。 “族兄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吧。”当著谢文恭的面,棠宝硬生生把“哥哥”两个字憋了回去。 何书墨看著谢家贵女倾国倾城,但微微消瘦一些的俏脸,不由得心疼道:“练功再忙,也得按时吃饭,饭的分量要吃够,別学你厉姐姐和云依姐姐。 知道吗?” “嗯。知道了。” 棠宝连连点头,一双桃花美眸,从何书墨进入她的视野开始,就再也没移开过。 谢一钦不讲什么礼数,他仍旧躺在躺椅上,没有起身去看何书墨的意思。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摇躺椅了,而是颇为认真地观察著何书墨和谢晚棠的互动,老迈但精明的眼睛里,不时闪过若有所思的精光。 谢文恭將何书墨送到贵女院落门口,便告辞离开。 何书墨走进院中之后,第一时间来到谢一钦面前,作揖道:“前辈辛苦,这段时间贵女多亏您指点进步。” 谢一钦隨意道:“不错,礼貌是挺到位。就是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帮她谢我的。总不能是族兄的身份吧?” 何书墨听到谢一钦的话,心中已经大约能猜到,他对棠宝和自己的关係,有了些许猜测。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棠宝一个没什么城府的小白兔,就算时刻留心注意,也不可能完全瞒得过谢一钦这个老狐狸。 “我是代替谢晚松感谢前辈的。之前在鉴查院刑讯司监狱的时候,小剑仙將贵女大人託付给晚辈,晚辈自然尽心尽责,代替小剑仙照顾好她。” 谢一钦摆了摆手,兴致寥寥:“切,没意思,就知道打官腔。你们有话去外边说,別打扰老夫睡下午觉。” amp;amp;gt; 第378章 淑宝:你不许去(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78章 淑宝:你不许去(4k) 第378章 淑宝:你不许去(4k) 虽然贵女別院理论上是谢晚棠的地盘,但从事实上来讲,结果是何书墨和棠宝被谢一钦“赶出去”了。 不过,何书墨和棠宝谁也没在意“扫地出门”这种小事。 他们默契地肩並肩,走在谢府安静且漫长的长廊之中。 何书墨对谢府不太熟,但他对一品大员或者类似尚书府的规格,心中莫约有数。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左右,何书墨悄咪咪伸出手,摸上了身旁棠宝的小手。 棠宝小手被某人牵住,虽然没有反抗,但是表情肉眼可见地羞涩、著急了起来。 “哥,有人!” “没有,我观察过了。” “前面路过柴房,会有人的,哥~” 棠宝急得连跺小脚。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没有尝试把何书墨的手直接甩开。 只是无意地晃著,做出类似撒娇的动作。 “那你求我。” 何书墨厚顏无耻地说。 占了贵女的便宜,还要反过来让贵女求他,何少卿堪称楚国歷史上第一人。 如果换做別人,此时肯定没那么容易“屈服”在何书墨脚下。 但棠宝不是“別人”,她根本没想那么多,甚至不会反思一下何书墨说的对不对。 她小嘴张开,乾脆利索,心直口快道:“求你了。哥哥。” 何书墨宠溺地鬆开手,点了点棠宝的鼻尖,道:“快走吧,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要事告诉你。” “嗯。” 谢府棠宝很熟,二人很快来到了后花园中的僻静之地。此地落叶相比別处都更多一些,显然连家里的佣人都不常来。 “这地方没人,哥,你有什么要事?神神秘秘的?” 谢晚棠左右环视,確定无人才如此说道。 何书墨没有先说正事,而是展开双臂,道:“让哥抱抱。” “啊?这算什么要事嘛?” 棠宝娇嗔地看著某人。 她刚才都紧张坏了,结果何书墨只是想抱抱她而已。这根本只是一件小事情嘛。 何书墨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两手穿过貌美女孩纤细的腰肢,一手落定她的下腰处,一手安抚在她的脊背后面。同时膝盖微屈,將下巴放在女孩肩颈之处,那地方靠著她白嫩的耳垂,口鼻间儘是三千青丝的芳香。 谢晚棠一动不动,霎时红了可爱的脸蛋,她的桃花美眸半睁半眯,享受著与哥哥久违的拥抱。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原本白嫩的耳垂,转瞬间就成了粉红的顏色。 何书墨能感觉到棠宝的变化,好妹妹虽然从来不说“喜欢”二字,她也未必懂得什么叫“恋爱”和“男女之情”,但她的身体和她本人一样诚实,每一个变化、动作和表现,都在无声的演绎什么叫“生理性喜欢”。 其实上次亲小脸蛋的时候,棠宝就已经开始明白,她和何书墨之间,已经没法再像之前一样,用什么“兄妹关係”来仓促应付她心里关於贵女规矩的道德底线。 最早的时候,何书墨为了让她坐上马车,搬出了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的远房亲戚关係。可是现在,隨著他们的接触越来越多,这套“亲戚理论”所打的补丁,已经完全没法继续解释下去了。 即便没有人告诉她,谢晚棠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守规矩,不尊礼法,把家族利益拋在脑后的“坏贵女” 了。 不过,棠宝並不后悔。哪怕再来一次,她也会义无反顾,选择当这个“坏贵女”。 因为哥哥对她而言,是比所有东西,所有利益都更重要的人。谁要是敢从她手里抢走哥哥,她肯定会拼尽全力和那个人拼斗到底! 何书墨舒服抱了会棠宝,说实话,他很享受棠宝带给他的美好感受。不单是指身体上的感受,更有精神上、灵魂上的感受。 这位单纯的谢家贵女,就像一片岁月静好,时光无忧的山间竹林,无论有什么烦恼,到了她的身边,总能静下心来,享受当下的时间。 不多时,何书墨鬆开棠宝,牵住她的小手,漫步在谢府的后花园里。 花园小道上的落叶被风吹得很乾很脆,走在上面,就像踩著一大片乾脆麵。 “晚棠。” “嗯。” “朝堂要科举改革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知道。” 棠宝如实道,她最近一心寻求完善功法,突破境界,对其他事情全不在乎。 何书墨简略地给棠宝讲述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今天过来找她真正的目的。 “晚棠,我准备和你厉姐姐一起到地下去。” 谢晚棠整个人懵了一下,忽然小心问道:“哥,地下,危险吗?” “不安全。但具体有多危险,我也不知道。” 何书墨如实相告。 “不行!哥,你不许去。你如果非要去的话,我要和你一起去!” 谢晚棠神情激动,反过来抱住何书墨的胳膊,桃花美眸死死盯著何书墨的眼睛,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了。 “晚棠,晚棠乖,你先听我解释。” 何书墨没有试图去扒开棠宝抱著他的胳膊,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同时声音柔和,耐心解释道:“我和你厉姐姐会跟在公孙宴的身后,由公孙宴开道,你厉姐姐策应,我多半没有大事。可你同去就不一样了,你厉姐姐除了要照顾我,还得照顾你,大大增加了她的压力。 “这样的话,那哥也不许去!” 谢晚棠执拗地说道。 何书墨掏出怀里的打火石,又把“我去能兜底”的必要性,给棠宝解释了一遍。这样一来,棠宝话是不说了,可情绪也隨之低落下去。 何书墨继续道:“晚棠,你得留在地上,还有一件事情,只能由你和寒酥来完成。” 谢晚棠听到这句话,眼眸微微明亮起来。 她不想做哥哥的拖油瓶,只要能帮到哥哥,什么事情她都愿意去做。 何书墨拿出寒酥的玉牌,说道:“此物,可以跨过距离,传送热量。用得熟练的话,还能起到定位的作用。你和寒酥留在皇宫里面,使用此物,定位我们在地下的位置。万一我们没法后退,要从地下行宫的正面衝出来,那么你和寒酥,便可以提前调集禁军,请来谢一钦,为我们策应,接我们出来,明白吗?” “明白。” 谢晚棠郑重点头,显然是把何书墨的话听进去了。 何书墨欣慰一笑。 他和淑宝多半不会从楚帝地下行宫的正面出来,让棠宝和寒酥在地上策应,只是为了稳住棠宝的缓兵之计。 因为地下行宫的正面,有大內总管安云海率领的一支亲兵把守。如果他们真要从正面出来,那就只能说明,地下太危险了,他们即便暴露行动,也別无选择。 將事情和棠宝说清楚后,何书墨又陪了一会儿这位谢家姑娘,然后才提出告辞。 临走之前,何书墨来到贵女別院,知会了一声谢一钦。 可谢一钦並不领情,人在躺椅上摇啊摇,同时阴阳怪气道:“我老头子,莫非也是贵字开头的人物?值得你何大人,亲自跑来告辞?” 何书墨从容应对道:“您当然是贵字开头的。您是我们谢府的贵人啊。” 谢一钦连连摆手:“要不是为了多赚点与厉小妹儿交手的经验,谁愿意来这地方找不自在?走吧走吧,以后少来,我们谢小妹子练功很忙,不欢迎你。耽误我教学进度,净来添乱。” 谢晚棠连忙解释:“族兄,三叔父开玩笑的,谢府隨时欢迎你过来。” 何书墨对谢一钦的嘲讽不以为意,他最后看了棠宝几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谢府。 走出谢府之后,阿升手持韁绳,问道:“少爷,咱们下一站去哪儿啊?” “你觉得我应该去哪儿?”何书墨故意问道阿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谢府去过了。李府之前去了。林宅您最近常去,应该不用过去。那么,还差一个皇宫,和一个林府。您准备先去哪里?” 何书墨心道:去啥林府啊?林府那位一般是在皇宫里住的。 他大手一挥,发令道:“直奔皇宫。” “是,少爷!” 其实不止何书墨,贵妃娘娘最近也在为进入地道默默准备。 同时,为了迷惑公孙宴的耳目,近期有不少女子工匠,在寒酥的安排下,进入玉霄宫,从事紧锣密鼓的神秘作业。 “娘娘,新一批工匠奴婢安置妥当了。” 寒酥行事干练,小步走入玉霄宫中,向贵妃娘娘匯报。 —— 厉元淑此时没有坐在处理政务的桌案前,她端著一杯半凉的茶水,仪態万方站在窗前,瑰丽凤眸定定瞧著窗外。 “娘娘,工匠奴婢都安置妥当了。根据一直监视枢密院的禁军统领齐衡的消息,还有最近枢密院油、火、柴等照明物品的消耗推测,枢密院军器坊的搬迁工作,快要进入尾声了。大约还有两天左右,应该就全部搬完了。” 寒酥走到贵妃娘娘身边,小声匯报导。 厉元淑出神的凤眸渐渐恢復了深邃的神采,她轻蔑一笑,评价道:“目前看来,这个公孙宴似乎急不可耐。看来,是铁了心要在科举改革期间,趁本宫无暇顾及之时,把楚帝唤醒了。” 厉元淑说罢之后,放下手中端了许久,未饮一口的茶杯,道:“何书墨人呢?好些日子没过来了。本宫让他全权负责,他办的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不来拜见本宫?” 寒酥听到自家小姐抱怨的话,心中暗暗喜悦。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小姐是不太愿意见到何书墨的。可现在好了,小姐几天看不见人,差点便要难受得发脾气了。无论是感情上,还是朝局政治上,小姐似乎已经彻底离不开他了。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亲自去把何大人给您找来。” 寒酥说完,便要转身出宫找人。 可好巧不巧,传话的宫女小步走来,匯报导:“启稟娘娘,卫尉寺少卿何书墨,在殿外求见。” 厉元淑凤眸微动,与寒酥对视一眼,檀口轻启,吩咐道:“让他进来。” “是。” 宫女告退之后,不到三个呼吸,何书墨便迈著大步子走到养心殿中。 由於是殿內常客,因而何书墨几乎一打眼就看到了淑宝的位置。 他三步並作两步,光速走到淑宝身边,拱手道:“娘娘,臣幸不辱命,关於您前往地下之事,已经全部铺垫完成。” 这一次,何书墨並没有先行拜见之礼。 不过厉元淑也不在乎。某忠臣经常会偷懒,不做一些礼数,企图试探她的底线,她早先会严厉纠正,现在已经快被折腾地无所谓了。 贵妃娘娘轻转娇躯,正面直视面前的男子:“王令湘同意了?还是你准备了什么手段,能达成类似的效果?” “臣握有她的把柄,她同意帮助娘娘做偽证。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並且增加说服力,臣斗胆再献一计。” “什么?快说。” “臣真说了,您不许生气。”何书墨给淑宝打预防针道。 厉元淑轻笑一声,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惹本宫不喜的次数多了,所以今天特地多问一嘴。” 何书墨笑道:“知臣者,莫若娘娘。” “说。” “是。臣觉得,玉蝉姐姐和您无论是气质还是身材,都十分接近。您不在皇城的期间,臣以为,可以让玉蝉姐姐穿您的衣袍,假扮您安抚百官,坐镇京城。” 何书墨此话一出,寒酥顿时惊讶张大小嘴。 作为宫中的女侍,她最清楚“娘娘衣袍”的分量。娘娘的衣服,並不一定是造价昂贵,做工精美这么简单。 它更多象徵著贵妃娘娘尊崇的地位,和一人之下的身份。 玉蝉虽然武功不低,但身份太低了,让她穿娘娘的衣服,万一露馅,势必会让贵妃娘娘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以。” 厉元淑稍作考虑,便同意了何书墨的计划。 她並非像何书墨一样,觉得人人平等,她和玉蝉没有地位区別。她虽然天纵奇才,帝王之命,可仍然逃脱不了时代的局限性。 厉元淑心里是有尊卑观念的,她之所以同意让玉蝉代替她,主要是她的大局观压倒了尊卑观。她愿意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和天衣无缝,压上名声,做出牺牲。 “还有別的事吗?” 贵妃娘娘凤眸重新落定在何书墨的脸上。 “额,这个,还真有一件事。” 何书墨有点不自信了。 “说。”娘娘催促道。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臣,想和您一起到地下去。俗话说,人多力量“不行!你不许去!” 不等何书墨开始胡八扯,贵妃娘娘斩钉截铁拒绝了他的提议。 “娘娘,臣其实————” 何书墨正欲解释,可淑宝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本宫说了,你不许去。何书墨,你胆子大,要抗旨?” 第379章 抗旨就抗旨(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79章 抗旨就抗旨(4k) 第379章 抗旨就抗旨(4k) 你无敌了。 何书墨看著满脸严肃的淑宝,內心不正经地想道。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和淑宝意见统一,但他和淑宝又不是双胞胎,没有心灵感应,总会有意见不同的时候。 一旦双方意见不同,他如果最终同意淑宝的观点,那很好,就按她的意思做事。 但如果他並不同意淑宝的观点,则会立即触发“抗旨”行为。抗旨的下场很简单,要么活著同意,要么死了不得不同意。 所以,从结果而言,淑宝是无敌的。 因为没有人可以在活著的同时,成功“抗旨”。 不过,何书墨仍然决定试试。 进入地下行宫,事关重大,纵然淑宝天纵奇才,武力和智慧都不缺乏。但什么事情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更何况,地下行宫情况未知,而楚帝又是出了名的狡猾,且没有底线。他会不会专门防备贵妃娘娘?会不会拿出一些项氏祖先积累的奇怪法宝?这谁也不知道。 而且,女反派进入地下行宫,是原小说压根连暗示都没有过的情节。因此即便是何书墨,也没有信心保证淑宝一定能安然无恙。 “娘娘,楚帝为人阴险狡诈,您初次去他的地盘,双拳难敌四手,臣害怕————” 淑宝玉手一挥,掀起一阵香风打在何书墨的身上。 接著冷脸打断道:“本宫一品修为,天下隨意行走。倒是你跟本宫一起去,本宫还要分心护你,说是担忧,实则是给本宫添乱。” 贵妃娘娘解释原因的时候,自然不会像何书墨安慰棠宝那样拐弯抹角。 当然,她能讲得如此直接,主要也是因为某人脸皮厚如城墙,不把话说重点,压根无法击穿。 不过事实是,即便她把话说重了,也没法对某人造成伤害。 何书墨忙道:“娘娘,臣有李家老祖之前给的两个法宝,自保有余,肯定不会给您添乱的。” 李家老祖给的法宝? 厉元淑打量了小忠臣一眼,刚想质问他是怎么回事,后来忽然想起,他之前好像隱约提过一次,说李家老祖答应帮忙调查当年李家的內鬼,与枢密院暗中配合,运送雷火丸的事件。所谓法宝好像就是那次合作之后给的。 王家有意联姻,李家也要拿法宝结交討好———— 不知不觉间,她曾经招揽的那位籍籍无名的小忠臣,在悄无声息之中,陡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属下年轻有为,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但厉元淑的心情莫名烦躁,对待某人胡搅蛮缠和企图抗旨的行为,便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李家法宝再如何有用,也无法掩盖修为上的绝对差距。公孙宴是眾所周知的二品高手,多年未尝败绩。他取你性命,只用一次眨眼。” 何书墨迈开步子,凑到淑宝身边,发动进步道脉,死皮赖脸道:“娘娘,臣这不是有您吗?他一瞬杀我,您一瞬杀他,这不就完了吗?” 厉元淑不想与某人废话。她明明是担心他的安全,所以才劝他別跟著下去。 这小子平常那么精明,怎么今天偏偏装疯卖傻,听不明白她的话呢。 她娇躯半转,莲足轻抬,走步如风。 將无比曼妙的背影,留给站在原地的某人。 “本宫说不行,就不行。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得再议。你如果一定要去,就让寒酥领你去净身房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出来。” 贵妃娘娘身姿款款,即便是生气的样子,也优雅漂亮得不像话。 她行至养心殿门口,迈开步子跨过门槛的同时,回首望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寒酥。 寒酥对著自家小姐眨了眨眼睛,意思是:明白了,包在奴婢身上。 如此眼神交流之后,厉元淑才继续移动莲步,彻底消失在养心殿中,留下何书墨和寒酥二人大眼瞪小眼。 “何书墨。” 寒酥两步走到某人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姐姐有事?” 何书墨看著酥宝,总觉得她今天过於正经了。有点不太对劲。 “你是怎么想的?地下多危险啊。你非要跟著娘娘下去,这不是纯给她添乱吗?”酥宝蹙眉质问。 何书墨和酥宝对话,便轻鬆多了。 他拍了拍脑袋,如实作答:“姐姐糊涂啊。我这么惜命的一个人,能不知道下面有多危险吗?我之所以要跟你家小姐一起下去,最大的原因,恰恰就是因为太危险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她!” 养心殿外,一墙之隔。 厉元淑身姿如玉,像座美轮美奐的天仙雕塑,优雅端庄地站在养心殿外走廊之上。她临走前暗示了寒酥一眼,意思是让寒酥趁她不在的时候,继续探探何书墨的底细。 可没想到,会得到某人这样的回答。 养心殿內,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公孙宴固然厉害,但地下行宫计划,最可怕的並不是这位二品强者,而是楚帝的阴谋诡计!娘娘是明牌来到京城的人,楚帝知道她的天赋、傲气,还有贵女身份,必然会因此做出专门的针对。我何书墨,才是那个楚帝计划外的变数。更何况,我还提前准备一点保命的手段,我若不跟著过去,这些手段无法施展。你家小姐才会变得更加危险。” 殿內,寒酥的声音传来:“啊?既然你做了这么多准备,那刚才怎么不对娘娘说明白啊?” “我也想说明白啊。可你家小姐那个脾气,她根本不给我继续解释的机会啊。” 厉元淑眉头微蹙,显然对某人的评价十分不满。 什么叫“那个脾气”? 她脾气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殿內的声音继续传出来:“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去小姐哪里帮你求求情?” “算了。她现在多半在气头上,你求情肯定会碰钉子。没必要。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 “我先假意不跟著下去。等到真正准备下暗道的时间,我偷偷尾隨她,跟她一起下去就是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来都来了,她想赶我走也不行了。” “可是,可是这是抗旨啊。” “抗旨就抗旨!我不在乎。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出来,继续做她的贵妃娘娘,其他都不重要。” 养心殿外,厉元淑依旧是那般端庄持重地站著。 可她的表情,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失去了最初的从容。 如果说,何书墨在她面前说话做事,还可能存在一些表演的成分,那么现在,在她不在的时候,他所说的应该就是他的肺腑之言和真实想法。 可奇怪的是,听到手下明目张胆地商量“抗旨不尊”的事情,她偏偏没有预料之中的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 少许之后,这些高兴便化为了疑惑。 因为她能明显感受到,何书墨对她的忠诚里面,掺杂了许多寒酥她们都没有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种,比忠诚还要更宝贵、更稀有的情感。 由於没有相关经歷和经验,所以厉元淑並不明白,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但无论怎么说,应该不是坏事。 养心殿內,寒酥对著何书墨挤眉弄眼。 何书墨起初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从酥宝的口型中明白了她的意思:娘娘在外面没走,说话小心一点。 何书墨给寒酥示意了一个眼神,意思道:还没走吗?我刚才说得有问题吗? 寒酥摇头,用嘴唇比划道:不知道。 片刻后,寒酥用手指了指窗户。 何书墨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点了点头。 於是,酥宝轻手轻脚来到窗户之前,悄悄推开,探出头去。见到四下只有宫女,没有娘娘,终於放心下来,长舒口气。 “走了。小姐应该是走了。” 她对何书墨说。 何书墨同样鬆了口气,道:“姐姐怎么不早点说?我差点放飞自我。” 寒酥扁著嘴巴,抱怨道:“小姐专注的时候,感知很强,我可不敢有多余的小动作。不过,你刚才回答得不错,我也就懒得提醒了。 t “当真?” “真的。你那句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出来”,说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何书墨,你真好。” 酥宝走到男人身边,主动抱住他的腰背,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平常,都是何书墨享受棠宝、依宝的身体,到了酥宝这里,就变成是酥宝从他身上汲取能量了。 “何书墨,我其实和小姐一样。不希望你到地下冒险。但是听了你刚才的话,又觉得让你下去也不错。小姐她只是城府深,並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这次地下行宫之旅,可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你若能把握住,兴许能少走几年弯路。 所以,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支持你下去。” 何书墨摸了摸酥宝的脑袋,小声安慰道:“我知道,姐姐是怕我在下面出事,以后没男人了,守活寡————” “才不是呢!”酥宝小拳头锤了一下某人的胸口,抗议道:“什么守活寡? 我只想你好好的,就像你希望小姐平安一样,我也希望你能平安。只要你能好好的,哪怕以后你喜新厌旧,天天睡玉蝉床上,我也没意见。” 何书墨略微心虚地想到,他还真睡过蝉宝的床,蝉宝容貌一流,活脱脱大美人一个,滋味確实舒服。 不过酥宝愿意让他去找蝉宝,这也能从侧面说明,酥宝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居然连蝉宝都能容忍。 “咳咳,我要是去找玉蝉了,姐姐难道就真没意见?” “那还是有一点的。总而言之,”酥宝心虚转移话题,强调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是你深思熟虑,仔细权衡过的,我都支持。何书墨,我希望你记住,你可不是一个人了,凡事不许衝动。” “知道了,我的好姐姐。” 何书墨低下头,往酥宝怀里拱了拱,惹得她发出一阵娇羞的笑声。 “对了姐姐,还有一件事得拜託你。我和娘娘下去之后,你得帮我照看一下晚棠,我让她来皇宫找你————” 时间一天天过去。 何书墨的计划稳步推行。 先是依宝按照他的安排,搬到了书院暂居。隨后魏党针对科举改革的反扑到达顶峰,贵妃党一方不再坚持,表示可以请一批德高望重的大儒来到翰林院商议。 此时的翰林院,便是整个京城的焦点。 翰林院言官冯启,最近风头正盛。 他最早是靠上上届科举状元的名头,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再后来,是靠写诗怒骂妖妃乱国打出了名气;至於最近,则是靠怒骂贵妃党的科举改革之策,使得自己名声大噪。 早晨上值,翰林院中,一群言官阔步走在院內。 “冯大哥。你听说了吗?大学士请了不少书院大儒过来,一同商议科举改革的事情,应该今天都会到吧?” “听说,这次请来的大儒之中,还包括书院那位女先生。她是院长的徒弟,代表院长过来的。” “请是请了,可我听说,她多半不会过来。这么些年,谁看过她离开书院,招摇过市?” “別吵了,书院那边,冯大哥消息最灵。冯大哥,你怎么看?” “子桓说得不错。”言官之中,一名颇有风范的男子侃侃而谈,道:“漱玉先生深居简出,平常不问朝政。此等关於世俗名利,尔虞我诈的爭斗,向来不会入她的法眼。” 漱玉,王令湘的字。 不过,冯启话音刚落,就瞧见翰林院看门的吏员,急匆匆地越过他们,往大院深处快跑。 有与吏员关係不错的言官,当即开口询问:“哎,老周,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 “哎呀,书院的车队来了!为首的是个女先生,说是什么院长亲传,我得快点通报大学士啊!” 吏员说完,头也不回,快跑离开。 “什么?” 一群言官大吃一惊。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不约而同,十分默契,一齐回头。他们的脚步逐渐由慢变快,越来越快,最后爭相往门口跑去。 王令湘本身名气不小,不但有“当代词魁”“院长亲传”“道脉双修”等非常显赫的名头。同时还是一个出身五姓,弃暗投明,站在书院这边的,超高品质柔弱系美人。 书院学子大多年轻气盛,平常碍於阵营对立,通常不敢明面表示对五姓女子的欣赏和爱慕。 但王令湘就不一样了。 她不但漂亮,文学修养高,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十分正確。满足了书院学子,“合法”喜欢“贵女”的愿望。 寻常学子,如果单独说喜欢五姓贵女,必会有人出言讥讽,说他十分世俗。 但如果,你说倾慕漱玉先生,那別的人只能竖起大拇指,夸你很有品位。 amp;amp;gt; 第380章 何家不能无后(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0章 何家不能无后(4k) 第380章 何家不能无后(4k) 由於云庐书院乃是天下儒道的魁首势力,因此翰林院內,关於科举改革的爭吵和分歧,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来自京城周边,颇有威望的大儒,很快与书院的代表达成了一致意见。统一了科举改革的方案和思路。 这份改革意见,其实並没有经过魏党一方的引导和纠正,毕竟对於魏党来说,只要是大儒认为有利的方案,就是对他们有利的方案。他们並不需要干涉什么,只需保证方案不被贵妃党干涉就行。 因为考学的学子越多,书院的影响力越强,魏党的新鲜血液就越多。 这一点,魏党知道,贵妃党自然也知道。 所以,这份改革意见提交给贵妃娘娘之后,贵妃党一方就开始以“魏党干涉翰林院,魏淳其心可诛”当做理由,坚决反对翰林院第一份改革意见的通过。 贵妃娘娘顺水推舟,否决方案,打回翰林院重新审议。 之后,翰林院准备了再版方案,进一步削弱了魏党在方案中的存在感。提议在科举过程中,设立多方监考、检察集团,保证考试的公平性。 不出意外,这版方案同样也被贵妃党指责为“魏党喉舌,毫无公平正义可言”,並要求打回重改。魏党一方表示不服,上书奏摺,反驳称“个別官员借公报私,將个人恩怨带入改革工作,影响十分恶劣,希望娘娘明察秋毫”。 入夜,玉霄宫。 贵妃娘娘將將用过晚膳,方才散步回来,便瞧见一群太监,手持各式奏摺,鱼贯走进她的宫殿里面。 寒酥在一旁服侍著娘娘,道:“娘娘,八成是科举改革的事情。这几天魏党和咱们吵得很凶,奏摺不要钱似的写进宫里。现在天不早了,奴婢觉得,要不暂时別看了,明天再批吧?” 贵妃娘娘莲步向前,走进养心殿中,道:“今日玉蝉要来,我们等她一会儿。” 娘娘来到殿中,並没有主动去翻桌上的奏摺,她隨便找了本閒书,打发时间,等玉蝉的消息。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划过皇城的夜空。 她如鬼魅一般,悄然穿梭在层层叠叠的建筑之中,最后轻车熟路来到玉霄宫里,从养心殿后门进来,快步来到前殿地界。 “娘娘。” 玉蝉一身修身的夜行衣,娇躯曼妙,亭亭玉立,见了贵妃娘娘,立刻拱手严肃行礼道。 “公孙宴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娘娘放下手中閒书,看向自己的陪嫁丫头。 玉蝉一丝不苟,认真答道:“回娘娘,公孙宴这几天频繁会友,奴婢不敢贴近观察,但奴婢根据其他线索大略猜测,他多半在尝试拉帮结派,铺垫他进入地下行宫前的最后事项。” “嗯。” 娘娘轻点玉首,同意蝉宝的判断。 公孙宴此行地下行宫,败则人间蒸发,成则唤醒楚帝。 一旦楚帝重见天日,朝堂必定发生剧震,为了儘可能谋取利益,他提前布置人手,拉拢心腹,就可以理解了。 “娘娘,奴婢还观察到一个现象。”玉蝉接著道。 “什么?” “公孙宴还有燕王特使等人,对李家贵女十分上心,我们要不要派些人手,提前保护一下?” “保护?” “是。李家贵女近日前往云庐书院修身养性,但书院那边並没有给她配备什么护卫。奴婢担心,万一他们对李贵女动手,贵女本人恐怕难以应付。” 相比玉蝉关心的安全问题,贵妃娘娘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印象,却是李云依跑书院去干嘛?李家和书院並无交集,书院怎么可能放她进去? 除非,有人从中协调———— 联想到李家老祖送给某人的法宝,厉元淑似乎猜到了什么,当机立断:“李云依如果仅靠自己,不太可能会去书院落脚,她现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书院之中,多半是听信了別人的主意。玉蝉,你这段时间全力盯住李家那位,一方面是照看安全,免得有什么三长两短。另一方面是监控她的人际交往,把那个藏身暗处,给她出谋划策之人,给本宫揪出来。” “是。” 玉蝉领命拱手。 淑宝吩咐完了,隨手翻开一本桌上的奏摺,又道:“寒酥,本宫今晚要沐浴,去把花池备好。” “是。” 寒酥小步告退,临走之前,给了蝉宝一个眼神,让她跟自己出来。 蝉宝並不说话,但默默跟隨酥宝出去。 锦绣殿內,花池旁边。 寒酥抓住玉蝉的小手,道:“玉蝉,知道小姐刚才是在暗示谁吗?” “何书墨。” 玉蝉瞬间说出答案。 事实上,不用寒酥提醒,她比常年居住深宫的寒酥,更了解何书墨和李云依的关係。 这位李家贵女,瞧著確实矜持端庄,大气持重。可见了心上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若不是鈺守拦著,她怕是早就“酿成大错”了。 当然,蝉宝自己肯定没脸指责依宝,她属於已经犯过错的“戴罪之身”,依宝稍好一些,但不多。 “不管帮助李家贵女的人是谁。”寒酥拍著玉蝉的肩膀说:“你都得提前和我商量一下。我说行,你才能告诉小姐。” 玉蝉懒得理酥宝,扭头准备离开。 寒酥还以为玉蝉在和她斗气,於是威胁道:“你要是不答应,我可不许你回房间睡觉!以后你的被子我也不帮你晒了!” “今晚不回去。”玉蝉头也不回地说。 “今晚不睡锦绣殿?那你要去哪儿?”酥宝追问道。 蝉宝听见这句话,俏脸微红,可惜她是背对著酥宝的,所以这番美景无人欣赏,颇为可惜。 “不告诉你。” 玉蝉说罢,顶级轻功惊鸿步悄然发动,她於是消失在皇宫的夜幕之中。 林府,林蝉闺房。 林府多半时候是个摆设,但今天不同,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林蝉的闺房中点燃了取暖的火盆。 火盆里烧得是上好的雪花炭。 这种木炭价格不菲,烧的时候悄无声息,十分安静,同时火量很大,升温很快,而且相当抗烧。最后往往燃烧得非常彻底,留下的灰渣一片雪白,就像冬天地面累积的雪花似的。故而得名“雪花炭”。 林蝉闺房的雪花炭其实是何书墨买的。 为了应付地下行宫的情况,何书墨特地买了一些“生存物品”,准备一起带到地下,其中就包括雪花炭。 不多时,闺房窗户晃动,一阵微凉的香风,悄然来到房间之中。 “蝉蝉回来了?” 何书墨看见蝉宝,眼睛一亮。 玉蝉不是笨蛋,她大概清楚今晚会发生什么,羞得俏脸微红,小声道:“姑爷,我刚才去皇宫了。小姐的意思和你差不多,都是让我照看一下李家贵女。” 听到满意的答案,何书墨长舒了口气。 依宝是他的心头肉,肯定不容半分闪失。 鈺守虽然足够忠心,但就是因为太忠心了,导致鈺守的人选筛选起来十分困难,最后的结果便是修为不高,只有四品。 一个四品武者,寻常时候是足够用了,可一旦面对的对手是枢密院、燕王这种庞然大物,鈺守的实力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让蝉宝这个三品刺客藏身暗处,加以照看,方可万无一失。 玉蝉看了一眼桌上装满生存物资的背包,神情略有担忧:“姑爷,你真准备和小姐一起下去吗?” 何书墨笑道:“怎么?你也不许我去?” 玉蝉低头,不说话,但她的態度却已经不言自明。 何书墨將这个清冷美人抱在怀里,安慰道:“別怕,相信我,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一定会和你家小姐活著回来的。” 蝉宝听到某人的保证,心里舒服许多。 然而很快,她就感觉腰臀之处,出现些许异样的触感。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蝉宝白嫩的小脸霎时红了个通透。 “姑、姑爷,我————” 何书墨瞧著怀中羞涩的美人,霸道地挑起她精致的下巴,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一息,两息,三息。 不到三个呼吸,蝉宝漂亮的美眸便开始变得半眯半睁,水润迷离。 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小姐和姑爷同时面临下地道,进入地下行宫,与楚帝博弈的大事。因而玉蝉在最早的时候,是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的。 蝉宝和霜宝在这方面有所不同。 “嗯。” 霜宝体验很好,食髓知味。 蝉宝只有那天晚上唯一一次经歷。由於是黄花大闺女,所以蝉宝那天最开始其实是有些曲径通幽,匹配不上,而且她很紧张,没经验————直到后半夜才好一些。 不过何书墨经验丰富,非常老道。 双手略施小计,便把蝉宝的积极性激发,並且调动了起来。 二更天的尾声。 林蝉闺房之中,年轻男女互相依偎。 其中男子神色轻鬆,颇有些閒庭信步,游刃有余的从容。 那女子可就惨了。 娇嫩白皙的肌肤上,红晕阵阵,犹如华美的白丝绸上,打翻了一瓶葡萄酒。 蝉宝此时的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何书墨的身上。她今 天是第二次偷尝禁果,在双排高手队友的贴心带领下,总算是吃到了一点禁果的甜味。 她现在仍在回味这种甜美的味道,娇躯发软,浑身乏力,整个人懒洋洋的,內心充实温暖,觉得幸福无比。 “姑爷,你一定要回来啊。你和小姐若是不回来,玉蝉便不想活了。”蝉宝嘟著小嘴,撒娇道。 何书墨瞧著女郎的样子,准备逗逗她,说:“蝉蝉,我和小姐,你更喜欢谁呀?” “都喜欢。” “那要是你家小姐能回来,我回不来呢?” 玉蝉不假思索,道:“那玉蝉去下面找你。和你死在一起。” “哈哈,傻丫头。不管谁出事,你都给我好好活著。笨蛋才殉情呢。” 玉蝉小脑袋靠在某人的肩窝里,想了想,忽然拖著软趴趴的身子,抬起头来,认真道:“姑爷。要不,蝉蝉给你留个后吧。伯母说,何家三代单传,走到今天这步实在不容易。无论如何都不能绝后。” 何书墨被蝉宝的提议逗笑了。 但他並没有因此打击蝉宝的积极性,而是正面鼓励道:“好啊,那你努力点。过来,我教你怎么自己冻。” 科举改革之爭愈演愈烈,由於魏党和贵妃党双方各执己见,相持不下。 所以贵妃娘娘准备请一支由魏党、翰林院、书院大儒、地方代表组成的代表团,入宫向她面呈科举改革计划的弊病、利害。 魏党一方,派出的是党內的温和派,陈锦玉。翰林院代表则是著名喷子,冯启。书院大儒的代表,毫无疑问是院长亲传,王令湘。至於地方大儒的代表,则是个何书墨不认识的老头子。 玉霄宫前,何书墨和寒酥作为贵妃党一方的代表,接待远道而来的书院派代表团。 “呦,漱玉先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何书墨热情非常,远远地向女先生拱手作揖。 王令湘看到何书墨,神情肉眼可见的复杂。 她漂亮的美眸中,既有不得不配合某人於坏事的“屈辱”,还有对某人身份態度经常陡然逆转的“好奇”———— 何书墨这种矛盾又合理的存在,对她这种心思细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块人形宝藏。 另一边,何书墨看到王令湘的脸色,大概猜到这女人估计对自己有点条件反射了。 “姐姐,先生是唯一的女子,你多照看。” 何书墨对酥宝使了一个眼神。 酥宝心领神会,亲自带王令湘进入玉霄宫。 队伍后面的冯启、陈锦玉等人,看到王令湘只身路过何书墨,但不打招呼的行为,纷纷在心中称讚她的骨气和硬气。 谁说女子不如男? 漱玉先生不就不向强权低头吗? 我辈学子,当如是也! “哎呦。陈大人。幸会幸会。” 何书墨向陈锦玉打招呼,两人是老相识了。 陈锦玉同样拱手,道:“何大人,幸会。今日我们过来,添麻烦了。” “不麻烦,请。” 陈锦玉之后,是大名鼎鼎的言官冯启。 何书墨还记得,上届科举状元秦关汉,曾经举报这小子在家中私藏贵妃娘娘的无脸画像。主打一个“別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冯启敷衍地向何书墨拱手,什么场面话都没说。 何书墨也不在意,摆摆手让他进去。 最后一个老先生,相对比较客气,秉持著谁也不得罪的原则,与何书墨说了几句客套话。 “大家都跟我来,娘娘在宫內正殿养心殿中等著大家。不过有句话我要提前和大家说明白,娘娘时间有限,不可能陪大家聊太久。希望大家精简语言,简明扼要。 amp;amp;quot;” 在代表团进宫的同时。 一直蛰伏的枢密院和公孙宴,终於准备开始行动了。 amp;amp;gt; 第381章 一切就绪,下午行动(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1章 一切就绪,下午行动(4k) 第381章 一切就绪,下午行动(4k) 枢密院中,原先属於军器坊的地盘,已经被全面清场。院內豢养的精兵强將倾巢出动。围绕原军器坊的地盘,里三层外三层,层层防御,可以说在物理意义上,围得水泄不通。 “两位特使,请。” 公孙宴领著燕王派来京城的两位特使,旁若无人地走在层层防御的军器坊地界。 两位特使互视一眼,均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震撼。 这公孙宴摆出如此大的阵仗,看来的確不像是说笑的。 “请。” “公孙大人先请。我二人跟著就是。” 三人客套一番,先后走入军器坊內的一处屋舍。 此处屋舍与別处有所不同,建造房屋的材料,只是普通的木材、石砖,但建筑整体造型非常特別。是个类似大型商场,设计了多处出入口的单层建筑。屋內单调空旷,只有几处承重柱,孤零零地站在屋子里面。 它不像是一个具备单独功能的独立屋舍,而像是某个更大设施的附属產品。 事实证明,確实如此。 公孙宴领著两位特使,来到房屋正中,一处毛毯的旁边。 他大手一挥,这张铺在地面的毛毯,便在一道雄浑的真气的作用下,瞬间飞到一旁。 隨著毛毯挪动,其底下掩盖的一张铁门,便由此展现在几人面前。 这张铁门位於地面,似乎地面对它来说,才是阻隔外人的“墙壁”。 “二位,下面就是燕王朝思暮想的地下暗道,隨咱家下去瞧瞧?”公孙宴面无表情地道。 从他的语气还有態度,根本分辨不出,他是想让这两人下去,还是不想让这两人下去。 两位特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直觉告诉他们,下面绝非善地。 但理智同时告诉他们,军器坊曾经在此进行过不少实验,单纯下去看看,应该问题不大。 何况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没法向燕王交代。 “那就,有劳公孙大人带路了。”其中一位特使道。 “好说。你们看完告诉燕王,也好让他吃个定心丸。 1 公孙宴一边说著,一边弯腰,单手握住铁门的把手。接著,这位二品修士悄然发力,地上那张厚重的大门,便开始发出金属移动时候,独有的刺耳摩擦声。 厚重的铁门,飞扬的灰尘,还有从地下不断冒出的,夹杂火药、泥土气息的阴冷空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嘶。” 两位特使倒吸一口凉气。一有股不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出。 哗啦。 铁门彻底敞开。 公孙宴神色不变,说了个“请”字。然后率先踏足地下世界。 燕王特使见主人家已经走在前面,心中顾忌少了一些,他们踌躇片刻,隨即跟著公孙宴一起下去。 楚国皇族修建的地下通道,位於地面以下二十米左右。整体上类似於地球地铁的设定,不过封建社会没有大型盾构机,全靠道脉知识,配合人力挖掘。 这等深度的地方,单是走石梯下去,都得走上好一会儿。 地下的照明,使用的是一种会发光的矿石,类似刑讯司冰窖里用的“萤火石”,这种矿石所营造的光源並不太强,顏色呈现出灰黄的色彩,让整个通道都笼罩在一股末日废土的气息里面。 燕王特使注意到,此地的墙上有不少放置油灯、火把的空位,显然,军器坊曾经主要还是靠火把和烛灯来进行照明。现在军器坊撤出,这些照明设施自然无人维护,只得依靠昏暗的黄色矿石。 不多时,一行三人走入地下。 传言中大名鼎鼎“地下暗道”,其实远没地铁候车室那么宽敞。这地方高度莫约两米,左右宽度仅能站下四五人並排,通道墙壁安插矿石照明,但因为矿石不怎么明亮的缘故,导致通道中的整体气息十分压抑,与燕王口中的“宏伟计划”毫不沾边。 公孙宴介绍道:“这便是燕王殿下惦记多年的地方。本使毫不夸张地说,若妖妃不横插一手,燕王通过此地,夺取皇权的概率,没有九成也有八成。只不过现在嘛,出了些岔子。你们应该知道。” 特使拱手:“是。有劳公孙大人出手平事。” 公孙宴笑了笑:“咱家从小在皇城长大,对这地方比任何人都熟悉。平事对咱家不难,难的是燕王殿下,得沉得住气啊。” 特使表態道:“我二人回去,一定將京城情况,和公孙大人的意思,如实转告。” “嗯。那咱们上去吧?还是二位准备再到远处瞧瞧看看?” 燕王特使顺著公孙宴的目光,瞧向地下暗道的远方。 地下暗道青砖所做的墙壁,像复製粘贴一样无限延伸。远处矿石的光线逐渐昏暗漆黑,犹如深渊一般,吞噬一切,什么都看不见。 “不了不了。到此一睹风采已经足够。公孙大人,咱们快上去吧。 “好。” 回地面的路上,燕王特使心算了一下去燕国的时日,问道:“敢问公孙大人,您准备何时前往通道尽头的地下行宫?” “下午。”公孙宴面无表情地说。 在公孙宴和特使见面,约定安抚燕王的同时。 书院代表团已然与贵妃娘娘,就科举改革的事情,聊了大半个钟头。 何书墨负手站立,全程旁观。期间,他眼睁睁地看著,刚到玉霄宫,还趾高气昂的言官冯启,在亲眼看到美若天人,不似凡品的淑宝之后,由最开始的气势如虹,转瞬之间变得支支吾吾,唯唯诺诺。別说什么“捍卫科举,开喷妖妃”,他就连端茶喝水的手,都在止不住晃动打颤。 何书墨看到冯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一阵无语。至於吗兄弟?她好看归好看,可你这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是不是太夸张了? “本宫乏了。何爱卿。” 端坐主位的贵妃娘娘抬起玉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臣在。” —— 何书墨连忙上前,等淑宝吩咐。 “请几位先生下去休息。別怠慢了。” “是。” 何书墨这边在淑宝面前领命,那边对著王令湘几人道:“几位,请吧。娘娘累了,大家养精蓄锐,下次再辩。” 王令湘自然拗不过某人,她现在一刻都不想在皇城多待,於是立刻起身,移步玉霄宫待客所用的偏殿。 等到几位代表团大儒全部离开,原本面露乏色的贵妃娘娘,陡然恢復了凤眸的神采。 “出来吧,已经安全了。” 娘娘檀口轻启,雅音如乐。 何书墨还在纳闷淑宝和谁说话的时候,玉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玉蝉礼数周全,见了贵妃先拱手行礼,才道:“娘娘,公孙宴下去了。” “现在?”淑宝凤眸一凝,顿时反问。 玉蝉又道:“是。下去了大概两刻钟左右,便重新回到了地面。同行者有两位燕王特使,奴婢猜测,应该是作秀给燕王看的。” 贵妃娘娘听到这个消息,凤眸之中的凝重並未减少。 她思忖片刻,道:“选择此时交代燕王特使,八成是想趁书院代表团来皇城议事,本宫自顾不暇时出手。代表团来皇城的时间,他应该没有把握。所以就算这次没下地道,他也会在今天之內,再找第二次机会下去。玉蝉。” “奴婢在。” 蝉宝朗声道。 贵妃娘娘玉手一挥,发號施令道:“你从现在开始,专程盯著公孙宴。一旦公孙宴消失超过一个时辰,立刻回来稟告本宫。” “是。” 蝉宝领命之后,当著何书墨等人的面,陡然消失。 这边吩咐完玉蝉,厉元淑又將凤眸目光投送在何书墨的脸上。 “本宫下午会创造一段和王令湘单独相处的时间。你既然说服了王令湘,就再去找她確认此事。” “是,臣明白。” 何书墨领命,正欲要走。 淑宝又道:“本宫此行地下行宫,时长未知。故而可能会让王令湘留宿玉霄宫,你把这个点也和她说清楚。” “是。” 何书墨又准备离开。 淑宝第三次强调道:“在本宫离开之后,你负责在宫里稳住王令湘。为本宫创造不在场证据,以防公孙宴消失,本宫被魏党鹰犬胡乱攀咬。” 这一次,何书墨没有立刻答应。 作为和淑宝心有灵犀的人,他自然明白淑宝强调这点的目的是什么。 之前养心殿中,他和寒酥討论了进入地下暗道的事情,淑宝当时人在屋外,把他准备抗旨下去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 她如今再次强调,无外乎是警告他打消跟她一起去的念头。 见某人迟迟不答应,厉元淑稍稍恼怒道:“何书墨,你不是说过,无论刀山火海,都要拿命效忠本宫吗?怎么,现在遇到这点小事,本宫的话你就已经不愿意听了?” “娘娘,臣觉得————”何书墨试图继续狡辩。 淑宝黛眉轻蹙,玉手一拍桌沿。 “本宫让你留在宫里。你留还是不留?” 何书墨嘴上屈服道:“臣留下。替娘娘看家。” “哼。” 贵妃娘娘轻哼一声,娇躯施然站起。她举止间似乎仍然带著些许气恼,步履如风,从某人身边一刻不停地经过。 何书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嗅著身旁掠过的阵阵香风,已然通过观察淑宝的行为,在心中摸清了她对待一起下地道这件事的態度。 原则上,淑宝是不希望他跟著过去的。因为厉家贵女是楚国歷史罕见的天之娇女,她嘴上虽然不说,但浑身自有一股傲气,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得了地下行宫的事情。何况带他一起,从现实层面上讲,確实是要拖她后腿的。毕竟她又不知道,某人人脉甚广,有天师道脉作为保底选项。 情感上,淑宝肯定希望他能一起下去。因为刚才淑宝气冲冲离开的时候,並没有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而是径直从他身边离开,几乎是与他擦肩而过。 按照何书墨对贵妃娘娘,还有几家五姓贵女天生脾性的了解,她们如果厌恶一个人,是会生理性地对那个人感到“噁心”。这种情绪影响生理的本质,是她们从小被灌输的“贵女思想”导致的。 换句话说,淑宝刚才如果真的生气,或者不喜欢他死皮赖脸也要跟去的行为,她是不可能会与他擦肩而过的。 有了这一条关键信息,何书墨更加坚定了他尾隨淑宝,一起前往地下行宫的想法。 原因无他。 他如果不去,淑宝只会觉得“满意”,觉得他“识时务”。 而他如果去了,淑宝可能会“不满意”,但肯定会记住,有人可以为了她” 不顾一切”。 女人都是情绪动物。 哪怕是厉家贵女也不例外。 淑宝表面上,可能会欣赏“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君子。但她心底里,只会喜欢“衝冠一怒为红顏”的小子。 下午时候,何书墨让寒酥单独把王令湘请了出来。 王令湘虽不愿意,可她的把柄还在某人手上,只好不情不愿地出去找他。 时间有限,何书墨不准备囉嗦:“公孙宴差不多今天,应该就会到地下去了。贵妃娘娘亲自出手,先生记得好好配合。” 王令湘盯著男人的脸看,但以她的水平,怎么都猜不透男人的心思。 无奈之下,她只好確认道:“事成之后,我妹妹的婚事————” “知道知道。哦,对了,娘娘这次出手,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一两天。如果是后者,你可能要留宿在宫中。下午和明天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假扮娘娘陪你在宫里逛花园之类的,把娘娘人还在宫里的信息,远远展示给陈锦玉、冯启等人。” “一两天?”王令湘美眸睁大,著急道:“怎么会要这么久?这和我们先前说好的不一样。不行不行,一两天时间太长了,这样的话,我就得留宿在宫里,小冉不在,我完全没有准备————” “没事,寒酥会照顾先生的。” “你说得轻鬆!书院先生留宿后宫,亘古未有!你这是害我!” 王令湘美眸盯著某人的眼睛,內心委屈,百感交集,眼角泪水盈盈,都快急哭了。 “这有什么?这不正说明先生为了科举改革,天下学子的福祉,为民请命,勇开先河。都是好事啊。” 王令湘不说话,只是眼角的清泪滚滚而下,她並不呜咽,只是小嘴微微撅起,哭得安安静静。 若王令湘胡搅蛮缠,大闹一场,何书墨大不了拿出反派的派头,威逼利诱就是了。 可她偏偏弄出这种倔强,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 害得何书墨想到了离家出走版的懂事的棠宝,一时间心软了。 “得得得,令湘先生,我怕了你还不行吗?总而言之,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咱们是一条船的人,临改计划肯定是来不及了。等我从地下出来,你要什么补偿,咱们再谈。这总行了吧?” 王令湘眨巴著湿漉漉的眼睛,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忽然发现,他居然还挺好说话的。 至少刚才那些话,说得她心里舒服多了。 amp;amp;gt; 第382章 淑宝:何书墨?(4k4)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2章 淑宝:何书墨?(4k4) 第382章 淑宝:何书墨?(4k4) 枢密院瞭望台,几位好眼力的弓弩手,一刻不停地环视著整个衙门的地盘。 楚国是个传统封建社会,並没有“先进的摄像头”等现代物件,但这根本难不倒当权者。这些好眼力的弓弩手,便是衙门重地专用的人形摄像头。 他们常年俯瞰整座枢密院,对这地方十分熟悉。院中的任何异动,都逃不开他们的眼睛。 忽然,其中一个弓弩手,隱约看见军机部的大殿屋檐之上,好像出现了一个女子身影。 那女子身影存在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一晃而过。 弓弩手揉了揉眼睛,道:“老大,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女人。” 眾人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惊,然后快速看向弓弩手指向的方向一什么都没有,青黑色的瓦片整整齐齐,看不见的冬日寒风,推著楼顶天空稀稀拉拉的云朵,缓缓挪动。 为首者嘱咐了一句,在那个方向加派了人手,严加看管。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玉蝉身姿轻盈,穿梭在砖墙瓦砾之间。 惊鸿步本身是顶级轻功,再加上她是女子,娇躯柔软,翩若惊鸿,对这本轻功有正面buff加成,因而可以做到来无影去无踪。宛若鬼魅一般,飘忽闪烁,捉摸不定。 也正应如此。她才敢远远盯著公孙宴的动静。 枢密院的防护犹如铜墙铁壁,公孙宴本人是楚国眾所周知的老牌二品,十分警惕。除了玉蝉,还真没有人敢深入枢密院,密切盯著他的动向。 上午时候,公孙宴曾经主动来到京城地下通道的入口。他在下面待了不久,便重新回到地面。 现在时间来到下午,玉蝉按照贵妃娘娘的要求,每过一段时间,就观察一次公孙宴的动静。 只要公孙宴消失超过一个时辰,她便要立刻向娘娘匯报。 现在,公孙宴已经在军器坊周围消失了。玉蝉掐著时间,默默等待一个时辰。约定的时间过去,公孙宴仍然无影无踪,此时便到了她必须回皇宫,找娘娘匯报的时间点了。 蝉宝轻功不断,脚步如飞。熟练地向皇宫大內而去。 但她的內心,却完全不像她的轻功那般从容。 玉蝉银牙轻咬,美眸半眯,清冷的表情上充斥不安和担忧的情绪。正如她那天晚上,向何书墨表露过的想法一样,她並不担心小姐的安危。因为她是厉家贵女的陪嫁丫鬟,是看著小姐一步一步走向无敌境界的人。从前的种种经歷,让她对小姐有足够的信心。 但何书墨完全不同。何书墨虽然也很厉害,是个得力的能臣。但他的修为实在不高,只有五品,战斗经验也不太足,很难应付突发情况。退一步来说,何书墨连她玉蝉都打不过,怎么能去地下行宫那种,常人止步,生死未下的地方? 身形闪烁之间,玉蝉来到了玉霄宫中。 到了小姐的地盘,蝉宝並没有脚步不停地去找小姐。而是先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蝉宝之前还是江左厉家府上丫鬟的时候,厉家曾经派专门从事此道的嬤嬤,教过她们这些陪嫁丫鬟,一点关於男女之事的知识。 毕竟,她家小姐是厉家的贵女,而五姓编撰的贵女教育中,是不允许有任何“可能污染贵女思想”的坏知识的。所以为了保证贵女在洞房之前,能对男女之事有一些基本的,够用的常识。因此这种“不好的知识”,就被家里提前教授给了小姐的陪嫁丫鬟。 蝉宝知道女子要怎么才能生出健康的宝宝。然后她又知道,某人將要去到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不说九死一生,但也存在回不来的可能性。因而那天晚上,她便特別珍惜那次来之不易的机会,通过努力配合某人,成功著了许多次。 不过,两天过去,她的小肚子依旧平坦得要命,丝毫没有一点动静。这让玉蝉有些安心不下。 玉蝉摇了摇脑袋,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要去养心殿面见贵妃娘娘,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 养心殿中,娘娘正在主持今天第二次关於科举改革的磋商洽谈。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玉蝉的存在,於是摆了摆手,道:“今日难得放晴,不知漱玉先生,可有閒心陪本宫逛逛这皇宫花园。” 因为何书墨提前给王令湘打了预防针。因此几乎是淑宝开口的同时,王令湘便知道她的任务来了。 不过,她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移动美眸,看了眼贵妃身旁的何书墨。 何书墨悄悄点了点头,王令湘这才起身答应。 “贵妃有意,民女岂敢不从。” 厉元淑嘴角微微翘起,似乎看懂了她的心理状態,和与某人的眼神交流。 不过淑宝什么都没说,只是淡然起身,朝殿外走去,道:“那就麻烦先生稍等片刻,本宫去换身应景的衣服。” 寒酥和何书墨,全程一句话没说,默默跟著贵妃娘娘离开养心殿。 锦绣殿门前,何书墨止步於此,站如嘍囉。 锦绣殿乃贵妃娘娘的寢殿、闺房,別说何书墨了,就是断了根的太监都不给进。 不过何书墨毕竟不是太监,他志向远大,目標是完完整整进入这锦绣殿中,然后有朝一日,能抱著龙凤胎出来。 锦绣殿內,厉元淑看著面前的玉蝉,主动道:“公孙宴下去了?” 玉蝉低头拱手:“是。娘娘。公孙宴已经在军器坊附近消失了一个时辰,奴婢不敢耽搁,即刻来告知娘娘。” “嗯。寒酥,伺候本宫宽衣。玉蝉,你去看住何书墨,待本宫走后,你便换上本宫的衣服,与王令湘游园。” “是。奴婢明白。” 蝉宝得令之后,快速退后,离开锦绣殿。 酥宝一边找来一套干练修身的武者制服,一边伺候贵妃娘娘宽衣解带,露出她那副莹白如玉,曲线玲瓏,令人血脉债张的完美胴体。 “娘娘。”酥宝欲言又止。 厉元淑似乎看透了她的小丫鬟,道:“你想让本宫,把何书墨一起带下去,对不对。” “是,娘娘。奴婢觉得,何书墨说的有点道理。他做了不少准备,兴许真能派上大用场呢?” 酥宝犹豫之后,道。 这一次,厉元淑没有猜对寒酥的心思。酥宝的本意,是想让她家小姐多照顾点何书墨。因为她知道何书墨肯定会跟下去,所以压根不需要请求小姐把他带下去。 不过这话实在没法开口,因为一旦说出来之后,就变成她不担心小姐安危,反倒只担心何书墨的生命安全了。 所以,酥宝只能顺著贵妃娘娘的话,违心地承认,她不关心某人,而是在担心小姐。 面对小丫鬟的关心,厉元淑没有多做解释。 只道:“公孙宴不是本宫一招之敌,让他消失的难点只在,本宫怎么后发先至,在地下行宫中找到他。而何书墨修为不够,速度提不上去。所以,带何书墨同行,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是。娘娘高瞻远瞩,奴婢明白了。” 寒酥嘴上说自己明白,实际手上的速度並没有变快多少。 淑宝显然看出了小丫鬟的心事,於是主动抓住了她的手,安慰道:“別害怕。这个世上,能让本宫栽跟头的人,还没出现呢。你什么都別想,帮本宫留意那个不安分的小子就好。別让他擅自行动,给本宫添乱。” “知道了小姐。小姐,我能抱抱你吗?” “嗯。 “” 总。 “呜~” 得了小姐的充许,酥宝一头扎进贵妃娘娘的怀抱里。 贵妃娘娘的身材和皮肤都好得夸张,抱起来的感觉爽得不行,难以用语言形容。 反正寒酥每次抱她家小姐的时候,都恨不得自己是个男人。她一个女郎,都抵挡不住自家小姐的魅力,遑论那些有能力的男人。她家小姐无论性格还是心性,都是端庄理智沉稳倾向的,贵女的庄重和大气半点不缺。但从身体上来说,她家小姐又是个天生妖物,能蛊惑人心,堪称人间尤物一般的存在。 在酥宝和厉家贵女说体己话的时候。 玉蝉快步走出锦绣殿,拉著何书墨的手,一头钻进了旁边的锦绣殿偏殿。 偏殿之中,玉蝉领著何书墨一路不停,来到与里屋臥房一墙之隔的待客厅。 “蝉蝉?你这是要做什么?” —— 玉蝉一言不发,伸手去帮何书墨解开衣带。 何书墨:? 何书墨虽然身体健康,能力出眾,但他还不至於色急攻心,什么事情都往那方面想。 蝉宝行为反常,他一时间联想的不是曹丕,而是关心蝉宝的状態。 “蝉蝉?蝉蝉你到底怎么了?” 玉蝉小手被男人抓住,只好红著俏脸,说出了缘由:“我知道你会跟著小姐下去。我怕你万一出什么事,所以想给你家留个念想。” 何书墨无语地笑了,道:“非得现在吗?” “小姐快走了,再不这样,就没机会了。” “好吧好吧,我自己来。你转身,手扶著桌边————” 何书墨今天还真没考虑双排上分的事情。但不上分,蝉宝心里恐怕会很难受,一直魂不守舍,惦记这事。为了安抚蝉宝,何书墨决定展现技术,发挥水平,不留遗憾。 两刻钟时间过去。 锦绣殿闺房之中,这位雍容华贵的厉家贵女,已经褪下属於贵妃娘娘的外壳,换上了修身颯爽的武者制服。 她漂亮繁琐的髮饰髮型,也变成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从后脑勺,利索地垂在盈盈一握的纤腰之间。 总的来说,这副打扮的厉元淑,基本等同於极致顶配版本的霜宝。 她身上的自信、傲气,睥睨天下的气质並没有消失,只是从“深宫里的贵妃娘娘”变成了“挥斥方道的开国女元帅”。 “娘娘,这几颗丹药,是奴婢擅自做主去取来的。您带上吧。” 寒酥说著,便摸出一个小玉瓶,塞到厉元淑的怀里。 酥宝其实心里明白,修炼到小姐这个层次,丹药的作用几乎等於没有。哪怕是最强保命丹药的药力,也不足以弥补小姐强大的修为和生命力。所以,一旦小姐真出事了,丹药的作用很小很小。 她让小姐带丹药,一是图心安,二是这药可能对何书墨有用。万一何书墨能用上呢? 厉元淑没说什么,径直往锦绣殿外走去。到了寢殿门口,看见空空如也,没有人跡的空地,心里突然不太舒服。 酥宝看出了贵妃娘娘的异样,劝道:“小姐,要不奴婢还是把何书墨给您叫来吧?” “不用了。” 厉元淑的语气,明显带有一丝怒意。不知道是嫌弃寒酥太囉嗦了,还是埋怨某人突然消失,连送都不送她一下。 说完这句话,厉元淑好似玉蝉一般,整个人消失在原地,无影无踪。 淑宝走后,寒酥这才想起她交代的正事。 “玉蝉呢?轮到她扮演娘娘了,她人呢?” 由於玉蝉本身並不是玉霄宫的人,所以寒酥既没办法大声张扬,也没办法向宫女打听。 不过,好在玉蝉的行踪十分固定。 不在小姐身边,多半就在偏殿休息。 果不其然,酥宝一进偏殿,便遇到了正在弯腰洗脸的好姐妹玉蝉。 “玉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何书墨呢?你看见他了吗?” 玉蝉一个劲把冷水浇在自己的发烧似的小脸蛋上,被寒酥催了几次,才小声道:“何书墨已经走了,应该是去追小姐去了。” “哦。知道了。”寒酥瞧了瞧枢密院的方向,心中祝愿何书墨一切顺利。然后才奇怪道:“对了,你大白天洗什么脸啊?小姐走了,你快点跟我去她的闺房换衣服。一会儿王令湘该觉得不对劲了。” “知道了。你先过去。”蝉宝应付道。 “臭美。哼。” 酥宝蛐蛐一句蝉宝,先行往臥房那边走。 她们的臥房直接连通小姐的闺房,从这里走会近很多。 不过半路上,酥宝忽然发现隔壁待客厅的门打开了,走进去一看,里面的茶桌歪斜在一旁,不知被谁刻意挪动过。 酥宝心中奇怪,但没想太多。等走近了,准备扶正茶桌,她才发现,这待客厅莫名其妙得很,不止茶桌动过,地上居然还有一滩浅浅的水汪。 酥宝眉头紧皱,想不明白:“这滩水是哪来的?屋顶漏了?可是最近没下过雨啊。” 枢密院,重兵把守的军器坊地界。 厉元淑身形如光,在无数官兵的眼皮底下,闪身来到了铁门旁边。 面对沉重的铁门,她毫无伸手的打算,而是凤眸一凝,周身霸王真气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隔绝声音,扭曲光线的隱形真气圆盾。 与此同时,无数霸王真气从下往上,把铁门向上顶开,將这张数百斤重的大傢伙,前顶后扯,硬生生拽了开来。 打开铁门之后,淑宝闪身进入通往地下的楼道之內。 等她站定身体,准备回身关门之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闯入了她控制的真气圆盾里面。 那东西速度极快,无比滑溜。 更诡异的是,在她控制之下,原先应该拒绝別人轻易入內的霸王真气,对那玩意毫无警惕和牴触的意思,全程默契配合,毫不抵抗,硬生生放“它”进入了铁门周边。 淑宝烟眉一皱,玉口微张,试探道:“何书墨?” amp;amp;gt; 第383章 淑宝:別走丟了(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3章 淑宝:別走丟了(4k) 第383章 淑宝:別走丟了(4k) 在厉元淑的知识体系之中,只有一种情况,可以满足“霸王真气发现对方,但不排斥抵抗”的条件。 那便是对方的真气,与她同宗同源。 这不是简单的同出一脉就可以做到的,而要精確“同源”,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有这样,她的霸王真气才会把对方標记为“友军”,然后不產生应有的排斥反应。 但与她“同源”的人很少,细数起来,只有寒酥、玉蝉、林霜,以及—一何书墨! 寒酥等人肯定没胆子抗旨,跟她来到这地下暗道。 但何书墨就说不准了。 唯有他,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何书墨?” 淑宝烟眉轻蹙,臻首微抬,瑰丽凤眸凝视著上方半开的铁门。 门外无声,她所感应到的“奇怪东西”,此时一动不动,企图安静下来,矇混过关。 “何书墨?” 淑宝檀口微张,又叫了一次。 这次结果同样没什么变化,那个东西仍然保持静止,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物件。 厉元淑面露不喜,她有“厌蠢症”,最討厌有人在她面前自作聪明。 “何书墨,你再装神弄鬼,本宫便不客气了。” 那东西仍然没有回应。 淑宝玉手微动,地面上庞大的霸王真气,开始凝聚成形,推动巨大铁门缓缓合上。这一次,奇怪东西终於有反应了。 “娘娘娘娘,別关门啊,臣还没下来呢!” 地面上,传来何书墨的声音。 “谁让你跟过来的?滚回宫去。” 淑宝的语气相当严厉,听起来嚇人无比。 何书墨此时头皮发麻,眼看著铁门徐徐关闭,心中一时间也有些踌躇难定,打退堂鼓。 可俗话说得好,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他如果怂了,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以后如果再想找到类似的,能和淑宝“同生共死”的时机,便基本不太可能了。 这样一来,伟大的,能够復兴楚国的龙凤胎计划,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批准实施? 何书墨一咬牙,一跺脚。 他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马上快要完全合死的铁门,简单计算距离之后,使用轻功,几乎不要命地扑了进去。 何书墨往前扑的时机非常极限。 当时铁门距离完全合上,仅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可以说,只要淑宝把心一狠,不顾及也许会砸到他的可能性,就能把他完全隔绝在地下暗道之外。 但何书墨选择赌一把。赌的就是淑宝狠不下这个心。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当他往前扑的时候,那铁门关合的速度便开始明显变慢。 等到他全部身体完全扑进地下之后,铁门才姍姍来迟地轰隆关闭。 何书墨在地下通道的楼梯上打了个滚,然后凭藉惊鸿步的技巧,像弹簧似的站了起来。 站直身体之后,何书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女元师”版的贵妃娘娘。 这一版本的淑宝,少了些许女子柔弱,整个人看起来俏立如松,英姿颯爽,有一种挥斥方道,剑定江山的美感。 果然,只要人长得漂亮,她无论穿什么衣服,换什么风格,都是风华绝代,极仙极美的。 与淑宝令人嘆为观止的美貌相比,她的性格就不是那么討喜了。 此时的淑宝烟眉轻蹙,凤眸凌厉,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何书墨,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几次三番叮嘱你別跟过来。可你倒好,把本宫的旨意当做耳旁风了是吧?还是你仗著自己有功,有本宫的恩宠和信任,就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完全不听本宫的命令了吗?” 何书墨心里有愧,底气不是那么足够,於是只能小声说:“娘娘,臣来都来了,您要杀要剐,臣都没意见。只要您先顾全大局,让臣安全护送您完成任务,然后一切事情出去再说。” “你还好意思让本宫顾全大局?你以为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本宫不知道吗?” “娘娘,臣一心为了您和朝廷啊。臣能有什么小算盘呢?” “你!” 淑宝凤眸严厉,气势十足。可等到何书墨真让她说“小算盘”的时候,她反倒玉口卡壳,说不出来了。 在厉元淑的视角里,何书墨在忠心层面,完美无缺,无可指摘。哪怕是人见人爱的王家贵女,他也能忍痛割爱,断言拒绝。要知道,迎娶贵女可不是一般人能忍住的诱惑。 所以她还真不知道何书墨冒著生命危险,跟她一起下暗道,是想图谋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铁门就在背后,本宫现在把它打开,你滚出去。” 淑宝是聪明人,上个话题说不过,索性换一个话题说。 “別啊娘娘。” 何书墨脚踏石阶,快步往下走了几级,凑到淑宝身前,劝道:“娘娘,您就不好奇,臣是怎么跟您到这里来的吗?臣虽然学了玉蝉姐姐的惊鸿步,但毕竟只有小成,达不到玉蝉姐姐来无影去无踪的水平。所以,臣不得不藉助身外之物,就是臣脚下这双“无声履”。李家老祖送的法宝。” 厉元淑跟著何书墨的声音,目光向下,果然看到他脚上穿著一双不伦不类的鞋子。这鞋子看起来有点小,但被何书墨特地改大了。 何书墨继续道:“这法宝不能一直使用,每次发动必须得相隔两个时辰。您现在赶臣出去,臣肯定逃不过枢密院巡逻的兵卒。这样一来,臣就只能束手就擒,留在这枢密院中,成为公孙宴还有燕王的人质了。” 淑宝蹙眉道:“那你等两个时辰再出去。” “臣推不开这铁门。” “本宫现在帮你把门打开。” “娘娘,枢密院每隔一刻钟,便会派人巡查一次,如果现在开门,两个时辰都够臣被抓十几次了。” 何书墨顿了顿,继续劝道:“如果娘娘非要臣回去,那就和臣在这里等两个时辰。等把臣送走了,您再去追公孙宴。” 淑宝听到这个主意,直接气笑了:“公孙宴一个时辰前便已经进入地下暗道。从此地,径直前往地下行宫,用不了一个时辰的脚程。公孙宴那边如果一切顺利,两个时辰之后,他就该和清醒的楚帝一起掌控朝局朝政了。你居然让本宫在这里陪你等上两个时辰?” 何书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试图循循善诱,道:“所以说啊娘娘,时间不等人,公孙宴是先下地道的,咱们是后面才跟进来的,此时更应该抓紧追上去。要不然让公孙宴成功找到楚帝,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你想用形势来压本宫?” 娘娘凤眸如炬,登时反问。 何书墨老实拱手,道:“臣不敢,臣和您一样,都想儘快完成任务。”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听本宫的命令,非要跟过来?” 厉元淑说完之后,脑海中便控制不住,想起了前天的情景,当时,何书墨在养心殿中,对寒酥说:抗旨就抗旨!我不在乎。我只要她平平安安出来,继续做她的贵妃娘娘,其他都不重要。 现在,何书墨的答案一模一样:“臣自知能力低微,帮不上娘娘许多。但臣就算帮得再少,可只要能帮上娘娘一点,让娘娘平安出来,臣就知足了。” 面对某人情深意切的深情“表白”。 便是一向以果决冷峻著称的摄政妖妃,也不由得凤眸恍惚。 厉家贵女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隨著她眼神的变化,何书墨知道这位楚国事实的当权者,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开始鬆动原有的想法了。 淑宝沉默了少许,最终妥协道:“站在本宫身后,不要自作主张,明白吗? ” 何书墨拍了拍身上的背包,喜道:“明白!臣带了不少地下能用得上的东西,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跟上。” 厉元淑扭头走下台阶,將曼妙、妖嬈的背影,留给身后信任的男子。 何书墨谨遵淑宝“圣旨”。 虽然以后还遵不遵守另当別论,但至少在淑宝刚说完的时间点,还是得老实一点,不能直接得意忘形,撞淑宝的枪口上面。 地下暗道的模样,与何书墨想像中的样子差別不大。 因为地下暗道,是几百年前修建的“老工程”,长期处於没有维护的状態,因而整体呈现出一种“昏暗”“老旧”的废墟氛围。 墙上所镶嵌的发光矿石,未必一开始就是这么发黄昏暗,有可能是在几百年的时光里,被耗尽能量,氧化摧残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除了暗道里原有的青砖、灰黄色的发光矿石以外,剩下一些“痕跡”,几乎都是近十多年间,由军器坊在此工作所留下来的。 比如,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淡淡火药的味道。 比如,他和淑宝在踏上暗道的地面以后,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后挖掘出来的单独空室。 空室面积不小,里面的火药味格外浓厚,几乎把周遭的泥土醃入味了。 “娘娘,这里,还有前面不少空室。应该就是军器坊在此地做实验所留。公孙宴留著它们没有回填,估计是还有继续利用的打算。” 何书墨察言观色,及时向淑宝介绍道。 厉元淑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她迈开莲步,走得不快不慢。 “这段地方,曾经是军器坊的工作用地,人员流动不小,相对安全。但前面便不好说了。” “是,臣一定小心,娘娘,您也千万小心。” 厉元淑没有回应。 来到陌生的环境中,她注意力相对集中在观察周遭上面,没空与某人来回贫嘴。 军器坊后挖的空室,零零散散分布在地下暗道的两侧。 它们无一例外,都具有挥散不掉的火药味。 不过,这些空室所占据的地段並不太长,何书墨感觉,他和淑宝在暗道中走了大约八九百米,就来到了最后一个空室所在的地界。 经过此处,再向前走,便是“此路不通”。 准確地说,是他和淑宝的面前,出现了第二个铁门。 不同於地面上的第一个铁门,这第二个铁门,是个上了锁的“机关门”。 这个机关门像一个闸刀,將原本贯通的地下暗道,横向切断。后退,是军器坊的地盘,前进,则被视为大忌。 显然,只有公孙宴这种枢密院高层才知道,机关门的后面是什么。而许许多多普通的军器坊匠人,他们只知道此路不通。 “你知道这机关门怎么打开?” 厉元淑微侧臻首,看向身边的男子。 何书墨摇了摇头,道:“臣对机关术一无所知。但臣有一个朋友,她的一个师兄刚好精於此道————” “往后退。” 淑宝没兴趣听某人吹牛,她脚步稍退,摆出了一副准备开门的架势。 何书墨惊讶无比,“娘娘,您居然还会用机关术?” “本宫不需要会。” 淑宝淡然话语將將落下,何书墨便感觉到,原本安静沉寂的地下暗道之中,沉默许久的空气忽然开始活跃流动起来。 哪来的风? 不。 好像不是风,而是——无穷无尽的霸王真气! 只听淑宝轻哼一声,何书墨面前那张由机关术上锁的厚重铁门,便好似一块鬆软的大饼,被周遭的霸王真气,硬生生撕裂开来。 一阵刺耳的金属撕断声音之后,机关门歪七扭八,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关节齿轮,以及一个足够成人行走的缺口。 何书墨嘴巴张大,喃喃道:“霸王真气,果真霸道无比。” 贵妃娘娘瞥了大惊小怪的某人一眼,迈开莲步的同时,淡然道:“跟上。別走丟了。” 何书墨听了淑宝的话,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淑宝虽然確实霸道,但这种霸道是表面的,是贵妃娘娘的保护色。她骨子里,仍然是一个从小接受贵女教育,传统守礼的楚国女郎。 她之前死活不同意自己跟来,但当自己真的跟过来,並且徵求她同意了之后,她的態度就因此瞬间转变,从“滚回去”变成“別走丟了”。 “娘娘,铁皮边缘十分锋利,您小心点。” 何书墨见淑宝准备抬起玉足,跨过机关门的缺口,於是连忙跟了上去,主动伸出胳膊,叫淑宝可以用一个贵妃的优雅仪態,从容穿过被撕开的机关大门。 厉元淑没有说话,但她的玉手熟练抬起,搭在何书墨的胳膊上,同时將长腿抬起,到刚刚好的位置,一步跨过机关门缺口。 淑宝走过去后,何书墨自己就不讲什么形象了。 他跟在淑宝后面,一个大步走迈过去了。 与此同时,还不忘向娘娘请功:“娘娘,您看,臣就说臣跟来有用吧?” “你的意思是,本宫之前做错了?你才是对的?” “哎呀,娘娘,臣没有。臣不是这个意思。” “少贫嘴,看地上。” 顺著淑宝的目光,何书墨看向面前的地面。 只见一排脚印,整齐铺在他们面前。 amp;amp;gt; 第384章 臣可以少吃一点(5k2)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4章 臣可以少吃一点(5k2) 第384章 臣可以少吃一点(5k2) 暗道中的黄色矿石,是在工程建立之初就已经预先铺设好的。 所以,即便有枢密院修建的铁质机关门作为阻隔,但依旧不影响经过此门之后,暗道中的照明问题。 何书墨在淑宝的提醒下,借著矿石昏暗的光线,看向地面上,那一排留在薄薄灰尘上的整齐脚印。 机关门前,是军器坊工作的区域,常年有人走动,因此地面无灰。但机关门后方,则是“原汁原味”的百年暗道。无人照应,无人打扫。空气中的灰烬经年累日,沉淀下来,就此形成了地面上的薄灰。 在这样的薄灰上经过,无论如何高超的轻功,都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跡。 “这脚印宽厚且大,是男人所留。看这脚印的新鲜程度,只能是一个时辰之前,公孙宴留下来的。” 何书墨简单分析道。 然后,他又观察了一下脚印的清晰程度,接著补充道:“不过,从脚印步伐的间隔来看,公孙宴走得不快。似乎是不急不躁的。” “並非不急不躁,而是谨慎。” 厉元淑移动凤眸,看向暗道远处,那里黑得幽远深邃:“公孙宴幼年、少年时期在皇宫生活,只有在那个时候,才可能接触到地下行宫,以及藏在行宫角落通往京城之外的暗道。不过,那已经是五六十年前的旧事了。时过境迁,加上此地经过楚帝的改造,他不得不谨慎一些,避免阴沟翻船。” 何书墨灵机一动,道:“娘娘,那我们不如直接踩著公孙宴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这样的话,有公孙宴走在前面排除风险。咱们也更安全一些。” 何书墨本以为,他刚才的想法,会是个堪称天才的主意。 但他没想过,他这法子一提出来,就被贵妃娘娘当即否决掉了。 “不行。” “啊?为何?莫非这脚印,还有其他猫腻?” 淑宝鹅颈如玉,端著优雅高挑的身姿,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地道: j 本宫是女人,怎么能走男人的步子?” “我————” 何书墨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一时间无言以对。 淑宝这话,乍听起来,確实有些“无理取闹”,但细想之下,会发现她的这种想法其实非常合理。 淑宝是贵女出身,五姓贵女的姿势仪態深入骨髓,已然成为了她思考和行事动作的潜意识。她身上的优雅、高贵、从容自信、一顰一笑,不是装出来或者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表现出来的,是五姓底蕴的体现。 让她这样的女子,去学男人走路,无异於断肢重生,喝水有毒。属於在与她的本能对抗。 “走吧。他可以慢慢走,我们一样慢慢走就是了。” 厉元淑交代某人之后,率先迈步,走在何书墨前面。 她整个人精神集中,一丝不苟,给何书墨的感觉是说不上神色紧张,但十分专注,类似她平常批改奏摺的態度。 何书墨拽了拽身上的背包,从中取出了自己事先製作的简易火把。 “娘娘,要不要亮堂一点?” “不用,通道之內,不会有多么危险。此地的存在,楚帝未必知道,更不可能多做什么布置。公孙宴倒是有可能设计些陷阱,但留给他的时间太短,就算布置也没什么大用。所以,在进入行宫地界之前,你不用太紧张。” 厉元淑一边说著,一边控制自己步伐的速度。 她让自己始终保持在何书墨的前面,同时不至於离他太远。显然是有在照顾某人。 善於观察的何书墨,其实能察觉出来淑宝对他隱匿的关照。事实证明,淑宝当初的观点一点没错,带他进入地下暗道,起码到目前为止,全是她分心在照看,而他自己,暂时处於“累赘”的状態。 不过,这样的情况何书墨早有预料。 起码说明,淑宝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她能接受他变得“没用”,並且愿意消耗精力帮扶一下暂时没用的他。而不是像某些地球女人那样,看他没用了,就立马切割跑路。 由於淑宝精神专注,何书墨害怕继续打扰她,暂时没有与她聊天的想法。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前,一个在右后方,沉默地走了两刻钟的时间。 突然,何书墨前侧的“女元帅”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娘娘?出事了?” 何书墨二话不说,从背包中掏出找六师兄配製的“生化手雷”,一步上前,与贵妃娘娘站在一起,同进同退。 淑宝被何书墨突然哈气的行为嚇了一跳。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失態。 她全程只是瞳孔放大了一点,凤眸轻轻眨动两下,那种表情失控,惊慌无措的模样分毫没有。单单做完这些动作,她便已经回过味来,知道是某人又大惊小怪了。 淑宝看著小忠臣的模样,心中哭笑不得。 哭是因为这小子又没事找事了,嚇她一跳。笑是因为他至少忠心护主,像个刚满月的小奶狗,虽然没多大用,却还挺可爱的。 “好了,没有敌人。” 厉元淑淡然对某人说道。 她被嚇了之后,语气反而没有多少责怪和不喜,这本身就说明她现在心情十分不错。 何书墨默默收起手中的“生化手雷”,摸头道:“娘娘,您走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停下来了?臣还以为,您受到什么威胁了呢。” “哪有什么威胁。本宫只是感知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 “灵泉。” “灵泉?” 何书墨琢磨了一下,两眼顿时明亮起来:“娘娘,您的意思是说,玉霄宫下面的灵泉,就在我们现在位置的附近?换句话说,玉霄宫此刻正在咱们的头顶上?” “不错。” 厉元淑檀口微张,雅音悦耳:“玉霄宫与皇城其余宫殿都不一样。它规模宏大,別具一格,有很明显的翻建痕跡。而这样的宫殿,偏偏独立在皇帝皇后的寢宫之外。难道皇室耗资无数,就是专门修个宫殿,给歷代地位尊崇的贵妃住的吗?” 何书墨与淑宝心有灵犀,很快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娘娘的意思是说,玉霄宫的灵泉,其实是挖掘地道的副產物?因为挖地道发现了灵泉,所以为了保护它,兴建了一个规模仅次於皇帝居所的玉霄宫?” 厉元淑微微一笑,昏暗如废墟的地道中,立刻隨之活色生香,春色满园起来。 她没有继续交流这个话题。只是从容迈步,恢復赶路的状態。 走了几步,淑宝方才开口提醒某人:“既然已经来到玉霄宫的下方,那我们便已然身处皇宫地下。楚帝休眠的地下行宫,离这里不远了。” 淑宝的声音虽然好听,但她这一席话,还是让何书墨后背发凉,不寒而慄。 那个传说中的地下行宫,终於要到了吗? 经过玉霄宫的地下之后,何书墨已然开始动真格的了。他浑身紧绷,单手放在怀中,隨时准备使用“生化手雷”。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昏暗地道的前方,反而透出了一抹光亮。 何书墨看见光亮,心中下意识一喜。 但他隨后便意识到,那束灯光,並不代表希望,而仅仅代表他们来到了传说中的地下行宫。 相比於何书墨的警惕,厉元淑的状態便从容很多。 她脚步不停,神色不改,径直向那束光亮走去。 不多时,灯光近在眼前。 那是一个类似屏风模样的东西——一个会发光,上面带有图案的锦布,完全遮蔽住了地道的出口。 “娘娘,这是————” 何书墨看到此物的一瞬间,並没有好奇乱动,而是先看向见多识广的淑宝。 厉元淑稍作思索,道:“应该是某种障眼法,本宫的霸王真气,可以不受影响穿过此物。” 说著,淑宝迈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手,准备去摸发光锦布。 何书墨见状,立刻伸手握住了淑宝的小手。 厉元淑小手被男人握住,刚想皱眉训斥,毕竟她还没来得及用真气封印某人不听话的东西呢,他怎么敢这么隨便触碰她的身子呢? 不过,不等她开口,便听何书墨主动道:“娘娘,使不得啊。臣怎么能叫您亲自冒险呢?还是让臣先来吧。” 某人如此忠心耿耿的话语,立刻对衝掉了淑宝刚才產生的不好情绪。 她本来准备说出口的责备话语,也变成了提醒某人注意安全的叮嘱之言: j 你碰一下便退回来,不要贪功冒进。” 何书墨捏紧大手手心的软腻小手,笑道:“放心吧娘娘,咱们牵著手呢,臣万一有什么意外,您拉臣回来就是了。 厉元淑没有说话。 从贵女的原则上来说,她本不应该把身体给別的男人碰到。但何书墨却是对她而言,十分特殊的存在。 一方面,她与何书墨早就有了肌肤之亲,虽然那时候,是在封印状態下完成肌肤之亲的。 另一方面,此时虽然谈不上危机四伏,生死攸关,但却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把何书墨叫回来,给他补上一记封印。这会显得她相当小气,錙铁必较,很没做大事的气度。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並不排斥或者反感某人的存在,这大抵是因为,她与这人之前便有不少接触,已经很习惯了。或者是因为,两人真气同源,所以彼此契合,相性很高。 总而言之,现在牵都牵过了,再叫他回来补一发封印,无异於掩耳盗铃,有什么意义呢? “小心点,本宫会盯著,然后拉你回来。” 最后,厉元淑选择了妥协,算是默认某人在解除封印的状態下,可以牵她的手。 经歷过棠宝、依宝,两位贵女感情线的何书墨,心里自然清楚,能与厉家贵女光明正大地牵手,意味著什么。 这至少说明,淑宝对他的容忍度,已经很高很高。哪怕他不小心坏了她的贵女规矩,都没多说什么。 何书墨一手牵著淑宝,另一只手悄然摸上那张会发光的“锦布”。 在他手掌与锦布接触的瞬间,何书墨感觉淑宝拽了他一下,將他往后拽了半步距离。 “如何?受伤了吗?”厉元淑语气平稳,看不出心底著急与否。 何书墨笑道:“没受伤,娘娘。完好无损。臣估计,这东西只是看著唬人,实际上一点作用没有,我们可以直接穿过去。” “这次本宫先来。” 厉元淑神色淡然,迈步向前。 她连手都不伸,径直经过锦布。 何书墨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淑宝走入锦布之中。 由於女子身材与男子不同,因而淑宝是身上的皮製胸甲,最先接触到那张会发光锦布。待半步过去,傲人胸甲才算完全没入其中。之后,轮到她抬起的玉足,修长的小腿,还有挺翘琼鼻的鼻尖。 最后,淑宝玉手微微用力,拉著何书墨,猛然穿过了那个封住地道洞口的” 锦布法宝”。 何书墨穿过此物的感觉,有点像经过了一扇“任意门”。 他眼下身处的地方,与昏暗老旧的暗道,没有丝毫关联。 这里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墙上掛著大师名画,桌上摆著玉器陶瓷,完全看不出一点地下行宫的样子。 至於他们刚才穿越过的“锦布”,从现在的视角往后看,它只是一张神明画像,以及一个供奉画像的案几,与周遭的环境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娘娘,这————” “鬆手。”厉元淑凤眸瞥了某人一眼。 “哦。” 何书墨不敢继续摸淑宝的小手,秉持著暂时鬆开,以后还握的想法,乾脆放开了她温热滑腻的玉手。 鬆开小手之后,何书墨为了缓解尷尬,尝试去摸那个供奉神像的桌案。 但奇怪的是,他这样去摸,摸到的反而是实体的木桌,而不是可以隨时穿越的锦布。 “娘娘,咱们回不去了!” 何书墨眼睛瞪大,有些惊恐地说。 “年少的公孙宴都知道怎么出去,你不知道?”厉元淑反问道。 “啊?这————那臣仔细研究一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別研究了,不重要,我们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找到先一步进来的公孙宴” 。 厉元淑说罢,环顾四周。 他们身处的殿堂面积不大,但珍奇宝物不少。很像一个封闭的,储存財宝的密室。 “这地方好像没有门。也没有窗户。”何书墨说。 “废话,地下行宫哪来的窗户?” “也对哈。” “正经点。” “是,娘娘!” 在淑宝的提醒下,何书墨睁大眼睛,企图找到密室的出口。但很可惜的是,这个地方密不透风,哪怕是屋顶都不像能出去的样子。 这时候,何书墨注意到,淑宝没有和他一起寻找出口,反而是去研究他们过来的神仙画像去了。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厉元淑面露思索,道:“本宫在想,若我们过来的那个锦布,並非是什么障眼法,而是一种空间法宝————” “空间法宝?和您的传送玉简类似,传承自墨家道脉的空间法宝?” “不错。” 贵妃娘娘微微頷首,强调道:“也许不是原来便在此地的空间法宝,而是公孙宴为了对付我们,刻意留下的。” “公孙宴留下的?那岂不是说,咱们中计了?” 想到此处,何书墨额头直冒冷汗。 好傢伙,从常理推算,公孙宴此行地下行宫,没道理不布置后手,提防可能存在的追兵。所以,他和淑宝这一路上才提心弔胆,专注防备四周环境,丝毫不敢大意。 没想到,公孙宴这个老银幣,居然使用法宝偽装地道出口,將他们骗来这个不知道存在於何处的小密室里! 这可是十几米深的地下! 万一真找不到出口,那就只剩两个法子了。要么原地使用打火石,召唤薇姐救大命。要么,便只能仰仗淑宝修为,靠她利用霸王真气打穿地层,回到地面。 “娘娘,臣这包里带了三天的食物和水。三天之內,咱们饿不死的。”何书墨拍了拍背包,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厉元淑听了某人话,轻笑道:“三天的食物吗?那三天之后,我们怎么办?” “三天之后?” 何书墨没想太多,隨口道:“娘娘要是担心食物不够的话,臣这个饭桶可以少吃一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厉元淑从没想过某人会这么回答。现在,他们被困在地下密室,食物就是活下去的希望,而他几乎没有思考,便提出愿意“少吃一点”,让她“多吃一点”。最可贵的是,某人的回答完全是下意识的,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位美若天人的女子,心中似乎受到了什么触动。 她凤眸低垂,贝齿轻咬娇嫩的红唇,驀地撇过脸蛋,不再看著某人。 “娘娘。实在不行,咱们————” 何书墨常常使用底线思维考虑事情,他觉得,实在不行就当一回挖掘机,靠霸王真气挖出去嘛。要是娘娘怕挖出去动静太大,那他就直接找薇姐!大不了让薇姐和淑宝当面爆了,她们一个是妖妃,一个是国运守护者,早晚都得爆。早点爆,总比死了强。 “何书墨。”淑宝好听的声音传来。 “啊?怎么了娘娘?您有何指示?” “你知道,楚国歷史上,只有墨家道脉才可以製作空间法宝吗?” “知道啊。” “那墨家道脉呢?” “没了。几百年前就没了。” “所以,所有现存的空间法宝,包括本宫给你的传送玉简,都是无主状態。” 听完淑宝的提示,何书墨瞬间兴奋起来。 “臣懂了!您的意思是,公孙宴的空间法宝,他能用,咱们也能用!” 0 第385章 怎么又摸上了?(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5章 怎么又摸上了?(4k) 第385章 怎么又摸上了?(4k) 娘娘一语点醒梦中人! 何书墨意识到不用找薇薇兜底之后,整个人顿时轻快不少。 他暂且放下身上的背包,陪淑宝一起观察眼前这副神明画像。 画像本身倒没什么特別的地方,是楚国南方庙宇中,常见的“灶公”形象,寓意风调雨顺,灶火不绝。 何书墨对所谓“神明”一无所知,哪怕是原小说中,也几乎没有对於楚国本土神明信仰的描写。 不过,淑宝很快察觉出什么。她伸出嫩若水葱的纤纤玉手,轻轻触摸承载“灶公”形象的画布纸张。 何书墨见状,有样学样,同样伸手去摸画布。 粗糙、厚实,有质感,但与寻常画作所用的纸张没什么两样。 “娘娘,您看出什么了吗?”何书墨扭头问道。 淑宝摇了摇头,说:“本宫什么都没看出来。这画本身好像並没有什么奇异之处。绘画所用的材质和顏料,都属於正常范畴。不过,这才是令本宫感到奇怪的地方。琴棋书画,均属於传统雅艺,亦是本宫年少时期的必修之术。若本宫都看不出端倪,寻常之人更不可能看得出来。既然如此,公孙宴究竟是如何掌握这门法宝的?” 经过贵妃娘娘这么一提醒,何书墨瞬间领会到她所在意的“诡异之处”。 是啊,公孙宴是以一个小太监的身份,在皇宫中成长起来的。与养尊处优,接受高等教育的贵女相比,公孙宴压根没有机会接触什么文学、绘画、棋艺。这满屋的艺术品,对公孙宴来说犹如天书。 既然如此,他是怎么找到所谓的空间法宝,或者是別人都找不到的地道入口的呢? 沿著淑宝提供的思索脉络,何书墨陡然想到他在地球听过的一个观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个观点毫不复杂,它的意思是说:小孩眼中的世界,与大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既然如此———— 何书墨心中已有思量,索性后退两步,然后徐徐蹲下身体。 厉元淑看到某人毫无节操地蹲在地上,缩成了一个丑陋的球形,有点没眼看这样不讲仪態的属下。 她正想叫某人起来,但谁知,却听到他兴奋地道:“娘娘!您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这————我说不清楚,您和我一起蹲下看看就知道了。” 厉元淑亭亭玉立地站著,窈窕身姿高挑笔挺,整体呈现出一个漂亮的葫芦形状。她的腰部曲线盈盈一握,胸臀处的诱人弯曲更是浑圆完美。 淑宝凤眸看向別处,小嘴张开,施然道:“本宫蹲不下去。有话就说,別卖关子。” “臣,三言两语说不明白,这样吧,您正坐在臣的身边,一看便知。” 何书墨说罢,熟练地脱下外套,铺在地面上。 “您请。” 某人的准备工作完成之后,贵妃娘娘这才愿意屈尊降贵,屈膝跪坐在衣服上面。 淑宝坐好之后,顺著何书墨眼神的指引,抬头向上方望去。 从低处往高处观察所谓的“神明画作”,会发现这画中人物的模样,与正面看它完全不同。 那所谓“神明”怒目圆睁,双手掐著一种印诀。 “这是————” 厉元淑凤眸凝重,分析道:“画中记载的,可能是某种墨家道脉的法术神通。” “啊?这岂不是说,公孙宴掌握了此术?” 何书墨心里一惊,表情颇为不妙。 厉元淑凤眸如炬,道:“应该不可能。墨家道脉失传数百年,仅靠一招一式是还原不出来的。他多半是通过这个手势,误打误撞学会了操控空间法宝的要诀。” “娘娘,那咱们———— 不等何书墨话音落下。 淑宝玉手掐诀,模仿起了画中神明的姿势。 很快,何书墨能够看到,墙上的画以一种逐渐模糊,逐渐清晰的交替变化,在进行快速转变。 就像翻书动画那般,一节一节地变幻著动作。 何书墨一边留意墙上的画作,一边留意身边的淑宝。 他很快发现,墙上画的变化速度,与淑宝掐印的变化速度完全一致。淑宝手速越快,墙上画作的演变速度就越快。又或者说,墙上画的变化速度越快,淑宝学习跟进的速度就越快。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厉家贵女的玉手好似蝴蝶翩翩,在转瞬之间,就完成了一整套印诀的学习和练习。 一眼记住,一次练习,一遍熟练。这等堪称逆天的学习和理解能力,看得何书墨两眼瞪大,口乾舌燥。 他从前只见识到贵妃娘娘的霸道和强大,眼下才算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她堪称千古第一的修行天赋。 何书墨喉咙滚动,默默祈祷家里的龙凤胎以后最好遗传他们娘亲的修行天赋,这样应该会很聪明。万一遗传他的,那就在修行方面不抱什么希望了。 厉元淑此时没空去管身边男子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於手中印诀的理解和掌握上面。 作为世间罕见的一品强者,淑宝不止天赋强悍,她对各条道脉的理解相当深刻,直抵本源。 这两项优势令她如虎添翼,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已经全然理解了面前这个空间法宝的运行机制。 “地下行宫中,应该有好几处类似的画作。它们按照一定的阵形摆放,彼此之间互相联繫,可以达成与传送玉简类似的传送手段。” 听完淑宝的话,何书墨惊讶之后对此表示不能理解:“娘娘,既然有此秘宝,楚国为什么不將它使用在军事上面。有了它,千里运送大军,攻城略地,简直易如反掌啊。” “此物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它们要想產生效果,彼此之间需要按照一定的方位摆出固定阵型。同时,它的传送距离不长,別说千里运兵,哪怕是超过二里都费劲。结合此物存在的年份,这东西大概是楚国迁都之前,修筑新京城的时候,请当时还有传承的墨家道脉中人,专门为地下行宫定做的。” 何书墨两手一拍,发动进步道脉,道:“原来如此。可惜公孙宴完全低估了咱们贵妃娘娘的修行天赋。他没有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布置的迷阵,被娘娘三言两语看穿道破。娘娘,您真是算无遗策啊!” 厉元淑直接无视某人刻意的吹捧。 她从男子外套上优雅起身,恢復俏立的姿態,提醒道:“把衣服穿好,我们要出去了。” “是!” 何书墨瞬间披上刚才给淑宝用来垫大腿、屁股的衣服,然后背上此前放在地面的背包,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厉元淑挪动莲步,来到画中神仙眼神触及的范围,当著神仙的面,玉手连环掐诀,很快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印诀。 与此同时,画像陡然变得发白、虚幻起来,就好像何书墨和淑宝之前在地道中看见的,会发光的锦布一般。 “走吧。” 淑宝道。 何书墨尝试询问:“娘娘,这门后面,是通向哪里?” “不知道。但本宫的霸王真气能感受到,此门之后,有某种强大的阵法。何书墨?” “臣在。” “过去之后,不要动用真气。” “不要动用真气?为什么?” 淑宝並不解释,她漠然迈出长腿,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锦布之中。 何书墨来不及多问,只好跟著淑宝一头扎进了未知的世界。 那种经过任意门的感觉,再次出现在何书墨的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並没有出现在一个单调,闭塞的小殿之內。 他们面前,是一个层高三米左右,空旷、大、且气派的宫殿结构。看装潢和布局,与皇宫中的大小宫殿,包括玉霄宫都颇为类似。 “娘娘,咱们好像真出来了。这里,应该才是正品地下行宫!” 何书敏锐注意到,这宫殿的照明设施,已然不再是会发光的矿石等物,它们换成了价格昂贵,相当耐烧鱼油蜡烛。这种鱼油蜡烛在楚国社会,有一个更通俗的名称—一长明烛,又可音译为长命烛”。 一根长明烛,可以日夜不停燃烧十年左右。 而这宫殿內的长明烛,大抵都已经烧了一半,这便说明,这些蜡烛是五年前开始点燃的。 那个时间段,几乎与淑宝入京,楚帝休眠属於同一时期。 对上了,全对上了。 这里绝对是传说中的地下行宫! 就在何书墨暗自兴奋的同时,厉元淑绝美的玉容上,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她檀口微张,再次提醒某人:“別动用真气。” 经过淑宝两次提醒,哪怕是神经大条的何书墨,也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娘娘,出什么事了?此地为何不能动用真气?” 贵妃娘娘抬起玉指,遥遥指向大殿远方,那里,有一个与周遭装潢格格不入的黑色木製方匣。方匣距离较远,何书墨推测不出它的具体大小。但估摸著,也得有一米多长,一米多高。 “那是什么?” “阵基。” “阵基?阵法根基?” 厉元淑凤眸凝视远处,轻声道:“不错,如果本宫没猜错的话,楚帝在此处布下的阵法,应该一种压制真气的禁制阵法。这阵,在某个特殊时期,曾经被布置在皇宫中,用於防备敌国行刺的刺客。它名为惧雷阵,皇族传记中记载,它可以將刺客修为,压制在四品左右。” “惧雷阵?压制真气?防备刺客?防我们?” “看样子是的。” 何书墨听罢,当即抓住淑宝的小手,脸上玩闹之意全无,认真又著急道:“娘娘,楚帝能压制真气,这会让您的修为没有优势。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这趟行动,依臣的意思,到此为止吧。公孙宴无论想做什么,都由他去。您凤体金贵,理应从长计议,不能这般冒险!” 厉元淑看著神色焦急的某人,心里莫名有些怪怪的。 某人著急她能理解,但为什么,这傢伙又顺理成章摸上她的手了? 他到底是因为著急才牵她的手,还是因为想牵手,所以著急? “娘娘,臣不开玩笑。您真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何书墨至少这回是在认真说的。 淑宝神色一如既往地从容淡然。 她不急不忙地说:“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此阵最多只能压制二品,也就是公孙宴。本宫的修为,可不是这种最尔小阵能压得住的。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同等修为,本宫打杀公孙宴,犹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您方才几次提醒臣,是————” 淑宝话锋一转,道:“此阵虽然压不住本宫,但却能侦测到高於三品的真气强度,为楚帝一方提供警示作用。你的真气虽然在四品之下,可如果稍不注意,牵动了本宫的真气,便会让此阵提前预警,甚至让前面的公孙宴知道有人尾隨闯入。明白吗?” “明白了。” 何书墨连连点头,满脸感恩地道:“臣这是又拖娘娘后腿了。臣真该死啊,早知道不跟过来了。” “还有心情贫嘴。”淑宝语气微嗔道。 不过有一说一,经过何书墨这么一打岔,两人间的氛围顿时好上了不少。何书墨不紧张了,淑宝微蹙的眉头也鬆动开来。 “走吧。” 淑宝不知何时已然从某人手里收回玉手,此番迈开长腿,由地下行宫的边缘,向內部中心前进。 她走路的同时,还不忘提醒何书墨,道:“到了此地,公孙宴应该不会再布置迷阵。但楚帝便说不准了。不要掉以轻心。 “是,臣明白。” 两人经过空旷且安静的大殿,很快面临下一个选择。 出殿的门口有两条长廊,分別通向不同的建筑群。 由於地下行宫的布局在楚帝休眠之前,已经被系统性抹去,因此何书墨包括淑宝,並不知道应该走向哪边。 不过,何书墨很快发现地上有些沾染了灰尘,若隱若现脚印。 “娘娘,公孙宴了解此地,咱们跟著他的脚印走便是了。” 但淑宝觉得,这样的脚印,似乎有点刻意。 “暗道之中,確实有一层薄灰,不过,此地並非刚进来的入口。在这里留下脚印————有点像刻意为之。” “那娘娘的意思是,咱们走没脚印的一边?” amp;amp;gt; 第386章 本宫当时不是你唯一的选择?(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6章 本宫当时不是你唯一的选择?(4k) 第386章 本宫当时不是你唯一的选择?(4k) 厉元淑凤眸盯著地上隱约的脚印,整个人陷入一种出神的状態,並没有选择立即回答何书墨的问题。 而何书墨那边呢,很好的做到了“揣测帝心”这个一项基本的进步技能。 淑宝想问题的时候,別打扰她,什么都別做,老实等结果就完了。 事实证明,何书墨的选择相当正確。 因为淑宝思考的深度往往很深,但相对的,她思考的时间却不长。这种状態下,一旦被外界打扰,恐怕少不得小发雷霆,迁怒於外界。 她的这种表现,也是“妖妃”形象的佐证之一。 两人的感情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至少何书墨一方是通过类似“揣测帝心”的操作,一直有意规避淑宝的“雷区”。在这种操作下,他便能很好地保持淑宝对他印象、好感的长线上升,而非反反覆覆,或者震盪下跌。 毕竟,寒酥说过,她家小姐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只要保持感情长期稳定,偶有惊喜,彼此默契,彼此需要。日积月累,勤耕不輟。那他以后荣登龙床,就是早晚的事。 不多时,淑宝回过神来。 她移动凤眸,瞧了一眼身边走神的某人,微嗔道:“何书墨?” “啊?臣在!” “你还记得地道之中,公孙宴留下的脚印吗?” “额,臣大概记得尺寸,和鞋底的花纹————” 淑宝听罢,轻轻頷首,进地道以来,她头一次夸奖某人,道:“嗯。还算有点用。与眼下这个脚印比对一下,看看是否一致。” “是。” 何书墨二话不说,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这个来路不明的脚印。 很快,他得出了结论:“娘娘,这个脚印很浅,而且只有大概的轮廓,內里花纹什么的,压根看不清楚。不过单看轮廓的话,好像与公孙宴的脚,差不多大?臣没用尺子测量,大概相差不大。” “与你的脚呢?”淑宝神色淡然,又问。 “额,那臣试试————” 何书墨伸出自己的脚掌,发现他的脚竟然也与这个鞋印差不多大小。如果换成模糊的印记的话,不用尺子测量,基本分辨不出来。 “娘娘,臣的脚,好像也是差不多大小。” 厉元淑依旧是那般从容地俏立著,她居高临下,语气中带著些许戏謔,道:“所以,你明白了吗?” 何书墨站起身来,凭藉自己与她的心有灵犀,猜测道:“娘娘的意思是,这个模糊的脚印,並非是公孙宴所留。而是楚帝留下来的?如此是楚帝刻意留在此地,那確实能解释,为什么公孙宴此前没有留下脚印,偏偏在这里留下了一个脚印。因为这个脚印,压根不是属於公孙宴的。甚至,公孙宴来到此地的时候,很可能也注意到了这处细节。” “不错。”淑宝微微頷首,显然对何书墨的分析十分满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接著男人的话,继续往下分析道:“京城之中,能进入地下行宫的路线,仅有两条,一条是安云海把守的正面,一条便是地下暗道。公孙宴既然准备了空间法宝绊人脚步,他便没理由继续给我们下套。所以,本宫才尝试站在別的角度思索此事。想来想去,便也只有楚帝会干这种算计人心的事情。” 贵妃娘娘风姿绰约,莲步款款,她此时身著修身的武者制服,但这两步下去,硬是给她走出了高定晚礼服的优雅韵味。 “楚帝究竟想算计什么,隱藏什么,或者他究竟要做什么,本宫並不在乎。 本宫此行地下,目的明確,志向清晰一仅仅只是处理公孙宴的后事。所以,何书墨,你觉得公孙宴在看到这个脚印之后,究竟会走哪边?” 在淑宝的目光之下,何书墨嘴角僵硬地抽搐了几下。 他对公孙宴不算了解,还真不知道公孙宴可能会走哪边。 不过,何书墨虽然不了解公孙宴,但他了解贵妃娘娘。有句老话讲得好,领导问你问题,不是她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而是她想从你嘴里听到她想听的。 换句话说,就是进步道脉的事情。 我不需要知道公孙宴会走哪边,我只需要知道淑宝想走哪边就行了。 切换到熟悉的进步道脉领域里面,何书墨反应迅速,思维更是敏捷得不像话。 以我对淑宝的了解,她绝不是那种“退一步海阔天空”类型的温柔美人。她是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傲视天下的贵妃娘娘。她浑身傲骨,自信无匹,信奉的是霸道之术。是睚眥必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娘娘,臣觉得,公孙宴生性多疑。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犟种。 所以,咱们要杀此人,理应沿著有脚印的路走。” “嗯。本宫也是这般想的。” 厉元淑淡然说道。 她並不意外何书墨会和她做出相同的选择。因为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某人的“机灵”和“体察圣心”。 其实最早的时候,淑宝还会对何书墨留个心眼,觉得何书墨这么迎合奉承她,肯定心怀不轨。但现在,长久相处下来,她已经对这个男人近乎完全放心了。 按照贵妃娘娘的性格,如果她对某人但凡还存有一丝疑心,她便不可能放任某人触摸到她的身体。 触摸身体这种事情,除了代表关係亲密,还代表著一种高度的信任。毕竟,楚国是个存在道脉的封建社会,两人离得越近,一击必杀的效果就越好。歷史上,有不少著名暗杀就发生在烟花柳巷,床第之间。 正因如此,五姓虽然会要求贵女各种事项,但唯独不会要求她们修为水平。 哪怕是谢家,也从来没有在修为上面,给棠宝什么目標和压力,完全放任自由,爱练到什么水平就练到什么水平。 修为稍弱的贵女,对五姓来说,才是一个好用的贵女。因为只有贵女本身稍弱,她才会依靠娘家的撑腰。 相比之下,厉家贵女厉元淑,就是最佳的反面教材。 商议好前进的方向之后,厉元淑与她的小忠臣一刻不停,动身前往长廊尽头的建筑。 建筑之內,仍旧是大同小异的皇宫风格。 何书墨是玉霄宫的常客,对此这种装潢司空见惯,因此几乎是一眼带过。 淑宝眉宇淡然,全程迈著莲步,不疾不徐,似乎並不担心公孙宴抢先一步唤醒楚帝。 何书墨劝道:“娘娘,这殿內好像没什么危险,平平常常的。要不,咱们走快点?早一些追上前面的公孙宴?” 何书墨说完,还好心地提出適合贵妃娘娘体质的建议:“娘娘若不方便小步快走,臣完全可以蹲下来背您。” “没什么危险?”淑宝反问。 “额,娘娘莫非发现了什么?” 淑宝脚步一顿,目视前方,道:“你往前走一步,试试。” “啊?这,那臣走一步?”何书墨试探问道。 “走啊。” “哦。” 何书墨应了一声,迈开脚步,往前一伸。 但还不等他筒鞋落地,他便感到有一只小手突然出现在他臂弯之处,狠狠地將他身体往后拽了一下。 那小手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刚才叫他往前走的厉家贵女。 “娘娘?”何书墨向淑宝发送问题请求。 结果,明明是始作俑者的淑宝,此时却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谁让你往前走的?” “不是,我,刚才是你————” “本宫说的反话,你听不出来吗?我们在地下行宫之內,楚帝的苦心经营的地盘上面。你时常走神,时常漫不经心,本宫还不能说你了吗?” “啊这,您能说,能说————” 何书墨自觉无辜,但他也知道,和女人吵架,占理是没用的。你得照顾她的情绪,满足她的安全感,这才是正確解法。 按照这条解题思路,何书墨见缝插针解释说:“臣確实不关注环境,不过这主要是臣比较信任您,有娘娘把控周遭,臣放一百个心。臣的注意力其实放在娘娘的身上,毕竟臣就是来给您挡刀子的。” “少说废话,一路上的地砖花纹,你注意看了吗?”淑宝脸色稍缓,她的小手此时仍然掛在某人的臂弯处,浑不自知。 “啊?什么地砖,什么花纹?” “看好了。” 厉元淑凤眸移动,看向不远处的精致瓷器。下一个瞬间,瓷器便被少量霸王真气托举而起,送到何书墨刚才准备踩下去的地方。 瓷器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墙边一块砖石忽然打开,从中飞出一根快如闪电的箭矢! 更令何书墨感到惊奇的是,这箭矢单单飞出来也就算了,关键是它击穿瓷器之后,速度不减,径直飞到大殿另一边,对应的,打开的墙砖之中。然后,左右两边墙上对称打开的砖石,同步合死併拢,恢復原样。 地面上,仅仅剩下一个破碎的瓷器,没有丝毫废弃暗箭的存在。让后来者,都摸不清楚前面的人是怎么死的。 “回收暗箭?杀人不留痕?还有这种操作?”何书墨张大嘴巴,第一次实地体会到了楚帝的阴险。 这个老银幣,不但要杀擅闯地下行宫的人,还准备用一个方法,把一波一波的人全部杀掉。 何书墨回过味来,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臂弯处,那个紧紧攥著他衣服的纤纤玉手。 “娘娘,您又救了臣一命,臣好像又拖您后腿了。” 淑宝察觉到何书墨的目光,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放在男人的身上没有收回。 她凤眸微微慌乱,可见心底似有涟漪。但她那张美若仙子,花容玉貌的脸上,却仍然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 淑宝收回玉手,略过“拖后腿”的话题。 她平静,毫不意外地说:“楚帝要改造行宫,布置暗器,必然无法保持原样。公孙宴从小在皇宫长大,对这地下行宫十分熟悉,故而本宫能看出的端倪,他多半也能看得出来。如此,便给了公孙宴趋吉避凶的机会。只是这样辨认环境,多少会费些精力。以公孙宴老谋深算的性格,他大概不会激进冒险。所以,咱们慢慢走,一样追得上他。” 何书墨无话可说,心悦诚服。 “娘娘,臣现在越发庆幸,当初没有选择投靠魏淳,而是率先寻求您的庇护! ” 淑宝修长的睫毛微微一颤,檀口接著何书墨的话尾,发出了疑惑:“哦?听爱卿这意思,本宫当时,似乎並不是你的唯一选择?” “不是。娘娘,臣嘴笨。臣不是那个意思。兵甲失窃案的事情————” 何书墨著急解释。他原意是想踩一脚魏淳,捧一下娘娘,进而突出娘娘的英明神武。 谁知道她理解错位,关注点放在了“两者择其一”上面。 淑宝很明显不想听某人“狡辩”。 她语气严肃,不容置疑道:“本宫知道,你当时与厉悠然交好,是想利用本宫这个侄子接近本宫。但你与魏淳的事情,本宫今日確实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眼下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等回到地面,重新找个时间,本宫一定好好与你敘敘旧。” 淑宝轻哼一声,瑰丽凤眸看也不看某人。她迈开长腿,玉足踩著地面规律的花纹,径直往前行走。 何书墨看得出来,淑宝肚子里有气,对他的態度很明显高冷了一些。通俗点说,就是“现女友知道他之前表白过其他人”虽然没成功,但还是有点气不过,故而闹脾气了。这个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护食、吃醋的表现。 这种行为恰恰说明,淑宝是真在乎他的。若淑宝不在乎他,肯定不会管他之前都干过什么。 不过,何书墨真正担心的,压根不是什么魏淳。而是淑宝有一天,知道棠宝、依宝她们的存在———— 何书墨甩了甩脑袋,决定先不想这些。 他三步並作两步,急忙追上面前那个英姿颯爽,步履如风,不停晃动高马尾的背影。 作为一个理智的女郎,厉元淑心里明白,兵甲失窃案发生之际,她与魏淳势力只在伯仲之间。甚至在名声上面,“妖妃”远不如“丞相”正面。 而且何书墨当时险些被张权送去顶罪。要知道,当时的张权,是眾所周知的贵妃党重臣。何书墨可能会觉得,她才是兵甲失窃案的始作俑者。 因此他在选择庇护伞上面,把魏淳纳入考虑之中,其实是一件非常合情合理,无可指摘的事情。 淑宝脑子里什么都明白,但她心里就是对“何书墨曾经考虑投靠魏淳”这件事,感觉到本能的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毫无理性根基,全是纷乱的情绪作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没有为什么。 “本宫既然被称作“妖妃”,对手下耍些无理的脾气,难道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淑宝如是想到。 她撇了一眼身侧,那个討厌的人果然还在,於是心底的坏情绪,稍稍见好了一些。 第387章 何:给你一个清君侧的机会(4k)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7章 何:给你一个清君侧的机会(4k) 第387章 何:给你一个清君侧的机会(4k) 何书墨和贵妃娘娘都是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平时会用脑思考,也懂得自我观察和反思。 所以,他们之间关於“选妖妃还是丞相”的小矛盾,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基本上来到地下行宫的下一处陷阱之前,就完全消弭了。 “娘娘,你瞧。” 进入下一处宫殿之前,何书墨在地上发现了一块碎掉的衣角。 他吸取此前的教训,小心观察四周,发现没什么异常之后,便准备弯腰把这个不属於此地,多余的东西捡起来。 不过,还不等他把腰完全弯下去,他的胳膊便又被淑宝用玉手拽住了。 “慢著。” 何书墨浑身一僵,保持动作,扭动脑袋,看向身边淑宝:“娘娘,又怎么了?” 厉元淑凤眸凝视前方,徐徐伸出空閒的左手,纤纤玉指遥遥点在她面前的虚空之中。 很快,何书墨便看到,许许多多类似热浪一般,扭曲光线的霸王真气,从淑宝的白玉食指上奔涌而出。 它们类似一阵雨露,稀里哗啦泼在他们面前的空荡空间中。 很快,这空荡的空间,渐渐开始不再“空荡”。 何书墨能够看到,有相当多数量的霸王真气,掛靠在了一条条若隱若现的丝线之上! 这些丝线极其纤细,肉眼难以捕捉。再加上它们散布在看似空旷的大殿里面,接著配合殿內巧妙布置的灯光照明,几项准备联动之下,几乎让它们在人眼中全然“隱形”了。 现在,伴隨霸王真气的附著、標记。这些隱形丝线,才逐渐显露真容,在何书墨眼中清晰可见。 淑宝玉指遥遥指向地上的衣角碎片。 隨后,这碎片被不少霸王真气控制著,便飞到她的面前。 “去。” 厉元淑漠然说道。她不是让何书墨去试探丝线的威力,而是自己控制衣角碎片,让它徐徐飞到丝线上方,隨即不再控制。 衣角碎片旋转落下,它只是经过了一根空中的丝线,就被瞬间分成了两半,各自继续做著自由落体的运动。 这一幕,让何书墨想到了某个科幻小说中的“古箏行动”,科幻小说中是纳米丝线切割巨轮。而楚帝则是故意摆出“空城计”,骗你放鬆警惕的同时,在空城的城门上设置这种细丝线。 这等心机布置,与上个大殿的暗箭伤人类似,都是出乎预料,杀人於无形的手段。 “太阴险了。原来我们经过这几个大殿都如此空旷,其实並非宝物稀少,而是刻意摆放出来的。只为了使人放鬆警惕,从这些丝线横穿过去。” 何书墨想来想去,也只能用“阴险”一词来形容楚帝。 厉元淑將小手从男人胳膊上鬆开,淡然道:“公孙宴怕是看出了此地布置的变化,故而多留了个心眼,所以才没中这些丝线的埋伏。” 何书墨看了眼前方层层叠叠的细丝,道:“娘娘,这些细线有些相隔很近,咱们恐怕得弯腰屈膝,甚至趴在地上挪动。地上留下的衣角,恐怕就是公孙宴穿过这些丝线时不小心留下的。您可以吗?” “不行。本宫做不到。” 淑宝理所当然地说。 她绝美的脸庞上毫无半点愧色,一副我们贵女就是这样的傲然。 何书墨对淑宝的態度没有意见,但从现实层面来说,她不弯腰,他们就过不了这关。 很快,何书墨便换了个思路,问道:“娘娘,您可以用真气撕开这些丝线吗?” 淑宝回答得很乾脆:“可以,但本宫得用一品的修为。这地下行宫里有惧雷阵,本宫一旦动用超过四品的修为,就会触发阵法的警告。” “嘶。” 何书墨倒吸一口凉气,再次换了个角度,道:“我看宫殿的地面不像有灰尘的状態。 这就说明,地下行宫虽然危险,可仍然有人按期打扫,维持整洁。要是別处倒也罢了,大不了记住暗器位置便是。但此处丝线的存在,让定期打扫难以做到。除非,有种方法,可以暂时关掉这些东西。” 何书墨一边说著,一边摸著下巴,观察四周。 很快,他的自光便穿越层层叠叠的丝线,落在大殿的另一边。 他看到了一个形似轮盘的装饰品。 何书墨心思一动,道:“娘娘,臣过去瞧瞧,那个东西兴许能关掉这些丝线。” 何书墨说罢,便擼起袖子,准备施展柔术,穿越丝线。 厉元淑立在原地,道:“本宫还以为,你会再劝本宫回去。” “啊?您又没遇到危险,臣劝您回去干嘛?娘娘,事不宜迟,臣要动身了。” 淑宝玉手抱胸,凤眸一眨不眨,瞧著某人弯腰抬腿,穿过了第一道相邻的两条丝线。 她娇软、美好的唇瓣轻轻张开,隨后又闭上,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就在淑宝面露犹豫的空隙中,前方正在穿越丝线的何书墨,不声不响地遇到了一些意外。 何书墨虽然已经是眼观六路,小心翼翼了,可他用於平衡身体的右手,还是在身体通过丝线的过程中,不经意地划出了一个超纲的角度。 在他的视线之外,遇到了一根静静等候在此的细线。 如果按在细线切割衣角的锋利程度推测,何书墨的手在穿过这条线的瞬间,其实並不会有任何特殊的感觉。但等到它触碰並穿过丝线之后,它就会像开春时节,屋檐下的冰棱一般,直直下落,最后砸碎在地上。 不过,这样的情况並没有发生。 因为,在何书墨看不到的角度,还有一双眼睛替他盯著。 何书墨小心跨过某处丝线之后,他便突然感到,自己的手好像撞上了一面“墙” 往后可以,往下可以,但往前却做不到。 何书墨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不会是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了吧? 他扭动脑袋,看向右手的方向,只见他的右手与手前纤细的丝线中间,横亘著一块霸王真气凝聚的“墙壁”。 这“墙壁”看似蛮横无情,硬生生地给他製造了行动的阻碍,但却帮他守住底线,护住手臂,没让他变成独臂大侠。 “娘娘!” 何书墨回头,瞧著不远处安安静静,漂漂亮亮站在那里的淑宝。 厉元淑没好气地说:“小心点。距离越来越远,本宫不是每次都能帮你注意到的。” “嘿嘿。” 虽然又被淑宝教训了一顿。但何书墨毫不气馁,心里美滋滋的。 平时,在皇宫里面,他与淑宝独处的机会其实並不算少。可皇宫毕竟是熟悉且安全的地方,他们之间接触的次数再多,也是没有机会像现在一样,外出探索、冒险,遇到未知的事物和问题。 这次地道之行,能不能杀公孙宴暂且不谈。 何书墨至少看清了淑宝对他的態度。 淑宝这个人,是个实打实的实干派。符合一直以来,贵妃党的做事方针。 很多事情,她不说,不代表她没有去做。 就比如现在,她虽然看似冷冷清清地站著,一句话都不说。但她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自己这边,没有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而是很好地帮自己排忧解难,做好一个兜底的角色。 大殿对面,穿过层层的丝线的何书墨,终於摸到了墙上的轮盘。 他尝试转动此物,与此同时,这座殿四周的墙壁中,发出了类似机关移动的轰隆声。 在轮盘转动,轰隆声不停吱嘎吱嘎的作用下。 原先盘踞在大殿空间里的条条丝线,开始像老死的藤蔓一般,无精打采地耷拉到地上,成为地面上,一条条透明的头髮丝。 没有了丝线的阻隔,淑宝玉足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轻盈的彩光,瞬息穿过整座大殿,来到何书墨的身边。 “走。” 厉元淑落地之后,玉手轻轻理了理平整的衣服,隨后给了何书墨一个眼神,示意他快点跟上。 何书墨双手握著轮盘,本来还想復原一下场景。但他隨后想到,一会他们找到並且解决了公孙宴,恐怕还得原路返回,从枢密院出去。此时费力復原属实没有必要。 经歷过“暗箭关”和“丝线关”之后。 何书墨和厉元淑,又先后遇到了楚帝布置的其余几种算计人的手段。 不过好在,他们並非单打独斗,是有一个尽职尽责导游公孙宴。 他们是跟著公孙宴的脚步前进的,而公孙宴可以通过回忆儿时记忆里,地下行宫的场景,与现在的场景进行反覆比对。 这种“看图找茬”的招式非常高效,可以很快识別出楚帝改动了哪里,继而提防改动的地方,最后避免掉落入楚帝的圈套。 不过,何书墨和淑宝一路走来,不断从公孙宴遗落的东西中,看出他似乎也不太容易。 最早的时候,公孙宴是完美通过楚帝陷阱的。 后来,丝线关的时候,公孙宴留下了一片被丝线切割下去的衣角。 而到了后面几关,公孙宴几乎每次都得丟下点法宝、道具之类的物品。何书墨甚至找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白玉药瓶。可想而知,一路走来,这位仅能动用四品修为的二品高手,也开始逐渐变得力有不逮。 “娘娘,臣来吧。” 一处宫殿门前,何书墨示意淑宝退后,他来推开殿门。 楚国的地下行宫,是与地面宫殿一个装修风格,故而此地的殿门通常为了气派,弄得又大又厚重。推门的人往往需要双手按在门上,身体倾斜,全身用力,才能把殿门推开。 这种姿势干分不雅,往往是宫女太监来干。但现在比较特殊,娘娘身边没有侍女,所以何书墨主动请缨,帮娘娘推门。 厉元淑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凤眸凝重,在何书墨推门的同时,嗅了嗅精巧的琼鼻。 “等等。”她道。 何书墨手上一顿,疑惑道:“怎么了娘娘?” “你闻,空气中,有血腥味。” “血腥味?有吗?” 淑宝上前一步,与男人靠近了点,並肩而站。 “继续推吧。血腥味很新鲜,运气不错的话,可能————” 淑宝话音未落,何书墨便在逐渐变大的门缝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面色阴柔,头髮花白,身材不算特別高大的老人。老人胸口受了伤,经过简单的包扎后,殷红的血浸透了衣衫。他远远地盯著开启的大门,看起来神色惊慌,有些狼狈。 不过,在地下行宫之外,这个不怎么起眼的老人,有一个京城人尽皆知的大名枢密使,公孙宴! 大门打开。 两伙人正面对视。 淑宝与何书墨一方相对比较淡定。毕竟淑宝在开门之前,提示过血腥味,何书墨有心理准备。 而对面的公孙宴,就足以称得上是大惊失色了。 他老眼圆睁,一手遥遥抬起,指著淑宝:“妖、妖妃!?你怎么————” 厉元淑神情淡漠,就像盯著一个死人。 “公孙宴,你不请自来,到本宫的地下行宫做什么?” 淑宝毕竟是老政治家,一张嘴就给对面的公孙宴扣上一个“不请自来”的帽子。同时“本宫的地下行宫”,直白宣称了她代管皇城,代行皇权的正统性。 这一个说法,几乎是把公孙宴与反贼画等號了。 不过,公孙宴也是一只千年的老狐狸。 经歷过初期的震惊之后,他並没有被淑宝嚇到:“厉贵妃,此地只有你我,並无外人,你这般作態,是准备表演给谁看的?” 公孙宴的话语夹枪带棒。 淑宝想宣誓“正统”,他就强调淑宝所作所为,完全是刻意“表演”,其实她心里根本不尊重楚帝。 何书墨听到淑宝被人“欺负”,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现在,他五品,公孙宴四品。打不打得过公孙宴暂且不谈,真男人就得在自己女人被“欺负”的时候,有所表示。 无论是什么表示,总之绝不能当忍气吞声的“无能丈夫”。 何书墨清了清嗓子,毫不脸红地大喝道:“公孙老贼,你囉里囉嗦什么呢?娘娘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她的勤勉,天下人有目共睹!何来表演”一说。现在娘娘本人就在这里,你要不满意,我袖手旁观,给你一个帮楚帝清君侧的机会,你敢吗?软蛋玩意。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太监,连当个软蛋都不配!” 第388章 淑宝真可爱(4k6) 摄政妖妃的赤胆忠臣 作者:点子大王 第388章 淑宝真可爱(4k6) 第388章 淑宝真可爱(4k6) 淑宝作为一个標標准准的楚国女郎,自然听不懂何书墨嘴里关於“软蛋”的荤话。 她从来没有了解过男性人体方面的知识,只是看过很多功法理论和武功秘籍,大概知道男女有別,彼此经脉分属阴阳。基於功法理论,她自动推测出男人女人的身体结构也不大相同,女子身上曲线更多,偏向阴柔,男子则高大刚猛一些。至於再具体的东西,她就不清不楚了。 不过,淑宝听不懂没关係,因为何书墨这话是说给公孙宴听的。 公孙宴显然是听懂了某人的一语双关。 他曾是奴婢所生的皇子,楚国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但就是因为没了男人成家的“根本”,所以才沦为不男不女的太监,痛失原本属於他的一切! 在公孙宴看来,楚帝无情阴险,燕王衝动暴虐,晋王有勇无谋,汉王难成大器,魏王圆滑胆弱,全是一群虫豸! 这江山若是在他手上,岂会纵容这妖妃如此放肆? “何书墨!好小子!本使曾听闻过你的伶牙俐齿,今日一见,犹胜传闻。” 何书墨自豪地笑了笑。 他骨子里,毕竟是个地球人,经歷过网际网路的教育和洗礼。传统老派的楚国人,比如公孙宴、葛文骏、周景明之流,他们头次对上自己,头次经歷网际网路的攻击强度,没有一个不是咬牙切齿,吹鬍子瞪眼的。 何书墨乘胜追击,道:“公孙宴,我曰你仙人,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如果说,何书墨的上句话確实在淑宝的知识体系之外,她听不懂。那么现在这一句骂人的话,她便没有什么理解障碍了。 贵妃娘娘眉头微蹙,低声道:“粗鄙。” 何书墨同样低声解释:“娘娘,这公孙宴诡计多端,害人不浅。咱们跟他客气什么?” 淑宝听了何书墨的解释,倒是没再说话。这並不是她接受了这种粗鄙的言论,而是单纯护短,不想在公孙宴面前,下何书墨的威风。 公孙宴確实是个老谋深算的主。 他隔著半座大殿,远远打量著何书墨二人。 忽然,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大笑道:“哈哈。投降?二位若真是想劝降的,恐怕没必要跟著本使来到这地下行宫吧?依本使浅见,能让咱们贵妃娘娘亲自动身的事情不多。 这地下行宫里面,恐怕就只有本使这条贱命,才请得动她这尊大佛了吧?” 眼看此行的目的,被目標人物直白地说了出来。 厉元淑神色如常,她小嘴微张,声音不大,但其中裹挟著真气,传播很远,非常清晰。 “公孙宴,你来地下行宫惊动楚帝,本身就是死罪难逃。如若现在认清现实,束手就擒,本宫可以酌情给你留一具全尸。” 公孙宴满脸冷笑,喝道:“妖妃!你嚇唬谁呢?你当本使不知道什么叫惧雷阵”吗?纵然你是一品巔峰又如何?到了地下行宫,还不是与本使变成一样的四品修为? 同境之內,你未必是本使的对手!不过现在,本使著急,赶著稟告陛下,放你一马。” 一通狠话放完,公孙宴摆出恭敬的模样,拱手嘲讽道:“娘娘,如果没事。臣便告退了,您不用急著送臣!” 说罢,公孙宴一摆长袖,扭头离去。哪有半点方才恭敬的样子。 何书墨看公孙宴真走了,心里不免有些著急。 “娘娘,咱们不追吗?” 厉元淑异常冷静,道:“不追,你以为公孙宴身上的伤是哪来的?八成便是在此殿中留下的。他胸口受伤,此时的状態不復巔峰,但却还要故意对本宫放狠话,为的便是想激怒本宫,让本宫自乱阵脚,衝动前进,涉足险境。既然如此,本宫偏不隨他的愿。” 何书墨看到如此冷静的淑宝,心中微微诧异。 倒不是诧异淑宝会处变不惊,而是亲身体会到,淑宝的冷静其实是分人的。不久前,他的手险些被楚帝布下的丝线割断,那时候,淑宝关心则乱,说话毫不客气,可远不像现在这般理性从容。 厉元淑徐徐向前迈步,凤眸密切观察著殿中的布局。 这座大殿还延续著地下行宫一贯的装潢逻辑—华丽空旷,墙壁周围布置多,中心地面布置少。 这殿的墙上,使用浮雕以及水墨绘製了一幅气势宏大的《仙剑图》。为了配合图画,墙壁周围的布景中,不乏一些陈列在此的各式宝剑。 结合公孙宴的遭遇和伤势,厉元淑很快推测出了此地的凶险之处。 “这殿中陈列的宝剑,恐怕都有类似剑灵的存在。它们或许能互相配合,对企图通过此殿的人,挥出一道乃是数道三品甚至二品的剑气。” 厉元淑说罢,凤眸担忧地看著何书墨:“这关对本宫来说不难。只要使用轻功儘快通过便是。但对你来说,却没那么容易。你功力尚浅,惊鸿步到不了玉蝉的水平,盲目通过,恐怕会和公孙宴似的身中剑气。” 何书墨听懂了淑宝的言外之意。 简单地说,他这是又拖淑宝的后腿了。 何书墨看了眼公孙宴方才离去的方向,对面前的美人儿说:“娘娘,您儘管先走一步。臣有无声履,大概再过一刻钟左右,等它能使用了,臣自己就能通过这座大殿。” 厉元淑漂亮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她既不同意,也不否认何书墨的提议。更没有现在,马上去追公孙宴的行动。 她只是仪態万方地站著,忽然问了何书墨一个与此地氛围格格不入的话题。 “之前你说,带了三日的口粮,本宫现在饿了,拿出来。” “啊?” 何书墨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贵妃娘娘不算寒酥那种小馋猫。怎么忽然就饿了,要吃东西了? “愣著干什么?莫非捨不得给本宫吃吗?”淑宝催促道。 “哦,不是。只是您突然要吃饭,臣一时没反应过来。您稍等。” 何书墨从果断安排好淑宝的吃饭事宜。 他先放下身上的背包,从中取出一块野餐垫,摊开铺在地上。而后,再从背包里取出肉乾、硬饃、清水等行军粮食。 “娘娘,臣的背包空间有限,您凑合吃吧。哦对了,这肉乾和硬饃块头太大,臣用刀切小点————” 淑宝跪坐在餐垫之上,凤眸看著自己面前,何书墨切成小块的僵硬肉乾,烟眉下意识轻微蹙起。 她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单看卖相,便知道它们不是什么好吃的玩意。 “您请。” 何书墨把装著肉乾的碟子,往淑宝面前推了推。 厉元淑沉吟了一会儿,伸出纤纤玉手,捻起一块较小的肉乾,犹犹豫豫放在嘴里。 味道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差,但实在太硬了,確实不好吃。 “您再试试这个硬饃。” 何书墨道。 淑宝在某人殷切的目光下,又伸出手,尝了尝硬邦邦的小块饃片。 这个比肉乾难吃得多。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让她有一种吃草料的错觉。 作为从小娇生惯养的五姓贵女,厉元淑自詡不算挑食的人,可即便如此,她一时仍然很难接受何书墨带来的行军粮食。 不过,贵妃娘娘此举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吃饭。 她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於是便对何书墨说:“你那无声履,现在能用了吧?” “呃,能。娘娘,您特地说要吃饭,莫非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淑宝打断某人,她伸出玉手,扶著某人特地递来的胳膊,从餐垫上施然起身。 何书墨看著眼前这位倾国倾城,但面无表情的美人,平生第一次觉得,淑宝这种口是心非的样子,真的超级可爱。 想看一辈子。 扶著娘娘站好之后,何书墨光速收拾乾净地上残留餐垫等物品。 他背好背包,和淑宝並肩而立。 此时此刻,他们的关係更像是朋友或者战友,而非一对君臣。 “看到地上那些剑气留下的痕跡了吗?这些痕跡,便是公孙宴给我们留下的经验。等下我们一起迈步,你要和本宫保持步调一致。不能快,也不能慢。明白吗?” “明白,娘娘。” “嗯。准备,走!” 隨著淑宝一声清喝,何书墨和她几乎是同时迈步。 与此同时,大殿墙壁上的《仙剑图》好像被人按下了启动键,它把殿中墙壁变成了影院的幕布,而它自己,也从一幅不会动的画面,变成了一部会变化运动的电影! 《仙剑图》上,用剑的仙人遥遥一指,墙壁周围陈列的数把宝剑,同时脱鞘而出,剑尖直直对准殿中的何书墨和厉元淑二人。 图中仙人大喝一声,眾剑一齐发出数道剑气,直奔何书墨和厉元淑的脚下。 而何书墨那边,淑宝的命令精准清晰。 “停!” 二人脚步同时一顿,周围数道直衝他们而来的精准剑气,便险之又险地打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何书墨看著坚硬地板被砍出的道道痕跡,下意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娘娘,这剑气的强度该有三品以上了。再配合惧雷阵,將入阵者的修为压制在四品左右。让人根本无法正面硬抗剑气。怪不得公孙宴也会受伤,几乎是一下重伤,两下难活啊。” “別说废话,集中精神。” “是。” “走!” 在淑宝的指挥下,何书墨按照地面上公孙宴通过时留下的痕跡,几次擦剑而行,险之又险地走过了半座大殿。 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已然没有剑气攻击的痕跡了。他们就快来到,初见公孙宴时,公孙宴所站的位置了。 只要到达那里,这一关就算彻底结束了。 “准备好了吗?还差最后一步。” 厉元淑凤眸盯著前方地面,认真地说。 “好了。” “走。” 淑宝清喝一声,两人几乎同时迈开脚步。 但就在这时,墙壁上《仙剑图》中的仙人,突然开启了暴走模式。 他手握仙剑,长发翩翩,剑尖直指跨步走到半空中的何书墨和厉元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发出怒吼:“尔等宵小,犹敢奔逃!看剑,受死!” 在仙人的指挥下,殿中陈列的数支宝剑,一同发出样式各异的加强版剑气,直奔何书墨和厉元淑的背影而来。 何书墨前世喜欢看小说,对人物对话比较敏感。而皇权之下,又是恰好是一部剧情比较严谨的权谋小说,书中人物一般不会说些没用的废话。 他方才听了画中仙人的言论,下意识感觉不妙。 因为画中仙人说出了“尔等”,意思是“你们”,而非“你”。 这就代表,那个仙人或许具备识別闯入者人数的能力。 既然如此,它还会按照公孙宴单人闯入的標准,来进行攻击吗?还是会重新確定双人標准,转换攻击形態,打击之前没打击过的地方? 由於多留了个心眼,因此何书墨很快看出了这几道剑气的不凡之处。 他没有时间多想,大手下意识按在淑宝背后,用力推了一下。 这一下之后,厉元淑身形明显飞得更快一些,而何书墨却因为力的相互作用,留在原地迟滯不前。 淑宝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力量,她驀然回首,只见身边的男子已经落在她的身后,没心没肺地对著她笑。 “元淑,你先走!楚帝这个老东西真踏马阴。咱们是两个人,墙上鬼东西突然变换攻击形態了!” 由於是在飞行过程中,厉元淑耳边空气呼啸,几乎听不清何书墨在说些什么。 但她能够看到,隨著何书墨速度变慢,那几道衝著他们过来的剑气,此时几乎追到了何书墨的背后。 何书墨是五品修为,而那几道剑气,毫无疑问是三品的水平。 一旦中剑,她几乎能够肯定,某人必定全尸难保,横死当场! 生死存亡之际,厉家贵女没有丝毫犹豫,她那双瑰丽的凤眸在一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她浑身的气势因此节节攀升,由从容优雅的贵妃娘娘,变成一位君临天下的女子帝王。 这个状態下的淑宝,浑身透露出一股霸道的凶狠。 她凤眸死死盯著何书墨,就像自然界的顶级掠食者,盯著她那弱小可怜的猎物。 淑宝眼眸如刀,银牙轻咬,她努力將自己动用的力量,控制在四品的范畴,与此同时,她还要尝试沟通操控何书墨体內那些五品的霸王真气。 由於此前试验过多次,因而淑宝轻车熟路,没费太多力气,很快获得何书墨体內真气的控制权力。 眼下,她与何书墨相隔莫约两米,她的位置绝对安全,但何书墨一定会受到剑气的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淑宝想到了应对之策。她通过沟通和控制彼此身体的霸王真气,使得两方真气相互吸引,在一瞬间將两人向彼此中间的位置进行拉扯。 何书墨让淑宝离开的话音刚落地不久,他便看到,他的淑宝已经转过娇躯,面对著他,並且控制他的身体向她飞了过去。 厉元淑没有刻意控制力量,她现在只想让何书墨儘快向她飞过来。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没法剎停,何书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直接一头撞在淑宝怀里。 嘭! 这一下碰撞,何书墨毫不痛苦,但情况紧急,他也没空想著去多占点贵妃娘娘的便宜。因为他能明显感受到,他体內的霸王真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淑宝抽离。 何书墨抱著淑宝盈盈一握的纤细小腰,从她的怀抱里抬起脑袋。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贵妃娘娘烟眉紧皱,严肃且略带痛苦的表情。 何书墨连忙回头,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淑宝目视前方,两手平推,用她本身能动用的四品修为,再加上何书墨身上能动用的五品修为,幻化出一片不算太厚实的真气盾牌。 原地硬扛数道三品威力的剑气! 第389章 她好温柔(4k) 第389章 她好温柔(4k) 说实话,从何书墨通过仙人言语,察觉出《仙剑图》暴走,甚至变化攻击形態,再到他下意识推开淑宝的整个过程,可能都没有一秒钟。 当时的他完全凭藉本能行事,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娘娘的安全。但他並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他滯留原地,即將中剑,而淑宝的反应和应对同样快到不可思议。几乎只用一瞬间就把他拽到她的怀里,並且抬起玉手,使用真气硬扛剑气。 在贵妃娘娘的快速应对之下,一时间,画中仙人斩出的数道剑气被阻隔在霸王真气之外。 两方人马在大殿的內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仙人剑气砍在真气盾牌上,不得寸进。但霸王真气一方,同样难以还手。它们数量较少,品级强度明显次於剑气,目前坚强存在,全是依靠淑宝对霸王真气超前的控制和理解,勉力支持盾牌不崩。 在这种表面势均力敌的平衡中,何书墨暴死的可能性是没有了。 可是,隨著他体內的霸王真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何书墨心里比谁都清楚,淑宝再怎么天纵奇才,也不可能从虚空中变出真气,对抗剑气。 当他体內霸王真气用完的一瞬间,那数道三品剑气的压力,会全部转移到淑宝一个人的身上。 那时候,她將面临两个选项。 一个,是不装了,顶著惧雷阵的压力,强行使用完整实力。这样一来,眼前的危机是立刻解除了,但惧雷阵报警,安云海带著亲卫赶来,公孙宴那边因此出现其他变数。此次行动,宣告失败。 另一个,是硬顶著压力,不使用全部实力。但这样一来,四品的淑宝势必会在剑气的攻击下受伤。她会伤到什么程度,还能不能继续追击公孙宴,都犹未可知。 “何书墨,你的真气本宫快用完了。还愣著干什么?快滚开!” 厉元淑直视前方,凤眸凝重,此前向来从容悦耳的雅音,现在难免带著些焦躁和急促。 显然,她做出了选择。 她不准备释放所有实力,她要硬扛三品剑气,然后再把公孙宴杀了! 她厉元淑的字典里,就没有“失败”二字! “元淑,是不是只要我还有真气可用,你就能继续消耗这些剑气?” 何书墨语速很快,他好像找到了破局之策! 厉元淑听到何书墨这话,心中突然一慌。以她对道脉能力的理解,真气之所以能够频繁恢復,源源不绝,其“根本”就在人的自身。 换句话说,一个人的真气见底了,如果还要继续透支,那就是在消耗自己的身体和寿命!许多修士在大战之后,一蹶不振,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和寿命,在激烈战斗中,不知不觉强行透支了。 想到这里,淑宝罕见地动摇了。 “何书墨,你要做什么?本宫警告你,不许做傻事!” 何书墨向来不做傻事。 他抬起眼眸,第一次堂堂正正,直视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的眼睛。 不得不说,淑宝凤眸威仪美丽,漂亮极了。她的容顏更是让人没有话说,美得如神似仙,实乃人间极品。 何书墨深吸一口凉气,下定决心,张开双臂,在淑宝两只手臂的空隙中迈出第一步,然后一把抱住淑宝的玲瓏娇躯。 厉元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承认,刚才何书墨背对剑气,用力推她一把的时候,她很感动。当时,她没有任何犹豫回头对抗剑气,也是对何书墨信任她的一种回馈。 俗话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寒酥却说,她家小姐极重感情,远远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冷血无情。 淑宝用实际行动说明,只要何书墨继续忠诚於她,她肯定不会辜负他的这一份信任。 但何书墨现在却“背叛”了她,趁她对抗剑气,双手,乃至全身都不能动弹的时候,忽然抱住她的身体。 厉元淑理解不了这样的行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某人色心大作,想趁她动不了的时候,占尽她的便宜! 可是,在淑宝的印象里,某人虽然確实不算安分,有时候还要靠她的封印进行压制。 但他从始至终,就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缓急的半吊子。 眼下大敌当前,数道三品剑气悬於头顶,他们隨时可能因此丧命。 在这种时候,趁她之危,何书墨难道不想活了? 他就不怕她一气之下,不阻挡剑气了,与他来一个鱼死网破? 正在淑宝犹豫的档口,何书墨已经將面前这位,拥有倾国之姿的贵妃娘娘抱了个结实。 娘娘的玉体玲瓏有致,身上各条夸张的曲线,近乎达到了一种自然界和数学界的完美形態,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瘦。她眼下正好处在纤细苗条和丰腴富態的分界线上,展现出雍容之姿的同时,不妨碍尤物似的妖美。 当然最重要的是,淑宝的身体並非单纯的舒適娇软,而是在保留窈窕柔软的同时,富含代表年轻、活力的挺拔和弹性。 不过,受限於形势的紧张,何书墨其实压根没有刻意对比淑宝与其余各家贵女的区別。许多感受细节,都是之后在回忆过程中补充上去的。 眼下,何书墨只是把心一横,在电光火石之间,全然抱住了淑宝。 单是这样还不算完,他低下脑袋,把头放在淑宝的香肩上面,与此同时,还要用脸颊去蹭淑宝嫩白滑腻的脸蛋。 厉元淑感受到何书墨蹭她脸蛋的行为之后,烟眉紧蹙,瑰丽凤眸之中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因为蹭脸蛋这种亲昵的动作,通常只有寒酥和玉蝉才会某种机缘巧合之下,特地摆出小女儿的姿態,冲她撒娇爭宠。 何书墨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是想做什么?莫非是学寒酥,朝她撒娇? 不过很快,淑宝就理解到了何书墨的行为。 他蹭脸蛋是为了接触她的身体,而接触她身体的目的,则是沟通她的经脉,通过男女二人一阴一阳的两套经脉,进行霸王真气大周天运行! 楚国的真气修炼体系,將“真气在个人经脉中完成修行一个流程”称之为“一次周天运行”。 通常简称为“一周天”。 而这里的“周天”,指得是“小周天”,即在“个人体內的单套经脉中进行运转”。 与“小周天”对应的,则是“双修”理论中的“大周天”。 所谓“大周天”,指的便是“男女双方通过连接经脉,组成完整的,阴阳和谐的大型经脉网络。”在这样的网络中,进行真气运转,就是传说中的“大周天”。 大周天的达成条件十分苛刻。 不是隨便一男一女就能进行大周天运转的。 修士在做大周天运转的时候,也不需要非得距离为负。普通接触一样可以进行大周天修行,只不过距离为负的时候,大周天运行的损耗最小,效率最高,是男女之间,进行双修练习的最佳姿势。 何书墨与霜宝和蝉宝都进行过类似的练习,具备次数相当丰富的双修经验。 从理论上说,淑宝既然能操控他体內的霸王真气,那么他也能反过来,操控淑宝体內的霸王真气。 这样一来,藉助大周天运行的流程。 他就能通过与淑宝“双修”的过程,从淑宝的真气运行中,获得远超五品的受益。因为淑宝是一品至尊,她的真气,几乎可以用“无穷无尽”进行形容。 何书墨认为,只要他能从大周天中获取一丝丝好处,那么这些好处带来的真气上涨,就足以抹平淑宝目前抵御三品剑气,快速消耗的真气数量。 简单来说,就是淑宝自身的真气虽然用之不尽,但她只能以四品的水平进行调用。目前来看,单四品全力输出的真气,挡不住数道三品剑气,必须再加上他这个五品修为,辅助抵御。 而他的真气远没有淑宝雄厚,只出不进,很快就会被淑宝全部榨乾。所以必须连接上淑宝的经脉,用帮她“理財”所得的利息收益,补贴一下家用。 事实证明,何书墨的想法相当成功。 他尝试利用精神力,沟通淑宝身体中的霸王真气。 结果如他所料,由於是同宗同源,淑宝可以隨意控制他的同时,他也能在淑宝不反对的情况下,轻易借用淑宝的力量。 很快,一道道雄浑精纯的真气,从贵妃娘娘绝美脸蛋的左边侧脸处涌出,通过这一处肌肤接触,浩浩荡荡冲入何书墨的身体之內! 何书墨几乎瞬间被淑宝的力量撑满! 他浑身发烫,感觉自己现在无所不能! “冷静点。” 厉元淑感受到身前男子的异样,於是轻声提醒道:“本宫的真气过於精纯,你初次借用,气血翻腾,很容易走火入魔。注意情绪和呼吸,別出岔子,好好运功,什么都別想,剩下的交给本宫。” 何书墨听著怀中美人的柔声细语,不由得感慨道:“元淑,你真好,你原来可以这么温柔的吗?” 淑宝听罢,玉顏一黑。 她的本名,是某人能隨便称呼的吗? 不过,何书墨刚才那一推,就算不是救她一次,也至少算帮了她一个大忙。眼下何书墨虽然抱住了她,但那是要进行周天运行,帮她共同抵御剑气的行为,冒犯与帮助互抵,起码无功无过。 细算功过之后,淑宝心中暗道:臭小子,现在是在外面,本宫不和你一般见识。等回到玉霄宫,本宫再找你算帐。 相比淑宝拿小本子记仇的小心思,何书墨就显得没心没肺了。 他按照淑宝的要求,平稳呼吸,安定心神,全力维持身体內部的周天运行。他只要生產出源源不断的真气就行,其余的事情,淑宝可以搞定。 何书墨就这样抱著大楚的贵妃娘娘,脸颊蹭著娘娘绝美的侧顏,一直运功,一直运功,直到运功成为一种本能,他便进入一种顿悟的状態,不知天地、人我、时间为何物。 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何书墨茫然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紧了紧双臂,感觉到怀中那具好似人间尤物的娇躯,依然安然留在他的怀里,於是放心地舒了口气。 “元淑,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叫本宫“娘娘”。” 淑宝张开檀口,呵气如兰,她现在的语气之中,不乏严厉。 “额,娘娘,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何书墨没有头铁,果断改口。 他可不敢和淑宝硬,毕竟淑宝最烦那种浪费她时间的人。 “你进入空灵状態,默默修行了两个时辰。那几道剑气早就没了,你的运气不错,临场顿悟,突破四品。” 厉元淑简单总结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何书墨听到自己晋级四品,先是愕然,然后暗自窃喜了一下,最后担忧道:“娘娘,臣修行了这么久,那公孙宴那边————” “你先放开本宫。” “哦、哦、对不起娘娘,臣忘了。” 何书墨鬆开淑宝,只见淑宝脱离他的身体之后,挺拔的酥凶连连起伏,明显是憋坏了。 “时间確实耽误不少。但你方才的状態,实在难得,本宫不想打扰。算了,再说这些也是无用,快走吧。” 厉元淑转过身子,朝大殿的出口而去。 何书墨看著淑宝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叫住了她,道:“娘娘————” “怎么了?” “您稍等。” 何书墨快速放下身上的背包,从中取出乾净毛巾和清水,然后用清水打湿毛巾,递给淑宝,道:“您的脸被臣蹭得有些红,要不您先用毛巾擦擦,再往前走吧?” 厉元淑凤眸微微眨动,她原本只是左侧的俏脸上,有些许发红的印子,结果被何书墨这么一说,她右边的脸蛋上,也开始有了一丝丝髮红的痕跡。 “给本宫!” 淑宝语气不善,从何书墨手中抢走了乾净的毛巾。然后背对著某人,仔仔细细擦乾净仙容玉貌。 经歷过冷水毛巾的打岔,贵妃娘娘重新恢復成曾经的自己。 端庄优雅,雍容华贵,令人自惭形秽,高山仰止。 她精致的容顏如脂似玉,没有一丝瑕疵,美得不可方物。 “走。” 淑宝再次下令,率先迈出离开大殿的脚步。 出了这座大殿,此后的情景,与何书墨之前看到的全然不同。 他们经过长长的阶梯一直往下,来到一处,尤其空旷的地下广场之上。这座广场的中心,是一座规模宏大,但不是那么和谐美观,明显被改造过的皇家殿堂。 “娘娘,这不会就是,地下行宫的主殿了吧?” “多半如此。” “娘娘,公孙宴两个时辰前已经进去了。如果一切顺利,楚帝这会儿,会不会已经————” 享 新年快乐!四月票必得保底奖励! 新年快乐!四月票必得保底奖励! 简述:投月票即可参与,根据月票编號抽取中奖月票,月票编號越多,中奖概率越大。(忘记编號可用月票界面右上角纪念册查询) 参与时间:2026年1.1日零点—1.7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抽奖方式:使用kimiai,根据票號隨机抽取。(抽奖过程会录屏发进书友群) 兑奖方式:通过简介里的连结,进书友群私聊群主,展示月票编號。(中奖后再展示,没中奖不用展示) 兑奖时间:1.8日—1.15日奖品:20份50元红包。 (本书追读很少,还有保底奖励!中奖概率应该是起点最高,显著高於各大热门书籍) 早前的回馈活动,有读者投了十几张票都没中奖。这次咱们增加一个保底安慰奖,5 元小红包一份。 保底奖领取条件:投四张月票(要求带编號的月票),且未中奖,可找作者领取一份保底。(四张未中可领一份,八张未中可领两份。保底奖限量四十份,领完即止。) 註:由於渠道规则限制,本活动仅限起点主站参与。 第390章 他好聪明,但也好坏(4k) 第390章 他好聪明,但也好坏(4k) 话说四五个时辰之前,何书墨刚刚离开皇宫。 那时候,玉蝉一个劲地把冷水浇在自己发红髮烫的小脸蛋上,而寒酥则蹲在里屋茶室,一处茶桌的边上,看著地上突兀存在的水汪,满脸的莫名其妙。 “这滩水是哪来的?屋顶漏了?可是最近没下过雨啊。” “奇怪。” “玉蝉?玉蝉你脸洗好了没有?別磨嘰啦,书院的大儒都在等著你呢!” 寒酥脚步匆匆,从待客的茶室中出来,跑去前厅看玉蝉的情况。 蝉宝不久前刚刚与何书墨双排了一次,此时身子软得要命,还处在事后的余韵之中。 不过,她毕竟是修行多年的武者,控制自己气血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在寒酥到来之前,冷水洗脸再加上控制气血的手段,成功让她脸上的粉红色变浅了很多。 寒酥拿著毛巾,走到玉蝉身边,拉著她手往臥房走的同时,再把手上的毛巾,毫不客气地按在她的脸上。 “自己擦乾净!我们动作要快,不能让別人看出小姐不在皇宫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小姐,你就是贵妃娘娘,知道吗?” 酥宝回头,认真地告诉玉蝉。 但她却看到,玉蝉脸上表情似乎不太对。这妮子浑身懒洋洋的,一副不情愿多走路的样子。 而且,酥宝总觉得,蝉宝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比平时更加“阳光”“和善”了一点,不像很早之前,那种冷冷淡淡,冰山美人的状態。 “你这是什么表情?”酥宝问道。 玉蝉抿了抿嘴角,没法和寒酥解释。 她身体確实不太舒服,主要是因为某人离开,余韵褪去,会有点疼。 不过,隨著次数的增加,蝉宝確实已经逐渐向霜宝看齐,潜移默化变成了某人的形状。至少从她仅有的,三次成为女人的经歷来说,確实是一次体验比一次更好。 “算了,不问你了。”寒酥见玉蝉一直避而不答,索性略过此事,继续叮嘱道:“你现在这样的状態是不行的。你得恢復成之前那种,爱答不理,看谁都不爽的样子。那种时候,你的气质才和小姐比较接近。” “知道了。” 蝉宝答应道。 她想恢復成冰山状態,其实根本不难。 这个过程最大的难点,就是离何书墨远点。 不然的话,何书墨只要用手稍微逗弄她一下,她就得破防。 锦绣殿中,寒酥给玉蝉挑了一件贵妃娘娘的衣服。 由於蝉宝的身材和淑宝很像,因此寒酥几乎不用给玉蝉试衣服的机会,只要找一个她家小姐平时会穿的,丟给玉蝉穿上就行。 蝉宝穿上贵妃娘娘的衣服之后,整个人的气场突然变强了很多。 酥宝上下打量著蝉宝,片刻后,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错,就是这种感觉,你坐下,我帮你编个小姐的髮型。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首饰,机会难得,可以光明正大戴小姐的珠宝,別错过了。” 玉蝉不是追求物质的人。她摇了摇头,说:“隨便。不过,我眉眼与小姐差得较多,你准备怎么办?” “没事,我帮你化化妆就好了。那个王令湘被何书墨买通了,你和她相伴游园,她不会戳破你的。至於其他人嘛,叫他们远远看著就行。反正他们又不是何书墨,整天接触娘娘。寻常人看不出来你和小姐的区別的,放心吧。” 酥宝一边说著,一边给玉蝉弄好髮型,並隨手挑选了几个簪子,插在蝉宝乌黑的秀髮之中。 髮型,衣服,都准备好以后。 寒酥从小姐的梳妆檯上,取出化妆用的胭脂、粉饼、眉笔,开始改造玉蝉的眉眼。 贵妃娘娘的凤眸光彩凌厉,威势极重,属於那种画都画不出来的极品眸子。 而玉蝉的眉眼,只是单纯的清冷,没有她家小姐的威仪霸道,所以必须加以改造,至少不能让人一眼看出她不是贵妃娘娘。 蝉宝看著近在咫尺的寒酥,想著寒酥和何书墨的关係,心中酝酿了一会儿。 终於还是开口问道:“寒酥————” “嗯?怎么了?” “要是有一天,我是说假如,我也和他好上了,你会怎么办?” 酥宝听到这句话,手上的眉笔微微一顿。 她並不生气,而是满脸奇怪地看著玉蝉:“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莫非,难道说,你已经————” 蝉宝心里有鬼,连忙否认道:“没有。我是看小姐她,差不多已经————所以之后的话,我肯定也会————” “哦。你是这个意思啊。” 寒酥鬆了口气,隨后拍了拍玉蝉的肩膀,在她耳旁小声说:“嘿嘿,不错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能认清形势就好。以后老实叫本姑娘好姐姐,不然的话,我让何书墨把你按在桌上,打你屁股!” 酥宝和蝉宝平时虽然会打打闹闹,互相不服,但她们心底都把彼此当成真正的家人。 所以,在蝉宝心里,她早就在何府中给玉蝉留下了位置。只要玉蝉自己愿意,隨时可以入住。 蝉宝听到酥宝的玩笑话。 小脸霎时微红起来。 她知道寒酥在和她开玩笑,但问题是,何书墨真干过这种事。 有几次,他甚至不是用手打的。 王令湘、陈锦玉、冯启等人,此时围坐在玉霄宫的偏殿之中,面色严肃。 冯启作为翰林院的代表,著名的妖妃黑子,他虽然在淑宝面前唯唯诺诺,但只要一离开贵妃娘娘,整个人就重获新生,立马支棱起来。 “说好的下午继续会谈。这妖妃什么意思?也太看不起咱们了吧?这都迟到多长时间了?耍我们玩呢?” 陈锦玉听到冯启喊“妖妃”,顿时一阵头大。 如今贵妃党势强,京城中人人自危,哪怕是他陈锦玉,也得考虑考虑,万一魏党不行了,他该怎么生存的问题。 现在这个节骨眼,最好別得罪贵妃娘娘。不然以她爱记仇的性子,以后有你好受的。 “行了行了。贵妃事忙,迟到一些无可厚非。更何况,以前进宫覲见的大臣,谁不是等娘娘等过来的?冯编撰稍安勿躁。” “陈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妖妃不守规矩,难道还成我冯启的错了?” 王令湘闭目养神,不想掺和书院入仕派的爭端。 书院学子大抵分为入仕和出世两派,魏淳、冯启、陈锦玉等人就属於入仕派的,至於何书墨熟悉的杨正道、严弘清,包括王令湘,便属於出世派。 “几位大儒,娘娘请各位移步后花园。请。” 一位宫女来到偏殿之中,招呼王令湘等人。 冯启冷哼一声,讽刺道:“后花园?咱们娘娘真是好雅兴啊。完全不像我等,为了科举改革,瞎著急。” 王令湘默不作声,站了起来。跟隨宫女出去。 见到王令湘有所动作,冯启顿时没了脾气,老实跟著领头人出去。他虽然敢骂妖妃两句,但却不敢挑王令湘的不是。 毕竟妖妃离他太远,而且懒得搭理他。但王令湘在书院体系中,无论辈分、地位、成就,还是亲疏远近,都比他强。几乎无可指摘。 书院一行人来到皇宫后花园。 此处,仅有寒酥等几位侍女候著。 王令湘作为话事人,率先问道:“寒酥姑娘,敢问娘娘现在人在何处?” 寒酥伸出小手指向远方,从容笑道:“漱玉先生请看。” 顺著寒酥的指引,书院眾人果然在花园中看见了“贵妃娘娘”。 只见这位娘娘清清冷冷,孤芳自傲地站在梅花点点的皇宫花园,高挑有致的身姿,配合漂亮蜿蜒的梅枝,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美不胜收。 一时间,没有人怀疑“娘娘”的身份。 毕竟蝉宝也是大美人一个,由她假扮淑宝,而且还是叫別人远远地看,很少有人能分辨出来。 寒酥微笑道:“漱玉先生,还有其他各位先生,娘娘今天心情一般,所以就不组织大伙一齐交流了。漱玉先生可以单独去找娘娘討论科举改革之事,至於其他先生,就委屈大家在这里喝喝茶吧。来人,上茶。漱玉先生,您请吧。” 王令湘看到酥宝微笑的表情,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快速转头,看向远处贵妃娘娘的背影,心中似乎有所明悟。 何书墨说过的,假扮贵妃娘娘,偽造不在场证据之人,不会就是指她吧? 气质好像,身材也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王令湘向蝉宝走去,她离得越近,越能发现蝉宝与淑宝的匹配程度,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玉蝉也注意到王令湘向她走过来。 她对这位漱玉先生,其实並不陌生。初到京城的那段时间,小姐曾经叫她联繫一下这位女先生。因为此女出身五姓王家,而且在书院里面身居高位,理论上是可以被小姐拉拢利用的对象。 当时小姐尝试拉拢此女,並没有成功,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何书墨比小姐厉害,他成功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你和贵妃真的好像。起码有她七分神韵了。”王令湘夸讚蝉宝道。 这话確实是夸讚,因为蝉宝虽然相当漂亮,但她事实上只有淑宝的六分水平。其中样貌五分、气质六分,身材七分,平均六分。 单看一个人可能不明显,不过当蝉宝站在淑宝身边的时候,任何人都能一眼出谁是小姐,谁是丫鬟。 “谢谢。”玉蝉冷著小脸说。 她对王令湘没兴趣,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完成小姐与何书墨的任务。 王令湘见玉蝉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索性道:“你也是被何书墨逼过来的吗?” 玉蝉:? 蝉宝一脸疑惑地看著王令湘,道:“什么意思?” “何书墨没有威胁你吗?”王令湘试图寻找战友。 “没有。他是好人,不会做那种下流的事情。”当话题转向何书墨,蝉宝的话才多了一些。 半年多前,蝉宝在福光寺被伏,全身几乎无法动弹。那时候,何书墨把她接到家里,对她的悉心照料。当时的每一个情景,蝉宝至今歷歷在目。 在蝉宝眼里,何书墨就算弄疼她了,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她不允许王令湘詆毁何书墨。 王令湘被玉蝉的態度给整不会了。 “何书墨是好人?你確定?” “毫无疑问。” “那他拿我妹妹威胁我的事情,你知道吗?” 蝉宝冷脸道:“王令沅是王家贵女,贵妃娘娘的姐妹,何书墨怎么可能用她来威胁你?莫名其妙。” “怎么不可能?令沅的婚事攥在他的手上,我若不来皇宫,他便要让令沅嫁给不喜欢的人!他要毁了令沅的一辈子!” 王令湘眼眶通红,委委屈屈地把何书墨欺负她的事情,告诉面前这个“被何书墨的表象蒙蔽”,坚持己见的女郎。 她希望眼前的女郎能看清某人的真面目,別再被他骗了。 结果,她却並没有从蝉宝的脸上,看到任何震惊和诧异。 蝉宝的脸上只有疑惑和莫名其妙。 “王家贵女的婚事,早就被贵妃娘娘否决掉了。你既然是贵女的姐姐,难道连这个消息都没问过她吗?” “什么?早就否决掉了!?” 王令湘听到玉蝉嘴里的消息,整个人如遭雷劈。 玉蝉说完,还接著补充道:“王家给贵女找的相亲对象,其实就是何书墨。他既然能入得了王家家主的法眼,说明能力品性都是上乘,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般卑劣?” 王令湘整个人晕乎乎的,玉蝉的几个消息,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缓不过来。 她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回想起自己与何书墨见面的情景。 对上了,都对上了。 怪不得她总感觉,何书墨这个人有时候很有礼貌,会考虑別人的感受,但有时候太囂张了,像强盗一样捏著她的软肋不放。 原来他刻意研究过我,利用我与王家的隔阂,信息传递不畅的缺点,再加上对令沅过於担心的弱点,编制出一个令沅要嫁人的假消息,不,是真的但是过时的消息,逼我乖乖听他的话———— 他好聪明。 但也好坏。 怪不得父亲觉得令沅应该嫁给他。此人能力果真极为不俗。 明白一切之后,王令湘对何书墨的感情,开始变得相当复杂。 一方面,她对何书墨骗她感到相当难受,另一方面,她又发自內心佩服何书墨这样有勇有谋的人。从贵妃党的视角来看,他这番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相当精彩,足以让他成为娘娘座下的一员大將。 玉蝉看到王令湘脸色的变化,心中下意识感觉不妙。 蝉宝是过来人。 她在早期的时候,对何书墨的態度,其实和现在王令湘差不多。 矛盾,纠结,最后就———— a 第391章 把楚帝的棺槨打开(4k5) 第391章 把楚帝的棺槨打开(4k5) 皇宫,地下。 何书墨和厉元淑迈开步伐,小心走过空旷的广场,並肩来到地下行宫的主殿门前。 按照行宫的规制,以及古人对於中轴对称的追求,此殿应该应该是整座地下皇宫的中心。 它坐北朝南,高约二三干米,屋檐之上並非天空,而是由砖木堆砌成的人工天花板。 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发光矿石。这些矿石个头不小,通过模仿真实天空中星辰的位置,组成了星星点点的人造星空。 让整座大殿,以及殿前殿后的广场,永远亮如白昼。 看著这座堪称是“人造奇观”的地下行宫,何书墨心底由衷感慨楚国国力的强盛。 建造这种东西,都没有流民四起,官逼民反,仅此可见楚国这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还能再继续摇晃上几年。 来到地下行宫的主殿门前,何书墨这才看到,这门並没有关严,而是闪了一条缝。 何书墨单手放在门上,分析道:“娘娘,咱们刚到这地下的时候,处处都规整有序,焕然如新。理论上,这门在没人来之前,不可能是打开的状態。所以,公孙宴多半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当时咱们与他碰面,他估计脚步匆忙,连关门都忘记了。 ,9 厉元淑淡然道:“本宫来京之时,便听说楚帝已经移驾在此。公孙宴作为京城老人,想必比本宫更清楚,这地方的意义在何处。进了这座殿,他便要直面楚帝。在楚帝休眠的五年里,公孙宴不尊本宫,亦无视魏淳,自成一派,近平把枢密院做成了京城公孙家的自有领土。他做的那些醃攒勾当,三天三夜也细数不完。眼下要直面楚帝了,害怕楚帝找他算帐,心里紧张些,实属正常。” 淑宝说完,凤眸微微认真:“继续往前走吧。不用想太多。” 她这是在安慰我吗?何书墨侧过眼睛,看向淑宝绝美的侧脸。 不过,淑宝凤眸一眨不眨,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似乎刚才的猜测,只是何书墨的一厢情愿。 但根据何书墨对淑宝的了解,她太聪明了,同时身处高位,城府极深。这便导致她的情感相当细腻,表达內心想法的时候,往往隱秘含蓄。可是很多时候,別人看不懂她的细腻,就会觉得她反覆无常,冷漠慢热。 这实在是一种对贵妃娘娘的误解。 “好。臣开门了。” 何书墨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隨后逐渐用力,拉开这张华丽厚重的殿门。 即便此门常年不动,但开门的关节处仍旧顺滑无比,一丝一毫木材摩擦的吱嘎声都没有。质感相当高级。 门开之后,贵妃娘娘没有稍等某人,而是率先迈步,走进了主殿之中。 何书墨见状,並没有生气。 因为他大概猜的出来,淑宝是想让他走在后面,安全一点。 不过,何书墨平常谨慎归谨慎,但他却从不是个喜欢让自己女人身陷险境的性格。 他之所以费尽心思,也要跟淑宝来到地下,就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单独面对地下的凶险。 “娘娘,您慢点,等等我。” 何书墨闪身走入殿中,顺手关好大门,追著淑宝的背影而去。 地下行宫主殿中的布局,反倒和玉霄宫有些类似。 一进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前殿。 此处装潢豪华內敛,夸张的金银饰品没有太多,反而是书画、檀木、玉器这种雅致物品不少。前殿是一个给別人看的地方,这里多半是皇帝处理政务、会客、品茶,还有看书吃饭所用。 淑宝在此地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会儿,道:“似乎,没有埋伏————” “没有埋伏?” 何书墨也是一愣。 他们一路走来,过关斩將,结果人已经到最后的关卡了,楚帝居然不设埋伏? 这对吗? “娘娘,当真没有,还是您不確定?又或者说,是公孙宴提前帮我们解围了?”何书墨追问道。 “本宫看不出来,要么是没有,要么便是布阵设伏之人的水平,远超本宫。” 淑宝说罢,又凡尔赛了一句,道:“但这绝不可能。本宫修为已至一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比本宫厉害一个品级以上。” “这么说,楚帝真没设伏?” “没有。” 厉元淑说的斩钉截铁,但隨后,她烟眉微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女人的直觉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她心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过这种感觉像烟雾一般捉摸不定,怎么都形容不上来具体的归处和出处。 淑宝苦思冥想,她总感觉眼下所遭遇的事情,好像曾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也遇到过。 何书墨能看出淑宝在思考,因而默契的没有打扰。 只不过,这次淑宝思考的时间尤其长远。长到不太正常了。 “娘娘?”何书墨试探著叫道。 厉元淑凤眸沉静,没有回应。 “元淑?” 何书墨再次在挨打的边缘疯狂蹦迪。 贵妃娘娘一样没有理睬某人。 最后,何书墨鼓起勇气,语气特別小声,道:“淑,淑宝?” 似乎是感觉到了某人的试探,贵妃娘娘本就紧蹙的烟眉,此时更紧了一些。 她恍若隔世地回过神来,语气平常:“你方才叫本宫了吗?” 何书墨诧异地看著厉家贵女绝美的脸蛋,心说她真不生气,这说明她还真没听到我刚才叫她小名。 “是,娘娘,臣刚才叫您了。臣看您恍神许久,以为您中了什么幻术。” “不是幻术。是发生过的事情,本宫想起来了。 95 厉元淑紧蹙的烟眉,此时已经全然解开,她身材舒展,曼妙娇躯亭亭玉立,重新恢復成了那个自信从容的贵妃娘娘。 “娘娘,您想起来什么了?” “眼下遇到的事情,本宫五年前经歷过一次。” “啊?什么意思?” 淑宝漂亮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她雅音婉转,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大概是七八年前,本宫十六岁证得上三品,从那时开始,本宫便已经入了楚帝的视线。次年,本宫与谢晚松一战,轻巧胜之,名震大楚。后年,本宫十八岁,楚帝派特使,也就是他的堂弟齐王项宏,携重礼,亲自南下江左,找本宫父亲商议册封贵妃的事宜。” “项宏修为二品,与彼时厉家老祖修为相当。他这一行,说是商议,实则是以势强压,要求厉家把本宫交出来。那时候,本宫已然摸到了二品的门槛,再加上当时的厉家已经许久没有一品,因此,本宫將计就计,欲借项氏一族帝王道脉的积累,反证本宫的霸王道脉,以此获得衝击一品的机缘。” 何书墨听到淑宝的自述,心中震撼难言。 虽然他看过小说,但小说中对淑宝的过去只是概述,远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详细。 比如,小说中虽然说了,初代楚帝早期碌碌无为,是个街溜子。后来有幸取了厉家女,以赘婿的身份在厉家学了霸王道脉,然后方才得以建功立业,並在霸王道脉的基础上,完善出了项氏一族如今在用的帝王道脉。 但小说中没说过,淑宝天纵奇才,居然想到用帝王道脉反证霸王道脉的法子,倒推出霸王道脉的修行经验,从而突破一品,证道至尊。 说实话,这有点太燃了。小小年纪被楚帝算计不说,还要乾脆將计就计完成反杀,这完全是主角设定和剧情啊! 淑宝接著道:“当时,本宫凭藉早期积累,先在厉家晋升了二品,然后才有底气前往京城。江左地处南方,与京城相隔千里,本宫身边又只有寒酥她们,再加上一群厉家在京城不堪大用的墙头草亲戚。所以,本宫在进京之前,便已经做好了被楚帝为难、设计的准备。” “然后呢?娘娘,您是怎么化解楚帝的刁难的。”何书墨问道。 淑宝浅浅一笑,道:“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本宫没有化解任何事情。因为本宫到了京城才知道,楚帝先本宫一步,进入了这座地下行宫。至於本宫设想的那些楚帝的算计,更是一个也没有。何书墨,熟悉吗?” 何书墨后背一寒,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捧哏道:“熟悉、什么?” 贵妃娘娘展开双臂,好似在拥抱这座无人的殿堂。 “你不觉得,当时的本宫,和现在很像吗。歷尽千辛万苦到达了目的地,才发现什么埋伏都没有。” “娘娘,您越说越玄乎,臣从您的语气中,感觉出楚帝有一个惊天的大阴谋。要不咱们適可而止,及时止损,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淑宝不愧是霸王道脉的执牛耳者。 她凤眸一凛,丝毫不怵,道:“五年前,本宫初来乍到,尚且不惧楚帝。如今证道一品,压得魏淳抬不起头,反而要害怕他吗?” 何书墨试图把淑宝拉回来:“娘娘,臣觉得楚帝正是利用了您的这种,与霸王道脉干分契合的性格,所以他才————” 淑宝轻转蝽首,凤眸看向身边的男人,打断道:“是吗?那本宫现在也要利用利用你的性格。” 厉元淑说罢,直接迈开修长玉腿,义无反顾穿越前殿,往行宫大殿的中殿走去。 何书墨看著淑宝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然后,再不说其他,两步追上淑宝的步伐。 “娘娘,您技高一筹,把臣拿捏得死死的。” 面对某人的服气,淑宝轻哼一声,语气中不乏轻快和得意。 她知道何书墨的性子,这傢伙是决计放心不下她的。所以他哪怕明知楚帝可能有什么埋伏等在前面,也一定会捨命陪自己闯一闯。 正如寒酥之前说过的那样,在不知不觉中,她家小姐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信任、依赖,越来越离不开何书墨了。从这个时候开始,剩下的事情,便只等时机恰当,水到渠成了。 一男一女步入地下行宫主殿的中殿部分。 走到中殿里面,前殿所营造的,寻常宫殿閒適居家的感觉,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灯光不多,无风自动,忽明忽暗,称得上阴森可怖。 何书墨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往淑宝身上靠了靠。 要是在平时,淑宝肯定会教训某人,告诉他男女有別,保持距离。要懂礼数,不许冒犯贵妃娘娘。 但是现在,淑宝什么都没说,纵容男人贴在她身边。 在特殊环境之下,厉元淑对何书墨的容忍度很高。毕竟形势所迫,他著急护驾,靠这么近或许非他所愿。 而且非要说的话,他们两个手也牵了,抱也抱了,脸都贴在一起过了,现在蹭蹭肩膀,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中殿虽然阴森可怖,可它与前殿一样,毫无机关陷阱。 它的存在,就像楚帝在讲述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淑宝沉声道:“继续走。” “嗯。” 两人再次迈步,从中殿来到了后殿。 后殿的风格,倒是与前殿保持一致。 但与前殿不同的是,此处有人! 那是个身穿类似禁军盔甲的魁梧男子。 他头髮斑白,气势很强,修为在三品以上,应该是二品左右。他似乎掌握了某种特殊方法,能够不受惧雷阵的影响,在地下行宫里面仍旧保持二品的修为! 魁梧男子一见到淑宝,立刻乾脆利索下跪行礼。 “末將安云海,叩见贵妃娘娘。祝娘娘凤体永康,长命千岁。” 何书墨看到安云海,先是嚇了一跳。 他和淑宝来地下行宫,是秘密行动,是来杀公孙宴的。结果这个安云海,好像事先知道淑宝会来一样,在这里等她。 这是什么情况? 公孙宴呢? 休眠的楚帝呢? “安云海?”厉元淑凤眸抬起,目光如炬。 “回娘娘,是末將。” 淑宝虽然是来杀人的,理论上不应该被安云海发现。但现在既然被发现了,她便顺势端起贵妃娘娘的架子,质问道:“本宫入京之前,你便奉命把守地下行宫。可以说,本宫与你素未谋面,你怎么会一眼认出本宫?” 安云海表情严肃,一丝不苟,公事公办道:“回娘娘,末將此前统管禁军,颇受陛下器重,因而有幸观摩过您的画像。当时,您不过十六岁,与现在相比,差距不大。” “你方才提起楚帝。他人呢?本宫记得,楚帝每年应该会清醒几次,为何从不见他离开地下行宫?” 安云海並不直接回答淑宝的问题。 他道:“陛下休眠所用的棺槨在这边,请娘娘跟末將移步查看。” 安云海说完,带著淑宝与何书墨走了几步。 何书墨起初將信將疑,但后来,他发现安云海居然真没骗人,后殿正中的位置,果真摆著一处棺槨。 这棺槨相当豪华,造价不菲,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陛下便安眠在此。”安云海说。 淑宝盯著传说中,楚帝休眠所用的棺槨,忽然道:“打开。” 方才对贵妃娘娘一直很恭敬的安云海,此时一反常態,无动於衷。 淑宝又道:“本宫让你打开。” 安云海仍旧不动,对淑宝的话置若罔闻。 何书墨瞧了一眼淑宝,与她心意相通之下,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执行淑宝的命令,快步走到棺槨旁边,一把推开上面的盖子。 只见其中,空空如也。 何书墨瞳孔放大,口乾舌燥,喉咙发紧。 他猛然回头,看向淑宝。 “娘娘,里面是空的,没人!” > 第392章 他的皇位我要,他的女人我也要!(4k) 第392章 他的皇位我要,他的女人我也要!(4k) “里面是空的!没人!” 何书墨的这两句话,犹如鬼魅一般,漂浮在宫殿的上空。 前禁军大统领,现大內总管安云海,此时沉默寡言,不做表態。但他对这样的结果,貌似一点也不意外。 厉元淑的绝美的脸上,同样没有太过动容。 她那双瑰丽的凤眸,出奇的平静,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至於让何书墨去打开棺槨,则仅仅只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而已。 贵妃娘娘迈开莲步,徐徐走到棺槨边上。 她亲眼確认了棺中无人,这才將凤眸的目光,投向在场唯一的知情人安云海。 此人是楚帝心腹,外加左膀右臂,更是忠心耿耿替楚帝看守地下行宫多年,结合他半点都不意外的表情,很容易猜得出来,这地下行宫之中,只有他知道楚帝的去处。 “楚帝人呢?”淑宝声音不大,但质问的態度很明显。 安云海面对贵妃娘娘的询问,仍旧秉持著死猪不怕开水烫,公事公办,毫无个人感情的应对策略。 “陛下就在这棺中安眠修养。” “棺里没有人。” “有人,是娘娘您看错了。”安云海坚持道。 淑宝凤眸沉静,没有继续说话。 何书墨反倒是被逗笑了:“安大总管,你眼睛没坏吧?这棺里空无一人,铁证如山。 你硬要说有,难道是想指鹿为马,逼咱们贵妃娘娘认你安云海的死理?” 安云海听到了何书墨的讽刺言语,不过,与对待贵妃娘娘时候,恭恭敬敬的態度不同,安云海显然连搭理何书墨的念头都没有。 他仅仅只是瞥了何书墨一眼,好似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淑宝沉静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楚帝早便已经离开京城了。是吗?安云海?” 安云海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年轻女子。 不多时,他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娘娘说笑了。陛下哪都没去,五年前,陛下为求修道,率先进入地下行宫,当时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魏相力劝未果,陛下心意已决,整个楚国人尽皆知,已成共识。百姓都知道的事情,末將骗您做什么?您便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安云海说罢,又好心劝道:“娘娘,末將听说,您最近在朝廷上风光正盛。大有一统楚国朝政之势。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若休眠中的陛下知道,您的能力如此出眾,想来也会感到欣慰的。末將觉得,如果魏相等人知道您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地下行宫,恐怕会產生一些对您不利的联想。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情况。不如,我们互相退让一步,末將现在就送您回到地面,如何?” 何书墨听到安云海如此言论,心说淑宝还是厉害。 安云海虽然现在是二品修为,而淑宝是惧雷阵下的四品修为。不过安云海人在皇城,肯定知道淑宝已经证道一品。 安云海在地下行宫之中,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就因为淑宝是一品,他是二品。所以他忌惮淑宝,拿淑宝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给淑宝递一个台阶,企图通过与淑宝讲和,要求双方各退一步。 不过,以何书墨对贵妃娘娘的了解,她那个性格,绝不会向安云海妥协。 “你在用魏淳威胁本宫?” 厉元淑凤眸盯著安总管,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上位者的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末將不敢。只是末將觉得,贵妃娘娘一路辛苦,在陛下的大殿中和末將这么一直耗下去,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安云海如此道。语气倒是挺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的態度。 可惜的是,淑宝不接他的招式。 她莲步款款,自顾自地回忆起从前:“五年前,本宫初到京城之时,便很是奇怪。本宫想不明白,为什么楚帝在之前的两年里,花了大力气,用各种手段说服厉家,让厉家把本宫送来京城,结果等到大事將成,本宫真来京城之后,他却连招呼都不打,独自进入地下行宫修道。” “现在,本宫想明白了。这座精致的地下行宫,是个幌子,楚帝修道,也是个幌子。 他在本宫进入京城之前,便已经离开了京城。而在本宫进入京城之后,他便能顺理成章,通过宣布闭关,来隱匿自己的行踪和真正的目的。安大总管,你说,本宫猜得对吗?” 安云海同样是个老狐狸。 他表情一直明显的绷著,叫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娘娘,您就別为难末將了。末將只是个习武之人,任务是把守这座行宫,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把守这座行宫?” 娘娘反问一句,嗤笑道:“你既然是此地的守护者,那本宫不请自来,还把楚帝的棺材都掀翻了,你这个守护者,怎么不敢对本宫说一个不字?” 安云海面对咄咄逼人的淑宝,只得赔脸笑道:“娘娘,您说笑了。您修为通天,未將这点微末本事,哪里是您的对手。何况,您是陛下明媒正娶的贵妃娘娘,皇宫是您的家。在自己家里,哪有去不得的地方。如果换做別人闯入,末將早將他就地正法了。” “哦?这么说,你把公孙宴杀了?”淑宝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安云海脸上笑容僵住,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反驳。 淑宝又道:“照本宫来看,你现在好声好气地与本宫说话,怕是因为楚帝那边,还没准备好吧?” 话到此处,安云海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些许惊惧之色。 这等表情,何书墨两个多时辰前,在公孙宴的脸上刚刚看到过。 显然,淑宝方才的话语,戳中了安云海的要害之处。 淑宝继续猜测道:“本宫虽然是五年前来到京城,但本宫来京的日子,却是提前大半年商议定下的。在本宫来京之前,五姓各自派人来到京城,商议联合抗衡魏淳的事项。不过,当时的京城,热闹非凡,不只有五姓的人来。还有几位被楚帝召回,进京述职的藩王。在本宫来京之前,他们便默契离京返回封地。楚帝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併离开的京城。” 娘娘一口气说完之后,似笑非笑地看著安云海,道:“本宫说的对吗?安总管?” 安云海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不过,淑宝也不生气,道:“其实本宫之前,一直有个事情弄不明白。何书墨。 “臣在!” 与不听话的安云海相比,何书墨就“忠诚”多了。 “你说,楚帝花费十几年,尽心尽力布置四大藩王的目的,是什么?”淑宝雅音婉转,问道。 藩王的事情,淑宝说过多次,因此何书墨可以从容作答:“自然是从楚国四地威慑中央,让相国魏淳,当然还有您贵妃娘娘,不敢轻举妄动。但凡魏淳那傢伙,有一丝不轨的想法。四大藩王即刻发兵勤王,重夺大楚河山!” “嗯。不错,那本宫再问你。如若魏淳他忠心耿耿,而本宫也安分守己,按照楚帝的旨意代行皇权。那么,四大藩王还有理由出兵吗?” “呃,这自然是没有的。我们楚国出兵,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京城如果风调雨顺,那藩王举兵攻打,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 面对何书墨的回答,淑宝轻轻頷首,表示认可。 她檀口轻张,道:“这一点,就是本宫此前一直想不太明白的地方。如果本宫一直按兵不动,按照他的旨意代行皇权,那么京城就会一直维持现状。本宫出不去,藩王进不来,这是我们这位楚帝希望看到的结果吗?他若想主动打破这种僵局,应当会如何做呢?” 何书墨听完淑宝的分析,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空空如也的棺槨。 他接下来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楚帝若想主动打破京城与藩王维持的微妙局面,必须为藩王出兵,塑造一个足够的名分”。比如,在五姓势力和书院势力,在京城內打得头破血流,互不相让之时,突然宣布皇宫大火,蓄意谋反”。然后再找一个身怀皇室血脉的宗族子弟丟在棺槨中,冒充自己————如此一来,无论当时是您占上风,还是魏淳占上风,藩王的兵马都能扭转一切。” 淑宝看向安云海,微笑著补充道:“不仅仅是扭转一切。假设我们这位楚帝,找到了传说中的仙家夺舍之术”,在本宫来京的前夕,以某位藩王的身份重活一世。那么他此次率领兵马重新进京,他麾下的军队便可以重创书院和五姓两派势力,从而使得皇权之下,寸草不生。做到初代楚帝都做不到的宏图伟业!” 何书墨听到淑宝的形容,猛然想到了原小说的名字,好像正是《皇权之下》。 难道,淑宝所有这些离谱的猜测,竟然真是对的不成? 此时此刻,何书墨和厉元淑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了安云海的身上。 因为,行宫之內,只有他是真正知道幕后真相的人选。 安云海现在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犹豫挣扎了片刻,忽然像疯了似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贵妃娘娘,您无论修为还是才智,真的是,远远超乎陛下对您的预料啊。 “” 安云海没有对淑宝方才的猜测做出评价。 他拍了拍手,道:“带上来吧。” 很快,两个脸上戴著面具的亲卫將士,便捆著公孙宴,来到了何书墨和贵妃娘娘的面前。 公孙宴此时毫无生气,一副心灰意冷,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比何书墨先到此地两个时辰,大概早就知道楚帝不在棺槨之中的事情了。 安云海指著公孙宴,对贵妃娘娘说道:“娘娘可知,公孙宴这个太监,为何能够修行帝王道脉吗?” 淑宝眉头微蹙,道:“因为他其实姓项?” 安云海点了点头,道:“不错。他正是陛下的儿子。” 公孙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忽然支棱起来。 “你放屁!老子是皇子!老子是先帝的血脉!项荣是什么东西?寧妃那个贱女人生的杂种,也配当老子的爹!?” 项荣,当今楚帝的名讳。 安云海有些可怜地看著公孙宴,他语气幽幽,道:“项荣在登基之前就已经死了。你乾爹公孙臧没告诉过你吗?让你好好辅佐我们的陛下。” 安云海此话说完。 公孙宴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於爹在临死前確实这么和他说过。当时,他还以为,是乾爹別让他去找项荣的麻烦。难道说,乾爹当时的意思就是,现在的楚帝,其实正是他的生父———— 不止是公孙宴现在有点乱。 何书墨的脑子也有点乱。 假设,史书记载过的夺舍之术真的存在。而且被项氏皇族不知道怎么掌握了。那么也就是说,曾经的楚国先帝,就是现在的楚帝,然后又在淑宝进京之前,靠此术夺舍了他的孙子,如今某位的藩王? 安云海揭开了公孙宴的身世之后,衝著贵妃娘娘笑道:“娘娘,按照末將对朝局的了解,您现在手上掌握的兵马不多,还远远未到能够与藩王开战的时候吧?既然如此,末將由衷建议您少管閒事。否则,末將现在一掌將公孙宴杀了,然后一把大火点燃皇城。到时候,您就是天下人避之不及的弒君者了。等事情闹到那个地步,別说尊贵无比的贵妃身份,您恐怕连寻常农妇的贫贱生活都过不上了。” 安云海话语中威胁的意味昭然若揭。他篤定贵妃娘娘不敢背负“弒君者”的名头。因为这个名字,在楚国社会中意味著“人神共愤”,毫无立足之地。 眼下贵妃党实力不够,五姓又是谁贏帮谁的墙头草。贵妃娘娘定然不敢与他掀桌子,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地下行宫。 淑宝目光幽幽,凝视著对面的安云海。 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同样的,在眾人漠不关心的角落里。 也没人知道何书墨在想些什么。 突然,安云海看见,公孙宴的胸口,冒出了一柄匕首的刀尖! 那刀尖锋利得可怕,在大殿充足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何书墨单手握著刀柄,一脚踩在公孙宴的后背上,用力一蹬,將这具温热的死尸,踹出老远。 他隨手甩干刀刃上的血跡。 同时,当著安云海的面,伸出大手,一把揽过淑宝纤细的蛮腰。 將这位貌若天仙,千古罕有的美人儿,紧紧抱在怀里。 “天下人避之不及的弒君者?不好意思,我何书墨当定了。安云海,你若是能联繫得上楚帝,就帮我给他带句话。” “告诉他,皇位我要了。 “他的女人,我也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