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自闭症少年半夜亲懵阴鬱社恐》 第1章 阴鬱厌世的自闭小狗狗 准备和继兄告白当天。 卿啾眼前出现了弹幕。 【宝宝!不要和继兄告白!那傢伙就是个渣男!】 【呜呜,宝宝你能不能回头看一眼反派?】 【就是啊!阴鬱厌世的自闭小狗狗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喜欢pua渣男?】 渣男?宝宝?pua? 卿啾一脸懵。 他不知道眼前这些弹幕样的文字究竟从何而来。 但很明显,这不是幻觉。 弹幕还在飘。 【可怜的小宝,辛苦那么久准备礼物,渣男看都不会看一眼……】 【小宝还不知道吧?这个时间点,他心心念念的继兄还在后园和主角受调情呢~】 【tm的狗男男!不喜欢就直说啊!这么吊著小宝,不就是图卿家的股份吗!】 卿啾眸光微动,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后园?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人,原来是在后园。 卿啾不知道弹幕的真假。 但他本来就要找裴璟,去后园一趟也没什么。 想到这,卿啾转过身,径直朝后园走去。 弹幕瞬间炸了。 【不是吧?小宝怎么突然开窍了?这是要去捉姦吗?】 【抓姦好啊!我早就看那对狗男男不顺眼了!】 【踹掉渣男!拥抱反派!】 后园位置偏僻,光线阴暗,卿啾並不喜欢。 但有了热闹的弹幕。 压抑的氛围被驱散,卿啾大著胆子往前走。 但还没走几步。 “噗呲”“噗呲” 粘腻的水声响起,听得人脸红心跳。 弹幕直接炸锅。 【我嘞个豆!这么刺激的吗?】 【渣男哥和绿茶弟很穷吗?怎么连酒店都订不起?】 【这你就不懂了吧?畜牲懂什么道德?】 卿啾差点没绷住。 亲眼目睹暗恋的人出轨,他本该万念俱灰。 可弹幕实在好笑。 卿啾忍了半天,才没真的笑出声。 弹幕很快发觉异样。 【小宝怎么不难过?】 【不仅不难过,好像还有点想笑?】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亲眼目睹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搅和在一起被刺激疯了吧?】 最好的朋友? 卿啾一怔。 半晌,他再度看向对面。 地面上。 男生穿著格子衫,白嫩的腿折起,膝盖上染著青草汁。 那人低著头。 从卿啾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裴璟的侧脸。 直到脖颈被掐住。 裴璟捏住男生的下顎,粗暴的接吻。 卿啾才看清男生的长相。 ——是许澄。 他最好的朋友。 暗恋多年的人和相识多年的好友背地里是一对。 卿啾大脑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时,战况已经结束。 “哥哥~” 许澄圈著男人的脖颈,嗓音娇嗲,带著一点调笑。 “卿啾找你找得都快疯了,你不去看看吗? “如果我没记错……他今天要对你告白吧?” 裴璟神色冷淡。 “別提他。” 裴璟蹙著眉,神色厌恶。 “一天到晚不吭声,像个木头,我连看一眼都嫌噁心。 “要不是为了股份,我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裴璟低头,宠溺的颳了刮怀中人的鼻尖。 “我是为了你,才会委屈求全。” 男生羞红了脸。 白嫩的腿环上男人的腰,轻轻蹭了蹭。 两人天雷勾地火。 而另一边,弹幕彻底炸锅。 【委屈求全?狗屁的委屈求全!图钱就直说啊!狗日的凤凰男!】 【好噁心的一坨,呕!】 【这才哪到哪?原剧情里,渣男为了股份和小宝结婚,却一边对小宝不理不睬,一边背地里和绿茶偷情。】 【呜呜,我可怜的小宝,被pua成玉玉症,被设计车祸,家业全都便宜了狗男男。】 卿啾神色恍惚。 感情这事不能强求,他不介意裴璟不喜欢他。 可原来…… 裴璟会pua他,然后杀了他吗? 这就很坏了。 卿啾抿著唇,一言不发的离开。 弹幕立刻慌了。 【小宝怎么走了?不捉姦了吗?】 【不会要原谅吧?】 【別啊,至少留个证据,免得狗男男不承认吧?】 卿啾脚步一顿。 紧接著,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证据。 卿啾掏出手机,拉远镜头录下激情片段。 確认两位主演五官清晰。 卿啾才收起手机,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开。 弹幕集体鬆了口气。 【还好,我们家小宝不是恋爱脑。】 【本来就不是啊。都是男主又当又立说喜欢小宝,小宝才会对他掏心掏肺。结果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小宝已经看清渣男真面目了,那反派是不是能……】 最后一条弹幕配了个猥琐的表情包。 卿啾目露茫然。 这是他第n次在弹幕里看到反派这两个字。 他不知道反派具体是谁。 但看弹幕反应…… 所谓的“反派”,似乎是他的狂热爱慕者。 想到这,卿啾停下脚步。 对面是镜子。 卿啾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中人戴著黑框眼镜。 腰肢纤细,下顎精致,肤色清透。 露出的手腕白得晃眼。 但割裂的是。 少年刘海遮眼,穿著肥大的卫衣。 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镜。 一眼看去阴暗压抑,像角落里的蘑菇。 卿啾不觉得自己好看。 他是个死宅。 重度社恐,厌恶社交。 裴璟说他木訥,许澄说他无趣。 放眼他的前半生。 从小到大,会对他表露善意的只有裴璟和许澄。 但这两个人也只是在骗他。 卿啾嘆了口气,抬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不懂哪个瞎眼的会看上他。 卿啾不知道的是。 在眼镜取下的瞬间,弹幕直接就炸了。 【啊!是小宝的盛世美顏!让我舔舔!让我舔舔!】 【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反派整天对著照片……】 【那是对照片,一见到真人,反派就不会动了。】 【我恨啊!我急啊!反派哥你怎么就不能支棱点呢?】 【小宝现在失恋,你別老躲在后面偷窥,直接开a早就三年抱俩了!】 偷窥? 看著恨铁不成钢的弹幕,卿啾很快意识到。 反派在跟踪他。 是谁? 喜欢他的那个人是谁? 卿啾舔了下唇,忐忑不安的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卿啾愣在原地。 彼时盛夏。 斑驳树影下,少年黑衣白裤,眉目清冷。 微垂的凤眸色泽浅淡。 垂在身侧的指骨冷白清透,修长分明。 察觉到他的视线。 少年冷淡抬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气场疏离淡漠,凉薄到极点。 第2章 老公中的老公!男人中的男人! 卿啾大脑宕机。 不远处,少年肤色冷白,清冷昳丽。 宛若神祇,高高在上,纤尘不染。 是秦淮渝。 首富家的小少爷,贵不可攀的人物。 这种人…… 会暗恋他? 卿啾觉得,应该是他找错了人。 深吸一口气。 卿啾低下头,偷偷摸摸地左顾右盼。 试图在犄角旮旯里找到所谓的反派。 但找了半天。 除了对面的秦淮渝,卿啾没再看到第二个活人。 同一时间,弹幕早已炸锅。 【啊啊啊!是反派!】 【老公中的老公!男人中的男人!命中注定要查死小宝的人!】 【反派你快上!一定要趁虚而入查死小宝啊!】 弹幕黄得不堪入目。 卿啾眼神慌乱,垂下的细白指尖染上薄红。 秦淮渝是弹幕所说的反派? 秦淮渝喜欢他? 怎么可能。 卿啾开始怀疑,弹幕大概是他精神错乱產生的错觉。 心跳声很快。 卿啾硬著头皮,脚步匆匆地往旁边走。 他不喜欢和人正面接触。 单是和陌生人待在一起,都会让他紧张到无法呼吸。 更別说对面的人是秦淮渝。 少年清冷矜贵,淡漠疏离。 宛若天上月。 喜欢他的人如过江之鯽,一眼望不到底。 卿啾不擅长和这种人相处。 他想儘快离开,但逃离的道路只有一条。 但下一秒。 脚下一歪,他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身体瞬间倾斜。 卿啾瞳孔骤缩,手忙脚乱地拽住旁边的东西借力。 等身体恢復平衡。 卿啾扶著柱子,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陌生的微凉气息縈绕在鼻息间。 占据他的所有感官。 卿啾动作一僵,颤颤巍巍的抬起头。 却见斑驳树影下。 少年垂著眸,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沿著修长脖颈往下。 衬衫被扯得乱七八糟,隱约可见精致微凸的锁骨。 卿啾久久不能回神。 少年却在这时开口,用听不情绪的嗓音问: “还好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秦淮渝微微俯身,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卿啾心尖一颤,愣得说不出话。 秦淮渝很好看。 但比起好看,那张脸似乎更接近漂亮。 精致的不似真人。 卿啾不喜欢社交,对八卦也不感兴趣。 但许澄找他时,偶尔会提起秦淮渝。 言语间满是艷羡。 ——出身名门,天之骄子,智商超绝。 秦淮渝是神的宠儿。 从家世出身,身段外貌,再到智商能力。 全都挑不出错处。 从回忆中抽身,卿啾像是被烫到了般匆匆收回视线。 他不敢多看。 只低著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秦淮渝动作一顿。 半晌,他嗯了一声,嗓音清冷好听,神色冷淡疏离。 像对待陌生人。 卿啾鬆了口气,觉得秦淮渝应该不是反派。 但一抬头,疯狂刷屏的弹幕把他嚇了一跳。 【啊啊啊!这是我能看得吗?小情侣速速给我贴贴!】 【反派看著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已经爽翻天了吧?】 【+1,小宝看反派一眼,反派就能想好三胎的名字。痴汉属性这么明显……】 卿啾一脸茫然。 抱著不確定的心思,卿啾抬起头,悄悄看向对面。 却见少年早已侧过身,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神色漠然到极点。 卿啾確认了刚刚的弹幕是自己的幻觉。 可下一秒,一行弹幕飘过。 【还死装呢?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 卿啾怔住。 他鬼使神差的抬头,视线落在少年耳侧。 却见细碎墨发下。 少年冷白耳尖染著薄红,宛若山涧的红霞。 刺目而显眼。 卿啾愣在原地,一时间移不开眼。 弹幕继续滚动。 【小宝怎么愣住了?被反派哥嚇到了吗?】 【小宝本来就胆小,又被渣男pua的敏感又自卑,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反派这样其实是喜欢他吧。】 【谁能来懂一下我们反派哥?知道小宝要告白渣男,连著失眠好几天。要不是怕被小宝討厌,估摸著早就把人拐去地下室了。】 【呜呜呜,我的反派哥你为什么不长嘴?】 【天杀的,要是反派长嘴,我还愁没有r18看吗!】 弹幕黄得不堪入目。 但黄到一半,又有人感慨起来。 【反派哥好可怜啊。】 【小宝被渣男害死后,一直是反派在找线索替小宝復仇。】 【小宝要是能知道救他的人是反派就好了。】 【对啊,要不是渣男冒领功劳,小宝怎么可能会看上他那种凤凰男?】 冒领?功劳? 卿啾怔住,目不转睛地盯著弹幕。 他喜欢裴璟。 一方面是因为他性格阴暗,裴璟是唯一会主动亲近他的人。 另一方面是因为…… 在他十年前被拐卖到国外时,救了他的人是裴璟。 卿啾依稀记得。 从昏迷中甦醒后,他看到了一旁伤痕累累的裴璟。 因为救命之恩。 他开始粘著裴璟,对裴璟有求必应。 最后,依赖变成了喜欢。 可现在,弹幕告诉他当年救他的人不是裴璟。 而是秦淮渝吗? 卿啾看著弹幕,思绪混乱无比。 妄下定义不对。 但从刚刚起,弹幕说得每一件事都会成真。 卿啾推测。 他所在的世界,对於弹幕而言应该是一本书。 而他是书中人。 弹幕是上帝视角,说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他会因为裴璟而死。 至於秦淮渝,少年会为了帮他復仇搭上自己的命。 卿啾不想这样。 但不按剧情走的话,世界会崩溃吗? 卿啾不知道。 他低著头,习惯性的咬住下唇。 因为想得过於专心。 以至於等回过神时,他才听到少年漠然的嗓音。 “你还想看多久?” 卿啾下意识的抬头,正对上少年色泽浅淡的凤眸。 以及衬衫下冷白精致的锁骨。 距离有些过近。 鼻息间縈绕著清浅微凉的淡香,像是雾凇。 卿啾愣了半晌。 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还拽著秦淮渝的衣服。 羞耻心占据大脑。 卿啾立刻后退,低著头不敢看人。 他想道歉。 可还没开口,弹幕再次飘过。 【反派很后悔吧?】 【看表情就知道,明明想和老婆多贴贴一会儿,结果语气冷淡把老婆嚇跑了。】 【反派回家至少要emo三天三夜。】 【呜呜呜,两个人都不长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双向奔赴啊?】 【小宝,你回头看一眼反派好不好?他难过的都快要碎了……】 卿啾怔住。 秦淮渝……在难过吗? 卿啾一边低下头,一边偷偷摸摸的抬眸偷看。 却见清冷矜贵的少年薄唇紧抿,眸光黯淡。 看起来很像是…… 被主人拋弃的落水小狗。 第3 章 人类已知最硬的物质不是钻石。 卿啾匆匆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好像是病了。 如果没病。 他怎么会觉得刚刚的秦淮渝…… 有一点可爱? 半晌,卿啾鼓起勇气,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道: “谢谢。” 话音落下,耳边许久没有回应。 卿啾困惑的抬起头。 却见眼前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 人呢? 卿啾神色茫然,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出现幻觉时。 弹幕悄悄飘过。 【不是吧?这就害羞了?】 【抱一下就害羞,以后上床了可怎么办啊!】 【楼上的你不懂,我们阴鬱厌世小狗是这样的。外纯內涩。等哪天追到小宝,反派楼下的家具店老板包能开上玛莎拉蒂的!】 弹幕很热闹。 但上面说的话,卿啾一知半解。 他不懂外纯內涩。 但卿啾看得出,弹幕上的人都很喜欢他。 它们叫他小宝,会不由分说地站在他这边。 被人偏袒的感觉很新奇。 卿啾侧过身,再次看向镜子。 撩起遮眼的刘海。 碎发下,额角上印著一道深色的疤痕。 伤是被绑架时留下的。 疤痕狰狞,曾將年幼的许澄嚇得泣不成声。 直呼他是怪物。 小孩子往往从眾心理很强。 有了许澄带头,其他小孩也开始叫他怪物。 卿啾因此日益自卑。 他留了刘海,带了眼镜,不再出门。 等回过神时。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不知不觉间只剩下裴璟和许澄。 想著,卿啾低眸看了眼怀里的礼物。 这原本是要送给裴璟的。 一款名表,是裴璟心心念念许久的奢牌。 但现在,礼物没了送人的必要。 卿啾嘆了口气。 没来由得,心臟处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收起礼物,卿啾继续往前走。 今天是他的生日宴,宴会厅聚集著很多人。 他不喜欢和人过多交流。 但哪怕不喜欢,该走得流程还是要走。 只是没走几步。 脚步一顿,卿啾发觉不对。 有人在跟著他。 卿啾觉得困惑,默默加快速度。 结果。 他走一步,那人就跟一步。 亦步亦趋。 像影子般,不依不饶。 但在卿啾鼓起勇气回头,想和那人面对面对峙时。 气息又立刻消失不见。 如此反覆多次,卿啾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弹幕更是急得不像话。 【反派这嘴怎么这么硬?】 【我宣布,人类已知最硬的物质不是钻石,是反派的嘴!】 【反派哥你要送礼物就直接送啊!总这么跟著小宝,是会被当成跟踪狂的啊!】 礼物? 给他的吗? 卿啾注意力跑偏,没忍住又往后看了好几眼。 但很遗憾。 他驻足半天,也没看到送他礼物的人出现。 卿啾很失望。 从记事起,他极少收到別人给的生日礼物。 父亲很忙。 除了必要的见面,几乎从不和他对话。 至於朋友? 因为裴璟的干预,能进他身的人只有许澄。 但对许澄来说。 愿意和他做朋友,就已经是居高临下地施捨。 想到这,卿啾嘆了口气。 他看著弹幕吐槽。 伸手摸著脑袋,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以前怎么会那么蠢。 被许澄耍得团团转。 正想著,手腕一痛,有人粗暴地拽住了他。 “少爷。” 保姆张妈看著他,语气不善。 “生日宴快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乱晃?夫人都快等急了。” 张妈是继母的人。 性格泼辣,说话总是颐指气使。 卿啾不喜欢她。 但裴璟总说张妈是长辈,应该好好尊敬。 於是卿啾身为僱主,在家居然一点地位都没有。 手腕被攥得发疼。 不多时,细得过分的腕上多出一圈红痕。 卿啾想把手抽回来。 却意外发现,眼前的弹幕正在疯狂吐槽。 【怎么又是这女人?】 【渣男的奶奶,继母的妈妈,害死小宝的罪魁祸首之一。退退退,速速离我家小宝远点!】 【我真是日了苟了,小宝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渣男一家老小都逮著我们小宝一只羊薅?】 【还不是覬覦卿家的家產?】 【小宝是独生子,只要钓到小宝,卿家未来就是裴璟的了。】 是这样吗? 卿啾一怔,几乎被错综复杂的人际关係绕晕。 等回过神时。 张妈已经拉著他,生拉硬拽的把他拖到客厅。 末了,张妈撒开手,一脸的嫌弃。 “少爷,不是我说你。” 张妈阴阳怪气。 “你这么平庸,哪哪都比不过小澄。 “除了璟少爷,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对你这么好了,你应该学会感恩。” 卿啾低著头不吭声。 不是因为受到打击,而是因为他正在看弹幕。 【呕,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不愧是渣男的家人,如出一辙地噁心。】 【死老登哪来得底气觉得我们家小宝配不上渣男?】 【对啊,要不是渣男冒认救小宝的功劳,他们一家现在都还在山沟沟里待著呢!】 卿啾看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 寂静的室內,一道温柔到过分地女声响起。 “张妈,你別乱说。” 隨著话音落下,珠光宝气的妇人缓缓走下台阶。 语气带著一丝责备。 张妈立刻噤声,低著头不敢说话。 来人是宋莎。 裴璟的生母,卿啾的继母。 她原本只是小镇上的寡妇,死了老公后带著独子艰难谋生。 但机缘巧合下。 裴璟救了卿啾,被接到卿家感谢。 至於宋莎。 借著照顾裴璟为由,她爬上卿啾父亲的床,成了卿啾的继母。 隨著岁月流逝。 眼前的女人早已看不出当年的落魄狼狈,举手投足间皆是雍容华贵。 在卿啾的印象里。 宋阿姨一直对他很好,会在张妈吼他时温柔地替他解围。 直到弹幕提醒。 卿啾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阿姨和张妈一直是同时出现的。 一个负责当坏人,一个负责当好人。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默契配合,来窃取他的好感。 顺便煽动他做事。 比如现在。 支走张妈后,宋阿姨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 “啾啾,你还记得阿姨是怎么教你的吗?” 宋莎循循善诱道: “想和阿姨还有哥哥做家人,想一辈子不和阿姨哥哥分开的话。 “你要做小璟的妻子。” 耳畔,女人的嗓音温柔至极。 一如既往。 卿啾却只是垂眸,安静的盯著弹幕看。 【呕!要吐了,谁来给我一把止吐药?】 【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噁心?】 【覬覦卿家的財產,又不想背负恶名,所以一直洗脑小宝。】 【小宝真是太惨了……】 【如果告白,小宝今天就会被污衊成是覬覦继兄的变態,被谴责说小小年纪心思不纯,最后被网爆到抑鬱。】 【继承人怎么可能给继子当妻子?这女人真是好笑。小宝就算必须要商业联姻,也该找財大气粗疼老婆的反派才对。】 【这女人又当又立,说得跟我们家小宝占便宜了一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一家子pua大师。】 卿啾想了想,觉得好像的確如此。 宋莎也好,裴璟也好,许澄也好。 他们总说爱他,在意他,却总一昧对他索取。 而他太缺爱。 被表象蒙蔽,才会一直被这些人牵著走。 想著,卿啾抬起头。 他试图从女人温柔似水的眸中看出一点真情流露。 却意外在对方头顶看到文字誆。 【该死,怎么还不说话?】 【发现了吗?】 【应该不会,毕竟这个蠢货那么喜欢小璟。】 【虽然捨不得让小璟委屈……】 【但没办法,只要再忍忍就好了。】 【继承人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態,喜欢的人还是自己的继兄。】 【等消息放出去,卿家的继承人只会是小璟。】 第4章 你喜欢我吗? 卿啾一言不发地看著眼前一脸慈爱的女人。 很明显,这是宋莎的心声。 卿啾从没想过,那个面对他时轻声细语的女人。 实际上是居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他握紧了手机。 半晌,卿啾点了点头。 宋莎鬆了口气。 “啾啾,我就知道你是听话的好孩子。” 宋莎一边说,一边黯然垂眸。 “你爸他在外面有了新人,如果你不喜欢小璟,那阿姨和小璟……” 他们都会被赶出卿家。 对於这点,卿啾心知肚明。 他的父亲,卿家的掌权人,一个冷血刻薄的男人。 宋莎不得他喜欢。 能留在卿家,以主母的身份享受富贵。 不过是因为卿啾。 而在外,那个男人彩旗飘飘,对她毫不在乎。 宋莎因此逐渐扭曲。 她不再执著於爭宠,转而將目標放在卿啾身上。 因为只要能拿下卿啾。 她的儿子依旧能上位,接管整个卿家。 想到这,宋莎笑意真切了几分。 她紧握著少年的手,嗓音温和。 “见过小璟了吗?” 卿啾点头。 宋莎弯著眸,笑得越发亲昵。 “你不是说今天就要在生日宴上宣布订婚消息吗?” 宋莎循循善诱。 同一时间,弹幕彻底炸锅。 【小宝不要!】 【这女人坏得很!怂恿你在生日宴上宣布订婚消息就是为了坏你名声!】 【我可怜的小宝,因为这件事被孤立到抑鬱,还差点……】 卿啾垂著眸,神色茫然。 看弹幕。 按原剧情,他会在答应后过得很惨。 好奇怪。 人生的前十九年,他一直像个提线木偶。 別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完全没发现疑点。 直到看见弹幕,卿啾才意识到不对劲。 大脑骤然清明。 卿啾站在原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过去有多蠢。 为什么当时没能发现呢? 正想著,肩膀被握住。 宋莎看著他,神色中透出一分忐忑。 “啾啾,你有听清阿姨说得话吗?” 卿啾眨了下眼。 半晌,他迟缓地点了点头。 宋莎鬆了口气。 “知道了就快过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卿啾继续点头。 看起来毫无主见,像没有脾气的软柿子。 宋莎眼神轻蔑。 她想。 等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如她所愿。 想到这。 宋莎越发自得意满,端著雍容华贵的贵妇气派赶往客厅。 但在推开门的瞬间。 接连不断的水声响起,宋莎看向屏幕,脸色瞬间煞白。 大厅寂静无比。 直到宋莎出现,无数宾客才纷纷扭头看她。 眸中皆带著探究。 而屏幕上,不健康的热辣小影片正在播放。 而主演之一…… 赫然是裴璟。 宋莎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晕厥。 而另一边。 卿啾垂眸,静静地盯著连上蓝牙的手机。 视频已经接近尾声。 不出意外的话,宾客们该看的不该看的已经差不多看完了。 想到这,卿啾切断连结。 一脸淡定。 看到这一幕,疯狂滚动的弹幕出现短暂的空白。 【不是吧?这是小宝能干出来的事?】 【我纯白无瑕的糯米糰小宝呢?】 【该不会是被渣男刺激太深,直接黑化了吧?】 弹幕热热闹闹。 原来的调侃不见,大多是对卿啾的担心。 弹幕觉得他被刺激太深。 但实际上,卿啾內心没什么波动。 如同死水。 人生的前十九年,卿啾一直跟在裴璟身后跑。 这像本能。 哪怕裴璟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甚至频频忽视他。 他依旧鍥而不捨地跟著裴璟。 就像…… 被下了降头。 直到弹幕出现,卿啾才从那种像是被绳子牵著走一样的状態中挣脱。 这种感觉很不错。 卿啾站起身,想去外面吹吹风。 可还没走几步。 腕骨被攥住,一股蛮横的力量將他扯进角落。 后背紧贴著墙。 粗糲的墙面硌著肌肤,带来微弱的刺痛感。 卿啾眉梢蹙起。 黑色镜框下,眯起的眸中泛著不悦。 他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官俊美的少年。 拽住他的人是裴璟。 裴璟这人极度在意面子,哪怕不受宠,依旧竭力在外人把自己偽装成贵公子。 今天也不例外。 男人穿著高定西装。 浅棕色的面料勾勒腰身,看起来斯文俊逸。 像个绅士。 但此刻,裴璟脸色苍白,西装因快速奔跑满是褶皱。 模样狼狈至极。 四目相对,裴璟无措道: “啾啾,你看到了吗?能不能听我解释?” 裴璟很慌张。 不知道是在担心卿啾的情绪,还是担心即將破碎的前途。 弹幕炸开了锅。 【呕!渣男你补药过来!谁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病菌?】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小宝你补药信他的话啊!】 【反派呢?呼叫反派,你老婆要没了!】 弹幕乱成了一锅粥。 卿啾低下头,被逗得有些想笑。 但裴璟误会了。 他鬆了口气,低眸看著对面,深情款款道: “啾啾,你笑了。 “你还是喜欢我,知道我心意的,对吗?” 裴璟语气迫切。 毕竟,原本一切明明都好好的。 按照计划。 卿啾会向他告白,接著在宴会上出丑,背上覬覦继兄的骂名。 而他。 只要如救世主般出现,隨意的安慰两句。 就能轻而易举拿到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回忆起刚刚看到的一切,裴璟瞳孔紧缩,心臟不受控制的发抖。 不知道是谁泄了密。 他和小澄的录影,被堂而皇之地投放在宴会上。 顏面瞬间扫地。 裴璟慌乱无比,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解释。 ai?ps?错位拍摄? 裴璟提心弔胆,却在少年笑时鬆了口气。 他就知道。 裴璟想著,眼神轻蔑。 卿啾那么喜欢他,必然不可能承认影片的真假。 不吭声? 该不会是被刺激到了吧? 想著,裴璟强忍厌恶,微微俯身靠近。 “啾啾……” 指尖挑起少年尖细的下顎。 裴璟垂眸,一双桃眼看狗都深情,轻声诱哄道: “我们来接吻好不好?” 裴璟一边说,一边强忍要吐的衝动。 他討厌卿啾。 少年听话木訥,又过於阴沉,总躲在角落不吭声。 像蘑菇。 不说话,也不会討好人,和小澄截然相反。 裴璟是为了股份才假意接近,实则儘可能的避免和对方的肢体接触。 但今天。 想把事情糊弄过去,他必须给对方一点甜头。 裴璟继续靠近。 气息交融,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少年过长的刘海。 精致鼻尖下。 少年唇色浅淡,质感软糯,像果。 目光继续下移。 沿著下顎往下,少年脖颈纤细,肤色瓷白清透。 精致漂亮的锁骨染著雾粉。 很漂亮。 裴璟总被许澄纠缠,对待卿啾总是敷衍多过认真。 直到今天。 裴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少年其实有具勾人的躯体。 纯且欲。 惹得人很想在那张白纸上留下痕跡。 裴璟呼吸渐重。 厌恶感消退,他伸向少年的腰,想宣泄未完全消散的欲望。 但在指尖即將触碰到腰侧的剎那。 脑袋忽地一痛。 身体被推在墙上,大脑一阵晕眩。 等回过神后。 裴璟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到极点。 “啾啾,你在干什么?是想和我置气吗?” 裴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他扯了扯领带,想放狠话让对方別不知好歹时。 素来温吞的少年摇了摇头,缓缓道: “我不能和你亲。” 顿了顿,卿啾继续道: “我有喜欢的人。 “但不是你。” 话音落下的剎那,世界都隨之静止了一秒。 裴璟怔住。 良久,他嗤笑道: “啾啾,別开玩笑,除了我和小澄,还有谁会接近你?” 卿啾没说话。 他看了眼弹幕,径直走到墙后。 不出所料。 少年依旧站在不远处,一声不吭地尾隨他。 四目相对。 少年色泽浅淡的凤眸看向他,眉眼间带著未消的茫然。 等回过神后。 秦淮渝立刻转身,下意识的想要离开。 却被强行按下。 微弱的光影间,纤细漂亮的少年仰头看他,轻声问: “你討厌我吗?” 秦淮渝垂眸,视线落在少年微张的唇间,眸光逐渐晦暗。 “不……” 话音未落,唇畔忽地一软。 当著裴璟的面。 少年踮起脚尖,圈著他的脖颈。 主动奉上一吻。 第5章 突如其来的吻 一吻结束,空气静得可怕。 秦淮渝愣在原地。 半晌,他垂眸,清浅凤眸中氤著茫然。 卿啾很紧张。 深吸一口气,他低著头,把礼物递了出去。 鼓起勇气道: “秦淮渝,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剎那,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唯有弹幕依旧刷屏。 【不是吧?谁来掐我一把,把我从梦里掐醒?】 【小宝突然长脑子了?】 【好耶!快让反派上桌!我受够那个渣男了!】 弹幕喜大普奔,只差原地放烟。 卿啾却紧张异常。 他低著头,许久没有等到答覆。 四周静謐的可怕。 卿啾低著眸,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时。 手腕突然被粗鲁地拽住。 隨后,裴璟压抑著不悦地声音响起。 “你打算丟脸到什么时候?” 裴璟咬紧牙关,脸色黑沉的可怕。 深吸一口气。 他主动靠近,语气中满是不屑。 “啾啾,要赌气也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秦淮渝是谁? 你该不会真觉得……那种人能看上你吧?” 略带讥讽的嗓音落下。 卿啾抿著唇,指尖微微收紧。 见状,裴璟轻蔑更甚。 就连原本討好的语气,也逐渐讥誚起来。 “够了,跟我回去。” 手腕被紧紧握住,暴力地向前拉扯。 卿啾试图甩开。 但在他动手前,有人先一步动了。 眼前微微一暗。 清冷矜贵的少年挡在他身前,惜字如金道: “你想干什么?” 手腕被扼住。 裴璟指尖发抖,腕上迅速出现一圈淤青。 五官因痛苦扭曲。 裴璟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竭力维持表面的淡定。 “我和啾啾有些家事要说,还请秦少迴避。” 沉默,漫长的沉默。 裴璟神色扭曲,几乎要因无法忍受的剧痛跪倒在地时。 少年终於开口。 “我为什么要迴避?” 秦淮渝垂眼,色泽浅淡的凤眸淡漠疏离。 一字一顿道: “他说他喜欢我,你没听见吗?” 裴璟怔住。 后脊被冷汗浸湿,整个人仍在状况外。 下意识的贬低道: “啾啾不懂事,还请秦少多担待,我等下会好好教育他……” 话音未落,禁錮腕骨的冷白指节骤然收回。 压迫感消失。 裴璟如释重负,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少年忽地转身。 另一边,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眼前骤然一暗。 他抬眸,看到少年精致鼻樑下削薄的唇。 清浅的淡香靠近。 少年捏住他的下顎,微微垂眸,印上他的唇。 世界彻底静音。 卿啾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弹幕同样如此。 一向热火朝天,口无遮拦的弹幕空屏许久。 直到一吻结束…… 【妈妈妈妈妈妈!我刚刚看到了什么?豹豹猫猫居然就这么水灵灵的亲上了?】 【啊啊啊啊啊!录屏!谁有录屏!】 【亲都亲了,就当是为了我,你们再上个床吧,套钱我出,给张前排围观券就行!】 弹幕走向逐渐跑偏。 越来越黄,越来越火辣。 但火辣了还没几分钟,屏幕骤然一黑。 卿啾看了一会儿。 最后看到了【违规內容过多,已被房管禁言】的字样。 弹幕看不见了。 卿啾低著头,心跳声很快。 如果能留言。 他其实很想告诉弹幕,秦淮渝没有真的亲他。 靠近的瞬间。 借著视野盲区,少年將指尖抵在他的唇上。 接著俯身吻了下来。 微凉的指腹压著下唇,卿啾感知不到对方的体温。 但在抬眸的瞬间。 少年睁开眼。 纤长浓密的眼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 眼底欲色翻涌。 ——像要吃了他一样。 卿啾抿著唇,大脑一片空白。 心悸感仍在。 指尖攥著衣摆,卿啾还沉浸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完全忽视了裴璟的脸色。 等回过神。 卿啾抬头,却见裴璟脸色黑得可怕。 看他的眼中满是不忿。 像是在看水性杨,不守贞洁的盪.妇。 只是卿啾不懂。 为什么,裴璟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要论背叛。 和许澄廝混的裴璟,才是那个毁掉一切的罪人。 卿啾一时出神。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盯著裴璟看了有一会儿。 正想著,手上一空。 卿啾低头去看,发现少年握著他的手默默鬆开。 再一抬头。 少年薄唇紧抿,稍稍侧身,凤眸略显黯淡。 像是在不悦。 卿啾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不等他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秦淮渝。 手中的礼物被接过。 少年看著他。 冷白指尖按著礼物,惜字如金道: “我收下了。” 半晌,秦淮渝开口,没头没尾的补充道: “你想要,隨时可以去找我。” 言毕,秦淮渝转身离开。 少年过於淡漠。 没了弹幕的辅助,单看外表,卿啾很难看出对方的想法。 目送背影消失。 卿啾蹙著眉,正一头雾水时。 裴璟靠了过来。 他咬紧牙关,脸色阴沉地可怕,明显已经气到极致。 但因为秦淮渝刚刚的威慑。 裴璟再气,也没像刚刚那样不管不顾的动手。 裴璟捻了捻指尖,接著开口,冷声质问道: “你和秦淮渝什么关係?” 卿啾神色不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裴璟一哽。 他憋了半天,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只能阴阳怪气。 “亏我还觉得对不起你,想和你解释。” 裴璟道。 “但原来,你早就背著我,和秦家太子爷搞到了一起。” 裴璟试图泼脏水。 把自己的过错,全都推到卿啾身上。 但出乎意料。 少年低头看著脚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裴璟面目扭曲。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裴璟开始口不择言。 语气刻薄至极。 “姓秦的刚刚说如果想要,就去找他?” 裴璟一边说,一边自上而下,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少年。 不屑讥讽道: “你该不会是早就和秦淮渝有一腿,靠身体攀得关係吧?” 没等到少年慌乱的解释。 裴璟心中不忿,说话的语气越发尖酸刻薄。 偏偏嗓音温柔。 “啾啾,你还是快点醒醒吧。 秦淮渝那种人,身边想要什么货色没有? 他能看上你,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除了我,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真心喜欢你这种性格阴暗的废物……” 裴璟喋喋不休。 但话音未落,少年忽地抬头。 下一秒。 颧骨一痛,他的脑袋直接被打歪。 第6章 快碎碎反派吧,他都要抱了 裴璟被一拳打得跌坐在地。 脸颊出现淤青。 裴璟捂著侧脸,震惊地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裴璟不敢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少年永远对他极度依赖。 因这份依赖。 裴璟被捧得飘飘然,觉得对方非自己不可。 可现在。 因为一个外人,卿啾动手打了他。 裴璟怒不可遏。 他咬紧牙关,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在心中翻涌。 他想要发泄。 但权衡良久,裴璟还是把怒气强行忍了下去。 “啾啾,你冷静点。” 裴璟踉蹌著起身,伸手去拽少年的手。 “你没必要为了和我赌气伤害自己,有话好好说,我还是爱你的……” 指尖触碰到衣袖前。 手背一痛,少年毫不犹豫地將他甩开,独自离开现场。 背影决绝。 裴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 直到天色渐暗。 许澄找到后院,呆滯地裴璟才终於回过神。 “璟哥哥,对不起……” 许澄眼尾泛红,哭得梨带雨,弱不禁风。 “我没想到,有人会把我们……” 回忆起这一路走来时路人异样的目光。 许澄低下头,肩膀不住瑟缩。 裴璟心疼的不行,连忙將人紧紧抱住。 “这不是你的错。” 裴璟安慰道: “我会回收宾客手里的视频,別怕,我会保护你。” 许澄怯怯地点头,顺势依偎在裴璟怀中。 被仰视的感觉令裴璟安心。 他不是真的卿家人。 身为继子,还是毫无血缘关係的继子,他在圈子里毫无地位。 从小母亲就对他一再警告。 只有討好卿啾,他们才能留在卿家。 所以。 哪怕卿啾对他极度依赖,几乎百依百顺。 裴璟依旧觉得自卑。 只有在身为私生子,地位还不如他的许澄面前。 裴璟才能感受到存在的意义。 …… 应付完许澄后,裴璟脚步匆匆地赶往客厅。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曲折。 裴璟总觉得不安,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惶恐感。 他想找到卿啾。 硬来也好,软磨硬泡也好。 一定要拿下卿啾。 但找了半天,房间內空空如也。 裴璟无措的找到管家。 却被告知少年和人有约,已经离开了別墅。 …… 不久前,臥室內。 卿啾抱著被子,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懂。 弹幕是认真的吗?秦淮渝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如果喜欢。 那他告白的时候,秦淮渝为什么那么冷淡? 卿啾垂眸,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秦淮渝討厌他。 收下他的礼物,也不过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 秦淮渝是个好人。 被他这种人告白,居然也没有当面拒绝。 越想,卿啾越觉得自己过分。 秦淮渝那么好。 他应该道歉,直面自己的过错。 想著,卿啾捡起手机。 就在他组织语言,想告诉秦淮渝今天的一切都只是误会时。 眼前一亮。 时隔数小时,弹幕再度出现。 【我趣!房管这么狠的吗?涩涩怎么了?人不涩涩,如何成就霸业!】 【呜呜呜,没有姐妹们的弹幕,我吃饭都不香了……】 【先不说有的没的了,小宝和反派进展怎么样?疯狂砰砰砰了没?】 弹幕信息很乱。 怒骂房管的,疯狂涩涩的,禁止涩涩的。 卿啾看得头晕眼。 深吸一口气。 卿啾取下眼镜,心中无奈。 他想告诉弹幕。 它们误会了,秦淮渝其实不怎么喜欢他。 但又不能直说。 弹幕能听到他的话,可能会被他嚇到。 弹幕听不到他的话,他自言自语也没什么意义。 思及此,卿啾越发觉得可惜。 如果弹幕不封。 这些人看到秦淮渝的反应,就不会误会他和秦淮渝的关係了。 思绪结束。 卿啾再带上眼镜时,原本鱼龙混杂的弹幕画风突然统一起来。 【小宝!你快碎碎反派吧!他都快抱了!】 卿啾愣住。 他眯著眸,盯著支离破碎的弹幕分析半天。 才弄清楚它们是在说。 ——快抱抱反派吧,他都要碎了。 怎么回事? 卿啾看著弹幕,努力分析情况。 【呜呜呜,反派误会小宝,觉得小宝是在利用他气渣男。】 【有没有可能不是误会?小宝喜欢渣男喜欢了那么久,突然变心也不太可能……】 【反派就是这么想的。他压根不信小宝真的会喜欢他,连小宝送的礼物都不敢拆。就怕小宝反悔,要把礼物收走。】 卿啾懵了。 是这样吗? 秦淮渝最后那句话,不是不接受他告白的意思。 是觉得他只是说著玩玩。 让他后悔了,隨时可以找他要回去的意思吗? 卿啾无法理解。 在他的印象里,少年清冷淡漠,矜贵疏离。 是天上月。 高不可攀,纤尘不染。 喜欢秦淮渝的人一眼看不到头,但秦淮渝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圈內盛传秦淮渝此人洁癖严重,对伴侣极其挑剔。 这么挑剔的人。 怎么会看上平平无奇,毫无亮点的他? 卿啾一脸茫然。 或许是他懵逼的太明显,弹幕注意到异样。 於是纷纷討论起来。 【但反派反应那么冷淡,小宝也不觉得反派喜欢他吧?】 【小宝死宅一个,反派有心理障碍,两个锯嘴闷葫芦……】 【小宝和反派但凡有一个人长嘴,我的磕cp之路都不会这么艰难!】 弹幕唉声嘆气。 卿啾看著,安定下来的心臟再度摇摆不定起来。 秦淮渝真的喜欢他吗? 心理障碍又是什么?? 正想著,一条弹幕的出现吸引了卿啾的注意。 【小宝还不知道吧?反派现在还在卿家门外。】 秦淮渝……没走? 卿啾坐起身,看向桌上的闹钟。 7:30。 都这么晚了,秦淮渝要干什么? 卿啾感到困惑。 但还没困惑多久,弹幕便替他解了惑。 【告白完肯定是约会。】 【反派想这一天想了不知道多久,现在正心心念念等著约会呢。】 【但反派又不知道小宝是不是真心喜欢他。】 【是啊,怕弄巧成拙,连朋友都没得做,只能一个人纠结。】 【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小情侣约会吗?】 【看不到了吧?这两个闷葫芦要是能he,我用户101倒立吃……】 弹幕还没完全飘过。 卿啾已经穿好外套,脚步匆匆的往外赶。 初秋的a市天气异常。 早上还温暖如春,连穿件卫衣都会热。 晚上就气温骤降。 卿啾穿著单薄的外套,气喘吁吁的往外赶。 等到了大门。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秋风萧瑟。 卿啾愣在原地。 半晌,他低下头,默默嘆了口气。 如果他猜得没错。 弹幕应该都是cp粉,磕的还是他和秦淮渝的cp。 据网上资料来看。 cp粉,是正主对视约等於上床的存在。 他不该信弹幕的。 但弹幕对他很好,很关心他,也帮他看清了裴璟…… 卿啾揉了揉发烫的脸颊肉。 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羞赧。 收回思绪。 卿啾转身,准备回房间休息。 但在转身的剎那。 屋檐下,路灯闪烁。 少年穿著浅色大衣,站在灯下,垂著眸一言不发。 仔细一看。 修长冷白的指尖正拨弄著怀中的礼物,动作小心翼翼。 如同对待珍宝。 须臾,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少年抬眸,漆黑睫羽下,色泽浅淡的凤眸望著他。 眸中印著他的倒影。 目光专注。 第7章 巴不得告诉全世界他们有一腿。 四目相对,空气寂静。 卿啾站在原地,尷尬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了印证弹幕真假。 他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跑了出来。 直到看见真人。 卿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理智。 要约会吗? 卿啾是个死宅,重度社恐。 他很少出门。 因为性格木訥,外加气场过於阴沉。 裴璟出门从不会带他。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卿啾绞尽脑汁,拼命思考该怎么办时。 眼前忽地一暗。 卿啾抬头,却见少年不知何时朝他靠近。 隔著一道门。 少年长睫低垂,薄唇张合,轻声道: “礼物。” 说著,冷白指尖顺著栏杆递进。 卿啾下意识地伸手。 不多时,掌心蔓延开微凉的触感。 秦淮渝给了他一枚戒指。 戒指很好看。 素净的戒身,周遭印著暗纹,顶部是湛蓝的宝石。 卿啾物慾不高。 他很少外出,对稀奇古怪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但並不妨碍他看得出这枚戒指很贵。 反应了半天后。 卿啾垂眸,看向少年大衣口袋里自己送的礼物。 “是回礼吗?” 秦淮渝嗯了一声。 嗓音清冷,听不出情绪起伏。 少见的礼物。 卿啾小心翼翼,想把戒指收好。 却意外瞥见弹幕。 【等等,我没看错吧?怎么偏偏是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 卿啾动作一顿,好奇地看向弹幕。 弹幕疯狂滚动。 【啊啊啊!就是这个!原剧情里反派到死都没能送出去的求婚戒指!】 【这可是秦家的传家宝!要给未来老婆的!】 【豹豹给猫猫送戒指=豹豹要和猫猫结婚=豹豹和猫猫今晚就要大do特do!】 等等。 婚戒? 卿啾愣在原地,瓷白耳尖透红。 掌心间。 微凉的戒指突然变得很烫,烫得卿啾几乎要拿不稳。 怔忪间。 眼前一暗,浅淡微凉的气息缓缓逼近。 少年垂眸看著他,轻声道: “不喜欢吗?” 说话时,漆黑长睫低垂,在眼下透出浅色剪影。 卿啾没看弹幕。 却在这一刻和弹幕同频,觉得少年像失落的大型犬。 有点可爱。 卿啾匆匆低头,略带不安地问道: “会不会太贵重了?” 秦淮渝动作一顿。 半晌,少年开口,清冷微沉的嗓音揉在雾夜。 显得有些模糊。 “不会,那是只给你的东西。” 言外之意。 如果他不要,留著也是浪费。 夜色寂静。 卿啾穿著单薄,本该觉得很冷。 但脸上温度很高。 卿啾揉了揉脸,想让紊乱的心绪恢復冷静。 可惜效果甚微。 深吸一口气,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慌乱,卿啾故意转移话题。 “你找我……有事吗?” 因为紧张,卿啾说得磕磕绊绊。 等话说出口。 卿啾闭上眼,恨不得按倒退键。 漫长的沉默。 卿啾原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笨拙的举措嗤笑出声。 像裴璟那样。 但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笑声並未出现。 卿啾抬眸。 却见同一时间,少年正隔著门看他。 修长冷白的指抚上栏杆。 秦淮渝垂眸,认真专注地看著他道: “约会,和我一起。” 卿啾愣住,鬼使神差地问: “现在?” 秦淮渝微微頷首,一副理所当然地表情。 “你说喜欢我。” 少年侧过身,侧脸精致优越。 好看到极点。 细碎墨发下,冷白的耳尖泛著一点薄红。 “要约会吗?” 卿啾抿著唇,內心犹豫不定。 他是迴避型人格。 面对陌生的情况,总会下意识地躲闪。 卿啾本想缓缓再说。 但开口拒绝前,他看到了滚动的弹幕。 【小宝快答应反派!反派那个闷葫芦,肯定是设想一万遍才敢开口的。】 【要是错过这次,反派肯定要继续躲在角落阴暗的偷窥小宝。】 【小宝,你就答应反派吧。畸形的爱情固然精彩,但妈妈现在只想看甜甜的恋爱!】 想说得话卡在嘴边。 卿啾抬眸,盯著对面看了许久。 少年神色淡漠。 卿啾看了半天,也没从对方身上看出半点被拒绝后会失望的可能。 正想著,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想去吗?” 秦淮渝出声,语气冷淡。 卿啾还没回答。 就看见浅色大衣里,少年紧握著的电影票。 踌躇半晌后。 平生第一次,卿啾鼓起勇气,硬著头皮道: “我想看电影。” 顿了顿,卿啾抬眸,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吗?” 话落,许久没有回应。 卿啾脚趾蜷缩。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那张电影票根本不是为他准备的时。 清浅月光下。 少年薄唇上扬,很轻地笑了一下。 色泽清浅的凤眸微弯。 笑容转瞬即逝,不过剎那便消失不见。 但卿啾看到了。 秦淮渝笑了,不仅笑了,还…… 笑得很好看。 卿啾低下头,莫名觉得耳热。 他试图安慰自己。 笑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却见弹幕彻底疯魔。 【什么?反派笑了?反派真的笑了?】 【说好得反派人设就是冰山美人,从出生起就是扑克脸呢?骗子!】 【什么人设不人设的?我家小宝只需轻轻一钓,反派连命都可以不要!】 卿啾觉得不太对劲。 钓? 他钓秦淮渝了吗? 正想著,大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秦淮渝简单道: “电影9:00开场,再不过去会迟到。” 卿啾这才回神。 怕错过时间,卿啾手忙脚乱地把门打开。 开门的瞬间。 寒风呼啸,卿啾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只是有点冷。 卿啾拉上外套,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下一秒。 眼前一暗,浅色大衣將他整个包裹。 卿啾一脸懵。 他裹著大衣,仰头看向对面。 斑驳光影间。 少年长睫低垂,冷白指尖將大衣扣好。 “小心感冒。” 言毕,不等卿啾反应。 垂在身侧的手被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整个包裹其中。 少年指尖微凉。 但掌心温热,带来一丝安全感。 卿啾低著脑袋。 一边走,一边不安地问: “你不冷吗?” 秦淮渝垂著眸,语气漫不经心。 “还好。” 卿啾指尖轻动,总觉得受之有愧。 天这么冷。 卿啾反思,是不是自己穿得太薄,害得对方必须把衣服让给自己。 他很容易內耗。 从小就是,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卿啾快陷入內耗怪圈时。 弹幕疯狂刷屏。 【反派现在高兴坏了吧?老婆小小一只,被自己的衣服从头裹住,浑身都沾染著自己的气息……】 【楼上你別说得那么涩(捂脸)但这么一说真的好像標记啊。】 【反派就是个心机boy!还说什么怕小宝冷,明明就是巴不得告诉全世界小宝和他有一腿。】 第8章 快被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卿啾懵了。 秦淮渝是故意的吗? 卿啾想著,悄悄抬眸看了一眼。 少年眉眼精致。 肤色冷白,墨发细碎。 漆黑纤长的眼睫下,鼻尖精致,薄唇色泽偏浅。 五官优越,清冷绝艷。 总之,好看的不太像是会真实存在的人。 让人望而生怯。 弹幕说了很多,帮了他很多忙。 但在秦淮渝的事上。 卿啾自惭形秽,总是望及生怯。 秦淮渝那么好。 天资聪慧,长得好看,人缘也好。 他普普通通。 秦淮渝总不至於算计他,想得到他什么。 卿啾一向心態很好。 他本就一无所有,也不怎么害怕失去。 但恋爱不同。 他活了十八年,除了对裴璟那点懵懂的依赖外。 他没喜欢过人。 第一次约会,卿啾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电影即將开场。 卿啾坐在后排,以为会有很多人来看。 他不喜欢热闹。 但有时候人多一点,是缓解尷尬的保护色。 只是等啊等。 卿啾等了许久,一直等到电影开播。 都没等来第三个观眾。 卿啾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看了眼入口。 四周静悄悄。 里面没有观眾,外面也没有要来的人。 卿啾一头雾水。 恰巧这时,秦淮渝发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秦淮渝开口,嗓音淡淡。 卿啾收回视线,没忍住坦白道: “人好少。” 有点怪。 秦淮渝单手撑著下顎,垂著眸解释道: “应该是天太冷,大家不想出门。” 卿啾觉得有道理。 但下一秒,弹幕戳破了秦淮渝的谎言。 【反派还装呢?说什么天太冷没人来,明明就是他包了场,只想和小宝过二人世界。】 【嘖嘖,男人心海底针。】 【我可怜的小宝,快被反派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是这样吗? 卿啾没忍住,又侧身看了一眼。 室內光线昏暗。 少年撑著下顎,漫不经心地盯著屏幕。 並未对他过多留神。 卿啾鬆了口气,觉得应该是弹幕想多了。 秦淮渝连看都不看他。 怎么可能处心积虑,想和他过二人世界呢? 心虑解决后。 卿啾閒著无聊,抬头看向屏幕。 他不怎么喜欢出门。 但热爱衝浪,知道最近流行什么。 目前大热的电影有两部是爱情向的,还有一部喜剧向和一部正剧向。 卿啾想了想。 觉得以秦淮渝的性格,今天要看的电影应该是那部正剧向的。 卿啾不算挑。 就在他端正坐好,准备安静看电影时。 一道好听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和別人一起来过吗?” 秦淮渝开口,说的话没头没尾,让人摸不著头脑。 卿啾愣住。 半晌,他摇了摇头,如实道: “没。” 出於对救命之恩的感激,卿啾对裴璟一向很好。 但他知道。 裴璟看不上他,觉得他木訥,不会来事。 一般要出去的话。 除了必要场合,裴璟极少会带他。 更多时候…… 裴璟和许澄,这两个人总是粘在一起。 卿啾正想著。 寂静的电影院里,一声轻笑在耳畔响起。 卿啾侧过身。 昏暗的室內,少年凤眸低敛,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边笑,边没头没尾地问: “我是第一次吗?” 卿啾嘴唇张合,想要点头回应。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眼前一亮,电影终於开场。 注意力被转移。 卿啾盯著屏幕,试图分析剧情。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不是正剧向,不是喜剧向,更不是爱情向。 秦淮渝带他来看的。 是一部网上討论甚少,剧情烂透的国產鬼片。 血浆四溅,肢体乱飞。 卿啾盯著屏幕,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他不害怕。 只是剧情无聊,看得他有点困。 脑袋一歪一歪。 卿啾半闭著眼,快要就这么睡著时。 肩上一沉。 卿啾垂眸,却见不知何时,秦淮渝靠在他肩上。 本就冷白的肤色接近苍白。 少年薄唇紧抿,清冷昳丽的眉眼透出三分孱弱病態。 卿啾愣住。 半晌,他开口,试探性地问: “你害怕吗?” 话音落下的剎那,少年缓缓睁开眼。 色泽浅淡的凤眸染著薄红。 薄唇紧抿,修长冷白的指紧扣著他的手腕。 沉默良久后。 秦淮渝看著他,轻轻嗯了一声。 卿啾不敢置信。 但意外的,他並不討厌那人依赖自己的模样,反而觉得有点…… 反差萌? 正想著,搭在肩上的重量沉了些。 少年看著他。 喉结上下滚动,清冷好听的嗓音又沉又哑。 “能抱抱我吗?” 卿啾心尖一颤。 等回过神时,秦淮渝已经和他挤在同一张椅子里。 下顎紧贴著他的颈侧。 吐息间,微凉的气流扫过皙白如瓷的肌肤。 晕开淡色的潮红。 电影还在放。 卿啾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思绪很乱。 卿啾平生第一次,和人以这么近的距离亲密接触。 少年肤色冷白,肌肤质感微凉。 贴近时。 纤长的眼睫扫过肌肤,薄唇若有似无的掠过脖颈。 让卿啾有种被蛇盯上的错觉。 口中微微乾涩。 卿啾舔了下唇,脑海里循环播放少年刚刚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以及衣襟间浅淡微凉的香气。 脑袋开始晕眩。 卿啾动了动唇,想问能不能起开点。 他想喝水。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环著他脖颈的秦淮渝微微垂眸。 轻声道: “不舒服吗?” 卿啾抬头,盯著那双色泽浅淡,瀲灩繾綣的凤眸。 脑袋继续发晕。 卿啾迷迷糊糊,像被下了蛊一样老实点头。 秦淮渝眉尖微蹙,薄唇紧抿。 像在不高兴。 卿啾手足无措,还没搞清楚自己哪惹到了对方。 眼前一暗。 屏幕被彻底挡住,他眼中只剩下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为什么不舒服?” 微凉的指尖摩挲腕骨,秦淮渝状似不经意地问: “不喜欢我离你太近?” 卿啾没说话。 他舔了下唇,晕晕乎乎地道: “我没和別人离得这么近过,不习惯……” 秦淮渝动作一顿,眉眼间郁色稍散。 “和裴璟也没有?” 卿啾觉得热。 他摇了摇头,像被蛊住般,晕晕乎乎地道: “没。” 话音落下的同时,少年薄唇上扬。 越发显得好看。 漆黑长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中瀲灩旖旎。 像妖精。 第9章 正宫的地位,小三的肚量,妾室的做派。 男色撩人,看得卿啾头晕目眩。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 出生到现在,卿啾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架势。 心跳声很快。 卿啾垂著眸,不受控制地愧疚。 他太过下流。 秦淮渝觉得害怕,所以才会靠过来寻求安全感。 他怎么能动心呢? 卿啾越想越內疚,於是匆匆移开目光,试图分散注意力。 却意外看到弹幕。 【我嘞个豆!说好的阴暗自闭小狗呢?没人告诉我反派还有绿茶属性啊!】 【好一个正宫的地位,小三的肚量,妾室的做派。】 【反派一个后期刀人不眨眼,整天抱著小宝尸体睡的人怎么可能怕鬼?】 【明明就是怕小宝留恋渣男,所以美色引诱,试图找到机会美美上位。】 【好心机的豹豹,猫猫你这下真的完蛋嚕~】 卿啾懵了。 心机?秦淮渝? 看著怀中肤色苍白,眉眼病態孱弱的少年。 卿啾一愣。 接著开口,语气不確定地问: “你真的怕鬼吗?” 少年散漫的嗯了一声,又默默往他怀里靠了靠。 长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微抬。 眸中含著不解。 眼前是勾魂摄魄的美色,蛊得人意乱情迷。 卿啾很奇怪。 明明弹幕各个都像先知,在未来的发展上从未判断出错。 为什么偏偏总是误会秦淮渝? 秦淮渝那么好看。 还是圈里出了名的清冷淡漠,矜贵自持。 怎么可能是那种会耍心机的狐狸精? 卿啾不討厌弹幕。 但出於对弹幕污衊秦淮渝的愤慨,卿啾选择暂时忽略弹幕。 电影时间不长。 短短一个半小时,按理来说很快就能结束。 卿啾却觉得度秒如年。 或许是被嚇到了。 少年贴著他,將距离拉得一近再近。 到了最后。 卿啾稍微一动,就不可避免地產生肢体接触。 等看完这场电影。 灯光亮起的剎那,卿啾如释重负。 搭在腰间的手摩挲了两下。 像是恋恋不捨般,透著几分不想离开的味道。 但在卿啾反应过来前。 秦淮渝已经起身,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好看吗?” 卿啾怔忪时,少年侧身问他。 神色透著冷淡。 卿啾大脑宕机,一时间接不上话。 老实说,电影在讲什么,他完全没留意。 秦淮渝一直贴著他。 他忙著压下心动,根本没留意电影內容。 面对少年探究的目光。 卿啾踌躇许久,最后硬著头皮坦白道: “忘了。” 秦淮渝收回视线,修长冷白的指撑著下顎,眉眼若有所思。 卿啾如坐针毡。 他认真思考,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尊重人时。 少年冷不丁地问: “要再看一遍吗?” 卿啾一头雾水,却还是如实道: “不了。” 电影没什么意思,看起来有点浪费时间。 隨著他话音落下。 秦淮渝收回视线,不再出声。 但没来由得。 少年薄唇紧抿,眉眼低垂,像是在不悦。 等电影彻底结束。 卿啾踏出院门,一心想快点回家休息。 但在离开前。 感受著身上的暖意,卿啾后知后觉地低头。 才发现自己还穿著秦淮渝的大衣。 卿啾一愣。 回过神后,他立刻上前,想把衣服还回去。 但少年表现的很无所谓。 “没关係。” 秦淮渝道。 “衣服而已。” 顿了顿,秦淮渝捻了捻指尖,垂著眸轻声道: “实在介意,你改天可以把你的衣服还我一件。”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但仔细一想,哪哪都不对劲。 卿啾看向秦淮渝。 少年身形修长,宽肩窄腰,身材比例优越到极致。 宛若bjd建模。 虽然眉眼清冷精致,但论个子,他只能勉强够到对方锁骨。 他的衣服…… 就算给秦淮渝,也没什么用吧? 弹幕和卿啾想法同步。 【小宝的衣服?反派拿小宝的衣服有什么用?穿得下吗?】 【害,为什么非要拿来穿呢?拿来做手工活不行吗?】 【见不到猫猫的日子,豹豹总要拿点猫猫的贴身衣物睹物思人,顺便这个那个一下吧?】 弹幕走向清奇。 卿啾看不懂,也不太理解。 便乾脆不想。 卿啾选择性的跳过话题,四处张望著道: “车呢?” 天这么冷,步行出门明显不太现实。 秦家有司机。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家的司机好像不太负责。 出发的时候也好,要走的时候也好。 总看不到人。 卿啾忙著找司机时,耳畔冷不丁地响起声音。 “你很討厌和我待在一起吗?” 卿啾没听清。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问: “你说什么?” 秦淮渝垂著眸,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没什么。” 卿啾点了点头,没有胡思乱想。 街道空空荡荡。 卿啾等得怀疑人生,打算打车回去时。 秦淮渝拿出了手机。 “路上堵车,张叔过一会儿就会来。” 卿啾没怀疑。 他以为秦淮渝在看聊天软体,下意识的探头去看。 结果……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x度搜索页面。 【拉近亲密关係是去看恐怖电影还是去鬼屋?】 【装可怜有用吗?】 【怎么当小三?】 【怎么勾引有喜欢的人的人?】 【怎么才能撬掉暗恋的人的暗恋对象?怎么才能自己上位?】 卿啾愣在原地。 搜索记录里的词条內容信息量爆炸。 卿啾不敢置信地闭眼,不敢置信地睁眼。 再次睁开眼时。 x度搜索页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x信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马上过去”。 卿啾还没看清,秦淮渝已经关上手机。 梧桐树的阴影下。 少年低眸看著他,清冷微磁的嗓音没什么情绪。 “冷吗?” 卿啾还没点头,对方又问: “要抱吗?” 卿啾摇了摇头,默默裹紧大衣道: “很暖和啊。” 秦淮渝不再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卿啾感觉自己快被看穿时。 少年收回目光。 接著侧过身,不知道在看什么。 卿啾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害得秦淮渝生气。 他忐忑不安地看向弹幕。 但与他不同,弹幕上正是一片嘻嘻哈哈的和谐氛围。 【反派醋了,反派怎么连一件衣服的醋都吃?】 【一边怕小宝冷,一边恨不得取而代之抱紧小宝。】 【这么容易吃醋,要是真谈上了,还不得把我家小宝天天拴裤腰上啊?】 【古人云,爱吃醋的男人要不得。】 【还没谈恋爱占有欲就这么强,真谈上了那还得了?我严重怀疑某人上位后会把小宝do到下不来床为止。】 第10章 反派又要碎了 卿啾一愣,匆匆低下头。 什么do? 什么下不来床? 弹幕怎么能这么想?怎么可以平白污衊秦淮渝这么好的人? 卿啾热得几乎冒烟。 另一边,弹幕还在不断刷屏。 最初的议论过后。 弹幕开始分享资源,友好的彼此交换口粮。 什么【不做x就出不去的房间。】 什么【有两x的龙化反派x双杏的倒霉男配】 什么【xx的一万种姿势,带你领略xx的奥秘】 卿啾原本还觉得房管不道德。 弹幕只是喜欢涩涩,又没有伤天害理,为什么要封它们? 但现在。 看著满屏需要打马赛克的关键词,卿啾后悔了。 房管在哪里? 不是禁止涩涩吗?为什么还不出来关了弹幕? 卿啾艰难的等待。 但或许是因为天太晚,又或者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总之,弹幕没被关。 卿啾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屏的同人文和同人图。 尺度之火辣。 看得卿啾脸红心跳,脑袋发晕。 图文的主人公有两个。 一个是他,一个是旁边的秦淮渝。 在同人文里。 秦淮渝是表面清冷禁慾,实则重欲病娇的变態。 十篇图文里。 秦淮渝有十篇会囚禁play,把他关在地下室,弄得他瞳孔失焦。 卿啾知道秦淮渝是好人。 弹幕是在污衊,真正的秦淮渝绝对不会那么做。 但马赛克看得多了。 卿啾一看到秦淮渝,就忍不住想起刚刚的同人图。 昏暗的地下室中。 他跪坐在笼內,腕骨被漆黑领带束缚。 眼镜被取下。 深色布料遮挡视线,令他看不清东西。 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 少年缓缓靠近,將侧脸贴在他大腿內侧。 微凉的气息落下。 瓷白清透的肌肤染上薄緋,红得几乎滴血。 过电般的酥麻感涌遍四肢百骸。 图中的他脖颈微仰,瞳孔涣散,微弱地不断挣扎。 却摆脱不开。 许久,朦朧光影下,少年缓缓抬头。 漆黑纤长的眼睫低垂,色泽浅淡的凤眸微敛,眼尾染著薄红。 浅色的唇微张。 陌生的湿痕顺著少年病態冷白的肌肤,一路停在精致微凸的锁骨间。 画面冷欲撩人,涩得人想发疯。 深色面料掉落。 他背靠著牢笼,將一切尽收眼底。 指尖不住轻颤。 他察觉到危险,不断的拉远距离。 却被扣住脚踝。 少年一手按著他,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解开腰带。 故事的结尾。 少年俯下身,將他拥入怀中,冷白清透的指寸寸临摹他的脊骨。 哑声低语道: “啾啾,乖。 再忍一忍,我会把別人留在你身上的所有气息。 全部清除。” …… 同人图的內容到此为止。 只是虚擬二创。 按理来说,卿啾不该有奇怪的妄想。 但画师技术高超。 以至於看完图后,卿啾一看到秦淮渝就脸红心跳。 热。 鼻息间,浅淡微凉的气息縈绕。 是大衣上的。 卿啾裹著大衣,身上沾染著少年的气息。 无孔不入。 和刚刚弹幕说得一样,像被標记了似得。 越想越奇怪。 卿啾舔了下唇,摸索著想解开大衣。 可才刚碰到扣子。 下一秒,一道阴影落下。 “怎么了?” 秦淮渝俯下身,色泽浅淡的凤眸望著他。 神色淡漠疏离。 可就在刚刚,这双眸子的主人还在图中直勾勾的盯著他。 眼底欲色沉浮。 画面和现实交织,让卿啾一瞬间错乱。 他低下头。 脑袋埋进衣服,嗓音细如蚊吶。 “没什么。” 卿啾一边说,一边往外挪。 他努力保持距离。 以免看到少年时,会想起那些污秽的褻瀆。 但卿啾没注意到。 在他刻意避让的同时,少年动作一顿。 长睫下。 凤眸低垂,神色黯淡,眼底一片荒芜。 …… 接下来半个小时內,两人一直保持著一米远的距离。 全程没一个人主动开口。 难熬的沉默过后,一辆玛莎拉蒂停在路边。 司机打开车窗,笑意盎然。 “聊得还好吗?” 话音未落,车门被打开。 秦淮渝面无表情,径直坐在了后座。 后座更宽敞。 別说两个人,容纳三个人也不成问题。 卿啾却体贴的合上车门。 隨后绕车一圈,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繫上安全带的瞬间。 车內,气温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卿啾一头雾水。 他环顾四周,以为是司机调低了温度。 弹幕却在这时频频哀嚎。 【我的天!我的上帝我的姥!我的大脑变大枣!小宝这是什么直男逻辑?】 【反派心心念念,买通了电影院,买通了司机,绞尽脑汁只想多待一会儿。结果小宝倒好……】 【先故意和反派保持距离,再故意坐副驾驶,明摆著不想和反派有任何接触啊这是!】 【反派又要碎了。】 【小宝啊!你听妈妈说,就算反派喜欢你咱也不能这么作啊!债欠得多了,会被绑起来查晕的!】 卿啾不禁一抖。 直觉告诉他,他好像不小心闯祸了。 卿啾知错就改。 就在他打起精神,想通过弹幕弄清楚秦淮渝为什么会生气时。 “咔嚓——” 房管上线。 不过一秒,过於不正经的弹幕便被封锁。 这下完了。 没了弹幕,卿啾根本不会看气氛。 他感觉自己有点活人微死。 结果扭头一看,司机比他死得更彻底。 “卿少爷。” 漫长的沉默过后,司机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您和少爷吵架了吗?” 卿啾摇头。 司机擦了擦汗,继续道: “少爷他……很期待今天和您的约会,非常期待。” 委婉的提示后。 司机不再多话,默不作声地继续开车。 卿啾半蒙半猜。 司机说秦淮渝很期待今天的约会,但他什么也没做。 秦淮渝失望了吗? 是因为失望,所以才不开心吗? 卿啾悄悄侧身。 却见少年侧过身,默不作声地看著窗外。 神色淡漠冷懨。 收回视线,一旁的司机继续道: “少爷他没什么朋友。 “遇见您之前,少爷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 卿啾懂了。 原来秦淮渝和他一样,都不没什么朋友。 难得出来一趟。 结果看了不喜欢的电影,旁边还有不討人喜欢的他。 可怜。 卿啾低下头,同情心泛滥。 他不擅长主动。 但这一次,在司机停下车,主动开门请他下车时。 卿啾没有回应。 他解开安全带,绕了一圈打开车门。 迎著少年不解的目光。 卿啾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明天……你有空吗?” 顿了顿,卿啾又道: “我想见你。” 第11 章 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话音落下的剎那,周遭静得针落可闻。 卿啾感到不安。 片刻后,他低下头,开始反思自己。 有没有可能秦淮渝根本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搞不好。 秦淮渝全程不开心,也是因为他。 卿啾容易內耗。 自幼起,裴璟总喜欢说他性格木訥阴暗。 不討人喜欢。 时间久了,卿啾逐渐不爱和人接触。 许久没有回应。 卿啾准备退缩,当做无事发生时。 指尖微微一凉。 卿啾垂眸,却见少年伸手牵住他的尾指。 凤眸微微弯起。 秦淮渝看著他,轻声问: “什么时候?” 少年嗓音清冷,声线好听,只是语气淡漠。 显得不好接近。 但此刻,少年薄唇上扬,说话的语气中透著点…… 不易察觉地愉悦。 卿啾一愣。 半晌,他低下头,隨口胡诌道: “明天下午。” 秦淮渝嗯了一声,嗓音放得很轻。 “好。” 言语间,总带著点无条件纵容的曖昧气息。 卿啾耳尖发烫。 他舔了下唇,小声道: “明天我会请客,谢谢你今天带我看电影。” 秦淮渝没说话。 车厢內,少年微微侧身,五官轮廓清冷昳丽。 正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眸光晦涩难辨。 卿啾被看得心底发毛,垂在身侧的指尖收紧。 他没话找话。 “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少年这才收回视线。 低垂著眸,很轻地嗯了一声。 只是语气明显没有刚才轻快。 凤眸眼尾低垂,眉眼间透著三分落寞。 像即將被拋弃的小狗。 卿啾心尖一颤。 接著脑子一热,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道: “冷吗?要穿吗?” 少年摇了摇头。 接著抬头,色泽浅淡的凤眸望著他。 嗓音很轻。 “明天……你会来接我吗?” 卿啾还没回答。 少年又看向司机,眉尖微蹙,难办地道: “张叔崴了脚,明天必须去医院看医生。” 言毕,秦淮渝低下头。 神色透著黯淡。 卿啾看向司机,神色不解。 他不太懂。 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就瘸了? 结果下一秒。 司机捂著脚,额头冷汗涔涔,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 “我下午崴的脚,为了工作一直硬撑,但这下真撑不住了。” 司机擦著汗道: “您行行好,帮我看著小少爷行吗?” 卿啾容易心软。 他接过大衣,轻轻点头。 司机如释重负。 简单的对话结束后,司机准备开车离开。 但在车门关上前。 少年忽地抬眸,冲他勾了勾手。 卿啾老实靠近。 下一秒,少年抬手,微凉的指尖贴在他颈侧。 轻轻按了一下。 卿啾捂住脖颈,神色茫然的问道: “有东西吗?” 秦淮渝微微頷首,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有蚊子。” 秦淮渝的话,卿啾没有多疑。 在他看来。 秦淮渝长得好,家世好,人聪明,受欢迎。 没什么好图他的。 简单的一问一答后,车门合上。 等车子离开。 卿啾上前几步,匆匆推开大门。 11:30。 记忆中,卿啾还从没这么晚回过家。 他是家里蹲,几乎从不出门。 只有裴璟偶尔会去找许澄,然后夜不归宿。 因为他总待在家。 所以每次裴璟回来,总能第一个看到等著的他。 但今天,情况反转。 卿啾拎著大衣,带著凉意走进客厅。 打开灯。 除了冰冷的家具,还有坐在沙发上的裴璟。 男人长腿交叠。 碎发凌乱,眼下青黑。 正背靠著沙发,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卿啾看了一眼。 便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可才走两步。 腕骨被攥住,巨大的力量將他向后拉扯。 裴璟咬紧牙关逼问道: “你去哪了?怎么……” 话音未落,裴璟突然没了声音。 他微微贴近。 像是疯了般,仔细观察少年身上的异样。 卿啾很依赖他。 少年还小时,性格远没有现在阴暗。 虽然额头有疤。 但刘海一遮,依旧是白软可爱的糯米糰子。 衣襟间总沾染著温软的气息。 清浅飘渺。 裴璟形容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却本能的喜欢。 所以年纪再小些时。 他会纵容少年的依赖,抱著对方睡觉。 但许澄为此不满。 在许澄的抗拒下,裴璟逐渐刻意的和少年保持距离。 直到今天。 裴璟心烦意乱,被那段视频弄得焦头烂额。 於是,时隔多年。 他再次主动靠近,试图通过熟悉的气息寻求一丝安心。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少年衣襟间温软的气息被馥郁清浅的冷香遮盖。 像是標记般。 从头到脚,无处不散。 起初,裴璟晃了晃脑袋,觉得应该是误会。 卿啾那么依赖他。 就算因为许澄的事和他置气,也不至於真的乱来。 自我安慰的间隙。 裴璟无意垂眸,接著瞳孔骤缩。 少年性格木訥。 但肤色清透,细白如瓷。 此刻,少年纤细的颈侧却印上一点薄緋的顏色。 痕跡色泽不深。 浅浅的印在肌肤表面,像是…… 吻痕。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本就烦躁的裴璟直接进入狂暴状態。 “卿啾,你都在外面干了什么?” 裴璟怒不可遏。 深吸一口气,他伸手,粗暴的按住少年的下顎。 隨著距离缩短。 碎发下,瓷白肌肤间的印记越发明显。 裴璟咬紧牙关。 他伸出手,试图用力碾磨掉那碍眼的痕跡。 可还没来得及碰到。 少年便伸出手,一把將他推开。 裴璟一时不察。 被推得一个踉蹌,直接跌坐在地。 怔忪良久后。 裴璟抬起头,不敢置信地道: “你居然推我?” 卿啾神色不解。 像是不明白,裴璟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弹幕说得对。 裴璟和许澄乱搞,该试的都试了,不该试的也试了。 户外的做遍了,户內的也做遍了。 指不定有什么细菌。 卿啾惜命,不想和乱搞的人扯上关係。 他蹙著眉。 接著低下头,用手轻轻拍了拍被碰到过的地方。 很嫌弃的样子。 只是他这一动,口袋里的东西掉落。 ——咕嚕嚕。 裴璟一低头,便看到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戒指。 戒指亮得灼目。 裴璟蹙著眉,还没来得及烦躁。 卿啾快步上前。 明明对待他时,少年避之不及,活像是在躲垃圾。 可捡起那枚戒指时。 少年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珍宝。 裴璟愣在原地。 曾何几时,少年这种小心翼翼地態度是只针对他的。 而现在。 那人却捧著不知哪个野男人送得戒指,视若珍宝。 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裴璟快步上前,紧紧攥住少年纤细的腕骨。 阴阳怪气道: “卿啾,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第12章 痴汉一枚 裴璟咬紧牙关,被背叛感油然而生。 他想要质问。 但在他开口前,卿啾先一步看向他,神色平静。 “你喜欢许澄。” 裴璟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 卿啾继续道: “所以为什么要生气?明明先背叛的人是你。” 说话时,卿啾很淡定。 裴璟却慌了。 翻涌的愤怒被一盆水兜头浇灭,裴璟无措地解释道: “我和小澄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和他只是逢场作戏……” 卿啾觉得厌倦。 他不懂,裴璟这么做是为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璟喜欢许澄。 这是裴璟自己的选择,他並不介意。 但裴璟一边喜欢许澄,一边又试图让他当小三。 这就不对了。 卿啾掏出手机,点开通讯界面,將屏幕对准裴璟。 “你要亲自对他说吗?” 屏幕上,许澄的名字明晃晃的亮著。 裴璟瞬间哽住。 他僵在原地,慌乱无措地掛断还未播出的电话。 隨著屏幕暗下。 裴璟抬头,正对上少年毫无波澜的眸子。 嘴唇微动。 裴璟囁喏著,想要说些什么。 卿啾却收回手机。 接著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 凌晨00:10。 卿啾洗完澡,坐在床上盯著弹幕发呆。 弹幕依旧黑屏。 房管还没解禁,原本熙熙攘攘的文字骤然消失。 静得卿啾很不自在。 他抱著小腿,將下顎放在膝盖上,想等房管解禁。 但等了半个小时。 弹幕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卿啾没能忍住。 他打了个哈欠,睡意惺忪地躺进被窝。 闭上眼的下一秒。 寂静的臥室中,弹幕再度滚动。 【我趣,房管这么坏的吗?居然封这么久。】 【呜呜呜,我缺的cp同框呢?房管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小宝和反派怎么样了?吵架了吗?有没有和好。】 弹幕吵得热火朝天。 最后,一条弹幕的出现打断了一切。 【再等等不就好了?】 【以反派的性格,真吵架了就不会过来了。】 弹幕瞬间消停。 “滴答——” 臥室中,摆在桌上的闹钟安静地转动时针。 凌晨1:00。 一室静謐中,紧闭的窗户被悄然推开。 清冷月色的照耀下。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落在木质地板上。 少年单手撑著窗沿落地。 长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微敛。 眸光淡漠晦暗。 他迈著长腿,轻车熟路的走到床边。 接著停下脚步。 木床上,少年髮丝凌乱,淡色的唇微张。 穠艷的色泽若隱若现。 秦淮渝呼吸一沉。 半晌,他跪在床边,克制的在少年唇畔落下一吻。 清浅淡漠的眸中。 被压抑的病態和阴鬱疯狂涌动。 …… 晨光熹微,天色初亮。 斑驳光影间。 卿啾揉了揉眼,慢吞吞地戴上眼镜。 他睡得很好。 但不知为何,他又梦到了那个熟悉的梦。 从几年前开始。 每到深夜,就会有一道模糊的阴影在梦中將他缠绕。 网友说他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要请大师才行。 卿啾老实照做,在道士那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但没什么用。 最后,被问得没办法的道士索性告诉他是艷鬼缠了他的身。 艷鬼无害。 让他別放在心上,该吃吃该睡睡。 被鬼压床的感觉很奇怪。 但时间久了,卿啾也稀里糊涂地逐渐適应。 脑袋逐渐清醒。 卿啾坐在床上,慢吞吞地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弹幕。 亲眼目睹了暗恋的继兄和好友的出轨现场。 还向秦淮渝告了白。 信息量太大。 就在卿啾扶著额,严重怀疑自己搞不好做了一场噩梦时。 一扭头。 半透明的屏幕上,弹幕缓缓飘过。 【嘿嘿嘿,我就知道反派耐力没那么好。】 【房管真是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打马赛克?】 【反派痴汉一枚,还没交往就忍不住半夜爬床,真上位了还不得把艾薇十八式全试一遍?】 弹幕胡言乱语,说得乱七八糟。 卿啾看不懂。 只当弹幕又在磕cp,没把上面的话放在心上。 看著依旧热热闹闹的弹幕。 卿啾收回视线,由衷地鬆了口气。 不是梦。 他的確觉醒了类似金手指的存在,看到了这些类似预知的文字。 弹幕暂时没发现他能看到。 另外,经过昨天的试探,卿啾確认了一件事。 他对剧情的更改,並不会对自身產生影响。 这让卿啾鬆了口气。 原本他还在担心,自己不按剧情走会被强行矫正行为。 像小说那样。 但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影响。 卿啾很高兴。 如果像他之前看到的小说那样,必须走剧情才能活命。 他会选择拿根绳吊死自己。 毕竟被操纵,被当提线木偶对待並不好受。 正想著,门被敲响。 “少爷。” 张妈粗声粗气,颐指气使地声音传入室內。 “你怎么能这么任性?璟少爷为了你一整晚都没睡,你快出去哄哄他!” 卿啾內心毫无波动。 身为管家,张妈对裴璟的关注比他高得多。 他原本不解。 总觉得自己不討人喜欢,才会被张妈如此忽视。 直到弹幕提醒。 卿啾才终於知道,原来张妈其实是裴璟的外婆。 这下就说得通了。 张妈爱孙如命,觉得裴璟为了卿家股份討好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 但他一冷待裴璟,第一个慌得人也是张妈。 敲门声不绝於耳。 像催命符。 弹幕上,文字瞬间刷屏。 【太不要脸了吧?渣男先出的轨,这老登怎么怪起小宝来了?】 【小宝只是被背叛,被带绿帽子,被算计家產,但我的心肝外孙可是一夜没睡啊(白眼)】 【这老登工资六位数还觉得不够,非要偷卿家的东西出去卖,到底在想什么啊?】 【把自己当主人了唄,觉得自己当保姆受委屈,得偷点什么才安心。】 【也就是小宝心软,原剧情里居然被渣男和渣男妈哄著没有揭发老登,要是来得人是小宝爹……】 【说到底要不是渣男冒领功劳,渣男妈和老登还住不进豪宅,到底哪来得胆子这么苛待小宝?】 卿啾一顿,瞬间清醒。 他对裴璟好。 一方面是年幼时因为懵懵懂懂地依赖,一方面是因为裴璟救过他。 因为救命之恩。 他才总对裴璟,以及裴璟的身边人诸多忍让。 但现在,弹幕已经告诉他。 救他的人不是裴璟,裴璟只是盗窃功劳的小偷。 最后一点好感消失殆尽。 卿啾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第13章 的確仙品 张妈咬紧牙关,正想直接踹门。 门却先一步被推开。 虚掩的门后,少年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她。 张妈心中一悸。 没来由得,她有些不安。 但她蛮横惯了。 仗著自己是卿家老人的关係,整天对佣人颐指气使。 对卿啾更是毫不客气。 “少爷,你还在这愣著干什么?” 张妈阴阳怪气。 “要是小璟因为你熬坏了身子,你不会內疚吗?” 言毕,张妈拽住卿啾的手腕。 粗暴地往前拉扯。 但还没来得及用力,手背突然被拍开。 张妈一愣。 紧接著,整张脸被气得涨红。 她在卿家多年。 因为女儿的庇护,几乎从未吃过苦。 说是保姆,地位却接近贵太太。 平白挨了一下,张妈正要发火。 卿啾却先开了口。 “张妈,我的手链不见了,你有看到过吗?” 张妈一愣。 紧接著,眼里肉眼可见的划过一抹心虚。 她看不惯卿啾这个草包。 明明是个废物。 哪哪都比不上她的乖孙小璟,却偏要小璟捧著他。 张妈心有不忿。 为了弥补不满,张妈会偷走卿家的东西变卖。 一开始是些不值钱的装饰。 到后来,偷得东西逐渐成了名贵珠宝。 还多数是卿啾的。 张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於是理直气壮道: “少爷,你自己管不好自己的东西就算了,怎么还拿別人撒气?” 张妈一脸烦躁。 她惦记著裴璟,著急忙慌地想著带卿啾下楼。 才刚说没两句。 就又伸手,想强行把卿啾拽下去。 卿啾侧身躲开,嗓音冷淡: “如果我没记错,负责打扫我房间的人是你,对吗?” 张妈立刻就炸了。 “你是想说我监守自盗?偷你东西?” 卿啾不置可否。 张妈虽然心虚,但说起话来永远理直气壮。 “我怎么可能偷东西? “少爷,我穷是穷了点,但这不是你践踏我人格的理由!” 张妈哽著脖子,说话中气十足。 要是不知情的人见了。 指不定会觉得卿啾仗势欺人,手段下作。 一般来说。 面对这种质疑,卿啾应该去找破绽,好打脸张妈。 但他没这么閒。 另外,刚刚弹幕的话提醒了他。 这是卿家。 他身为主人,为什么要窝窝囊囊地被欺负? 张妈哽著脖子要证据时。 卿啾打开手机,將张妈的脸对准视频。 “给,你要得证据。” 屏幕里,张妈的房门被几个佣人强行撬开。 並从柜子里找到大量失窃的珠宝。 卿啾不想和张妈纠缠。 和这种无赖吵架,就算吵贏了也会沾一身骚。 所以在开门前。 卿啾已经给其他佣人发了消息,让他们去翻翻张妈的柜子。 张妈一向心比天高。 仗著女儿,隔三差五的刁难正经干事的佣人。 佣人们本就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见到能报復回去的机会,一个个想也不想的照做。 张妈脸色煞白。 卿啾则慢吞吞地收回手机,不紧不慢道: “盗窃罪,根据金额不同,最低可判三年,最高可判十年。” 言毕,卿啾抬眸,缓缓笑道: “我们监狱见。” 听到监狱二字,张妈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少爷,你不能这样!” 张妈面目狰狞。 “你敢这么对我,夫人和小璟他们一定会——” 张妈话音未落。 收集完赃物的佣人已经上楼,强行把张妈带走。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等弹幕回过神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这是不是不太对?】 【我还以为要来回拉扯,和渣男以及渣男的家人磨磨唧唧的纠缠个三百来回,事情才能解决。】 【这样不爽吗?老登吃卿家的用卿家的,凭什么对她那么客气?】 【小宝做事这么干脆,该不会是真对渣男彻底死心了吧?那我的反派哥……】 【別想了,小宝还不知道张妈是渣男的长辈。要是知道,以剧情的狗血程度,反派哥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上位。】 弹幕唉声嘆气。 卿啾看著弹幕,神色若有所思。 不是在担心裴璟。 而是弹幕的提醒,让他想起了昨晚的记忆。 如果他没记错…… 为了照顾和自己同病相怜,没人陪的秦淮渝。 他主动说了今天要约秦淮渝出去。 另外,秦家的司机脚踝受伤。 秦淮渝出行不方便,必须他去接才行。 卿啾一拍脑袋,连忙跑回房间看时间。 下午1:00。 他起得太晚,又被张妈纠缠,耽搁了不少时间。 怕赶不上约定。 卿啾叼了块麵包,便脚步匆匆的往秦家赶。 …… 卿家是有钱。 但要和老牌世家秦家相比,就多少有点自惭形秽。 卿家別墅在郊外。 秦家的祖宅却是在市中心一块单独的宅院。 老宅年代久远。 庭院式的风格,青砖绿瓦,乌木地板。 推开车门后。 看著眼前紧闭的木门,卿啾多少有些紧张。 他想著要不要敲门时。 下一秒,紧闭的木门措不及防被推开。 司机几乎喜极而泣。 “您可算是来了,少爷他等您等得都快……” 话说到一半。 司机想起什么,连忙闭嘴。 “您快跟我过来,少爷他现在很想见你。” 卿啾觉得奇怪。 现在是下午两点,不算太晚,司机却说秦淮渝等了他很久。 难不成…… 因为他隨口一句话,秦淮渝记了一整天? 卿啾一愣,觉得应该是自己自恋症犯了。 才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 绕过前厅,绕过曲折蜿蜒的小路。 约莫几分钟后。 司机在一扇门前停下,默不作声地离开。 卿啾手足无措。 截止目前为止,他和秦淮渝只见了两面。 他社恐严重。 主动和人接触,对他来说是极为困难的事。 卿啾冥思苦想。 就在他低著头,想了一百种开场白还是不满意时。 眼前一亮。 紧闭的木门猝不及防被人推开。 在那扇门后。 少年薄唇紧抿,面无表情的看他。 像是在生气。 卿啾一愣,不受控制地將目光投向对面。 少年五官优越。 就连最普通的衬衫,也能穿出禁慾淡漠的气质。 卿啾本以为经典款的秦淮渝就已经是人类巔峰。 但换件衣服,秦淮渝好像更好看了点。 少年穿著浅色羊绒衫。 v字的领口,打底的衬衫解了两颗衬扣。 衣襟微敞,锁骨若隱若现。 透著克制的引诱。 顺著衬衫往下,长腿被漆黑布料包裹,只露出一截精致冷白的脚踝。 卿啾一边看,一边晕晕乎乎地想。 传闻说得没错。 秦淮渝这人,虽然说话冷淡,为人淡漠。 但这张脸,的確仙品。 卿啾低著头,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 他还没从美色蛊惑中回神。 下一秒,少年靠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为什么迟到?” 第14章 两位不是情侣吗? 少年垂眸,清浅凤眸微敛。 “都下午了。” 嗓音很轻,听起来像是有些委屈。 卿啾想解释。 他组织了语言,准备从做梦开始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迟到。 但在他开口前。 空气中,一条弹幕静静飘过。 【小宝还是天真了,反派哥哪是在问他为什么会迟到?】 【对啊,明明就是在吃醋,醋小宝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可能和別的野男人在一起。】 【反派,一款很爱打小三的正宫一枚吖~】 卿啾抿了抿唇,有点生气。 秦淮渝又被误会了。 什么打小三?秦淮渝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相信秦淮渝的人品。 但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卿啾还是老实道: “我睡过头了,没去见別人。” 秦淮渝不语。 长睫下,清浅凤眸看著他,不知在想什么。 卿啾被盯得尷尬。 就在他胡思乱想,误以为是自己的自恋发言弄得对方不悦时。 眼前阴影落下。 少年俯身靠近,修长冷白的指搭在他肩侧。 將他固定在原地。 卿啾怔忪时,少年將下顎搭在他颈侧。 微凉的气息落下。 卿啾脊背绷直,还没来得及不安。 压迫感骤然消失。 少年垂眸,清冷昳丽的眉眼淡漠。 心情很好地问: “要去哪?” 卿啾没有回答,茫然地摸了摸颈侧的肌肤。 他不懂秦淮渝举动的用意。 弹幕却早已磕疯。 【啊啊啊!反派在確认小宝身上有没有別人的气息!】 【占有欲这么强,谁能想到反派之前还是只敢躲在暗处偷窥小宝的阴暗小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宝主动告了白,我们反派哥现在可是正宫!】 【渣男哥一巴掌,绿茶弟两巴掌,外面的野男人更是降龙十八掌!】 【豹豹这么护食,结婚了还不得每天把猫猫do的下不来床?】 卿啾看得云里雾里。 豹豹猫猫。 听起来怪怪的,像猫科动物园。 但根据语境…… 豹豹是爸爸,是秦淮渝。 猫猫是妈妈,是他。 卿啾看了看自己,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当成女生。 但那不是重点。 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火急火燎地找到秦淮渝。 忙完这一大通后。 面对要去哪的问题,卿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好。 面对少年专注的目光。 卿啾疯狂思考。 秦淮渝喜欢恐怖电影,喜欢带有恐怖元素的东西。 正好,隔壁新开的游乐园有鬼屋。 卿啾小心翼翼地问道: “鬼屋可以吗?” 秦淮渝微微頷首,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卿啾很紧张。 弹幕依旧吊儿郎当。 【去哪重要吗?根本不重要,反派只是想和小宝待在一起而已。】 【游乐园?去什么游乐园?速速把地址改成酒店!我要看大do特do!】 【小宝怎么这个表情?该不会是因为反派带小宝去看恐怖电影,小宝误以为反派喜欢这种东西吧?】 心事被猜中。 卿啾正尷尬时,又一道弹幕飘过。 【小宝真是,被反派这个绿茶拿捏的死死的。】 【什么怕鬼?明明就是在故意找机会贴贴。】 【刚摆脱心机渣男,又遇见更心机的反派,小宝这被玩弄的一生哦。】 卿啾一愣,接著蹙眉。 秦淮渝很好。 在他认识的人里,秦淮渝是唯一不带利益目的接触他的人。 是好人。 见弹幕把秦淮渝和裴璟放在一起比,卿啾微妙地有点不高兴。 纠结半天后。 卿啾选择性屏蔽弹幕,眼不见心为净。 …… 决定好去哪后,卿啾带人上了车。 车內空间宽敞。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淮渝总贴著他不放。 后座原本能容纳至少三个人。 但现在,他们两个人挤在一个小格子里。 动一下都困难。 卿啾抬眸,眼前是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宛若謫仙,淡漠精致。 对於好看的人,卿啾一向包容度高。 “你喜欢坐这里吗?” 卿啾体贴道: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去前面坐。” 说著,卿啾想要起身。 但还没站起来,就被按著腰压了回去。 秦淮渝开口,嗓音淡淡。 “不要。” 他身形修长,肩宽腿长,体积不算小。 这会儿却窝在卿啾怀里。 低垂著眸,神色懨懨,嗓音低哑。 “我不舒服。” 少年抵著眉心,眉眼苍白病態,透著三分孱弱。 “车太晃了,不喜欢。” 卿啾立刻紧张。 “要停车吗?要去医院吗?你病得严不严……” 卿啾话音未落。 肩上一沉,少年整个赖在他怀里。 “不用去医院。” 秦淮渝嗓音淡淡,却带著一点体贴。 “很晚了,去医院游乐园会闭馆。 你抱抱我,抱一下就好了,可以吗?” 色泽清浅的凤眸低敛。 少年看著他,眸中印著他的浅浅倒影。 卿啾拒绝失败。 只好充当人形抱枕,被少年整个圈住。 但他毕竟是社恐。 和人说话都困难,更遑论肢体接触。 半个小时的车程。 卿啾无数次尝试,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却通通以失败告终。 半小时后。 踏出车门的剎那,卿啾神色恍惚。 他被动做了脱敏训练。 心跳声加速,卿啾有点承受不住刺激。 正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时。 身侧一空,少年自然的放开了他的手。 “要去哪?” 秦淮渝看著他,將决定权交给了他。 卿啾开始纠结。 他想带秦淮渝去鬼屋,又担心秦淮渝会被嚇到。 权衡半晌后,卿啾看著清单,隨手挑了几个。 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 游戏不算无聊。 但诡异的是,来游乐园的几乎全是年轻男女。 被夹在中间的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奇怪的打量无孔不入。 等做完旋转木马,卿啾抿著唇,想去鬼屋躲躲。 可还没走几步。 眼前一暗,抱著娃娃的工作人员出现。 “您好。” 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弯著眸,笑得亲切。 “你们是情侣吗?” 卿啾一愣,不懂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么冒犯的问题。 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工作人员递上清单,笑得很甜。 “今天是情侣日,情侣入园门票减半,还有玩偶赠送。” 顿了顿,工作人员茫然道: “两位不是情侣吗?” 第15章 美美拿下老婆初吻 卿啾试图解释。 他和秦淮渝只是一起来玩的关係,没有不正经。 但在他开口前。 秦淮渝靠近,悄无声息地勾住他的尾指。 卿啾抬起头。 却见同一时间,少年正低眸看著他。 清浅凤眸微敛。 卿啾看不懂秦淮渝的意图,只听到两个字。 “想要。” 嗓音被放得很轻,尾调繾綣,撩人得紧。 卿啾被蛊得晕晕乎乎。 回过神后,他看向工作人员,磕磕绊绊道: “我们……是情侣,玩偶……能给我们一个吗?” 工作人员粲然一笑。 “当然可以。” 卿啾鬆了口气。 谎言没被戳破,但卿啾依旧心虚。 他想快点接过玩偶。 工作人员却后退一步,略显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玩偶领取是有条件限制的。” 卿啾以为是要钱。 就在他拿出手机,准备扫二维码付款时。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接著抬起手,將两个指尖相碰。 “活动不收费,两位亲一下合照留念就能领取玩偶。” 接吻? 卿啾拿著手机,一脸茫然地问道: “不能直接买吗?” 工作人员摇头,语气遗憾。 “抱歉,这是公司规定,我不能隨意更改。” 卿啾感到难办。 他垂眸,看向卡通推车里的玩偶。 毛绒绒的糰子。 眨著豆豆眼,看起来萌度爆表。 是常见的普通玩偶。 卿啾想,如果秦淮渝喜欢,他可以买一个之后送给秦淮渝。 但才想到一半。 手腕一凉,少年修长冷白的指骨拉住他的胳膊。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眼前一暗。 秦淮渝俯下身,淡定地贴上他的唇。 清浅的淡香縈绕。 卿啾怔忪的抬起头,正对上少年清浅的凤眸。 腰肢被掐住。 卿啾被固定在原地,被动地接纳这个吻。 蜻蜓点水般的简单触碰后。 按在腰间的指骨收回,秦淮渝淡定地和他拉开距离。 全程一本正经。 卿啾碎发凌乱,黑色镜框顺著鼻樑滑落。 热得几乎冒烟。 他站在原地,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地吻中回神。 咔嚓一声脆响打断他的思绪。 工作人员精准抓拍。 隨后笑眯眯地將一张拍立得,和扎著蝴蝶结的玩偶交给卿啾。 工作人员的背影渐行渐远。 但卿啾依旧站在原地。 一手拿著照片,一手抱著玩偶。 照片里。 少年微微侧身,冷白清透的指骨按住他的腰,將他的身影牢牢遮挡。 卿啾看不清自己被吻时的表情。 只看到秦淮渝指骨收紧,手背青筋浮现。 透出隱忍克制。 简单一张合照,却被很好的渲染出曖昧和拉扯的味道。 弹幕立刻炸锅。 【啊啊啊!以后谁还敢说我家cp没神图?】 【这个光影,这个构图,绝了!】 【同好在哪?团咪在哪?小女子要把此神场面做成手办,供在床头直到一命呜呼!】 卿啾一直都觉得弹幕太过夸张。 但今天,他和弹幕一样,觉得照片实在不正经。 在秦淮渝靠近时。 他背过身,下意识地將照片藏到身后。 迎著不解的目光。 卿啾举起玩偶,迅速转移话题。 “给你。” 秦淮渝看著玩偶,低著头一声不吭。 半晌,他问: “你要送给我吗?” 卿啾一愣。 他搞不懂对方的逻辑,只好顺著对方的思维,老老实实地点头。 “是给你的。” 闻言,少年薄唇微扬,很轻地笑了一下。 卿啾愣住。 秦淮渝永远都是一副游离世外的模样。 像飘渺的雾。 他第一次见秦淮渝笑。 少年五官优越,眉眼精致漂亮。 好看到极点。 不笑都好看的人,笑起来更是不得了。 卿啾有被狠狠衝击到。 脸颊发烫。 卿啾不用看也知道,他这会儿已经红成了柿子。 秦淮渝却在这时接过玩偶,垂著眸轻声道: “谢谢。” 卿啾低著头,大脑晕晕乎乎。 为了缓解尷尬。 卿啾转过身,匆匆看向弹幕。 不看还好。 这一看,卿啾整个人顿时更烫了。 【心机小狗上大分!借著玩偶美美拿下老婆,反派做梦都得乐醒。】 【一个玩偶而已,反派缺吗?明明就是想啵老婆的嘴,非得弄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我爱看。】 【你们信不信?小宝隨手一个玩偶,反派都能把那当成是小宝专门送他的定情信物供起来。】 卿啾觉得弹幕在瞎分析。 以秦淮渝的財权。 整个上流圈子,愿意和他交往的人八只手都数不过来。 衝著那张脸。 就算倒贴,也依旧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什么耍心机。 秦淮渝只是想要玩偶,或者不想工作人员难堪。 才会安静配合。 这么一想,卿啾脸颊不烫了。 说服自己后。 卿啾抬起头,故意转移话题道: “要回家吗?” 傍晚七点,天色渐暗。 卿啾很少晚归,几乎从不在外面过夜。 秦淮渝拎著玩偶。 一会儿这戳一下,一会儿那戳一下。 像是很满意。 听到声音,他动作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道: “晚上十点有烟。” 卿啾很快了解。 “你想看吗?” 秦淮渝頷首,没有否认。 卿啾开始犹豫。 但转念一想,他並没有必须回家的必要。 他的父亲很忙。 绝大多数时候,並不会回家吃饭。 他没人约束。 之所以老实待在家,不过是初到卿家的年幼裴璟在找不到他后嚎啕大哭。 他不想裴璟不安。 於是在之后数年里,他一直保持著早归的习惯。 直到今天。 既然家里没有在乎的人,留下来也无妨。 卿啾乾脆的点头应下。 但问题是,烟两小时后才能看。 为了消磨时间。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们最终还是去了鬼屋。 …… 鬼屋光线昏暗。 才到入口,阴冷感便油然而生。 卿啾一边走,一边惦记著秦淮渝。 他怕秦淮渝被嚇到。 於是才进去,便下意识地牵起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十指相扣的剎那。 卿啾很清晰的感觉到,秦淮渝顿了一下。 半晌,指尖微凉。 秦淮渝垂著眸,不经意间回握住他的手。 卿啾没多想。 他是第一次来鬼屋,却优先安慰起秦淮渝。 “你別怕。” 卿啾道。 “拉紧我的手,遇到危险我会保……” 话说到一半,卿啾抬头,感觉好像有哪不对劲。 秦淮渝个子高。 平视时,阴影能轻易將他笼罩。 他衝著秦淮渝打包票,说他能保护秦淮渝的行为…… 很像幼猫挥著爪子。 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自己能保护老虎。 卿啾自己都觉得尷尬。 就在他低下头,准备换个说辞时。 头顶一沉。 少年抱著他,將下顎搭在他头顶,轻声道: “嗯。” 第16章 不待满30分钟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秦淮渝很依赖他。 几乎他说什么,少年就一本正经地应什么。 卿啾觉得自己肩上背了担子。 所以接下来半小时。 他一直紧紧拉著秦淮渝,生怕少年受到惊嚇。 但和那次在电影院不同。 少年这次只是握著他的手,全程一言不发。 卿啾鬆了口气。 接著分出心神,去打量四周的景色。 游乐园的鬼屋很大。 比起单纯的鬼屋,还加了密室逃脱的元素。 道路蜿蜒曲折。 他们绕了一小时,至今没找到离开的出口。 卿啾觉得难办。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烟大会十点开始,他必须儘快带秦淮渝出去。 但问题来了。 他是个路痴,方向感差得可怕。 兜兜转转一大圈后。 卿啾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半小时前留下得標记。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卿啾抿著唇,难得有些头疼。 他怕自己迷路。 也怕说出自己路痴的事实后会被看不起。 纠结半晌后,卿啾悄悄看了眼弹幕。 本想藉此確认方向。 结果弹幕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能牵小宝的手,还是小宝主动,反派这下开心坏了吧?】 【走不出去有什么?反派巴不得把小宝留下过夜。】 【反派一句害怕,小宝恨不得把反派揣裤腰上,这不是双向奔赴还有什么是双向奔赴?】 弹幕对他们被困喜闻乐见。 甚至各个锣鼓喧天,恨不得他们再被关久点。 最好是直接关进不do就出不去的房间。 卿啾很憋屈。 但考虑到不能暴露自己能看到弹幕的事实,他又不能直接问弹幕出口在哪。 就在这时,清浅微凉的气息縈绕。 少年向他靠近。 长睫低垂,略带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卿啾开不了口。 他多少有点好面子,不想暴露自己不认路的事实。 於是胡乱指著右边道: “走这里。” 黑暗中,少年点头,神色漫不经心。 似乎並不在意能不能出去。 但鬼屋太黑。 卿啾看不到对方的满不在乎,依旧满脑子想著该怎么离开。 …… 新的路线没有照明,光线越发昏暗。 卿啾心有不安。 为了营造恐怖氛围,路上铺著假肢,撒了大量的血浆。 血浆泛著粘腻的气息。 假肢製作精美,连横截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怕秦淮渝觉得不適。 卿啾想了想,决定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但在他开口前。 “砰!” 原本平整的道路猛然弹出一张做旧的画。 画上印著鬼脸。 卿啾心跳骤停,本能的往后退。 结果没走几步。 左侧的墙壁悄然打开,一个和画上鬼脸长得一模一样的npc从里面钻了出来。 卿啾大脑宕机。 他没来过鬼屋,自然不知道里面有活人npc。 因对未知的恐惧。 卿啾闭上眼,拔腿就往另一边跑。 但就像是捅了npc的窝。 接下来整整半个小时,不管往哪边跑都有新的npc出现。 等卿啾回过神时。 地面微微震动,他身后已经跟了一串奇装异服的npc。 卿啾感到绝望。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眼看著快被追上。 卿啾余光一瞥,看到了最新的弹幕。 【小宝快!往旁边的格子里躲!】 卿啾往旁边看。 却见左边的墙壁上,墙面突兀的凹了一块。 卿啾顾不上思考。 乾脆拉住秦淮渝的手,猛地钻进格子。 在npc们吐著舌头追上来前。 “咔嚓!” 机械零件转动,铁门骤然下降,將他们挡得严严实实。 卿啾愣住。 却见门上嵌著的液晶屏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不待满30分钟无法出去的房间】 再扭头一看。 屏幕上,弹幕早已开始欢呼。 【啊啊啊!小宝居然真的带反派钻进去了!】 【不能出去的房间嘿嘿,三十分钟亲密接触嘿嘿,大do特do嘿嘿】 【近距离和小宝贴贴,反派不会对小宝做什么吧?】 最后那条弹幕看起来忧心忡忡。 但实际上,最后加了个期待搓手的表情包。 卿啾无语扶额。 是他太傻,单知道弹幕能预知未来。 却没想过这群人为了磕cp丧心病狂。 鬼屋空间有限。 为了节省空间,格子被设置的异常狭窄。 原本只能容纳一人的空间如今被迫塞进两个人。 加上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东西。 怕秦淮渝出事。 卿啾连忙转身,想查看对方的情况。 但空间太过狭窄。 卿啾磨磨蹭蹭,转了半天也没能转过去。 隨著时间流逝。 身后一硌,有什么东西戳在了他的脊骨上。 卿啾目露茫然。 思索片刻后,卿啾试探性地问: “你带东西了吗?” 少年不语,只是沉默应道: “嗯。” 说话时,清冷好听的嗓音带著些许沙哑。 听起来很涩。 卿啾回过神,恨不得给自己一下子。 他太齷齪了。 都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卿啾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为了弥补。 卿啾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多给秦淮渝留点活动空间。 可他才刚往旁边躲了一点。 下一秒,垂在身侧的手措不及防被握住。 “別走。” 少年俯下身,薄唇贴在他耳畔。 嗓音又低又哑。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又自然的环上他的腰。 將他紧紧抱住。 卿啾很懵。 虽然弹幕总说秦淮渝喜欢他,还把秦淮渝这种好人说得像什么变態痴汉一样。 但正面接触时,秦淮渝对他始终很有分寸。 这是怎么了? 卿啾本以为秦淮渝和之前在电影院一样,只是单纯的害怕。 弹幕却在这时动了起来。 【啊……我忘了,反派有幽闭恐惧症来著】 【不止幽闭恐惧症,还有轻微的自闭倾向】 【我阴暗又脆弱的反派哥,明明能救赎他的人只有小宝,但小宝早就把可怜的反派哥忘了】 弹幕唉声嘆气。 卿啾看了,整个人越发茫然。 看弹幕的意思…… 秦淮渝和他,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认识。 可卿啾不记得。 他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和秦淮渝有关的过往。 但秦淮渝有病这件事…… 他记得。 秦淮渝並不是在北平长大的。 卿啾记得许澄说过,秦淮渝曾在五岁那年因为生病被送到国外。 一直到去年才回到北平。 但具体生了什么病,病情严不严重。 卿啾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此刻少年按著他腰的指尖收紧。 像是在不安。 第17章 你不想承认? 卿啾下意识地握住少年微微发颤的手。 十指相扣的剎那,少年动作一顿。 半晌。 秦淮渝垂眸,默默將怀中人抱紧。 像在抱失而復得的宝物。 被紧紧抱著,连动都动不了的感觉奇怪。 但还能接受。 卿啾老实站好,一边充当人肉抱枕。 一边看滚动的弹幕。 【幽闭恐惧症】、【自闭倾向】、【以前认识】。 弹幕说得话没头没尾。 卿啾想弄清楚,所以一直盯著弹幕看。 但看了半天。 只看到弹幕兴奋嚎叫,不住地说磕到了磕到了。 也不知道是磕到哪了。 卿啾嘆了口气,有点失落。 但下一秒。 倒计时结束,身后的隔板忽地消失。 卿啾一时不察。 身体失重,险些直挺挺的倒下。 万幸有秦淮渝。 少年环著他的腰,才没让他倒下去。 卿啾扶著墙站好。 一低头,又在地上发现一张小纸条。 【恭喜通关】。 卿啾一愣,后知后觉地回过头。 发现隔板已经收回。 他们站在外面,对面是转动的摩天轮。 卿啾拿手机搜了下攻略。 才知道刚刚困住他们的格子是隱藏机关。 待满30分钟就能直接离开。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 卿啾合上手机,发现正好是烟秀的时间。 想著之前少年说过的话。 卿啾立刻转身,著急忙慌的想把人带去最佳观看地点。 结果一扭头。 少年侧过身,薄唇紧抿。 神色阴鬱。 卿啾一头雾水,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卿啾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拉你的手是因为……” 卿啾话音未落。 少年抬眸,微微侧身看他。 精致鼻尖下。 少年唇线绷直,眼角眉梢都透著不快。 “刚刚你在想谁?” 卿啾愣住。 秦淮渝垂眸,微微侧身,状似不经意地道: “刚刚在密室的时候,你好像很失落。 怎么? 是在想別人?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可惜吗?” 卿啾懵了。 他反应迟钝,对他人的反应不甚敏锐。 简称没眼色。 卿啾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秦淮渝为什么不满时。 弹幕悄然滚动。 【我趣,反派该不会以为小宝刚刚在想渣男吧?】 【我觉得也是,如果不是在想渣男,怎么抱著抱著就突然不理反派了?】 【渣男有什么好的?反派腰细腿长,器大活好,不比那个渣男好一万倍吗?小宝何时能睁眼看世界。】 卿啾恍然大悟。 因为弹幕的话,他刚刚一直在想秦淮渝的事。 但原来…… 在弹幕和秦淮渝眼里,他是在想裴璟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 卿啾皱著眉,多少有点排斥。 裴璟喜欢许澄。 而介入他人感情这种事,一向是卿啾最討厌的。 一想到自己被当成了惦记別人男朋友的人。 卿啾连忙澄清道: “我没想別人,我只是……在想你。” 闻言,秦淮渝一怔。 沉默过后。 卿啾捂住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尷尬。 他没撒谎。 但结合语境,他刚刚那句想你显得奇怪。 就像…… 他在对秦淮渝图谋不轨一样。 耳尖很烫。 卿啾抿著唇,羞耻的想挖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就在这时。 眼前一暗,少年俯身向他靠近。 色泽清浅的凤眸看向他。 秦淮渝问: “真的吗?” 卿啾愣住,下意识地点头。 下一秒。 少年薄唇上扬,似乎是笑了一下。 笑容转瞬即逝。 等卿啾回神时,少年又变回了原先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正看著他问: “去哪?” 卿啾目露茫然,下意识地问: “你不是要看烟吗?” 秦淮渝动作一顿。 良久,他像是才想起这件事般,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烟。” …… 今天是情侣日,来游乐园的人太多。 卿啾赶到时。 最佳观赏点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人,挤得密不透风。 卿啾很沮丧。 但扭头一看,想看烟火的秦淮渝却神色淡淡。 “你不介意吗?” 卿啾道。 “人这么多,都看不到烟了。” 卿啾在问秦淮渝。 少年却看向他,垂著眸反问道: “喜欢吗?” 卿啾目露不解。 秦淮渝抬眸,看著浩瀚的天幕道: “烟。” 卿啾不想破坏气氛,於是点头应道: “还好。” 烟璀璨。 虽然转瞬即逝,但毕竟好看。 卿啾不算討厌。 但话音落下,少年微凉的指骨包裹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双手分离时。 掌心间,冷硬的触感浮现。 展开一看,上面赫然躺著一张黑卡。 卿啾抬起头。 却见秦淮渝垂著眸,漫不经心道: “52179。” 卿啾更懵了。 他握著黑卡,指著自己问: “给我的?” 秦淮渝頷首。 他看著烟,神色淡淡,语气隨意。 “你喜欢烟。 可以买下游乐园,以后天天看。” 卿啾懵了。 他见过有钱人,也见过不少挥金如土的败家子。 但像秦淮渝这么有钱,还这么败家的。 卿啾还是第一次见。 他拿著黑卡,多少有些语无伦次。 “你在开玩笑对吗?” 秦淮渝反而看向他,清浅凤眸中含著不解。 “为什么要开玩笑? 你是我的伴侣,理所当然可以共享我的资產。” 卿啾下意识地问: “我是你的伴侣?” 他隨口一问,却意外触碰到少年的敏感点。 秦淮渝眯著眸,嗓音微沉。 “你不想承认?” 卿啾低下头,大脑一片混乱。 他是对秦淮渝告了白。 但秦淮渝没正面答应,只是收下了他给得礼物。 他以为秦淮渝是好心。 怕他尷尬,才会主动答应替他解围。 结果…… 秦淮渝,居然是认真的吗? 卿啾乱想时。 眼前一暗,俯身时的阴影將他笼罩。 秦淮渝看著他,薄唇紧抿,嗓音不悦。 “你想不认帐?” 卿啾连忙摇头。 “我没那个意思,但……” 迎著少年的目光。 卿啾鼓起勇气,硬著头皮道: “你不討厌我吗?” 少年不语,只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似乎並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半晌,秦淮渝薄唇微动。 似乎在回答。 但同一时间,最盛大的那朵烟绽放。 將一切声音遮盖。 第18章 抱我 卿啾没听到声音。 他凑近些许,抬起头,好奇地问: “你说什么?” 秦淮渝侧过身,垂著眸,嗓音很闷。 “没什么。” 没头没尾,云里雾里地对话就此结束。 隨著烟消失。 拥挤的人群陆陆续续离开,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人。 游乐园即將闭馆。 卿啾琢磨著,差不多是时候该回去了时。 秦淮渝冷不丁地问: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卿啾还没回答。 就见少年垂眸,冷白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 一边思索,一边道: “你想让那个人在乎你的话,应该多来见见我,不是吗?” 弹幕彻底疯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啊啊!反派为爱当三,这波上大分!】 【呜呜呜,我可怜的反派,明明知道小宝不喜欢他,还是在乎渣男,也想和小宝在一起。】 【反派明知道小宝可能只是为了刺激渣男才和他待在一起,却还是愿意充当工具,这深沉的爱啊。】 弹幕被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卿啾则很懵。 秦淮渝为了他,甘愿当工具刺激裴璟,也想和他待在一起? 这话有点不合逻辑。 卿啾纠结许久,因为怕秦淮渝觉得自己自恋。 最终也没有解释。 恰巧这时,古塔上的吊钟转动。 晚上十点半。 游乐园的人走了大半,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卿啾怕秦淮渝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於是贴心地问道: “要我送你吗?” 秦淮渝不语,只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半晌,少年垂眸道: “不想回去。” 卿啾看著旁边的小吃摊,恍然大悟。 “是饿了吗?” 仔细一想,他们从来游乐园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 游乐园十一点半闭馆。 还有一个小时,吃完了再走也不迟。 秦淮渝没回答。 他抬头,长睫下清浅的凤眸望著上方的吊钟。 看著分针转动。 他沉默半晌,最终应了一声。 卿啾鬆了口气。 隨后快步上前,付款买了两份小吃。 番茄肉酱意面。 亮晶晶的色泽,泛著酸甜的香气。 因为是今天最后一份餐。 老板送餐的同时,还笑眯眯地给他们递了两杯饮料。 饮料是情人水。 淡粉的顏色,含著满满的少女心。 卿啾正好饿了。 他就著带著酒味的饮料,风风火火地吃完意面。 等他吃饱喝足。 抬头一看,秦淮渝眼前的面一动未动。 卿啾没忍住,好奇道: “你不饿吗?” 少年单手撑著下顎,骨节分明的手搅弄著饮料。 半晌,他冷淡道: “没胃口。” 卿啾感到无措。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和秦淮渝的相处也很顺利。 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少年气压骤然变低,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 意面一动没动。 秦淮渝垂著眸,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饮料。 接著微微蹙眉。 “有酒?” 老板先是点头,又连忙解释道: “只有一点,度数很低。” 秦淮渝一顿,把酒也放回了原处。 见秦淮渝对饭不感兴趣。 卿啾捻了捻指尖,说话小心翼翼。 “天很晚了,你怕黑的话我现在送你……” 秦淮渝看著上方的吊钟,冷淡地打断。 “不要。” 卿啾不懂秦淮渝的意思,只好跟著坐著。 时间缓缓流逝。 晚上十一点整,游乐园几乎只剩下工作人员时。 秦淮渝终於起身。 他拎著玩偶,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 卿啾连忙起身去追。 一边追,一边试图通过看弹幕搞清楚秦淮渝为什么生气。 弹幕恨铁不成钢。 【小宝怎么就是不开窍?反派表现的这么明显,摆明了就是想让小宝哄他啊!】 【游乐园十一点闭馆,反派十一点才走,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想和小宝多待一会儿啊!】 【我恨啊,我急啊,豹豹猫猫感情进度这么慢,我还有出生的机会吗?】 秦淮渝是故意的吗? 卿啾不解。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和秦淮渝坐上了车。 卿家的司机姓李。 三十来岁,是个古道热肠的憨厚大叔。 等车门关上,李叔扭过头问道: “少爷,是要先去秦家吗?” 卿啾还没回答。 角落里,一道冷淡的嗓音响起。 “不要。” 秦淮渝道。 “不去秦家,去卿家。” 李叔没多问。 他以为两人约好了什么,老老实实地调转了方向。 卿啾看向秦淮渝,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来时少年说自己晕车。 所以一直贴著他,几乎不曾离开分毫。 现在倒是离他远远的。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言不发地盯著窗外看。 卿啾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却见少年碎发下冷白耳尖染著薄红。 神態奇怪。 电光石火间,卿啾想起了那杯情人水,和喝水时的异样。 收回思绪,卿啾忍不住问: “你醉了?” 秦淮渝不语,抿著唇一言不发。 卿啾觉得离谱。 酒味的饮料,度数极低,几乎不含任何酒精成分。 秦淮渝只喝了一口。 就算醉,应该也不会醉得太离谱吧? 卿啾自我安慰著。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车子在別墅前停下。 李叔去停车,卿啾和秦淮渝一起站在大门附近。 想著秦淮渝状態不对。 卿啾侧身,想问秦家司机的联繫方式。 可他才刚转身。 下一秒,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少年抱住了他。 微弱的酒味蔓延。 卿啾一个踉蹌,因怕跌倒连忙將人抱住,小心翼翼地问: “你醉了吧?” 没得到答覆,卿啾又接著问: “你家司机的电话是什么,我去叫他们过来接你……” 卿啾话音未落。 少年薄唇紧抿,执拗地打断了他。 “不回去。” 言毕,秦淮渝低下头,微垂的凤眸嫣红。 没头没尾地问: “你討厌我吗?” 卿啾还没反应过来,秦淮渝又接著问道: “为什么要赶我走?” 卿啾懵了。 少年语气怨懟,神色落寞。 像是不被重视的妻子在质问天酒地的丈夫。 卿啾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肩上一沉。 因为醉酒,少年直接赖在了他身上。 卿啾没办法。 秦淮渝醉了,他问不出司机的联繫方式,也不能把人扔在外面。 纠结良久后。 趁四下无人,卿啾轻手轻脚地把人带回自己的房间。 秦淮渝个高腿长。 还好他路上很乖的跟著,卿啾才没累瘫在楼梯上。 等回到房间。 卿啾摸索著,帮少年解开了大衣。 室內有暖气。 秦淮渝踩著大衣,浅灰色內衬歪斜,衬衫领口鬆散。 露出大片冷白肌肤。 修长脖颈下,精致锁骨染著薄红。 他似乎觉得热。 薄唇紧抿,不由分说地开始脱衣服。 卿啾看得耳热。 在画面不能播前,卿啾连忙转过身,握著门把手准备出去。 但没走几步。 阴影落下,身后一沉。 “別走。” 薄唇贴著耳畔,少年清冷微哑的嗓音响起。 微凉的吐息落在颈侧。 卿啾转过身,却见少年垂著眸,看著他轻声道: “抱抱我。” 第19章 有对你做什么吗? 肌肤相贴的剎那。 卿啾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印象里。 秦淮渝永远是清冷淡漠,矜冷疏离的模样。 而现在。 少年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畔轻声低语。 声线中带著些微的喘。 涩气勾人。 卿啾低著头,心跳声快得厉害。 过了许久。 他闭上眼,磕磕绊绊道: “你醉了。” 话落,耳畔许久没有回应。 见少年不语。 卿啾鬆了口气,以为事情说不定到此为止时。 炽热的吐息落在耳畔。 卿啾侧过身。 却见少年俯下身,色泽清浅的凤眸望著他。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想要我了吗?” 说话时,秦淮渝眼尾低垂,眸中隱匿著落寞。 看著像被拋弃的小狗。 卿啾如遭雷劈。 他从未想过,秦淮渝能和拋弃这两个字扯上关係。 那个人生来万眾瞩目。 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卿啾沉浸在错愕中,许久不能回神时。 衣袖被拽了拽。 少年低眸,清浅凤眸中印著他的倒影。 轻声道: “抱。” 说话时,漆黑长睫低垂,碎发下冷白耳尖氤著薄红。 秦淮渝醉了。 按经验来说,和醉鬼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纠结片刻后。 卿啾侧过身,动作僵硬的环住秦淮渝的腰。 因为紧张。 他將手悬在半空,没敢直接落下。 但下一秒。 腰后一沉,秦淮渝稍稍用力,强行將他按在怀里。 鼻尖撞上胸膛。 卿啾蹙眉,还没来得及喊痛。 又对上少年专注认真,清浅微凉的凤眸。 “喜欢。” 秦淮渝说著,默默將他抱得更紧。 像是在向別人宣告。 他是他的,不许抢。 卿啾觉得热。 他手足无措,想先把人推开再说。 秦淮渝却拽著他的衣袖,嗓音放得很轻。 “我疼。” 秦淮渝道。 “別不要我。” 卿啾愣在原地,生生剎住动作。 秦淮渝太黏人。 他捨不得凶。 只好站在原地,老实的让秦淮渝抱著。 约莫半小时后。 卿啾站得腿酸,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结果下一秒,环在腰间的手收紧。 秦淮渝看著他,嗓音沉哑。 “你不要我了吗?” 卿啾不解其意。 但见少年薄唇紧抿,眼尾泛红,低著头一声不吭。 卿啾连忙解释。 “没有不要你,我只是想去喝口水……” 越往后说,卿啾声音越弱。 他以为秦淮渝会不高兴。 但没想到,少年听话地放开了他。 卿啾放鬆下来。 他以为秦淮渝清醒了,准备去楼下拿水喝。 但他走一步,少年就跟一步。 亦步亦趋。 像牛皮一样,寸步不离地粘著他。 卿啾忍无可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问: “为什么跟著我?” 秦淮渝看著他,嗓音一本正经。 “你会走丟。” 说话间,少年勾住他的尾指,低眸轻声道: “我要看著你。” 卿啾沉默了。 事实证明,和醉鬼讲道理是没有结果的。 卿啾没办法。 只好带著跟屁虫,艰难的喝完一杯水。 …… 几分钟后,楼上。 卿啾困了。 他顶不住本能,视线恍惚,很想立刻睡觉。 但才刚爬上床。 下一秒,被子被掀开,有人钻了进来。 卿啾扭过头。 却见秦淮渝侧著身,依旧在看他。 少年五官优越,清冷精致。 美人在旁,本该是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但卿啾开心不起来。 “你不觉得挤吗?” 卿啾问。 秦淮渝看著他,专注的目光落在他眉眼间。 半晌,少年低下头,將下顎搭在他掌心间。 答非所问道: “喜欢。” 卿啾觉得好笑,指著自己问: “喜欢我吗?” 秦淮渝嗯了一声,视线锁定在他身上。 不曾移开分毫。 深夜,少年清冷微哑的嗓音落在耳畔的剎那。 卿啾有片刻的怦然心动。 却也只是片刻。 毕竟谁都知道,醉鬼的话不可信。 但卿啾还是微妙的愉悦。 他大著胆子,摸了摸醉鬼的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要休息吗?” 言毕,耳边寂静无声。 秦淮渝没开口。 卿啾觉得对方已经折腾累了,於是抬手关了灯。 隨著灯光熄灭。 微凉的气息逼近,他的眼尾被落下一吻。 秦淮渝抱著他,在他耳畔轻声道: “晚安。” 卿啾一愣,再次睁开眼。 朦朧夜色中,少年安静地黏著他。 碎发凌乱,清浅凤眸氤氳著薄薄的雾气。 清醒时的漠然消失,现在的秦淮渝看起来…… 很乖。 觉得某个人乖巧可爱是喜欢的开始。 但彼时卿啾並未察觉。 他舔了下唇,大著胆子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髮丝。 並也回了一句晚安。 言毕,卿啾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睡著。 但卿啾不知道的是。 在他闭上眼后许久,秦淮渝依旧没有睡。 少年侧身看著他。 眸光专注,一瞬不瞬。 他想抱他。 但垂眸一看,两人中间还隔著衣服。 秦淮渝薄唇紧抿,微微蹙眉。 须臾,他扔掉中间的枕头。 接著伸手,冷白指尖缓缓落在睡衣的领口间。 …… 破晓时分,天色將亮。 卿啾睁开眼。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有些热。 再细细一品味。 身上凉颼颼的,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卿啾神色恍惚。 他躺在床上,头顶是白的晃眼的天板。 半晌,卿啾回神。 一侧身。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冷白精致,染著红痕的锁骨。 剎那间,卿啾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得小说不少。 结合此情此景,卿啾几乎要觉得是自己酒后乱性。 等回过神时。 他下意识地扯过旁边的睡衣,想套在自己头上。 结果…… 衣服套到一半,耳畔响起微弱的声响。 卿啾垂眸。 却见在他身侧,少年不知何时甦醒。 色泽浅淡的凤眸正看著他。 卿啾觉得尷尬。 他默默將衣服往下扯,试图盖住自己。 但还没成功。 手腕一凉,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他的手。 並將他重新拽进被子里。 卿啾还没回神。 秦淮渝又闭上眼,將他往怀中拢了拢。 卿啾彻底宕机。 他躺在被子里,枕边是堪称祸水的美人。 但卿啾完全没有旖旎的心思。 他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对面的秦淮渝。 过度惊骇下,他几乎连话都说不稳,磕磕绊绊地问: “我昨晚……有对你做什么吗?” 第20章 宠老婆第一名 面对他的疑问,秦淮渝没有回应。 少年半抬起眼。 神色惫懒,微垂的凤眸氤氳著一层浅雾。 他像是没睡醒。 凤眸低敛,看起来懒洋洋的。 卿啾没等到回答。 只看到少年抬眸,面无表情地將手伸向他。 卿啾下意识地闭眼。 就在他真以为自己半梦半醒间对秦淮渝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秦淮渝要收拾他时。 只扣了一颗的衬衫被毫无章法地扯开。 秦淮渝抿著唇,嗓音不悦。 “不舒服。” 说著,他闭上眼,將人牢牢抱住。 卿啾神色茫然。 他窝在秦淮渝怀里,脸颊贴著秦淮渝的胸膛。 少年肤色冷白。 是极致病態,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白。 看起来不太健康。 卿啾本以为对方会是那种偏病弱,不太健康的身体。 但实际上…… 衬衫下,少年腰肢清瘦,腹部肌理分明。 腰侧青筋浮现。 卿啾看得耳热,匆匆移开视线。 结果这一移。 一旁飞速滚动的弹幕闯入他的视野。 【我趣!这个腰,这个青筋,这个爆发力和性张力……】 【要哪天拉灯了,小宝怕不是会被钉床上啊】 【拉灯?为什么要拉灯?不能放出来让大傢伙一起看看吗?】 卿啾越发耳热。 他收回视线,弹幕上滚动的文字却还是不住在脑海中浮现。 什么看起来就很会do。 什么鼻子挺的人那里也挺。 弹幕口无遮拦。 卿啾適应不能,盯著天板看了好半天。 才消化那种羞耻感。 等回过神时。 卿啾侧身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秦淮渝醒了。 少年半垂著眸,神色淡漠,慵懒矜贵。 卿啾內心忐忑。 他什么也不记得,只能等秦淮渝主动解释他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 但秦淮渝似乎並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想法。 少年站起身。 冷白指尖勾著地上的黑衬衫,不紧不慢地扣好。 他像是有强迫症。 抿著唇,一颗接一颗的將衬衫扣到最顶端。 蹙起的眉宇才终於舒展。 但在侧身。 视线和还坐在床上,一脸懵的卿啾交错片刻后。 秦淮渝动作一顿,缓慢收回视线。 再然后。 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又把领扣解开两颗。 领口微敞。 底下精致冷白的锁骨,和印在上面的痕跡都分外明显。 秦淮渝却像是看不到般。 淡定的套上衬衫,淡定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自来熟地像这是他家。 卿啾很侷促。 他原本想著,等秦淮渝走了再从被窝里出来。 但等了半天,少年单手撑著下顎,淡然的看著他。 似乎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卿啾没忍住。 深吸一口气,他忍住羞耻,硬著头皮道: “我要起床了。” 这是暗示。 但凡秦淮渝稍微会看点眼色,就知道这时候应该出去。 很不幸。 他错估了对方的迟缓程度。 秦淮渝原本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並不觉得无聊。 直到他开口,少年才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般。 径直朝他走近。 散落的衬衣被捡起,少年单膝跪在床上,试图把被子里的他勾出来。 卿啾瞬间警觉。 他拽著被子,下意识地护住胸口。 “你干什么?” 秦淮渝垂眸,嗓音淡淡。 “你要起床。” 说著,少年拎起衣服,是要帮他穿衣服的意思。 良久,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他蹙著眉问: “不穿衣服,你要光著身体出去吗?” 少年蹙著眉,薄唇紧抿。 似乎很苦恼他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卿啾凌乱了。 秦淮渝看著清贵淡漠,禁慾薄凉。 像高岭之。 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直到实际接触,卿啾才发觉眾人对秦淮渝的印象…… 好像有点误解。 这人看著正常,实则脑迴路异於常人。 卿啾嘆了口气。 接著伸出手,心累解释道: “我自己穿。” 秦淮渝站在原地,拎著那件衣服一动不动。 良久,在卿啾的目光中。 少年歪著脑袋,语气不解。 “我给你穿,不行吗?” 卿啾咬紧牙关。 “都这么大人了,你会让別人给你穿衣服吗?” 秦淮渝不语,低著头陷入沉思。 半晌,他道: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脱了让你穿。” 言毕,指尖落在颈间。 秦淮渝准备脱衣服。 卿啾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阻止秦淮渝的荒唐举动。 “我给你穿还不行吗?” 卿啾倍感心累。 见他服软,少年嘴角微扬,似乎很开心。 但卿啾毕竟好面子。 他没厚脸皮到让人一对一服侍自己穿衣,只是穿好衣服后让秦淮渝帮自己扣扣子。 少年蹙眉,像是不太高兴。 却没说什么。 只是靠近,一言不发地將扣子系好。 气压有些低。 卿啾轻咳一声,试著转移话题。 “昨晚我们有发生什么吗?” 秦淮渝不说话。 卿啾又问。 “你脖子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秦淮渝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卿啾被盯得心虚。 却见少年垂眸,漫不经心將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没什么。” 提心弔胆半天的卿啾鬆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 弹幕上,有人噫了一声。 【小宝不记得了吗?他昨晚做梦,逮著反派啃了半天。】 【我反派哥宠老婆第一名,被啃破皮了都没吭一声。】 【对了,小宝是不是后来嫌啃脖子不够,还舔了……】 最后一条弹幕太长。 卿啾一眼扫去,弹幕还没飘完。 他却被震撼的不轻。 以至於脚下一滑,被身后的床绊倒。 身体瞬间后仰。 卿啾怔了一下,倒也没太慌。 毕竟后面是床,不至於摔出什么好歹。 但下一秒。 少年俯身靠近,下意识地想接住他。 细微的响动过后。 卿啾倒在床上,被压制地动弹不得。 至於秦淮渝? 少年单手撑在床上,膝盖微曲抵在他双腿间。 大掌贴在后腰。 以保护的姿態,將他压在自己身下。 气氛有些怪。 透著莫名的,曖昧的味道。 卿啾动了动唇。 想说他没事,差不多可以分开了。 结果还没开口。 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本该锁死的门被人从外面撬开。 卿啾侧过身。 好巧不巧地看到对面红著眼眶,似乎要说什么的裴璟。 第21章 青天白日的,做这种事不好吧? 裴璟心烦意乱。 就在几天前。 他的人生还一帆风顺。 只要哄好卿啾,拿下卿家,他就能高枕无忧。 结果一朝事变。 他和许澄在一起的事被捅了出去,沦为圈內笑柄。 裴璟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 他点头哈腰,挨家挨户的联繫当天参加聚会的人。 好不容易回收完不雅视频。 一扭头,张妈又因为盗窃被抓了进去。 裴璟两眼一黑。 张妈粗俗不堪,他一直对张妈心有不满。 奈何他妈把张妈当亲信,赶也赶不走。 如今张妈鋃鐺入狱,裴璟原本觉得畅快。 结果下一秒。 他妈找到他,红著眼说那个粗鄙不堪的乡下妇人其实是他的外婆。 还以死相逼要他把人救出来。 裴璟头疼不已。 若是换作之前,这种琐碎不堪的小事。 他和卿啾说一声。 少年就会一声不吭,乖乖帮他办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可从那天的生日宴开始。 少年就像变了个人般,对他避之不及。 裴璟觉得烦躁。 隱隱的,有种即將要失去什么的不安感。 张妈的事。 出於私心,裴璟原本並不想管。 那种粗鄙的村妇。 如果留下来,暴露出她和自己之间的关係,反而让他顏面扫地。 但在他妈的苦苦哀求下…… 他动摇了。 那么多年的感情,卿啾必然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要再试一试。 只要卿啾愿意鬆口,答应帮他把张妈捞出来。 就说明卿啾对他还有旧情。 至於秦淮渝? 连他都看不上的人,秦淮渝怎么可能真心喜欢? 那天答应告白只是怜悯。 按裴璟的揣测。 卿啾这会儿说不定刚被拋弃,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 他志得意满地推开门。 结果下一秒。 映入眼中的画面,让裴璟愣在原地。 少年被人压在身下。 衣襟半敞,若隱若现露出大片瓷白肌肤。 而在少年对面。 一道肩宽腿长,单看背影都清贵好看的人。 正曲著腿,將少年压在身下。 裴璟的脸黑了。 他经验多,一眼就看出这是要干什么。 被绿的愤怒涌上大脑。 裴璟脑子一热,大步拽住姦夫的胳膊骂道: “贱人!你怎么能……” 话音未落,裴璟愣在原地。 姦夫抬眸看向他。 清浅淡漠的凤眸微眯,薄唇紧抿,眉眼间透出三分冷厌。 像是在为他的不识趣生气。 裴璟指尖一颤。 回过神后,他立刻將手抽回,哆哆嗦嗦道: “秦、秦少?” 秦淮渝不语。 他垂下眸,一点点將被弄皱的衣袖整理好。 气压低得可怕。 裴璟怕得要死,却还是没忍住,硬著头皮问: “秦少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少年冷淡抬眸,看他时眸中空无一物。 像在看死物。 就连坐在后面的卿啾,都隱隱意识到秦淮渝生气了。 偏偏裴璟丝毫不觉。 他一边嘴上说得客气,一边不受控制地频频瞥向床上的卿啾。 说话阴阳怪气。 “秦少这种大人物,要来做客我当然是欢迎的,只是……” 裴璟声音一顿,意有所指道: “青天白日的,您做这种事不太好吧?” 裴璟话里拈酸吃醋的味浓得险些要溢出来。 用弹幕的话来说: 【这死不要脸的渣男急得好像快疯了。】 和明显失控的裴璟相比,秦淮渝淡定的多。 他掀起眼皮,语气不紧不慢。 “我来看男朋友,需要经过你允许吗?” 裴璟愣在原地。 惨白著一张脸,满脑子都是“男朋友”三个字。 不等他出声。 少年俯下身,勾起散落在地的外套。 语气漫不经心。 “那天告白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裴璟脸色越发难看。 是,他是亲眼目睹卿啾告白,亲眼目睹秦淮渝答应。 但那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秦淮渝眼高於顶。 就算卿啾喜欢秦淮渝,秦淮渝也不可能喜欢卿啾啊! 裴璟脸色难看,手脚冰凉。 乱了。 全乱了。 裴璟口不择言地开口,试图將脱轨的一切拨乱反正。 “秦少,您就別和我开玩笑了。” 裴璟笑著,把卿啾贬低到极致。 “啾啾纳闷无趣,不討人喜欢,连个朋友都没有。 还毁了容,长相能把小孩嚇哭。 他活到这么大,身边的朋友只有我一个,您就別拿他寻开心了。” 话音落下,室內骤然变得安静。 卿啾看到弹幕在动。 【哇,这是渣男和反派的修罗场吗?】 【渣男这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很明显是在吃醋啊!我原本是很討厌渣男的,但这么一看渣男好像也有点可怜……他应该是喜欢小宝的吧?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喜欢吗? 卿啾垂眸,觉得弹幕想多了。 喜欢一个人。 应该是要对那个人好,把最好的一切都交给那个人。 而不是一昧贬低。 弹幕说裴璟还喜欢他,怕他真的被秦淮渝抢走。 可裴璟表达喜欢的方式。 却是当著別人的面贬低他,將他贬低的一文不值,仿佛一件垃圾。 到了这时候。 裴璟就会在垃圾桶边將他捡起,然后屈尊降贵,大发慈悲的对他说: 看吧,你这种垃圾,只有我会要你。 这是爱吗? 卿啾觉得不是。 可弹幕唉声嘆气,似乎很可怜裴璟的样子。 卿啾沉默不语。 毕竟,这种情况时常发生。 裴璟在意面子。 对外,永远会装出温柔绅士,对他关怀备至的模样。 他偶尔对裴璟的关心真否產生怀疑。 也会被指责是不知好歹,胡思乱想。 但这一次,有什么变了。 那条弹幕飘过不久。 下一秒,无数新的弹幕弹出。 【原谅什么原谅?谁家好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是贬低啊?】 【上面的跟我念,这是p.u.a!听不懂吗?那我再说一次,这是pick-up artist,是打压控制,是犯罪!】 【真服了,上面的什么性缘脑?给渣男洗地,他一个谋財害命的凤凰男能有什么真心?冷脸洗內裤的娇妻!】 弹幕飞速飘过。 很快,帮裴璟说话的弹幕自动刪评。 卿啾神色怔忪。 下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被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秦淮渝看著裴璟,语气篤定。 “怎么会是寻开心?” 他道。 “是我先喜欢他,是我想让他和我在一起。” 第22章 同居了那还得了? 卿啾愣在原地。 从出生起,第一次有人当著別人的面。 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 卿啾抬头,悄悄偷看一旁的少年。 全然没留意裴璟。 裴璟被忽视了个彻底,越发怒不可遏。 他憋了满肚子气。 一张脸青白交错,繽彩纷呈。 但因为得罪不起秦家。 裴璟纠结半天,却也只是一摔门,臭著脸大步离开。 门被摔得砰砰响。 卿啾这才回神,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他这一看。 交握的指尖鬆开,秦淮渝放开了他的手。 当著卿啾的面。 少年微微俯身,低眸看著他问: “我表现的好吗?” 卿啾神色茫然,不解其意。 弹幕及时解惑。 【小宝你快看!反派帮你气了渣男!这是在求夸夸!】 【我甘愿当三的反派哥……就不能强硬点直接up了小宝吗?早点up早点he啊!】 【啊啊啊!我要疯了!反派该不会还觉得小宝喜欢渣男吧?】 【说不定……毕竟小宝喜欢渣男喜欢那么多年,连我都不確定小宝是真的放下了还是想欲擒故纵,更別说没有上帝视角的反派哥了……】 【呜呜呜,我的豹豹猫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啊?】 卿啾目露不解。 秦淮渝……在求夸奖吗? 卿啾悄悄抬眸,看著对面神色淡漠的少年。 觉得可信度不高。 因为怕乱来惹到秦淮渝,卿啾没有贸然动手。 沉默,漫长的沉默。 隨著时间流逝。 少年薄唇紧抿,好看的眉梢一点点蹙起。 最后,在少年准备离开的剎那。 卿啾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地摸了摸对方的头。 和秦淮渝对外表现的冷淡疏离不同。 少年髮丝柔软。 手感不错,很好摸。 卿啾维持著摸头的姿势,尷尬的一动不动。 他內心忐忑。 一边摸,一边不住偷看对方的反应。 生怕自己判断出错。 良久,在他忐忑不安地注视中,少年嘴角微扬。 露出一个笑。 “你开心吗?” 秦淮渝握著他的手问。 卿啾不解。 只是依照弹幕的提示,依葫芦画瓢的澄清。 “我不喜欢裴璟。” 所以,不是在利用他气裴璟,不需要他委屈自己。 秦淮渝一怔。 半晌,他垂眸,轻声道: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少年嗓音低哑。 听起来怪怪得,带著模模糊糊的落寞。 卿啾听不懂。 只当解释有效,误会澄清。 等摸完了头。 卿啾看向秦淮渝,试探性地问道: “你要走吗?” 秦淮渝反问:“你要赶我走吗?” 卿啾当然不会。 他只是好奇,秦淮渝留下是想做什么。 脑海中闪过刚刚的画面。 少年长腿微曲,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枕间,將他压在身下。 漆黑长睫低垂,为色泽浅淡的凤眸染上一层浅影。 压迫感极强。 卿啾舔了下唇,以为秦淮渝会做些什么。 毕竟弹幕是这么说得。 但他等啊等。 从中午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晚上。 少年始终坐在椅子上。 单手撑著下顎,长腿交叠,盯著他一言不发。 秦淮渝並不觉得无聊。 但卿啾不行。 他跟著坐了一整天,坐到险些神志不清。 也没等到少年的下一步反应。 秦淮渝只是看著他。 除了中途看了眼消息,就再没移开目光。 晚上七点整。 卿啾严重怀疑,秦淮渝是不是打算顺势赖在他家里时。 少年冷不丁地站起身。 “明天见。” 秦淮渝俯身,在他眼尾轻轻一吻。 接著淡定离开。 卿啾捂著脸,还没从刚刚那个吻中回神。 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呆坐了一会儿后,卿啾匆匆起身,快步跑到窗边。 伤筋动骨一百天。 司机却好得很快,今天就能开车载人。 卿啾目送著车子离开。 等尾气消失。 卿啾坐回床上,眼前是空荡荡的房间。 他和秦淮渝相处的时间明明不算长。 但隨著对方离开。 卿啾莫名觉得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不適感。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接著实在没忍住,又一次看向弹幕。 卿啾喜欢看弹幕。 弹幕热热闹闹的,看起来很有人气。 但那是平时。 和秦淮渝在一起的时候,卿啾一般不会看弹幕。 一是因为弹幕对秦淮渝的揣测太过火。 把秦淮渝说得像什么覬覦他已久的变態。 二是因为弹幕太不正经。 一看到他和秦淮渝同框,各种同人文和同人图就疯狂刷屏。 黄得分分钟被关小黑屋。 卿啾不想依赖弹幕。 却还是看向弹幕,想知道秦淮渝的动向。 结果一会儿没看。 再看弹幕时,上面的画风已经开始跑偏。 【啊啊啊!同居生活马上就要开始嘍!】 【真的假的?不同居反派都躁动难安,同居了还不得……】 【嘿嘿,同居,嘿嘿,水煎,嘿嘿,迷煎。】 弹幕用词总是很隱晦。 卿啾陷入沉思,还没搞懂水煎是什么。 手机忽然收到消息。 【裴璟:下楼,爸他回来了。】 卿啾一愣。 他的父亲卿承安,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 弹幕总说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有多在意他。 甚至会为了他把卿家交给裴璟。 但卿啾不这么觉得。 他是卿家唯一的继承人,可那只是因为卿承安不能生。 私下里,卿承安情人不少。 对他这个儿子…… 说不上苛待,但也绝不能说是在乎。 时隔两个月。 和情人去马尔地夫度假的家主终於回来了。 宋莎忙得热火朝天。 精心准备服装,精心涂抹妆容。 但很遗憾。 从始至终,卿承安都没给她一个眼神。 所做的准备都落了空。 宋莎完美的笑僵在脸上,被尷尬的氛围弄得无所適从。 直到卿啾下楼。 宋莎才抬起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她没想到。 卿啾会拋下小璟,扭头勾搭上秦家的继承人。 但那不重要。 喜欢男人这事,不管喜欢谁都是家门之耻。 她原本想让卿啾那个蠢货主动说喜欢小璟。 等他承担完骂名,再出面假惺惺的从中周旋。 但偏偏,卿啾不知好歹地拋弃了小璟。 那就只能等他独自承担完怒火,被打击的失魂落魄。 她再让小璟出面,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那个草包。 宋莎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卿啾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从他下楼的那一刻起,餐桌上的氛围就无比压抑。 晚餐是西餐。 卿啾拿著叉子,正要对眼前的牛排下手。 卿承安冷不丁地开了口。 “我听你母亲说,你和秦家的小少爷在交往?” 刀叉落地,宋莎的脸色难看无比。 她没想到。 好歹是夫妻,卿承安居然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说出她背地里打小报告的事。 餐厅內的气氛越发尷尬。 卿啾看了眼弹幕。 哪怕没人直说,也大概猜出了来龙去脉。 该躲得躲不掉。 卿啾放下刀叉,点头应道: “对。” 回答完后,卿啾本来还想解释其中的误会。 卿承安却只哦了一声。 淡淡道: “那好,明天我派人送你去秦家。” 第23章 等等,他有加过这个人吗? 餐勺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璟愣在原地。 等回过神后,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惨白著脸无措道: “怎么能这样?” 裴璟口不择言,胡言乱语道: “秦淮渝是男人,啾啾也是男人,这事要是传出去……” 不等裴璟把话说完。 卿承安不耐烦地打断,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男人又怎么了?” 卿承安道。 “在圈子里,喜欢男人又不是稀罕事。” 宋莎和裴璟呆滯在原地。 满眼不敢置信。 卿承安无所谓地放下刀叉,接著道: “再说了,公司很想拿下和秦氏有关的项目。 原本我还愁该怎么办。 现在好了,啾啾帮我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言毕,卿承安站起身。 走出门外时,卿啾感到自己的肩被拍了拍。 他所谓的父亲看著他。 眼睛弯起,露出一个堪称慈爱的笑。 “啾啾,在秦家好好生活。” 话落,卿承安看了眼消息,大步离开別墅。 客厅重回寂静。 宋莎忍无可忍,一把摔掉手边的餐具。 “小璟,你怎么就不知道拦著点?” 宋莎指桑骂槐。 说得是裴璟,眼神却紧紧黏在卿啾身上。 “你爸又要去找外面的小妖精,这一去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这个家会不会散,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宋莎歇斯底里。 五官微微扭曲,就像一个疯婆子。 换作以前。 因为裴璟的关係,卿啾会安慰宋莎两句。 但这一次。 他忽略裴璟求助的目光,一言不发地回到楼上。 …… 关上门,盖好被子。 卿啾看著天板,打量著疯狂滚动的弹幕。 【啊啊啊!终於又到这个剧情了!我最期待的剧情!】 【我记得原剧情里这个桥段是几年后才会开始的吧?】 【对,渣男和小宝的事被发现,小宝为了保全渣男谎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反派,结果直接被送去了秦家。】 【应该是小宝意外撞破渣男出轨现场,导致剧情变动,原剧情提前了吧?】 【上次看得时候反派一个没忍住,差点就能直接囚禁play,可惜小宝一哭,反派立刻退步……】 【啊啊啊!我的反派哥!你这次能不能给我支棱点啊!】 卿啾眨了下眼,缓慢地看向床边。 他的父亲並不在意他。 这一点,弹幕和裴璟都没有意识到。 毕竟如果在乎。 他就不会因为一个项目,隨意把他送去秦家討好秦淮渝。 所以卿啾越发奇怪。 这样的他,在未来是如何获得卿家,並被裴璟吃绝户的? 要知道卿承安此人控制欲极强。 公司的主要业务,他甚至不肯透露给最疼爱的情人。 更別说放权给他。 卿啾偷看弹幕,想捕获些蛛丝马跡。 但很遗憾。 弹幕期待著同居章节,热火朝天地分享著相关图包。 对討论剧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卿啾看了半天。 最后因困得受不了,直接两眼一闭睡得天昏地暗。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卿啾睡得正香。 敲门声忽地响起,將他从梦中惊醒。 卿啾推开门。 佣人立刻带著工具上前,將他装点一新。 半个小时后。 卿啾站在镜前,看到了西装革履的自己。 他还没反应好。 佣人先弯下腰,垂著眸客气道: “少爷,该走了。” 卿啾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去秦家的时间。 他知道卿承安急。 但没想到会急成这样,如此迫不及待地要送走他。 卿啾嘆了口气。 佣人们守在走廊,正兢兢业业地拎著行李。 卿啾不想为难人。 於是点了点头,跟著佣人离开別墅。 早上六点不到。 天还没亮,秦家派来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卿啾站在车前。 因为好奇,没忍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秦淮渝。 卿啾又看司机,是张陌生的生面孔。 卿啾没多想。 他轻手轻脚的拉开车门,即將坐进去时。 “啾啾!” 一道沙哑的嗓音,冷不丁地叫了他的名字。 卿啾合上车门。 一抬头,在外面看到了裴璟的脸。 车子已经发动。 裴璟尾隨在车后,一边跑,一边红著眼道: “啾啾,到了秦家记得联繫我。” 见卿啾不说话。 裴璟加快脚步,整个人都变得无措起来。 他没想过会这样。 明明他恶意的捅出秦淮渝的存在,只是想让卿啾对他服软。 可结果…… 看著少年的侧脸,裴璟心里一慌。 有种如果今天不挽留。 那么下次再见,他將会永远失去对方的错觉。 收回思绪,裴璟连忙道: “啾啾,我也不知道爸他居然会那么做。 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说他喜欢秦淮渝,不会想藉此让他难堪吗? 弹幕说得没错。 裴璟自以为地挽救不过是伤害,而不是爱。 卿啾不想理睬裴璟。 司机则很给力,一言不发地加快车速。 裴璟很快被甩下。 卿啾想著裴璟的话,默默掏出了手机。 因为觉得没必要。 之前还在別墅时,他没有刪裴璟的联繫方式。 但现在都要走了。 卿啾想了想,打算把裴璟丟进黑名单。 但还没来得及操作。 消息弹出。 卿啾手一滑,点进了另一个聊天框。 纯黑头像,空白暱称。 【什么时候到?】 那人留下五个字,连消息都透著冷淡。 卿啾觉得奇怪。 等等,他有加过这个人吗? 卿啾不得其解。 但身为上流圈子的人,哪怕他是死宅,也会偶尔参加些应酬。 杂七杂八的人加了很多。 卿啾以为是哪个中二病发错了消息,又怕是自己弄错了。 纠结半晌后。 卿啾点开头像,打开朋友圈。 朋友圈和暱称一样。 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录生活的痕跡。 卿啾觉得难办。 朋友圈也好,暱称也好,头像也好。 一点个人信息都没有。 卿啾正纠结著。 余光一瞥,他看到了朋友圈的背影。 纯白的书桌上。 一只豆豆眼,毛绒绒的玩偶摆在角落。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摸著玩偶。 像是在透过玩偶,去触碰另一个人。 细节瞬间对上。 卿啾愣了许久,才缓缓在键盘上敲出那三个字。 【秦淮渝?】 纯黑头像,空白暱称的傢伙很快给出回復。 【嗯。】 第24章 相当的不正经 像是以为他没看到消息,秦淮渝又问: 【什么时候到?】 卿啾看著沿途的风景,大概估算了下距离。 最后简单回道: 【快了。】 等消息已读,卿啾放下手机,心里觉得纳闷。 他爸为了合同,要把他送到秦家促进关係。 但秦淮渝呢? 他为什么会答应?还专门派人接他过去? 卿啾想了半天。 最后猛然回忆起之前分开时,少年曾说他没人陪。 是觉得孤单吗? 卿啾正想著,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秦淮渝发来一条消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间比较紧张。】 秦淮渝道。 【我在整理房间,没整理好,我很想儘快见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重点。 卿啾盯著屏幕,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他愣了半天。 才结合弹幕,勉强拆分出少年的意思。 这是在对他解释。 不是不想去接他,是整理房间需要时间。 他想更好地见他。 弹幕磕生磕死。 【我服美役的反派哥,每次见小宝都要从头到尾置换一遍,生怕自己比不过渣男。】 【就这个雄竞……爽!】 【反派这小心翼翼地语气,该不会是怕小宝生气吧?】 【明明是家世那么好的人,但在小宝面前,反派总是没有配得感……】 【唉,都是因为之前被小宝拒绝过。】 他?拒绝秦淮渝? 卿啾没多想。 准確来说,他没把弹幕长篇大论的分析当真。 秦家佣人不少。 秦淮渝如果想来见他,根本不用操心房间的事。 应该只是有比他重要的事要忙。 但这也没什么。 对卿啾而言,少年会在意他的情绪並做出解释已经足够让他震惊。 毕竟传闻里。 秦淮渝是出了名的冷淡,从不会顾及任何人的情绪。 有女生暗恋秦淮渝。 於是准备盛大告白,当眾跪地求婚。 眾人高呼“在一起”。 但秦淮渝。 在这种人心所向,眾人起鬨,很容易被氛围搞得脑子一热的情况下。 他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目不斜视,绕过女生就走了。 气氛直接冷场。 女生被伤得不轻,险些就此封心锁爱。 想到有趣的事。 卿啾嘴角上扬,有点想笑。 但下一秒。 屏幕一亮,少年又一次发来消息。 【生气吗?】 卿啾一顿,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发现自己居然晾了秦淮渝足足五分钟。 卿啾连忙补救。 【没,我也很想见你。】 按下发送后。 卿啾捧著手机,忐忑不安地等待答覆。 一分钟后。 屏幕再次亮起,少年回了他一个聊天框。 一个笑容emoji。 emoji过后,对面又弹出两条消息。 【我去收拾房间。】 【你要早点见我。】 卿啾回了个好,內心瞭然。 什么要洗澡,要吃饭,要打扫房间。 都是不想继续聊天的意思。 卿啾虽然是个死宅,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他结束了对话。 觉得秦淮渝对自己並不上心,和弹幕说得两模两样。 几分钟后。 市中心,古色生香的宅院前。 司机停了车。 接著打开车门,恭敬的请他下车。 客气到极点。 卿啾走下车,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还在卿家时。 虽然他是唯一的少爷,但宋莎总对佣人明里暗里的暗示。 他也总被佣人轻视。 收回思绪,卿啾绕到后备箱,想把行李拿出来。 但不等他动手。 几个佣人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一言不发地接过行李。 穿著干练服装的佣人大步离开。 卿啾怕迷路,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佣人身后。 秦家是真的很大。 大到即便已经来过一次,卿啾依旧险些在里面迷路。 就这么走了半天后。 佣人冷不丁地停下脚步,將行李放在脚边。 卿啾懵了。 他看了看还有一段路的小道,迟疑不定地问道: “不进去吗?” 为首的佣人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解释。 “少爷不喜欢別人进他的房间。” 佣人做事干练。 对额外的事从不多问,像模式化的机器人。 但说起这件事时。 几个佣人都没忍住,有意无意地看著卿啾。 眼里带著好奇。 这样的注视,卿啾一路走来感受到过很多次。 他只是暂住几天。 路边的佣人却像是看见什么怪事般,有意无意地看他。 卿啾被盯得发毛。 为了逃避目光,他拎了行李就想跑。 却被佣人拽住。 见他不解,为首的佣人给他塞了个小推车。 才终於放他往前挪。 卿啾拉著小推车,带著一堆行李往前走。 打开院门,往前走几步。 门正紧闭著。 卿啾把行李扛上台阶,正准备抬手敲门。 门先一步开了。 卿啾没剎住力道,一拳砸在少年胸前。 气氛骤然尷尬起来。 卿啾咽了咽口水,忐忑不安地抬头看去。 万幸,少年並没有生气。 秦淮渝垂眸看他。 眉尖微蹙,薄唇紧抿,神色不悦地道: “好慢。” 卿啾看了眼时间,下意识地道: “才半个小时。” 秦淮渝侧过身,侧脸轮廓冷淡。 “我等了半小时。” 察觉到对方正在不高兴,卿啾下意识地想解释。 可话还没说出口。 看著眼前的秦淮渝,卿啾愣住了。 他能看到得公开场合的秦淮渝。 大多是白衣黑裤,穿著正装,禁慾冷淡的模样。 昨天秦淮渝换了件浅灰色的內衬。 比较家居的风格。 柔和了少年原本的淡漠,显得好看许多。 本以为那就是秦淮渝打扮的极致。 结果今天…… 对方换了件,相当不正经的衣服。 黑色桑蚕衬衫。 单薄的质地,松松垮垮的版型。 最顶端的扣子依旧没好好系,松松垮垮地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大片冷白肌肤白到晃眼。 卿啾耳尖一热。 等回过神后,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帮少年扣好扣子。 但手伸到一半。 意识到自己没资格做这种事,卿啾又硬生生地剎住手。 “不冷吗?” 卿啾支支吾吾,怕暴露心思,只敢低著头说话。 许久没有回应。 卿啾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抬头。 却见少年垂眸。 色泽浅淡的凤眸望著他,目光落在他严严实实的大衣上。 半晌,在卿啾被看莫名其妙时。 秦淮渝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道: “有暖气。” 第25章 你不up我up! 卿啾没多问。 虽然他很不解,秦淮渝为什么要穿得这么…… 勾人。 但这是別人家的事,他不好管。 收回思绪。 卿啾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我的房间在哪?” 秦淮渝抬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向楼上的臥室,神色漫不经心。 卿啾小脑宕机。 拽著小推车,加重声音强调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是我的房间。” 秦淮渝嗯了一声,嗓音淡淡。 “你和我睡,有什么问题吗?” 卿啾舔了下唇,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用这样。” 卿啾道。 “我不挑,一个小房间就足够了。” 漫长的沉默。 卿啾攥著衣摆,反思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了时。 耳畔响起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 “那怎么办呢?” 秦淮渝道。 “已经没有第二个房间了。” 对外,少年永远淡漠疏离,禁慾薄凉。 但此刻。 卿啾莫名觉得,这人好像有点无赖。 外面冷风瑟瑟。 卿啾纠结良久,最终还是没按捺住。 “我能先进去吗?” 卿啾低下头,把半张脸藏进围巾。 “好冷。” 话音落下,素来冷淡的少年薄唇上扬。 只是弧度极浅。 卿啾还没看清,便见少年微微侧身。 不动声色地让出一条路。 等卿啾进去后。 木门关上,耳边响起落锁的声音。 卿啾脊背一僵。 没来由的,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第一次来別人家。 卿啾不好问为什么锁门,只能规规矩矩地坐著。 室內有暖气。 墙壁上,仿古的壁炉烧著炭火。 室內温度高得不正常。 已经是深秋的天气,却热得仿若盛夏。 卿啾怕冷。 所以来得路上,他额外添了大衣和围巾。 裹得像粽子。 待在蒸炉般的房间里,几乎被整个烤熟。 卿啾吐著舌尖散气。 镜片氤著雾。 卿啾摸索著,想把羊绒围巾解下来时。 眼前一暗。 少年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眉心微蹙。 “穿这么多,容易中暑。” 秦淮渝道。 “脱了。” 很平淡的一句话,按理来说是在关心。 但结合那两个字。 没来由得,有点不正经。 弹幕彻底疯狂。 【啊啊啊!这是我能听得吗?我直接斯哈斯哈!】 【脱了?脱什么?脱了干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干……】 卿啾抬眸,意外在弹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耳尖越发烫。 卿啾匆匆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秦淮渝却在这时俯身靠近。 “怎么不动?” 秦淮渝问。 “不想脱衣服?是觉得麻烦吗?” 话音落下的剎那。 少年自然地伸手,指尖触及他的领口。 微凉的触感掠过下顎,停在颈间。 卿啾彻底清醒。 一边往后面躲,一边磕磕绊绊道: “不用,我有手,可以自己来。” 顾不得看对面的反应。 卿啾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解开大衣和围巾。 但还是热。 卿啾无奈,只好外套和內衬全部解开。 等到只剩一件衬衫。 卿啾好受了点,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身后响起声音。 “不继续吗?” 卿啾转过身,却见秦淮渝正看著他。 少年低垂著眸。 漆黑纤长的眼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专注。 卿啾有些尷尬。 他躲了躲视线,硬著头皮道: “就剩一件了。” 言外之意是,如果全脱了,多少有点不太礼貌。 像是不懂他的意思。 少年蹙著眉,一言不发地想了许久。 才缓缓道: “我不介意。” 卿啾一愣,差点被水呛到。 等放下水杯。 卿啾轻咳一声,没话找话。 “不穿衣服的话,比较容易著凉。” 秦淮渝没应声。 卿啾抬头时,少年正侧身看旁边的木雕。 像是有些失落。 卿啾开始分析。 失落?为什么要失落? 卿啾去看弹幕。 结果弹幕上,一帮色胚头子正扼腕嘆息。 【啊啊啊!怎么不脱了?倒是接著脱啊!】 【小宝的脱衣秀……小腰嘿嘿,小手嘿嘿,小脚嘿嘿。】 【反派不馋吗?反派不想up吗?你不up换我up也行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小宝的衬衫是透的?薄薄一层布料,连爷爷的配偶都能看见。】 【怪不得反派没动静,光压枪就够辛苦了是吧?】 看著弹幕上一连串偷笑的表情。 卿啾连忙低头。 这一低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衬衫的异样。 过於单薄的丝质布料。 穿得稍微久一些,肤色和轮廓就会透出来。 卿啾越发羞耻。 他低下头,匆匆翻出外套套好。 等遮住身体。 卿啾裹著外套,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一抬头。 少年薄唇紧抿,像是在不高兴。 卿啾越发无措。 他不確定刚刚发生了什么,只好看向四周寻找蛛丝马跡。 传言说秦淮渝有洁癖。 这话不假。 卿啾能看到的部分,就连地板都乾乾净净。 没有一丝灰尘。 卿啾看了看地板,没忍住又看了看自己。 他不算邋遢。 但因为来回奔波,鞋上不可避免的沾了灰。 尘埃落在地板上。 像是弄脏了这里般,碍眼的格格不入。 卿啾把自己缩了起来。 他无所適从。 自卑心態发作,总觉得是因为没有客房。 秦淮渝才会留下他。 但从小到大,卿啾一直都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他组织著语言。 最后,在秦淮渝去客厅准备饮料时。 卿啾鼓起勇气问道: “张叔在哪?” 秦淮渝垂眸,將青瓷茶盏递给他。 语气漫不经心。 “找张叔?想出去玩吗?” 少年掀起眼皮。 神色间慵懒不再,似乎很感兴趣。 卿啾低下头。 指尖摩挲著杯沿,卿啾开口,声音很低。 “不是……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搬去找张叔住。” 卿啾想的简单。 如果没有客房,他去住佣人房也可以。 反正他不挑,住哪里都可以。 结果话音落下。 “咔嚓——”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迴响。 卿啾连忙抬头。 他左顾右看,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却见少年垂眸。 薄唇紧抿,好看的掌心间躺著一堆碎瓷。 “为什么?” 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 卿啾茫然时。 秦淮渝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眉心。 漫长的沉默。 卿啾不解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时。 秦淮渝问。 “你……更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吗?” 第26章 一看就是在等著被亲啊 卿啾目露茫然。 他一头雾水,不懂这是在说什么话题。 弹幕倒是很快get。 【等等,反派该不会以为小宝看上司机了吧?补药虐待老人啊!】 【我勒个逗……司机大叔是挺帅,但反派怎么会这么想?】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宝之前迷恋渣男,搞得反派一直觉得小宝审美异於常人。】 【反派又要碎了……】 【审美还能改,但年龄加不了,反派快纠结死了。】 卿啾懵了。 秦淮渝他……觉得他喜欢张叔? 大脑瞬间宕机。 回过神后,卿啾下意识地捂嘴,压低声音道: “別乱说!” 话落,许久没有回应。 卿啾抬眸。 却见少年被他强行捂嘴,正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卿啾慌了。 他连忙撤回手,声音因紧张而发抖。 “对不起。” 出乎意料,秦淮渝並没有生气。 少年抬手碰了碰被他摸过的地方。 像是心情不错。 半晌,秦淮渝收回手,看著他问: “不喜欢年纪大的?” 卿啾把头摇成拨浪鼓,顺便解释了一下想去佣人房的事。 “怕打扰我?” 秦淮渝俯下身,隨手將桌上的积木捡起。 “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房间。 不会打扰。” 少年嗓音淡淡,语气漫不经心。 似乎只是怕他多想,而隨口说得一句安慰。 卿啾越发觉得秦淮渝是个体贴的好人。 因为不想打扰到对方,卿啾试图商量。 比如在秦家附近租个房间,或者搬去外面的酒店。 但秦淮渝似乎没兴致聊这些。 简单的对话后。 秦淮渝收到消息,必须出去一趟。 “抱歉。” 离开前,少年低眸,似乎是觉得懊恼。 “没有一直陪你。” 卿啾倒不觉得有什么好道歉的。 是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再说了,身为秦家继承人,秦淮渝必然很忙。 卿啾一边感慨秦家的家教。 一边等秦淮渝出门。 结果等了半天,墙上的分针都走了一格。 秦淮渝依旧一动不动。 少年看著他,色泽浅淡的凤眸中印著他的身影。 似乎想要得到什么。 卿啾不解。 弹幕一个个急得要死。 【小宝你支棱点!反派站著不动,一看就是在等你亲啊!】 【像电视那样,丈夫出门前妻子的离別吻。】 【小宝你快看反派的眼睛!反派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小宝你倒是亲啊!】 卿啾下意识地看向少年的眸子。 少年凤眸清浅。 总是漫不经心地模样,神色淡淡,透出三分疏离。 但今天。 长睫下,总是散漫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些。 离別吻? 真的会有人想要这种东西吗? 卿啾看了看。 总觉得变化不大,不像很期待的样子。 分针再次转动。 凤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少年抿著唇。 片刻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弹幕唉声嘆气。 卿啾被情绪感染,下意识地拉住少年的手。 四目相对。 卿啾硬著头皮,磕磕绊绊地道: “早点回来。” 话落,漫长的沉默。 卿啾惴惴不安地抬头,却见眼前一暗。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少年微微俯身,在他眼尾落下一吻。 接著轻声应道: “好。” 言毕,秦淮渝穿著大衣,转身离开院子。 卿啾捂著脸怔在原地。 直到背影消失。 他放下手,耳尖到脖颈红成一片。 吻面礼,吻手礼。 秦淮渝在国外长大,应该耳濡目染的学了不少。 卿啾將这当成对方表达好感的方式。 但要让他亲…… 卿啾构想半天,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等合上门,回到房间。 忙碌半天后,卿啾总算能打量房间布局。 秦淮渝强迫症严重。 入目所及地所有家具,全都被严丝合缝的放好。 一楼是客厅。 卿啾顺著楼梯往上走,想看看自己的臥室在哪。 但真上去一看。 整个二楼,竟然只有一个人的臥室。 那他去哪睡? 卿啾正想著,余光意外瞥见二楼空地上的东西。 一堆正在拼的积木。 还有一连串摆放整齐,只有黑白两色的多米诺骨牌。 这些似乎都是秦淮渝的东西。 卿啾蹲在地上,盯著多米诺骨牌发呆。 他对秦淮渝的了解不深。 第一次和少年正面接触,是因为弹幕拍著胸脯保证对方喜欢他。 在卿啾的印象里。 秦淮渝是圈內眾人口口相传的高岭之。 虽然生著一张漂亮的脸蛋。 但性格…… 疏离淡漠,洁癖严重,视万物如螻蚁。 总之很不好接近。 大家只欣赏美色,却对少年本人望而生畏。 卿啾原本和大眾意见相同。 觉得秦淮渝性格古怪,难以接近。 但实际相处下来…… 卿啾发现少年似乎只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逻辑。 才会和大眾格格不入。 收回思绪,卿啾看向地上的多米诺骨牌。 黑白两色的木牌成圆圈状,一圈接一圈的交叠。 对面的木板上写著一个数字。 “19382” 多米诺骨牌手感很好,木料泛著好看的光泽。 卿啾觉得好玩。 於是伸出指尖,悄悄碰了碰为首的那块。 他只是碰了碰。 很快便收回手,准备离开別人的私人空间。 但下一秒。 因为受了外力,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地。 接著如连锁反应般。 整个房间的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全部阵亡。 骨牌倒下的声音好听。 但卿啾却顾不上思考,连忙衝下楼找佣人问该怎么办。 佣人起初还笑眯眯地模样。 但听完他的话后,佣人的脸唰得一下白了。 “二楼放著的是少爷很重要的东西。” 佣人语气纠结。 “少爷不喜欢別人动他的房间,更不喜欢別人动他的东西。” 说到最后,佣人怜悯地看了卿啾一眼。 接著在卿啾一脸懵时。 佣人如躲瘟神般,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见找佣人帮忙没用。 卿啾嘆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回到臥室。 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地。 不多不少,正好是19382块。 卿啾没想逃避责任。 怕秦淮渝回来生气,他趴在地上,试图把形状復原。 但他天生手笨。 反覆拼了十几次,都没能把木牌拼好。 眼看著木牌第三十次倒下。 卿啾嘆了口气,准备从头开始拼。 手腕拼得发麻。 卿啾坐起身,想活动一下手腕再继续。 与此同时,楼道內,毫无逻辑的脚步声响起。 须臾。 伴隨著撞击声,紧闭的臥室门被推开,卿啾看到少年苍白的脸。 修长冷白的指扶著门框。 秦淮渝站在门外,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地上都是犯罪证据。 卿啾立刻蹲下身,想把凌乱的木牌整理好。 结果下一秒。 阴影落下,带著秋日凉意的拥抱將他整个圈住。 第27章 连名分都不敢要,生怕被划清关係。 放在腰间的手不断收紧。 卿啾被抱著。 稍一动作,就能感知到少年不安的情绪。 “你不舒服吗?” 卿啾试著开口,多少有点担忧。 少年不语。 只低垂著眸,一言不发地將他抱得更紧。 整齐的衬衫袖口下。 冷白指尖泛著凉意,温度低得有些慎人。 卿啾越发慌乱。 误以为秦淮渝身体不適,他拿出手机想叫医生。 结果下一秒。 腕骨被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按住,手机滑落在地。 和多米诺骨牌混在一起。 卿啾抬头,正对上少年色泽清浅的凤眸。 秦淮渝薄唇紧抿。 嗓音低哑。 “为什么不在客厅等我?” 卿啾看著被自己弄乱的东西,低著头支支吾吾。 “我想来看看我的房间……” 结果找了半天,二楼只有一间臥室。 更糟糕的是。 他一个不小心,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联想到佣人同情的表情。 卿啾咬著下唇,內心忐忑不安。 少年喜恶明確。 洁癖严重,不喜欢讲话,並且极其討厌自己的东西被弄乱。 卿啾开始紧张。 他已经构想好秦淮渝会如何生气,会如何毫不留情地把他扫地出门。 但等了半天。 少年只是握著他的手,將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 “为什么趴著?” 秦淮渝问。 “地上很凉,你不知道吗?” 卿啾一愣。 他看了看像在生气的少年,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板。 最终心虚道: “不小心碰倒了你的东西,对不起。” 秦淮渝嗯了一声。 接著忽视倒下的黑白木牌,蹙著眉帮他整理衣襟。 “下次不可以到处乱跑。” 秦淮渝道。 “如果回了家,我要第一个看到你,记住了吗?” 卿啾老老实实地点头。 像是很满意他的听话。 少年抬手,用指尖將他额前的碎发绕至耳后。 遮眼的刘海下是骇人的疤痕。 伤口重见天日的剎那。 卿啾瞳孔微缩,几乎本能地颤慄。 但出乎意料。 没有恐惧,没有噁心,没有讥讽。 少年淡定地帮他整理好。 隨后蹲下身,將木牌一块块捡进箱子。 罪魁祸首卿啾觉得不好意思。 为了弥补过错。 他默默靠近,小尾巴一样跟在秦淮渝身后帮忙。 但木牌实在太多。 卿啾一边往箱里放,一边纳闷地问: “怎么不找佣人?” 少年低垂著眸,嗓音没什么波动。 “不喜欢。” 话说到一半,少年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微凉的指尖扫过肌肤。 卿啾被揩了油,还没来得及反应是为什么。 秦淮渝便收回手。 像什么都没发生般,安静的將掉落的木牌放进箱內。 弹幕磕得起飞。 但卿啾没看到。 因为弹幕太不健康,他和秦淮渝在一起时偶尔屏蔽弹幕。 【这是什么被拋弃过后看不到主人就会患得患失的可怜小狗?磕死我了算了。】 【回家看不到小宝,反派哥嚇得要命,鞋都没换就上来了。】 【看到人不够,还必须摸摸蹭蹭,不然没有实感。】 【啊啊啊!你都这样做了,为什么不乾脆那样做?要真那么害怕小宝跑丟,直接狠查一顿,把人查服不就行了吗?】 【囚禁play!我要看囚禁play!】 一万多块的多米诺骨牌。 秦淮渝拼好这些,一定了不少时间。 却被他无意间全部毁掉。 卿啾低著头,思考该怎么赔礼道歉。 弹幕也注意到了地上的木牌。 【哦,是这个啊?】 【反派想小宝一次,就会在地上搭一块木牌,现在已经搭了一万多块了。】 【现在小宝来了,反派不用被思念折磨,终於能抱著小宝睡觉嘍!】 和正倍受煎熬的卿啾不同。 弹幕对他闯得祸不感兴趣。 只隨口提了两句,便继续欢天喜地的磕cp。 独留无意瞥见的卿啾一人怔愣。 这些木牌…… 是秦淮渝在想他时,一个个亲手放下的吗? 卿啾觉得离谱。 他这么普通,应该不至於让別人魂牵梦绕才对。 正想著,眼前一暗。 少年將下顎搭在他头顶,从身后环著他,隨后勾走他掌心间最后一块木牌。 卿啾终於回神。 他侧身看向对面,神色不解地问: “收拾完了吗?” 少年嗯了一声,隨意將木牌丟进箱內。 漫不经心地道: “有专门处理的机器,不用担心。” 卿啾低头一看。 才发现有一个黑色的方形机器人,正慢吞吞地將木牌往口中塞。 和秦淮渝一样。 机器人喜欢將黑白双色的木牌一对一的摆放整齐。 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卿啾蹲下身,好奇地盯著工作的机器人看。 但没看多久。 衣领被拎住,少年不悦地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卿啾一脸懵。 他看著秦淮渝,秦淮渝看著他。 少年长睫低垂。 色泽清浅的凤眸看著他,没头没尾地问: “我好看吗?” 人在屋檐下,卿啾绞尽脑汁搜索夸讚之词。 最后却只是乾巴巴地道: “好看。” 被夸了,但少年非但不开心,反而蹙著眉问他。 “那你怎么不看我?” 卿啾更懵了。 不管男女,盯著別人的脸看都不是很礼貌。 更別说秦淮渝。 这位少爷出名的好看,也是出名的性格薄凉,討厌被覬覦。 卿啾怕被打。 於是想了半天,才试探性地问: “我可以看你吗?” 少年薄唇上扬,眉梢舒展,似乎心情不错。 却又很快蹙著眉拒绝道: “现在不行。” 卿啾彻底被绕晕。 他用他贫瘠的大脑想了半天,也无法理解某人的思维。 也就是在这时候。 秦淮渝扔下一句“等等”,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好看的人连背影都好看。 卿啾目不转睛地看著,直到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蹲下身,想帮机器人回收地上的木牌。 弹幕静静飘过。 【嘖,一生服美役的反派,居然就这么走了?我还没磕够呢?】 【反派这比针尖还小的心眼,和机器人都要雄竞,到底是怎么忍渣男那么久的?】 【爱情使人盲目,小宝之前一心喜欢渣男,反派把自己当小三,只敢背地里偷偷勾引,连名分都不敢要,生怕小宝和他划清关係。】 第28章 与梦境截然相反。 小三?勾引?名分? 卿啾看得一头雾水,险些以为自己在看封建王朝。 恰巧这时候。 门被推开,熟悉的清浅气息縈绕在鼻息间。 卿啾侧过身。 却见少年迈过门框,淡定地站在他身前。 黑色长裤,腰部鏤空的纯白衬衫。 秦淮渝调试著袖口。 全程一言不发,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卿啾紧张等待时。 少年瞥了他一眼,嗓音中含著不解。 “为什么不看?” 秦淮渝道。 “你不是觉得我好看吗?” 那语气,理直气壮。 给卿啾一种换衣服就是为了让他看他错觉。 卿啾很懵。 却还是拽过自己的外套,连忙给对方遮住。 面对少年不解的目光。 卿啾移开视线,碎发下耳垂红得几乎滴血。 “现在是秋天。” 卿啾道。 “你穿这么少,著凉了怎么办?” 卿啾隨口胡扯。 少年却当真般,默不作声地穿上外套。 隨后,两人相顾无言。 室內寂静无声。 另一边,弹幕看得嘎嘎乐。 【反派:老婆他关心我唉。】 【看反派那个得意劲,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反派巴不得给全地球的人都炫耀一遍。】 【这是我老婆给我穿得衣服,你有吗?你没有jpg】 弹幕很开心。 卿啾很尷尬。 他忽视弹幕,为了缓和气氛没话找话。 “要吃饭吗?” 秦淮渝嗯了一声,默不作声地下楼。 …… 客厅旁是厨房。 一尘不染地白色墙壁,一尘不染地白色地板。 必须是重度洁癖症。 才能把厨房这种地方打理的像模板间。 卿啾下楼时。 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秦淮渝已经做好了牛排。 酱汁淋下,迷叠香摆盘。 配合著黄油气息,牛排被煎得焦而不老。 手里被塞了刀叉。 卿啾看著盘里的牛排,眼里写满不敢置信。 “你做得?不找佣人吗?” 卿啾切了一块咬下。 奶香的本味,酱汁不咸不甜,完美符合他的嗜好。 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少年垂眸,戳弄著碟子里的牛排,微微蹙眉道: “不喜欢。” 这是卿啾今天第二次听到“不喜欢”这三个字。 结合佣人的反应。 早上他过来时秦淮渝说得“正在忙,没办法过去”。 似乎並不是一句玩笑话。 秦淮渝很奇怪。 领地意识很强,秩序感也很强,极其討厌被打扰。 但偏偏。 这样一个人因为担心他没地方住而收留了他。 秦淮渝真好。 卿啾感慨著,吃掉了盆里的牛排。 …… 晚上八点,夜色雾浓。 秦淮渝睡得很早。 那天陪他在游乐园逗留到深夜,又因为醉酒彻夜未眠似乎只是例外。 等吃完饭。 少年收好碗筷,提醒他是时候休息了。 卿啾很有眼色。 他知道楼上只有一间臥室,所以贴心的抱著被褥打了地铺。 等灯被关上。 卿啾闭上眼,心满意足地准备休息。 但还没睡著。 下一秒,少年有些闷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不一起睡?” 卿啾睁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 “床太小了,睡一张床的话我容易挤到你。” 他睡得不规矩。 有时候一觉醒来,颈侧和唇畔会多出奇怪的痕跡。 他皮糙肉厚,磕一下没事。 但秦淮渝不行。 许久没等到回答,卿啾睏倦地再度闭眼。 结果下一秒。 少年侧过身,抿著唇小声道: “我又不介意。” 卿啾睁开眼,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结果扭头一看。 秦淮渝不知何时走下床,垂眸看著地板上的他。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裹成茧,一脸茫然地被打包上床。 床垫远比地板柔软。 因为是秦淮渝的房间,四处都縈绕著浅淡微凉的气息。 卿啾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不远处是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看得人心臟乱跳。 卿啾舔了下唇,硬著头皮小声道: “我可以睡地板。” 少年闭著眼,低垂的漆黑睫羽在眼瞼下投下淡淡剪影。 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你会著凉。” 卿啾裹著被子,知道自己这个客人生病会给主人家带来麻烦。 胡思乱想半天。 因为短时间內想不出解决之法,卿啾只能老实休息。 但或许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的缘故。 卿啾做了不太健康的梦。 还是清醒梦。 看著被锁起的四肢,卿啾感到头疼。 都是弹幕的错。 一定是弹幕总开黄腔,他才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卿啾知道自己在做梦。 为了不被梦牵著走,他努力试图从梦中离开。 但没什么用。 手腕被锁链束缚,卿啾怎么挣扎也无法甦醒。 算了,只是梦而已。 卿啾想。 等身体睡醒,他自然而然的会从梦中离开。 但卿啾没想到的是。 下一秒,他的梦里出现了秦淮渝。 和现实中冷淡的不同。 梦里,秦淮渝的模样逐渐和弹幕的描述重合。 少年阴鬱偏执。 只是因为他多看了裴璟一眼,就失控的將他关进地下室。 “啾啾。” 少年俯下身,清冷好听的嗓音逐渐低哑。 透著涩气的引诱。 “你是我的,不可以离开。” 隨著话音落下。 衬衫突然消失,卿啾被直接扑倒。 微凉的气息落在腿侧。 卿啾难耐的低下头,试图隱忍。 但同一时间。 秦淮渝仰头看他,清冷昳丽的眉眼被水渍浸染。 “那个人害你忍得很辛苦吗?” 少年轻咬他的耳垂。 “无法满足的话,多来找我好不好?” 隨著话音落下,欢愉感占据大脑。 卿啾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颤抖著掀开被子。 最后绝望的捂脸。 他梦—了,在秦淮渝的床上。 梦太过真实。 以至於睡醒后,卿啾依旧无法回神。 余波还在。 卿啾膝盖发软,扶著墙静悄悄的起身。 他想去清洗一下。 但坐在床边时,少年修长冷白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住他的手腕。 “你要去哪?” 少年开口,清冷好听的嗓音没有起伏。 与梦境截然相反。 卿啾愣在原地,脊背瞬间僵直。 掌心满是冷汗。 卿啾咬著下唇,拼命思考该怎么解释时。 身体瞬间失重。 少年坐起身,按著他的腰,把他抱在了怀里。 色泽浅淡的凤眸低垂。 秦淮渝轻声道: “你*了。” 第29章 完全被带著走 深夜,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落在耳畔。 语气冷淡。 卿啾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他无措道: “对不起。” 话音落下,卿啾匆匆起身,几乎狼狈的奔向浴室。 但还没跑几步。 手腕被握住,他又被拽了回去。 “怎么走了?” 少年將脑袋搭在他头顶,凤眸低敛,神色漫不经心。 秦淮渝刚睡醒,冷淡的嗓音变得有些含糊。 比平时温和的多。 但说出口的话,却比平时还刺激人。 卿啾看向弹幕。 却见屏幕一片漆黑,不时有弹幕飘过。 【???怎么没了?房管你给我出来!有什么好康的不能大家一起看!】 【是在疯狂砰砰砰吗?你说啊,房管你倒是出来说句话啊!】 【啊啊啊!放我出去!我不要看小黑屋!】 弹幕一片混乱。 卿啾垂眸,在屏幕角落看到一行字。 【房管已下线,违规情节,系统自动屏蔽处理】 卿啾鬆了口气。 还好。 涉及违规的画面,系统一般不会放出来。 卿啾冷静下来。 隨后强忍不安,努力和秦淮渝周旋。 “放开我。” 卿啾止不住地发抖,说话的语气凶了点。 第一次这么狼狈。 卿啾慌乱无比,只想快点逃离。 但秦淮渝不打算放手。 少年低眸看著他,嗓音慵懒,言语间带著几分不解 秦淮渝道。 “快点,结束后我们再继续休息。” 卿啾懵了。 如果他没理解错,少年是想让他自*。 而且是当著他的面。 卿啾被气得咬牙,脑子一热將人推开。 少年被推倒。 精致碎发下,浅淡的凤眸中氤著一点茫然。 卿啾突然没了脾气。 他侧过身,挠了挠头,嗓音闷闷。 “我去洗澡。” 卿啾觉得尷尬。 或许是被纵容得太过,秦淮渝有些缺乏常识,与正常人格格不入。 卿啾知道这点。 但他没想到,秦淮渝能偽人到这种地步。 卿啾觉得尷尬。 他想快点去楼下冲个澡,然后收拾行李去住酒店。 但还没走几步。 少年追过来,將他压在地板上。 “不要。” 少年蹙眉看著他,语气中透著些许不解。 “水很凉,会生病。” 卿啾自暴自弃。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去洗热水澡吗?” 秦淮渝不语。 半晌,他微微俯身,神色淡漠疏离。 “我帮你。” 少年说著,抬手解开了他的腰带。 裤腿微微下滑。 卿啾躺在地上,眸中映著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就在不久前。 在他的梦里,少年原本疏离的眉眼间染上欲色。 按著他的脚踝,一言不发地进攻。 而现在。 少年一脸淡定,面不改色地伸手去碰他。 卿啾还是没忍住。 他伸手,將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迎著不解的目光。 卿啾忍著羞耻,故作淡定地解释道: “放著不管就行。 等时间差不多了,它会自己下去。” 秦淮渝微微蹙眉。 他像是很不理解,於是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问: “可以吗?” “时间那么短,不会不够吗?” 卿啾听不懂。 只是为了儘快结束,而隨意点头敷衍。 少年乖乖起身。 卿啾鬆了口气,准备先休息再想搬去酒店的事。 但没走几步。 “帮我。” 少年开口,清冷好听的嗓音有些低哑。 卿啾意识到什么。 “怎么回事?你怎么也这样?” 少年微微歪了歪头,隨后看向他,语气平淡的陈述。 “你睡觉的时候不太安静。” 秦淮渝道。 “总是呜呜咽咽的,我听了睡不著。” 卿啾沉默了。 就在刚刚,他因为那个有关秦淮渝的梦梦*。 而现在,少年看向他。 一本正经地说是他做梦时的声音弄得他睡不著。 卿啾默默捂脸。 他觉得羞耻,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但秦淮渝正看著他。 目光专注,让人想忽视都困难。 卿啾没办法。 只好扔掉那点不值钱的羞耻心,硬著头皮道: “你可以自己解决,晾著也可以。” 秦淮渝薄唇紧抿。 像是不开心。 半晌,卿啾被抱住,站起身的少年將下顎搭在他肩头。 嗓音闷闷。 “不要。” 秦淮渝道。 “我的手受了伤,会疼。” 顿了顿,少年抱紧他,嗓音越发鬱闷。 卿啾不敢动。 秦淮渝的意思很明显是希望他来帮忙。 但怎么帮? 卿啾抬头,正对上少年的视线。 或许是没睡醒。 色泽浅淡的凤眸低垂,神色惫懒,带著一点可怜。 像小动物。 卿啾觉得棘手。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落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少年低眸,语气有些含糊。 “快点。” 秦淮渝道。 “等结束了,我们等下还要一起睡觉。” 卿啾没来得及反应。 就晕晕乎乎地被牵著走,重新回到了臥室。 他跪坐在床上。 少年半跪在他身前,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像还觉得不够。 少年俯下身,又將侧脸搭在他肩头。 鼻尖蹭著脖颈。 微凉的吐息落下,碎著一点隱忍的喘。 卿啾完全被带著走。 脑袋晕晕乎乎。 等回过神时,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內微微有了光。 少年站起身,去楼下准备的毛巾。 布料贴著大腿。 触感温热柔软,刺激得红肿的肌肤发烫。 卿啾本该羞耻的无地自容。 但他太困了。 等该忙得都忙完,卿啾想一睡了之。 秦淮渝却依旧抱著他。 少年从后面环著他的腰,將脑袋搭在他肩上。 似乎在留恋什么。 卿啾睡不著,於是费力的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 “你在闻什么?” 少年垂眸,嗓音毫无起伏。 “你身上有味道。” 顿了顿,秦淮渝稍稍靠近。 指尖绕著他鬢角的碎发,漫不经心道: “发*的味道。” 第30章 翻脸不认人 卿啾一愣,还没来得及听清在说什么。 眼尾被碰了碰。 少年环著他的腰,闭上眼轻声道: “睡觉。” 卿啾实在困得不轻,老老实实地闭眼休息。 …… 睡之前,卿啾很担心。 刚做了奇怪的梦。 卿啾下意识地不安,生怕再做第二次奇怪的梦。 但万幸。 第二次睡著时他一个梦都没做,顺利的苟到了第二天早上。 次日清晨,天色略暗。 罕见的阴鬱。 卿啾坐起身,摸索著够过床边的手机。 才发现现在是早上十点。 不算很晚。 只是天色太暗,害他以为自己睡过了头。 卿啾鬆了口气。 接著放下手机,下意识地摸向旁边。 秦淮渝不见了。 但被子还有温度,应该是刚下去不久。 卿啾踩著拖鞋下楼。 厨房里,少年背影好看,正准备著早餐。 三文鱼牛油果三明治加刚煮好的蛤蜊汤。 卿啾咬著三明治。 一边吃,一边偷看秦淮渝的表情。 少年凤眸低垂。 吃饭时的模样好看,安静且斯文。 卿啾看到一半。 少年微微抬头,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 “怎么了?” 卿啾低下头,咬著三明治不说话。 昨晚的事太过混乱。 卿啾希望一切都是梦,但那偏偏又不是梦。 他走下楼时。 每一次动作,被摩擦的腿根会微微发酸。 昨夜的画面闪过。 卿啾低著头,內心纠结不已。 是他先做得梦。 所以私心里,卿啾觉得自己是过错方。 秦淮渝没提昨晚的事。 应该是觉得不重要,不需要特意解释。 卿啾鬆了口气。 等吃完三明治,卿啾抬头看向对面的秦淮渝。 察觉到他的视线。 少年微微抬头,平静地看著他问: “怎么了?” 卿啾被看得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支支吾吾半晌,最后缓慢道: “昨晚的事……我会当做没发生。” 不会特意纠缠。 顿了顿,卿啾带著內疚,不好意思地道: “打扰到你不好意思,我今天会搬去酒店住。” 话音落下,空气静得可怕。 卿啾低著头,理所当然地没看到秦淮渝的表情。 弹幕直接就炸了。 【等等,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当做没发生?do了吗?do了吧!】 【啊啊啊!该死的房管!你都害我错过了什么!】 【別提do没do的了,小宝你倒是看看反派的表情啊!】 【do完就想跑,提起裤子就想翻脸不认人,还说什么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这什么渣男发言?小宝你冷静点,口无遮拦是会被查的!】 卿啾没敢看秦淮渝。 但弹幕的话,他多少看了几句。 见弹幕人心惶惶。 卿啾意识到不对,连忙抬头去看。 在他抬头的同时。 少年放下勺子,一言不发地起身。 连背影都透著不悦。 弹幕急了。 【小宝你冷静点,睡完就跑不就成人渣了吗?你千万不能学渣男啊!】 【反派简直就是受气包。好不容易被睡了,现在就等小宝给名分了,结果小宝不想负责……】 【小宝你快去哄一下啊!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被关小黑屋do到死的!】 一向不正经地弹幕难得严肃至此。 卿啾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连忙起身,慌乱地跟上,试图向秦淮渝解释。 但晚了。 书房门合上,少年將自己关在房间里。 像是不想见他。 卿啾放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弹幕说秦淮渝喜欢他。 但具体多喜欢,卿啾不知道,也看不到好感度。 昨晚是发生了那种事。 可在开始前,少年没向他表白,也没说要確认关係。 卿啾才会觉得秦淮渝只是想隨便玩玩。 他是没这样做过。 但网上总有人说,好兄弟互帮互助很正常。 卿啾怕纠缠不清。 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儘快划清界限。 但秦淮渝似乎不这么想。 卿啾略感纠结。 他想敲一敲门,想解释自己不是渣男。 但话到嘴边。 迴避心態发作,卿啾发不出声音。 纠结了一会儿后。 卿啾怕尷尬,准备先搬去酒店再回来道歉。 但卿啾並不知道。 在他推开门,从客厅离开的剎那。 书房的门被打开。 少年站在门外,目不转睛地看向他离开的背影。 色泽浅淡的凤眸压抑荒芜。 …… 卿啾打算离开。 但没走几步,附近的佣人发现了他。 “客人。” 穿著干练的女佣拦下,用词客气地询问。 “夫人想见您,您有时间吗?” 卿啾脚步一顿。 他陷入沉思,努力回忆夫人是谁时。 一行弹幕飘过。 【刚睡了人家儿子,这么快就要见婆婆了吗?】 卿啾恍然大悟。 回过神后,卿啾连忙点头答应。 佣人没多话。 只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言不发地带他离开。 走廊平直。 佣人带著他走了半天,最终在会客厅前停下。 將正门打开。 佣人將他请入室內后,便安静地离开现场。 卿啾站在原地,內心忐忑不安。 不远处。 女人穿著大衣,五官明艷,不怒自威。 这是秦惢。 秦家的三小姐,一个性格很难搞的人。 参加宴会时。 卿啾时常听起其他家族的人谈起秦家,吐槽秦惢的难討好。 第一次见到真人。 卿啾心如鼓擂,以为是自己被盯上了。 怎么办? 身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秦家人肯定不想秦淮渝和他廝混。 他要解释吗? 澄清自己和秦淮渝没关係,一切都是误会…… 不对。 要说没关係,秦淮渝和他的確不算清白。 卿啾惴惴不安。 他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讥讽,会不会被暗杀。 或者像电视那样。 给他一张支票,让他滚得远远的时。 会客厅响起声音。 “怎么不坐?” 女人看向他,言语间没有鄙夷,反而带著些-- 紧张? 卿啾不解,却还是老实坐下。 女人似乎想亲近他。 但因为不擅长说话,不管说什么都是一副冷硬的模样。 卿啾如坐针毡。 他接过茶水,接过糕点,接过不知从哪拿出来的果。 吃了半天后。 卿啾吃的走不动,只好硬著头皮问: “您找我有事吗?” 女人动作一顿,收回递果的手,缓缓道: “关於淮渝,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卿啾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被扫地出门,勒令不许进来的准备。 但实际上。 女人握著他的手,语气小心翼翼。 “你能不能多陪陪淮渝?” 第31章 淮渝他,或许性格有些不太好。 预料之外的话语。 卿啾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惢目光稍暗。 片刻后,女人鬆开他的手,端起面前的茶杯。 “淮渝他,或许性格有些不太好。” 秦惢道。 “但希望你相信,淮渝他对你从未有过恶意。” 女人说著,悄悄鬆了口气。 “毕竟从回来后,你是唯一一个靠近他身边的人。” 唯一? 卿啾神色怔忪。 但很快,女人放下茶杯,体贴的为他解惑。 秦淮渝的確在国外长大。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曾在国內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秦家的祖辈有些微的自闭倾向。 到了这一代,继承这一特点的只有秦淮渝一人。 出生后没多久。 秦惢便隱隱意识到,她的小孩有些不对劲。 不哭,不闹,不说话。 大多时候。 秦淮渝那双浅淡漂亮的眸子都一片荒芜。 没有任何涟漪。 秦惢找来医生,確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秦淮渝遗传了祖辈的自闭倾向。 严重的心理障碍,和脆弱多病的身体。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小孩很聪明。 高数英语,数学程序。 只要他想,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学不会的。 但代价是。 她的小孩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 像一台机器。 秦家重金寻医,千方百计地试图治疗。 但效果甚微。 恰巧那时秦家內斗严重,秦惢只是一个不小心。 她才五岁的小孩便被旁支偷走。 秦淮渝走丟了一年。 那一年里,秦惢整日以泪洗面。 直到一年后,秦家才找到失踪的秦淮渝。 秦惢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但回来时,秦淮渝遗传自祖辈的自闭倾向好了许多。 医生夸他们关心孩子。 说是在未长大前提前干预,才会有这么好的治疗效果。 秦惢很纳闷。 她什么也没做,她的小孩就突然痊癒了。 但也不算完全痊癒。 秦淮渝依旧有严重的心理障碍,且强迫症严重。 极其討厌他人踏入自己的领地。 但至少表面上,少年与常人无异,不再完全封锁自己。 “我不期望淮渝能结婚生子。” 秦惢道。 “我只希望你能陪陪他,那孩子太孤单了。” 女人语气真挚。 卿啾听后,却陷入一种后知后觉地恍然中。 他常听到秦淮渝的名字。 从裴璟口中,从许澄口中,从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口中。 於卿啾而言。 那个名为秦淮渝的虚影生来万眾瞩目,是天生的宇宙中心。 权利,財富,爱慕。 只要秦淮渝想要,似乎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但现在,有人却告诉他。 『秦淮渝很孤单』 对卿啾来说,这是有点陌生的六个字。 他低头看著地板。 良久,卿啾才抬起头,轻声问道: “他需要我吗?” 秦惢頷首。 她態度坚定,末了又递过去一份合同。 “我已经很多年没和淮渝说过话了。” 秦惢道。 “他经常那样,不允许任何人踏入他的房间。” 却容许他枕在他身侧。 “淮渝很亲近你,这是好事,你是改变一切的关键。” 秦惢微微一笑,拿出签字笔。 “只要你能陪陪淮渝,再偶尔和淮渝说几句话。” “这个项目就会属於卿家。” 卿啾低眸去看。 合同有关城北的开发区,是卿承安惦记了很久的合作。 如果进展顺利。 那么半年后,卿家名下的资產会直接翻倍。 除了合同外,秦惢还给了他一张支票。 支票是空白的。 只要卿啾想要,秦家会支付他想要的金额。 卿啾抿著唇,一言不发地看著合同和支票。 秦惢忐忑不安。 “怎么?是觉得还不够吗?” 卿啾摇了摇头。 他合上支票,语气没太大起伏,带著一点纠结。 “我没有特別想要的东西。” 身为死宅。 给卿啾一个房间,一张床,一台电脑。 外加一瓶肥宅快乐水,还有一包薯片。 卿啾就会心满意足,宅到世界末日为止。 钱或者权。 卿啾虽然在意这些没了就容易饿死的东西,但也不算特別追求。 再说了。 做饭的是秦淮渝,做家务的是秦淮渝。 一边躺平一边索要报酬…… 卿啾受之有愧。 秦惢一愣,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將合同收好。 接著拿出手机,和卿啾互换了联繫方式。 “你是淮渝的朋友,也是秦家的贵宾。” 秦惢道。 “只要你想要,在秦家能力范围內,我可以实现你任何愿望。” 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 女人起身离开,让他不要太有压力。 如果承受不了。 哪怕离开,秦家依旧会感谢他的帮助。 合上会客厅的门后。 卿啾站在走廊上,怔忪地看著树梢的枯叶。 摆满地板的积木,一尘不染的房间,层层叠叠的多米诺骨牌。 少年似乎的確孤独。 才会重复做这些事,消磨乏味的时间。 卿啾发了会儿呆。 接著迈下台阶,径直离开秦家。 …… “滴答——” 木质地板上,黑白两色的多米诺骨牌绕了好几圈。 秦淮渝垂眸。 修长冷白的手捏著木牌,一块接一块的拼好。 间距分毫不差。 每拼十块,他就会站起身,从二楼回到一楼。 没有人回来。 於是他又回到二楼,继续面无表情地对多米诺骨牌。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地上的木牌绕了一圈又一圈。 但楼下紧闭的门,却一直没有被打开的跡象。 秦淮渝不动了。 他半跪在地上,看著一圈又一圈的木牌。 他放下木牌。 隨后站起身,走进隔壁的衣帽间。 新的衣服买了很多。 都还没拆牌,但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秦淮渝垂眸。 將衣服叠好,扔进一旁的垃圾袋。 等做完这一切。 秦淮渝回到房间,在图案的尾部再度放下一块木牌。 一块又一块。 他做著同一个动作,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第3957块。 秦淮渝的手很稳,从不会將木牌弄倒。 是標准的机械。 但在他抬手,准备放下第3958块木牌时。 二楼的门被推开。 指尖微微一颤,木牌一连串的倒下。 秦淮渝抬头。 在木牌倒下的背景音中,他看到了脸颊红红的少年。 第32章 反派绝赞小三中 “对不起。” 卿啾说著,艰难的往里挪了挪。 今天北平降温。 他穿了好几层,把自己裹得像麵包,然后去了一趟城北。 城北有家店糕点做得很好吃。 卿啾买了招牌。 他一边往里挪,一边被暖气热得有点懵。 停了几步后。 卿啾一边脱外套,一边拿出小小的糕点。 “对不起。” 卿啾捧著糕点,真情实感地道歉。 他保留著些动物性。 犯了错,就总想叼著食物去找別人示好。 秦淮渝没动。 少年坐在地上,安静地仰头看著他。 过了很久。 秦淮渝站起身,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卿啾一脸茫然。 他侧过身,在地板上看到一堆散落的木牌。 “怎么又倒了?” 卿啾一边说,一边往前绕,想收拾凌乱的残局。 但擦肩而过时。 少年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面前。 糕点被接过。 秦淮渝低垂著眸,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我討厌甜食。” 卿啾尷尬了。 想道歉却忘了问对方喜好,卿啾內疚的想钻进地缝。 不过也不算亏。 糕点很好吃,他可以自己解决。 卿啾伸手想拿。 结果下一秒,包装纸被打开,秦淮渝吃了一块。 隨后蹙著眉,难受道: “好甜。” 卿啾懵了。 他想问討厌为什么要吃?却见弹幕飘过。 【因为是你送得啊。】 【只要是小宝送得东西,哪怕是树杈子反派也会用宝石盒子放好。】 【这感天动地的爱情!】 【但反派的胃好像比较敏感吧?过甜过咸过酸过辣的东西都吃不了。】 【没关係,我们深情隱忍的反派可以为爱忍耐。】 最后一条弹幕配了个ok的emoji。 但卿啾觉得不ok。 他拿了块糕点,想在出人命前快点消灭。 因为吃得太快。 上一块还没咽下,第二块已经塞了进去。 卿啾卖力咀嚼。 秦淮渝拿著糕点,安静地看著他吃。 等吃的差不多。 卿啾停下动作,刚想休息一会儿。 眼前一暗。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秦淮渝將他叼著的糕点咬走一小块。 卿啾愣住。 一边吃,一边语调不清地问: “你干什么?” 秦淮渝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他的问题。 半晌,秦淮渝道: “你嘴里那块,看起来比我的好吃些。” 说著,秦淮渝再次蹙眉。 “好甜。” 新的一天,卿啾还是搞不懂某人的脑迴路。 他將牛皮纸收好。 接著蹲下身,整理地上散落的木牌。 整理到一半时。 阴影落下,炽热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卿啾抬起头。 却见漆黑长睫下,少年色泽浅淡的凤眸將他锁定。 正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你去哪了?” 秦淮渝开口,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 “去找別人了吗?下次要记得告诉我。” 凌乱的领口被整理好。 秦淮渝道。 “我要去接你,我想见你。” 很平常的一句话。 卿啾答应下来,认真地应好。 结果扭头一看。 弹幕上,磕cp小分队已经化身分析大师。 【嘖嘖嘖,反派这是以为小宝消失是去找了渣男,又吃上醋了啊?】 【就这个怨夫味……爽!】 【反派绝赞小三中~明明是小宝唯一告白的正宫,但总觉得自己在小宝心里不是第一位。】 【被拒绝过的可怜小狗是这样的,永远把自己排在第二名,永远不敢问对方自己是什么身份。】 【昨晚回去看了下之前的剧情,反派不介意小宝拿他让渣男吃醋,不介意小宝去见渣男,他真的只是有点想见小宝而已。】 卿啾看向弹幕。 第二次,他看到了“被拒绝”三个字。 弹幕经常这样。 它们爱磕同人图,爱看同人文,所以对话里偶尔会出现同人文里的情节。 比如拒绝秦淮渝。 这种胆大包天的事,他从来都没有做过。 但卿啾意识到自己被误会了。 怕节外生枝。 卿啾掏了掏手机,打开了老板的朋友圈。 为了炫耀生意有多好。 老板拍了录屏,录下了正在排队的长龙。 上午十一点半。 卿啾刚到城北,正排在队伍的最末端。 “你看到了吗?” 卿啾点了暂停,指向截图中的小米粒。 “这个是我。” 秦淮渝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一眼就看到了。” 不用指。 卿啾看了眼糊成马赛克图片,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有没有找过错。 但那不重要。 等解释完误会,卿啾继续蹲在地上捡木牌。 秦淮渝跟著蹲下。 少年修长漂亮的手捏著木牌,隨意的丟进箱內。 一边收拾一边问: “你不喜欢吗?” 卿啾摇了摇头,原原本本的解释道: “我要在这里睡。” 秦淮渝动作一顿,默不作声地往外拿。 卿啾连忙阻止。 “地上东西太多,我等下没法睡觉。” 秦淮渝停下动作。 他薄唇紧抿,微微偏过头,著重强调道: “地板很凉。” 卿啾点了点头,就著问题回答。 “我买了被褥,房间里暖气有这么热,不穿衣服也没事。” 秦淮渝没了声音。 他看著暖气,不知是在想什么。 半晌,秦淮渝道: “你討厌我。” 简单一句话,平述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卿啾很快get到意思。 “没討厌你。” 卿啾捡起木牌,按照秦淮渝的习惯將木牌码好。 一边整理一边道: “我睡觉不老实,还总是做梦,会害你不能休息。” 说著,卿啾抬起头,嗓音不解。 “你喜欢吗?” 秦淮渝低垂著眸,一声不吭。 卿啾没多问。 他收拾好东西,擦了擦本就乾净的地板,然后把被褥铺了上去。 等吃完晚饭。 卿啾掀开被子,舒舒服服地钻了进去。 木质地板不算太硬。 被子一层叠一层的盖著,躺下去触感轻得像云。 卿啾闭著眼想睡觉。 但还没睡多久,有人摸索著钻进他的被子。 是秦淮渝。 少年掀开被子,面不改色地躺在他身边。 手臂环著他的腰。 下顎搭在他肩上,几乎和他贴在一起。 怕昨晚的事再次发生。 卿啾动了动,想让秦淮渝回床上休息。 结果下一秒。 手腕被握住,反压在清瘦的腰间。 少年贴著他,嗓音很闷。 “胃疼。” 第33章 还要吗?很舒服。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环在腰间的手收拢,將他抱得更紧。 微凉的吐息落下。 少年將下顎深埋在他肩颈处,一言不发地抱著他。 起初,卿啾以为这是恶作剧。 他推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耳畔响起低哑的闷哼声。 卿啾慌了。 他站起身,当机立断的打开旁边的夜灯。 灯光亮起。 朦朧光影下,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苍白。 含著几分病態。 却仍抿著唇,执拗的牵著他。 像是怕他消失。 卿啾蹲下身,说话语无伦次。 “怎么了?” 卿啾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额头。 “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长睫微抬,色泽浅淡的凤眸望著他。 薄唇紧抿。 卿啾想去楼下找医生,却被拉著衣袖。 被勾进被子。 少年抱著他,將下顎搭在他头顶。 抱娃娃般抱著他。 一边抱,一边蹙眉,嗓音闷闷不乐。 “太甜了。” “不舒服。” 卿啾愣了半天,想起了下午那袋糕点。 弹幕说过。 某人的胃很脆弱,豌豆公主般的体质。 吃不了外面的东西。 卿啾抬起头,眼前是少年苍白病態的眉眼。 没什么血色。 但依旧好看,冷白的肌肤间沁著薄薄一层潮红。 孱弱病態。 卿啾轻轻碰了碰少年蹙起的眉梢。 “你不该吃那么多的。” 卿啾无奈道。 “如果吃不了,我一个人也可以解决。” 秦淮渝不语。 少年闭著眼,一言不发地抱著他。 半晌,秦淮渝道: “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 卿啾一愣。 少年逻辑奇怪,说的话毫无关联感。 卿啾起初觉得难懂。 但时间久了,他逐渐適应了对方的逻辑。 他知道吃了会疼。 但没办法。 那是他第一次送他礼物,他不想放下。 卿啾本想反驳。 要说礼物,他告白时曾送过秦淮渝。 但转念一想。 礼物里装的表,是裴璟心心念念的东西。 秦淮渝说过。 只要想,他隨时可以將那个礼物拿走。 换言之。 他从不觉得那是他的东西。 弹幕哭了。 【反派好可怜……他努力那么久,只是想要一点属於他,也只属於他的东西而已。】 【小宝还是不懂反派,只要是小宝给的东西,说是毒药反派也会吃。】 【呜呜呜,小宝,我们不要渣男了好不好?回头看看反派。 哪怕你最终不会选择反派,只是看反派一眼,反派依然会自愿为你肝脑涂地。】 弹幕飘过。 卿啾转过身,碰了碰少年微凉的指尖。 他不需要什么肝脑涂地。 “不喜欢就直说,我又不是只送这一次。” 卿啾动作小心翼翼。 “还是不舒服吗?房间里有没有药?” 秦淮渝摇头。 他蹙著眉。 嗓音清冷好听,说话的语气却有些无赖。 “不好吃,不喜欢。” 卿啾很无奈。 “那怎么办?我又不会看病。” 秦淮渝不语。 漫长的沉默过后,少年微微靠近,將他整个抱住。 “这样就好。” 距离过近,落在耳畔的声音有些失真。 带著些低哑。 “让我抱抱你,会舒服很多。” 卿啾动不了。 脸颊贴著精致好看的锁骨,眼前是大片冷白肌肤。 白得有些晃眼。 卿啾被弄得热,晕晕乎乎地问: “这样就行吗?” 少年闭著眼,唇边发出一声含糊不清地嗯。 像是在回应。 但话说到一半,他又低下头,把被子里的人勾了出来。 卿啾一脸懵。 他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眼前一暗。 少年半跪在他身前,单手撑著地。 半晌。 秦淮渝抬手,指尖落在唇畔,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亲我。” 卿啾懵了。 不等他反应,距离缩短,他的膝盖被少年曲起的腿分开。 后脊贴著墙。 卿啾退无可退,被弄得动弹不得。 少年看著他。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本正经地重复。 “亲我。” 卿啾愣了半天,迟疑地问道: “这样你会好吗?” 少年嗯了一声,將脑袋搭在他肩上,轻轻蹭了一下。 “很舒服。” “亲我。” 少年肤色苍白,眼尾染著一层薄薄的潮红。 像是很难受。 捨不得好看的人痛苦,卿啾老老实实地亲了一下。 正儿八经的吻。 靠近的剎那,卿啾感受到少年唇间的触感。 削薄,柔软,微凉。 像薄荷含片,又带著点水珠的口感。 脑袋依旧很懵。 卿啾躲进角落,羞耻的缩成一团。 少年很不满。 “不够。” 话音落下的剎那,卿啾被一只手从角落勾了出来。 少年半跪在地板上。 指尖勾著他的下顎,俯身亲吻他的唇。 时间变得缓慢。 卿啾闭著眼,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睁开。 清浅微凉的淡香无孔不入。 卿啾適应半天,才鼓起勇气睁眼。 结果睁开眼一看。 长睫下,少年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 目光平静。 且全程都没有移开过视线。 卿啾愣住。 回过神后,他立马將人推开。 心跳声加速。 卿啾一边羞赧,一边捂著脸,不过大脑地问: “还要吗?” 少年不语。 半晌,卿啾放下手,看向秦淮渝坐著的地方。 少年撑著下顎。 凤眸低垂,纤薄的眼尾泛著一点潮红。 “很舒服。” 少年拉著他的手,用额头抵著他的额头。 四目相对。 少年色泽浅淡的眸中映著他的影子,平述直白地问: “你不喜欢吗?” 卿啾神色恍惚,还没来得及回应。 像是知道答案般。 秦淮渝不再追问,反手把他塞进被子。 “休息。” 少年闭著眼,漆黑纤长的眼睫低垂。 印下浅浅剪影。 卿啾被背对著抱紧,多少有点行动不便。 深吸一口气。 卿啾动了动,卖力的把自己翻了个面。 接著將掌心贴在少年腰间。 做完这一切。 卿啾鬆了口气,总算安心的闭上眼休息。 他睡得很快。 於是並未注意到在他挣脱束缚的瞬间。 黑暗中,少年缓缓睁开眼。 眸中一片晦暗。 直到他翻了个面,主动钻进对方怀中。 少年才闭上眼。 隨后微微靠近,將腰微微弯了弯,方便他摸得舒服。 下顎搭著头顶。 精致鼻尖下,薄唇微微上扬。 第34章 履行男友责任 卿啾觉多。 通常睡得比狗早,起的比猫晚。 日上三竿。 太阳都快烧屁股了,卿啾才睁开眼。 视野有些模糊。 卿啾摸索著,从桌上捡起眼镜。 身下床铺柔软。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某人把他拎回了床上。 卿啾嘆了口气。 因为知道拗不过,所以乾脆放弃抵抗。 休息了一会儿后。 卿啾侧过身,发现枕边依旧空无一人。 秦淮渝起床了。 卿啾踩著拖鞋,顺著楼梯慢慢往下挪。 厨房亮著灯。 番茄的香气传来,酸甜中带著一丝奶香。 早餐是番茄滑蛋厚吐司。 吐司表面撒著黑胡椒,底下的一层被烤得微焦。 好吃。 卿啾喝了口奶,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 份量不太够。 卿啾吃了七分饱,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但还没失落多久。 瓷盘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卿啾低头去看。 青白底的盘子里,小小的糕点躺在其中。 少年垂著眸。 用手帕擦著指尖,神色一如往常。 卿啾咬了一块。 口感略微粉糯,中间夹杂著清甜的果酱。 中式糕点的口感。 味道和城北那家一模一样,或者说更好吃些。 卿啾咬著糕点,语气含糊不清。 “你做的?” 秦淮渝嗯了一声,默默递上筷子。 “快点吃完。” 言毕,秦淮渝转身,什么都没解释就上了二楼。 卿啾一脸懵。 糕点很好吃,但他百思不得其解。 秦淮渝討厌甜食。 既然討厌,为什么还要专门做这种东西? 弹幕悄悄飘过。 【此时楼上的反派:点击x度,搜索词条:想留下男人的心,先留下男人的胃。】 【超贤惠的反派一枚啊~】 【呜呜呜,反派都这样了,小宝你还犹豫什么?快娶了吧,这么好的老公不多见。】 弹幕开始催婚。 卿啾吃到一半,差点被嘴里的糕点呛著。 他喝了一口奶。 等顺下口中的糕点,才抬眸看向对面的楼梯。 秦淮渝专门学的? 为了留下他? 卿啾捧著牛奶,总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喜欢他。 但他这么普通,不至於別人小心翼翼。 卿啾看著糕点。 想了半天。 还是很难把弹幕说的话和秦淮渝联繫在一起。 什么留下男人的心先留下男人的胃。 太恋爱脑了。 不管怎么想,都和秦淮渝格格不入。 收回思绪。 许久没有动静,卿啾站起身,准备去楼上看看。 但还没走几步。 脚步声响起,少年先一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白色卫衣,黑色大衣。 少年穿著长裤,面料下一截脚踝精致骨感。 卿啾愣住。 隨后抬头,有些怔忪的看向对面。 秦淮渝不算大。 肤色冷白,墨发细碎,带著清冷的少年感。 只是秦淮渝过於淡漠。 这种学生气的穿搭,总让人觉得和秦淮渝本人格格不入。 反差感很大。 卿啾移不开视线,单纯的欣赏美色。 弹幕捂嘴偷笑。 【见五次面换五次衣服,这就是我们的豹豹,伟大的奇蹟反派~】 【服美役,男人最好的品德。】 【小宝被反派这张脸蛊成这样,怕是哪天被拐上床,被查晕了都要惦记一下反派的造型有没有乱。】 弹幕大吃特吃。 换作平时,卿啾大概会生气。 但今天没有。 不是他心胸大度了,而是因为他没看到。 脚步声响起的瞬间。 卿啾抬头。 镜框下的眼里只剩少年精致漂亮的眉眼。 直到脚步声停止。 卿啾才低下头,有些心虚地问: “你要出门吗?” 昨晚没像前天那样做有关秦淮渝的梦。 卿啾鬆了口气。 但还没放鬆多久,他又开始对那张脸失神。 这样不太好。 卿啾觉得,人在屋檐下白吃白喝就够了。 总不能连房主的脸也要覬覦。 卿啾自我反思。 但还没反思到一半,阴影轻轻落下。 少年微微俯身,面不改色地看著他问: “我好看吗?”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道: “好看。” 少年低著头,薄唇弧度微微上扬。 似乎在笑。 但笑意转瞬即逝,很快便消失不见。 “走吧。” 秦淮渝开口,嗓音淡淡。 卿啾更懵了。 垂在身侧的手被牵起,卿啾被动的往前走。 直到车门关上。 卿啾才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问: “去哪?” 秦淮渝单手撑著下顎,视线落在他身上。 安静地看著。 见他这么问,秦淮渝比他更不解。 “去学校。” 少年像是在强调什么般,垂著眸淡然道: “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 卿啾凌乱了。 听语气,秦淮渝似乎是想行使男朋友的权利,送他去学校。 但问题是。 他很独立,一直是自己去学校。 裴璟倒是送过他几次。 在很多年前,在裴璟刚来到卿家,对周围一切极度不安地时候。 但那並没有持续多久。 裴璟心情不定,经常借送他的理由出去玩。 配合演戏的卿啾只能步行去学校。 从回忆中抽身。 卿啾抬头,看向不远处清冷矜贵的少年。 秦淮渝很聪明。 在他知道的信息里,少年持续跳级,不过十五岁就完成了基础学业。 等到十九岁。 少年已经修完所有学位,还接管了秦家科技领域的公司。 至於卿啾…… 头低的越来越低,卿啾局促不安,很不好意思。 却只能硬著头皮道: “我休学了。” 话音落下,车內瞬间变得极其安静。 秦淮渝问: “为什么?” 少年嗓音淡淡,似乎只是普通的询问。 卿啾攥著衣摆。 他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秘密。 弹幕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我想一下,绿茶主角受是不是从小学开始就组团找人孤立小宝?】 【对啊,搞小团体集体孤立,杀人不带血。】 【小宝解释过,但那时候才上小学的小孩,还刚被绑架过,本来就心理敏感,又被那么多人孤立……】 【我记得渣男也掺了一脚,因为不想暴露自己是不受重视的继子,就故意说自己是家族独子,还暗示小宝是保姆的孩子,是想嫁入豪门的舔狗。】 【小宝只是想毕业,但最后,因为那件事……】 第35章 可乐配薯片,快活似神仙。 似乎是不忍心。 弹幕动作一顿,没再接著说下去。 卿啾鬆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弹幕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但直接说出来…… 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让他想起当时发生的事。 “能回去吗?” 卿啾侧过身,佯装淡定地看风景。 “今天天气不好。” 卿啾道。 “比起出门,待在家里更舒服。” 吃饭,睡觉,追番。 卿啾逃避现实,不断做同样的事。 他想继续逃避。 並理所当然地认为,秦淮渝应该不会在乎这件事。 少年性格淡漠。 对人对物,大都是漫不经心地模样。 秦淮渝或许喜欢他。 但卿啾觉得。 少年对他的喜欢,或许更像是对物的喜欢。 把玩,亲近。 但並不会上心。 车厢寂静。 张叔发觉气氛不对,连忙出面调和。 “今天天气是不太好。” 张叔小心翼翼。 “要不先回去?或者去附近的餐厅……” 秦淮渝没接话。 张叔立刻噤声,不敢再发出声音。 一片寂静中。 少年开口,嗓音清冷,语气平述直白。 “你被欺负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淮渝蹙眉。 他像是很不悦,精致好看的眉梢微微蹙起。 “之前送你去学校的那个人呢?” “他什么也没做?” 卿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极少有人关心他。 意外发生时,裴璟避之不及。 至於卿承安? 虽然是他的父亲,但男人对他並不在乎。 就连他提出休学。 卿承安也只是点头,隨意把差事交给秘书。 从休学到现在。 唯一对他的事產生反应的,只有秦淮渝。 几面之缘的秦淮渝。 少年单手撑著下顎,眉眼间神色冷淡。 车內气氛压抑。 张叔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少爷,您这样会让卿少爷难堪的。” 秦淮渝一顿。 片刻后。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少年垂眸看向他。 轻声问: “討厌吗?” 卿啾没说话,只是默默移开视线。 漫长的沉默。 卿啾低著头,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 哪怕他没要。 但实际上,卿家还是受到了秦家的恩惠。 ——因为秦淮渝。 对卿啾来说,他和秦淮渝之间的地位不算对等。 比起朋友。 他更像是陪秦淮渝玩,让秦淮渝开心些的玩具。 他不希望秦淮渝难过。 再者…… 少年看似正常,实则对他人情绪一窍不通。 应该不会理解。 卿啾低著头,被记忆中的画面压得几乎无法呼吸。 更无力解释。 车厢內安静,秦淮渝打开车门,带著他下了车。 原路折返。 秦淮渝在前面走,卿啾一言不发地在后面跟。 被他扰了兴致。 卿啾低著头,一路都在思考该怎么安慰秦淮渝。 但等到了院子。 屋门上锁,將外界一切都隔绝的剎那。 肩上一沉。 少年正对著他,下顎搭在他肩上,伸手环著他的腰。 “对不起。” 嗓音有些低沉。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脸颊被轻轻捧住。 少年微微垂眸,认真地看他。 额头抵著额头。 漆黑纤长的眼睫垂下,秦淮渝闭著眼道: “你难过了。” “对不起。” 卿啾微怔。 少年没有改变,依旧对外界的感知不明显。 但很显然。 他在意他,所以会留意他的任何变化。 头顶微微一沉。 秦淮渝將他勾进怀里,下顎抵著他的头顶,嗓音很闷。 “我只是想试试。” 秦淮渝道。 “那个人送你上学,我在后面看。 “但我也想送。” 毫无关联的词句,听得人云里雾里。 弹幕悄悄飘过。 【啊,我又想起来了,反派阴暗尾隨小宝的那段时间。】 【知道小宝喜欢渣男,急得抓心挠肝又上不了位。】 【只好阴暗的偷窥,记下小宝和渣男做过得事,想著以后要全部试一次。】 【结果开局及踩雷。】 【反派也很难过吧?他只是想复製会让小宝喜欢的事,觉得这样会让小宝开心而已。】 阴暗尾隨? 秦家的继承人,哪有那么閒的时间? 但很明显,秦淮渝又误会了。 卿啾连忙解释。 “不是送我上学,顺路去见许澄而已。” 许澄是私生子。 裴璟好面子,怕和私生子一起混降低档次。 所以总拿他当掩护。 话音落下,距离稍稍拉远。 秦淮渝垂眸。 纤长睫羽下,清浅凤眸望著他。 半晌。 少年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按著他的唇角,稍稍上勾。 “笑一笑。” 少年语气平淡,听不出用意。 卿啾老实照做。 结果下一秒,按著唇角的手鬆开。 秦淮渝看著他。 眉梢微蹙,略有些苦恼地道: “还是別笑了。” “你在难过,笑起来不是很好看。” 卿啾开始思考。 他搞不懂,怎么会有秦淮渝这种人? 理直气壮地说別人笑起来难看。 但算了。 至少秦淮渝这么说的时候,他有短暂的忘掉討厌的回忆。 “要回去休息吗?” 卿啾问。 少年微微頷首,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 楼上的小房间。 卿啾抱著被子,躺在地上吃零食。 少年坐在床上。 如怨夫般,紧抿著唇看他。 “为什么不过来?” 秦淮渝问。 嗓音冷淡,眉梢微蹙。 卿啾吃著薯片。 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道: “会弄脏床单。” 佣人提醒过他,说秦淮渝有洁癖。 卿啾没那么不礼貌。 少年薄唇紧抿。 冷白精致的脸颊微鼓,似乎是在生气。 像河豚。 半晌,秦淮渝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不在意。” 他说著,像是在邀请。 卿啾不想去。 可乐配薯片,快活似神仙。 虽然不健康。 但没关係,快乐第一名。 薯片只剩三片。 卿啾倒了倒袋子,准备吃掉去楼下拿时。 眼前一暗。 少年微微屈膝,半蹲在他身前,一本正经地指著自己道: “要吃。” 卿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所有薯片。 “你不能吃。” 卿啾还记得前几天的醉酒事件,和昨晚的胃疼事件。 秦淮渝体弱多病。 怕出意外,卿啾打死都不敢再乱投餵。 卿啾小心翼翼。 照顾玻璃般,认真地呵护秦淮渝。 卿啾觉得自己很体贴。 被照顾的那个人却在看了他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背对著他。 卿啾一脸懵逼。 弹幕飞速刷屏,毫不客气地对他展开嘲讽。 第36章 感情里,只有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小宝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啊?反派这么做不就是想让小宝心疼他吗?】 【反派把小宝拿捏的死死的,知道小宝会心疼,所以故意要吃不能吃的东西,好藉机找小宝贴贴。】 【但小宝哪捨得反派疼?这波是双向奔赴,小宝爱得要死。】 卿啾看了眼弹幕,看了眼薯片袋,又看了眼秦淮渝。 沉默良久后。 卿啾开口,小心翼翼地问: “要来吗?” 说著,卿啾挪了挪身体,留出一块位置。 他刚吃了薯片。 虽然没留下什么脏污,但秦淮渝有洁癖…… 卿啾胡思乱想时。 身侧一沉。 少年钻进毛毯,自然的靠著他。 身边坐了个活人。 卿啾拎著空掉的薯片袋子,不好下去补货。 没办法。 卿啾端正坐好,乾巴巴地找话题。 “你明天有事忙吗?” 少年闭著眼,靠在他的肩上。 “没有,明天没有,后天也没有。” 话题被聊死。 卿啾老实坐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半晌,他问。 “我没来得时候,你一般都在做什么?” 少年睁开眼,专注而认真地看他。 半晌,又垂下眸,侧过身隨意道: “不知道。” 话题再度被聊死,卿啾绞尽脑汁想话引。 “你有喜欢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以秦淮渝的性格。 卿啾原以为少年会像刚刚那样,冷淡的说没有。 但这一次。 秦淮渝垂著眸,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良久,他道。 “露营,烧烤,滑雪。 “都想做。” 卿啾不爱出门,很少做和户外运动有关的事情。 但好巧不巧。 秦淮渝说的,是他为数不多参加过的活动。 和裴璟一起。 起初宋莎不知道裴璟和许澄的关係,看不上许澄的私生子身份。 觉得许澄不能助力裴璟。 或许是为了掩护关係,裴璟和许澄在一起时会带上他。 其实没什么意思,但…… 秦淮渝的话,让卿啾想起了刚刚的弹幕。 不出门的秦淮渝偏偏想做这些事。 为什么? 卿啾困惑时,弹幕飘过。 【反派心机boy~暗戳戳地想用有关自己的记忆覆盖掉有关渣男的回忆。】 【反派:哼,感情里,只有不被爱的是才是第三者。】 【渣男哥就这样美美下线,最好这辈子都和绿茶弟锁死,好让我们豹豹猫猫一起美美大do特do。】 卿啾没眼看。 眼看著弹幕又要搞黄,卿啾连忙移开视线。 都说眼不见心为净。 但哪怕不看,卿啾还是会想起弹幕的do言do语。 不正经。 卿啾深吸一口气,转而找正经的秦淮渝寻求安慰籍。 “还是別去滑雪烧烤露营了。” 卿啾道。 “没意思,很无聊。 等降温了,我们一起去城北坐冰车。” 秦淮渝微微抬眸,轻声问: “没和別人一起坐过?” 卿啾不解其意,却还是老实点头。 秦淮渝又问。 “我是第一个?” 卿啾继续点头。 得到答覆的剎那,少年薄唇上扬。 像是在高兴。 末了,又伸出手,悄悄牵住他的手。 “你要记好,不能忘了。” 秦淮渝薄唇紧抿。 语气严肃,像是很怕他忘记。 卿啾点头如捣蒜。 少年这才停止逼问,转而又凑过来抱住他。 下顎抵著头顶。 秦淮渝环著他的腰,一言不发地陪他一起追剧。 秦家很安静。 但比起卿家的安静,这里的安静显得没那么孤单。 从早到晚。 除了中午时的意外,一整天都没再出差错。 临近傍晚。 卿啾走下楼,简单的吃了晚餐。 番茄罗宋汤。 略微酸甜的口感,冒著浅浅的白雾。 卿啾吃饱喝足。 但在他回到楼上,掀开被子准备休息时。 手机亮了。 卿啾拿起手机,在上面看到一条消息。 备註309的好友发来消息。 【睡了吗?】 【啾啾,还是不来学校吗?】 【我也好,寢室长也好,大家其实都很想你……】 卿啾没多看。 他垂著眸,试图关掉手机。 屏幕却再次亮起。 【误会已经澄清了,大家都知道不是你的错。】 【回来好吗?】 卿啾动作一顿,没再关上手机。 漫长的沉默。 隨著时间流逝,手机自动熄屏的剎那。 卿啾眼前一暗。 “怎么了?” 像昨天一样,秦淮渝勾著他,自然地將他塞进被子。 卿啾在发呆。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打包躺好。 浅浅的凉意扩散。 少年刚洗完澡,睡衣的领扣隨意繫著。 刻意露出锁骨。 碎发下,色泽浅淡的凤眸氤著薄薄的浅雾。 薄唇紧抿,衣襟半敞。 透著引诱。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但卿啾觉得,出水芙蓉这个词很適合秦淮渝。 换作平时。 卿啾会沉迷美色,先多看几眼再说。 但今天没有。 他发著呆,连美色都顾不上欣赏。 等正在回过神时。 眼前一暗,少年抬手贴著他的额头。 眉梢微蹙。 “没发烧,怎么不说话?” 卿啾这才回神。 他沉默良久,最后拿开额头上放著的手。 鼓起勇气问: “明天,能送我去学校吗?” 耳畔没有声音。 以秦淮渝早上的表现,卿啾以为对方会很高兴。 但並没有。 卿啾被对方勾进怀里,头顶落下浅浅的重量。 “为什么要去。” 秦淮渝低垂著眸开口。 嗓音漫不经心。 “不喜欢,觉得难过,就不需要去。” 顿了顿。 秦淮渝稍稍拉开距离,伸手握住他的手。 “想学习,我教你。” “不喜欢,就不要去。” 少年嗓音淡淡,似乎並没有什么特別用意。 但卿啾看得出。 对方似乎希望远离让他不开心的事或物。 但有些事总要面对。 卿啾道: “学校里有我的朋友,他们在等我。” 漫长的沉默。 牵著手的手鬆开,卿啾困惑地抬头。 却见少年垂著眸。 色泽浅淡的凤眸低敛,神色透著些许不愉。 “朋友,关係很好吗?” 秦淮渝问。 怕產生不必要的误会,卿啾连忙解释道: “是室友,学校分配的。” 卿啾不说还好。 他一说,某人身上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低沉。 “室友?” 衣摆被拽住,秦淮渝向他靠近。 微弱月光下。 少年薄唇紧抿,眼尾低垂,显得有些生气。 “为什么要找別人睡?” 第37章 绝对不止是亲亲啊 卿啾一愣。 反应过来后,他无奈道: “是室友。” 少年侧过身,薄唇紧抿,神色冷懨。 “你们住在同一个房间。 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洗澡……” 指尖捻了捻。 秦淮渝眉尖微蹙,不再开口。 弹幕飘过。 【醋了吧醋了吧?反派这就是吃醋了吧?】 【谁说不是呢?自己处心积虑把老婆拐来同居,结果外面的野男人早就做到了这一步。】 【反派哭给你看!】 卿啾嘆气。 什么吃醋不吃醋的? 秦淮渝哪有这么小气? 为了让弹幕停止乱想,卿啾故作不经意地对著弹幕道: “宿舍是套房,每个人都有单人间。” 卿啾在对弹幕解释。 但话音落下。 少年眉目舒展,只是嗓音仍有些闷。 “不一起洗澡?” 卿啾摇头。 少年薄唇上扬,指尖碰了碰他的手。 “好乖。” 没头没尾的夸讚,听得卿啾云里雾里。 等回过神后。 卿啾道: “你忙的话,我可以打车过去。” 卿啾自认为体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话音落下,少年蹙眉,神色不悦。 “不要。” 秦淮渝道: “明天早上九点,我送你去学校。” 怕他不听话。 少年垂眸,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 轻声叮嘱道: “要等我。” 卿啾没拒绝。 时隔半年重回学校,卿啾其实很紧张。 他需要藉助什么获得安心。 而此时此刻。 唯一不知道他过去的秦淮渝成了可依赖的人。 灯关了。 卿啾躺在地铺上,枕边放著手机。 屏幕不断亮起。 备註【309】的好友一直在给他发送消息。 【你明天真的会回学校吗?】 【让那天快点来吧。】 【我们还保留著你的房间,打扫的很乾净。】 一张图片发来。 窗明几净的单间,地板上倒映著几个比耶的影子。 紧绷的神经鬆懈。 卿啾闭上眼,准备休息。 结果下一秒。 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被子里多了个人。 卿啾睁开眼。 朦朧月色下,少年眉眼淡漠精致。 清浅漂亮。 第n次遇到这种事,卿啾內心早已毫无波澜。 卿啾半闭著眼。 嗓音含混,半梦半醒地问: “还是胃疼吗?” 少年不语。 只是悄然靠近,一声不吭地环上他的腰。 和前两次不同。 连藉口都懒得想,少年理直气壮地霸占了他的被窝。 但这也还好。 卿啾想。 这是秦家,这里是秦淮渝的房间。 他才是那个外人。 再说了。 秦淮渝怕黑怕鬼,所以才会总想和他睡。 应该没什么坏心思。 卿啾想著,嘴角稍稍上扬了一点。 就在几天前。 他对少年的印象还是清冷淡漠,冷淡薄凉的高岭之。 但不过几天的功夫。 卿啾对秦淮渝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年性格古怪。 虽然长得漂亮,但性格有时像个无赖。 小孩儿脾气。 不过总得来说,秦淮渝对人並没有恶意。 至於对他? 秦淮渝似乎的確对他有点朦朦朧朧的好感。 但好感程度。 比起爱,应该更像对物的喜欢。 完全上升不到性。 都怪弹幕乱说,害得他一开始把秦淮渝当成变態跟踪狂。 卿啾內疚了一下。 困意袭来。 半梦半醒间,卿啾看到少年俯下身。 眼尾微微一凉。 是晚安吻。 卿啾没有防备,毫无戒心地坠入梦乡。 他没睁眼。 所以自然不知道,此刻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啊啊啊!要开始了!】 【搞快点搞快点!】 【午夜党嗨起来!】 弹幕抱著爆米和饮料,坐等观看午夜小剧场。 …… 浅色月光下。 少年冷白清透的手撑著地板,缓缓坐起身。 墨色碎发垂落。 长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低敛。 眼底满是欲望。 秦淮渝坐起身,垂眸看著身侧的少年。 片刻后。 他俯身,吻上少年微张的唇。 唇齿纠缠。 微弱的呜咽声响起,被秦淮渝面不改色地尽数吞下。 他好小气。 哪怕是声音,也不想放过。 等一吻结束。 秦淮渝站起身,把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地上凉。 秦淮渝垂著眸,把人转移到了床上。 室內暖气开得足。 卿啾嫌热,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 桑蚕丝的面料。 单薄,清透,易皱。 膝盖被握住。 修长冷白的手伸进其中,停在大腿內侧。 秦淮渝俯下身,神色淡漠。 薄唇却微微张开。 在白得晃眼的顏色上轻咬,留下一圈淡红。 做完这一切时。 床上,少年蹙著眉,微垂的眼尾染上潮红。 秦淮渝淡定地伸手。 下一秒。 冷白指尖微微分开,晶莹的水雾牵连成丝。 秦淮渝垂著眸。 半晌。 少年薄唇上扬,似乎心情很好。 …… 卿啾又做了梦。 在梦里。 踝骨上多了脚链,他被固定在房间的一角。 眉眼清冷的少年俯下身。 半跪在他身前,神色淡定地將他弄得乱七八糟。 卿啾无力承受。 他颤抖著伸手,希望对方能放过自己。 但眼前一暗。 少年垂著眸,薄唇染著浅浅的水层。 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他腰间。 …… 卿啾醒了。 大脑一片空白,膝盖微微发软。 卿啾很茫然。 他不懂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明明他睡前还在为去学校的事担忧。 结果一睡著。 他就像是涩魔附体般,对著秦淮渝诸多妄想。 卿啾很內疚。 他伸手提起裤子,又快速收回手。 扭头一看。 身侧空空如也,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卿啾鬆了口气。 他一个人妄想还好,就怕被正主看到。 几天前的事记忆犹新。 卿啾还在尷尬,却意外看到抓狂的弹幕。 【啊啊啊!房管到底在干什么!】 【我才看到啵嘴,怎么直接就给我黑屏了!】 【我昨晚没看,原来昨晚不止是亲亲吗?】 【亲亲多正常啊,我都看腻了,问题是昨晚的绝对不止是亲亲啊!】 【小宝腿都软了,昨晚该不会大战了三百回合吧?】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的同时。 抓狂的弹幕转移方向,开始美滋滋的补充同人文情节。 什么被窝里的私密情事啊。 什么客厅,臥室,户外啊。 什么黑屏的时候,我们没看到那些事啊。 第38章 真的不会生病吗? 弹幕的揣测方向五八门。 却又格外统一。 似乎都觉得秦淮渝已经忍到极致,於是乾脆不忍。 卿啾不忍直视。 他哪好意思说秦淮渝根本什么也没做? 是他不正经。 一边白吃白喝,一边在梦里对秦淮渝白嫖。 桑蚕布料变得黏黏的。 不太舒服。 衣服的行李还在楼下,暂时没搬上来。 深吸一口气。 卿啾提著裤子,姿势怪异的下楼。 楼下的沙发上。 饭还没做好,秦淮渝在看书。 少年长腿交叠。 浅咖色的布料下,一截脚踝精致冷白。 听到脚步声。 少年微微侧身,色泽浅淡的凤眸看向他。 神色淡漠。 卿啾拎著裤子,尷尬的僵在原地。 秦淮渝很敏锐。 卿啾额头冷汗涔涔,生怕自己的妄想被发现。 但就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 秦淮渝收回视线。 垂著眸,將看完的书页翻过。 “要去洗澡吗?” 他道。 “张叔已经准备好了,吃完饭就能去学校。” 卿啾如释重负。 一边点头应好,一边顺著台阶往浴室走。 热水流下。 卿啾扶著墙,膝盖还是很软。 污浊落下。 卿啾一边洗澡,一边还要背著秦淮渝洗裤子。 等洗得差不多了。 卿啾站起身,发现大腿那有点不对劲。 內侧红红的。 一圈像是牙印的东西停在上面。 但因为位置隱蔽。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卿啾没细看。 毕竟浴室到处都是瓶瓶罐罐,他又手笨,总不小心磕著碰著。 等擦完身体。 卿啾披著毛巾走到客厅,早餐正好做好。 糯米山药粥,还有鸡汁肉包。 不再是偏西式的早餐。 包子冒著热气,看得人食慾大增。 那人做什么都好吃。 但硬要说的话,卿啾还是喜欢这种。 他坐在椅子上。 因为胃口好,连著吃了两笼包子。 秦淮渝没动筷。 少年放下餐具,没头没尾地问: “喜欢吗?” 卿啾叼著包子,还没来得及回答。 身后一暗。 秦淮渝走至他身后,勾住他垂落的髮丝。 “没吹乾?” 卿啾点了点头,想说等吃完饭再吹。 但他还没开口。 微弱的气流吹过,冷白指尖插进湿漉漉的髮丝间。 吹头髮。 很大眾又很私密的举动。 一般来说,只有老夫老妻,或者关係很好的人才会这么互帮互助。 卿啾觉得不自在。 他伸出手,想接过吹风机自己吹。 却被按了下去。 “饭要凉了。” 秦淮渝垂著眸,嗓音听不出偏向。 卿啾不好拒绝。 只能低下头,加快速度埋头苦吃。 等解决完早餐。 风声停止,吹风机被放到了一边。 卿啾摸了摸头。 髮丝乾爽,没了他动手的余地。 早上八点半。 一切准备就绪,差不多该回学校了。 离开的路上。 卿啾抿著唇,心情开始忐忑。 不安感太重。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看向走在前面的秦淮渝。 少年好像又换了身衣服。 深灰色到膝盖的大衣,浅咖色质感极好的长裤。 打底的內衬解开扣子。 每次正面对视时,卿啾都能看到少年修长脖颈间。 看起来很涩气的喉结。 弹幕的同人文里。 每次囚禁play开始前,总会有少年冷白的喉结上下滑动的描写。 窥屏的时间久了。 卿啾被带得不正经,看个脖子都能想入非非。 一边想,一边觉得担心。 天这么冷。 秦淮渝每次都不扣扣子,衣领差点敞到胸口。 真的不会生病吗? 卿啾胡思乱想。 万幸,秦淮渝没有不正经太久。 等到了门外。 看著停在路边的车,少年淡定地抬手。 將扣子全部扣上。 直到最后一颗,將肌肤遮得严严实实。 卿啾鬆了口气。 等上车后,卿啾坐在后座,频频望著窗外的风景。 因为之前那件事。 算上在秦家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很久没和人接触。 但半年过去了。 一切风平浪静,论坛里的帖子被尽数刪除。 应该都过去了。 卿啾闭上眼,不断暗示自己放鬆。 等他冷静下来时。 车子停在路边,张叔扭过头对著他说。 “到了。” 卿啾这才回神。 他说了声谢,推开车门往下走。 结果他刚下去。 下一秒,清冷好看的少年跟著他从车上走了下来。 有些人天生就是人群焦点。 比如秦淮渝。 少年宽肩窄腰,腿长个高。 从车上下来的瞬间。 原本安静的道路上,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响起。 卿啾一顿。 他转身,发现秦淮渝跟著走了下来。 “你在附近有事要做吗?” 卿啾问。 少年將双手放在口袋,垂眸看著他道: “送你上学。” 卿啾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淮渝还惦记这件事。 但…… 卿啾侧过身,盯著路边的车道: “张叔会等很久吧?” 秦淮渝还没说话,对面的张叔先放下车窗。 咧嘴笑道: “我夫人正好喜欢对面那家店的点心,我先过去买点。 “麻烦您带少爷在附近逛一逛,买东西的时间比较多,我不一定能及时回来。” 言毕,张叔火速窜下车。 速度之快。 活像背后有鬼在追,差点跑出火星子。 “怎么办?” 秦淮渝侧过身,状似不经意地看著对面的枫树。 神色淡淡。 “张叔要买东西,车门也锁了。 你不管我,我就要在这吹冷风,吹到张叔回来为止。” 言毕,少年低眸看向他。 静等他的回应。 卿啾能放著不管吗? 卿啾当然不能。 少年太过好看,长相太过招人。 就这么放著不管。 卿啾很担心会不小心把別人家宝贝的小少爷弄丟。 没办法。 卿啾嘆了口气,硬著头皮带人逛学校。 一路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趣,这么帅,我们学校哪来的这种帅哥?” “咱们学校不是水鬼聚集地吗?” “除了商学院的裴学长,还有英语系的许学弟,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帅的。” “放屁!那两个就是普通帅哥,能和神顏比吗?” “我就打个比方嘛……帅哥旁边那个是谁?男朋友吗?” 卿啾听到了那些议论。 他觉得不好意思。 秦淮渝好心送他上学,却被误解成他的男朋友。 对秦淮渝太过不公。 卿啾正內疚著。 结果抬头一看,弹幕討论的更火辣。 【反派现在很得意吧?】 【打扮的那么枝招展,还离小宝那么近,不就是想被误会吗?】 【反派听得好爽,我也看得好爽。】 卿啾一愣。 他下意识地侧身,才发现秦淮渝几乎和他贴在一起。 被误会好像也正常。 “怎么了?” 卿啾胡思乱想时,少年低眸看他。 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卿啾一愣,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这是我的宿舍楼。” 卿啾道。 “送到这就够了,张叔也差不多该……” 卿啾话音未落。 下一秒,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第39章 路过的財神爷 深秋,天气偏冷。 冰水刺骨。 卿啾站在原地,衣服被浇得湿透。 镜框变得模糊。 水滴顺著发梢,一滴滴砸向地板。 世界骤然安静。 恍惚间,有声音响起。 “呦,这不是309的贵物吗?干了那种事,你还有脸回学校啊?” 男生语气讥讽。 卿啾抬起头,看到一张吊儿郎当的脸。 男生染著黄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饼脸,豆豆眼,脸上还沾著麻子。 卿啾確定。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没见过对方。 但因为那件事。 仗著他在校名声差,对方隨意对著他宣泄恶意。 “大少爷,你不是休学了吗?” 男人拿著脸盆。 一边讥讽,一边阴阳怪气道: “有钱真好啊,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最后都能用钱摆平不是吗?” 卿啾抿唇不语。 另一边,弹幕彻底炸锅。 【啊啊啊!这是哪来的猪精?人丑多作怪!】 【別拦我!我要撕了这傢伙!】 【可恶!为什么我的拳头不能伸过屏幕?为什么我的巴掌扇不到这猪头上!】 弹幕很抓狂。 卿啾很淡定。 不是因为他心態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早已习惯。 在半年前。 讥讽,白眼,恶作剧。 这些难以忍受的东西,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深吸一口气。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卿啾转身,想著让秦淮渝先回去。 被针对的是他。 秦淮渝和这件事没关係,不该被卷进风波。 卿啾是这么想的。 但念头落下,他还没发出声音。 手腕被握住。 少年牵著他的手,大步往楼上走去。 秦淮渝个高腿长。 卿啾努力扑腾小短腿,才没被甩下去。 爬楼梯的途中。 卿啾无意抬眸,看到少年绷直的唇线。 和不悦的神色。 视线落下,卿啾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 少年性格冷淡,对人对物都漫不经心。 透著游离世外的疏离。 但今天。 少年蹙著眉,色泽浅淡的凤眸低敛。 像是在生气。 卿啾看著这一幕,还没从怔忪中回神。 脚步声停止。 卿啾抬头,发现他们已经来了五楼。 麻子脸男生拿著红色水盆。 满脸的无措。 隔著十米高的距离,他还敢阴阳怪气。 结果才泼了盆水。 下一秒,对方就直接杀了过来。 少年眉目清冷。 墨发下神色疏离,透著几分压迫感。 尤其个子还高。 肩宽腿长,气场直逼两米八! 至於麻子脸男生? 他身高矮了一头,气场也矮了一头。 唯独嘴巴不饶人。 “呦,厉害啊,大少爷这是带了帮手?” 陈阳不敢惹对面明显脾气不好的少年。 於是尷尬的避开对视。 接著话风一转,直接对准自认为的软柿子卿啾开炮。 “要我说,你怎么还有脸来学校?” 陈阳轻蔑道。 “覬覦有妇之夫,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推受害者下楼…… 李老师被你害得住了一个月医院,现在才刚回学校。 你这么急著过来,该不会是贼心不死,还想自荐枕席吧?” 卿啾动作一顿。 衣袖下,垂著的指尖微微发颤。 伤疤被揭开。 还不是当著別人,而是当著秦淮渝的面。 掌心满是冷汗。 卿啾咬著下唇,几乎要被不安感淹没。 秦淮渝很好。 除了有所图谋的裴璟和许澄,少年是第一个对他示好的人。 秦淮渝很重要。 但正因如此,卿啾才觉得担心。 他很害怕。 怕少年会不听解释,怕少年会討厌他。 像其他人一样。 卿啾低著头,不敢看秦淮渝的反应。 但下一秒。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卿啾被动的抬头。 淡漠贵气的少年握著他的手腕。 嗓音淡淡。 “把手握好,別受伤。” 卿啾一脸懵。 他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却下意识地捏紧拳头。 下一秒。 少年拉过他,从背后將他抱在怀中。 手腕被带动著发力。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道残影闪过。 他的拳头打在了陈阳脸上。 秦淮渝收著力道。 卿啾的拳头只是有点发麻,陈阳却被一拳打出鼻血。 陈阳被打懵了。 他捂著脸,还没从被打的懵逼中回神。 就见少年给路人发了一把钞票。 嗓音冷淡。 “去,帮我打盆水过来。” 顿了顿,秦淮渝垂眸道: “要冰的。” 路人拿著钞票,只觉得自己撞到了財神爷。 一盆水而已。 路人拿著水桶,勤勤恳恳的接了一桶。 秦淮渝接过水桶。 下一秒,水流倾斜。 陈阳蜷缩在地上,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神色惊恐不定。 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又是一痛。 少年长相精致,清冷昳丽。 但一动手。 就是捲起袖子,把人往死里打。 脑袋被水桶砸肿。 陈阳捂著脑袋,痛得直想打滚时。 肩膀被踩住。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微微歪著头,嗓音冷淡。 “道歉。” 简单两个字,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阳哽著脖子。 本想硬气一把,当个不惧权威的英雄。 但下一秒。 踩著肩膀的皮鞋下压,肩胛骨被踩得嘎吱作响。 少年重复道: “道歉。” 陈阳涕泪横流,再也无法忍受。 一边眼泪鼻涕乱流。 一边可怜的缩起身体,呜咽瑟缩著道: “对、对不起。” 卿啾听到了,但卿啾的注意力不在陈阳身上。 他看向秦淮渝。 印象里,少年永远是神色淡淡,漫不经心地模样。 卿啾第一次看这样的秦淮渝。 果断直白,冷淡暴戾。 地面上,陈阳被嚇到,一遍又一遍的说道歉。 眼泪鼻涕直流。 少年薄唇紧抿,立刻收回脚。 似是觉得噁心。 卿啾盯著秦淮渝,还没从少年的反差中回神。 垂著的手被牵起。 少年拽著他,不顾围观的目光大步离开。 …… 黑色超跑就停在路边。 顏色低调。 在张叔没回来的情况下,秦淮渝不知怎么打开了门。 然后把他塞了进去。 衣服湿答答。 少年取过毛巾,半跪在车座上,拧著眉帮他擦头髮。 似乎很不开心。 卿啾按著肩,被洗猫一样从头到尾搓了一遍。 末了,看著他湿透的衣服。 少年动作一顿。 紧接著,在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 他被剥了个乾净。 第40章 你要脱给我吗 湿透的衣服被丟在地上。 下身有点空。 卿啾裹著大衣,略显尷尬的坐在后座。 张叔偶遇旧友,临时过去敘旧。 没了司机。 秦淮渝临时接过担子,开车带他回去。 车內没有声音。 卿啾抬起头,悄悄看向对面。 少年握著方向盘。 骨节分明的手收拢,袖口捲起一截,露出精致腕骨。 因为怕他著凉。 少年脱了外套,一股脑的裹在了他身上。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了外套遮盖,线条分明的黑色衬衫衬得少年神色冷懨。 有些生人勿近。 卿啾捻了捻指尖,小心翼翼地开口。 “对不起。” 没有回应。 卿啾想了想,又接著道: “抱歉,今天的事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话音落下的剎那。 车子猛然剎车,秦淮渝將车停在路边。 “为什么不该?” 阴影下,少年薄唇紧抿。 越发不高兴。 “你觉得我不配,没资格管你的事。 对吗?” 卿啾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少年嗓音冷淡。 只听声音,根本判断不出喜怒。 漫长的沉默过后。 少年解开安全带,將他身上的大衣裹紧。 垂著眸道: “你被欺负了。” 简单五个字,没头没尾,略显单调。 卿啾抬眸。 透过少年垂下的眼,他看到后面的弹幕。 【呜呜呜,反派心疼的都快说不出话了。】 【要是早知道混帐渣男根本保护不了小宝,还害得小宝被欺负,反派说不定早就衝到卿家抢人了。】 【现在发疯也不晚,管小宝是不是唯爱渣男,我只支持反派上位!幸福拍一发三,小宝你的三来了!】 心疼吗? 秦淮渝在心疼他。 卿啾一愣。 网上说,心疼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只有爱你。 甚至爱你胜过自己。 才会感同身受,怜惜你的所有不幸。 卿啾胡思乱想时。 脸侧一凉。 少年垂著眸,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发梢。 蹙著眉道: “会感冒的。” 话音落下的剎那,卿啾从回忆中抽身。 他想拉开距离。 结果一低头,少年精致冷白的锁骨近在眼前。 车內光线略暗。 似乎只要凑近,就能顺著领口看腹肌。 卿啾大脑宕机。 收回思绪,他偏了偏头,涨红著脸往外看。 “没事。” 卿啾道。 “水都擦乾了,我皮糙肉厚,不至於感冒。” 漫长的沉默后。 卿啾看著眼前单薄的衬衫,没忍住开口问: “你不多穿点吗?” 车里是有暖气,但暖气並非万能。 卿啾忧心忡忡。 生怕秦家小少爷被冻出个好歹,他会被秦家问罪。 面对他的疑问。 少年垂眸看著他,嗓音淡淡。 “衣服在你身上,你要脱给我吗?” 卿啾老实闭嘴。 他的衣服从头到脚湿透,连袜子都没能倖免。 要是把衣服还回去…… 他就只能光著身体,在秦淮渝面前裸奔。 想想就尷尬。 卿啾闭著嘴,没再吭声。 脑袋被揉了揉。 秦淮渝坐了回去,並没有真的要回衣服的意思。 引擎再度发动。 一直到秦家门前,卿啾都没再出声。 衣服湿得没法穿。 停下车后,秦淮渝回房间拿了衣服。 才折返回来,一件一件的给他套上。 等穿戴整齐。 少年牵著他的手,大步往院子的方向走。 等回了房间。 卿啾看到少年自然的锁门,自然的把他带去臥室。 刚穿好的衣服又被脱掉。 卿啾被塞进被子。 少年紧隨其后躺下,从身后抱著他。 暖气將身体吹乾。 卿啾缩在被子里,感觉刚刚的一切好像一场梦。 困意上涌。 卿啾闭著眼,还没来得及睡著。 手机又响了。 卿啾睁开眼,摸索著想拿过桌边的手机。 但在他摸到手机前。 眼前一暗。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先一步將手机解锁。 秦淮渝低眸看著消息。 因为躺在一起,卿啾也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309:你打了隔壁310的陈阳?】 【309: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309:回来道个歉吧,我们会帮你说好话的。】 卿啾还没看完。 屏幕忽地一黑。 秦淮渝关掉手机,隨意的扔到一边。 卿啾伸手去接。 可还没碰到,就被环著腰,勾进了被子里。 以为少年是因为被吵醒而生气。 卿啾没再动。 但下一秒,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 少年单手支著床,一边俯下身看他,一边问: “你还是很想去学校吗?” 卿啾道: “我缺勤太久,再不去会被留级,而且……” 声音一顿。 卿啾看著弹幕,不想再那么懦弱了。 其实仔细想想。 他不缺钱,卿家也有那么点小势。 他怎么会沦落到被欺负。 被诬陷,被栽赃,被冷嘲热讽的局面呢? 好像是因为许澄和裴璟。 每次事情发生。 裴璟和许澄都会劝他道歉,劝他服软,劝他退让。 就这么一退再退。 等回过神时,他成了公认的软柿子。 卿啾本人没那么好脾气。 他想回学校。 比起向那些人认错,更想处理之前的麻烦。 但秦淮渝误会了什么。 少年薄唇紧抿。 接著俯身靠近,色泽浅淡的凤眸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那些人有那么好吗?” 秦淮渝道。 “就算被伤害,你也要去找那些人吗?” 周遭气压很低。 卿啾一愣。 半晌,他开口,试探性地问: “你不想我去学校?” 漫长的沉默,少年侧过身,轻轻嗯了一声。 卿啾纠结道: “但如果不去学校,那我的毕业证书……” 似乎是觉得麻烦。 秦淮渝道: “如果喜欢上学,秦家名下有学校。” 卿啾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少年薄唇紧抿。 半晌,他开口,加重语气强调道: “你会被欺负。” 卿啾很懵。 被泼冷水的是他,被冷嘲热讽的是他。 卿啾早已习惯。 实际上。 哪怕秦淮渝不出面,他依旧知道该怎么解决。 但不知道为什么。 被欺负的明明是他,秦淮渝的反应却更大一些。 卿啾茫然时。 侧脸微微一凉,少年摩挲著他的额角。 嗓音放得很轻。 “你不可以受伤,我不会让你受伤。” 这两句话看似是一个意思。 但又好像有別的意思。 卿啾茫然不已,正要继续追问。 手机又响了。 但这一次,响得手机换成了秦淮渝的。 张叔发来了消息。 【卿少爷的朋友来找卿少爷,已经进去了。】 第41章 摔了个狗啃泥 据张叔说,放人进去的是个刚来的新人。 新人不懂事。 见对方是客人,就把人放了进来。 因为怕出事。 张叔调取监控,找到所谓客人的录像。 照片中。 男生穿著驼色大衣,黑髮柔软,皮肤白净。 深秋的天气。 却只穿了条短裤,露出又细又直的腿。 模样清纯无辜。 秦淮渝没看消息,隨意將手机放下。 他觉得无趣。 看都懒得看一眼,一心一意盯著眼前人。 半晌,秦淮渝伸出手。 指尖触著脸颊。 温热的触感传递,像是发烧了。 眉梢微蹙。 秦淮渝抿著唇,想去叫医生。 可还没打电话。 方才还安静的人扭过头,拿起弹出消息的手机。 打开屏幕。 看著照片上的人,卿啾神色怔忪。 漫长的沉默。 卿啾抿著唇,脸色略微苍白。 他久久不能回神。 但看到一半,手中的手机被拿走。 卿啾抬起头。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微敛的浅淡凤眸。 “你病了。” 少年侧过身,將手机关进抽屉。 接著用被子將他裹好。 语气一本正经,却像在哄孩子。 “好好休息,等下给你看手机。” 卿啾不语。 只抓著被子,神色恍惚地望向对面。 清冷矜贵的少年微微俯身。 一边用掌心贴著他的额头,细致的观察温度。 一边掖好被角。 这种的体贴,这种细致入微。 以前也有过。 刚到卿家,对一切都还茫然无措时。 裴璟对他很好。 少年会拉著他,带他放自己做得风箏。 也会在生病时彻夜守著他。 对他小心至极。 但,这样的小心並未持续多久。 因为许澄出现了。 和木訥笨拙的他不同,许澄活泼可爱。 只是出现。 就足以带走他身边的所有人的目光。 身体微微颤抖。 卿啾微微弯腰,蜷缩著抱住自己。 那盆水太冷。 最初的正常过后,身体开始发烫。 他发烧了。 因为生病的缘故,卿啾的反应变得直白。 他拽著少年的衣袖。 嗓音很轻。 “別走。” 因为发烧,语调显得含糊不清。 秦淮渝嗯了一声。 漫长的沉默。 少年枕在他身侧,回握住他的手,闭著眼轻声道: “不走。” 卿啾依然不安。 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他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 还上幼儿园时。 小孩天性活泼,总有一两个人愿意陪他玩。 但许澄出现后。 少的可怜的一两个朋友,也迅速从他身边消失。 许澄长得漂亮,身世可怜悽惨。 能轻易让他人怜惜。 他的朋友,他的东西,他的玩具。 只要许澄一哭。 就立刻会被夺走,再也不会回来。 卿啾开始不安。 许澄第一次遇见裴璟那天,情况和今天没什么区別。 他说要来找他玩。 却在裴璟面前摔倒,红著眼说不是他推的。 裴璟蹙著眉看他。 认定了他嫉妒成性,才会故意推倒无辜的许澄。 他解释过,但没什么用。 裴璟一心维护许澄,与他渐行渐远。 过去和现在重叠。 卿啾抿著唇,担心过去会重演。 但怕什么来什么。 他闭著眼,快要昏昏沉沉的睡著时。 敲门声响起。 门外,许澄一遍又一遍的敲著门。 语气亲昵。 “啾啾,我来找你玩了,你出门看看我好不好?” 一直没有回应。 许澄一撇嘴,一跺脚。 嗓音委屈。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为什么不开门?是还要生我的气吗?” 许澄一边说,一边悄悄红了眼尾。 他长相偏乖巧。 巴掌大的脸,尖细的下巴,水汪汪的眼睛。 虽是个男生。 但个子矮,体型小,有种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眼泪顺著下巴滚落。 许澄一边抿著唇,故作倔强的偷偷擦眼泪。 一边偷看其他人的反应。 换作平时,只要他这么一哭。 別人都会可怜他。 但今天… 看著围在院子外的佣人,许澄目露不解。 佣人们则是战战兢兢。 许久。 领头的佣人出面,鼓起勇气喊话。 “少爷不喜欢別人打扰,还请您快点出来,不要让我们难办。” 许澄抿著唇,一万个不服。 “卿啾不是也在里面吗?” 许澄道。 “凭什么他就能进,我就不能进?” 佣人感到头大。 突然出现的少年自称卿少爷的朋友,还亮出了合照。 以秦家的家规。 换作平时,这种人连家门都不可能进。 但没办法。 秦家人尽皆知,卿家那位是小少爷心尖上的人。 凡有关卿家那位的事。 少爷他很容易没原则。 別人不能进的院子隨便进,別人不能碰的东西隨便弄坏。 ——无条件的纵容。 但,那位可以乱来,不代表谁都能乱来。 佣人一时好心。 结果前脚开门,许澄后脚直接闯进院子。 佣人被嚇得魂不附体。 连带著,说话也没了刚刚的客气。 “卿家小少爷是卿家小少爷。” 佣人蹙著眉道: “您是哪位?哪来的资格和那位相提並论?” 佣人理直气壮。 完全不觉得单独优待卿家小少爷有什么问题。 他们少爷喜欢的人。 別说被优待,想要天上的星星都可以摘。 但这位是哪根葱? 哪来得资格? 察觉到佣人的轻视,许澄紧咬牙关。 嫉妒到冒酸水。 他搞不懂,怎么偏偏是卿啾那么命好? 是家族独子。 还有认来的继兄对他事事关心,小心照顾。 他好不容易抢到裴璟。 结果一扭头。 卿啾拋下裴璟,和秦淮渝勾搭到了一起。 秦家小少爷。 清冷矜贵,冷淡凉薄。 神仙般的人物。 许澄原本只敢在传闻里偷听对方的名字。 却没想到卿啾直接和本人扯上了关係。 许澄不甘心。 但不甘过后,心中又升起一丝隱秘的愉悦。 连卿啾都可以…… 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有希望? 许澄志得意满。 他幻想著搭上秦家后的生活,兴致冲冲的敲门。 结果下一秒。 门自动打开,少年自门后冷淡的看他。 肤色冷白,凤眸浅淡。 精致鼻尖下。 少年薄唇偏浅,下顎清晰,神色冷懨。 无一处不精致漂亮。 盯著这张脸,许澄不受控制地失神片刻。 等回过神后。 他踩著门槛,慌乱地哎呀一声。 身体笔直的倒下。 本以为会是英雄救美,怦然心动的初遇。 结果下一秒。 “啪嘰——!” 许澄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第42章 小四小五滚开 卿啾扶著楼梯,慢吞吞地往下走。 敲门声太吵。 睡到一半时,少年从他身侧起身。 薄唇紧抿,凤眸低敛。 眼角眉梢都透著不悦。 卿啾缩在被子里,感觉被角被掖了掖。 微凉的指尖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留下一句: “等我。” 便拿著大衣,径直下了楼。 卿啾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反覆回放过去的事。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许澄就是这样。 每次许澄一哭,他的朋友就会爭先恐后地维护许澄。 丟下真正受伤的他。 秦淮渝也会这样吗? 卿啾不確定。 纠结再三后,他没忍住下了楼。 因为发烧没力气。 卿啾扶著楼梯,每一步都走的很慢。 等到了楼梯拐角。 一低头,卿啾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客厅门敞开。 许澄站在门外,眼尾泛红,神色可怜的看著秦淮渝。 隨后一声惊呼。 许澄脚下一歪,直挺挺地倒下。 画面如此熟悉。 和当初裴璟將许澄抱在怀中,斥责他时的前情一模一样。 卿啾不想看画面重演。 眼不见为净。 卿啾转过身,准备回楼上休息。 结果下一秒。 “啪嘰——!” 许澄跌倒在地,摔成了一个大字型。 死一般的沉默。 许澄抱著膝盖蹲在地上,抿著唇泪眼汪汪。 膝盖蹭破了皮。 许澄红著眼尾,勉强扯出一个笑,小声啜泣道: “我没事,秦少你不用在乎我,我自己能起来……” 话音未落,头顶一沉。 许澄大喜。 就在他以为少年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含羞带怯地往对面倒时。 一道清冷好听的嗓音响起。 隱隱透著嫌弃。 “你怎么能隨便走?” 许澄一愣。 他一脸懵的抬起头,却见少年眉梢微蹙。 站在门后面无表情的看他。 许澄一摸脑袋。 才发现那不是少年的手,而是门上的门把。 许澄真想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拽著衣角委屈道: “是小澄不小心做错什么,惹您生气了吗?” 秦淮渝嗯了一声。 隨后垂眸,指著地板上的脚印道: “被你弄脏了。” 言毕,在许澄一脸懵的注视下。 少年看向他走来时的道路。 蹙眉道: “好脏。” 许澄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多了块抹布。 “擦乾净再走。” 言毕,另一扇门跟著合上。 少年对他毫无兴趣。 连名字都没问,就將他拒之门外。 许澄哪受过这种委屈? 从小到大,他明明一直都是人群的中心。 一定是卿啾! 都是他背后说他坏话,他才会被这么对待! 许澄满心不甘。 深吸一口气,不顾身后佣人惊恐地目光。 许澄再次敲响大门—— …… 客厅內,秦淮渝微微抬头。 四目相对。 他问: “为什么要出来?不是要休息吗?” 话音落下。 秦淮渝顿了一下,视线停留在门上。 “你想见他?” 卿啾果断摇头。 末了,看著紧闭的大门,卿啾有些懵。 “许澄想见你。” “嗯。” “许澄摔倒了。” “嗯。” “许澄好像很想见你,你不想见他吗?” 这一次,秦淮渝终於不再敷衍。 少年低垂著眸。 思索片刻后,色泽浅淡的凤眸浮上茫然。 “许澄是谁?” 卿啾看了眼大门,又看了眼一本正经地少年。 被哽得说不出话。 许澄努力了半天,勾引了半天。 结果到头来。 他要勾引的人不记得他的名字。 卿啾觉得奇怪。 拋开性格不谈,许澄长相的確端正。 秦淮渝不心动吗? 按弹幕的说法,少年连他都能看上。 正想著,眼前一暗。 肩膀被握住。 少年站在他身前,薄唇紧抿。 语气有些紧张。 “你不喜欢那个人,改喜欢別人了吗?” 卿啾解析了一下。 “那个人”是裴璟,“別人”是许澄。 卿啾跟不上少年的脑迴路。 他茫然时,围观的弹幕早已哄堂大笑。 【绿茶弟试图当豹豹的小三,结果豹豹以为绿茶弟要当猫猫的小三。】 【反派:哼,小三有我就够了,小四小五退退退!】 【媚眼拋给瞎子看,谁还不知道反派心里只有小宝?】 卿啾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 他抬头。 发现少年抿著唇,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生怕错过一丝一毫地反应。 见他不说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淮渝看向大门。 他不太会表达。 也不太记得门外那个人的长相。 只是道: “那个人其实很丑,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个子太矮,不能保护你。 而且……” 沉默半晌后,少年靠在他耳边。 一本正经道: “秋天穿短裤,可能脑子不太聪明。” 卿啾安静地听著。 听到后面,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淮渝不解。 蹙著眉,有些难以理解地问: “为什么要笑?比起正常人,你更喜欢……” “傻子吗?” 说著,少年又看了眼大门。 一边嫌弃,一边纠结。 卿啾抵著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压下笑意后。 卿啾如实道: “许澄不喜欢我,许澄喜欢你。” 少年嗯了一声。 语气毫不在意,只伸手握住他的手。 “回去。” 掌心贴著额头,少年低眸看向他。 嗓音放得很轻。 “你发烧了,要休息。” 卿啾一怔。 从头到尾,除了中途误以为许澄喜欢他外。 少年再没提起过对方。 很陌生的体验。 在卿啾的记忆里,从小到大。 所有人都爱许澄。 会哭的孩子有吃,不会哭的孩子没吃。 世间道理就是如此。 但秦淮渝。 他並不在意许澄有没有哭,只在意他会不会著凉。 卿啾出神时。 颈侧一凉,少年无奈地帮他系好扣子。 接著轻声道: “跟我走。” 虽然已经解释过,但对方似乎还是很担心。 不想让他留在楼下。 不想让他和许澄见面。 卿啾哑然。 半晌,他道: “许澄好像哭了。” 门外的声音细微,带著哭腔,楚楚可怜。 以前许澄哭得时候。 不管他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也在哭。 其他人都会立刻关心许澄。 卿啾快要陷入回忆时,一道目光落下。 少年歪著脑袋。 像是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般。 垂著眸问: “为什么,你今天总是说起別人的事?” 第43章 反派黑化值:99% “今天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少年握著他的手腕。 接著微微俯身,將侧脸贴在他掌心,抬眸看向他。 拧眉不满道: “你最应该关心的人,是我。” 卿啾一愣。 不等他反应,门外又一次响起敲门声。 注意力被转移。 卿啾侧过身,下意识地看了眼门的方向。 不看还好。 这一看,握著他手腕的指骨瞬间收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少年薄唇紧抿。 长睫低垂,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就这么想见他吗?” 卿啾还没回答,弹幕先在眼前飘过。 【反派黑化值:99%。】 【猫猫你悠著点,別再作腰了。再这么忽视豹豹,你真的会被豹豹关进小黑屋do到死的。】 【快啊,快哄哄反派,摸摸头也好抱一抱也好,清除一下黑化值,不然等下就能看小黑屋play了。】 弹幕热热闹闹。 说不清是在等著看热闹,还是真情实感地关心。 卿啾晕晕乎乎。 回过神后。 依照弹幕的提示,他脑子一热的抬手。 轻轻放在少年头顶。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骤然安静,秦淮渝一动不动。 卿啾感到紧张。 俗话说得好,老虎的头顶摸不得。 那秦淮渝的呢? 他这样隨便摸秦淮渝的头,他会不会生气? 卿啾胡思乱想。 不安时。 少年抬起手,微凉的指尖压著他的手背。 摸头的姿势被调整。 少年凤眸低敛,安静地站著让他摸。 並没有抗拒的意思。 但论个子,少年比他高一个头不止。 海拔差过大。 卿啾要踮起脚尖,才能碰到秦淮渝的头顶。 但此刻。 少年主动俯下身,將脑袋送到他手中。 態度纵容。 卿啾一愣,目光落在少年低敛的凤眸上。 没来由得,有点被萌到。 心跳声加快。 卿啾捻了捻指尖,想找人分享这种陌生的悸动。 但扭头一看。 屏幕上,弹幕早已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疯犬变乖狗!除了小宝还有谁能让反派做到这种地步?】 【高位者为爱低头,好磕,爱磕。】 【大头都摸了,能不能顺便摸一下小头?】 【被窝都钻了,能不能顺便小do一下?】 【do都do了,能不能顺便do个一百次?】 弹幕开始奇怪的段子接龙。 卿啾没眼看。 他舔了下唇,耳尖泛著红。 匆匆收回视线时。 少年依旧低著头,安静地等著他动作。 四目相对。 见他不动,秦淮渝微微歪了歪头。 语气不解。 “不摸了吗?”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却见少年薄唇紧抿。 微微侧身,像是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卿啾开始纠结。 他垂眸,视线落在掌心间。 內心茫然。 要摸吗?秦淮渝原来喜欢这种吗? 思绪纷呈。 卿啾还没来得及想清楚。 肩膀被握住。 少年按著他,一言不发地带著他往上走。 卿啾想回头。 但还没尝试成功,就又被转了回去。 “你生病了。” 少年嗓音淡淡。 一边將他塞进被子,一边帮他掖好被角。 蹙著眉道: “不能见人,不能出去。” 卿啾有点懵。 没来由得,他感觉秦淮渝在针对许澄。 为什么? 卿啾还没来得及细想,唇边微微一温。 水杯停在他面前。 少年扶著他的脑袋,给他餵了药。 很难想像。 刚才面不改色,看著別人平地摔的人。 实际上有这么耐心的一面。 温水入腹。 卿啾半闭著眼,开始犯困。 昏昏欲睡时。 枕边微微一沉,少年在他身侧躺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悄无声息地牵起。 …… 另一边,秦家门外。 许澄狼狈起身。 他扶著墙,几乎要將下唇咬出血。 虽然他是私生子。 但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第一次受挫。 一想起刚才的画面,许澄就止不住的发抖。 同样的院子。 卿啾可以待在里面,他却只能在外面受冻。 受冻就算了。 他只是想敲门,和秦家小少爷说两句话。 结果,秦家那群刁奴! 他还没敲下去。 秦家的佣人就像见了鬼一样,慌乱地把他拽住。 隨后一刻不停。 五人协力,直接將他丟出门外。 看著紧闭的大门。 许澄不死心,趴在门上怒敲了好几下。 但这一次。 別说佣人,连保安都没给他一个眼神。 天色逐渐变暗。 一滴雨水落下。 被淋成落汤鸡的许澄没办法,只好抱著脑袋打道回府。 等回了家。 许澄低头,看向通讯录。 沉默半晌后。 许澄伸手,按下了裴璟的名字。 …… 此时的裴家,裴璟心神不寧。 三天了。 整整三天,少年都没联繫过他。 裴璟几乎魔怔。 从前,少年粘著他,隔三差五就会来找他。 他习以为常。 却又觉得烦,总想著去找许澄。 如今情况翻转。 少年离开卿家,他总算能毫不顾忌地去见许澄。 却已经连著三天没想起过许澄。 手机屏幕上。 聊天框空空如也,那人一条消息都没发。 裴璟默默咬紧牙关。 他开始不满。 为什么,卿啾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他只是一次背叛。 卿啾就不能大度点,原谅他和小澄吗? 为什么要闹得这么难堪? 脑袋浑浑噩噩。 裴璟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他忍不了了。 道歉也好,认错也罢。 卿啾该回来了。 不待在他身边,难不成还真想和秦淮渝白头偕老吗? 別傻了。 权贵家的小公子,只是玩玩而已。 卿啾早晚会被甩。 所以他才要提点他,免得他摔得太难看。 裴璟找好了藉口。 但在他鼓起勇气,准备按下发送键时。 “叮铃铃——” 电话响起,裴璟下意识地接通。 还没说话。 哭声响起,许澄委屈道: “璟哥哥,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联繫我?” 裴璟有些尷尬。 他不好说,自己正在为卿啾魂不守舍。 轻咳一声后。 裴璟走到窗边,努力安慰失控的许澄。 “我最近在忙,没时间而已。 对了,你突然联繫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裴璟想著卿啾,说得漫不经心。 许澄看出了裴璟的敷衍。 咬了咬下唇,许澄开口,直白地道: “我今天去见了卿啾。” 第44章 亲我 裴璟原本心不在焉。 但听到那熟悉的两个字后,裴璟瞬间握紧手机。 “你说什么?” 裴璟盯著手机,有些语无伦次。 “你见到他了?什么时候?他回来了吗?” 许澄嘖了一声。 男人,全都是天生的贱皮子。 卿啾在的时候。 裴璟看都懒得看一眼,连消息都懒得回。 有时还会一边看卿啾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一边抱著他,在酒店大床上和他缠绵。 现在好了。 卿啾不在了,裴璟后悔了。 那他算什么? 许澄满心不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他还在秦家。” 感受著电话那头的沉默。 许澄恶劣道: “你知道吗?我去的时候,卿啾正和秦淮渝待在一起。 秦家的佣人说了。 卿啾和秦淮渝,现在每天都睡在一起。” 许澄语气轻缓。 几乎是刻意的,诱导裴璟去胡思乱想。 裴璟上鉤了。 他咬紧牙关,握著手机的手不住发抖。 “啾啾被骗了。” 裴璟篤定道。 “秦家那种地位,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只是玩玩而已。 许澄听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男人那可笑的好胜心。 裴璟未必真的有多在意多喜欢卿啾。 但他绝对不想输给秦淮渝。 许澄拿捏著心態,点头应和道: “是啊,秦淮渝那种人,怎么可能对卿啾真心? 他是虚情假意。 卿啾被一时迷惑,但真正喜欢的人还是你。” 许澄步步引诱。 他在等,等裴璟醒悟追回卿啾。 等卿啾离开。 秦淮渝身边的位置一空出来,他就能顺利上位。 但等了半天。 耳边静悄悄,一直没有回应。 许澄觉得古怪。 裴璟却在这时开口,语气痛苦。 “小澄,你不懂。” 裴璟颓废道。 “啾啾知道了我和你的关係,已经彻底和我决裂,还……” 三天都没有联繫他。 裴璟沉默不语。 见状,许澄立马就急了。 “啾啾怎么可能会真的討厌你呢?” 许澄道。 “你忘了吗?卿啾最喜欢的是你,从小陪著他长大的是你。 卿啾和秦淮渝在一起,不就是喜欢你的证明吗? 如果不是想让你吃醋,他怎么可能会和秦淮渝在一起?” 许澄一通点播。 裴璟幡然醒悟。 对啊,他最清楚卿啾的性格。 少年社恐严重。 秦淮渝那种人群焦点,是对方最討厌接近的人。 如今忍著不安和对方在一起。 不是为了气他,还能是为了什么? …… 另一边,臥室內。 卿啾醒了。 刚睡醒,他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鼻尖有点发酸。 卿啾觉得,应该是有人正在念叨他。 晚上八点半。 卿啾睡了一天,现在很精神。 烧几乎退了。 卿啾摸索著,想去下楼吃点东西。 可还没来得及下去。 臥室內,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响起。 “你醒了?” 卿啾动作一顿,不安地转身。 朦朧月色下。 清冷昳丽的少年端坐在身侧,浅淡凤眸看著他。 四目相对。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进怀里。 少年抱著他。 一手按著他的肩,一手贴上他的额头。 漫长的沉默。 那人收回手,喃喃自语道: “不烫了。” 隱隱的,有点鬆了口气的味道。 卿啾一愣。 须臾,他爬起来,环视四周。 鞋子摆放的位置没变。 换言之…… 从回家到现在,秦淮渝一直守在他身边。 没有离开半寸。 桌边摆著热水,里面泡著毛巾。 卿啾看了一会儿。 接著抬手,取下了自己脑袋上的那条。 他身体不好。 感冒也好,发烧也好。 不躺个七天,一般没办法下床走路。 今天好得这么快。 不是他身体好了,而是有人一直在照顾。 卿啾盯著毛巾看了许久。 等回过神,他看向对面,没忍住问: “你没吃饭吗?” 少年微微歪著头,色泽浅淡的凤眸氤著不解。 “你在生病。” 秦淮渝道。 “我要看著你。” 理直气壮,並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的语气。 卿啾哭笑不得。 “只是低烧。” 发烧刚好,卿啾说话有点鼻音,含糊不清道: “又不会死。” 话落,漫长的沉默。 少年凤眸低敛。 半晌,秦淮渝看著窗外,嗓音放得很轻。 “会死。 “病一直不好的话,会死。” 卿啾一愣。 以秦家的財力,家里一直有医生二十四小时轮班。 疾病和痛苦。 还没有出现的机会,就会立刻被收拾掉。 秦淮渝为什么会这么想? 卿啾陷入茫然。 良久,他想起了秦夫人之前说过的话。 很小的时候,秦淮渝被拐卖过。 还是在山村。 资源匱乏,道路陡峭,连医院都没有。 很多人死在了那。 如果不是一直有人照顾、把食物分给秦淮渝。 秦淮渝也会死在那。 卿啾想。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秦淮渝才会对他生病的事反应那么大。 卿啾没再辩驳,只是道: “谢谢。” 客气的话说完后,对方一般该答“没关係”。 但秦淮渝不走寻常路。 少年眉梢微蹙。 半晌,微微靠近,不解地问: “只是谢谢吗?” 卿啾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没情商的问题。 冒昧又失礼。 就连同样没情商的卿啾都没说过的话。 秦淮渝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 秦家小少爷的一日护理…… 卿啾换算了下价格,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给你发个红包?” 秦淮渝蹙眉,神色不解。 “我为什么要要那种东西?” 卿啾卡壳了。 他这人太过贫瘠,身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一通思索后。 卿啾掂量著,继续试探道: “不要钱的话,那下次你生病的时候我照顾你?” 秦淮渝不语。 卿啾摸不准意思,接著又道: “明天我请你吃饭?或者去游乐园?看电影?” 少年掀了掀眼皮。 似乎有点兴致,但兴致不高。 卿啾没话说了。 他冥思苦想半天,也想不通秦淮渝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准备放弃时。 眼前一暗,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按著他的肩。 將他推倒在床上。 气息交融。 当著他的面,少年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我帮了你,你应该感谢我。” 秦淮渝垂眸,平述直白地道: “亲我。” 第45章 冷脸洗手做羹汤的可怜反派 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落在耳畔,神色一如往常。 似乎並不觉得接吻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 卿啾大脑宕机。 半晌,他后退一步,语无伦次地强调道: “接吻是只有恋人才能做的事。” 闻言,秦淮渝动作一顿。 从卿啾的视角看去。 少年凤眸低敛,过分纤长的睫羽垂下。 在眼下氤出剪影。 眸光被遮盖,气场却隱隱透著些落寞。 像被拋弃的小狗。 卿啾还没弄清楚那种违和感由何而来。 眼前一暗。 少年微微俯身,將他困在墙与床的狭窄夹角间。 嗓音冷淡。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亲我。” 卿啾没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秦淮渝搞不好喜欢自己。 但仔细一看。 比起喜欢,秦淮渝更像是不懂亲吻的意义。 但他一直这样。 谁都想亲吗? 卿啾抿著唇,微妙地胡思乱想。 见他一直不动。 少年薄唇紧抿,眉梢微蹙,像是在不满。 指尖捏著下顎。 卿啾抬起头,看到少年纤长的睫羽。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稍一低眸。 就能看见精致鼻尖下,少年淡色微凉的唇。 秦淮渝亲过別人吗? 秦淮渝经常这样吗? 秦淮渝换了衣服吗? 卿啾感觉自己应该忘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在少年真的靠近的那一刻。 他忘记的只有呼吸。 气息交融,冷白指尖捏著下顎。 少年淡定地吻了他。 细密的吻落在唇上,又微微侧移至唇畔。 软软的,凉凉的。 带著一点类似山涧雾凇的冷感。 卿啾愣在原地。 灵魂离家出走,他呆滯地看著对面。 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晃过虚影。 少年眉尖微蹙。 跪坐在他身前,神色中带著些许不解。 “舌头没伸进去,为什么不呼吸?” 卿啾瞬间清醒。 他抬手,堵住那张乱说虎狼之词的嘴。 平復好心情后。 卿啾尷尬地移开视线,问出困扰自己半天的问题。 “你亲过別人吗?” 少年幅度很小的歪了歪头,凤眸中沁著不解。 “我为什么要亲別人?” 秦淮渝道。 “很脏,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卿啾神色茫然。 他看了眼对面的少年,又看了眼自己。 抬手指著自己问: “那我呢?” 少年微微靠近,凤眸中映出他的影子。 不解道: “我帮了你,你给我奖励。 “有什么问题吗?” 言毕,秦淮渝起身,径直离开臥室。 只留卿啾风中凌乱。 弹幕在偷笑。 【嘿嘿,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老公就是好。】 【小情侣kisskiss。】 【猫猫,你什么时候把我阴鬱厌世的反派豹豹调成这样的?视频给我,我要看!(急)】 弹幕是实时性的。 一般来说,弹幕只会討论当下发生的事。 但某些时候。 因为无聊,弹幕会聊其他事情。 没有前因后果。 这类弹幕没有重点,卿啾无法识別重要內容。 只能遗憾的收回视线。 刚发完烧。 骨头很软,四肢使不上劲。 卿啾默默躺平。 等休息的差不多了,才扶著楼梯走下楼。 厨房亮著灯。 透过玻璃,少年修长优越的背影若隱若现。 似乎是在燉汤。 卿啾停下脚步,蹲在楼梯上偷看。 和初印象不同。 真正接触后,卿啾才发现少年与正常人格格不入。 秦淮渝似乎有专属自己的小世界。 以及专属的逻辑。 总给人一种不属於某处的飘渺感。 加上神色冷淡。 所以很多时候,卿啾读不懂秦淮渝的真实想法。 弹幕就轻鬆很多了。 秦淮渝站著不动是想亲他。 秦淮渝闭著眼是想亲他。 秦淮渝不看他是想亲他。 如果什么也不做,甚至离他远远的。 那就是忍到了极致。 再不走远点,画面会变成r18频道。 弹幕爱看热闹。 很多事被弹幕一说,就会变得很黄暴。 並且失真。 卿啾坐在楼梯上,托著腮往下看。 炉火被关上。 少年端著汤走出厨房,和楼梯上的他对视。 薄唇微抿,秦淮渝道: “地上凉。” 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少年淡然道: “你想让我抱你下来吗?” 卿啾连忙摇头。 怕多生事端,他连忙踩著楼梯下去。 等到了楼下。 却见少年侧过身,眉目低敛。 像是不太开心。 卿啾懵了一会儿,根据经验小心解释道: “没有不想你抱,但你拿著东西……” 秦淮渝不语。 当著他的面,少年绕过他,垂著眸催促道: “吃饭。” 语气冷淡,带著罕见的生硬。 卿啾难得无措。 虽然外人总说秦淮渝性格淡漠,难以捉摸。 但实际相处下来。 除了说话可能有些冷淡,少年从未忽视过他。 和传闻格格不入。 唯有今天,秦淮渝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放好碗筷后。 在卿啾伸出手,试图搭话时。 少年一言不发。 直接忽视他,独自一人上了楼梯。 陌生的体验。 卿啾站在地板上,被孤零零地留下。 他很少在和秦淮渝相处的时候看弹幕。 但今天。 为了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卿啾偷偷看了一眼。 弹幕正在刷屏。 【呜呜呜,我冷脸洗手做羹汤的可怜反派……】 【小宝会走吗?小宝会走吧?毕竟渣男都这么卑微的求复合了。小宝因为救命之恩对渣男死心塌地,定情信物都还留著呢,哪捨得真心冷落渣男啊?】 【啊啊啊!我家豹豹猫猫的蜜月期,居然就这么结束了吗?】 弹幕鬼哭狼嚎。 卿啾看了一眼,很快捕捉到关键词。 裴璟? 秦淮渝的反常,和他有关係吗? 卿啾环视四周。 最后在桌上发现了换衣服时被搁置的手机。 按下开关。 屏幕上,数条消息瞬间弹出。 十几个未接来电。 还有无数条卑微到骨子里的示好。 【裴璟:啾啾,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裴璟:照片】 【裴璟:我担心你在秦家过得不好,走路都想著你,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裴璟:你不心疼吗?以前我摔跤受伤的时候,你可是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人。】 【裴璟:啾啾,你变了,你没以前那么爱我了。】 裴璟语气充满失落。 说得好像卿啾才是那个背叛出轨的人。 卿啾面无表情。 指尖下滑,他看到了三分钟前的最新消息。 【裴璟:我来秦家接你了。】 第46章 像他一样 信息的最后,裴璟发了张图片。 蒲公英的陶瓷手炼。 这是初到卿家时,裴璟送他的礼物。 代表永不分离的爱。 动作一顿,卿啾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 弹幕还在刷屏。 卿啾看了眼楼上,最后推门离开。 同一时间。 秦淮渝站在阴影里,凤眸中倒映著刚刚的一切。 门被推开,又合上。 客厅的餐桌上。 燉好的汤还冒著热气,却早就被拋之脑后。 像他一样。 …… 卿啾顶著小雨,一路跑到门外。 门外的车道上。 裴璟背靠著车门,指尖夹著一支烟。 白雾繚绕。 裴璟的侧脸笼罩在烟雾中,下顎带著些发青的胡茬。 气质忧鬱。 半个小时前,裴璟还担心卿啾不会跟他走。 毕竟整整一个下午。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 少年都没有任何回復。 裴璟开始不安。 他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但一切的不安,都在卿啾跑来的那一刻消失。 裴璟唇角上扬,眼神得意。 看吧,他就知道。 不管嘴上说得多狠,行动上做得多决绝。 都不能改变卿啾喜欢他的事实。 他只是过来一趟。 卿啾就立刻服软,原谅了他的所有过错。 眼前是古朴恢宏的秦家。 刚到时,裴璟还有点自惭形秽的卑微。 但现在他不觉得了。 秦家又怎样?秦淮渝又怎样? 秦淮渝再喜欢卿啾。 那个蠢货不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乖乖回来当舔狗吗? 裴璟挺直了腰杆。 等少年过来,站在门后看向他时。 裴璟微微抬起下巴,用施捨般的口吻道: “啾啾,虽然你做错了事,但我不会和你计较。 乖乖跟我回去,我就当这几天的事都……” 话音未落,脸颊一痛。 迎著细微的雨。 少年抬手,毫不犹豫的將某种东西甩在他脸上。 裴璟被砸懵了。 额角被砸得通红,裴璟皱眉捡起砸他的凶器。 摊开手掌一看。 朦朧月色下,蒲公英手炼白得晃眼。 裴璟隱隱不安。 等他收起手炼,慌乱地抬头看时。 少年早已不见踪影。 …… 回去的路上,卿啾暗道失策。 他这人恋旧。 衣服也好,家具也好,首饰也罢。 用久的东西,一般都不会换。 蒲公英手炼…… 是裴璟精心挑选,原本要送给许澄的东西。 但因为太过廉价。 兜兜转转一圈,手炼到了他手里。 尺寸不太合適。 他想了想,把手炼当成了脚链用。 这一戴就没取下过。 加上秋天,衣服穿得厚,他一直没留意。 但仔细一想…… 在別人看来,他留著裴璟的东西。 不就是对裴璟旧情难忘吗? 卿啾有点噁心了。 一想到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成对有伴侣的人痴情不忘的舔狗。 卿啾就浑身刺挠。 所以反应过来后,他第一时间把手炼丟在了裴璟脸上。 没了手炼。 卿啾放鬆下来,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卿啾没觉得秦淮渝会多想。 他又不会走。 等秦淮渝看到他还在秦家,应该就会知道他不是那种没骨气的舔狗。 轻快的心情持续了很久。 直到开门的剎那。 一抬头,卿啾看到了门后的脸。 心跳声骤停。 卿啾握著门把手,一时不能回神。 他知道秦淮渝逻辑很怪。 但没想到这么怪。 少年站在门后,垂著眸一动不动。 像没有生气的雕塑。 直到门被推开,少年才睁开眼。 用一种茫然的。 像是不理解,或者不能理解的目光看著他。 神色不解。 “你……回来了吗?” 卿啾点头。 隨后顺著门缝,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外面下著雨。 卿啾不想感冒,连忙去换了衣服。 等他拿著衣服下楼。 客厅里,清冷矜贵的少年安静地坐在餐桌前。 气场微微黯淡。 四目相对。 秦淮渝看著他,轻声问: “开始收拾了吗?” 卿啾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点头。 漫长的沉默。 少年移开视线,指节曲起,轻叩著桌面。 语气有些飘忽。 “先吃饭,別的事等吃完了再做。” 顿了顿,秦淮渝道: “你刚发过烧,吃点东西可能会舒服些。” 卿啾再次点头。 他坐在桌前,桌上摆著已经盛好的汤。 简单的羊肉煲。 加了枸杞红枣,还有些简单的药材。 適合大病后补气血。 连著一天没吃饭,卿啾饿得厉害。 他一通狂饮。 结果放下碗一看,秦淮渝蹙著眉道: “为什么吃那么快?你就那么想……” 剩下的话没完全说出口。 少年抿著唇,微微侧身,不再理睬他。 卿啾茫然的挠头。 他看了眼空掉的碗,以为是自己吃相太差嚇到了秦淮渝。 为了避免意外再次发生。 接下来半小时,卿啾吃得慢条斯理。 斯文到极点。 一边吃,秦淮渝一边给他添。 吃饭时间被拉长。 等吃干抹净,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头髮还没干透。 卿啾放下碗,准备去楼上拿浴巾擦一擦。 免得明天感冒。 但没走几步,一道清冷好听的嗓音叫住他。 少年坐在椅子上,周遭气场寂寥。 正垂著眸道: “要吃点心吗?冰箱里有糕点。” 卿啾摸了摸肚子。 “不了吧,已经吃很多了。” 少年抿了抿唇。 过了一会儿,他按著桌面,接著又问道: “要打游戏吗?车道不会封,你可以多待一会儿。” 卿啾摸不著头脑。 他搞不懂,打游戏和车道有什么关係。 於是如实道: “很晚了,我先去趟楼上,等下还要休息。” 秦淮渝不语。 少年垂著眸,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看著形单影只。 卿啾脚步一顿,想起了秦夫人的话。 秦淮渝没什么朋友。 只有他,是唯一被少年认可接纳的人。 或许他应该多陪一陪秦淮渝。 但头髮太湿了。 再耽搁下去,明天可能会感冒。 卿啾回到楼上,对著自己的行李一通翻找。 好不容易找到浴巾。 卿啾刚鬆了口气,一道视线悄然落下。 在他身后。 少年拿著行李箱,微微侧身。 下唇被抿得发白。 秦淮渝垂著眸,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却又像是在不安。 “你回去之后……还会偶尔来看我吗?” 第47章 AAA渝渝公主 卿啾动作一顿。 神色茫然。 回去?回去哪? 卿啾放下手,以为自己要被扫地出门。 结果一抬头。 空气中,弹幕正飞速滚动。 【呜呜呜,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吗?】 【这该死的,不可违背地剧情之力。】 【渣男一出现,反派就要当败犬…】 【呜呜呜,可怜的阴暗小狗要碎了。】 【为什么要恋爱脑?小宝你为什么要恋爱脑?清醒一点不行吗!】 弹幕恨铁不成钢。 卿啾很茫然。 他盯著弹幕,逐字逐句的分析。 发现误会大了。 他追出去见裴璟,只是为了把手炼还回去。 弹幕说那是定情信物。 他觉得噁心,乾脆把手炼物归原主。 结果在弹幕看来…… 居然是他对裴璟旧情难忘,死心不改吗? 卿啾眉梢微蹙。 半晌,他抬眸,视线落在门外。 少年微微侧身。 过分纤长的眼睫低垂,五官被阴影笼罩。 卿啾看不清神色。 隔著距离。 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响起,声线比平时低沉几分。 显得不甚高兴。 “外面在下雨,你没必要冒雨出去见他。 “容易感冒。 “如果实在想出去,你应该告诉我,我会……” 秦淮渝不语。 同一时间,弹幕抱头痛哭。 【反派是想说,他会亲自送小宝离开。】 【但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啊?】 【自己出面,亲自把喜欢的人送到情敌手里……好虐。】 【呜呜呜,小宝求开窍,求別再虐反派了。】 【反派要碎了,反派他真的要碎了……】 弹幕鬼哭狼嚎。 卿啾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开口。 但在那之前,少年垂著眸,神色冷懨。 “我会联繫张叔,让他送你出去。” 声音就此顿住。 良久,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卿啾左右为难。 他被气氛高高架起,完全没有解释的余地。 指尖捻著衣摆。 卿啾动了动唇,想说自己还想留下。 相比卿家。 他更想留在秦家,留在秦淮渝身边。 但他不善言辞。 面对此情此景,卿啾一时失语。 一直开不了口。 空气静得针落可闻,两人都一言不发。 弹幕急得要死。 卿啾也急得要死。 他低著头,拳头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社交恐惧症的毛病。 嘴巴张开又合上。 卿啾以为少年会就这么让张叔把他送走。 毕竟说实在的。 只是朋友而已,如果秦淮渝想要。 会有很多人自愿补上。 身体一顿。 想著那样的画面,卿啾微妙地有些不爽。 他抿著唇。 指尖按著掌心,拼命地想让自己那张死嘴快说。 但最后。 在指甲深深陷入,即將戳破掌心前。 眼前一暗。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少年垂眸看向他。 嗓音有些闷。 “就不能,等明天再走吗?” 卿啾还没说话。 少年依旧侧过身,自己为他找好了台阶。 “雨那么大,天那么冷,你病得那么严重……” 声音一顿。 秦淮渝道: “明天雨会停,等明天再走,至於那个人……” 少年似乎不怎么喜欢裴璟。 眉梢微蹙。 漫长的沉默后,秦淮渝侧过身,不情不愿地道: “车里暖和,冻不死。” 卿啾哑然失笑。 他看得出,秦淮渝非常討厌裴璟。 但或许是怕他担心。 纵使再討厌,秦淮渝还是提起了裴璟。 卿啾抵著唇,止不住的想笑。 同一时间。 心臟深处,某层紧闭地心锁被打开。 卿啾开口道: “我不走,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 话音落下的剎那。 少年垂眸,色泽浅淡的凤眸望向他。 神色有些不解。 卿啾找回声音,一鼓作气道: “我没想跟裴璟走,我只是去把手炼还给裴璟而已。” 虽然不知道秦淮渝有没有注意过。 但卿啾还低头,指了下自己的脚踝。 秦淮渝微微垂眸。 少年的脚踝纤细,肌肤莹白。 像某种玉石。 只是总带著串丑丑的蒲公英,看起来碍眼异常。 但现在,蒲公英消失不见。 秦淮渝动作一顿。 漫长的沉默后,他微微靠近,低垂著眸问: “不走?” 卿啾重重点头。 “不走。” 话音落下的剎那,少年薄唇上扬。 似乎很高兴。 卿啾鬆了口气,趁热打铁地问: “还玩游戏吗?” 秦淮渝哦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模样。 “太简单,没意思。” 卿啾挠了挠头,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自己的提案没意思。 思索了一会儿。 卿啾换了个话题,小心翼翼地问: “要吃点心吗?” 他话音未落,少年抬手,手动將他的嘴巴合上。 “晚上吃甜食容易蛀牙。” 秦淮渝道。 “不许吃。” 看著少年严肃的神色,卿啾头顶缓缓冒出一个硕大的问號。 等等,吃点心不是秦淮渝自己说得吗? 卿啾一头雾水。 弹幕嘎嘎直乐,美滋滋地扣吃。 【反派妥妥的心机boy,为了留下小宝不择手段。】 【好甜好甜好甜,就好这口心机小狗。】 【好险,还好小宝没原谅,希望以后也別原谅。】 最后一条弹幕有些忧心的祈祷。 似乎是被诈怕了。 而另一边,卿啾並未留意弹幕。 因为他正被按著洗头。 温热的水流滑过脖颈,冷白指尖在墨发间穿梭。 矜贵清冷的少年捲起衣袖。 正耐心的照顾他。 卿啾不太习惯被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 他想拿过洒自己洗。 却被制止动作。 少年一本正经,说他是病號不能乱动。 直到洗完澡才放过他。 …… 几分钟后,卿啾一身清爽的坐在床上。 身上散发著沐浴露的气息。 晚上十一点,他以往会早早休息的时间。 但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以至於忙了半天,他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秦淮渝在销毁行李箱。 卿啾坐在床上,盯著天板发了一会儿呆。 等发够了。 他坐起身,想去旁边的地铺睡。 但还没走几步。 臥室门被打开,身形修长的少年扶著门框,安静地看著他。 目光落在地铺上。 秦淮渝微微蹙眉,语气不解。 “还要过去吗?” 那语气,像是在说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卿啾很尷尬。 因为不想打扰秦淮渝,他自己买了被褥在地上铺好。 结果…… 从来秦家开始,地铺就没派上过用场。 明明他是在地板上睡得觉。 但第二天醒来,他每次都会在床上刷新。 一开始卿啾还觉得是秦淮渝在搞小动作。 但仔细一想。 少年洁癖严重,似乎並没有那么做得动机。 於是卿啾开始怀疑自己。 有没有可能…… 是他对秦淮渝贼心不死,日思夜想。 才会在半夜偷偷爬床。 卿啾觉得有道理。 於是他准备了绳子,將自己的脚绑好。 接著抬头,真挚道: “你放心,我今晚绝对不会再打扰你。” 少年薄唇微张,欲言又止。 深深看了他一眼后。 少年蹙著眉,抿著唇一言不发地离开。 看背影…… 像是有些鬱闷。 卿啾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跟过去看看。 但脚踝被绑著,手机屏幕也在这时亮起。 数条消息弹出。 裴璟不断骚扰,態度极其卑微。 【裴璟:啾啾,你真的要忘记我们过去的一切吗?】 【裴璟:啾啾,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 【裴璟:如果你真的那么討厌我,又怎么还会留著我的联繫方式?】 卿啾被吵得有些烦。 他想关掉手机。 但关掉手机前,最后一条消息让他动作一顿。 半晌,卿啾如梦初醒。 对了。 他怎么好巧不巧,偏偏把这件事给忘了。 早在几天前。 在去秦家的路上,他就想过要把裴璟拉黑。 结果秦淮渝发来消息。 他一时分神,顺利地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今仔细一想。 如果他当时就把裴璟丟进黑名单,裴璟就不会发来消息。 裴璟不发消息,秦淮渝不看到消息。 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了。 卿啾嘆了口气。 一边懊恼自己的失误,一边果断地动手。 点击,拉黑。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卿啾长长的舒了口气。 有种甩掉垃圾的轻鬆感。 晚上十一点。 卿啾放下手机,准备休息。 但在入梦前。 他侧过身,看到了排在第一位的聊天框。 纯黑头像,空白暱称。 是秦淮渝。 卿啾动作一顿,又一次点开手机。 点击头像。 朋友圈里,少年依旧什么也没发。 整个朋友圈空空如也。 一如秦淮渝本人。 但朋友圈的背景上,少年更新了抱玩偶的图片。 不再是简单的摸头。 这一次,少年將玩偶整个抱在怀中。 似乎是在宣布希么。 卿啾看不懂。 他放下手机,觉得应该给少年起个备註。 叫什么呢? 本名? 太生分,显得不太亲近。 再者…… 秦淮渝在a市名气太大,別人看到名字可能会多问。 卿啾舔了下唇,思维开始发散。 少年性格古怪。 虽长了张清冷昳丽的脸,但有时做事任性又无赖。 公主脾气。 卿啾嘴角上扬,恶作剧心顿起。 犹豫片刻后。 卿啾抬手,在备註那敲下一行字。 “渝渝公主”。 做完这一切,卿啾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偷笑。 头顶一暗。 少年站在地铺旁,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卿啾开始尷尬。 那个备註不太正经,带著些戏謔的味道。 秦淮渝应该会討厌。 毕竟秦家家风很严,秦淮渝也不是那种活泼的性格。 四目相对,漫长的寂静。 少年捡起手机。 接著垂眸,对著手机点了一下。 等手机被处理好。 卿啾忐忑不安地接过手机,以为自己大逆不道的恶作剧会被制裁。 结果低头一看。 暱称没变,秦淮渝拿走他的手机。 却只是在前面加了三个a。 第48章 被艷鬼压床。 卿啾目露不解。 他不爱社交。 不止是现实里的,还有网络上的。 列表里杂七杂八。 挤了一堆宴会上认识的富家子弟,还有一堆卖资源的。 因为不算熟悉。 为了防止遗忘,卿啾一般会加个本名备註。 然后丟到一边不管。 於是乎,在一群平平无奇的本名备註中。 三个“aaa”格外显眼。 姓氏a开头的人偏少。 於是理所当然地,少年成了他列表里的第一位。 只要点开。 那串惹眼的暱称,就会第一时间映入眼中。 卿啾有些不好意思。 他捧著手机。 纠结良久,思考要不要换个暱称。 结果抬头一看。 不远处,少年垂著眸,安静地靠著椅子。 对此事並不上心。 卿啾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逐渐鬆懈。 也是。 一个网络暱称,本身就不怎么重要。 秦淮渝不是小气的人。 会添字母…… 应该也只是因为担心他列表里人太多,怕他找不到自己。 这么一想。 卿啾安心下来,將手机隨手扔在一边。 脚踝被束缚著。 但还不太够。 卿啾垂眸,用牙齿叼著布料。 將手腕缠死。 做完这一切,卿啾枕著枕头,闭上眼前还在昏昏欲睡地想。 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 等明天睡醒,应该不会再半夜爬到秦淮渝的床上去了吧? 想著,卿啾由衷地鬆了口气。 他其实一直很內疚。 在来秦家前,他就经常做梦。 做被鬼压床的梦。 大师说,那是他被艷鬼產生导致的反应。 不过不用担心。 大师说。 那只缠上他的艷鬼只是爱慕他,並不会伤害他。 卿啾因此没有多想。 只是他年纪不大。 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所以每天早起都要洗澡。 只是洗澡而已。 虽然累了些,但也不算太麻烦。 只是…… 住进秦家后,他梦中看不清五官的艷鬼。 渐渐变成了秦淮渝的脸。 共住同一屋檐下,他却每晚都惦记著屋主。 简直罪过。 卿啾闭上眼,不断在心中默念清心经。 清心经枯燥。 卿啾念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没了意识。 因为睡得太快,所以卿啾並未留意。 在他闭眼的剎那。 弹幕上,“开始了”三个字瞬间刷屏。 …… 一室寂静。 秦淮渝合上书,走向不远处的地板。 那人睡得很沉。 脑袋歪著,枕边放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秦淮渝捡起手机。 隨后垂眸,滑进通讯列表。 点进去后。 最先看到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至於另一个人? 秦淮渝垂著眸,在列表里找了许久。 最后动作一顿。 指尖向左边滑去,点开了黑名单。 看著黑名单里的人。 秦淮渝薄唇上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等放下手机。 秦淮渝俯下身,熟练的吻上少年的脖颈。 那人睡得不太安分。 虽然睡得沉,但被亲得狠了偶尔会蹙眉反抗。 可今天。 在他过来前,少年已经乖乖將自己的手脚绑好。 安分地等他过来。 凤眸低垂。 秦淮渝垂著眸,冷白修长的指尖下移。 滑入少年的衣摆。 第49章 被骗了该怎么办? 单薄的桑蚕面料被曲起的指节顶起。 在布料之下。 骨节分明的手贴著大腿內侧,轻轻摩挲。 卿啾睡得不安稳。 在梦里。 又一次,他见到了所谓艷鬼。 纯黑的鬼影很高。 俯身时,阴影能轻易地將他笼罩其中。 下顎被捏住。 艷鬼凑过来,缠著他接吻。 嘴唇微张。 冰冷的气息涌入口中,將卿啾从头到尾的沾染。 又是熟悉的梦。 卿啾动了动手,想把总纠缠他的艷鬼推开。 但这一次。 手脚活动不开,他连反抗都显得微弱。 …… 飘渺朦朧的月光下。 秦淮渝垂眸。 冷白指尖捏著怀中人的下顎,仔仔细细的检查。 没有奇怪的味道,没有別人的气息。 秦淮渝动作一顿。 接著垂眸,薄唇上扬,心情甚好的將人抱在怀中。 …… 意识逐渐模糊。 艷鬼来势汹汹,吻他的力道像是要將他整个吞噬。 卿啾招架不住。 眸光涣散,水雾在下顎牵连成丝。 呼吸逐渐困难。 卿啾动了动指尖,想阻止鬼影乱来。 但下一秒。 原本强势的鬼影敛眸,安静地贴著他不再乱来。 像黏人的猫。 卿啾一愣。 诡异频道突然切换成温馨模式。 卿啾一头雾水。 思索片刻后,卿啾觉得应该是自己清心咒念得不够多。 心还不够诚。 卿啾嘆了口气,麻木地继续念清心咒。 但还没念到一半。 身体一轻,他被鬼影勾进怀里。 鬼影半跪在地上。 用抱小孩的姿势,將他抱在怀中。 卿啾坐在鬼影膝上。 四肢不能动弹。 他被按著腰,靠在鬼影的肩颈上。 鬼影面容模糊。 正俯身贴在他耳畔,用难以辨认的声音说著什么。 卿啾听不懂。 梦中的他觉得茫然,努力打起精神。 於是渐渐的。 难以辨认的嗓音变得清晰,组合成三个字。 “你*了。” 卿啾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 同一时间。 鬼影垂眸,安静地看著他。 模糊的眉眼逐渐清晰。 在他眼前,少年清冷昳丽,眉眼精致。 莫名熟悉。 …… 秦淮渝闭著眼,动作很轻地把人抱在怀里。 但抱到一半。 那人靠著他,用脑袋蹭他的肩。 感觉痒痒的。 放得时间比平时要稍微久一些。 秦淮渝垂著眸。 自然地把人抱在怀里,祛掉弄脏的衣物。 等处理好一切。 那人不再乱动,眼带潮红的靠在他怀里。 看著很乖。 秦淮渝心满意足,闭上眼安静地休息。 …… 梦醒时,卿啾很凌乱。 他又做了梦。 熟悉的秦淮渝,熟悉的不正经。 在那个梦里。 这次的他胆大包天,直接把鬼影幻想成秦淮渝。 还…… 卿啾痛苦闭眼,羞愤欲死。 肌肤黏黏的。 卿啾深吸一口气,想偷偷溜去浴室洗澡。 结果低头一看。 他却不知为何弯著身。 依偎在少年怀中入睡。 卿啾抬眸。 最先落入眸中的,是少年过分纤长的眼睫。 和微微抿著的薄唇。 察觉到他的视线。 秦淮渝缓缓睁开眼,长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 神色清明。 卿啾大脑宕机,下意识地问道: “你怎么在这?” 一觉睡醒,他没再从床上刷新。 这是好消息。 但很不幸。 一觉睡醒,秦淮渝在他的地铺上刷新了。 清冷矜贵的少年坐在地上,背靠著墙。 怀里抱著他。 卿啾依稀记得佣人说过,秦淮渝很挑。 豌豆公主般的体质。 日用品有一点不对,就会整夜不睡觉。 但此刻,少年蹲在狭窄的角落里。 一边抱娃娃般抱著他。 一边將下巴放在他头顶上,拧巴地和他一起睡。 卿啾想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对方明显没有回答的兴致。 脑袋被按回怀里。 少年抱著他,微微蹙眉,清冷好听的嗓音含糊。 “睡觉。” 似是觉得睏倦,少年很快闭上眼。 语调慵懒。 卿啾尷尬地睡不著,拼命地用头把秦淮渝拱醒。 “你为什么抱著我?” “我为什么在你怀里?” 两个问题砸下。 少年被吵醒,缓缓睁开眼。 薄唇紧抿。 秦淮渝蹙著眉,像是有些不悦。 却还是缓慢道: “你昨晚睡得不太安分,总是在地上乱动。” 冷白指尖按著微微泛红的手腕。 秦淮渝单手撑著下顎。 闭著眼,嗓音淡淡: “我怕你受伤,所以一直抱著你。” 卿啾很內疚。 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挣扎。 但见一向矜贵的小少爷此刻却委屈地在角落睡觉。 卿啾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 肌肤黏黏的。 卿啾看了眼掉在一边的裤子,又看了眼对面的秦淮渝。 还好,没弄脏。 卿啾鬆了口气,正想解开手上的绳子。 一抬头。 却见少年垂眸,安静地看著他的一片狼藉。 卿啾低著头,耳尖通红。 他有点想鼠了算了。 但与他相反,秦淮渝全程表现的很淡定。 “浴室里有温水。” 秦淮渝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下次去我床上睡觉,不要总是做这些没用的事。” 虽然很方便。 但一挣扎,身上就会留下伤痕。 秦淮渝不喜欢。 卿啾站起身,低著头不吭声。 少年被他吵醒。 正停在浴室中帮他准备洗漱用品。 神色淡漠。 卿啾站在原地,捏著衣摆不敢抬头。 半晌,卿啾犹犹豫豫道: “你都看到了?” 少年稍稍侧身,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视线下移。 半晌,少年嗯了一声。 接著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该用的东西。 卿啾一脸茫然。 他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少年与正常人思维不同。 在秦淮渝看来。 这些似乎是很正常的事。 但卿啾不觉得。 他看著神色如常的少年,內心警铃大作。 秦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卿啾不禁疼惜起来。 秦淮渝长到这么大,连最基本的生理知识都没人教过他吗? 还好遇见的是他。 如果遇见別人,被骗了该怎么办? 第50章 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卿啾觉得头疼。 一时间,连刚才的尷尬也被拋之脑后。 他快速洗了澡。 接著换好衣服,上前拽住少年的胳膊。 秦淮渝动作一顿。 神色不解。 他洁癖严重,贴身的东西不喜欢被任何人触碰。 包括饮食。 早上九点半,秦淮渝准备去下楼准备。 却意外被打断。 秦淮渝停下脚步,安静地看向对面。 而卿啾欲言又止。 踌躇良久后,卿啾硬著头皮道: “那种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不能隨便乱做。” 卿啾不断努力。 试图在少年诡异的逻辑中插入正经的常识。 但话音落下。 少年平静地看著他,態度理所当然。 “我知道。” 言毕,卿啾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拿开。 少年下了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走进厨房內,开始准备等下的早餐。 卿啾坐在楼梯上发呆。 他很喜欢这里。 因为坐在楼梯上,他能安静地去看秦淮渝。 不用去想其他事。 发了会儿呆后,卿啾看向弹幕。 他想知道答案。 但屏幕上,一向精明的弹幕变成了一堆无头苍蝇。 【那种事?什么那种事?我错过了什么?】 【我不道啊,昨晚天一黑,啵啵间就被房管封了。】 【万恶的狗房管!】 一片鬼哭狼嚎中,有磕学家冷静分析。 【虽然不知道那种事是什么事,但答案很明显吧?】 磕学家道。 【那种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反派喜欢的人是小宝。】 【他会做那种事是因为对方是小宝。】 【如果换成別人,反派理都不会理。】 卿啾目光一顿。 老实说,他对弹幕不怎么信任。 这帮人过分不著调。 有时候像传说中的先知一样能预知一切。 有时候却会说一些根本没发生过的事。 弹幕半真半假。 为了安全起见,卿啾一般选可信度高的信。 但今天…… 只会和喜欢的人做,所以和他做。 秦淮渝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卿啾摸著下巴,试图从少年冷淡的眉眼间窥探出一丝起伏。 但並没有。 少年只是站在客厅,一如往常地对他道: “下来吃饭。” 思绪被打断,卿啾老实地下了楼梯。 秦家很大。 佣人来来往往,走廊上偶尔会响起嬉笑声。 但秦淮渝的院子始终安静。 从来到秦家起,卿啾就隱隱意识到不对。 像是默认的规矩。 佣人们不会接近秦淮渝的院子,或者说害怕接近秦淮渝的院子。 在整个秦家。 被允许走进这里的,似乎就只有他一个。 这种明目张胆地区別对待。 卿啾很少体会。 从小到大,在二选一的选择题里。 他一般会被放弃。 他没怎么被喜欢过,所以也不太清楚喜欢是种怎样的情绪。 卿啾看著秦淮渝。 试图在少年眉眼间读出弹幕说得病態爱意。 但他看不出来。 虽然弹幕说了很多,但秦淮渝始终神色如常。 难以看出波动。 卿啾纠结时,对面的少年察觉到他的视线。 “为什么看我?” 秦淮渝道。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少年靠著椅子,色泽浅淡的凤眸看向他。 神色淡定。 恍惚间,卿啾產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只要他说想。 不管是什么东西,少年都会交到他手中。 像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卿啾很纠结。 以他的性格,很难贴脸问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 低著头纠结时。 眼前一暗,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秦淮渝在他面前停下。 紧接著。 少年垂著眸,淡定地俯身勾他的裤子。 卿啾懵了。 他紧紧护住裤子,一脸懵地问: “你干什么?” 少年歪著脑袋,神色同样不解。 “你的脸看起来很红。” 秦淮渝淡漠道。 “不是想要吗?” 卿啾大脑宕机。 他看了看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又看了看少年淡漠疏离的神色。 整个人都有些错乱起来。 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总说些虎狼之词? 太对不起那张脸了。 卿啾一边护著裤子,一边再次强调道: “那种事只能对喜欢的人做。” 秦淮渝嗯了一声。 一如既往,並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卿啾真的怀疑了。 有没有可能…… 秦淮渝或许,大概,可能,估计,也许。 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呢? 卿啾开始纠结。 一副犹犹豫豫,难以启齿的样子。 漫长的沉默。 在他对面,少年薄唇紧抿,眉梢缓缓蹙起。 “你想去学校?” 卿啾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见秦淮渝侧身。 语气冷淡。 “那个不行,我不会带你过去。” 卿啾懵了一会儿。 良久,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刚刚开始。 在他纠结该不该问秦淮渝喜不喜欢自己时。 少年一直以为他是想索要什么。 见他犹豫不决。 便选择性的把他想要的东西当成了自己不想要的东西。 卿啾还没说话。 少年已经侧过身,与他不欢而散。 卿啾很懵。 虽然他给秦淮渝备註公主,但他没想到某人脾气真的这么公主。 任性起来不讲道理。 卿啾嘆了口气,捡起桌上的手机。 他想去楼上。 想去找秦淮渝解释他就算去学校也不会怎么样,而且学校里还有人在等他。 但在起身前。 餐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309:卿啾,你怎么还是没回学校?】 【309:人总要往前看吧?】 【309:李老师都原谅你了,你也该识相点,顺著台阶下了吧?】 卿啾动作一顿。 屏幕上,“原谅”二字鲜明刺目。 卿啾看著那条消息。 接著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关掉手机。 其实秦淮渝说得没错。 卿啾想。 学校那种地方,就算不去也没什么。 熟悉的记忆涌来。 卿啾坐在椅子上,气场消沉。 弹幕还在滚动。 但卿啾现在没心情看弹幕,也没心情思考是不是真的有人会喜欢他。 他低垂著眸。 思绪被困在半年前,他被所有人指责的那一天。 四肢变得冰冷。 卿啾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瓶子。 他想吃药。 因为吃下药的瞬间,僵硬的四肢会变得暖和点。 但在他打开瓶子前。 眼前一暗,拿著瓶子的手被扣住。 体温传递过来。 僵硬的四肢恢復知觉,卿啾缓慢地抬起头。 秦淮渝去而復返。 灯光下,少年看著他,语气含著不解。 “为什么,你总是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第51章 卿啾不信 话音落下的同时,卿啾微微一愣。 握著药瓶的手收紧。 卿啾低著头,没有发出声音。 漫长的静默。 在秦淮渝抿著唇,即將收回手的剎那。 少年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卿啾道。 “老师试图猥褻我,我把他推下楼梯,害他摔成重伤。” 他是受害者。 但因为没有监控,加上加害者德高望重。 事实的真相被扭曲。 他被诬陷成妄图勾引有妇之夫,並在失败后恼羞成怒动手伤人的神经病。 不止一个人问过他这件事。 问他为什么休学? 为什么整天待在家里?为什么不出门? 他解释过。 说他是被栽赃陷害,被扭曲成加害者的被害者。 但人言可畏。 有关他的事论坛上到处都是,有心人稍微一查就能查到。 而在论坛里。 他是一个勾引有妇之夫的神经病。 眾口鑠金。 那些原本关心他,一脸同情的问他是不是在学校里受了委屈的人。 却在看完论坛后立刻变脸。 少数服从多数。 他们选择了多数人相信的真相,对他的態度从同情转变为鄙夷。 等离开后。 那些人会窃窃私语,一同嗤笑他的卑劣。 却忽视他最开始的解释。 於是。 卿啾逐渐不想解释了。 他將心事放进罐子里,藏进最深的泥土里。 心事不会因为被藏起来消失。 但也不会因为被发现而加重。 卿啾习惯了这样。 只要不诉说,只要不想妄想被接纳。 他就不会受伤。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秦淮渝的出现。 弹幕说,秦淮渝喜欢他。 弹幕说,秦淮渝爱他。 弹幕说,秦淮渝可以接受他的一切。 可卿啾不信。 他见过太多说爱他,说在乎他,说想要照顾他的人。 从裴璟到许澄。 从猥褻他的老师,到曾討好他的室友。 “我爱你”这三个字很难真的做到。 但说出来却很容易。 卿啾可以跟著弹幕的提示,躲开可能存在的风险。 但他不敢因为一句话交付感情。 他是个胆小鬼。 一直都是。 但这一次,因为弹幕的存在。 卿啾第一次尝试著鼓起勇气。 指尖微微收紧。 他含著期待抬头,想看秦淮渝的反应。 但出乎意料。 没有同情,亦没有鄙夷。 少年垂著眸,色泽浅淡的凤眸毫无波澜。 在他说完后。 握著他衣袖的手鬆开,少年语气如常。 “你明天还去学校吗?” 卿啾愣住。 良久,他舔了下乾涩的唇,有些僵硬地道: “不去了。” 话落,漫长的寂静。 少年嗯了一声。 接著转身,独自朝楼上走去。 卿啾懵了。 回过神后,他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我没有骗你!” 卿啾无措道。 “这是学校论坛,你可以自己看,可以自己选要不要信……”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手机。 冷白指尖滑动屏幕。 卿啾低著头,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 等看完论坛。 少年將手机还给他,凤眸低敛,嗓音淡淡。 听不出情绪。 “已经看完了,还需要我做什么事吗?” 卿啾再次愣住。 许久,他低下头,攥紧熄屏的手机。 “没了。” 秦淮渝嗯了一声,转身朝臥室走去。 卿啾並不意外。 从初见起。 少年永远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弹幕说秦淮渝喜欢他。 佣人说秦淮渝在意他。 但卿啾感觉不到。 少年情绪淡泊,和正常人的世界间隔著一层雾。 卿啾本来就不擅长观察別人的情绪。 而现在。 他遇到了几乎不会表现情绪的秦淮渝。 卿啾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秦淮渝在意他。 但那种在意,或许和对水杯和一只碗的在乎没有区別。 秦淮渝只需要他待在自己身边。 至於剩下的。 不管他遭遇了什么,不管他承受了什么。 不管他是好是坏。 秦淮渝都不在乎。 卿啾低著头,在台阶上坐下。 手机持续震动。 309鍥而不捨,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309:別任性了好不好?大家让步的已经够多了。】 【309:再不来学校,你的学籍被註销了怎么办?】 【309:你还要一直自欺欺人,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吗?】 “自欺欺人”四个字格外刺激神经。 卿啾握紧手机。 良久,他动了动指尖,想关掉手机。 但没力气。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让他四肢乏力。 卿啾想吃药。 但身体太累,累到没有拿药的力气。 躯体化发作。 卿啾蜷缩起身体,躺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 楼梯转角处的平台足够大。 卿啾觉得困。 他想睡觉,因为睡一觉会很舒服。 至於秦淮渝? 只要他不走,只要他还摆在对方想见的位置上。 无论他是完好还是破损。 对方都不在乎。 身体变得沉重,卿啾將自己蜷缩成一团。 四肢变得冰冷。 他应该去取暖,却在此刻只想休息。 彻底的休息。 但在快睡著时,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卿啾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略微不解的神色。 “为什么要在这里睡觉?” 秦淮渝道。 “喜欢吗?但为什么不拿被子盖上?” 关注点奇特的问话。 是少年一贯的风格。 卿啾怔忪著,看向少年的打扮。 家居服被换下。 少年穿著深色大衣,身侧放著他的书包。 像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卿啾愣了愣。 良久,他找回声音,神色茫然地问: “你要出门吗?” 少年嗯了一声,用额头抵著他的额头。 身体有些失温。 少年蹙著眉,缓缓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原本想带你去学校。” 秦淮渝道。 “但你好像生病了,楼梯果然不適合休息。” 说著,秦淮渝拿出手机。 少年薄唇紧抿。 似乎很严肃的样子,准备叫医生过来。 卿啾按住了秦淮渝的手腕。 少年动作一顿。 接著垂眸,略微不解的看他。 卿啾一时失语。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声音问: “为什么要找医生?” 如果只是想看到他,那么不管他有没有生病都该无所谓才对。 可现在。 少年看著他,神色莫名。 像是他问了什么怪问题。 过了许久,卿啾感觉到自己的眼尾被轻轻碰了一下。 少年理所当然道: “因为是你啊。” 第52章 小鸟破破烂烂,小鱼缝缝补补。 卿啾怔忪的听著,心跳声逐渐加快。 血液再度开始流淌。 卿啾有些狼狈地坐起身,故意转移话题。 “我说了我不想去学校。” 秦淮渝嗯了一声。 神色淡淡。 片刻后,当著他的面,少年轻声道: “我养过蝴蝶。” 卿啾一头雾水。 他想,蝴蝶和去不去上学有什么关係时。 秦淮渝道: “如果不能破茧,蝴蝶会死。”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 少年低眸看著他,嗓音放得很轻。 “可你不能死。” 卿啾一愣,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事。 因为在同一座学校。 所以事情发生时,裴璟和许澄都知道。 但他们没有帮他出头。 只说没有证据,李老师又德高望重。 硬刚不会有结果。 他们不指责他退学的事,也不劝他去查明真相。 只是任由他待在卿家。 待在自己的茧里。 茧內的世界很安全,他永远不会在里面受伤。 可如果一直待在茧里。 他会慢慢腐烂。 然后死亡。 卿啾抿了抿唇,悄悄看向对面。 他以为秦淮渝不会在乎他。 就像人不会在乎一个装饰用的杯子是否完好一样。 但实际上。 少年在意他,比他想的还要在意。 放在额头上的手收回。 秦淮渝道: “你好像发了烧,但刚刚退烧了。” 顿了顿,秦淮渝问: “还去吗?” 卿啾不太懂,秦淮渝为什么要这么说。 明明不久前。 秦淮渝还不想让他离开视线,不许他回学校。 茫然时,弹幕闪过。 【小宝破破烂烂,反派缝缝补补。】 【不希望小宝去学校是因为不希望小宝受伤,想带小宝去学校是因为不希望陈年的旧伤无法癒合。】 【因为喜欢,所以比起占有,会更希望你变好。】 卿啾愣住。 回过神时,他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稀里糊涂地上了车。 开车的人依旧是张叔。 张叔性格开朗,总会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但今天。 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张叔没再开口。 一路无言。 卿啾低著头,不受控制地握紧拳头。 胡思乱想时。 肩上一沉,少年靠了过来。 紧张的气氛破碎。 卿啾一愣,神色古怪地问: “你怎么了?” 少年抬眸,嗓音淡淡。 “晕车。” 言毕,秦淮渝闭上眼,將人勾进怀里。 卿啾被抱娃娃般的抱著。 他只知道这样会让秦淮渝安心。 却没想过,被紧紧抱著的感觉还不错。 紧绷的神经鬆懈。 卿啾充当著人形抱枕,一时间没功夫胡思乱想。 半小时后。 剎车声响起,张叔將车停在路边。 “到了。” 卿啾这才回神,下意识地动了动。 不能继续抱著。 少年眉梢紧蹙,薄唇紧抿。 似乎有些不悦。 却还是打开门,放他下了车。 眼前是熟悉的校园。 卿啾紧张的下了车,还没走出去几步。 一道兴奋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 “卿啾?你终於回来了!” 肩膀被揽住。 穿著红色球衣,留著板寸的男生走来。 哥俩好的抱住卿啾。 一边笑,一边晃动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 群聊暱称被加粗,构成刺目的【309】。 卿啾还没开口。 板寸男先一步转身,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旁边的玛莎拉蒂。 眼里的覬覦毫不遮掩。 板寸男吹了个口哨,笑得吊儿郎当。 “换车了?了不起啊!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肩膀被大力拍了几下。 震得胸腔发麻。 卿啾蹙眉不语,板寸男却轻佻的靠近。 “新车都买了,旧车应该没用了吧?” 板寸男笑著討要。 “那辆劳斯莱斯虽然款型旧了点,但我还挺喜欢的。 “你有空的话,记得把钥匙拿来给我。” 卿啾没回答。 像这种事,在他上学期间没少发生过。 卿承安对他不怎么关心。 在娶了宋莎后,便任由宋莎包揽他的一切。 因为宋莎的刻意安排。 从幼时到成年,他的身边一直只有裴璟和许澄两个朋友。 价值观被扭曲。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觉得朋友是要用钱买的。 还在宿舍的那段时间。 电费,餐费,出去玩时的游乐项目。 一直是他负责。 但在他被指责,被论坛施暴时。 宿舍的人集体闭嘴。 有了弹幕的提示,有了弹幕无条件的偏爱。 在要靠付费才能换取感情的环境下长大的卿啾终於反应过来—— 他好像被当冤大头了。 收回思绪,卿啾躲开了板寸男的勾肩搭背。 板寸男很不爽。 耷拉著眉眼,扯著唇角阴阳怪气道: “怎么?大少爷翻脸不认人?不想认我们这些朋友了?” 卿啾没有理睬。 只转身,径直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可板寸男不依不饶。 “我说卿啾,你脑袋没病吧?” 板寸男嘖了一声。 语气不屑。 “你骚扰已婚男老师,还是个差点故意杀人的潜在罪犯。 一个gay,喜欢男人的噁心货色,我们愿意当你的朋友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你呢?我们都对你这么好了,你怎么就不意思意思?” 卿啾没有回答。 最开始,他可以理解舍友不出面解释的行为。 因为那时他正在风口浪尖上。 別人不想被牵连很正常。 那天宿舍群弹出消息时,他以为学校里至少还有人关心自己。 但原来,不是关心。 只是想要atm了。 卿啾不再客气,毫不留情道: “鬆手。” 板寸男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说真的卿啾,你不至於这么狠心吧? 我问你要钱,是因为我欠债还不上,又不是没理由乱要。 你那么有钱,给我们几个子也没什么,为什么非要把关係闹得那么僵?” 卿啾一声不吭,乾脆的抽回手。 板寸男眼神变了。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地可怕。 卿啾正要进学校。 下一秒,板寸男夸张的声音响起。 “大家都快来看啊!咱们学校那个骚扰男老师的神经病居然又厚著脸皮回来了!” 不分青红皂白的脏水泼下。 卿啾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转身,想要反驳对方的污衊。 但转身的同时。 四周的同学被声音吸引,整齐划一的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去。 被无数视线包围的瞬间。 卿啾大脑一片空白。 第53章 介於曖昧和越距的分界线间 最近几天在出差,今天才看到弹幕和评论区的爭执。 这里说一下,主角性格方面存在一定缺陷。 不算传统意义上,符合大多读者喜恶的完美主角。 这本书题材比较小眾。 为了不误伤討厌社恐人群的读者,简介和第一章有写明题材。 主角有重度社恐。 但写得太早了,加上推送的问题,可能有人没看到简介。 性格偏內敛的角色,的確不算是很完美的主角。 知道完美主义者可能会討厌带有性格缺陷的主角。 所以当时是在简介和正文全部加上设定说明后,才把这本书上架的。 因为题材原因,之前看得人比较少,大概10號之前来看的都是明確设定的小眾读者。 今天登入后台,才发现很多人没看到简介和正文的內容。 非常抱歉。 但正文已经写了,不喜欢的话可以在第一章退出,没必要看几个小时再差评。 感谢配合。 第53章 介於曖昧和越距的分界线 无数人围绕在四周,无数道目光落下。 血液开始凝固。 卿啾无法动弹。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 但声带艰涩。 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人声熙熙攘攘。 恍惚间,卿啾想起了半年前。 不一样的场景。 一样的人影重叠。 他低下头,按著自己的脖子。 想要发出声音。 但声带像是死掉一样,连最基本的音调都发不出。 良久,卿啾低下头。 指甲嵌入掌心。 他躲避著围观者的视线,低著头一字一顿地道: “不是我。” 卿啾道。 “我从来,都没有做过那种事。” 板寸男嗤笑一声,语气越发不屑,神色越发夸张。 “你没做过?谁信啊? 如果你真的没做过,那天你为什么低著头?那天你为什么不说话?” 板寸男讥讽道: “不就是心虚,不就是害怕吗?” 卿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指尖冰冷。 越是人多的场景,越是被万眾瞩目的场合。 他越是会感到不安。 该怎么办? 卿啾不知道,卿啾没学过。 从出生开始。 所有人都在教育他,被欺负后应该自己躲起来。 如果说出来。 会给別人添麻烦,会让大家一起难堪。 卿啾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难以应对他人的目光。 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缺氧时。 “咔嚓!” 有什么东西砸向板寸男的脑袋,接著掉落在地。 是一支录音笔。 板寸男面目扭曲,还没来得及跳脚。 录音笔自动播放。 “换车了?了不起啊!” “那辆劳斯莱斯我还挺喜欢的,你有空的话,记得把钥匙拿来给我。” “我问你要钱,是因为我欠债还不上,你那么有钱,给我们几个子也没什么吧?” …… 录音一条皆一条的播放。 板寸男语气轻佻,无赖之態尽显。 原本聚焦在卿啾身上的视线离开,转而停留在板寸男身上。 眼里充满鄙夷。 板寸男气得脸红脖子粗,想要跳脚反驳。 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身体前倾。 玛莎拉蒂驶来,司机技术很巧的正好將他撞倒。 板寸男摔了个狗吃屎。 顶著一脸血,还没从地上爬起来。 一把钞票洒落。 那人坐在车后座,大半五官被车窗阴影遮盖。 气场冷淡疏离。 在打开车窗,隨意的撂下一句医药费后。 玛莎拉蒂扬长而去。 只带走了卿啾。 …… 车座上,卿啾裹著大衣。 在上车前。 在他被视线锁定,几乎要无法忽地时。 深色大衣盖住他的头。 视野被遮盖,一只冷白清透的手出现。 將他拉进了车里。 狭小的空间,密闭的场合。 神经逐渐放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发不出声音。 指尖逐渐冰凉。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卿啾想起了半年前。 一样在大庭广眾之下被质问。 一样的说不出话。 但不同於这次的无事发生,那次的他被钉上耻辱柱。 事发后,他跪在浴室內。 拼命地按压嗓子。 他撑著嘴角,希望那张死嘴能快点发出声音。 但没有。 失语症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他才终於恢復正常。 到那个时候。 事情已经尘埃落地。 没有人愿意等他开口,也没有人想等他开口。 情况再次重演。 卿啾缓缓伸手,想要压住自己的喉咙。 他想让自己快一点发出声音。 去解释,去澄清。 但在指尖按下前,少年微凉的指尖压下他的手腕。 阴影中,少年凤眸低垂。 神色不解。 “你会疼,为什么要这样?” 卿啾抬起头,神色恍惚地看向对面。 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 隔板被拉下,车前车后被分成两个世界。 他眼前只有秦淮渝。 少年眉眼精致,清冷矜贵,气场疏离。 天之骄子。 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 卿啾伸出手,拉住少年修长冷白的手。 他想在对方掌心间写些什么。 但指尖麻木。 他连握笔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写字。 卿啾很沮丧。 而在沮丧过后,更多的无力感涌来。 几乎要將他淹没。 卿啾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手。 指尖苍白,毫无血色。 掌心满是指痕。 而另一边,秦淮渝的手修长漂亮,冷白清透。 和他的格格不入。 没来由得羞耻心出现,让卿啾下意识地想要將手藏起来。 但还没成功。 下一秒,他的手被轻轻握住。 头顶微微一沉。 少年闭著眼,將下顎搭在他头顶间。 嗓音漫不经心。 “不说话,是说不出来吗?” 卿啾愣住。 少年个子比他高,能刚好將下顎搭在他头上。 每次秦淮渝这么做得时候。 视野被遮挡,他会变得看不清东西。 但卿啾不討厌这样。 下顎搭在头顶,他的双手被另一双手握住。 距离挨得很近。 这个姿势像是拥抱,又不像是拥抱。 介於曖昧和越距的分界线间。 不会让人觉得討厌。 指尖停止颤抖,卿啾点了点头。 他按著自己的脖颈。 想发出声音,想回答秦淮渝。 但在指尖按下前。 手腕被握住,重新压回他的怀中。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说话?” 秦淮渝道: “时间有很多,你可以慢慢说。” 第54章 心臟变得奇怪 卿啾习惯了被推著往前走。 被逼迫著做选择。 第一次,有人握著他的手。 对他说慢慢来。 那一瞬间,一直颤慄的神经终於停止不安。 放鬆下来后。 卿啾低著头,突然觉得很累。 他想休息一下。 但四周没有枕头,他只能靠在秦淮渝怀里。 “困了吗?” 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响起,带著一点好奇。 卿啾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困了。” 他嗓音含糊不清,疲惫的几乎下一秒就要睡著。 但在睡著前。 卿啾动作一顿,隱隱意识到不对。 半晌。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声带震动。 卿啾依稀记得,上一次失语的症状持续了一个月。 他才终於再次开口。 但这一次,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 那种像是被堵塞般的感觉消失。 卿啾沉默片刻。 接著开口,试探性地道: “秦淮渝?” 少年低垂著眸,轻轻的应了一声。 卿啾还想说话。 却发现腰间一沉,秦淮渝把那件大衣又裹了裹。 “很冷吗?” 秦淮渝道。 “再等等,马上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卿啾神色怔忪。 说起回家。 在原本的印象里,是空荡的別墅,不回来的父亲。 假意温柔的继母,阴阳怪气的佣人。 还有视他於无物的裴璟和许澄。 別墅不算小。 但属於他的,一直都只是那间小小的臥室。 但现在,在从少年口中听到回家二字时。 卿啾想起的是在那个早晨。 在甦醒的时候,將他抱在怀里的秦淮渝。 秦夫人说很感谢他。 感谢他出现在秦淮渝身边,感谢他陪著秦淮渝。 但被陪著的人並不是秦淮渝。 而是他。 卿啾垂著眸,觉得不应该再这么下去了。 秦夫人希望他能帮秦淮渝。 他却总在麻烦秦淮渝。 收回思绪,卿啾低著头问: “我们现在在哪?” 秦淮渝想了想,嗓音漫不经心。 “学校附近。” 卿啾冷不丁地出声问: “能回去吗?” 秦淮渝动作一顿,微微蹙眉。 “为什么要回去?” 卿啾想了想,最终如实道: “李老师在学校。” 他想,半年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他不能一直被困在原地。 漫长的沉默,少年单手撑著下顎,薄唇紧抿。 像是有些不开心。 但最后。 也只是让张叔调转方向,侧身看著窗外的风景。 嗓音很闷。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卿啾道: “很快,不会用太久的。” 话音落下后,耳畔许久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卿啾觉得奇怪。 就在他心想以秦淮渝的性格,应该不会就这么不说话时。 手机响了一下。 【aaa渝渝公主:快点。】 卿啾抬起手。 却见少年垂著眸,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aaa渝渝公主:你该陪我回家了。】 卿啾拿手机挡住嘴。 莫名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看出他的不对劲。 秦淮渝轻幅度的歪了歪头,神色不解。 “怎么了?” 卿啾举著手机,看了眼上面“aaa渝渝公主”七个大字。 又看了眼神色淡漠疏离。 看起来阴鬱清冷,十分不好接近的“公主”本人。 一个没忍住。 卿啾放下手机,低著头笑个不停。 发旋被戳了戳。 少年將他戳醒,蹙著眉,浅淡凤眸中氤著茫然。 “到底怎么了?” 秦淮渝又问。 卿啾勉强压下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道: “我现在很开心。” 话落,少年蹙起的眉梢放平。 秦淮渝伸出手。 指尖落在唇畔,戳著他很想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 “你开心就好。” 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放得很轻。 隱约带著些纵容。 卿啾抬起头,出神的望著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心臟变得奇怪。 在心臟鼓动,奇怪的情绪快要抵达巔峰时。 车子猛然顿住。 秦淮渝坐在车上,凤眸低垂,神色懨懨。 “我想跟你一起过去。” 开门的动作一顿。 卿啾转过身,好奇的看著对面的秦淮渝。 却见少年继续道: “但有人说,你不会喜欢这样。” 他可以包揽一切。 剷除掉所有恶意,剷除掉所有恶人。 但那个人不喜欢。 只需要这一点,就足够他安静下来。 卿啾道: “那个人说得没错。” 如果有秦淮渝,以及秦淮渝背后的秦家出面。 他的室友也好,李老师也好。 都不会再讥讽他。 他们会唯唯诺诺,对他毕恭毕敬。 但那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对秦淮渝,以及对秦家的惧怕。 所以没必要。 作为当事人,那是他自己要解决的事。 秦淮渝明显知道这一点。 但哪怕知道,他依然紧抿著唇。 不悦地很明显。 【aaa渝渝公主:我想去看看你。】 【aaa渝渝公主:只是看看你。】 【aaa渝渝公主:这么做可以吗?】 卿啾用手机挡住脸。 不远处,少年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神色认真。 卿啾了大力气,才压下胡乱上扬的嘴角。 【好。】 他这样回復。 …… 几分钟后,教学楼前。 门被打开。 坐著轮椅,西装革履,带著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被推了出来。 男人气质极好。 虽四十有余,头髮白,疲態明显。 但胜在气质斯文儒雅。 眸子总是弯起,相当容易让人產生好感。 今天是学校的公开课。 有记者前来,採访德高望重的李老师。 “这是老师您的夫人吗?” 记者道。 “听说两位伉儷情深,您的夫人一直在资助您的慈善事业。” 李沐程笑得温和。 “我资助山村孩童这些年,多亏了我的夫人帮助,如果不是有她在…… 以我的精力,很难同时照顾那么多孩子。” 记者深感动容。 “您和您的夫人在资助山村孩童的事业上,有遇到过什么不顺利的事吗?” 李沐程摸了摸自己的腿。 神色黯淡。 “我不止帮助山村的孩子,有时也会帮助身边的学生。 但有一次,在我帮助一个学业不顺的学生时,那个学生……” 李沐程嘆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记者也没多问。 毕竟谁都知道,李老师是个倒霉蛋。 好心帮助学生。 却被对方勾引,还在拒绝后被推下楼梯。 结果瘸了条腿。 那学生家里有些权势,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但出了这种事。 那学生在学校名声极差,据说目前正在休学。 要是能採访到就好了。 记者想。 学生爱上老师,在惨遭拒绝后因爱生恨。 多热门的话题。 可惜,他命中注定採访不到人。 记者摇头感慨。 但下一秒,他手中的麦克风被夺走。 带著黑框眼镜的少年拿著麦克风。 接替他的位置,对轮椅上一脸斯文的男人道: “老师,好久不见。” 李沐程一愣。 却也没有慌,只是笑著道: “啾啾,你看,这里有这么多人在呢。” 又是一样的场景。 卿啾记得。 半年前,似乎也是一样的画面。 男人不知怎么得知了他有病的消息。 所以在约他道歉时。 男人一声不吭,叫来了半数师生围观。 如今四周的人依旧很多。 卿啾却只是垂眸,看向屏幕上的文字。 纯黑头像的好友发来消息。 內容简单明了。 【我在。】 第55章 狗用的铃鐺。 视线落下的剎那,像是游鸟找到了枝丫。 心臟安定下来。 卿啾抬起头,直视著对面的男人。 气氛压抑微妙。 注意到不对劲,附近的学生下意识地围过来凑热闹。 李沐程气定神閒。 因为他知道,卿啾绝对不会开口。 少年阴鬱木訥。 虽长了张漂亮的脸,但为人像块木头。 不会哭。 不会闹。 而且人一多,就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李沐程有恃无恐。 只是他没想到,卿啾居然还敢回学校。 李沐程很烦躁。 但当著外人的面,他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啾啾,你想向老师道歉吗?” 李沐程体贴道: “虽然你曾对老师心生爱慕之心,但你毕竟还是个孩子。” “老师体谅你,不会和你计较。” 李沐程姿態大度。 一旁的记者听后,却惊得险些將眼珠掉出来。 什么? 他眼前这位,就是当年事件的主角? 记者很激动。 他看向对面,在心中不断揣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爱上老师的学生…… 如今再度相见,对方是会为爱发疯? 还是会因爱生恨? 记者拿出手机,想拍下少年扭曲的姿態。 但没有成功。 面对男人的挑衅,卿啾表现的很淡定。 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时。 卿啾道: “老师,您还记得路琛吗?” 男人表情一僵。 卿啾轻轻一笑,一字一顿道: “他是您资助的第一位学生,曾在十年前跳楼自杀。 他为什么会死呢? 有关这件事,最清楚的应该是老师你。” 话落,卿啾舔了下唇。 学生越来越多。 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影,卿啾掌心满是冷汗。 他很紧张。 每次不安时,卿啾都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屏幕上。 简短的两个字,却能让他的不安彻底消失殆尽。 卿啾再次抬起头。 一字一顿。 字字清晰。 “路琛在十年前的1月1日跳楼自杀,死前和你通过三次电话。 最后一次通话时,路琛的家人收到了一笔打款。 在那之后,路琛被诊断出精神病,被送往医院。” 但在住进医院前。 路琛跳楼,结束了短暂和鲜妍的生命。 只是在跳楼前,路琛曾写过一封信。 手机弹出“ok”的消息。 卿啾立刻抬手,指向大楼上的屏幕。 幻灯片播放。 少年伤痕累累,被绳子束缚著倒在地上。 脖子上掛著铃鐺。 是刻著姓名,质感粗糙的…… 狗用铃鐺。 铃鐺连著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著男人的手。 而那个男人…… 是李沐程。 一时间,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 李沐程急红了眼。 他呼吸急促,猛地一下从轮椅上站起。 卿啾被拽住衣领。 在他对面,男人温和的面容逐渐扭曲。 “你从哪找到的东西? 关掉!我让你关掉!” 李沐程被愤怒淹没,不敢去看上面的幻灯片。 就在这时,记者弱弱地道: “李老师,您……不是腿脚不便吗?” 学生们纷纷低头。 却见不知何时,李沐程重度残疾的腿不治而愈。 快步走到了卿啾面前。 大脑一片空白。 李沐程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恼羞成怒之下。 李沐程伸手,愤怒的一拳挥下—— 破风声在半空截停。 李沐程抬头,只看到少年面无表情地脸。 “砰!” 下一秒,眼前一暗。 一拳落下。 李沐程被揍翻在地,左眼一片青紫。 被揍断腿的记忆浮现。 李沐程表情惊恐,哎呦哎呦地求救。 但没人理会。 表面斯文儒雅,经常资助学生的完美老师。 实则是衣冠禽兽。 这个瓜太大,围观的群眾忙著拍照。 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卿啾蹲下身,一下接一下的挥拳。 冷静又疯狂。 直到警铃声响起,卿啾才鬆开险些晕厥的男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卿啾没有动弹。 对被注视的恐惧,对毁掉他人生的罪魁祸首的恨意,以及报復成功后的快感。 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 大脑一片嗡鸣。 卿啾茫然无措地站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人群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稳稳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间。 世界寂静,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卿啾抬起头。 眼中剩下的,唯有少年为他挡下一切的背影。 令人安心。 …… 几分钟后,车厢內。 暖气开著。 卿啾裹著大衣,待了足足半小时。 僵硬的四肢才逐渐回温。 打开手机一看。 託了记者的福,知名教授被捕的消息已经登上头条。 太容易了。 压在他身上的阴影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制裁。 令卿啾恍惚。 半晌,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秦淮渝。 “谢谢。” 如果不是秦家联繫了校方。 如果不是秦家动用关係以最快的速度將证据交给警方。 事情不会解决的这么轻易。 闻言,秦淮渝微微蹙眉。 神色不解。 “和我有什么关係?” 他垂眸,將滑下的大衣拉起。 微凉的指尖蹭过脸颊。 卿啾坐在后座,被裹成一颗粽子。 “调查真相的是你,收集证据的是你,揭露一切的是你。” “你不需要谢我。” “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什么也没做。” 卿啾怔忪的看向对面。 心臟酸涩。 卿啾低下头,感觉恍若隔年。 从休学开始。 他就一直努力,调查李沐程藏起的秘密。 男人对他动手的流程老练。 他知道,受害者绝对不止他一个人。 但取证太过困难。 裴璟也好,许澄也好,室友也好。 他们都在劝他。 说那天的事是他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而且如果非要追究。 他需要和李沐程公堂对峙,需要接受大眾目光的审判。 需要走弯弯绕绕的官司,需要浪费很多时间。 他做不到。 卿啾被洗脑,一度认为自己真的做不到。 但秦淮渝出现了。 少年寡言少语。 却会在他需要时,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 一言不发地帮他铺好路。 收回思绪,卿啾道: “谢谢。” 秦淮渝微微蹙眉,有些不悦地再次强调: “我什么也没做。” “很棒的人是你,救了你的人也是你。” 卿啾嗯了一声。 接著前倾身体,靠在对方怀里。 “我知道。” “所以想我说的是,谢谢你让我遇见了你。” 第56章 亲一下,再亲一下,再再再亲一下。 秦淮渝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好到卿啾有时会怀疑。 这样好的人,真的是他配遇见的吗? 卿啾忐忑不安。 惶恐时,身体被轻轻扶住。 秦淮渝低眸看著他。 神色专注。 “现在,你有开心一点吗?” 卿啾一愣。 按理来说,他这个时候应该点头。 但他不想点头。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过去积攒的阴影在今天全部涌上。 卿啾心情很差。 收回思绪,他试著摇了摇头。 他习惯看別人的脸色。 好总结出最完美,最不会麻烦別人的方案。 第一次。 他遵从本心,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秦淮渝嗯了一声。 下一秒。 在他怔愣著,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眼前一暗。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在鼻息间。 少年按著他的手腕,俯下身吻上他的唇。 漫长的一吻。 卿啾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等一吻结束。 少年垂著眸,轻声问他有没有开心点时。 卿啾才堪堪回神。 “你这样会开心?” 他问,神色茫然。 少年单手撑著下顎,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不会吗?” 卿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坐在后座。 眼前是清贵疏离,禁慾淡漠的少年。 秦淮渝很好看。 只是性格冷淡,还总不爱说话。 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卿啾总觉得少年像是高悬於天上的明月。 只可远观。 但现在,他觉得明月触手可及。 卿啾舔了下唇。 捏著拳头,紧张的盯著对面。 少年唇瓣薄软。 微微纤薄,顏色略浅,总紧抿著。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卿啾脑子一热。 闭著眼,紧张地在上面亲了一口。 心跳声加速。 卿啾睁开眼,失神地看著对面。 少年色泽浅浅的凤眸微微睁圆。 像是有些错愕。 但最后,面对他堪称冒犯的吻。 少年什么也没说。 只是俯下身,捡起滑落在地的大衣。 蹙著眉將他裹紧。 “別乱动,你会著凉的。” 躁动的心逐渐恢復平静。 卿啾裹著大衣,默默缩回了角落。 他开始胡思乱想。 秦淮渝喜欢他吗?秦淮渝真的喜欢他吗? 不对吧。 如果真喜欢,为什么他都亲上去了。 秦淮渝还是没反应? 秦淮渝討厌他吗?秦淮渝真的討厌他吗? 也不对。 如果真的討厌,以秦家小少爷的性格。 他这会儿已经进医院了。 卿啾很纠结。 这时,弹幕飞速刷屏。 情绪激动。 【什么?小宝躲过第一次死亡支线了!】 【啊啊啊!我的cp同框!】 【上一次小宝鼓起勇气报警,结果资料被渣男篡改,还在报警时被渣男诬陷有精神病,被关进精神病院,最后因为不想被院长威胁跳楼。】 【刚刚亲嘴了是吗?刚刚豹豹猫猫亲嘴了是吗?好耶!豹豹猫猫我要出生了,请问我是独生女吗?】 【好好磕的cp粮呜呜,可惜磕一次少一次,没办法,谁让小宝是命中注定的早死配角呢?】 命中注定? 卿啾一愣。 第一次看到弹幕时,他认为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 而书的內容是固定的。 正因如此,弹幕才会知道未来的走向。 但现在,情况有变。 卿啾意识到,他所在的世界並不是一本书。 书的结局是固定的。 而现在。 有关他的结局,弹幕里出现了三种。 第一种,他会被裴璟害死。 第二种,他会因为抑鬱自sha。 第三种,他会因为揭露真相失败跳楼。 不同的人生。 一样的死亡结局。 怪不得,那些弹幕对他的异常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有没有反抗。 属於他的结局…… 都只有死亡吗? 卿啾神色恍惚,盯著弹幕。 他想知道。 现在他所在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可没有答案。 有关世界的真相,弹幕只草草提了一嘴。 就继续热火朝天的磕cp。 【啊啊啊!豹豹你怎么还在死装?明明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 【说啊!死嘴你快说啊!说你喜欢被猫猫亲亲啊!】 【求你了猫猫,快把豹豹按著亲啊!把嘴亲软了,看他还怎么嘴硬!】 卿啾下意识地抬头。 不远处。 少年长腿交叠,端正的坐著。 神色冷淡。 可细碎墨发下,冷白耳尖染著薄红。 一直连绵到脖颈。 卿啾盯著这一幕,目不转睛地看时。 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响起。 “张叔不在。” 秦淮渝看著窗外的风景,嗓音漫不经心。 “你知道的,张叔家的静静怀孕了。 张叔要去接生,现在很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卿啾目露茫然。 “静静是谁?” 秦淮渝沉默片刻,侧身解释道: “张叔家的小狗。” 卿啾挠了挠头,感觉张叔有点奇怪。 身为司机。 不是脚崴受伤,就是在找朋友,还有给小狗接生。 张叔总是很忙。 但现在,忙点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卿啾再次抬头。 视线落在精致鼻尖下,少年被他亲过一次的薄唇上。 呼吸渐重。 卿啾舔了下唇,看了眼秦淮渝的反应。 少年神色淡淡。 不像喜欢,也不像討厌的样子。 大衣掉落在地。 秦淮渝蹙著眉,像俯身將大衣捡起时。 身上一沉。 少年环著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来。 “等等……” 亲一下。 “你的衣服……” 再亲一下。 “天这么冷,你这样会……” 亲亲亲,亲亲亲,能亲几下是几下。 卿啾被弹幕鼓动。 又或者说是被秦淮渝所鼓动。 从他出生到现在。 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后,无条件地维护他。 所以卿啾想。 有没有可能,他这么不好的人踩了狗屎运。 真的被秦淮渝这么好的人喜欢上了呢? 卿啾很忐忑。 他將人推倒,跨坐在上面亲了好几下。 狭窄的后车厢。 因为张叔不在,不用顾忌他人目光的卿啾大胆了许多。 心跳声加速。 卿啾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向身下。 清贵禁慾的秦家小少爷。 此刻躺在座椅上,细碎墨发彻底凌乱。 微垂的凤眸染著薄红。 过分纤长的眼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中氤著欲望。 四目相对,秦淮渝点了点脖颈。 “这里。” 他说。 “再亲一下。” 第57章 你以前……亲过別人吗 修长冷白的指轻轻压住后颈。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秦淮渝微微用力,將他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嘴唇贴著少年修长的脖颈。 肤色冷白。 恍惚间,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 卿啾舔了下唇。 像小动物般,无意识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秦淮渝没有躲。 “唔、” 少年薄唇间漫出喘息,清冷好听的嗓音微哑。 像是痛苦,像是欢愉。 总之很涩。 卿啾趴在秦淮渝怀里,身上沾染著秦淮渝身上特有的气息。 清浅微凉。 在这一刻,在这一瞬间。 卿啾甚至有种他们融为一体的错觉。 脑袋有些晕。 等亲完这一下,卿啾慢吞吞地坐起身。 他低著头。 羞耻后知后觉地涌上,耳尖红得滴血。 已经亲过嘴了。 卿啾想。 那么现在,他和秦淮渝是什么关係。 情侣吗? 仔细想想,他还从来没听过秦淮渝对他说喜欢。 现在呢? 等一下是告白吗? 卿啾抿著唇,忐忑不安地等待。 在他身侧。 少年坐起身,垂眸整理被弄乱的衣襟。 神色淡淡。 片刻后,秦淮渝俯身捡起地上的大衣。 少年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推开车门,走下车。 秦淮渝接过张叔的责任,全程一言不发。 卿啾懵了。 他怔怔的看著,不懂秦淮渝为什么不说话。 对他不满意吗? 还是说不喜欢被他亲?只是在乎他的情绪,才没有拒绝他? 卿啾胡思乱想。 但想得很正经。 弹幕嘻嘻哈哈,直接开黄腔。 【豹豹为什么要躲?不接著亲了吗?】 【车真!我要看车真!】 【这就不懂了吧?嘴亲软了,別的地方就该硬了(偷笑)】 【猫猫,发下体操服豹豹图片。】 【少说点话,多作点艾。】 卿啾稀里糊涂。 他挠了挠头,没看懂弹幕在讲什么。 但房管看懂了。 不过片刻,房间被封禁。 弹幕集体下线。 卿啾看不了弹幕,只能继续拘谨地坐著不动。 车子很快停下。 卿啾被带回院子,被安置在客厅。 至於秦淮渝? 少年去了楼上,待了三个小时。 水声淅淅沥沥。 卿啾想,秦淮渝应该是在洗澡。 这也正常。 秦家人说了,秦淮渝洁癖严重。 但为什么要洗那么久? 卿啾摸了摸唇。 是因为被他亲了,觉得噁心吗? 卿啾胡思乱想。 如果嫌噁心,为什么让他再亲一下? 如果很喜欢,为什么要洗那么久得澡? 如果有弹幕就好了。 但可惜。 屏幕被提示涉黄,三小时后才能解封。 卿啾觉得无聊。 只能坐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茶壶很快见底。 卿啾坐在椅子上,莫名打了个喷嚏。 很奇怪。 从小到大,身边一有人在想他。 他就会打喷嚏。 但这是秦家,四周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没人会想他。 所以,他应该是感冒了。 为了不生病。 卿啾站起身,准备去找预防感冒的药物。 但还没走几步。 推门声响起,接著是脚步声。 少年站在楼梯上。 黑色低领毛衣,墨发细碎,肤色冷白。 优越的下顎线下。 脖颈修长,锁骨精致,隱约可见一点红痕。 若隱若现。 卿啾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吻痕。 他咬出来的吻痕,正待在秦淮渝的脖子上。 但秦淮渝没有丝毫察觉。 少年禁慾疏离。 绝大多数时候,总穿著各类手工定製的衬衫。 扣子扣到顶端。 严严实实,不露一点肌肤。 偏偏今天。 少年穿著黑色低领毛衣,神色淡淡,漫不经心。 一点都不知道身上的异样。 卿啾犹犹豫豫。 他想提醒少年,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但始终开不了口。 纠结时,眼前一暗。 卿啾抬起头,却见秦淮渝不知何时停在他面前。 正俯身看著他。 “怎么了?” 少年垂眸,凤眸色泽浅淡。 发梢染著水汽。 精致鼻尖下,淡色薄唇轻抿著。 是他刚才亲过的地方。 卿啾脑子一热,久久不能回神。 他看了太久。 等意识回笼时,耳畔落下秦淮渝的询问。 “还要亲吗?” 卿啾脑子一抽,木愣的点头。 下一秒。 脸颊被捧住,少年俯身吻上他的唇。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但对於他的要求,秦淮渝总是非常纵容。 比如现在。 身后是沙发。 被亲的瞬间,卿啾下意识地后退。 身后是沙发。 卿啾被扳倒,靠坐在沙发上。 秦淮渝毫不在乎。 只跪坐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加深那个吻。 清浅微凉的气息縈绕。 卿啾神色恍惚。 相比於他笨拙的,蜻蜓点水的吻。 秦淮渝显得很熟练。 少年凤眸低敛。 明明生著张冷淡漂亮,禁慾清冷。 宛若神祇的脸。 却在此刻长腿曲起,半跪在沙发上,修长冷白的手按著他的腰。 漫不经心地加深。 下顎被按住,舌尖被勾住。 卿啾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地微张著嘴,想要留出喘息的间隙。 但每一次的退让。 都只是在给对方的得寸进尺埋下伏笔。 半个小时后。 卿啾靠著沙发,黑色镜框顺著鼻樑滑落。 凌乱得不像话。 他茫然地张著嘴,胸口不安地起伏时。 唇上一凉。 少年垂眸,冷白指尖按著他的下唇。 轻轻揉了揉。 卿啾的下唇被揉开,嘴巴微张著。 露出好看的舌尖。 秦淮渝歪著脑袋,认真地端详了半天。 最后问: “还亲吗?” 少年薄唇上扬,浅淡凤眸微弯。 因为洗了太久的澡。 病態冷白的肌肤呈现出一种类似於发泄完后饜足的潮红。 清冷淡漠的眉眼浸著欲。 卿啾看得失神。 就像是被迷惑的书生,呆滯地点了点头。 秦淮渝似乎心情很好。 下顎被捏住。 卿啾抬起头,看到那张精致好看的脸向自己靠近。 態度依旧从容。 电光石火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卿啾瞬间清醒。 接著抬手,一把將人推开。 秦淮渝眉梢微蹙。 像是很不解般,抿著唇问: “怎么了?” 卿啾心跳加快,脑袋晕晕乎乎。 他被亲得头脑发懵。 舔了下唇,冷静了半天,才缓缓找回出走的神智。 “你以前……和別人亲过吗?” 卿啾问。 第58章 亲得有点太熟练了 少年蹙著眉,凤眸低敛,神色明显不悦。 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抬手按了按眉心。 少年问道: “为什么,我要和其他人做这种事?” 卿啾还没问。 秦淮渝先侧过身,抿著唇道: “不是很噁心吗?” 卿啾跟不上秦淮渝的思维。 很噁心? 觉得噁心,为什么要和他亲? 还有。 如果只和他亲过,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天赋异稟? 不应该吧。 卿啾茫然时,眼前忽地一暗。 下顎被捏住。 少年单手撑著沙发,继续俯下身向他靠近。 “快点。” 呼吸交融间,少年嗓音沙哑。 透著些难耐。 “时间不多了,我们快点好不好?” 像撒娇似的语气。 来秦家这么久,卿啾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淮渝。 他觉得错愕。 但秦淮渝?那个人理所当然。 並不觉得哪里不对。 下唇被指尖压下,清冷昳丽的少年淡定地向他索吻。 卿啾很笨拙。 做事是,接吻也是。 他想努力一下,想让秦淮渝也开心一点。 但没什么用。 少年空閒的手按著他的腰侧,在腰窝处轻轻一按。 过电般的酥麻感涌上脊骨。 卿啾大脑一片空白。 腰身微弓著,又很快脱力的彻底瘫软。 太奇怪了…… 明明少年淡漠自持,禁慾疏离,总刻意和他保持著距离。 却又像是对他很了解般。 害得他溃不成军。 十分钟后,秦淮渝淡定地站起身。 他拿了毯子。 卿啾被毯子盖住,看著秦淮渝捡起旁边的大衣。 又將大衣换上。 心跳声加速,指尖不住地轻颤。 大脑一片混乱。 卿啾过了许久,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要出去吗?” 卿啾舔了下唇,嗓音含含糊糊。 声音发出的瞬间。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 等等。 刚刚那种声音,是他发出来的吗? 为什么那么奇怪? 像猫叫春。 卿啾尷尬地脚趾蜷缩,不敢吭声。 结果抬头一看。 秦淮渝停下动作,正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还想继续吗?” 少年微微侧身,嗓音低哑。 “什么继续?” 卿啾裹著毯子,茫然地询问。 秦淮渝没回答。 少年垂著眸,视线落在他的唇间。 似乎是在通过声音辨认他的需求。 但半晌。 秦淮渝只是收回视线,垂著眸漫不经心道: “没什么。” 卿啾没有多想。 他抱著毯子,被刚刚那一下按得至今都没能回神。 那里是他的敏感点。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 为什么秦淮渝会那么轻车熟路? 他经常做这种事吗? 卿啾舔了下唇,心中泛著不安。 秦淮渝很好。 这样被万眾瞩目的人,有人喜欢很正常。 但因为圈內一直没有秦淮渝恋爱的传闻。 並盛传秦淮渝怕不是x冷淡。 所以卿啾一直默认秦淮渝是单身。 可万一不是呢? 卿啾胡思乱想,耳畔响起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 “晚宴在晚上九点。” 秦淮渝道。 “现在去的话,十一点之前能赶回来。 如果不能……” 秦淮渝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道: “我们去你房间留宿。” 卿啾一脸懵。 他了许久,才总结出秦淮渝的意思。 试探性地问: “我们要出门吗?去哪?” 少年嗯了一声,帮他穿上浅色的大衣。 “去卿家。” 秦淮渝道:“你父亲想见你。” 见他? 卿啾站在原地,被像装点娃娃一样打扮。 一边穿衣服,一边胡思乱想。 卿承安想见的肯定不是他。 他名义上的父亲。 那个男人是极度的自我中心,外加自利主义者。 他对他並不在乎。 甚至一年里,能和他见一次面都属於罕见。 如今突然叫他回家。 比起想见他,更多的应该是想见秦淮渝。 思绪开始发散。 卿啾低著头,对著指尖数了数。 七天…… 今天是他来秦家的第七天,偏偏是在今天回家。 像七日回门一样。 卿啾唇角上扬,被弄得有点想笑。 但一抬头。 看著少年修长脖颈上的吻痕,卿啾笑不出来了。 “你不去换件衣服吗?” 卿啾犹犹豫豫。 “这件有点太、太那个……” 太暴露了。 卿啾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无力的作罢。 他欲言又止的间隙,少年一直安静地看著他。 时间被浪费了很多。 但哪怕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秦淮渝也没有出声指责。 “时间差不多了。” 秦淮渝问。 “要现在过去吗?” 卿啾点了点头。 …… 晚上八点半,张叔开车赶往卿家。 一路上。 卿啾坐不安稳,频频往秦淮渝的方向看。 他亲了秦淮渝。 秦淮渝亲了他。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应该算是互相喜欢吧? 所以为什么。 秦淮渝,不对他说喜欢呢? 卿啾憋得慌。 但张叔在,他不好问秦淮渝。 就只能和张叔聊天,来转移注意力。 “张叔,你家小狗出院了吗?” 卿啾神色好奇。 他喜欢小狗,只是裴璟不喜欢。 所以一直没养。 就在卿啾想著,要不要把多出来的小狗要来养时。 张叔一脸懵地问道: “小狗?什么小狗?” 卿啾同样不解。 “就是那只叫静静的,你下午请假去接生的那只。” 张叔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静静! 它生了一只独胎,正在医院做月子,感谢卿少爷的关心……” 张叔语无伦次,用词官方。 卿啾觉得可惜。 独胎啊……那大概是要不了了。 正想著,车子停下。 卿啾抬头看向对面,发现已经到了卿家。 昨天刚下过雨。 地面有些湿,空气又潮又冷。 卿啾推开车门。 一边往下面走,一边忧心忡忡地看车內的秦淮渝。 穿得太薄了。 会著凉吗? 卿啾下意识地靠近,想把少年敞开的大衣扣好。 结果下一秒…… “啾啾!” 深夜,男人惊喜的声音响起。 裴璟快速靠近。 他看著车前的少年,心里有一万个疑问要问。 问他为什么不回家,问他为什么要拉黑他…… 可卿啾听到声音侧身的剎那。 车厢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暴露了出来。 少年墨发细碎,肤色冷白。 气质禁慾清冷。 正握著少年的手,漫不经心地侧身看他。 四目相对,少年凤眸微抬。 颈侧吻痕刺目。 第59章 冻坏了怎么办 视线落下的瞬间,裴璟愣在原地。 脸上毫无血色。 裴璟开口,近乎颤抖地问: “你们背著我、到底……” 做到了哪一步? 裴璟想掐著少年的肩膀,发疯的质问对方。 为什么要出轨? 为什么要背叛? 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喜欢他吗? 但在话说出口前,裴璟又突然没了声音。 是啊,他没资格质问。 被拉黑的联繫方式。 被送回的定情信物。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传递一个事实。 ——卿啾不爱他了。 那个自幼跟在他身后,如影子般如影隨形。 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少年。 在某一刻,从他的身边悄然离开。 手段决绝。 裴璟握紧拳头,几乎要无法呼吸。 他身体不好。 每次生了病,或者情绪上头。 都会喘不上气。 之前是卿啾一直带著药,时刻关心他的状態。 但现在。 在他眼尾赤红,身体摇摇欲坠的情况下,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情况下。 卿啾眼里依旧只有秦淮渝。 “怎么出来了?” 卿啾一边说,一边顺手將门虚掩。 “你穿得薄,著凉了怎么办?” 卿啾碎碎念。 一边说,一边试著把大衣合上。 全程都没有看裴璟一眼。 秦淮渝单手撑著下顎,漫不经心地看向车外。 路边,男人脸色铁青。 秦淮渝唇角上扬。 在卿啾低著头,忙著合上大衣时。 腰间一沉。 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抬手,不由分说地环住他的腰。 “好冷。” 秦淮渝说著,默默將脑袋贴在少年腰间。 过分亲昵的姿態。 卿啾却丝毫未觉,反而越发担忧。 “真那么冷吗?” 卿啾道: “要不今天先不吃饭,我们先回家?” 秦淮渝摇头。 半晌,看著裴璟几乎咬碎牙齿的难堪模样。 秦淮渝体贴道: “还是进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卿啾以为秦淮渝在说卿承安。 他名义上的父亲。 卿啾想了想,想对秦淮渝说不用那么在乎卿家。 他和卿承安的关係…… 不算太好。 名义上,他是卿家唯一的继承人,卿承安唯一的儿子。 但实际上,卿承安对他態度平平。 如果不是因为弱精症。 以他后妈的数量,他会有一百零八个兄弟姐妹。 至於他? 弃子而已。 但秦淮渝並不这么想。 因为尊重他,所以尊重他的家人。 垂在身侧的手被牵住。 少年紧握著他的手,和他一前一后从车上走下。 卿啾这才看到裴璟。 男人眼尾赤红。 正死死盯著他,眼底满是被背叛的撕心裂肺。 卿啾莫名其妙。 什么情况?许澄把裴璟绿了吗? 但这也不关他的事。 卿啾牵著秦淮渝的手,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快点进去。 天这么冷。 秦淮渝穿得那么少。 冻坏了怎么办? 裴璟一动不动,等著卿啾靠近。 新欢旧爱碰面。 理所应当地,裴璟认为卿啾是在用秦淮渝刺激自己。 裴璟打定了主意。 要装出漠不关心地模样,让卿啾变成小丑。 结果…… 真正漠不关心地,是卿啾。 少年看也没看他一眼。 直接牵著新欢的手,大步向別墅內走去。 裴璟被忽视了。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裴璟异常难堪。 偏偏车门摇下。 秦家的司机看著他,语气匪夷所思。 “您怎么还不进去?” 这么冷得天,干站著挨冻。 怕不是脑子不好使吧? 裴璟羞愤欲死,恶狠狠地扔下一句。 “要你管!” 才转过身,像丧家犬般往前走。 …… 裴璟赶到时,宴会已经开始。 除了宋莎。 在场眾人,竟没有一人发现他的缺席。 裴璟气不过。 为了引起注意,他故意在拉椅子时將声音弄得很大。 “刺啦!” 木头磨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接近尖锐。 卿承安这才抬头,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裴璟开始慌了。 他不在乎卿啾,却很怕卿承安。 男人白手起家。 常年身居高位,眼里只有利益。 宋莎不討卿承安喜欢。 连带著裴璟,也只敢在卿承安面前夹著尾巴做人。 比如现在。 卿承安只是皱眉,冷冷地说了句: “这就是你妈教你的规矩?当著贵客的面这么乱来?” 裴璟就立刻低头,战战兢兢地认错。 “抱歉。” 裴璟额头冷汗涔涔,被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卿承安懒得回应。 失望的看了眼裴璟后,卿承安扭头对著另一边奉承。 “还合胃口吗?这是我专门请了……” 卿承安喋喋不休,用词极尽討好。 哪怕秦淮渝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或者乾脆不说话。 卿承安依旧毫不在乎,像条諂媚的狗。 裴璟表情越发阴暗。 为什么? 对秦淮渝那么热情,对他那么冷淡? 就因为秦淮渝是秦家人? 如果他也有那么好的出身,那他一定…… 想到一半。 思绪被打断,耳畔响起餐勺落盘的声音。 秦淮渝蹙眉,神色不悦。 “你只在关心我,为什么不关心他?” 卿承安动作一顿。 半晌,他才想起自己的儿子。 卿承安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边乾巴巴的笑,一边十分生疏的问: “啾啾,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缺不缺生活费?要不要爸爸给你打点?一百万怎么样?” 卿啾平静道: “我休学了。” 话音落下,餐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卿承安很难堪。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对面的宋莎,神色严肃。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莎支支吾吾。 “半年前的事……过错方是啾啾,我怕你生气才……” 她怕自己被牵连。 於是拼命推卸责任,想把问题全都推给卿啾。 但话还没说完。 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言地少年看向她。 凤眸冷淡至极。 “你,是负责照顾他的人?” 宋莎被点名,连忙规规矩矩地点头。 秦淮渝垂著眸,眉梢微蹙。 “他难过的时候,你们不知道。 “他被欺负的时候,你们不知道。 “现在,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你还要说做错的人是他。” 声音戛然而止。 秦淮渝抬眼,清冷好看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言毕,在宋莎被嚇得几乎站不稳时。 秦淮渝侧身看向对面的卿承安。 嗓音淡淡。 “伯父,这和你说得不一样。” 第60章 我喜欢你 身为长辈,卿承安本不该被一个小辈震慑。 但实际上。 四目相对,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 卿承安就被嚇得腿脚发软。 他低著头,说话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工作比较忙,没心思管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话音未落。 还没吃两口的少年直接放下筷子起身。 一点面子都不留。 卿承安慌了。 他连忙跟著起身,慌乱地道: “怎么这就走了?城北那块地……还有城西的合同……” 话音未落,卿承安动作一顿。 看到了少年颈侧的红痕。 眼珠子一转,卿承安立刻变了话风,討好地搓著手道: “天这么冷,啾啾身子骨弱,不能来回奔波。 只今天,留在卿家过夜好不好?” 秦淮渝没回答。 只是调转方向,沉默不语地带著人往楼上走。 被拉著走的卿啾觉得奇怪。 秦淮渝的记性很好。 只是上次喝醉时来过一次,居然还能记得他房间的路。 胡思乱想到一半。 房门被锁上,少年抱著他在床上躺下。 世界骤然安静。 卿啾低头,看到少年垂下的纤长眼睫。 “怎么生气了?” 卿啾伸手。 因觉得好奇,所以戳了戳根根分明的睫羽。 “是因为饭不好吃?还是被吵到了?” 卿啾猜到一半。 手腕被握住,少年色泽浅淡的凤眸中映出他的倒影。 平静而幽怨。 “不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腰肢被勾住。 少年背靠著墙,將他抱在怀中。 额头贴著额头。 过近的距离,让秦淮渝的声音变得字字清晰。 “你的一切都很重要。” 卿啾呼吸一滯。 他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被当做隨时可以被捨弃的那个人。 第一次。 有人说他很重要,他的一切都很重要。 卿啾怔忪地垂眸。 而同一时间,少年还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他们那样对待你。” 秦淮渝道: “我问过你的父亲,他说你过得很好……” 越往后说,声音越低。 秦淮渝薄唇紧抿。 过分纤长的眼睫垂下,冷白指骨收紧。 像是在难过。 因为他。 念头冒出的瞬间,卿啾感觉心臟被戳了一下。 痒痒的。 他没多想秦淮渝为什么会和卿承安有联繫。 毕竟他现在住在秦家。 偶尔碰面时,会说起有关他的事很正常。 “他比较忙。” 卿啾道: “而且,他不算很在乎我。” 这话说出去很少有人信。 毕竟北平的豪门都知道,卿承安有无精症。 他是他费尽心思折腾出的继承人。 唯一的继承人。 所有人都艷羡他幸运,不会有私生子弟弟蹦出来抢家產。 但或许是因为不喜欢他的性格。 从有记忆开始。 卿承安就对他相当漠视,从未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 秦淮渝安静地听著。 过了许久。 他开口,轻声道: “我以为没有我,你会过得很好。” 卿啾不解其意。 “我们之前都不认识,我过得好不好都不是你的错。” 秦淮渝不语。 少年低著头,眉眼间神色落寞。 不知是在想什么。 卿啾有点担心。 他习惯了被忽视,其实並没有觉得难过。 但秦淮渝不行。 穿得那么薄,著凉感冒了怎么办? 卿啾关心则乱。 对著衣柜一通翻找后,他找到了一件睡衣。 “你的衣服?” 少年戳著布料,似乎很感兴趣。 卿啾挠了挠头。 “算是,之前买大了,一直没穿过。” “哦。” 戳衣服的动作停下,很平淡地语气。 大衣被扔在一边。 秦淮渝拽著衣摆,淡定地脱掉了內衬。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少年已经裸著半身,抱著他进了被子。 卿啾神色怔忪。 “不换衣服吗?” 少年摇了摇头,將他抱得更紧。 “太困了,不想换。” 或许是因为睏倦,原本清冷好听的嗓音揉著一点哑。 听著含糊不清。 莫名的涩。 卿啾被紧紧抱住,想动一下都显得困难。 侧脸贴著胸膛。 少年肤色冷白,略显病態。 却並不会单薄。 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腰部腹肌轮廓明显,腰侧青筋若隱若现。 如果没被封,弹幕会说什么? 卿啾想。 是说这么劲的腰,一定很会do? 还是別得什么? 卿啾想像力贫瘠,想不出太复杂的黄腔。 他只是觉得热。 肌肤相贴,肢体碰撞。 稍一抬头,卿啾就能顺著颈线,看到若隱若现地吻痕。 卿啾脑袋发昏。 “热。” 他抬手,用指尖推了推某人。 暗示对方离开。 但话音落下,闭著眸的少年突然垂眸看向他。 神色晦暗不明。 下一秒,卿啾的下顎一凉。 秦淮渝眉目低敛。 一只手按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按著他的脖颈。 一本正经地帮他脱衣服。 衬衫领扣偏松。 秦淮渝轻车熟路,很快就把他剥了个乾净。 卿啾头顶冒出问號。 他被剥光。 还没来得及感受严寒,就又被紧紧抱住。 气息交融。 卿啾犹豫片刻,缓缓圈住秦淮渝的腰。 亲了,抱了,一起睡了。 现在…… 他和秦淮渝之间,应该算是情侣关係吧? 悬起的心缓缓落下。 卿啾將人抱得更紧,来缓解心臟处莫名地躁动。 从没有人喜欢过他。 也从没有人对他说过喜欢。 秦淮渝会说吗? 卿啾舔了下唇,一边靠近,一边压低声音道: “我喜欢你。” 言毕,卿啾低下头,心情忐忑地等待回应。 但等了许久。 耳畔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回应。 卿啾倍感困惑。 他茫然地抬头,向秦淮渝的方向看去。 却见同一时间。 少年垂眸,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凤眸毫无波澜。 卿啾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对方按在怀里。 “这一次,你喜欢的时间会是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半年?” 卿啾不明所以。 他摸不清秦淮渝的態度,只能儘量安全的回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 顿了顿,怕自己的意思表达的不够明確,卿啾硬著头皮补充道: “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 话落,漫长的寂静。 卿啾抬起头,却见秦淮渝正垂眸看著他。 神色微微困惑。 “可我的眼里本来就只有你。” 第61章 大著胆子揽上脖颈深吻 树叶停晃,时钟停摆。 在那一刻。 虽然看不到屏幕,虽然看不到弹幕。 但卿啾想。 秦淮渝,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不是別人告诉他。 不是別人说。 是由秦淮渝本人传达,他自己感觉到的。 卿啾低下头。 脑袋埋进被子,耳尖红得发烫。 卿啾很热。 过了许久,他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並再次强调。 “我喜欢你。” 少年嗯了一声,却並没有回应。 只是抱著他。 將下顎搭在他头顶,安静地一声不吭。 半晌,秦淮渝垂著眸,哑声道: “你喜欢的要久一点。” 卿啾头脑发昏。 他咬著下唇,心跳快得惊人。 像是要跳出胸腔。 跳进秦淮渝怀中,对著秦淮渝大声说。 ——“我喜欢你。” 卿啾见过很多人,接触过很多人。 因为他是卿家继承人。 哪怕他再木訥,再不堪,再阴暗。 依旧有人会想接近他。 可那些人,卿啾並不喜欢。 直到弹幕出现为止。 卿啾一直像旁观者,安静地围观世界线的运转。 唯有裴璟例外。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卿啾有些偏执性人格。 从小溪里睁眼,看到慌张的裴璟。 並被裴璟告知是他救了他的剎那。 卿啾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保护他,他要保护这个跟他一起逃出来的人。 偏执入骨。 直到弹幕出现,或者直到秦淮渝出现。 那种必须要保护什么的偏执才被冲淡。 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卿啾想。 就算裴璟真的救了他,那份恩情也早该还清了。 更別说裴璟救了他这件事存疑。 弹幕说是秦淮渝救了他。 卿啾调查过这件事。 但秦淮渝被救回那年五岁,他被救回那年六岁。 而且一个在北平,一个在山沟。 时间地点对不上。 卿啾不死心,还去问了秦惢。 结果是秦淮渝最终在北平被找回。 並不是他被拐的地方。 卿啾嘆了口气,微微有些可惜。 但这没什么。 和裴璟不同。 他会喜欢秦淮渝,不是因为秦淮渝救了他而喜欢。 是因为秦淮渝本身就很好。 让他想要喜欢。 第一次有心怡的人,第一次恋爱。 卿啾很开心。 因为这份开心,他忽视了少年话里的不对。 片刻后。 卿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上对面人的腰。 秦淮渝没躲。 少年垂眸,骨节分明的大掌贴著他的后腰。 不动声色地把他往怀里按。 气息交融。 肌肤相贴。 卿啾抿著唇,试著把脑袋贴了过去。 距离彻底消除。 侧脸贴著肌肤,能清晰的听到心跳。 感觉陌生。 卿啾抿著唇,默默靠近。 想让这份奇妙的体验记得更清晰一些。 但在听清前。 手腕被按住,秦淮渝垂眸看著他。 清冷好听的嗓音低哑。 “好痒。” 他说著,漆黑纤长的眼睫低垂。 凤眸低敛。 浅淡的顏色缓缓被压抑的慾念所取代。 看得人心跳骤停。 卿啾怔忪时。 手腕被按住,他被反压在床上。 少年半跪著。 长腿曲起,分开他的膝盖。 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顺著精致肩颈缓缓滑下。 將落不落。 卿啾被按在床上,额前髮丝凌乱。 遮住慌乱的神色。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清浅微凉的淡香逼近。 一道阴影压了过来。 鼻尖碰著鼻尖。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眼底氤著未消的不解。 “今天,你对我好亲近。”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秦淮渝道: “要做吗?” 卿啾头顶缓缓冒出问號。 秦淮渝太冷淡。 神色淡淡,说话淡淡,做事淡淡。 好像没有欲望的假人。 卿啾还想过。 如果和秦淮渝在一起,会不会要柏拉图? 可现在,当著他的面。 清贵禁慾的少年开口,一本正经地问: “要做吗?” 卿啾怔愣著,还没来得及反应。 阴影微微下压。 少年垂著眸,修长冷白的手贴著他的小腹。 接著自言自语。 “怎么了?很久没做了吗? 好像也是。” 秦淮渝说著,缓缓退进了被子里。 被撑起的被子重新落下。 卿啾枕著枕头,清晰的看到被子隆起的幅度。 不太清晰地声音继续响起。 “还一起睡的时候,你就总是忍不住。 太久没碰了吗? 还是那傢伙不行,害得你总是要忍?” 秦淮渝在说什么,卿啾听不懂。 他只是感觉到。 小腹被大掌按著,中间的位置被体温传递的炽热。 再然后。 略带薄茧的指尖下滑,停在大腿之间。 膝盖被分开。 微凉的气息靠近,停在薄而敏感的肌肤上。 卿啾腰肢一颤。 回过神后,他耳尖通红。 光速掀开被子。 被子里,一向清冷淡漠,仿佛没有感情的少年。 此刻正俯著身,精致漂亮的脸贴著他的大腿。 察觉到他的不悦。 秦淮渝抬头,有些难办的蹙著眉问: “你喜欢这样吗?” 被子被拉住,秦淮渝拽著被子。 將他们一起罩住。 一片昏暗中,少年伸手將他抱在怀中。 下顎搭著他的左肩。 嗓音很闷。 “窗还开著,我不希望你被看到。” 卿啾心臟一软。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不是该动摇的时候。 他把人推开。 拉上窗户,裹著被子。 气息不稳。 “你干什么?为什么突然……” 扒他裤子? 卿啾低著头,瓷白肌肤泛著薄红。 从耳垂到脖颈红成一片。 他很羞赧。 此外,卿啾感情观很保守。 身为社恐死宅。 卿啾能想到的恋爱日常,不过是拉著手一起走路。 各回各家前在屋檐下接吻。 再刺激点。 也不过是在无人的角落,大著胆子揽上脖颈深吻。 但做那种事…… 卿啾想破天,也不敢那么大逆不道。 漫长的沉默。 卿啾抱著被子,抿著唇一言不发。 他有点生气了。 哪怕他们是情侣,做这种事前也应该先问一下。 卿啾觉得一天。 或者半天不理秦淮渝。 但半天好像也有点太长了。 卿啾低著头。 思考到底是五小时,还是三小时更合適时。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秦淮渝抱著他。 嗓音很闷。 “为什么他可以帮你解决,但我不行?” 秦淮渝继续道。 “你对我的喜欢,还是不可以比过他,还是不可以偏袒我。” “对吗?” 第62章 他亲过这里吗 少年薄唇紧抿,神色落寞。 卿啾一头雾水。 他时常觉得秦淮渝逻辑奇怪,让人难以理解。 却还是第一次感觉能难以理解成这样。 卿啾匪夷所思。 “我有喜欢別人?偏袒別人吗?” 卿啾觉得冤枉。 他什么都没做,一口锅突然砸下。 砸得他差点脊椎侧弯。 秦淮渝不吭声。 少年侧过身,一昧地沉默。 像是在生气。 卿啾很头疼。 他不擅言辞,不会沟通,只能生硬地澄清。 “我又没和別人做那种事……” 卿啾道。 “你就算要做,也应该问问我。” 那么直白。 弄得像他欲求不满,很隨便一样。 卿啾沉默不语。 秦淮渝却在这时转过身,冷不丁地向他逼近。 “没做过?” 秦淮渝垂眸,眼底含著未消的茫然。 “可你之前明明……” 声音一顿。 半晌,秦淮渝侧过身,声音变得很闷。 “你白天经常找人开房,不是吗?” 卿啾怀疑人生。 他看了看秦淮渝,又看了看自己。 严重怀疑自己有双重人格。 比如第二人格白天找人开房,害他晚上背锅之类的。 ——狗血剧情。 但不过片刻,卿啾恍然大悟。 许澄比他小。 大概半年前,打著要外出旅游的藉口。 许澄曾借他的证明住过旅店。 卿啾调查过。 说是许澄独住,其实往往会带上裴璟。 用的还是他的钱。 为了彻底摆脱裴璟,顺便让裴璟离开卿家。 卿啾搜集了不少证据。 但为什么秦淮渝也会知道? 卿啾愣了片刻。 半晌,他蹙著眉靠近,拽住秦淮渝的衣领。 “你调查我?” 秦淮渝侧过身,垂著眸不说话。 像是默认。 卿啾嘆了口气,却不觉得意外。 大家族是这样的。 为了防止继承人和不三不四的人扯上关係。 有些家族会提前对继承人的身边人做调查。 他应该是被调查了。 可…… “去房间的不是我,你没看监控吗?” 秦淮渝垂眸不语,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嗓音懨懨。 “不喜欢,不想看。” 卿啾沉默了。 他回想了一下长得能用来跳绳的开房记录。 想了一下每次隨行的裴璟。 想了下偶尔出现的不知名陌生男士。 想了下“艾丝爱慕主题店。” “室外公路主题店。” “电车围观主题店。” 许澄玩得,裴璟玩得。 两人喜欢刺激。 喜欢到需要在后园相拥相爱。 开房记录更是不堪入目。 但因为用的是他的相关证明,所以在秦淮渝看来…… 那么做得人是他吗? 那就很噁心了。 卿啾一边不適,一边看向屏幕。 弹幕还没解封。 但如果弹幕在,大概会让他说出来。 卿啾捻了捻指尖。 半晌。 他鼓起勇气,將事实原原本本的说出。 秦淮渝这才抬起头。 “没有吗?” 他问。 卿啾点头。 “我是第一个吗?” 他又问。 卿啾再次点头。 话音落下,更长的沉默袭来。 卿啾低著头不吭声。 脑袋很乱。 卿啾在思考,原本他在秦淮渝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形象? 毕竟看记录。 生日会后的次日,裴璟因为录像事件忙得焦头烂额时。 还和许澄出去了一趟。 秦淮渝知道吗? 怪不得,他对裴璟反应那么大。 原来在秦淮渝看来…… 他其实是朝三暮四,既要又要的那种人吗? 卿啾不敢细想。 额头冷汗涔涔。 卿啾攥著拳头,很想去给乱来的许澄一个抱摔时。 阴影压下。 少年凑过来,將他抱在怀中。 过分纤长的眼睫下。 色泽浅淡的凤眸望著他,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指腹揉著下唇。 秦淮渝问: “他亲过这里吗?” 卿啾摇头。 秦淮渝又问: “那我可以亲吗?” 刚发生过那种事,卿啾本不该答应的太隨便。 但抬眸。 眼前是少年精致优越,漂亮到极点的眉眼。 那人气场淡漠,总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却在此刻垂著眼。 像在不安般,有些期待的看向他。 卿啾被蛊住了。 卿啾点了点头。 下一秒,阴影压下,秦淮渝吻了过来。 细密的吻落在唇畔。 又顺著唇畔,一路下移至脖颈,锁骨。 “他亲过这里吗?那这里呢?” 卿啾说不出话。 他小幅度的摇著头,却也只能摇头。 等回过神后。 卿啾用发颤的指尖捂著脸,整个人都被亲了个遍。 瓷白脖颈泛著薄红。 卿啾晕晕乎乎,被折腾的缺氧。 秦淮渝却仍不饜足。 没接到暗示,没被他靠近的时候。 秦淮渝永远都是那副模样。 神色冷淡,气场疏离,眸光淡漠。 但一接到暗示。 哪怕只是简单的触碰,或者牵手。 秦淮渝就会像没有羞耻心一般。 毫不避讳的对他轮番索取。 “这里呢?” 微凉的指尖顺著腰肢往下, 少年微微俯身,薄唇贴著耳畔。 低哑著嗓音问: “他也和我一样,曾经帮过你吗?” 卿啾一怔。 半晌,他放下手,有些恍惚地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毫无波澜的眉眼。 可当目光落下的剎那。 卿啾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到秦家的第一夜。 那个不正经地梦后。 少年按著他的膝盖,咬著衬衫的下摆。 毫不避讳地靠近他。 卿啾一直觉得。 大概是秦淮渝脑迴路异於常人,才会觉得好朋友间做那种事很正常。 但原来。 秦淮渝是觉得他欲求不满吗? 这就很怪了。 卿啾一时分心,思绪跑到了外太空。 等回过神时。 脸颊被捏住,少年眉目低敛。 显得阴鬱。 “怎么?那种事做过吗?” 卿啾连连摇头。 “没,你是第一个,只有你。” 蹙著的眉宇舒展。 少年抱著他,轻轻蹭了蹭他。 卿啾被抱著。 被像抱娃娃般,紧紧的抱著。 曖昧的气息散去。 但看著身上的红痕,卿啾完全没了睡意。 冷静下来后,卿啾开始觉得不对。 “你以为我和裴璟一直没有分开?” 卿啾道。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让我去秦家?” 不是说秦淮渝洁癖严重? 不是说秦淮渝独占欲很强吗? 漫长的沉默。 在卿啾昏昏欲睡,以为秦淮渝不会回答时。 头顶微微一沉。 少年牵著他的手,又低又哑的嗓音揉在月色中。 显得模糊。 “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第63章 兀自脸红心跳 夜色浓重,落在耳畔的嗓音轻哑。 让人听不真切。 卿啾迷迷糊糊,只是爬起身。 在少年唇畔轻吻。 接著闭上眼,心满意足地坠入梦乡。 他睡得太沉。 於是没看到少年被吻时短暂的怔忪。 以及他睡著时。 少年贴在耳畔,几乎执拗的低语。 “你这次喜欢的一定要久一点。” 一定要。 …… 卿啾习惯了一个人待在小床上休息。 第一次。 身边多了个人,好看的美人。 周六早上七点。 卿啾睁开眼,醒得难得早。 以至於睡醒时。 一向早起的秦淮渝半闭著眼,依旧抱著他。 似乎睡得很沉。 卿啾被抱著,感觉心臟痒痒的。 已经说了很多遍。 但睡醒后,他还是下意识地凑过去。 贴在秦淮渝耳畔轻声道: “我喜欢你。” 做完这一切,卿啾躺回原本的位置。 兀自脸红心跳。 卿啾以为他所做得这一切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结果一抬头。 屏幕上,弹幕刷出残影。 【什么?告白?!这是我那闷葫芦小宝能干出来的事吗?】 【爱让胆怯者勇敢。】 【呜呜呜,为什么听到告白的是我?为什么不是反派?】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豹豹猫猫都是裸著的?猫猫都快变成草莓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房管你罪孽深重!!!】 弹幕嗷嗷叫唤。 卿啾侧过身,一整个面红耳赤。 一边羞赧。 一边抬起手,把秦淮渝那边的被子拽了拽。 做完这一切。 卿啾鬆了口气,想闭上眼休息。 但还没睡著。 被子动了动,躺在身侧的人滑进了被子。 下一秒,刚被放出来的弹幕黑屏。 卿啾睡意全无。 他拽著被子,只能看到被子凸起的弧度。 而在被子下。 少年环著他的腰,下顎搭在他锁骨间。 微凉的气息落下。 胳膊贴著胸膛上不太好形容的地方。 卿啾想躲。 但还没躲开,湿润的感觉扫过。 少年含著他的脖颈。 轻咬了一下。 卿啾如遭雷劈,光速掀开被子。 却见被子下。 少年半撑著身,色泽浅淡的凤眸中氤著不解。 “怎么了?” 秦淮渝问,嗓音带著刚睡醒后的低哑。 含著些睏倦。 卿啾还没回答,被子被骨节分明的手拽下。 微弱的气流扫过。 吻从脖颈,一路蔓延至锁骨间。 卿啾不淡定了。 他忍无可忍,乾脆將被子踹到地上。 漫长的沉默。 秦淮渝蹙眉,伸手將掉落的被子勾回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淮渝道。 “你会著凉的,不知道吗?” 上半身被裹住。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秦淮渝先下了床。 少年赤著足踩著木色地板。 一边打开柜子,一边对著里面的衣服挑挑拣拣。 卿啾的衣服款式不多。 因为是死宅。 他的衣柜里充斥著各种顏色不同,但款式一样的卫衣裤子。 方便隨时搭配。 秦淮渝垂著眸,对著卫衣挑了半天。 最后挑了件高领的。 阴影缓缓落下。 卿啾被抱在怀里,被哄著套上了卫衣。 “抬胳膊。” “好乖。” 衣服穿好的同时,轻吻落在眼尾。 卿啾彻底凌乱。 他侧过身,感觉今天的秦淮渝有点怪。 像是被脏东西附体了。 等换好卫衣。 被子被扯平,那人又想抱著他一起睡。 卿啾及时伸手阻止。 秦淮渝被推开。 半晌,他垂著眸,眼中不解更甚。 “怎么了?” 卿啾拽著被子,紧紧护住自己。 “你亲我干什么?” 脖颈下,锁骨上,湿润的气息仍在。 卿啾很羞耻。 他不明白,秦淮渝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还在秦家时。 少年神色淡淡,总一副矜冷禁慾的模样。 结果才一夜不到的功夫…… 卿啾不敢回忆。 他掀起被子,想把脸挡住。 手腕却被按住。 少年微微压近,和他鼻尖相碰。 浅淡凤眸中映著他的眉眼。 秦淮渝道: “不是你允许我这么做的吗?” 卿啾扣了个问號。 他允许? 卿啾拽著床单,几乎要怀疑自己穿进了平行宇宙。 但下一秒,卿啾又恍然大悟。 他的確允许过没错。 在昨晚,在秦淮渝误会他和裴璟有一腿的时候。 气氛骤然安静。 卿啾舔了下唇,带著些探究的看向秦淮渝。 少年长腿微曲,几乎压在他身上。 过分纤长的眼睫低垂。 秦淮渝薄唇紧抿,眉梢微蹙。 似乎很不解。 他为什么要出尔反尔,违背自己说过的事? 卿啾脑海中冒出大胆的猜测。 少年像是机器人。 没有正常人的逻辑,跟隨著指令行事。 他没说可以亲。 所以在秦家时,秦淮渝始终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但在他说可以亲后。 对方又將他的话当成永久指令,大白天也敢毫不避讳的乱来。 是这样吗? 卿啾舔了下唇,抱著实验出真知的心態试探道: “要做吗?” 闻言,秦淮渝眸光微亮。 见他面无表情。 卿啾鬆了口气,觉得应该是自己猜错了时。 脚踝一凉。 秦淮渝打开被子,把他从被子里勾出来。 从容的扒刚换上的裤子。 卿啾不淡定了。 在腰带下坠,节操即將不保前。 卿啾眼疾手快地按住少年冷白骨感的手腕。 想要做的事情被打断。 秦淮渝薄唇紧抿。 少年微微歪著头,像是很不解般。 蹙著眉问: “不是你说要做吗?” 卿啾大脑宕机。 在他对面,少年一本正经。 並不觉得白日宣淫是什么多过分的事。 卿啾对秦淮渝多了点了解。 不是性冷淡。 少年像机器,只会对他说过的话起反应。 卿啾感到头大。 他抿了抿唇,有些纠结的问道: “你也听別人的话吗?” 比起他的纠结,秦淮渝显得更为不解。 “为什么要听別人的话?” 顿了顿,他又问: “你想我做那样的事吗?” 卿啾把头摇成拨浪鼓。 因为秦淮渝看起来太正常,所以他总是忽略一件事。 秦夫人和他说过秦淮渝有轻度的自闭倾向。 虽然已经好了大半。 但某些时候,秦淮渝的逻辑依旧和別人不同。 比如现在。 卿啾蹙著眉,很严肃的思考该怎么办时。 鼻尖被蹭了蹭。 秦淮渝垂著眸,浅淡凤眸中慾念涌现。 用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问: “还做吗?” 第64章 十年!金婚!坚不可摧 卿啾道: “现在是白天。” 秦淮渝点了点头,接著重复道: “还做吗?” 话题就这样被秦氏复读机硬生生聊死。 卿啾很无奈。 他挠了挠头,把腰带紧紧护住。 “等下要吃饭。” 秦淮渝点了点头,心情很好的问他: “那吃完饭再做?” 卿啾捂著耳朵,几乎要不认得“做”这个字。 他习惯性想逃避。 可在他对面。 少年长睫低垂,神色微微失落。 像小狗。 卿啾拽著被子,半晌,不忍的鬆口道: “我们才认识没几天……” 就算要做,也要等培养完感情再说吧? 卿啾是这么想的。 但话音落下,秦淮渝垂著眸。 气场骤然压抑。 “可我们认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卿啾怔忪时。 少年侧身枕上枕头,顺势环住他的腰。 神色专注而认真。 “还要等多久呢?一个十年?还是两个十年?” 卿啾想了想。 正色道: “不用那么久,一两个月就好。” 如果进展太快。 卿啾会觉得自己和裴璟许澄没什么区別。 漫长的沉默。 少年看著他,一动不动。 卿啾心情忐忑。 就在他思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秦淮渝很重色时。 秦淮渝本渝抱住了他。 下顎搭著左肩。 少年眉目低敛,嗓音放得很轻。 “一个月?你那时候还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会?” 卿啾摸不透秦淮渝的逻辑。 他没谈过恋爱。 因为一旦交往,他就会做好和对方共度一生的准备。 这也是哪怕宋莎裴璟许澄三人轮番暗示。 他依旧迟迟没有告白的原因。 那秦淮渝呢? 他会和他不同,是很隨便的人吗? 卿啾胡思乱想。 正想著,下顎被捏住。 淡香逼近。 少年捏著他的下顎,一声不吭地靠近。 嘴唇,脖颈,锁骨…… 乃至耳垂。 能亲的地方,卿啾被亲了个遍。 等到最后。 少年按著他的腕骨,在手腕上轻咬时。 屋门被敲响。 “啾啾,该出来吃早饭了。” 是宋莎的声音。 计划被打断,秦淮渝抿著唇。 有些不爽。 在卿啾鬆了口气,以为终於能放鬆一会儿时。 卫衣衣摆被掀开。 少年俯下身。 用最后一秒,在腰侧留下一个圆形印记。 指尖按著腰窝。 卿啾脊骨一软,还没从怔忪中回神。 秦淮渝已然起身。 少年身形頎长。 宽肩窄腰,背影优越,气质矜贵。 卿啾抬起头。 看到冷白后背上,他无意间留下的抓痕。 耳尖变得通红。 卿啾侧过身,一边不敢多看。 一边忍不住偷看。 万幸,秦淮渝很快换好衣服。 垂在身侧的手被包住。 卿啾在完全状况外的情况下,被带出了房间。 门外,宋莎笑容討好。 她想说些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残影掠过。 外人口中矜冷清贵的秦家小少爷护著她眼里的小废物离开。 全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宋莎笑意微僵。 看著卿啾离开的背影,她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家族继承人一般会被带去各种社交场所磨练。 好锻炼对生意场的敏感度。 她不想卿啾过得太好。 於是推下一切邀约,把人困在卿家。 原本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 卿承安不管家事,卿啾被她养得木訥呆板,一看就不討喜。 像个小废物。 宋莎势在必得,觉得这样的废物配谁都是恩赐。 可她没想到。 在即將收网时,半路杀出了个脑子不好使的。 宋莎病急乱投医。 於是在吃饭时,她不顾卿承安的暗示。 故作体贴的问: “你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们家啾啾呢?” 宋莎哀愁道: “啾啾不討人喜欢,从小朋友就少,也不是会说话的性格。 我不知道啾啾对你说了什么。 但如果你只是想玩玩,就別吊著啾啾了。” 秦淮渝放下餐具。 “为什么要分开?” 秦淮渝道。 “我喜欢了那么多年,你凭什么要我分开?” 秦淮渝抬眸,眸色沉冷。 別说宋莎。 就连原本想试探的卿承安都被嚇得一抖。 他连忙按下宋莎。 隨后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討好。 “你別误会,贱內只是担心啾啾,她没有恶意……” 卿承安话音未落。 卿啾眼前一暗。 少年绕到他身前,拉住了他的手。 秦淮渝一向任性。 比如现在。 只是一个不开心,就可以牵著他离开。 卿承安在后面急得差点跳起来。 但秦淮渝懒得理睬。 …… 秦家的车就停在附近,收到消息就会过来。 车厢內。 秦淮渝侧身,周遭气场不悦。 卿啾还没说话。 就被揽著腰,被整个抱住。 “那个女人好过分。” 秦淮渝將下顎搭在他头顶上,嗓音很闷。 “她想让你离开我。 可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你才喜欢我没多久。” 像是有渴肤症,或者缺乏安全感。 才说完没多久。 下顎被捏住,卿啾被亲了一下。 卿啾没有躲。 等漫长的一吻结束,卿啾试著抬手,有些生涩的环住秦淮渝的腰。 闭著眼轻声道: “谢谢。” 连父母都看不起的小孩,自然不会被別人尊重。 宋莎时常这样。 会在他交到朋友时垂泪,感谢那些人愿意接近他。 这样的態度会让別人看不起他。 进而对他轻视。 但秦淮渝没有,秦淮渝和那些人不一样。 在宋莎说那些话时。 秦淮渝的第一反应不是轻视,也不是同情。 他说他喜欢他喜欢了很久。 比他的喜欢更久。 卿啾知道这话极大可能是秦淮渝为了维护他说的。 但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自己喜欢的人没错。 结果一抬头。 屏幕上,弹幕嗷嗷刷屏。 【啊啊啊!坏女人!豹豹好不容易追到猫猫!怎么可能说撒手就撒手!】 【你知道我豹豹喜欢猫猫喜欢了多久吗?】 【十年!金婚!坚不可摧!】 卿啾一愣。 半晌,他抬眸,窥探对方的脸色。 但在他看清前。 头顶微微一沉,少年將他抱住。 语气带著些不確定。 “你不会听那个女人的话的,对吗?” 卿啾觉得奇怪。 虽然论身份地位,他都比不过秦淮渝。 但在感情里。 秦淮渝却永远是最不安的那个。 卿啾不想这样。 於是他伸手,回握著少年的手道: “对。” 第65章 待会儿没办法见人 话音落下,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卿啾被亲了一下。 清冷昳丽的少年垂眸,冷白指尖捏著他的下顎。 似乎是觉得不够。 秦淮渝俯下身,又要再亲。 千钧一髮之际。 卿啾抬手,堵住了某人的嘴。 纤长眼睫轻颤。 少年凤眸低敛,有些可怜的看他。 却没躲。 卿啾闭著眼侧身,心臟不受控制地乱跳。 被蛊得受不了。 短暂的纠结过后。 卿啾开口,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 “张叔还在。” 卿啾好面子,没脸当著別人的面乱来。 秦淮渝没说话。 腕骨被握住。 少年调转方向,將下顎贴在他掌心。 微凉的气息扫过指尖。 有些痒。 卿啾动了动指尖,想要將手抽回。 秦淮渝却在这时抬眸看向他。 少年小幅度的歪著头,色泽浅淡的凤眸微敛。 像小狗。 “那等回家?回家好不好?” 带著一丝迫切的语气,像是很期待。 卿啾耳尖通红。 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秦淮渝原来是这样的人。 表面看著冷淡疏离。 实际上,才刚確认关係不到一天。 就开始缠著人要亲。 一下还不够。 那架势,活像是要把人亲化。 思绪开始发散。 卿啾想。 如果哪天分开,秦淮渝会对別人这样吗? 卿啾还算保守。 但上流社会,玩得的数不胜数。 契约关係,交换伴侣,多人**。 卿啾哪怕不参加,也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那秦淮渝呢? 他也会和他一样,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吗? 比起资歷颇深的秦家。 卿家半路出道,更像是暴发户。 硬要说的话。 能和秦家搭上关係,已经是他们高攀。 至於关係是否会终结。 决定权不在他。 喜欢的开始,是对某个人患得患失。 比如现在的卿啾。 他忙著胡思乱想。 等回过神时,鼻尖微微一凉。 某人贴了过来。 “怎么不理我?” 秦淮渝道,有些生气的样子。 “你现在不是还喜欢我?还没有討厌我吗?” 为什么不说话? 卿啾还没回神,阴影倏地压下。 秦淮渝薄唇紧抿,清冷好听的嗓音低哑。 “你又变心了?” 卿啾觉得冤枉。 他什么也没做,但秦淮渝总是患得患失。 偶尔被怨念的目光盯著看时。 卿啾会觉得自己像作恶多端的渣男。 但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卿啾有些无奈。 但网上说,伴侣应该互相包容对方的情绪。 卿啾没做过这种事。 他抬起手,笨拙的把人抱在怀中。 秦淮渝没反抗。 很听话般,顺势往他的怀里靠。 这种感觉很奇怪。 怀里抱著鲜活的爱人,像是原本空荡的心臟都被那个人填满般。 幸福的有些发胀。 卿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髮丝。 秦淮渝没躲。 少年半闭著眸,微微低了低头。 让他摸得舒服。 但这一低头,鼻翼抵著颈侧。 湿热的吐息落下。 卿啾动作一僵,红著耳尖推了推。 “张叔还在呢?” 秦淮渝闭著眼,语气满不在乎。 “你被我挡著。” 不会被人看到,所以不用担心。 卿啾压低声音道: “我不会被看到,但是你会被看到啊!” 秦淮渝忽地坐起身。 紧接著。 少年垂眸,安静地盯了他许久。 才老实的拉开距离。 回程的路上,秦淮渝撑著下顎。 安静地看著窗外。 另一边的屏幕上,弹幕彻底炸锅。 【“老婆在意我~”,反派爽死了是吧?】 【暗爽哥。】 【这次怎么进展的这么快?不管了,好磕爱磕。】 卿啾看到了最后那条弹幕。 怪不得…… 不管他做什么,弹幕都不会觉得意外。 看来在弹幕的视角。 他和秦淮渝的相遇不是“第一次”,而是“第很多次”。 卿啾鬆了口气。 原本他还担心拨乱世界线会导致剧情崩坏。 但好像没影响。 悬著的心放下,卿啾侧身看向身侧。 秦淮渝眉目低敛。 但看表面,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漫不经心地模样。 可实际上。 碎发下,少年冷白耳尖通红。 几乎要滴血。 卿啾看了一会儿,被带得同样脸颊发烫。 他揉了揉脸。 接著收回目光,低著头不再吭声。 车內一片寂静。 只有猛踩油门,和拼命加速的声音。 张叔是秦家的老人。 当过僱佣兵,职业素养极高,原本只跟著家主做事。 只是后来年纪大了。 张叔才退居二线,被派来照顾秦淮渝。 或许是僱佣兵的特殊癖好。 张叔总是神出鬼没,来去无声。 比如现在。 车刚在路边停下,驾驶位上就没了人影。 安全带还在晃。 卿啾四处张望,寻找张叔的身影时。 阴影压下。 垂在身侧的手被按住,冷白指尖滑入指缝。 “怎么不看我?” 秦淮渝垂著眸,凤眸中满是不满。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顎被捏住,秦淮渝凑过来索吻。 卿啾无力招架。 脊骨酥软,紧贴著靠垫。 隨著呜咽响起。 卿啾镜框下的眸子和唇畔都沁开將落不落的水雾。 腰肢微微弓下。 卿啾低著头,抬手按住秦淮渝的左肩。 他想休息。 秦淮渝却尤觉不满般,伸手按住他的腰。 位置调换。 秦淮渝坐在椅子上,他坐在秦淮渝的膝盖上。 纤细的腿微微折起。 卿啾扶著少年的肩,被亲得不住发抖。 黑色镜框滑落。 过分宽大的镜框,衬得潮红的脸小巧。 秦淮渝掀起眼皮。 色泽浅淡的凤眸中倒映著少年泛红的眼尾,潮红的脸颊。 以及被水雾浸透的下顎。 喉结上下滚动。 秦淮渝垂著眸,想要继续亲。 却被轻轻推开。 卿啾艰难的找回声音,声线带著请事后的低颤。 “有人在,你不要乱来……” 秦淮渝一本正经。 “可张叔不是走了吗?哪里还有別人?” “车窗……” “挡光的。” 话题又一次被聊死。 卿啾羞赧时。 手腕被攥住,少年將他拉了下来。 身体失去重心。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栽进了秦淮渝的怀里。 少年薄唇紧抿,眉梢微蹙。 像是又在吃醋。 “你答应过,回家就能继续,为什么又要反悔?” 卿啾很煎熬。 一边羞赧,一边不想对方多想。 两种情感纠缠。 卿啾脑子一热,索性坦白道: “我这个样子……待会儿没办法见人……” 第66章 放进去暖暖 卿啾见过渴肤症严重的病患。 但就算是渴肤症。 好像也没有像秦淮渝这样不分场合乱来的。 从昨晚到现在。 好像一有机会,少年就按著他亲。 脖颈被卫衣遮住。 但脸不行,脸还要留著见人。 通过后视镜。 卿啾清晰地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糟糕。 碎发下的眸子水雾瀰漫。 瓷白肌肤潮红。 镜框歪斜,唇畔是深浅不一的红色。 腰软得直不起来。 来个不知情的人见了,说不定会脑补出激烈的战局。 但就只是亲亲啊! 卿啾很无奈。 而另一边,秦淮渝微微歪了歪头。 神色茫然。 “哪里不对?这样不是很好吗?” 冷白指尖摩挲著潮红的脸颊。 秦淮渝弯著眸。 露出了自相遇以来,唯一一个清晰鲜明的笑容。 “你这样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刚刚喜欢过我。” 那样不是很好吗? 少年语气理所应当,並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卿啾无言以对。 虽然已经经歷过无数次,但下一次经歷时卿啾还是会想。 ——秦淮渝的脑迴路果然不是正常人。 卿啾扒下衣服,指著脖颈的斑斑点点。 被气得说不出话。 “正常人亲会把人亲成这个样子吗?” 秦淮渝反问道: “不会吗?” 卿啾捂著脸,彻底失语。 沉默的间隙。 秦淮渝仍不饜足,试图把他摆正继续。 气氛逐渐曖昧。 卿啾一边认命,一边小声嘟囔。 “你亲得这么过火,別人说不定会以为是很多人弄得。” 话落,动作一顿。 秦淮渝抬眸问: “真的吗?” 卿啾前脚点头,后脚就被放平。 后座位置宽阔。 不小的空间,能让一个人舒適的躺下。 但两个人就有点挤了。 手腕被压在头顶。 少年垂眸,冷白指尖探入衣摆。 一本正经地掀开。 纤细瓷白的腰侧,半圆形的牙印犹在。 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小腹。 卿啾不住颤慄。 指尖微微收紧,卿啾难耐地偏过头。 却被强行摆正。 少年半跪在座椅上,俯下身看他。 语气透著好奇。 “不亲这里的话,就不会被误会了吗?” 指尖揉过下唇。 卿啾晕晕乎乎,被蛊得魂不守舍。 他点了头。 下一秒,悬在上方的阴影消失。 少年在他腰间俯身。 微凉的气息落在小腹,炙热的大掌按著腰肢。 一吻落下。 在平坦白皙的小腹中央。 卿啾瞳孔失焦。 他痒痒肉多,小腹那块尤其如此。 几乎到处都是敏感点。 指尖颤了颤,卿啾想要伸手阻止。 但在碰到前。 少年抬起头,色泽浅淡的凤眸看向他。 眼尾下垂,神色无辜。 就像他並不是在做什么不正经的事。 只是想亲近他。 卿啾一时心软,本能地收回手。 结果下一秒。 腰窝被按住,胯骨也被咬了一口。 卿啾咬著下唇。 一手拽著卫衣,防止衣摆掉落。 另一只手遮住眼睛。 防止自己会因为过度羞耻蜷起来。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恍惚间。 温热的气流扫过腰部每一寸肌肤。 等印记彻底成形。 少年才坐起身,將被他拽住的衣摆整理好。 卿啾恍惚的放下胳膊。 眼镜早已被取下。 卿啾试探著带上眼镜,模糊的世界才再度清晰。 在他对面,少年长腿交叠。 矜冷清贵。 一丝不苟到连细碎的髮丝都透著精致。 与其相反。 卿啾乱七八糟,整个人凌乱的不像话。 卿啾磨了磨牙。 掀开卫衣一看,底下斑斑点点。 像被猫抓了。 但其实是被秦淮渝咬了。 卿啾很头疼。 他放下衣摆,蹙著眉看向秦淮渝。 性冷淡? 谁家性冷淡黏牙成这样? 那帮造谣传谣的人或许真的应该过来看看。 如果秦淮渝都性冷淡。 那那些造谣传谣的享乐富二代应该人均不举。 卿啾一边腹誹,一边看向镜子。 衣服挡不住的地方。 除了嘴巴有点肿,脸色有点红外。 其他都还正常。 但衣服能挡住的地方,几乎全部阵亡。 腰肢酥酥麻麻。 卿啾捏著衣摆,思考今晚该怎么洗澡时。 阴影压下。 少年抬手,捏著他的脸问: “不高兴?” 卿啾习惯忍耐情绪,不习惯说太直白的话。 但在秦淮渝面前。 或许是对方太过纵容,又或许是对方逻辑和常人完全不同,不能用对待正常人的逻辑对待。 卿啾直白道: “你咬得太过分了。” 虽然不疼不痒,但见人成了问题。 秦淮渝垂著眸一声不吭。 半晌。 他抬手,解开了大衣的纽扣。 卿啾不淡定了。 他眼疾手快,立刻將大衣裹紧。 “你干什么?” 少年被他推倒,墨色碎发凌乱。 语气依旧从容。 “你在生气,我要让你咬回来。” 卿啾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他垂著眸,一点一点將大衣重新扣好。 “没必要。” 卿啾没把事情放在心上,秦淮渝却开始不满起来。 “为什么?” 少年薄唇紧抿,眉梢紧蹙。 得理不饶人。 “我亲了你,但你不亲我,你不喜欢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卿啾一头雾水。 弹幕瞬间刷屏。 【谁敢相信现在光明正大耍无赖的心机绿茶味反派半个月前还只敢躲在角落阴暗尾隨?】 【什么叫恃宠而骄?这就叫恃宠而骄!】 【小宝这么惯著反派,哪天反派无辜的说想放进去暖暖,小宝都会觉得反派受冻了真可怜。】 弹幕唉声嘆气,恨铁不成钢。 卿啾觉得还好。 秦淮渝逻辑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才会被弹幕误解。 其实和心机关係不大。 秦淮渝应该只是觉得他亲了他,他也要亲他。 这么想著,卿啾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少年唇畔落下一吻。 对於秦淮渝,卿啾总是有点偏袒和维护。 但有关这一点。 別说別人,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只觉得秦淮渝好哄。 秦家矜冷清贵,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 却被一个吻轻易安抚。 牵著他的手,乖乖跟著他下了车。 卿啾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 很好的遇见了像秦淮渝这么好的人喜欢他。 只是轻快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 难以忽视的目光落下。 卿啾抬头。 看到了不远处,一脸憔悴的裴璟。 第67章 卿啾真的很好 裴璟叼著烟,眼下青黑明显。 憔悴至极。 如果细看,会发现他手边还提著某家奢牌的礼品袋。 一脸的憋屈。 一小时前,他被打了一巴掌。 被卿承安。 平日总是很忙,连对亲儿子都不怎么关注的男人。 却因为秦淮渝黑了脸。 “你吃卿家的用卿家的,靠著卿家的资源托举,怎么一点都不为卿家著想?” “你没看到秦少要走吗?” “你离得最近,怎么不上去拦著?腿瘸了动不了是吗!” 鞭棍毫不客气地打向膝窝。 裴璟膝盖一软,狼狈地扑跪在地上。 另一边,宋莎被嚇得脸色惨白。 却懦弱的不敢出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卿承安是在指桑骂槐。 连亲儿子都不在乎的人。 却因为上了他儿子的秦淮渝,对他们大发雷霆。 简直可笑。 裴璟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可再不屑。 想留在卿家,想继续享受卿家的资源。 裴璟还是要夹起尾巴做人。 宋莎肉疼的动用私房钱买了道歉的礼物。 而裴璟是被赶来送礼的那个。 第十根烟燃尽。 裴璟烦躁地按灭菸头,正要提著礼物进去。 不远处的纯黑汽车上。 车门被打开,卿啾牵著害他丟脸的罪魁祸首走了下来。 四目相对。 裴璟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他不傻。 一眼就看到少年被遮住的脖颈,和微肿的嘴唇。 裴璟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的车上…… 卿啾到底都做了什么? 毕竟相处多年,裴璟对卿啾再了解不过。 少年阴暗木訥,却又胆小保守。 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 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陪秦淮渝做那种事? 是秦淮渝…… 一定是秦淮渝哄骗了他! 裴璟咬紧牙关。 一把扔掉礼物,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他想给秦淮渝一拳。 让那个小白脸破相,让卿啾知道…… 他才是最在乎他的那个人。 但在他衝过去之前。 少年挡在秦淮渝身前,戒备地按住他的手腕。 卿啾蹙著眉问: “你想干什么?” 裴璟惨白著脸,艰难地动了两下。 但没成功。 虽然是个家里蹲死宅,但卿啾洁身自好。 没裴璟那么虚。 见裴璟来势汹汹,明显是衝著秦淮渝来的。 卿啾护犊子心態发作。 他拿出手机,想通知张叔他们过来。 但在电话拨通前。 他拉著裴璟的手被按下,眼前微微一暗。 少年淡漠抬手。 当著他的面,乾脆利落地打在裴璟的下顎骨上。 卿啾懵了。 秦淮渝此人,是秦家眾人盖章过的病弱。 比豌豆公主更甚。 卿啾一直对秦淮渝小心翼翼。 说话不敢大声,牵手不敢用力。 就连被亲都不敢反抗。 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伤了体弱多病的秦家小少爷。 结果一个没看住。 少年一拳將裴璟揍翻,隨后俯下身。 面无表情地乱揍。 一下接一下,拳拳到肉。 却又看不出伤口。 卿啾站在一旁,茫然地围观。 直到裴璟没了声音。 卿啾才回过神,连忙动手將两人分开。 ——被阻止了。 秦淮渝垂著眸,薄唇紧抿。 神色阴沉。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有些话想说。 为什么要阻止? 为什么不让他动手? 是比起他更喜欢那个人吗? 但在话说出口前。 少年捧著他的手,有些紧张地问: “疼吗?” 秦淮渝不语。 凤眸低敛,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对面。 卿啾被盯得不自在。 他收回手。 低著头,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时。 头顶一沉。 少年单手环著他的腰,熟练的將下顎搭在他头顶。 举著那只刚打过人的手。 声音透著委屈。 “疼。”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环在腰间的手收紧。 秦淮渝俯身,在他耳畔小声抱怨。 “那个人骨头好多。” 打起来不舒服,硌手。 卿啾低头一看,发现还真是这样。 少年肤色冷白。 略显病態,连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此刻,曲起的指节泛著一点红。 被衬得惹眼。 卿啾捧著手,急得不像话。 “那怎么办?” 秦淮渝不语,只是一昧的不语。 过了不知多久。 颈侧一沉,少年小幅度的侧身,一本正经道: “亲我。” 卿啾头顶冒出问號。 他不解其意。 但架不住美人可怜的神色,老实地凑过去亲了一下。 秦淮渝半垂著眸。 一边被亲。 一边侧身,看向地上的裴璟。 裴璟被打得半残。 一边愤怒,一边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正在这时。 秦淮渝看著他,薄唇微微上扬。 神色淡淡。 裴璟愣在原地,整个人当场凌乱。 他一直觉得秦淮渝不在乎卿啾。 说是喜欢。 但撑死了,也不过是对玩物的喜欢。 不能当真。 但此刻,少年垂眸看向他。 神色轻嘲。 那眼神,那肢体动作,那架势。 摆明了是在炫耀。 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如果不是真心將对方当成宝物对待。 是绝对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带出来炫耀的。 比如裴璟。 他纵使喜欢许澄,也不会带他出去交际。 更不会用他炫耀。 因为许澄是私生子。 把一个私生子当宝,多少有点掉档次。 而现在。 秦家小少爷,眼高於顶的秦淮渝。 却抱著在他看来还不如许澄的卿啾。 衝著他炫耀。 裴璟扯了扯裂开的唇角,起初很想笑。 笑秦淮渝愚蠢。 连他都看不上的舔狗。 却被秦淮渝捡走,小心翼翼地当宝贝对待。 但不知道为什么。 裴璟扯了半天嘴角,却死活都笑不出来。 真的是他看不上卿啾吗? 不是的。 最先被看不上,最先被拋弃的人。 是他。 裴璟抿了下唇,神色恍惚地抬起头。 刺眼的一吻已经结束。 卿啾抬手挡著脸,耳尖红得滴血。 摆明了是在害羞。 可即便如此,少年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秦淮渝身上。 眼里只有那个人的影子。 裴璟麵皮抽动。 嘴角的裂口被牵扯,疼得让人想掉眼泪。 但比起肉体上的疼。 真正刺痛的,是裴璟的心。 有没有可能…… 卿啾真的很好,毕竟只要喜欢。 他就会全心全意的对待他喜欢的那个人。 只是曾经那个人是他。 而现在…… 那个人变成了秦淮渝。 第68章 设计,勾引。 裴璟一会儿嗤笑,一会儿惆悵。 一会儿多云转晴,一会儿晴转多云。 像疯了。 卿啾怕会出事。 於是牵著少年的手,火速躲进庄园。 刚进去不久。 卿啾合上门,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手腕被握住。 少年拉著他的手,从上到下,从指尖到手腕。 仔细的擦了一遍。 用湿巾。 卿啾老实站好,配合的伸手。 但秦淮渝依旧觉得不够。 薄唇抿成直线。 眼看著少年拿出消毒湿巾,准备再来第二遍。 卿啾连忙伸手制止。 “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卿啾看著自己,小声嘟囔道: “我很脏吗?” 秦淮渝摇头,蹙眉不满道: “那个人脏。” 或许是很討厌裴璟,秦淮渝一向不说裴璟的名字。 统一用“那个人”代替。 虽然不清楚裴璟到底是哪里得罪过秦淮渝。 但卿啾了解裴璟。 傲慢自大,没什么真本事,还很爱仗势欺人。 如果有错,错的那个一定是裴璟。 肯定不会是秦淮渝。 收回思绪,两只手被仔细清洗了一遍。 像碰了跳蚤。 少年给他擦了擦,又擦了擦自己。 生怕被沾上。 卿啾无奈,只是一昧地纵容。 等用光一整盒消毒湿巾。 少年才牵著他的手,沿著小道往前走。 以秦淮渝平时的习惯。 卿啾以为他们会直接回院子,然后一起休息。 毕竟少年性格慵懒散漫。 像大型猫科动物。 討厌人类,还不爱出门。 没必要的事要做时,一般都待在家里。 和他很像。 但这一次,或许是想饭后消食。 秦淮渝破天荒的带著他在秦家的宅院里散起了步。 秦家真的很大。 古式园林的风格,清幽寂静,小路繁复。 卿啾每走几步。 都能看到停下工作,捂著嘴一脸震惊的佣人。 佣人们一边震惊,一边行注目礼。 卿啾被盯得头皮发麻。 就这么无头苍蝇般的走了半天后,卿啾才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 秦淮渝没换衣服。 大衣上,露出的脖颈修长冷白。 颈侧红痕刺目。 卿啾脚步一顿,当机立断的把围巾绕了上去。 “怎么穿得这么少?” 卿啾头疼道。 “要散步,也该等换完衣服再散。” 秦淮渝没躲。 他俯下身,纵容地被带上围巾。 接著垂眸。 骨节分明的手握著围巾,轻轻嗅了嗅。 卿啾很紧张。 “不舒服吗?还是有味道?” 在yes or no之间。 秦淮渝选了or。 “为什么给我系围巾?要送给我吗?” 虽然已经相处了很久。 但此时此刻,卿啾还是没跟上对方的脑迴路。 左右不过是条围巾。 不贵。 卿啾道: “你不嫌它便宜的话。” 秦淮渝垂著眸。 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只露出墨发下浅淡瀲灩的凤眸。 没头没尾地问: “送给我,我可以隨便用吗?” 卿啾点了点头。 似乎是很开心,少年碰了碰他的额头。 轻声道: “谢谢。” 卿啾低下头,有些耳热。 在这一刻。 他很想牵著秦淮渝的手,在外面逛一圈。 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男朋友。 但秦淮渝没了兴致。 裹上围巾后,他突然不想再继续散步。 垂著眸,漫不经心地样子。 卿啾很奇怪。 但他是个死宅,並不排斥家里蹲。 两人就这样原路折返。 回到院子,走进別墅的瞬间。 气息变得温暖。 卿啾垂著眸,解衣服上的扣子上。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秦惢:你和淮渝……是那种关係吗?】 【秦惢:佣人们说……】 消息瞬间出现,又瞬间被撤回。 卿啾还没看到。 屏幕上又发了数条消息,顶下撤回的提醒。 【秦惢:明天是淮渝外公的生日。】 【秦惢:淮渝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了。】 【秦惢: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带淮渝过来一趟。】 最底下的照片是生日宴的地址。 秦夫人小心翼翼。 像是很怕他拒绝,连標点符號都透著忐忑。 卿啾自然不会不礼貌。 他回了个好。 接著抬起头,有些紧张地问: “生日宴,要去吗?” 秦淮渝垂著眸,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並不排斥。 卿啾鬆了口气,却在下一秒见少年將围巾叠好。 走进他没见过的暗室。 暗室? 这个房间里还有这种东西? 卿啾一头雾水。 奇怪的是,秦淮渝做这些事时没避著他。 但在出来时。 少年动作一顿,站在楼梯上垂眸看他。 慢吞吞地道: “那个房间,你不可以进。” 卿啾原本没多想。 但秦淮渝这么一说,他反而好奇起来。 “为什么?” 少年垂著眸,兀自思索良久。 才道: “你会害怕。” 卿啾哦了一声,乖乖点头应好。 他好奇心不重。 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接著打开手机,筹划明天去参加生日宴的行程。 …… 另一边,卿家內。 裴璟面色阴沉。 赔礼没送出去,他又被用了家法。 膝盖疼得直不起来。 偏偏这时,许澄发来消息。 提到他最討厌的人。 【秦家老爷子明天生日,秦淮渝也会过去。】 裴璟一看就烦。 他关掉手机,侧过身想休息。 但屏幕亮个不停。 裴璟嘖了一声,烦躁的打开手机。 接著动作一顿。 【许澄:阿璟,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啾啾的。】 【许澄:而且啾啾和我说过,他还是在乎你的。】 【许澄:秦家人眼高於顶,不会真的接纳啾啾,我们必须帮啾啾脱离苦海。】 裴璟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问: 【你不介意吗?】 【明明之前我和啾啾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吃醋。】 许澄很快回復。 【我爱你,爱可抵御万难,我不介意和其他人共享你。】 【只要……你能开心。】 许澄说得情真意切。 可这么扯的话,正常人都不会信。 但裴璟信了。 他本就自视甚高,觉得自己配谁都绰绰有余。 谁跟他睡了都会死心塌地。 许澄这么一通告白,顺利將裴璟迷得找不著北。 【你说该怎么办?】 裴璟秒回消息,態度迫切。 另一边。 酒店內,许澄靠在黑皮体育生的背上。 脖颈斑斑点点。 一边勾唇,一边在屏幕上敲下文字。 【你帮个忙,替我搞到秦家生日宴的邀请函。】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我去勾引秦淮渝,让秦淮渝上我的床。】 【再设计让啾啾看见。】 【等看清秦淮渝的真面目,你还愁啾啾不会乖乖回到你的身边吗?】 …… 新年快乐!昨天除夕给每个留言的人都回了消息,今天一看天塌了。 只有一条显示,剩下的都被吞了。 统一说声新年快乐,to每个熬大夜的宝子。 第69章 喜欢 裴璟有些意动。 但很快,他又犹豫起来。 【那你呢?】 【为什么非要你去?不能换別人?】 见裴璟起了疑心,许澄连忙解释。 【別人都靠不住。】 许澄忧心忡忡。 【你知道,秦家家大业大,耳目甚多。】 【如果別人去被发现……】 【还不如乾脆让我来,免得露出马脚。】 裴璟久久不曾回復。 许澄咬紧牙关,乾脆下了一剂猛药。 【阿璟,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就算秦淮渝想对我乱来,我也不会答应的!】 看到这句话,裴璟眸光微动。 脸上颓废不再。 秦淮渝是天之骄子,家世相貌样样都比他出挑。 就连卿啾也喜欢他。 裴璟比什么输什么,被打击的怀疑人生。 以至於现在许澄隨意一句敷衍。 就成了裴璟迫不及待抓住的救命稻草。 卿啾喜欢秦淮渝。 那是他蠢。 是他贪財好色,是他爱慕虚荣。 不像小澄。 善解人意不说,还对他死心塌地。 裴璟鼻尖一酸。 敲下一行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澄,你辛苦了。】 发完消息后,被打得半瘫,连动一下都困难的裴璟。 开始满世界给人当孙子。 只为求来一张参加秦家宴会的邀请函。 …… 另一边,酒店內。 许澄眯著眼。 纤细指尖夹烟,陶醉的吞云吐雾。 在许澄对面。 黑皮体育生抬著他的腿,额头沁著细汗。 许澄神色陶醉。 身为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 许澄不被重视。 为了获得金钱,维繫在上流社会生存的成本。 许澄只能依靠男人。 数年间,他依靠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那些男人偶尔会施捨他些金钱。 但因为他是私生子,还是一个不能生的男人。 极少有人对他动真心。 在经过数次被短暂宠爱又被拋弃的人生后。 许澄盯上了裴璟。 裴璟狂傲自大,还是个不能隨本家姓的继子。 比他之前傍上的男人差的多。 但裴璟年轻。 那样鲜活的肉体,会让许澄好受些。 另外,北平谁人不知。 卿家继承人,是个跟著继兄跑的舔狗? 许澄原本势在必得。 想著只要拿下裴璟,就能通过裴璟拿下卿家。 偏偏半路出了差池。 卿啾那个蠢货突然开窍,丟下了裴璟。 还扭头傍上了秦家。 至此,裴璟在许澄心中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裴璟年纪轻但玩得。 虚得不行。 每次和裴璟演完戏,许澄总要找点別的乐子。 比如眼前的黑皮体育生。 等一轮结束。 许澄按灭菸蒂,指尖抵著男人胸口。 嗓音娇嗔软嗲。 “喜欢吗?” 男人酡红著脸点头。 许澄背靠著枕头,又点了一支烟。 神色得意。 秦家小少爷,眾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天性漠然,淡漠疏离。 但没谈过恋爱。 连卿啾那种没一点心机的蘑菇都能顺利上位。 他更不是问题。 毕竟只要上了他床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流连忘返的。 想著,许澄拿起身旁的瓶子。 粉色的玻璃瓶。 透明的液体在瓶內流淌,折射出桃色曖昧的色彩。 许澄微微勾唇。 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 秦家,別墅內。 卿啾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眼尾,没来由得有点恶寒。 放下手机后。 卿啾摸进被子,被某人一把抱住。 “怎么才来?” 少年將他勾进怀里,下顎抵著他的头顶。 嗓音又轻又闷。 卿啾如实道: “明天是生日宴,我要提前准备。” 秦淮渝掀了掀眼皮。 神色不解。 “生日宴?那种东西有我重要吗?” 身体被抱紧。 少年闭著他,神色惫懒,有些不满的在他耳畔抱怨。 “趁你现在还喜欢我,应该多陪陪我。” 卿啾很无奈。 他动了动,把脑袋抬了起来。 神色好奇。 “那种宴会,你平时都不参加的吗?” 秦淮渝垂眸,神色懨懨。 “没意思。” 少年性格散漫,公主脾气,极度任性。 不管多重要的事。 只要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多看一眼。 卿啾觉得有趣。 於是抬手,指著自己问: “如果我要去呢?” 秦淮渝微微蹙眉,像是很不解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伸出去的手被握住。 少年闔著眸,重新把他勾进怀里。 “我要陪著你。” 秦淮渝道。 “宴会人那么多,你容易被捡走。” 像是想到了不好的回忆。 秦淮渝语气不悦。 “如果捡走了,就不会还回来了。” 卿啾抵著唇,有些想笑。 那人一向这样。 一本正经地语气,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脑迴路。 但或许是因为喜欢的原因。 卿啾听著,只觉得秦淮渝可爱。 “我没那么好。” 卿啾安抚道。 “哪怕放著不管,也不会有人偷。” 秦淮渝並不赞同。 “怎么会?” 少年微微蹙眉,抿著唇將他抱紧。 “你那么好,被人覬覦是很正常的。” 深夜,清冷好听的嗓音被放得很轻。 揉著几分偏执。 没来由的,卿啾想起弹幕说得囚禁play。 “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他问。 “不会。” 秦淮渝道。 “我会看著你,哪怕你不喜欢我。” 少年长睫低垂。 略浅的剪影下,瀲灩漂亮的凤眸神色专注。 四目相对。 卿啾抿著唇,心跳声漏了一拍。 总有人说他是个小垃圾。 毫无价值。 但在某个毫无徵兆,看见了弹幕的午后。 少年將他捡起。 洗洗乾净,摆在床上。 並在无数个日夜紧紧抱著他低语。 说他是很重要的宝物。 卿啾一时没忍住,在少年唇间亲了一下。 秦淮渝神色茫然。 蹙著眉问: “我刚刚有做什么很好的事吗?” 卿啾坦诚道: “太好看了,没忍住。” 这是实话。 拋开奇怪的脑迴路,过分薄凉的態度,以及任性的脾气。 秦淮渝有一张漂亮的脸。 肤色冷白,墨发漆黑。 精致鼻尖下,微抿的薄唇淡色漂亮。 眉眼精致,清冷淡漠。 总之就是好看。 连带著指节和踝骨,都像被精心雕琢过。 无一处不精致。 除了…… 卿啾视线下移,在对面短暂停留了片刻。 隨后快速收回。 低著头,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第70章 秦淮渝?林黛渝。 卿啾至今无法理解。 那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不好看的地方? 卿啾比较保守。 但网络时代,yellow信息无孔不入。 卿啾多少看过一些。 打个比方。 大概是普通人x2,裴璟x3的样子。 和那张漂亮的脸格格不入。 卿啾一时没忍住。 视线飘忽,再度飘回熟悉的位置。 卿啾自认为看得隱蔽。 但没一会儿。 手腕被按住,他被压在床上。 卿啾一脸懵逼。 半晌,他抬头,怔忪不解地看向对面。 秦淮渝半跪在床上。 俯下身。 那张漂亮的脸贴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想要吗?” 卿啾愈发觉得茫然。 他想动。 但少年修长冷白的指按著他的手腕,紧紧压在枕头上。 让他动弹不得。 卿啾涨红了脸,也没能顺利摆脱。 艰难的挣扎了一会儿后。 卿啾选择放弃,打算和秦淮渝好好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下一秒。 少年微微靠近,鼻尖贴著他的脖颈。 轻轻蹭了蹭。 湿润的气息落下,带著些炽热的温度。 少年开口。 嗓音又低又闷,带著些动物性的討好。 “要做吗?” 他又问。 卿啾抬头,看向少年漂亮的脸。 鬼使神差的。 他放弃挣扎,乖顺的点了头。 …… 漂亮的人,不太漂亮的东西。 卿啾遮著脸。 努力屏蔽感知,免得自己失態。 忍耐的间隙。 少年握著他的手腕,將挡著眼睛的胳膊拿开。 “为什么不看?” 秦淮渝开口。 微垂的凤眸泛著薄红,嗓音冷欲撩人。 听得人耳热。 卿啾还没回答,少年便垂著眸。 有些可怜地看他。 “是觉得我不好看,不想看我了吗?” 略显幽怨的语气。 像林黛玉。 卿啾眸光涣散,指尖攥著枕头。 肌肤泛著酸痛。 明明已经很累,却还是强撑著打起精神解释。 “没。” 知道秦淮渝会多想。 卿啾舔了下唇,忍著失神的衝动,强撑著解释。 “我只是害羞……没有討厌你……” 话落,阴影落下。 少年俯下身看他,神色微微不解。 “为什么害羞?” 颊边一凉。 略带薄茧的指腹顺著眼尾下滑,留向脖颈。 接著是锁骨,小腹,腰窝…… 最后指尖顿住。 卿啾脊背僵直,抬手想要制止。 眼尾一凉。 少年在他眉心间轻吻,罕见的弯著眸道: “要一起开心才对。” …… 確认关係后第一次正式的同床共枕。 但卿啾觉得。 如果一直这样的话,还不如乾脆分开睡。 但话还没说出口。 在他身侧,少年环上他的腰。 眼尾低垂。 神色散漫,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却已经抱著他,用清冷好听的嗓音,含糊不清道: “別討厌我。” 卿啾心臟一软,突然没了脾气。 指尖悬在半空。 卿啾纠结良久,最后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髮丝。 嗓音无奈。 “该起床了。” 今天还要参加聚会,不能太耽搁时间。 另外,因为是长辈的生日宴。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几乎整个秦家的成员都会参加。 昨晚卿啾一直有种要见家长的紧张感。 但在紧张的空隙。 秦淮渝昨晚把他勾进怀里,一本正经地说要让他开心。 卿啾仿佛被掏空。 脚步虚浮。 卿啾扶著墙,大腿微微酸痛。 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磨蹭了半天后,卿啾躺进了浴缸。 水流包裹身体。 疲惫被彻底衝散,卿啾由衷地鬆了口气。 接著看向上方。 屏幕上,弹幕区依旧黑屏。 卿啾放鬆下来。 大概从昨天,或许说確认关係开始。 弹幕就长期处於封禁状態。 卿啾猜测。 他所在的世界,对於弹幕来说是12+频道。 一旦出现违规情节。 在情节开始前,屏幕就会自动黑屏。 卿啾琢磨了一下。 觉得12+的標准应该是脖子以下都不能播。 连热吻都不行。 確认这点后,卿啾內心的担忧一扫而空。 说是小气也好,说是吃味也罢。 他不太想秦淮渝被看到。 毕竟昨晚那个样子…… 有点太涩了。 少年按著他的腰,一向清冷淡漠的眉眼被欲色浸满。 显得漂亮。 卿啾抬起手,下意识地触碰少年的眉眼时。 像是受到了某种暗示。 少年俯下身,熟练的向他索吻。 …… 水温变凉时,卿啾的思绪正好停止。 他简单的收拾好自己。 换好衣服出门时,被屏蔽了快一天的弹幕终於解禁。 【为什么……要关那么久……(气若游丝)】 【呜呜呜,那可是一整天!整整一天没更新!】 【为什么关这么久?难不成反派和小宝昨天一直在砰砰砰?】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接著,就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哀嚎声不再。 弹幕兴高采烈,热火朝天的分享起资源。 跟过年了一样。 卿啾原本还很有兴致的跟著弹幕一起看。 但看到一半。 几个关键词映入他的视野。 【深夜.美色引诱.反派爬床.退教.3小时】 眼前的文字和昨晚的回忆重叠。 卿啾不敢再看。 他低著头,耳尖通红,几乎无法呼吸时。 秦淮渝走了出来。 “为什么不等我?” 少年薄唇紧抿,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你不是说腿疼,动不……” 卿啾果断上前,乾脆利落的堵嘴。 秦淮渝垂著眸。 虽然不解,但没有反抗。 卿啾一边拼命捂嘴,一边忙里偷閒的看弹幕。 確认弹幕什么都没有察觉后。 卿啾才拿回手。 低著头,小声嘟囔道: “那种事,以后不要直接乱说。” 会被听到。 卿啾正说著,手腕被按住。 秦淮渝垂眸。 淡定地张开嘴,在他指尖咬了一口。 才哦了一声。 卿啾盯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淮渝自然的转移话题。 慢吞吞地道: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要现在过去吗?” 卿啾看了眼时间。 九点的宴会,他们两人八点才起。 一通折腾后。 八点三十五,只差不到半小时的余地。 卿啾顾不上质问。 一边联繫司机,一边牵著手往楼下赶。 坐上车的瞬间。 卿啾靠著座位,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屏幕亮起。 许澄发来消息,一张生日宴的邀请函。 第71章 裴璟被绿 卿啾没在意。 他关掉手机,隨手將手机放在一旁。 刚想休息。 下一秒,屏幕震动起来。 【许澄:秦家宴会的邀请函,你没有吧?】 【许澄:也是。】 【许澄:一个卖屁股上位的货色,哪敢在人家家里人面前晃?】 【许澄:要不要求我?】 【许澄:要是我心情好,说不定会大发慈悲的带你一起参加呢?】 卿啾面无表情地看向手机。 半晌。 他捡起手机,在心中暗道失策。 该死。 他怎么就只拉黑了裴璟?没拉黑许澄呢? 都怪许澄存在感太低。 卿啾嘆了口气。 隨后点开列表,乾脆利落地拉黑。 …… 另一边,宴会上。 许澄神色得意。 他发送消息,原本是想向卿啾炫耀。 毕竟在他看来。 秦家高门大户,家规森严。 是绝对不可能容许未来继承人喜欢男人的。 卿啾又是个不会抗爭的软包子。 在许澄的猜测中。 少年这会儿大概正蹲在昏暗的房间里,抱著被子暗自垂泪。 看到他的消息。 大概会恼羞成怒,充当他取乐的点子。 可许澄等啊等。 等了许久,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澄好奇地发了条消息。 结果下一秒。 屏幕上,鲜红的感嘆號亮起。 ——卿啾拉黑了他。 意识到这点后,许澄瞬间面目扭曲。 卿啾?他怎么敢的! 许澄不死心。 他咬牙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骚扰。 臀部微微一热。 男人肥厚的大掌,正不怀好意地摸向他。 许澄表情微僵。 想一把打开男人的咸猪手,又生怕得罪了对方。 强忍下怒火后。 许澄阴沉著脸,在心中把裴璟骂得狗血淋头。 都怪裴璟无能。 忙了整整一晚,都没求到正式的邀请函。 还好裴璟朋友够多。 求爷爷告奶奶的当了半天孙子后,有个大家族的旁支联繫了他。 虽是大家族的人。 可带他进来的二世祖头脑空空,体型肥胖。 是个典型的酒囊饭袋不说。 还男女不忌。 从见面开始,乔治就频频色眯眯地动手。 还总暗示许澄。 说自己有钱,可以包养他。 许澄的確好逸恶劳,傍惯了金主。 但他並非一点都不挑。 男人名字像猪,长得也像猪精转身。 许澄审美正常。 面对这张脸,忍住想吐的衝动就已经是极限。 更別说委身。 收回思绪,感受著四周宾客嫌弃的打量。 许澄握紧拳头。 止不住得发抖。 也就是在这一刻,许澄才短暂的庆幸还好卿啾没来。 如果卿啾来了…… 他可能会顏面扫地,彻底无法抬头看人。 但俗话说得好,想什么来什么。 念头落下的同时。 原本喧囂的宴会厅中,声音悄然静止了一瞬。 大门打开的剎那。 所有宾客整齐划一,看向姍姍来迟的那人。 许澄心跳加速,紧张地握紧拳头。 世人皆知。 秦家小少爷,出了名的任性散漫。 只要他想去。 他可能会隨机刷新在很多不知名的小宴会上。 但如果他不想去。 哪怕是家里老爷子的生日宴,都难见对方露一次脸。 但这次,早在宴会开始前。 宾客们就收到消息。 秦家老太爷明里暗里的暗示,说他家乖孙今天要来。 让大家都多担待些。 许澄按捺著激动抬起头,看向身处人群焦点的少年。 神色是微微地恍然。 【秦淮渝】。 这个名字,伴隨了他几乎整个青春。 是他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出身优越,天之骄子。 和深陷淤泥的他不同,少年宛若天上月。 高不可攀。 但现在,许澄觉得月亮离他很近。 连卿啾都能靠近秦淮渝。 那是不是说明…… 只要他想,他也可以得到秦淮渝? 许澄急不可耐。 顾不上在乎身侧男人在被忽视后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许澄转过身,饱含期冀的向前跑去。 可下一秒。 大门彻底打开的同时,许澄看到了他此刻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卿啾。 少年带著黑框眼镜,过长的刘海遮眼。 分明与这奢侈的宴会格格不入。 却被万眾瞩目的焦点护著,紧紧牵著手向前走。 质疑呢? 讥讽呢? 许澄每次和金主参加宴会,都会受到鄙夷轻蔑的目光。 甚至有人当著他的面。 毫不避讳地说他是卖屁股上位的鸭子。 但卿啾呢? 现在的卿啾不是和他一样吗? 许澄阴暗的希望少年出丑。 但等了许久,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和那些把他当玩物的金主不同。 少年护著卿啾。 动作小心翼翼。 宛若对待珍宝,不捨得让其受半点委屈。 宾客们忌惮秦家。 连带著,对秦淮渝在意的人也极致討好。 许澄脸色苍白。 他咬紧下唇,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肌肤渗血。 许澄阴暗的祈祷,希望秦家人儘快发现异样。 让卿啾顏面尽失。 可等了许久,他只看到秦家老太爷笑呵呵的握住卿啾的手。 说他是他宝贝乖孙唯一的好朋友。 是秦家的座上宾。 那一刻,许澄的世界轰然崩塌。 身体摇摇欲坠。 许澄想不通,为什么卿啾和自己受到的对待差別会那么大? 明明都是靠男人上位。 明明都是出卖身体的同类。 为什么卿啾就可以被所有人包容爱护? 为什么他不行? 秦淮渝,一定是因为秦淮渝…… 许澄恍惚地想。 如果他能和卿啾一样,被一个更强大的男人庇护。 那他是不是就能和卿啾一样。 获得所有人的尊重,摆脱过去的一切,当个体面的人? 年少时的爱慕。 被讥讽后的屈辱。 对財权和体面的憧憬…… 无数情绪交织,织就了许澄对秦淮渝的无限渴望。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 以至於相隔数米,卿啾依旧被盯得不自在。 打了个喷嚏后。 卿啾悄悄侧身,看到了角落的许澄。 和许澄旁边猪头一样的男人。 视线下移,卿啾看到男人放在许澄腰间的手。 眼里满是困惑。 什么情况?裴璟被绿?许澄换男朋友了? 虽然裴璟的確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至少人模狗样。 可许澄的新男友,卿啾眯著眼看了半天。 愣是没看出对方是人是猪。 丑的很別致。 第72章 一饮而尽 卿啾觉得辣眼。 他匆匆转身。 盯著身侧的秦淮渝,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 目光太过专注。 少年垂著眸,略带不解地问: “怎么了?无聊吗?” 那架势,好像只要他说一个是字。 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带他走一样。 卿啾摇了摇头。 接著抬头,继续盯著那张脸看。 看了半天后。 卿啾没忍住,伸手轻触少年的眉眼。 由衷感慨道: “真好看啊……” 突然被夸,少年小幅度的歪著头。 似乎很茫然。 却还是俯下身,安静地將下顎搭在他掌心间。 神色认真。 “好看就多看看。” 他不介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卿啾觉得耳热,於是匆匆收回手。 压低声音道: “旁边有人,你小心点。” 秦家表面矜冷清贵的小少爷其实是个恋爱脑什么的…… 反差太大。 卿啾怕被別人看到,滋生风言风语。 秦淮渝明显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但见他在不安。 少年动作一顿,安静地拉开距离。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拉著他的手。 十指交握,不肯分离。 心跳声加速。 卿啾低著头,耳尖红得发烫。 在大庭广眾之下宣泄而出的隱秘爱意。 远比平时更加让人心动。 卿啾抿著唇,默默往秦淮渝那边靠了靠。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暗示。 少年垂著眸,也往他那边靠了靠。 秦淮渝是晚辈。 这样的场合,一般不太需要秦淮渝出面应酬。 打完招呼后。 卿啾没了可做的事,蹲在角落塞点心。 点心很好吃。 只是参加宴会的来宾忙著谈生意,拉人脉。 很少有人在意。 卿啾觉得可惜,仓鼠般囤食。 至於秦淮渝? 少年俯下身,抢了口他的点心。 蹙著眉评价道: “难吃。” 卿啾嚼著糕点,还是很难理解秦淮渝的脑迴路。 少年口味挑剔。 如弹幕所说那般,很少有爱吃的东西。 偏偏不管他吃什么。 秦淮渝都要凑过来,从他手里抢一口。 末了蹙著眉评价一句难吃。 奇奇怪怪。 卿啾並不討厌,只是秦淮渝的胃不好。 怕吃出事。 卿啾吃掉最后一块糕点,准备带著人去楼上休息。 大概半小时前。 秦夫人发来消息,告诉他这里都是自家人。 可以隨意些。 累了就去休息,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目光。 反正这是秦家。 卿啾没太客气。 他本就不喜欢和人社交,来参加宴会已经是极限。 该见的长辈都见了。 该说得话也都说了。 秦家人对秦淮渝愿意主动出门这件事很惊喜。 也已经满足。 至於剩下的,他们不会强求。 此外,秦淮渝明显觉得无聊。 少年眉梢微蹙。 牵著他的手,几乎靠在他身上。 明显是很想抱。 却又怕他生气,不爽地按捺。 卿啾没有多留。 他吃掉最后一块糕点,牵著少年的手。 准备去休息。 可没走几步,有人將他拦下。 是许澄。 因为要参加宴会,许澄终於没继续穿风寒套装。 少年穿著白西装。 定製的款式,收腰的设计。 衬得人纯白可怜。 像雨夜漂泊的破碎小白。 纯洁无瑕。 当然,这个气氛达成的条件是…… 许澄身边没站著一头猪。 卿啾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许澄的男伴。 男人个子不高。 偏偏斤数十足,长宽高几乎等齐。 或许是因为礼服太紧。 男人一边擦汗,一边呼哧呼哧的喘气。 ——更像猪了。 见他在看,男人咧嘴一笑,点头哈腰道: “你好,我叫乔治。” 卿啾沉默片刻。 盯著眼前的男人,卿啾开始好奇。 不是说裴璟和许澄是主角攻受吗? 许澄为什么会和別的男人一起来参加宴会? 卿啾思考时。 屏幕上,弹幕欲言又止。 【就算是场文,主角受这吃得也太猎奇了吧?】 【说好的腹黑心机浪子回头轻佻风流攻vs只走肾不走心腰软声甜人间小妖精受呢?】 【欺诈!简直是文案欺诈!】 【要不是为了磕反派和小宝,谁看这狗屎剧情啊?】 【就当是为了我的精神损失费,豹猫你们上个床,安慰我一下吧。】 场文? 卿啾所在的世界並没有名为场的软体。 但看弹幕的討论。 所谓的场,应该不是什么正经软体。 收回思绪,卿啾看向对面。 许澄带来的男伴搓著手。 点头哈腰,极尽諂媚。 卿啾见过这个人。 裴璟的狐朋狗友之一,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二世祖。 最爱结交权贵。 卿啾蹙著眉,生怕秦淮渝被带坏。 在他想离开时。 一直默不作声地许澄忽然抬头,略带討好的递来一杯酒水。 “啾啾,之前对你出言不逊是我的错。” 许澄低声下气。 “就当看在之前情义的份上,喝下这杯酒,原谅我好不好?” 卿啾没那么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许澄早上才在消息里对著他冷嘲热讽。 怎么可能晚上就转性? 卿啾拉著秦淮渝的手,毫不犹豫地离开。 而另一边。 许澄明明被拒绝,却並不失落。 只是举著酒杯。 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 片刻后,套房內。 卿啾筋疲力尽。 连著忙碌一天,他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正想休息。 客房门却突然被敲响,服务员送来了两碗汤盅。 说是秦夫人点的安神汤。 长辈的心意。 即便是卿啾,也知道不应该拒绝。 他想速战速决。 但端起汤盅的瞬间,头顶弹幕飘过。 【小宝!住手!】 【汤里有药!春天的药!】 【等等,就这么喝了不好吗?正好可以看豹猫……嘿嘿。】 【楼上的傻吗?这很明显是主角受故意设计啊!】 【要真喝了,反派指定节操不保……】 卿啾动作一顿。 回过神后,他果断放下汤盅。 “汤里有药!” 怕秦淮渝不信,卿啾补充道: “汤里被不懂事的新人放了助兴的药,刚刚有服务员联繫我別乱动,你最好不要……” 卿啾一边要提醒,一边要提防弹幕发现异样。 忙得焦头烂额时。 听完他的话,原本对汤盅不感兴趣少年动作一顿。 半晌,秦淮渝垂眸。 看向汤盅。 接著,在卿啾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汤盅被一饮而尽。 第73章 小鸟小鸟小鸟 卿啾愣在原地。 弹幕一片空白。 “为什么喝?” 卿啾问。 秦淮渝放下手中的汤盅,神色淡淡。 不等卿啾紧张。 秦淮渝拿过另一边的汤盅,继续一饮而尽。 末了。 少年喉结滚动,掀起眼皮看他。 慢吞吞地道: “渴了。” 卿啾捏著眉心,脑袋一阵晕眩。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但睁开眼,对面依旧放著两只空掉的汤盅。 不是梦。 卿啾后退一步,背靠著大门,默默向后探去。 指尖触碰门锁。 卿啾想跑出去,找医生过来帮忙。 但门被锁得死紧。 开门要用房卡,卿啾只好看向秦淮渝。 好言商量道: “房卡给我,我去帮你找医生。” 少年薄唇紧抿。 长睫下,色泽偏浅的凤眸沁著水汽。 雾蒙蒙的。 药效开始发作,少年眉梢微蹙。 或许是嫌热。 秦淮渝抬手,隨意將领口鬆开。 纽扣掉落在地。 咕嚕嚕的滚了几圈,隨后在卿啾脚边停下。 卿啾咽了咽口水。 接著抬起头,不受控制地看向对面。 少年双手撑著床沿。 领口鬆散,露出的冷白肌肤泛著薄红。 欲色泛滥。 卿啾眼神彻底乱了。 舔了下唇,他不受控制地在心里想。 这就是药的威力吗? 怎么这么涩啊。 卿啾心跳加速,明明没喝药。 却被气氛感染的像喝了药般,耳尖到脖颈红成一片。 曖昧感蒸腾。 握著门锁的手鬆开,卿啾逐渐放鬆戒备时。 秦淮渝抬起头。 冷白指节抬起,挑逗十足的勾了勾。 “小鸟。” 清冷好听的嗓音变得又沉又哑。 少年张开双臂。 薄唇上扬,笑得眉眼弯弯。 “过来。” 卿啾耳尖一热,出神地盯著那张漂亮的脸看。 今晚的秦淮渝有点奇怪。 怪可爱的。 卿啾捏著拳头,在心跳的伴奏声中不受控制地一步步上前。 须臾,脚步顿住。 在距离只剩下最后半步时。 腰间一沉。 少年按著他的腰,將他抱了个满怀。 卿啾一时不察。 失重地半跪在床上,跌入秦淮渝的怀中。 “小鸟。” 少年弯下腰,维持著拥抱的姿势。 將侧脸贴在小腹上。 低著头,用清冷低哑,略微含糊,像是在撒娇般的语气道: “好喜欢。” 卿啾脊背绷直,一时间不敢乱动。 他跌跪在床上。 膝盖抵著床沿,只能靠按著秦淮渝的肩勉强保持平衡。 偏偏秦淮渝不老实。 一边抱他,一边蹙著眉掀开衣摆。 用脑袋贴著他的腰。 腰间触感炙热。 卿啾轻轻一颤,不受控制地弯了腰。 因为先天体弱的缘故。 秦淮渝体温偏低。 指尖划过腰线时,会留下一串微凉的触感。 但今天,肌肤温度升腾。 热得发烫。 清浅微凉的淡香中,炽热的气流落在腰窝。 惹得卿啾失神。 是因为药?还是他自己不正经? 卿啾乱想时。 空气间,若有若无的酒香散开。 气味呛辣。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低头。 因为姿势原因。 半跪著的他垂眸,只能看到少年垂下的墨色碎发。 指尖僵硬良久。 卿啾抬手,把少年的脸掰了过来。 秦淮渝抬头。 依旧是清冷绝艷,精致好看,淡漠疏离的眉眼。 只是眼尾下垂。 凤眸微微眯著,碎发略显凌乱。 被摆正后不久。 少年像是不满般,蹙著眉將他抱得更紧。 脑袋贴著他的小腹。 嗓音很闷。 “小鸟,我的。” 卿啾风中凌乱。 没来由的。 他感觉秦淮渝不像喝了药,更像喝了酒。 另一边,弹幕同样茫然。 【什么情况?两碗药下去,小豹豹还没跑到小猫猫怀里吗?】 【不是,压枪也不带这么压的吧?】 【有没有可能……汤里其实没药?】 【不会吧?当时我们都看到主角受把没递出去的酒倒里面了吗?】 【按套路,里面包是药的啊!】 酒? 卿啾瞬间警觉。 弹幕全知全能,几乎无所不知。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些弹幕並不知道秦淮渝不能喝酒。 心跳骤然冷却。 卿啾走下床,將人扑倒在床上。 少年被推倒。 墨发漆黑凌乱,隨意的散在床单上。 几缕碎发下。 过分纤长的眼睫低垂,色泽偏浅的凤眸低敛。 显得无辜。 隨著空气流动,未散的酒香越发明显。 卿啾怔忪时。 平日总是神色淡淡,疏冷矜贵的少年。 却在此刻侧身含住他的指尖。 尾指被轻咬,秦淮渝掀起眼皮看向他。 低垂的凤眸微红。 举止涩情。 卿啾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他单身至今。 哪怕恋爱,对相处的妄想也只限於接吻。 舌尖抵著指腹。 秦淮渝看著他,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眸光专注认真。 像是要將他扒个乾净,整个吞下一样。 卿啾瞬间一颤。 回过神后,他下意识地將手抽回。 结果下一秒。 姿势调转,被按在床上的人成了他。 “小鸟。” 少年嗓音低哑,像是在唤他。 一边说。 一边伸出手,冷白指尖抵著他的唇。 卿啾合上嘴,口中溢出呜咽的颤声。 “小鸟。” 少年唤著他的名字,嫻熟的俯下身。 轻轻蹭了蹭他。 醉酒的秦淮渝罕见的话多,而且总是笑著。 一边笑。 一边低下头,吻去他下顎的水雾。 湿热的气息落下。 卿啾抬著下巴,几乎要无法呼吸。 秦淮渝明显醉得不轻。 连他的名字都忘了,一个劲的叫他小鸟。 卿啾很头疼。 他想说话,想说点什么安抚秦淮渝。 看出他的抗拒。 秦淮渝垂著眸,有些遗憾的问: “小鸟不喜欢?” 第74章 小鱼小鱼小鱼 卿啾说不出话。 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简单的触碰。 气氛却突然变得奇怪。 卿啾觉得耳热,想用胳膊挡住眼睛。 结果下一秒。 手腕被握住,秦淮渝奇怪地问: “为什么不看我?” 少年蹙著眉,神色不解,偏耳尖染著薄红。 看著分外无害。 只是一开口,就是带著质问的口吻。 “不是说觉得好看吗?” “不是说喜欢吗?” “在看腻前,你应该一直看著我。” 理所当然地语气,听得卿啾面红耳赤。 他不知道许澄为什么要故意给秦淮渝餵酒。 但秦淮渝明显不能喝酒。 虽然不会耍酒疯,却会在酒后变得黏人。 和清醒时两模两样。 毕竟不是秦家人,不了解別人家心肝肉的情况。 怕出事。 卿啾捡起手机,想给秦夫人发个消息。 结果下一秒。 手机被夺过,被从床头扔到床尾。 卿啾还没来得及绝望。 脸颊被捏住。 秦淮渝蹙眉,扬起的唇角瞬间压平。 “你是我的。” 少年语气严肃,一本正经道: “不能跟別人走,知道吗?” 古人云。 和醉鬼讲道理,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事。 卿啾安分地点头。 少年便放鬆下来,再次將他勾进怀里抱著。 卿啾安静如鸡。 但安静了还没一会儿,某人的公主脾气又犯了。 “你不乾净了。” 秦淮渝道。 “你被別人污染了,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卿啾一头雾水。 他原以为秦淮渝是在说醉话。 结果低头一看。 少年盯著他的袖口,不悦地蹙眉。 卿啾恍然大悟。 打著道歉的名號,许澄拉著他的手腕,强行將他留下。 原来秦淮渝其实不高兴吗? 怎么不直说? 卿啾嘆了口气,准备脱衣服哄醉鬼。 但还没脱到一半。 手腕被按住,秦淮渝一只手抱著他。 另一只手帮他脱衣服。 態度强硬。 卿啾没法动弹,只能找话题排解无聊。 “你討厌许澄吗?” 醉酒的秦淮渝变得坦诚。 少年嗯了一声。 低著头,嗓音很闷。 “他一出现,你就总是在关心他。” 顿了顿,秦淮渝道: “不喜欢。” 卿啾不善言辞。 但面对醉鬼,想著说过的话第二天就会被忘记。 卿啾话多起来。 “不是关心,我只是怕你会喜欢许澄。” 秦淮渝不解。 “为什么,我要喜欢別人?” 秦淮渝蹙眉。 “那个人喜欢的,不是看起来丑丑的人吗?” 像是想到了值得炫耀的事。 少年低下头。 总是垂著,显得漠然疏冷的凤眸弯起。 心情很好。 “我好看,你喜欢。” 卿啾嗯了一声,鬼使神差地应和道: “对,我喜欢。” 话音落下的剎那,卿啾老脸一红。 气氛太过轻鬆。 害得他被鼓动,轻易说出了平时根本不会说的话。 卿啾想装作无事发生。 但腰被勾住。 秦淮渝揽著他的腰,將下顎搭在他肩上。 轻声催促道: “再说。” 卿啾一愣,头顶冒出问號。 “不是说过了吗?” 少年垂眸,目光坦诚。 “我想听。” 喝醉的人大多难哄,但秦淮渝是个例外。 只是一句喜欢。 少年便会被轻易安抚,安静的抱著他。 或许是为了把人哄好。 又或许是因为积蓄已久的爱意不好光明正大的说出口。 借著秦淮渝醉酒。 卿啾像复读机般,一直重复著喜欢。 …… 另一边,宴会上。 秦惢脸色苍白。 “你说什么?淮渝被人灌了酒?” 因为太过慌乱。 秦惢脚步不稳,手中的酒杯跌落。 许澄为难地点头。 “我刚刚看啾啾进了电梯,手上端著酒……” 许澄点到即止。 一边说,一边偷看女人难看的脸色。 不住的窃笑。 因为秦家人將消息守得死紧,所以极少有人知道。 秦家小少爷不能喝酒。 这很正常。 为了防止有人恶意陷害,某些家族会刻意隱瞒子女的隱疾。 防止有人藉机生事。 许澄是因为一个偶然,才得知秦家小少爷不能喝酒。 不止是不能喝酒。 就连带酒的点心,都要立刻从菜单里撤掉。 许澄猜测。 应该是对酒精过敏,对酒精有严重的排斥反应。 秦家人才会小心至此。 於是许澄含糊其辞,遮遮掩掩。 明里暗里的暗示。 卿啾是想用酒灌倒秦淮渝,然后用睡上位。 该说的都说完后。 许澄暗含期待的抬头,以为会从秦夫人脸上看到厌恶的表情。 但並没有。 秦惢脸色苍白,却並不是厌恶。 而是慌乱。 许澄的肩被握住,秦惢紧张到声音发抖。 “你说什么?淮渝喝了酒?还和那孩子在一起?” 那孩子? 这般亲昵,像是將卿啾当做自家人对待的语气。 令许澄不爽。 但考虑到秦惢的身份,许澄没有露出不满。 只是安静地点头。 下一秒,许澄被鬆开。 秦惢站起身。 顾不得宾客们诧异的眼神,一路向许澄口中的房间赶去。 ——秦淮渝不能喝酒。 不是因为过敏,或者是对酒中的物质反感。 而是在喝酒后,秦淮渝会生病。 自闭倾向会加重。 他会將自己彻底封锁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不对任何事物產生反应。 之前被拐就是因为这个。 有心人不知从哪得知消息,在宴会的点心里放了酒。 等到病情发作。 绑匪立刻出现,將她的小孩带走。 等再次重逢。 秦淮渝的病情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將自己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秦惢放鬆下来。 她以为那个病已经被彻底治癒,不再对饮食过多把控。 但在某次醉酒后。 秦淮渝的確不再像之前那样陷入自己的世界,一动不动。 他开始找东西。 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满世界的找东西。 如果被制止。 秦淮渝会变得烦躁,呈现出攻击或自毁的倾向。 秦惢曾问过。 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是秦家找不到的? 秦淮渝眸中荒芜。 过了许久。 他开口,一字一顿轻声道: “是很重要的东西。” “是不小心弄丟的,很重要的东西。” 也就是在那一刻。 秦惢终於反应过来,所谓的病一直没有被根治。 秦淮渝只是出於某种目的,某个目標。 將自己偽装成了正常人。 但一旦喝酒,他就会恢復原样。 赶去楼上的路上。 秦惢一边催钥匙,一边急得发疯。 卿啾。 那个孩子,是唯一被接纳,唯一能帮淮渝走出来的人。 作为母亲。 秦惢不想拯救自己孩子唯一的希望被嚇得不敢靠近秦家。 她带著几乎绝望的心情转动钥匙。 但开门的瞬间。 她看到的不是失控的秦淮渝,受伤的卿啾。 有些凌乱的床上。 秦淮渝抱著卿家的小孩,神色平静,气场平和。 就像是他找了很多年的宝物。 终於在那一刻回到他的身边。 第75章 反派包装的好吗? 秦惢一怔。 片刻后,安静地將门合上。 等关好门。 秦惢低著头,由衷地鬆了口气。 她不知道她的小孩丟了什么。 但很明显。 她的小孩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重要的事物。 秦惢神色柔和。 但很快。 她走下楼梯,找到自己的秘书。 神色严肃。 “刚刚拉住我的是谁家宾客?有邀请函吗?” 秘书如实摇头,隱晦道: “应该是哪家二代的男伴吧?夫人您知道,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嗜好……” 秦惢道: “三天內,把那个人的资料交给我。” 能刚好知道醉酒的事,又刚好撞到她面前。 秦惢不是蠢人。 如此多巧合重叠,她自然不会看不到。 心思如此明显。 她不快点斩草除根,都对不起那人的算计。 …… 另一边,套房內。 卿啾昏昏欲睡。 他不记得自己念了多少遍喜欢,只知道自己念了很多遍。 多到把自己说得口乾舌燥。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口中有些发乾。 卿啾抿了抿唇,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想去床下喝水。 但还没爬到一半,脑袋撞到一堵人墙。 秦淮渝坐在床边。 低著头,面无表情地看自己完好的手腕。 卿啾又困又渴。 於是闭著眼,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肩。 想把人拱开。 可下一秒,他被压在床上。 少年俯下身。 薄唇紧抿,凤眸微眯,明显地不悦。 “你没睡我。” 秦淮渝开口,语气平述直白。 偏偏內容不堪入耳。 卿啾耳尖通红。 睡意消失不见,他拼命去堵秦淮渝的嘴。 却被秦淮渝蹙著眉拿开。 “为什么不睡我?” 秦淮渝道。 “我不是喝了药,不会反抗吗?” 卿啾眼神乱了。 距离太近。 若隱若现的微凉气息融著酒味,构成了一种特殊的味道。 极具侵略性。 卿啾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喝醉了般。 磕磕绊绊地道: “和反抗不反抗没关係,主要是……” 他话音未落。 手腕被按住,少年欺身压下。 “主要是什么?” 秦淮渝蹙著眉道: “你嫌我脏?不想睡我?” 声音一顿。 少年侧过身,凤眸低敛,嗓音又低又闷。 “我的清白还在。” 卿啾:嗯? 见他明显没反应过来,秦淮渝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我是第一次。” 卿啾彻底醒了。 他睁著眼,满脑子只剩一句话。 这是可以说的吗? 另一边,见他一直没动静。 秦淮渝蹙著眉,伸手戳了戳他。 “怎么不说话?” 卿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男朋友说自己是第一次。 他该怎么回答? 说太好了,请问我能拿你的一血吗? 显然不太对。 说真的假的?我不信,脱下来给我看看。 显然太流氓。 卿啾支支吾吾,大脑的cpu都快干冒烟了。 也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秦淮渝越发不满。 “怎么?你不信?” 少年看著他,一言不发地拉过他的手。 放在自己腰间。 掌心下,腰带的触感明显。 卿啾问: “怎么了?肚子冷吗?我帮你暖暖。” 卿啾正欲伸手。 秦淮渝垂著眸,嗓音淡淡。 “验货。” 卿啾的手才伸到一半,就被按著往下压。 秦淮渝问: “怎么样?摸出来了吗?” 卿啾不知道。 他张开指尖,竭力避开触碰。 但掌心被按著。 他退无可退,被迫感受温度。 大脑蒸起白雾。 卿啾手忙脚乱地挣扎,却一不小心失去平衡。 侧脸贴上少年爆发感十足的腰。 这下,气氛骤然变得曖昧桃色起来。 但秦淮渝仍在问: “验好了吗?” 卿啾侧过头,艰难地回答上一个问题。 “不是药。” 卿啾道: “里面有酒,你喝醉了。” 秦淮渝继续问: “所以,为什么不睡?”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卿啾很头疼。 “你喝醉了,我怕你出事,连关心你都顾不上,哪还有时间,去想那种事?” 话落,漫长的沉默。 按著手腕的手鬆开。 卿啾还没从那种晕晕乎乎的状態中回神。 阴影骤然压下。 秦淮渝双手撑在他身侧,浅淡凤眸低敛。 语气平述直白。 “所以,你是想睡的吗?” 卿啾大脑宕机。 他被秦淮渝奇怪的脑迴路带偏,还没来得及把脑迴路掰正。 眼尾一凉。 少年俯下身,在他眼尾轻吻。 气场不再压抑。 嘴角上扬,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我等你。” 秦淮渝道: “等你准备好,主动来找我那天。” 话音未落的剎那,一直压在身上的阴影消失。 秦淮渝站起身。 隨意勾过外套,遮住被扯开的领口。 好像刚刚的越矩只是一场误会。 卿啾晕晕乎乎。 他顶著凌乱的髮丝,镜框微微歪斜。 心臟声紊乱。 卿啾攥著衣摆,心情忐忑。 他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比如秦淮渝去而復返,拉灯做些不太能见人的事。 但他等啊等。 等了许久,也没见秦淮渝有半点反应。 像是忘了刚刚的事般。 秦淮渝站在门边,低头看了眼时间。 隨后侧身看他。 “九点三十,是要回家,还是留在这休息?” 卿啾从床上爬了下来。 低头一看。 放在桌上的汤盅仍在,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起刚刚的事。 抬头,秦淮渝神色淡淡,一如既往。 矜冷清贵,疏冷凉薄。 但就在不久前,少年还环著他的腰,將侧脸贴在他小腹间。 哑声叫他的名字。 至於他? 他被气氛鼓动,被秦淮渝蛊惑,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喜欢。 说得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但冷静下来后,卿啾开始觉得自己幼稚的难堪。 他欲言又止,止而欲言。 小心翼翼地问: “我刚刚对你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因为太过口渴。 卿啾唇瓣发白,嗓音略微沙哑。 少年递了杯水。 小幅度的歪著头,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卿啾鬆了口气。 他抿著水杯里的水,不安地心绪因此平復。 但在整理好心情,准备搭电梯离开时。 弹幕在他眼前飘过。 【笑死,反派包装的好吗?】 【怪不得剧情里没有反派醉酒的剧情线……】 【醉了酒还能把醉酒期间发生的事全部记住,这谁看得出他喝了酒?简直是诈骗!】 第76章 恋爱脑小鸟,恋鸟脑小鱼。 弹幕匆匆飘过,让卿啾的心里一咯噔。 脸上温度飆升。 卿啾猛地驻足,小心翼翼地试探。 “刚刚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卿啾心跳很快。 秦淮渝沉吟片刻,神色漫不经心。 一如既往。 “不记得,为什么要记得?我喝了酒。” 少年低眸看他,凤眸浅淡瀲灩。 神色无辜。 卿啾被蛊得心神不寧,於是匆匆避开视线。 屏幕闪过,弹幕嗷嗷叫唤。 直呼上当受骗。 看了这么久剧情,居然才知道秦淮渝醉酒。 还说秦淮渝是骗子。 演得那么好,演得那么真。 就连秦淮渝喜欢他。 也是弹幕看了好多遍,才从犄角旮旯里拼凑出的细节。 卿啾起初很不满。 骗子? 秦淮渝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骗子? 喝醉没记忆不是很正常吗? 弹幕对他很好,但对秦淮渝总是很小气。 卿啾默默牵住秦淮渝的手。 隨后抬起头,当著弹幕的面,鼓起勇气道: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秦淮渝垂著眸。 目不转睛地盯了他许久,久到卿啾怀疑自己说错了话时。 秦淮渝俯下身。 卿啾被亲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电梯门打开。 秦淮渝自然的起身,牵著他往前走。 卿啾晕晕乎乎。 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淮渝身后,跟著上了司机的车。 暖气开得很足。 卿啾一边解外套,一边侧过身看秦淮渝。 少年单手撑著下顎。 凤眸低垂,隨意去看窗外的风景。 今晚月色很好。 朦朧月光落下,在车內勾勒出鲜明的光影。 秦淮渝垂著眸。 半张脸笼罩在清冷月光中,半张脸浸透在浓稠夜色里。 明暗交错。 衬得少年神色疏离,清冷绝艷。 精致如画。 卿啾有些手痒,很想將这一幕拍下来。 就在他偷偷摸摸的掏手机时。 画中人忽地抬眸看他。 “如果我不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我很坏很坏呢?” 秦淮渝冷不丁地问: “如果我对你心怀不轨,如果我对你居心莫测,你还会喜欢我吗?” 少年长睫低垂。 浅浅剪影落下,挡住眸光变换。 气场压抑沉冷。 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原本就过分好看的脸显得鬼魅。 弹幕惊呼。 【我艹!男鬼降世!】 张叔都被骤冷的温度嚇得哆哆嗦嗦。 但卿啾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张脸。 满脑子想得都是。 ——真好看啊。 长得这么好看,真的是他的小男友吗? 卿啾不確定的伸出手。 偷偷摸了下脸。 像是收到了某种暗示,少年过分纤长的眼睫轻颤。 虽然没有答覆。 却还是低著头,將侧脸贴在他掌心间。 轻轻蹭了蹭。 卿啾没忍住,凑过去抱了一下。 很彆扭的姿势。 少年並未反抗,只是蹙著眉,同样將他紧紧抱住。 “怎么了?” 秦淮渝问: “你冷吗?” 他自然地侧过身,想吩咐张叔调高温度。 但下一秒,脸被碰住。 卿啾道: “就算你心怀不轨,居心莫测,我也还是喜欢你。” 面由心生。 秦淮渝长得这么好看,能是什么坏人? 再说了,就算心怀不轨,居心莫测。 他也没什么好被图的。 就算真有。 能换一个好看的男朋友,好像也不亏。 卿啾把人抱在怀里。 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都说人在恋爱时容易给对方加滤镜。 卿啾觉得这是错的。 比如他,他就从来不对秦淮渝加滤镜。 毕竟秦淮渝本来就那么好。 正直良善,纯净无害。 他喜欢。 但因为害羞,所以很难在清醒时说出来。 其实如果可以。 卿啾很想抱著秦淮渝,把那张好看的脸亲破皮。 但他没那个胆子。 克制的亲了一下后,卿啾小心翼翼地把人鬆开。 少年看著他。 墨发精致,却被他抱得凌乱。 精致冷淡的气场不再。 少年抿著唇,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盯著他。 卿啾手足无措。 他盯著秦淮渝,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乱了对方的髮型,惹得秦淮渝生气。 卿啾小心翼翼地伸手,试图把髮型捋顺。 结果手腕被半路截胡。 秦淮渝握著他的手,自然地十指相扣。 “但我的確不是什么很好的人。” 他道: “和我比起来,你要更好一些。” 卿啾知道,热恋期的小情侣大都是这样。 这个说那个好,那个说这个好。 只是这样简单的事。 都能毫不厌烦,来回念叨个几小时。 卿啾原本觉得蠢。 但现在,他好像也变成了蠢人。 卿啾想说些什么,又怕总是重复招人烦。 於是最后。 他悄悄靠近,在少年脸侧亲了一下。 亲完一下后。 卿啾立刻拉开距离,像偷了颗般窃喜时。 隔板被拉下。 秦淮渝俯下身,从善如流的向他靠近。 车窗的玻璃上。 人影重叠,卿啾被压在椅背上。 挣扎无果。 …… 等车子停下时,最先下来的是秦淮渝。 而卿啾。 他靠著椅背,眸光涣散。 被亲得缺氧。 收回思绪,卿啾颤著指尖摸了摸嘴巴。 不出所料。 又肿又烫。 卿啾抬手按了按眉心,不免有些头疼。 少年像是多面混杂的复杂体。 禁慾冷淡,纯良无害。 重欲强势,任性妄为。 如此截然相反的两面,却总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搞得卿啾晕晕乎乎。 他刚觉得秦淮渝太乱来。 还开著车,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按著他亲时。 车门冷不丁地被打开。 秦淮渝问: “怎么?不舒服吗?要我抱你下来吗?” 好像又很体贴。 卿啾摇了摇头,自己解开了腰带。 腿太软。 卿啾低著头,怕吻痕被看到,所以一个劲的往前走。 他走的快。 於是自然没注意到,在他一声不吭离开的同时。 少年垂著眸。 看似无害的神色褪去,眸色沉沉。 …… 卿啾很快抵达院子。 见四下无人。 卿啾鬆了口气,想拿著冰块去楼上冷敷。 免得肿痕消不下。 上楼时,卿啾正好路过暗室。 暗室嵌入墙体。 几乎没有缝隙,连卿啾都总是忽视。 秦淮渝放围巾时弹幕还在被封。 卿啾原以为弹幕会忽视。 但在走过暗室的瞬间,原本因看了半天黑屏精神萎靡的弹幕小幅度的炸了一下。 情绪激动。 【啊!就是这里!】 第77章 突然很想抱抱 【嘿嘿,藏著反派最大秘密的地方。】 【昨天才看了本暗室同人,香死我算了……】 【小宝会进去吗?按照正常进度,小宝要在甩了反派后才会解锁支线吧?】 秦淮渝的秘密? 秦淮渝会有秘密吗? 少年总是过分坦诚。 坦诚到卿啾总觉得对方没有任何隱瞒。 但刚刚秦淮渝也说了。 他不是很好的人,他是很坏的人。 所以或许呢? 卿啾脚步一顿,盯著暗室的门陷入纠结。 一方面,弹幕的话令他心生好奇。 另一方面…… 擅自闯进別人的房间,实在不算礼貌。 卿啾犹豫时。 叮咚一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秦惢:这个人真是你的朋友吗?】 没头没尾的问话。 略带困惑的语气。 指尖点开消息的同时,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秦惢:[图片]】 昏暗的小房间里,少年脸色惨白。 卿啾仔细去看。 发现里面如鵪鶉般缩起来的,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许澄。 【秦惢:服务员被买通,以我的名义给你们送了东西。】 【秦惢:经检测,汤盅里有酒,但淮渝不能喝酒。】 【秦惢:我们找到他时,他声称他是你的朋友,是受你指使这么做的。】 卿啾动作一顿。 半晌,他打下一行字。 【您信吗?】 卿啾握著手机,掌心满是冷汗。 不是因为心虚。 而是眼前的文字,他以前听到过很多次。 许澄爱玩爱闹。 每次出了什么事,总会故作受惊无辜的將锅推到他身上。 而別人总是会信。 毕竟许澄能说会道,还长著张欺骗性很强的脸。 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 在怀疑已经生出的情况下,再多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秦惢回的很快。 【为什么会信?】 她道。 【你是唯一能靠近淮渝的人,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不管再贵,秦家都会给。】 【但你没有。】 就像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她推出了能让卿家资產翻倍的合同。 和能隨意填写金额的支票。 但少年什么也没要,只是默不作声地起身。 去城北买了份糕点。 到底是生意人,在商界起起伏伏多年。 如果连最基本的善恶都看不透。 她还不如当头猪。 紧绷的神经鬆懈,握著手机的手突然开始发抖。 卿啾想。 不止秦淮渝是很好很好的人。 秦淮渝的家人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一向是个倒霉的人。 没遇到很好的家人,没遇到很好的朋友。 但现在,借著秦淮渝。 他见到了。 收回思绪,卿啾乾脆利落的打下三个字。 【不认识。】 秦惢回了个ok的手势,隨后很快下线。 乾脆利落,雷厉风行。 卿啾收起手机,並不在意许澄的结局。 以许澄的性格。 会故意往汤里加酒,肯定不是出於什么好目的。 自作自受罢了。 卿啾抬起头,再度看向对面的暗室。 弹幕还在飘。 秦淮渝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在和谁说话?” 嗓音很闷,带著一股醋味。 卿啾道: “伯母。” 秦淮渝接过手机,看了眼消息。 没说不高兴,也没说高兴。 只是闭著眼,將下顎搭在他头顶。 “你不等我。” 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勾过来。 悄悄占便宜。 卿啾感受著指尖的温度,神色恍惚。 和初见时过分冷淡的少年不同。 现在的秦淮渝过分粘人。 明明反差极大,但又两种都是他的本色。 卿啾抬起头。 眸中映著少年清冷好看的眉眼。 觉得秦淮渝像是网上说得机器性恋人。 他近一步,少年就像是收到命令的小机器人般。 向他靠近99步。 但反过来,如果他后退一步。 像是怕被討厌。 秦淮渝也会后退99步,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卿啾又一次看向暗室。 但这次。 他不太想打开门,去看那扇门內的秘密。 秦淮渝很好。 好到让他觉得对方纵使有秘密,也不会是想伤害他的秘密。 至於其他的。 人人都有秘密,卿啾可以接受。 正想著,脑袋被蹭了蹭。 他发呆时间太久。 久到秦淮渝开始不满,抿著唇將他的脑袋掰正。 “怎么不说话?” 卿啾抬眸,如实道: “在想你。” 秦淮渝微微一愣,罕见的露出类似茫然的情绪。 半晌,额头相贴。 秦淮渝问: “真的吗?有多想?想了多久?” 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卿啾招架不住。 只好一边后躲,一边隨口敷衍。 “昨天在想,今天在想,明天也会想。” 话落,耳边骤然寂静。 卿啾抬起头。 却见漆黑纤长的眼睫下,少年浅淡瀲灩的凤眸低敛。 一本正经道: “你骗我。” 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让卿啾一度以为秦淮渝在生气。 可下一秒。 阴影压下,卿啾忍不住地闭眼时。 眼尾一凉。 秦淮渝弯著眸,在他耳畔轻声道: “但我很喜欢。 是你的话,被骗也很喜欢。” 手腕被握住,少年嫻熟的与他十指交握。 一边牵手,一边道: “记得骗久点,我会开心很久。” 奇奇怪怪的脑迴路。 卿啾听不懂,但还是很喜欢秦淮渝。 他的男朋友。 很好看的男朋友。 深夜,空气幽静,静得空灵。 如果是白天。 这样十指相扣,过分紧抿的姿势。 会让卿啾想亲吻。 但现在是晚上。 卿啾张开双臂,突然很想抱抱秦淮渝。 身体靠近的瞬间。 少年小幅度的歪著头,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却还是低下头。 以毫不遮掩爱意的姿態,同样环住他的腰。 …… 深夜的秦家,窗帘折射著模糊的影子。 柔和而温馨。 但另一边,暗不见光的房间內。 裴璟猛地弹坐起来。 “你说什么?小澄被带去警局了?” 裴璟神色慌乱。 连带著,说话的口吻也带上一丝责备。 “你怎么搞的?小澄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宴会吗?你怎么能!” 裴璟很大声。 但另一边,乔治比他更大声。 “我怎么搞的?” 乔治阴阳怪气。 “是那个私生子心思不纯,把主意打到了秦家小少爷头上,害得我差点被牵连。 我不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就算了,你居然还敢过来问我是怎么搞的?” 第78章 家属陪同申请 裴璟冷笑一声。 “小澄心思不纯?怎么可能?你该不会是想说小澄嫌贫爱富,喜欢上秦淮渝了吧?” 裴璟抬著下巴,语气自得。 “別人我或许不清楚,但小澄? 他对我一心一意,是绝对不可能屈服秦淮渝的!” 乔治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傻逼。 果断掛了电话。 一边拍著肚皮,一边吐槽裴璟。 脑子不好使的蠢货。 一眼被玩烂的东西,也只有裴璟当个宝贝捧著。 不过…… 虽然烂是烂了点,但脸长得还行。 乔治舔了下唇。 那张油腻腻的脸上,满满都是留恋不舍。 他知道,以裴璟的地位。 就算求爷爷告姥姥,也不见得能把人救出来。 但他不同。 他手里有钱有人脉,还给小鸭子塞了电话號码。 是蹲大牢,还是给他当情人。 二选一的选择题。 只要不傻,都会做出后面的选择。 …… 周一,返校日。 卿啾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不想去学校。 身下是软绵绵的被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枕侧是好看的男朋友。 如果可以,卿啾想请个假陪秦淮渝出去约会。 但没办法。 他缺勤太久,再不去会挨处分。 嘆了口气。 卿啾撑著床,磨磨蹭蹭地往下走时。 手腕被拉住。 清冷好看的美人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要去哪?” 那眼神,像正室在看去找小三的丈夫。 卿啾其实不太想找小三。 学校那种东西。 要不是它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哪里捨得拋弃秦淮渝? 卿啾道: “去学校。” 话音落下的剎那,卿啾心情忐忑。 他以为秦淮渝会生气。 但没有。 少年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神色慵懒。 一边放开他的手腕。 一边拿起衣服,把他勾进怀里。 卿啾老实不动。 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发现秦淮渝有些奇怪的癖好。 比如喜欢给他穿衣服。 睡衣被解开,卿啾被剥了个大概。 温热的躯体覆上。 少年將下顎搭在他头顶,垂著眸给他套上衬衫。 冷白的指尖,黑色的纽扣。 黑白交织。 卿啾低著头,兀自看得入神时。 指腹蹭过肌肤。 好巧不巧,是胸口不太好直说的地方。 卿啾轻嘶了一声。 下意识地弓起腰。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秦淮渝弯下身。 有些无辜的问: “我帮你暖暖?” 精致鼻尖下,少年薄唇微张。 暗示性明显。 卿啾脸颊发烫,乾脆利落地將那张好看的脸一把推开。 嗓音细若蚊吶。 “快迟到了……” 少年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纠缠。 只是抱著他。 像抱娃娃般,一点点將他装点整齐。 略带薄茧的指腹扫过脖颈和脚踝。 卿啾无数次想要挣扎。 却又无数次被秦淮渝按回去,轻哄著让他乖些。 磕磕绊绊地半小时后。 卿啾低著头,脚步虚软的从床上走下。 时间所剩不多。 卿啾衝到隔壁,快速的洗漱。 等清洗乾净。 卿啾擦了把嘴,正要拉著秦淮渝去门外坐张叔的车。 手腕被扣住。 “等等。” 少年站在他身前,抬手捏住他的下顎。 以为是要亲亲。 卿啾习惯性的闭上眼,想速战速决时。 额间一凉。 卿啾一怔,慌乱地睁开眼。 却见秦淮渝拿著髮夹。 正伸手拨他的刘海。 刘海太长,乌软的髮丝顺著冷白指缝滑落。 抓不住。 秦淮渝蹙著眉,想用髮夹將刘海固定。 结果下一秒。 按著刘海的手被一把推开,髮夹也隨之掉落在地。 卿啾背靠著墙,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干什么?” 刘海被拨开的瞬间,一种无处遁形感笼罩心头。 让卿啾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阳光下的人。 他下意识地抬手。 指尖按著额角,疤痕的触感鲜明。 卿啾脸色发白。 他还记得许澄的尖叫,父亲的失望,裴璟的厌恶。 小小的一道疤。 成了他年幼时和其他人不同的异类的象徵。 哪怕时间流逝。 卿啾依旧留著刘海,小心翼翼地藏起伤口。 连自己都很少细看。 心跳声加快,卿啾不安到极点。 如果是许澄看到这一幕。 他被看就被看了,最多只是会把刘海留得更长。 但看到他不堪的人偏偏是秦淮渝。 人在恋爱初期,总是习惯性地想藏起自己的过去。 尽力把自己塑造的完美。 卿啾知道自己不是完美的人,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遮掩。 想让自己在对方眼中变得体面些。 但现在。 只是一个不小心,他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对方眼中。 卿啾手脚冰凉。 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要呼吸。 却怎么都喘不过气。 良久,卿啾不安地抬起头。 却见秦淮渝一脸平静。 “你好小气。” 少年抱怨著,默默將他勾进怀里。 “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全部的我?” 失温的手被握住。 少年俯下身,浅淡瀲灩的凤眸望著他。 神色专注而认真。 “我也想看到全部的你。” 卿啾一愣。 负面的情绪被打断,卿啾抬手捂住脸。 “很丑。” 秦淮渝问: “那就不是你了吗?” 丑陋的,漂亮的,不堪的,完美的。 只要是他。 那个人似乎都很喜欢。 卿啾一愣。 等回过神时,眼尾被按了按。 秦淮渝语气遗憾。 “另外,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卿啾没吭声。 心臟跳动,像是快融化了般。 热得发烫。 卿啾不擅长处理情话,只好转移话题。 “我又没看到过全部的你。” 卿啾一边说。 一边默默低头,视线悄悄下移。 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秦淮渝问: “要现在脱吗?” 说话的间隙,少年抬手,解开第一颗领扣。 像是准备坦诚相见。 卿啾眼神一乱。 一边拼命制止,一边支支吾吾道: “快迟到了……” 秦淮渝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一向粘人的人突然变得大方起来。 全程一言不发,安静地送他去上学。 卿啾鬆了口气。 毕竟在来之前,按照弹幕的说法。 他以为秦淮渝会阻止。 但在卿啾打开车门,准备往学校走时。 秦淮渝跟了下来。 卿啾愣住。 “等等,你跟过来干什么?” 秦淮渝理所当然。 “陪你上学。” 末了,看著他震惊的神情,少年凤眸低垂。 神色茫然。 “你们学校,不可以申请家属陪同吗?” 第79章 你想我吗?我想你了。 卿啾同样茫然。 “上学……需要家属陪同吗?” 话音落下的剎那。 秦淮渝薄唇紧抿,身上的气压一点点变得低沉。 卿啾意识到误会大了。 仔细想想。 身为天才,秦淮渝几乎从未体会过正常的校园生活。 不是跳级速通,就是在家自学。 脑子好到的让人嫉妒。 卿啾嘆了口气,认命地解释。 “大学不可以陪读,高中也不可以陪读。 不过我申请了外宿,每天都能回去见你。” 秦淮渝仍是不悦。 他侧过身。 漆黑纤长的眼睫低敛,眉梢微蹙。 半晌,他道: “但那个人不是总和你一起去学校吗?” 卿啾想了想。 依据经验,他解码出“那个人”代指裴璟。 从善如流道: “他和我差不多大,也在这所学校读书,不是陪读。” 漫长的沉默。 卿啾忐忑不安,以为秦淮渝会不满。 但实际上。 秦淮渝只是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车子。 卿啾鬆了口气。 就算喜欢。 但秦淮渝身边的人那么多,总不至於真一门心思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整天形影不离。 卿啾拎著东西,准备去教室的路上。 张叔的声音响起。 “等等!少爷你已经毕业了!找校长也不能復读啊!” 卿啾脚步一顿。 接著快步折返,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瞬间拉下。 少年探出车门,下顎搭在他掌心间。 神色懨懨。 “回家。” “现在就要回去吗?” “我想见你。” 依旧是平淡直白的语气,依旧是没有任何波澜的语调。 但没来由的。 卿啾觉得,秦家小少爷好像在对他撒娇。 快要迟到前。 卿啾收回手,接著俯下身。 四目相对。 少年浅淡瀲灩的凤眸望向他,微微不解。 卿啾冷不丁地靠近。 闭著眼,忍著紧张。 在微垂好看的眼尾落下一吻。 像之前无数次,秦淮渝曾对他做过的那样。 一吻结束。 秦淮渝抬手,一言不发地抚著眼尾。 卿啾快速道: “等上完专业课,我就回去找你,好不好?” 秦淮渝没回答。 他放下手,安静地坐在后座。 卿啾来得偏晚。 大学门前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走过。 青春洋溢。 秦淮渝看著人来人往。 半晌。 他单手支著下顎,神色慵懒,嗓音淡淡。 “好多人。” 卿啾点了点头,以为秦淮渝是嫌人多。 他想让张叔儘快把车开走。 秦淮渝却在这时抬眸看他。 “你会喜欢那些人吗?” 少年长睫低垂。 清冷绝艷的眉眼,患得患失的语气。 “你好不容易喜欢我。” 他说: “既然这样,我们不是应该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一直在一起吗?” 又是这样的话。 卿啾搞不懂。 明明是秦家含著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 但秦淮渝总是患得患失。 极度缺乏安全感。 万幸,卿啾对这种心態有经验。 一本正经道: “我不会看上学校里的人,绝对不会!” 秦淮渝这才看向他。 眼神不解。 卿啾真挚道: “他们都没你好看。” 像是听到了钟意的话,秦淮渝弯了弯眸。 虽然已经看了很多次。 但再次看时,卿啾还是神色恍惚。 他总说秦淮渝好看。 不是滤镜,而是事实如此。 少年神色懨懨。 略微病態的肌肤,接近冷白,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清透漂亮。 墨色碎发下,低垂的凤眸浅淡瀲灩。 无一处不精致。 偏偏,秦淮渝的好看並不会显得过柔。 鼻骨直挺,下顎优越。 沿著袖口向下,探出的十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侵略感十足。 但此刻,少年只是轻轻勾住他的尾指。 嘴角上扬。 “好看就快点回家,要多看看。” 卿啾点头。 感受著指尖的温度,被蛊得一愣一愣。 他不太捨得放手。 但快迟到了。 在张叔侧过身,小声提醒了一句后。 秦淮渝收回手。 临离开前。 少年探出车窗,捏著他的下顎轻吻。 “记得想我。” 清冷低哑的嗓音落在耳畔,带著鉤子般惑人心扉。 卿啾神色怔忪。 还没来得及回话,车窗已经合上。 车子渐行渐远。 卿啾收回视线,独自朝校內走去。 他的老毛病没变。 走在路上,单是隨机一个路人的存在。 都会让他想低头躲闪。 但这一次。 因为弹幕的陪伴,卿啾多少安心了点。 【?小宝返校了?真要返校了吗?】 【我记得之前好几条线都是休学结局……】 【渣男还藉机生事,说小宝是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配不上他的学歷,一边打击小宝,一边和主角受不清不楚。】 【原本那几条线都是n年后遇见豹豹,猫猫性格缺陷严重,就算反击也很难成功。】 【这次支线怎么走的这么快?不管了,爽就完了!】 弹幕熙熙攘攘。 卿啾看著弹幕,总结出新的线索。 弹幕的视角…… 似乎无法固定在秦淮渝身上。 弹幕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裴璟在做什么,甚至知道许澄在做什么。 但唯独秦淮渝。 弹幕无法准確锁定,说出的有关消息也仅限於过去的经验。 卿啾走进教室。 一边整理课本,一边偷窥弹幕。 弹幕总是很活泼。 有粮磕粮,没粮嘮八卦。 卿啾趴在桌上,看著弹幕从某某星偷税漏税。 说到某某星隱婚生子。 偶尔,弹幕还会分享各自的生活琐事。 很热闹的感觉。 卿啾低著头,紧握著笔的手鬆开。 已经不再紧张。 一边记老师说得知识点,一边忙里偷閒看两眼弹幕。 一天时间很快结束。 最后一年,临近毕业,课程原本就不太紧。 上完该上的课后。 卿啾看了眼时间,准备回家。 回家的路上。 卿啾拿出手机,在列表里找到熟悉的好友。 ——aaa渝渝公主。 卿啾戳著屏幕,思考该发什么消息。 “你想我了吗?”太矫情。 “我想你了。”太肉麻。 “饿了吗?”像送外卖的。 卿啾来回刪除,始终无法敲定想说的话。 本想看看弹幕找灵感。 结果抬起头的瞬间,原本轻鬆愉快的弹幕被两个字刷屏。 【小心!!!】 第80章 在想谁? 卿啾动作一顿,本能地想要回头。 但为时已晚。 有人扣著他的腕骨,强行把他往走廊带。 卿啾走得晚。 路上的同学没几个,他快被带去的走廊更是人跡罕至。 还没有监控。 眼看著马上就要被带进死胡同,卿啾急中生智。 直接一词典砸过去。 正版英汉词典。 份量感十足,有三块砖摞起来那么厚。 犯人被砸懵。 踉蹌了一下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卿啾胆战心惊。 他蹲下身,想看自己有没有把人打死。 结果下一秒,地上的人猛然睁眼。 是裴璟。 卿啾鬆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开。 却被裴璟一把拽住。 “啾啾。” 裴璟顶著一头血,一边气若游丝,一边故作情深。 “你真的要对我,对小澄那么狠心吗?” 面对裴璟三分痛苦,三分不舍,三分愤恨,还有一分若有似无的依恋。 宛若扇形统计图般的神情。 卿啾选择无视。 弹幕说,像裴璟这种表演性人格。 越是给他眼神,越是容易让他蹬鼻子上脸。 卿啾忙著回去。 可没走几步,后面的裴璟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了…… 他的大腿。 “啾啾,你不能走。” 裴璟明显慌了。 一边不断流血,一边带著不满,断断续续地道: “小澄因为你被捕入狱,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卿啾面无表情。 “我为什么要有?” 裴璟一哽,咬紧牙关,痛心疾首道: “小澄是因为你被秦家苛责! 如果不是你嫉妒小澄,因为我的事迁怒小澄,小澄又怎么会……” 说到后面,裴璟没了声音。 他突然卸了力。 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般,忍辱负重道: “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得到我吗? 好,你成功了,你做到了。 只要你愿意放过小澄,我就答应你,和你重新……” 裴璟话还没说完。 一抬头,卿啾已经拿著词典渐行渐远。 看距离。 像是一句话都没听,直接就走了。 裴璟又慌了。 他努力赶过去,边跑,边气喘吁吁道: “你没听到我说了什么吗?只要你愿意放过小澄,我就和你在一起!” 卿啾跑得更快了。 一副生怕被屎壳郎缠上的表情,对裴璟避之不及。 裴璟茫然了。 警局通话时,许澄口口声声说他是无辜的。 说是卿啾对他恋恋不捨。 才会故意栽赃,动用秦家的权势让他深陷牢狱之灾。 裴璟自信爆棚。 本想著只要他出面,卿啾一定会为他倾倒。 至於以后…… 他看不上卿啾这么恶毒的人,不会考虑和他在一起。 最多是暂时忍辱负重和小澄私下见面。 等得到卿家,再立刻和卿啾划清界限。 裴璟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但此刻,他又不確定起来。 卿啾…… 真的还爱他吗? 一种前所未有地不安感在瞬间縈绕心头。 裴璟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停在原地,使出了无往不利的杀手鐧。 “啾啾,我救过你。” 裴璟问: “你真的要这么狠心,来对付你的救命恩人吗?” 卿啾不再往前跑。 他扭过头。 以一种安静过分的姿態,平静地看著裴璟。 裴璟被盯得发慌。 而他脸上一闪而过地心虚,自然没逃过卿啾的眼睛。 从被救回起。 很长一段时间內,他总是浑浑噩噩地活著。 仿佛被一团雾包裹。 在雾里,卿啾能听清的只有裴璟的声音。 他说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为了报恩,他应该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卿啾记得自己的確说过这种话。 在茅草屋里。 他和一个人裹著破被子,依偎在草垛上看星星。 那个人的五官模糊成一团。 卿啾不记得对方是谁。 但他记得,他曾经答应过那个人。 等他离开。 他会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那个人想要的一切。 全都送到那个人面前。 在卿啾的记忆里。 那个人靠著他的肩,对他说他只想要他。 后来,那个人的五官被替换成裴璟。 裴璟不在乎他。 仗著救命之恩,肆意的对他提出要求。 但卿啾还记得他的承诺。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被那句话引导著。 努力去兑现自己的诺言。 等回过神时。 他已经成了圈內人尽皆知的舔狗,覬覦继兄的变態。 直到弹幕出现。 卿啾才从迷雾中走出,並后知后觉地想起。 裴璟的声音。 和他记忆里的声音並不一致。 而长大后。 因为想放长线钓大鱼,诱导他交出卿家。 裴璟不像幼时那般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变得绅士。 不再总是提及所谓的救命之恩。 但今天,为了许澄,裴璟又一次露出那副歇斯底里地表情。 可这一次,卿啾没再如他所愿。 午后的风吹过。 细密的碎发下,卿啾眸光平静。 “裴璟。” 他问: “当年救了我的,真的是你吗?” 裴璟一愣。 谎话说得太久,连他本人都快把谎话当真。 裴璟冷笑道: “不是我还能是谁?我赌上性命救了你,你不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想质疑我?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面对裴璟字字带刺地质问。 换作以往,卿啾或许会內耗,会怀疑自己。 可现在他有弹幕。 【恼羞成怒!妥妥的恼羞成怒!】 【小宝!这是自证陷阱!千万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信他就输了!】 卿啾没有回答裴璟。 低著头,把话题绕到了最开始。 “你想让我救许澄是吗?” 卿啾道: “明晚之前,告诉我当年救我的是谁,我会帮你救出许澄。 但如果你不说,那许澄被判几年都是你的责任。” 言毕,卿啾转身离开。 没多给裴璟一个眼神。 …… 离开的路上,卿啾一直在想东西。 救过他的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如果秦淮渝没出现,因为那份將对方视作珍重之物的心情。 他可能会一辈子守在那个人身边。 但现在秦淮渝出现了。 他当时对那个人的感情是想要保护,现在对秦淮渝的感情是爱。 如果那个人还活著。 如果那个人想要。 他会满足那个人一切的要求。 但他果然还是喜欢秦淮渝。 正想著,眼前一暗,一张清冷好看的脸闯入眸中。 少年一脸不悦地问: “在想谁?” 第81章 哐哐一顿猛亲 卿啾一愣。 刚刚还在想的人措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令人感到不真实。 卿啾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对方的脸。 察觉到他的动作。 秦淮渝低下头,安静地贴著他的掌心。 少年凤眸低敛。 过分纤长的睫羽垂下,在眼瞼处氤出一片浅淡剪影。 好看的过分。 隨著距离缩短,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在鼻息间。 像是在勾引。 卿啾一时没忍住,本能地靠近。 距离逐渐缩减。 就在只差一点,就能直接吻上去时。 秦淮渝冷不丁地睁眼。 “在想谁?” 一样的问话,一样的语气。 卿啾在心里嘆气,倍感心累地回道: “在想你。” 似乎是不信他的话。 秦淮渝靠近,俯下身捧住他的脸。 目光寸寸下移。 卿啾懒得抵抗,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检查。 结果下一秒。 微凉的气息逼近,柔软的触感落下。 后脊贴著树干。 秦淮渝垂著眸,喉结滚动,冷白清透的指骨按著他的腰。 肆意侵略。 卿啾靠著树干,垂在身侧的手被反扣。 无法反抗。 他被压著亲,直到快要缺氧。 才狼狈地將人推开。 黑色镜框掉落在地,碎发下的眼尾晕著薄红。 卿啾捂著嘴。 因为短时间內呼吸过度,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水雾顺著掌缝下落。 卿啾大脑空白,腿软得险些走不利落。 但秦淮渝仍不知足。 一吻结束。 他刚调整好心態,秦淮渝又凑了过来。 卿啾头皮发麻。 他踉蹌著倒退,却发现退无可退。 迫於无奈。 卿啾抬手,堵住秦淮渝的嘴。 秦淮渝神色淡淡。 求吻被拒,他並不生气。 只是轻轻低头,调整距离,咬住尾指。 指尖陷入温热的环境。 吐息落下。 卿啾睫羽轻颤,无意识地移开目光。 却正对上秦淮渝看他的眸子。 少年凤眸微抬。 漆黑纤长的眼睫下,浅淡瀲灩的眸子望著他。 目不转睛。 半晌,秦淮渝突兀地道: “我很想你。” 卿啾还没来得及回答,手腕被握住。 秦淮渝低著头。 微微俯身,主动將下顎搭在他掌心。 再度重复道: “我想你。” 卿啾嘆了口气,认真地提醒。 “才半天没见。” 不至於弄得像是生离死別一样。 秦淮渝蹙著眉,不满地纠正。 “不是半天。” 他道: “是十一个小时,三十七分钟,零五十九秒。” 话落,阴影压下。 秦淮渝道: “你已经很久没来见我了,不是吗?” 秦淮渝似乎天性淡漠,喜怒不形於色。 像没有情绪的假人。 第一次,卿啾在对方眉眼间看到情绪波动。 像是生气,像是吃醋,像是不安。 最后,千言万语汇做一句。 “我想你。” 他道: “很想很想。” 卿啾一愣,突然明白了他今天的悵然若失,和偶尔恍神是因为什么。 他也在想秦淮渝。 很想很想。 卿啾神游天外时,眼前忽地一暗。 秦淮渝蹙著眉。 指尖捏著下顎,有些迫切的向他靠近。 似乎在確认。 確认他存在的真实性。 卿啾躲了躲。 下一秒,秦淮渝停在原地。 少年薄唇微抿。 长睫下,形状好看的凤眸看向他。 嗓音很闷。 “你討厌我,你不想被我亲。 是这样吗?” 不等卿啾回答,肩上微微一沉。 秦淮渝道: “但今天我一直在家,没有打扰你,没有出来找你。 你该夸我,不是吗?” 卿啾左顾右盼,神色慌张。 见四下无人。 他鬆了口气,把人拽进角落。 “这里是学校。” 卿啾道: “人来人往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秦淮渝问: “不想被发现?我在你看来是什么? 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 秦淮渝眯著眸。 素来毫无起伏的嗓音,罕见地带了点阴阳怪气。 卿啾差点被呛住。 等回过神后,他第一时间堵住秦淮渝的嘴。 “別说得那么奇怪。” 卿啾支支吾吾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被別人看到。” 秦淮渝又开心了。 他捕捉到话里藏著的占有欲,弯著眸问: “你想独占我吗?” 卿啾觉得很怪。 但秦淮渝明显心情很好。 少年拉著他的手,用侧脸贴著他的脸。 弯著眸道: “只给你看。” 卿啾怔忪的看著,觉得这一幕对心臟不太友好。 他总说秦淮渝好看。 而现在,秦淮渝似乎注意到了这点。 平时总是垂著眼,神色懨懨。 漠然疏离的小少爷。 这会儿却主动靠著他的手,对他笑得眉眼弯弯。 卿啾顶得住吗? 卿啾顶不住。 他做贼一样,把秦淮渝护在怀里四处张望。 確定四周没人后。 卿啾火速上车,火速带著人上楼。 他好像有点急色。 但都到这一步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卿啾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弹幕。 確认弹幕被封,色批头子们正在小黑屋嗷嗷叫唤后。 卿啾鬆了口气。 隨后伸手,將人推到床上—— 第一下没推动。 秦淮渝垂著眸,神色不解。 卿啾第二次推时。 像是收到了某种暗示,秦淮渝安静地躺了下去。 “你想对我做什么?” 少年抬眸。 长睫下,凤眸浅淡,清透漂亮。 清冷淡漠,矜冷清贵。 像不染纤尘的謫仙,贵不可攀。 让人望而生怯。 当然,渲染这种氛围感的前提是…… 秦淮渝没有边问边解扣子。 他今天的打扮简单。 黑色大衣,浅色衬衫,和灰色针织马甲。 衬衫解到一半。 因为马甲的阻碍,纽扣只解了几颗。 若隱若现的衣襟下。 少年锁骨冷白,形状精致,骨感漂亮。 秦淮渝蹙眉,因无法解开的纽扣不悦时。 卿啾悄悄靠近。 他半跪在少年分开的膝间,捧著那张清冷好看的脸。 抱著一定要亲出印子的心態。 哐哐一顿猛亲。 但和秦淮渝相比,卿啾其实不太会接吻。 他亲了半天。 却只在秦淮渝那张神色淡淡的脸上留下几个口水印。 至於其他的…… 卿啾没做,也没那个胆子做。 亲了半天后。 卿啾低著头,怔忪地看著被他弄得乱糟糟的秦淮渝。 秦家禁慾清冷,洁癖严重的小少爷。 这会儿被他弄得衣衫不整。 薄薄的眼皮掀起,从眼尾到锁骨都是他弄出来的红痕。 卿啾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 他默默后退,想在被抓包前跑出去躲躲。 但下一秒。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按著他的腰,將他按进怀里。 卿啾直接摔了下去。 隨后好巧不巧的,整张脸埋进冷白好看的锁骨里。 卿啾晕晕乎乎地抬起头。 以为秦淮渝生气了。 但真抬头时,他只看到少年微微歪著头。 神色淡淡,有些不解地问: “我今天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吗?” 第82章 学习资料 卿啾有点懵。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值得夸奖的事?” 秦淮渝淡定抬眸,神色不解。 “做了值得夸奖的事后才会被亲,不是这样吗?” 卿啾瞬间严肃。 “做了值得夸奖的事后才会被亲?谁教你的这种事?” 秦淮渝侧过身,垂著眸一言不发。 卿啾心急如焚。 就在他怀疑秦淮渝被坏人带偏,默默把那个人骂了八百遍时。 秦淮渝慢吞吞地道: “只对你这样。” 卿啾怔忪时,少年歪著头问: “你不喜欢吗?” 卿啾神色恍惚,把刚刚的忧虑拋之脑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本能地点头。 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迷了半天后。 秦淮渝又问: “不睡吗?” 他垂眸,看了眼身下的床。 嗓音遗憾。 “你刚刚突然推我。” “我以为,你差不多想睡我了。” 秦淮渝神色淡淡。 像是不甚在意,又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卿啾挠了挠头。 虽然羞赧,但考虑到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 想做这种事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卿啾边组织语言边道: “我们在一起还没多久,应该细水长流,才能在一起更久。”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 但一般来说,恋爱就那么几个过程。 相识,相知,相爱,睡觉,结婚。 如果一键跳跃到睡觉。 没了感情的铺垫,单肉体关係没办法维持很久。 卿啾在意秦淮渝。 为此,他想小心翼翼地经营这段感情。 但秦淮渝似乎不这么想。 少年抬眸看他。 半晌,冷不丁地问: “但你没什么耐心,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卿啾感觉自己被冤枉了。 “我没耐心,怎么可能?” 秦淮渝掀起眼皮,思索良久,慢吞吞地道: “那记性不好?” 卿啾突然没了声音。 秦淮渝做事像机器人,没有指令不会动。 说话也像机器人。 没有常人应有的社交逻辑,有时会让人怦然心动。 有时把人气得半死。 卿啾垂著眸问: “想做吗?” 秦淮渝侧过身,像是在思索。 半晌,他道: “不是你的话,就没那么想了。” 心臟被戳了戳。 卿啾突然又没那么气了。 他盯著秦淮渝那种清冷漂亮,近在咫尺的脸。 犹豫良久后,卿啾道: “你应该让我学学。” 他活了这么久,除了近半年来时常被艷鬼缠身外。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 唯一一次看高清无码,还是裴璟和许澄的真人演绎。 时长太短,他没看清。 卿啾摸著下巴,思考该怎么找学习资料。 但转念一想。 有弹幕在,他直接下载应该就行。 卿啾胡思乱想时。 秦淮渝起身,將他抱在了怀里。 少年肩宽腿长。 会安静地被推倒,似乎只是一种配合。 卿啾愣神时。 唇畔一凉,秦淮渝亲了他一下。 “为什么要学?” 秦淮渝问: “比起我,你更想看別人的身体吗?” 卿啾连连摇头。 却还是没躲过一劫,被秦淮渝按著感受。 …… 家有醋精,多说多错。 几小时后。 卿啾扶著墙,脚步虚软地下楼。 手腕抖个不停。 他站在洗手间,一边任由水流衝过指尖,一边哀声嘆气。 空閒的间隙。 卿啾低头,看了眼放在洗手台旁的手机。 他短暂地把裴璟拉出了黑名单。 但从见面到现在,裴璟一直没有发来消息。 他似乎很喜欢许澄。 为了许澄处心积虑,为了许澄忍辱负重,为了许澄才想得到卿家。 但实际上,在利益面前。 许澄还比不过已经被他戳破,只是没有答案的秘密。 卿啾心態放得很平。 一边照常上课,一边找侦探帮忙调查当年的事。 很快,新的一天结束。 裴璟仍未回復。 卿啾知道,这是他打算放弃许澄的表现。 指尖轻动。 卿啾再次把人拉进黑名单,接著扣上手机。 与此同时,前面响起张叔的声音。 “卿少爷,直接回家吗?” 卿啾点头。 接著下意识地侧身,摸向身侧的位置。 秦淮渝不在。 不是有事要忙,是他竭力阻止。 拋开身份不谈。 秦淮渝那张脸太过惹眼,出门就会引来一眾狂蜂浪蝶。 但因为他极少出门。 所以原本除了部分圈內的人,就再没人能轻易看到秦淮渝的脸。 可偏偏,从昨天开始。 秦淮渝频频在学校附近被拍。 说是回家,其实就蹲守在学校附近。 昨天还老实待在外面。 今天就敢溜进学校,找机会牵他的手。 卿啾可怜张叔。 快退休的年纪,还要担惊受怕。 此外,从昨天开始,一直有人把拍到的照片掛到论坛。 问是哪个院的帅哥。 消息闹得太大,差点闹出论坛。 最后还是秦家出面找关係刪贴压热度,才勉强把事情平息下去。 短短几天就闹出这么多的事。 卿啾倍感心累,要求秦淮渝安静在家待著。 秦淮渝很不满。 最后是卿啾一再服软,麻木地应允各种无理要求。 才堪堪换得小少爷同意。 越想越心累。 卿啾背靠著车座,刚想要休息一会儿。 结果下一秒。 “砰——”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卿啾瞬间清醒。 脑袋被震得发懵。 卿啾抵著额头,勉强看向前方。 这里是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张叔很遵守规则的停下车。 但不是所有人都长眼睛。 张叔停完车的下一秒,一辆骚包的红色宝马驶了过来。 车祸发生。 虽无人伤亡,但两辆车都损坏严重。 很明显,是对面全责。 可张叔还没计较,对面的车主先暴跳如雷起来。 “你们怎么开车的?连路都不会看吗?” “这可是小爷的宝贝爱车!国外空运过来的!你们赔得起吗?” 身为秦家的老人。 张叔虽是司机,却从未被轻蔑对待。 第一次遇到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 张叔脸色难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时。 卿啾默默探头,诧异道: “乔治?” 对面,男人挺著肚皮,满脸横肉。 赫然是乔治。 他坐在定製的加宽座椅上,皮带被隨意的扔在一边。 两条腿大大咧咧的敞著。 胖到皱成一团的脸上带著突然被惊嚇到的难看。 而在乔治对面。 许澄跪在车內,抬手捂著嘴。 脸色惨白。 第83章 放付费完整版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短暂地怔愣后。 许澄捂著嘴,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 许澄像是受到了莫大地刺激,一张脸涨得通红。 卿啾才看清许澄的脸。 下一秒,许澄就快速捡起外套裹在头顶。 將五官死死挡住。 卿啾蹙眉,想解开安全带去对面查看。 可他还没来得及下去。 另一边,乔治也看清了他的脸。 “卿少爷?” 乔治的声音骤然拔高,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 搓著手问: “您怎么来了?秦少也在吗?” 卿啾没回答。 他看向车內,那颗被外套裹住的脑袋,眯著眸问道: “车上那位,好像是我的熟人?” 乔治连连摇头。 “这怎么可能是您的熟人呢?夜场的小鸭子而已。” 乔治说著,隨意將人揽进怀里。 动作轻佻地摸腰。 那人明显动作一僵,指尖紧紧拽著外套。 却始终没有反抗。 卿啾確定,那个人就是许澄。 以秦家的名声。 在秦家施压的情况下,许澄不该被隨意保释才对。 只是上流社会弯弯绕绕的人际关係很多。 內里混乱不堪。 卿啾担心这是乔家和秦家达成的某种合作,於是没有轻举妄动。 但一码归一码。 卿啾將目光从许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几乎报废的引擎盖。 嗓音平静。 “从国外运来的名车,很贵吗?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繫人赔偿,从秦家的帐上。” 便宜不占王八蛋。 蹭蹭男朋友就能解决的事,卿啾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如他所想。 在听到“秦家”二字的下一秒,乔治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您、您冷静。” 乔治打开车门,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但因为没系皮带。 裤子落至脚踝,乔治摔了个狗吃屎。 白的下半身被顛的抖了抖。 像掉下杀猪车的年猪。 张叔不忍直视,默默把车往后退了退。 但乔治不依不饶。 一边提起裤子,一边连蹦带跳地往前跑。 “怎么能让您赔呢?” 乔治搓著手,笑得一脸諂媚。 “是我眼瞎,是我没看红绿灯,要赔自然也是我赔。 对了,秦少在家吗?有空见一面,我亲自把支票送过去。” 乔治一边说,一边滴溜溜地转著眼睛。 看似蠢笨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精明。 看著异常辣眼。 摆明了是想套关係的行为,卿啾没有上套。 “只是想见秦少吗?” 卿啾遗憾道: “我被嚇得有了创伤后应激综合症,这个你也要找秦淮渝一起赔吗?” 乔治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圈內谁人不知? 原本如暴发户般,在圈內籍籍无名的卿家。 突然就攀上了权势滔天的秦家。 据知情人士说,是卿承安那个老狐狸卖子求荣,把自己的儿子送去秦家当了男宠。 背靠秦家,他自然不敢隨意动手。 可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呢? 乔治阴惻惻地抬起头,缝一般的眼里满是恶意。 但权高一头压死人。 向来为所欲为的他,在秦家面前也只能点头哈腰。 因为一处碰伤。 乔治拿出金卡,忍痛转了能买一辆新车的维修费。 卿家那小子收了好处就走。 一点不提帮他见秦少的事,一眨眼就跑得没影。 不要脸的小白脸。 乔治刚犯了错,被家主扣了钱,口袋本就空空如也。 本想碰瓷讹笔钱。 结果兜兜转转一圈,被讹的成了他。 乔治憋了一肚子火。 等上了车,立刻扒掉外套,揪著许澄的头髮泄愤。 “贱人!要不是为了接你出来,我怎么可能破財?” 许澄低著头不说话。 双目呆滯,肩膀瑟缩,脸色惨白。 活像个死人。 乔治越看越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一巴掌扇过去。 手却忽地被捧住。 许澄依偎在他怀里,突然变得柔情似水。 “你急什么?” 许澄道:“你討厌卿啾,我也討厌卿啾。 你之前接我出来的时候,我不是对你说了吗? 有我在,我会帮你教训他,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许澄嗓音娇嗔,眼神带著鉤子。 他的確很会玩弄人心。 至少现在,乔治被迷得魂不守舍。 他急色的將人扑倒。 隨著车底震动,许澄缓缓鬆开环著乔治的手。 眸中满是恨意。 …… 另一边,卿啾单手撑著下顎。 捏著支票晃了晃。 一千万的金额,对秦家来说算不上什么。 但毕竟是笔钱。 卿啾思索著,要不要给秦淮渝买点东西。 毕竟秦淮渝好像很喜欢换衣服。 看似无欲无求的小少爷。 实则热衷换装,衣服每天一套不重样。 就是布料一件比一件少。 卿啾还记得秦家人说过秦淮渝体弱,不能受伤。 怕秦淮渝感冒。 卿啾晃著支票,想著该买什么好。 英伦风?很搭好看。 学院风?很搭好看。 正装风?很搭好看。 秦淮渝那张脸太过优越,简直是女媧的毕业作。 穿什么都好看,穿麻袋也好看。 不穿还是好看。 卿啾想一种风格,就不受控制地在备忘录里加一件衣服。 就在想买的衣服越来越多,卿啾认真思考要不要乾脆再建个衣帽间时。 弹幕悄悄飘过。 【什么情况?怎么又进小黑屋了?】 【这几天是不是关得有点太频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豹豹查猫猫学歷了吗?没查你封什么封!?】 【看开点,12+平台是这样的……】 【跪求分级制。】 卿啾默默移开视线,耳尖到脖颈红成一片。 他的確小气。 秦淮渝垂著眸,將下顎搭在他掌心,面无表情地等著被他摸头的样子。 他只想自己看。 万幸,他已经掌握了屏幕被封得规律。 只要亲一下,再装模作样地拉一下衣服…… 敏感的房管就会立刻出警。 弹幕一脸懵地被封了好几次,內心百思不得其解。 卿啾默默道歉。 但或许是习惯了被封,在最初的抓狂过后,弹幕变得佛系。 【这算什么?才封了五个小时而已,姐姐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 【是啊,暗室支线的时候,屏幕直接黑了整整一个月。】 【坑爹的房管!你有本事直播!怎么没本事放付费完整版啊!】 第84章 在偷偷想我吗 卿啾看著弹幕,默默在心底记下一笔。 ——支线。 他看得小说不多,不懂小说的热门剧情。 比如真假少爷,替身情人,追妻火葬场。 但他爱玩游戏。 所谓支线,是自由度很高的游戏会出现的名词。 卿啾大概懂了。 在另一端的世界,他是游戏里的角色,以及某一条支线內的恶毒男配。 那其他的支线呢? 会有属於他的幸福支线,结局是和秦淮渝相守吗? 卿啾暗戳戳地期待著。 但很遗憾。 因为次元不同,无法心意相通的缘故。 弹幕没回应他的期待。 短暂地討论剧情,並热情的共享资源后。 弹幕中弹出一声臥槽。 【什么情况?主线剧情开启恶墮线了?】 【怎么办?恶墮线最容易be了。】 【呜呜呜,我的豹豹猫猫,上次恶墮线不到一天,猫猫就被绿茶弟挑拨离间,在离开秦家的路上被绿茶弟开车撞死。】 【上上次误会绿茶弟和豹豹有一腿,连夜出国,相爱相错。】 【上上上次被主角受的狂热私生粉误会成主角受的地下男友,被当街捅刀。】 【还有上上上上次,和上上上上上次……】 卿啾看得怀疑人生。 等等。 他是什么天煞孤星?怎么这么容易死? 单是弹幕的隨口吐槽。 零零散散加起来,他已经死了一百多次。 堪称耐杀王。 並且,这还只是其中一条支线。 他有那么蠢吗? 轻易被挑拨离间,轻易信许澄的话,轻易离开秦淮渝。 但明明。 秦淮渝在乎他,哪怕不说,也无时无刻不守著他。 目光一顿,剎那间,卿啾明白了问题所在。 像是遵循著某种禁忌。 从相遇至今,秦淮渝从未对他说过“喜欢”。 绝大多数时候。 是弹幕一遍一遍的刷屏,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秦淮渝的反应。 相遇时,也是弹幕提醒。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外人眼中清冷疏离的少年。 实则会像小动物般,亦步亦趋地跟著他。 拋开这些前提不谈。 以他的性格,其实很难察觉出別人的爱意。 又或者说。 他很难確认那份爱意是否针对他,是否是他的自作多情,是否会让他顏面尽失。 甚至在几天前。 在家人的轮番打压下,他还是阴暗木訥的模样。 甩掉裴璟,离开卿家,回到学校。 偏离剧情的每一步。 他都在向著更好的,和原先截然不同地道路走去。 但如果他那天没看到弹幕。 如果他那天没遇到秦淮渝呢? 卿啾怔住。 剎那间,弹幕描述中零零散散的剧情在脑海中连绵成线。 ——他会在稀里糊涂地情况下宣布对裴璟的喜爱。 ——被当做覬覦继兄的变態。 他在学校的流言不会被澄清,反而会被当做他果然心思不正的佐证。 他会放弃抵抗。 终日待在家里,任由自己衰败腐朽。 接著在未来的某一天。 在丧失自理能力,自甘墮落,完全沦为废人的情况下。 发现自己的恋人和好友有一腿。 那时他身边已经只剩下裴璟和许澄。 两人的背叛,意味著他世界的崩塌。 名声被毁,爱人出轨,好友背叛。 自身没有一点闪光点。 在这种情况下,秦淮渝依旧会爱上他吗? 即便会爱上他。 那时被老师猥褻,被恋人背叛,被好友讥讽的他。 真的会相信有人爱自己吗? 卿啾不確定。 捏著支票的手收紧,卿啾心跳加快。 在这一刻。 他突然有种迈过一步后,发现脚后是深渊的感觉。 不安和庆幸同时涌上。 卿啾咬著下唇,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等回过神时。 下唇被咬出血,支票被揉成一团,掌心的挖痕清晰可见。 卿啾恍惚地鬆手。 心跳声鲜明。 卿啾靠著椅背,愣神地盯著弹幕。 他的確很不好。 像身边人的评价那样,他的確很不好。 嘴笨,不会说话,做事优柔寡断。 哪怕是摆在眼前的蛋糕。 他也要像鸵鸟一样,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用尖锐的喙反覆试探数十次乃至数百数千次。 直到围观的人都看得厌烦。 他才会相信那真的是自己的蛋糕,欣喜地將蛋糕放进怀里。 而在捡起蛋糕的途中。 他还会无数次怀疑,这是不是別人留下的蛋糕?是不是他的幻觉?眼前的一切是不是他的梦? 如此优柔寡断,如此反覆不定。 连卿啾自己都知道自己的缺陷。 可偏偏,秦淮渝喜欢他。 天之骄子的秦家小少爷。 喜欢一个畏头畏尾,平平无奇地胆小鬼。 这太没有逻辑了。 卿啾攥紧衣摆,又悄悄鬆开,又再度攥紧。 他陷入一种患得患失的微妙情绪中。 弹幕说秦淮渝喜欢他。 可他之前並没有见过秦淮渝,也没有做过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事。 秦淮渝为什么喜欢他? 是剧情的操控,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迁就吗? 在被確认关係后的喜悦冲昏大脑后许久。 卿啾再度回想起事情的不合常理之处。 他咬著指尖。 像神经病一样,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是游戏。 其他支线里,秦淮渝会喜欢上別人吗? 如果选错项目。 秦淮渝会做出固定反应,毫不犹豫地拋弃他吗? 卿啾从未感受过幸福。 以至於。 每次接受幸福时,他总需要付出某种东西作为买下幸福的报酬,才能心安理得的收下幸福。 如此没有逻辑的偏爱。 会让卿啾觉得目前的生活像是顺著指缝流下的细沙。 哪怕努力握紧,还是会在某一天悄然飘走。 肢体变得冰冷。 卿啾僵硬地伸手,想要將窗户打开。 呼吸变得艰难。 如果再不呼吸到新鲜氧气,他会缺氧。 但即便打开窗。 风涌入的瞬间,卿啾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就在他几乎快要被卷进情绪沼泽时。 伸出去的手被握住。 少年骨节分明的大掌將他的手包裹其中,细微的温度一点点传递。 融化僵化的四肢。 下一秒,少年清冷好看的眉眼映入眸中。 “你刚刚一直在发呆。” 少年凤眸低敛,熟稔地將下顎搭在他掌心。 嗓音淡淡。 偏偏,一丝期冀清晰可见。 “是和昨天一样,在偷偷想我吗?” 顿了顿,在卿啾怔忪地注视中。 少年低下头,用温热的唇贴著他的掌心。 “我也在想你。” 秦淮渝道: “光明正大地想。” 第85章 差点哭出来。 卿啾左顾右盼。 生怕被张叔看到,误以为他教了別人家小少爷什么不正经的事。 结果转身一看。 前面空空如也,张叔消失不见。 卿啾神色怔忪。 再仔细一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也同样消失不见。 他回到了秦家。 车门被打开,秦淮渝坐了进来。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身体一歪,秦淮渝自然地把他勾进怀里。 卿啾没反抗。 不如说,他现在比秦淮渝更需要这个拥抱。 世界是虚擬的。 但秦淮渝是真实的。 脸颊贴著胸腔,卿啾不住靠近。 迫切的寻找心安感。 但还没多久,少年冷不丁地鬆开他。 卿啾一愣。 他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本能地握住眼前的空气。 心臟空空如也。 卿啾需要用摸得到的事物,来填满心臟的空缺。 但秦淮渝放开了他。 卿啾大脑空白,几乎要以为不安成真时。 身体微微悬空。 秦淮渝稍稍用力,直接將他整个抱在怀里。 抱娃娃般的姿態。 卿啾一脸懵逼。 手臂环著腰肢,秦淮渝將下顎深埋在他的颈间。 像是分离焦虑症的小狗。 一边轻轻蹭他,一边不满地將他抱得更紧。 嗓音又沉又闷。 还带著一股醋味。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其实没在想我,是在想別人吗?” 咄咄逼人的语气。 像极了正宫逼问家里那位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外室。 又委屈,又捨不得。 卿啾终於回神。 他盯著前面,神色恍惚地问道: “张叔呢?” 秦淮渝薄唇紧抿,像是在因为他提起別的男人而不满。 却还是如实道: “他看你状態不对,没有打扰你,只给我发了消息。” 卿啾没有说话。 他侧过身,横著坐在秦淮渝的膝上。 这样的姿势方便了些。 卿啾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秦淮渝的脸。 少年低垂著眸看他。 卿啾捻了捻指尖,寸寸临摹秦淮渝的眉眼。 从眼尾,到鼻樑,再到下顎…… 对弹幕来说。 这个世界是假的,是游戏一般的存在。 但对卿啾来说。 这个世界是真的,秦淮渝也是真的。 良久,卿啾收回手,不受控制地问道: “为什么,你会选择我?” 秦淮渝微微歪了歪头,神色不解。 漫长的沉默。 在卿啾抿著唇,心跳声加快,惴惴不安时。 少年侧身看向窗外,嗓音淡淡。 “只要你喜欢我,我就会待在你身边。 你如果能喜欢我很久,我就会在你身边待很久。 如果你喜欢上別人。” 说到这里时,秦淮渝声音一顿。 隨后蹙著眉不吭声。 像是自己把自己气到了。 卿啾怔忪地听著,心臟涌上莫名的情感。 长久的自卑。 他总觉得自己是被选择的那方,期待著有人能坚定的选择自己。 但原来,在秦淮渝看来。 选择权在他手上吗? 卿啾舔了下唇,忍著不安,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某天我对你的喜欢,让你觉得厌烦了呢?” 秦淮渝再次蹙眉。 “我为什么要做那么蠢的事?” 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 给卿啾一种只要他坚定的喜欢秦淮渝,秦淮渝就永远不会离开他的错觉。 弹幕悄悄飘过。 【啊啊啊!豹豹豹豹豹豹!猫猫猫猫猫猫!】 【虽然恶墮线一开,十有八九要be,但断头粮更好吃!】 【反派今天又换衣服了吗?怎么一天到晚的光想著勾引小宝?】 卿啾被关键词吸引。 他低下头,看向对面的秦淮渝。 少年穿著大衣。 麻质感的面料,深灰浅调的顏色。 衬得人自带忧鬱感。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里面只配了件衬衫当內搭,还是低领黑衬衫。 本就低的领口额外解了颗扣子,冷白肌肤白得惹眼。 此外,弹幕没注意到的是…… 衬衫底下有根链子。 链条偏细,泛著碎光,璀璨华彩。 因为距离太远。 所以除了卿啾外,没人发现这隱秘勾人的一幕。 心臟悬到了嗓子眼。 卿啾手忙脚乱,不想让这样的秦淮渝被第三人看到。 弹幕悄悄飘过。 每弹出一条弹幕,卿啾的心跳就快一分。 怎么办? 卿啾故技重施,故意拉住衣摆。 但他钓鱼执法太多次。 房管看出了抗性,愣是没有反应。 卿啾愈发焦急。 他一边偷看弹幕,一边把指尖探进略微宽鬆的衬衫內。 还是没反应。 卿啾脑子一热,乾脆坐在秦淮渝腰上。 膝盖撑著坐垫。 卿啾一边看弹幕,一边拽住卫衣往上翻—— 弹幕瞬间黑屏。 卿啾鬆了口气,悬起的心终於放下。 但还没放多久。 下一秒,微凉的气流落在腰际。 清冷好看的少年垂眸。 骨节分明的冷白指尖按著他的腰,垂著眸咬上他的腰窝。 卿啾后脊一软。 回过神时,拽著衣摆的手鬆开。 他哆嗦著按住秦淮渝的肩,不受控制地弯下腰。 卿啾近乎失神。 秦淮渝却依旧我行我素,在衣服內將他抱得更紧。 衣摆掉下去后。 脑袋被挡住,卿啾看不到对方都做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湿润的吐息落在小腹。 紧接著,湿痕一路下滑。 停在腰际处。 卿啾瞳孔涣散,纤细柔韧的腰肢再度下弯。 他想躲开那种陌生的,奇特的。 令人羞耻的异样感。 但少年修长冷白的指紧紧按著他的腰,箍得他动弹不得。 腰侧被啃咬。 腰窝被按住。 卿啾腿软的受不了,哆嗦著抬手捂住嘴。 黑色镜框下。 清亮澄澈的眸子失焦,眼尾染著薄红。 差点哭出来。 卿啾依旧被欺负的受不了,但秦淮渝仍不打算停下。 略带薄茧的指尖摩挲著小腹。 短暂的停留片刻后。 又从善如流地下移,顺手勾住腰带。 少年圈著他的腰,侧脸贴著他的腰腹。 一边继续做刚刚的事。 一边漫不经心地勾住腰带,准备將其解开。 卿啾脊背一僵。 他很快意识到,秦淮渝这是打算做点什么。 ——在车上。 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如临大敌般慌张。 比如现在的卿啾。 他刚反应过来秦淮渝要做什么,还没想好该怎么解决,一道黑影冷不丁地从眼前飘过。 ——有人来了。 第86章 就算喜欢的人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卿啾也只会问他冷不冷 说时迟那时快,卿啾刷得一下把人从衣服里拎出来。 接著一把用身体护住。 动作慌张,眼神飘忽。 像极了心虚的贼。 可结果…… 在卿啾严阵以待,想好了一万八千种解释的藉口时。 定睛一看。 门外哪有什么人?分明是一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卿啾沉默了。 他盯著塑胶袋,cpu都险些被干烧时。 秦淮渝从他的怀中离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少年凤眸微抬。 一贯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多了隱晦的欲。 “怎么了?” 秦淮渝开口。 形状好看的薄唇染著水雾,让人浮想联翩。 卿啾还没说话。 腰肢被按住,秦淮渝压了过来。 嗓音又沉又哑。 “没事的话,我们现在继续。” 卿啾连忙抬手阻止。 “你干什么?这里是外面,还是车上。” 卿啾语无伦次,被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秦淮渝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少年低下头。 如猫一般,神色淡定地用侧脸蹭了蹭他用来拒绝的手。 隨后解释道: “玻璃是防偷窥的,外面的人看不到。” 卿啾坚决道: “那也不行!” 少年抿著唇,低敛的浅淡凤眸中有茫然一闪而过。 “为什么要拒绝?” 他问: “想在这上面做,不是你的嗜好吗?” 卿啾大脑宕机。 他愣了许久,也没想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兀自缓了许久后,卿啾恍然大悟。 仔细一想。 他刚刚挑战房管底线,让弹幕被封的行为。 確实很像引诱。 少年像机器人,接到指令就会行动。 很显然,他刚刚的所作所为被当成了—— 涩情指令。 卿啾捂著脸,想找个缝把自己埋进去。 但秦淮渝並不打算放过他。 捂著脸的手腕被压下,秦淮渝一本正经道: “还做吗?” 卿啾摇了摇头。 於是秦淮渝鬆开他,抿著唇轻声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 卿啾捂著胸口,还没从刚刚的混乱中回神。 於是没听到这句话。 等冷静下来后,卿啾才想起自己刚刚想做的事。 他盯著那根若隱若现的链子看了许久。 一边不想暴露自己隨便盯著奇怪的位置看。 一边又实在好奇。 最后,卿啾没忍住好奇心,低著头支支吾吾地问道: “你里面……戴得是什么?” 卿啾想得单纯。 觉得应该是项链,或者什么和项链作用差別不大的首饰。 他只是觉得奇怪。 秦淮渝虽然总是当著他的面换衣服,但並不喜欢首饰。 觉得麻烦。 此外,领口太低了,怎么能这么低? 著凉了怎么办?会感冒吗? 卿啾胡思乱想。 刚刚的旖旎被他忘了个乾净,他满脑子只剩秦淮渝的身体…… 健康。 卿啾本想著秦淮渝说也行,不想说也可以。 但在他问完问题后。 安静的车厢內,衬衫摩挲的声音响起。 卿啾震惊地抬眸。 秦淮渝淡定地垂眸。 冷白指尖按著纽扣,漫不经心地抬手解开。 卿啾还未阻止。 秦淮渝已经低下头,將大衣和衬衫脱掉。 布料堆积在手边。 少年双手撑著两侧,安静地看著他。 卿啾忘了动作。 平心而论,秦淮渝有著副好看的身体。 肌肤冷白,肩宽腿长,腰侧青筋明显。 一看就很有劲。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卿啾经常在秦淮渝换衣服的时候偷看。 少年身体接近完美。 站在落地窗前,被璀璨光影笼罩躯体时。 好看的像雕塑。 哪怕不加任何点缀,依旧震撼的惊心动魄。 而现在,在已经足够完美的基础上。 细细的铂金链子装点。 卿啾记得…… 这个东西,好像是擦边很火的胸链。 卿啾偶尔会刷到。 廉价的金属锁链,扑面而来的肉慾。 他其实不太喜欢。 但不知道是秦淮渝用的链子太好,还是秦淮渝长得太好。 卿啾呆愣地看著。 他发呆的间隙,少年微微偏过头,浅淡繾綣的凤眸弯起。 “喜欢吗?要摸吗?” 话音还未落下。 卿啾依旧解开外套,乾脆利落地將秦淮渝裹住。 末了,忧心忡忡地问: “冷不冷?” 秦淮渝不语,只一味地不语。 他紧抿著唇。 垂著眸,神色懨懨的样子。 像是並不高兴。 卿啾见了,愈发紧张不安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是没力气吗?要不要……” 秦淮渝嗯了一声。 卿啾还没反应过来,秦淮渝淡定道: “脱给我。” 卿啾愣在原地。 他的cpu还没处理完秦淮渝的话,秦淮渝又主动靠了过来。 “我好冷。” 少年比他高一个头,却在此刻裹著他的外套,硬是靠在他怀里。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还喜欢我,不会让我著凉的。 对吗?” 少年神色无辜。 卿啾见了,没来由得心臟一跳。 他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总是夸秦淮渝,害得秦淮渝恃宠而骄了? 毕竟原先秦淮渝好像还没这么会拿捏他。 但现在,在被他说了许多次好看后。 秦淮渝已经开始熟练地运用自身优势。 和之前的冷淡两模两样。 卿啾怀疑人生,许久没等到回应的秦淮渝蹙眉。 “为什么不脱?是觉得我不好看了?还是不喜欢我了?” 秦淮渝似乎將自己的好看和他的喜欢当成了他被好好对待的筹码。 卿啾只是一时没及时回復。 少年就侧过身,抿著唇不说话。 看他的眼神像看色驰爱衰典故里的人渣。 卿啾很冤枉。 他老实地捡起秦淮渝的大衣,试图帮秦淮渝披上。 但秦淮渝后退道: “不要这件。” 他看著秦淮渝,秦淮渝看著他。 “已经冷了,不想穿。” 冷淡地语气,公主的脾气。 卿啾能怎么办? 卿啾没得选。 深秋的温度,容易感冒的季节。 虽然车內开著暖气。 但秦淮渝体质弱,万一生病了呢? 卿啾老实的脱了衣服。 但卫衣一脱,他上半身就基本上没什么了。 凉意悄然袭来。 卿啾抱著胳膊,还没来得及感受寒冷。 下一秒,他被一只手拽住。 少年自然地將他勾进怀里,下顎搭著他的脑袋。 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 返工了,明天就要回去当社畜了。 求免费小礼物摸摸。 第87章 活泼的青花鱼 卿啾挣扎不开。 卫衣脱了,但秦淮渝没穿。 就这么抱著他。 理直气壮,还带著点无赖。 卿啾问: “你不是冷吗?为什么不穿衣服?” 秦淮渝蹭了蹭他。 半晌,垂著眸,用清冷好听,却略微有些黏黏糊糊的嗓音道: “你比较暖和。” 卿啾无言以对。 推开吧,他捨不得秦淮渝受冻著凉。 不推开吧,纤细的链条被体温过渡的发烫,紧贴著他的脊背。 卿啾脊背僵直。 不知过了多久,他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磕磕绊绊道: “你抱够了吗?” 秦淮渝散漫地嗯了一声,一声不吭地將他抱得更紧。 侧脸搭著他的脑袋。 很明显,是没抱够的意思。 卿啾悄悄嘆气。 倍感无奈。 但没办法,他自己找的男朋友,需要他自己惯。 两人就这么干坐著。 直到天色渐暗。 卿啾歪著脑袋,昏昏欲睡时。 手机屏幕亮起。 备註为伯母的联繫人向他发来消息,还是好几条。 【在家吗?】 【淮渝有时间吗?你有时间吗?】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长辈的要求,卿啾一般不会拒绝。 他想回个好。 但在消息发出前,卿啾扭头朝后看了一眼。 “你要去吗?” 少年凤眸低脸,抱著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神色散漫。 秦淮渝总是这样。 一副除了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像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与他人格格不入。 但不管他说什么,秦淮渝都会乖乖照做。 听话得不可思议。 可爱。 他的男朋友怎么会这么可爱? 卿啾没忍住。 於是凑过去,在脸颊亲了一下。 卿啾怕被看出端倪。 只亲了一下,就匆匆拉开距离。 但下一秒,后颈被按住。 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 少年俯下身,试图向他索吻。 卿啾果断拒绝。 “等下还要去见伯母,你这样……” 实在不太正经。 卿啾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偷看。 少年穿著他的外套。 內搭脱了个乾净,镶嵌著碎钻的链条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沿著下顎看。 脖颈修长,喉结微凸,锁骨冷白精致。 清冷禁慾的眉眼。 涩气勾引的装束。 卿啾没来由得想到那四个字。 ——玉体横陈。 让別人家家长看到了,他会被当成把別人家小少爷带坏的黄毛。 还有十分钟用餐。 卿啾慌慌张张,把链条扯下来揣进口袋。 衣服肯定是要换的。 但秦淮渝那件领口太低,系好扣子也太低。 卿啾急得不行。 乾脆拽起卫衣,直接套了上去。 秦淮渝没反抗。 只垂眸,捏著卫衣领口,轻轻嗅了嗅。 卿啾不会看人眼色。 但在此刻,他很明显地意识到。 秦淮渝在开心。 为什么呢?一件衣服而已。 卿啾不解。 但时间紧迫,他没功夫多想。 原本的衣服给了秦淮渝,他只能穿秦淮渝原本的衣服。 但问题是。 他的卫衣宽大,塞下一个秦淮渝也没问题。 但秦淮渝的衬衫领口太低,又不是他的尺码。 卿啾套上衬衫。 领口將落不落,对著玻璃一照。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別说锁骨和脖颈,就连不该露地方也若隱若现。 卿啾手忙脚乱。 刚拉起左肩,右肩又滑了下去。 正急得焦头烂额时。 一低头,却见少年垂著眸,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一本正经道: “你在勾引我吗?” 漫长的沉默,卿啾呆滯地摇头。 秦淮渝似乎很失落。 少年薄唇紧抿,长睫低垂,却並没有说什么。 嘆了口气后。 秦淮渝抱著他,用大衣將衬衫遮住。 接著勾起外套。 垂著眸,慢吞吞地给自己换上。 卿啾有瞬间的不解。 比如內搭要换,但外套为什么也要换? 卿啾挠了挠头。 考虑到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加上秦淮渝体弱,不能再受冻。 直接牵著秦淮渝去了正厅。 …… 母子相见。 本该温馨的画面,却被烘衬出难以言喻的尷尬。 秦夫人不说话。 秦淮渝不说话。 两人面对面坐著,却没有任何交流。 度秒如年的一小时。 卿啾低著头,全程一言不发。 只一味地塞饭。 不知过了多久,伴隨著刀叉被放下的声音。 秦淮渝看著他道: “我吃完了。” 说完这句话,秦淮渝起身就要走。 一点都不顾及场合。 卿啾懵了。 他不断眼神暗示,拼命看另一边的秦夫人。 秦淮渝小幅度地歪头。 半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秦淮渝侧身,看向另一边,垂著眸道: “再见。” 言毕,秦淮渝牵著他的手。 又要带他走。 卿啾没动,眼神躲闪地道: “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伯母说……” 以秦淮渝醋包的性格。 卿啾本以为秦淮渝会蹙眉,感到不满。 但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只看了他一眼,便安静地转身离开。 这下,正厅只剩下秦夫人和他。 秦淮渝离开后。 卿啾低著头,不受控制地陷入原本的状態。 他不擅长和外人沟通。 更不擅长和秦惢这种长辈聊天。 但有关许澄的事,卿啾的確很好奇。 秦家权势滔天。 哪怕是乔家,也不至於让秦家动摇才对。 秦家为什么要放许澄离开? 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吗? 卿啾想了许多,却始终没法开口。 他纠结时。 冷不丁地,秦惢出了声。 神色感慨。 “託了你的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的淮渝。” 秦惢很是欣慰。 一边说,一边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泪。 卿啾头顶冒出问號。 等等?活泼?秦淮渝吗? 卿啾垂著眸,认真回想了下刚刚面无表情的秦淮渝。 绕是有男朋友滤镜。 卿啾依旧无法將神色淡淡的秦淮渝和活泼划等號。 他怀疑人生时。 解除了感慨模式的秦惢又问: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脱离了母亲的身份。 秦惢说话直白,做事果断,完全的女强人形象。 十指交叠道: “听说你父亲投资的產业暴雷,卿家资金链紧张。 如果你需要,秦家可以无条件支援你,你无需为此感到內疚。” 秦惢坦坦荡荡。 卿啾听后,却瞬间怔在原地。 卿家资金链紧张?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不知道? 第88章 你能抱抱我吗 卿啾垂著眸,拿著水杯的手握紧又鬆开。 卿啾释然的很快。 因为他是卿家独子,卿承安只有他一个继承人的缘故。 外人对他很是艷羡。 大家似乎都觉得没有私生子爭夺,卿家完全是他的囊中之物。 抢都不用抢。 但实际上,他所谓的父亲对他一向防备。 卿啾不知道卿家的內部运作。 同样的,他也没接触过公司事务,不懂与人交际。 卿承安对他一向放养。 比起儿子,他对卿承安来说,更像宠物。 死不了就行。 至於栽培,又或者教导。 卿承安从未想过。 收回思绪,卿啾垂眸,搅弄杯中的饮料。 只是资金链紧张。 又不是资金链断裂,也不是活不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卿啾婉拒道: “没关係,家父那边没有消息,应该是不紧张的意思。” 秦惢不再多话,神色不解: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你为什么要单独和我谈话?” 卿啾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他鼓足勇气,单刀直入地问: “许澄现在在哪?” 秦惢道: “你说那个人?他现在还在看守所。” 秦惢对他没有隱瞒。 直接掏出手机,给他看了最新照片。 卿啾一愣。 照片上,少年五官清秀,身材瘦弱,和许澄有七分像。 但这很明显不是许澄。 只是一个和许澄有些像,却毫无关係的陌生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 秦夫人觉得这是许澄,並且没有丝毫起疑。 卿啾轻声问: “伯母,您確定这是许澄吗?” 秦惢困惑道: “照片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这么问?” 於是卿啾不再多话。 他客气的说了声再见,接著起身离开。 通往门外的走廊上。 卿啾低下头,状似不经意的喃喃自语。 “今天跟著乔治的那个人怎么会和许澄那么像?错觉吧。” 卿啾晃了晃脑袋。 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 弹幕彻底炸锅。 【我趣,这都发现不了吗?剧情之力真就这么可怕吗?】 【淡定,回家的復仇不也是这样吗?女主剪个头髮,再画个黑化妆,连亲妈都认不出她是女主。】 【该死的认知屏蔽!】 【完了,忙著磕反派和小宝已经好久没看主线剧情了,谁能给我讲一下?】 【甜宠线是渣男哥绿茶弟相亲相爱he,小宝作为恶毒男配吞药下线。 復仇线是绿茶弟黑化,嫉妒小宝的人生,觉得身为家族继承人的小宝看不上自己。於是黑化向小宝復仇,毁掉小宝的人生后让小宝因为控诉人渣老师失败被关精神病院跳楼,自己美美和渣男哥he。 现在这条线本来是甜宠线,小宝下线最快,和反派接触最少的主线。 但不知道为什么,剧情出错,小宝和反派提前相遇,绿茶弟入狱,导致主线剧情也变成了恶墮线。 上一次恶墮线是绿茶弟偷卿家东西被抓,求饶无果被送进监狱,然后找人替自己蹲大牢。接著闯进演艺圈,一路靠潜规则上位成流量明星,最后在节目上公开哭诉自己被富家少爷孤立,被污衊进监狱,害得小宝被网爆,被绿茶弟的狂热粉泼硫酸致死。】 卿啾安静地看著。 吃饭吃到一半时,弹幕就已经解封。 短暂的发了下牢骚后。 弹幕们唉声嘆气,又一次提起恶墮线。 卿啾本就好奇。 但当著秦惢的面,他没办法直接暗示。 而现在。 隨著文字一点点的弹出,卿啾的心臟一点点的凉下。 他原本想著。 哪怕他是游戏角色,但只要做出正確的选择。 他或许依旧能够存活。 但原来,不管是哪一条支线。 他都是主角的背景板,是主角路上的垫脚石,必死的配角吗? 卿啾恍惚地看著弹幕。 弹幕还在抱怨。 【好可惜,恶墮线是给绿茶弟开掛开得最明显的一集,普通npc哪里打得过掛逼?】 【呜呜呜,完蛋了,这次豹豹猫猫难得这么甜,都確认关係了,还没把我生出来呢……】 【等下次吧,我们多看几遍,说不定能看到更甜的支线。】 弹幕熙熙攘攘。 哀伤了一会儿后,继续聚在一起分享同人文聊以慰藉。 但卿啾没了旁观的心思。 他已经確定。 “卿啾”是某个游戏里的角色,命中注定的恶毒男配。 弹幕怜惜他的遭遇。 但再怜惜,他对弹幕来说依旧不是活生生的人。 这次,下次,重来…… 对於弹幕来说,他的世界可以无数次被毁掉重来。 但对卿啾来说。 眼前的世界就是以后的世界,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 指尖麻木,心臟沉重。 卿啾一心看弹幕,没有留意前方的道路。 等回过神时。 他一头撞上柱子,被撞得发懵。 卿啾恍恍惚惚。 就在他不断后退,快要跌倒在地时。 有人按住他的肩。 “怎么了?” 是秦淮渝的声音。 “手好冰,是感冒了吗?”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被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包裹。 卿啾还在发呆。 就连秦淮渝蹙眉,牵著他手往前走。 他只是呆呆地乖乖跟著。 等房门关上。 秦淮渝按著他,给他餵了水,洗了澡。 吹乾头髮,换好衣服。 卿啾被打理的乾乾净净,安分地坐在床上。 弹幕直呼好甜。 但卿啾想得却是。 如果秦淮渝喜欢上的不是木訥呆板的他,而是另一个更好的人。 弹幕是不是也会这么说呢? 卿啾不知道。 压抑的心情持续袭来,卿啾开始患得患失。 晚上十点整。 少年洗完澡,躺在他旁边。 灯被关上。 一室静謐,卿啾却反常的开始失眠。 他心臟酸涩。 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世界是假的,他也是假的。 认知被衝击。 卿啾想要发泄,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发泄。 他像迷路的小孩。 茫然无措,不知该往哪条路走时。 眼前阴影压下。 “怎么了?” 秦淮渝道: “你今天,好像一直不开心。” 少年俯下身,长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 说话小心翼翼。 “是我做错事,让你生气了吗? 你会討厌我吗?” 那种全然专注,仿佛他是整个世界的神色。 让卿啾微妙的心安。 漫长的沉默后。 卿啾坐起身,脱掉了上衣。 弹幕瞬间被封。 秦淮渝抬眸。 树影婆娑,月影清浅。 少年跪坐在他身上,单手撑著床,垂著眸一字一顿道: “你能抱抱我吗?” 第89章 爱豆101 卿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只是觉得冷。 无形的寒冷袭来,几乎將他整个人笼罩。 卿啾躲开弹幕。 並在这一刻,很想很想被抱一抱。 可直到话说出口。 卿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有些难看。 他一丝不掛。 以近乎赤裸的姿態展现在秦淮渝面前,却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秦淮渝会怎么想呢? 念头落下的同时。 腰间一沉,卿啾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秦淮渝抱著他。 像是要將他揉入身体般,紧紧抱著他。 鼻尖越发酸涩。 卿啾同样伸手,环抱著秦淮渝。 星月无声。 在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秦淮渝。 鬼使神差的,卿啾问: “要做吗?” 秦淮渝闭著眼道: “为什么?你明明在难过。” 卿啾如实道: “你之前总提这件事,我以为你或许喜欢。” 紧密的拥抱短暂的分开。 卿啾抬起头。 正对上纤长睫羽下,少年浅淡好看的凤眸。 那双总是略微散漫的眼睛。 此刻正安静的,一错不错地望著他。 “我希望你能开心。” 秦淮渝道: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按在腰上的手稍稍用力。 秦淮渝將他抱紧。 卿啾低著头。 指尖抵著胸膛,鼻息间縈绕著清浅微凉的淡香。 就在不久前。 偶尔在宴会上遇见秦淮渝时,他还会紧张的不敢抬头。 可现在。 秦淮渝的拥抱,成了他唯一能依赖的东西。 卿啾问: “你能一直抱著我吗?” 秦淮渝说: “在你討厌前,我永远不会鬆手。” 悬起的心落地。 卿啾闭上眼,想起了弹幕的话。 他是男配,秦淮渝是反派。 在未来的某天,在他死於许澄和裴璟之手后。 秦淮渝会为了他而付出生命。 於是卿啾又问: “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为我报仇吗?” 秦淮渝道: “不会,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少年神色执拗。 说话时,垂在身侧的手默默將他环住。 似乎很怕那样的事发生。 卿啾又道: “如果在我没遇见你之前,就已经死了呢?” 环在腰间的手明显一顿。 漫长的沉默后。 秦淮渝开口,嗓音略显沙哑。 “杀死你的那个人,会是谁?” 顿了顿,秦淮渝又道: “我会把那个人带到你面前,一点点放空他的血。 直到你原谅他为止。” 但死人能说话吗?显然是不能的。 卿啾连忙堵住秦淮渝的嘴。 “別想这么危险的事。” 他道:“会犯法,会坐牢,会蹲很多年。” 卿啾绞尽脑汁普法。 秦淮渝却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等堵住嘴的手离开。 秦淮渝才道:“可你已经死了。” 卿啾愣神时。 少年垂著眸,指尖牵著他的衣摆,声音很轻。 “等杀了那些人,我会和你一起离开。” 秦淮渝神色淡淡。 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连说话的语气都一如往常。 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就是这份日常。 卿啾心臟一紧,没来由得感到不安。 因为这话不像是在安慰他。 也不像网络上,情侣间互相玩闹的调侃。 秦淮渝是认真的。 他甚至没觉得这件事有多不合常理,只觉得本该如此。 “不能这样。” 卿啾紧张到把刚刚的难过全都拋之脑后。 “哪怕我死了,你也不能死。” 顿了顿,卿啾又强调道: “也不能杀人,不能违法犯罪,不能走上歪路!” 秦淮渝没答应。 少年往前靠近,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可你都死了。” 他说著,嗓音闷闷。 像是很不解。 直到卿啾把距离拉开,强硬地再三强调。 秦淮渝才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 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末了,少年抬眸看向他,眼里含著期冀。 “还抱吗?” 卿啾点头。 於是秦淮渝又將他按进怀里。 “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秦淮渝道: “绝对。” 卿啾知道,角色微弱的力量很难和剧情抗衡。 但在这一刻。 在彼此依偎著,听到枕边人心跳的瞬间。 悬起的心臟悄悄放下。 …… 卿啾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以为自己会不安。 但实际上,昨晚那一觉,是他从出生至今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次日清晨,在睁开眼后。 卿啾第一时间看向弹幕。 他知道了世界是虚假的世界,剧情是固定的剧情。 可他是活著的人。 为了他自己也好,为了秦淮渝也好。 他一定要活下去才对。 弹幕已经解封。 但因为他在睡觉,没办法看cp的原因。 弹幕正在討论剧情。 【恶墮线的下一步是什么来著?】 【我想想……好像是主角受参加了选秀节目《爱豆101》,在节目上以小哭包人设走红,一路过关斩將成为影帝。】 【但主角受成为大明星之时,就是小宝被刀之际。】 弹幕唉声嘆气。 而卿啾作为被討论的对象,此刻正有条不紊地洗漱穿衣。 好的,剧情知道了,结果知道了。 由过程推算结果。 是不是只要他阻止许澄选秀出道,就能更改剧情线? 实践出真知。 从不看新闻的卿啾打开了社交软体。 搜索《爱豆101》。 这档一周后开播的节目,如今正在火热营销中。 卿啾本想从中找到许澄的线索。 但他还没动手搜。 下一秒,一条新的新闻跳入他的眼中。 【惊!归国热门选手车祸身亡,神秘练习生顶替参赛?!】 如此炸裂的標题。 卿啾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点进。 下一秒。 许澄背著手,衝著镜头甜笑的照片映入眼帘。 卿啾动作一顿。 他仔细翻看,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是大型选秀节目。 《爱豆101》的主要成员早在半年前就定下,根本就没有插新人进去的可能。 但现在。 或许是因为剧情的安排,又或许有人故意为之。 总之,原本的热门选手车祸身亡。 本该籍籍无名地许澄瞬间补位。 卿啾往下一划。 照片底部,“许橙”二字刺目鲜明。 看得卿啾莫名其妙。 只换了个名字偏旁,连整容都不做就能瞒天过海。 这世界的逻辑可真够怪的。 第90章 一看就是祸水的小妖精 卿啾放下手机,嘆了口气。 照常吃完饭后。 秦淮渝牵著他的手,带著他出门上学。 如往常般平淡地一天。 卿啾坐在车上,满脑子想著剧情的事。 等回过神时。 车子停下,眼前就是学校。 卿啾本想下车。 可还没走几步,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冷不丁地被人握住。 卿啾动作一顿。 他侧身,却见秦淮渝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那人垂著眸,慢吞吞地道: “我会听话。” 卿啾怔愣时,秦淮渝继续道: “我会乖乖在家,我会不到处乱跑,我会等你放学。” 言毕,少年抬眸看向他。 神色似有不安。 “所以,你要记得回来找我。” 卿啾一头雾水。 距离迟到还有十分钟,卿啾又坐了回去。 “为什么要这么说?” 卿啾匪夷所思。 在他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放过秦淮渝的鸽子。 而在交往后。 因为少年的占有欲,他很少离开秦淮渝的视线。 秦淮渝侧过身不说话,只道: “你一定要回来见我。” 卿啾神色无奈。 他搞不懂小少爷的脾气,只好一味应好。 见他答应下来。 少年紧蹙的眉宇舒展,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路上小心。” 秦淮渝说著,拽著他衣摆的手鬆开。 卿啾下意识地抬手。 他摸了摸额头,上面是厚重的刘海。 鬼使神差的,卿啾问: “你能帮我別起来吗?” 卿啾一直很在意额头上的那道疤。 哪怕隨著年岁渐长,伤疤的痕跡越来越小。 卿啾还是不想暴露在他人眼前。 因为看见那道疤时。 父亲会失望的嘆息,裴璟会厌恶的避开,许澄会惊恐的大叫。 最重要的三个人的负面情绪。 构成了他自卑的基地。 但现在,经过多年的沉淀,卿啾突然有些想通了。 准確些来说。 卿啾是从昨晚,才正式放下心中的芥蒂。 许澄討厌他,但那又怎样?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既然如此,他或许不用那么害怕真实的自己。 秦淮渝薄唇紧抿。 半晌,他道: “你不是不喜欢吗?” 卿啾伸出手,再次摸了摸刘海。 “现在没那么不喜欢了,而且你不是想看吗?” 卿啾道: “最完整的我。” 像是接到了明確的指令,少年眸光微闪,终於向他靠近。 微凉的指尖蹭过脸颊。 细碎的墨发被按住,被简易的小夹子別到一边。 光影斑驳。 卿啾闭著眼,精致漂亮的五官暴露在空气中。 肌肤瓷白,星眸清亮。 纤长浓密的睫羽下,乌黑漂亮的眸子清透乾净。 因为常年不见光。 肤色苍白,带著些丧系的颓废感。 秦淮渝低眸看著。 並没有震惊,却全程都没有移开目光。 卿啾紧张起来。 他摸了摸脸,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怎么了?” 卿啾强忍著將髮夹取下的衝动。 小心翼翼道: “很丑吗?很难看吗?” 其实秦淮渝之前曾看到过他被小心遮掩的疤痕。 但那时应该看得並不清晰。 漫长的沉默。 就在卿啾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试图取下夹子时。 额角微微一凉。 少年垂眸,冷白指尖摩挲著他的疤痕。 “你长大了些。” 秦淮渝弯著眸,轻声道: “但还是你。” 卿啾捂著被蹭了下的脸颊,耳尖红得滴血。 秦淮渝见过小时候的他吗? 应该是见过的。 毕竟从12岁起,他参加的大小宴会。 基本都有秦淮渝的身影。 所以那时秦淮渝是怎么想他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卿啾想得乱七八糟。 他看向镜子。 镜子里,他肤色苍白,眼下黑眼圈明显。 和好看两字搭不上边。 本就普通的一张脸,额头上还有道疤,显得丑陋。 卿啾胡思乱想。 就在他抬起手,试图把夹子取下时。 张叔冷不丁地道: “卿少爷,快迟到了,你……” 话音未落。 在扭过头的瞬间,张叔愣在原地。 他常见到卿家的小少爷。 毕竟从被调到少爷身边任职起,他就时常被派去参加各种不入流的宴会送人。 时间久了,张叔琢磨出一套规律。 不分高低贵贱。 只要是卿家参加的宴会,他们少爷就一定会跟过去。 如果卿家小少爷参加。 他们少爷就会站在阴暗的角落,目不转睛地看著对方。 直到宴会结束。 如果卿啾小少爷不在,他们少爷就会立刻打道回府。 一秒钟都懒得多留。 张叔很好奇。 他曾试图和他们少爷一样,盯著卿家小少爷看。 想弄清楚对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但…… 存在感太低了。 卿家的小少爷,在张叔的印象里是一个灰扑扑的人。 留著过长的刘海。 像颗小蘑菇一样,总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像透明的影子。 往往他上一秒还能看见对方,可下一秒。 影子消失不见。 他要跟著他们少爷的视线,才能费劲巴力的確认对方的方位。 但还没確认多久。 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又消失不见。 让张叔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小孩子总会对奇怪的东西產生兴趣。 他原以为他们家少爷也是如此。 可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过去,他们少爷还是雷打不动的日夜尾隨。 像那什么跟踪狂。 张叔也在日復一日的锻链中,磨礪出一眼在人群中发现蘑菇的技能。 时间久了,张叔麻了。 他们少爷是天才。 张叔原以为天才可能就是有点不同於常人的癖好。 ——比如喜欢蘑菇。 但就在张叔做好心理准备,觉得卿家小少爷温和有礼,就算是个蘑菇也是个挺可爱的蘑菇时。 一扭头,张叔愣住了。 在他们少爷对面。 一个长得过分精致,一看就是祸水的小妖精坐在那。 等等,他谁啊? 卿家小少爷呢?跑了吗? 张叔一脸懵。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小妖精凑过去。 在他们少爷脸上亲了一口。 接著火速跑路。 该生气了吧?该阴沉著脸,把人以猥褻罪送去监狱了吧? 毕竟他们少爷一向洁癖严重。 但张叔等啊等。 等的都快凋了,却只等到他们少爷红了耳尖。 像是在害羞。 第91章 卿啾决定试试 那一瞬间,张叔的世界崩塌了。 什么情况? 他们少爷离情別恋,不喜欢养蘑菇了? 不怪张叔老眼昏。 实在是他们少爷占有欲太强,活生生醋精转世。 卿家那位小少爷。 只是被瞧了两眼,或者有人无意碰到。 他们少爷都会跟鬼一样不悦地一个眼神扫过去。 张叔原本还担心。 嫉妒心这么强,哪天真面目暴露,卿家那位被嚇跑了怎么办? 现在好了。 卿家那位还没说什么,他们少爷先出轨了。 “少爷。” 张叔忧心忡忡: “人吶,就是要一心一意,对情忠贞。 总是三心二意,是会错过幸福的。 人不能总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张叔苦口婆心。 对此,他们少爷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秦淮渝单手撑著下顎。 色泽浅淡的凤眸低敛,盯著那道黑色人影离开。 髮夹没来得及取下。 跑进学校的途中,有三个人不慎撞到卿啾。 红著脸要联繫方式。 说撞了他不好意思,要赔礼道歉。 秦淮渝看了,脸上的情绪一点点消失殆尽。 “你说得对。” 秦淮渝垂著眸,神色懨懨。 “怎么能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呢? 太坏了。” 喜欢他的话,应该一直待在他身边才对。 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不咸不淡地,带著点怨懟的口吻。 像受了气的小媳妇。 张叔一头雾水。 他意识到,他们少爷好像没把他说的人当成自己。 但太坏了说的是谁? 总不可能是卿家小少爷。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卿家那位对他们少爷可谓是纵容到极致。 都有点宠过头了。 应该是刚刚那个小妖精才对吧? 张叔有了心事。 一边是他们少爷,一边是他跟著他们少爷看著长大的卿家小少爷。 他们少爷跟踪十年。 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却半路杀出个小妖精。 要不要告诉卿家小少爷呢? 张叔一边想,一边愁眉苦脸地把车开走。 …… 另一边,卿啾手忙脚乱。 短短几分钟的距离。 他先后被五个高年级生,还有七个低年级生撞到。 撞就撞吧。 还像脑子不好使一样,非要追著他要联繫方式赔偿。 卿啾差点迟到。 一通过五关斩六將,好不容易抵达教室。 结果坐下不久。 有人扭头,若有似无的目光落下。 令人无法忽视。 卿啾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细碎的刘海不再。 额头凉凉的,视线也清晰了不少。 指尖触碰到疤痕。 熟悉的触感,让卿啾的心臟瞬间悬起。 他又有点想躲起来了。 但转念一想。 秦淮渝不討厌他的疤痕,他在意的人不討厌他的疤痕。 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卿啾埋头看书。 他看得安静,黑框眼镜顺著鼻尖滑落。 衬得下顎尖细。 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致漂亮。 极致的穠艷姝丽。 有人窃窃私语,言语间带著茫然。 “等等,我们专业有这种级別的帅哥吗?” “他和裴学长谁好看?” “別逗了,裴学长能和这种角色比吗?斯哈斯哈,小美人,俺老牛的幻肢要长出来了。” 卿啾专心学习。 一抬头,却见有女孩子正看著他。 眼神亮晶晶的。 卿啾拿课本挡著脸,多少有些不安。 他把老师给揍成残废,又把老师送进监狱的事…… 学校里的大家多少清楚。 只是他存在感太低。 灰尘一样,影子一样,很容易被人忽视。 所以即便论坛上骂声一片。 但在擦肩而过,遇到正巧经过的他时。 別人十有八九认不出来。 但 可今天,或许是他长得实在太丑,又或许是有人认出了他。 盯著他的视线变多。 卿啾低著头,躲在书脊后。 万幸这节课不久。 等一节课结束,卿啾拎著书本要离开时。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卿啾想起了前天,想起了被裴璟跟踪的不快经歷。 他加快了脚步。 本想把身后那人甩开,但那人越跑越快。 竞步变竞跑。 卿啾加快脚步,快要绕过拐角时。 衣袖被拽住。 “等等!” 清脆的女声响起,有些气喘吁吁。 不是裴璟。 卿啾脚步一顿,困惑地回眸看去。 他人缘很差。 从幼儿园开始,男生也好,女生也罢。 都极少有注意到他的。 “有事?” 卿啾问。 以为是学生会的人要收集学生资料,又或者有什么事要拜託他。 女生不说话。 她顶著头微卷的浅棕色短髮,小圆脸,眼神晶亮。 有点像泰迪。 並且很不礼貌的,专盯著他的脸看。 卿啾下意识地闪避。 女生却冷不丁地上前,递给他一张名片。 “我叫万淼!” 她震声道: “是爱豆101的评委,正在招聘候补人员,感兴趣记得联繫我!” 言毕,女生挥了挥手。 一溜烟地跑了。 …… 上完一天课,往校外走的路上。 卿啾翻出名片。 白底黑字,顶端印著万鹏星娱四个大字。 卿啾对娱乐圈了解不深。 但弹幕很懂。 【万鹏?我记得万鹏家大小姐的未婚夫是个凤凰男,而且隱瞒了自己的性取向。】 【恶墮线里万鹏星娱就是个炮灰,主要任务是让自家大小姐当凤凰男未婚夫的血包,然后再让未婚夫去舔主角受,直接拿万鹏家的资源供主角受吸血。】 【但怎么会和小宝撞上呢?剧情又变了吗?】 弹幕嘀嘀咕咕。 卿啾垂眸,再次搜索爱豆101。 消息很快弹出。 意外车祸身亡的选手有个弟弟,同样是节目的备选人员。 但隨著兄长死亡。 弟弟伤心欲绝,主动申请退出。 距离节目开始仅剩下不到一周。 在这种紧要关头,却突然出了选手退赛的岔子。 万鹏星娱是投资方。 为了节目能顺利开播,把找人的任务交给了自家大小姐。 娱乐圈新人层出不穷。 身为娱乐圈龙头,万鹏星娱旗下的新人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为什么要选择他呢? 是节目缺乏爆点,需要一个丑角增添戏剧性吗? 卿啾盯著名片。 他性格木訥,不善於出风头,更不习惯被万眾瞩目。 但如果。 这么做能阻止剧情,保护秦淮渝呢? 卿啾决定试试。 第92章 这只是利息 走出校门,路边停著漆黑的玛莎拉蒂。 张叔坐在车上。 原本犹豫著,要不要告诉卿家那位小妖精的事。 结果到了放学的时间。 卿家那位没来。 反倒是小妖精推开车门,毫不避讳地坐了进来。 张叔惊了。 等等,现在的第三者都这么胆大了吗? “那个……我还是有必要和您说一声。” 张叔正色道: “你还年轻,或许不太懂,但插足別人感情是可耻的。 就比如我们家少爷。 他有暗恋很多年的人,费劲心思才追过来的,你最好不要……” 暗恋很多年的人? 卿啾问: “是谁?” 话音落下的剎那,张叔愣在原地。 他扭头一看。 小妖精的脸,小蘑菇的声音。 张叔战战兢兢。 “卿少爷?您这么早放学啊?” 卿啾点了点头,一点不吃转移话题那套,继续问: “你们少爷暗恋的人是谁?” 他怎么没听过? 像秦淮渝那种天生感情淡漠的人……也有暗恋別人的时候吗? 卿啾很好奇。 张叔被嚇得差点厥过去。 他曾问过他们少爷。 卿家那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少年自闭倾向严重。 平日里,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吭一声的人。 却在那天垂著眸道: “漂亮的,我喜欢的人。” 张叔颇为感慨。 觉得是恋爱滤镜太大,能让人把蘑菇看成天仙。 但搞了半天…… 他们家少爷没骗人,是他有眼不识泰山。 张叔没忍住又看了几眼。 少年性格阴沉。 总穿著过分宽大的卫衣,外面搭著黑色的夹克外套。 细碎墨发遮眼。 將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半个眼睛框。 看著阴沉沉的。 於是下意识地,张叔觉得少年的真实长相应该和气场一般。 灰扑扑的,不怎么起眼。 张叔目瞪口呆。 一时没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 卿啾重复道: “他暗恋的人,是谁?” 张叔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 坏了。 说错话了。 张叔擦了擦汗,战战兢兢地转移话题。 “我在排练戏剧。” 张叔道:“卿少爷你知道的,我们老年人就好这口。” 卿啾没多问。 张叔朋友甚多,爱好甚多,家里还养了猫狗鼠鱼鸟。 別人说卿啾或许会起疑。 但张叔,实在正常。 …… 对话有惊无险地结束,张叔火速把人送回秦家。 接著直接掉头去医院。 这一天天的,跟过山车似的,对老人家实在不太友好。 他得去看心臟科。 …… 卿啾推开门时,別墅內异常安静。 他脱下外套。 像往常般,嫻熟地往楼上走去。 楼上亮著灯。 卿啾推开门,看到窝在沙发里的秦淮渝。 少年穿著黑色高领毛衣。 露出的腕骨冷白。 骨节分明的手捧著一本书,正有条不紊地翻看。 须臾,听到脚步声。 沙发里的秦淮渝抬眸看他。 他生得好看。 清冷昳丽的眉眼,矜冷清贵的气场。 只是不爱笑。 垂眼看人时,神色淡淡的模样令人紧张。 原先就是因为这个。 每次遇见,卿啾都会下意识地避著跑。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对於秦淮渝,不能看他的表情。 要听他说了什么。 卿啾走近,好奇地问: “你有话想说吗?” 秦淮渝侧过身,根根如画的手里夹著本书。 面无表情地开口。 “张叔说,人不能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我觉得很对。” 言毕,少年抬眸,定定地看他。 卿啾一脸严肃。 他飞快转动cpu,试图跟上某人清奇的脑迴路时。 秦淮渝继续道: “等哪天我死了…… 你再追悔莫及,抱憾终身,和没我好看的人在一起缅怀我就晚了。” 卿啾沉默了。 他努力半天,还是没能跟上秦淮渝的脑迴路。 乾脆把书拿过来看了一眼。 书名很长。 《替身的我癌症倒计时最后七天,渣男悔不当初,在我死后追妻火葬场》 卿啾问:“谁给你看的?” 秦淮渝如实道:“张叔。” 弹幕嘎嘎大笑。 【豹豹,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卸载红柿子小说。】 【什么替身?我宣布你俩绝配顶配天仙配!】 【別追妻火葬场了,直接小黑屋行吗?我想看北极拔草。】 弹幕嗷嗷叫唤。 卿啾脸红心跳。 他把书收进怀里,一脸严肃道: “没收。” 秦淮渝侧过身,抿著唇,垂著眸不说话。 像是在失落。 卿啾很快心软,拿著书犹犹豫豫道: “你喜欢的话可以看,但別看这种……” 感觉不太正经。 窝在米白沙发里的少年抬眸,浅色的凤眸望著他。 半晌,轻声道: “你没兑现承诺。” 卿啾愣神时,秦淮渝垂著眸道: “你明明说了…… 要是我乖乖在家等你,你就……” 话说到一半,矜冷淡漠的秦家小少爷没了声音。 aaa渝渝公主上线。 【你说了,会亲我,会抱我,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了。】 【但从昨天到今天,你一直都没做。】 卿啾放下手机。 垂眸一看,少年眉梢微蹙。 明显地不开心。 卿啾后知后觉地想起,的確有这件事没错。 为了让秦淮渝乖乖待在家。 他签下不平等条约。 回家后要做得第一件事不是学习,而是亲亲秦淮渝。 亲完了还要抱。 抱完了也不能安生,还要答应秦淮渝一个要求。 卿啾再次看去时。 少年已然张开双臂,面无表情地等抱。 卿啾一边靠近一边道: “一起补给你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剎那,手腕被按住,身体被按进沙发。 义大利手工定製的沙发。 牛皮的质感,软得不可思议,轻柔的像云。 卿啾陷在云里。 大脑晕眩,整个人恍恍惚惚。 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顎被捏住,清冷禁慾的少年俯身向他靠近。 软肉被勾住。 卿啾咽了咽口水,想要抵抗。 但秦淮渝太熟练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弄得溃不成兵。 水雾顺著下顎蜿蜒。 髮夹掉落,细碎的墨发遮住眉眼。 漂亮的眼尾泛著薄红。 卿啾眸光涣散,被弄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语调含糊,不甚清晰。 他想问够了吗? 外人眼中淡漠疏离,寡慾薄凉的少年却弯了弯眸。 薄唇贴著耳畔,轻声低语道: “这只是利息。” 第93章 亲一口就行了 卿啾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手腕被握住,被禁錮在头顶。 微凉的气息縈绕。 卿啾抬眸,正对上少年清冷好看的眉眼。 他恍惚时。 漆黑纤长的眼睫轻颤,秦淮渝微微俯身。 再次吻上了他。 “唔——” 卿啾抬了抬腰,唇间溢出的声音几乎破碎。 他或许该挣扎。 但…… 好舒服。 卿啾低垂著眸,神色略微恍惚。 下唇被揉开。 细密的吻落在唇畔,接著满满侵略,勾住软肉。 柔软纠缠交错。 卿啾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要化掉了一样。 指尖撑著沙发。 卿啾坐起身,抬手环上少年的脖颈。 生涩的回吻。 但和对方不同,他吻得生涩笨拙。 磕磕绊绊半天。 除了在少年形状好看,色泽浅淡的唇上留下一个牙印外。 卿啾一无所获。 他垂著眸,一种无措感涌上心头。 觉得自己没做好。 良久,漫长的一吻结束。 气息纠缠交错。 卿啾窝在沙发里,不住的小声喘息著。 眼尾泛著潮红。 卿啾舔了下唇,被弄得没什么力气。 他想休息。 但某人並不满足,垂著眸和他討价还价。 “报酬一次,欠了一次,利息一次。 还要再亲一下。” 秦淮渝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撑著沙发。 瀲灩浅淡的凤眸低敛。 眸中满是欲色。 片刻后,伴隨著喉结滚动。 少年闭上了眼。 卿啾像是被蛊惑了般,鬼使神差地抬手,抚向那张淡然漂亮的脸。 少年长了副过分精致的皮囊。 淡漠疏离,纤尘不染。 给人一种对其做些什么是种褻瀆的错觉。 令人望而生却。 卿啾指尖一顿,下意识地想要將手收回时。 清贵疏离的小少爷开口。 蹙著眉道: “快点,该你亲我了。” 略微迫切的语气,透著点撒娇的味道。 等回过神时。 卿啾已经不受控制地上前,环住少年的脖颈。 笨拙青涩的一吻。 卿啾闭著眼,紧张地学著秦淮渝索吻。 但亲了半天。 少年面不改色,反手將他压倒。 指尖滑入下唇。 软肉被按住,彻底没了反抗之力。 卿啾揪著那件昂贵的毛衣。 直到毛衣被拽出明显的褶皱,被揉弄得不成样子。 秦淮渝才终於放过他。 卿啾瞳孔失焦。 像是被弄痴了般,一个劲地盯著天板看。 等意识回笼。 卿啾勉强坐起身,却见腰间一沉。 他低眸。 却见不知从何时起,少年抱著他贴紧。 像只大型的猫。 又要亲又要抱,还要还利息。 卿啾上学都没这么累过。 但没办法,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卿啾瘫在沙发上。 还没发呆多久,脸颊被摆正。 秦淮渝半跪在床上。 在抿著唇,將他的视野锁定向自己后。 秦淮渝鬆开了手。 卿啾一脸懵,被动低下了头。 眸中映著好看的脸。 虽然是强迫的行为,却让人觉得舒適。 卿啾伸出手。 试探地,轻轻碰了碰那张脸。 秦淮渝抬眸看他。 没反抗,反而將脸往他的掌心间贴了贴。 树影婆娑,岁月正好。 卿啾道: “如果我变成大明星,你会多喜欢我一点吗?” 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容易患得患失。 卿啾尤其如此。 虽然主要是为了更改剧情,但如果…… 秦淮渝为此能多看到他一些呢? 伴侣太过闪闪发光。 与之相比,他过於不出彩。 卿啾一直在努力,想要让自己和对方更相衬一些。 儘管他討厌被万眾瞩目。 儘管他喜欢一个人待著。 但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大明星。 总比他来得吸引人。 卿啾捏著掌心中的名片,对前路一片迷茫。 他並不好看。 会被喜爱,还是会成为丑角。 一切都是未知数。 只是为了秦淮渝,他想试一试。 但还没想到一半。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秦淮渝压过来看他。 “为什么?” 他抿唇,很不快的样子。 “你去给別人看的话,我能看到你的时间不就变少了吗?” 熟悉的秦牌脑迴路。 卿啾无奈道: “可我变得更优秀一点,你也会多喜欢我一点。” 漫长的沉默。 少年垂著眸看他,神色微微不解。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变得更好,让你更喜欢,不是我该做的事吗?” 卿啾神色怔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少年偏过头,眉梢微微蹙起。 嗓音很闷。 “你如果实在想,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道: “但我会吃醋。” 简单明了的话语,配著少年阴沉的气场。 像气鼓了的河豚。 卿啾还是第一次看到秦淮渝这么生气。 “我收到了节目邀请。” 他如实道: “有製作人问我,要不要参加节目。” 卿啾原本是想参加的。 一方面是因为许澄。 另一方面…… “那样的话,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 秦淮渝声音更闷。 “但那样的话,我看到的就不是唯一的你。” 他似乎很吃味。 却还是垂著眸,向他说该怎么做。 “秦氏有最好的娱乐公司。” 秦淮渝道: “我可以帮你准备,可以帮你提供娱乐资源,可以让你成为大明星。” 卿啾问: “你想这样吗?” 秦淮渝垂著眸,面无表情道: “不想。” 卿啾不会谈恋爱。 所以他买了很多书,一点一点地学习。 恋人间应该互相沟通。 有关这点,卿啾觉得很有道理。 他抱紧自己男朋友。 闭著眼,將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会去的。” 秦淮渝动作一顿,接著问: “因为我吗?” 卿啾取下髮夹,重新戴上眼镜。 “一半一半。” 卿啾道:“我想变得优秀,让你更喜欢我。 但结果已经达到了。” 所以中间的过程就没必要了。 秦淮渝看著他。 半晌,轻声道: “你没必要让我更喜欢你,这是没有意义的事。” 卿啾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奇怪的秦氏脑迴路。 遇到不懂的事? 不用管,亲一口就行了。 卿啾直接猛亲。 不过片刻,少年冷白清透的耳尖染上薄红。 淡漠疏离的凤眸微微睁圆。 像是被输入错误指令的小人机般,cpu损坏,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亲。 第94章 漫画般的设定 等哄完小男友,卿啾又一次拿出了名片。 怎么办呢? 如果不参加节目,他该怎么监控许澄? 这是个问题。 想著,卿啾看向弹幕。 【万淼啊……她不就是万鹏娱乐家的大小姐吗?】 【可怜的倒霉蛋。】 【她应该不知道,明天的选秀初介绍……她的未婚夫会被许澄引诱,直接在后台开do吧?】 卿啾眸光一闪。 片刻后,他添加了联繫方式。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 【水水水:oi!帅哥!是你吗帅哥?】 【水水水:决定好要来参加我们节目了吗?】 【水水水:月薪过万,包吃包住哦!】 万淼是很活泼的女生。 卿啾还没敲下你好,一连串的消息突然弹出来。 弄得他措手不及。 卿啾嘆了口气,刪掉你好,慢吞吞地回道: 【不了。】 n条消息瞬间弹出。 【水水水:啊!怎么了?是觉得钱不够吗?】 【水水水:我可以加薪!】 【水水水:你这种级別的帅哥,不出来造福一下大眾也太可惜了吧?】 【水水水:对了,你是哪个系的?】 【水水水:是交换生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卿啾目露茫然。 但没想太多,只当是自己平时存在感太低。 於是老老实实地回道: 【卿啾。】 那边沉默许久,才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水水水:別开玩笑了。】 【水水水:卿啾?我们班那个死宅?看起来会玩美少女游戏的哪个?】 对面语气带著调侃。 卿啾嘆了口气,已经习以为常。 却还是纠正道: 【我是死宅,但不玩美少女游戏,我有男朋友。】 对面一直沉默。 直到卿啾发出照片,对面才原地滑跪。 【水水水:那个……不好意思。】 【水水水:你在班里总是不吭声,看起来阴沉沉的,我以为……】 对面越说越心虚。 有种背后蛐蛐人,却不小心蛐蛐到正主前的尷尬。 卿啾其实没觉得有什么。 死宅还算好的。 因为不爱说话,加上走路没声,气场阴沉。 他还被当成过流浪汉,跟踪狂。 以及连环杀手。 此外,卿啾很少和女生计较。 他礼貌的跳过话题。 隨后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打字,在键盘上敲下一句话。 【你们需要监控设备吗?】 另一边,万淼神色恍惚。 整个人乱糟糟的。 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男同学摘下眼镜其实是超级大帅哥!? 漫画般的设定。 万淼想: 如果不是她有未婚夫,说不定会去追一下。 不对,没未婚夫也不行。 为什么她看上的帅哥全都是gay呢? 万淼悲伤成河。 但悲伤到一半,看到弹出的消息。 她还是冷静道: 【不了,我们已经联繫了摄影团队,五天后就会到齐。】 在选秀节目多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今天。 《爱豆101》平平无奇。 作为策划,万淼打算製作直播形选秀。 但这种模式需要的摄影成本巨大。 而且当著直播的面,艺人很容易放不开。 万淼绞尽脑汁。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堆有摄影经验的老人。 只差一天就要签合同。 虽然耗费金额巨大,但万淼没办法。 这时,新的消息弹出。 【我可以提供设备试用,仅限明天一天。】 卿啾推了下眼镜,点击发送视频。 小小的球形监控。 背上有小翅膀,能精准锁定人脸,区分不同区域。 或许是死宅的通病。 卿啾对电子零件,以及数码编程很精通。 球形监控的灵感来源於弹幕。 虽然他暂时做不出和弹幕一样能隱藏存在的监控。 但低配版总没问题。 视频发出后,许久没有回应。 卿啾等啊等。 等得想看一看是不是消息没发出去时。 对面发来一连串感嘆號。 【水水水:真的吗?真的能免费试用吗?】 这么好的设备…… 居然不给自家公司用,先拿来借给她? 万淼觉得有猫腻。 但同时,她一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国內综艺市场太久没有更新。 观眾看烦了剧本,有些人甚至为此许久没打开过电视。 反倒是现演现卖的直播更受欢迎。 万鹏星娱虽是老牌龙头,却因为跟不上潮流而日益衰败。 ——直播式综艺。 万淼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新题材。 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设备的不隱形,动用人力的庞大金额…… 万淼急得头禿。 而现在,曙光正在向她招手。 万淼不是不怀疑。 比如卿家一个房地產公司,怎么会突然涉及科技? 但试用又不钱。 如果真的有用,她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说不定能拿到优惠价。 商人重利。 在压倒性的利益面前,万淼爽快的回了同意。 卿啾也很满意。 他放下手机,拿出了书包里的球形监控。 叫了同城快递后。 卿啾捧著监控,在送出前小心翼翼地用丝带装点。 他很喜欢这些东西。 將破碎的零件拼凑成完整的整体,对他而言很有意义。 不想出门的那段日子。 他总是待在家,鼓捣自己的小发明。 所以…… 这样的他,会在未来做出什么成就吗? 卿啾期待的看向弹幕。 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凝滯。 【啊……小宝毕业留言上说想当设计师,原来不是骗人的啊?】 【温馨提示,虽然比不过反派哥那种变態级別的天才,但我们小宝輟学前科科第一,小宝妈自豪!小宝妈骄傲!】 【所以为什么小宝最后被困在家里当了一辈子家里蹲呢?】 【哦,你说这个啊?好像是狗渣男不喜欢。】 【所以放火烧了小宝的毕业设计。】 什么? 卿啾抬起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监控。 他的世界空无一物。 如果连喜欢的事都被剥夺,他的存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行尸走肉吗? 但话说回来,裴璟確实不喜欢那些东西。 说他总捣鼓些没用的。 不能带出去撑场面,也不能帮他结交人脉。 卿啾握紧手中的圆球。 就在他鬼鬼祟祟,准备收起监控时。 眼前一暗。 下一秒,一张清冷好看的脸放大。 秦淮渝垂眸。 看到了他手中小小的,被绑上蝴蝶结的球形监控。 第95章 给公主买別墅 “好漂亮。” 罕见地,秦淮渝弯著眸笑了笑。 卿啾一怔。 往后藏的手顿住,他茫然地看向前方。 手中的圆球被接过。 少年蹲下身,淡色清透的眸子弯起。 “是给我的礼物?” 秦淮渝垂眸,语气带著些小心翼翼。 “我很喜欢。” 卿啾正想说些什么,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快递小哥粗声粗气道: “餵?是刚刚下单的用户吗?你点的同城快递到了!” 卿啾看了眼电话。 又抬起头,看了眼笑容寸寸消失的秦淮渝。 “不是给我的?” 面无表情地问。 卿啾拿走圆球,心虚地点了点头。 “这是工作上的快递。” 卿啾努力解释。 “你想要礼物,我会给你更好的……” 秦淮渝侧过身。 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看不出喜怒。 “我不在乎。” 卿啾鬆了口气。 他觉得秦淮渝一向有话直说,今天应该也是如此。 还没想到该送秦淮渝什么礼物。 下一秒,手机振动。 快递小哥扯著嗓音,说话不耐烦起来。 “喂,客人,你什么时候下来? 我这边还有一单,你要不下来,我可就去送下一单了。” 时间不等人。 卿啾说了句稍等,手忙脚乱地下去送东西。 几分钟后,快递顺利寄出。 卿啾擦了把汗。 就在他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准备上楼找小男友时。 一推门。 少年坐在床上,气场阴得可怕。 卿啾还没问怎么了。 秦淮渝先一步抬眸,浅淡疏离的凤眸望向他。 嗓音冷淡。 “男人女人?你的新欢?还是旧爱?” 漫长的沉默。 卿啾站在门外,看到秦淮渝垂下头。 冷白清透的指骨收紧。 一字一顿道: “你还喜欢我吗?我还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卿啾想。 和外表不同,秦淮渝真的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缺乏到只是一点细枝末节的小事。 秦淮渝都会立刻不安。 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像生怕被拋弃的小可怜。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这里是他家。 秦淮渝一个惹他不顺心。 就要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呢。 卿啾默默嘆气。 接著慢步上前,停在少年对面。 秦淮渝抬眸看他。 漆黑长睫下,淡色凤眸寂静荒芜。 像死寂的海。 该怎么对待缺乏安全感的人? 书上说。 要一遍一遍的重复喜欢,直到那个人相信为止。 卿啾是个很笨拙的人。 他在恋爱这件事上付出了他迄今为止的所有勇气。 也付出了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耐心。 他在小心经营这段感情。 就像现在,卿啾蹲下身,笨拙又生涩的道: “我喜欢你。” 秦淮渝不说话。 “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秦淮渝面无表情。 “那个人只是我想发展的商业客户,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秦淮渝终於开口。 “发展商业客户?你加了那个人的好友?和那个人聊了天?” 意料之外的提问。 但好歹,秦淮渝总算是愿意开口了。 卿啾还没鬆口气。 下一秒,秦少爷又发起死亡三连问。 “为什么给別人送礼物不给我送?” “为什么丟下我?” “缺钱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秦淮渝道: “就算想发展商业合作对象,你最该找的人也该是我。” 四目相对,他理所当然道: “我有钱。” 卿啾无力反驳。 论钱也好,论权也罢。 翻遍整个世界,好像也没谁比得过秦家。 想去找商业合作对象。 比起满世界点头哈腰,直接抱男朋友的大腿似乎比较合算。 但…… “万一哪天秦家破產了呢?” 卿啾思绪跑偏。 眾所周知,剧情里和主角作对的几乎没什么好下场。 比如说他。 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特別耐杀。 还有很多被夺走家產,流落街头的穷光蛋结局。 卿啾正想著,秦淮渝蹙眉强调道: “我不会破產。” 像是怕他不信,少年垂眸,面不改色地塞了一叠黑卡。 “我有很多钱。” 他道。 “没人谁会比我更有钱,也没人会比我更好看。” 所以没必要选其他人。 卿啾看了眼快拿不下的黑卡,又看了眼连小摆件都五位数的房间。 思绪逐渐飘远。 秦家有钱,秦淮渝从来都没吃过苦。 和他完全不同。 他能过苦日子,但秦淮渝不行。 於是卿啾道: “不行,我得赚钱,哪天你没钱了也要买別墅给你住。” 秦淮渝眸光微闪。 半晌,他轻声问: “为什么要买別墅?你想囚禁我,把我关起来吗?” 卿啾差点被口水呛死。 他搞不懂。 秦淮渝看著一本正经,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卿啾连忙道: “我没!你討厌被人接触,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秦淮渝哦了一声。 神色懨懨,侧过身,像是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 【小宝这就不知道了吧?反派名下的別墅多著呢。】 【不止有別墅,还有小岛。】 【不止有小岛,还有***,和***】 弹幕出现大片星號。 卿啾暗觉不妙。 下一秒,房管上线,铁面无私地留下红牌警告。 弹幕立刻黑屏。 卿啾神游天外,脑海中不断回放弹幕消失前的话。 別墅,小岛,地下室…… 秦淮渝真的很有钱。 但是。 “可以的话,我想给你买东西。” 卿啾认真道。 闻言,秦淮渝长睫微颤,抬眸看向对面。 “別墅是你想送我的礼物吗?” 卿啾点了点头。 觉得问题不大,可以这么理解。 阴沉的气场散去。 少年弯著眸,轻轻向他靠近。 “给別人送铁球,给我买別墅是吗?” 秦淮渝说著。 薄唇上扬,色泽浅淡的凤眸瀲灩繾綣。 卿啾被蛊得晕晕乎乎。 他总感觉秦淮渝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好像在炫耀,好像在得意。 但炫耀和得意。 这种情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么好的秦淮渝身上呢? 卿啾像是被狐媚子迷惑的败家子。 拉著美人的手,晕晕乎乎的允诺: “嗯,给你买別墅,给你买小岛,想要什么都给你买,那个监控也可以给你…” 说到最后,想起剧情,想起未来。 卿啾正色道: “我会努力赚钱的!” 第96章 帮帮我好吗? 秦家矜贵的小少爷像是被凤凰男矇骗的傻白甜恋爱脑。 抱著他轻声道: “好啊,我给你钱,你给我买。” 卿啾果断拒绝。 “那怎么行呢?既然是送你的礼物,必须我自己买!” 秦淮渝垂著眸失落道: “可你口袋里的钱少少的,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顿了顿,秦淮渝又道: “等那一天,你想送的人还是我,喜欢的人还是我吗?” 卿啾感觉自己的自尊有被打击到。 他还没来得及受挫,某位少爷又开始患得患失。 於是卿啾顺著对方的脑迴路顺毛。 “怎么会?他们都没你好看,不值得我买別墅。” 於是秦淮渝又被哄好。 卿啾正自得。 觉得自己已经熟练掌握顺毛技巧,恋爱之路会畅通无阻时。 少年从身后將他圈住。 “不用很大的別墅。” 下顎抵著头顶,秦淮渝轻声道: “和你的话,小房间也行,地下室也行。” 少年淡色瀲灩的眸中星海繾綣。 卿啾觉得。 秦淮渝此人,实在很有恋爱脑的潜力。 还好遇见的是他。 如果遇见的是黄毛小混混,真被骗去住地下室怎么办? 卿啾心疼道: “怎么能住地下室?要住就住最好的。” 卿啾恋爱脑而不自知。 八竿子还打不著一撇,就开始想掏空自己的钱包。 秦淮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像是对住別墅还是住地下室不感兴趣。 对钱也不感兴趣。 在患得患失完,確定自己还是最好看,最被在乎的之后。 他继续凑过去索吻。 卿啾尝试拒绝。 但还没拒绝成功,伸出去的手被隨意压下。 秦淮渝道: “还有三个愿望,你不能骗我。” 冷白喉结上下轻滚。 少年俯身,缓缓向他靠近。 微凉的吐息落下。 明明没什么温度,却依旧將颈侧瓷白肌肤灼得发烫。 在卿啾的颤慄中。 少年按著他的腰窝,许下第一个心愿。 …… 半夜,卿啾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他不该签不平等条约的。 一天一个愿望,一天被弄一次。 这谁受得了? 卿啾眼下青灰,上扬的眼尾染著病態的薄薄潮红。 像是被艷鬼吸了精气。 两条腿直打颤。 卿啾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在心里嘆气。 好像破皮了。 怎么穿裤子?总不能穿裙子。 要是早知道有今天…… 那天秦淮渝贴著他,哑声说想做的时候。 他就不该说好。 卿啾对这种事接触不多,只是个经常做被艷鬼缠身的梦的雏。 甚至很少自解。 网上说这个年纪正是欲望重的时候,他理解秦淮渝。 但网上也说一般人半个小时就很厉害了。 秦淮渝怎么那么久? 卿啾想。 必须要那样做吗?不能直接开始吗? 卿啾並不排斥。 言语或许能骗人,但眼神和肢体语言不会骗人。 爱要和相爱的人做。 秦淮渝喜欢他,他也喜欢秦淮渝。 那就没问题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卿啾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腰软得厉害。 卿啾扶著墙进来,扶著墙出去。 虚得可怕。 少年对某些事情迟钝的可怕,又对某些事执拗的可怕。 说著要一起高兴。 修长分明,冷白漂亮的手握著他。 强行给他开机。 卿啾反覆开机关机好几次,但秦淮渝依旧是第一次开机的状態。 续航之持久。 让卿啾一度怀疑他和秦淮渝不是一个物种。 或许是方式的问题? 正经做的话,是不是就用不了那么久了? 卿啾正想著。 结果一开门,熟悉的淡香逼近。 卿啾想跑路。 但还没跑两步,手腕被握住。 少年熟练地將他抱紧。 “想要。” 秦淮渝说著,凤眸低敛,眼尾沁著薄红。 像吸饱了精气的妖精。 眼角眉梢都透著饜足,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慾念。 “啾啾。” 薄唇贴著耳畔,清冷沉哑的嗓音落下。 少年轻声唤著他的名字。 眼底欲色涌现。 “帮帮我,好吗?” 可怜兮兮的,带著点撒娇的语气。 卿啾没顶住。 就在他晕晕乎乎,快就这么答应时。 腰肢一痛。 卿啾瞬间清醒,蹙著眉正色道: “不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我欠你的愿望只能亲和抱,別的什么都不能做!” 少年长睫低垂。 半晌,却只是问: “牵手呢?”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道: “能。” 於是秦淮渝垂眸,淡定地牵起他的手。 秦淮渝总是这样。 看似禁慾实则重欲,看似重欲实则禁慾。 牵手和做那种事。 对秦淮渝来说,似乎只是离得近,和离得更近的关係。 卿啾正想著。 椅子被拉开,他被按了下去。 早餐是紫薯芋圆糕。 卿啾拿著糕点,配著清燉的白粥咬了一口。 今天学校放假。 没什么事可做,閒著也是閒著。 卿啾拿起手机,顺势刷了下朋友圈。 结果刷到了万淼的消息。 【水水水:今天综艺开播,你要来围观吗?】 卿啾没什么兴趣。 虽然因为剧情,他和许澄之间不可避免的会有接触。 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能离多远离多远比较好。 他怕被染病。 卿啾放下手机,准备继续吃饭时。 手机又一次亮起。 【水水水:球球了。】 【水水水:你给的东西好用是好用,但零件太复杂,坏了没人修,求大佬坐镇。】 底下配了个流泪黄豆emoji。 卿啾塞了口糕点。 一边吃,一边计算监控失误后会损失的钱。 养秦淮渝是件很麻烦的事。 他要买別墅,还要攒两个人一起的生活费。 卿啾想赚钱。 既然想赚钱,他就不能错过第一个大客户。 他回了个好字。 但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后脊忽地一寒。 卿啾战战兢兢地转身。 接著鬆了口气。 此时此刻,少年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他。 像鬼影。 卿啾拍著胸口,惊魂未定道: “怎么不说话?” 秦淮渝没回答,他垂眸,色泽浅淡的凤眸中映著暱称。 ——【水水水】。 秦淮渝面无表情地问: “备註?” 不等卿啾反应,放在桌上的手机被拿起。 秦淮渝握著手机。 半晌,他问: “我不是最特殊的那个了吗?” 第97章 强大的恋爱脑滤镜 卿啾大脑宕机。 看著对面侧过身,明显不悦的少年。 卿啾手足无措。 不是,怎么又醋了? 卿啾解释道: “她是我之前说过的商业合作对象。” 没什么特殊关係的。 卿啾在澄清,但秦淮渝,他的注意力总是抓得很偏。 淡色凤眸微眯。 少年薄唇上扬,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合作伙伴?你会陪她聊天吗?” 话题被聊死。 卿啾低著头,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解决。 结果一抬头。 少年垂著眸,冷白指尖上下滑动屏幕。 视线落在暱称上。 电光石火间,卿啾恍然大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怪不得吃醋。 他的列表几乎全是本名备註,特殊点的就只有万淼。 好巧不巧,万淼实名的最后一个字就是“淼”,衬得那个暱称像是某种特別关照。 误会了吗? 真是的,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要吃醋? 卿啾心下无奈。 如果换作別人,比如说裴璟。 卿啾会觉得对方无理取闹,大小姐脾气。 但这么做得是秦淮渝。 於是卿啾左看右看,都只觉得是自己错了。 他点开头像解释。 “不是备註,是暱称。” 少年终於转过身看他,但嗓音依旧很闷。 “你现在要去见那个人?” 卿啾点头,认真梳理: “她是我第一个客户,我要確保东西不出故障,好积攒名声。” 卿啾说得极尽详细。 但很遗憾,秦淮渝没认真听。 “不能不去吗?” 他道: “今天你休息,我以为你会留下陪我。” 少年抬眸,浅淡阴鬱的凤眸盯著他。 像怕被主人拋弃的小狗。 卿啾动摇了片刻。 但一想到钱,他的恋爱脑又立刻清醒了。 “不行啊。” 卿啾道:“不工作,我怎么赚钱?” 不赚钱。 等哪天破產,他怎么养秦淮渝? 卿啾態度坚决。 秦淮渝垂著眸,並没有多话。 卿啾鬆了口气。 误以为已经说服成功,卿啾好言好语的安慰了几句。 接著出门,打车去了万鹏娱乐。 但前脚刚下车。 卿啾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走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 紧接著,少年清澈微凉的嗓音响起。 “走左边。” 卿啾很是感激。 他转过身,正想对好心人说谢谢。 结果一扭头。 少年清冷昳丽,过分精致的眉眼映入眼中。 大脑瞬间宕机。 卿啾揉了揉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同一时间。 少年微微偏过头,略带不解地问: “不走吗?” 卿啾瞬间清醒。 他拽著人,把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来了?” 秦淮渝一顿。 片刻后,他抬手指了指后边,嗓音淡淡。 “不是我想过来的。” 少年神色无辜。 “张叔想去看电影,又不好无故旷工。” 卿啾感嘆道: “你真是个好老板,对下属这么体贴。” 秦淮渝矜持的点头。 將夸讚照单全收,並不客气。 卿啾朝后看了一眼。 车子停在路边,张叔坐在里面。 他原本还想著该什么时候回去。 结果一扭头。 他们少爷站在卿家小少爷身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绿灯。 张叔顿时一激灵。 接著一脚油门,火速逃离现场。 等卿啾转过身。 只见某人垂著眸,神色略显落寞。 “怎么办?” 棒读道: “张叔不回来,我没办法回家。” 卿啾小心建议。 “不想留下?那我打个车送你回去?” 秦淮渝垂著眸,神色懨懨。 “不要,脏。” 卿啾实在没办法,只好问: “张叔要看多久?张叔回来前跟著我走好不好?” 像是就在等这句话般。 话音落下的剎那,卿啾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牵起。 秦淮渝矜持的微微頷首。 “好。” 卿啾被牵著手,稀里糊涂地带家属上班。 …… 几分钟后,公司內。 脂粉气瀰漫。 因为是娱乐公司,里面到处都是打扮精致的演员爱豆。 还有风格各异的网红。 就连前台也画著纯欲妆,模样清纯明媚。 卿啾的潮人恐惧症犯了。 他低著头,细碎的墨发垂下,挡住镜片下的眸子。 一如既往的阴沉。 前台晃著腿,无聊的撑著下巴发呆。 直到脚步声响起。 前台才抬头,木愣的看向对面。 许是她看得实在太久。 肤色冷白,矜贵淡漠。 从头到脚都写著清冷漂亮四个字的少年垂眸看她。 嗓音淡淡。 “你在干什么?” 前台一愣,手忙脚乱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一时分神……” 身在娱乐公司。 前台见惯了出挑的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级別的。 她支支吾吾,面红耳赤。 本想鼓起勇气,要下帅哥的联繫方式。 结果下一秒。 少年薄唇上扬,神色终於不復原先的冷淡。 “谢谢,我也觉得很好看。” 如沐春风的笑容只出现了短短一瞬。 很快,秦淮渝將人挡在身后。 蹙著眉道: “但不许多看。” 前台张著嘴,脸上浮现出呆滯的茫然。 卿啾红了脸。 拼命的用力,把人拉到了角落。 “她说得不是我。” 卿啾踮起脚尖,贴在少年耳畔,压低声音纠正道: “是你。” 秦淮渝蹙眉,神色不解。 “她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是我吗?” “是你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过分认真的目光。 卿啾看了眼玻璃。 倒影中,他顶著蘑菇头,带著黑框眼镜。 阴沉又压抑。 和秦淮渝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卿啾咬著指尖,觉得某人滤镜太重。 得治。 但不等他纠正审美,手机振动了一下。 【水水水:大佬?来公司了吗?】 【水水水:江湖救急!!!】 三个感嘆號,表达了作者的焦急之情。 毕竟是第一笔单子。 卿啾没有犹豫,火速赶往拍摄现场。 …… 几分钟后,幕后工作室前。 卿啾一刻都不敢耽搁,果断推门闯了进去。 却见万淼眼泪汪汪。 “大佬,这个东西该怎么打开?” 卿啾沉默了。 他接过球形监控,將球体转了一圈,找到“开机”二字。 对著下方的按钮一点。 球形监控展开翅膀,慢悠悠地起飞。 万淼惊呼道: “哇,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卿啾:…… 不,这是眼角膜的力量。 第98章 长痛不如短痛 电子白痴的万淼对著起飞的小球惊呼时。 卿啾勾了勾手。 下一秒,小球安静地蜷缩在他掌心间。 像是听话的宠物。 万淼星星眼。 “哇,好萌,能养吗?” 卿啾道: “可以是可以,但记得不要餵水。” 卿啾在认真解答。 万淼却捧腹大笑,拍著他的肩道: “大佬,你好幽默啊。” 卿啾神色茫然。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究竟哪里幽默。 苦想时,万淼冷不丁地靠近。 “不对啊,大佬你怎么还带著这玩意儿?顏值都被封印了。” 万淼说著,想伸手取下髮夹。 结果还没碰到。 下一秒,开著暖气的工作室温度骤降。 冷得万淼一激灵。 她捂著胳膊,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却见不远处。 少年眉目低垂,正面无表情地看她。 一边看。 一边不动声色的侧身,將人挡在身后。 万淼嗅到了姦情的味道。 为了自证清白,万淼推开门,指著外面道: “看,那是我未婚夫!” 卿啾寻声看去,看到了许澄的姦夫。 男人戴著金丝边眼镜。 黑西装,桃眼,覆舟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唇下一颗痣。 轻佻风流,却又心薄情的长相。 只是嘴角总噙著温和的笑。 指尖轻抬眼镜时,那一点书卷气衝散了身上原本的凉薄。 万淼一脸痴相。 “他是高我两届的学长,我从高中就开始暗恋他,好不容易才把他追到手……” 万淼挠了挠头,低著头羞答答地道: “所以大佬你让你男朋友放心好了,虽然你长得很帅,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卿啾看向对面。 丁玉露,万淼的未婚夫。 弹幕口中许澄的姘头,未来会掏空万鹏娱乐送许澄上位的人。 他原本以为万淼和丁玉露的感情不深。 所以丁玉露才会那么乾脆的下手。 但现在看来,万淼分明爱惨了她的未婚夫。 收回思绪,卿啾问: “你们关係怎么样?” 万淼停止激动,小声嘟囔道: “学长他是那种类型,禁慾系你懂吧? 他就是话少,不擅长表达,但他挺爱我的。” 是这样吗? 卿啾侧身,看向秦淮渝。 秦淮渝对別人同样话少。 但对他,秦淮渝从来不会这样。 於是卿啾觉得。 如果真心喜欢,不管是什么系。 应该都不会让对方一个劲的主动,孤零零的演独角戏。 像过去的他。 於是卿啾又问: “你们关係怎么样?最近有经常在一起吗?” 万淼脸上的激动彻底消失。 “没。” 万淼道:“学长他一直很忙,我有段时间没看到过他了。” 於是卿啾笑了。 “要不要把他的人相输入进监控?” 万淼犹豫道: “这样好吗?学长他生气了怎么办?” 卿啾眼都不眨一下。 “可你们是恋人,你难道不想多看看他吗?” 万淼被说动了。 她接过监控,小心翼翼的输入信息。 卿啾默默看著。 可怜的,和他一样的倒霉蛋。 万淼並不知道。 她一心恋慕的学长,其实背地里喜欢男人。 卿啾一向信奉长痛不如短痛。 收回思绪。 確认万淼將信息录入好后,怕出意外的卿啾在练习生名单里一通翻找。 最后找到了许澄的名字。 打开后台,將许澄的信息录入。 一切准备就绪。 卿啾放下监控,指尖微微发抖。 他在忐忑。 剧情是否能被更改?他做得努力是否能够生效? 在这个一切被固定的世界。 卿啾能看到弹幕,是局外人,也是局內人。 双重身份交叠。 卿啾纵使紧张,也无法向任何人宣泄情绪。 心跳声加快。 卿啾咬著下唇,脑袋快要被失败的幻觉填满时。 阴影悄然压下。 少年俯下身,略带不满的看他。 “为什么不监视我?” 卿啾头顶冒出问號。 “为什么要监视你?” 秦淮渝稍稍站起身,看向对面的万淼。 神色淡淡。 “你说的,那种事是情趣,可以做。” 卿啾大脑宕机。 他想算计別人,结果不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头痛。 卿啾嘆了口气,一条一条的解释。 “那不一样。” 秦淮渝不悦道: “哪里不一样,性別吗?” 卿啾一哽。 他总是被反问,且每次都被噎得说不出话。 为了拿回优势。 卿啾不再解释,同样反问道: “我用监控追著你,二十四小时看著你,一点隱私都不给你留,你会开心吗?” 秦淮渝弯著眸道: “可以吗?” 卿啾这下彻底懵了。 怀疑人生道: “你听清楚了吗?我说得是二十四小时,一点隱私都不给你留。” 秦淮渝点了点头。 神色如常,並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只是问: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卿啾被问住了。 他一向知道秦淮渝脑迴路怪,但没想到能怪成这样。 卿啾越发头疼。 他想岔开话题,但某人不依不饶。 卿啾被逼得退无可退。 就在他茫然地贴著墙,不解事情究竟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时。 万淼冒了出来,很狗腿地问道: “大佬,要喝水吗?” 卿啾鬆了口气。 万淼出现的及时,顺利帮他解了围。 “喝口水吧。” 卿啾拿著水杯,眼神躲闪,努力转移话题。 秦淮渝沉默不语。 半晌,他侧过身,凤眸低敛。 明显地不悦。 但在卿啾把水递过去,问要不要喝时。 秦淮渝一声不吭地接过。 卿啾放鬆下来。 隨后也拿起水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液体看似无色。 但入口后,甜甜的桃子味蔓延。 有种让人著迷的魔力。 卿啾神色恍惚。 他原本只是想浅尝一口,却一不小心一饮而尽。 结果越喝越渴。 卿啾拽了拽衣领,有些难耐。 口中乾涩。 卿啾递出水杯,本想再要一口水喝。 弹幕却意外重启。 【咦?万家大小姐?她怎么会在小宝身边?】 【对了,今天是不是万淼下线的时间?】 【求求了,我是跳著看剧情的,谁能告诉我是怎么下线的?】 【还能怎么下线?就老套路唄。】 【凤凰男图谋家產,给白富美未婚妻下药,害白富美未婚妻被路人猥褻丟了清白,最后精神失常,跳楼自杀。】 【我记得……药是下在水里送过去的。】 水? 卿啾低头,看到手中空了的水杯。 …… 元宵节快乐! 点击右下角免费的小礼物,满十个就能助力馋鬼吃到元宵。 - ??(?????) 第99章 小鸟,好看。 卿啾舔了下唇,缓缓看向万淼。 嗓音生涩。 “这个水……是从哪里打的?” 万淼笑得灿烂。 “这个?当然是学长送的了。” 万淼一脸幸福。 卿啾神色恍惚。 他面无表情地盯著水杯,很想把喝进去的水抠出来。 可惜,药效已经开始发作。 卿啾扯著衣领。 肌肤沁著薄红,镜片下的黑眸氤氳著水雾。 热得快要化掉。 卿啾舔了下唇,摇摇晃晃地转身。 本能地想找人解热。 但转身,看到身后的景色后。 卿啾瞬间清醒。 清冷昳丽的少年垂眸,低敛的凤眸氤著潮红。 秦淮渝本就生得好看。 只是过分淡漠。 色泽浅淡的凤眸永远毫无波澜,像死寂的海。 漠然疏离,纤尘不染。 但此刻,少年抬眸看他。 凤眸瀲灩繾綣。 衝著他轻轻张开双臂,用只有他们能看到的口型道: “小鸟,抱。” 卿啾两眼一黑。 相处许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某人不清醒有多黏牙。 平时里清贵疏离的小少爷。 一喝醉,就会变成缠著人不放的撒娇包。 但卿啾没想到的是。 秦淮渝不止醉酒,还醉那什么的药。 少年低眸看他。 原本的疏离淡漠不再,像勾人心魄的妖。 本能的。 卿啾不太想让这样的秦淮渝被看到。 他慌乱上前。 一把堵住醉鬼的嘴,试图阻止醉鬼胡言乱语。 秦淮渝没有反抗。 面对他的突然袭击,少年没有半分本能地躲闪。 自然地將他圈住。 隨后微微垂眸,拉近了脸颊和手掌的距离。 掌心一阵潮湿。 卿啾抬眸,却见少年正掀起眼皮看他。 漆黑睫羽下。 浅淡瀲灩的凤眸潮湿,氤氳著穠艷昳丽的春色。 卿啾指尖一顿。 下一秒,藉由他分心的机会。 少年从他的掌心中挣脱,咬上他的尾指。 潮意,吐息,触碰。 陌生的感觉袭来,轻易蛊惑了卿啾的心智。 瓷白肌肤灼著薄緋。 卿啾非但没躲,反而抬手,摸向那张透著病態。 由清冷淡漠,变得穠艷昳丽的脸。 “小鸟。” 少年垂著眸,乖顺的用脸颊轻蹭他的掌心。 弯著眸,嗓音很轻地问: “我好看吗?” 卿啾没有点头,被蛊得发了半天呆后。 他突然严肃。 一把脱下外套,把人从头到尾包了个严实。 太好看了。 卿啾意识不清,浑浑噩噩地想。 要藏起来。 藏好,藏到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去。 药物会激发人的本能。 使人变得疯狂。 就连素来不爭不抢,做事慢吞吞,像颗蘑菇的卿啾。 也罕见地有了占有欲。 ——仅对秦淮渝。 他用外套裹著人,像保护珍宝一样。 紧紧抱著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 秦淮渝也不反抗。 就这么被抱著,乖顺的一动不动。 万淼表示很懵。 她送完水,刚放下托盘没多久。 人影忽地掠过。 大佬牵著他的小男友,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万淼把人叫住。 “大佬,你要去哪?还回来吗?” 卿啾没有回答。 药效很烈,能轻易吞噬理智,把人从圣女变成盪.妇。 卿啾已经失控。 之所以没有当场乱来,是因为他心中有比做那种事更重要的执念。 美人…… 他要保护美人。 卿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公司。 眼尾晕著潮红。 他死死护著他捡来的美人,捨不得给別人看一眼。 等进了酒店,亮了身份证。 卿啾犹豫半晌。 最后抠抠搜搜地,加钱点了总统套。 好看的宝石要用漂亮的匣子装点。 好看的美人要用漂亮的房子保护。 卿啾一路小心翼翼。 直到锁上门,才把外套取下。 他捧著美人的脸。 像失了智般,恍惚地喃喃自语。 “美人,嘿嘿,美人。” 卿啾觉得很幸福。 他明明很热,並且在路上见了一大堆人。 但挑挑拣拣半天。 最让他喜欢的,果然还是眼前这个。 意识逐渐迷离。 卿啾热得受不了,凑过去对美人“啾”得亲了一下。 美人没有躲。 躺在床上,任由他为所欲为。 卿啾更热了。 他胡乱摸索,扒掉了美人的衬衫。 银质纽扣滚落。 黑色衬衫下,少年锁骨冷白,精致清透。 卿啾老实道: “美人,你真好看。” 美人冲他笑。 也不清楚有没有听清他的话,弯著眸道: “小鸟,好乖。” 卿啾眨了下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舔了下唇后。 卿啾垂著眸,眼巴巴地盯著少年形状好看的薄唇。 色泽偏浅,触感微凉。 像果冻。 卿啾凑过去舔弄,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想吃。 肌肤灼热发烫,理智热成一团浆糊。 卿啾什么都顾不得想。 至少此时此刻。 他满脑子想著的,都是快点吃掉果冻。 但咬了半天。 除了嘴巴舒服了点,其他地方依旧很怪。 卿啾百思不得其解时。 腰肢被按住,他被推倒在床上。 少年冷白修长的指按著他的腰。 片刻后。 微凉的指尖钻进衣摆,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肌肤。 卿啾不住颤慄。 下意识地,他抬起胳膊挡住眼。 想留出舒缓的空间。 在他抬手挡住眼的剎那,停在腰间的指尖一顿。 紧接著。 微凉的指尖下移,被腰带紧缚的布料鬆开。 指腹贴了上来。 卿啾被强行开机,纤细瓷白的腰肢弓起。 他想流泪。 但怪异的是,他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陌生的,熟悉的,愉悦的。 像是薄膜化开的感觉。 卿啾大脑一片空白,明明被弄得几乎要哭出来。 还是本能地向罪魁祸首靠近。 …… 秦淮渝垂眸。 看到少年依靠在他怀中,从瓷白的耳尖,再到纤细的后颈。 全都泛著青涩的粉。 小鸟发了清。 墨发微微凌乱,黑色镜框下的眸子潮湿。 像雨季的雾。 朦朧的,稚嫩的,惹人怜爱的。 秦淮渝捏住少年的下顎。 抬头的瞬间。 黑色镜框顺著鼻樑滑落,露出底下精致漂亮的眉眼。 刘海被冷白指骨撩起。 有几缕髮丝垂落。 衬著潮湿微红的眸子,有种別样的欲。 以及別样的涩。 於是秦淮渝俯下身,顺势吻住微张的唇。 將这一幕彻底占据。 第100章 不加一滴水 一百章打卡纪念! 其实我会每天各大平台窥屏小鱼和小鸟的相关视频,並且刷八百遍书圈和段评,但我不会留言,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这么默默的窥屏,暗暗的偷窥|o-o`) 最后,情人节快乐! 卿啾一片混沌。 他弓著腰,神智不清,本能地贴著美人。 想要获得奖励。 但等了许久,有东西一直不上不下的吊著。 弄得人难受。 卿啾环著美人的脖颈,凑过去將侧脸贴了上去。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卿啾眯著眸,微妙地安心了些。 同一时间。 微凉的指尖蹭过薄粉的肌肤,轻轻摩挲。 卿啾瞳孔失焦。 他弯下腰,颤慄著,终於解脱。 但还是奇怪。 心臟空空的,有种缺了块什么的不安感。 卿啾茫然时。 眼前一暗,美人向他靠近。 阴影骤然压下。 少年垂眸,浅淡的凤眸被阴影笼罩。 眼底晦暗阴鬱。 “小鸟。” 指尖蹭过侧脸,卿啾怔忪地抬起头。 只看到美人衝著他笑。 “你討厌我吗?我这样靠近你、你会觉得难受吗?” 美人垂著眸,神色失落。 一边说。 一边凑过来,用唯一不好看的地方贴著他。 卿啾本该挣扎。 但此刻,他眼里只剩下美人好看的脸蛋。 至於其他的。 別管了,那不重要。 卿啾晕晕乎乎。 他撑著床,神志不清地靠近,捧著美人的脸问: “你是公主吗?” 剎那间,秦淮渝动作一顿。 凤眸低敛。 他抿著唇,眸中一片晦暗。 卿啾继续道: “你长得真好看,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给你买东西。 给你买城堡,给你买好吃的,我要把一切一切都给你。” 卿啾是个笨拙的人。 他顛三倒四,绞尽脑汁地说出自己全部的筹码。 但原本弯著眸的美人却突然冷下脸。 犬牙咬上他的脸颊。 按著他的腰,嗓音很闷。 “骗子。” 卿啾眨了下眼,神色茫然,还有些委屈。 他怎么就成骗子了? 卿啾著急道: “我发誓!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这种话! 如果我反悔,就天打雷劈,不得……” 话音未落。 微凉的吻落下,美人封上他的唇。 神色微冷。 “没必要,又不是不给你骗。” 秦淮渝道: “喜欢吗?喜欢我的脸吗?在喜欢的时候要一直对我好。” 美人不再冷著脸。 弯著眸,对他笑得瀲灩繾綣。 卿啾被蛊得五迷三道。 他凑过去,抱著美人,想继续索吻。 秦淮渝却道: “不討厌吗?不討厌的话,可以答应我吗?” 电光石火间,卿啾想到了裴璟和许澄。 答应什么? 做像裴璟许澄那样,不太普通的事吗? 脑袋有些乱。 卿啾纠结著,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理智聚拢又分离。 半梦半醒间,卿啾朦朦朧朧地看清美人的眉眼。 他问: “是秦淮渝吗?” 美人环著他的腰,漫不经心地点头。 末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秦淮渝垂著眸,嗓音又轻又闷。 “如果你不喜欢,把我当成別人也……” 话音未落。 腰间一沉,少年凑了过来。 卿啾笑得眉眼弯弯。 “秦淮渝可以,喜欢秦淮渝。” 秦淮渝一顿。 片刻后,原本尚存理智的他俯下身。 一起沉沦。 …… 衬衫掉落在地,肌肤贴著墙壁。 脚踝被握住。 卿啾抬起头,脑袋晕晕的。 “我来吗?” 卿啾低著头,有点反应不过来。 美人哪哪都好看。 但总有不好看的地方,明晃晃的摆在他的面前。 和裴璟的不太一样。 好奇怪。 会晕吗? 卿啾一边看,一边浑浑噩噩地想著。 “要不要让我来?” 他傻乎乎地道: “我的看起来比较好放。” 美人不语,只是一昧不语。 片刻后。 美人垂眸,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 嗓音清冷微凉。 “你捨得让我受伤吗?” 卿啾怔忪地抬起头,眸中映著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他舔了下唇。 捧著美人的脸,心疼道: “不捨得。” 於是美人再度弯起眸,轻轻向他靠近。 …… 心臟內空荡荡,像是缺了块什么的感觉被填平。 就是填平的方式有些怪。 卿啾神色恍惚。 他靠在美人怀里,胳膊环著美人的脖颈。 美人垂著眸。 过分纤长的眼睫垂下,在眼瞼下透出好看的剪影。 冷白肌肤氤著病態潮红。 骨节分明的手按著他的脚踝,使得他无法动作。 真奇怪。 卿啾想。 原来两个独立的人,居然也是能连在一起的吗? 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只维持了一瞬。 卿啾还没来得及细想。 下一秒,少年好看的脸骤然逼近。 “你在想什么?” 阴鬱的神色,低沉的嗓音。 卿啾蹙著眉。 在少年靠近的瞬间,尖端染著薄緋的细白指尖收紧。 卿啾偏过头,恍惚道: “太近了。” 不是说了会再等等吗?为什么骗人? 腰间有些涨。 卿啾动了动,想把距离拉开点。 但效果甚微。 卿啾有片刻的失神,还没来得及反应。 脚踝被按住。 美人垂著眸,冲他笑了一下。 卿啾一时分神的功夫。 骨节分明的手按著他的腰,悄悄往前递进。 …… 水杯里全是药,一滴水都没加。 卿啾被药坏了脑子。 整整一个下午,都是晕晕乎乎的状態。 手机中了病毒需要反覆开机重启。 人也不例外。 卿啾神色恍惚,被美人反覆开机重启了好几次。 才终於从失控的状態中回神。 眼前一阵晕眩。 卿啾眯著眸,恍惚地看向对面。 天板,吊灯,窗。 陌生的布置,陌生的景色,陌生的气息。 资料在重启后暂时丟失了一部分。 卿啾愣了许久,才一点点找回丟失的资料。 水杯,剧情,美人…… 隨著意识的清醒,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 卿啾大脑宕机。 过了许久,他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抬手。 接著两眼一黑。 秦淮渝很小心,没有弄伤过他。 但他是个家里蹲。 常年不见光,肌肤白得病態。 而此刻。 他垂著的指尖,搭著的手腕,以及颈侧的肩头。 被染上深浅不一的顏色。 卿啾两眼一黑。 深吸一口气,他撑著床,哆嗦著想要起身。 结果下一秒。 微弱的涨涩感,让卿啾怔在原地。 他承认秦淮渝好看。 但就算再好看,秦淮渝这次做得也有点过分了。 哪有人不拔数据线就关机的? 卿啾打算说说秦淮渝。 但他阻止著语言,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侧的少年悠悠转醒。 四目相对,卿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少年精致的眉眼蹙起。 对著他轻声道: “疼。” 第101章 攀上白富美的凤凰男一枚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秦淮渝垂著眸,低头环住他的腰。 嗓音很闷。 “你昨晚,弄得我好疼。” 卿啾小脑死机。 他?弄疼了秦淮渝? 卿啾怀疑人生。 如果不是数据线还没拔,衣服也还没穿。 他大概真的会信秦淮渝的话。 觉得是自己兽性大发,强迫了良家少男。 但很明显不是啊! 昨晚…… 卿啾正要回忆,大脑却空空如也。 他想不起来了。 卿啾扶著脑袋,一脸懵逼。 他都干了什么来著? 卿啾垂著眸,正茫然之时。 腰肢被按住。 少年將下顎搭在他肩上,自然地蹭了蹭。 嗓音微微。 “你下次別带我来这家酒店了,我不喜欢。” 这句话像是某种开关。 话音落下的同时,破碎的记忆片段闪过。 卿啾想起来了。 他记得自己喝多了药,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捡到了美人。 怕美人被抢。 他用外套把人裹著,一路疑神疑鬼地走出公司。 然后开了房。 卿啾拽著被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强迫了秦淮渝? 真的假的? 卿啾正想著,脸颊被捏住。 少年垂眸看他。 神色淡淡,极其自然地问: “你打算怎么办?” 这种理所当然的態度,让卿啾越发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他有些心虚。 一边心虚,一边偷瞄对面。 少年凤眸低敛。 漆黑纤长的眼睫下,微微下垂的眼尾染著散漫的薄红。 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沾染著欲。 衬得过分疏冷的五官多了三分穠艷。 越发好看。 卿啾想。 不怪他把秦淮渝当成美人,不怪他兽性大发。 看著这张脸。 只要是个人,应该都无法拒绝。 於是卿啾又纠结起来。 “你昨晚怎么不推开我?” 话音落下的剎那,少年將下顎埋得更深。 “我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顿了顿,他补充: “任何。” 於是卿啾开始反思。 他真过分。 就算是男朋友,他也不能强迫秦淮渝啊。 但转念一想。 或许他喝下那杯水,才是剧情內最有效的更改。 他喜欢秦淮渝。 秦淮渝喜欢他。 虽然他欺负了秦淮渝这件事非常不好,但他们毕竟两情相悦。 做了也没事。 但万淼…… 卿啾想起了弹幕透露的,万淼的结局。 如果没有他。 如果剧情没有更改。 万淼喝下水后,会被丁玉露安排的人跟踪。 视频被大量宣传。 明明万淼什么也没做错,可因为那段视频,所有人都觉得是她错了。 到最后。 就连万淼也觉得是自己错了。 如果他没有看到弹幕,如果他没有过去。 那个追著他叫大佬,眼睛亮闪闪,和他只有几面之缘的少女。 会在某个夜晚站上天台。 接著一跃而下,结束短促的一生。 想到这,卿啾鬆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能看到弹幕是上天的恩赐。 让他救下了一个女孩的命。 只是很可惜,代价是秦淮渝的清白。 卿啾继续心虚。 “对不起,我会对你负责的。 “但是……” 卿啾欲言又止,止而欲言。 支支吾吾地道: “能不能,先分开一下啊?” 感觉很怪。 微弱的滯涩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卿啾想往后退。 可下一秒,腰肢被按住,少年凑了过来。 总神色淡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委屈。 “我好冷。” 他道: “我好怕。” 秦淮渝凤眸低敛,嗓音毫无起伏。 却透著患得患失。 “我不要你负责,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负责。 至少现在,抱紧我。 我只要这个。” 他只要这个。 卿啾只知道小说里女主被总裁强取豪夺后会失魂落魄。 没想到秦淮渝也会。 怎么办呢? 卿啾靠近一点,圈著秦淮渝的腰。 小声道: “抱抱,不冷。” 於是秦淮渝俯下身,同样將他抱紧。 微凉的气息落在颈侧。 卿啾感觉自己湿气有点重。 他想擦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下顎被一把捏住。 冷白指骨撑著床沿。 少年低眸看他,清冷好听的嗓音微哑。 揉著欲。 “我好冷。” 他说: “抱紧我,再抱紧一点。 求你。” 落在后脊的指寸寸收紧,带著几乎要將他揉进身体的不安。 卿啾不想这样。 不安也好,害怕也好,患得患失也好。 他不希望他喜欢的人感到难过。 毕竟喜欢。 就是希望一个人开心,永远不要不安。 至少是不要因为他而感到不安。 卿啾环著少年的肩颈。 努力將人抱紧,想传递一点温度。 但温度传输错误。 断流的数据线再次连上电,並不管他情不情愿。 直接强制开机。 …… 或许是因为忘了开空调吧。 秦淮渝有点太冷了。 冷到抱了他半天,反覆开机关係好几次。 晶片过度发烫。 数据线还有电,还可以继续充。 但卿啾不行了。 他看著天板,黑框眼镜顺著细白指尖掉落在地。 苍白漂亮的眉眼氤著水雾。 小腹空空。 有点发紧。 卿啾撑著床,哆嗦著想要离开。 但下一秒。 微微潮湿的冷白指尖扣著脚踝,將他拽了回去。 “要去哪?” 秦淮渝道: “我好冷,你说了会抱紧我的。” 卿啾意识涣散。 他看了看眼前好看的脸,想了想自己乾的混帐事。 纵使脱水,还是努力解释。 “不是、不是不想抱。” 卿啾断断续续。 “我还有工作,还有赚钱,还要养你……” 秦淮渝全程蹙著眉。 直到听见那句“养你”,蹙起的眉宇才稍稍放平。 “没必要那么辛苦。” 他伸手,冷白指尖摩挲染著泪意的眼尾。 片刻后。 他垂著眸,將带著一点咸味的水滴舔掉。 “我会养你的。” 他道: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只要你愿意见我,我就给你钱。” 少年嗓音淡淡。 像那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只是秦淮渝不在意,卿啾在意。 “別说胡话。” 卿啾道:“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不许乱!” 他这番话很无赖。 像那种攀上白富美后,对別人家钱占有欲太强的凤凰男。 但秦淮渝很满意。 少年抱著他,將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弯著眸,笑得一脸幸福。 “嗯,我的钱是你的钱。 我的人是你的人。” 第102章 不小心坐上来的 卿啾再次在心中感慨。 都说恋爱上头的人会对伴侣產生滤镜。 不分青红皂白的觉得对方是很好很好的人。 但卿啾不这么觉得。 因为秦淮渝的確太好,好的他有些心疼。 被骗了怎么办呢? 秦淮渝这么单纯,让人放心不下。 得看著才行。 卿啾一边想,一边哆嗦著往下走。 他被弄得有些狠。 秦淮渝太怕冷。 抱著他取了半天的暖,害得他有些脱力。 但这不是秦淮渝的错。 卿啾想。 他只是太冷,偏偏空调坏了。 卿啾唾弃了酒店一把。 什么总统套?了他四位数,结果空调线是断的。 也不知道检查一下。 想著,卿啾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第二天的十二点。 他在酒店逗留这一天一夜里,综艺应该已经录製结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卿啾准备去看看情况。 脑袋一片混乱。 他想著那杯水,想著万淼。 很担心再出意外。 毕竟如果万淼还是喝下了那杯水,还是走向了绝路。 那就说明…… 剧情有自动修復能力,他做得一切都是无用功。 想著,卿啾神色一暗。 他想得出神。 回过神时,阴影压下。 少年盯著他。 薄唇紧抿,很不快的样子。 “你在想谁?” 卿啾脱口而出。 “万淼。” 话音落下,看著某人越发阴鬱的神色。 卿啾心里一咯噔。 回过神后,他连忙解释。 “昨天我喝的那杯水是万淼男朋友给的,水里有药,我担心万淼也……” 不等卿啾把话说完。 秦淮渝开口,嗓音闷闷。 “我也喝了。” 说著,少年抬眸,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只差把“心疼我”三个字刻脑门上。 卿啾顺著擼毛。 “对啊,所以我要去找他,替你出气。” 秦淮渝总是这样。 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消气。 像那种名种的猫。 慵懒娇气,但实在美丽。 让人討厌不起来。 卿啾盯著小男友看了好久,才心满意足地下床。 结果膝盖太软。 他前脚下去,后脚险些跪倒在地。 千钧一髮之际。 少年抬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卿啾被抱住。 好悬没摔倒。 但经此一事,秦淮渝不再肯放他自己走。 卿啾被横著抱起。 …… 几分钟后,浴室內。 泡泡堆积。 卿啾坐在浴缸內,被秦淮渝从身后抱著。 层层堆叠的泡沫下。 冷白指骨被水沾染的微微潮湿。 卿啾耳尖泛红。 “够了,差不多能出去了吧?” 卿啾觉得羞赧。 才碰到水,就著急忙慌的想出去。 秦淮渝垂著眸,不紧不慢道: “会发烧。” 男朋友的好意,非要拒绝会显得他很过分。 卿啾只好忍耐。 就这么忍了半天,卿啾的腰都快被泡软时。 秦淮渝放过了他。 “好了。” 冷白指尖悬在浴缸边,沾著泡沫的水滴落。 他问: “要上药吗?” 浴室內有一面很大的落地镜。 卿啾看到了自己。 除了嘴巴不太舒服,颈侧有吻痕外。 他没什么问题。 倒是秦淮渝,少年被失控的他不断啃咬。 身上到处是痕跡。 卿啾忧心道: “需要上药吗?要不要上了药再走?” 秦淮渝垂著眸,神色无所谓。 “没什么用。” 顿了顿,少年用带了些醋味,却故作大度的语气道: “而且,你不是要忙吗?” 卿啾一根筋。 他没读出若隱若现的醋,只觉得秦淮渝真是好。 都这样的,居然还关心他。 卿啾再次感慨。 他倒霉了那么多年,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才让他遇见了秦淮渝这么好的人。 男朋友的心意不能白废。 卿啾快速穿好衣服,忍著腰软下了楼。 退房,搭车,出发。 一系列流程行云流水。 准备去万鹏星娱的路上,卿啾期待又忐忑。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答案。 因为这代表剧情能否被更改,他能否拯救自己。 以及保护秦淮渝。 他的期待过於明显,连秦淮渝都察觉到了异样。 “你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秦淮渝单手撑著下顎。 冷白指尖点著车把,状似不经意的问: “你很喜欢她吗?” 卿啾瞬间清醒。 “我喜欢的人是你,只有你。 至於万淼…” 卿啾道: “她和我同病相怜,让我很想帮帮她。” 拋开性別不谈。 被造黄谣,被爱人背叛,绝望自杀。 万淼的遭遇像另一个他。 能拯救万淼。 会让卿啾稍微自信些,会让他觉得自己能更改剧情。 但秦淮渝不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剧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万淼。 那么爱吃醋的人。 见他这么关心別人,会不会不高兴? 卿啾有些忐忑。 他动了动唇,想要向秦淮渝解释。 但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紧。 秦淮渝道: “去做吧,那是你想做的事,不是吗?” 卿啾一愣。 並在这一刻,微妙地有些心安。 他不是孤家寡人。 至少现在,他的身后有秦淮渝。 …… 卿啾赶到时,万鹏娱乐內的气氛很怪。 员工们守在下层。 各个战战兢兢,低著头大气不敢喘。 卿啾想上电梯。 附近的前台连忙拦下他,小声道: “楼上出了事,万小姐明確说了,不许任何人……” 话音未落,看著標誌性的黑框眼镜。 前台一愣。 半晌,小心道:“是卿先生吗?” 卿啾点头。 前台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道: “万小姐昨天说过,您来得话必须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不过今天这种情况……” 前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发生了什么。 只是道: “楼上可能有些乱,您小心些,不要冒然进去。” 言毕,前台让开了电梯。 卿啾隱隱不安。 压抑的氛围,躲闪的目光。 卿啾意识到不对劲。 却还是硬著头皮,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 三楼,拍摄厅。 门没锁。 卿啾站在门外,始终没有听到声音。 不安感越发明显。 卿啾脑海中浮现出一万种最糟的猜测,正准备推门时。 衣著完好的万淼眼眶通红的跑了出来。 丁玉露慌张的追著她解释。 “淼淼,你听我说,我和他什么也没有! 我刚刚只是在换裤子。 小橙不小心摔倒,才正好坐上来的!” 第103章 老子蜀道山 旁听的卿啾一脸茫然。 坐上来? 怎么个不小心?坐到什么上面去了? 不等卿啾分析出答案。 弹幕解封。 【呼……总算被放出来了。怎么封了一天一夜?这么久,是豹猫也do了一天一夜吗?】 【楼上的別想了,包是假车的。】 【就是啊,小宝那么纯情,黑化线没开,反派那么顺著小宝,能开什么真车?】 卿啾老脸一红。 他默默偏过头,心虚的不敢多看。 许澄的名字却在这时飘过。 【我一直在蹲红牌结束,你们谁看到主角线的剧情了?】 【好奇怪,按理来说万家大小姐这会儿应该已经被人目睹玷污现场,被满天飞的视频打击的精神恍惚。 不仅没发现深柜哥和绿茶弟的姦情,还因为失了清白觉得对不起深柜哥,被深柜哥pua的鬱鬱寡欢。 最终在把钱全部转给深柜哥后,带著对深柜哥的內疚跳楼下线。 结果现在万家大小姐不仅没事,还撞破了深柜哥和绿茶弟的姦情现场?老天终於开眼了吗?】 卿啾矜持的低下头。 他其实很想说。 是他帮了万淼,是他更改了一个人的命运。 他一向平平无奇。 但今天,他好像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 卿啾有些雀跃。 他想分享,又不知该找谁分享。 短暂的雀跃过后。 卿啾舔了下唇,开始观察对面。 怪不得气氛那么压抑。 他还以为是剧情更改失败,他做的努力成了无用功。 但结合弹幕来看…… 是拍摄结束,万淼把人聚在一起准备收工下班的时候。 他做的监控识別到了丁玉露的人脸。 於是自动启动。 並通过实况转播,传得到处都是。 亲眼目睹大小姐的未婚夫出轨。 小三还是个男人。 员工们觉得尷尬,才纷纷躲到楼下。 至少万淼没事。 卿啾鬆了口气,並在此刻確认了一件事。 ——剧情是可以更改的。 卿啾偷偷庆幸。 同一时间,失控的万淼终於注意到了他。 万淼擦了把泪。 红著眼眶,没了之前的活泼。 漫长的沉默后。 万淼握紧拳头,低下头轻声道: “谢谢。” 好歹是大家族的独女,未来要继承家族企业的人。 万淼是活泼,又不是傻。 將那么珍贵的监控送给她,让她录入丁玉露的信息。 很明显,对方比她更早发现猫腻。 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 但万淼没多想。 毕竟上流社会,腌臢事数不胜数。 可能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却又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所以没有告诉她。 或许是怕她不信。 少年为了帮她,还將那么重要的东西借给她暂用。 万淼一时心情复杂。 一面是感激,一面是被背叛的愤怒。 最终,万淼道: “我今天情绪不太稳定,等日后有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 卿啾想说不用谢。 他会帮万淼,是为了证明剧情能否更改。 而万淼帮他印证了这点。 足够了,这样已经足够了。 只是卿啾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淼淼,这个男人是谁?” 丁玉露扶稳眼镜。 虽然衣衫不整,但气场很足。 明明出轨的是他。 他却拿起了腔调,反过来pua万淼。 “你说我出轨?你还不是一样吗? 我还在呢,你就当著我的面和外面的小白脸卿卿我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丁玉露深諳pua之道。 才刚打完一巴掌,就又迫不及待地递过去一颗甜枣。 “但我不怪你。” 丁玉露深情道: “人有欲望是人之常情,是人都会有按捺不住脱轨的时候。 我可以原谅你,你也原谅我,我们重归旧好行吗?” 万淼粲然一笑。 “可以啊。” 卿啾顿时一咯噔。 就在他提心弔胆,觉得剧情之力果然还是不可违抗时。 万淼拎起了道具菜刀。 笑眯眯地道: “我万淼从不用別人用过的二手货,你剁了那根棍子,我就和你重修旧好。” 丁玉露神色无奈。 他以为万淼是在和他开玩笑,直到那把刀挥向他的下身。 “哐当!” 丁玉露及时躲开,避免了鸡飞蛋打的悲惨结局。 但后面的摄像杆就没那么好运了。 一菜刀落下,铁质的杆子直接断成两半。 丁玉露下身一紧。 不难看出,万淼是认真的。 如果他真被砍中…… 拿著肉去医院,还有机会接上吗? 丁玉露不敢赌。 於是他一边逃,一边惨白著脸道: “淼淼,你知道的,我喜欢淑女点的女生。” 万淼上去就是一菜刀。 骂骂咧咧道: “狗屁的淑女!老子蜀道山!要不是那会儿喜欢你,谁会剃了爪子演猫给你看啊!別跑!” 摄影室鸡飞狗跳。 卿啾看著戏,看著小板凳。 突然有些遗憾。 要是早知道这么精彩,他就带可乐爆米来了。 弹幕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上!黑虎掏心!攻他下盘!漂亮!就是这样!】 【我趣,这还是那个剧情线背景板,纯主角踏板的炮灰吗?】 【其实拋开剧情不谈,像小宝一样,剧情里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啊,真希望淼淼妹子能一直这么女王下去,但可能性不高吧?】 【是啊,有剧情代偿。】 剧情代偿? 陌生的词汇出现,让卿啾瞬间警觉。 万淼还在追著丁玉露砍。 但此刻,卿啾已经没了看戏的心思。 他在留意四周。 短暂的几秒过后,卿啾分析出问题所在。 ——许澄不见了。 从进门开始,他看到得只有丁玉露。 许澄则不见踪影。 但很明显,主人公之一的他不可能在事情没了结时独自离开。 所以许澄去了哪? 卿啾社恐严重。 他不敢与人直视,每次参加聚会时总会低著头观察四周的景色。 正因如此,他对环境的变化比普通人更加敏感。 比如现在。 卿啾意识到,头顶光源的位置变了。 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 打光灯的光源位置一直在变化,並悄悄往他所在的地方靠近。 卿啾看向上面的同时。 伴隨著螺丝滑动的声音,重达百斤的大型吊灯落下。 直衝他的命门。 第104章 我想你了。 吊灯掉落的瞬间。 灯罩碎裂,无数玻璃碎片炸开。 眼尾被划破。 血色占据视线的剎那,卿啾一度以为自己会死。 “大佬,醒醒啊!” 耳畔万淼慌乱的声音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卿啾闭上眼。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想得是。 ——果然。 ——他还是摆脱不了剧情吗? …… 卿啾以为自己死了。 但他没死。 至少睁眼时,弹幕还在飘。 【哦呼!醒了醒了醒了!姐妹们小宝醒了!都快过来看啊!】 【可算醒了,都一天两夜过去了,我还以为要上演狗血植物人戏码呢。】 【那天可真嚇人啊,要不是反派……】 卿啾刚醒。 按理来说,脑袋一团浆糊的他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情况。 还好有弹幕。 通过弹幕的七嘴八舌,卿啾很快將剧情整理完毕。 为了毁尸灭跡。 丁玉露追著万淼,试图向万淼解释时。 许澄在伺机动手。 丁玉露对万淼没有爱,交往期间想了不知道多少对付万淼的手段。 昨天是他给万淼定的死期。 就算下药不行,他还有b计划。 摄影棚的打光灯被他动了螺丝。 只要用绳子一拉,打光灯就会立刻掉落。 將人砸成一团肉泥。 许澄本该协助丁玉露解决万淼,好获得万家的財產。 但不知道为什么。 千钧一髮之际,许澄调转方向。 打算用吊灯砸他。 如果计划顺利,他会如许澄所想的那般。 被砸成压缩包。 但他很幸运,在吊灯砸下前。 少年护住了他的身体。 他们一起倒下,躲开了吊灯的攻击范围。 他会昏迷是因为脑袋不小心磕到了墙。 轻微脑震盪而已,问题不大。 至於昏迷前看到的血…… 只是眼尾被划破,稍微留了一点。 秦淮渝应该也没事。 毕竟他们当时躲得很远,都不在受伤范围。 卿啾鬆了口气。 但下一秒,弹幕匆匆闪过,让他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小宝怎么这么轻鬆?补会是想谋杀亲夫吧我的宝?】 【等等,这个剧情线小宝还不知道那件事。】 【什么事?】 【你忘了?就是那个啊?】 【反派有凝血障碍症。】 凝血障碍症? 身为没有得过这种病,身边也没有人得过这种病的人。 卿啾本该对这种病毫无印象。 但实际上。 在听到这五个字的瞬间,陌生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堵不住的血,苍白的肌肤。 还有哭声。 下一秒,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等回过神时。 卿啾已经拔下输液管,赤著足拼了命的往前跑。 他拔得不太规范。 输液管回血,没有包扎的针孔开始渗血。 “滴答、” 殷红血珠顺著纤白指尖滴落。 疼吗? 卿啾感觉不到。 他顾不上那一两滴的血,只觉得刚刚的自己实在愚蠢。 怎么会没事呢?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吊灯碎裂的瞬间,少年將他紧紧护在怀中。 替他挡下了大半伤害。 他只是眼尾划了口子。 但秦淮渝呢? 大片玻璃的割伤,加上凝血障碍症。 秦淮渝…… 会死吗? 念头冒出的瞬间,卿啾想到了那四个字。 ——剧情代偿。 拯救一个人的代价,是牺牲另一个人吗? 卿啾不想这样。 如果他活下去的代价是秦淮渝,如果苟且偷生的代价是献祭爱人。 卿啾寧可主动迎接必死的结局。 大脑一片混乱。 卿啾光著脚,不顾旁边病人异样的目光一路狂奔。 他想去找前台。 问秦淮渝在哪,他要见秦淮渝。 但跑到一半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略带困惑,忽地从身后响起。 “啾啾?” …… 几分钟后,卿啾被强行带到休息室。 秦惢碎碎念。 “怎么能不穿鞋就出来呢?生病了怎么办?” 温暖的大衣,合脚的拖鞋。 在秦惢的吩咐下,这些东西很快被送来。 卿啾捏著大衣。 还没坐多久,就挣扎著想要起来。 “秦淮渝。” 他像魔怔了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句话。 “我要见秦淮渝。” 秦惢一愣。 片刻后,她拿出手绢。 擦去眼尾的泪。 见状,卿啾一咯噔,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要哭? 秦淮渝真的出事了吗? 是重伤,失忆,还是说…… 秦淮渝他已经。 最糟糕的念头很快浮现,卿啾却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怕他会抑制不住情绪。 而眼前站著秦夫人。 身为母亲,秦惢一定是更难过的那个人。 卿啾动了动唇。 明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乾巴巴地道: “节哀。” 说这句话时,卿啾全程神色恍惚。 耳畔一阵嗡鸣。 他像是旁观者,目睹地上的行尸走肉说话。 卿啾恍惚时。 秦惢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节什么哀?” 秦惢擦了擦眼角,一脸的欣慰。 “你和淮渝关係这么好,我这个当妈的就知足了。 记得好好和我们淮渝在一起啊。” 卿啾耳尖通红。 眼神躲闪,低著头,支支吾吾道: “我和秦淮渝不、不是那种关係。” 秦惢一脸慈爱。 “傻孩子,阿姨又没说你们是那种关係。” 卿啾沉默了。 …… 总之,秦淮渝出了事。 但问题不大。 他从小就有凝血障碍症,秦家请有专门的医生。 並且家中常年备著对应药物。 加上受伤后,旁边的万淼很快拨打了急救电话。 所以没出人命。 “淮渝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秦惢嗓音无奈。 一边带路,一边侧过身道: “那孩子一直想著你,但血还没输够,加上你还在昏迷状態。” 秦惢眼神躲闪了一下。 “淮渝在意你,我怕淮渝受刺激。” 所以一直没鬆口。 卿啾表示理解。 毕竟当时他的状態也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秦惢这么做是最妥帖的安排。 vip病房近在眼前。 卿啾停下脚步,想到了那句要静养。 在这一刻。 想见到爱人,想拥抱爱人的衝动。 最终被心疼压下。 卿啾转过身,准备悄悄离开时。 门被打开。 下一秒,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少年从身后將他紧紧抱住。 哑声道: “我想你了。” 第105章 换我保护你 险些生离死別后应该做什么? 互诉衷肠?相拥而泣?深情对视? 秦惢拽著小手帕。 一脸期待。 但最后,卿啾什么也没做。 他一脸严肃。 把环著自己的手掰开,把人塞回病床上。 秦淮渝被动躺好。 长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氤著茫然。 卿啾在削苹果。 一边削,一边低著头嘆气。 “不是说要静养吗?” 秦淮渝有凝血障碍症,虽然他不了解什么是凝血障碍症。 但一听就很严重。 他就这么一个男朋友,好看的男朋友。 不能出事。 秦淮渝侧过身,抿著唇低眸不语。 半晌,他道: “我只是很想你,非常想。” 卿啾削苹果的手一顿。 良久,他低著头,碎发下的瓷白耳尖染著薄緋。 “我也想你。” 他说: “很想。” 卿啾握著水果刀,至今无法回想几分钟前的一切。 他那时真的以为秦淮渝会死。 慌乱,无措,茫然…… 以及对自己擅自更改剧情带来后果的无所適从。 但还好。 他没事,秦淮渝也没事。 卿啾正想著。 苹果被拿走,他的左手被轻轻握住。 病號服很薄。 而刚刚,他穿著单薄的病號服在医院一路狂奔。 纤长漂亮的指尖被冻得发白。 毫无血色。 手背上,因为没及时包扎,加上输液管拔得太粗暴。 血色渗出。 手背苍白,隱约可见幽蓝色的静脉。 漂亮的手。 却在此刻被乾涸的血渍扑就,有些可怖。 “怎么了?” 秦淮渝眉梢微蹙,轻声问: “有人欺负你?” 卿啾摇头。 他不想秦淮渝担心,同时也因自己刚刚脑子一热的行为羞赧。 於是隨便找了个藉口。 “我不小心碰到了滯留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卿啾道: “很笨,不是吗?” 卿啾想活跃一下气氛。 但话音落下。 少年忽地抬眸,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卿啾怔忪时。 距离缩短,少年修长冷白的手按著他的头。 轻轻揉了揉。 “不笨。” 他道: “是我不聪明,忘了你会冷。” 话音落下的同时,被子被掀开一个角。 秦淮渝拍了拍旁边。 像是邀请般,对著他轻声道: “过来。” 卿啾耳尖一红,左顾右盼。 秦夫人还在。 他原本还担心,被长辈撞到这种事会不会不好。 结果扭头一看。 门不知何时被关上,秦惢早就离开。 卿啾鬆了口气。 他坐著,过了半晌。 才大著胆子,小心翼翼地钻进被子。 vip病房。 四周设施齐全,但床却並没有大多少。 两个人睡有些挤。 卿啾小心翼翼,生怕挤到秦淮渝。 害得对方多添伤口。 结果下一秒,在他的注视下,少年面无表情地起身。 姿势被更改。 少年盘坐在他身后,两只手圈著他的腰。 轻易將他拖进怀里。 下顎搭著头顶,垂在身侧的手相扣。 熟悉的动作。 但卿啾非但不安心,反而越发担心起来。 卿啾几乎语无伦次。 “你干什么? 伤口还没癒合,要是我不小心把你的伤压到了……” 卿啾胡思乱想时。 秦淮渝抬眸,神色淡淡。 “现在伤口没事。 但你再乱动,等下就真的要开裂了。” 卿啾立刻老实。 他安分地坐著,整个人乖巧如鸡。 秦淮渝很满意。 少年握著他的手,隨意环著他的腰。 指尖原本很冷。 一路风吹,连神经都被麻痹。 但此刻。 他的手被握住,细微的暖意一点点传递。 麻痹的神经再度復甦。 卿啾垂著眸,紧绷的脊骨逐渐放鬆下来。 他靠在秦淮渝怀中。 像游鸟找到了枝丫,心中有片刻的安定。 少年握著他的手把玩。 掌心裹著指尖。 等把手暖热,才侧身拿来酒精。 签被沾得湿润。 秦淮渝垂著眸,认真帮他涂抹。 微凉的感觉袭来。 卿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被凉的有些怕。 秦淮渝便用侧脸抵著他的肩颈。 传递一点温度。 一边握著他的手,一边轻哄道: “乖,不疼。” 类似引诱的嗓音,带著一点睡醒后的哑。 酥酥麻麻,听得人耳膜发痒。 卿啾又不动了。 他像是被蛊住了般,安静地坐著,看著秦淮渝包扎。 乾涸的血渍被签一点点清除。 等那里变得乾净。 秦淮渝取来纱布,封好容易感染的创口。 一切准备完毕。 卿啾闭著眼,昏昏欲睡时。 头顶微微一沉。 秦淮渝闭著眼,抱著他,嗓音放得很轻。 “不用这么急著来见我。” 他道。 “哪怕你不来,我也会去见你。” 卿啾一愣。 睡意全无,他略微紧张的拽著被子。 没想到自己的谎言会被看穿。 但都看穿过了,好像也没有继续隱瞒的必要了。 刚才的不安仍在。 卿啾抱著膝盖,把自己往后面藏了藏。 他躲进了秦淮渝的怀里。 这样的距离,让他真切的感受到秦淮渝的存在。 良久,卿啾道: “我好怕。” 他低著头,抿著唇,嗓音放得很轻。 “你有凝血障碍症,还替我挡了那些碎片,我以为……” 剩下的话卡在嘴边。 卿啾不想说,也不敢说。 他怕话会成真。 於是闭上嘴,继续靠在秦淮渝怀里,努力贴近。 漫长的沉默过后。 卿啾动作一顿,忽地想起一件事。 接著大脑空白。 等等,不对劲,他露馅了。 秦家小少爷有凝血障碍症这件事…… 圈內完全没有人知道。 而且秦惢没和他提,秦淮渝也没和他讲。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卿啾彻底慌了。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他抬起头,不安地看向对面。 生怕被发现端倪。 但出乎意料,秦淮渝全程神色淡淡。 並没有察觉到不对。 卿啾收回视线,觉得不对劲。 以秦淮渝的敏锐程度。 他撒的谎这么明显,秦淮渝不会看不出来才对。 所以有没有可能…… 秦夫人以为是秦淮渝告诉的他?秦淮渝以为是秦夫人告诉的他? 逻辑就这么被填上。 卿啾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但心中还是隱隱不安。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卿啾垂眸,用贴著纱布的手拉住少年被绷带包裹的手。 “如果有下次,换我来保护你。” 第106章 要一起长命百岁 卿啾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 他皮糙肉厚。 就算受了伤,也能很快癒合。 但秦淮渝不行。 他家男朋友长得好看,人也好,只是运气不好生了少见的病。 他不护著谁护著? 只是话落,秦淮渝蹙著眉道: “不好。” 卿啾一愣。 半晌,他问:“哪里不好?” 秦淮渝闷声道: “就是不好。” 卿啾嘆气,没有再接著往下说。 除了脑迴路奇怪外。 秦淮渝性格偏执,认定的事一般不会改。 卿啾没有浪费时间。 转而牵著手,开始观察伤情。 “都伤在哪?” 卿啾语气紧张,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对面。 秦淮渝一顿。 片刻后,他低下头,额头抵著额头。 嗓音带著点笑。 “你在看我。” 卿啾抬起头,看到少年上扬的唇角,神色困惑。 “我以前没看过你吗?” 卿啾觉得奇怪。 秦淮渝没回答,只是心情很好。 他没有反抗。 垂著眸,安静地將病號服解开。 蓝白相见的病號服下。 冷白劲瘦的腰侧贴著纱布,左肩和其他地方也到处都是。 卿啾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问: “什么时候能癒合。” 秦淮渝垂著眸,神色漫不经心。 “大概要很久。” 这种漫不经心的態度,看著就让人来气。 但卿啾生不了气。 他只是心疼。 一边看看这里,一边看看那里。 检查完每一处伤口后。 怕秦淮渝著凉,他想扣上扣子。 但没成功。 少年按著他的手腕,垂著眸,將他的掌心贴在胸口。 轻声道: “疼。” 简单一个字,让卿啾瞬间紧张起来。 “哪里疼?” 秦淮渝侧过身,长睫低垂,神色淡淡。 “没什么,伤口癒合前一直会疼。” 卿啾的心揪了起来。 无措道:“怎么办?没有解决办法吗?” 某人轻轻抱著他道: “想做。” 漫长的沉默,卿啾头顶冒出问號。 他把人推开。 坐在床上,盯著那张清冷精致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压下秦淮渝可能被附身的念头后。 卿啾严肃道: “你的伤还没好,別乱想有的没的,不是会疼吗?” 秦淮渝沉默良久。 接著侧身,蹙著眉小声道: “其实不疼。” 卿啾没听清,困惑的嗯了一声。 於是秦淮渝又道: “很疼,抱我。” 於是卿啾老实的靠了过去。 一边抱,一边不安地问: “怎么样?这个姿势可以吗?会弄疼你吗?” 秦淮渝矜持道: “抱紧点。” 卿啾听话照做,几乎把两个人贴在一起。 这时弹幕飘过。 【我趣!谁把我小宝爆改成恋爱脑了?】 【小宝你清醒点!虽然反派哥的確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但要抱抱止疼什么的包是装的啊!】 【愿世界像猫猫爱豹豹一样爱我(流泪)】 卿啾看到了,卿啾装没看到。 弹幕的话不能全信。 秦淮渝都为了保护他受伤了,又怎么可能骗他呢? 秦淮渝只是一个很好,很怕冷,还很怕疼的人。 仅此而已。 如果卿啾的心声被弹幕读到,弹幕大概会痛呼他为爱失了智。 但弹幕看不到。 留下一个【真拿你们小情侣没办法】的表情包后。 弹幕继续磕cp磕得醉生梦死。 …… 卿啾一开始只是想帮秦淮渝缓解疼痛。 但缓著缓著。 他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甦醒是在车上。 卿啾睁开眼,发现眼前是黑色的车顶。 他还穿著病號服。 身上裹著大衣,上面是秦淮渝的味道。 卿啾偏了偏身体。 发现自己正躺在后座上,枕著少年的膝盖。 卿啾瞬间清醒。 他坐直了身体,慌乱地看向秦淮渝。 咽了咽口水,紧张道: “怎么样?有没有压到你?伤口有没有裂?” 他话还没说完。 后脑勺被按住,他被某人按了回去。 “继续睡。” 秦淮渝开口,嗓音淡淡。 卿啾神色茫然。 他睡了许久,现在其实已经不怎么困了。 短暂的怔忪过后。 卿啾撑著座位,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我们要回家吗?” 他问。 秦淮渝頷首,蹙著眉道: “医院的床太小。” 卿啾不觉得小,还以为秦淮渝是觉得两个人一起睡会挤。 於是贴心道: “没关係,我到时候回我的病房睡就行了。” 於是秦淮渝更不高兴了。 少年薄唇紧抿。 垂著眸,神色懨懨的样子。 “医院消毒水味道重。” 秦淮渝道:“不喜欢。” 这就没办法了。 卿啾不再多问,只是仍有些担心。 “你的伤还没好,现在回家不会有问题吗?” 秦淮渝回道: “家里有私人医生,也有应急的医疗设施。” 这次会去医院实属意外。 实际上,为了不让弱点暴露在他人面前。 他很少去医院。 听完解释,知道秦家有经验丰富的私人医生后。 卿啾悬起的心终於放下。 医院的床很硬,布置乾净而冰冷。 卿啾其实也不喜欢。 他裹著大衣,一时间很想要回家。 卿啾本质上是个不怎么热情的人。 他很少对什么產生留恋。 对卿家是,对卿承安是,对裴璟也是。 他没在那些人身上感受过温暖。 所以对於占据他前半截人生的这些人,他有的只是盲从的习惯。 但秦淮渝不一样。 他不止习惯,更多的是喜欢。 他喜欢相处时的那份温暖。 喜欢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窝,他们的家。 快要入冬的季节。 户外很冷,卿啾却觉得安心。 但还没放鬆多久。 下一秒,一道视线落下,直勾勾地盯著他。 卿啾困惑转身。 却见秦淮渝正看著他,低眸一声不吭。 卿啾起初还觉得奇怪。 但在看到对方侧过身的小动作,故意张开手的暗示后。 卿啾抱了上去。 在那一刻,安心的感觉抵达顶峰。 他想到了很多事。 不知道有没有更改成功的剧情,掉落的吊灯,迷雾重重的未来。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並不孤单。 他有喜欢的人,也有人喜欢他。 哪怕他会死一百次。 他也要不断尝试,找到第一百零一次的存活结局。 收回思绪,卿啾伸出手,勾住少年的尾指。 闭著眼轻声道: “秦淮渝。 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 第107章 分离焦虑症 秦淮渝安静地听著。 没有回应。 漫长的沉默,久到卿啾开始茫然。 “不喜欢长命百岁吗?” 他掰著手指开始数。 “那长命千岁?长命万岁?长命万万岁?” 说到后面,卿啾觉得好笑。 他小声嘟囔: “真活那么久,我们就都成妖怪了。” 但好像也不错。 大妖怪和小妖怪,秦淮渝和他。 卿啾弯了弯眸。 而另一边,秦淮渝单手撑著下顎,垂眸看向窗外。 嗓音淡淡。 “嗯,你要长命百岁。” 卿啾一愣。 秦淮渝这句话有点问题。 是“他”长命百岁,不是“他们”长命百岁。 卿啾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弹幕。 而弹幕上,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呜呜呜,怎么这么好磕?开窍早就是好,剧情杀之前,能捡好多粮吃。】 【囤一囤都够过冬了。】 【真不知道下次再看的时候,还能不能捡到这么香的粮。】 卿啾默默收回视线。 截止目前,最大的问题出现。 弹幕不能读取他的心声。 所以很多时候,很多问题,卿啾並不能依赖弹幕去解决。 比如现在。 卿啾低著头,无意识地攥紧拳头。 他时常这样。 因为性格木訥,加上畏惧社交,而不敢问出问题。 其实有了弹幕后还是没变。 只是弹幕预告了结果,他才会因为结果迈出第一步。 他还是那个胆小鬼。 只是现在,他想勇敢一点。 而且也差不多到了该勇敢一点的时候。 卿啾问: “为什么是我长命百岁?为什么不是我们一起长命百岁?” 卿啾道: “我们会白头偕老,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著太阳牵著手。 直到时间尽头,直到死去为止。 这样不是很好吗?” 卿啾不擅长甜言蜜语,也不擅长想像。 他想不出波澜壮阔的未来。 而在他贫瘠的想像中,他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 就是和所爱之人一起走向终结。 话落,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於看向他。 长睫下。 淡色凤眸低敛,阴翳掠过,显得有些死寂。 秦淮渝道: “时间太久了,我不知道,你想喜欢的人还会不会是我。” 他又道: “但你能长命百岁,我会开心。” 卿啾摸不著头脑。 他还是搞不懂,从不缺爱的秦淮渝为什么总患得患失。 卿啾经常觉得他和秦淮渝之间被一根很细的线牵著。 稍有失误。 细线断裂,他和秦淮渝就会渐行渐远。 卿啾当然不想这样。 於是他拽住那根线,拼命把人往身边拉。 卿啾道: “我当然会喜欢你啊,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秦淮渝动作一顿。 阴翳碎裂,眸光微动。 罕见地,总神色淡淡的少年露出了类似怔忪地表情。 片刻后,卿啾被抱紧。 秦淮渝垂著眸。 用很轻的,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畔道: “想做。” 少年嗓音清冷,淡漠好听,却在此刻氤开一点哑。 以及难耐的欲。 “我想离你近一点,可以吗?” 卿啾默默扶腰。 老实说,他感觉谣言害人不浅。 什么性冷淡? 就秦淮渝这个架势,说是有性*还差不多。 但他又不捨得拒绝秦淮渝。 该怎么说才好? 秦淮渝刚刚的语气,像是患了分离焦虑症的小狗。 因为被拋弃过一次。 所以再次相见时,会无时无刻不跟在主人身后。 稍有空閒。 就会一下把人扑倒,压在身下圈进地盘。 怪可爱的。 鬼使神差的,卿啾点了点头。 阴鬱的氛围稍散。 秦淮渝凑过来,垂著眸向他索吻。 隔板已经被彻底焊死。 但因为车上有第三人,卿啾还是不自在。 他偏了偏头。 躲过那个吻后,补偿性的在少年唇畔亲了一口。 “再等等。” 他道: “等回房间,我们亲个够好不好?” 秦淮渝眸光微动。 不知是捕捉到了哪个关键词,原本不满的气场瞬间消散。 少年抱著他。 薄唇微扬,像舒服到眯起眼的猫。 可爱。 外人总说秦家小少爷过分淡漠,疏冷薄凉。 不好接近。 而且过於冷血,下手毫不手软。 需要提防。 但卿啾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是他说了回家才能亲。 但最后,也是他没忍住,凑过去在对方眼尾轻吻。 一吻结束,卿啾红著耳尖坐好。 同一时间,正在行驶的车放慢速度,缓缓停在路边。 卿啾热得慌。 他率先下车,衝著里面说了句: “我在楼上等你。” 便关上车门,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恋爱初期的人容易总变得过分在乎外貌。 卿啾也没能免俗。 他低著头,捂著脸,感受到发烫的温度。 不用想也知道。 他的脸现在一定很红,像猴子的屁股。 卿啾好面子。 他先一步下车,原本只是想洗个脸,等秦淮渝回来。 但走进大厅后。 一抬头,眼前的画面让卿啾当场愣住。 …… “啾啾,好久不见。” 几分钟后,会客厅內。 男人穿著儒雅,冲他笑得和蔼。 卿啾侧过身,没有回应。 因为他眼前坐著的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 卿承安和裴璟。 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曾误认的救命恩人。 他和两个人关係都闹得很僵。 如果是在外面见到,他一定会想办法避开。 但没办法。 想到刚刚的事,卿啾在心底嘆了口气。 放卿承安进来的是秦惢。 和他不同。 別人不知道卿家的事,他也不想別人夹在中间难堪。 於是隨意找了个自家人敘旧的藉口,把人支到了外面。 “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卿啾说得客气。 只是太过客气,反而透著疏离。 “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麻烦先请离开,我今天没时间。” 他话音刚落。 下一秒,破空声响起。 一巴掌落了下来。 声音太大,桌上的茶杯被牵连的掉落在地。 咕嚕嚕的滚了几下后。 茶杯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连裴璟都被嚇得不轻。 他慌乱起身,想拦住突然发作的卿承安。 却被卿承安一把甩开。 没了外人后,卿承安毫不避讳地扯开虚偽的假面。 阴沉著脸道: “啾啾,你就是这么和父亲说话吗?” 第108掌 揽客的妈妈桑吗 围观的裴璟被嚇得脸色发白。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像是不明白,一向温和的卿承安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但这其实很正常。 卿啾垂眸,抬手摸了摸唇角。 有血。 这次打得还挺重。 卿啾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向卿承安。 不像在看父亲。 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璟不知道很正常。 因为在很久之前,在裴璟来到卿家前。 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所谓的父亲,其实並不在意他。 多数人对童年的记忆很模糊,但卿啾对童年的记忆很清晰。 那时他不过三岁。 別人都有妈妈,但他没有妈妈。 他觉得奇怪。 於是跑去找卿承安,希望从卿承安那边找到答案。 却被打了一巴掌。 那天,他伤得比今天还要重些。 血液顺著唇角滴落。 他抬头,看到了男人阴沉的脸色。 “別和我提那个女人。” 说完这句话后不久,卿承安转身离开。 他流著血。 直到园丁发现他,才著急忙慌地把他送去医院。 小孩子总是忘性大。 一个月后,伤好的他又去找卿承安。 那时他已经上了幼儿园。 对家庭有了懵懂的理解,希望有像书上那样的。 会陪他玩,会关心他的父亲。 他將这份憧憬寄托在了卿承安身上。 但他拿著玩具过去那天,男人正好在商谈生意。 他打扰到了卿承安。 男人表面上没说什么,却在事后锁上门。 拎著棍子,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至於原因是什么? 卿承安没说,只扯了扯领带,鬆开衣领。 厌烦的让他別来打扰自己。 那天过后,卿啾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父亲不是书上的父亲。 他的父亲只是个拥有父亲名称的陌生人。 卿啾学得很快。 第二次被打后,他不再和卿承安交流。 他跟著保姆生活。 把自己当成寄人篱下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地活著。 偶尔相遇时。 他会礼貌性的问好,卿承安也会回个好。 於是在外人看来。 他们关係不错,从不吵架,甚至算得上是父慈子孝。 裴璟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才会处心积虑的攻略他,想借著他获得卿家。 但很可惜,裴璟赌错了。 虽然不知道弹幕口中卿承安会把卿家留给他是为什么。 但不用也知道肯定不是自愿的。 卿承安防他防得厉害。 因为不想暴露家里父子关係淡漠的丑闻。 卿承安默许了宋莎的爬床。 然后隨手把他丟给宋莎,让宋莎代为照料。 表面上,是宋莎防著他。 处心积虑,不想他出头,怕他抢了裴璟的风头。 但实际上呢? 就算没有宋莎,卿承安也不会培养他。 收回思绪,卿啾抬眸看向对面。 神色淡淡。 “你来秦家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一巴掌吗?” 卿承安没回答。 他蹙著眉,鬆了松衣领,接著点了根烟。 从进来时卿啾就感觉到了。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 卿承安身上的烟味很重,酒味也很重。 眼下青灰明显。 像是为什么事操劳过度,许久没有休息。 等那根烟燃尽。 卿承安才丟掉菸蒂,讥讽的嗤笑一声。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翅膀硬了。 不过是攀上了秦家,不过是当了秦淮渝的情人,就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认了是吗?” 卿啾沉默不语。 卿承安嘖了一声,越说越过火。 “靠皮肉上位的货色,妓子都不如的玩意儿,我卿承安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卿承安的话语露骨刻薄。 別说卿啾。 就连旁边的裴璟都被嚇得不轻,一张脸煞白无比。 裴璟不断眼神暗示,希望卿承安住口。 但卿承安没有。 在卿承安冷笑著,一个劲的说污言秽语刺激神经时。 卿啾淡定抬眸道: “如果我是妓,那你是什么?揽客的妈妈桑吗?” 卿承安一愣,被气得脸色铁青。 他摔掉桌上的东西。 因为过分恼怒,额头青筋蹦起,说话气息不稳,翻来覆去地道: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儿子? 我费劲心思把你送到秦家是为了让你帮家里分忧,可你呢?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有回来看过一眼吗?” 卿承安说得歇斯底里。 卿啾蹙著眉,微微有些茫然。 那么大的事? 他记得秦夫人和他说过,只是资金链断裂而已。 卿啾一向求知慾旺盛。 卿承安跳脚时。 卿啾打开瀏览器,搜索了卿家公司的名称。 这一搜不得了。 原来那天资金链断裂背后,还发生过这么多事。 卿家贿赂高层被曝光。 所谓的慈善机构,私下竟经营著人体器官走私生意。 卿承安几乎被舆论压倒。 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甚至险些掏空积蓄。 也没能救回岌岌可危的名声。 像是想起了什么。 卿啾打开通讯录,找到黑名单—— 怪不得他一直没收到卿承安的消息。 原来是他早在拉黑裴璟的时候把人一起拉黑了。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 卿啾鬆了口气,隨后抬眸看向卿承安,嗓音淡淡。 “犯法认罪,你进去蹲几年不就行了?” 大不了死刑。 一枪子的功夫,比蹲大牢来得还快些。 卿承安愣在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印象里沉默寡言的儿子。 居然会变得这么得理不饶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卿承安冷笑一声,眯著眸道: “你该不会是攀上了秦家,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吧?” 卿承安继续道: “秦淮渝?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吗? 富贵人家的子弟,能有几个是深情种? 再说了,秦淮渝那个病秧子,你怎么能確保他不死在你前面?” 卿啾原本一直很淡定。 疯狗嘛。 逼急了乱咬人是很正常的,他可以理解。 再说了,他一直都知道卿承安的本性。 所以不觉得震惊。 这里是秦家,卿啾原本不想在別人家的地盘上闹得太过。 让秦夫人下不来台。 但在卿承安越说越过,甚至把战火牵连到秦淮渝身上的那一刻。 “砰!” 一声闷响响起。 全程不说话地卿啾站起身,上去就是一拳。 “秦淮渝才不会死在我前面。” 卿啾道: “再说秦淮渝一句不好,我不介意直接送你进医院。” 第109章 好漂亮的人 大脑一片空白。 卿啾像疯了般,一拳拳地往那张脸上打。 他是个软柿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 没有爱的家庭,他一向没有勇气做出任何反抗。 因为他身后没有任何人帮他兜底。 也不会有任何人帮他兜底。 只是现在,卿啾管不了那么多了。 把事情闹大又怎样?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的男朋友也必须长命百岁。 和他一起长命百岁。 “呜——靠嫩爹!住手!” “你再敢打一下,这辈子都別再想回卿家!” “够、够了、別、別打了、” 卿啾拳拳到肉。 卿承安气若游丝。 裴璟缩著脑袋站在后面,想拦又不敢拦。 卿啾手劲多大他是知道的。 上次打他那一拳。 直接把他下顎骨打到错位。 李沐程更是惨得没边。 因为卿啾那张脸看起来不像是能动手的人。 所以他们对外说的是李沐程被卿啾从轮椅上推了下来。 但事实呢? 就只是摸了把大腿,说了几句不著调的话。 卿啾就敢把人掀翻在地。 拳拳到肉,硬生生打到腿断为止。 人总是怜弱。 这也是小时候裴璟不亲近卿啾,总护著许澄的原因。 裴璟本想老实苟住。 但还没苟多久,卿承安一个眼神扫过来。 裴璟立刻上前。 “够了啾啾!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对叔叔动手呢?” 他话音刚落。 下一秒,地上的卿啾忽地抬头。 少年看著他。 星眸瀲灩,精致漂亮。 只是唇紧抿著。 像一把终於开刃的刀,透出一点锐气。 裴璟一愣。 从被绑架后开始,或许是为了获得安全感。 少年总留著厚重的刘海。 明明不近视,却一直架著那副黑框眼镜。 木訥又阴暗。 一眼望去,像快发霉的黑色蘑菇。 卿啾维持这样的形態太久。 久到裴璟都快忘了,他一开始在小溪下捡到对方,並出於私心將其私藏时。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好漂亮的人。 收回思绪,裴璟恍惚的看向对面。 罕见的,少年放弃了厚重的刘海,和笨重的眼镜。 碎发被髮夹小心別到一边。 纤长细密的睫羽下。 少年微蹙著眉,露出的肤色瓷白,五官精致漂亮。 眼尾那染著一抹红。 像是割伤,划破了本该完美的一幕。 只是那张脸太过好看。 微弱的瑕疵,並没有削弱半分精致。 反而多了点…… 浓到极致的昳丽穠艷,苍白漂亮。 裴璟呼吸一滯。 而卿啾困惑地收回视线,继续对著卿承安哐哐乱揍。 卿承安中途试过反抗。 但直到抬手。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眼前的少年,早就不是多年前孤立无援的稚童。 卿承安被打得快昏死过去时。 裴璟才灵机一动,叫来外面的秦夫人。 “啾啾!” 一声惊呼响起,卿啾停下动作。 他收回手。 从那种热血上头的感觉中回神,恍惚地看向自己。 掌心有血。 地面上,卿承安鼻樑上的眼镜被打歪。 整个人鼻青脸肿。 他已经说不出话。 於是卿啾又抬头,看向对面的秦惢和裴璟。 裴璟一脸幸灾乐祸。 秦夫人则是捂著脸,一副过度受惊的表情。 卿啾有些无措地想將手藏起来。 他不怕裴璟的幸灾乐祸。 但他怕秦夫人觉得他是个坏小孩,不让他和秦淮渝接触。 卿啾一直都知道。 他和秦淮渝身份相差太大,其实不怎么配得上秦淮渝。 所以他一再小心。 甚至不敢让秦夫人知道他和秦淮渝在一起的事,生怕秦夫人觉得他带坏了秦淮渝。 指节染著血污。 卿啾低下头,无措地想把血蹭乾净时。 秦惢走了过来。 剎那间,会客厅变得无比安静。 裴璟在等他被厌弃。 卿啾握著拳头,等待著属於自己的审判。 可他等了许久。 只等到秦夫人蹲下身,温柔的拉住他的手。 “我们啾啾刚出院,怎么能干体力活?” 秦惢一脸心疼。 卿啾看到自己的手被握住,被擦掉上面的血污。 旁边的裴璟一脸懵。 下意识地道: “秦夫人,啾啾他刚刚发疯,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敢打。 您继续把啾啾留在秦家,不怕会出事吗? 如果您害怕,不如把人交给我,我们可以……” 他话音未落,原本温柔的秦夫人忽地变了语气。 “是你们说要来探望啾啾,我才会放你们进来,可结果呢?” 秦惢眯著眸,恢復了一贯的雷厉风行。 “我才一会儿没看住,你们就把人欺负成这样?” 裴璟语无伦次,紧张道: “秦夫人你看清楚,是卿啾他先……” 秦惢根本不吃狡辩那一套。 直接把人牵起来,指著脸上的伤痕道: “你还敢泼脏水?你倒是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 裴璟顿时没了声音。 地面上,卿承安艰难地爬了起来。 “误会……都是误会。” 卿承安討巧道: “一家人怎么可能真有矛盾呢?啾啾他只是一时赌气,我们不如再商量一下融资的事?” 秦惢指著门,冷声道: “出去。” 不等卿承安开口,秦惢又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难听话,才能把啾啾这么听话的孩子逼得动手,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秦惢直白道: “秦家愿意对卿家投资,是看在啾啾的面子上。 如果没有啾啾,我凭什么和你合作? 凭你那烂透了的名声?还是凭你断裂的资金链?” 面子被扔在地上,毫不留情地踩踏。 卿承安涨红了脸。 想反驳,又不得不承认秦惢说的都是真的。 当著秦家话事人的面。 卿承安只能点头哈腰。 一边在心中暗骂臭婆娘,一边放下身段小心討好。 “是是是,您说的对。 但都已经商定好的合作,因为一个小辈就这么终止,未免有些过了不是吗?” 秦惢没回答,只是看向身侧。 “啾啾,你觉得呢?” 卿啾知道,这是將选择权交给他,让他决定的意思。 他看到了卿承安暗示的眼神。 但最终。 卿啾开口,嗓音淡淡。 “不了吧,毕竟我爸这人好面子,应该不会想用当妈妈桑揽客揽来的投资。” 第110章 你不会欺负我的,对吗? 秦惢露出了微微茫然的表情。 她其实不太懂。 什么揽客?什么妈妈桑? 但看到身侧少年垂眸时的落寞,和勾唇时的那一点自嘲后。 秦惢立刻断定。 绝对是对面的错!是对面全责! 秦家人向来护犊子。 对自家人呵护备至,但对外人毫不手软。 卿啾前脚开口,秦惢后脚发话。 直接把人扔了秦家。 会客厅又安静下来,但卿啾的心悸感始终未消。 他其实没想过动手。 这是秦家。 所以即使被打了,他最开始也没想过把事情闹大。 他不想给秦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最后。 却是秦夫人主动拉著他的手,对著他轻声说道: “啾啾,你是淮渝的朋友,也是我们家的小孩。 觉得委屈就说,被欺负了就还回去。 你这样,淮渝他看了会难过。” 卿啾一愣。 他怔忪时,秦惢弯著眸慈爱道: “毕竟你们是一对,早晚要结婚在一起的。 啾啾你想叫妈妈想叫阿姨都行。 但早晚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那么客气。” 卿啾差点被这句话干烧cpu。 他看著秦惢。 眼神慌乱,语无伦次。 “您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惢目露茫然。 “你们不是那种关係吗?那淮渝脖子上的……” 卿啾手忙脚乱。 秦惢是长辈,他不敢衝撞长辈。 只能紧张的等待宣判。 万幸,秦惢最终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身体被抱住。 秦惢垂著眸,给了他一个长辈的拥抱。 “不要怕。” 秦惢道:“你是淮渝的恋人,也是秦家的小孩。 有秦家在,你永远有家。” 卿啾一怔。 半晌,他侧过身,不自然地道: “我什么都没做,您没必要对我这么关心。” 秦夫人冲他眨了眨眼。 “这是家人应该做的事,不是吗?” …… 最终,卿啾几乎是有些恍惚地离开。 他想。 秦淮渝很好,秦夫人很好,秦家人也很好。 或许是那样好的家庭。 才会养出那样好的秦淮渝,那样让他喜欢的秦淮渝。 卿啾回到別院时。 秦淮渝坐在沙发上,手中拿著些什么。 卿啾以为秦淮渝会按著他索吻。 毕竟这是他允诺秦淮渝的事情。 而那时少年看著他,似乎很是期待。 但在他真的靠近时。 秦淮渝却只是蹙著眉,拉著他坐下。 微凉的掌心贴著脸颊。 少年捧著他的脸。 眉梢蹙起,视线从他的眉眼寸寸临摹。 最终,秦淮渝鬆开手。 他蹙著眉。 像是很不高兴,却还是打开医药箱。 卿啾道: “没关係,我能自己来……” 但话还没说到一半。 他的手腕被按住,某人將他压在怀里。 不悦地给他上药。 秦淮渝看起来很不爽。 但微凉的指尖触碰唇畔时,动作轻柔。 一点都没弄疼他。 等上完药,卿啾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除了唇角有点裂。 脸颊上的痕跡已经消失,一眼都看不出来的那种。 但秦淮渝还是看著他。 薄唇紧抿。 目不转睛,很生气的样子。 於是卿啾问: “你不高兴吗?” 秦淮渝毫不避讳,直接点头。 “有人欺负你。” 秦淮渝道: “我原本想杀了他们,但被拦下了。” 有些遗憾的语气。 卿啾原本觉得,秦淮渝大概率是在开玩笑。 他没想到秦淮渝还会有幽默细胞。 虽然不太好笑。 但出於对男朋友的体贴,卿啾还是打算笑两下。 只是还没笑出声。 一低头,卿啾看到了桌上的枪。 笑容彻底凝固。 卿啾看著枪,语气紧张。 “这枪真的假的?” 秦淮渝按下扳机,神色淡淡地对准掛画。 子弹射出。 “怦!”,金属相框出现凹痕。 子弹转了几圈。 接著啪嗒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如卿啾的心情。 他捂著心臟,嗓音艰涩,恍惚地发出灵魂一问。 “不违法吗?” 秦淮渝淡定道: “走正规程序批下来的。” 卿啾又问: “你刚刚出去的时候,拦著你的是谁?” 他一定要给那个人包个红包,感谢那个人没让秦淮渝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秦淮渝垂著眸道: “他们说,我如果出去,你会討厌我。” 秦淮渝侧过身,嗓音很闷。 “我不想你被欺负,也不想被你討厌。” 言毕,少年看向他。 神色专注。 “现在你回来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卿啾下意识地问: “什么事?” 秦淮渝开口,嗓音淡淡,一如既往。 “能杀吗?” 卿啾连忙起身,一把堵住那张乱说的嘴。 “你別乱来。” 卿啾额头冷汗涔涔,总算知道为什么出面调解的不是秦淮渝,而是秦夫人。 秦夫人出面那叫打脸。 秦淮渝出面那叫命案。 卿啾头疼道: “你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的吗?” 秦淮渝不语,只是道: “可你被欺负了。” 他会难过,他会心疼,他想要让那个人彻底消失。 这样他才会好受些。 卿啾一愣。 片刻后,他俯下身,额头抵著额头。 “可看不到你,我会更难过。” 秦淮渝抬眸。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少年低垂的羽睫。 和乌黑漂亮的清透眸子。 好近的距离。 秦淮渝微微靠近,想將人揉进怀里。 卿啾却一秒正色。 严肃道: “所以你绝对不能乱杀人!要是你被关起来了,那我……” 声音一顿。 见不到秦淮渝的生活,卿啾无法想像。 他愣神的间隙。 阴影压下,他被按倒在沙发上。 “知道了。” 少年环著他的腰,將下顎埋在他肩颈处。 嗓音清冷低哑。 略显含糊。 卿啾怔忪时,一个吻落了下来。 避开伤口的地方。 暖意小心缠绵,像是某种安抚。 卿啾陷了进去。 他眸光涣散的盯著吊灯,几乎快要化掉时。 腰间忽地一凉。 冷白指尖抵著小腹,顺著腰线一路下滑。 最后停在胯骨间。 勾著腰肢的腰带被拉下,松松垮垮,將落不落。 线条精致的胯骨暴露在空气中。 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卿啾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地想將人推开。 可还没用力。 秦淮渝用侧脸贴著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接著抬眸看他。 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平日里总是神色淡淡。 却在此刻透出了一点…… 可怜兮兮的味道。 “我受了伤,你不会欺负我的,对吗?” 第111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卿啾一愣。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少年颈侧的纱布。 旧伤未愈,白色的纱布渗出血色。 显得触目惊心。 卿啾指尖一顿,思绪飘远,胡思乱想起来。 秦淮渝受了伤,还有凝血障碍症。 好脆弱。 他不能欺负秦淮渝。 想著,卿啾硬是收回了伸出去到一半的手。 在此刻的卿啾眼中。 少年像是易碎的瓷器,需要小心保护。 但在他收回手的下一秒。 少年凤眸微弯。 下一秒,秦淮渝忽地俯身靠近。 可怜的气场散去。 长睫下,浅色凤眸低敛,透出压抑的占有。 下顎再次被箍住。 卿啾怔忪时。 一个吻冷不丁地落下,夺去他的所有注意。 微凉的气息缠绕著感官。 那是秦淮渝的味道。 卿啾微张著唇,浓墨色的眸子氤成一团雾。 他盯著少年清冷好看的眉眼。 盯著眸中的浅浅慾念。 几乎出神,彻底陷在其中时。 手腕被压住。 修长冷白的指握著他的腕骨,轻扣在头顶。 秦淮渝哑声道: “要专心。” …… 话音落下的同时,缠著腰肢的细绳落下。 纤细笔直的腿微曲。 微凉的指尖顺著瓷白的小腿下落,按住精致漂亮的踝骨。 “好瘦。” 秦淮渝说著,覆上了脖颈。 力道不算重。 温热的气息落在颈侧,浅浅湿意从肌肤上掠过。 像是叼住猎物的捕食者。 卿啾微微颤慄。 本能的,他想要逃离,远离被拆吞入腹的命运。 可一抬头。 在看到少年好看的眉眼,和颈侧的伤后。 他终是心软的下不去手。 而心软的代价是…… 窗帘后的灯,直到天亮都没被关上。 …… 大脑一片空白。 眸光微微涣散。 卿啾下意识地將自己蜷缩成一团,却又很快被揉开。 “为什么要躲?” 气息靠近,清冷微哑的嗓音落下。 掺杂著些许不满。 “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吗?” 带著一点控诉的语气。 卿啾神色恍惚,几乎要觉得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但事实並非如此。 开机关机十几次。 电量被掏空,连储电板都快被弄得废掉。 卿啾实在没力气。 指尖虚浮。 他撑著床面,刚摸索著想去喝杯水。 但还没碰到桌面,他就又被弄了回去。 “怎么不理我?” 面对质问,卿啾神色恍惚。 他想把人推开。 但才伸手,看著少年低垂的眉眼,卿啾动作一顿。 又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將手收回。 良久,卿啾舔了下唇。 嗓音嘶哑。 “渴。” 只这么一个字,已经耗尽了卿啾绝大多数力气。 他魂游天外时。 披著天使皮的撒旦俯下身,低眸看向他。 “水缺太多了吗?” 卿啾一愣。 回过神后,他整个人从脑袋一路红到脚踝。 他觉得羞赧。 於是拼命暗示,希望秦淮渝不要再乱说。 毕竟还有弹幕。 但秦淮渝完全不吃那一套。 他越是忍得辛苦。 秦淮渝越是缠著他,冷白指尖按著腰侧。 几乎刻意的逗他玩。 卿啾很不解。 他好看又善良的男朋友,为什么一到晚上就跟被精怪附身了似的? 不正经。 有空的话,或许应该去找他之前諮询过的大师帮秦淮渝做杯符水。 杀杀身上的邪祟。 卿啾正想著,微弱的凝涩感涌上。 捂著嘴巴的手滑落。 卿啾弓下身,再次没了声音。 因为他把人推倒的动作。 断开的电流再次连接,流过脊骨和指尖。 让灵魂都隨之颤慄。 卿啾按著嘴,肩膀轻颤,竭力不发出声音。 他忍得太过头。 等回过神时,湿痕顺著眼尾滑落。 他哭了。 卿啾怔忪时,眼前阴影落下。 秦淮渝按著他的腰。 隨后微微靠近,吃下了他眼尾的那滴泪。 接著继续道: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开不开心?” 话落,少年抬眸看他。 像患得患失的小动物。 “你不喜欢吗?可是我想听你的声音。” 卿啾神色怔忪。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秦淮渝一直不肯收手的原因。 卿啾有些头疼。 但为了避免误会越攒越大,他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害羞。” 秦淮渝再度靠近,神色不解。 “为什么?这里不是只有我?还有你吗?” 电流再度连接。 卿啾脊背绷直,险些软下身体。 就在这时候。 后脊被按住,唇边压上凉意。 是水杯。 少年垂著眸,骨节分明的手按著他的腰,体贴地送了过去。 卿啾下意识地喝了一口。 湿意滋润口腔。 卿啾舔了下唇,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秦淮渝再度靠近。 “够了吗?” 少年按著他的下唇,轻吻他的眼尾,在他耳畔轻声道: “够了就继续,好不好?” 恶魔低语般的嗓音落下时,清浅微凉的气息再度缠绕。 …… 卿啾实在想不通,长得那么好看的人,为什么做事那么乱来? 美人太过缠人。 卿啾又是顏控。 他想学別人君王不早朝,但无奈他实在没那个资本。 或许是总在梦里被精怪缠身的缘故。 他太容易被刺激得上头。 反覆开机关机,再好的电池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卿啾想休息。 但某人总抱著他,將脑袋埋在他颈间,唇边溢出慵懒的声音。 让人招架不住。 卿啾一忍再忍,直到差点脱力过去。 才小心地把人推开。 秦淮渝垂著眸,神色懨懨,有些落寞。 “只是抱著,不行吗?” 卿啾面无表情。 “你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少年抱著他,嗓音很闷。 “抱歉。” 卿啾再次心软,以为秦某人可能真心悔过了时。 秦淮渝轻声道: “但太喜欢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卿啾扯了扯唇角,像笑,但皮笑肉不笑。 “所以没忍住是吗?” 少年侧过身,故意没有看他。 像做错事的猫。 安静地蹲在一边,打死不开口,免得被发现错误。 卿啾嘆了口气。 把人往旁边挪了挪,面无表情道: “让开。” 秦淮渝没有让。 他垂著眸,漆黑纤长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氤出浅色剪影。 衬得眉眼越发清冷昳丽。 像某种引诱。 “为什么?你又要拋下我了吗?” 可怜的,像被丟进路边纸箱的小动物一样的语气。 卿啾忍无可忍。 “再不去浴室,床单怎么办?” 第112章 哥夫? 虽然秦淮渝说了他可以洗。 但卿啾还是扶著墙,坚定的向浴室走去。 …… 几分钟后,浴室。 卿啾抱著膝盖,缩在浴缸內。 温水流淌。 浮动的水波逐渐上移,漫过曲起的膝盖。 短暂的享受过后。 卿啾舒了口气,默默將指尖绕向身后。 后面不太好清洁。 卿啾摸索著,全神贯注的处理时。 浴室门被打开。 卿啾动作一僵,从耳尖到后颈红了一片。 他没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才咬著牙关,忍著羞赧道: “出去。” 他还维持著姿势,指尖按著后面。 纤细的腿曲著。 有些奇怪,不太好见人的姿势。 卿啾很想躲起来。 像蘑菇一样,把自己藏进树下的枯叶里。 但这里不是森林。 没有枯叶,没有土壤,只有透明的水流。 卿啾连躲都没地方躲。 他期冀著。 希望秦淮渝能快点离开,至少不要是现在留下。 但很可惜。 上帝也好,秦淮渝也好。 两个都没听到他的话。 浴室门被关上,他被勾进微凉的怀抱。 秦淮渝蹙著眉道: “这样不对。” 顿了顿,他继续道: “太浅了。” 放在身后的手被拿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按著他的腕骨。 另一只手向后探去。 因为视角不同,秦淮渝比他看得要清晰些。 卿啾趴在浴缸边缘。 水珠顺著指尖落下。 他晕晕乎乎,几乎被热得化成一摊水时。 冷白指尖离开。 秦淮渝换了水,又放了水。 才重新將他勾进怀里。 卿啾被泡得没力气,於是安分地被抱著。 肌肤贴著肌肤。 他们之间已经离得很近,但秦淮渝仍不觉得满足。 某人换了好几个姿势。 將下顎搭在左肩,將脑袋埋进颈窝,用手环著腰。 翻来覆去,犹觉不满。 最后是卿啾先受不了。 姿势变得太快,蹭到了他身上的痒痒肉。 他被弄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问: “怎么了?” 少年蹙著眉,嗓音很闷。 “不够近。” 说话时,侧脸贴向他,像猫蹭人一样的蹭著他。 “想再近一点。” 卿啾匪夷所思。 都近到大被同眠一起睡,近到一个浴缸里泡澡了。 还能怎么近? 忽地,卿啾想到了刚才的事。 接著耳尖一红。 是了,是还能更近不假,但…… “那样不好吧?” 卿啾道: “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卿啾很想拿出手机,给秦淮渝看一下x度。 成年男性的正常生活时间是多少? 最多半小时。 但秦淮渝呢? 卿啾忘了时间,不记得有多久。 但肯定不止半小时。 不知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还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秦淮渝嗯了一声。 “是不好,会脱水。” 卿啾一愣,想起了还没洗的床单。 耳尖由白变红。 卿啾捂著脸,將身体藏进水里。 嗓音很闷。 “下次我没让你说,你就不要说话。” 秦淮渝垂著眸,神色是微微的茫然。 “为什么?” 卿啾磨了磨牙,很想扑过去咬对方一口,让其別说了。 但他捨不得。 於是在嘆了口气,又嘆了口气后。 卿啾道: “你这个人,实在不是很会说话。” 漫长的沉默。 以往这个时候,以某人爱吃醋的性格。 大概会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但这次秦淮渝没开口。 沉默了太久。 久到卿啾觉得不对,准备为那句话做点解释时。 手机响了起来。 卿啾拿过手机,划开屏幕。 是万淼发来了消息。 【水水水:大佬你还好吗?】 【水水水:哥夫他还好吗?】 【水水水:我来看你和哥夫了大佬!】 卿啾头顶冒出问號。 哥夫? 好奇怪的称呼,有点绕口。 卿啾捧著手机纳闷时,秦淮渝环著他的腰,轻轻指了指自己。 “在说我吗?” 卿啾偏过头,却见秦淮渝弯著眸。 “这个人总是和你发消息,太闹腾,我不是很喜欢。” 正宫般的发言。 “但她很识趣,我不算討厌。” 秦淮渝矜持道。 一边说,一边薄唇上扬。 像是在炫耀。 炫耀什么?炫耀他吗?他值得炫耀吗? 虽说当男朋友的话感觉不错。 但秦淮渝这么护著他,总让卿啾有种错觉。 他和秦淮渝一起走在路上…… 別人不会说是帅哥守著个猪头不放吧? 卿啾又担心起来。 万淼马上要来,他得下去接一下。 卿啾摸向脸颊。 想取下髮夹,把自己的脸挡起来。 可还没得手。 手腕被按住,秦淮渝抬手,將髮夹固定。 “你的伤还没好。” 他说著,將眼尾的水汽擦净。 “要多晒太阳,伤口才会好得快。” 卿啾没有躲。 他看著对面,看著秦淮渝。 思绪逐渐飘远。 他想。 纵使他比不过秦淮渝,但秦淮渝选择了他。 所以或许…… “我是个还不错的人,对吗?” 卿啾小心求证。 秦淮渝低眸看他,一言不发。 卿啾忐忑时。 秦淮渝开口,神色不解,像他问了很奇怪的问题。 “你是很好的人。” 秦淮渝轻声道: “所以我很担心,有人会想把你偷走。” 卿啾眼神躲闪,有些心虚。 有些人看著淡漠。 像行走的冰山,不会说话的感觉。 结果一开口。 情话不要钱一样,直接往外跳。 卿啾都觉得太夸张了。 他动了动唇,想让秦淮渝收著点。 可下一秒。 脸颊被捧住,少年低眸看他,眼底藏著浅浅暗色。 “我想把你藏起来。” 秦淮渝道: “可是,你那么好,总不能一个人都不知道。” 卿啾怔愣时。 少年弯著眸,用鼻尖轻触他的鼻尖。 “我被一个很好的人选择了。” 他说。 “这个事实,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卿啾怔忪地听著,心跳停滯了一瞬。 玩耍时总是被忘在一边,参加宴会时总是被漠视,或者数落不成器。 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於是绞尽脑汁,想藏起身上全部的缺陷。 免得被带出去时丟人。 可有人说他很好,身上的每一点都很好。 他不是需要被藏起来的缺陷。 他是很好的。 好到可以带出去炫耀,可以被所有人都知道的。 秦淮渝所喜欢的人。 第113章 我能养你了 多年的自卑是陈年的旧伤。 卿啾挡著伤口。 期望著伤口不会被看到,放任著伤口日益恶化。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 他应该看看太阳。 只有那样,他的伤口才能癒合。 而不是日益腐烂。 忽地,卿啾上前,环上少年的脖颈。 “秦淮渝。” 脑子很乱,卿啾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最终,他再次道: “我喜欢你。” 並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一刻般。 庆幸他遇见的是秦淮渝。 少年动作微顿,垂著眸,神色似有些茫然。 “为什么?我又变好看了?” 卿啾忍俊不禁。 他稍稍拉开距离,捧著那张的確好看的脸。 弯著眸道: “不好看也喜欢,我喜欢的是你。” 而非何种形態的你。 少年小幅度的歪了歪头,像是无法理解他的话。 最终道: “好看的话,你会更喜欢我吗?” 卿啾凑过去亲了一下。 “要是你才行。” 秦淮渝抬眸,被水色染过的凤眸看向他。 眸光晦暗。 卿啾被盯得莫名时,秦淮渝稍稍靠近,勾住他的腰。 “你变得好熟悉。” 他这么说。 卿啾头顶蹦出问號。 变得好熟悉? 什么意思?难道之前很陌生吗? 不等卿啾想清楚。 手机一亮,万淼又一次发来消息。 【水水水:大佬你在吗?我被保安给拦外面了!】 【水水水:江湖救急啊大佬!】 【水水水:大佬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该不会是在和哥夫干坏事吧?】 最后一条消息,略带狐疑的语气。 卿啾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 他带著被看穿的心虚,手忙脚乱地穿衣。 秦淮渝明显不怎么热衷。 卿啾一催再催。 少年才垂著眸,懒洋洋的起身。 卿啾衣服套到一半。 腰肢被按住,秦淮渝抬手按上他的领口。 卿啾乖乖不动。 有时候,秦淮渝会有些特殊癖好。 帮他穿衣服,给他餵饭。 像在养娃娃一样,执著於把他养成废人。 卿啾偶尔也想过反抗。 但话还没说出口。 看著少年抬眸时,略微委屈的神色。 他又立刻心软。 卿啾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时,衣服已经被穿好。 吹头髮,穿鞋子。 一切准备就绪,卿啾拉著人,急匆匆地往外赶。 有了许澄的前车之鑑。 这一次,秦家的保安没敢再隨便放人。 万淼蹲在门外。 说又说不过,讲又讲不通。 只能一边戳手机,一边鬱闷的画圈。 听到脚步声。 万淼站起身,看他的眼神如同看救世主。 “大佬,你可算来了!” 万淼一个猛衝,想扑过去一个熊抱。 但还没抱到。 空气间,气压骤然降低。 万淼一抖。 老实地剎住脚,规规矩矩地保持一米远的距离。 但嘴巴不带停。 “大佬我跟你讲,你给我的那个东西可好用了!” 万淼说得聚精会神。 “我们的节目上线就大爆!现在是热搜第一位!” 万淼说著,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卿啾看了一眼。 屏幕上,《爱豆101》词条旁赫然跟著一个爆字。 节目大爆意味著有钱拿。 万淼乐呵呵的,看著心情不错的样子。 但卿啾仍是不安。 抱著试探的想法,他问道: “许橙呢?” 万淼立刻垮下脸,磨著牙愤愤道: “也不知道星探是干什么吃的,选来参加节目的爱豆,用的居然是假身份!” 她本想举报许橙参加节目聚眾yin乱。 好狠宰一把,让许橙赔违约金。 还有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故意伤害罪。 结果许橙用得是假身份。 前脚差点弄出人命,后脚就火速消失跑路。 她连人都找不到。 “不过我已经和那个死渣男解除了婚约,相关损失也都由那个死渣男承担。” 至於还不起怎么办? 这个简单。 欠多少万,就拿蹲多少年局子换。 多好?多公平? 万淼搓著手,笑得阴惻惻。 卿啾默默倒退一步。 因为弹幕的话,他原本觉得万淼是那种恋爱脑。 为爱生,为爱死,为爱框框撞大墙那种。 结果万淼比他想像的清醒的多。 脱离了剧情控制后。 万淼快刀斩乱麻,很快处理好遗留事件。 而她今天会过来的目的倒也简单。 一份合同。 万淼自愿让利,给出综艺净收入的百分之十,换综艺结束前监控的独家使用权。 这笔买卖並不算亏。 《爱豆101》目前热度正高,不少投资商看到潜力,挤破脑袋的撒钱。 而且藉由这个节目,事后他还能拿到其他合作,简直稳赚不赔。 但卿啾也没有太过轻信。 他拿著合同,仔细检查了一下各项条款。 確认没问题后。 又找了专业的律师,从头到尾的分析了一遍隱患。 万淼的確是真心想和他合作。 其中的各项条款虽相互制衡,但大体是有利於他的。 卿啾最终在夜色降临前签了合同。 万淼也很乾脆。 卿啾前脚签了合同,万淼后脚就打了一笔钱过去。 美其名曰:预付款。 卿啾点开软体,轻点了一下里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八位数。 卿啾打开聊天框,有些犹豫。 【是不是太多了?】 万淼让他安心。 【这行业出名的日入208w,你这还不到人家顶流一周的周薪呢。】 卿啾有些恍惚。 他知道娱乐业来钱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像白捡的一样。 卿啾揉了揉脸,怔忪地看著手机上的那串数字。 卿承安倒不至於苛待他。 正常的开支都给。 只是卿承安又好像总防著他,从不让他接触公司业务,和大额流水。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 最初的恍惚过后,卿啾站起身,围著房间绕了几圈。 他毫无目的地走著。 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故障了的小机器人。 直到秦淮渝將他拦下。 捧著脸,蹙著眉,不解地问: “怎么了?” 从秦淮渝的视角看去。 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小蘑菇抬起头,有些怔忪地盯著他看。 过了一会儿。 少年张开双臂,弯著眸笑了起来。 “秦淮渝。” 浓墨般的眸子氤开雾色,明明没醉,却像喝醉了一样。 秦淮渝想著要不要去煮醒酒汤时。 腰被一把环住。 少年埋在他怀里,有些傻乎乎地笑著道: “我有钱,我能养你了。” 第114章 不食人间烟火的秦小少爷 卿啾有种轻飘飘的,好似踩在云端的错觉。 他明明没喝酒。 却像是喝了酒一样,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有钱了。 很多钱,说不定能养秦淮渝。 他不再是完全需要被庇护的那个软包子。 如果剧情想欺负秦淮渝。 他可以站出来,保护他的男朋友。 想著,卿啾幸福起来。 恋爱有时就是这样。 不需要索取什么,不需要得到什么。 有时候单是为对方做一些事。 想著能帮到对方。 就会轻飘飘的,像喝了碗梅子酒一样。 幸福的几乎要飘起来。 卿啾很开心。 他的开心太过明显,总是阴鬱的气场稍稍消散。 苍白漂亮的眉眼弯弯。 显得明艷。 秦淮渝垂著眸,浅灰色调的眸中倒映著这一幕。 半晌,他问: “有钱,你很开心吗?” 卿啾下意识地点头。 当然开心。 谁有钱会不开心?谁有钱都会开心。 卿啾正想著。 手机一亮,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秦淮渝】向您的xxx帐户匯入1000000.00。 【秦淮渝】向您的xxx帐户匯入2000000.00。 【秦淮渝】向您的xxx帐户匯入3000000.00。 …… 一连串的零下来,卿啾的脑袋瞬间清醒。 他拦下秦淮渝。 “你干什么?” 少年看著他,语气理所当然。 “让你开心。” 顿了顿,秦淮渝垂著眸,有些困惑地问道: “你不高兴吗?” 卿啾道: “我自己赚的钱才会让我开心,再说了,把钱全都给我,你怎么办?” 秦淮渝如实道: “只是很少的钱,不算全部。” 漫长的沉默。 卿啾才想起来,秦家是首富之家。 首富家的小少爷。 哪怕什么都不做,每年收到的分红也是十位数起步。 听得人仇富。 卿啾嘆了口气,一点点掰碎了向不食人间烟火的秦家小少爷解释。 “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 卿啾道: “我不是因为有钱开心,是因为有钱的话,我能养你开心。” 剧情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数。 在此基础上。 他要一点点变得强大,才能给予喜欢的人庇护。 和他不同的是。 秦淮渝看不到弹幕,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所以他更应该保护秦淮渝。 卿啾精神抖擞。 不復原先的颓废,甚至有点想直接和剧情开战。 他正兴高采烈。 眼尾一凉,秦淮渝靠近。 冷不丁地亲了他。 四目相对,看著少年若有所思的神色,卿啾暗感不妙。 果不其然。 在他凑过去,试图堵嘴前。 某人弯著眸道: “想做。” …… 院子內打打闹闹,气氛温馨。 而另一边。 相隔数里的卿家客厅內,打闹声不断。 “你就是这样教导小孩的?” 卿承安阴沉著脸。 因为受了憋屈,连路过的蚂蚁都看不顺眼。 凑过来討好的宋莎成了受气包。 卿承安上来就是一巴掌。 把宋莎扇倒在地后,又是一通气急败坏地指责。 “要不是你不上心,那个臭小子怎么会被教成那副不懂礼数的模样?” 想起那天的事,卿承安被气得眼前发黑。 明明是相差不多的脸。 但和他印象中那个人群焦点,被神偏爱的討厌鬼不同。 卿啾木訥阴鬱。 一见他就躲到一边,从不会当著他的面大声说话。 看起来像个软柿子。 卿承安知道这是宋莎故意教出来的,但卿承安默许了这种行为。 和那个人有著相似眉眼的人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会让卿承安有种是那个人的人生被彻底毁掉的感觉。 他从中汲取快感。 而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所谓的任人摆布都是装出来的。 卿啾根本没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对他这个一家之主更是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而这一切…… 身为养育人的宋莎,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简直就是蠢妇! 卿承安气红了眼,再也没了之前的斯文。 他脱下外套,解开领带。 像疯狗一般,拎著皮带对著宋莎就是一顿猛抽。 宋莎被打得遍体鳞伤。 她瑟缩著,满脸惊恐。 像是不明白,那个温和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卿承安偽装的实在太好。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儒雅的绅士。 这也是宋莎会爬床的原因。 哪怕后期她被冷落,成了家里的摆设。 宋莎也只觉得是卿啾的错。 是卿啾不亲近她,才会让卿承安觉得她不重要。 第一次见识卿承安的真面目。 宋莎被打懵,不断抱著头到处逃窜。 但男女间的体力天然差距。 更別说宋莎养尊处优,从没干过力气活。 她被拽著头髮按在地板上打。 声音太大,以至於惊动了楼上的裴璟。 “爸!” 裴璟衝过去,硬著头皮拦下发疯的卿承安。 宋莎立刻躲到裴璟身后。 看著男人阴沉的脸,裴璟硬著头皮道: “您和妈不管怎么说也是法定伴侣,你这是家暴,不利於夫妻情感和谐…” 裴璟怕触怒卿承安。 说得每句话都小心翼翼,一个重字都不敢多说。 生怕落了卿承安的面子。 可卿承安却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將他们母子的面子扔在地上踩。 “你在这跟我拿什么乔?” 卿承安堪称讥讽地道: “一个爬床的贱人,一个爬床贱人带的拖油瓶,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裴璟脸色煞白。 卿承安对他一向不客气。 他原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和卿啾走太近而动怒。 却没曾想…… 卿承安从始至终都没把他和母亲放在眼里。 不等裴璟反驳。 卿承安放下皮带,阴沉著脸离开。 只留下啜泣的宋莎,和顏面扫地的裴璟。 …… 晚上十二点。 裴璟安慰好哭泣的母亲,筋疲力尽地回到楼上。 整个人陷入迷茫的状態。 裴璟一直不懂。 明明不久前,他的人生还一帆风顺。 结果只是不小心偷吃被撞破。 他的人生就急转而下,变得一团糟糕。 现在,裴璟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蹭来的少爷身份。 他本质上还是那个乡下里打滚的小乞丐,手上没有一点权利。 一旦卿承安厌恶他。 他会连最后的体面都失去,变成被扒了毛一脚踹开的脏麻雀。 裴璟带著一身疲惫將门推开。 房间內,衣柜旁。 消失许久的许澄裹著破毛毯,麻木地啃著指甲。 裴璟看著许澄,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他都允诺许澄了。 说等他哄好卿啾,一定会救许澄离开。 结果许澄不听他的。 背著他和乔家少爷勾搭到一起,还想隱瞒身份进娱乐圈。 结果兜兜转转一大圈。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许澄被乔治拋弃。 最后狼狈的躲到了他这边。 好歹是昔日的旧情人。 裴璟將门关上,背过身道: “我给你准备了一笔钱,哪天休息好了,你就拿著这笔钱去国外。” 裴璟想和许澄撇清关係。 毕竟他不知道许澄犯了什么事,生怕惹上一身骚。 但他话还没说完。 许澄冷不丁地开口,说出了他刚刚一直在想的那件事。 “我们的命运本不该是这样的。” 阴影下,许澄脸色苍白,神色略显阴鬱。 喃喃自语道: “有没有可能,我们的人生被更改了?” 第115章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许澄最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 世界围著他转,一切因他而存在。 裴璟会继承卿家。 然后拿著卿家的钱供养他,和他恩恩爱爱的在一起。 至於卿啾? 在他的梦里,卿啾甚至没什么戏份。 他被哄得团团转。 顶著裴璟未婚夫的虚名,被困在阁楼,终日不见阳光。 像个蠢货。 裴璟说他是个男人,带出去会丟脸,只能让他待在家。 他信了。 裴璟说怕他在外面被欺负,为了他的安全才不让他出门。 他也信了。 梦里的卿啾被困死在了学校的流言蜚语中。 从未走出过一天。 他没了社交,將公司拱手让人,不对外界给予的一切做出任何反抗。 就连之后撞破了他和裴璟的事。 那个卿啾也没有反抗,只是选择自我终结。 完美的垫脚石。 许澄在梦里享受著一切光鲜和追捧。 而卿啾只是他人生中戏份极少的配角。 路边毫不起眼的石子。 许澄看著那个自己曾经遥不可望的人最终沦落泥潭。 隱秘的快感在內心肆意增长。 只是他还没得意多久。 下一秒,梦醒,他从天堂跌落云端。 卿啾没死。 他从那场困境中走出来,站在了他越发够不到的地方。 衬得下面的他像个小丑。 起初,许澄觉得那个梦真的只是一个梦。 是他压力太大。 才会梦到那样的故事,想让自己好受些。 可渐渐的,许澄察觉到不对。 那或许不是梦。 他无数次梦到类似的梦境,无数次在梦境中获得光鲜的人生。 他会走很远,会遇到很多人。 而卿啾? 他註定活不过二十岁,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粒沙硕。 不值一提。 所以,到底是什么变了呢? 许澄咬著指甲思索良久,终於发现了问题所在。 “秦淮渝!问题出在秦淮渝身上!” 许澄脸色苍白,眼尾赤红。 像失了智般。 拽著裴璟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道: “秦淮渝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会看上卿啾? 一定是卿啾用邪法蛊惑了秦淮渝。 是卿啾处心积虑,妄图夺走本该属於我们的人生!” 许澄声音尖锐。 裴璟不由一抖,被许澄失心疯的模样嚇了一跳。 “什么梦不梦的?” 裴璟將许澄推到一边,蹙著眉整理衣袖。 “你要是失心疯了,我这就帮你联繫心理医生。” 就当是他对旧情人的最后一点恩情。 许澄趴在地上。 紧握著拳头,表情扭曲而疯狂。 他其实看不上裴璟。 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梦的结尾,他都会和裴璟在一起。 或许裴璟旺他? 许澄不打算违抗命运的安排,此外……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裴璟。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许澄蜷缩成一团,心里仍有不安。 他是做了那个梦。 才会和乔家少爷打下包票,哄得那头猪大价钱捧他。 可现在钱了。 他却搞砸了一切,被万淼拿到欢爱视频。 乔治那人占有欲很强。 要是被他看到…… 许澄不敢再多留,所以连夜躲到了裴璟这边来。 乔治还在找他。 他不能出去,所以必须要让裴璟留下他,必须要让裴璟相信他。 许澄低头一声不吭地模样有些阴沉。 完全没了之前的娇软可人。 裴璟看得一阵恶寒。 他本就在卿家地位不高,又不知道许澄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怕弄得一身骚。 裴璟转著袖扣,想儘快找办法支走许澄。 许澄却在这时冷不丁地开口。 “十点三十五分整,阿特兹—n84901型飞机会宣布失事。 全机无一人生还。” 裴璟蹙著眉,不懂许澄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输入许澄刚刚说的话。 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分。 裴璟刷了一下,只刷到一条飞机延误提醒。 至於什么飞机故障,无人生还。 新闻一个字都没提。 裴璟拿著手机,看许澄的眼神有些不妙。 不会真疯了吧? 就在裴璟思索著,要不要把许澄送去精神病院时。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整。 紧急新闻弹出。 阿特兹—n84901型飞机因燃油故障坠毁,全机无一人生还。 …… 另一边,睡梦中。 卿啾惊醒。 他撑著地板,胸腔不安地起伏,后背被冷汗浸湿。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撞破许澄和裴璟的情事后踏上飞机。 结果飞机意外坠毁。 他在熊熊烈火中,看著自己的身体和机身一起下坠。 被摔得粉碎。 他死了,裴璟却不知为何接管了卿家。 揽著许澄的肩膀假模假样的在他坟前说。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他们作为他的爱人和他最好的朋友,一定会带著他那份一起活下去。 卿啾一阵恶寒。 他撑著地板,几欲作呕,眼前一阵恍惚。 几乎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濒死前的窒息感仍在,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卿啾不受控制地颤慄。 几乎被魘住时。 眼前一暗,清浅微凉的淡香將他包裹。 “怎么了?” 深夜,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落在耳畔。 如潺潺流水。 將卿啾从那场支离破碎的噩梦中救出。 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卿啾抓住秦淮渝的胳膊。 垂著眸。 一字一顿,嗓音虚弱。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 卿啾道: “我死在那场梦里。” 话落,漫长的寂静。 秦淮渝问: “为什么你会死?我没有救你吗?” 卿啾怔忪时。 少年又道: “你不会死,有我在,我一定会救你。” 卿啾鼻尖一阵酸涩。 他低著头。 像被嚇到的仓鼠般,將自己紧紧贴在恋人的怀里。 “那个梦里没有你。” 卿啾道: “在那个梦里,我没有爱上你。” 他还是弹幕口中的蠢货。 一次次错过,一次次为不值当的人付出。 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而秦淮渝? 在那场梦里,他甚至没见过秦淮渝。 如果梦是真实的。 秦淮渝会收到他的死讯?秦淮渝会为他感到难过吗? 卿啾胡思乱想时。 后脊微微一沉,秦淮渝將他按进怀里。 垂著眸道: “梦里的你没有爱上我,梦外的你喜欢我。 梦里的你会死,梦外的你还活著。 有我在,我永远不会让你害怕的事情发生。” 第116章 难受,睡不著。 因为这句话,卿啾悬起的心终於落下。 对,他不用怕。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就算不是相反的,他也已经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他身边有秦淮渝。 哪怕为了秦淮渝,他也不会放任自己走向死路。 卿啾逐渐放鬆时。 身侧一沉,少年自然地抱著他躺了下去。 卿啾瞬间警觉。 他推了推某人,蹙著眉道: “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分开睡吗?” 秦淮渝闭著眼装听不到。 …… 分床睡的事情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听著那句“想做”。 卿啾一阵腰酸,脑海中浮现出被反覆开机的恐惧。 他上网搜了下。 刚开荤的雏,欲求不满是很正常的。 但秦淮渝太过乱来。 卿啾受不了,於是在確认交往后第一次分开睡。 某人太黏人。 他了好大力气,好不容易把人哄去睡床。 结果一个噩梦的功夫。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淮渝找准机会,又往他这边摸了过来。 牛皮一样。 卿啾按著眉心,惆悵嘆气时。 少年温吞道: “地板很硬,你会著凉,去床上睡。” 卿啾脑子乱糟糟的。 明天要去上学。 他怕自己真被弄得精尽人亡,或者眼下青灰被人看到。 思索片刻后。 卿啾嘆了口气,认命地向床上走去。 床的確比地板舒服。 卿啾调整了下姿势,闭著眼,正要休息。 眼前一暗。 卿啾睁开眼,看到抱著枕头的秦淮渝。 “怎么了?” 他问。 少年垂眸看他,慢吞吞地道: “地板硬,睡不著。” 不等卿啾说话,秦淮渝抬眸看他,神色带著点委屈。 “天这么冷,我这么好看,你捨得我睡地板吗?” 卿啾捨不得。 他明知道这是美人计,明知道自己被套路的不轻。 可到最后。 男朋友一句冷,他就跟失了智般。 乖乖挪开一个位置。 手臂环著腰。 少年抱著他,心满意足了。 卿啾风中凌乱。 他闭上眼,嘆了口气,默默缩进男朋友的怀里。 “为什么一定要做?” 卿啾小声嘟囔。 “抱著睡不行吗?总那样对身体不好。” 容易精尽人亡。 卿啾底色没变,还是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现在。 他仍觉得自己没什么闪光点,不算优秀。 秦淮渝总是缠著他做那种事。 会让他有种他们是肉体关係,而非情侣关係的错觉。 卿啾在不安。 但一扭头,旁边有人比他更不安。 “想离你近一些。” 秦淮渝道: “太不真实了,像是在做梦。” 卿啾怔忪时。 黑暗中,一双浅色瀲灩的凤眸看向他。 微凉的指腹摩挲著耳垂。 秦淮渝道: “我想多碰碰你,我想知道这不是梦。” 话音落下的同时。 卿啾垂在身侧的手,被骨节分明的指扣住。 “抱紧我。” 少年將下顎搭在他肩上,单手抱著他,嗓音带著些祈求。 “这一次,不要放开我的手。” 如何治癒一个重度不安的人? 卿啾原本总想著。 他性格这么阴鬱的人,谈起恋爱一定会很累人。 他会要很多很多的爱。 才能填满心里的不安,以及经年的自卑。 但现在,卿啾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或许不需要很明显的爱。 因为旁边有个比他还不安,比他还容易患得患失的。 害得他差点想不起自己的不安。 卿啾一味的顺毛。 “不放开,你这么好看,我哪里捨得?” 漫长的沉默。 秦淮渝贴著他,垂著眸轻声道: “我会一直好看。” 秦淮渝继续道: “你也要一直喜欢我。” 又来这套。 卿啾无奈嘆气,伸出小拇指。 “这样吧,我们拉勾发誓好不好?” 卿啾本意是想做出承诺。 好让秦淮渝知道,他绝对不会变心。 但手伸出去的同时。 少年抬手,轻轻將他的尾指往下按。 “不要。” 他说: “变心的人会不得好死,我不要。” 卿啾一头雾水。 “你会变心吗?” “不会。” 所以为什么连起誓都不愿意? 卿啾搞不懂。 但他现在太困,早就没了思考的精力。 “睡吧。” 他说著,把人拽进了被子里。 …… 次日清晨,晨光初升。 卿啾钻出被子。 眼下青灰,连扶著腰的手都颤颤巍巍。 合床睡果然不是什么好计划。 卿啾原本坚定如铁。 但睡到一半,祸国殃民的美人对他说难受,睡不著。 睡不著怎么办?帮唄。 卿啾哼哧哼哧。 努力的手腕发酸,才缓缓將手收回。 本以为终於能休息。 美人又说自己冷,想脱了衣服抱著他暖暖。 暖唄。 卿啾不是小气的人,很大方的让出了自己的体温。 结果…… 暖著暖著,暖到了手指头上。 卿啾正想把人推开。 一个微凉的吻落在眼尾,一切顺理成章。 。 婉拒了帮忙清洗的要求后。 卿啾哆嗦著,一步一脚印的走向浴室。 …… 洗完澡,告过別。 卿啾坐进了教室。 第一节是选修课,学得是卿啾很感兴趣的新类编程。 卿啾不排斥学习。 除了在学校看不到秦淮渝这件事有一点不妥外。 他大体还是喜欢上学的。 至少学习的过程中,会让他有种不孤单的感觉。 卿啾听著课,做著笔记。 一边听,一边思索著怎么把有用的东西加进自己新设计的小玩意儿里。 他想到一半时。 空气中,黑屏许久的弹幕突然滚动起来。 【怎么回事?啵啵间故障了吗?怎么最近老是黑屏(虚弱)】 【没事,就当豹豹猫猫一直在背著我大do特do吧,我能忍(点菸)】 【呜呜呜,我的小宝,妈妈今天又赚了200块钱,你等等妈妈,总有一天妈妈会攒够钱找人暗杀狗房管(流泪)】 卿啾耳尖一热。 默默放下笔,心虚的移开视线。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弹幕了。 归起原因…… 大概是秦淮渝太不知收敛,而他太惯著秦淮渝。 不过许澄都失踪了。 就算没有弹幕,短时间也发生不了什么意外吧? 卿啾前秒刚想完。 下一秒,一条弹幕引起他的注意。 【渣男哥和主角受……怎么在路琛的家里?】 第117章 新剧情?没看过 【路琛是谁啊?】 【就是那个啊,你们忘了吗?被畜牲老师害死的倒霉蛋。】 【那他不是死了吗?那两个黑心肝的还去路琛家干什么?】 卿啾同样好奇。 他侧身,取下眼镜看向窗外。 罕见的。 从他回学校到现在,裴璟一直都未曾出现。 悬起的心放下。 卿啾原以为在付出了代偿后,他的人生会就此和裴璟划开界限。 但事实好像並非如此。 弹幕还在滚动。 【路琛死了,但路琛的爹妈又没死。】 【那两个丧良心的老东西……】 【对他们来说,亲儿子的命连十万块都不如吗?】 电光石火间,卿啾明白了什么。 掌心渗出冷汗。 一节课结束,卿啾立刻向老师请假。 他手上还留著路琛家的地址。 因为曾调查过路琛的生平,卿啾对路家情况很了解。 爸是酒鬼,妈是赌鬼。 路琛作为长子,底下有十个不止的弟弟和妹妹。 这种家庭养小孩和养猪仔没区別。 路琛爸妈对路琛不上心。 在路琛死后,不到五万块就封了他们的嘴。 这种人最容易收买。 同样也最危险。 卿啾赶到路家的时候,路家內空无一人。 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卿啾询问邻居,被对方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通。 “路家那口子说自己中彩票了。” 邻居按灭了烟。 嘖了一声,语气中充满艷羡。 “也不知道那两口子走了什么狗屎运,成天好吃懒做,偏偏每天都能中彩票。” 卿啾低著头,默默握紧拳头。 “中彩票”。 是路家和李沐程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 一个赌鬼和一个酒鬼的家庭。 五万块而已,很快就能光。 於是路家人隔三差五就去找李沐程要次封口费。 並美其名曰“中彩票”。 但李沐程也不是吃素的。 他懒得当吸血鬼的atm,在路家人第三次上门时找人把路家人揍了一顿。 欺软怕硬的路家人就此消停。 但时隔多年,路家人又一次走了大运。 许澄和裴璟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想故技重施。 继续收买路家人,替李沐程做偽证吗? 李沐程…… 通过弹幕的话,卿啾能推算出。 李沐程和许澄裴璟之间有那么一点关係。 但李沐程已经因为猥褻学生入狱。 以裴璟利己的性格。 按理来说,同伴落难,他不踩一脚都算好的了。 或许李沐程手里有裴璟的把柄? 卿啾心神不寧。 片刻后,他看向弹幕,希望通过弹幕获取蛛丝马跡。 可弹幕同样茫然。 【新剧情?没看过。】 【小宝为什么来路琛家?好巧,该不会是能看到我们的对话吧?】 【不会吧?小宝本来就对路琛的事很上心,可能是从別的地方收到了消息。】 弹幕吵吵嚷嚷。 卿啾动作一顿,后脊蔓上寒意。 是他太不小心。 害怕剧情失控,所以忘了弹幕的存在。 还好。 对於弹幕来说,这是被操控的世界。 弹幕轻易不会想到有人会觉醒自我意识。 收回思绪,卿啾回到学校。 他找到教导主任。 借自己和裴璟的亲属身份,询问裴璟的休假情况。 教导主任没有藏私。 说裴璟生病,在他这请了半天的假。 半天算不上长。 卿啾回到教室,准备等裴璟回来再试探。 可刚到教室。 还没来得及走几步,一个穿著便衣的男人拦住了他。 “请问是卿啾吗?” 男人问。 看著男人便衣下的警徽,卿啾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腕上多出手銬。 男人公事公办道: “我们怀疑你和最近的一场命案有关係,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第118章 觉醒了预知能力 感受著手腕上冰凉的触感。 卿啾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对面哭天喊地的女人。 “警官,求你帮帮忙,还我们家老头子一个清白! 如果我们家老头最后死不瞑目…… 那我也不活了!” 说著,女人起身,作势就要往墙上撞。 警局一通鸡飞狗跳。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地上那个是谁?】 【我想想,好像是路琛母亲吧。】 不同於弹幕面对陌生剧情时的茫然无措。 卿啾很快整理好细节。 今天早上,有人在路边发现路琛父亲死去的尸体。 隨后路琛母亲报警。 举著他的照片,说怀疑他就是杀人凶手。 至於为什么警察会相信路妈的鬼话…… 因为卿啾的確曾在事发前几个月去过路家。 为了搜寻路琛死亡的真相。 他提出会包揽起诉金额,希望路家人作证上诉李沐程。 却被怕麻烦的路家人赶了出去。 而现在,他所做的一切在路家人口中换了个意思。 路妈支支吾吾。 “我们家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长大之后还喜欢上了什么…… $m,主奴plα?。 我们都知道那孩子是故意引诱的李老师,可李老师是有家室的人……” 在路妈口中。 路琛被老师哄骗,被虐待的遍体鳞伤,最后从天台一跃而下的绝望经歷。 变成了蓄意勾引老师,被拒绝后以跳楼威胁,结果失足坠亡,自作自受的活该。 而他是为虎作倀,为了掩盖自身罪行帮恶人洗白的帮凶。 卿啾顺势划开手机。 如他所料。 论坛里,对路琛事件的討论大逆转。 【路琛是好几届前的校草吧?】 【看不出来,长得人模狗样的,私底下居然玩得这么变態。】 【卿啾和路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和路琛无缘无故,凭什么为路琛申冤?】 【李老师好可怜。】 【我听说,卿啾和路琛一样,私下里都喜欢做那种事……】 谣言越传越广。 论坛里的人都乐得吃猎奇的八卦,无人在乎事情的真相。 眾多添油加醋的谣言中。 唯有一个id叫“水水水”的小號在努力帮他澄清。 【你们都別乱说!卿学长不是那种人!】 【谁看得上糟老头子啊!】 【我告诉你们,我们学长有男朋友的!可帅可帅了!】 然而一个人的努力比不过千夫所指。 澄清的话语很快被谣言淹没。 万淼被一眾人追著骂,指责她脑袋上长两洞,只会说不会看。 因为只是暂时看守,所以卿啾的手机没被没收。 他给万淼发了条消息。 让她別去搅混水,一切交给他来后。 接著点开“aaa渝渝公主”。 卿啾犹豫片刻,刪减许久,最终只发出四个字。 【等我回家。】 做完这一切,卿啾抬头,神色从容。 他不是一个人,有人在等他。 所以他当然不可能在监狱浪费时间。 他要自救。 监狱里,路妈在为李沐程站队。 她添油加醋。 把禽兽不如的李沐程,说得像救世主再世的大善人。 而她的亲儿子路琛。 却在死后,在被榨乾利用价值后,还要被冠上勾引老师的恶名。 这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警察在记笔录,直到路妈哭得嗓子嘶哑说不出话。 才放下纸笔走向他。 “卿啾是吗?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警官语气冰冷。 人心大多都是偏的。 他们並不觉得亲生母亲会污衊自己的小孩,会伤害自己的丈夫。 在此前提下,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 错的是卿啾。 怀疑一旦生出,罪名立刻成立。 卿啾看到了警官质疑的目光。 换作以往,他会因为这种眼神而不安害怕。 哪怕没做错事,也会说不上话。 可现在。 卿啾握了握手机,想到家里的那位。 漫长的沉默过后。 卿啾问: “因为別人的一面之词就要把我收压,您不觉得这样太过偏颇吗?我也是合法公民啊。” 卿啾有条不紊,目光平静。 警官蹙著眉,略有些茫然的看向对面。 他见过的嫌疑人里,眼前这个是最好看的。 少年生著张精致漂亮的脸。 垂在身侧的腕骨清瘦苍白。 或许是久不见光,眼瞼下氤著些青灰。 丧系且颓,额角有疤,偏偏眉眼穠艷。 像是精怪。 给人一种对视久了,会很快被蛊惑的错觉。 警官匆匆移开视线,耳尖红得滴血。 语气却越发冷硬。 “虎毒不食子,那位夫人是一位母亲,怎么可能污衊自己的孩子?” 卿啾安静地听著,全程都没有做任何反驳。 直到警官把话说完。 他才抬头,从容的反问: “你难道没听说过,重大犯罪一般是最亲近的人下的手吗?” 警官生著张白净的脸,眉眼间稚气很重。 摆明了经验不深。 他蹙著眉,正要反驳时。 嫌疑人看了眼时间。 下午六点半,秦淮渝来接他的时间快到了。 卿啾不想多耽搁,直接亮出底牌。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市上个月才出过一起杀夫骗保的案件?” 正在被警员安抚的路妈身体一僵。 她红著眼想制止时。 卿啾打开手机,调出了路妈最近几年的投保记录。 “三十份寿命保险,二十五份重疾险,十九份意外事故险。” 卿啾侧过身,弯著眸看向对面。 “比起我,你们最该怀疑的对象,似乎另有其人吧?” …… 警局外,饭店內。 裴璟看向对面,欲言又止。 面前摆著菜。 私家饭馆定製,色香味皆是俱佳。 但许澄一口没动。 他带著兜帽,眼下青灰,眼里满是红血丝。 正对著面前的数台手机来回切號操作。 神態隱隱癲狂。 裴璟想要阻止,却最终收回手。 看许澄的眼里带著惧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许澄好像的確觉醒了预知能力。 从飞机的坠毁,再到路琛父亲的死亡。 许澄所预知的事没一件事是不应验的。 卿啾会就这么进去吗? 如此一想,裴璟突然兴奋起来。 毕竟相处了十几年。 要是卿啾真出了事,卿承安说不定会把他当成重点培养对象。 裴璟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时。 一扭头。 他在玻璃外看到一张苍白漂亮,精致妖冶的脸。 和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第119章 这个世界的真相 四目相对,裴璟被嚇得直接跌坐在地。 “砰——” 一声巨响,惹得许澄皱眉。 他看向地面。 看向被摔得四脚朝天,狼狈不堪的裴璟。 心中越发烦闷。 裴璟这种懦弱无能,捧高踩低的货色。 他是一点都看不上的。 可偏偏,命中注定,他必须和裴璟在一起。 才能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为什么不是秦淮渝呢? 许澄咬著下唇,鬱鬱寡欢时。 却见裴璟指著窗外。 表情惊恐,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许澄顺势看去。 接著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地。 卿啾正好推门而入。 看到论坛输入框里正在编辑的评论。 【卿啾脸皮怎么这么厚?都这样了还能继续在学校待下去?要是我被这么多人讽刺,可能早就羞愧跳楼了吧?】 熟悉的id,熟悉的刻薄言论。 卿啾捡起手机。 哦了一声,用后知后觉地遗憾语气道: “原来在论坛骂我的人是你啊。” 可惜他之前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还把这件事告诉过许澄。 也不知道许澄为了安慰他自己骂自己的时候是何种心情。 想想也挺好笑的。 卿啾弯著眸,將手机递了回去。 “怎么不接?” 他看著地上的许澄,嗓音没有丝毫起伏。 卿啾没有嚇唬人的经验。 他学了下秦淮渝。 事实证明,人面无表情地模样的確欺骗性很强。 许澄颤抖著看他。 眼神陌生,像在看一只恶鬼。 卿啾撇了撇嘴。 因拿的累,直接把手机扔了回去。 但许澄不愧是弹幕钦定过的身娇体软。 天生的碰瓷体质。 卿啾前一秒刚把手机扔出去,下一秒拼命后退的许澄被一手机爆头。 “啊——” 许澄娇呼一声,额头瞬间渗血。 裴璟慌了。 “卿啾你干什么?你就这么嫉妒小澄吗?哪怕你长得丑也……” 裴璟原本是想去扶许澄的。 可一抬头。 在看到少年碎发下的眉眼后,他整个呆滯在原地。 因为眼角下的那道伤。 打著要让伤口快些癒合的名號,秦淮渝开始每日给他带髮夹,拐弯抹角的增加相处时长。 卿啾没有反抗。 虽然他长得丑了点,但秦淮渝喜欢。 这就够了。 卿啾很快习惯,直到裴璟诧异的看过来。 卿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髮夹的事。 他歪著脑袋。 看著对面,语气平静。 “丑到你了?” 真不好意思,丑到了也不改。 略略略。 卿啾在心里做了个鬼脸,但表面依旧面无表情。 苍白漂亮的眉眼被衬出几分冷淡。 却並不折损顏值。 反而多了点……几乎冷艷穠丽的味道。 裴璟耳尖泛红,神色恍惚。 等回过神时。 上唇一热,两管红色缓缓流下。 他流鼻血了。 卿啾立马后退,蹙著眉戒备道: “別碰瓷。” 裴璟手忙脚乱地想捂住鼻子。 可还没成功。 许澄猛地起身,一把將他推开。 “卿啾,你是怎么出来的?” 许澄抬起头。 怨毒的视线,从那张脸上寸寸扫过。 卿啾比他长得好看。 人都是视觉动物。 那个对他冷漠,从不將他这个私生子放在眼里的父亲。 却会在遇到卿啾时多给他一块。 年幼时的卿啾被所有人喜爱。 只是站在那,就会有无数人向他投来爱意。 除了卿啾的父亲。 那个男人似乎很討厌卿啾那张脸,总是吩咐佣人把卿啾带走。 但反应迟钝的卿啾感觉不到。 另一边,与卿啾相反,年幼时的他总灰扑扑的。 肌肤蜡黄,身材瘦小。 是只丑小鸭。 母亲经常责骂他,怪他长得不好看,不能留下父亲。 他对卿啾的嫉妒日益滋长。 最后在某一天。 在卿啾带著一身伤回来,却被他的父亲忽视时。 他出面顛倒了一切。 许澄指著那道疤。 说都是疤痕丑陋,才会导致他不被喜爱。 那时的卿啾很蠢。 因为他的一句话,乖乖將眉眼遮起。 自此,卿啾最后的优势也没了。 许澄在意外貌。 永远將自己打扮的清纯无害。 听著別人追捧自己,听著別人骂卿啾是丑八怪。 他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中。 几乎要以为自己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时。 “啪嗒!” 卿啾的出现毁了一切。 许澄从云端跌落泥潭。 扯了扯乾裂的嘴角,许澄阴阳怪气起来。 “你怎么把刘海掀起来了?” 许澄道: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张脸长得有晦气,多噁心吗? 让我猜猜看…… 是不是你这张脸太丑,警局里的人看不下去,才会把你轰出来啊?” 许澄一边说,一边紧紧盯著对面。 不肯放过卿啾的一点变化。 对於配得感低的人来说,他人的评价可以决定一切。 比如卿啾。 许澄拿捏著技巧,在面对卿啾时从未败下过阵。 可这一次,少年抬眸看他。 神色平静。 “噁心又怎样?我又不是没人喜欢。” 许澄脸色更白。 他磨著牙,几乎要把掌心攥出血来。 本想再说些什么刺激。 可下一秒。 大门忽地合上,监控被关的声音响起。 卿啾活动著腕骨。 语气漫不经心。 “你知道吗?这是秦家三小姐的產业。” 也就是秦惢名下的饭店。 有人帮忙,他当然要新仇旧帐一起算。 不然他缺的学习时间谁来赔? 卿啾弯著眸道: “二比一,我让你们一分钟。” …… 几分钟后,餐厅门打开前。 卿啾戴上口罩。 手上拿著酒精,很有安全意识的清理了案发现场。 看著倒地不醒的裴璟。 卿啾嘆了口气,多少有些遗憾。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没想到裴璟还是这么不能打,还不如许澄。 想著,卿啾蹲下身,拍了拍许澄的脸。 许澄明显意识尚存。 抬起头,艰难的看向对面。 卿啾蹲下身道: “我不知道你追著我不放的目的是什么,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卿啾俯下身,面无表情道: “你如果想伤害秦淮渝,我不介意真的送你去死。” 弹幕说秦淮渝会为了帮他復仇而成为反派。 那怎么行呢? 为了避免这一结局,他会在秦淮渝成为反派前。 亲手解决所有危险因素。 爱让胆怯者勇敢。 卿啾想,这句话或许有些道理。 见许澄一声不吭。 卿啾摘下手套,准备从案发现场离开时。 许澄冷不丁地叫住了他。 “卿啾。” 他问: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第120章 采蘑菇的小公主 卿啾脚步一顿,侧身看向许澄。 四目相对。 卿啾清晰的看到许澄眼底的疯狂。 短暂的沉默后。 卿啾蹙起眉,一手拉住门。 “你疯了吗?” 言毕,卿啾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开。 独留许澄神色越发阴沉。 他趴在地上。 垂在身侧的指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把地板挖出个洞来。 直到指尖开始渗血。 许澄才如同泄了力般,骤然鬆开手。 卿啾刚才的表现是彻底的迷茫。 和他不一样。 卿啾並不知道世界的真相,卿啾什么也没做吗? 那秦淮渝…… 他並不是被引诱,而是真心喜欢卿啾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 许澄呼吸不顺,险些咬碎牙齿。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 秦淮渝真心喜欢卿啾又能怎样?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才是掌控一切,知道世界真相的人。 总有一天。 他会拿回失去的一切,洗刷掉全部的屈辱。 许澄踉蹌著起身。 同一时间,裴璟一瘸一拐地向他靠近。 嗓音有些不確定。 “你真的能预知未来吗?” 他问: “卿啾为什么还能出来?我不是已经按你说得做了吗?” 许澄一看到裴璟这个废物就来气。 但无奈。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他还需要裴璟助力。 许澄道: “未来这种东西隨时都有可能变化,至少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 不是吗?” 裴璟想了想,觉得那倒也是。 昨晚许澄告诉他。 路琛的父亲会被路琛的母亲投慢性药谋杀。 死亡时间是今早。 许澄看到的未来里,路琛的母亲將路琛父亲的死嫁祸给李沐程,想敲诈一笔钱。 官司打了三年才结束。 他原本想把这个未来嫁祸给卿啾,让卿啾在里面待几年。 他倒是捨不得卿啾死。 毕竟卿啾之前那么爱他,对他那么好。 他只是想卿啾被拋弃。 重新变回原本那副阴暗木訥,身边只有他的模样。 但他们失败了。 裴璟捂著伤口,心里一阵烦躁。 隱隱的。 他觉得卿啾正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远得他几乎要抓不住。 裴璟急不可耐,迫切地想要將一切重置回原点。 一副吃相难看的样子。 让许澄越发看不起。 “別急,再等等吧。” 许澄表面温柔小意。 “有我在,你还怕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 裴璟冷静下来。 拉过许澄的手,鬆了口气道: “对,你能预知未来,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看著裴璟胜券在握的天真模样。 许澄压力越发大。 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咬住下唇,眼里满是阴翳。 他对裴璟说自己能预知未来。 可实际上…… 他只是在梦里梦到过一些有关未来的片段。 而在那些片段里。 只有他光鲜亮丽的人生,和早死的卿啾。 卿啾每次死亡的时间都很早。 並且越来越早。 他对卿啾一无所知,只能通过蛛丝马跡寻找弱点。 但这么做进度未免太慢…… 得想些別的法子。 …… 离开饭店后,卿啾站在路边拿出手机。 一张脸看似面无表情。 实际上,握著手机的手在发颤。 他猜得没错。 许澄觉醒了某种能力,预知了未来的相关剧情。 这或许是世界对主角的偏爱。 许澄对剧情知道多少,是否有更改权。 这些卿啾並不清楚。 他只能装傻充愣。 將许澄放在明处,將自己放在暗处,爭取最大的周旋空间。 收回思绪,卿啾垂眸。 看著警局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相册,將路琛母亲购买慢性毒药的证据发了过去。 或许是常年宅著太过无聊。 他做事一向小心。 经歷过的事,有效的证据,都会被他一点点归纳好。 才会正好派上用场。 只是原本的剧情里他和路琛父亲的死没扯上过任何关係。 这点弹幕可以作证。 许澄知道路琛父亲的死,却不知道他手上掌握的线索。 这说明许澄只掌握少部分剧情。 还不如弹幕。 想到这,卿啾鬆了口气。 他收回手机。 搓了搓快被冻僵的手,呵出一口飘渺的白色雾气。 凛冬降临。 天黑的比往常更早,染著雾蒙蒙的灰。 常青树的叶子染上白霜。 枫叶渐红坠落。 秦淮渝应该想他了。 或者说,他有点想秦淮渝了。 卿啾准备打车。 他给某位公主发了消息,让公主等他回家。 但某人一向是任性的公主脾气。 肯定不会老实等他。 但不等也没用。 他不在学校,就算让张叔过去也会扑空。 警区位置很偏。 卿啾隨便找了个空地,蹲下身等计程车。 但他运气实在太差。 连著路过三辆车,不是满员就是没看到他。 天色越来越暗。 卿啾揉了揉快要被冻僵的脸,又一次摸出手机。 他想叫个网约车。 但好巧不巧,因为用得太频繁,加上忘了充电。 手机自动关机。 卿啾盯著黑屏的手机,心想人就算再倒霉也不至於倒霉到这种地步吧时。 “滴答——” 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砸在了他的眼尾处。 是雨。 凛冬的季节,气温变得异样。 刚才还是雨。 下一秒,水滴变成冰雹,霹雳啪啦的砸下。 冬季,深雪,围巾。 这三样东西一起出现时会显得浪漫唯美。 而现在,卿啾什么也没带。 没有伞,没有围巾,手机断电还打不到车。 卿啾护住脑袋。 就在他低著头,想去便利店蹭电时。 眼前一暗。 一把伞的阴影落下,为他挡下所有雨雪。 卿啾下意识地抬眸。 枫叶穠丽到极致的艷色背景下。 少年穿著双排扣的黑色风衣。 长睫下,凤眸色泽浅淡,带著雾灰色调。 “你在干什么?” 秦淮渝问: “在玩吗?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说著,少年蹲下身。 阴影落下。 黑色的伞面,將两个人困在同一块小小的天地中。 卿啾突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蘑菇。 但如果他是蘑菇的话,那秦淮渝是什么? 采蘑菇的小公主吗? 恋爱期间的人总会有些乱七八糟的遐想。 卿啾看著对面,快要笑出来时。 伞面落下。 少年俯下身,在无人的街头,在他茫然的注视中。 悄无声息的落下一吻。 第121章 还能亲吗? “你干什么?” 他问,说话时气息不稳。 但才把人推开。 下一秒,秦淮渝再度靠近,抬手捏住他的下顎。 微凉的气息縈绕。 快被亲到前,卿啾眼疾手快的把人推开。 “这是街上。” 虽然没什么行人,但有监控。 卿啾紧张的不行。 秦淮渝却垂著眸,將伞往前递了递。 “有伞。” 他说著,又要继续索吻。 卿啾只好再次把人推开。 “回家不行吗?” 卿啾嘆了口气,有些头疼。 秦淮渝看著他。 漫长的沉默过后,少年侧过身,嗓音很闷。 “迟到一秒就亲一下,你说的。” 秦淮渝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末了,他拿出手机。 面无表情道: “约两个半小时,一百五十三分钟,九千一百八十秒。” 换言之,九千一百八十个吻。 卿啾愣在原地。 就在他一脸茫然,搞不懂自己怎么就欠了这么多债时。 耳边响起少年难耐的嗓音。 “快点。” 秦淮渝道: “努力的话,你今天就能把债还清。” 卿啾警惕的捂嘴。 今天还债? 九千一百八十个吻,把他亲禿嚕皮了也还不上。 卿啾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躲债时。 看著头顶的伞。 卿啾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秦淮渝眸光微闪,沉默的移开视线。 片刻后。 他再度靠近,欲盖弥彰。 “先亲,天好冷,亲完了再说好不好?” 卿啾果断把人推开。 隨后摸出口袋里的刀片,熟练地拆开手机。 拎著手机抖一抖。 “啪嗒!” 小小的,圆形的gps定位器掉落。 死一般的沉默。 卿啾捡起定位器,突然有些感慨。 要不怎么说是天才呢? 秦淮渝技术不错,安上去的定位器连他都没发现。 “你监视我?” 卿啾问。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凶。 秦淮渝再度移开视线。 垂著眸,薄唇微抿,像做错事的猫。 低头耷耳的。 卿啾以为秦淮渝会反思。 而他也没想太怪秦淮渝。 大不了是等秦淮渝反思完,一过抵一过。 就这么把事情轻轻揭过。 可他等了半天。 只等到秦淮渝拿出手机,一声不吭地递到他面前。 “你也可以这么对我。” 秦淮渝说著,默默將拆开的手机捡起。 试图把定位安回去。 卿啾面无表情地制止,一本正经地科普。 “就算是情侣也不能这么做,违法!” 秦淮渝道德感淡泊。 这一点,卿啾是在对方冷不丁拿枪时感受到的。 卿啾为此很头疼。 他小心翼翼,想阻止对方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但秦淮渝唯独对这件事很执著。 “你会走丟。” 他垂著眸,轻声道: “有这个在,我会成为第一个找到你的人。” 卿啾越发头疼。 “我又不是学前龄的小孩。” 哪会说丟就丟? 话落,秦淮渝抬眸。 长睫下,浅淡凤眸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半晌,少年慢吞吞地反驳。 “就是会。” 卿啾没办法,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被人时刻监控你会开心吗?” 秦淮渝没有回答。 只是道: “我一直都在你知道的地方,但你从来都不在我知道的地方。” 略显落寞的话语。 卿啾意识到什么,蹙著眉问: “我不在的时候,你什么都不会做吗?” 秦淮渝侧过身道: “我在家等你。” 言毕,少年抬眸,看著他问: “你真的会给我安定位吗?” 那语气不像討厌,也不像排斥,更没有被他嚇到。 反而很期待的样子。 卿啾沉默了。 和秦淮渝这种带点反社会性人格的小疯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怎么办? 凉拌。 看著越来越暗的天色,卿啾站起身。 严肃道: “以后不能隨便给別人安定位知道吗?” 自家人就算了。 对外人这么做是犯法的。 少年小幅度地歪著头,清冷淡漠的脸上露出类似茫然的情绪。 “我为什么要对別人这么做?” 卿啾沉默良久。 接著自我安慰。 很好,很不错,至少不会祸害別人。 想著,卿啾环视四周。 “张叔呢?” 说话时,他默默牵住少年修长冷白的手。 怕把人冻著。 秦淮渝顺势靠过来,像是大型缅因猫一样。 从背后趴著抱住他。 赖著他不放。 “你不喜欢被別人看,我没让张叔跟过来。” 顿了顿,他不死心地问: “还能亲吗?” 卿啾当然拒绝。 “你未经允许给我安定位,作为惩罚,奖励没收。” 秦淮渝侧过身,神色懨懨。 “经过允许就行吗?” 卿啾脚步一顿,一直到上了车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秦淮渝看起来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如果对方直说。 那么他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或许… 真的会答应。 想到这,卿啾懊恼的拍了下脑袋。 他对秦淮渝果然还是太纵容了。 这点不好,要改。 …… 没能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 一直到回家。 秦淮渝都还是那副神色懨懨,没精打采的样子。 等到手机被要走。 秦淮渝掀起眼皮。 却见少年拿著工具,对著手机一通操作。 手机是很私人的东西。 但即使被拿走,秦淮渝也没有半点反应。 卿啾试著点开通讯软体。 秦淮渝还是没反应。 少年只垂著眸,安静地盯著他看。 像是好奇他在做什么。 卿啾失望於没看到秦淮渝脸上有別的表情,却也没有窥探他人的隱私。 他想退出软体。 却在退出前,在置顶看到自己的头像。 暱称是“小鸟宝宝”。 卿啾抬起头。 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明白了弹幕为什么总叫他小宝。 他这么有男子气概。 怎么想也和宝宝扯不上关係。 兜兜转转一大圈,罪魁祸首竟是枕边人。 卿啾本想借题发挥。 但想想自己的备註,他又瞬间偃旗息鼓。 恰巧这时,秦淮渝终於开口。 “你在干什么?” 他低头,凤眸中氤著茫然。 卿啾这才回神,放下手机將刚做好的手环缠在对方冷白精致的腕骨上。 “定位器。” 他言简意賅地解释。 “有这个东西在,我能隨时知道你的动向。” 一般人被监视会觉得有压迫感。 但秦淮渝。 在接过手环,被锁定的瞬间。 少年弯著眸。 似乎很开心。 第122章 好小气的公主 “你想监视我了吗?” 秦淮渝又问。 卿啾连连摇头,生怕自己被当成潜在犯罪分子。 “这个是可拆卸的。” 卿啾道: “如果你不想被我看,把手环拆下来就行。” 卿啾自认为体贴。 可话落。 少年眉眼间笑意消失,恢復成原先那副淡漠的模样。 “嗯。” 秦淮渝应了一声,侧过身不再开口。 只是身上气压很低。 明显的不开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卿啾凑过去,抱住神色懨懨的某人。 “怎么了?” 秦淮渝没躲,顺势靠近他怀里,环上他的腰。 “你还喜欢我吗? 你对我没有占有欲,好奇怪。”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 典型的秦氏脑迴路。 卿啾习以为常,垂著眸问: “什么占有欲?” 秦淮渝闭著眼一声不吭。 这时手机亮起。 “您关注的《和渣男前任復婚后,渣男追夫火葬场把我囚禁了》已更新~” 烧烧的波浪號。 狗血的书名。 卿啾盯著手机,沉默半晌。 “张叔都给你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秦淮渝只是道: “你喜欢我,不该对我有占有欲,很想把我藏起来吗?” 秦淮渝道: “书里是这样说的。” 卿啾问: “就不能看点正常的书吗?” 比如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红柿子还是太超模,不適合秦淮渝这种脑迴路异常的小人机看。 容易被当真。 秦淮渝终於抬眸看他,嗓音淡淡。 “那些书里不教感情。” 卿啾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 很多东西不会被拆分开放在书里描述。 生死,爱恨,聚散。 是不教这些东西的。 如何正確的去爱一个人,如何正確的被爱。 卿啾原本不太懂。 他只是觉得。 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对那个人一直好。 正因为如此。 过去的十多年里,他才会一直对裴璟有求必应,总跟在裴璟身后。 但直到后来他才幡然醒悟。 他不喜欢裴璟,有求必应也不是爱的表现。 於是卿啾道: “喜欢一个人,应该会希望那个人变得更好,去看更大的世界。” 漫长的沉默。 少年抬眸,色泽浅淡的凤眸看向他。 手腕被扣住。 在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卿啾被扑倒在地板上。 黑色镜框滑落。 卿啾下意识地抬手,想扶正镜框。 秦淮渝却在这时俯身。 气息縈绕交错。 少年垂眸看他,嗓音淡淡。 一如既往。 “可我的世界只有你。” 秦淮渝神色如常。 似乎这样沉重的话语,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的每一天。 卿啾怔忪时。 “叮咚”一声,手机又不合时宜地亮了。 “您关注的《情话三千句》已更新~” 卿啾沉默良久。 半晌,他问: “你刚刚那句话是跟著这本书学得吗?” 他决定刪除红柿子小说。 秦淮渝蹙著眉。 抬手牵住他的衣角,有些无措的样子。 “那句话不是。” 秦淮渝澄清的很认真。 但比起澄清,卿啾现在有更在乎的东西。 他捡起了手机。 点开红柿子软体,找到情话三千句。 简单的“好用”评论下的点缀是。 该用户已阅读93小时。 看著那串数字,卿啾突然有些头疼。 他举著手机,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就看这些东西吗?” 为什么要看? 卿啾匪夷所思。 少年侧身看他,神色淡淡,嗓音幽幽。 带著点控诉。 “你说我不会说话。” (详见第112章) 卿啾彻底茫然。 他说过这种话吗?什么时候的事? 卿啾回忆半天。 才猛然想起在那天事后,他的確隨口说过这么一句。 但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好小气的公主。 卿啾嘆了口气,凑过去给秦淮渝顺毛。 “会不会说话我都喜欢你,只喜欢你。” 秦淮渝按著他的手腕,沉默不语的俯身。 眼尾微微一凉。 与淡香一同落下的,是少年清冷微哑的嗓音。 “我希望你更喜欢我,最好是每天都更喜欢我一点。 那样你厌弃我的时间就会晚一些。” 话音落下的同时。 细密的吻,顺著眼尾一路落至脖颈。 微热的气流落在颈窝。 像是一点火星。 只要碰到乾草,就能立刻点燃熊熊烈火。 锁骨被轻咬。 卿啾怔忪地抬眸,正对上秦淮渝投来的视线。 少年薄唇微抿。 眉眼间淡漠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隱晦的涩气。 像是被蛊住了般。 鬼使神差的,卿啾回应了那个吻。 …… 冰雹停了。 北平的冬天来了。 飘渺的雪落下,覆盖卿啾的视野。 不记得谁说过。 初雪落下时,要亲吻喜欢的人。 卿啾倒是想亲。 只是腕骨被按在窗檐上,清瘦纤细的颈骨折下。 他甚至没力气转身。 “够了……” 衣襟鬆散的衬衫,顺著瓷白漂亮的肩颈落下。 卿啾低著头。 镜框下的眸子充斥著薄雾,眼尾泛著浅红。 细窄的腰身微折。 卿啾想逃,却被细长的指骨按住腰窝。 没了挣扎的气力。 秦淮渝环著他的腰,冷白指尖深深嵌入瓷白清透的腰侧。 留下浅色的痕跡。 “乖。” 淡漠清冷,看著不沾情慾的少年此刻將他笼罩。 色泽浅淡的凤眸被慾念沾染。 哑声轻哄道: “不会很久,忍忍就好了。” 卿啾轻易信了。 但轻信的代价是,初雪落了一整夜。 直到次日初雪將融。 卿啾扶著窗,整个人都快化了。 也没能忍完。 秦淮渝眉眼清冷,神色淡漠,嗓音淡淡。 活脱脱一个淡人。 偏偏某些时候会表现出异常浓郁的一面,缠著人不肯放手。 卿啾之前想分床睡的地铺成了作案场所。 瓶倾洒。 细密的水痕溅落,將那里弄得濡湿。 彻底没法睡了。 卿啾晕晕乎乎,盯著报废的家当可惜时。 秦淮渝俯下身,环住他的腰。 腿弯被拖住。 秦淮渝站起身,將他抱进怀里。 公主抱的姿势。 卿啾身上的装备掉了个乾净,只披著件薄毯避寒。 感受到暖意。 卿啾下意识地凑过去,如雏鸟般蹭了蹭。 还没享受够。 察觉到细微的动静,卿啾困惑地抬眸。 却见某人一脚將他买来的地铺踹到一边。 面无表情道: “真可惜,用不了了怎么办?” 第123章 卿啾做了一个梦 卿啾道: “为什么要踹?那个很贵的。” 主要是他钱买的。 卿啾一向节俭,多少有点捨不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心疼。 秦某人先一步垂眸,默默將他抱紧。 “好冷。” 此话一出,卿啾立刻心软。 他抬手。 瓷白指尖摸过少年泛红的眼尾,嗓音无奈。 “都说了別在窗边了。” 他被紧紧抱著。 只觉得热,倒是不觉得冷。 但秦淮渝不同。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不小心感冒了…… 卿啾胡思乱想时。 身下一软,他被搬到了床上。 秦淮渝闭著眼。 像耍赖的猫,环著他的腰道: “陪我睡。” 卿啾能怎么办?卿啾只能惯著。 他嘆了口气。 点开手机,向教导主任提交了请假申请。 那边很快给出回復。 让他在家待两天,暂时別来学校。 卿啾回了个好。 接著放下手机,盯著天板发呆。 他被抓进警局的事发生的轰轰烈烈结束的悄无声息。 论坛里他的帖子在被確认是同一ip发的恶意引导后被尽数刪除。 但事情的风波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校方担心影响不好,大概也不希望他现在去学校晃。 想著,卿啾抬眸看向空气。 弹幕还在飘。 【总是不去学校,学籍会不会有影响啊?】 【不用担心这个吧?】 【是啊,哪条线男配都很难毕业,不是早死就是休学。】 弹幕的话让卿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剧情”“逃不掉”“命中注定” 自从能看到弹幕后,这些字样总是在他眼前闪过。 看不见的命运如同红线。 將他紧紧缠绕。 而弹幕们似乎觉得,他无法挣开红线。 为什么? 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吗? 卿啾茫然时。 空气中,新的弹幕出现。 【行行好,別咒我们小宝了,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是啊,这次的剧情之前哪一条线都没发生过。】 【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呢?】 【你们听说过没,初雪时许下的第一个愿望会成真。】 【真的假的?那我许愿豹豹猫猫长长久久,快点把我生出来。】 压在心尖的石头被悄无声息的卸下。 卿啾弯了弯眸。 在此刻,他突然很感谢这些弹幕。 因为弹幕的出现。 他才能在条条框框限制的剧情,密密麻麻的红线中。 试著摸索自己的生路。 这就够了。 至少比懵懵懂懂,隨波逐流要好。 卿啾发呆时。 眼前一暗,秦淮渝不知何时看向他。 “你在想什么?” 秦淮渝问。 少年眉梢微蹙,神色不解。 “你最近好像总在想事情。 有时开心,有时不开心,有时不开心又开心。” 眼尾被轻轻戳了戳。 秦淮渝问: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想为你解决。” 卿啾微怔。 却也没有特別意外。 秦淮渝看似淡漠,却唯独对他的反应很敏感。 有关他的事。 哪怕只是很小的细节,秦淮渝也会立刻发觉。 像在时刻关注他。 卿啾没坦白。 有关弹幕的事太过离奇,隨便乱说容易被別人当成神经病送进精神病院。 当然,那是別人。 以秦淮渝略显人机的脑迴路。 卿啾觉得对方会信。 但出於安全考虑,卿啾不打算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弹幕。 想了想,卿啾如实道: “我在准备礼物。” 秦淮渝问: “给我的?” 卿啾老老实实的点头。 他想准备的礼物。 是给秦淮渝的,有关他们幸福结局的he收场。 秦淮渝没再多问。 睡意消散。 少年垂著眸,隔著薄毯按他的腰腹。 “要上药吗?” 卿啾垂眸,看著少年冷白好看的指尖。 耳垂默默红了。 老实说,秦淮渝很会。 但会归会。 就算技术再好,也架不住轮番试炼。 他被弄得有些过。 虽然洗了澡,但肌肤上仍是烫的。 奇怪的感觉。 卿啾晕晕乎乎,从耳垂到脖颈红成一片。 却还是嘴硬道: “没问题,我身体素质棒的很。” 於是秦淮渝不再多问。 只抱著他,將他整个圈进怀里。 试图帮他取暖。 但老实说,秦淮渝身上的体温常年偏凉。 不太適合取暖。 只是卿啾不知为何觉得热,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枕边人身上的凉意让他觉得舒適。 於是卿啾闭著眼。 八爪鱼一样將人抱住,昏昏沉沉的入梦。 …………………… 卿啾做了一个梦。 奇怪的梦。 梦里,他並没有勇敢的踏出那一步。 於是事情的走向变了。 “看,我们学校勾引老师的变態。” “他还有脸回学校来啊?” “要是我能干出那种事,还不如死了算了。” 耳畔的奚落声縈绕不止。 他低著头,脚步匆匆的往前走。 但还没走几步。 有人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带去旁边的小路。 许澄一脸担忧地问: “你怎么回学校了?不怕被人议论吗?你冒然出门被欺负了怎么办?” 梦中的许澄神色亲切。 他那时仍把许澄当做好友对待。 低著头,唯唯诺诺道: “室友说想见我。” 於是许澄一笑,大方的给他让了路。 他回到了宿舍。 以为会收到关心,却只收到一盆冷水。 他被浇得湿透。 带著一身水,狼狈地立在那里。 手机上对他嘘寒问暖的室友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手上拿著他的钱包,一脸嫌弃。 “怎么带得这么少?” “是啊,还不够我们一周的开销。” “下次多带点,你喜欢男人不是吗?能跟我们一起住算便宜你了。” 於是他又回到了家里。 浑浑噩噩,躲在阁楼里不敢见人。 直到三年后。 卿家因故破產,裴璟著急忙慌的找到他。 希望他能勾引秦淮渝。 但秦淮渝?那种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梦里的他觉得裴璟在逗他玩。 只是裴璟求得太卑微。 而他只剩下裴璟一个家人,不想裴璟难过。 时隔三年,他第一次踏出家门。 他去了秦家。 並在宴会上,不小心把秦淮渝弄得一身狼藉,被眾人讥讽奚落。 他羞耻得无地自容。 但莫名其妙的,秦淮渝看上了他。 莫名其妙的。 他成了秦淮渝的情人。 第124章 第三者 一点if线剧情,误会很多,不影响下章。 …… 秦淮渝为什么会选择他? 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內,梦里的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他木訥无趣。 性格沉闷,长相平平无奇。 秦淮渝没道理会喜欢他。 但或许是因为责任心,又或许是觉得养个小丑会有趣些。 秦淮渝把他留在了身边。 梦里的秦淮渝,和他认识的秦淮渝不一样。 或者说。 梦里的秦淮渝,和他对秦淮渝的第一印象一样。 神色淡淡,疏离淡漠。 让人望而生却。 秦淮渝把他留在秦家,却几乎不来看他。 他们之间没有对话。 每次见面,秦淮渝都会沉默的鬆开领带。 然后和他上床。 没有爱意,没有对话。 冷白指尖滑入。 他弓起身,想要索取一个拥抱。 却又不敢伸手。 对梦里的他来说,拥抱是爱人才能做的事。 但秦淮渝並不爱他。 却又总缠著他。 那时他想,或许秦淮渝喜欢他的身体。 他毫无价值的人生,好像终於有了点用处。 以玩具的身份。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梦里的秦淮渝一直维持著那段畸形的关係。 见面,睡觉,离开。 除了肉体关係,他和秦淮渝之间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剩。 但他就是鬼迷心窍的喜欢上了秦淮渝。 或许是一见钟情? 自见面起,他就本能的想亲近对方。 但这是他的自作多情。 秦淮渝不喜欢他,一点都不。 他那么好。 將来会遇到更好的人,和更好的人结婚。 至於他? 会像被忘掉的玩具,堆在阁楼发霉。 他怕说出爱意会弄得自己难堪。 所以一直小心的將爱意藏在心底,不敢透露半分。 这段畸形的关係维持了整整三年。 秦淮渝一直没结婚。 他婉拒了所有联姻邀请,对外宣称自己是不婚主义者。 就在他暗暗窃喜。 觉得如果这样,他们能多在一起一些时间时。 裴璟找上了他。 在秦家的资源倾斜下,被裴璟接手后摇摇欲坠的卿家又活了过来。 裴璟一跃成了新贵。 但他並不满足。 “啾啾,帮我一个忙,帮我偷走秦氏的竞標合同好不好? 我不小心欠了一笔钱,如果还不上,我会死的。” 裴璟跪在地上求他。 他不想答应。 於是裴璟搬出救命之恩,要他还上这一命。 梦里的他的確很蠢。 他什么都没了。 学业,家人,朋友。 他身边只剩下裴璟和许澄,也只有裴璟和许澄。 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偷了秦氏的竞標合同,將合同给了裴璟。 梦里的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於是提前收拾了行李。 想著被赶出家门也好,被送去监狱也好。 他都能接受。 而裴璟?如他本人所说,他已经用那份合同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他们之间没关係了。 但出乎意料,秦淮渝没有提那份合同的事。 或许是要忙的事情太多。 秦淮渝什么也没问。 他像是把合同的事忘到了一边,一如既往的每晚光顾他的房间。 只是在那之后,秦淮渝每次来看他时都会给他带一块蛋糕。 和裴璟上门求他时带的蛋糕一样。 他知道。 秦淮渝发现了什么,那块蛋糕就是提醒。 他其实不喜欢裴璟选的蛋糕。 甜腻过分。 但因为是秦淮渝拿来的,他含著苦涩。 將腻得发涩的蛋糕咽下。 因为等吃完蛋糕。 秦淮渝就会覆过来,含上他的唇。 衝散那种发苦的滋味。 …… 日子依旧毫无波澜的重复著。 见面,睡觉,离开。 秦淮渝几乎从不和他对话交谈。 也从不在意他的动向。 偶尔开口,也不过是按著他的腰窝,哄著他喊名字。 轻声喊他宝宝。 他不懂,冷淡的秦淮渝为什么会表现出那样的一面。 但他並不排斥。 他明知道自己的卑劣,明知道自己的见不得光。 可他仍想和秦淮渝在一起。 哪怕他们每天只能见一面。 哪怕见面就是做。 他好喜欢秦淮渝。 如果他不是他,如果他能好看些,如果他能优秀些。 如果他有配得上秦淮渝的资格就好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情人。 他偶尔会祈祷,希望秦淮渝能一辈子不要结婚。 希望他能一直待在秦淮渝身边。 直到那天,许澄找到了他。 作为好友,许澄支支吾吾地劝他,希望他能离开秦淮渝。 他说他怕他伤心。 毕竟秦淮渝的白月光已经回国,他作为污点被处理掉是早晚的事。 他不敢置信,想找秦淮渝要个答案。 但赶过去时。 他看到榕树下,秦淮渝正在帮一个人拿走肩上的落叶。 那个人长得实在很漂亮。 娇气的外表,明媚的笑意,从容的气度。 和他截然相反。 他后退一步,突然想起那一声声宝宝。 到底是在喊他,还是在透过他喊另一个人? 他仍旧自卑。 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狼狈地逃离那刺眼的一幕。 当夜,秦淮渝一如往常的找到他时。 他坐在床边。 拿著行李箱,低著头说要走。 男人松领带的手一顿。 半晌,他问: “为什么?” 一如既往冷淡的音色,像是对他的去留都並不在乎。 他咽下酸涩,隨意找了个藉口。 “我要结婚了。”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被拋弃的那个,於是隨口胡诌道: “和裴璟。” 他以为秦淮渝会生气,毕竟没人会喜欢和別人共享一人。 尤其是他这么普通的人。 完全没有被抢夺,被挽留的价值。 但出乎意料。 秦淮渝並不介意,抬手將他按在了床上。 衬衫被拉下的剎那。 他赤裸著,突然感到耻辱。 他喜欢秦淮渝。 但对秦淮渝来说,他究竟是什么? 是廉价的摆设? 还是想用了就玩一下,不想用就扔到一边的*玩具? 秦淮渝喜欢的人已经回来了。 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所以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为什么一点最后的体面都不肯给他留? 他不知道哪来得力气。 一把推开男人,攥著拳头,红著眼一字一顿道: “我说了我要结婚,你听不见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秦淮渝说话。 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別人说重话。 他颤抖著,眼泪不断漫上眼眶,又不断被他强行压下。 漫长的沉默。 疏冷少言的男人站在对面,色泽浅淡的凤眸看著他。 “我不是已经愿意当第三者了吗?” 秦淮渝轻声道: “我不是允许你们私下见面,我不是允许你背著他和我偷情吗?” 第125章 ifbe支线 下顎被按住。 在他怔忪时,秦淮渝將他压在床上。 “別走。” 秦淮渝道: “我会给卿氏注资,我会帮你喜欢的人拿下想要的东西。 你可以继续留下来。 那个人不会介意的,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话音落下的同时,秦淮渝向他靠近。 下唇被咬住。 男人按著他的腰,一如往日般索吻。 但这次有所不同。 他清楚的感觉到,秦淮渝揽著他的那只手在发抖。 但第三者是什么? 他將秦淮渝推开,几乎失控的问: “你知道我和裴璟在一起,但你还是会和我做,而且还给了裴璟钱?” 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 秦淮渝垂著眸道: “留下来,我还可以给你更多。” 他突然觉得荒唐。 怪不得,秦淮渝只会找他睡觉。 怪不得,秦淮渝不介意他和裴璟的关係。 他一直都觉得裴璟和他是恋爱关係。 而他,只是秦淮渝用钱买来的。 发泄用品。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几乎要被反胃感占据理智。 他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多让人念念不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高贵。 但他那么喜欢秦淮渝,秦淮渝为什么要把他当成用钱就能买来的东西? 难怪秦淮渝一点都不在意他会不会结婚。 难怪秦淮渝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替身。 他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因爱意而生的占有欲。 他只是想和他做那些事。 至於他属於谁,他爱著谁,他想著谁。 並不重要。 他竭力忍耐,但还是没能忍住。 掌心一湿。 他捂著脸,终於压抑不住情绪,狼狈地哭了起来。 秦淮渝就站在对面。 半晌,安静道: “你哭了,为什么?你在难过?” 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淮渝打开包装,拿出了那块繫著丝带的蛋糕。 “吃。” 简单明了的话,像是在输入某种指令。 因为是秦淮渝给的东西。 哪怕不喜欢,他也会在接过时对秦淮渝笑。 但今天他不想装了。 他扔掉蛋糕。 “我不喜欢这个,我觉得噁心。” 秦淮渝站在原地。 维持著拿蛋糕的姿势,垂眸看向糊了一地的奶油。 “卿啾。” 良久,他终於开口,嗓音平静。 “你是討厌蛋糕,还是討厌给你蛋糕的我?”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他狼狈地抬头。 通过模糊的视线,看到神色淡淡的秦淮渝。 他还是那样。 从不將情绪表露出来,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秦淮渝过於淡定。 相对的,他被衬托的无理取闹。 身体赤裸著。 他抬起胳膊擦眼泪,感受到眼眶的红肿。 太狼狈了。 他不敢多留,不想不堪的模样被喜欢的人看到。 他想要离开。 但在他哆嗦著,想捡起掉落的衬衫时。 衬衫被撕毁。 秦淮渝俯下身,將他按在了地上。 …… 不是很愉快的体验。 他侧过身,绷直的身体始终无法放软。 秦淮渝是很熟练的。 至少之前一起时。 秦淮渝会把他揉开,从来不会让他不適。 甚至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而且很克制。 等他结束就离开,从不会多留片刻。 但这次有所不同。 秦淮渝像疯了般,將他困了七天七夜。 像是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社交。 秦淮渝完全陪在他身边。 往日清冷从容的模样不再,像偏执成魔的疯子。 他最后是被许澄救出来的。 “你最好离秦淮渝远点。” 许澄警告他。 “向那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对私人物品的占有欲是很强的。 秦淮渝玩腻了的上任情人只是新找了个男朋友,就直接被秦家的人扔到了黑市,死的好惨。” 他跟著许澄离开,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 私人物品? 对秦淮渝来说,他只是私人物品吗? 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秦淮渝对他的在意。 让他恍惚间有种,秦淮渝说不定也在意他的错觉。 但他还没来得及询问。 许澄便把他救了出来,给他看了许多秦淮渝前任的照片。 哦,原来他不是特殊的那个。 原来秦淮渝对谁都这样。 他浑浑噩噩时,许澄將他安置在了郊外的別墅。 许澄说怕他出事。 毕竟秦淮渝控制欲很强,没有哪个前任会有好下场。 被抓到就是死。 许澄让他藏好,好等失踪时间足够帮他办死亡证明。 他那时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许澄给了他药。 说是可以安眠,让他不那么难过的药。 他不想去想秦淮渝。 他吃了很多药。 脑袋一天比一天昏沉,思绪一天比更一天恍惚。 他偶尔能看到秦氏发布的寻人启事。 为了找到他。 秦氏不惜耗费所有人力物力,来换取有关他的一点线索。 只是为了一个失踪的玩物至於做到这种地步吗? 秦淮渝好像在意他。 如果他对秦淮渝告白,秦淮渝会接受吗? 他偶尔会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几乎从不会多想。 药物让他变得昏沉,几乎整日都在睡觉。 许澄偶尔会来看他。 拿走他的衣物,学著他的嗓音。 变得和他越来越像。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澄脸上总带著类似被拒绝的烦躁。 四年,法律上失踪人口能被判定死亡的期限到来时。 秦家传来继承人意外车祸的新闻。 同一时间。 许澄放弃了和他相似的打扮,选择和裴璟订婚。 他则被遗忘在別墅。 靠著剩下来的食物,和许澄留下的大把药物度日。 整日浑浑噩噩。 最终,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直宅在房间的他总算有精力出门。 他想去摘树枝上的。 想著这么好看的,秦淮渝应该会喜欢时。 他从窗台上失足坠落。 死亡的前一秒,他盯著荒芜的四周,意识到两件事。 没有,没有秦淮渝。 他看到的东西,不过药物带来的幻觉。 第126章 解锁新支线 【终於死了!撒撒撒!我们小情侣终於能甜甜蜜蜜的在一起了!】 【男配怎么这么蠢?主角受给他的药是致幻剂,他怎么不查一下就吃了?】 【虽然男配覬覦主角攻这件事很不好,但他的確有把受当成好朋友,才会对他的话无条件信任吧?】 【为什么不长嘴?落得这种下场真是活该。】 【反派死了,男配也死了,主角的爱情必须要无辜者的死来衬托吗?】 弹幕熙熙攘攘的飘过。 和他现在看到的,多是鼓励的弹幕不同。 梦中的弹幕全都在庆祝他的死亡。 他看向左下角。 循环:1,好结局:he。 陌生的奇怪文字在眸中印出的下一秒。 他失去意识。 …… 凌晨8:30,卿啾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捂著心臟。 坠地前的心悸感仍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梦太过真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实到像他曾经歷过般,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梦里的他死了。 梦里的秦淮渝也死了。 在没有弹幕的前提下,他真的会变成那副模样吗? 卿啾有些不敢细想。 收回思绪。 他侧过身,看向身侧的人。 秦淮渝闭著眼。 漆黑纤长的眼睫低垂,眉眼清冷淡漠。 和梦中没有任何区別。 只是梦里的秦淮渝更为年长。 疏冷少言。 从不会主动向他靠近,也从不和他有任何沟通。 卿啾下意识地抚向少年的眉眼。 察觉到他的靠近。 秦淮渝抬眸,浅淡清冷的凤眸看向他。 被抓包的卿啾僵在原地。 他捻了捻指尖。 像做贼心虚般,侧过身,想要將手抽回。 结果手上一沉。 半梦半醒的秦淮渝凑过来,用侧脸贴著他的掌心。 姿態亲昵。 没来由的,卿啾鬆了口气。 他和秦淮渝绝对不会变成梦里的那副模样。 梦里的秦淮渝可没这么粘人爱撒娇。 一定是他被阴魂不散的许澄害得疑心病了。 卿啾自我安慰著。 但安慰到一半。 想到那个梦,想到死去的秦淮渝。 心臟再度狂跳。 他缓缓躺下,低著头轻声道: “我做了一个噩梦,很可怕的噩梦。” 卿啾很少將心事告诉別人。 他知道话语的沉重。 生怕將话说出口后,会给別人带来负担。 但此时此刻。 在把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微妙的好受了些。 下一秒,微凉的淡香縈绕。 少年把他按进怀里。 垂著眸,轻声道: “抱抱。” 像是在哄他。 有点怪,但卿啾並不排斥。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鬆开。 卿啾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环住爱人的腰。 没关係的。 他有弹幕,他有喜欢的人。 哪怕命中注定。 他也会竭尽全力,不让命运重演。 正想著,头顶一沉。 少年环著他的腰问: “为什么做噩梦?噩梦里有什么?” 卿啾嗓音很闷。 “噩梦里有你,但你死了。” 哪怕只是无意提及的一句话。 但在想到那句话的瞬间,卿啾依然遍体生寒。 他下意识地想向对方靠近。 少年却在这时鬆开他的手,凤眸中氤著不解。 “我死了,是很糟糕的事吗?” 理所当然地语气。 卿啾一愣,无法理解秦淮渝为什么会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啊。” 卿啾顾不得伤感,掰碎了给脑迴路清奇的某人解释。 “你要是突然离开,我肯定会难过。” 脑袋被摸了摸。 秦淮渝道: “我不会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离开。” 这句话歧意很重。 还喜欢的时候不会离开,但不喜欢呢? 卿啾没有多想。 得到允诺后,他仍是放心不下,小心翼翼地叮嘱。 “要好好开车,不要乱闯红绿灯。” 秦淮渝不解道: “我知道交通法规,不会犯法。” 卿啾一哽。 一个一言不发就想拿枪刀人的法外狂徒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不会犯法这件事。 槽点太多,卿啾无力吐槽。 只是道: “我会在家等你,所以你要让我回家的时候能看到你。” 秦淮渝眸光微闪。 像是终於把话听进去了般,闭著眼环上他的腰。 “嗯。” 简单的对话结束,卿啾彻底没了睡意。 他坐在地上。 穿著睡衣,摆弄著地上的多米诺骨牌。 这是秦淮渝的东西。 卿啾一边摆弄木牌,一边分神观察弹幕。 【主角受在干什么?这几天怎么一直狗狗祟祟的和渣男哥窝在一起?】 【我不道啊。】 【可能是解锁新支线了吧?最近的剧情走向都好陌生。】 【呜呜呜,小情侣温馨日常,好磕。】 【好磕加一。】 卿啾放下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默默在心中確认了一件事。 他的確更改了剧情。 主线朝著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连弹幕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好事。 至少这样,他就能將一部分主动权拿捏在自己手中。 但这么做同样也有弊端。 一时分神的功夫。 一块木牌被放错,一连串的木牌倒了下去。 现在的剧情就像排列好的多米诺骨牌。 在已知剧情的情况下。 他只要按著剧透走,就能躲避大部分be结局。 但在剧情未知的情况下。 但凡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卿啾下意识地咬住指尖。 他胡思乱想,几乎要將指尖咬出血时。 腕骨被轻轻握住。 “怎么了?” 秦淮渝垂眸,將被咬出血的手握住。 眉梢微蹙。 总是神色淡淡的秦淮渝脸上罕见地露出如此鲜明的情绪。 卿啾发呆时。 秦淮渝已经抿著唇,不悦地帮他將伤口包扎好。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秦淮渝道:“如果觉得难受,你可以咬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要伤害自己。” 卿啾瞬间清醒。 他压力过大啃啃自己就算了,反正他皮糙肉厚死不了。 但对秦淮渝可不能这样。 生怕秦淮渝乱来。 卿啾立刻从杂乱的思绪中回神,准备直接发誓再也不乱来时。 放在地上的手机冷不丁地响了。 一条好友申请。 【裴璟:你不是想知道秘密吗?】 【裴璟:现在来找我,我会让你知道你魂牵梦绕的秘密真相。】 第127章 不可以不回来。 这是裴璟的小號。 像是生怕他认不出自己。 裴璟特意改了暱称,明晃晃的宣告他是谁。 卿啾扫了一眼消息的功夫。 室內气温骤降。 他舔了下唇,带著不安,缓缓看向对面。 少年垂眸看著他。 淡色凤眸低敛,眸中一片晦涩。 面无表情道: “我没有很生气。” 卿啾:…… 眾所周知,男人说不气就是很气的意思。 秦淮渝尤其如此。 卿啾低下头,当机立断的选择拒绝申请。 看著拒绝成功的提醒。 卿啾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裴璟语带讥讽。 【怎么?那不是你朝思暮想的东西吗?我现在愿意主动给你了,你怎么反而不情愿了呢?】 朝思暮想……主动……不情愿…… 这些词单看没什么。 但凑到一起,就隱隱透出一股姦情的味道。 卿啾抬眸看向秦淮渝。 只见少年垂著眸。 一边摆著地上的多米诺骨牌,一边面无表情道: “我真的没有很生气。” 卿啾:…… 他垂眸看了眼出现裂痕的木牌,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某人。 这哪里是不生气? 明明就是快要气炸了好吧? 带著一定要顺毛成功的决心。 卿啾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再次拒绝。 看著灰掉的头像。 卿啾手忙脚乱,正想直接把手机关机。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卿啾一阵窒息。 【许澄:我不介意你过来,只要见到裴璟,你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又是歧意很重的一句话。 卿啾异常心累。 他开始觉得许澄和裴璟搞不好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准备直接拉黑时。 许澄发来了三个字。 【云棲山。】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卿啾拉黑的手一顿。 云棲山。 坐落在北境的小山村,荒凉的无毛之地。 虽然有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 但因为过於偏僻,资源稀少,知晓云棲山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唯独卿啾对这三个字印象深刻。 他是在云棲山被拐的。 印象里,他在那里生活了近一年。 拐走他的人是走私团伙的老大。 他在那里担任通风报信的职务,多次九死一生。 最后因为他不小心做错了事。 那边的人將他关进狭窄山洞,不断从山洞的唯一入口往里面扔石头。 想用这样缓慢且残忍的方式一点点弄死他。 可他最后还是没有死。 山洞角落有一个缝隙,推开活动的石块,能看到一个刚好容纳幼童经过的出口。 被饿得皮包骨的他轻易从里面钻了出去。 可缝隙后面是陡峭的岩壁。 他一时手滑,从不规则的崖壁上摔了下去。 …… 他磕到了脑袋。 等甦醒时,很大一部分记忆变得模糊。 但他还记得自己有个很在乎的人。 他记不得那个人的长相。 加上甦醒后,他第一时间看到的是裴璟。 那份感情因此被转移。 而直到弹幕出现,卿啾才知道裴璟是个冒牌货。 真正救了他的人是谁? 卿啾一直很好奇。 在剧情的第一个转折点,他曾想过用许澄来换当年的真相。 但裴璟比他所想的要冷血的多。 他寧愿牺牲许澄。 也死死捂著当年的真相,不肯透露半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是走投无路了,决定亮出最后底牌了吗? 卿啾试著看向弹幕。 他想从弹幕中读到些什么,好確认许澄和裴璟的目的。 但或许是因为视角问题。 弹幕没看到手机上的那一行小字,自然也没对这件事展开討论。 卿啾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 毕竟秦淮渝还在。 出於私心,他不太想让在意的人不安。 等吃完饭,忙碌完后。 卿啾道: “我要去外面买个东西,可能要晚上回来。” 少年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 听到他的话。 秦淮渝切开盘子里的牛排,没像早上那样表现出明显的不快。 “嗯。” 他应了一声,抬眸看向他。 “要让张叔送你吗?” 想到此行的目的地,卿啾摇了摇头。 又是漫长的沉默。 秦淮渝嗯了一声,垂著眸不再开口。 卿啾估摸著时间。 想要速战速决,快点出门快点回来。 但在他即將走出门外时。 秦淮渝问: “你今晚还会回来吗?” 卿啾侧过身。 秦淮渝抬眸看他,嗓音神色平静。 “你说得,你会等我回家,所以我不能死。” 但如果呢? 如果没人等他,没人需要他呢? 秦淮渝低下头。 过分纤长的眼睫下,浅淡瀲灩的眸中一片死寂。 他只是问问。 没想过得到答案,没想过被回应。 但话音落下。 眼前一暗,有人握住他的手。 秦淮渝抬眸。 却见少年戴著围巾,乌黑漂亮的眸中映著他的影子。 “我一定会回来啊。” 卿啾拍著胸脯保证,神色自得。 “有这么好看的男朋友在家,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秦淮渝怔忪地看著这一幕。 半晌,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神色懨懨地想: 骗子。 上一次是这么说得,上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但不管是上一次还是上上一次。 被拋弃的那个人都是他。 冷白腕骨上,浅色的伤疤已经淡化到几乎消失不见。 秦淮渝用指尖摩挲著伤痕曾存在的地方。 经年的旧伤早已癒合。 但直到如今,他依旧记得那阵痒意。 曾经捨不得他受一点伤的人。 却会在某一天,为了另一个人將他推开。 秦淮渝薄唇紧抿。 他低下头,感觉自己又要病了。 为了抑制那种衝动。 他低下头,近乎自残性的按上腕骨凸起处的肌肤。 凝血障碍症带来的影响让伤痕逐渐变暗。 有人正忙著背著他去见別人。 秦淮渝以为他不会发现。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人忘了说会带他走。 可下一秒,指尖和手腕被强制分开。 卿啾著急道: “你干什么?不知道会受伤吗?” 秦淮渝感受不到疼。 他只是抬眸,怔忪地看著那个人眉眼间的紧张。 像很多年前一样。 卿啾急得团团转,想去找医药箱过来时。 他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 少年坐在椅子上。 低下头,用额头贴著他的手背。 微弱的凉意传递。 少年嗓音中带著一丝祈求。 “你可以在外面待很久,但不可以不回来见我。” 第128章 套上麻袋揍 卿啾道: “我不会在外面待很久,也不会不回来见你。” 话落,卿啾將人抱住。 “我喜欢你。” 把一连串该说的话全都说完后,卿啾才在內心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仍是不解。 “比起我拋弃你,你拋弃我更有可能吧?” 卿啾用玩笑的口吻说出心里话。 “毕竟我一点都不好。” 与他相反,秦淮渝完全是人群聚焦点。 只要秦淮渝想。 哪怕没有他,也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围上来。 卿啾胡思乱想时。 握著腕骨的冷白指骨收紧,另一只手轻颤著將他抱紧。 “不,你很好。” 秦淮渝执拗道: “喜欢你的人有很多,想和我抢你的人有很多,如果我不看紧点……” 说到后面,声音渐弱。 秦淮渝道: “如果我很小气,你会討厌我吗?” 惴惴不安的神色。 卿啾立刻抓住重点。 对,小气。 谈恋爱怎么可能不小气呢?人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变得很小气。 硬要不小气才是违背本性。 卿啾道: “不会啊,你想要什么就直说,我都会做到的。” 卿啾拍著胸脯打包票。 只是话音落下,室內气温骤然降低。 长久的寂静。 卿啾垂眸,却见少年正仰头看向他。 瀲灩繾綣的凤眸中浅淡不再。 眸光晦暗莫辨。 【啊,小宝答应了,用锁链还是笼子好呢?】 【豹豹能想要什么?肯定是关上门甜甜做恨了。】 【小宝会答应吗?小宝肯定会答应吧?这条线小宝都快把反派宠成胚胎了。】 隨著弹幕的吐槽。 卿啾下意识地看向几乎没有痕跡的暗室。 那里会有什么? 会像弹幕说得那样?有那些东西?还有那些东西吗? 卿啾胡思乱想时。 骤降的气温回暖,秦淮渝放开了他。 “早点回家。” 少年垂著眸,嗓音淡淡,神色一如既往。 在他已经说了想要什么都可以的情况下。 秦淮渝依旧选择了放他离开。 甚至没问他要去哪。 卿啾恋爱滤镜开得很大,有关秦淮渝的事都会下意识地往好的方向想。 比如现在。 弹幕都说秦淮渝小气,肯定会把他关起来。 然后疯狂吃醋。 但秦淮渝明明对他很信任,连他要去哪都不问。 好乖。 卿啾看著自家男朋友,越看越满意。 在离开前。 他俯下身,在少年冷白好看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接著快速收回视线。 做贼心虚般的低著头跑开,连回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 “吱呀”一声响。 別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合上。 室內重归死寂。 秦淮渝抬起手。 垂著眸,动作轻缓的抚上被吻过的侧脸。 肌肤上沾染著残存的余温。 柔软,小心翼翼,令他念念不忘。 秦淮渝轻轻摩挲著那里。 直到温度消失,才站起身,缓缓推开门。 他站在院子外。 修长的身影隱匿在榕树的阴影下,目送著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 一张脸面无表情。 只是冷白指尖嵌入树干,整个人散发著阴鬱的气场。 活像大魔王再世。 佣人们有被嚇到。 一个个低著头匆匆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张叔看不下去。 “少爷,您要不要去问问卿少爷,和卿少爷一起过去?” 张叔道: “卿少爷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拒绝您的要求。” 张叔將一切都看在眼底。 卿少爷是好孩子。 对他们家少爷不止一心一意,甚至都可以说是有点宠过头了。 如果他们家少爷想要。 只要说一声,卿少爷应该就会留下。 为什么要一个劲憋著呢? 秦淮渝看向对面。 薄唇紧抿,垂著眸一言不发。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道: “想要的太多,他会生气,然后……” 他会被拋弃。 一个人独自思念的日子他过了太久。 他不敢小气,他不想被拋下。 所以喜欢別人也好,欺骗他也好。 他都不在意。 只要他还会回来,只要他还会待在他的身边,只要他可以不拋弃他。 他只要这个。 …… 雾色沉沉,天幕乌云密布。 刚刚还好好的天。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快速阴了下来。 卿啾莫名不安。 他抬眸,想通过弹幕知道秦淮渝的状態。 像得了分离恐惧症。 曾经对什么都不怎么在乎的他,现在一会儿看不到人就会不安。 但弹幕是看不到秦淮渝视角的。 【小宝这是要去哪?怎么不和反派贴贴了?】 【刚刚收到了渣男哥的消息,这是要去见渣男哥吗?】 【啊啊啊!为什么每次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时候渣男哥都要蹦出来捣乱啊?】 烦躁,心急。 卿啾面无表情地垂眸,在心底给裴璟记了一笔。 他这会儿本来应该和秦淮渝窝在一起的。 裴璟早不鬆口晚不鬆口,偏偏现在鬆口。 不安好心。 等事情解决了,得找机会揍裴璟一顿。 套麻袋拖到角落揍。 卿啾正想著,车子冷不丁地停下。 他到了卿家。 推开车门下车的瞬间,卿啾一度恍惚。 他有阵子没回来了。 卿承安或许是气被他揍了一顿的事,直接把他的面容识別给抹了。 卿啾倒也不意外。 拿出手机,他给裴璟发了条消息。 【卿承安在吗?】 裴璟很快回復。 【到了?爸不在,我现在开门让你进来。】 裴璟这次办事倒是快。 消息刚发出,大门便自动打开。 但卿啾没急著进去。 他活动了一下腕骨,又检查了一下防狼喷雾刀具和报警器。 確认一切准备无误。 卿啾迈开腿,朝院子最深处走去。 和印象中的一样。 卿家明明地段很好,还是向阳的院子,却总被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 让人感到不適。 卿啾抿著唇,默默加快了脚步。 等走到大厅。 一推开门,卿啾就看到沙发上坐著的许澄和裴璟。 察觉到他的存在。 短暂的对视一眼后,裴璟冷不丁地起身向他走近。 卿啾清楚的看到了许澄眼里的恨意。 但他没有躲。 就在他垂著眸,心想今天这场怕不是鸿门宴,等下要不要直接掀摊子走人时。 伴隨著“噗通”一声脆响。 迎面朝他走来的裴璟直挺挺的跪下,还给他磕了个头。 第129章 路人哥 卿啾倒退一步。 弹幕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渣男哥疯了吗?突然给我们家小宝磕头干什么?】 【好晦气……该不会是打不过小宝,想通过这种方式折我们小宝寿吧?】 【別怪我想太多,但渣男哥犯贱太多次,我现在一看到这张脸就觉得不安好心。】 卿啾也是这么觉得的。 裴璟出轨许澄,还冒充他的救命恩人。 他一向对背叛感情和冒名顶替的人没好感。 很不巧,裴璟两个都占了。 卿啾想离裴璟远点。 他不信神鬼之说,但离疯狗太近容易被感染狂犬病。 可惜他最后还是没逃掉。 裴璟直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啾啾,我知道你恨我,可小澄是无辜的,你不能毁了小澄的人生,让小澄一辈子见不了人啊!” 裴璟红著眼眶,装出一脸深情。 卿啾听得心烦。 果断打断裴璟表演,低著头面无表情道: “我给你五秒钟时间,如果五秒內说不清你想要什么,那你就不用说了。” 裴璟彻底傻眼,没想到他压根不按套路来。 卿啾已经开始报数。 “五,四,三……”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两秒,但嘴笨的裴璟依旧没组织好语言。 他急得嘴上都快冒泡时。 一直沉默的许澄终於坐不住,主动站起身向卿啾走去。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在云棲山救了你吗?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许澄直白道: “去找秦惢求情,让她撤诉放过我。” 目前顶著许澄身份的替罪羊还在监狱待著。 原本撤不撤诉都无所谓。 他已经准备好假身份,过去的一切甩得越远越好。 可偏偏,他的假身份也被卿啾间接毁了。 许澄气得险些咬碎牙。 但没办法,他没了新身份,又得罪了乔家少爷。 想不变成黑户,他只能求卿啾放过他。 卿啾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短暂的思考过后,他道: “如果想交易,你应该给点证据不是吗?谁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当初裴璟捡到他的小山村,本质上就是个匪窝。 除了被拐过去的他和其他富家小孩外。 那里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原住民小孩被迫从事非法工作,各个面黄肌瘦。 当初救他的人极有可能是其中一员。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生死不明。 以许澄什么都可以利用的性格…… 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直接找冒牌货过来。 得一再小心才行。 卿啾原以为许澄会故意吊著他的胃口,好从中谋取更多利益。 但他没想到的是,许澄这次做事相当乾脆。 “跟我过来。” 说完这句话,许澄向前走去。 卿啾跟了过去。 他听力很好,能听到周围没有第三者的脚步声。 此外,卿家今天有点冷清。 除了裴璟和许澄,剩下的佣人都被支走了。 像是在隱藏某个秘密。 心中的疑惑在被带进地下室时得到了解答。 隨著铁笼上的破布被掀开。 冰冷的地板上,一道纤细的少年身影蜷缩著倒下。 少年穿著几乎可以用破烂形容的衬衫。 衬衫斑驳,裂口处被血浸湿。 凌乱的白髮被血液黏湿,挡住苍白病弱的眉眼。 简直惨不忍睹。 卿啾后退一步,蹙眉看著许澄问: “你们有这种癖好?” 身为三好市民,卿啾掏出了手机。 “我要报警了。” 许澄目瞪口呆,没想到他脑迴路能这么歪。 拦下那通电话后。 许澄深吸一口气,一刻都不敢犹豫,用生平最快的语速道: “我们没拐卖人口!地上那个就是当时救你的人!” 卿啾蹙著眉问: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澄见他放下手机,才放鬆的后退一步,看著他道: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第五次转手拍卖。” 云棲山是离边境很近的灰色地带。 常有被拐卖的妇女在那里生下孩子,又在失心疯后被锁在边境酒馆接客。 嫖客根本不做安全设施,女人怀上孩子就会生下。 女孩会被当做未来员工培养,男孩则会被直接丟去自生自灭。 偶尔,运气好的会被搞走私的人捡走,当走私用的道具。 “靳鍇就是这样的。” 许澄道: “身为黑户,没有地方会接纳他,所以他只能跟著那群人生活。 不过他很聪明,小小年纪就混成了心腹。” 卿啾越发防备。 他对笼子里的人很陌生,只是许澄的话让他觉得奇怪。 “既然是心腹,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被出卖了吗? 闻言,许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揉著恶意的笑容。 “当然是因为你啊。” 许澄轻声道: “为了救你,他在你逃出生天的那天被气急败坏的组织老大丟进拍卖行售卖。” 因为是黑户,靳鍇连最基本的做人自尊都没有。 被当做物品拍走,被玩腻后扔去拍卖行,接著再被人当物品拍走…… 如此反覆多年。 “他残了一条腿,缺了一边肾,有一颗眼睛没有视力。” 像是故意般,许澄道: “这都是拜你所赐。” 卿啾看向地面上浑身血跡的人,不管怎么看都觉得陌生。 他对这个人没有丝毫印象。 那种想保护什么,想守护什么的心情…… 似乎也不是对这个人。 他无法立刻確认许澄话语的真假。 不过没关係,他还有弹幕。 卿啾看向弹幕时,弹幕也正在对这件事进行议论。 【哪来的糊咖?別来沾边,救猫猫的肯定是我们豹豹啊!】 【但豹豹救猫猫只是弹幕大佬的猜测,配角的童年线是不显示的,我们看到的剧情一般是从十八岁开始的。】 【毕竟是12+平台……】 【等等,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有没有大佬解码一下?】 【这颗痣……我想起来了!他就是第七十周目突然蹦出来救了小宝一命的路人哥!】 …… 【因为弹幕视角差的原因可能会有些误解。 不是小鱼救小鸟,也不是路人哥救得小鸟。 因为要被小鸟看到,所以弹幕的话会存在一定误差,大家记得甄別。】 第130章 我们都是男人,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过去线情节比较多,並且弹幕不知道过去线。 这个本来想慢慢写,但是问为什么不说的人太多了,这里先说一下。 弹幕视角受限,有部分剧情是推测出来的,並非弹幕真实看到的。】 卿啾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 七十周目? 按游戏的说法,一周目代表一次轮迴。 这个人救过他? 不止弹幕,连卿啾也记不得这个人。 可如果弹幕没骗他。 至少在某个时空中,这个人曾救过他。 要帮。 卿啾很快下定决心,接著抬眸看向对面。 “只要帮你撤诉,你就会把这个人交给我。 对吗?” 许澄摇头。 “你现在就发消息给秦夫人,我要看到答覆后再放人,万一你不认帐怎么办?” 笼中的苍白少年蹙起眉。 像是很痛苦。 以伤势的严重程度,他根本撑不了多久。 卿啾不想耽搁时间。 垂眸,他打开手机,將发送好的消息递给许澄看。 秦夫人待他很好。 以为他顾及旧情,虽然劝了他两句,却也没说什么重话。 卿啾只当自己做了两件好事。 毕竟被关著的是无辜的替罪羊,真的许澄还在逍遥法外。 让许澄出现在明面上,或许更好对付。 许澄直勾勾地盯著消息记录。 他看了又看。 直到收到明確通知,才心满意足地鬆口。 “好了,你可以把人带走了。” 许澄轻易放手。 卿啾隱隱觉得不对。 以许澄的性格。 在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前提下,许澄应该会故意用他想要的东西来吊著他才对。 有猫腻? 卿啾看向弹幕。 【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路人哥啊。】 【存在感太低,我都没注意到】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天啦嚕,不会真鼠掉吧?】 卿啾收回视线,垂著眸总结思绪。 他有点太依赖弹幕了。 可事实上,弹幕並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 身为第三方视角。 弹幕以娱乐的心態观察他的世界,並不会留意细枝末节的小事。 有遗漏,有误差,有误会。 这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缺少的那部分细节,需要靠他自己补上。 收回思绪,卿啾向笼子走去。 打开笼子。 卿啾弯下身,將地上的少年搀扶起来。 被许澄称作靳鍇的少年奄奄一息。 苍灰色的髮丝凌乱。 像杂草。 他明明已经意识不清,可在被搀扶起来的剎那。 靳鍇抬眸看向他。 细密的眼睫下,浅灰色调的眸子如同清透琉璃。 苍白孱弱。 卿啾盯著那双眸子,还没来得及反应。 靳鍇环上他的脖颈。 嗓音很轻。 “疼……” 少年说著,如受伤的小动物般,依赖的抱紧他。 卿啾感受到血的潮湿。 他看向许澄。 “靳鍇伤得这么重,你们就没想过带他去医院吗?” 许澄无所谓地耸肩。 “这是你的救命恩人,又不是我们的。” 卿啾知道和许澄这种人说不通。 加上靳鍇情况太糟。 他没多犹豫,叫了司机后带人离开卿家。 车子驶向医院的同时。 裴璟走进地下室。 看到被打开的笼子,和笼內的一地血后。 裴璟倒吸一口凉气。 接著头皮发麻。 “真是疯了……对自己也能下这么狠的手吗?” 他这个旁观者看得都肉疼。 裴璟搓了两下胳膊,看著许澄问: “你確定那个人会帮我们吗?” 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白白帮他们分开秦淮渝和卿啾? 许澄勾著唇角道: “怎么不会?他比我们更想让卿啾离开秦淮渝。” …… 靳鍇伤势太重。 直接叫司机,肯定会被当成凶案现场报警。 还好李叔在家。 卿啾和司机李叔很熟,了点钱托李叔把他们送去医院。 去的医院是万淼舅舅开的私人医院。 他上次受伤也是在那家医院。 因为提前加了联繫方式,也借万淼说明了情况。 医院的医护人员倒是没报警。 只是频频用狐疑的眼神看他,以为他们是玩了特殊癖好进医院的特殊xp人群。 卿啾被盯得很尷尬。 只是救命恩人受伤,他不方便独自离开。 如此兜兜转转一大圈。 等回过神时,天色已经暗了。 卿啾盯著天幕出神。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他原本是打算问出消息就回去,免得秦淮渝吃醋的。 那么容易不安的人。 要是长时间见不到他,会不会多想? 卿啾乱七八糟的想著。 想到一半,肩上一沉,靳鍇向他靠了过来。 “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抬眸看他,神色可怜。 四目相对的剎那。 卿啾动作一顿,有些不自然地拉开距离。 刚刚靳鍇伤得太重,脸上血污太重。 卿啾没看清对方的脸。 直到血污洗净,他才明白许澄之前为什么说靳鍇很难买。 少年生著过於好看的眉眼。 肤色苍白,眼尾低垂,眉眼精致。 穠糜冶艷。 是透著些阴气的,几乎妖冶的长相。 让人觉得危险。 但偏偏,对方又生著副苍白病弱的皮囊。 病懨懨的靠在那。 宛若西子拂柳,举手投足都带著令人怜惜的味道。 察觉到他躲闪的动作。 靳鍇动作一顿,微微抿唇,轻声问: “你討厌我吗?” 卿啾倒是不討厌。 只是救命恩人是救命恩人,爱人是爱人。 如果靳鍇真救了他。 他会感激,给对方想要的东西做报答。 但以身相许就算了吧。 老掉牙的桥段了。 卿啾委婉道: “我有交往的人,他比较爱吃醋,我不想被他误会。” 毕竟给公主顺毛挺累腰的。 卿啾胡思乱想时。 靳鍇忽地靠近,轻轻环住他的腰。 嗓音脆弱。 “可我们都是男人,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靠近你也不行吗?” 但这很明显不止靠近吧? 直到被抱住,卿啾才发现靳鍇比他想像的要高。 看著苍白清瘦的一个人。 凑过来抱他时,阴影却能完全將他覆住。 有种逃不掉的压迫感。 甜腻的血味縈绕。 卿啾蹙著眉,本能地感到排斥。 可他还没推拒。 靳鍇先鬆开他,堪称无措的远离他。 苍白指尖攥著衣袖。 靳鍇低著头,说话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忘了我身上有味道,你会討厌吗?” 第131章 你怎么身上会有別人的味道? 说著,靳鍇低下头,不安地轻嗅自己。 他没说话。 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臂。 那里伤势最重。 苍白皮肉被割开,被弄得伤痕累累。 伤口还没结痂。 靳鍇却垂著眸,自虐般地將那里重新弄裂。 卿啾连忙阻止。 “別乱来,你老是这样,伤口会留疤…” 他还没说完护士的警告。 靳鍇忽地看向他。 总是垂著的,看著病懨懨,却又极为好看的清透眸子看向他。 眼尾泛著薄红。 靳鍇低下头,语气难掩急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发出气味,不是故意让你的恋人生气,我只是……” 说到这里时,靳鍇嗓音一顿。 衣袖被牵住。 卿啾垂眸,却见靳鍇看著他。 语气小心翼翼。 “我不想再被拋弃了,你会拋弃我吗?” 苍白冶艷的眉眼因这番动作展现出一点诱。 靳鍇將自己放在下位。 抬著眸,用被拯救者的姿態看他。 弹幕卡壳了一下。 【我趣……路人哥这么好看的吗?这小脸,这小身段,这小表情……】 【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他在勾引猫猫?】 【路人哥不是坏人吧?我记得他救过小宝。】 弹幕熙熙攘攘。 多是舔顏的,和催牛牛快长出来的。 和对许澄裴璟不同。 弹幕对靳鍇评价不错,甚至算得上友善。 但了解也不多。 毕竟靳鍇是七十周目出现的新角色,並且只出现了一次。 至於存在感为什么那么薄弱…… 卿啾想,或许是因为裴璟。 当年在云棲山,裴璟冒名顶替,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裴璟来到卿家,摆脱了原本的命运。 而靳鍇。 本该逃离那里的他,却被困在了云棲山。 被拍卖,被转手,被虐待…… 靳鍇的遭遇不算好。 之所以只在七十周目出现过一次,或许是因为其他周目的靳鍇从未活下来过。 卿啾多了点耐心。 “你不用在意会不会被拋弃,你是独立的人,不是固定价值的东西。” 卿啾努力解释。 “我在城郊有个小公寓,我可以把你安置在那,然后替你办理证件。” 但靳鍇並没有听他的话。 苍白病弱的眉眼迅速被孤寂笼罩。 靳鍇哑声问: “你也不想要我,想拋弃我吗?” 卿啾有些头大。 或许是常年被拍卖的原因,靳鍇自我物化的现象很严重。 但他刚从人间炼狱中被解救出来。 他总不能放著靳鍇不管。 卿啾垂眸,找到列表置顶发了条消息。 【马上回来。】 收起手机后,卿啾带著靳鍇去了城郊。 他曾很想摆脱卿承安。 所以即便零钱不多,他还是攒钱买下了城郊的小公寓。 他那时曾想离开。 只是裴璟和许澄一味阻拦,用父子之情压他,导致他没走成。 公寓第一次住人。 但因为有阿姨定期打扫,里面不算太乱。 卿啾简单整理了一下。 隨后按著说明书,一点点教靳鍇怎么使用家具。 靳鍇显得漫不经心。 在卿啾垂著眸,想教靳鍇用扫地机器人时。 靳鍇冷不丁地问: “你今晚会留下陪我吗?” 蹲在地上的卿啾抬头,正愣著时。 靳鍇从沙发上离开。 接著屈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苍白病弱的五官冶艷。 靳鍇道: “你拍下了我,是我的新买家。” 卿啾隱隱意识到不对。 不等他离开,靳鍇先一步撑著地,一点点向他靠近。 “您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 轻缓的嗓音低哑。 靳鍇垂眸看他,很轻的笑了一下。 “是哥哥,daday,还是说…… 主人?” 卿啾愣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他完全没遇到过这种架势。 怔愣时,腕骨一凉,靳鍇苍白的指尖按了上来。 “你有恋人对吗?” 卿啾点头。 於是下一秒,靳鍇按了按淡色的唇。 里面的舌尖殷红。 他衝著他笑。 “没关係的,恋人是恋人,工具是工具。” 苍白穠艷的精怪靠进他的怀里。 “留下来陪我吧。 我又不是人,我只是个道具,你的恋人不会介意的。” 卿啾彻底木住。 他抬眸。 因为靳鍇的虎狼之词,弹幕已经被封。 他被推坐在地上。 靳鍇抬手,试图帮他解开腰带。 卿啾立马护住节操。 “你、你冷静点……” 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卿啾险些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里是新社会,人人平等,你不要…” 卿啾支支吾吾半天。 最终道: “已经很晚了,你没別的事的话,我该回去了。” 卿啾觉得很棘手。 一方面,靳鍇疑似救了他,他的確应该感谢靳鍇。 可另一方面…… 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不对,靳鍇的三观不太大眾。 卿啾一般是不喜欢和这种人接触的。 毕竟家里有个醋精。 可话又说回来了,靳鍇毕竟救过他…… 卿啾神游天外。 满脑子想得都是该怎么才能把失足少年拉回正道。 这时,靳鍇轻声道: “没关係的,你去陪你的恋人就好。” 他语气难掩失落。 “虽然你的恋人有家人陪伴,有朋友环绕,不像我什么都没有。 但他毕竟是你的恋人,你关心他是正常的。” 如果弹幕在,肯定会惊呼哪来的绿茶? 但弹幕不在。 等靳鍇诉说完,抬眸看向对面时。 眼前空空如也。 卿啾点开电梯,飞一般的衝下楼。 …… 接近晚上十点。 记忆里,他还从没这么晚回家过。 卿啾心急如焚。 靳鍇说得没错,秦淮渝是他的恋人,他关心秦淮渝是正常的。 连恋人都不关心,那还谈什么恋爱? 也不知道这么晚回去秦淮渝会不会生气。 卿啾扶了扶腰。 在走到一半时,看到了路边的店。 …… 卿啾买了最贵的。 他捧著站在门前,希望能免受劳累时。 门先一步被打开。 屋里没开灯。 秦淮渝站在门后,大半张脸隱匿在阴影中。 清冷精致的眉眼染上阴鬱。 气压低得嚇人。 卿啾捧著,手忙脚乱地將递过去时。 他的手腕被握住。 少年垂眸,那张精致好看的脸离他很近。 卿啾脸红心跳时。 耳畔响起一声低哑的嗓音。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第132章 出轨的男人 按在腕上的指骨寸寸收紧,凉意如阴影般缠上心头。 秦淮渝垂著眸,哑声道: “不是说会回来吗?” 言毕,少年抬眸看向他,半边身体隱匿在阴影中。 气场格外凝滯。 “一小时零五分,你去见了谁?和那个人做了什么?” 卿啾低头看手机。 好巧不巧。 距离他发出那句“马上回来”后,时间正好是一小时零五分。 什么情况? 从他发出消息后,秦淮渝一直在等他吗? 寻常人面对这样的逼问会心慌,或者下意识地逃避。 但卿啾没有。 好不容易谈了场恋爱,好不容易有一段属於他的感情。 卿啾想好好经营。 他捧著,用最简单的话语解释始末。 “我去见了一个受伤的人。” 卿啾老实道: “那个人救了我,但因为救我的事被牵连,受了很重的伤。” 看了眼秦淮渝的神色。 见没有很生气,卿啾才继续道: “我不能放著那个人不管,所以带那个人去了医院,帮他安置了住所。” 秦淮渝还是不说话。 被握住的那只手动不了,卿啾用另一只手把递了过去。 “给你!” 秦淮渝终於抬手,冷白修长的指握著束。 清冷淡漠的眉眼被衬得穠艷。 却还是垂著眸,沉默著一声不吭。 卿啾拿不准主意。 抬头一看,被解封的弹幕早就炸了锅。 【急死妈妈了!急死妈妈了!急死妈妈了!】 【猫猫!救你的人是豹豹!是豹豹啊!】 【虽然路人哥不是坏人,但你和反派哥才是命中注定的天降情缘啊!】 弹幕急得要死。 卿啾一愣,被弹幕的阵仗嚇到。 他不想暴露能看到弹幕的事情。 所以弹幕单方面透露的事,他一般不会拿出来问人。 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 在弹幕眼里,他已经知道了裴璟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也知道秦淮渝曾和他一样被拐卖过。 所以…… 现在问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卿啾正要开口。 下一秒,手腕被人鬆开。 秦淮渝垂眸看。 玫瑰穠烈,颤巍巍的带著水珠,中间有一张贺卡。 【宝宝,我错了。】 机械印刷。 很常见的,路边小贩卖的束。 冷白指尖扫过细嫩的瓣。 秦淮渝弯弯眸。 “谢谢,我很喜欢。” 他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瞳眸暗得可怕。 同一时间,屏幕在播放电视。 男人心成性。 每次在外出轨,都会回家给妻子带一束。 隨手在路边买的。 连他有粉过敏,都不知道。 但没关係。 只要还能回来,就没关係。 他会装看不见。 礼物被收下,卿啾由衷地鬆了口气。 他还怕秦淮渝不喜欢。 那间店离秦家很近,是附近唯一一家店。 可惜店里只有一种。 他挑挑拣拣,买了最大的一束,生怕秦淮渝不喜欢。 还好没有。 收回思绪,放鬆下来的卿啾问出自己魂牵梦绕的问题。 “我听阿姨说,你小时候被拐卖过。” 卿啾乾巴巴地道: “好巧啊,我也被拐过,有没有可能你救过我呢?” 秦淮渝垂著眸淡声道: “没有。” 第133章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 “我没能救过任何人。” 比起早有准备的卿啾,弹幕凌乱的更厉害。 【不是豹豹?怎么可能不是豹豹?】 【弹幕的大神不是都分析过了吗?那个时间点,还有之前反派的话……】 【当年肯定是他们一起被拐的啊!】 弹幕十分混乱,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也正常。 因为是12+平台,怕许澄和裴璟有什么早恋倾向。 弹幕看到的时间线一般从主角成年开始。 弹幕看了很多遍。 各种支线,各种走向,各种剧情。 但因为视角受限。 有时弹幕的话,是通过各种细节拼凑的。 和抓狂的弹幕不同。 卿啾很淡定。 秦淮渝是他的救命恩人,或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都不影响他喜欢秦淮渝。 他是个正常人,又不是救命恩人性恋。 没必要见著个救命恩人就扑上去。 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的是…… 为什么有关许澄的討论减少了? 不知道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许澄在弹幕中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卿啾盯著弹幕看了许久。 才看出蛛丝马跡。 因为突然顛覆的剧情,弹幕开始发牢骚。 【这次剧情怎么乱糟糟的?】 【以前虽然有改动,但不会改这么多。】 【是啊,因为新支线主角人设变动太大,已经不公开全部內容了。】 卿啾安静地看著。 按弹幕的意思,操纵弹幕的人做了处理。 弹幕现在能看到的只有许澄和裴璟的甜蜜片段。 至於剩下的? 因为怕影响不好,连弹幕都无法全部看到。 卿啾觉得棘手。 他低著头,默默蜷了蜷指尖。 直到这一刻。 他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配角。 不被偏爱的配角。 他有了弹幕,有了改变人生的最大金手指。 可现在…… 就连金手指的特殊性,也要被剥夺。 已知许澄同样可以知道部分未来。 已知在这个支线结束前,弹幕无法看完整剧情。 答案是他必须更加小心。 老天本就不偏爱他。 他所能做的,只有靠自己爬出泥沼。 和秦淮渝一起。 正想著,浓郁的香逼近。 秦淮渝俯身看他。 少年垂著眸,眸光被长睫遮盖。 嗓音听不出喜怒。 “还在想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人摸不著头脑。 卿啾抬眸看向对面。 却见秦淮渝领口半敞,身上只穿著件单薄的衬衫。 冷白锁骨泛著潮红。 卿啾顿时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人往屋里面拽。 “怎么穿得这么少?” 卿啾很担心。 “今天会降温,你会著凉的。” 已经入冬了。 他每次出门都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像颗球。 结果秦淮渝倒好。 那么薄得一层。 往后看是宽肩窄腰,往前看是锁骨腹肌。 好冷啊…… 卿啾看著都冷,一进屋就去找大衣。 等披上大衣。 秦淮渝拿著,垂著眸哑声道: “我出去一趟。” 说话间,他抵著唇,身上的潮红更显。 卿啾问: “有事吗?” 秦淮渝看著,嗓音很轻。 “房间里太热,会枯萎的很快,要拿去找人保存。” 卿啾一愣。 “只是一束而已。” 如果秦淮渝喜欢,他可以一天一束。 堆满房间都没问题。 秦淮渝道: “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 冷白肌肤间潮红更显,秦淮渝垂著眸。 嗓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执拗。 卿啾拗不过。 只好放手,在把人裹严实后放人出门。 別墅骤然静了下来。 室內没开灯。 只有摆在客厅的屏幕,正散发著微弱的光。 客厅有电视。 外国进口的货,能占据一整面墙。 因为没人使用。 卿啾从没在意,只把那玩意儿当成一堵黑色的墙。 但今天电视罕见地被打开。 卿啾走了过去。 又因为无聊,窝进沙发里看了一会儿。 槽点很多的剧情。 出轨成性,小三无数的男主。 人渣中的人渣。 可偏偏,主角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寧可装瞎也要苦苦维繫这段感情。 经典的古早渣贱剧本。 卿啾看得毛骨悚然。 果然,恋爱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还好他和秦淮渝都不是。 不过为什么放这种电视剧?张叔推荐的吗? 卿啾关了屏幕。 房间骤然暗下,他想去开灯。 手机却亮起来。 一室暗色中,手机的亮光格外明显。 是靳鍇的视频通话。 卿啾还没接通,对面又匆匆掛断。 【靳鍇:对不起。】 渗出文字的无措。 【靳鍇:我第一次拿到手机,只是太开心了想试试功能,结果不小心点错了东西。】 卿啾正想说没关係。 下一秒,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靳鍇:[图片]】 浴室潮湿,朦朦朧朧地白雾占据一半构图。 接近仰视的视角。 很好的將带著疤痕的苍白腰腹,和清瘦漂亮的锁骨露出。 明明是个饱受虐待的小可怜。 但奇怪的是,靳鍇身材不错,典型的宽肩窄腰。 和那张病態冶艷的脸格格不入。 但还是没秦淮渝好看。 卿啾没看照片。 就在他看著空气发呆,满脑子秦淮渝时。 消息撤回的声音响起。 【靳鍇:啊,我真笨,居然不小心把照片发出去了。】 小心翼翼的语气。 【靳鍇:你没看到吧?】 卿啾很体贴。 【对啊,没看到。】 漫长的沉默,消息再度响起。 【靳鍇:[图片]】 更加暴露的一张图。 浴室镜,背面照,水珠顺著苍白清瘦的蝴蝶骨一路下滑。 背肌清晰漂亮。 ? 卿啾很不解。 他犹豫再三,虽然很不礼貌,但还是想劝劝靳鍇。 要不不会用智慧型手机就別用了吧? 总泄露隱私不太好。 但因为怕弄得別人下不来台,一向好心的卿啾最终还是没说。 他一边想要不乾脆给靳鍇换个老年机。 一边装看不到,等靳鍇主动撤回。 可他等了半天。 两分钟都快过去了,对面硬是一点反应没有。 像是忘了这回事。 卿啾拿起手机,正要对著聊天框输入。 头顶一暗。 一室漆黑中,秦淮渝弯著腰看他。 淡色凤眸中映著电子幽光。 秦淮渝垂眸。 轻而易举的,他看到了那张半裸图。 漫长的沉默。 卿啾回过头,和秦淮渝对视的剎那。 消息终於被撤回。 【靳鍇:那个……好看吗?】 很有误导性的一句话。 卿啾愣在原地,想到某人的醋精程度,想到快折断的腰。 脸皱成一团。 卿啾连忙起身,想要解释。 但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秦淮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抵著唇轻咳起来。 他抿著唇,冷白肌肤染著潮红,凤眸显得游离。 短促的咳了几声后。 秦淮渝不再看他,独自一人上了楼。 很奇怪的反应。 印象里,每次他回家,秦淮渝总会抱著他。 直到將他身上外界的气息全部祛除。 才会慢吞吞地鬆手。 很满意的样子。 卿啾出神时,靳鍇又发来消息。 【靳鍇:不喜欢吗?】 卿啾还没回答,新的消息出现。 是秦惢发来的。 【秦夫人:我听家里的佣人说,淮渝刚刚拿了?】 【秦夫人:淮渝粉过敏。】 【秦夫人:二楼入门第三个柜子里有药,麻烦你拿给淮渝。】 粉过敏? 卿啾愣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他立刻丟下手机上楼。 …… 房间內,少年安静地坐在床边。 低著头一声不吭。 卿啾凑过去一看,冷白肌肤间潮红更显。 “你没吃药?” 卿啾蹙眉,语气难得严厉。 他不太懂。 粉过敏,直接丟了他的不就好了。 生病了怎么办? 卿啾心急如焚,想去柜子里拿药。 可还没走几步。 腰被人从背后抱住,他被按在了床上。 少年垂眸看他。 淡色凤眸一片迷离,像含著一团雾。 嗓音低哑。 “聊完了?” 秦淮渝说著,將他勾进了怀里。 少年病得很重。 圈著他的腰,將下顎搭在他头顶,黏黏糊糊的和他腻歪时。 嗓音已经变得很沉。 “抱抱。” 秦淮渝说著,默默將他抱得更紧。 撒娇般的语气。 卿啾顾不得多想,立刻將人推开。 秦淮渝一愣。 长睫下,淡色凤眸渐暗。 “推开我?” 像是有些委屈般,少年垂著眸问他。 “和別人聊完,就没功夫和我抱了吗?” 什么別人不別人的? 卿啾很懵。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好像也没时间多想。 卿啾快速衝去柜子拿了药。 附近就有温水。 卿啾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把药端到枕边。 “喝。” 秦淮渝侧过身,薄唇紧抿,態度抗拒。 拖延的这会儿功夫。 潮红更显,几乎將整个人染红。 卿啾等不及了。 脑子一热,他把药扔进嘴里。 凑过去强制灌药。 秦淮渝一愣,倒是不再躲避,反而主动勾著他继续。 药很顺利的餵了下去。 秦淮渝抬手按著腰,想要顺著这个吻深入。 卿啾却一把將人推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 卿啾道: “如果我知道你粉过敏,我肯定不会送你。” 这样秦淮渝也不会因为这事生病。 爱屋及乌。 因为是爱人,卿啾不想秦淮渝感到难过。 漫长的沉默。 秦淮渝垂著眸,半晌轻声道: “我不要你觉得麻烦。” 第134章 脚踏两条船 因为那样,他容易被討厌。 秦淮渝垂著眸。 看到手机,想到消息,想到少年衣襟间那股甜到发腻的味道。 指骨握紧鬆开。 秦淮渝垂著眸,竭力掩盖著眼底的暗色。 他快疯了。 一面很想嫉妒,一面怕被討厌。 指尖变得冰凉。 垂眸不语时,身上的凉意,被悄然靠近的温暖溶解。 卿啾抬手,捧住秦淮渝的脸。 或许是因为刚过敏完。 少年垂著眸,长睫下淡色凤眸低垂,显得惫懒。 冷白眼尾处还染著一点潮红。 察觉到他的靠近。 垂下的睫羽轻颤,秦淮渝主动靠近。 他问: “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吗?” 卿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努力伸手,比把自己高一些的一大团抱进怀里。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卿啾努力道: “有关你的事,一点都不麻烦。” 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算对方把天捅破了。 也只会觉得是天错了。 某些时候,卿啾会觉得自己是个很没原则的人。 但看到眼前清冷昳丽的眉眼。 卿啾很快释然。 算了,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长久的寂静。 秦淮渝问: “真的吗?不麻烦?不討厌?” 卿啾重重点头。 於是秦淮渝復又靠近,抬手摩挲著他的侧脸。 略带薄茧的冷白指尖,凉得几乎没有温度。 “我不喜欢那个人。” 或许是因为药效发作,素来淡漠的人,这会儿说话带了点含糊的味道。 “你和他靠得很近,身上带著他的味道,给他发消息…… 还一见面就给他备註了名字。” 清冷好听的嗓音越来越闷。 卿啾被反过来抱住。 少年弯下身,將他圈进地盘。 嗓音又沉又哑。 “你明明对我…都从来没有那样过。” 有这回事吗? 卿啾努力回忆。 恰巧这时,略带醋意的声音响起。 “刪了他。” 秦淮渝道。 卿啾打开手机,找到了靳鍇的联繫方式。 刚註册的號码。 头像还未设置,是灰色的原始头像。 留的联繫方式不止有一个。 卿啾想。 这种隨时能联繫的通讯还是太曖昧,留个应急的应该就行。 於是当著秦淮渝的面。 卿啾点开头像,找到了刪除按钮。 秦淮渝变得很满意。 低著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没我重要?” 卿啾正要点头,新的消息弹出。 【靳鍇:[图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 卿啾移开视线,没打算把图片点开。 就在他准备忽视时。 眼前一暗,秦淮渝点开了那张图。 卿啾一愣。 …… 几分钟后,卿啾出现在医院。 手中握著手机。 屏幕上,刚刚靳鍇发来的照片浮现。 一张很血腥的图。 靳鍇躺进浴缸,苍白的腕搭在浴池边上。 几乎和透白的瓷融为一体。 在这一幕纯白里。 唯一的色彩是被人用刀具割出的一条伤疤上。 血色如红线般顺著苍白病態的肌肤蜿蜒垂落。 直至將整个浴缸尽数染红。 靳鍇自残了。 卿啾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 眼前的画面熟悉。 他垂著眸,大脑钝痛,恍惚间觉得异样时。 秦淮渝帮他叫了张叔。 …… 全程都没有说话。 秦淮渝侧身看向窗外,默许他叫了救护车。 默许张叔带他来医院。 然后站在走廊,不肯靠近靳鍇。 卿啾现在脑子很乱。 左边是在走廊的秦淮渝,右边是还在急救的靳鍇。 出於私心,卿啾不想秦淮渝难过。 毕竟对方看起来总是很不安。 但难就难在,身为他救命恩人的靳鍇没有家人。 靳鍇什么都没有。 以至於没了他,对方甚至连生存都做不到。 像一株菟丝。 要拼命汲取其他地方的养分,才能供自己存活。 病態又危险。 但此时,卿啾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还没决策好。 护士先一步替他做出决定,走出来问: “请问是病人家属吗?” 这没有靳鍇认识的人,只能卿啾点头。 护士继续道: “病人已经度过危机,麻烦您来缴一下住院费和医药费。” 卿啾老实的跟了过去。 离开的路上,卿啾总感觉好像有谁在盯著自己看。 被注视的感觉无处不散。 可一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卿啾收回了视线。 在他远去的同时,淡色的眸子低敛。 秦淮渝垂著眸不说话。 气场越发低沉。 张叔站在旁边,愁得头髮都快掉光了。 “少爷,您要相信,卿少爷他眼里只有你。” 张叔苦口婆心。 领著司机的工资,干著红娘的活。 “那个人救过卿少爷,对卿少爷有恩,卿少爷才会对他好。 但您不一样啊! 哪怕您什么都不做,卿少爷依旧爱您爱得死去活来。” 贏了!这波是他们贏麻了! 秦淮渝听了。 全程面无表情,唯独在听到“死去活来”时短暂的扬了下唇。 又很快敛去笑意。 “没有爱得死去活来,没有很喜欢。” 他的地位岌岌可危,隨时都会被替代。 张叔两眼一黑。 只能组织语言,妄图继续助攻。 …… 另一边,卿啾付了钱,领了单子跟护士回去。 路上,护士看了他一眼,冷不丁地问道: “您和患者有特殊关係吗?” 卿啾还未回答。 护士嘆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他。 “患者情绪不稳定,有严重的自毁倾向,隨时可能出事。 如果有特殊关係,您应该好好对待他才对。” 卿啾忍不住打断。 “我有男朋友。” 护士动作一顿,神色变得古怪。 “那个人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护士道:“但我和患者说他的男友来看他的时候,患者没有反驳。” 卿啾意识到误会大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游乐园的合照。 指著上面的秦淮渝澄清。 “看!这个才是我男朋友!那个不是!” 护士盯著照片看了一会儿。 喃喃道: “真的假的?这么好看,是明星还是爱豆?” 男朋友被夸了。 卿啾有与荣焉,但也没想秦淮渝被看太久。 他想把照片收回来。 护士却冷不丁道: “病患他很喜欢你。” 肩膀被拍了拍,护士语重心长道: “脚踏两条船不是什么好事。” 第135章 公主? 卿啾还什么都没做,先被扣上了脚踏两条船的锅。 他很疲惫。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很想去见秦淮渝。 但他閒不下来。 护士还没走,就有另一个护士过来找他。 说靳鍇点名要见他。 护士很显然站在靳鍇那边,偏心的劝他。 “患者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他们也不希望病人真死在这。 卿啾像是被赶上架子的鸭子。 在两个护士看渣男的注视下,他硬著头皮去了病房。 …… 门被关上,纯白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靳鍇。 抢救很成功。 没有一刀割中大动脉,靳鍇现在还是比较清醒的状態。 他垂著眸。 苍白的腕搭在纯白的被子上,整个人几乎和房间融为一体。 听到他的脚步声。 靳鍇抬眸,对他露出一个病弱的笑。 “你来了?” 卿啾坐在椅子上,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割腕?” 卿啾没有耽搁时间,单枪直入的点明主题。 靳鍇抵著唇,轻轻咳了两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你没回我消息。 我以为你討厌我,觉得我脏所以才会…” 三言两语,矛盾被转移到卿啾身上。 像都是他的错。 卿啾支著下巴,盯著对面的靳鍇。 他隱隱约约能感觉到。 靳鍇在通过这样的方式,转走他在秦淮渝身上的注意力。 毕竟是救过他的人。 卿啾不至於没良心,真的放著靳鍇不管。 但有件事要说清楚。 卿啾道: “我有男朋友,我们两个的关係很不错。” 见靳鍇看过来,卿啾继续道: “我救你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我会感谢你,但我没打算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靳鍇垂著眸,苍白指尖攥紧薄被。 简单直白的一段话。 用平直的语气,毫不犹豫地划开他们间的界限。 对他相当戒备。 但,他並不介意。 想著,靳鍇抬眸,笑得越发冶艷。 “有什么关係呢?” 病房很小,病床很窄。卿啾坐在床边,和靳鍇只有半寸不到的距离。 苍白殊色的人垂眸看他。 眸中带著引诱。 “你虽然有伴侣,但一个女人,总有做不到的东西。 一夫一妻制,不违法,不是吗?” 说话的间隙,腕上微微一凉。 靳鍇按住他的手。 方才的引诱消失不见,他变得有点可怜。 “我没想破坏你和你爱人的关係。” 茶里茶气的腔调。 “只是,我无家可归,我太想有一个家了。” 靳鍇真诚道: “没关係,我不介意和別人共享你。” 卿啾很懵。 不是因为那句“共享你”,而是因为那句“女朋友”。 虽然他早期性取向不明。 但因为裴璟传谣,北平所有人都默认他喜欢男人。 靳鍇是第一个问出这种问题的人。 仔细想想… 他一个男人,陌生人会觉得他有女朋友很正常。 但之前靳鍇一见面就对他那么主动。 他还以为靳鍇知道他喜欢男人,才会那么明目张胆,原来不知道吗? 卿啾脑子乱糟糟的想著。 想到一半。 看著越来越近的手,卿啾礼貌的將人推开。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靳鍇震惊。 “什么?你已经有一个男朋友和一个女朋友了吗?” 卿啾扣了个问號出来。 什么情况? 为什么不管他性取向如何,靳鍇都硬要觉得他有女朋友? 卿啾认真纠正。 “我没交往过女人,我只有一个男朋友。” 或者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女性朋友。 万淼除外。 因为性格內敛,社交圈很窄,他连认识的男同学都没几个。 更不要说女生。 见靳鍇沉默,卿啾最后看了眼对方的伤。 好言劝道: “你值得被爱,我不是什么特別好的人,没必要一门心思掛在我身上。” 靳鍇抬眸,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不喜欢她了吗?” 通用语言里,“他它她”三个字同音。 但不知道为什么。 靳鍇开口的瞬间,卿啾很明確的意识到。 “她”指的是女人。 卿啾脚步微顿,神色越发茫然。 “她是谁?” 他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一个异性朋友。 靳鍇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看出他的不解,靳鍇继续道: “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是说你被拐走的那段时间里,你一直说有个很喜欢的女生。” 言毕,靳鍇看向他,眼底藏著炽热。 “你不记得她了吗?” 卿啾如实摇头。 被拐时的记忆丟失了大部分,他连靳鍇都不记得。 所谓的被拐时很喜欢的女生…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那时说得喜欢,大概和对小猫小狗的喜欢没区別。 倒是靳鍇过分在意的举动让他奇怪。 小孩的话哪能当真? 靳鍇为什么会觉得他一定会喜欢小时候喜欢的人?还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那个人也逃出来了吗? 很多问题闪过。 卿啾想问靳鍇,想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的事。 毕竟靳鍇救了他。 有关当年的记忆,靳鍇应该是最清楚的。 可靳鍇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打算。 喃喃自语道: “这样啊…你喜欢男人,你现在喜欢男人…” 靳鍇低著头,嘴角扬起的笑意病態。 卿啾听得心里发毛。 他后退一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对,我有男朋友了,所以你还是不要……” 他话音未落,靳鍇冷不丁地拉住他的手。 “那不是更好吗?” 靳鍇弯著眸。 “你都有男朋友了,难道还差我这一个吗?” 好神奇的逻辑。 卿啾站在原地,陷入头脑风暴。 本该养病的靳鍇站起身。 清透漂亮,宛若琉璃般的眸子低垂。 一点点向他靠近。 卿啾想把手甩开,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甩不开。 靳鍇明明贫血又病弱。 可不知为何,倍受虐待的小可怜靳鍇的手劲比他还大些。 气氛僵持不下。 卿啾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乾脆用脚踹。 踹完靳鍇会不会被拉去急救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 卿啾转过身,看到淡色的凤眸,清冷昳丽的眉眼。 和某人阴沉到结冰的脸色。 卿啾慌了。 他拼命挣扎,想要甩开靳鍇不肯撒开的手。 而靳鍇也在这时注意到对面的秦淮渝。 目光从那双淡色的眸上扫过。 在秦淮渝面无表情地靠近,把人拽进自己怀里时。 靳鍇眉梢微挑,冷不丁地道: “公主?” 第136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话音落下,病房內出现短暂的寂静。 卿啾小脸微白。 回过神后,下意识地把人往身后藏了藏。 脑袋思绪彻底混乱。 他原以为,靳鍇看上的是他。 但现在看来…… 对方看上的,疑似是秦淮渝。 公主? 这个称谓太曖昧,不能隨便叫。 出於某种小气的心理。 卿啾抿著唇,默默挪过去,把秦淮渝挡在身后。 等挡住靳鍇的视线。 卿啾站定,抬手擦了把汗,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重心瞬间失衡。 秦淮渝拉著他,將他扣在了怀里。 鼻尖撞上胸膛。 眩晕感还未过,落在后腰的手又不动声色的收紧。 卿啾从未见过这样的秦淮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印象里。 少年永远冷淡疏离,殷冷矜贵,神色淡漠。 极少把什么人或物放在眼里。 而现在,第一次,他从秦淮渝身上感受到情绪。 恶意的情绪。 医疗室內,压抑的情绪肆意增长。 靳鍇却像感觉不到般。 弯著眸,毫不在意的笑笑。 “怎么这么生气?” 靳鍇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啊。” 靳鍇不说还好。 他一说,就像是在欲盖弥彰什么般。 气氛瞬间被点燃。 秦淮渝薄唇紧抿,眉梢蹙起。 明显地不悦。 靳鍇却在这时侧身看向角落的卿啾,弯著眸没头没尾地道: “是这样啊?” “果然,你还喜欢他对吗?” 卿啾一头雾水。 老实说,他根本听不懂靳鍇在讲什么。 他会收留靳鍇的原因简单。 一是靳鍇救过他,二则是…… 靳鍇以前见过他。 而靳鍇见到他的时间,恰巧是他失去记忆的时间。 空缺的一年记忆。 让卿啾总有种自己缺了一块的错觉,內心患得患失。 他想通过靳鍇確认。 找回失去的记忆,拿回完整的记忆。 但靳鍇对此避之不谈。 反而收回视线,毫不避讳地看向秦淮渝。 目光直白,没有任何躲闪。 卿啾炸毛了。 他知道靳鍇有些小九九,但这些小九九不能对著秦淮渝用。 靳鍇还在看。 卿啾勉强踮起脚尖,想把秦淮渝挡住。 少年却在这时鬆开他。 下一秒,手腕被紧紧扣住。 卿啾在一脸懵的情况下,被强行带到外面。 秦淮渝全程一言不发。 门外站著张叔。 张叔刚迎上来,秦淮渝就鬆开了他。 少年垂著眸。 依旧是看不清情绪的模样,再次原路折返。 卿啾想跟过去看。 但张叔像是收到了某种命令,拽著他不肯撒手。 不能虐待老人。 卿啾无法使出全力,和张叔来回拉扯时。 “砰!” 声音突兀的响起,来源是靳鍇的病房。 卿啾面无表情。 “张叔,你真的要看著你们家少爷出事吗?” 这下张叔也坐不住了。 两人一起上前,推开紧闭的屋门—— 血腥气涌上。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病房內一片狼藉。 靳鍇躺在地上。 嘴角渗血,仍是笑眯眯地模样。 秦淮渝神色淡淡。 垂著眸,冷白指节抵著扳机,將枪对准靳鍇的脑袋。 “死或死。” “选一个。” 第137章 一辈子都带著对我的愧疚 漆黑的枪口抵住太阳穴。 靳鍇丝毫不慌。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狭长的眸子弯起。 “你男朋友,这么凶的吗?” 秦淮渝眉梢紧蹙。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乾脆利落。 丝毫不拖泥带水。 张叔两眼一黑,卿啾也两眼一黑。 张叔捂住胸口。 已经幻想到自己月薪六位数,年终奖七位数的工作被弄丟后的悲惨生活。 卿啾则是担心。 怎么会? 如果出人命,过失杀人会被判几年? 事情发生的太快。 饶是有弹幕傍身,卿啾也没预料到刚刚那一幕。 等硝烟散去。 卿啾回过神,第一时间往前冲。 大脑一片混乱。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把秦淮渝藏起来。 可一靠近。 却见靳鍇偏过头,稳稳躲开子弹的发射方向。 脸上笑意僵住。 靳鍇眯著眸,脸色难看,第一句是: “你来真的?” 第二句是。 “你诈我?” 地面上,就连被打中的地方也没有痕跡。 不是真的子弹。 而他,居然被一把空枪耍了。 靳鍇愤然抬头。 秦淮渝鬆开枪,神色淡漠的起身。 看他的眸光中满是不在乎,如同看一只螻蚁。 像过去那样。 靳鍇倒在地上,侧脸带著刺目红痕。 姿態狼狈至极。 艰难的偏过身时,他看到慌张跑来的白色身影。 可那身影也只是奔向秦淮渝。 “为什么拿枪?” 卿啾把人拽到外面,紧张的连话都说不稳。 秦淮渝垂下眸。 刚才还一脸漠然的人,这会儿却突然变得很乖。 “假枪。” 他说著,微微俯下身。 阴影落下。 少年环著他的腰,將下顎搭在他肩颈处。 轻轻蹭了蹭。 语气很乖。 “你说了不喜欢,我不做你討厌的事。” 掌心的虚汗消失。 卿啾闭了闭眼,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少年又俯在他耳畔轻声道: “那个人是骗子。” 秦淮渝薄唇紧抿,一向情绪淡淡的人,这会儿罕见地表露出明显地排斥。 “他躲开了那发子弹。” 秦淮渝道: “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他很危险。” 最后,秦淮渝强调道: “离他远点。” 於是卿啾又一次看向弹幕。 秦淮渝说靳鍇很危险,並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无害。 让他离靳鍇远点。 可弹幕说,靳鍇的確曾在某条支线救过他。 思绪变得混乱。 卿啾想。 他或许的確太依赖弹幕了。 弹幕帮了他很多,也的確是偏向他的。 但身为上帝视角。 作为旁观者的“上帝”,必然不会注意到地面飘过的蝴蝶。 但有时候,只需轻轻扇动翅膀。 蝴蝶效应就会发生。 卿啾道: “下次別做那么嚇人的事了,对心臟不好。” 卿啾不受控制地心悸。 即便靳鍇没事,即便那把枪是假枪。 卿啾依旧无法忘记听到枪声时的心情。 他该怎么办?秦淮渝该怎么办? 要是真出了人命。 要不要买个私人岛屿,把秦淮渝藏进去? 卿啾知道这样想不太好。 可那是秦淮渝。 他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出秦淮渝受委屈的模样。 还好没真出事。 卿啾垂著眸,正要鬆口气。 左胸处一片温热。 少年垂著眸,正大光明的將掌心贴在他左胸前。 思绪还停留在上个问题上。 “心臟不好?严重吗?我去找私人医生来。” 卿啾哑然。 他嘆了口气,认真解释了自己没病。 等安抚完紧张的男朋友。 卿啾推开门,走进病房看了眼张叔。 张叔一副魂都快飘出来的样子。 正搓著手道: “我们少爷也不是故意的,一百万私了怎么样?” 靳鍇活动了下脖子。 用和在卿啾面前时截然不同,漫不经心地语气道: “这可是故意杀人罪,我差点死掉,你居然想一百万私了?” 头顶悬著监控。 张叔疲惫嘆气,愁得头髮都快掉光时。 卿啾走了进来。 一个眼神对接,卿啾和张叔交换了位置。 等张叔离开。 卿啾拉过椅子,坐到了靳鍇对面。 神色平静从容。 “那是把假枪,没有造成既定伤害,判不了刑的。” 他道。 靳鍇托著下巴,看向对面的监控。 “有监控在,要是视频流出,那秦氏企业…” 卿啾拿出了手机。 “很抱歉,我刚刚调取了一下监控。” 靳鍇垂著眸。 標註著今日的监控存档中,刚刚的矛盾片段被替代。 靳鍇轻轻地哈了一声。 笑声听不清喜怒。 卿啾收起手机,用认真的语气同靳鍇商量。 “我很感谢你曾经救过我,也很同情你的遭遇。” 他道: “但秦淮渝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偏心到没边的一番话。 靳鍇小幅度地歪著头,语气遗憾。 “我刚刚被顶著脑袋,差点没命,你居然说不希望罪魁祸首受到伤害? 好过分。” 靳鍇说著,苍白穠丽的脸上面无表情。 不再是之前偽装出的孱弱无害。 靳鍇侧身,看著窗外的风景,语气多了分漫不经心。 这副模样和初见时的样子有些割裂。 却又好像是靳鍇本人的模样。 这倒也正常。 在充满恶意的环境下长大,成年后被来迴转手拍卖。 能保持纯善之心反而奇怪。 漫长的寂静。 卿啾按了按指尖,轻点好自己帐户上的全部余额。 “我目前有的只有这些。” 看著帐户上的零,卿啾內心多少有些遗憾。 这原本是他拿来养公主的启动资金…… 算了,麻烦事越快斩断越好。 “我可以全部给你,就当报答你曾救过我的恩情。 另外,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告诉我我被拐的那一年都发生了什么。” 靳鍇垂著眸一声不吭。 摆明了不配合,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卿啾站起身道: “当然,你不想回答也可以。” 说罢,卿啾留下银行卡,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还没走几步,靳鍇冷不丁地开口。 “你对我只有愧疚心吗?” 卿啾还没来得及回答。 阴影落下,靳鍇从身后虚环著他的腰,將卡片塞回他的口袋。 淡色的唇微扬。 靳鍇垂著眸,附在他耳畔道: “那好,我要你一辈子都带著对我的愧疚。” 第138章 不知道自己是恋爱脑的恋爱脑 几分钟后,冰冷的病房內。 靳鍇垂著眸。 半晌,他侧身,看向虚掩著的门。 卿啾离开了。 看也没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靳鍇摩挲了一下唇角。 那里有开裂。 是那个神经病进来时,一拳揍出来的。 一切好像都变了。 一切又好像都没变。 卿啾还是那么喜欢他,对那个人明目张胆地偏爱。 好炽热的感情。 好浓烈的情感。 他曾无数次希望,那样诚挚的偏袒能属於自己。 可偏偏,明月从不落在他身上。 只是就连他也没想到,多年前的落难公主。 居然是个男人? 他喜欢男人,还是说他喜欢“他”? 唇角的伤口还未结痂。 靳鍇垂著眸,如自虐般,用力碾磨著受伤的地方。 他好疼啊。 他刚刚明明说了,希望他能帮他上药。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小要求。 外面的人一敲门,那个人就匆匆拋下他走掉了。 好命的人永远都那么好命。 秦家小少爷…… 含著金汤匙出生,什么都不缺,秦家未来的继承人。 物质上这么优渥,感情上总要吃点苦了吧? 但有些人就是那么的被老天偏爱。 有人那么喜欢他,那么真诚而热烈的爱他。 好嫉妒。 靳鍇垂眸,陷入自己的世界。 手机响个不停。 他却像没听到般,自顾自的想著自己的事。 半晌,靳鍇闭著眼想: 算了。 老天好像对他不公,但又好像有些偏爱。 一个不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 一个忘了他这种螻蚁。 但螻蚁,是一种能不动声色蛀穿树心的生物。 收回思绪,靳鍇终於拿起桌边的手机。 许澄发来消息轰炸。 【你刚刚去哪了?怎么不回消息?卿啾怎么样了?】 靳鍇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走掉了。】 聊天框空白了一瞬,接著又是一连串消息轰炸。 【走了?你疯了吗?你怎么不把卿啾留下?】 【你不是喜欢卿啾吗?你不是爱他爱的要死吗?】 【既然这样,你就该不择手段的把人抢过来啊!】 许澄咬著指甲,打字的手都在发抖。 他觉得卿啾实在好命。 连墮落进泥潭的时候,都有人至死不休的爱他。 不过那人是个疯子。 为了得到他,可以同归於尽的疯子。 正好他手上没人。 为了用最小的成本弄死卿啾,他联繫了靳鍇这条疯狗。 但靳鍇不怎么听话。 许澄一脸烦躁,正想继续催时。 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你好像对我很了解?不过……】 【你一个小家族的私生子,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怎么会对我的事这么了解?】 像是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 许澄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万幸,靳鍇觉得无聊,並没有在这件事上耽搁太久。 【他討厌我了。】 靳鍇道: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帮个让他不得不把我留在身边的小忙。】 ……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卿啾的手一直被握著。 被秦淮渝。 不知怎么,从医院离开起,秦淮渝就不太开心。 这种情况维持了许久。 等关上家门,更是直接变本加厉。 …… “你等等……” 卿啾被压在门上,单薄的衬衣向上捲起。 他抬手挡住眸子。 感受著落在颈间的吐息,腰肢不受控制地颤慄。 最后,在指尖摸上脊骨上。 卿啾终於忍不住了。 他抬手,指尖抵著肩,阻止了对方更近一步的动作。 漫长的沉默。 少年抬起头,薄唇染著水色,浅色凤眸中氤著不解。 像是不明白怎么了。 卿啾默默移开视线。 良久,他舔了下唇,硬著头皮道: “好痒。” 略带薄茧的微凉指尖摩挲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弄得他心神不寧。 像是在標记般。 秦淮渝缠著他,弄遍了他身上每一寸部位。 感觉怪怪的。 卿啾垂著眸,有点不適应。 漆黑纤长的眼睫轻颤。 少年圈住他的腰,將他压在墙角,嗓音很闷。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秦淮渝变得烦躁。 在俯下身,將怀中人更深的抱紧后。 他道: “好討厌,不喜欢。” 卿啾抬起手,摸了摸少年墨色的髮丝。 安抚道: “都过去了,已经结束了。” 这个世界是虚擬的。 他本人精力有限,只能顾及一小部分事。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是必死的恶毒配角。 因为靳鍇救过他,他或许会对靳鍇有更多耐心。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能活著的时候,他自然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收回思绪,卿啾道: “我给他留了一笔钱,那笔钱足够他生活,身份方面的事也帮他办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之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思绪逐渐飘远。 卿啾想起了还在医院时,靳鍇最后对他说得那句话。 “他要他一辈子都带著愧疚活下去。” 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自恋。 但比起钱,靳鍇更在乎的似乎是他。 但他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卿啾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么普通,平平无奇,没什么闪光点。 而且只是个小配角。 但偏偏,靳鍇就是对他有种莫名的执念。 好奇怪的人。 卿啾想到一半,脸颊被一把捧住。 秦淮渝眯著眸问: “想別人?” 哦呼,好大的一股醋味。 卿啾连忙摇头。 “没没没,只想你,满脑子都是你。” 少年仍是不悦。 “你说了,要赚钱养我,给我买別墅。” 秦淮渝面无表情。 “现在钱都给別人了,那我怎么办?” 像是小白脸一样的语气。 很不讲道理。 但作为並不知道自己是恋爱脑的恋爱脑,卿啾觉得是自己错了。 他还以为秦淮渝真的是心疼钱。 於是连忙道: “你別难过,我还可以赚,很快就能赚到…” 他话音未落,眼尾泛起凉意。 轻柔的吻落下。 少年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按上他的腰。 “別那么辛苦……” 顿了顿,少年俯下身,轻轻蹭了蹭他。 “用別的东西补偿就好,我不是物质的人。” 卿啾神色微茫。 別的东西? 不用物质补偿,该用什么东西补偿呢? 卿啾正想著。 眼前一暗,一吻落下的同时。 冷白指尖滑向胯骨。 第139章 顏值封印器 卿啾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开始还只是简单的安慰。 但垂眸,看到少年略显落寞的神色后。 他一时心软。 而心软的代价是…… …… 次日醒来,卿啾没醒来。 腰侧隱隱酸涩。 卿啾趴在床上,单手扶著腰。 眼瞼下一片青灰。 一时间,整个人都透出仿佛被掏空的萎靡感。 好累。 卿啾趴在床上,闭了闭眼。 浑身上下都透著活人微死的丧感。 但还没死多久,有人把他勾进了怀里。 眼前是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秦淮渝看著他。 沉默半晌后,俯下身,小狗般轻轻蹭了蹭他。 黏人的厉害。 卿啾抬手,正想摸摸头。 却被顺势贴进掌心。 好看的侧脸搭在他掌心间,吸人精魄的妖精看著他。 垂著眸轻声道: “想做。” 卿啾沉默不语。 见他不说话,以为这是某种默许。 少年自然的向他靠近。 千钧一髮之际,卿啾抬手,面无表情地將人推开。 “別想。” 卿啾滚到一边,抱紧枕头护住自己。 语重心长地劝道: “年轻人,一天到晚总想这种事不好。” 对腰不好。 听了他的话,秦淮渝抬眸,长睫下淡色清浅的凤眸望著他。 半晌,服软道: “过来,我帮你按按。” 卿啾將信將疑。 但他没在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看出什么诡计多端。 腰酸的要命。 考虑到等下还要返校,卿啾乖乖凑了过去。 …… 卿啾是下午返的校。 腰更酸了。 卿啾扶著腰,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己。 脸色苍白。 眼下青黑。 浑身上下都透著一种纵慾过度的事后感。 不太妙。 他已经想到等下会被人怎么议论了。 卿啾拨弄了下刘海,取下了发侧的夹子。 视野重新被遮盖。 熟悉的阴暗感,让卿啾有些安心。 对著镜子照了好几遍。 確认黑眼圈被挡住后,卿啾拎著书包下了车。 时隔多日,他重新返校。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 明里暗里的,有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先是期待,后是失落。 卿啾很茫然。 他放下书包,规矩的坐下后不久。 万淼凑了过来。 熟悉的爆炸头,一双眸子黑亮。 说起话来不带停。 “大佬你请完假了吗?怎么这么久没来上学?今天是哥夫送得你吗?”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半天后。 万淼声音一顿。 再开口时,她语气中多了些奇怪。 “大佬,你怎么又把这玩意儿放下来了?这玩意儿是顏值封印器啊。” 少年额前的黑髮细软过长。 刚好挡住漂亮的眉眼。 只露出一截下顎,和苍白毫无血色的肌肤。 加上平时里总坐在角落不出声。 一眼看去,像角落里默默无闻的蘑菇。 暴遣天物啊。 万淼抬手,想把碍眼的刘海別上去。 但在快碰到前。 隔著不知多远,她感受到了大魔王的死亡凝视。 身体瞬间一抖。 万淼搓了搓手,怂了吧唧的把手收了回去。 卿啾很困惑。 “怎么了?” 万淼没说话,选了个折中的方式游说。 “你现在这个髮型不好看。” 万淼打开论坛。 “把刘海剪了多好啊?剪了刘海,下届校园男神包是你的!” 卿啾不常登录论坛。 他被言语攻击就是在那个地方,对论坛印象不太好。 但万淼热衷衝浪。 低著头,快速在搜索栏输入他的大名。 举起手机得意道: “你看,很多学弟学妹都在捞你呢。” 卿啾礼貌的看了一眼。 如万淼所说。 新入学的学弟学妹没听说过他的事跡,有几个拿著偷拍的照片上论坛要他的联繫方式。 似乎对他有好感。 在大多善意的评论中,偶尔也会有些阴阳怪气的。 说什么认得他,有內部消息,突然变好看肯定是整了。 之类妄加揣测的话。 但在卿啾看到前,万淼眼疾手快的划过那些消息。 一脸真诚的问: “学长,你觉得这些学弟学妹对你这么热情是因为什么?” 因为脸啊! 长这么好看,不放出来造福苍生都对不起女媧! 身为顏狗,万淼真心希望美人都能別糟蹋自己的脸。 但卿啾? 他沉思良久,最后感慨道: “新来的学弟学妹好像都更看重人品,是好事。”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万淼凌乱了。 “不是,大佬,你不觉得自己好看吗?” 卿啾摸了摸自己的脸。 “比普通人可能还是要差一点。” 万淼:…… 她左看右看,试图找出一点在开玩笑的痕跡。 但很遗憾,没有。 漫长的寂静中,万淼脑海中缓缓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大佬。” 万淼问:“在你看来,你长什么样?” 卿啾掰著手指数。 “平平无奇,像个路人,很普通的那种。” 人对自身的定义有时由外界构成。 卿啾活到这么大。 收穫的外貌评论诸如此上,皆带著遗憾。 於是渐渐的,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万淼目瞪口呆。 良久,她呆呆道: “其实刘海长点……还挺安全的。” 不然就这么个自我认知。 哪天被人用拐走了,都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万淼扼腕嘆息。 早知道这么好骗,那她就…… 妄想到一半。 想到某大魔王阴沉的视线,万淼猛地一抖。 隨即惜命的拉开距离。 卿啾愈发茫然。 他不懂万淼为什么来了又走,不过现在也差不多该开始上课了。 他对学业一向认真。 老师一来,便不再留意外界的事。 …… 一堂课很快结束。 卿啾垂著眸,盯著笔记发呆。 书上的东西他大都学过。 老师讲得那些东西他都会,某些地方老师甚至还没他学得明白。 有点无聊。 仔细想想,可能是他在家待著的时候把大学四年的课程都复习完导致的。 卿啾嘆了口气。 书面上能学得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但书面外的还没有。 卿啾拿出提前准备的资料。 在课余时间,对著自己不懂的地方一点点拆分。 时间很快过去大半。 卿啾抬起头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只剩他一个。 午休时间到了。 卿啾看了眼时间,想去超市买个麵包。 但前脚刚起身。 下一秒,一道不属於他的影子落下。 第140章 被绑架 通过倒影,卿啾在那人手上看到了棒球棍的影子。 脚步一顿。 在影子即將靠近的那一刻,卿啾眼疾手快的侧身躲了过去。 “砰!” 一棍子砸下,桌面被敲得震动。 卿啾动作一顿。 不难想像,如果刚刚那一下砸中的是他的脑袋。 他这会儿可能已经晕过去了。 想著,卿啾抬眸看向对面。 一个过分高大的男人。 穿著一身黑,脸上鬍子拉碴,不像是学校里的学生。 正低著头,紧握著棍子,阴惻惻的盯著他看。 卿啾盯著那根棍子。 本想猜测对方的动向,预防对方再次动手。 男人却冷不丁地扔了棍子。 接著抬手,掏出口袋中的罐装喷雾。 …… 意识陷入昏沉。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卿啾看到男人癲狂的神色。 注意力变得分散。 卿啾想,那罐喷雾绝对不是华国境內能弄到的东西。 能在短时间內让人失去意识…… 按理来说,应该是边境黑色势力手中流通的禁品。 会有成癮性吗? 那个男人看著那么普通,像街边的混混,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或许是因为药的品种原因。 卿啾起不来,却还保留著一分清醒。 他感觉到自己被装进了麻袋。 男人偽装成清洁工,將他从学校里带了出去。 再然后,他被带到了校外。 四肢被固定在椅子上。 卿啾闭著眼,看不到东西,却能听到声音。 “人我已经绑来了,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什么?还要再见一个人?” “算了,听你们的,你最好別食言。” 嘈杂的声音响起。 卿啾勉强睁开眼,看到一片灰暗的景色。 郊外的废弃工厂。 地上杂草横生,角落摆著柴油桶。 绑了他的男人蹲在地上。 叼著烟,烦躁的对著手机发简讯。 卿啾大概能猜到对方在联络谁。 不是卿家就是秦家。 毕竟他明面上算个豪门少爷,从小到大经歷过不少绑架事件。 但或许是他长大后存在感越来越低的缘故。 绑匪们很少注意到他,也不再盯著他拐。 想远了。 收回思绪,卿啾看向绑匪,尝试自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中我。” 他道: “但如果是想从我身上拿到钱的话,我想你大概是选错人了。” 卿啾神色平静。 “就算你拐了我,也不会有任何人为我交赎金。” 男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身看向他。 苍白的脸,青灰的眼珠,缺了一半的嘴唇。 男人神经质的耸了耸脖颈。 接著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啊,你醒了。” 男人站起身,拎起铁锹,一步步朝他逼近。 铁锹边缘生锈。 看著沉甸甸的一把,杀伤力十足。 走到他身边后不久。 男人猛地举起铁锹,直接一把挥下。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猩红的液体流了一地。 但卿啾不疼。 他看向地面,滑腻的液体流了一地。 空气中散发著刺激性的味道。 很熟悉,是国外新研发出的某种柴油。 能降低火焰温度,燃烧速度,缓慢的灼烧某样东西。 这东西造价很贵。 只是要赎金的话,不至於这么费心思。 废弃工厂摆放著大量普通柴油,似乎是为了掩盖这东西的不合理性。 对方是故意的。 但这么大费周章,到底在图谋什么? 卿啾再度看向对面。 “你想要什么?我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吗?” 男人没有回答。 他活动著脖子,点燃了手中的烟。 白雾裊裊飞起。 男人蹲在角落,低头盯著时间看。 消息提示音一响。 男人立刻站起身,將快燃尽的菸头丟进柴油中。 猩红的液体立刻被点燃。 像燃烧的血般,一点点朝卿啾逼近。 死神的鸣钟响起。 而卿啾被困住手脚,连抗爭都做不到。 气温缓慢升高。 瓷白的脸颊渗出緋色,本就中了药的卿啾意识不清。 他抬头,看到了弹幕的议论。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老天爷,求你了,让我进去救救小宝好吗?】 【又来了…果然,剧情线是逃不掉的。】 【可是小宝和反派好不容易彼此坦白心意,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明明已经经歷了那么多……】 是啊,已经经歷了那么多。 他绝不能死。 卿啾咬住舌尖,感受到口中的血腥味。 疼痛让他清醒。 他摸索著,开始寻找可利用的东西。 椅子上有一颗鬆动的螺丝。 螺丝尾部尖锐,稍微有点用处。 卿啾摸到那枚螺丝,垂著眸一点点用螺丝尾部挑破麻绳。 用起来很麻烦,但比用手来得快。 加上火焰已经攀上椅子。 用微弱却能让他接受的热量,烧灼著脆弱的绳体。 卿啾鬆了口气,以为自己马上就能离开时。 一直蹲在角落不吭声的男人站起身。 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 男人拿著手机,对著手机说了些什么。 杂乱的脚步声出现。 直到这时,卿啾才发现周围不止一个人。 穿著黑衣的男人守在四周。 手里拿著枪,似乎在等著什么。 隨著车轮声滚动。 卿啾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 被盯上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秦淮渝。 卿啾听力很好。 隔著很远的距离,他还是听到了张叔的话。 张叔劝秦淮渝別乱来。 如果通知秦家,情况或许会好办些。 但秦淮渝没听。 短暂的对话后,秦淮渝独自走了进来。 废弃工厂到处散发著压抑的气息。 和秦淮渝格格不入。 而现在,那样的秦淮渝自愿被戴上手链。 男人拿著枪冲他笑。 “你倒是好命,有大少爷愿意拿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大脑一片空白。 卿啾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凉透。 弹幕的话好似被应验。 不管再怎么努力,他终究摆脱不了宿命。 他会害死秦淮渝。 秦淮渝会因他而死。 要认命吗?才不要。 卿啾低著头,默默加快了速度。 麻绳只差一点就能够被磨断。 而同一时间,男人手中的枪对准了秦淮渝。 卿啾顾不得思考。 至少在那一刻,他眼中只有秦淮渝和那把枪。 时间所剩无几。 在男人即將按下扳机时,卿啾挣开了绳子。 顾不得思考。 他衝过去,挡在秦淮渝身前。 枪声响起。 耳膜被震得生疼,卿啾本能的感到畏惧。 但最终,疼痛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身后变得很沉。 有人替他挡下了突如其来的一枪。 第141章 你怀疑我? 温热的液体顺著脸颊滑落。 卿啾怔在原地,大脑空白。 血色瞬间瀰漫。 卿啾下意识地垂眸,去观察秦淮渝的状况。 还好,没事。 就是脸色差了点。 等等,不对。 秦淮渝没中枪,他也没中枪。 所以受伤的是谁? 从最初的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茫然中回神后。 卿啾垂眸,后知后觉地发现秦淮渝脸色难看。 正盯著对面看。 卿啾转身,在身后看到一个靳鍇。 少年脸色苍白。 苍灰色的碎发下,浅灰色的眸子低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透出近乎糜丽的颓废感。 察觉到他的目光。 靳鍇微微抬头,主动向著他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闻到靳鍇衣襟间那股甜到发腻的馥郁浓香。 他想把人推开。 但在他抬手前,靳鍇先一步动手。 苍白纤长的指节按下扳机。 子弹飞出,正中黑衣男的头颅,一枪毙命。 靳鍇手速太快。 黑衣男看著靳鍇,还未来得及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 就已经死不瞑目地倒下。 黑衣男就这么死了。 在他死后不久,外面的那些人闻讯赶来。 看著黑衣男的尸体。 几人动作一顿,果断將枪对准秦淮渝。 也就是在他们选错危险目標的短短几秒內。 靳鍇抬手,神色淡漠,一枪一个。 全程乾脆利落。 没有浪费哪怕一秒的空隙,手段老练到极致。 卿啾险些忘记呼吸。 眨眼的功夫,不久前还被他视作威胁的危险分子尽数中枪,如死猪般软绵绵地倒下。 像搞笑的真人秀。 偏偏他们的確都被靳鍇在太阳穴上开了弹孔,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尸体。 这是卿啾第一次直面死亡。 血流了一地。 和乌黑的泥土融在一起,很快消失不见。 但这些人死了。 大脑一阵刺痛。 卿啾后退一步,思绪一片空白。 嗡鸣声响起。 卿啾还未来得及感到痛苦,便先落入一个安稳的怀抱中。 “別怕。” 清浅的淡香縈绕,少年清冷微哑的嗓音响起。 “我在。” 话音落下的剎那,紧绷的神经稍稍鬆懈。 但卿啾仍是不安。 他怕血,非常怕。 明明小时候是不怕的,可现在,他对血的存在异常敏感。 大量的血会让他陷入极端情绪。 严重时甚至会失去意志。 情况时好时坏,但除了秦淮渝受伤那次,他很久没有过这么鲜明的心悸感。 而现在,熟悉的感觉浮上。 几乎本能地,卿啾侧过身,紧紧抱住身边的人。 他在用这种方式获取安全感。 但获取到的安全感还没把不安彻底填满。 靳鍇哈了一声。 说话阴阳怪气。 “秀恩爱?两位別忘了,我还在这呢。” 卿啾终於想起靳鍇。 他恍惚地抬起头,看到靳鍇身上的血后。 又快速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察觉出他的逃避。 靳鍇倒是没再阴阳怪气,烦躁地扯过死人的外套给自己披上。 黑色的外套。 即使有血液渗出,外表也看不出来。 明明治標不治本。 靳鍇却跟没事人般,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手中的枪。 “卿啾,我救了你两次,连带著你的小男友一起。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总对我这么狠心。” 卿啾终於冷静下来。 他不是傻子。 最初的慌乱过后,重重疑点在他眼前浮现。 “那些人是你安排的,对吗?” 冷淡直白的语气。 卿啾垂眸道: “我很少参加上流宴会,存在感很低,换不了多少赎金。” 另外,那群人根本没想过从他身上拿钱。 且做事毫无逻辑。 绑了他,但不图钱,也没有伤害他的想法。 仅仅只是通过他联络了秦淮渝。 但秦淮渝,首富家的小少爷。 他们不索要赎金,也不想虐待,只打算一枪解决。 虽然这么说对男朋友不太道德。 但这的確是暴遣天物。 通过这一点,可以確认那伙人不图財,也不是秦家的仇家。 最大可能的两种动机被否决。 而本该在城区的靳鍇,又好巧不巧地出现在这,刚好替他挡枪。 巧合太多。 如果还不怀疑,会显得他有点蠢。 漫长的寂静。 靳鍇停下转枪的动作,浅灰色的眸子眯起,冷声道: “你怀疑我?” 心理学上说,面对质疑,应该做得不是解释,而是反驳。 解释只会让你陷入自证陷阱。 但反驳能让你掌握优先话语权。 卿啾没学过心理学。 所以这不是他想的,是弹幕说得。 弹幕刷得飞起。 虽然对路人哥有那么点好感,但弹幕更多站他。 面对靳鍇的反问。 弹幕疯狂刷屏,让他別陷入自证陷阱。 卿啾当然没栽进去。 迎著靳鍇委屈的视线,他同样反问: “你说你没插手,你打算怎么证明?” 靳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靳鍇转身,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 还没走几步。 靳鍇停下脚步,又一脸不爽的折返回来。 “怎么不跟著我走?” 卿啾诚实道: “首先我不知道这是哪,其次你身份存疑,而且立场不明。” 总不能刚逃出虎穴又进狼窝。 靳鍇蹙了蹙眉,被弄得有些烦躁,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拿出那把枪。 不是想动手,而是把枪交给了他。 最后无辜地耸了耸肩。 藉此表现自己没藏私,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可怜。 可卿啾的戒心没有轻易放下。 他收起靳鍇的枪,翻出黑衣人的枪,又顺走那罐奇怪的喷雾。 一切准备就绪。 卿啾一边盯著靳鍇,一边叫上张叔,想看靳鍇打算怎么证明。 …… 走过仓库,撬开地上的密码锁。 里面是一间地下室。 青苔遍布,光线昏暗,遍地刑具。 最底层是一张椅子。 上面沾著乾涸的血跡,看起来触目惊心。 卿啾还没站稳。 下一秒,靳鍇脱了上衣。 纤细病態的躯体。 哪怕宽肩窄腰,依旧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孱弱冶艷。 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涩情。 因为此时此刻,靳鍇的身上满是割痕。 狰狞的弹孔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小伤。 苍白的躯体上新伤叠旧伤。 病態的脊背上,有人用锋利的刀片割出一组字母。 “azrael” 阿兹拉尔,死神的代称。 第142章 故意的 卿啾愣在原地,指尖开始发麻。 熟悉的眩晕感涌上。 他垂著眸,咬著下唇,险些克制不住噁心的衝动时。 冰冷的指尖被握住。 秦淮渝垂著眸,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 掌心轻轻贴著指尖。 凉意被驱散,感觉好受了许多。 卿啾想靠近秦淮渝。 张叔却在这时冷不丁地凑近,蹙著眉,惨白著一张脸问: “少爷,你们是从哪捡来的人?” 说话时,张叔不动声色地偷看靳鍇,神色惊骇不定。 张叔是秦家的老人。 永远处事不惊,做事游刃有余。 第一次见张叔这样。 卿啾觉得好奇,问了句怎么了? 张叔犹犹豫豫。 半晌,他低下头,压低声音道: “您去过边境吗?” 张叔去过那里。 秦家作为首富之家,除了明面上的投资,私下多少沾点灰色生意。 张叔早年是僱佣兵。 一直过著刀尖舔血的生活,直到被秦家老爷子收编。 张叔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而有关“azrael”的传闻,是张叔在边境听到的。 阿兹拉尔,代號死神。 黑色地带的王,来歷不明,但在边境一手遮天。 张叔倒是没和对方正面接触过。 但看到那串熟悉的字母,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边境。 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太好起来。 卿啾怔住。 他看了眼疯狂擦汗的张叔,又默默看了眼半果的靳鍇。 血色交织的字母。 以血淋淋的姿態,刻在了少年苍白病態的后脊上。 卿啾有点犯晕。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靳鍇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穿回衣服。 袖口略微偏窄。 苍白腕骨上,皮製品留下的淤青清晰可见。 椅子是拘束椅。 旁边摆著大大小小的审问工具,和靳鍇身上的伤痕吻合。 卿啾抬起头。 “你想告诉我,你也是被那些人抓过来的?” 靳鍇頷首。 侧过身,不太情愿地道: “某种意义上说,你们被我牵连,他们是因为我才盯上你们。 但我毕竟救了你们,不能放著我不管。” 理所当然想耍赖的语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语气更能增加可信度。 靳鍇在向卿啾传达一个讯息。 他需要他,並非是想获取什么,而是想寻求庇护,並且他的確救了他,不止一次。 卿啾道: “或许我们需要谈一谈。” …… 一番公开布诚的谈话,靳鍇向他透露了一些讯息。 在帮他逃走后。 靳鍇触怒到那群人贩子的老大,被送往黑市的拍卖会。 他被转卖过很多次。 第不知多少次时,他遇见了边境的掌权者。 也就是张叔口中的死神。 他跟著那个男人混,干了不少黑心事,却因为放走了男人仇家的儿子被牵连。 “我並不想那样。” 靳鍇抬眸,浅灰色的眸子看向他,轻声道: “但你知道吗?那个小孩和你很像。” 所以他救了他。 而代价是,他成了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没有得到回应。 靳鍇垂眸,苍白的眉眼病態。 “你知道吗?就算知道我以后的人生会变成这样,那天的我依旧会选择救你。 有关这件事,我从未后悔。” 长久的寂静。 卿啾看向靳鍇,难得感到棘手。 他並不想亏欠別人。 但很明显,他是导致靳鍇悲剧人生的罪魁祸首。 这种剪不清理还乱的关係不能靠金钱解决。 卿啾只能继续问。 “你都已经被卖了,那些人为什么还要盯上你?” 靳鍇漫不经心道: “有人丟了批货,惹到了上面的人,而我正好接触过那批货。” 很常见的情节。 为了不被责罚,那帮人打算把锅扣到他头上。 他原本是要死的。 而死前的折磨,是那群人最擅长的玩法。 一群刀尖舔血的疯子。 他们可不在乎什么繁文縟节,能爽到就是王道。 之前的疑问隨著对话被一个个填平。 卿啾看向靳鍇,心中困惑。 难不成真的是他多想,靳鍇对他並没有恶意吗? 如果靳鍇说得话没错。 他救过他两次,还间接救过秦淮渝。 好像对他也没有太多恶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靳鍇。 卿啾总有些说不出的牴触。 靳鍇真的救过他吗? 卿啾不记得,可弹幕和靳鍇透露出的讯息是这样的。 脑袋有些疼。 药效还没过,脑子有些混沌。 卿啾想速战速决。 沉默良久后,卿啾看著靳鍇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安排一个新身份。” 一个可以摆脱过往的新身份。 话音落下,少年冷不丁地抬眸看向他。 靳鍇轻声道: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卿啾本打算回绝。 毕竟他实在想不到,留在他身边和躲避追杀有什么关係。 但靳鍇很快又继续道: “最多一个月,如果找不到我这个替罪羊,死得就是另一个人。 再者,你已经被他们盯上,留下我对你有帮助。” 靳鍇没有藏私。 他垂著眸,坦白了自己的私心。 那帮人在地下猖狂,但不见得会在明面上乱来。 秦家在北平一手遮天。 留在他身边,留在秦家,对他来说相对安全。 靳鍇不再提要当他情人的事。 语气认真,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活命。 连张叔都听得动容。 拿手帕擦著眼泪,小声嘟囔道: “卿少爷,这个人太可怜了,放他回边境的话…” 下场必然是死。 只是张叔话音未落,一道凉颼颼的眼神落下。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胳膊肘往外拐了。 张叔动作一顿,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卿啾最后看了靳鍇一眼。 接著起身,拉著公主去角落顺毛。 他不是爱亏欠別人的人。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帮靳鍇保住那条命,还完那条命的恩情后。 他绝不会再考虑和靳鍇接触。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秦淮渝要容许靳鍇留在秦家。 …… “你还好吗?” 张叔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生怕他这个糙汉不小心弄伤眼前命途坎坷的少年。 靳鍇礼貌地点头回应。 没有提自己受了多少苦,也没说自己肩上子弹弄出的伤痛不痛。 张叔看得心疼。 毕竟靳鍇长得本身就好,是容易让人產生保护欲的那一掛。 张叔打算去找点麻药过来简单包扎下。 而在张叔离开的剎那。 靳鍇收起笑意,垂眸看了眼屏幕。 另一边的人说一切都准备就绪。 而在发送消息时…… 那个人对他称呼是——“azrael”。 第143章 赛车手张叔 【那个人该怎么解决?】 屏幕那头的人小心翼翼。 靳鍇低著头,浅灰色的眸中透著漫不经心。 顺利拉近关係。 他薄唇上扬,正是开心的时候。 却被猛地打断。 靳鍇支著下頜,蹙著眉,散漫地问: 【谁?】 对面很快回復。 【许家那个私生子,许澄。】 靳鍇歪著脑袋想了想。 想了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挖出一张脸。 仍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像之前说得那样,把线索牵到他身上,別留下痕跡。】 至少別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毕竟,他可是清清白白,被人利用的倒霉蛋。 和幕后黑手一点关係都没有。 对面沉默良久。 紧接著,代號数字1的人发来消息。 【boss,至於吗?】 那个叫卿啾的,一个北平暴发户的儿子,履歷平平无奇。 为什么非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攻略? 如果喜欢,直接打晕了带回边境不就行了吗? 反正违法乱纪的事他们没少干。 手下搞不懂。 靳鍇垂著眸,苍白病態的修长指节把玩著纯白的蝴蝶刀。 半晌,伴隨著一声闷响。 刀身没入桌面。 靳鍇轻抚刀刃,浅灰色的眸中晦涩难辨。 能是为什么? 他道: 【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 另一边。 没来由得,卿啾打了个喷嚏。 茫然的间隙。 对面那人侧过身,气压更低,像炸毛的猫。 卿啾连忙顺毛。 “我知道里面有猫腻,答应把靳鍇带回去不止是保护,也是约束。” 靳鍇的出现从头到尾都透著古怪。 带他来的人是许澄。 而许澄,是在无数次轮迴里导致他死亡的元凶。 许澄曾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在捅破窗户纸后,他们之间的关係迅速恶化成死敌。 许澄没那么好心。 他能直接把靳鍇给他,其中必有猫腻。 比如现在。 靳鍇才来了没几天,秦淮渝就炸毛了不止一次。 令人头大。 卿啾好说歹说,只差举手发誓。 才终於顺毛成功。 “我没想过出轨。” 看著气场平息,垂著眸不说话的秦淮渝,卿啾压低声音解释。 “没人会真的看上我,靳鍇来路不明,我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观察而已。” 秦淮渝终於抬眸。 漆黑长睫下,浅色漂亮的眸子望向他,眼底一片寂寥。 半晌,他收回视线道: “你很好,会被很多人喜欢,但……” 想起不愉快的事。 秦淮渝薄唇紧抿,眉梢蹙起,目光沉冷。 “那个人不行。” 他道: “身上气味太重,我不喜欢,而且…” 秦淮渝垂著眸道: “他覬覦你。” 卿啾看了看自己,没找出能被覬覦的地方。 有关靳鍇… 比起他,更需要担心的是秦淮渝。 毕竟秦淮渝那么好看。 万一靳鍇是为了目的接近他,然后看上了秦淮渝怎么办? 这个必须要提防。 但有一点,也只有一点,卿啾和秦淮渝意见统一。 靳鍇身上的味道很怪。 並不是难闻。 而是一种馥郁到甜腻,过分惑人,几乎迷糜的浓香。 会上癮。 卿啾因此心里发毛,下意识地远离靳鍇。 但该来得躲不掉。 因为只有一辆车,回程的路上必须四个人挤一辆。 靳鍇前脚上车,秦淮渝后脚蹙眉。 淡色的唇绷成一条直线,气场肉眼可见的糟糕。 卿啾小声问: “怎么了?” 靳鍇想和他挤一起,他已经找藉口怕挤到伤,把靳鍇弄去副驾驶了。 怎么还是生气? 正想著,肩上一沉,少年环长他的脖颈。 嗓音越发闷。 “有味道,不喜欢。” 卿啾一愣,才想起这回事。 秦淮渝是很挑剔的。 洁癖严重,强迫症严重,並且非常难搞。 首富家的小少爷有任性的资本。 据张叔透露。 除了身为母亲的秦夫人,就只有从小跟著小少爷的他有接近秦淮渝的资格。 张叔因此倍感自豪。 刚到秦家的时候,卿啾也被佣人耳提面命的警告,让他不要隨便靠近秦淮渝。 只是秦淮渝在他面前表现的太乖。 又黏他,一刻离不了人。 直到现在,卿啾才终於想起这个设定。 车內过於狭窄。 在这种情况下,馥郁甜腻的气息越发明显。 秦淮渝逐渐烦躁。 “难闻。” 少年抱著他,有些委屈的样子。 卿啾摸头顺毛。 “要不然……回家了把车洗一遍?” 秦淮渝神色懨懨。 “不要,直接扔了,留著碍眼。” 卿啾扣了个省略號。 他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摸了摸手下的座椅。 n家的限量款,落地价高达千万。 就这么扔了? 秦家的確不缺钱,但卿啾听著肉疼。 他弱弱地问道: “不能卖了吗?” 秦淮渝垂眸看向他,含混地嗯了一声,把他勾进怀里。 似乎是很排斥陌生人在场的环境。 秦淮渝全程將他护得很紧。 卿啾被紧紧捂著,动弹不得,连靳鍇的反应都顾不上看。 良久,车子终於停下。 隨著车门打开。 少年握住他的手,正要一起下车。 眼前忽地一暗。 靳鍇探出脑袋,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我住哪?” 靳鍇趴在靠背上,歪著脑袋,一派无辜的样子。 “这人生地不熟的,我初来乍到,你不会放著我不管吧?” 明显的求同居暗示。 卿啾还没来得及回答,“砰”的一声响起。 车门被重重关上。 同一时间,张叔很有眼色的把靳鍇按了下去。 “好了,您不是受伤了吗?別打扰卿少爷,我这就带您去医院,坐稳嘍!” 车內的靳鍇脸色难看。 他蹙著眉,拼命敲打车窗,摆明了是想从车上下去。 可惜身体被安全带束缚。 张叔一脚油门,车子瞬间没影。 卿啾瞠目结舌。 他盯著车子飞逝的残影,没想过张叔还有当赛车手的潜力。 兀自发呆时,眼前一暗。 少年捧起他的脸。 垂著眸,浅色疏离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向他。 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卿啾还没来得及问,手腕又一次被握住。 他们回到熟悉的院子。 开门,上楼。 秦淮渝牵著他,將他泡进放满热水的浴缸。 接著屈膝,半跪在浴缸前,直勾勾地盯著他。 浴室水雾氤氳。 这样温和曖昧的场景,却压不下少年身上阴鬱的气息。 秦淮渝神色淡淡。 抬手,冷白指尖按住他的下顎。 第144章 纯正怨夫味 浴室开著暖气,很热,热得像要把人蒸熟。 但秦淮渝身上依旧很凉。 骨节分明的指尖泛著冷意,按上他的下顎。 没有温度。 少年看著他,浅色的眸子渐暗。 里面是沉沉的墨色。 “別人的味道,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像是在不安。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著肌肤,少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不喜欢,我不喜欢。” 卿啾靠著瓷砖,怔忪地看向对面。 他第一次见这样的秦淮渝。 像是生病了般。 少年按著他的手腕,执拗的重复著那三个字。 ——不喜欢。 像是病情特殊的强迫症患者,秦淮渝一向不喜欢他身上出现別的味道。 这件事卿啾一直都知道。 腻歪在一起的时候还好。 但一旦离开,哪怕只是去一趟学校。 秦淮渝都会按著他从头亲到尾。 凉意顺著脖颈,游向锁骨,连指尖都难逃倖免。 被镀上淡淡的緋意。 到了最后,卿啾往往湿著眼,抬手挡住眸子。 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周而復始,每次都重复不停的上演。 因为先天的自闭倾向。 秦淮渝有许多地方和普通人不同。 奇怪的脑迴路,莫名的做事逻辑。 並且对他有著某种浓重的占有欲。 卿啾原以为每天被那么按著弄一次就已经是极限。 但现在看来,秦淮渝分明已经克制过了。 …… 湿透的衬衫被丟在一边。 一小时后。 少年半跪在浴缸边,捏著他垂在边上的腕骨检查。 肌肤瓷白清透,被水沾染的莹润。 透著雾色的薄粉。 明明已经洗了很多遍,卿啾自己都险些生出被洗化的错觉。 但秦淮渝仍不满意。 指尖摩挲著肌肤,秦淮渝垂著眸哑声道: “他刚刚碰了你这里。” 他都看到了,趁他不注意,那个人偷偷牵了手。 噁心,討厌,反感。 秦淮渝抿著唇,长睫低垂,气场越发阴鬱。 和平时截然不同。 卿啾捂著手腕,多少有点犯怵。 “还要洗吗?” 虽然能享受矜贵小少爷贴身服务是很享受不假。 但这未免也太久了吧? 卿啾抱著膝盖,严重怀疑自己会被搓破皮。 低著头,小声嘟囔道: “还是很脏吗?” 卿啾凑近闻了闻,只闻到沐浴露的香气。 明明很乾净。 他茫然时,少年靠近,低眸看向他。 漫长的沉默过后。 秦淮渝摸了摸他的头。 被打湿的墨发微翘,凌乱的蓬鬆起来。 卿啾怔忪时。 秦淮渝握住他的手,有些笨拙的解释。 “你不脏。” 言毕,秦淮渝开口,语气漠然。 “脏得是那个人的手,把那只手砍掉就好了。” 碍眼。 卿啾眼皮狂跳,连忙抬手捂嘴。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少年看著他,微微歪著头,看起来很乖。 虽然神色淡淡。 但卿啾觉得,应该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的意思。 卿啾收回手。 下一秒,漆黑眼睫轻颤,秦淮渝平静道: “不能杀人,不能伤害他人,不然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卿啾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还没鬆口气,那人又漠然道: “可杀那个人不犯法。” 顿了顿,怕他生气,又无辜地补充。 “那个人自己说的。” 卿啾顿时一哽。 靳鍇没有身份,是黑户,绑他的那几个人同样是黑户。 离开前,看著地上的尸体,他问该怎么办。 靳鍇表现的很淡定。 说都是些没有身份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张叔默默点头应和。 於是好几条人命,隨著一把火焚烧殆尽。 很没人性。 別人就算了,但秦淮渝不能有样学样。 本来就道德感淡泊的人…… 要是被打开开关,到时候还了得? 卿啾很头疼。 他绞尽脑汁,努力规劝道: “別乱杀人,要是养成习惯,改不回来了怎么办?” 卿啾绞尽脑汁地用秦淮渝能理解的话术解释。 但话说到一半。 少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从容。 “你在害怕?” 秦淮渝垂著眸,看著他问道。 卿啾还没回答。 脸颊被捧住,额头贴著额头。 少年轻声哄道: “別怕,我不会让你害怕。” 卿啾怔住。 良久,他缩回浴缸,碎发下的耳尖泛起薄粉。 …… 事情就这么被轻轻揭过。 快被洗禿嚕皮的卿啾也终於从洗澡地狱中解脱。 深夜的床上。 第一次,卿啾主动抱紧身侧的人。 “別怕,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卿啾解释道: “虽然我不方便出面,但我联繫了万淼。” 万家是开娱乐公司的,对各种艺人八卦,还有小道消息很精通。 想知道许澄做了什么… 通过万淼不仅能快点解决,还能空出点时间陪秦淮渝。 卿啾天马行空的想著。 想到一半,阴影压下,少年安静地看著他。 半晌,冷不丁地道: “你身边的人变得好多。” 多吗? 除了万淼,张叔,还有硬贴上来的靳鍇。 他身边其实没什么熟悉的人。 是典型的社会边缘人士。 但比起他,秦淮渝的情况似乎更糟一些。 除了他外… 秦淮渝身边居然找不出第二个亲近的人。 卿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大了。 “你是觉得你身边只有我,但我身边不止有你,所以不公平吗?” 卿啾猜错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落入一个浅浅的怀抱。 秦淮渝闭著眼道: “你被人喜欢,这样很好。 你本来就该被喜欢。” 顿了顿,他又道: “不好的是我,所以我会害怕,怕有一天你会拋弃我。” 熟悉的患得患失的纯正怨夫味。 卿啾习以为常。 毕竟他现在已经掌握了流程,遇事不决直接亲就好。 尤其是这种缺乏安全感的。 別管了,直接亲,亲破皮就顾不上难过了。 察觉到他的靠近。 秦淮渝眼睫微颤,却没有躲,反而闭上眼。 安静地等待“惩罚”。 距离越来越近,两颗心也越来越近。 卿啾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而在他闭著眼,带著一丝彷徨和雀跃,想要索吻时。 窗户被敲了敲。 卿啾想忽视,但窗户又被敲了敲。 他蹙著眉侧过身。 却见清浅月光下,靳鍇正蹲在窗边。 浅灰色的眸中满是暗色。 第145章 渣男的欲盖弥彰 【正文不含重生轮迴因素,是很普通的弹幕剧透文。】 —— 卿啾率先发现靳鍇。 大脑一片空白。 回过神后,他打断接吻,一把將秦淮渝从头裹住。 其实有穿睡衣。 但考虑到秦淮渝那么好看,靳鍇可能会盯上秦淮渝。 卿啾觉得需要提前防备一下。 至於他? 他长得这么安全,想来是不用提防的。 卿啾对自己很放心。 他坐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靳鍇。 心悸感许久未散。 这里是二楼,层高又深,大概七米的高度。 靳鍇怎么上来的? 卿啾凑过去一看,越发觉得靳鍇脑子有病。 窗沿很窄。 靳鍇借著榕树的枝丫,停在窗边监视著他。 眸光幽暗。 卿啾走过去,用指尖在窗上写下一行字。 【怎么出院了?】 还没確认靳鍇的立场,他暂时不敢和靳鍇接近。 纤长羽睫颤了颤。 靳鍇缓缓靠近,有些可怜的在玻璃上写下一行行的字。 【好冷。】 【医院没有你,医护人员又很凶…】 靳鍇絮絮叨叨的抱怨。 从老男人把他扔在医院,到医院的床太硬,再到医生给他打吊针时没哄他…… 一桩桩一件件。 靳鍇垂著眸,如数家珍般,喋喋不休地与他倾诉。 有些孩子气的模样。 只是话说到一半,见卿啾一直没有反应。 靳鍇又收起了幼稚的样子。 【为什么不哄我?】 他没头没尾地道: 【如果是他难过,你应该会哄他才对。】 卿啾心里怪怪的。 他很確定,靳鍇第一次见到秦淮渝是医院。 仓库是第二次。 靳鍇分明和秦淮渝接触不深,也从未看过他和秦淮渝的相处。 却像是对秦淮渝很熟悉般,总拿秦淮渝和自己做比较。 这人果然对秦淮渝心思不纯。 卿啾正色起来。 【秦淮渝是我的男朋友,我对他好很正常。】 最后一笔落下时。 窗户的另一端,靳鍇抿著唇,神色在转瞬间变得幽森。 如蛇一般。 纤长羽睫下,微微竖起的浅灰色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那我呢?】 靳鍇道: 【为什么,你不能像对他一样对我?】 卿啾莫名其妙。 【我对你,应该不是需要时刻在意的关係。】 那是对恋人该做的事。 就算靳鍇真的救过他,他对靳鍇的感情也只会是感激。 【你快点走吧。】 卿啾道: 【如果被他看到了,他会吃醋的。】 卿啾在提醒靳鍇。 秦淮渝毕竟和他在一起了,插足別人的感情不太好。 但看到这行字后,靳鍇突然不动了。 漫长的寂静。 少年抬眸,越发黑沉的眸子望著他。 纤薄的唇轻动。 靳鍇单手贴著窗面,对他说了些什么。 卿啾只看到靳鍇唇瓣张合。 下意识靠近的瞬间,他听到微弱的声音。 “是吗?你怎么保证呢?” 靳鍇笑得眉眼弯弯。 原本苍白穠艷的眉眼,被暗色衬出病態危险的气息。 怎么能保证不会爱上他呢?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他要篡改一切,不过是想与不想的区別。 卿啾越发觉得奇怪。 怎么保证? 什么意思,靳鍇觉得秦淮渝不会因为他吃醋吗? 卿啾最开始对靳鍇是没有恶意的。 一个命途多舛的倒霉蛋。 就算靳鍇真做了什么,他也觉得是对方不懂常识导致的。 但一个人压在骨子里的本性轻易藏不住。 比如之前在仓库。 一个视人命於无物的人,显然不可能是天真不諳世事的小白。 卿啾只希望靳鍇能不要覬覦秦淮渝。 可想到一半时。 伴隨著锁扣被撬开的细响,窗户被一把推开。 卿啾下意识地后退。 靳鍇扑了个空,转而握住他的手腕。 冰凉的一吻落在手背之间。 苍白,没有温度。 靳鍇抬起头,勾著唇冲他笑了一下。 卿啾还没把人甩开。 靳鍇已然收回手,从容地跳了下去。 整整七米的高度。 卿啾趴在窗边,很担心靳鍇被摔成纸片人。 毕竟窗边的人只有他和靳鍇。 要是靳鍇死了,他就是第一嫌疑人。 但也不知道靳鍇用了什么手段。 他安稳落地,没受一点伤,甚至还有心情衝上面招手。 眼底含著一丝…… 挑衅? 卿啾目露茫然。 同一时间,室內温度骤降。 仿佛开了空调。 卿啾搓了搓胳膊,把窗关上后下意识地想去检查暖气。 结果一扭头。 不远处,清冷好看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神色阴鬱。 卿啾抵著墙,终於明白了冷气从何而来。 他看著冷气製造机,咽了咽口水,不安地问道: “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卿啾闭了闭眼,有点想按撤回键。 他只是怕被误会。 但磕磕绊绊的语气,有点像是渣男的欲盖弥彰。 如他所料。 话音落下的剎那,室內的气压更低了。 少年垂著眸。 漆黑墨睫下,浅色瀲灩的凤眸一片黑沉。 “什么都没看到。” 卿啾鬆了口气。 秦淮渝继续道: “我只看到你被人亲了,然后那个人跳窗跑了。” 仅此而已。 他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 心臟悬到了嗓子眼。 卿啾捻了捻指尖,难得感到头疼。 他有迴避型人格。 有事喜欢闷在心里,就算闷坏了也不说。 秦淮渝更闷。 表面神色淡淡,实则內心的小剧场开了八百集。 典型的交流障碍。 这点从最开始弹幕的吐槽就能发现端倪。 毕竟如果不是弹幕干预…… 究其一生,他都不见得能发现秦淮渝喜欢他。 迴避型人格终於迴避不起来了。 卿啾努力解释。 “是靳鍇突然撬锁,我不想你被打扰,对他也没好感……” 他说到一半。 身体失重,秦淮渝將他勾进怀里。 “我知道。” 他闭著眼,清冷微哑的嗓音中揉著莫名的情愫。 “你不喜欢那个人,我一直都知道。 但我现在变得好奇怪。”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指尖划开指缝,十指紧紧交握。 少年垂眸看他,眸中一片荒芜。 “我不该生气的。” 反省的人成了秦淮渝。 空气寂静。 卿啾站在原地,有种不安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秦淮渝又开始说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我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了。” 秦淮渝道: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接受其他人接近你。” 第146章 又一次 靳鍇出现带来的连锁反应逐渐上演。 少年黑髮低垂。 眸色低沉,像看不清的雾。 “我变得很奇怪。” 他道:“我变得很小气。” “我不想你再和別人接触,一点也不想,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越往后说,清冷声线中的阴暗越浓。 漠然疏离只是表象。 私下里,他曾无数次想把人关起来。 但他不能这样做。 少年不是布娃娃,不可能一直听话地待在他身边。 如果把人关起来。 用不了多久,他喜欢的那个人就会坏掉。 他已经做过一次错事。 他看到过喜欢的人厌弃憎恶的表情。 他不想再犯错。 最初是拉开距离,只躲在墙后偷偷看著。 但他总是贪心。 一开始觉得只是看著就好,后来又会想要触碰。 不满日益滋长。 他一直压抑著,不想让那份感情增长到溢出的程度。 可不知从哪天起。 曾说过会一辈子討厌他的人,再一次向他靠近。 像在做梦一样。 他对他很好,纵容他的一切要求。 於是他被惯坏了。 ——又一次。 贪念被滋养的越来越重,他不再满足於短时间的陪伴。 他要他的眼里只有他。 从生到死。 但每次想到这点,他又会想起过去的事。 他討厌他。 很討厌,討厌到恨不得生死不復相见。 他现在能被喜欢不过是因为长得好看。 可这份喜欢不会持续太久。 如果想起他,如果厌弃他,如果爱上了別的人。 他又会被拋弃。 他不想被拋弃。 为此,他早在得到的那一刻就做好失去的准备。 他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唯一被爱的那一个。 他只要他能留下来。 可现在,他做不到这一点了。 “那个人碰了你,我討厌他,非常討厌他。” 不止是触碰。 哪怕只是被看一眼,也会让他感到嫉妒。 但他並没有那个资格。 越深的占有,只会带来越重的反噬。 秦淮渝觉得自己变了。 於是他道: “我会改,给我一点时间。” 他会做好一切。 变得大方,不再小气。 但想到一半,熟悉的柔软扑进怀中。 驱散所有阴冷。 秦淮渝怔在原地。 同一时间,卿啾越发觉得奇怪。 “为什么我要和別人接近?为什么我要因为这个生气?明明我身边只有你就够了。” 人的心臟很小。 250克的重量,装一个人都勉强。 卿啾曾想过。 如果他喜欢谁,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喜欢那个人。 但秦淮渝像是被关在破碎水晶塔里的公主。 不管他怎么表达。 对方都像是听不到般,对他有莫名的防备。 卿啾没有泄气。 弹幕说了。 秦淮渝喜欢了他很多次。 那这一次,可以换他来主动点,打开水晶塔的窗户。 卿啾继续道: “没关係,你想做什么都没关係,我不会生气。” 漫长的沉默。 良久,一道视线落在手背上。 卿啾困惑低眸。 却见少年正看著他的手背,眼神直勾勾的。 能怎么办? 洗唄。 於是大晚上的,因为靳鍇的突然到访。 卿啾被迫洗了两次澡。 …… 这下真的是要被洗禿嚕皮了。 卿啾双目呆滯。 他皮肤薄,是按一下都能留印子的体质。 虽然力道不算重。 但被翻来覆去的弄了一通,瓷白的肌肤渗出薄粉。 有点不正经。 像是意识到自己弄过了头,少年垂著眸守著他。 很安静的样子。 卿啾打算趁这个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为什么总说我会喜欢別人?” 卿啾自证清白。 “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啊。” 秦淮渝动作一顿。 半晌,他垂著眸,轻声道: “你记性不好。” 卿啾一哽,有种被羞辱到的感觉。 “谁记性不好?” 他反驳道:“我没別的优点,但记性很好。” 几乎算得上过目不忘。 只要看过的东西,哪怕是极小的细节,他也能一比一复製出来。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记性不好? 见他在生气。 秦淮渝抬手,安抚般地摸摸他乱翘的碎发。 “嗯,记性很好,厉害。” 比起夸奖,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卿啾越发困惑。 到底为什么,秦淮渝总对他这么不信任? 因为他名声不好吗? 但除了被盛传给裴璟当舔狗外,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圈子里甚至常有人说他深情。 就是没用在正道上。 秦淮渝不打算坦白,於是卿啾看向弹幕。 可弹幕也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怎么办呢? 卿啾思索时,一条新的弹幕出现。 【餵酒吧。】 【楼上的別瞎出主意,反派不能喝酒!】 【就喝一点,一点点没事的,反派之前喝酒不是会说实话吗?】 【小酒一喝,情话一说。】 【顺理成章,送入洞房。】 卿啾如梦初醒。 对了,还有酒。 他还记得秦淮渝第一次喝醉酒的样子。 只喝一点的话…… 少年会变得很坦诚,並且很黏著他。 用道具是不好。 但没办法,总不能一直拖著问题不解决。 楼下有青梅酒。 卿啾溜下去,拿起乾净的水杯。 不能倒太多…… 卿啾斟酌再三,往秦淮渝的那杯加了一滴。 有点太少了。 但万一加太多,出事了更不好。 卿啾端著酒上了楼。 杯子放在桌边,卿啾先喝了一口,证明水没事。 但他多想了。 水杯递过去时,秦淮渝看也没看一眼,直接一饮而尽。 可下一秒。 冷白清透的肌肤渗出薄红,少年抬眸,浅色疏离的凤眸瀲灩。 “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卿啾还没来得及推脱。 一个闭眼再睁眼的功夫,秦淮渝已经醉了。 腰肢被圈住。 少年环著他的腰,轻轻蹭了蹭。 然后就没了动作。 不同於清醒时的克制,喝醉的秦淮渝很直白。 占有欲极强的將他圈进自己的地盘。 不愿离开分毫。 卿啾舔了下唇,鬼使神差地问道: “你不想对我做什么吗?” 秦淮渝垂眸,色泽浅淡的凤眸看向他。 神色安静。 良久,在卿啾忐忑不安的等待时。 少年站起身。 隨后迈著长腿,径直朝暗室走去。 第147章 我们合好好不好 修长好看的背影没入暗室。 暗门被打开。 细长的缝隙下,漆黑浓重的黑色缓缓延展。 令人无限遐想。 卿啾胡思乱想起来。 里面会有什么? 锁链?铁笼?小皮鞭? 弹幕总这么说。 卿啾被带坏,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不该揣测秦淮渝才对。 卿啾合上被子,轻轻舒出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 “哐当!” 寂静的夜里,室內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 卿啾立刻坐起身。 剎那间,刚刚的联想一鼓作气的涌上。 暗室里到底藏有什么? 卿啾不知道。 抱著对恋人基本的尊重,他从不想涉及秦淮渝的隱私。 当然了。 秦淮渝那么好的人,他也不觉得秦淮渝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现在,情况变了。 金属碰撞声不断响起,刺得耳膜振动。 听得人心里发慌。 卿啾低著头,不受控制地联想时。 暗室门打开。 秦淮渝合上门,长睫下,浅色凤眸毫无波澜。 一言不发。 卿啾愣住,一时间很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情绪。 但他能看到秦淮渝正背著手。 后面藏著什么? 卿啾耳尖一红。 就在他低著头,紧张的等待脚步声停止时。 眼前多出一只布娃娃。 卿啾扣了个问號。 隨即侧过身,去看秦淮渝身后的东西。 一只小熊玩偶。 棕色的,十几年前的旧款。 主人对它十分爱惜。 小熊玩偶表皮乾净,绒毛鬆软,连眼珠都十分黑亮。 但不知曾遭遇了什么。 小熊玩偶的左耳和右腿,都被人暴力的扯掉。 连爪子都豁了个口。 有人用粗线,小心紧密的將小熊玩偶缝好。 却仍改不了对方破损过的事实。 漫长的沉默。 卿啾看著玩偶,神色茫然。 这时,拿著小熊玩偶的冷白指骨往前递进。 “送给你。” 秦淮渝开口,用词简单。 卿啾老实接过。 紧接著,他连带著玩偶一起被抱紧。 按著腰的指节收紧。 秦淮渝垂眸,清冷嗓音渐哑。 “修好了。 我把它修好了,你看见了吗?” 卿啾如实点头。 身体被抱著,一时间动弹不得。 卿啾动了动脖子。 接著探头,看向对面的暗室。 “小熊收到了。” 剩下的…… 卿啾还没说,视线被一把遮住。 秦淮渝很严肃。 “不能看。” 卿啾问: “为什么?” 秦淮渝道: “会害怕。” 说话时,他垂著眸,冷白指尖拨弄著小熊裂开的熊耳。 半晌,他补充道: “你討厌那里。” 卿啾越发茫然。 都没进去过,秦淮渝怎么知道他会討厌那里? 卿啾去哄醉鬼。 “我不討厌啊,我都没去过那里,我怎么可能会討厌呢?” 秦淮渝垂眸不语。 良久。 久到卿啾怀疑人生,心想秦淮渝是不是睡著了时。 少年哑声开口。 “不,你討厌,你会哭。” “不行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少年俯下身,將他紧紧抱住。 “不要进去,你討厌那里,你会哭的。” 秦淮渝开始说胡话了。 卿啾默默嘆气。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时就不该听弹幕的给秦淮渝灌酒。 现在好了。 线索没问出来,只听到一堆胡话。 收回思绪,卿啾哄道: “睡觉好不好?” 醉鬼抬眸,凤眸氤著薄红,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长久的寂静。 秦淮渝执拗道: “玩偶,修好了,你看。” 卿啾看向玩偶。 憨態可掬的笑容,躯干部分有些不规则的针孔。 像是拆补了许多遍。 卿啾问: “你缝的吗?” 秦淮渝垂著眸,轻轻点头,执拗得等一个答覆。 卿啾只好道: “修好了,真厉害,和新的一样。” 比哄小孩还敷衍的语气。 可话音落下,少年弯起眸,冲他笑得好看。 “修好了,我们和好。 你说的。” 卿啾一边头顶冒问號,一边老老实实地点头。 点完头的下一秒。 阴影压下,他被扑倒在床上。 玩偶滚到一边。 秦淮渝曲膝,膝盖將他的腿分开,顶著大腿。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很曖昧的距离。 此情此景,卿啾忍不住多想。 却只听秦淮渝问: “那能和好吗?” 秦淮渝又问: “和好后,你最喜欢的还会是我吗?” 卿啾愣住。 此刻,异样感涌上心头。 很奇怪。 从初遇开始,秦淮渝对他的態度就很奇怪。 他不认识秦淮渝。 人生十八年,除了从他人口中听到名字,和宴会上偶尔的点头之交外。 他从未见过秦淮渝。 卿啾很確定这件事。 毕竟他记性很好,有些超忆的毛病,记得每一天发生的事。 除了被绑架的那一年。 卿啾舔了下唇,带著些不安问: “我什么时候討厌的你?” 如果是那空缺的一年,那是不是说明,他和秦淮渝相遇的缘分远比他知道的要早? 卿啾忐忑的等待。 秦淮渝却道: “七岁,你生日的那天。” 卿啾愣住。 兴奋的心绪瞬间平復,卿啾默默嘆气。 他不该听醉鬼胡言乱语的。 七岁? 那年什么都没发生,他正常的和裴璟许澄在家过了生日。 甚至都没出过门。 卿啾垂眸,好笑的捏了把少年冷白好看的脸。 “你希望我们从小就是朋友吗?” 秦淮渝点头。 他垂著眸,像是连呼吸都困难般,不安地抱紧他。 “如果你能一直喜欢我就好了。” 卿啾的思维开始发散。 心理学上说。 伴侣中的其中一方在特別喜欢另一方时,会產生想和那个人从小相遇的想法。 以弥补前几十年没能相遇的遗憾。 秦淮渝似乎就是这种心理。 收回思绪,卿啾道: “放心,我会一直喜欢你,所以先休息吧。” 秦淮渝有些茫然的跟著他上了床。 直到盖上被子。 紧紧依偎在一起时,秦淮渝仍不安地追问: “我们真的合好了吗? 你不再生气,已经原谅我了吗?” 卿啾点头。 怕秦淮渝不信,还特意举手发誓。 “原谅了,我不生你气,我怎么可能生你气?” 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 秦淮渝垂著眸。 將小熊玩偶放在他们中间,闭著眼轻轻將他们一起环住。 动作之熟稔。 像是曾做过无数遍。 第148章 倒霉蛋靳鍇 卿啾睡得很乱。 梦里,他梦到了暗室。 暗不见光的气氛。 他哭喊著,想从那个宛如地狱般的房间中逃离。 却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紧紧按住。 他逃不掉。 失控间,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东西,狠狠砸向对面—— 小熊玩偶的手臂破了。 血液滴答落下。 他抬头,看到少年隱匿在暗色中,漆黑阴鬱的眸子。 …… 闹钟响起,卿啾瞬间惊醒。 心臟狂跳。 他摸索著,下意识地寻找秦淮渝的踪影。 却只摸到带著余温的被子。 小熊玩偶被收走。 身侧空空如也,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卿啾撑住脑袋。 怔忪时,放在桌边的手机亮起。 【事情调查清楚了,张叔收到了资料,我十分钟后回去。】 【楼下有早餐,厨房有牛奶。】 要热著吃,不能喝冰水,不然会感冒。 熟悉的叮嘱。 卿啾闭上眼,逐渐从那场畸形的梦中回神。 放下手机后。 又一次,卿啾看向对面的暗室。 暗室没有上锁。 只要他想,他隨时可以进去,不用偷偷摸摸。 这是秦淮渝对他的坦诚。 但因为不想过度干涉伴侣隱私,加上秦淮渝太过正常。 卿啾一直没想进去。 可昨晚那个梦,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走下床。 带著紧张不安的心情,一步步朝著暗室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近了,近了,又近了。 紧张的情绪抵达巔峰时,纤长的指尖抵上暗室的一角。 只是稍稍用力。 下一秒,暗室的一切在卿啾眼前徐徐展开。 他愣在原地。 不同於想像中的阴暗潮湿。 暗室內是一间窗明几净的房间,白色轻纱因轻风拂动。 温馨的布置,温暖的蓝色系风格。 白色檯面上放著显微镜。 卿啾走近,拿起桌上的显微镜看了一眼。 科研级的装备…… 单一个显微镜,就造价百万起步。 贵得令人咋舌。 再往旁边一看,书架上摆著精装的教材,旁边是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卿啾抱著紧张的心情进来。 但到了后面,他认真地蹲在地上玩了起来。 东西很有趣。 如果他还小,肯定会从早到晚泡在这不出去。 卿啾觉得纳闷。 秦淮渝不像喜欢这些东西的人,为什么会把这些收集起来? 难不成他看错了秦淮渝? 在被压上继承人的重担前,秦淮渝其实有颗要搞科研的心? 光线落下。 卿啾抬头,看到了摆在桌面的小熊玩偶。 唯一不昂贵的东西出现了。 卿啾走近一看。 除了小熊玩偶,还有干扁到发黑的指环,和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子。 满室贵的能换几栋別墅的东西就那么隨意的放著。 也不怕生锈坏掉。 几个像是路边捡的,加起来换不了十块钱的东西。 却被用玻璃罩著,小心呵护著,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狗尾巴草编成的指环。 最便宜的东西。 却被用蓝宝石雕刻的底盘盛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颇有点鲜上插了坨牛粪的味道。 卿啾暗暗咋舌。 他拿起戒指,想搞清楚戒指上有什么魔力。 结果大失所望。 真就是根狗尾巴草,还是品相很差的那种。 东西都逛完了。 没什么可怕的,也不是弹幕说的小黑屋。 卿啾有些庆幸。 果然,他想得一点都没错。 秦淮渝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正直善良。 哪里是弹幕说的那种变態? 卿啾很满意。 阴鬱压抑的梦被他当成了单纯的梦,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离开的前一刻。 脚下一顿,他踢到一个箱子。 卿啾低下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桌子下藏著一个和桌面等高的箱子。 一样的纯白色。 顏色相近,与环境融为一体,让人很难察觉。 卿啾把箱子拖了出来。 像装了铁球。 箱子很沉,挪起来很费力。 卿啾憋足了劲。 等拖出箱子,他蹲下身,对著箱体敲了敲。 “沙沙”的声音。 像装了很多照片,还有很多缠在一起的链子。 卿啾打开手机。 点击头像,找到聊天记录。 他们最初的消息里。 秦淮渝说在打扫房间,打扫的就是这些东西吗? 好奇心被顺利勾起。 卿啾摸了一圈,在左边找到了箱锁。 是电子加密码锁。 很复杂的结构,想打开並不容易。 卿啾的胜负欲被点燃。 他翻找著工具,想找到可用的东西。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卿啾一顿,意识到这才是昨晚声音的来源。 他一边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一边找到硫酸,准备融了箱子时。 脚步声响起。 卿啾动作一顿,做贼心虚的把箱子塞了回去。 关门,洗手,清理案发现场。 一切准备就绪。 卿啾一把將门关上,欲盖弥彰地蹲去楼梯边守著。 秦淮渝正好上来。 四目相对,少年抬起头。 眸中印出他慌乱的神情。 卿啾擦了把汗,尷尬地不知该往哪看才好时。 眼前多出一份文件。 秦淮渝侧过身。 他看到了暗室被推开的缝隙,但没有出声拆穿。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秦淮渝说著。 眉梢微蹙,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卿啾接过文件。 才翻看几页,他就看出秦淮渝不悦的原因。 文件里面清清楚楚的写著。 绑架是许澄一手操作的事,连靳鍇都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 许澄不知从哪找来了渠道。 联繫上azrael的人,又找来一群癮君子,用不法药物蛊惑那些人帮忙办事。 靳鍇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如果不是他被当做同伙绑去那里,没有自救时间的靳鍇真的会死在那里。 卿啾不是烂好人。 但…… 如果靳鍇没撒谎,如果靳鍇真的救了他,如果靳鍇是因为救他才被针对。 那靳鍇一切的不幸,就都是因他而起。 卿啾的性格做不到对救命恩人置之不理。 他低下头,內心纠结。 茫然时。 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消息。 靳鍇发来的。 卿啾一顿,不敢抬头,拼命思考该怎么办时。 秦淮渝垂眸命令道: “看。” 嗓音低哑,带著风雨將至的压迫感。 卿啾咽了咽口水。 半晌,他放下文件,硬著头皮点开消息。 靳鍇: 【今晚之前,我会从你的眼前离开。】 第149章 是雏男 卿啾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头像。 的確是靳鍇发的。 但不对,靳鍇怎么会发这种消息? 他不是覬覦秦淮渝吗? 留在秦家的机会摆在眼前,为什么偏偏现在要走? 卿啾茫然时。 屏幕一亮,靳鍇又一次发来消息。 【靳鍇:我知道,我留下来会让你厌烦,所以我自愿退出。】 【靳鍇:虽然我离开后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会死,但你不用在意。】 【靳鍇:这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感到內疚。】 弹幕开始抓狂。 【啊啊啊!別信这个绿茶!太茶了!】 【但路人哥七十周目救过小宝……】 【楼上的,那又怎样?拆散我豹豹猫猫的全部斩立诀!】 弹幕吵成一片。 消息不断刷屏,连卿啾都看不清。 靳鍇说要离开。 他楚楚可怜,欲言又止,让卿啾以为这只是套路。 可下楼一问。 靳鍇的確早已离开,在他看到第一条消息之前。 …… 另一边,別墅內。 “接电话!你倒是接电话啊!” 许澄形容疯癲。 半晌,他咬紧牙关,一把摔了手机。 手机瞬间屏。 屏幕上,一百多通未接来电明晃晃的显示。 许澄几乎抓狂。 他明明都看到了未来,找到了更改人生的方法。 但为什么…… 一切都没变? 一小时前,他收到了秦家的最后通牒。 边境的黑色生意一直都是警方的重点搜查对象。 他和边境的人有联繫。 一旦被上诉…… 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许澄绝望的啃咬指甲。 他蜷缩在昏暗的角落,如老鼠般快要发烂发臭时。 门推开,他看到了靳鍇。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少年垂著眸,苍灰色的髮丝下,浅灰色的眸子漠然。 眉眼精致,却並不纯善。 反而戾气深重。 此刻,靳鍇斜斜的倚著门框,看他的眼神像看落水狗。 “利用我?” 许澄被踹翻,穿著漆黑皮鞋的足踩上他的肩膀。 靳鍇居高临下地看他。 “我说过,我不希望他受伤,你是聋了吗?” 瞬间加重的嗓音。 许澄歪著头,被一脚踹翻过去。 抖得像条死狗。 眼里满是惶恐。 因为靳鍇不想露面,找人的事被推到了他身上。 他存有私心。 所以在下达命令时,他只让那群人確保卿啾手脚完好,私下里怎么对付都无所谓。 结果… 他的这点小九九,根本逃不过靳鍇的眼睛。 许澄又怕又怒。 “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听我指挥…你只是把我当成狗替你咬人…” 许澄险些喘不上气。 说话字字带血。 他做了预知梦,他知道很多卿啾不知道的事,他以为他是布局者。 但只是他以为。 实际上,他同样身在局中,隨时可能会死。 倒是靳鍇。 他借著他的手办事,又在事后洗刷掉所有插手的痕跡。 卿啾怕是到现在都还觉得靳鍇单纯无害吧? 许澄恶意的笑了。 但还没笑到一半,头髮被扯住,他被硬生生拽了起来。 靳鍇漠然地看他。 “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许澄心里一惊。 此刻,他倒是有些希望自己能被一枪崩了。 而不是落到靳鍇手里。 靳鍇心智进妖。 自小在边境长大的人,看人的目光极准。 只是许澄没想到。 就连他能预知的秘密,靳鍇也大概猜了出来。 下顎被按住。 靳鍇禁錮著他,力气大得能捏碎骨头。 直到许澄表情扭曲。 靳鍇方才鬆手,冷漠地看著他。 “我不在乎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东西的。” 靳鍇垂著眸。 蹙著眉,一脸嫌恶地用手帕擦净骨节分明的手。 接著抬手,任由手帕掉落。 许澄狼狈地喘气。 倍感痛苦时,一双浅灰色的眸子在他眼前放大。 靳鍇笑著道: “我只要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属於我。 从身到心。” …… 秦家,卿啾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他坐在沙发上。 眼前摆著电视,脑袋里放著暗室。 卿啾对那个箱子耿耿於怀。 箱子里放著什么? 还有,为什么秦淮渝会说在他七岁的生日见过他? 秦淮渝见的真的是他吗? 卿啾搞不懂。 他扶著脑袋,盯著前方呆滯良久。 等回过神后。 卿啾站起身,选择去卿家一趟。 他联繫了司机李叔。 身为看著他长大的叔叔,李叔对他很偏爱。 因为他的一句话。 李叔和佣人商量好,帮他去房间把原本属於他的东西收集起来。 他的私人物品不多。 零零散散,大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卿啾对著箱子一通翻找。 最后,他在箱子里找到一本相册。 相册边角泛黄。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放著的,全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照片截止到十岁。 十岁前,负责照看他的人是家里的一位佣人。 佣人奶奶人很好。 一口川西口音,乐衷於给他拍照。 哪怕他性格阴沉。 但十岁后,嫁进卿家的宋莎隨便找了个藉口辞退佣人奶奶。 他的成长记录就此中断。 卿啾打开相册。 从被拐到回家,按理来说只过了一年。 小孩子是抽条很快不假。 但不知道为什么…… 回到卿家后,属於他的那张照片个子高了一大截。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 他被拐期间倍受虐待,应该是瘦瘦小小的模样。 裴璟和宋莎也是。 一对孤儿寡母,在山村生活,没有养尊处优的条件。 在他仅存的记忆中。 他第一次看到裴璟时,裴璟应该是黝黑瘦弱的样子。 但为什么…… 他重新回家的第一张全家福里,裴璟是白白嫩嫩的模样? 就连宋莎也珠光宝气的。 两个人加起来,没一个像受过苦的样子。 思绪更乱了。 卿啾低下头,后脊被冷汗浸透。 他开始不安。 想到了过去那个梦,想到背著他对秦淮渝笑得那个人。 卿啾喃喃自语。 “该不会,秦淮渝有別的喜欢的人?” 所以才会记忆错乱。 把七岁生日时拒绝的人,当成是他。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弹幕瞬间飘过,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怎么可能啊小宝?豹豹是雏男!是雏男!】 【豹豹有別的喜欢的人?怎么可能?】 【要真喜欢上小宝以外的人,反派哥第一个自己弄死自己!】 第150章 梦中靠近秦淮渝的人的脸 卿啾放鬆下来。 弹幕这点很好。 一些不確定的事,只要隨便找个藉口说出来,弹幕就会告诉他真相。 但因为时间线。 哪怕弹幕,也不知道他童年时发生的事。 卿啾很头疼。 他垂眸,盯著箱子里的东西看。 一本相册,一个零件箱,一些木雕的娃娃。 这是卿家內属於他的全部物品。 他的身边从来都空无一物。 但还好,现在他有秦淮渝。 卿啾抱著箱子。 良久,久到消化完所有感情后。 他叫了司机。 隨后收起东西,重新回了秦家。 …… 別墅內,秦淮渝在等他。 从进门开始。 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直未曾消失。 卿啾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但转过身时。 脸颊被捏了捏,秦淮渝垂著眸轻声道: “你不高兴。” 卿啾一愣,秦淮渝继续问: “为什么?因为我吗?” 卿啾摇头,如实道: “没,我只是回了趟家,看了下以前的东西,有点触景生情。” 过去那个佣人奶奶对他很好。 可惜对方离开的太早,他不知道对方的老家在哪。 如果有机会…… 有生之年,他想去看看对方。 卿啾思绪飘远。 回过神时,却见少年垂著眸,情绪不佳的样子。 卿啾问: “怎么了?我让你担心了吗?” 秦淮渝摇头。 轻声道: “昨晚那杯水里,有酒。” 卿啾心臟一紧。 他眼神飘忽,以为是自己偷偷加料的事被发现了。 心虚则乱。 卿啾对著手指,脑袋越来越低。 他难掩愧疚。 心想著要不要直接道歉,换取原谅时。 秦淮渝垂眸道: “我以为,我又伤害了你。” ? 卿啾抬起头,一脸懵地问: “你伤害过我吗?” 秦淮渝頷首。 卿啾想了想,觉得可能真的有吧。 毕竟他在c上被折腾的挺狠的。 腰都快断了。 卿啾扶著腰,默默嘆了口气。 正想著。 眼前一暗,秦淮渝凑过来,环住他的腰。 大型犬一样赖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靠近。 卿啾抬眸,有些不解。 “怎么了?” 少年垂眸,浅色好看的凤眸看著他,有些委屈的样子。 “那个人总是过来打扰。” 那个人是靳鍇。 秦淮渝总是这样,討厌人討厌得很明显。 连名字都不乐意叫。 比如靳鍇,比如裴璟。 卿啾倍感无奈。 “靳鍇已经走了,应该不会回来了……” 吧? 他话音刚落,脑袋被蹭了蹭。 秦淮渝很执著。 尝试著在他身上留下气息,覆盖掉討厌的味道。 卿啾脾气很好的纵容。 只是纵容到一半。 指尖扫过的地方越来越歪,越来越歪。 最后,冷白指尖停下脊骨下的位置。 卿啾僵著脖子低头。 同一时间。 少年抬眸看他,有些委屈的样子。 “已经很久没做了。” …… 关窗,拉灯,充电。 熟悉的流程。 不熟悉的时长。 卿啾用胳膊挡住眼,瞳孔失焦地望向天板。 眼前的一片纯白让他的意识有片刻回笼。 但还没清醒多久。 眼前一暗,他的视野被少年清冷漂亮的眉眼占据。 “专心。” 一吻落在眼尾,视线再度开始涣散。 …… 深夜,天际缓缓漫上雾蓝。 卿啾双目呆滯。 等等,有个词怎么说来著? 白、白日宣y? 之前看得时候不觉得,现在亲身体验了一遍后,卿啾才觉得。 这四个字真的不太好。 他不能动弹。 稍微一动,残存的微弱电流就会涌遍四肢百骸。 他又躺了回去。 卿啾嘆气。 恍惚间,有种身体被掏空的错觉。 愁啊。 卿啾看著手机,本想搜一下一天七次是什么概念。 伴隨著加载结束。 一条消息弹出,小助手友情提示。 【杏癮是病,有病就治,不要耽误。】 卿啾:…… 他放下手机,转身看向身侧。 少年半闭著眼。 像吸饱了精气的妖精,清冷精致的眉眼越发昳丽。 好看到不像话。 都说采阳补阴,采阳补阴。 但他没採到多少。 倒是秦淮渝出东西又出力,看著比他还滋润。 不公平。 卿啾默默吐槽,觉得老天爷给他的基础配置不行。 吐槽到一半。 他伸出手,戳著少年冷白好看的侧脸泄愤。 泄愤到一半。 手机一震,卿啾做贼心虚地收回手。 是秦夫人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家族聚会,辛苦你带淮渝来一趟。】 秦夫人和秦淮渝。 一个比一个话少,几乎从不交流。 理所当然地。 他成了中间人,负责从中传话。 家族聚会而已。 卿啾上次去过一次,觉得秦家的人都很好。 或许是爱屋及乌。 从秦夫人,再到秦家老爷子。 他没感受过恶意。 以至於他这么不爱社交的人,居然也不排斥秦家的宴会。 “好”字已经打下。 即將发出前,秦惢又补了条消息。 【你记得小心些。】 秦惢补充道: 【明天的家族宴会,旁支和分支的人都会过来。】 卿啾通过弹幕找细节。 【秦家毕竟是大家族,內部结构混乱。】 【秦老爷子重视长女,可惜秦惢身体不好,去世的很早。】 【秦家那帮豺狼虎豹,因为秦妈妈的去世,反派当初了很大力气才成功接手秦家。】 这点卿啾不太记得。 在梦里,他被裴璟当做礼物送去秦家时。 秦淮渝刚接管秦家。 但哪怕是交接业务最忙的时候,秦淮渝也会每晚来找他睡。 所以卿啾一直以为秦家內部还挺和谐的。 但现在看来…… 似乎並不是他想的那样。 卿啾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了个好。 …… 次日,天色微亮。 卿啾早早起床。 因为要见秦家的长辈,他收拾了下自己。 对著镜子犹豫半天后。 卿啾最终拿起剪刀,修剪过长的刘海。 他是秦淮渝的爱人。 作为伴侣,他不希望秦淮渝因为他受为难。 也不希望因为他让秦淮渝丟人。 一切准备就绪。 卿啾心情紧张,直到坐上车都还在思考对话的流程。 秦淮渝让他不要想。 万事有他,他永远不会让他为难。 但卿啾做不到放鬆。 他神经紧绷,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开场词。 等终於到了宴会厅。 紧绷的神经鬆懈,卿啾打算说出第一句开场白时。 门被推开。 他抬眸,看到一张柔弱无辜的脸。 梦中靠近秦淮渝的人的脸。 第151章 青梅竹马吗 卿啾怔在原地。 只是个梦。 至少在今天前,他一直都觉得这是个梦。 在他死去的那个梦里。 许澄告诉他,秦淮渝有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而他只是个替身。 现在,梦境与现实重叠。 他看到了梦里的人。 卿啾闭了闭眼,想起梦中的最后一幕。 秦淮渝垂著眸。 从他看不清晰的视角,帮眼前人摘去发梢的落叶。 梦里的他极少见秦淮渝亲昵的对待別人。 被误导轻而易举。 他自愿退出,最后结束生命。 但现在的他不同。 就算那个梦是真的,他还不了解许澄? 包不安好心的。 收回思绪,卿啾抬眸看向对面。 他想打招呼。 那少年却像没看到他般,直直的朝秦淮渝扑去。 “淮渝。” 那少年笑著,几乎要拱进秦淮渝怀里。 委屈巴巴道: “怎么来得这么晚?人家好想你。” 四周寂静无声。 卿啾看著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再想起那个梦。 有人向他靠近。 来人黑色西装,髮型梳得油亮,脸上带著轻浮的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样子有点眼熟。 卿啾想了想,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这人和秦夫人有一两分的像。 亲戚吗? 正常,毕竟这是秦家的家宴。 卿啾不是自来熟的性格。 他看了眼对方,很快收回视线,不想多做理睬。 那人却故意瞄准他。 “呦,就是你?那个让淮渝魂牵梦绕,甚至忘了小鲤的…… 新朋友?” 男人眯著眸,眼底笑意玩味。 嘴上说著朋友。 可眼神轻蔑,像是在看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 卿啾微微蹙眉。 同一时间。 大厅內,无数视线落在他身上。 男男女女皆雍容华贵。 或西装革履,或妆容精致,全是精致傲慢的姿態。 正或端或品著红酒。 垂著眸,用赏物的姿態,肆意打量著他。 指尖微微蜷起。 卿啾看得出,这些都是秦家人。 但和秦夫人秦老爷子不同。 这些人並不欢迎他,甚至有些排斥他。 卿啾闭了闭眼。 將心態调回正常,想礼貌的打招呼。 “您好…” 他话音未落,还没把话说完。 男人粗暴地將他打断。 转而看向秦淮渝,招呼著其他人,用相当亲昵的口吻道: “瞧瞧,这才刚见面,居然又腻歪到一起去了。” 男人看向秦淮渝,眯著眸,语气促狭。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非要把小鲤留在家,绑著人不肯让小鲤走?” 此话一出,刚刚还压抑的氛围瞬间活络起来。 妇人掩面轻笑。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们那时候组队去劝,但淮渝就是不放人,非要小鲤留下呢。” 有人接话。 “当时关係那么好,如果不是小鲤要留学,那別人…” 说到“別人”两个字时。 出声的那人一顿,目光落在卿啾身上。 暗示性极强。 卿啾不傻。 至少现在,他很快就意识到。 ——他被排挤了。 排挤他的不是单一的某个人,而是整个秦家。 卿啾动了动唇。 还没发出声音,就被一把推开。 一群人围了上去。 以那男人为首,热热闹闹地把人围了起来。 “小鲤这次回北平要住多久啊?” “这么多年不见,我们小鲤还是这么懂事。” “谁不知道我们小鲤好啊?就算有阿猫阿狗侥倖沾了几分我们小鲤的光,也绝对比不过正主!” 人声熙熙攘攘。 卿啾被排挤在外,像是透明人。 他看著对面。 少年已经离开秦淮渝,略显得意的接受著眾人的吹捧。 秦家有头有脸的长辈。 这会却全围著他一个人转,把他捧上了天。 少年微抬著下巴。 神態娇憨,眼底的得意藏不住。 卿啾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景鲤。 少年留著黑髮,发色黑软,肤色雪白。 一双眸子小鹿般水灵。 乌黑乌黑的,神色轻快又活泼。 与他截然不同。 卿啾看著,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好熟悉…… 但从外表来看,景鲤的长相和许澄是一款的。 景鲤贵气些。 羊皮的靴子,高定的大衣。 一股子被娇纵的味道。 他似乎习惯了被当做中心对待,面对追捧丝毫不慌。 得意道: “我出国好多年,淮渝觉得无聊,想找新朋友很正常。 但是啊…… 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的,就不该想著和我比吧?” 有些傲慢的语气。 景鲤说完,弯著眸往旁边凑。 “你说是吗?淮渝哥…” 景鲤话音未落,笑容僵在原地。 他扑了个空。 在他被人群簇拥著,享受著追捧和夸讚时。 秦淮渝已经面不改色地走掉。 垂在身侧的手被牵住。 卿啾抬头。 却见少年垂眸看他,清冷精致的脸上带著一些茫然。 “不是饿了吗?” 他道: “你应该吃点东西,那样就不会饿了。” 理所当然的语气。 卿啾侧了侧身,看到对面冷场的一眾人。 只能说秦淮渝是有这样的魔力。 刚刚一堆人才能孤立一个他。 但现在,秦淮渝一个人就能孤立一群人。 卿啾有点想笑。 但笑到一半,他又觉得不该笑。 他严肃起来。 抬眸看向秦淮渝,想等一个解释。 景鲤是谁?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係?青梅竹马吗? 秦淮渝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像是不在意这件事。 少年牵著他的手,走到放著点心的桌前。 催他按时吃饭。 卿啾没办法,拿了块青提小蛋糕。 宴会上的蛋糕普遍好吃。 外国大师製作的糕点,霜散发著甜美的气息。 就是来参加的人大多好脸面。 糕点往往整著搬上来,整著搬下去。 浪费。 卿啾正要吃。 下一秒,景鲤嗤笑出声。 “怎么这么穷酸?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连一口蛋糕也要馋……” 他话音未落。 笑意突然僵住,眼神变得惊恐。 卿啾抬眸一看。 秦淮渝俯下身,在他的蛋糕上咬了一口。 卿啾下意识地轻轻拍了一下。 “我还没吃呢。” 少年垂著眸,微微蹙眉,换了他手里的蛋糕。 “这个不新鲜。” 说话间,冷白指尖端起末端的另一盘小蛋糕。 清冷矜贵的少年拿著叉子。 自然的亲手照顾他。 “吃这个,来,我餵你。” 第152章 新欢旧爱要选谁 卿啾被塞了一口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被腐化的连蛋糕都要送到嘴边才张嘴。 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毕竟在家的时候,连饭都是秦淮渝做的。 而秦淮渝一向挑剔。 强迫症严重,连照顾他的事都不喜欢別人插手。 害得他差点被养废。 卿啾侧身看了一眼。 或许是量太大,有些小蛋糕做得早,看起来蔫蔫的。 是没有这盘好吃。 卿啾垂著眸,正要继续吃。 身体忽地一晃。 景鲤衝过来,气急败坏地將他一把推开。 “你干什么?” 景鲤红著眼道: “你有手有脚,连饭都不会吃吗?凭什么要淮渝哥哥餵你?” 末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景鲤语气不屑。 “我说,你不会想用这个刺激我,让我觉得淮渝哥哥更在乎你吧?” 言毕,景鲤转身,牵著少年衣袖撒娇。 “淮渝哥哥,我也要吃。” 秦淮渝蹙眉。 卿啾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前兆。 秦夫人说过。 秦淮渝洁癖严重,小时候更严重。 但从被绑架回来后。 说著有人不喜欢,秦淮渝强迫自己改掉了原本的习惯。 只是私下里,他仍不喜欢与人亲近。 景鲤的行为无异於雷点蹦迪。 卿啾靠近了些,想让景鲤不要乱来。 景鲤却白了他一眼。 然后凑过去,继续对著秦淮渝纠缠。 “淮渝哥哥,我要嘛,人家要嘛。” 娇滴滴的语气。 像是习惯了被宠爱,景鲤撒起娇来相当自然。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眾人交头接耳,猜测新欢旧爱会选谁时。 秦淮渝的耐心被耗尽。 “你是谁?” 他开口,说出卿啾完全没想到的一句话。 “我认识你吗?” 如果这么说的是別人,卿啾可能会认为对方是在欲盖弥彰。 但这么说的是秦淮渝。 少年凤眸微敛,薄唇紧抿,不悦地气场溢於言表。 景鲤的脸白了。 他咬著下唇,身体摇摇欲坠。 无措地解释道: “淮渝哥哥,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只是、只是…” 景鲤哽咽起来。 “你对我那么冷淡,我想气气你,所以才…” 他话还没说完。 眼前一暗,他的胳膊被直接拿开。 像是再也无法容忍。 秦淮渝绕过他,牵上对面人的手。 景鲤將一切尽收眼底。 直到身影消失。 他还站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良久,有人围了过来。 “小鲤啊…” 说话那人斟酌著开口,有些尷尬的问: “你和淮渝这是怎么了?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淮渝怎么…” 寧可护著別人也不护著他? 看著眾人打量的目光,景鲤有些慌了。 他不是秦家的任何一脉。 论身份…… 他只是秦家某个旁支家佣人的儿子,一辈子的劳碌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 某次家族宴会,他遇见了秦淮渝。 不过几岁的少年。 长相清冷精致,眉眼优越,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初遇那天的榕树下,少年静静地看著他。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少年侧身,吩咐佣人把他打包。 他被带到了秦家。 再然后,他的人生因此被彻底顛覆。 他知道,带走他的人是秦家的小少爷。 一个性格偏执的神经病。 他看中的东西,就是死也不会放手。 因为他被秦淮渝选择。 旁支想接近主家的人,纷纷將他当做机会。 只是佣人之子的他。 却被一堆大人物捧著,被阿諛奉承。 人人都说秦淮渝非他不可。 连他自己也被捧得飘飘然,觉得自己与眾不同。 可实际上… 在秦家,他活得宛若空气。 秦淮渝不在乎他。 虽然將他带回家,不许他走,却又对他相当冷淡。 他本该知足。 毕竟他一个佣人的儿子,因为那天的缘分获得了一堆少爷小姐都比不过的地位。 但人心是会变的。 他被滋养的傲慢,被周围的奉承声夸得真以为秦淮渝非自己不可。 八年前的那天。 他生日,秦家的旁支上赶著给他送礼。 高定,奢牌,名贵珠宝。 他享受著所有人的爱戴,唯独有一个人忘了他。 ——秦淮渝。 他的生日,那么爱他的秦淮渝居然连礼物都没给他送。 他和秦淮渝激烈的吵了一架。 事后,气不过的他出国留学。 想让所谓的天之骄子,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出国的那几年。 秦家按时发来信件,诉说对他的思念。 他被捧杀得飘飘然。 带著点赌气的心思,傲慢的不肯回去。 景鲤一直觉得自己独一无二。 地位不可撼动。 要不是许家的私生子告诉他,他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 居然有贱人撬了他的墙角。 …… 卿啾打了个喷嚏。 他捂著脸。 心中茫然,不解到底是谁在想他时。 秦淮渝看向他。 “为什么打喷嚏?生病了吗?。” 卿啾看向对面。 直到刚刚,秦淮渝还很烦躁。 他强迫症严重。 被陌生人碰了,会习惯性地觉得很脏。 比如刚才。 被拽了袖子,秦淮渝表面没说什么。 直到离开。 他才垂著眸,蹙著眉,面无表情地摩挲被碰过的肌肤。 像是恨不得將那里割掉。 卿啾本想劝劝。 但还没开口,他打了个喷嚏。 秦淮渝看向他。 额头碰著额头,秦淮渝再度蹙眉。 “生病了?是不是吃得不乾净?你不该离开的。” 幼稚的占有欲。 具体体现在不想让他踏出家门半步,也不想让他碰別人碰过的东西。 秦淮渝想包揽他的一切。 將他困在身边,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但如果是他想做。 哪怕不喜欢,秦淮渝依旧会陪著他做。 这种人真的会有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吗? 不太现实。 收回思绪,卿啾本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但他被秦淮渝养得太任性。 原本忍忍就能好的事,现在怎么也忍不了。 卿啾吸了吸鼻子,抿著唇问: “景鲤和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闻言,少年垂眸看他。 精致漂亮的脸上带著茫然。 卿啾磨了磨牙。 “別装傻!那些人说了!你小时候非要把景鲤留在秦家!” 漆黑浓密的睫羽轻颤。 小时候,留下。 秦淮渝垂著眸,像是终於想起了这件事。 仍是漫不经心的態度。 他慢吞吞道: “那个人?他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第153章 替身的確是替身 礼物? 卿啾大脑宕机,跟不上秦淮渝的脑迴路。 “什么礼物?” 景鲤吗? 等等,活人能拿来当礼物吗? 卿啾默默腹誹。 秦淮渝垂著眸,侧身看著窗外,薄唇紧抿。 想起了不高兴的事。 他靠近了点,把人圈进怀里,嗓音透著点鬱闷。 “你那时候不是很喜欢我。 我想,是不是找个你会喜欢的人陪你玩比较好。” 卿啾问: “所以你就把人绑回家了?那可是人啊!” 秦淮渝默默移开视线。 虽然没回答。 但卿啾能感觉到,秦淮渝根本就没把景鲤当成人看待过。 卿啾沉默了。 事已至此,他总算明白那股微妙的违和感究竟由何而来。 怪不得他会觉得许澄和景鲤长得像。 替身的確是替身。 不过不是他替景鲤,而是景鲤替许澄。 好复杂的关係。 卿啾腹誹了一句。 末了,他想起什么,抬起头又问: “我们小时候见过?” 像是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秦淮渝頷首。 闷声道: “我,很想和你交朋友。” 景鲤是礼物。 卿啾听了,没来由有些想笑。 “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 话落,原本轻鬆的氛围骤然变得压抑。 秦淮渝道: “你討厌我。” 卿啾愣在原地,默默扣了个问號。 他? 討厌秦淮渝? 不对吧。 卿啾依稀记得,自己打小就是顏控。 秦美人这种级別的美貌。 只要他不瞎,就没道理不同意交友申请才对。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卿啾確认了这点。 就在他斟酌著语言,想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时。 秦夫人发来消息。 秦淮渝垂眸去看,卿啾也凑过去看。 和不记得景鲤的秦淮渝不同。 秦夫人记得景鲤。 从零零散散的消息,卿啾总结出一件事。 景鲤的留学费用不是秦家出的。 另外,秦夫人有拜託张叔每月准时给景鲤写信。 以秦淮渝的名义。 好奇怪。 卿啾蹙眉不解,秦淮渝漫不经心。 收起手机的下一秒。 眼前一暗,卿啾被抱得更紧。 秦淮渝嗓音很闷。 “想回家。” 卿啾顺了顺毛,问: “怎么了?不喜欢那些人?” 秦淮渝道: “不喜欢那些人看你。” 这样的应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 他不在意。 但一想到所有物被別人盯上,秦淮渝就开始挑挑拣拣。 “那个叫景鲤的,不太好。” 秦淮渝蹙眉道: “从见到你开始,那个人就一直看著你。” 不怀好意。 他说小气也小气,哪怕嘴上说得多大气。 內心依旧不想被分走宠爱。 卿啾越发无奈。 他觉得,秦淮渝多少有点美貌而不自知。 美人在前。 只要不瞎,就不会看上他这种路人脸才对。 跑题了。 卿啾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墨色短髮。 秦淮渝很听话。 察觉到他的意图,主动低下头任由他动手动脚。 卿啾摸了个爽。 末了。 他收回手,继续顺毛。 “没关係,我不会让別人得逞的,我们回去吧。” 秦淮渝早晚要接管秦家。 哪怕秦淮渝顺著他。 他也不太想真的乱来,被冠上个祸乱人心的罪名。 毕竟梦里常有人借他讥讽秦淮渝不务正业。 还想攛掇董事会拉秦淮渝下台。 要不是秦淮渝手腕更硬,把秦氏企业的財报拉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那些人搞不好真的会得逞。 由此,卿啾確认了一件事。 和秦夫人秦老爷子不同,秦家旁支那些人… 不是好人。 確认这点后,再折返回去时,卿啾不再客气。 有人挑刺他就懟。 就算他不会,弹幕上的那些人会。 无数人过来挑衅。 但最后又都被斗败,灰溜溜地怀疑人生。 好好一场家族宴会。 因为那些明爭暗斗的人,被弄得不怎么愉快。 卿啾总算知道秦淮渝为什么不喜欢过来了。 换他也不喜欢。 察觉出他的鬱闷,秦淮渝吩咐服务员把他带去休息室。 旁支的勾心斗角被挡下。 卿啾有些挫败。 他想帮秦淮渝,但他並不擅长社交场合。 秦淮渝並不喜欢这些东西。 所以在所谓的原剧情里,为了保下他不断和这些人纠缠时。 秦淮渝都付出了什么呢? 正想著,余光瞥见晃晃悠悠的餐车。 卿啾察觉到不对。 他及时向左躲闪,却还是没能避免意外。 “噼里啪啦——” 清脆的声音响起,裤脚被弄得湿透。 酒液顺著裤脚下滑。 不舒服。 卿啾还没来得及皱眉,服务员先跪式道歉。 “客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不要投诉我……” 一招先发制人。 服务员哭得梨带雨,占据道德高地。 卿啾抬眸。 没看服务员,转而看向宴会的另一边。 景鲤和刚才搭话他的轻浮男。 两个人正站在一起,玩味地盯著他看。 卿啾收回视线。 接著蹲下身,拍了拍服务员的口袋。 服务员动作一僵。 卿啾道: “我当然不会因为一件衣服投诉,但收了不该收的小费,被辞退也理所当然吧?” 话落,服务员表情陡然变得惊恐。 她惨白著脸想解释。 但卿啾一刻都没有多留,径直去了二楼的更衣室。 里面有备用的正装。 卿啾找了件顏色相近的裤子,暂时换上。 末了,他垂著眸。 找到监控片段,將服务员收小费的事发给区域管理人员。 这件事找秦淮渝和秦夫人依旧可以解决。 但他不喜欢给別人添麻烦。 解决完一切,他坐在无人的更衣室发呆。 许澄和裴璟还没解决完。 下一秒,犄角旮旯又窜出来景鲤和靳鍇。 麻烦。 卿啾嘆了口气,復又站起身。 他也不喜欢麻烦。 但如果是为了喜欢的人,他想他可以试著去解决。 对著镜子整理好后。 卿啾推开门,正准备回宴会厅时。 眼前却忽地一暗。 抬头,对面是景鲤和那个轻浮男。 秦翰。 看弹幕提示,是秦家旁支的旁支。 一个小嘍嘍。 几年前,在景鲤住进秦家时,秦翰收景鲤做了养子。 两人关係极好。 至少对外是这样的。 收回思绪,卿啾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 敌不动我不动。 最后是秦翰先坐不住,点著烟高高在上道: “要是还有点自尊心,你就別想和我们小鲤比。” 第154章 他不打女人 卿啾没问为什么,依旧面无表情地盯著对面看。 秦翰明显没什么耐心。 深吸一口气,吧嗒吧嗒地说了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秦家吗?你错了。” 秦翰神色讥讽。 “你或许不知道,你覬覦的人…… 根本就是个疯子。” 像是怕他不信。 秦翰翻出手机,给他看了张照片。 卿啾凑过去一看。 新大陆。 图片里是他从没见过的,小时候的秦淮渝。 不过三四岁的年纪。 小孩肤色冷白,墨发细碎,神色淡漠。 精致漂亮的像瓷娃娃。 正站在草丛中,垂著眸,面无表情地看著破碎的娃娃。 神色漠然的站著。 而在四周。 无数秦家人一起或玩味,或交头接耳的看著这一幕,构成荒诞的画面。 秦翰滔滔不绝。 卿啾估摸著,对方至少了不下半小时抹黑秦淮渝。 好能说…… 秦翰说几年前秦淮渝意外失控,他们找来医生检查,得知一个答案。 ——秦家的继承人,是个心理不正常的残次品。 人对秦淮渝而言不是人。 而是会动的,不属於人的“物”。 没有正常人该有的同理心,被医生诊断说像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秦淮渝的世界只有一个概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討厌和喜欢的东西。 喜欢的,会不计代价的夺回来。 哪怕弄坏了也要放在身边。 但不喜欢的呢? “弃之如撇,像丟垃圾一样丟掉。” 秦翰高高在上。 “小鲤是淮渝最在乎的人,能让淮渝改变,能撬动淮渝情绪的人只有淮渝。 至於你…” 卿啾的额头被玩味地点了点。 秦翰嗤笑道: “不过是被利用,拿来让小鲤吃醋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算根葱了?” 卿啾淡定地把手从自己额头上推开。 哪怕是鼎盛的家族。 也分优秀的掌权者,和混吃等死的蛆虫。 比如秦惢和眼前的秦翰。 卿啾淡声问: “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秦翰抬著下巴,神色倨傲。 “能牵动淮渝情绪,能让淮渝冷静下来的人只有小鲤。” 秦翰不耐烦道: “你要是识趣,就別留下来碍眼。” 景鲤同样很得意。 抬著下巴,像高傲的孔雀。 “我在y国读得可是经济管理学,等我毕业回国,是要帮淮渝一起管理家业的。” 秦翰跟著点头应和。 卿啾心累。 好了,两个蠢货,心机浅显的连他都看得出来。 一个被捧得觉得地球围著自己转。 另一个觉得能靠收养来的继子,当秦氏的摄政王。 两个估摸著都想好该怎么瓜分秦氏了。 结果半路蹦出来他这么个拦路虎。 觉得他添堵了是吗? 那不如再堵点。 卿啾淡定道: “我就不让,你能拿我怎样?” 怎么说呢? 对付无赖,果然还是无赖那套管用。 秦翰气红了眼。 景鲤气红了眼。 两个红眼一对视,秦翰指挥道: “撕烂那小子的嘴!” 景鲤懵了。 为了靠他把控秦氏,秦翰这些年养他养得一直极精细。 哪干过粗活? 秦翰怂恿道: “没关係,淮渝怎么可能会为了不相干的人为难你?你只管动手,秦氏自会替你收尾。” 景鲤轻易地被怂恿成功。 因为秦翰的话。 多年来,他早已將秦氏视为自己的掌中物。 所有物被覬覦。 以他刁蛮的性格,哪受得了这种委屈? 景鲤抬起手。 一个巴掌,直接对著对面甩了下去! 掌风带著恶意落下。 景鲤跃跃欲试,心中带著发泄的快感。 可下一秒。 手腕被反扣,撕心裂肺的疼传递。 卿啾看著房梁。 嘆气道: “上面有监控,事先说好,是你先动的手。” 原本他没想打架。 秦家长辈那么多,他不想留下坏印象。 但把柄都送上来了。 他不合理反击一下,会显得很浪费。 景鲤被掀翻在地。 下一秒,一拳砸了下来。 景鲤蜷缩成一团。 红著眼,吸著鼻子,泪眼朦朧地问: “你怎么能动手?” 卿啾哑然。 “先动手的不是你吗?” 景鲤哽咽。 “我、我是要给淮渝哥哥当妻子的人,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呢?” 卿啾往上面看了一眼。 有喉结。 还好,他不打女人来著。 於是又是一拳。 秦翰过去拦,结果同样喜提一个黑眼圈。 …… 更衣室比较偏僻。 卿啾打了半天。 直到有贵妇人上来补妆,才看到瑟瑟发抖的秦翰和景鲤。 伴隨著一声惊呼。 其他人被吸引,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秦翰和景鲤。 这对父子被揍成猪头,鼻青脸肿地抱著彼此哭唧唧。 而卿啾? 眉眼阴鬱精致的少年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毫髮无损地站起身。 有人终於找到了发难点。 “因为嫉妒就动手打人?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面对讥讽,卿啾礼貌道: “我这是正当防卫,有监控的,要看吗?” 他说话慢悠悠的。 明明没强调什么,但就是很理直气壮。 出声质问的妇人迟疑起来。 而其他人。 他们聚在一起,审视地看著不远处的少年。 秦家旁支分支极多。 但除了秦老爷子那一脉,剩下的大多烂泥扶不上墙。 他们都是秦氏的一份子。 但实际上,绝大多人都仰著主家鼻息生活。 秦淮渝。 主家一脉唯一的继承人,未来大概率会接管秦家的人。 旁支的人一直在揣摩。 相比於前几任家主,这次的继承人似乎更好懂一些。 性格偏执的潜在精神病。 只要能拿捏对方的心爱之物。 秦惢那个难搞的臭女人一死,秦家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原本他们锁定的目標是景鲤。 一个爱慕虚荣,很好拿捏的小东西。 但现在情况变了。 景鲤似乎已经失宠,也不知道秦家那边对景鲤的態度如何。 漫长的寂静。 有人打了电话,故意的通知了这件事。 负责这场宴会举办的是秦惢。 卿啾站在原地。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惹了麻烦。 他想等秦夫人过来后亲自向秦夫人解释。 却意外等来张叔。 四目相对,卿啾本想开口说话。 张叔却径直走向对面。 “景少爷,您没事吧?” 第155章 山鸡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景鲤哭著,一把拽住张叔的袖子。 他被气得发抖。 指著卿啾,声音尖锐地控诉。 “那个贱人打我!张叔,你替我做主!” 卿啾看向张叔。 他原以为,张叔会站在他这边。 或者帮他说一句话。 但两个都没有。 从进来起,张叔就没往他所在的方向看过一眼。 “景少爷,您冷静点。” 张叔耐心道: “事情闹得太大,如果传到夫人那边…对您影响不好。” 景鲤表情一僵。 看著张叔暗示的眼神,和四周偷拍的人群。 像是才想起这回事般。 景鲤捂住脸,声嘶力竭地大叫。 “滚!你们都给我滚!谁允许你们看我了!” 景鲤素来任性。 碍於秦家的面子,鲜少有人敢得罪他。 原以为景鲤失宠。 他们才凑过来看热闹,顺便打探形势。 但现在看来…… 哪怕是为了安抚秦淮渝,秦家也暂时不会让景鲤出事。 张叔是主家的老人。 某些时候,张叔代表主家的意思。 见张叔护著景鲤。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乱说,懂事地下了楼。 景鲤一直蹲在地上。 抬著胳膊,眼泪胡乱往下掉。 直到人都走光。 景鲤才放下胳膊,猛地一下站起来。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景鲤恶狠狠道: “那个贱人打我!你看!我的脸都破相了!” 景鲤拽著张叔看自己脸上的黑眼圈。 张叔连忙安抚。 “景少爷,我当然知道您受了委屈。 只是您的脸这么宝贵,应该先去看医生。 这边就交给我解决就好。” 听到医生二字。 景鲤一顿,手忙脚乱地掏出镜子。 接著又是一声尖叫。 景鲤生怕留疤,哭著在秦翰的安抚中下楼。 临走前。 不忘瞪卿啾一眼,咬著牙放狠话。 “你给我等著!下次见面!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目送景鲤离开后。 卿啾上前,想问张叔发生了什么。 以为张叔是在避嫌。 卿啾斟酌著时间,直到景鲤走了才开口。 但…… 张叔並未看他,径直朝楼下走去。 四周空荡荡。 卿啾孤身一人站在原地,被所有人忽视的熟悉感再度涌上心头。 良久,他抿了抿唇,准备离开。 却意外在走廊拐角碰见两个人。 陌生的面孔。 浑身的奢牌,高定的裙子,精致的面容。 不是服务员。 两个疑似是秦家小姐的少女,正玩味地看他。 “呵,山鸡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话间,领头的少女展开扇子。 轻蔑道: “家里谁不知道,秦淮渝那个疯子最看重景鲤?至於你… 菀菀类卿罢了。” 掩面轻笑一声后,两人傲慢地仰著头离开。 卿啾来到楼下。 环视一周,没看到秦淮渝。 宴会很热闹。 大家推杯交盏,只有他形单影只。 像个透明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卿啾独自离开。 他很想融入秦淮渝的家庭。 毕竟秦淮渝很好。 秦夫人很好,张叔也很好。 但景鲤的出现。 却好像在向他证明,他並没有那么独一无二。 卿啾拍了拍脸。 想想弹幕,秦淮渝应该和景鲤没关係。 但张叔呢? 卿啾看向弹幕,弹幕也不清楚张叔为什么偏袒景鲤。 心烦。 卿啾蹙了蹙眉,准备离开。 但没走几步。 一个穿著黑西装的大汉,冷不丁地拦下他。 …… 几分钟后,僻静的小巷角落。 卿啾看到了张叔。 他垂眸看了眼手机,这是连地图都找不到的地方。 张叔约他来这见面干什么? 车门被打开。 张叔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迎了上来。 “卿少爷……真是不好意思……” 张叔显得不安。 低著头,为难地道: “走廊旁边有人,我是事出有因,所以才…” 卿啾问: “不能让別人知道我和秦家有联络对吗?为什么?” 张叔瞬间哑火。 沉默过后。 张叔推开门,暗示他上车。 卿啾走了进去。 进入车內,他看到了秦淮渝。 少年蹙著眉。 黑髮微湿,浅色漂亮的眸中氤著不悦。 直到他出现。 少年才舒展眉宇,凑过来,如往常般黏黏糊糊地抱他。 “小鸟。” 秦淮渝说著,將下顎搭在他颈间。 冷白肌肤氤著薄红。 秦淮渝喝了酒。 但卿啾知道,秦淮渝不止是喝了酒。 素来淡漠的眸中一片瀲灩。 含著浅浅欲色。 少年贴著他,紧紧抱著他,想要做些什么。 但前面有张叔。 秦淮渝很小气的不肯给別人看。 卿啾侧了侧身。 儘可能的挡住秦淮渝,不让这么粘糊的一面被別人看到。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问张叔。 “为什么会醉酒?其他人不知道他不能喝酒吗?” 张叔沉默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 剩下的话,张叔没有直说。 但卿啾猜得出来。 哪怕是卿家那种被上流圈子戏称暴发户的家庭,也有无数亲戚诅咒他快点死掉让位。 秦家的问题则更为明显。 秦惢是老爷子的小女儿。 再年轻些的时候,虽同样雷厉风行,但很恋爱脑。 她喜欢上了同校的学长。 为此不惜和家族反抗,非要和那个人成婚。 老爷子服软了。 只有一个条件,孩子要跟秦家姓。 老爷子是痴情种。 对髮妻不离不弃,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的被捲入家族內斗,在旁支的陷害下去世。 次子被怂恿染上恶习,被关到国外禁足。 仅剩的小女儿,是老爷子的心尖尖。 秦惢说糊涂也清醒。 虽然爱得死去活来,但也知道孰轻孰重。 本以为温柔的爱人是自愿为她让步的。 结果… 对方图谋秦家家產,把情人安排进家当保姆,偷偷在饭里下药,想凭藉孩子当摄政王。 秦惢及时发现。 在她怒不可遏,准备去报警的路上。 气急败坏的渣男选择开车同归於尽。 渣男和情人一起死了。 秦惢命大,未出生的秦淮渝挡了致命伤。 但秦惢还是落了病根,不能生育。 简单来说,秦家主家一脉的继承人只有秦淮渝。 只要秦淮渝死。 就算秦惢不想,也不得不为了秦家的未来从旁支过继。 所以…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意外,是旁支的人动了手脚?” 卿啾问。 第156章 不要,再被討厌 张叔没有否认。 开车回秦家的路上,张叔嘆了口气。 “夫人並不想把您卷进来。” 他是秦家的客人。 理所当然地,秦惢和张叔都不想他接触秦家的阴暗面,怕他对秦家產生排斥心理。 但有些事躲不过。 “少爷有病的事情,原本是没有藏著的。” 张叔道。 可在某次的宴会上,察觉到不对劲的长辈们怂恿家里的小孩。 去抢秦淮渝带在身边的洋娃娃。 只是个洋娃娃。 但秦淮渝却表现的很执拗,怎么也不肯鬆手。 於是他们弄坏了那个娃娃。 故意观察反应。 结果是,一直没有情感波动的秦淮渝动了手。 被推出来办事的旁支私生子头破血流。 尖叫,血液,哭泣混为一体。 连大人都感到害怕,围在一起不敢上前。 秦淮渝却没有反应。 只是蹲在那,一点点捡起坏掉的洋娃娃。 而在四周。 旁支的大人们聚在一起,一个个交头接耳,眼神兴奋。 他们没想安抚秦淮渝。 反而找来医生,草率的定下秦淮渝有病的证明。 想过继旁支的人当继承人。 但最后,那群人被一通责备,张叔则被老爷子调到秦淮渝身边。 “旁支的人需要一个能操控主家的工具。” 张叔解释道: “小姐和先生,他们一直在营造小少爷能被轻易控制的假象。” 而景鲤就是那个引子。 “其实从被绑架回来后,小少爷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除了喝酒后会失控外。 更多时候,秦淮渝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这这並不是好事。 “小姐有旧疾,先生毕竟年纪大了。” 两个人都不知道能活多久。 他们一死。 那么整个秦家,都將成为秦淮渝的敌人。 所以在他们出事前,要让旁支相信秦淮渝依旧病著。 这样他们才能放鬆警惕。 空出更多时间。 “我们原本没想过用景鲤来当那个引子,是那孩子……他自己选了这条路。” 据张叔所说。 和別人不同,他从最开始就知道秦淮渝把人带回家的目的。 和房间深处锁著的洋娃娃一样。 景鲤,是被拿来討好什么的道具。 但景鲤不知道,秦家旁支也不知道。 秦惢和老爷子心软。 想著有时间,就把景鲤送去小城市,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景鲤信了风言风语。 以秦家为筹码,选择向旁支投诚。 景鲤说能帮旁支得到秦家。 因此,秦翰收养了他,让他从佣人之子变成了正牌少爷。 在家比正经少爷还要囂张。 张叔也好,秦惢也好,老爷子也好。 三人明里暗里的劝。 只要景鲤愿意,他隨时可以离开秦家的纷爭。 毕竟稚童无罪。 但很可惜,直到现在,景鲤也没想过回头。 张叔嘆息时。 一旁的卿啾简明扼要的总结了中心概念。 “景鲤是你们竖起来挡箭的靶子?” 张叔被噎得哽了一下,支支吾吾道: “差不多是这样…” 像是怕他误会,张叔又道: “其实呢,景鲤离开的这些年,我一直有受命写信过去。” 只要景鲤没那么过分。 不要想靠著和旁支合作,利用小少爷,咬下秦家的血肉谋利。 小姐和先生那么好脾气的人不会苛责他的。 但很可惜。 留学的经验非但没有让景鲤產生良知,反而越发滋养景鲤的贪慾。 让他將秦氏视作囊中之物。 “但我也觉得奇怪…” 张叔喃喃道: “旁支那群人也好,景鲤也好,他们只知道小少爷小时候生了病。” 但酒后会失控这件事…… 这个秘密被藏得很好,至少旁支的人不该知道。 可现在。 有人在饮料里加了酒,还在酒里混了药。 怎么会这样? 张叔百思不得其解。 卿啾垂著眸,很快锁定嫌疑人选。 ——许澄。 在他熟知的人里,唯一知道这件事,並有作案动机的人… 只有许澄。 许澄为什么会和景鲤勾搭上?他想利用景鲤得到什么? 卿啾不清楚。 从他能看到弹幕的那一刻起,故事的走向就已经偏离轨道。 正如张叔说得那样。 四周的豺狼虎豹太多,必须一再小心。 …… 回到秦家后不久。 张叔接到电话,被叫去照看景鲤。 卿啾带秦淮渝回了院子。 今天是阴天。 窗户合著,室內一片阴暗。 卿啾把人放在床上。 垂眸,眼前是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卿啾的思维开始发散。 秦淮渝的童年是怎样的呢? 他不清楚。 很久以前,他一直觉得秦淮渝的人生没有任何难处。 但现在看来,好像並非如此。 在秦淮渝的童年。 在被毁掉心爱的事物,被一群大人围在中央,被恶意包围时。 秦淮渝在想什么? 又是为什么,秦淮渝觉得需要用景鲤和那个破掉的布娃娃来討好他。 他才会答应和他做朋友? 好奇怪。 卿啾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但微妙地。 在得知秦淮渝的过去后,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明月並非高不可攀。 至少现在,明月需要他的照拂。 卿啾俯下身。 臥室的门没关,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和秦淮渝。 他凑过去。 额头碰著额头,鼻尖碰著鼻尖。 他吻了秦淮渝。 很轻的一个吻,带著他的不安,和对未来的迷茫。 以秦淮渝的性格。 等一吻落下,他会主动完成接下来的事。 卿啾乱七八糟地想著。 但这一次,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没有顺著他的后脊往下滑。 短暂的沉默。 卿啾低下头,发现少年淡色清浅的凤眸看著他。 神色安静。 明明喝了药,已经忍得很辛苦。 但一吻结束。 秦淮渝最先做得並不是脱光他的衣服,而是將他抱进怀里。 潮湿的阴雨天。 少年垂著眸,修长冷白的指一遍又一遍的滑过脊骨。 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安抚著他。 “不做吗?” 鬼使神差地,卿啾问出了秦淮渝的台词。 动作一顿。 少年垂眸看他,嗓音低哑。 “嗯。” 说话间,距离拉近,脸颊贴著脸颊。 秦淮渝道: “你不开心,你会討厌,你会受伤。” 所以不要。 短暂的沉默过后,环著腰肢的手收紧。 秦淮渝闷声道: “我不要,再被你討厌。” 第157章 造个山洞扔进去 秦淮渝醉得迷糊。 卿啾垂著眸。 吻上不安的唇,嗓音无奈。 “哪有討厌过你?” 秦淮渝那张脸,不可谓不好看。 持脸行凶。 哪怕秦淮渝按著他的腰,累得他走下床都困难。 但一看到那张脸。 他就会立刻熄火,发不起脾气。 卿啾自己都有些唾弃自己。 顏控是病。 早就病入膏肓的他,怎么可能会討厌秦淮渝? 乱讲。 正想著,身侧沉了沉。 床垫凹下一块。 少年半撑著床,浅色瀲灩的凤眸中氤著薄雾,冷白肌肤泛著薄红。 距离好近。 近得卿啾能清晰的感受到少年眼底的欲色。 像是被气氛传染了般。 卿啾抬手。 环著少年修长精致的脖颈,加深了刚刚那个吻。 ……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雾色漂泊。 卿啾趴在床上。 薄白的颈微折,上面渗出斑驳的浅红。 “小鸟。” 清冷低哑的嗓音落下,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受伤了吗?” 他说著,垂眸轻舔被自己弄出来的痕跡。 薄白清瘦的脊背弓起。 卿啾不住颤慄。 黑色镜框掉在一边,浓墨色的眸中一片雾靄。 他有些受不了。 恍惚的间隙,又奇怪地捕捉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小鸟”。 秦淮渝性格冷淡,和裴璟许澄不同。 那两人总亲亲热热地叫他“啾啾”。 而秦淮渝。 从初见起,少年极少叫他的名字,更遑论暱称。 但一旦喝醉。 神志不清时,秦淮渝会熟练地將他抱进怀里。 轻声叫他—— “小鸟。” 这个称呼下藏著某种特殊的含义。 至少对秦淮渝来说是这样的。 卿啾抿了抿唇,侧过身,努力將失焦的瞳孔聚焦。 嗓音略显发哑。 “停,我有话要问你。” 秦淮渝没停。 只垂著眸看他,眉目清冷,却显得乖巧。 “怎么了?” 修长冷白的指抬起,轻轻扫过颊面。 秦淮渝问: “不舒服?” 卿啾眸光微闪,思绪被带偏,闭上眼难办道: “没有了。” 小腹空空,有点发紧。 被弄透的感觉。 卿啾神色恍惚,掌心被汗湿。 很想下去休息。 只是话落,鼻尖贴著鼻尖,微弱的凉意传递。 秦淮渝轻声低语道: “会有的。” …… 指尖贴著脊骨,向下轻轻安抚。 卿啾弓起身。 在濒临极限的情况下,恍惚地被按稳。 秦淮渝不知疲倦。 本就黏人。 加上药物加持,更是黏人到扒不下来。 卿啾硬撑了不知多久。 直到药效尽退。 秦淮渝才闭上眼,將他圈在怀里沉沉睡去。 卿啾筋疲力尽。 忙了半天。 因为太过虚浮,他诡异的保持一分清醒。 潮冷的天气。 外面雨声不停,零零碎碎的响著。 卿啾的心静不下来。 他动了动手,想坐起来,去简单清理一下。 但手腕被紧紧攥著。 少年闷声道: “別走。” 卿啾动作一顿,又躺了回去。 “不走,去给你买蛋糕。” 卿啾哄著醉鬼。 但醉鬼很不买帐,不悦地蹙著眉道: “骗子。” 卿啾觉得无辜。 他垂眸,用指尖戳了戳少年冷白精致的脸。 神色无奈。 “怎么就骗子了?” 从认识到现在,他什么时候骗过秦淮渝? 秦淮渝不语。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睁开眼,眸光清澈到过分。 “別走。” 他说著,字词清晰。 但眸光不聚焦。 很明显,秦淮渝还醉著,没完全清醒。 他能怎么办? 只能惯著。 卿啾嘆了口气,继续充当人形抱枕。 窗外雨声不停。 从大雨倾盆,到绵绵细雨。 秦淮渝总算彻底睡了。 但哪怕睡著,指尖依旧拽著他的腕。 怎么都不肯鬆开。 卿啾没办法。 他垂著眸,屏住呼吸,一根根掰开手指。 然后果断塞个抱枕顶替。 秦淮渝一向敏锐。 清醒状態下,抱枕是不可能糊弄过去的。 但他现在醉了。 精致的眉梢蹙起又放平,秦淮渝乖乖抱住枕头。 卿啾总算鬆了口气。 他擦了把汗。 接著轻手轻脚,关上浴室的门。 水龙头打开。 温水一点点蔓延,將水位线拉高。 卿啾抱著膝盖。 低下头,將身体藏进水里。 思绪需要整理。 不止卿家,秦家也有不少麻烦事。 秦夫人会早死。 弹幕说,这不是只有一次的偶然。 该怎么救下秦夫人。 还有,秦夫人的具体死亡时间是什么? 卿啾不清楚。 另外,现在还有更迫切的事要解决。 比如许澄。 很明显,景鲤和许澄有联繫。 另外… 靳鍇前脚离开,景鲤后脚回国。 很难不联想其中的猫腻。 许澄知道剧情。 这种潜在威胁很大的人,直接处理掉是最优解。 但… 不能这样做。 他一次次放过许澄,不借用秦家势力直接弄死许澄。 不是因为他善良。 而是因为…许澄是“主角”。 一般来说。 主角一旦死亡,世界也会隨之消散。 卿啾本想大家各自安好。 但现在看来。 如果有机会,他可以想办法建个山洞把许澄和裴璟关进去大眼瞪小眼。 毕竟按弹幕的逻辑。 只要许澄和裴璟能白头偕老,就算he不是吗? 浴室的水温太过舒服。 卿啾很疲惫。 就在他昏昏沉沉,快要就这么睡过去时。 大脑敏锐地捕捉到杂音。 “让开!放我进去!” “我也是秦家的一份子,你们有什么资格拦我?” “再乱来,我就把你们全都炒了!”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是景鲤。 卿啾揉了揉眼,在景鲤闯进来前穿衣下楼。 …… 院子外面的空地上。 佣人组成人墙。 死死守著入口,不肯让景鲤进来。 景鲤快被气疯。 跺著脚,咬牙切齿道: “让我进去!” 张叔撑著伞,在旁边劝。 “景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少爷的性格,他不喜欢別人靠近。” 景鲤抬著下巴,倨傲道: “那是你们,我不一样,我小时候就进去过。” 张叔尷尬地嗯了一声。 心情微妙。 如果他没记错,景少爷他当时应该是被扔进了… 储物间? 张叔嘆了口气,忽悠道: “景少爷你或许不知道,小少爷他现在不在家,院子里没人。” 景鲤冷笑一声。 “没有人?那他是谁?” 第158章 自古套路得人心 景鲤抬手,厌恶地指向对面。 佣人顺势望去。 却见院子內树荫下,清瘦少年用薄白的指握著伞。 平静地看著景鲤。 佣人们一时分心,景鲤直接推开佣人硬闯进去。 “不要脸的贱人!” 景鲤一把拽住卿啾的衣领,眯著眸狠狠威胁道: “今天的事还没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地位吗?” 卿啾面无表情地看著景鲤。 轻声道: “鬆手。” 景鲤一怔,被那一眼盯得有些发怵。 脸颊隱隱作痛。 他唇角撕裂,被缝了一针才好,可不想再受苦。 景鲤鬆开手。 后退一步,虚张声势道: “怪不得你之前没人要,这么暴力,有谁看得上你?” 雨正好停了。 卿啾合上伞,故意抖了抖。 骯脏的雨水乱撒。 景鲤抱著脑袋,对著张叔命令。 “你还愣著干什么?把这贱人扔出去!你不知道淮渝哥哥討厌別人靠近吗?” 张叔左右为难。 是。 小少爷討厌別人近身,但卿少爷又不是別人。 他想装听不清。 但没办法,附近还站著秦家旁支的人,不能敷衍了事。 张叔急得快掉头髮时。 卿啾一个靠近。 景鲤被嚇了一跳,把放在张叔身上的注意力收回。 “你干什么?” 景鲤护住胸口,神色戒备。 卿啾支著伞。 看著地面上水洼中自己的倒影,用只有他们能听清楚的声音道: “是许澄通知你回国的,对吗?” 景鲤神情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卿啾默默嘆气。 作为被当成工具养大的棋子,景鲤被养得太蠢。 心机和算计都摆在明面上。 笨得令人扼腕。 卿啾继续道: “他是不是还和你说,我追不到暗恋的人,所以才会抢你的人?” 景鲤更加惊恐。 “连这个也知道?你有读心术吗?” 卿啾沉默了。 他调整了下话术,试图跟上蠢人的节奏。 直白道: “对啊,我就是追不到暗恋的人,才会和你抢人。” 景鲤被气到失去理智。 眼看他要暴走。 卿啾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然是这样,你就不该针对我,而是和我一起找茬许澄啊。” 卿啾循循善诱。 “我追到喜欢的人,不就不会和你抢了吗?” 卿啾的套路不多。 但对付景鲤够用。 听了他的话,景鲤骄纵的脸上浮现出短暂的空白,思索。 最后恍然大悟道: “你说得对!” 言毕,在张叔苦著一张脸,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时。 景鲤一挥手,指著卿啾道: “你们都走!这个人留下,我们有话要说!” …… 半小时后,市区的咖啡店。 景鲤一脸不耐烦。 “是不是只要帮你对付许澄,你就不会和我抢东西了。” 卿啾提醒了一句。 “秦淮渝不是你的所有物。” 景鲤嗤笑一声。 “怎么就不是?所有人都说,我是最被喜欢的那个。” 卿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思维已被定性。 对景鲤来说,当个漂亮的瓶,成为最被喜欢的那个。 就是他的全部价值。 但要命的是。 这种蠢人被坏人拿捏著,用来当收割別人的刀。 卿啾切进正题。 “是不是许澄和你联繫,让你回国见我?” 景鲤话里带刺。 “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说不定还真会被你上位成功。” 卿啾过滤掉不重要的废话。 “你和许澄的聊天记录在哪?让我看一眼。” 景鲤很好忽悠。 確认他们是同一战线后,景鲤立刻掏出手机。 时间是一天前。 许澄找到景鲤,说有狐狸精要抢他男人。 景鲤是白磷型人格。 一点就炸,连夜坐头等舱杀回北平。 並有了早上那一幕。 卿啾道: “帮我见许澄一面,我有话对他说。” 景鲤神色不解。 “为什么?你不能自己去见他吗?” 卿啾坦然道: “没办法,我找不到他。” 许澄和边境的人有联繫,因为怕被逮捕躲了起来。 他联繫不到许澄。 而许澄生怕被抓到,联繫景鲤用的也是小號。 景鲤一脸兴奋。 “什么?你要和许澄抢男人吗?” 裴璟? 卿啾蹙著眉,有些嫌弃。 景鲤没细看。 他沉浸在不战而胜的快感中,爽快地帮忙联繫许澄。 消息发出。 打著商量对策的藉口,景鲤约许澄去城郊的篮球场。 许澄应了好。 但等到了地方,他却没看到人。 景鲤呢? 许澄低著头,烦躁地对著屏幕一通狂戳。 他拼命发消息催促。 但景鲤? 那傢伙像是死了般,一声都不带吭。 许澄越发烦躁。 他想摔了手机,又怕惹得靳鍇动怒。 脸上全是被打出来的伤。 许澄低下头,內心一阵屈辱。 他阴沟里翻船。 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却被疯子算计。 人身自由被剥夺。 在那个疯子得到卿啾前,他要一直受制於人。 卿啾哪里好了? 一个个的。 都跟著了魔一样,拼命喜欢卿啾。 许澄越发烦躁。 他踢飞石头,想给景鲤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前。 许澄动作一顿,透过积水倒影看到人影。 他拔腿就跑。 却还是难逃一劫,被按在了地上。 膝盖磕著地面。 许澄面目扭曲,还没来得及大喊大叫。 一道冰冷的嗓音响起。 “你到底还想算计到什么时候?” 许澄动作一僵。 侧身,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黑色碎发被梳起。 漂亮的眉梢下,是一张阴鬱却漂亮的脸。 卿啾… 许澄反抗的动作停下,反问道: “你算计我?” 卿啾没理会质问,垂著眸平静道: “你勾引裴璟我无所谓,你对我的算计我也可以不在意。 但有一点。” 卿啾稍稍用力,將许澄按在地上,垂著眸道: “你不该算计到秦淮渝头上。” 许澄看著对面。 半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不再反抗。 脑袋贴著地面。 许澄捂著肚子,东倒西歪地笑到抽搐。 卿啾眉梢微蹙。 “你笑什么?” 许澄歪倒在一边,一阵一阵的笑著。 过了不知多久。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看著卿啾。 眼底满是恶意。 许澄观察著卿啾的表情变化,扬著唇,一字一顿道: “你以为,秦淮渝爱你吗?” 第159章 空心的木偶 过渡篇,起一个引出童年篇的作用,不虐哈 ↓ 话落,漫长的寂静。 雨后的地面带著挥之不散的阴冷。 卿啾垂眸看著许澄,蹙著眉问道: “你什么意思?” 许澄嗤笑一声,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 但左肩被按住。 他动不了,跌回去,咳了几声。 喘了两声粗气后。 许澄闭著眼,狼狈地问出一个问题。 “秦淮渝说过喜欢你吗?” 简单一句话。 卿啾却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喜欢吗? 从走出蚕茧,离开阴影起。 他开始喜欢秦淮渝。 因为弹幕的原因,他確信秦淮渝喜欢他。 於是,他第一次主动,对秦淮渝说了许多句喜欢。 但秦淮渝呢? 少年从未对他说过喜欢,甚至从未对他的喜欢做出正面回应。 一次都没有。 漫长的寂静,察觉出那一闪而过的沉默后。 许澄嗤了一声。 “你哪来的资格质问我?你以为你和景鲤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许澄找准机会挣脱控制。 脸上带著畅快的笑意。 “你不知道是吗?那我来告诉你。” 像是行刑前最后的审判。 气氛格外凝固。 弹幕不断刷屏,让他不要信许澄的话。 但卿啾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 从初遇开始,一点点將他和秦淮渝相处的回忆全部拼凑起来。 秦淮渝应该喜欢他吧? 给了他订婚戒指。 照顾他,跟著他,为他吃醋。 但有件事没有。 “喜欢”二字,秦淮渝一次都没对他说过。 一次都没有。 他的怔愣太过明显,连对面的许澄都看的一清二楚。 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许澄轻声道: “你知道吗?秦淮渝有情感障碍,是个缺失心臟的空人偶。” 许澄掰著手指数起来。 “人在他眼里不是人,是一个个行走的木偶,討厌或不討厌的玩具。 等再长大些。 秦淮渝喜欢的玩具里,又多了泄慾玩具这一种。” 许澄抬起头笑道: “但人,怎么可能真的对玩具產生情感呢?” 许澄继续道: “你这么聪明,应该看得出,秦淮渝没把景鲤当人看吧?” 距离一点点拉近。 卿啾看到许澄,看到许澄眼底扭曲诡譎的色彩。 许澄又笑了。 双目空洞,像要把人拉进地狱的深渊。 “秦淮渝不把任何人当人看。 他有情感障碍。 像缺了零件的机器,从根本上就和正常人不一样。” 卿啾终於开口。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许澄哈哈大笑。 “我想表达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许澄讥讽道: “在秦淮渝眼里,你和景鲤其实没有任何区別。 一个是被拋弃的,没有价值的旧玩具,一个是正上头的新玩具。” “仅此而已。” 许澄轻声道: “可如果有一天,秦淮渝察觉到他对你的偏袒消失,对你已经不再感兴趣了呢?” 肩膀被按住,卿啾与许澄盛著癲狂笑意的眸子对视。 “卿啾。” 许澄一字一顿道: “你会被拋弃,像景鲤一样,被毫不留情的捨弃。” 卿啾甩开许澄如蛇般阴冷的手。 “不要胡说八道。” 许澄眸中带著篤定,捂著嘴像是疯了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信?那你倒是去问啊。” “问秦淮渝喜不喜欢你。” …… 【啊啊啊!急死妈妈了!急死妈妈了!小宝你別信绿茶弟的话啊啊!】 【反派对小宝告白的gif!你们谁有反派对小宝告白的gif!】 【好像没有……小宝之前一直討厌反派,两个人连彼此袒露心扉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告白片段!】 弹幕吵得热火朝天。 卿啾停下脚步。 站在小道,遥遥望著眼前的庭院。 他不想耽误时间。 他想直接找到秦淮渝,问他是不是喜欢他。 这很简单。 话是可以撒谎的,但动作是很难偽装的。 卿啾一直这么认为。 正因如此。 从表白到现在,他从未对秦淮渝的感情起疑。 但万一…… 是他自作多情,是他自以为是呢? 心跳声很快。 卿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平生第一次。 他起了恐惧之心,不敢踏进温暖的,有秦淮渝在的庭院。 “卿少爷。” 犹豫不定时,有人叫了他。 是张叔。 冬天,刚下过雨,深夜的水洼即將结冰。 张叔关心道: “这么晚了,快进去休息吧,少爷他还在等你呢。” 卿啾草草点头。 因张叔在看,他无法拖延,步伐僵硬的进入庭院。 …… 推开门,热意扑面袭来。 客厅开著灯。 秦淮渝醒了,正坐在沙发边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 少年抬起头,浅色漂亮的眸子望向他。 “你来了?” 他问: “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去见了谁?” 卿啾还没来得及回答。 眼前一暗,秦淮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 少年冷白修长的指,轻轻將他的手包裹。 “好冰。” 额前一暖,细碎的黑髮被剥开。 额头抵著额头。 秦淮渝看著他,不悦道: “身上好脏?你见了谁?和別人打架了吗?” 卿啾没有回答。 他抬眸,怔怔地看向对面,看著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 形状漂亮的凤眸色泽浅淡。 像飘渺的雾。 以前,卿啾很喜欢这双眼睛。 特別的顏色。 像雕琢的玉,带著让人想要探究的朦朧。 可现在。 卿啾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这双眼睛。 “秦淮渝。” 他了大力气,勉强找回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好冷。” 他很怕。 怕好不容易找到的,看起来触手可得的幸福。 其实是他的幻觉。 话音落下的剎那。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他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秦淮渝轻声道: “我在。” 熟悉的话语,让卿啾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温。 他找回了勇气。 环著爱人的腰,將脑袋埋进颈窝,难得黏糊地道: “秦淮渝,我好喜欢你。” 那人嗯了一声。 像是被激励了般,卿啾一鼓作气地问: “你也喜欢我吗?” 话落,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沉默。 紧接著。 那双环著他的手,在瞬间放开。 第160章 不喜欢 温暖消失了。 卿啾抬起头,怔忪地看向对面。 “秦淮渝?” 他出声催促,想要一个答案。 但四目相对。 少年垂眸,安静地看向他。 却没有回答。 卿啾站在原地,又一次找回熟悉的。 无法发声的幻觉。 他开不了口。 明明他和秦淮渝之间的距离很近,只有最多不到半寸。 他却无端觉得距离遥远。 地板成了深渊,好似只要他踏近一步。 就会整个坠落。 “很冷?” 秦淮渝的声音响起,却不是答案,而是关心。 卿啾迟钝地点了点头。 秦淮渝转身。 背影看不出情绪,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他在躲避著什么。 是什么呢? 卿啾不懂,继续茫然地站在原地。 弹幕停止了滚动。 最后一条留言是。 【不是吧?老婆都主动成这样了,反派怎么还不上啊?】 弹幕不懂。 卿啾也不懂。 他带著在外面沾染的一身冷气,在客厅呆站了许久。 直到不能再等。 他才像被抽了魂般,机械麻木地往前走去。 二楼有水声响起。 推开门。 浴室放著热水,秦淮渝向他招手。 卿啾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走过去,乖乖蹲进浴室。 …… 卿啾抱著膝盖,垂著眸。 白色泡沫堆积。 在他另一边,清冷矜贵的少年蹲下身,抬手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 “你今天,看起来很不高兴。” 卿啾发呆时。 脸颊被温热的指尖捧起,秦淮渝看著他问: “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卿啾出神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 他没有回答。 抬起手,用带著水汽的指尖,抚上少年筋络分明的冷白手背。 秦淮渝在担心他。 这是喜欢吗? 应该是吧? 短暂的思索过后,卿啾再次看向对面。 他没戴眼镜。 浴室水雾氤氳,模糊了视线。 他看不清秦淮渝的脸。 也因此,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秦淮渝。” 卿啾第二次鼓起勇气问: “你喜欢我吗?” 和上一次一样,秦淮渝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额头被点了点。 秦淮渝道: “已经泡半小时了,再泡下去会生病,先休息好不好?” 原本清冷淡漠的嗓音在此刻显得异常温柔。 卿啾继续安静地看著对面。 水雾朦朧。 他看不清东西,於是觉得曾经触手可得的明月。 在此刻变得异常遥远。 但最后,卿啾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態度乖顺。 …… 他离开浴室,坐在椅子上。 黑髮微湿。 水滴顺著发梢滴落,砸在手背上。 卿啾想自己吹头髮。 却被按著肩,没能亲自动手。 微凉的指尖穿过发梢。 少年站在他身后,一点点帮他弄乾討厌的湿发。 动作温柔而耐心。 卿啾一动不动地坐著。 等到髮丝吹乾。 他被牵著手,被带回到床上。 如往常一般。 秦淮渝牵著他的手,將他圈进怀里。 下顎搭著头顶。 卿啾闭上眼,能听到胸腔跳动的声音。 很近的距离。 但这一刻,他感觉他们之间前所未有的遥远。 卿啾失眠了。 他原先总是失眠。 梦里有很多东西,大概是绑架期间留下的记忆。 哭喊,血液,冰冷的器械。 他总睡不安稳。 总被噩梦惊醒,直到开始被艷鬼缠身才微妙地醒不过来。 而等遇见秦淮渝后。 噩梦,艷鬼,一切不好的东西尽数消失。 仿佛他的未来只剩下幸福。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他以为的幸福只是虚幻的泡泡,稍微戳一下就会破掉。 好痛苦。 比失去更可怕的,是曾经拥有。 卿啾再次失眠了。 他睁著眼,神情茫然,一直到天际染上雾蒙蒙的白。 他也没有半点要睡的意思。 早上七点了。 卿啾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想去学校报到,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秦淮渝像是还在睡。 卿啾拿起手机联繫张叔,想提前去学校。 可消息还没发出去。 在他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就要走吗?” 是秦淮渝的声音。 卿啾侧过身,对上一双浅色漂亮的眸子。 短暂的沉默。 卿啾匆匆低下头,没话找话。 “嗯,有要准备的课题,今天可能要早点过去。” 秦淮渝蹙著眉,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但你还没休息。” 卿啾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他被某人熟练地勾进怀里。 秦淮渝半闭著眼道: “你没睡著,我不会睡,你会偷偷跑掉。” 熟悉的没有逻辑的对话。 卿啾有些尷尬。 撒谎被戳穿,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视线到处乱窜。 鬼使神差地,卿啾看到了橱窗里摆设用的红酒。 心绪突然变得平静。 卿啾道: “已经一晚上没睡了,去学校也不见得能好好学习,我请个假吧。” 少年动作一顿。 不敢置信般,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真的吗?” 卿啾点了点头,接著又道: “我好渴,去楼下倒杯水,你也要吗?” 秦淮渝微微蹙眉。 “为什么是你去?烫伤手了怎么办?” 卿啾哑然。 他本想把酒混在水里,把人灌醉了再问一次。 结果中道而止。 像是昨天的他把秦淮渝嚇到了,现在秦淮渝甚至不想让他下楼倒水。 卿啾了好大力气。 才成功说服了秦淮渝,顺利倒了杯掺了酒的水。 卿啾站在岛台前。 垂著眸,盯著那杯加料的水看了许久。 最终。 卿啾端起水杯,朝楼上走去。 …… 酒精很快发挥作用,秦淮渝变得意识不清。 喝醉时的秦淮渝总是很乖。 卿啾还没动。 就被勾进怀里,圈著腰紧紧抱住。 心跳声很快。 卿啾舔了下唇,脑子里想著接下来的计划,掌心渗满冷汗。 良久,他鼓起勇气问: “你喜欢我吗?” 秦淮渝垂著眸,没有回答,装听不见。 但卿啾已经不想等了。 心底的不安是能够吸收一切情绪的空洞。 卿啾不想再继续內耗。 深吸一口气,他装出生气的样子。 “不说我就不要你了。” 话落,放在腰间的手不安地收紧。 秦淮渝將他抱得更紧。 少年低著头,將脑袋埋在他颈间,如小动物般轻轻蹭了蹭。 动作间满是依赖。 悬起的心逐渐放下,卿啾以为能听到想要的答案。 可漫长的沉默过后。 秦淮渝开口,垂著眸轻声道: “不喜欢。” 第161章 只是他以为 卿啾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一阵嗡鸣。 卿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卿啾將人摆正。 指尖收紧,强忍著颤抖的本能再次问: “秦淮渝,你喜不喜欢我?” 卿啾想。 不需要缠绵悱惻的情话,也不需要海誓山盟的誓言。 他喜欢秦淮渝。 所以,只要秦淮渝也对他说一句喜欢。 哪怕只有一句喜欢。 他就能立刻抹消掉全部的不安,继续维持那份喜爱。 漫长的寂静。 手腕被扣住,秦淮渝俯下身。 侧脸贴著掌心。 少年如大型犬般,轻轻蹭了蹭他。 再次道: “不喜欢。” 卿啾坐在床上,失神地低下头。 他和秦淮渝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感受到爱人身上的体温,心跳,气息。 所有的所有。 可是… 他的爱人,並不爱他。 卿啾开不了口。 像被人从头浇了盆凉水般,整个人透心凉。 弹幕还在滚动。 【啊啊啊!反派哥!小嘴巴闭起来!】 【如果长嘴是为了说这种话,那还不如不长!】 【猫猫你要相信豹豹,豹豹他喜欢你,豹豹他不可能不爱你!】 相信? 他该怎么相信。 弹幕像是疯了般,一刻不停地快速滚动。 而在这期间。 卿啾攥紧拳头,宛若自虐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问: “你喜不喜欢我?” 但无一例外,每次都是同一个答案。 “不喜欢。” 很轻地,像是在哄他般的语气。 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卿啾低下头,终於再也发不出声音。 好奇怪。 从遇见弹幕那一刻开始,他所有的改变,所有自以为好的选择。 原来都是假象。 秦淮渝不爱他,秦淮渝不喜欢他。 他以为他的身后永远有一个依靠。 他以为自己有能够坦诚交付的人。 他以为自己终於找到了他的归宿。 但原来。 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那些因为所爱之人而生出的勇气,在瞬间坍塌萎靡。 卿啾低下头。 忽然间很想变成蜗牛,躲进自己的小壳子里。 但他变不成蜗牛。 他只能缩起肩膀,自欺欺人地不和秦淮渝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 视线变得模糊,手背传来湿热的温度。 眼尾一凉。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少年轻轻捧起他的脸颊,擦去眼尾的水汽。 “怎么哭了?” 秦淮渝问,嗓音很轻,神色透著茫然。 “你不开心?” 像是救命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卿啾不死心地再次问: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哪怕醉得意识不清,秦淮渝最先想的依然是安慰他。 这么关心他的人,没道理会不在意他。 可他从来都没有被什么人真心袒护过。 什么是爱?什么是一时兴起? 卿啾突然意识到。 他分不清。 夜风吹过窗纱,四周安静的可怕。 秦淮渝摸了摸他的头。 抱著他,用最亲密的姿势,最清晰的声音,在他耳畔一字一顿道: “不喜欢。” 那一刻,卿啾的认知彻底崩塌。 可以和他拥抱,可以和他接吻,可以和他上床。 原来並不是喜欢吗? 那他是什么? 从遇见弹幕,或者从遇见秦淮渝开始。 卿啾很少再把许澄的话放在心里。 但在这一刻,昨晚许澄的声音在脑海中无比清晰的迴响。 他只是个泄慾玩具。 仅此而已。 呼吸变得不顺畅,指尖变得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卿啾感觉到自己的肩被按住。 秦淮渝担忧地问: “怎么不说话?” 卿啾动了动唇,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熟悉的窒息感袭来。 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连发出一个音节都无比困难。 身体被轻轻抱住。 在卿啾抬手,想按住脖颈时。 秦淮渝將他压进怀中,阻止了他自我伤害的举动。 “別害怕。” 冷白指尖轻抚脊背,总是语气冷淡的秦淮渝,这会儿在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哄他。 卿啾曾以为这就是喜欢。 可原来,这样的温柔並不是喜欢。 而是他自作多情。 卿啾神色麻木。 像没有生气的木偶般,安静地一动不动。 秦淮渝试著抚摸半天。 可脊背依旧僵硬。 他有些担心,抱著人回到了床上。 “是不是太久没休息了?” 秦淮渝说著,稍微拉开距离,留出舒服的休息空间。 “我不打扰你。” 笨拙地,像是在安慰的语气。 秦淮渝道: “睡觉,我守著你。” 卿啾没有吭声。 他把人推到一边,抱著膝盖,独自蜷缩成一团。 心臟疼到麻木。 卿啾闭了闭眼。 默默地,又一次和秦淮渝拉开距离。 他的排斥太过明显。 秦淮渝伸出手,不在意少年身上尖锐的气场,只想稍微碰一碰。 但在即將触碰到前。 他想起了自己不小心將对方弄伤的画面。 悬著的手一顿。 秦淮渝停下动作,默默將手收了回去。 卿啾在等。 等秦淮渝向他解释,说一切都是误会。 可他没等到。 一夜,难得的寂静。 他们相背无言。 …… 卿啾最终还是睡了一会儿,但只有一会儿。 因为过度疲惫闭上眼的下一秒。 噩梦浮现,他看到了一个陌明媚活泼的少女。 和替那个小姑娘撑伞的秦淮渝。 他想要个解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按著喉咙,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熟悉的场景。 他好像又回到了学校,回到了被所有人拋弃的那天。 但这一次,秦淮渝没有等他。 少年护著另一个人。 神色淡漠地,关上了车门。 他站在原地。 不顾汽车发动,想要拦下汽车要个解释的瞬间。 噩梦惊醒。 卿啾睁开眼,不受控制地颤慄。 冗长的噩梦。 梦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的仿佛曾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 卿啾坐起身,安静地看向身侧。 秦淮渝还在睡。 卿啾伸出手,想触碰少年清冷精致的脸。 又不安地收回。 秦淮渝不喜欢他,秦淮渝会在未来某天喜欢上其他人。 他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离开吧。 卿啾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 加起来不过一书包,隨时能来,隨时能走。 最后朝室內看了一眼后。 卿啾合上门,一声不吭地走下楼梯。 同一时间。 秦淮渝睁开眼,看向紧闭的臥室门。 第162章 我们结婚吧 长久的寂静。 秦淮渝坐在床上,等著门被推开。 有谁对他说愚人节快乐。 但今天不是四月一號,那个人也没有回来。 秦淮渝走下床。 推开门,顺著扶梯来到楼下。 “卿啾?” 他缓慢地,在房间里呼唤那个人的名字。 他去了客厅,去了厨房,去了浴室。 连冰箱都打开看过。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找到那个人。 走了。 真的走了。 骗子。 秦淮渝站在空旷的客厅,面无表情地垂下眸。 什么会喜欢他一辈子,什么会一直一直喜欢他。 都是骗人的。 但为什么,还要拋弃他? 秦淮渝不理解。 他迟钝的感情,始终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要离开? 他不是已经按他说的,做到最好了吗? 没有打扰他和別人在一起。 没有把他关起来。 没有喜欢他,没有缠著他不放,没有做让他討厌的事。 他不是已经足够忍耐了吗? 为什么还是要走? 为什么要再次拋弃他? 秦淮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他丟掉手中捏著的,那个人送给他的定情玩偶。 独自去了楼上。 …… 最近是阴雨天,原本景色最好的暗室被渲染的阴暗压抑。 秦淮渝跪在地上。 伸出手,垂著眸地打开藏在地下的东西。 锁链,迷药,和囚笼的钥匙。 这些东西已经落灰。 因为很多年前,他就说过不会再让他受伤。 但为什么要玩弄他? 为什么要在把他捡回去之后又一次拋弃他? 他想要的不多。 只是把他留在身边,只是让他看著他。 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吗? 良久,秦淮渝撑著地,缓慢地从地面上起身。 精致漂亮的眉眼间清冷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阴鬱。 秦淮渝推开门,走下楼梯,用卫星定位地点。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喜欢別人无所谓。 哪怕是把那个人喜欢的人带回来,锁到这让那个人看著。 那个人也必须要待在他身边。 一定要。 但在推开门,准备实施计划的前一秒。 张叔走了过来。 “卿少爷刚离开,没去学校,好像是去了城西。” 张叔自然的打著招呼。 话落,许久没有回应,张叔抬起头。 却看到小少爷阴鬱沉冷的眉眼。 张叔不禁一抖。 连带著,身上也有些毛毛的。 老实说,哪怕是跟了多年的他,也极少和小少爷说话。 或许是因为自闭倾向的缘故。 从初见起,精致漂亮到像人偶的少年就不太爱说话。 好像没有灵魂的空壳。 唯独在遇见卿家小孩时,那具空壳会染上一点活人的气息。 等小少爷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卿家那位拐回家后。 活人的气息就更重了。 小少爷喜欢上了別人,这不是好事。 毕竟那位缺乏常识。 要是被拒绝,搞不好会干出把喜欢的人打晕的带回家藏起来的刑事案件。 不幸中的万幸,卿家那位也喜欢小少爷。 这就很好了。 两情相悦,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张叔眼看著像是空壳人偶的小少爷身上的活人味越来越重。 心里那是止不住的欣慰。 就连一直不怎么敢靠近的他,也有了嘮嘮家常的胆子。 但今天,卿家那位费尽心思染上去的人味散了个乾净。 小少爷抬眸看向他,一整个面无表情。 色泽浅淡的凤眸空洞。 “怎么了?” 张叔一抖,被嚇得差点跪了。 但一想到卿家那位。 张叔又来了点底气,硬著头皮说想说的话。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卿少爷去那边,说不定是想给您带礼物。” 城西那边新开了家店。 两个英文字母的店名,他这个老人家看不太懂。 听孙辈说是卖戒指的。 “一名男士一辈子只能买一枚,抢购的人很多,正供不应求呢。” 秦淮渝一愣。 身上的戾气骤然散去,他有些无措地问: “是给我的吗?” 张叔点了点头。 “肯定啊,卿少爷那么喜欢您,肯定是给您的啊。” 张叔不知道他们少爷和卿家那位之间发生了什么。 毕竟他只是个司机。 僱主的事,他一般很少多问。 但卿家那位对他们小少爷的那个喜欢程度哦。 嘖嘖,谁来了都看得出。 张叔也不知道对方那么急是要去哪。 但他家孙孙今天特意赶去城西抢了戒指。 时间和卿少爷吻合。 所以张叔猜测,卿少爷应该也是去了那边。 嘖嘖,不愧是小年轻。 甜的嘞。 张叔感慨到一半,却见四周压抑的气场骤然散去。 他抬起头。 却见刚刚还生人勿近的小少爷,这会儿整个人都软和了下来。 “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带礼物回来?” 秦淮渝问。 张叔拿起手机,问了下自己的孙子。 “排队的人很多,加上尺寸要现定,可能要个半天吧?” 秦淮渝嗯了一声。 他没收到过戒指。 因不適应,不知道该怎么办,所就近问了张叔。 张叔有经验啊。 他和夫人伉儷情深,彼此互为初恋,从校服走到婚纱,在一起好几十年。 张叔喜欢炫耀。 撞上个人都能聊一天他和夫人的爱情史,聊到最后家里的佣人们见了他都要捂耳朵。 但这种事张叔原本是不敢给小少爷讲的。 只是小少爷自己要听。 张叔来了性子,清了清嗓子,一刻不停地讲了两个小时。 秦淮渝安静地听著。 他记下每一个细节,关上门,紧张地在脑海中计划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是烛光晚餐。 黄油融化,牛排五分熟,点上漂亮的蜡烛。 接著是。 玫瑰选哪种?大马士革?诺伊斯特?还是海洋之谜? 选不出来。 於是他全部定了一遍,將整个客厅全部摆满,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一切准备就绪。 秦淮渝坐在餐桌边,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如果收到戒指,他该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 这辈子再也不要离开了? 我到死都不会放过你? 好像太沉重了。 秦淮渝一边想,一边坐在餐桌前等待。 他从下午三点等到晚上十二点。 牛排从温热到凉透,蜡烛从熊熊燃烧到几欲熄灭,玫瑰从鲜艷欲滴到蔫里蔫气。 而他在等得那个人。 一直没有回来。 第163章 不喜欢男人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点烛芯燃烬。 蜡油滴答落下。 秦淮渝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垂著眸看枯萎的。 肌肤开始灼痛。 过敏症状发作,他无法在满是粉的空间常待。 但那个人喜欢。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每次重逢都要给他送。 因此他吃下特效药。 想著只要那个人喜欢,他再痛苦都无所谓。 但那个人为什么还不回来? 秦淮渝担心起来。 明明情人节已经结束了,他的戒指呢?他的求婚仪式呢? 路上出意外了吗? …… 凌晨一点一十五分,正在休息的张叔被一个电话摇醒。 直到坐上车,本能地转动方向盘时。 张叔的脑袋都还是懵的。 什么情况? 好好的情人节,小少爷不和卿少爷聊天。 来霍霍他做什么? 迟钝的大脑恢復清醒,张叔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少爷。” 张叔强忍著不安,僵硬地开口。 “卿少爷他……没回家吗?” 秦淮渝嗯了一声,垂著眸,看向手背。 冷白手背上遍布緋红。 症状越发严重,指甲划过肌肤都会带起血痕。 秦淮渝却像感觉不到疼般。 侧身看向窗外,只有担心。 “过了十二点还不回家,可能是走丟了。” 秦淮渝喃喃自语道: “你知道的,他经常走丟。” 张叔麻了。 他怎么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里。 卿家那位小小年纪就做事稳重,肯定干不出把自己走丟的脑残事。 所以为什么不回家? 答案显而易见,卿家那位和小少爷闹矛盾了。 仔细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卿家那位离开时面无表情。 他就站在路边,对方却罕见地没注意到他。 想著昨天还好好的。 张叔没多想,乐观的以为是要去准备情人节礼物。 但现在看来…… 问题大了。 这哪是要送礼物?分明是小情侣闹了矛盾,要离家出走。 张叔掌心渗满冷汗。 他知道,小少爷现在看似正常,只是因为被他误导。 误以为对方只是忘了回家。 可一旦知道对方真的走了…… 张叔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找藉口回秦家。 但不管他找什么藉口。 秦淮渝始终態度坚决,非要去店內看监控。 …… 是夜,月朗星稀。 明天会是大晴天。 但此刻,店內充斥著风雨將至的压抑感。 秦家涉及的业务面很广。 就连这家高奢珠宝店,也有秦氏投资。 得知大股东要来探查。 店长连夜赶来,调出了当日的所有监控。 十倍速。 秦淮渝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双手放於膝上。 他看完了整整一天的监控。 最后抬眸看向张叔。 清冷昳丽的眉眼面无表情,宛若一尊没有感情的死物。 “没有。” 他道: “录像里,没有他。” 张叔脊背一僵。 一边催同事调查卿家那位的线索,一边儘可能的拖延时间。 “昨天是情人节,店里的人那么多,说不定是漏掉了呢? 再看一遍吧,说不定…” 张叔话音未落,伴隨著一声闷响,录像被关上。 秦淮渝站起身。 垂著眸一言不发,径直向前走去。 张叔的心提了起来。 小少爷什么性格,自小跟著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毫无人类对生命该有的敬畏心。 一旦被刺激到… 张叔无法想像,小少爷会做出什么事。 他连忙追上去。 手里拿著录像,想劝小少爷再多看几遍。 结果因此误了大事。 等他赶过去时,汽车绝尘而去。 …… 秦淮渝紧握著方向盘。 车內没有灯。 他垂著眸,精致漂亮的眉眼被渲染的阴鬱压抑。 不可能看不到。 只要他在,他一定会看到。 可他不在。 戒指是假的,求婚也是假的。 没有什么惊喜。 剩下的,只有將他再次拋弃的谎言。 漆黑如幻影的车身疾驰而去。 冷白侧脸被屏幕染上冷光,秦淮渝垂眸看著屏幕上的红点。 等红点停止闪烁。 他侧身,看向对面的店铺。 北平是不夜城。 不管再晚,路边的高楼大厦都是亮著的。 但这家店不同。 浮夸的装饰,霓虹灯闪烁,四处都透著甜腻的气息。 秦淮渝越发烦躁。 他低下头,如同自虐般,將冷白手背划的血跡斑斑。 最终,在红点再度闪烁时。 秦淮渝推开车门。 …… 进入店內的剎那,甜腻的气息越发浓郁。 穿著暴露的人到处都是。 dj晃著脑袋,放著刺激耳膜的电子音乐。 有年轻漂亮的小男生穿著吊带。 下面是短到什么都露的热裤。 纤细笔直的腿往旁边的男人身上一勾,两人顺势就在地板上滚了起来。 调情声,亲吻声,曖昧声。 人实在太多。 秦淮渝抿著唇,顺著定位往前走时。 衣袖被拉住。 秦淮渝侧身看向对面,色泽浅淡的眸中毫无波澜。 想揽客的酒托被嚇了一跳。 本想退缩。 但一看到少年清冷过分的眉眼,和价值千万的腕錶,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服。 酒托又捨不得走了。 “客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喜欢哪一款的?我叫弟弟们来陪你啊。” 酒托sunny眨了下眼。 他还年轻,十几岁的年纪,纤细柔韧的腰身。 一张脸被粉擦得雪白。 长睫毛,晶亮的唇釉,夸张的美甲耳环。 是常见的媚娃款零號。 难得看到一个不大腹便便,还一看就很多金的客人,sunny根本就把持不住。 “其实我也不错。” sunny点了点唇,暗示性极强的勾搭。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让你欲仙欲死。” 他这种娇滴滴的类型。 哪怕不喜欢,客人一般也会笑著和他玩闹两句。 顺便往他吊带里塞一把小费。 可今天,他好不容易瞅到的大鱼却一把將他甩开。 秦淮渝冷淡道: “我不喜欢男人。” sunny愣在原地,整个人不敢置信。 “开什么玩笑?你疯了吗?不喜欢男人还来gay吧?” 秦淮渝动作一顿。 “gay吧?” sunny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 “別装了,谁不知道这是外遇圣地?不想搞你来干什么? 等等,你別走!” 第164章 什么都不是 sunny眼看著大鱼跑掉,身上气压低得嚇人。 直到这一刻,sunny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除了搞外遇的。 他们店里抓姦的好像也很多。 …… 房间內,酒精的味道无处不散。 呛得人头晕。 卿啾低著头,面无表情地丟掉染血的榔头。 伴隨著“咣当”一声响。 榔头落地的同时,胖的像堵墙的男人缓缓倒下。 四周到处都是被开了瓢的彪形大汉。 卿啾嘆了口气。 带著一身疲惫,径直向前走去。 犹豫片刻后。 卿啾蹲下身,伸出手问: “还好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苍灰色的脑袋从薄毯中探出,少年浅灰色的眸子依赖地望向他。 眼尾还带著伤。 卿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抱住。 “谢谢。” 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靳鍇轻声道: “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人……” 靳鍇像是在不安。 一边说,一边向他靠得更近,馥郁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 几乎侵占理智。 卿啾动作一僵,本能地想將人推开。 但在动手前。 他感受到了靳鍇握著他的那只手在发抖。 卿啾犹豫了。 最后看了眼倒了一片的大汉,卿啾想起一小时前的事。 他原本是不会来酒吧的。 他排斥热闹。 加上刚知道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只是把他当成玩具。 他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城西房价便宜。 他租了间一居室,本想独自蜷缩在房间里舔舐伤口。 却在午夜收到靳鍇的来信。 从说要离开那天起。 时隔多日,靳鍇再次主动联繫他。 消息只有两条。 一条是“救我”,另一条是酒吧的定位地点。 卿啾跟著定位去了酒吧一趟。 会去的原因也简单。 靳鍇毕竟救过他,而他不想再处理过於复杂的人际关係。 一命还一命。 如果能因此偿还掉恩情,似乎也不是坏事。 结果,等到了地方后…… 他看到被按在桌面上倒酒的靳鍇,和一堆社会人士。 来不及反应。 那些大汉不知把他当成了什么人,上来就要围殴他。 旁边正好放著榔头。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为了自保把人全部打晕。 少年苍白病態的躯体贴著他的胳膊。 卿啾难得不自在。 他侧过身,並不想看,却不可避免地看到大片苍白晃眼的肌肤。 靳鍇没穿衣服。 就这么抱著他,紧紧贴著他。 卿啾本该把人推开。 免得靳鍇胡思乱想,对他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但没办法。 此刻的靳鍇,可怜的过於熟悉。 像以前的他。 作为同样经歷过被眾人欺负,孤立无援,无能为力的场景的人。 因为触景生情,加上同病相怜的那一点可怜。 卿啾没甩开靳鍇。 他看向四周的一片狼藉,和脱了上衣,被人倒了一身酒的靳鍇。 本想问靳鍇发生了什么。 但靳鍇不语,只是一味的抱著他,死活不肯撒手。 卿啾无措,本想直接报警。 但在拿出手机前。 “砰!” 一声巨响响起,本就没有上锁的门被轻易推开。 卿啾下意识地护住没穿上衣的靳鍇。 想维护受害者的尊严。 但一抬头,他对上一双熟悉的,色泽浅淡的凤眸。 …… 空气凝滯。 卿啾坐在地上,怔愣地看向对面。 是秦淮渝。 卿啾相遇至今,还从未见过这么失態的秦淮渝。 精致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深灰色的大衣满是褶皱,微垂的眼尾被风吹得发红。 再低头一看。 冷白手背上血跡斑斑,到处都是抓伤。 卿啾下意识地想关心秦淮渝。 怎么受伤了? 那么漂亮的手,不及时处理会留疤的。 但在开口前。 想到他们连恋人都不算的关係,卿啾又把声音收了回去。 卿啾沉默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另一边。 秦淮渝低下头,恍惚地看向对面。 完整的世界开始崩塌。 曖昧的粉色灯光下,他要找的那个人怀里抱著另一个不著寸缕的人。 对,刚刚那个人告诉过他。 这里是外遇圣地。 肯定是要出轨,才会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要出轨? 他做错了什么了吗?为什么不让他改? 他明明什么都会改的。 包间內,浓郁的烟味,刺鼻的酒精味。 卿啾知道秦淮渝不喜欢这样的味道。 洁癖那么严重的人。 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不嫌难受吗? 卿啾生硬的关心。 “你先走吧,再待下去……” 他话音未落。 狭小寂静的空间內,不隔音的墙壁传来不断迴响的声音。 “你这样,你夫人她难道不会发现吗?她给你发消息了啊。” “真噁心,偏偏现在来坏我好事,別管她,继续,嗯!” “小烧货,没良心的负心汉,我现在就好好帮你夫人教训你!” 宛若情景剧般的对话不断响起。 充斥著下流的气息。 秦淮渝听著,长睫垂下,遮住眸中的阴鬱晦暗。 不同的房间,一样的剧情。 他能想像到。 如果隔壁房间客人的妻子看到那一幕,大概会气到砸了房间。 但他做不到。 他不是妻子,不是丈夫,不是恋人。 他没有质问的身份。 他隨时会被拋弃,他在那个人心中毫无份量。 哪怕亲眼看到背叛。 他依旧只能伸出手,清冷好听的嗓音低沉沙哑。 “跟我回家。” 卿啾愣在原地,突然觉得荒唐。 他怀里靠著靳鍇。 半裸的男人,曖昧的酒店,隔壁传来的声响。 秦淮渝不问吗? 不问他在做什么,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卿啾知道自己很无理取闹。 但他想任性一次。 只有这一次,他想在秦淮渝总是淡漠的眉眼里看到占有的情绪。 让他知道他可能是不一样的。 漫长的沉默,卿啾侧过身,避开了那只向他伸过来的手。 “我有事要做,暂时不能回去。” 卿啾在等秦淮渝的反应。 等秦淮渝拉著他的手,將他带走,对他说离不开他。 但等到最后。 秦淮渝收回手,嗓音淡淡。 “你快点。” 言毕,他转过身,带上了房门。 一室寂静。 卿啾呆坐在地上,看著对面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再次清晰地意识到。 秦淮渝不在意他。 第165章 他是第三者 最近看好多人说看简介,再看一遍简介,等几天就是简介內容了。 ↓ 秦淮渝合上门,背靠著墙站好。 曖昧灯光闪烁。 喘息声透过墙壁,在他耳畔縈绕不散。 是隔壁那对偷情搭档的声音。 秦淮渝微微蹙眉。 閒著无聊。 他抿著唇,侵入酒店系统,找到隔壁房间主人的信息。 a某,三十岁,已婚。 孕有一子一女,家庭美满和谐,但还是出轨了。 为什么要出轨呢? 他不理解。 对秦淮渝来说,一个人的世界很小。 就像他。 他的世界是一个低矮的半圆形巢穴。 小到只有他。 他待在狭小阴暗的巢穴內,抱著膝盖,日復一日的重复著一样的生活。 像是不变的代码。 直到有一天,嫩黄的鸟雀飞进他的房间,衔给他一根鲜活的枝丫。 他下意识地跟著鸟雀。 一步步向前,一点点触碰外面的世界。 鸟雀不喜欢狭小的空间。 他就跟著鸟雀离开,磕磕绊绊地探索外面陌生的世界。 可那不是他的鸟雀。 不是他的爱人。 小鸟很心,只要找到喜欢的枝头,隨时都有可能扔下他不管。 但他已经被鸟雀从安全的巢穴里带走了。 如果他不要他。 他该怎么办? 秦淮渝试著,用漂亮的笼子將鸟雀收在身边。 將蝴蝶重新塞回破开的茧里。 但那样不好。 他会哭,会推开他,会为了从他身边逃离跳出牢笼。 然后將自己摔得遍体鳞伤。 他不想这样。 所以他解开锁链,重新將鸟雀放走。 此后数年。 他怕被討厌,只敢躲在角落,看著他的小鸟。 和別人亲近。 他原本以为,他这一生都只会重复日復一日的忍耐。 爱而不得。 朝思暮想。 直到某个如往常一样普通的一天,像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一样。 他的鸟雀再次向他靠近。 没有恐惧和躲闪。 少年再次牵起他的手,主动靠进他的怀里。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轻飘飘的,好到不真实,像脆弱梦幻的泡泡。 而现在。 脆弱的泡泡被戳碎了。 秦淮渝垂著眸,指尖滑动屏幕。 设置虚擬帐號,点击简讯,找到对应號码。 他敲了几个字,简单的通知男人妻子丈夫出轨的消息。 秦淮渝捨不得报復喜欢的人。 但他又的確很生气。 怎么办?报復一下別人泄愤吧。 那个男人的家就在附近。 妻子很快赶到,撞破了丈夫的出轨现场。 男人明显捨不得结束这段关係。 他跪倒在地。 痛哭流涕,祈求妻子的原谅。 然而妻子去意已决。 留下一句“离婚吧”,就要收拾东西回娘家。 短暂的骚乱。 旁观者只是看著,却无动於衷,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毕竟这种事每天都要上演十几遍。 唯独秦淮渝。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浅淡疏离的凤眸平静地看著闹剧。 薄唇微微上扬。 但很快,想到不高兴的事,上翘的嘴角迅速压平。 秦淮渝神色懨懨。 和那个男人的妻子不同,他並没有正式的关係。 最开始是第三者上位。 到了现在,连第三者都算不上。 抓姦的妻子可以生气。 那个男人也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祈求妻子的原谅。 而他。 他甚至没有嫉妒的资格,连生气都做不到。 包间內静得过分。 没有喘息声,没有水声,没有撞击声。 但秦淮渝还是会乱想。 他们会牵手吗? 那个人会像对待他一样,环著別人的脖颈亲吻吗? 秦淮渝看向没有上锁的房门。 只要他想。 他隨时都能走进去,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秦淮渝並没有这么做。 他的耐心已经变得很好。 可一旦亲眼看到討厌的画面,他还是会失控。 然后重蹈覆辙。 半小时后,虚掩的包间终於被推开。 卿啾带著靳鍇走了出来。 靳鍇没穿上衣。 还好现在是冬天,卿啾怕冷,身上裹了里三层外三层。 因为知道秦淮渝就在外面。 卿啾没有出门,在房间里乾等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隔壁打打闹闹。 听动静,像是出轨男的妻子来抓姦了。 卿啾闭了闭眼。 心臟一阵酸涩。 他几乎要无法呼吸,大脑嗡鸣,胸腔的每次起伏都带著巨痛。 卿啾很少羡慕什么。 但现在。 像是疯了般,他羡慕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隔壁的男人完全不会珍惜別人的感情。 但至少他是有人在意的。 不像他。 自以为是的谈了场恋爱,结果只是自己在演独角戏。 卿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满脑子想著秦淮渝,没精力看另一边的靳鍇。 直到靳鍇抵著唇咳了两声。 卿啾才想到靳鍇受了伤,或许要去医院。 这里是gay吧。 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一个半裸男出去会经歷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 出於安全起见,卿啾礼貌地把外套借给靳鍇。 靳鍇揽著他的胳膊轻声说谢谢。 穠糜冶艷的长相。 靳鍇苍白病態的眉眼呈现出刻意的脆弱,能轻易引诱他人產生保护欲。 但卿啾没看到。 只抬起头,怔忪地盯著时钟看。 快两个小时了…… 秦淮渝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向他索取报酬时从来都等不到第二天。 该走了吧? 想著,卿啾带靳鍇出了门。 结果前脚开门。 下一秒,握著门把手的他正撞上一双形状好看的凤眸。 於是大脑宕机。 卿啾维持著握门把手的姿势,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另一边。 秦淮渝垂著眸,从脖颈上寻找可疑的痕跡。 什么都没有。 秦淮渝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又发现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动作一顿。 秦淮渝终於侧身,施捨给无关者一个眼神。 並意外看到熟悉的衣服。 气氛瞬间凝滯。 靳鍇微微一笑,默默合上衣服,往卿啾身上靠了靠。 秦淮渝薄唇紧抿。 半晌,他开口,像是有些委屈地道: “我冷。” 可这一次,总是关心他冷不冷,有没有受伤的人。 却连一个多余的问候都没给他。 反而奇怪地看著他。 秦淮渝停在原地,看到无关者玩味的表情。 心跳声骤停。 秦淮渝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慌乱的,像是即將要失去什么的心情。 他慌乱地牵住那个人的手。 生硬道: “忙完了吗?回家,我们回……” 他话音未落。 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的手被拍开。 第166章 正房气度吗 卿啾后退一步,奇怪地看著秦淮渝。 他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忘掉这段感情,开始新的生活。 但秦淮渝毫无分寸感。 说了不喜欢他,看到他和靳鍇抱在一起,以为他和靳鍇不清不楚。 但都这样了,还要带他回家。 秦淮渝把他当成什么了? 没有自尊,只要想,隨便谁都可以的东西吗? 卿啾无法保持冷静。 很奇怪。 在面对裴璟时,哪怕知道裴璟出轨他也没什么反应。 可换成秦淮渝。 只是知道对方並不爱他,他就会陷入混乱。 卿啾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低著头想离开。 却在衝出酒店时,被抓住手腕。 秦淮渝跟了出来。 卿啾侧过身。 看到少年额前凌乱的碎发,染著薄红的眼尾,和慌乱的神態。 从初见到现在,秦淮渝第一次如此失態。 可即便失態。 卿啾还是觉得,秦淮渝真是好看。 他低下头。 默默闭了闭眼,有些唾弃自己。 都什么时候了? 明知道秦淮渝不喜欢自己,还惦记脸好不好看干什么? 未来当小三吗? 卿啾动了动手腕,想抽出手离开。 秦淮渝却执拗地不肯鬆手。 他指节收拢。 放下所有占有欲和嫉妒,苍白无力的请求。 “別走,为什么要走,留下来。” 秦淮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不是允许了吗? 没有吵,没有闹,没有让他不开心。 甚至没有生气。 都这样了,为什么连跟他回家都做不到? 秦淮渝垂下眸。 漆黑纤长的眼睫低垂,半遮住浅淡漂亮的瞳仁,和快要破土而出的阴鬱病態。 他学著网络上的教程。 见那个人不排斥。 稍微靠近一点,小心地贴过去,清冷微磁的嗓音沙哑。 “我真的好冷。” 卿啾抬起头,不受控制地看向对面。 他不清楚秦淮渝到底在想什么。 北平乾冷的天。 凌晨三点泼个水都能结冰的天气,秦淮渝只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 风衣的扣子没扣。 里面是高领的黑色毛衣,看起来很薄。 秦淮渝肤色冷白。 是偏病態,没有丝毫温度的白。 漆黑碎发的映衬下。 少年站在路边,牵著他的手,清冷精致的侧脸被路灯衬得几乎透明。 卿啾挣扎的力道逐渐鬆懈。 就当是自欺欺人。 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问: “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一次,卿啾用了“真的”二字。 他不確定起来。 至少在这一刻,他需要肯定的回答。 秦淮渝不清楚一样的问题为什么会问两次。 像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开关。 他继续道: “不喜欢。” 话音落下,连风声都隨之停止。 靳鍇结完帐追出来。 好巧不巧,第一个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唇角默默上扬。 但很快,又被靳鍇默默压平。 伤口再被刺穿。 被言语搅弄,变得血淋淋的。 卿啾还没回过神。 浓郁馥郁的甜香缠绕,侵占了他的一丝感官。 “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动?” 靳鍇笑著道: “你不是说好了,要送我回家,守著我过夜吗?” 卿啾终於回过神。 指尖变得冰冷。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找不到,只想儘快躲起来。 他甚至不敢去看秦淮渝。 爱意太深。 他怕自己爱而不得,会走火入魔,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卿啾躲在靳鍇身后。 几乎刻意的,迴避著秦淮渝的视线。 秦淮渝再次靠近。 但还未伸手,靳鍇又横在他们之间。 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耐心被耗尽。 对待別人,秦淮渝从未有过好脾气。 “让开。” 他抬眸,微垂的凤眸敛起,眸光漠然疏离。 像是在看野狗。 靳鍇又笑了笑。 果然还是当年的公主,与生俱来的傲慢,一点都不把別人放在眼里。 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年他靠近卿啾一点,就要找机会半夜把他踹进沟,面无表情地用土把他埋起来的人。 这会儿居然会这么容忍。 正房气度吗? 有意思。 靳鍇压低声音,按著许澄的教导,故意道: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討厌你。” 秦淮渝动作一顿。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他开始僵硬起来。 靳鍇接著道: “你非要这么做,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哪怕死也要远离你。” 不知是被话里的哪个字触动。 秦淮渝没再靠近。 在无声的较量中,怕被爭夺者受伤的人先一步选择了退出。 “你记得回家。” 秦淮渝开口,用掉最后的藉口。 “张叔说,你的东西还在秦家,应该回去拿一下。” 言毕,秦淮渝转身。 车门被打开。 他坐进驾驶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漫长的寂静。 他在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 卿啾低著头。 像缩头乌龟般,躲在他人身后一动不动。 等引擎声消失。 卿啾才探出脑袋,看向空空如也的道路。 “走了?” 靳鍇点了点头,惋惜道: “走了。” 卿啾一声不吭。 良久,才又问: “秦淮渝刚刚都说了什么?” 中间挡著个靳鍇。 加上北平风大,他只听到秦淮渝让他回秦家拿东西。 靳鍇无奈地耸了耸肩。 “秦家那么大,不知道为什么连点小东西都不能放。” 卿啾再度噤声。 按靳鍇的意思,像是秦家想抹除掉他的痕跡。 卿啾突然有些累了。 他想休息。 於是拿出现金,给靳鍇递了几百。 “你去酒店休息吧,我也要走了,有缘再见。” 一命已经还了一命。 卿啾不想多生是非,转身准备离开。 却被靳鍇拦下。 靳鍇道: “送佛送到西,那些人知道我的住址,可能会回来报復,你守我一夜好不好?我明天就搬家。” 靳鍇再三服软。 又订了两人间,说自己绝不会乱来。 卿啾筋疲力尽。 实在不想爭执,蔫蔫的答应。 附近的四星酒店。 酒吧附近一夜情的经典场所,但卿啾並不熟悉。 他跟著靳鍇上了楼。 全程魂不守舍。 於是卿啾並没有看到,在他走后不久,黑色的车身再次出现在路边。 酒店的灯亮了多久。 那辆车就停了多久。 直到天明。 第167章 阴暗地偷窥 【小宝,球球惹,你就去外面看看反派哥吧,天冷心也冷,反派哥快碎了。】 【发生了什么?我甜甜的小情侣呢?我这是穿进he之神为了惩罚我之前爱磕be创造的亚空间里了吗?】 【早八人轻轻的碎掉了……】 卿啾蹲在阳台上。 抱著膝盖,一边看弹幕,一边看楼下的车 车內没有灯。 但卿啾知道,秦淮渝就在里面。 他应该去休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无法从阳台离开。 视线像是扎了根。 卿啾抱著膝盖,默默將脸颊缩进衣领,继续阴暗地盯著下面偷窥。 这时门被推开。 靳鍇走了过来,身上带著水汽。 “还不去洗澡吗?” 他轻声道: “辛苦你帮我,但这么晚了,还是洗下澡去休息吧。” 靳鍇微微弯下身,故意靠近。 卿啾侧过身。 正对上洇湿的灰发下,少年弯起的浅灰色瞳孔。 靳鍇穿著酒店送的一次性浴袍。 不太好的面料。 薄薄的一层,苍白病態的肌肤若隱若现。 带著诡譎的诱惑力。 卿啾眨了下眼。 眼睛看著靳鍇,脑袋里想著秦淮渝。 秦淮渝好像也喜欢这样。 洗完澡不换衣服。 穿著浴袍躺在他身边,水汽顺著墨色碎发滚落,冷白精致的锁骨若隱若现。 一边说身上冷,一边悄悄往他身上靠。 直到看见眼前的靳鍇。 卿啾才后知后觉地发觉,秦淮渝是在耍心机诱惑他。 於是他越发想不通。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正想著,阴影压下。 靳鍇俯身。 身上的系带松松垮垮,几乎要掉到胯骨那。 “我好难受……” 靳鍇舔了下唇,眼尾潮红,浅灰色的眸中氤氳著水雾。 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拉开领口。 馥郁甜腻的浓香缠绕。 他道: “可能是刚刚那群人给我下了药,你能不能……” 卿啾顺势接话。 “需要帮忙吗?” 靳鍇动作一顿,微妙的目光落在楼下,唇角微微上扬。 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不过倒也正常。 刚听到那种话,刚被拒绝过,正是被情所伤,空虚寂寞的时候。 適合趁虚而入。 靳鍇低下头,眸中带著势在必得的傲慢。 猎物就在眼前。 靳鍇知道早晚能吃到手,所以略微矜持了一下。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卿啾道: “等下,我要做下准备。” 靳鍇微微頷首。 没有提出意见,安静地在一边等待。 卿啾去了浴室。 靳鍇听到水声,应该是在洗澡。 他其实想快点。 不过算了,就当是游戏前的情趣吧。 靳鍇想著,微微弯下了身。 地上躺著黑色手包。 打开拉链,里面放著银色的喷雾装置。 靳鍇弄了一点在锁骨上。 会上癮的药物。 能让人在意乱情迷间,將对药物的迷恋和对情人的迷恋混淆。 进而產生疯狂的爱恋。 靳鍇撒了很多。 接著微微抬手,將装置丟到一边,等著接下来的正餐。 不用太多次。 只要一次,只要找到一个缺口。 他就能让对方念念不忘。 正想著,浴室门被推开,卿啾走了出来。 “我准备好了。” 靳鍇欣然赴约。 但等走近了,他才感觉到不对劲。 不是去洗澡了吗? 怎么还穿著原来的衣服,换都没换一下? 靳鍇凑近了点看。 和记忆中一样。 依旧是相当漂亮,略微明艷的眉眼,只是多了些阴鬱。 也不知道那年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算了,不重要。 靳鍇凑过去,垂著眸,一脸深情地想要索吻。 结果下一秒。 手腕被扣住,他被拽到浴室。 刚进浴室的时候。 靳鍇神色淡定,以为是要玩浴室play。 却在下一秒感受到刻骨铭心的寒冷。 靳鍇愣在原地。 浴袍湿透,冰冷的水珠顺著发梢滴落,脸色被冻得青白。 他成了落汤鸡。 卿啾站在门后,体贴地叮嘱。 “我把热水都放光了,现在水温接近零度,你可以慢慢泡。” 言毕,卿啾作势就要合上门。 他想继续去看秦淮渝。 但正想著,快合上的门冷不丁地被一把推开。 靳鍇艰难地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浴缸里的水太冰。 他身上那股馥郁的甜香被衝散,终於让人好接受了些。 卿啾停下脚步,好脾气地问: “有事吗?” 靳鍇哆嗦著,脸色灰白,唇部肌肉被冻得僵硬。 努力了半天,才艰难地出声问: “你去哪?” 卿啾匪夷所思。 “你中了药,我已经帮你准备了冷水澡,现在该去忙我自己的事了。” 那语气,理所当然。 像是他问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靳鍇沉默了。 他挣扎了半天,索性坦白算计。 “为什么不和我睡?比起泡冷水澡那么危险的办法,睡一觉不是更快更安全吗? 而且,其实我的技术还不错。” 靳鍇不断暗示,想表明自己並不比那位公主差。 卿啾更奇怪了。 “可我不喜欢男人啊。” 话音落下的剎那,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靳鍇一脸震惊。 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弹幕狂扣问號。 只有卿啾神色如常,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 因为他的確不喜欢男人。 gay。 指的是像裴璟许澄那样,会对异性身体產生兴趣的人。 但卿啾没那个嗜好。 虽然总是梦到艷鬼,並且艷鬼性別男。 但他看男人的身体是没有反应的。 当然,女人也没有。 卿啾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性冷淡。 偏偏身体又是正常的。 因为没有喜欢的人,他才会在宋莎提议他和裴璟在一起时,因为对救命恩人的愧疚答应。 唯独秦淮渝是个例外。 卿啾偶尔会想。 世界上怎么会有秦淮渝那么好看的人?好看的就像每一个细节都是按照他的爱好雕琢的。 可惜秦淮渝喜欢的人並不是他。 卿啾嘆了口气。 接著抬头,继续一脸奇怪地看著靳鍇。 “你不是很难受吗?我都帮你放好水了,你怎么不进去呢?” 靳鍇动了动唇。 想说自己没中药,又抵不过卿啾诚挚的目光。 最终,靳鍇铁青著一张脸。 带著赴死的决心。 眼一闭心一横,再度走进浴室。 解决完靳鍇的烦恼。 卿啾鬆了口气,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头的汗,对著自己说了句辛苦了。 接著拎起小板凳。 走到阳台,继续视奸。 第168章 会等你 卿啾待在阳台,从凌晨守到早上。 却始终没看到那辆车有想离开的意思。 秦淮渝真的在里面吗? 会不会是他认错车了? 卿啾侧过身一看,熟悉的一串“1”,的確是秦家的车没错。 短暂的安静过后。 卿啾低著头,復又纠结起来。 秦淮渝身体不太好。 凝血障碍,天生体弱,心血不足。 虽然劲挺大的。 能在床上把他这个力大如牛的都按住,但不妨碍他一直觉得秦淮渝是身娇体弱的林黛玉。 暖气够热吗? 窗会户不会漏风? 秦家为什么这么轻易放秦淮渝出来?晚上会不会有危险?秦淮渝会不会出事? 毕竟附近就是酒吧。 鱼龙混杂的人很多,危险事件时常发生。 想著只是怕出命案而已。 卿啾蹲在阳台边,盯著那辆车守了一夜。 或许是因为想得实在太多。 卿啾一直很清醒,一天没睡也不觉得困。 他看了眼时间。 直到早上九点,秦家的车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卿啾揉了揉脸,给自己找藉口。 秦夫人对他很好,秦老爷子对他很好,张叔也对他很好。 他受了不少秦家人的关照。 所以至少,他不该让同样是秦家人的秦淮渝受委屈。 吹了一夜风肯定会感冒。 卿啾站起身。 拿过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去药店买感冒药。 这时靳鍇推门而出。 他脸色难看。 本想著把自己泡到感冒,方便在那人进来时示弱。 可他等啊等啊等。 等了足足一夜。 手和脚都快被冻麻了,浴室的门依旧没有被推开。 听到脚步声后。 靳鍇再也无法忍耐,直接推开了浴室门。 “你想去哪?” 靳鍇垂著眸,苍灰色的髮丝蔫蔫的垂著,浅灰色的眸子黯淡。 嗓音沙哑粗糲。 听到那样难听的声音,靳鍇不可避免地皱眉。 早知道就偷偷把水温调高了。 靳鍇因感冒带来的昏沉胡思乱想时。 卿啾简单道: “我去楼下买感冒药。” 靳鍇眼睛一亮。 “是给我买的吗?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 靳鍇话还没说完。 声音一顿,他捕捉到对方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尷尬。 卿啾无措道: “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带一份。” 笑意瞬间僵住。 靳鍇站在原地,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什么意思?” 他说著,语气中多了分咄咄逼人。 “秦淮渝还没走?你要去看秦淮渝?” 卿啾尷尬地侧过身。 “那个,这个应该是我的私事……” 靳鍇忽地扬起唇。 他常年在边境与各路贩子博弈,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该怎么寻找他人弱点。 靳鍇不清楚当年死都要腻在一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那不重要。 因为凡有利於他的,皆为他所用。 靳鍇慢条斯理道: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人不爱你吧?” 卿啾动作一顿。 靳鍇笑意更深。 “那句不喜欢连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呢?” 卿啾蜷起指尖。 明明只是转述。 但听到“不喜欢”三个字时,杀伤力依旧。 靳鍇放软了语气。 “你救过我,我很感激你,也希望你能別再沉迷其中,毕竟……” “继续执迷不悟,那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 几分钟后,药店內。 卿啾结了帐。 直到走出药店,卿啾脑海里还回放著靳鍇的话。 秦淮渝是秦家的唯一继承人。 之前秦淮渝喜欢他。 所以秦家人会接纳他,包容他。 可秦淮渝亲口说了不喜欢他。 以秦家的身份,或许很快就会为秦淮渝安排联姻。 毕竟女人总比男人要好些。 卿啾抿了抿唇。 拎著装著药的袋子,朝路边停著的车子走去。 车门很快打开。 少年坐在驾驶位上,安静地看著他。 清冷精致的眉眼。 不管看多少次,卿啾还是有些移不开眼。 但这一次。 在秦淮渝推开车门,想向他索取拥抱时。 卿啾躲开了。 气氛再度凝固,秦淮渝抬眸,看向对面。 “不喜欢吗?” 他问。 卿啾没有回答,快递递药。 “你记得喝药,小心感冒,快点回家。” 秦淮渝没有动。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认真的语气,似乎只是在单纯的索要答案。 卿啾心情难得复杂。 他觉得秦淮渝很奇怪。 刚对他说过不喜欢,说了不止一次,甚至是当著他本人的面说的。 正常人撕破脸皮到这种地步该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但秦淮渝不同。 哪怕说了那种话,秦淮渝依旧想让他跟他回家。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矛盾。 收回思绪,卿啾礼貌道: “不了吧,我想自己静静,你帮我和阿姨带个好。” 秦淮渝不说话了。 他垂著眸,看著袋子里还剩一瓶的药物。 “那个要给谁?” 卿啾如实道: “靳鍇。” 秦淮渝忽地抬头。 “你还要去见他?为什么不能跟我走?” 卿啾继续如实道: “他也感冒了,我等下把药交给前台,然后就要回家了。” 秦淮渝又不生气了。 他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亲手送的药,又看了眼对方只能被前台送过去的药。 心情突然就好了些。 他坐在车內,拿著那瓶普通的布洛芬,像拿著某种易碎的珍宝。 “你喜欢他吗?喜欢那个人吗?” 秦淮渝问的似乎是靳鍇,语气小心翼翼,带著些茫然无措。 卿啾搞不懂他能和靳鍇扯上什么关係,但也不想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於是他道:“不喜欢。” 秦淮渝身上的气息更平和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题。 “那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张叔说要去冰岛顺路带点心来,是甜食,你应该会喜欢,我准备了很多。” 卿啾想说他刚刚那番话是要彻底断开关係的意思。 但秦淮渝似乎並不这么觉得。 在秦淮渝看来,他只是单纯的想自己待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所以秦淮渝甚至没想过阻拦。 卿啾忍不住道: “我会走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 秦淮渝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经常会这样,经常会忘记我,经常会不回家,但没关係。” “我会等你。” 第169章 新来的邻居 卿啾安静地看著眼前的秦淮渝。 熟悉的患得患失味。 比起他,秦淮渝更像那个怕被拋弃的人。 但为什么… 要说不喜欢? 卿啾看了眼弹幕,垂下眸斟酌著问: “你有什么事瞒著我吗?” 卿啾脑洞大开。 比如秦家商业联姻,秦淮渝不得不从。 比如秦淮渝被误诊绝症,伤心欲绝,忍痛离开。 比如秦淮渝有双重人格,爱他的那个人格暂时睡著了。 卿啾把看过的狗血套路全部想了一遍。 他这边在儘可能地为秦淮渝找补。 而另一边,秦淮渝微微蹙眉,反驳道: “怎么会?我对你从未有过隱瞒。” 卿啾:哦。 那就没得聊了。 卿啾转身,再度朝酒店走去。 前台是个小姑娘。 卿啾垂著眸,將药递过去,又简单交代了两句。 至於靳鍇? 他现在有些困,暂时不打算给自己找事做。 该忙的都忙完了。 卿啾走出酒店,拉高了拉链。 四下环视一圈。 卿啾抿著唇,內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失落。 秦淮渝不在。 这倒也正常。 狠话都说到那种地步了,他们也差不多该分道扬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著,卿啾抬手拍了拍脸颊肉。 他勉强打起精神。 隨后拦下一辆车,说了城西的一处公寓。 简单的对话结束。 两天两夜没能好好合眼的卿啾撑不住,靠著椅背眯了一会儿。 他睡得並不安稳。 一闭眼,卿啾总能梦到秦淮渝。 小时候的秦淮渝,初见时的秦淮渝,总粘著他的秦淮渝。 梦里的秦淮渝没有说让他討厌的话。 乖乖的。 卿啾悄悄挪过去,想牵一下对方的手。 但一睁眼。 四周空空如也,別说秦淮渝,连个人影都没有。 卿啾愣住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卿啾默默抿了抿唇。 他想他是疯了。 梦外是秦淮渝,梦里还想著秦淮渝。 照这个进度下去。 他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彻底忘记秦淮渝? 卿啾一脸麻木。 就在这时,他发现计程车不再顛簸。 司机师傅频频回头。 眼神古怪。 车內气味不太好闻,卿啾顺手拿出手机。 “到了吗师傅?多少公里?我扫码转给您。” 司机师傅忍不住问: “小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仇家追杀了?” 卿啾觉得奇怪。 他摇了摇头,却见司机正紧盯著他。 准確些来说…… 是紧盯著他身后的位置。 卿啾困惑地跟著转身,结果更加困惑。 “后面有东西吗?” 他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条光禿禿的石子路。 司机一拍大腿,急了。 “刚刚有辆豪车,黑色的,一直跟著咱们不放…” 卿啾很快解码出对方的身份。 是秦淮渝吗? 还没走?还跟著他?为什么? 卿啾脑袋晕晕的。 但在见司机拿出手机,面色严肃地准备报警时,他还是拦了一下。 “不用了。” 卿啾道: “我学过武术,就算是坏人也没关係。” 司机更加奇怪。 像是没见过这么不怕死,被人跟踪都不眨一下眼的。 但他毕竟只是个司机。 客人都说没必要,他也没再强求。 距离小区只剩最后一段路。 几分钟后,汽车停在路边,卿啾给司机结了帐。 司机接了客很快离开。 但卿啾没走,就站在小区的入口那。 小区的入口那有一堵比较厚的墙。 人站在墙侧。 只要不是超级大坦克,就都能被那面墙挡住。 卿啾屏住呼吸,守株待兔。 猎物很快上鉤。 司机师傅前脚刚走,黑色轿车下一秒就缓缓出现… 卿啾探了只脚出去。 黑色轿车缓缓退出。 他出去,车影消失。 他回去,车影慢吞吞地出现。 如此反覆多次。 卿啾怀疑人生。 弹幕怀疑人生。 【啊啊啊!都暴露了!怎么还不出来!】 【a上去怎么了!a上去怎么了!】 【气死我了!急死我了!气死我了!】 弹幕一个比一个急。 卿啾蹲在地上。 托著腮看著那辆探头探尾的车,突然有点气不起来了。 算了,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某个人脑迴路有多怪。 不计较了。 卿啾站起身,朝他所住的53號楼走去。 他手里存款不少。 好几位数的零,大多是原本攒来养公主的启动资金。 但现在可以自己了。 想著,卿啾回过头。 黑色汽车停在小区门口,缓缓探进一个车头。 可一察觉到他的目光。 就又立刻后退,光速躲了起来。 卿啾扣了个省略號。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上了电梯。 十九层的楼高。 断电了会不太方便,但胜在僻静。 十八层寓意不好。 有人前几天折价买了下来,但暂时没人搬进去。 十九楼和二十楼的话。 二十楼住著一个加班狂魔,总是出差加班,很少回来。 一层两户的房型。 除了他以外,十九楼还有一个住户。 但中介和他说了。 另一户是几年前高价买房的炒房客,后来房价降了出不去,房主又没钱装修。 所以暂时搁置著。 上下左右都没人,很僻静,很合他的要求。 卿啾多了一些租金搬了进去。 只是刚来才不到一天。 除了最基本的家具外,这几乎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卿啾困得头晕,也没有计较太多。 合上窗,脱衣服,盖被子。 卿啾倒头就睡,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是次日凌晨。 迷迷糊糊间,卿啾被一阵微弱的声音吵醒。 四周一片漆黑。 卿啾躺在床上,听著对面的动静。 很微弱。 隔壁那户的人像是在装修,偶尔会有东西移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微。 像是被刻意放轻,无奈卿啾听力太好。 拿出手机一看。 凌晨5点,他差不多睡了二十个小时。 困是已经不困了。 可想到中介的担保,卿啾还是有些不满。 点开聊天软体。 中介显示在线,大概是已经开工了。 卿啾发了条消息询问。 中介很快回復。 【不知道是哪来的冤大头,原价接手了那间房子,还是当天结的款。】 【原房主直接过了户,我们这边也没办法。】 中介再三道歉。 但死活不提赔钱的事,像是打算直接赖过去。 卿啾默默嘆气。 没办法,人生在世,无奈的事就是很多。 还好他不打算久住。 第170章 恋爱脑本脑 目前他所住的这间房只付了一个月的月租和押金。 虽说下个月就能搬走。 但毕竟要相处三十天,卿啾打算去看一眼邻居。 凌晨的走廊很安静。 卿啾探出脑袋一看。 地面光洁如镜,昨晚还待在地板上的杂乱脚印消失不见。 新邻居像是有些洁癖。 希望別起爭执。 卿啾正要退回去,泡一杯泡麵垫底。 “啪嗒!” 有东西落地,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卿啾打开一看。 唐氏和果子,散发著甜甜气息,旁边还附著一张便利贴。 “乔迁礼” 简单三个字,笔锋凌厉漂亮。 卿啾突然有些內疚。 新邻居是个好人,他或许不该把陌生人想得那么坏。 卿啾翻出纸笔。 將便利贴贴回对面,在底下添了一行字。 “191住户: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盖上笔帽,將便利贴摆正,卿啾回到了房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一时间。 防盗门后,一只修长冷白的手轻轻触碰著猫眼。 秦淮渝站在门后。 垂著眸,目不转睛地透过猫眼看向对面。 生怕错过哪怕一秒。 猫眼很清晰。 他能看到少年凌乱的髮丝,脸颊上的绒毛。 和凑近时认真的瞳孔。 好近。 秦淮渝放慢呼吸,想儘可能地延长这一切。 但快乐的时间永远短暂。 少年很快收回手,毫不留情地离开。 秦淮渝下意识地推开门。 却见门外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便利贴安静地躺在地上。 秦淮渝抿著唇。 气场颓然,有点失魂落魄的味道。 但在看到便利贴上的字后。 他又扬起唇,很轻地笑了一下。 指腹摩挲著那行字跡。 秦淮渝出神地感受著上面存留的,属於那个人的体温时。 后面的人终於受不了了。 “我说大少爷,你失心疯了吗?好好的家不待,非要来这种破地方受罪。” 说话的人顶著一头张扬到极致的璀璨金髮。 卞凌,卞家幼子。 和秦家一样,卞家同样是老牌世家,只是家族生意多在国外。 卞凌和宛若移动冰山的秦家大少爷的虐缘要从多年前算起。 那时卿家正巴结著卞家。 他隔三差五,就会被邀请去参加卿家举办的宴会。 卞凌本来是不想去的。 毕竟一个暴发户而已,不用他小心翼翼的给面子。 但就在这时,秦淮渝出现了。 长得好看,但面无表情的秦大少爷强行说他们是朋友。 然后不由分说地拎著他去参加宴会,拿他当门票用。 卞凌愁成苦瓜。 他想和妹子们玩,对秦淮渝不太感兴趣。 无奈家里长辈觉得多个人脉多条路,非要他和秦家交好,毕竟秦家唯一的独苗苗都主动来示好了。 卞凌觉得冤枉。 狗屁的示好,那位大少爷除了把他当宴会通行证刷卡的时候拎起来用一下外。 其他时候根本鸟都不鸟。 卞凌就此沦为工具人。 一开始,他还以为秦淮渝面冷心热,很想交朋友才拿他当幌子。 为此卞凌还发动了自己的人脉靠近秦少爷。 结果大少爷看都不看一眼。 那叫一个高贵冷艷,根本不把他们这些凡人放在眼里。 卞凌直到出国都搞不懂大少爷在想什么。 但回国后,他懂了。 看著那张便利贴,卞凌笑得一脸猥琐。 “怎么?来追小情人了?” 他想想,隔壁住的是谁?卿承安的儿子? 怪不得…… 仔细想想,大少爷每次拿他当通行证刷脸都是卿家参加宴会的时候。 卞凌摸著下巴思考时。 秦淮渝解释道: “不是情人。” 卞凌心里一咯噔,以为自己猜错了,会惹怒这位一言不合就埋人的少爷时。 秦淮渝失落道: “我的身份还没被承认,他不喜欢我。” 卞凌:…… 心跳像是过山车,一上一下的。 作为恋爱达人。 百人斩选手卞凌一撩头髮,正想过去给兄弟出谋划策。 却听秦淮渝皱眉道: “你小声点搬东西,他在睡觉,你吵到他了。” 卞凌:…… 他被当成牛马用了一天,只牵过妹子的手搬东西搬得都快破皮了。 结果他的好bro居然嫌他声音大? 卞凌气得咬牙。 正想发火,但少爷一个眼神扫过来。 卞凌又立刻熄火。 秦淮渝,圈內出了名的好看,连他的歷任女友都会忍不住暗戳戳的问他。 能不能给个联繫方式?真不是要绿你。 卞凌曾为此很不悦。 此外,小时候的秦淮渝唇红齿白的,长得像观音座下的神仙童子。 怎么说呢?看起来很没攻击力的样子。 秦淮渝是典型的別人家小孩。 从小掛科的卞凌恶从胆边生,曾想用拳头找回尊严。 结果被揍得连妈都不认识。 还在被揍后被拎去当人脸通行证,並在没被认出后丟开。 嫌弃地扔下一句。 “没用。” 虽然偶有摩擦,但秦淮渝也帮过他。 作为世家子弟。 某次他被绑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时,是秦淮渝偶然路过。 顺势把因出言挑衅绑匪,被绑匪揍的连妈都认不出的他救了出来。 卞凌感激涕零。 要歃血为盟,原地认秦淮渝当大哥。 只是秦淮渝没答应。 回忆结束,考虑到救命之恩,卞凌决定忍一忍大少爷的脾气。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草?” 卞凌凑过去勾肩搭背。 却被直接躲开。 秦淮渝垂著眸,小心翼翼地將便利贴折起,收好。 一副被甩了也不敢生气的受气包小媳妇样。 卞凌目瞪口呆。 “不是,bro,没必要恋爱脑成这样吧?以你的家世地位长相,什么样的天仙会追不到?” 卞凌恨铁不成钢。 看秦淮渝的眼神,像他前女友看自己的恋爱脑闺蜜。 区別是,他前女友的恋爱脑闺蜜最终幡然醒悟,拋弃人渣独美。 但他的恋爱脑bro並没有要醒悟的意思。 秦淮渝平静道: “你不懂,他其实是很爱我的,他只是被外面的野男人短暂的迷惑了而已。” 卞凌就这样看著平时从不睁眼看人的大少爷,如今站在全是水泥,宛若敘利亚风格的毛胚房里。 完全包容地道: “等玩够了,他就会想起我的好,然后回到我的身边。” “所以没关係,上上次是一年,上次是十年。” “我还年轻,我可以等他回头。” 卞凌绝望看天。 完了,恋爱脑入脑,彻底没救了。 第171章 是你自己说 明天囚禁。 …… 卞凌靠著墙,心累道: “要是哪天渣男回头,你该不会还要穿上围裙,挖野菜给对方吃吧?” 秦淮渝缓缓摇头。 卞凌鬆了口气。 也是,秦家耗尽心血养出来的唯一继承人。 再怎么也不至於沦落到学王宝釧才对。 却在下一秒听秦淮渝轻声道: “野菜太难吃,他不喜欢,换点別的。” 卞凌:…… 得,就当他白说。 恋爱脑是病。 而他这位bro显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卞凌摇头嘆气。 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抹了把墙上的灰。 忍不住问: “这地方这么脏,怎么能容下您这尊大佛?” 要是他没记错… 秦淮渝这傢伙,洁癖重的可怕。 他某次在泥里滚了几圈,身上沾了点灰,不痛不痒的。 但少爷他嫌弃的很。 在拎著他去当门票前,硬是把他按进游池里像涮火锅一样涮了三遍。 害他感冒一星期。 结果现在为了一个男人,眼高於顶的大少爷沦落到蜗居毛胚房。 卞凌正要幸灾乐祸。 可下一秒。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道凉颼颼的视线,就这么落在他身上。 卞凌心里一咯噔。 他抬头。 却见少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地上的清洁工具。 暗示之意不言於表。 …… 从凌晨到下午,隔壁的装修声一直响个不停。 卿啾咬了口点心。 托著腮,听著对面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去问了中介。 中介说,对面住的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女生。 还说女生人很好。 让他千万別在意,能住多久是多久。 房租还能打半折。 卿啾不懂,之前还那么小气的中介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但那不重要。 隔壁有男有女,是一家人入住吗? 可能会不太方便。 等这个月过去,还是再搬家好了。 卿啾吃掉了最后一口点心。 …… 打扫的声音响了一天,直到晚上才消停。 半小时的沉默后。 房门被敲了敲,短促的声音响起。 卿啾推开门一看。 门外空空如也,只放著一个粉色的饭盒。 上面贴著眼熟的便利贴。 “好好休息(^_^)” 卿啾捡起饭盒,心情逐渐奇怪起来。 隔壁是女租客。 他一个单身男性,不怕他就算了,给他送吃的干什么? 卿啾一头雾水的关上门。 隨著关门声响起,卞凌被拽了回去。 秦淮渝垂著眸。 手上拿著白色方巾,將修长冷白的指一根根擦净。 “收下了吗?” 卞凌点头,吊儿郎当地笑著问: “少爷,我那份呢?” 眼高於顶的秦家大少爷亲手做的饭,要是被他吃到了,说出去能吹三天三夜。 卞凌沉浸在幻想中不可自拔。 这时秦淮渝奇怪地看他。 “什么你的那份?” 空气突然安静。 卞凌指著自己,瞪大了眼问: “不是吧?我当了一天牛马,难不成连饭都吃不上就要走吗?” 秦淮渝侧过了身。 “请自便。” 坦然自若的態度,像是根本不怕他脆弱的小心臟会受伤。 卞凌:…… 他愤愤地拽起外套,恶狠狠地吐槽道: “没人性,活该注孤身。” 他话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响起,他被拒之门外。 卞凌:…… “bro你等等!我衣服!我衣服还有半截在里面呢!” 抗议无果。 卞凌很快为自己的嘴欠行为付出代价,蹲在地上像辛勤的老黄牛一样哼哧哼哧地往外头拽外套。 另一边,房间內。 有財力加持,灰暗的毛胚在短短一天內被改造出雏形。 但里面没什么家具。 空荡荡的,显得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秦淮渝站在镜子前。 通过镜面的反射,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像块木头。 “没人性” “没有感情,討厌” 这种话,那个人之前也对他说过。 秦淮渝抵著唇角。 拉扯著面部肌肉,想让自己笑出来。 但很遗憾。 他失败了。 哭不哭笑不笑的表情,像那天被推开后的他。 好丑。 …… 厨房內,卿啾打开了饭盒。 陌生人给的东西。 出於安全起见,卿啾原本是打算直接倒掉的。 但在打开盒饭的瞬间。 白雾蒸腾,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卿啾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接著放下筷子,陷入漫长的沉默。 …… 接下来的三天內。 几乎每到饭点,他的门前就会多出一个粉色饭盒。 现做的饭菜,动物便利贴。 还有“(^_^) ”的顏文字。 不出意外,这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卿啾白吃白喝了三天。 最终,在第三天的晚上,他敲响了隔壁住户的家门。 “请问是赵小姐吗?” 卿啾问。 漫长的寂静。 虽然没有回应,但卿啾知道里面有人在。 而且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猫眼黑漆漆的。 他透过猫眼看不到后面的光,说明猫眼后面有人…… 在盯著他看。 卿啾拿出便利贴,贴在紧闭的屋门上。 “不知道赵小姐你有没有空,我男朋友做了饭,需要的话可以来……” 笔尖在便利贴上隨意涂抹。 卿啾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紧锁的房门冷不丁地被人推开。 眼前阴影压下。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住肩膀。 “男朋友是谁?” 秦淮渝低下头,浅淡疏离的凤眸中一片晦暗。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 毕竟一年忍过去了,十年忍过去了。 他没什么是不能等的。 但现在,或许是被那段虚假的甜蜜时光腐蚀了心智。 他突然没那么能忍了。 “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人哪里比我好?” 秦淮渝沉声质问。 卿啾反问道: “你在我身上安的定位器原来不止那一个?”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秦淮渝侧过身,垂著眸一声不吭。 一副准备耍赖的样子。 卿啾没说什么,只是把定位晶片和饭盒一起还回去,垂著眸冷淡道: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没必要告诉別人,也不用让你知道。” 言毕,卿啾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离开前。 腕骨被攥住,秦淮渝看向他,漂亮的眼尾泛著薄红。 “为什么不用让我知道?” 秦淮渝哑声道: “是你自己说,我可以吃醋的。” 第172章 分手跑 被拽著动不了的卿啾停下脚步,侧身看去。 秦淮渝继续道: “是你说会一直喜欢我,是你说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是你说我可以隨便吃醋…” “这些明明都是你说的。” 漆黑纤长的眼睫掀起,深色阴影下浅淡漂亮的瞳眸中映出他的影子。 秦淮渝看著他。 一字一顿,嗓音低哑。 “为什么,你要骗我,一次又一次?” 卿啾耐心解释。 “那是我以前说的。” 那时他以为秦淮渝喜欢他,他正好也喜欢秦淮渝。 两情相悦,做什么都正常。 但实际上秦淮渝不喜欢他。 而他,似乎还在执迷不悟的喜欢秦淮渝。 这么做必然会痛苦。 卿啾唯一能做的,就是离秦淮渝远一点。 好让自己的痛苦別持续的那么久。 可秦淮渝怎么也不肯放手。 “是你自己说的。” 他执拗道: “你说会永远喜欢,少一天都不算,你要一直喜欢我才行。” “就算我吃醋,你也不能討厌我。” 秦淮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他明明已经学会了该怎么获取爱。 隱忍,退让,等待那个人主动回头看他。 但不过才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他就重新变得任性,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像他还最喜欢他的时候。 秦淮渝变得慌乱。 在那个人无动於衷,想要甩掉他离开时。 他先一步选择放手。 “我生病了。” 秦淮渝低下头,將所有的嫉妒和不甘尽数咽下。 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你知道的,人生病的时候很容易说胡话,我现在需要你的照顾。” 该怎么示弱? 秦淮渝没学过,也不清楚该怎么表演。 在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里。 他最被关心的时候,是他受伤的时候。 但偶尔也有例外。 他第一次被拋弃,那个人第一次冷落他的时候。 哪怕他站在他面前將手腕割开。 那个人也没有回头。 秦淮渝垂著眸,脸色变得苍白。 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人,却在此刻像落水小狗般。 祈求他的偏爱。 “求你,我好难受,留下来照顾我。” 衣袖被拽住。 秦淮渝不由分说,直接將他按进怀里。 下顎埋在颈窝。 卿啾被重量压制的动不了,无奈地看向走廊亮起的灯。 他在心中默念一万遍做人不能恋爱脑。 却还是跟秦淮渝回了房间。 卿啾知道某人没病。 没发烧没感冒,胳膊腿也完好。 秦淮渝在装病。 卿啾一直知道。 但没办法,他就是很吃这一套。 …… 几分钟后,敞著的门被关上。 卿啾把秦淮渝按在臥室休息。 他自己则去了厨房,翻出冰箱里的存粮。 淘好米放好水后。 卿啾开了小火,抽空打量室內的装修。 这里不久前还是简单的毛坯房。 租房时中介带他来看过。 灰扑扑的,到处都是粉尘,连最基本的灯都没有。 或许是財力发挥了作用。 不过短短几天,灰扑扑的东西全部消失。 可这里依然简陋。 卿啾一直觉得,像秦淮渝那么好看的人。 应该住在很好看的地方。 但这里…… 简单的白色墙纸,冰冷的白色大理石砖,没什么温度的白色吊灯。 走去臥室一看。 精致漂亮的美人抿著唇,守在单调的房间內,四周是一片纯白。 颇有点落难公主的味道。 听见他的脚步声。 秦淮渝侧身,不悦地道: “你刚刚去哪了?为什么不来陪我?我好难受。” 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来势汹汹的两句质问后,秦淮渝又刻意的示弱一句。 卿啾没拆穿。 又或者说,他其实一直清楚秦淮渝的意思。 但他那时只觉得喜欢。 至於什么心机,什么算计,他从不会往秦淮渝身上联想。 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 在卿啾身上,这一点表现的尤为明显。 他坐在床上,轻嘆一声。 饶是刚发生那种事,依旧不捨得对秦淮渝说重话。 “你说你没好好休息?可能是累了,我给你煮了粥,喝完记得睡一觉。” 卿啾认真地叮嘱。 但秦淮渝並没有听他在说什么,伸手就想抱他。 卿啾避开了。 於是秦淮渝沉默地收回手,偏过头看墙,生疏地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秦淮渝道: “这里好空,我一个人睡不著。” 卿啾点了点头。 於是秦淮渝不再闹著要抱他,很安静的等他留下过夜。 白粥很快煮好。 有点糊底,卖相不太好。 卿啾尝了一口。 五官皱成一团,他表情一言难尽。 卿啾倒不是不会做饭。 只是做饭水平一般,加上今天心神不寧,一时走神… 做出来的东西一言难尽。 不能给秦淮渝吃。 卿啾端起锅,想把悄悄销毁黑歷史。 但还没来得及倒。 眼前一暗。 秦淮渝走过来,看向那锅粥。 於是走向变得奇怪。 那锅连他自己都吃不下去的粥,最终还是被端上餐桌。 卿啾捂住脸。 不断在心中祈祷,希望挑剔的秦淮渝別掀桌。 但他等了半天。 一抬头,碗空了。 秦淮渝棒读道: “谢谢,第一次有人这么细心照顾我,我好感动。” 卿啾怀疑人生。 他拿过碗,用勺子尝一口锅里的粥。 確实有点糊底。 不说难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卿啾不死心地想继续试。 秦淮渝却在这时出声,委婉提醒道: “那是我刚刚用过的。” 卿啾:…… “要我帮你拿新的吗?” 卿啾:…… “不用了。” 为了儘快揭过尷尬事件,卿啾选择催秦淮渝去睡觉。 但就像他答应的那样。 要让秦淮渝睡觉,他必须跟著陪睡。 於是走向变得清奇。 深夜,已经闹得快老死不相往来的他们最终躺在同一张床上。 卿啾心情微妙。 他躺在床內,秦淮渝躺在床外。 本来病人不该躺在外侧。 但秦淮渝想这么做,他拗不过。 思绪逐渐飘远。 卿啾悄悄侧身,偷看秦淮渝。 好看是好看的。 但他现在和秦淮渝的关係……不是前任吗? 还是没被正式承认过关係的前任。 卿啾脑子乱糟糟。 网上说,不管前任分手后找什么目的见面,最后都不过是想再睡一次对方。 秦淮渝也是这么想的吗? 卿啾翻来覆去的纠结。 他以为秦淮渝睡著了,嘆气时並没有刻意收著声音。 结果下一秒,清冷月光的渲染之下。 卿啾看到一双浅淡疏离的凤眸。 秦淮渝问: “在想什么?”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卿啾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想*。” 第173章 他被丟掉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卿啾抬起头。 看著秦淮渝神色淡淡的脸,心中的忐忑愈演愈烈。 他不该胡思乱想的。 或许是关心则乱。 脑袋里想的事情太多,让他说错了话。 卿啾硬著头皮找补。 “我隨口一说,你別当真。” 空气继续安静。 卿啾活人微死,意识到自己正越描越黑。 为了转移话题。 卿啾闭上眼,选择性装睡。 但还没睡多久。 寂静的深夜中,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卿啾睁开眼。 隨后大脑宕机,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被子。 清浅微凉的月光下。 少年不著寸缕。 墨色碎发凌乱,半遮住清冷昳丽的眉眼。 宽肩窄腰冷白皮。 顺著精致微凹的锁骨向下,腹肌纹理漂亮流畅。 卿啾怔忪时。 隨著窗帘晃动,秦淮渝一声不吭地俯下身。 他的手被按住。 秦淮渝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明目张胆的勾引。 卿啾大脑空白,耳垂红得滴血。 这样曖昧的距离。 秦淮渝身上特有的,清浅微凉的气息紧密縈绕。 让卿啾险些失去理智。 掌心贴著腰侧,指腹按著腹肌起伏的线条。 这样清晰的体验。 让他连青筋的膨起,和血液的流动都感知的一清二楚。 卿啾想强行把手抽回来。 但秦淮渝看似面无表情。 指节却默默发力,强行將他困在原地。 尷尬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 卿啾了点时间,才勉强压下一看到裸体就心跳加速的衝动。 “你不是还在生病吗?” 卿啾侧过身道: “好好休息,別让病情加重…” 他话音尚且未落。 秦淮渝俯下身,又一次看向他。 室內没开灯。 少年垂著眸,漆黑纤长的眼睫低垂,半遮住浅淡疏离的凤眸。 以及眸中的卑微。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如同献祭般的一句话。 秦淮渝低下头颅,再度將两人间的距离拉近。 身体也好,可怜也好,演戏也好。 只要能將喜欢的人留下。 他可以不计代价,付出一切,倾尽所有。 但一只温热的手將他按进怀中。 卿啾拽了拽被子。 用多余的布料,把秦淮渝从头到尾包裹严实。 安抚道: “先休息,不用著急,明天还有时间。” 秦淮渝一愣。 他垂眸,稍稍靠近,动作小心翼翼。 “你不走了吗?” 卿啾闭上眼,含糊地点了点头。 秦淮渝又问: “不*吗?” 卿啾身体一僵,缓缓看向秦淮渝。 “你想*吗?” 清冷精致的少年垂著眸,总是打理整齐的墨色碎发软软垂下,小动物一样地蹭了蹭他。 “一看到你就会开始想。” 嗓音变得低哑。 清冷淡漠不再,多了点压抑的欲。 卿啾脸颊有些烫。 秦淮渝接著又问: “你不想要了吗?那我去洗澡。” 距离贴得挺近。 湿热缠绵的吐息落在颈窝时,大腿也被有温度的事物按住。 卿啾身体一僵。 好歹曾经拥有过,他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要*吗? 卿啾並不討厌,但现在明显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他和秦淮渝之间的关係不明不白。 打完分手跑的前任大多会就此分道扬鑣,或者一直藕断丝连。 那他和秦淮渝呢? 是要就此分开,还是不清不楚的曖昧? 两个都不太好。 卿啾选不出来,乾脆把问题推开。 秦淮渝去了浴室。 等回来时,本就温度偏低的肌肤泛著凉气,像移动的冰块。 卿啾再次蹙著眉用毯子把人裹著好。 “怎么不擦乾净再来?”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健康,但秦淮渝一点都不在乎。 只一遍又一遍地追著他问: “明天真的留下吗?” 卿啾点头。 於是少年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將他抱进怀里。 “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好不好?还有游乐园,鬼屋……” 他们之间的相处时间其实算不上长。 和普通情侣不同。 因为秦淮渝从未提过,他们甚至很少一起出去约会。 唯二去过的电影院和游乐园。 被秦淮渝当做筹码般,翻来覆去地讲。 像是想藉此挽留什么。 卿啾听到一半,怀里还多了个毛绒绒的东西。 是在游乐园做任务拿到的玩偶。 秦淮渝道: “你不在的时候,我只能抱著它睡觉。” 说到这里时,秦淮渝顿了顿。 “但它毕竟不是你,我的梦总是突然结束,醒来时身边没有你。” 声音越来越轻微。 卿啾抬起头。 发现秦淮渝抱著他,漆黑纤长的眼睫垂下,呼吸变得平稳。 卿啾试著伸出手。 指尖悄悄靠近,碰了碰少年的眼瞼。 哪怕关著灯。 眼瞼下的青灰依旧明显,像是许久都没能好好休息。 秦淮渝也在为他痛苦吗? 但如果真的在意他… 为什么连一句喜欢都不肯对他说? 卿啾心臟很闷。 一方面,他知道错误的关係应该儘快结束。 就像他对靳鍇做得那样。 但另一方面。 每每见到秦淮渝,哪怕只是听到秦淮渝的名字。 他依旧会割捨不下。 这样不好。 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秦淮渝。 都必须儘快解决这件事。 …… 次日,晨光初升。 光影落入室內。 璀璨明媚,却化不开室內浓到压抑的气息。 秦淮渝站在客厅。 半张脸隱匿在阴影中,清冷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 地面上东西散乱。 但没有,到处都没有。 骗子。 他又被骗了。 明明说过了要陪他,明明说好了不会走,明明他已经表现的足够可怜了。 为什么还是要拋下他? 为什么? 秦淮渝低下头,攥起的拳头抵著墙,脸色苍白。 意识开始变得恍惚。 心情烦躁。 他打开抽屉,翻出应急的白色药片,垂著眸看了许久。 最终,秦淮渝將药片倒进下水道。 面无表情地衝下。 做完这一切,他踩著冰冷的地板,独自来到臥室。 毛绒玩偶孤零零地躺著。 就像他一样。 被拋下,被捨弃,被遗忘。 秦淮渝垂下眸。 捡起床上的玩偶,独自推门离开。 智能门锁程序简单。 他篡改程序,推开隔壁的房门,想找那个人问清楚答案。 但走进一看。 里面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家具都不见。 秦淮渝鬆开手,眸光逐渐空洞。 ——又一次。 ——那个人为了拋弃他丟掉一切离开了。 第174章 浑身湿透的黑髮少年 “bro!好bro!你开下门啊!” 正午十二点整。 难得的好天气,卞凌却在走廊苦哈哈地敲大门。 他刚刚去了秦家一趟。 没看到秦少爷,却意外看到秦夫人。 知道他们从小就认识。 秦夫人把秦淮渝常用的东西交给他,叮嘱他交给秦淮渝。 卞凌是谁啊? 出了名的公子,九亿少女的梦中情人,从不拒绝女性的任何要求。 上至八十下至八岁。 只要性別为女,提的要求卞凌就没有不答应的。 卞凌推掉了赛车游戏。 想著送个东西而已,应该用不了多久。 结果他喊了一小时。 狐朋狗友的赛车比赛都快结束了,他依旧孤零零地守著走廊。 卞凌:…… 这不对劲,他可是秦淮渝唯一的好bro,平时最多被晾半个小时。 不带这么久的。 卞凌抱著盒子想下楼,却正遇暴风雨临时预警,公共设施因怕遭到损坏而暂时断电。 卞凌哼哧哼哧地跑下楼。 去保安亭一问,192號的业主已经离开。 卞凌不气馁。 想著好bro正在追妻,他这个兄弟应该帮忙,卞凌哼哧哼哧地跑去敲191號的门。 结果又是一小时。 卞凌觉得纳闷,又哼哧哼哧地跑下楼。 如此反覆三次。 卞凌趴在保安室窗口,被累得变成一条死狗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保安大爷慢吞吞地吹掉保温壶上的茶沫。 “你说191號租户?他昨晚就退租了。” 卞凌:…… 不是,玩他呢? …… 卞凌在和保安大爷理论。 另一边,正在把箱子往房间里搬得卿啾打了个喷嚏。 他怀疑人生。 正思考谁在念叨他时,手中的箱子被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接走。 “感冒了吗?好好休息,这些放著让我来。” 靳鍇笑得眉眼弯弯。 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布置房间內的东西。 卿啾怀疑人生。 实在很怪。 他排查了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確认了没有任何定位设备,然后连夜退租去了郊外。 卿啾本意是想彻底开始新生活。 毕竟他这人没个定性,一看到秦淮渝就容易原则全无。 结果他都躲到郊外了。 一扭头,却在路边看到了靳鍇。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但靳鍇总是出现的那么巧合,有点阴魂不散的味道。 嚇人。 卿啾走过去,將被拿走箱子护在怀里。 说话客气却疏离。 “不用,东西又不算多,我可以自己整理。” 顿了顿,卿啾带著试探问: “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有事找我?” 靳鍇一脸无辜。 “你知道的,我无家可归,北平房价太贵,我找不到工作,只能在这边暂住。” “不过还是有好事的,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 靳鍇想要拉手。 卿啾后退一步,躲在了门缝缝里。 他的防备显而易见。 靳鍇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你害怕我?” 卿啾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卿啾道: “你好像很在意我,为什么?我並不是什么特別的人。” 靳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怎么会?你是世间独有,仅此一个的特殊存在。” 曖昧不清宛若情话一样的语气。 卿啾又后退了点。 他一向很少討厌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靳鍇的时候… 他总有种不安感。 像是碰到了狡诈的狐狸,或者阴冷的毒蛇。 除了那次偿还恩情,卿啾平时並不会想接触靳鍇。 但今天情况特殊。 靳鍇来都来了,正好趁此机会问个问题。 “你说你救过小时候的我,那你有在我身边见到过秦淮渝吗?” 卿啾被困扰很久了。 他不记得秦淮渝,身边也从没有他和秦淮渝相处过的证据。 偏偏秦淮渝偶尔会说些奇怪的时长。 像是他们很早以前就见过。 靳鍇答非所问。 “你知道吗?你那时候和一起被绑架的小女孩是好朋友,能为他付出所有,为他倾尽一切,纵然会死依旧想挡在他身前保护他。” “好诚挚的感情。” “我没有家人,没有人会那样对我,所以那时我想……” 靳鍇抬起头,一字一顿道: “如果你的朋友是我就好了。” 靳鍇笑得温柔。 只是话音落下,一道惊雷突然闪过。 將表情变得晦暗不明。 卿啾看了眼天气。 预报说会有暴风雨和颱风,今天天气会骤变,但他没想到会变得这么突然。 刚刚还晴空万里。 但不过一眨眼,就变得万里无云。 不能再閒聊了。 等下可能会断水断电,他不想和靳鍇被困死在房间里。 卿啾在下雨前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被赶客的靳鍇並不在意。 他笑著摆了摆手,说了句“来日方长”。 隨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卿啾乾脆锁门。 隔绝了靳鍇的视线,卿啾背靠著门,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手机忽然振动。 卿啾捡起手机,看到了秦夫人的来信。 【我听说,你和淮渝分开了?】 卿啾觉得棘手。 秦夫人是他见过的对他最好的长辈,他不想秦夫人难过。 斟酌著思考该怎么回復时。 秦夫人又发来消息。 【很抱歉,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淮渝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定期服药。 但这次淮渝走得太急,东西都忘在了家里,他本人不知道去了哪,到处都没消息,可能会在外面病情復发。】 卿啾问: 【您想让我回去照顾他吗?】 一般来说是这种套路。 毕竟身为母亲,更关心自己的儿子是很正常的。 另外… 这么危险的天气,秦淮渝居然在外面逗留,一直都没回家吗? 卿啾逐渐不安起来。 他握著手机,下意识地转动门把手,想看看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同一时间,手机再度亮起,秦夫人发来消息。 用词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淮渝失控时很危险,连医生都无法安全处理,如果不小心遇见,你一定要记得躲……】 卿啾还没来得及看全文字框里的警告。 伴隨著“啪嗒”一声。 手机掉落在地,只开了一条缝的门被强行推开。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浑身湿透的黑髮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漂亮的眸子一片黑沉。 第175章 我不要忍耐 “秦淮渝?你来干什么?” 卿啾蹲下身。 试著捡起手机,却发现手机屏幕裂了一边。 故障主要在左侧。 秦夫人发来的消息被遮盖,卿啾只模模糊糊地记起最后一条消息的內容。 【秦淮渝生了病。】 明明需要准时服药,偏偏不带上药就出来乱跑。 让人头疼。 卿啾敛眸,看到地板上的一滩水渍。 少年大衣湿透。 布料贴在身上,水滴顺著衣摆不断滴落。 凝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接近零下的气温。 即將有暴风雨,外面肯定打不到车…… 会感冒吗? 卿啾胡思乱想时,对面的秦淮渝缓缓开口道: “冷。” 他简单的说了一个字,末了又没头没尾的补充: “没有定位,找不到。” “我走下车,一直一直找,找了很久很久。” 完全没有逻辑的一番话。 卿啾觉得奇怪。 但比起那个,最先要担心的是秦淮渝的身体状况。 他穿著一身湿衣服。 都被淋透了,也没有一点要撑伞的意思。 冷白修长的指握著一只湿透的玩偶。 他送的玩偶。 卿啾动作一顿,沉默地让开身体。 “你先进来。” 他刻意去背对秦淮渝。 “我等下用你的手机和张叔联繫,药很快就能送过来。” 到时候…… 秦家肯定捨不得见秦淮渝跟著他受委屈,一定会强行让秦淮渝和他分开。 这样他们就再也不用…… 卿啾还没想完。 下一秒,阴冷潮湿的异样感顺著冰冷的水汽一起攀上他的脖颈。 “咔嚓!” 金属製品合上的声音响起。 卿啾僵硬地抬手,並触摸到潮湿皮革的触感。 同一时间。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虚掩的门被人反锁。 郊区的公寓又老又旧。 门锁的打开和关闭都只能靠一把金属钥匙运行。 卿啾侧过身。 看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缓缓取下锁芯中的钥匙。 接著收进口袋。 卿啾瞳孔一缩,立刻转身,咬著牙质问: “你疯了……” 话音未落,卿啾下意识地按住脖子。 颈上的皮革项圈被牵动。 眼前一阵晕眩。 直到冷静下来,卿啾才发现项圈的另一端连接著手銬。 而漆黑手銬,就戴在少年形状精致的腕骨上。 两个圆环之间的铁链真的很短。 有一米吗? 卿啾並不確定。 因为紧凑的设计,他不得不和秦淮渝紧贴在一起。 毕竟稍有动作。 链子就会猛然收紧,带来剧烈的压迫感。 卿啾倒是还好。 他身体功能正常,皮革又是很软的材料。 不至於让他难受。 但秦淮渝,典型的豌豆公主体质。 冷白肌肤上缠著漆黑皮革。 因为刚刚的大力拉扯,缺少凝血因子的腕上一片青紫。 几乎凌虐的美。 卿啾无奈嘆气。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快把东西解开,我去给你拿药。” 清冷昳丽的黑髮少年缓缓抬起头。 染著湿意的黑髮下。 像是没有灵魂般,浅色漂亮的眸中一片空洞。 “钥匙,没有。” 卿啾暗感不妙。 秦淮渝垂下眸,一边伸手碰他,一边继续道: “丟了,在用之前,在河里。” 附近是有条河。 黄河的分流,雨季河水湍急,东西掉下去百分百找不到。 略带薄茧的潮湿指尖轻抚侧脸。 秦淮渝低下头。 漆黑纤长的眼睫下,眸子被阴影染得黑沉。 “亲亲。” 他说著,凑过来想要索吻。 卿啾把手推开。 但这一动,锁链绷紧,缠在腕上的手銬向上拉扯。 秦淮渝蹙眉,轻声道: “疼。” 卿啾愣住,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他下意识地缩回手。 没能及时逃离的代价是…… 他被推倒在地。 秦淮渝半跪在地板上,戴著漆黑手銬的手撑在他身侧。 细长的金属链条不断碰撞。 声音冰冷又涩情。 心臟不安地起伏,卿啾压抑著不安道: “停……” 他话音未落,秦淮渝已经欺身压下。 指尖捏著下顎。 潮湿的凉意和阴冷的气息隨著那个吻一同涌入身体。 卿啾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印象里。 拥抱也好,牵手也好,那种事也好。 秦淮渝从不热衷。 少年神色淡淡,疏离漠然,像没有感情的玉雕。 一般是他主动,或者他答应。 秦淮渝才会开始。 所以从相遇至今,卿啾一直以为秦淮渝本性如此。 克己守礼,矜贵淡薄。 可今天。 秦淮渝反差的將他推倒在地,不顾他的意愿將他压在身下。 卿啾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冰冷的雨水顺著发梢落下,滴在他的眼尾。 卿啾才从刺骨的凉意中回神。 “够了…” 卿啾艰难地结束那个吻,胸口不安地起伏。 “我们之间的关係已经结束了,你不是清楚吗?为什么还要…” 他话音还未落。 声音被抹消,少年湿透的指尖按上他的唇,压住他的唇角。 秦淮渝面无表情地蹙著眉道: “不爱听。” 简单三个字,任性到极致的口吻。 和平时的秦淮渝截然不同。 卿啾被气得头昏。 偏偏嘴巴被堵住,指腹抵著咽喉。 他发不出声音。 努力使用声带,也不过是將指尖含得更深。 卿啾眉梢微蹙。 同一时间,微弱的凉意划向锁骨。 卿啾身体一僵。 並用尽全部力气,挣开秦淮渝压在他唇上的手。 “你干什么?” 他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 秦淮渝垂眸。 半跪在地上,低著头,没有光泽的漂亮眼睛注视他。 慢吞吞地道: “想*。” 不等卿啾解码含义,秦淮渝又俯下身,轻轻贴了贴他。 “现在就想。” 卿啾愣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劈。 因为话音落下的剎那。 微弱的凉意,停留在了胯骨左右的位置。 卿啾没想过做分手跑。 这种曖昧不清的关係。 他最为討厌,也不想自取灭亡。 卿啾想阻止秦淮渝。 但锁链太短,稍微一动,绷直的锁链就会压住秦淮渝的腕。 冷白肌肤逐渐青紫。 秦淮渝神色如常,只有卿啾小心翼翼。 他又躺了回去。 用胳膊挡住眼睛,嗓音无可奈何。 “你怎么了?” 平时的秦淮渝,明明从来都不会这样。 停在胯骨的指尖一顿。 寂静的沉默,秦淮渝轻声道: “我不要忍耐。” 第176章 看到他的脸 隨著话音落下,脚踝上出现熟悉的潮湿。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按著他的踝骨。 卿啾怔愣时。 少年俯下身,向他靠近。 …… 雷声混杂著雨声,霹雳啪啦的响个不停。 有这样剧烈的声音做帮凶。 再委屈的呜咽和挣扎,都会被吞没干净。 暴风雨混著颱风降落。 郊区不出意外的停电,室內一片漆黑。 卿啾什么都看不到。 除了金属链条碰撞的冰冷声音,他的世界什么都不曾剩下。 狭窄的一居室內。 秦淮渝按著他,不知休息地贴近。 卿啾濒临崩溃。 他明明计算过时间,已经差不多该停了。 但没有。 像是无法停息,微弱的电流如钝刀子磨肉般一点点蔓延。 卿啾无力道: “放开。” 秦淮渝任性道: “不要。” 简单一句话,伴隨著凉意的染开。 卿啾倒吸一口凉气。 掌心冷汗涔涔。 他受不了了。 又冷又晕,体力快消耗殆尽。 卿啾忍不住问: “你討厌我吗?” 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么不放过他是为什么? 隨著话音落下。 漆黑纤长的眼睫下,浅色漂亮的眸子安静地看向他。 “我不知道。” 卿啾躺在地上,看向少年如无机质的眸子。 他以为秦淮渝在说不知道是不是討厌。 这很正常。 毕竟人类的情绪复杂,就算是本人也大概率不知道该怎么明確自己的心意。 可秦淮渝却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像是在纠结,又像是在难过。 明明室內一片漆黑。 卿啾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少年眼尾泛著的水痕。 “我不要和你分开。” 像是想证明什么。 按著踝骨的修长指节收紧,秦淮渝將他拖进怀里。 距离终於更近了。 卿啾指尖蜷起,低著头按住地板,想离秦淮渝远点。 但脚踝仍被压著。 卿啾还没跑多远,就又被扣了回去。 “不要欺负我。” 秦淮渝说著,將纤细的手腕反折在腰下。 …… 透过落灰的窗户,令人眼前一白的雷光闪了十九次。 最后,在雷光第二十次闪过前。 卿啾撑不住了。 他没了力气,在漆黑的室內合上眼。 因脱力昏睡前。 卿啾满脑子都在想,这个世界到底给秦淮渝加了什么鬼设定? 豌豆公主般的体质搭配变態的体力。 一方面,他这种体质好到能把十个大汉按在地上捶得人都受不了秦淮渝的报復。 可另一方面。 秦淮渝一碰就能受伤,他又不能真的反抗。 简直是简直了。 被折腾了足足一天后,卿啾安详地晕倒。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漆黑压抑的房间,只有安静乖巧的秦淮渝。 还是幼年版的。 略长的黑髮,冷白的肌肤,精致漂亮的眉眼。 像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 偏偏又很乖。 他走哪跟哪,牵著他的衣袖不撒手。 这样多好? 高出半个脑袋的卿啾倍感欣慰,想摸摸小可爱的头。 但下一秒。 眼前的画风突变,他来到一处断崖前。 精致漂亮的小孩面无表情。 用美工刀抵著手腕。 看著他,用虚弱的语气,一字一顿道: “不许走。” 很明显,这是威胁的意思。 但不知道为什么。 梦里的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而在他转身的同时。 刀刃划破手腕,血液溅湿草地。 卿啾瞬间惊醒。 ……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仿佛被扼住咽喉的脖颈。 窒息感消失了。 卿啾试著摸了好几遍,却一直都没摸到项圈的痕跡。 他鬆了口气。 就在卿啾以为一切都不过是场噩梦,秦淮渝从未出现过时。 眼前的一切让他当场愣住。 不是秦家,不是191號公寓,更不是郊外的小房间。 他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奇怪地方。 紧闭的窗户,白色的房间,被黑色幕布遮起的墙壁。 一丝不苟到像是有强迫症一样的极简风。 很明显,是秦淮渝的手笔。 卿啾扶著墙,踉蹌著下地,想砸开窗户离开。 刚刚秦淮渝表现的很不对劲。 可能是没吃药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应该先去秦家帮秦淮渝拿药照顾才对。 卿啾找了一圈。 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应该是怕他自残。 但是有很重的摆件。 卿啾捡起摆件,用力的砸向窗户。 沉闷的声响。 摆件没能砸穿窗户,反而被窗户撞击得反弹在地板上。 因为纵慾过度导致的视线模糊逐渐消退。 卿啾眯起眼。 直到这时才发现房间內根本没有窗户,只有被偽装成窗户的壁纸。 这里是精心设置过的牢笼。 房间的每一处都很怪,窗户和木门都是用画纸贴上去的。 看起来生机盎然。 但实际上,根本就无处可逃。 卿啾顺著墙缝摸了半天。 別说出口,连可能是门的缝隙都没找到。 桌上放著食物。 卿啾一边靠著墙把饭往嘴里塞,一边拼命思考现状。 秦淮渝生病了? 对,秦夫人说了,秦淮渝生病是会失控。 严重吗?有后遗症吗?该怎么治疗? 卿啾动作一顿。 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想秦淮渝的事。 其实他更应该关心的人是自己。 这里没有出口。 他不知道秦淮渝病好后会不会忘记生病期间的记忆,如果真的有这种狗血设定… 那就彻底玩完了。 食物下肚,稍微有了些力气。 卿啾继续翻找。 但找了好几圈,他也依旧没能找到出口。 蹲在地板上休息了一会儿后。 卿啾抬头,看向对面遮挡的黑色幕布。 整个房间都是纯白的。 唯独幕布是突兀的黑色,占据了整面墙的位置。 卿啾找出口的时候摸过幕布。 后面是实心的墙,幕布被机械鉤固定住两端,不方便扯下。 卿啾原本为了节省体力一直没有动那块幕布的主意。 但现在不得不碰了。 卿啾凑过去,用尽手段將幕布中央割开一道缺口。 隨后用力一扯… 幕布上多出硕大的一个口子。 卿啾在后面看到“自己”。 准確来说,是无数张主角为他的照片。 第177章 滤镜害死人 卿啾愣在原地。 回过神后,他下意识地倒退好几步。 直到撞到柜子才堪堪停止。 什么情况? 这是他?他的照片?这里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卿啾脑子很乱。 视线恍惚,无法聚焦,照片在他眼中出现重影。 可他依然能认出那些照片。 中间那张他穿著校服。 是十四岁那年,他初中运动会时的照片。 右下角那张他戴著黄色帽子。 是十二岁那年,他小学毕业时穿的班服。 左上角,中间第二张,倒数第八张…… 游泳课,放学回家,吃东西…… 一张张照片。 如日历般,记录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人生。 而在照片墙的第一排。 第一竖第一张那枚模糊的,边角微微泛黄的四寸照片。 似乎就是一切的开始。 照片不太清晰。 卿啾將柜子垫在脚下,凑近了才看清那张照片的细节。 照片里的人似乎就是他。 可偏偏……又哪里都不像他。 被晒成小麦色的肌肤。 草帽下,圆润的眸子黑亮,眉眼明媚张扬。 正捧著西瓜。 坐在溪边的石块上,迎著漫天朝霞,冲拿著镜头的人笑。 这个人是他吗? 卿啾拉开距离,心中迷茫。 他身体不好。 从有记忆开始,卿承安就对他说他有心臟病。 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大跑大跳。 他被约束著。 被困在阴暗的阁楼里,被养成苍白纤弱的模样。 因为身体不好。 卿承安从不让他参加学校粗糲的体检活动,只允许他去见家庭医生。 直到十五岁那年以为跟上学校的体检。 卿啾方才知道,自己其实没病。 他很健康。 没有所谓的不能大跑大跳的限制,也没有不能和同龄小孩出去玩的理由。 但家庭医生总说他病了。 卿啾不解。 他试著向卿承安暗示,想告诉他家庭医生可能是骗工资的。 但家庭医生没被开除。 反倒是学校在第二天送来道歉信,说学校的体检机器出了错。 他的確有心臟病。 卿啾对自己父亲的正式疏远从那天开始。 他曾背著卿承安去过私立医院。 报告很快得出,他没有心臟病,也没有先天性的体弱。 卿承安在骗他。 为什么? 卿啾曾想过调查,却因为年纪小做事不周,意外被裴璟得知了这件事。 次日裴璟拿著一张泛黄的女人照片向他解释。 说他的生母因心臟病去世,卿承安才会对他保护过度。 那是卿啾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照片。 事情就这么被轻轻揭过。 如今时隔多年,卿啾重新想起往事。 收回思绪。 卿啾再次看向照片,並发现新的细节。 除了第一排第一张照片。 剩下的视角多是偷拍,而且是躲在墙后偷拍。 拍摄者似乎並不敢被发现。 最过分的是…… 照片里有好几张是睡著的他,被拉长的影子轻轻落在床上。 很明显。 这是有人半夜潜入他的房间,才顺利偷拍到的视角。 再低头一看。 角落冷光闪过,是他房间的备用钥匙。 卿啾的心跳声突然剧烈起来。 偷窥?跟踪?尾隨? 这么痴汉的事,肯定不是秦淮渝能干出来的。 毕竟秦淮渝那么好。 但如果不是秦淮渝,把他带到这的人是谁? 靳鍇吗? 有可能。 卿啾一看就觉得靳鍇不是好人,不像秦淮渝那么乖。 身上斑斑点点。 卿啾顾不得扶腰,立刻爬下柜子捡起地上的衣服。 他將斑驳遮盖整齐的同时。 伴隨著吱呀一声响。 门不知从哪被推开,弹幕也在同时解封。 【哇哦,掉马了。】 卿啾动作一顿,缓缓向身后看去。 下一秒。 他大脑宕机。 少年站在纯白的室內,墨色短髮细碎,背景是大片偷拍照。 就是秦淮渝。 卿啾大脑宕机,下意识地问: “你也被关起来了吗?” 弹幕扼腕嘆息。 【宝!我的小宝!你脑子清醒一点!】 【姐妹们,恋爱脑真不可取啊,猫猫都被关起来了,还在担心豹豹是不是受害者。】 【说多少遍了?反派他是你病娇加痴汉兼跟踪狂啊我的宝!不老实就会被关进小黑屋do到死的那种!】 弹幕恨铁不成钢。 卿啾愣在原地,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弹幕的画面。 弹幕的確说过。 秦淮渝是痴汉,外加他的跟踪狂。 但怎么说呢? 他总觉得秦淮渝那样好的人,应该不至於干那种违法乱纪的事。 卿啾没信。 加上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秦淮渝总是很乖,对他言听计从。 卿啾更不信了。 秦淮渝什么光明磊落的人,总不可能干出那种阴暗尾隨的事情。 滤镜害死人。 时至今日,真的被关进小黑屋的卿啾不得不暂时拿下滤镜。 “秦淮渝?这里是哪?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卿啾垂死挣扎。 希望一切都会反转,秦淮渝只是被误会了。 但並没有反转。 秦淮渝垂著眸,清冷昳丽的眉眼间神色淡淡,缓缓问: “醒了?” 卿啾后退一步,试著点了点头。 秦淮渝向他靠近。 修长冷白的指间拎著一串银色锁链,金属不断碰撞。 发出冰冷色情的声音。 卿啾只是听著。 就会不受控制地联想起不久前的那个雨夜,和將他压在地上的秦淮渝。 那时的秦淮渝就像现在的秦淮渝。 与平时格格不同。 浅色疏离的凤眸黑沉,像是要吞没一切。 眼底没有任何情感。 卿啾有些心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安。 他想合上秦淮渝的眼睛。 因为直觉告诉他,这样的秦淮渝並不高兴。 良久的寂静。 少年走向他,冷白指尖按住他的后颈。 没有温度的体温。 卿啾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却被牢牢按住。 “不许走。” 用词简单,相当任性。 秦淮渝轻声道: “说爱我。” 没头没尾,毫无逻辑的前后两句话。 卿啾一头雾水。 虽不明所以,却还是老实顺毛。 “我爱你。” 简单三个字,秦淮渝凤眸微弯,像是被顺毛的猫。 卿啾鬆了口气。 但下一秒,阴影靠近,噬骨的寒意在瞬间游遍全身。 冷白指尖摩挲著后颈。 温柔的触碰,搭配颈上皮革慎人的温度。 卿啾身体一僵。 同一时间,少年微微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 “骗子。” 第178章 爱我。 卿啾用两只手摸上脖子。 熟悉又不熟悉的项圈。 材料被更改,换成了更柔软的皮革,和更长的锁链。 但还一样的是。 项圈依旧待在他的脖子上,手銬依旧待在秦淮渝腕上。 卿啾试著商量。 “我不舒服,解开。” 少年並不配合。 “没钥匙。” 秦淮渝垂著眸,慢吞吞地说著。 卿啾当然不信。 “你昨天也说没钥匙。” 结果呢? 他被弄晕带到这里后,颈环马上就没了。 秦淮渝默默移开视线。 “说没有就是没有。” 卿啾忍不住了。 他昨天从不反抗,是因为没钥匙怕秦淮渝被弄伤。 但很明显。 他被骗了,被骗得很彻底。 卿啾拽住链子。 锁链绷直,將少年垂在身侧形状好看的手拽起。 还未打磨的边缘摩擦著肌肤。 很快就蹭出一片薄红。 卿啾立刻停手,扶著脑袋问: “怎么还不拿钥匙?” 要真受伤了,以他们现在的姿態,该怎么去看医生?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卿啾胡思乱想。 秦淮渝左耳进右耳出,打开身侧的饭盒。 “吃。” 少年拿起勺子,递到他唇边。 饭前甜点小布丁。 嫩黄色的外表,q弹的质感,焦的甜香。 卿啾: “我不饿。” 秦淮渝: “你饿。” 卿啾: “……。” 他老实地张嘴。 一边咀嚼,一边纳闷地看对面的秦淮渝。 这两天的秦淮渝怪怪的。 但具体哪里怪,卿啾说不上来。 他看向弹幕。 自剧情变动起一直掉线的弹幕再次派上解说用途。 【反派的自闭倾向虽然好了很多,但不能被精神刺激,如果精神出现波动要按时服药。】 【如果不吃药呢,反派会失控。】 【如果失控呢,小宝会被绑起来查死。】 卿啾后脊一寒。 像是脱口秀般,弹幕一条接一条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 卿啾头疼起来。 秦淮渝生著病,他总不能刺激秦淮渝。 但为什么以前没有生过病? 卿啾仔细回想。 从搬进秦家起,他和秦淮渝很长一段时间都形影不离。 为什么那时他从未见秦淮渝喝过药? 如果他早知道这件事… 卿啾正想著,一道弹幕轻轻飘过。 【不懂吗?因为你就是他的稳定剂啊。】 【秦家留下猫猫就是因为这个啊。】 【再好的药也会有副作用,但是有猫猫在豹豹就不会失控,因为豹豹已经得到最想要的东西了。】 卿啾神色一怔。 紧接著,心情开始复杂。 秦淮渝似乎很在乎他。 但为什么,明明在乎他,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言语伤害他? 卿啾沉浸在回忆中时。 又一条弹幕飘过。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黑化模式开启!不北极拔草灌成泡芙就別想出门!】 【撒!】 弹幕发了一连串烟emoji的表情包。 卿啾:…… 很好,他果然不该对弹幕抱太大期望。 黄色废料太多了。 收回思绪,卿啾低下头,逐字拆分弹幕刚刚说过的话。 药…… 想解决现状,去秦家拿药可能比较快。 但是药三分毒。 弹幕说得没错,药不能一直吃。 卿啾想到一半。 下顎被捏住,一张漂亮的脸在眼前放大。 秦淮渝蹙著眉问: “在想什么?” 手中的勺子被放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 黑色衬衫下。 锁骨冷白精致,带著他无意留下的抓痕。 卿啾想移开视线。 但还没移到一半。 后颈被按住,他一个踉蹌,被动撞在胸腔上。 秦淮渝言简意賅。 “看。” 卿啾老实站好,乾巴巴地盯著看。 每次他走神。 秦淮渝都会蹙著眉,不满地將他按回来。 卿啾眼神乱了。 事先说明,他本质上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还在学校的时候。 男生们之间流传明星写真集,女生们之间流传bl本。 卿啾两种都看过。 但实际上,他两种都提不起兴趣。 在被艷鬼缠身前。 卿啾连自解都从未有过,一度怀疑自己是性冷感。 事情从遇见秦淮渝开始发生变化。 他还没过二十。 血气方刚的年纪,好看的美人摆在面前根本把持不住。 卿啾眼神更乱。 耳尖很烫,鼻尖很热。 卿啾舔了下唇。 乾巴巴地移开视线,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结果又被按了回去。 公主生气了。 “你在做什么?我不好看吗?” 卿啾点点头。 “好看的。” 公主更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还在想別人?谁?” 卿啾回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的结果是,他被就地扑倒。 卿啾道: “地板凉。” 秦淮渝道: “去床上。” 兜兜转转一大圈,卿啾被带回了他醒来时躺著的地方。 秦淮渝在解衬衫。 浓密漆黑的眼睫低垂,半遮住浅色漂亮的眸子。 修长脖颈下身躯清晰好看。 好奇怪。 最开始接吻都要他主动的人,做起这种事来流畅的浑然天成。 好奇怪。 对面那一整墙的照片,秦淮渝真的不打算对他解释吗? 卿啾坐立不安。 他抠著手指头。 一边抠,一边悄悄看向被割裂的幕布。 一张张照片贴满墙壁。 密密麻麻,匯聚成不规则的爱心型。 卿啾总觉得秦淮渝应该会向他解释。 比如照片是怎么来的,比如秦淮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 但卿啾没等到。 他以为他们能好好聊聊,却被按著手腕固定在枕头上。 秦淮渝俯下身。 垂著眸,想要凑过来吻他。 卿啾一把堵住。 眼神慌乱。 拋开別的不谈,卿啾现在是真的撑不住。 郝涩归郝涩。 但他才忙了一天,还没有缓过来。 卿啾委婉道: “我累。” 秦淮渝微微頷首,按住他的唇角。 “吃饭,不累。” 卿啾茫然时,秦淮渝继续道: “饿肚子,晕了,不饿肚子,不晕,要三天。” 卿啾如遭雷劈。 他原本以为弹幕可能只是在开玩笑。 但现在他不觉得了。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像弹幕说得那样死在这。 卿啾决定好好和秦淮渝聊聊。 “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淮渝淡定道: “睡你。” 卿啾沉默片刻,选择性地岔开话题。 “还有呢?” 少年动作微顿,垂著眸,像是在思考。 卿啾很心累。 他用胳膊挡著眼睛,思考秦淮渝的病是不是杏*时。 少年清冷淡漠的嗓音响起。 “爱我。” 卿啾怔忪抬眸,却见秦淮渝垂著眸,一字一顿道: “我要你爱我。” 第179章 你是不是还有一点喜欢我 卿啾下意识地问: “那你呢?” 他可以爱秦淮渝,他可以毫无保留的爱秦淮渝。 但秦淮渝呢? 四目相对,少年垂下漆黑纤长的睫羽。 嗓音低哑。 “我不能说,我无法选择。” 卿啾怔忪时。 垂在身侧的手被按住,冷白指尖滑入指缝,强行十指相扣。 少年执拗道: “说爱我,快一点。” 带著一点撒娇的催促语气。 卿啾抿著唇。 倔得像头驴,打死不开口。 他只是不解。 一句喜欢而已,说出来有那么难吗? 卿啾无法討厌秦淮渝。 他喜欢秦淮渝。 但即便如此,他有时依然会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只有他在说? 如果想听,秦淮渝不能先对他说吗? 感情是相互的。 卿啾乱七八糟糟地想时,眼前阴影落下。 秦淮渝抿著唇。 控诉道: “你不爱我,你骗我,你又想拋下我。” 卿啾觉得冤枉。 哪里是他想拋下秦淮渝?明明是秦淮渝想拋下他。 但不等他反驳。 秦淮渝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沿著他的脖颈寸寸下移。 如幽魂缠绕。 卿啾想侧过身,却在下一秒被咬住喉结。 温热的气息落在颈间。 如过电般酥麻。 细微的电流涌过筋络,令卿啾瞳孔骤缩。 他想推开秦淮渝。 但一低头,少年抬眸看他,墨色碎发下眉眼昳丽妖冶。 卿啾动作一顿。 该怎么说好呢?秦淮渝现在看起来很怪。 病病的。 昔日的淡漠疏离不再,曾经的清冷贵公子如今宛若从刚情潮中爬出的艷鬼。 缠著他抵死纠缠。 颈和腕被铁链束缚在一起,冰凉的链身贴著脖颈,像是要將灵魂都一同禁錮。 卿啾突然没了反抗的力气。 爱欲共生。 他看著爱人熟悉的眉眼,想要环著对方脖颈说喜欢的衝动几乎要衝破心臟跳出来。 却又找不到诉说的资格。 茫然时。 纠缠的吻顺著脖颈,一路覆上他的唇。 “不爱我没关係。” 少年垂眸,轻啄他的眼尾。 “只要累了,玩够了,你就不会想要离开。” 卿啾觉得不妙。 不等他阻止,身体被翻了过去。 断裂的电流蓄上。 他低下头,闭上眼,咬住上移的衣摆。 瓷白纤弱的手腕被骨节分明的指圈著。 反压在蝴蝶骨下三寸的位置。 精致漂亮的蝶骨上下滑动。 卿啾垂著眸,薄白的颈上沁著细汗。 他快要失神。 但在电流即將抵达巔峰的剎那,却突然被人为阻断。 冰凉的锁链贴著脸颊。 卿啾回过神。 抬头一看,是少年面无表情的脸。 秦淮渝抿著唇问: “怎么不看我?” 卿啾懵了。 等等,不是秦淮渝把他按在下面的吗? 现在问他这种问题是要闹哪样? 卿啾说不出话。 想说得话太多,反而扰乱了他的语言系统。 等回过神时。 锁链的声音响起,少年將他抱进怀里。 卿啾跪坐著。 以略高的姿態,將手臂搭在对方冷白的颈间。 他没有力气。 从脊骨到指尖,都像被揉碎了一样酥软。 卿啾想弯下腰。 环著他腰肢的秦淮渝在这时抬起头,吻上他的唇。 一吻结束。 冷白喉结滚动,少年俯身靠近,深埋在他颈间低声道: “看著我。” …… 纯白的房间没有白天和黑夜。 卿啾枕著枕头。 瞳孔失焦,茫然地看著一片白色起起伏伏。 声带发不出声音。 卿啾舔了下唇。 了许久时间,才终於找回说话的力气。 “好累…” 这两个字落下的同时,微凉的指尖贴上他的脸颊。 秦淮渝抚上他的脸颊。 “真的累了?” 卿啾神色恍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秦淮渝並不相信。 他垂著眸。 冷白指尖下移,停在腰间,稍微按了按。 卿啾后脊绷直。 腰间微酸,被按压的动作带起残存的电流。 但因为蓄电池空掉了。 就算再怎么乱来,电流也连不到一起。 似乎很满意他现在这样的状態。 少年俯身,漂亮的眸子弯起,轻轻亲了亲他。 “好乖。” 明明是亲昵的语气。 但说话间,那双形状好看的凤眸依旧一片黑沉。 看得人心里犯怵。 微弱的电流登出,卿啾总算好受了一些。 他想清洗一下。 毕竟秦淮渝这人洁癖严重,他们被困在一起,秦淮渝大概不喜欢。 但脖颈和手腕被铁链禁錮。 卿啾提议把颈环解开,让他洗个澡再回来。 秦淮渝点头答应。 却没有放他离开,而是抱著他去了浴池。 …… 地下室的布置相当奇怪。 就像是机器牢笼。 这里没有钥匙,一切出口都被程序接管。 卿啾躺在浴缸里。 以很彆扭的姿態,靠在秦淮渝的怀里。 盯著对面自动放水的智能。 卿啾逐渐出神。 好精密的设计,连他都很难破解这里的程序。 但这么好的东西… 秦淮渝居然用它囚禁人,拿来干违法犯罪的事? 简直暴殄天物! 卿啾低下头,心累得不能自拔。 就在这时。 指尖搭在腰侧,一连串接触空气后冷掉的水珠顺著腰线滑落。 卿啾一激灵。 “你干嘛?” 他侧过身,盯著身后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一脸无辜。 “你一直不说话,我在提醒你,该回来看我了。” 卿啾扣了个省略號。 秦淮渝病得不轻。 像是对他的注视產生了某种依赖般,总要求他一刻不停地看他。 哪怕只是出神时隨便看了眼摆件。 某人都能醋意大发,要求扫地机器人处理掉摆件。 卿啾一直都知道秦淮渝很能吃醋。 但现在看来…… 他以为的很能吃醋,似乎已经是对方忍耐过后的结果。 而不忍耐的时候。 秦淮渝宛若行走的醋缸,几乎走哪醋哪。 卿啾想说点什么。 但刚刚喊得太累了,他没力气,於是鬆懈地躲进浴缸。 身后就是秦淮渝。 他这一躲,相当於直接缩进了秦淮渝的怀里。 后脊贴著胸腔。 卿啾一愣。 这样亲密的姿態,似乎从秦淮渝说不喜欢他的那天起就从未再有过。 陌生又熟悉。 正想著,垂在身侧的另一双手一顿,生涩地环上他的腰。 肌肤相贴,心跳递进。 秦淮渝轻声问他: “你是不是还有一点喜欢我?” 第180章 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 卿啾动了动唇。 他想说何止一点,岂止一点? 他喜欢秦淮渝。 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几乎每天都会比昨天更喜欢。 哪怕对方说了伤人的话。 他明明说了要离开,脑子却依旧总能梦到对方。 像是病了。 但这种话,卿啾说不出口。 他一直是迴避型人格。 喜欢退缩,难以直面自己的情感。 是有人曾坚定的选择他。 他才敢像雨季后的蘑菇般从土里冒头,试著坦白心意。 但现在那份坚定的选择也变得不再坚定。 於是卿啾开始不確定。 他低著头,想著秦淮渝,想著弹幕,想著那满墙的照片。 秦淮渝的確说了不喜欢。 可偏偏,对方的表现又不像真的不喜欢。 照片是怎么来的? 秦淮渝有隱情吗?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威胁的到秦淮渝? 浴缸里的水是刚好的温度。 温温热热的。 除了僵硬的四肢,连原本执拗的態度好像也被泡化。 卿啾心想他们或许需要聊聊。 一方面是因为他还抱有期待。 另一方面… 要是再不出去,以秦淮渝的频率,他真有可能像弹幕说得那样死在这。 卿啾组织著语言。 但还没开口,搭在腰间的修长指节就顺著腰线滑了下去。 秦淮渝问: “你还能说话,你还有力气对吗?” 卿啾愣住。 不等他想清楚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浴缸中的水位缓缓下移。 只剩最后一层的时候。 手腕被按住,微凉的薄唇封住他的声音。 秦淮渝轻声道: “別让我听到拒绝的话。” …… 浴室內水雾蒸腾,温度又比外面高。 疏鬆完筋骨后。 卿啾大脑宕机,直接缺氧。 他又晕了过去。 以很丟脸的方式,被强行弄晕了过去。 最后是秦淮渝抱著他回了房间。 卿啾休息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眼前依旧是单调的白。 他抬手挡著眼。 等適应了光线,正要坐起身,熟悉的铁链碰撞声却在这时响起。 卿啾动作一顿。 他很快意识到,秦淮渝还没走。 僵著脖子抬起头时。 好巧不巧,他对上少年黑沉空洞的眸子。 “醒了?” 这是第一句话。 “来做。” 这是第二句话。 没有对话,没有交流,上来就是直入正题。 卿啾连忙按住秦淮渝的肩。 想做的事被制止。 少年蹙眉,有些埋怨的看他。 “你对我连最后一点的喜欢都没有了对吗?” 怨念十足的一番话。 不等卿啾回答。 少年微凉的指圈著他的手腕,將侧脸贴在他的掌心间。 “你不喜欢我的脸了吗?” 卿啾下意识地去看。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破戒太多的缘故,少年曾经清冷的眉眼如今只剩下昳丽妖冶。 漠然疏离不再。 眼尾殷红,眸子黑沉。 艷丽过分。 卿啾看著看著,直接鬼迷心窍。 在快凑过去亲嘴前。 卿啾猛地一把拍醒脑袋里色眯眯的小人,狼狈地调整好状態。 他想说话。 但他刚才一瞬间的恍惚没逃过对面的眼睛。 阴影压下。 秦淮渝靠近,垂著眸篤定道: “你喜欢我的脸。” 说著,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低下头说: “你只喜欢我的脸。” 有些低沉的,像是在控诉般的语气。 话音落下的同时。 距离缩短,少年向他靠近,眉眼间欲色更甚。 “继续。” 卿啾眼神麻木,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死掉了。 腰好酸。 卿啾趴在床上,如咸鱼般无力地扑腾了两下。 却还是没逃过被拽回去的命运。 金属碰撞声响起。 卿啾抬眸,看到少年黑沉无光的眸子。 秦淮渝现在的状態很奇怪。 像是被困在了某种奇怪的情绪中般。 需要不断重复能让自己感受到安全感的事。 但对秦淮渝来说。 能让他感受到安全感的,就是做这种事吗? 卿啾摸不到头绪。 为了保留体力,在被掏空身体前。 他抱紧了秦淮渝。 虽然身体僵硬,却还是放软语气安抚。 “我想抱抱你。” 卿啾道: “不需要做那种事,能抱抱你我就会觉得满足。” 动作一顿。 落在胯骨间,要將裤子拽下去的指尖收回。 转而牵起他的手。 “真的吗?” 少年低下头,深埋在他怀中,墨色碎发贴上他瓷白的颈。 “只要这样,你就不会去找別人了吗?” 卿啾点头。 於是秦淮渝终於停下动作。 少年带著些小心翼翼地,圈住他的腰。 “你还喜欢我的脸?” 这句话怪怪的。 但为了保住腰,卿啾还是点了点头。 他又一次问: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还是没有回答。 胸前有细微的布料摩挲声,是秦淮渝故意偏过头。 这是不想回答的意思。 卿啾侧过身,没有强迫著逼问。 但秦淮渝又不满起来。 脸被强行摆正,少年蹙著眉道: “看我。” 卿啾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去看。 少年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漫长的沉默,秦淮渝向他靠近,吻上他的唇。 见他没有躲。 才鬆开按著腰的手,又亲了几下。 卿啾没有挣扎。 等亲完,见他还是没跑,秦淮渝才把他抱进怀里。 锁链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等把距离缩短到极致,秦淮渝才稍微放心的闭上眼。 呼吸变得平稳。 卿啾抬眸,看到眼下浓郁的青灰。 像是这几天一直都没睡觉。 高度的精神紧绷,和持续性的精神失控。 一直到现在。 感受著怀中的温度,秦淮渝短暂的安静下来。 卿啾想去对面看照片。 但秦淮渝太警觉,他稍微一动,对方就会睁开眼。 黑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看他。 卿啾只好放弃挣扎,打算换个时间再看。 纯白的房间如同孤岛。 仅存的小床是摇晃的小舟,两具躯体相互依靠,带来奇特的安心感和包裹感。 卿啾开始犯困。 半梦半醒间,心防鬆懈,他下意识地伸手。 指尖描绘少年清冷精致的眉眼。 指腹划过眼尾时。 少年睁开眼,黑沉无光的眸子看向他。 卿啾瞬间清醒。 就在他惴惴不安,以为秦淮渝被吵醒,他的腰要不保时。 少年重新闭上眼。 圈著他的手腕,將侧脸贴在他掌心间,声音如梦囈般。 痛苦又迷茫。 “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 …… 这周恢復记忆。 第181章 穿起来麻烦 深夜,少年清冷低哑的嗓音响起。 混著些委屈。 像被拋弃的小狗,在雨夜可怜兮兮的衔住他的衣摆,要他別走。 卿啾愣住。 眉稍微蹙,他並不想看到秦淮渝难过的模样。 这很奇怪。 毕竟他都被关起来了,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囚禁犯的情绪。 但忍不住。 每当秦淮渝难过,心臟中某根沉睡的枝丫就会悄悄冒尖,蹭著最敏感的部位。 令他不受控制地想凑过去安慰。 心跳声变得很快。 卿啾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失神地望向头顶的天板。 掌心渗出虚汗。 视线开始失焦,神经变得钝痛。 卿啾觉得难受。 但好不容易把秦淮渝哄睡,他並不想破坏眼前平和的画面。 舔了下乾涩的唇后。 卿啾闭上眼,不断心理暗示,强迫自己睡著。 …… 卿啾的確睡著了。 潮湿的雨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里面站著秦淮渝。 与上次相同,他这次梦到的依旧是年幼版秦淮渝。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 这一次的秦淮渝,似乎比上一次的要稍微年长些。 属於孩童的身体逐渐长为少年。 身躯单薄清瘦。 正半跪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握住蜷缩在角落里的他的手。 “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秦淮渝不断说著他听不懂的话。 “现在的我什么都有,留下来,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梦里的秦淮渝实在是很乖。 墨发细碎,肤色冷白,眉眼精致昳丽却又青涩单薄。 是別样风味的美人。 而此刻,美人捧著他的手,弯下身,小心地將脸贴过去。 “可以吗?” 卿啾呼吸一滯。 他色令智昏,毫无原则地点头答应。 身体却不受控制。 如疯狗般,一头將秦淮渝撞在地上。 血腥味蔓延。 面对他的发疯攻击,秦淮渝躲都没躲。 膝盖磕到柜子。 就算受了伤,少年依旧努力想把他抱进怀里。 “小鸟,別怕,是我。” 秦淮渝在安抚他。 “留下来,我们现在有大房间了,我们可以一直……” 他没给秦淮渝把话说完的机会。 如疯狗般將少年推倒在地,咬上脆弱的喉管。 牙齿咬破脆弱的肌肤。 只要他想。 他隨时可以杀死秦淮渝,逃出漆黑可怕的房间。 但即便被如此对待,秦淮渝依旧没有任何想反抗的想法。 单薄清瘦的少年躺在地上。 碎发下,浅色伤感的凤眸轻轻注视著他。 “你真的討厌我了吗?” 卿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失神地鬆开嘴,缓缓坐起身,看向对面的镜子。 镜中的他十分陌生。 凌乱如杂草的髮丝,被脏污掩盖的瓷白肌肤,破破烂烂的t恤。 卿啾愣住。 看身高,梦中他的年纪应该比被拐走时要大。 但奇怪的是…… 他的额头上,並没有被拐时留下的疤。 …… 卿啾醒了。 他睁开眼,心悸感许久未散。 奇怪的梦。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未有过那么凌乱狼狈的时候,疤痕更是被拐时留下的。 那个梦本该只是个梦。 但不知道为什么,梦中的一切全部无比清晰。 哪怕梦醒。 理应记不清梦中发生了什么的他,依然记得每一个细节。 除了心悸感。 在做那个梦时,卿啾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 眼前的人明明是秦淮渝。 他一看就喜欢的秦淮渝。 但在梦中看到对方时,他的神经却长期被不安和烦躁支配。 好奇怪的梦。 卿啾瘫在床上,几乎失神。 直到颈侧一痒。 卿啾才回过神,怔忪地看向怀內。 是秦淮渝。 少年已经甦醒,窝在他怀里,墨色碎发贴著他的颈。 带来痒痒的触感。 神色慵懒散漫。 像只漆黑的大猫,看起来毫无威胁性。 卿啾舔了下唇。 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 “能放开我了吗?” 他说著,点了点颈上的项圈。 话音落下的同时。 少年抬起头,慵懒散漫的气场消失,面无表情道: “不许。” 语气硬邦邦的,满是戒备,像是很怕他跑了。 卿啾自证清白。 “我不跑,你鬆开我我也不跑,真的。” 卿啾只差举手发誓。 秦淮渝却只抿著唇,侧过身,硬邦邦地道: “骗子。” 卿啾扣了个省略號。 很明显。 在秦淮渝內心,他的信誉值已经跌到了低谷。 但卿啾还是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有骗过秦淮渝吗? 要说他甩了秦淮渝,那也是秦淮渝说不喜欢在先。 他拒绝背责。 正想著,脚踝一凉,双腿被强行分开。 凉颼颼的。 卿啾还没反应过来,秦淮渝已经俯下身,脸颊贴上他的大腿根部。 少年垂著眸朝里看。 精致鼻尖贴著大腿內侧的软肉,漆黑纤长的眼睫轻蹭著肌肤。 痒痒的。 卿啾动作一僵。 “你干什么?” 少年掀起薄薄的眼皮,有些奇怪地看他,理所当然道: “你睡了一觉,应该恢復力气了。” “消耗体力。” 十分不正经的一番话,却被秦淮渝说的理所当然。 卿啾大脑宕机。 在快被弄死前,他扑腾了一下。 “等等,我还没吃饭,我不想晕过去。” 想起前天中断的事。 秦淮渝动作一顿,精致眉梢蹙起,也觉得不太好。 於是他终於不悦地起身。 草草套上衬衫,隨便拿了条裤子去厨房。 颈环和手銬连著。 卿啾没办法,只能跟著去厨房。 裤子自然没有的。 生病的秦淮渝占有欲太强,恨不得直接让他光著走。 这样也好办事。 但或许是怕他著凉,秦淮渝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件上衣。 卿啾穿著勉强遮住壂的衬衫。 坐在小板凳上,托著腮看穿著围裙做饭的秦淮渝。 少年白衣黑裤。 衬衫褶皱凌乱,裤子也不怎么规整。 灰色系带在后腰打了个结。 轻鬆勾出劲瘦的腰身,形成一幅简单的画卷。 卿啾好奇。 “怎么不像之前那样穿了?” 秦淮渝衣服很多。 每件都不重样,而且件件精致好看。 总勾得他按捺不住。 少年停下动作。 侧过身,低眸看著他问: “你喜欢吗?” 卿啾下意识地点头。 秦淮渝低下头道: “再等等,等下换给你看,但现在…” 他蹙眉。 “脱起来麻烦。” 第182章 你来。 卿啾眼神一乱,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舔了下唇。 想看一眼弹幕,缓解一下慌乱的心情。 但很遗憾。 从被关起来后,他就从未正经穿过衣服。 弹幕一直被禁。 他看不到弹幕,只能去看秦淮渝。 少年垂著眸。 修长冷白的指扭下虾头,剥出q弹的虾肉。 卿啾想接过来吃。 秦淮渝面无表情地鬆手,任由虾仁掉落在地。 淡道:“手滑了。” 说罢,浅色漂亮的眸子看向他,像是在暗示什么。 卿啾嘆了口气。 他不能捡地上的吃,又动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等下一只虾。 虾仁很快剥好。 卿啾眼疾手快地拿勺子去接,但虾仁又一次掉落。 秦淮渝用没有感情的嗓音道: “真可惜,又掉了。” 一而再再而三,总不会次次都手滑。 卿啾捏著筷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浪费食物不好。” 秦淮渝点头。 “那你怎么还不来我怀里?” 理所当然的语气。 卿啾愣住,艰难地理解了秦淮渝的目的。 是了。 秦淮渝以前就有这样奇怪的小癖好。 比如致力於把他养成废人。 只是以前秦淮渝还会装一装,他没做什么坏事就不会趁火打劫。 现在呢? 装都不装了。 卿啾看著那盘虾,实在是很饿。 他嘆了口气。 一边默念粒粒皆辛苦,一边老实挪过去。 还没靠近。 腰间一沉,他被扯进怀里。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卿啾垂眸,看到看到冷白精致的锁骨若隱若现。 秦淮渝穿得隨意。 白衣黑裤,简单低调。 与以往的矜贵薄凉不同,多了点清冷禁慾的味道。 依旧是好看的。 然而卿啾不敢多看,餵什么吃什么。 他囫圇吞枣的吃完。 还没吃够半饱,就因为后脊的不安感,僵硬著想离开。 却被按住大腿。 少年从身后环著他的腰,將下顎搭在他肩上。 用手帕擦去冷白指尖粘著的透明汁液后。 秦淮渝问: “你也很期待吗?” 卿啾愣住。 等回过神时,他被抱回臥室,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他的脚踝。 卿啾这才想起吃饭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而是为了延长他的体力。 卿啾表情一僵。 咽了咽口水,他选择委婉战术。 “我已经够了,真的够了,已经很满足了。” 少年微微低下头,將侧脸埋在他颈间。 两只手仍按著他的腰。 “怎么办?” 清冷漂亮的少年垂眸,嗓音中带著些许遗憾。 “我不觉得满足。” 宽大的衬衫被隨意捲起,床影晃动。 少年单手固定著他。 另一只手落在颈间,隨意解开黑色纽扣。 …… 卿啾意识不清,浑浑噩噩地望著天板。 秦淮渝说得没错。 简单的衣服,的確能节省换衣时间。 並增加办事效率。 短短一天內,除了吃饭的那一会儿外。 卿啾从未休息。 成打的衬衫换了又废,废了又换,换了再废。 薄白的后颈泛著薄红。 卿啾神色恍惚。 他趴在床边,被扣著脚踝,低眸去看碎了一地的衬衫。 “够了。” 他舔了下唇,嗓音生涩。 “要没衣服了。” 其实有没有衣服是其次。 重点是再这么下去,穿衣服会疼。 秦淮渝应了声好。 却並没有终止浪费的意思,继续隨心所欲。 …… 纯白的房间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没有钟錶显示时间。 但秦淮渝做事很有规律。 像有强迫症的小机器人。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休息的十二小时,秦淮渝会每隔四小时投餵一次。 然后带著他有氧运动消耗体力。 卿啾麻木地掰手指。 三十三顿饭,十一天,他被关了十一天。 本想乖乖服软。 等秦淮渝病情好转,再另作別的打算。 可对方却有越病越严重的趋势。 卿啾累到双目麻木。 与他相反。 秦淮渝並不排斥,甚至有就这么一直和他廝混,直到骨肉都纠缠到一起为止的疯狂势头。 搞得卿啾很想去买验γ纸,看看有没有玩出人命。 正想著,眼前一暗。 秦淮渝靠近。 蹙著眉,语气不悦。 “在想什么?” 这四个字,卿啾这几天里听了不下百次。 最终他熟练的回答。 “在想你。” 秦淮渝不知是信还是没信,抬起手轻轻触碰他的额角。 微弱的凉意蔓延。 淡淡的香味,和浓郁的草木香。 卿啾眯著眸,没有挣扎 一种祛疤的药,成分不明,但效果不错。 只是为什么要上药呢? 卿啾问: “你討厌吗?” 或许是被关了太久,空閒时间太多。 卿啾胡思乱想。 秦淮渝原先总说不討厌,但都病了还惦记这件事。 应该是介意的吧? 想著,卿啾默默低下头。 漫长的寂静。 等药膏上好,夹起散落的碎发,秦淮渝才道: “你討厌。” 他垂著眸轻声道: “我的想法不重要,但你的想法不可以不重要。” 卿啾微怔。 良久,他勉强跟上秦淮渝的脑迴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哪怕在生病,哪怕做事全凭本能,可对秦淮渝来说。 依旧是他的需求高於一切。 ——那种事除外。 卿啾又问: “如果哪天我变得奇怪,变得面目全非呢?” 像是他问了奇怪的问题。 秦淮渝淡声道: “只要是你,变得再过分都还是你。” 心臟酥酥麻麻。 像是被戳了一下,带来异样的情感。 卿啾眸光微动。 他想说些什么,想和秦淮渝聊聊,想问清楚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但秦淮渝明显不想听他讲话。 话音还未落。 少年已经按住他的腰,將他压在枕头上。 卿啾抬手阻止。 “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少年含著他阻止的指尖,嗓音沉闷。 “每次露出那种表情,你都会说难听的话。” “我不听。” “不要想著离开,我不会放你走。” 因为不想听他讲话。 少年乾脆压下身,封死他的所有声音。 卿啾指尖蜷起。 隨著最后一件衬衫报废,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正经衣服了。 平时晾著不觉得有什么。 此刻肌肤蹭到布料,粗糙的纺织品激发敏感信號。 卿啾微微弯下了身。 “疼……” 不道是痛苦还是喜欢,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让卿啾的理智险些崩溃。 他神色恍惚。 而秦淮渝垂眸,浅色疏离的凤眸中漾著穠艷的緋色。 像是终於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他將人抱在怀里,贴著鼻尖,轻吻眼尾。 “交给你。” 第183章 艷鬼如怨妇 薄白纤细的指圈著脖颈,卿啾深深低下头。 瓷白的脊背泛著薄红。 卿啾低下头,连意识都变得恍惚。 秦淮渝同样没好到哪去。 为了不伤到他,少年仅用带著手銬的那只手按上他的后腰。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动。 卿啾抿著唇,休息了好一会儿,小声道: “够了。” 他僵持著,再也下不来。 额头冷汗涔涔。 卿啾神色恍惚,想秦淮渝怕不是会生气。 但並没有生气。 倒是比生气更难捱的画面,映入他的眼中。 少年主动环上他的腰。 微微靠近,微湿的鼻尖轻轻贴著他的锁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喉结上下滚动。 嗓音低哑。 “还差一点,帮帮我。” 少年抬眸,浅色淡漠的眸中氤著浅浅雾气。 莫名的勾人。 卿啾一个把持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 而同一时间。 按在腰间的手微微发力,迫使他下滑。 卿啾眸光涣散。 失神的剎那。 他垂眸,正好看到少年被欲色遮盖的黑沉瞳仁。 …… 又是毫不节制的一天。 第三十四顿饭。 卿啾坐在床边,手里拿著勺子,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他將自己缩成一团。 垂著眸,神色懨懨。 这时秦淮渝走了过来,半跪下身,趴在床边看他。 “怎么了?” 虽然瞳眸依旧黑沉,但把不满发泄出来后,生病的秦淮渝依旧很乖。 墨色碎发下,凤眸色泽浅淡。 像清透琉璃珠。 秦淮渝接过碗,挑掉碗里调味用的蔬菜,捡著卿啾喜欢的去餵。 贤惠的人夫做派。 “不吃饭会生病。” 卿啾依旧抱著被子,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捲成一小团。 “我想出去。” 或许是他这两天表现的太乖。 秦淮渝终於愿意解开颈环和手銬的禁錮,放他活动一下。 身体重获自由后。 卿啾提出过分的要求。 知道秦淮渝会不悦,卿啾顺著小人机的脑迴路道: “不晒太阳会生病。” 秦淮渝垂下眸,漆黑纤长的眼睫低落,微微轻颤。 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半晌,他又道: “吃饭。” 简单两个字,带著不容置喙的味道。 卿啾默默嘆气。 他也知道,生病的秦淮渝根本听不进他讲话。 但没办法。 总在地下室待著,晒不到太阳的他都快骨质疏鬆了。 卿啾隨意吃了两勺饭。 便退回去,抱著被子,厌厌地说没胃口。 秦淮渝动作一顿。 良久,他嗯了一声,沉默地离开。 脚步声很快消失。 卿啾闭了闭眼,睏倦地將自己缩进被子。 他打了个哈欠。 浑浑噩噩间,卿啾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能睡了。 这也正常。 自从来到这,他每天除了被睡就是睡。 神经都比以前鬆懈了许多。 前脚刚闭上眼,后脚就不受控制地陷入梦乡。 卿啾又做梦了。 梦里,他有疤的那边额角阵痛。 等再睁眼时。 世界模糊,他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姑娘。 典型的妹妹头。 坐在成堆的草垛上,手里抱著个破破烂烂的娃娃。 梦里的他朝小姑娘走近。 被拒绝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当跟屁虫。 排斥,接纳,亲昵。 在满是杂音的梦中,他看到对方对他的態度转变。 可一切尘埃落定时。 不知为何,他甩开了对方的手。 不顾对方挽留。 转身离开,態度决绝。 梦很快结束。 卿啾却睁不开眼,仍沉浸在那个奇怪的梦中。 梦中人的脸被一个个扭曲的黑洞遮住。 但不知道为什么。 於他而言,梦中的一切全都清晰无比。 连触感都是真实的。 卿啾闭了闭眼,莫名觉得疲惫。 这样的梦太费精力。 每做一次这样的梦,他总要休息一天才能好。 今天也不例外。 卿啾才刚醒没多久,就又闭上眼,昏昏沉沉地想再睡一觉。 可还没睡著。 昏暗的室內,阴冷气息縈绕。 卿啾身体一僵。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从两年前开始,每次被艷鬼缠身时。 他都会有这样的预感。 但不同的是,以往有这种预感时他都在梦里。 根本醒不过来。 而现在,他居然是清醒的。 感觉逐渐近了。 卿啾蜷起指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艷鬼长什么模样? 是美艷的?丑陋的?还是虚无的? 卿啾搞不懂。 他只知道,那只艷鬼对他没有恶意。 哪怕是在醒不来的梦里。 对方对他做过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搂搂抱抱,亲亲摸摸。 但这样也不太好。 他已经有秦淮渝了,或许改天应该去寺庙求张符,告诉那只艷鬼他有伴侣的事。 胡思乱想时。 阴冷的气息逐渐逼近,缠绕在他身侧。 卿啾变成木头人。 他僵在原地。 满脑子想的,都是艷鬼会怎么对他。 用冰冷的唇舌撬开他的牙齿? 还是摸向他的后颈,顺著他的脊骨摸遍全身? 卿啾呼吸不畅。 和往日模糊的梦不同,今天的梦中梦似乎太清晰了些。 卿啾出神之际。 艷鬼跪在床上,低下身,將两只手撑在他身侧。 一只十分高大的鬼。 弯下身时,垂落的阴影能將他完整遮住。 “你怎么能骗我呢?” 冰冷的指尖扫过脸颊,艷鬼如怨妇般的声音响起。 “我不喜欢你的时候。” “你说会爱我,会保护我,会喜欢我一辈子,让我不要害怕,死都不会让我受伤。” “我不想伤害你,我不想让你难过,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但为什么……” “你不再爱我了呢?” 秦淮渝不懂。 他明明变得很乖,学著那个人说的话,去做一个正常人。 他不再待在自己安全的洞穴里。 试著伸出手,去拥抱那个人所喜欢的陌生世界。 可为什么? 他明明做到了那个人想要的一切?那个人却反过来要將他推开? 他觉得痛苦。 他想拉著那个人一起死,让那个人彻底属於他。 可他捨不得。 哪怕那个人拋弃了他,哪怕那个人不喜欢他,哪怕那个人背著他和別人走在一起。 他依旧捨不得让那个人受委屈。 太多情绪交织。 秦淮渝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吻上那张总说出令他討厌的话语的唇。 恶劣的希望对方再也说不出拒绝他的话。 但一吻落下的同时。 卿啾睁开眼,看到秦淮渝的眉眼。 第184章 曾经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 卿啾愣住。 他无比確定,他感受到的是那只艷鬼的氛围。 但睁开眼。 不是艷鬼,是秦淮渝。 是比生病失控时,更为可怕,更为陌生的秦淮渝。 少年眉目低敛。 墨色碎发下,眼底满是阴沉沉的怖意,和浓郁粘稠的占有欲。 看得人心中发毛。 正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垂著眸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力道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轻柔。 四目相对。 两人动作一僵,反应各异。 卿啾开始思考。 是不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想秦淮渝了才会把艷鬼当成秦淮渝? 秦淮渝动作一僵。 难得慌乱,仓惶地想要起身。 不能被发现…… 他知道那个人討厌他,只敢把最阴暗齷齪的一面留在夜晚。 他装得很好。 哪怕生气,也不会暴露出最阴暗的一面。 可现在一切都暴露无疑。 他被揭开,被看到最不想被看到的一面。 秦淮渝想离开。 可要走时,手腕被握住。 他被按在床上。 卿啾凑过去,试著亲了一下梦里的秦淮渝。 凉凉的。 卿啾最近总是做梦,冗长又清晰的梦。 他被梦魘缠绕。 又整天被困在地下室,分不清白天黑夜。 这么过了太久。 以至於卿啾对梦与现实的概念早已混淆。 梦中的秦淮渝奇怪了一会儿。 又很快一动不动,变成原先很乖的模样。 卿啾暗自感慨。 这样的秦淮渝,连他自己都好久没见过了。 本著睹物思人的想法。 卿啾按著艷鬼,这戳一下那戳一下。 直到后脊一热。 卿啾动作一僵,失去的理智再度回笼。 “秦淮渝?” 不是艷鬼,是货真价实的秦淮渝。 秦淮渝默默侧过身。 抿著唇,垂著眸,一声不吭。 衬衫被扯开。 他躺在床上,被修长黑裤包裹的长腿曲起。 露出的一截脚踝精致漂亮。 美人如斯。 只是被他那一通占便宜弄得不太舒服,薄凉的眼尾沁著薄红。 卿啾同样不太好。 脊骨下炙热,那是人体特有的温度。 不是艷鬼。 不是艷鬼偽装的秦淮渝。 他眼前这位,是秦淮渝本尊。 货真价实。 想著墙上的大量照片,卿啾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都连起来了。 从过去开始的偷窥照,两年前被艷鬼缠身的梦境。 一切似乎都是秦淮渝的手笔。 怪不得。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秦淮渝会那么熟练。 他以为秦淮渝练过。 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外人眼中清冷矜贵,纤尘不染的小少爷,哪需要做这种事? 结果还真的练过。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拿著他练的手。 断续的线索全部连了起来。 卿啾扶著脑袋,隱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的初遇不是那天的生日宴。 而是更早之前。 秦淮渝在很早之前就见过他,並篤定他也见过他。 但为什么他没有那些记忆? 一点都没有。 卿啾垂著眸,神色茫然。 他动了动唇。 想问秦淮渝,他到底都瞒了他什么? 但或许是思维太乱了。 等开口时,卿啾问得是: “之前半夜偷偷溜进我房间的人是你对吗?” 像是质问的语气。 秦淮渝偏了偏身,有些慌乱地,沉默不语地抽身离开。 背影显得狼狈。 只留卿啾孤身一人待在床上,无法理解秦淮渝的用意。 …… 另一边,酒吧內。 灯红酒绿。 卞凌穿著哨的衬衫,左右都是身材火辣的美女。 鸡尾酒的酒杯对著嘴唇。 卞凌喝得正欢。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一声接著一声。 卞凌不耐烦了。 他把手揣进兜,掛了一次又一次。 但手机就是响个不停。 卞凌摸出手机,正要骂大街。 冰冷声音响起。 “接电话。” 卞凌僵硬的拿开手机,僵硬的看向备註。 “少爷”两字映入眼帘。 顾不得美女的关心,卞凌火速衝到外面吹冷风。 “怎么了老大?” 卞凌諂媚道: “这么冷的天,您不和嫂子恩爱,来找小弟我做什么啊?” 秦淮渝嗓音低哑,没头没尾地道: “他討厌我。” 卞凌扣了个问號。 秦家两口子的事,他一直不太清楚。 他回国时两人在闹矛盾。 他做了几天牛马,再去的时候两人一起不见了。 卞凌还以为两人和好了。 热恋期的小情侣,遇事不决做一次就好。 但现在看来… 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 卞凌问: “怎么了?又吵架了?” 漫长的沉默。 卞凌怀疑人生,以为自己被少爷给驴了时。 秦淮渝不情愿的承认。 “嗯。” 末了,他又补充。 “其实他没有很生气,他还是爱我的,他真的特別好。” 卞凌:…… 谈及那位,秦淮渝一般是这个反应。 他还没说什么。 秦淮渝已经开始找补,被一声不吭地拋弃了三次依旧鍥而不捨。 恋爱脑中的恋爱脑。 要是圈里的人看到之前冰清玉洁的高岭之变成这样会怎么想? 反正卞凌不敢想。 他直到现在看到这样的秦淮渝,都还有种自己在做噩梦的感觉。 眼高於顶的大少爷。 居然也会为了渣男,委屈隱忍,洗手作羹汤。 甚至甘愿当三。 卞凌记得,卿家那位还跟在那个裴什么的屁股后面跑的时候。 大少爷问过他该怎么当三。 虽然最后还没学成,大少爷就美美上位就是了。 从回忆中抽身。 身为八卦战神,外加恋爱老手。 卞凌试探道: “你们吵架了?” “嗯。” “因为你占有欲太强?控制欲太强?” “……嗯。” 卞凌来了兴致。 “这恋爱啊,一般都这样,我前女友也爱查我手机。 要是生气了,你就去哄一下,看了聊天记录就送个包,看了相册就送个车,偷听了和闺蜜的电话就送个房。”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 而对秦家来说,钱一向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秦淮渝嗯了一声。 问: “我跟踪了他十年,拍了些照片,拿到钥匙后又去他房间看了他几次,亲了一下,拍了一点照片。” 淡定的语气说出违法犯罪的话。 卞凌大脑宕机。 “还有呢?” 秦淮渝哦了一声。 “我现在把他关了起来,他想出去,但我暂时没让他出去。” 对面没了声音。 秦淮渝蹙眉。 “他好像不开心了,该送什么才能让他高兴?快点。” 他还要回去见他。 卞凌礼貌道: “bro你等等,我在搜报警电话怎么打。” 第185章 穿什么男友衬衫 【为了避嫌,本世界观设定下的一切號码和密码纯属虚构。】 “19830。” 秦淮渝冷淡道: “还要搜吗?” 卞凌动作一僵,缓缓放下手机。 最终头疼地捂住脑袋。 “bro,你真的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事吗?” 秦淮渝侧过身,嗓音淡淡。 “我只是想留下他而已。” 卞凌掰著手数。 “跟踪罪,非法入室罪,监禁人身罪…” “bro,你犯法了知道吗?” 秦淮渝动作一顿。 哪怕隔著通讯,卞凌依旧能感受到对面漫长的沉默。 就在他鬆了口气。 觉得好bro至少还有法律意识,还没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时。 秦淮渝蹙眉道: “他之前说过,他不喜欢犯罪,他是不是真的要討厌我了?” 卞凌扣了个省略號。 完了,这下彻底没救了。 “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那个男人?” 卞凌心累道: “你最该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把你告上法庭,而不是他討不討厌你。” 秦淮渝垂著眸,执拗道: “不会的。” “他最喜欢我了。” 卞凌嘴角一抽,深深嘆了口气。 “你刚刚不是还说他討厌你吗?” 电话那头寂静良久,才传来一道略显飘渺的声音。 透著极致的偏执。 “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对我的。” “他应该还是喜欢我的。” 卞凌听得出,他的好bro很没底。 如果確定对方的心意。 他就不会说应该,更不会疯狂到靠把人关起来来挽留这段感情。 卞凌很头大。 他还以为是普通的小矛盾,结果都搞上监禁这套了。 这可不行啊。 虽然出身世家,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但卞凌正直的可怕。 为了防止好bro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作为秦淮渝最信任的好友,卞凌打算劝上两句。 只是他前脚刚清完嗓子。 下一秒—— “嘟嘟嘟!” 清脆的声音响起,对方一声不吭地掛了他的电话。 …… 另一边,幽暗的壁橱角落。 秦淮渝放下手机。 垂著眸,眉眼被屏幕幽光衬得苍白。 小小的三寸照。 被封存在相册中,被小气的存放在私密软体。 秦淮渝低眸看著照片。 像绝望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萍般,轻轻摩挲著照片人的眉眼。 喃喃自语道: “你不会那么对我的,对不对?” “你说过,你不喜欢看我难过,不想看我受伤…” 话说到一半。 声音戛然而止,秦淮渝低下头。 清冷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 但一滴泪珠,却突兀的砸在屏幕上。 心臟痛得像是要裂开。 秦淮渝看著照片,连呼吸都变得钝痛。 他骗了卞凌。 他骗了自己。 那个人现在对他一点都不好,那个人早就把自己亲口说得誓言忘得一乾二净。 他哪里会心疼他? 哪怕他死不悔改,將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那个人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那个人討厌他。 他知道,可他能怎么办? 他喜欢那个人。 像深入骨髓的本能,每次违心说不喜欢的时候都会难受到想流泪。 可他没办法。 那个人不喜欢他,连带著不喜欢他的喜欢。 秦淮渝垂著眸。 像擦亮火柴的小姑娘,一遍又一遍看著那张照片。 哪怕当初的温暖只是稍纵即逝的幻想。 他依旧死不悔改,甘愿飞蛾扑火。 …… “秦淮渝?” 卿啾喊著秦淮渝的名字,在地下牢笼里兜兜转转。 找了半天没见人。 卿啾停下脚步,嘆了口气。 明明被关得是他。 要说害怕,要说避之不及,应该是他来做才对。 结果躲起来的人成了秦淮渝。 闹哪样? 他被关起来,被跟踪,被半夜偷偷摸摸都没生气。 结果秦淮渝先开始耍小性子了。 卿啾倍感无力。 但討厌又討厌不起来,卿啾只能去忙別的。 他回到房间。 一面墙的照片就那么摆著,也不见秦淮渝心虚。 半夜爬床的事被揭穿反而慌了起来。 搞不懂。 卿啾再度嘆气,隨后看向墙上的照片。 被折腾了那么久。 直到秦淮渝躲起来,卿啾才有时间观察这些照片。 他记性很好。 自幼早熟,连三岁的事都清楚记得。 可他不记得秦淮渝。 脑袋一片空白。 像是一片迷雾,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拼凑不出有关秦淮渝的半点细节。 为了方便回忆。 卿啾从最下面的新照片,一点点看上面的旧照片。 看著自己由大变小的过程新奇。 卿承安不重视他。 甚少给他拍照,他也从未清晰的看到过自己的成长。 秦淮渝却將一切都记了下来。 从他十六岁时一个人放学回家,再到十二岁时孤零零的待在角落。 有一张照片里他袖口有水。 卿啾记得,那时他被许澄的追求者关进厕所,被泼了脏水。 彼时他身上没手机。 蹲在角落,以为自己要被困到明天时。 门上的锁突然掉落。 他推开门,看到整齐摆在地上的毛毯。 接著次日。 以严惩校园暴力为由,校方將那几个人勒令退学。 卿啾觉得奇怪。 他私下调查,想找到帮他的人是谁。 但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人为阻止他发现真相。 调查全都落了空。 最后是什么让他停止了调查呢?是裴璟。 裴璟说是他看不得他受欺负。 才去求了卿承安,让卿承安帮忙收拾了那些人。 他当时是信了的。 但现在一想,不管是裴璟还是卿承安。 两个都不像是会帮他的人。 所以是秦淮渝吗? 但为什么,秦淮渝不告诉他是他帮了他? 就那么喜欢当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吗? 卿啾被气得有些好笑。 他脑壳疼,搞不懂人机那颗木头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时。 弹幕终於一脸懵的解封。 【放出来了?这么好?我还以为要被关一辈子呢。】 【哇哦,这什么情况?这么多照片哪来的?被抓包了吗?反派的痴汉行径就这么被抓包了吗?】 【小宝怎么这么淡定?高岭之反派变得这么痴汉,小宝一点都不震惊的吗?】 【等等,小宝身上的衣服怎么那么奇怪?】 【do了吧?肯定是do了吧?没do穿什么男友衬衫!】 第186章 我放你离开 卿啾动作一顿,有些侷促地藏起宽大的袖子。 他自己肯定是没衣服穿的。 衣服被秦淮渝故意破坏,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但卿啾想看弹幕。 为了瞒过房管,他穿了秦淮渝的衣服,勉强挡住密密麻麻的斑驳。 只是身高差摆在那。 他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哪哪都不服帖。 弹幕大磕特磕了好一阵。 才看向满墙的照片,开启感慨模式。 【好怀念,上次看到这个景还是上次。】 【反派一次比一次会疼人,后面的剧情很少继续强制爱小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还不如强制呢,两个闷葫芦,一个比一个能忍著不吭声。】 【一看到这些照片我就来气,反派帮了小宝那么多,结果被渣男和渣爹冒领功劳。】 【唯一一次反派去国外养病,渣男就和绿茶还有老师联手欺负小宝,这种货色到底哪来的胆子厚脸皮冒认我反派的功劳?】 去国外养病? 弹幕在替他打抱不平,卿啾则仍满脑子想著秦淮渝的事。 他忧心忡忡。 心想到底是什么病,必须要去国外才行时。 弹幕哇了一声。 【你们看,第十五排第七张照片,小宝怎么离渣男那么近?】 【反派心都快碎了吧?】 【呜呜呜,我大反派到底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情才没忍住过去揍死渣男的啊?】 卿啾顺势看去。 只一眼,他便愣在原地。 很普通的照片。 盛夏的午后,他抱著裴璟,而裴璟一脸尷尬。 从表情上来看。 他一脸戒备,像炸毛的斗鸡,执拗的守著裴璟。 像在守著某种重要的宝物。 但裴璟却觉得侷促,拼命想和他拉开距离。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疤呢? 卿啾抚上额头。 从他被拐甦醒之后,他的额上就多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裴璟说那是他从山洞掉落时磕到岩石留下的。 那么按理来说… 在裴璟跟著他回卿家时,他的额头就已经该有疤了。 为什么他看不到? 像是找到了某种线索,卿啾快速朝照片贴近。 他將那张照片的前后都看了一遍。 最终不受控制地倒退两步。 没有… 照片上,从秋季到冬季,他和裴璟待在一起的半年时光里。 他的额头上是没有疤的。 照片空白了半年,疤痕第一次出现是在又一个秋季,裴璟出现在照片中的一年后。 怎么会这样? 裴璟不是说他的疤是逃跑时留下的吗?为什么会在裴璟来到卿家的一年后出现? 如果伤疤不是逃跑时留下的伤…… 那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卿啾扶著脑袋,想找到对应的记忆。 却愣在了原地。 找不到,他找不到。 那些被秦淮渝用照片记录,曾真实存在,绝不可能作假的记忆。 却不存在於他的脑海中。 毕竟在记忆里,他从未有过热脸贴冷屁股,那么粘著裴璟的时候。 到底发生过什么? 卿啾努力回忆,但越回忆脑袋越疼。 脑內的雾气越来越浓。 他越是想回忆,空白感就越明显。 额头冷汗涔涔。 在快抵达崩溃界限的瞬间,卿啾忽地想起一件事。 他一直都不觉得是秦淮渝救了他。 一是因为弹幕不靠谱。 二是因为秦夫人清楚的和他说过秦淮渝是在五岁那年走丟的。 而他是六岁。 他们走丟的时间差了一年,回来的时间也差了一年。 误差如此之大,加上他並不记得秦淮渝。 所以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弹幕猜错了。 可万一…… 弹幕没说谎,秦夫人也没说谎。 而是他丟失了一年份的记忆呢? 脑袋再度变得钝痛,痛得像是要將他撕裂成两半。 卿啾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快触碰到了。 他隱约能感觉到,他快要想起忘却的记忆了。 可才看到一个模糊的残影。 下一秒,额角所在的位置再度剧痛。 撕心裂肺的痛楚来袭。 卿啾瞳孔一缩,视线开始模糊。 昏厥的前一秒。 卿啾半闭著眼,看到弹幕在疯狂刷屏。 【呼叫反派!呼叫反派!快別躲了!】 【囚禁固然好,但要適量啊!】 【老婆都去自残了,哪天没老婆了看你哭不哭!】 …… 彻底闭上眼时,卿啾依然很懵。 自残? 他没有啊? 只是等甦醒时,卿啾意外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对著镜子一看。 卿啾动作一僵,几乎怀疑自己变了物种。 这是什么? 木乃伊吗? 卿啾的脑袋被纯白纱布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好几圈,垂在身侧的手也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好几圈。 活像颗粽子。 卿啾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无语的解开纱布。 结果掀开一看。 有疤的额头也好,垂在身侧的手也好。 全都血肉模糊。 卿啾一愣,脑海中闪过模模糊糊的细节。 正在看照片的他想知道什么。 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阻止他回忆。 卿啾想保持清醒。 而他一向有用指尖按著掌心,让自己保持冷静的习惯。 结果因为想得太出神。 还没想出答案,他先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 卿啾试图把绷带缠回去。 可还没缠好,手腕先一步被按住。 卿啾一怔。 半晌,他抬眸,看到秦淮渝。 少年薄唇紧抿。 浅淡漂亮的凤眸下,眼瞼处晕染著青灰。 像是没睡好。 正强行按著他的腕,沉默不语地看他,气压低沉。 卿啾正想说话。 秦淮渝先一步收回手,侧过身,神色黯然。 “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被我碰。” 卿啾很懵。 他看向弹幕,只见弹幕一个比一个慌张。 【小宝,自残不可以,要爱惜生命!】 【过来就是一地血,反派都愣了。】 【求小情侣好好的,补药再挑战我脆弱的小心臟了呜呜。】 卿啾更懵。 自残?他? 卿啾心情微妙。 但仔细一想,弹幕只能看到画面,又不能读心。 所以在弹幕看来…… 他自我纠结,想靠疼痛维持清醒的模样。 大概真的很像是在自残吧。 但又不好解释。 卿啾低著头想了想,试图旁敲侧击,暗示弹幕他並不是那么轻视生命的人时。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想出去对吗?” 秦淮渝垂著眸,嗓音低哑,带著些服软的意味。 “我放你离开好不好?” 第187章 被带上锁链的小可怜 卿啾终於將视线从弹幕上移开。 “真的吗?” 怕自己在做梦,卿啾侧过身,用木乃伊一样的手捧著秦淮渝的脸,再次问: “是真的吗?” 察觉出少年语气中的急不可耐。 秦淮渝垂下眸,漆黑纤长的睫羽颤了颤。 片刻后,他唇角上扬。 眸中的黑沉不再,骨节分明的指轻轻覆上少年裹著纱布的手背。 “嗯。” 卿啾大为震惊。 他问了又问,但都是同一个答案。 什么情况? 秦淮渝的病情好转了吗? 卿啾鬆了口气。 他鬆懈的太明显,秦淮渝笑著,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只轻声问道: “你很开心吗?” 能离开他,很开心吗? 能从他身边逃离,很开心吗? 留在他身边,很痛苦吗? 秦淮渝安安静静。 墨色碎发下,清冷精致的眉眼清冷昳丽漂亮。 就像这些天的不快纠结都只是一场梦。 秦淮渝还是原来那个秦淮渝。 卿啾不假思索地点头。 如果出去的话,他能做很多很多事。 ——帮秦淮渝拿药。 这个很重要,没有放著病人不管的道理。 接著是去找当年照顾过他的保姆。 不出意外的话… 他失去记忆的真相,那个一直照顾他的保姆多少会知道些。 卿啾想了很多。 等想完了,他才抬起爪子,衝著秦淮渝挥了挥。 “不是很疼。” 少年俯下身,將漂亮的脸贴在他粽子般的手中。 “很疼的。” “我带你出去,下次別这样。” 卿啾神色懵懂。 他不太懂,他疼不疼和出不出去有什么关係。 但秦淮渝病情有好转是好事。 难得没被按在床上做那种事,难得能平心静气的待在一起。 卿啾凑过去贴著秦淮渝的脸。 也笑了一下。 见他高兴,秦淮渝微微一怔。 须臾,他垂下长睫,遮住眸中的一片晦暗。 嗓音低哑嫉妒。 “你真的很开心。” 待在他身边那么多天不开心,和他亲密接触不开心,他一走就恨不得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如今只是知道能从他身边离开。 这么多天积攒的不快便仿佛都一扫而空般,那个人又一次对他露出了笑。 秦淮渝又抬起眸。 他注视著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注视著他无数次梦到的眉眼。 声音中带著微不可察的祈求。 “能不出去吗?” 能不走,能就这样留在他身边,与他白头偕老吗? 卿啾一愣,含糊道: “还是要出去的。” 別的不说,就秦淮渝现在病入膏肓的样子,必须得回家拿个药。 要是再不稳定病情。 以某人的发疯程度,还有做那种事的频率…… 搞不好哪天验孕棒一买。 哦豁,两条槓。 卿啾扶著腰,想著那样的画面,忍不住抖了抖。 他知道自己没有那种功能。 可是… 秦淮渝玩得太凶,总让他有种被凿开的错觉。 卿啾满脑子黄色废料。 秦淮渝满脑子暗恋心事。 最终,他放下手,闭上眼颓然地哑声道: “好。” …… 时隔多日,卿啾终於再度看清外面的太阳。 位於郊区的別墅。 占地面积不小,比起別墅更像庄园。 卿啾深吸一口气。 眯著眸看著太阳,愉悦的气场肉眼可见。 秦淮渝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良久,他侧过身,一声不吭地隱入阴影。 “秦淮渝,我们……” 卿啾感受完外面的新鲜空气,正要同秦淮渝说话。 但一扭头的功夫。 面前空空如也,秦淮渝消失不见。 人呢? 卿啾愣在原地,有点懵。 “秦淮渝?” 卿啾围著树喊了一圈,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不见了? 心臟开始狂跳,卿啾异常不安。 秦淮渝现在生著病。 看起来正常,其实特別不正常。 遇见的是他还好。 如果遇见的是別人,被欺负了该怎么办? 卿啾摸上后颈。 熟悉的皮革质感不见,秦淮渝罕见地没用项圈困住他。 这更不对劲了。 卿啾想。 占有欲那么强,那么小气,那么爱吃醋的人。 怎么偏偏今天外出时没看著他? 卿啾原以为是病情好转了。 但现在看来,这哪是好转?分明是恶化了。 “秦淮渝?” 卿啾又叫了一遍秦淮渝的名字,迫切地想立刻找人。 他走得太急。 一时不察,踢到藏在草丛下的石子,跌了一跤。 脸颊蹭著草地。 有点疼,带著泛苦的青草香。 但还能接受。 卿啾撑著地,正要爬起来找秦淮渝。 对面的树丛动了。 树影稀疏,隱约可见蹲著的人影。 卿啾迟疑片刻。 虽然不觉得秦淮渝能干出躲草丛嚇人的事,但他还是走过去看了一眼。 掀开草丛。 里面黑色头巾捂脸,偷感很重的男人动作一僵。 卞凌双手合十道: “好bro,我不是故意的,我没覬覦嫂子,我只是不想看你铁窗泪,別杀我…” 话说到一半。 看著脚边纤细的影子,卞凌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张阴鬱漂亮,精致到极点的脸。 陌生的长相。 在他见过的人里,並没有这样的小美人。 但身上阴鬱的氛围很熟悉。 卞凌试探道: “卿啾?” 卿啾微微蹙起眉。 眼前的人很陌生,他从未见过,却精准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衝著秦淮渝来的吗? 卿啾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准备找个趁手的工具把不速之客敲晕时。 男人一把將他抱住。 卞凌涕泪横流。 “嫂子,我可算找到你了啊嫂子!” 说著,卞凌擦了把泪,看著眼前的少年鬆了口气。 以好bro法律意识淡薄的性格…… 他以为他看到的会是被关在地下室,不给衣服穿,被铁链锁著脖子的倒霉蛋小可怜。 还好秦淮渝没真的那么丧心病狂。 卞凌立刻道: “快,跟我走。” 他前脚说完,后脚就想拽著人往外跑。 但卿啾没动。 他站在原地,將手收回,神色戒备地问: “你是谁?” 卞凌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做自我介绍。 “我是卞凌。” 卞凌笑嘻嘻地道: “你应该知道的,我在圈子里很有名。” 卿啾哦了一声,面无表情。 卞凌吗? 他当然知道,想带坏秦淮渝的公子。 第188章 小渝呢 上流圈子总共就那么大,很多消息都是流通的。 和秦淮渝同居后。 卿啾以一种小气的姿態,开始回忆和秦淮渝有关的人物。 少年在人前总是淡漠疏离的形象。 如天上月。 清冷矜贵,纤尘不染。 卿啾不记得秦淮渝和什么人有什么特別的关係,但有个人例外。 ——卞凌。 圈內人说,卞凌和秦淮渝自幼时就形影不离。 是髮小,是竹马竹马。 就连秦淮渝频繁参加卿家举办的宴会,他能多次见到秦淮渝。 似乎也是因为卞凌在。 直到后来,顽劣不堪的卞凌被家族送出国留学。 秦淮渝才恢復成形单影只的模样。 有朋友是正常的。 但卞凌这人实在不怎么正经。 据已知的小道消息来看。 卞凌换女友如流水,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换三百六十五个。 这么心。 卿啾严重怀疑秦淮渝学会囚禁是被卞凌带坏。 卞凌很兴奋。 “你认识我?那太好了,我们快走吧!” 卿啾躲到一边。 “我们又不熟,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少年一副戒心很强的样子。 卞凌懵了。 这刺蝟一样的人,真的是秦淮渝口中好骗的小可怜吗? 明明秦淮渝一直说对方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渣男骗。 怎么他这个渣男骗不到人? 卞凌那叫一个急啊。 “嫂子,你都被关起来了,我们先跑好吗?” 他是偷偷过来救人的。 要是被秦淮渝撞到,那他的下场…… 卞凌不敢想自己死的会有多惨。 见有人詆毁秦淮渝,卿啾下意识地反驳。 “他没有关我。” 顿了顿,卿啾补充道: “我们只是一起换个地方一起转换下心情而已。” 卞凌发了个省略號。 得。 一个恋爱脑,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一个比一个没得救。 卞凌走投无路,只能掏出手机自证清白。 “你看,我真是秦淮渝的好bro,秦阿姨送药都找我呢!” 卞凌与有荣焉。 看著聊天记录,卿啾一把按住卞凌的手。 “秦淮渝的药在你手上?” 卞凌一头雾水。 “对啊。” 他话音未落,形势逆转,看上去纤细漂亮的少年硬拽著他往外走。 “那你还愣著干什么?带我去拿药啊!” 卞凌五官扭曲。 “等等,换个地方拽,我的头髮!” 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 那般刺耳欢快,让人想忽视都做不到。 秦淮渝站在窗后。 垂著眸,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嘈杂的一幕。 黑沉的眸中寂静无光。 半晌,他抬手,合上漆黑厚重的窗帘。 一点点將他们分开。 …… 卿啾带著鬼哭狼嚎的卞凌出了庄园。 “我们去哪拿药?” 卞凌鲜少运动,这会儿被拽著跑了半天,连呼吸都困难。 他缓了半天。 才在催促下开口,心累道: “这是郊区,离市区远著呢,得坐车过去。” 卞凌得意地掏出手机晃了晃。 “怕被秦淮渝发现,我还特意找了边境的僱佣兵。” 卿啾看卞凌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他不懂身在国內,找僱佣兵来做什么。 钱多的没地吗? 卞凌却觉得很有必要。 秦淮渝也就看著好看,下起手来狠得像大魔王。 他这次是顺利把人带出来了。 但要是不顺利呢? 总要做两手打算,免得自己的小命不保才行。 卞凌滔滔不绝的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 卿啾左耳进右耳出。 他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秦淮渝。 一时间只想儘快取药回来。 而这时,一辆漆黑的,被包装的密不透风的车子缓缓驶来。 车上一群黑衣大汉。 戴著墨镜,全部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卿啾觉得不安。 但卞凌打包票说绝对安全,还先一步上了车。 卿啾跟了上去。 但安全的结果是,卞凌刚上车就被一榔头给敲晕。 黑衣人们围著还一脸安详的卞凌討论。 “这是谁?” “卞家小少爷,挺金贵的主。” “杀不了?那就隨便找个地方搁著吧。” 黑车短暂的停在路边。 几个大汉合力將卞凌扔出去,继续开著车前进。 卿啾想出去。 却被大汉团团围住,被强行按回去。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 卿啾发出三连问。 可大汉们没一个有要回答的意思,只一味的开车。 车上静得可怕。 卿啾安静下来,认命般不再挣扎。 大汉们对他的看管很鬆懈。 因为他身形纤细,甚至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然而在黑车驶入森林时。 一片漆黑中,纤细漂亮的少年起身,拿起他们敲晕倒霉蛋的榔头。 “砰!” 为首的大汉被打晕,接著又是砰砰几声。 黑车开始剧烈晃动。 如蛇般蜿蜒,不断撞到树干。 卿啾快准狠的解决掉四周几个大汉,隨后走向前迫使正在开车的大汉停车。 车身撞树的声音在林荫小路中不断响起。 卿啾一面和那名大汉爭执,一面还要留意不让车身侧翻。 注意力被局限在眼前。 等眼前投下阴影,卿啾意识到不对劲时。 “砰!” 躲在底座下休息的小嘍囉已经举著棍子,慌乱地挥向他的脑袋。 手腕瞬间卸力。 卿啾鬆开手,刚包扎过的额角直直磕向尖锐的驾驶台。 …… 卿啾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血液模糊视线。 他见司机停下车,与那名小嘍囉一起慌乱地查看他的伤势。 小嘍囉挨了一巴掌。 接著是一阵嘈杂的铃声,他们小心翼翼地联繫著什么人。 卿啾的意识模糊。 他伸出手,指尖虚无的摸向天空,总觉得自己不小心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卿啾躺在地上,眼前有杂乱的画面闪过。 信息处理器坏掉。 卿啾蹙著眉,脑袋疼得快要炸开时。 脚步声响起。 卿啾勉强將视线聚焦,茫然地看向对面,看到司机和小嘍囉正諂媚的围著少年说话。 少年神色阴沉。 一把將司机和小嘍囉推开后,大步向正靠在后座休息的他走去。 苍灰色的髮丝,浅灰色的眸子…… 关键记忆被触发。 在靳鍇走近时,卿啾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傅渊?” 卿啾按著傅渊的肩膀,眸中满是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小渝呢?他去哪了?” 第189章 小渝去哪了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发的评l会延迟显示或者不显示。 me很爱回復的,发现这件事后就比较少回了,有时候回了看不到。 剧情方面被拐的时间太早了,后续大概率会把年龄更改一下。】 ……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鸦雀无声。 靳鍇沉默不语。 另一边,小嘍囉和司机抖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怎么敢直呼老大真名?” 在边境,谁人见了老大不尊称一声爷?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boss欣赏的人,也不至於大胆妄为到这种地步吧? 小嘍囉和司机眼神古怪寻味。 如果换作平时。 以卿啾的性格,他一定会察觉到不对。 可现在他太慌了。 耳鸣心悸,在这陌生又极度不安的情况下,卿啾的第一反应是—— “小渝去哪了?” 他慌张的太过明显,连自己额间的血都顾不上擦。 就开口问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靳鍇眸中晦暗。 但面上分毫不显,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抚上少年拽著他衣袖的手。 “啾啾。” 他唤著眼前人的名字,眼神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无端让人联想到蛊惑猎物的毒蛇。 “我是谁?” 卿啾一愣,目露茫然。 “你是傅渊啊。” 注意力只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了一瞬,就又混乱地跳了回去。 “你怎么不回答?” 卿啾急切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告诉我,小渝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安全离开?”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好脾气如卿啾,这会儿罕见的焦急起来。 他的记忆停留在前一刻。 “小渝”。 那个被拐的小可怜,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居然是秦家的继承人。 而不是被拋弃的,无家可归的孤儿。 秦家人会在一周后路过a市。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车站。 等待秦家人的出现。 计划进展的还顺利吗?小渝究竟有没有安全离开? 卿啾拽著傅渊的衣袖。 额角染血,脸色苍白,却浑然不在意。 他用尽毕生力气。 盯著傅渊,一字一顿道: “告诉我。” 靳鍇,又或者说傅渊微微一笑。 垂著眸安抚道: “计划进展的很顺利,他被秦家人发现,已经安全了。” 悬在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地。 卿啾鬆了口气。 同一时间,缺血和脑震盪带来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卿啾又昏了过去。 傅渊立刻伸出手,將人接在怀中。 眸光莫测。 低眸,他看向怀中不堪重负倒下的人。 真奇怪。 明明脸还是一样的脸,气场却在转瞬间变了。 阴鬱的气息消失不见。 这个人仿佛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如太阳般张扬明媚。 让他心之神往的少年。 傅渊心不在焉地想: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能记起他当然是好事,但好像连带著把那位公主也记起来了。 这可不太让他高兴。 傅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著少年侧脸缓解鬱闷时。 小嘍囉和司机走过来。 战战兢兢道: “boss,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是这小子他…” 小嘍囉年轻气盛不懂事。 他抬手,指著昏迷的卿啾,正要进行一个甩锅的大动作。 手腕倏地被扼住。 骨裂的痛楚传来,长相穠丽冶艷的漂亮少年冷淡地抬眸看他。 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不是说过,绝对不能让他受伤吗?” 小嘍囉被嚇得一抖。 傅渊神色厌烦。 “是谁动的手?” 司机害怕被牵连,拼命去指小嘍囉。 而小嘍囉早已被嚇软了腿。 连辩驳的话都不敢说,苍白著脸站在那。 他试图求饶。 傅渊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冷淡道: “下去领罚。” 顿了顿,他漫不经心地补了句。 “一起。” 小嘍囉和司机同时脸色惨白,狼狈地想求饶。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群打手出现,將他们团团围住。 …… 卿啾又做了梦,梦到蹲在地上画圈圈的自己。 那是他被拐的第三个月。 原先他就总在想,他怕不是卿承安那个老登捡来的小孩。 本来还只是猜测。 但三个月前,这个猜测被证实了。 哪家老登会亲眼看著儿子被拐走还无动於衷? 他果然不是那个老东西亲生的。 卿啾鬆开手上的木棍,拔了根草塞在嘴里。 这时有小孩屁顛屁顛的跑过来。 做了个点菸的假动作。 脸上堆著笑,稚嫩的脸上流露出熟练的討好。 “卿哥,我们这新来了一批货。” 卿啾叼著草。 勾著小弟的肩,一起去看他口中的货。 他的运气不错。 虽然疑似不是老登亲生,还被人贩子拐走。 但他在来到边境的第二天救了一个小孩。 这边老大第十三房姨太太的独子。 法律在边境宛若狗屁。 一个普通小头目,也能肆意豢养女人,开设后宫。 但人一多嘛,后宫必然起火。 小十八怀了孩子,又正巧和小十三不对付。 仗著自己肚皮鼓鼓。 小十八胆大妄为,推了小十三家的病秧子。 但身在边境,能活下来的,全都是狠角色。 小十八一个仗著美貌上位的瓶。 论笼络人心和办事能力,全都比不过小十三。 小头目家孩子一箩筐。 枪打出头鸟,作妖的小十八还没扑腾几下就被小十三弄死。 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小头目不在乎,他的孩子实在太多。 编號一到编號三十的姨太太也不在乎,分资源的人少一个是一个。 一条人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卿啾叼著草。 一边想,一边在心里默默嘆气。 老大的女人实在太多。 光是记编號,就了他一天一夜。 他以后绝对只找一个。 当然了,他找的一定会是最漂亮的那个。 卿啾飘飘然的妄想时。 小孩小声道: “老大,十少爷想见你。” 十少爷傅渊。 小十三的独苗苗,一个病秧子,恰巧被他救下的倒霉蛋。 卿啾敷衍道: “我们先去看人,看完了再来也不迟。” 小孩哦了一声。 两人勾肩搭背,屁顛屁顛地去关人的茅草屋。 盛夏的尾声。 气息乾燥,狭窄的茅草屋气氛混浊,泛著难闻的味道。 卿啾吐掉了衔中的草。 捏著鼻子,一脸嫌弃。 就在他想著看一眼就走,绝对不多待时。 余光一瞥。 他鬆开手,愣在原地。 第190章 没有生气的人偶 彼时盛夏,蝉鸣阵阵。 斑驳光影下。 黑色碎发略长,肤色冷白,眉眼精致漂亮的小孩坐在枯草垛上。 怀里抱著布娃娃。 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鸟玩偶。 卿啾愣在原地。 什么是见色起意?这就是见色起意。 他心跳得很快。 满脑子剩下的,只有那张好看的脸。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溜进了茅草屋。 “你叫什么名字?” 卿啾支支吾吾道:“我们做朋友好不好?我罩你。” 小美人没理他。 抱著娃娃,安静地坐在房间一角。 像没有生气的漂亮人偶。 卿啾感到困惑,围著小美人嘘寒问暖时。 小弟哼哧哼哧地跑进来。 “別理这人,他脑子不太好。” 小弟语气老成。 他叫王二,自幼在边境长大,將边境的风气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八九岁的孩子。 却已经熟练的叫哥喊爷,当一个合格的马仔。 捧高踩低也相当熟练。 面对卿啾时王二还小心翼翼,但面对这些货物时他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王二嫌弃道: “这傢伙可凶了,听说弄伤了好几个人呢。” 卿啾还在看美人。 王二的话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见他看得出神,王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卿哥,你想要这个吗?” 王二指著小鸟玩偶。 连日奔波,小美人脸颊上沾著灰,唯独玩偶被护得好好的。 布料崭新如初。 上面掛著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卿啾还是满脑子美色。 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地点头。 王二立刻来劲。 卿啾脑子聪明,力气大,是他们这帮孩子里的孩子王。 前段时间还搭上了十少爷。 十三姨太做事狠,手段硬,是他们这地方的三把手。 人格魅力与后台靠山都有。 王二卯足了劲,想要抱上这根金大腿。 他一把夺过玩偶。 堆著笑,討好的递给卿啾。 “给你。” 卿啾还没回过神,惨案陡然发生。 嫻静的小美人推倒王二。 发疯般,掐住夺走玩偶的王二的脖颈。 执拗道: “还给我。” 王二护著玩偶,打死不肯鬆手。 小美人眸色黑沉。 像失控的怪物,纤长漂亮的指寸寸收紧。 王二也是倔。 脸都快憋青了,也愣是不肯鬆手。 怕小美人受伤。 卿啾跑去劝架,却被王二找到机会。 “砰!” 王二捡起大人威慑小孩用的铆钉棍子,上去就是一下。 他没想动真格。 毕竟这关的货物都是钱,不管是要赎金还是拿出去卖都能捞一大笔。 但那个小白脸身体实在太差。 他一棍子下去。 纤长漂亮的指依旧掐著他的脖颈,只有血液滴答落下。 小白脸顶著一张沾满血的漂亮脸蛋。 面无表情地重复: “还给我。” 王二差点被嚇尿。 少年生著张好看的脸,精致的像没有生气的人偶。 做事毫无逻辑。 不怕疯的,就怕不要命的。 王二把娃娃扔过去,连滚带爬的跑了。 娃娃跌落在地。 滚了一圈,沾了一身灰。 小美人捡起娃娃。 伸出手,低著头认真地拍了拍。 但没有拍乾净。 他脑袋上有血,血色顺著过分纤长的羽睫滴落。 正巧砸在玩偶上。 娃娃越擦越脏,越擦越脏。 小美人逐渐烦躁。 这时卿啾靠近,递过去一方手帕,和一瓶药。 “你受伤了。” 闻言,小美人终於抬头看他。 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脸。 豆大的血珠顺著伤口滚落,模样狰狞可怕,嚇得旁边的王二直呼见鬼。 但卿啾越看越觉得心跳好快,红著脸道: “你真好看。” 他说得小声,有些不好意思。 但美人鸟都没鸟他。 拎著玩偶,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卿啾怔愣地看著。 发呆时,王二把他拽了出去。 “別管他。” 王二骂骂咧咧。 “都到这了,还敢耍脾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算我不动手,也早晚会有別人来看不惯他。” 卿啾魂不守舍。 他漫不经心地应著。 虽然在意,却並没有坦白。 毕竟身处险境。 越早暴露自己在意的人或物,那东西就坏得越快。 但卿啾还是没忍住。 当天夜里,他背著王二,独自跑去茅草屋。 灯还亮著。 刚被拐来的小孩们睡不著,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 卿啾绕了一大圈。 快要急得冒烟时,才在角落看到熟悉的身影。 小美人靠在角落。 弓著脊背,蜷缩著身体,像是睡了。 卿啾耳尖更红。 他手里拿著,穠艷的玫瑰,带著少年心事。 趁四下无人。 卿啾偷溜进去,脸红心跳地盯著草垛上的小美人。 “给你。” 他侧过身,不好意思地递出那朵。 没有回应。 卿啾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歉。 “下午的事是王二不好,他做错了,我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 卿啾欲言又止,本想先离开。 却意外嗅到潮湿的气息。 凑近一看,草垛沁出深色,小美人额间的血还在流。 卿啾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小美人不语。 只垂著眸,一味抱紧怀中的小鸟玩偶。 精致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 偏偏脸色苍白。 卿啾拿著,急得团团转。 他是顏控。 这么好看的人,他当然不可能看著死掉。 流血吃什么药? 卿啾不是医生。 可他知道,傅渊的母亲身体不好,贫血和凝血障碍的毛病一大堆。 像是找到了开关。 卿啾一路小跑,连夜翻窗爬进阁楼。 烛火摇曳。 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是一张苍白穠丽,冶艷勾人的脸。 少年坐在轮椅上。 纤长羽睫下,浅灰色的眸子看向他。 语气嗔怪,带著幽怨。 “怎么这么晚才来看我?真过分。” 卿啾脊背绷直。 虽然不好意思,却还是硬著头皮问: “有药吗?” 傅渊脸上笑意微敛。 “什么药?” 卿啾低下头,拼命回忆起来。 “就是你母亲用的那个,能止血的药…” 他话说到一半。 眼前一暗,轮椅转动的声音在阁楼响起。 傅渊摸上他的脸,眉眼含笑。 “你打算救什么人?” 顿了顿,他笑意更深,如隱匿在深处的恶鬼般。 附过去轻声道: “又或者说…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第191章 小鸟。 这章和上章都是过去的记忆,失忆前的记忆,年龄是十二岁左右。 …… 冰冷粘腻的触感隨著指尖的靠近涌遍四肢百骸。 卿啾倒退一步,表情微僵。 老实说,他不习惯和傅渊相处。 十少爷傅渊。 继承了他母亲的孱弱,继承了他母亲的长相。 一张苍白冶艷的脸。 略显女气。 浅灰色的眸,含著看不透的雾,眼尾下泛著浅色的小痣。 蛊惑漂亮。 如同蛰伏在暗处的蛇,总让人心里发毛。 卿啾如实道: “我没有什么能和你交换的东西,不过我救过你一次……” 卿啾舔了下唇。 他知道挟恩图报不好,但他实在没办法。 只能干巴巴道: “这次过后,我们之间恩怨两清…” 他话音未落。 唇畔一凉,傅渊苍白纤长的指按住他的下唇。 动作缓慢的,刻意按揉了一下。 眸子幽若深潭。 却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乱说话。” 傅渊轻声道: “知道吗?我不喜欢有人替我做决定。” 傅渊收回手。 张开双臂,似笑非笑道: “要来我怀里吗?” 卿啾后退半步,那种像被蛇盯上的不安感越发明显。 “你身体不好。” 卿啾道: “我这么重,把你压坏就不好了。” 卿啾努力找补。 这时,傅渊又笑了一声,神色玩味。 “怎么紧张了?” 傅渊放下手,含著笑,慢条斯理道: “又不是真的要你坐进我怀里。” 傅渊垂著眸,不紧不慢道: “我体弱,势单力薄,手下没什么可信任的人。” 傅渊继续道: “加入我麾下,做我的手下,我之后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卿啾知道这是卖身契。 可不等他回答。 傅渊转动轮椅,拎起桌上的药,眉眼弯弯地冲他笑。 “怎么样?很划算不是吗?” 卿啾的视线跟著那瓶药走。 想著受伤的美人,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准备拿药时。 傅渊却並没有直接给他,而是转动轮椅,上前握住他的手。 “真乖。” 苍白冰凉的指將药轻轻按在他掌心之间。 少年仰起头,笑著看他。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啾啾。” 过分亲昵的称呼。 肉麻。 卿啾僵在原地,有些不太適应。 毕竟外人都叫他卿哥。 冷不丁一声啾啾,像是在逗鸟。 而傅渊眉眼弯弯。 那般悠閒的姿態,的確像是在逗鸟。 卿啾不喜欢被人这么对待。 但不喜欢也没办法。 这是边境,卿承安那个老东西看著他被拐到这。 没人会来救他。 他无依无靠,能依靠的人只有傅渊。 卿啾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头。 傅渊笑意扩大。 主动上前,环住他的腰,將脑袋贴了上去。 “啾啾好乖。” 有些像是撒娇的口吻。 少年坐在轮椅上。 卿啾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依赖的姿態。 说来奇怪。 他看傅渊时,明明是俯视的角度。 却总有种被压迫著的微妙感。 被蛇缠上的阴冷感越发明显,卿啾感觉像是有一尾冰冷的蛇尾正缠著自己的脖颈。 卿啾一把推开傅渊。 狼狈地侧过身,语气匆匆。 “谢谢你的药,我有急用,就先走了。” 卿啾快速说完这一连串话。 隨后转过身。 就像身后有鬼般,头也不回地快速跑走。 傅渊坐在轮椅间。 膝上披著薄毯,眸光晦暗如墨,唇畔笑意缓缓消失。 “去查查。” 傅渊侧身,似笑非笑道: “到底是哪路大神,值得我养得宠物如此劳心劳力。” …… 卿啾在凌晨赶回茅草屋。 他气喘吁吁。 连休息都顾不上,先匆匆把药餵了下去。 十三夫人的药效果很好。 几颗药下肚,血液流出的速度缓缓减弱。 但少年脸色依旧苍白。 像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眉眼昳丽孱弱。 卿啾一边心疼。 一边在心疼之余,几乎忍不住地想: 真好看。 都病了还这么好看的美人,是他老婆就好了。 卿啾忍不住凑了过去。 趴在草垛上,托著腮,星星眼地看著对面的美人。 “你叫什么?家住哪?对未来伴侣有什么要求?” 小美人不吭声。 血止了,但他仍没什么力气,闭著眼抱紧手中的玩偶。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卿啾有些失落,却在离开时看到少年颈间的玉佩。 “渝”。 卿啾动作一顿,很舔狗地趴了回去。 说话黏黏糊糊。 “你是名字里带渝?还是姓渝?我叫你小渝好不好?” 小美人高贵冷艷地瞥了他一眼。 还是没鸟他。 卿啾也不气馁,继续日復一日,坚持不懈地骚扰美人。 他来得太频繁。 而且每次过来,身上总带著食物和玩具。 和混了快半年的他不同。 茅草屋里关著的都是新来的,未来不明的倒霉蛋。 不听话被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在趋利避害的本能下,那些孩子开始討好卿啾,想获得和那个哑巴同样的待遇。 卿啾失落地扫了一圈。 没一个好看。 再抬头,看一眼坐在角落,与嘈杂的世间格格不入的漂亮少年。 卿啾满意点头。 果然,还是他的审美最好。 卿啾拨开人群。 不顾对方的冷淡,自来熟地贴了过去。 卿啾不在意小美人的爱搭不理。 毕竟美人嘛,都那么好看了,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可时间久了,卿啾也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来到这这么久,最先被拐来的小孩知道逃不掉,开始拉帮结派。 阶级悄然诞生。 而一切发生时,小美人依旧抱著那只脏兮兮的玩偶。 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 少年比起人,更像是玻璃缸里的游鱼。 漂浮在水中。 孤零零的,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卿啾有时想触碰。 却只能碰到冰冷的玻璃壁,感受到水的凉意。 不说话也不动。 他喜欢的小美人好像脑子不太聪明…… 弱智吗? 弱智也没事。 卿啾靠过去,和对方肩並肩,在少年耳畔低语: “等我成为这的二把手,我就来罩著你好不好?” 小美人冷淡地看他。 並自相遇以来,第一次主动用手触碰他。 ——嫌弃地把他的脑袋推开。 卿啾倒也不生气。 托著腮,美滋滋地畅享未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人生。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等他成为二把手,等他功成名就,等他抱得美人归。 可某天他去茅草屋时。 里面空空如也,地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跡。 卿啾大脑宕机。 回过神后,他衝出去拽住王二。 “小渝呢?” 王二掏著鸟蛋,说话的口吻满不在乎。 “十少爷去了那一趟,给那些新来的立了点规矩。” 卿啾脸色苍白。 隨后转身,义无反顾地朝左边奔去。 为了让货物听话。 边境的人会故意挑拨,让那些货物自相残杀。 打贏的人获得一切。 而输家,会成为那批人中的底层,被任意欺辱。 赶到斗场时。 卿啾气喘吁吁,以为会看到可怜兮兮的小美人。 但他想错了。 小美人拎著这些天欺负他的孩子老大衣领,上去就是一拳。 那孩子被揍得呜呜直哭。 可美人却像是听不到般,继续一下接一下的挥拳。 卿啾连忙阻止。 “够了。” 卿啾道: “在这么打下去,负责看管的大人会被引过来。” 小美人抬眸看他。 过分纤长的眼睫下,浅淡漂亮的凤眸空洞疏离。 卿啾被一把推开。 小美人跑下台阶,一声不吭地跑了。 恰巧这时风声骤响。 风沙袭来,里面掺杂著白的絮。 卿啾蹲下去捡。 熟悉的布料,是那只小鸟玩偶。 卿啾回去问被揍的小孩。 小孩脸上掛著鼻血,哽著脖子,理直气壮道: “那傢伙不理我,我有点生气,才会去撕他的娃娃。” 卿啾磨了磨牙。 一个没忍住,把一群小孩都揍了一顿。 等揍完人。 卿啾蹲下身,捡起娃娃的碎片。 玩偶坏得很彻底。 卿啾抱著一堆碎片,能想像到那些小孩是如何嬉笑著將玩偶五马分尸,又是如何当著少年的面一点点將玩偶剪碎的。 他不喜欢那只玩偶。 软塌塌的,脏兮兮的,丑乎乎的。 却总能独握美人膝。 可偏偏,在娃娃被毁时,卿啾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 而是心疼。 他揉了揉头髮,想到少年被他分开时沉默的表情。 思索片刻后。 卿啾蹲下身,继续任劳任怨地捡碎片。 …… 那个人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来了。 真奇怪。 明明之前每天都来,怎么偏偏今天不来? 不守信用。 秦淮渝垂下眸。 他的娃娃没了,手中拿著的东西成了地上的四叶草。 指尖揪著叶片。 秦淮渝抿著唇,发泄般的撕扯著。 不想说话。 却架不住有人犯贱,故意过来挑衅。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小姐啊。” 那人语气讥讽。 脸上掛了彩,赫然是那天被按著揍的小屁孩。 陈末揉了揉发疼的脸。 一边怂的要死,一边欠的要死。 “你的护使者呢?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不想要你了?” 他话音落下。 一直不吭声的人忽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陈末被那一眼盯得心里发麻。 一边后退,一边嘴硬道: “你別得意!就你这討人厌的性格,没了別人护著,我看你能囂张到什么时候!” 秦淮渝动作一顿。 討厌吗? 他抿著唇,低下头一声不吭。 常有人这么说他。 討厌,不会看气氛,阴沉又无趣。 那个人呢? 他也是这么想的,也在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之后想拋弃他吗? 这没什么。 他记不得那些说他的人的脸,记不得刚刚跳樑小丑的脸,也记不得那个人的脸。 世界在他眼中是被雾蒙著的玻璃球。 他站在雾外。 抱著膝盖旁观一切,身边只有他的玩偶。 怀中空空如也。 秦淮渝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抱紧娃娃。 但没有。 怀中空空如也,娃娃消失不见。 没了。 仅存的安全感消失不见,秦淮渝变得烦躁。 他薅起叶子。 开始胡思乱想。 会来,不会来,会来,不会来,会来,不会来…… 秦淮渝在心中念了许多次。 第一百次时。 他动作一顿,指尖捏住代表“不会来”的四叶草。 仅存的一根草。 秦淮渝垂著眸,將草扯下的动作一顿。 好似这样就不会有討厌的事情发生。 漫长的等待中。 头顶一暗,放大的影子在对他招手。 秦淮渝抬起头。 在他世界,四周依旧蒙著一层雾。 明明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可偏偏,有一个人不同。 少年趴在窗边。 髮丝凌乱微翘,如野蛮生长的杂草。 正衝著他笑。 秦淮渝低下头,有些赌气。 回来干什么? 消失三天,现在回来干什么? 他这样想著。 身体却不受控制,衝到了窗户后的位置。 盛夏炎炎。 少年站在窗下,身上穿著件淡薄的白色半袖衬衫。 风將布料吹得鼓起。 秦淮渝停下脚步,看向那个人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缠著纱布。 上面星星点点,是血。 受伤了。 为什么?被欺负了? 他正想著。 那个人激动的冲他挥了挥手,又冲他笑。 笑什么?为什么要笑? 好奇怪。 秦淮渝蹙著眉,还未来得及说话。 在像被雾所包裹的世界中。 少年带血的指尖,拎出了他所能看到唯一清晰的东西。 一只被缝缝补补的小鸟玩偶。 风声晃动。 烈日炎炎,为少年乌黑细软的髮丝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像稚嫩的雏鸟。 温暖的,明媚的,太阳一样的鲜活气息。 在浓雾的世界中刺目鲜明。 秦淮渝微微怔住。 卿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试著缝了一下,缝了很多次,但布料少了一块…” 那块布他找了两天才找到。 无奈他技术不佳,在材料齐全的情况下缝出了个丑八怪。 卿啾想解释。 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有空会找专门的裁缝来。 现在先將就一下。 可他还没开口,小美人先动了。 纤长漂亮的指接过了玩偶。 卿啾还没来得及高兴,隨著指尖鬆开。 玩偶掉了下去。 卿啾一阵心疼,正要弯下身去捡。 怀中忽地一沉。 舔了整整半个月后,美人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脑袋埋在他怀里。 纤细的胳膊圈著他的腰,许久未使用的声带生涩。 “小鸟。” 第192章 小渝订婚了 清冷迟缓的声音响起。 那是卿啾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美人…… 居然不是哑巴。 …… 大脑钝痛,卿啾缓缓睁开眼。 怔忪地望向天板。 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会梦到秦淮渝? 是太想秦淮渝了吗? 或许吧。 毕竟他们分开的时候,闹得实在不算好看。 秦淮渝会怎么想他? 大概是很討厌他吧。 卿啾嘆了口气,慢吞吞地坐起身。 眼前一阵恍惚。 卿啾扶著墙壁,有些不太习惯这样高的视野。 等冷静下来后。 卿啾垂眸,朝自己的掌心看去。 他的手好像变大了。 抬头一看,玻璃里的他好像长高了很多。 什么情况? 他被邪恶组织绑架,注射了一夜变高的生长激素吗? 再仔细一想…… 不止他,之前看到的傅渊也变高了很多。 脑袋生疼。 卿啾扶著墙,艰难地往外走。 秦淮渝…… 此时此刻,卿啾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秦家人被找回。 这么重要的消息,报纸上肯定有登记。 他要確认秦淮渝的安危。 可才走到一半,脑袋忽地磕到什么。 卿啾后退一步。 扶著脑袋,还没问对面的人为什么不看路。 对面那人先冲他发作起来。 “卿啾……你落到我手里了!你终於落到我手里了!” 那人笑得癲狂。 眼圈青黑,脸色惨白,嘴角带著淤青。 恶鬼一般的模样。 正掐著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道: “我要你死!你给我去死!快点去死!” 卿啾皱眉。 被神经病缠上不是件好事。 万幸他遇到的神经病是个战五渣菜鸡。 卿啾轻鬆地把人掀翻在地。 用了一手擒拿,简单利落地把那人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抿著唇问: “你是谁?” 地上那人一愣,反过来问他。 “你不记得了?” 那人目眥欲裂,怨念地向他质问。 “我是许澄啊,你把我害得那么惨,害我被傅渊那个狗东西折磨成这个鬼样子…” “你怎么可能会忘记我?別给我装傻!” 卿啾一时思考的功夫。 地上的神经病猛地反扑,想挠他的脸。 卿啾脑袋还在疼。 一时疏忽,他被那个奇怪的神经病压倒在地。 眼前闪过残影。 在卿啾闭上眼,以为自己要破相时。 伴隨著一声痛呼。 两个边境人扑过来,死死堵住那个神经病的口鼻。 自称许澄的傢伙无力挣扎了两下。 最后缓缓晕厥过去。 卿啾呆坐在地上,惊魂未定之时。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还好吗?” 卿啾动作一顿,缓缓侧身看去。 来的人笑得眉眼弯弯。 不出所料,正是傅渊。 卿啾站起身。 “好奇怪,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了?” 卿啾用手比划了一下,嗓音鬱闷。 傅渊总坐轮椅。 他习惯了对方矮他两头的样子,第一次看到高海拔的傅渊还有些不適应。 傅渊笑而不语。 他侧眸,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很快把他用来测试失忆真假的道具拖了出去。 等閒杂人等被清场。 傅渊才垂下眸,意味不明地看向对面。 如年幼时那般。 他伸出手,用苍白纤长的指尖,轻抚少年的脸。 那人明显一僵。 却没有躲,乖顺地站著承受他的触碰。 一如幼时那般。 傅渊眉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用轻柔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语调问: “我今年几岁?” 卿啾眨了下眼。 “十三。” 像是没忍住,傅渊弯下身,抵著唇轻笑。 卿啾站在原地。 神色莫名,眼看著傅渊像疯子一样笑。 他都想劝傅渊別笑了。 傅渊却在这时抬头,按著他的肩,附在他耳畔。 轻声道: “啾啾,你失忆了。” …… 几分钟后,凉掉的咖啡前,卿啾一俩呆滯。 这倒也正常。 毕竟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猛长了七岁,还当了七年的植物人。 都会像他一样如遭雷劈。 卿啾抿著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弄著杯中液体。 据傅渊说。 他在送秦淮渝去见秦家人的路上暴露行踪,暴露了自己背叛的事。 傅渊的父亲很生气。 把他揍了一顿,又把他扔去山洞关禁闭。 他那时又累又饿。 为了逃出去挖穿山洞,结果在逃的途中掉下崖壁,不小心摔坏了脑子不说。 还把自己摔成了植物人。 “你一躺就是七年,我每天帮你擦身体餵饭。” “这么一年接一年的照顾,別人都以为我对你情根深种,害我连结婚都难。” 傅渊嘆气。 “这事你得负责。” 卿啾很懵。 大脑一片混乱,他艰难地处理著傅渊话中的信息。 喃喃自语。 “你之前说,秦淮渝顺利逃走了对吗?” 卿啾有些害怕起来。 七年太长。 他怕傅渊在骗他,秦淮渝或许出事了。 傅渊却温柔一笑。 “乖,安心点,小渝怎么可能会出事?” 苍白纤长的指尖摩挲著他的后颈。 卿啾动作一僵。 虽然不適,却乖巧的没躲。 察觉出他的排斥。 傅渊弯著眸,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 “小渝他订婚了。”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什么?” 像是很满意他这副震惊错愕的模样。 傅渊继续道: “小渝订婚了,就在去年。” 傅渊体贴道: “你做得很好,很安全的让小渝回了秦家,拿回了正式身份。” “只是你当初做得太绝,他恨你,从始至终都没来找过你。” 傅渊嘆了口气。 他像是觉得可惜,伸手递给他一个手机。 卿啾接过手机。 像原始人一样,笨拙地操控软体。 一篇篇新闻跳出。 通过这些新闻,卿啾看到了秦淮渝这七年的人生。 他的確过得很好。 接管秦家,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还和另一个企业的富家千金订了婚。 卿啾將照片放大。 很模糊的图片,看不清太多细节。 却看得清少年眉眼间的幸福。 卿啾沉默起来。 他放在宝石鱼缸里教养的名种鱼,他小心翼翼捧著的公主。 似乎早已在这七年里忘了他。 傅渊体贴道: “你想见小渝吗?我可以帮你安排,毕竟你们之前关係那么好。哪怕订婚了,他应该还是会很想见你吧?” 卿啾动了动唇,明明很想答应。 却只是乾巴巴地道: “不了。” 第193章 不会原谅他 这本书在昨天的时候被下架了几天。 应该有人看到吧? 一號是愚人节,这个消息说出来像开玩笑,不想破坏气氛就没说。 现在处理好了。 这两天忙著弄这件事,新章节可能有点问题,等下会调整。 求小礼物摸摸。 …… 都说年少时的誓言和承诺不能当真,但卿啾总在想。 如果秦淮渝能当真就好了。 只是很可惜。 在这七年里,秦淮渝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属於他自己的人生。 而他只是个过路人。 他不该打扰秦淮渝。 毕竟秦淮渝已经订婚,有了漂亮温柔的未婚妻,而且很快… 秦淮渝会结婚生子,会成家立业,有可爱的小孩。 他不该打扰秦淮渝。 毕竟谁都知道,第三者令人不耻。 另外… 都七年了,秦淮渝说不定早就忘了他这个昔日旧友。 他不想自取其辱。 傅渊一脸遗憾。 “你真的不去吗?虽然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过面,虽然小渝已经订婚,虽然小渝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你,但你们毕竟是朋友啊。” 傅渊字字真诚。 可卿啾越听,越觉得心臟钝痛。 像是在刻意逃避。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卿啾一味喝冷掉的咖啡,对傅渊的问题避之不谈。 见状,傅渊缓缓扬唇。 眸中笑意加深。 “別难过。” 他走过去,將大衣分给少年,温声安抚。 “就算秦淮渝不在,也还有我一直陪著你。” “至死不渝。” …… 另一边,庄园內。 卞凌瑟瑟发抖。 他坐在椅子上,脑袋被纱布裹得像粽子。 搓著手无措道: “bro,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真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想先带嫂子出去,结果…” 他碰到了开黑车的。 对方给了他一闷棍,直接就把人拐走了。 卞凌悔得不行。 但事已至此,后悔为时已晚。 卞凌不断道歉。 但等了半天,对面依旧没有回应。 少年坐在监控台前。 冷白侧脸被幽光映照,显得阴冷压抑。 “卞凌。” 少年开口,连名带姓的叫了他的大名。 卞凌立刻立正。 “在!” 秦淮渝接著问: “你说,你联繫司机的是边境的人?” 卞凌点头如捣蒜。 秦淮渝按下暂停键,將监控停在了某一帧。 卞凌凑过去看。 画面中,一缕苍灰色的髮丝格外显眼。 身形修长,是个男人。 而被他带出去,被他连累失踪的嫂子,就靠在那个野男人怀里。 卞凌战战兢兢。 他抖如糠筛,以为自己难逃一死。 秦淮渝却轻声道: “我想起来了。” 他总算想起,那个傢伙是谁。 阴魂不散的討厌鬼。 冷白指节曲起,轻叩著桌面,清冷精致的眉眼间郁色越发浓重。 直瞧得人心底发慌。 盯著那段录像,卞凌越发茫然。 “怎么连这都有监控?”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卞凌表情变得惊恐。 “你在这安了天网?” 用卫星覆盖整片区域,將区域內生物的所有行踪锁定。 卞凌忍不住问: “你其实根本没打算放人对吧?” 话音落下的剎那。 少年侧过身,轻轻睨了他一眼。 “是啊。” 秦淮渝道: “我只是想让你带他出去散散心,可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卞凌哑口无言。 而秦淮渝垂眸,冷白指尖划过冰冷的手銬。 “不过没关係。” 他道: “等下次再见,我绝对不会让他陷入危险。” …… 卿啾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尖。 抱著茶杯端坐,不懂自己为什么打喷嚏。 有人在想他吗? 正想著,身前斜斜落下一道影子。 是傅渊。 少年在他身边落座,眉眼比幼时更为成熟。 越发昳丽冶艷。 “在想什么?” 傅渊眉目温和,顺势牵住他的手。 卿啾握紧茶杯。 他一贯不擅长撒谎,说起谎话来磕磕绊绊。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死一般的寂静。 卿啾没得到回答,好奇的侧身去看时。 却见青年苍白冶艷的眉眼在他眼前放大。 宛若夜间精魄。 卿啾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 却被傅渊按住肩。 “你其实在想秦淮渝,对吗?” 卿啾动了动唇。 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只能沉默地闭嘴。 傅渊没有生气,傅渊依然温柔。 指尖蹭著他的后颈。 傅渊无奈道: “想见他为什么不直说呢?我这边有人脉,可以在小渝结婚的时候让你…” 卿啾猛地站起身。 他像是被某个词语刺激到了般,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脚步匆匆地离开。 傅渊看著这一幕。 眸光冰冷,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温柔。 …… “啾啾,你別多想。” 卿啾在房间休息。 屋门被敲了敲,外面传来傅渊无奈的声音。 “小渝肯定是在乎你这个朋友的,你应该去见见他,说不定中间有什么误会…” 卿啾將自己藏进被子。 他神色懨懨。 傅渊越是劝,他越是不想出去。 房间里有很多东西。 傅渊照顾他,一比一复製出他失忆前的东西,方便他適应七年后的现在。 但卿啾越看越emo。 他不想记起秦淮渝。 可偏偏,他的大半深刻记忆全都来自秦淮渝。 而房间里全是有关他和秦淮渝不快过往的东西。 卿啾闭上眼。 因为傅渊的话,他不免有些鬆动。 秦淮渝曾和他那么要好。 如果他去见对方一面,对方有没有可能听他解释呢? 正想著,脑袋碰到床头柜。 桌上的东西掉落。 卿啾弯下身想捡,却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脸色骤白。 一只小熊玩偶。 一只坏掉的小熊玩偶。 卿啾抿著唇,想到了送走秦淮渝前的某一天。 少年用美工刀抵著手腕。 威胁他,说再不和好他就去死。 而他是怎么说的? 他將他曾亲手送给他,用来顶替小鸟玩偶的小熊割得粉碎。 丟在地上。 他说覆水难收。 想和他和好,就像他一样,把他曾经受过的苦千倍百倍的吃一次。 那样他心情好了。 说不定会大发慈悲,继续和他做朋友。 卿啾至今都记得少年怔愣的表情。 他麻木地收回手。 將脑袋埋进臂弯,几乎自虐般的想。 秦淮渝不会原谅他。 绝对不会。 第194章 他有老婆了 蒙著雾的水层逐渐模糊视线,像磨砂的玻璃。 卿啾躲进被子。 抱著枕头,將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里面。 枕头逐渐沾湿。 卿啾咬著下唇,难过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明明知道。 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是他自己撕毁玩偶,是他自己背叛誓言,是他自己亲手將人推开。 可他偏偏会为此感到痛苦。 显得他无理取闹。 …… 门外,傅渊轻叩屋门的动作一顿。 他垂著眸。 维持著无奈的表情,有些遗憾地轻声问: “啾啾,你真的不出来吗?” “我都说了,小渝他和你之前那么要好,肯定不会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 依旧回应。 只有细微的哽咽声,隱隱约约在走廊迴响。 傅渊低下头。 明明是无奈的神色。 殷红艷色的唇,却缓缓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旁边的属下正要说话。 却在看到这一幕时,被嚇到立刻立正。 他们老大是个纯种疯子。 这在边境不是秘密,他们这些办事的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老大这么疯的模样。 有点慎人。 属下搓了搓胳膊,想要拔腿开溜。 傅渊却在这时收敛笑意。 抬起眸,嗓音冷淡地问: “什么事?” 神色不耐,没有半分刚刚的温柔无奈。 属下生硬地剎住脚,硬著头皮问: “还要继续在附近安插人手监视卿先生吗?” 傅渊唇角上扬。 神色散漫,带著势在必得的篤定。 “不用。” 他回眸看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我的小宠物不会再想从我身边逃跑。” 因为那人已经知道。 除了他以外,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人愿意接纳他。 那个人已经没了过去的记忆。 他可以捏造一切,隨心所欲的將对方捏造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却不会有任何人起疑心。 也不会有任何人戳穿。 霎时回了边境… 不管记忆是否恢復,那个人都只能成为他的笼中之鸟。 永远无法逃离。 傅渊似笑非笑地看向紧锁的屋门。 …… 房间內,卿啾呆呆地抱著枕头,呆滯地看著墙壁。 他刚大哭一场。 从一开始的隱忍啜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 纸巾用掉一盒。 但眸子还是红肿的,湿润到看不清东西。 卿啾想去拿纸巾。 可视线模糊,他又刚哭过,根本看不清。 卿啾还以为是自己瞎了。 但仔细一想…… 这种看东西模糊的状態,其实更像近视。 只是他忙著想秦淮渝。 加上他刚被告知当了七年的植物人,还以为是摔到脑袋留下的后遗症。 视线角落一直有一团闪烁的白色。 像是飞蚊症。 卿啾一边轻手轻脚地去床头柜拿傅渊准备的备用眼镜,一边在心底嘆气。 还没过二十视力就差成这样。 等他老了,该不会戴老镜都不管用吧? 卿啾忧心忡忡地扶稳镜框。 视线恢復清明的剎那,卿啾愣在原地。 角落闪动的白色並不是所谓的飞蚊症。 而是一排排文字。 【什么情况?傅渊是谁?我几天没来发生了什么?】 【傅渊就是靳鍇啊!那个七十周目救过小宝的路人哥。】 【等等,傅渊怎么会是靳鍇?傅渊不是第三十周目和第八十周目害死我豹豹的幕后黑手吗?】 文字互相之间吵个不停。 看到这一幕的卿啾动作一僵。 什么情况? 他疯了吗?他变成神经病了吗? 为什么空气上有字? 他的慌乱太过明显,以至於那些文字都发觉了不对。 【什么情况?小宝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好像真的是唉…】 【桥豆麻袋,小宝他不会能看到啵啵间吧?】 他不该看到吗? 卿啾茫然。 十二岁的记忆,没接触过太多,卿啾对这些东西相当陌生。 但卿啾適应性极好。 不过片刻便冷静下来,去角落里拿了扫把。 边往天板上懟边自言自语。 “哪来的蜘蛛?怎么把蛛网弄得到处都是?” 那些文字明显看不到后面的视角。 它们信以为真。 草草討论了两句,就轻轻揭过刚刚的话题。 卿啾拎著扫把扫了两下。 等表演完,他立刻盖上被子装睡。 文字还在动。 【傅渊太坏了,骗猫猫说豹豹不要他,但哪有这种事?】 【我隱忍深情的反派哥,就算定情信物被弄坏两次,也只会乖乖捡起来缝好。】 【討厌小宝?包不可能的好吧?】 文字一条条飘过。 卿啾闭著眼,心跳声很快。 他看了一下午。 凭藉比常人稍好些的记忆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卿啾很快拼凑出那些文字在聊什么。 他们说傅渊骗了他。 秦淮渝没有忘记他,秦淮渝在找他。 他们还说… 即便时隔七年,秦淮渝依旧没有忘记他。 ——秦淮渝喜欢他。 总结出这个答案的瞬间,卿啾麵皮发烫。 他揪著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自己藏了进去。 脑海中浮出少年淡漠精致的眉眼。 卿啾心跳更快。 他在被子里滚了几滚,愉悦的心情几乎要溢出来。 那些文字篤定地说秦淮渝喜欢他。 什么情况? 难不成久別重逢后,他哄好了秦淮渝,然后…… 美人终於答应当他老婆了? 卿啾嘴角疯狂上扬。 捂著脸,开心到几乎喘不过气,刚刚的烦闷一扫而空。 因为不被父亲重视。 卿啾一直想,如果他能有属於自己的家庭就好了。 秦淮渝那么好看。 他会接近对方,本来就是把人当成未来老婆养的。 就算是男人也是他老婆。 听傅渊说秦淮渝订婚了,他还以为他这辈子要註定单身了,没想到时来运转。 秦淮渝居然还记得他。 卿啾开心到一半,又突然怀疑起来。 等等。 他怎么才能確定,那些文字不是他压力过大產生的错觉? 卿啾正要坐起身。 但在起身前,他忽地想起被自己遗漏的矛盾点。 ——订婚。 他问起秦淮渝的下落时,傅渊说对方订婚了。 和一位富家千金。 可明明……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告诉过別人秦淮渝的性別,以及真名。 傅渊怎么会知道? 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卿啾默默攥紧被子。 他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些文字和傅渊给他灌输的记忆完全是相反的,如果文字所说的话是真的,那只能说明… 傅渊在欺骗他。 第195章 情侣。 可傅渊有什么立场骗他? 卿啾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当初准备送走秦淮渝时,傅渊对他相当… 动作一顿。 卿啾愣在原地,诡异的不安感蔓上心头。 他想不起来了。 很奇怪,虽然他一直都没注意… 但他的记忆是缺失的。 不止空白的七年,过去的十二年也是缺失的。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秦淮渝逃走后的安危如何。 至於剩下的…… 有关秦淮渝的记忆停留在梦中少年抱著他说小鸟的那一幕。 再也无法往前推进。 但区区缺少记忆,能难得到他卿啾吗? 当然不能。 確认美人对他死心塌地后,卿啾信心倍增。 他活著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听美人叫他小老公。 卿啾摸著下巴。 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很甜蜜。 他想去见小渝。 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耽搁。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卿啾收回思绪,冷静的分析情况。 七年过去了…… 比起当初,傅渊手中掌握的势力似乎更大了。 文字称傅渊“幕后boss”。 而他跟著傅渊的这几天,虽然傅渊没有刻意威胁。 但所有人都很怕傅渊。 卿啾想。 傅渊究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他的轮椅没了… 腿好了吗? 十三夫人的势力被接管了吗? 又或者……傅渊现在已经是边境有头有脸的小人物了? 卿啾有很多问题。 但问题虽多,卿啾最想確认的却只有一点。 他和秦淮渝现在究竟是什么关係? 文字说。 他和秦淮渝直到几天前还在腻腻歪歪,根本没有分开七年。 去问傅渊肯定不行。 傅渊都骗他了,肯定不会对他说实话。 那问谁? 电光石火间,卿啾想起那个想弄死他的疯子。 ——许澄。 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对他很了解。 …… 深夜,走廊寂静无声。 屋门被叩响。 搁著厚重的门板,傅渊的声音传来。 “啾啾。” “我知道你被小渝拋弃很难过,但再难过也不能伤害自己。” 傅渊慢条斯理。 以不经意的姿態,一遍遍提醒他已经被拋弃的事实。 卿啾没中招。 吱呀一声,紧闭的屋门推开。 傅渊眉梢微挑。 他原本还在不安,担心对方发现了什么。 但垂眸一看。 红肿的眼尾,苍白的脸色。 分明刚哭过。 傅渊轻轻抬手,修长苍白的指尖抚上对方发烫的眼尾。 “何必呢?” 傅渊轻声道: “就算被世界拋弃,你身边也还有我。” 卿啾欲言又止。 他承认,傅渊这种温和的说辞非常蛊惑心智。 但前提是傅渊没骗他。 卿啾看向文字。 【狗东西!把你的爪子从我猫猫身上拿开!】 【我懺悔,我跪地,我流泪,之前我居然帮你的马甲说过话,这事能在我案底上记一辈子。】 【小宝,听麻麻的话,离坏东西远点。】 文字吵得快要炸锅。 卿啾看了一眼,遗憾地收回目光。 他其实更想要秦淮渝的消息。 无奈那些文字光想著吵架,没人关心他刚討到老婆的少男心事。 正感慨著。 肩膀被按住,卿啾撞进一片深沉的浅灰。 “在想什么?” 傅渊笑道: “你好像有点魂不守舍。” 卿啾立刻回答。 “我在想小渝的事,我们之前那么要好,我没想到他真的连回来见我一面都从未有过…” 假意中揉著刚刚难过时的三分真心。 显得真情实感。 傅渊爱怜地抵上少年的前额。 “別难过。” 他道: “我不是说了吗?你身边有我,至少我会一直陪著你。” 音质偏冷的阴柔嗓音清晰的砸在耳膜上。 带著被冷血动物缠上的潮湿感。 垂在身侧的手蜷起。 卿啾忍耐许久,克制的没有躲。 “我们去吃饭。” 傅渊俯下身,想亲亲他。 卿啾侧了侧身。 傅渊笑意微顿,却也没有生气。 指尖轻抚著碎发。 傅渊轻嘆道: “啾啾,小渝不在乎你,可你不能总这么颓废下去。” “你不是想要家人吗?” “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当你的家人。” 腰肢被环住。 屋檐的残影下,傅渊將他抵在墙上。 “啾啾。” 傅渊继续道: “我的父亲没了,我的母亲也去世了。” “我也很可怜,你能不能好心些,像心疼秦淮渝一样心疼心疼我?” 苍白冶艷的少年眉眼低垂。 一副可怜模样。 卿啾脊背绷紧,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没了很多记忆。 但或许是那件事对他刺激太大,他至今依旧记得… 傅渊的父亲是死在傅渊的手上的。 可这话不能直说。 卿啾选择性跳过这个话题,转而把自己想问的事抬了上来。 “我想见一见许澄。” 傅渊笑容消失。 “怎么?你记起什么了吗?” 卿啾困惑。 “那个自称许澄的人想杀了我,先下手为强,你说的。” 傅渊眸光微动,再度轻柔的笑了起来。 卿啾的侧脸被宠溺的蹭了蹭。 傅渊將一把枪递在他手中,纵容地叮嘱。 “早去早回。” 卿啾挥了挥手,在走远后收起偽装。 傅渊对他有种莫名的放心。 因为篤定他什么都不会想起,甚至没派人跟著他。 不过也是多亏了那些文字。 如若不然,他的確不会知道傅渊的谎言。 关著许澄的地方很快抵达。 昏暗无光的牢笼,鼠蚁到处都是。 许澄被铁链吊著。 身上一片青紫,瀰漫著血液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 以为有饭吃,许澄缓缓睁开眼。 却只看到漆黑的枪孔。 瞳孔瞬间放大,许澄连忙起身,拖拽著锁链想躲到一边。 可还没跑几步。 枪声响起,打中他腕上的锁链。 虎口被震得发麻。 许澄狼狈倒地,被轻鬆压在地上。 脸颊蹭著水泥地板。 许澄不断发抖,被尚有余温的枪口抵住脑袋。 “別杀我……” 许澄颤声求饶,口不择言地允诺一堆不知能不能实现的承诺。 卿啾选择性忽略。 最后,在对方惊慌不安地注视中。 卿啾轻声道: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卿啾缓缓问: “我和秦淮渝……究竟是什么关係?” 话音落下的剎那,对方的脸色变得难看。 嘴唇不断嗡动。 卿啾看得出,名叫许澄的傢伙其实很想说脏话。 比如狗男男。 但或许是为了保住小命。 在用奇怪的,像“你们到底在玩什么play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许澄屈辱道: “情侣。” 第196章 不管他意愿如何 卿啾眼睛一亮。 他忍不住向前,枪身跟著递进一寸。 按捺著激动问: “秦淮渝是不是我老婆?” 被枪抵著脑袋的许澄魂飞魄散,直接被嚇成应声虫。 “是是是。” 许澄点头如捣蒜。 连卿啾在说什么都顾不上,只一味地点头。 卿啾眼睛更亮。 他握紧手中的枪,心跳声快得几乎要衝破胸腔跳出来。 脑袋晕晕乎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几天前,他还刚和小美人闹掰。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 他们之间误会全无,还疑似成了老夫老妻。 卿啾低下头。 他不知道这个叫许澄的和他是什么关係。 但他很感谢这个人告诉了他这么重要的消息。 只是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 “砰!” 因为捏得太紧,手中的枪擦枪走火。 许澄一抖。 终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卿啾愣住。 他连忙去看,以为自己手滑杀了人。 但许澄脑袋完好。 只是承受不了情绪,被嚇晕了过去。 卿啾动作一顿。 他意识到什么,打开手中的弹夹。 空的。 从始至终,里面都只有一颗子弹。 卿啾身体一僵。 同一时间,紧闭的门缓缓拉开。 月光倾斜而下。 男人站在他的身后,用拖长了调子的嗓音玩味道: “还没死吗?” 傅渊垂著眸上前,神色淡漠地看向地上的垃圾。 神色遗憾。 “啾啾,我不討厌你还想著小渝,但有件事你应该清楚。” “小渝他已经不要你了,你的身边只有我。” “都这样了还不打算信任我吗?” 宛若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傅渊一脸遗憾。 卿啾满心忐忑。 他握紧手中的枪,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傅渊没有派人跟著他。 是因为傅渊知道他听力极好,容易提前发觉。 所以他省略了过程。 选择直接从结果来判断他有没有欺骗。 “我手滑了。” 卿啾道: “那个人挣扎的太厉害,子弹被我打歪了。” 卿啾去指手銬上的弹孔。 傅渊却没有移开视线,笑著牵起他的手。 “你的枪法很好,是我亲手教授。” “你不可能打歪,你第一次杀王二的时候就是一枪毙命,你忘了吗?” 卿啾愣住。 半晌,他鬆开枪,哑声反问: “你为什么不信我?” 压在肩上的手一顿,愣住的人成了傅渊。 卿啾低下头。 鬆开枪,带上真情实感的委屈。 “我刚病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一下长大了这么多,连枪都拿不好。” “你说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却连信任我都做不到……” 傅渊终於放弃步步紧逼的强势。 温声哄道: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不信你?我只是……” 他话音未落。 少年先一步起身,甩开他的大步手离开。 像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宠物低著头横衝直撞,全程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傅渊眸光一暗。 …… 等回了房间,卿啾紧张的等待反应。 半小时后傅渊过来。 屋门被叩响,傅渊说了道歉。 见他没反应。 傅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走廊。 卿啾放鬆下来。 他抱紧膝盖,知道自己赌对了。 当时那种情况,越是解释,越是容易暴露自己话里的弊端。 但如果反过来。 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人设,就能提前占据话语权的上风。 今晚的一劫是躲过了。 可接下来呢? 丟失了七年记忆的他,该如何逃离这里? 卿啾站在窗边。 摸著窗户,忧心忡忡地看向远方。 满脑子都是秦淮渝。 秦淮渝有没有想他?见他失踪有没有害怕? 那个人总是需要他守护。 现在他不在,他家娇气的公主会不会被欺负? 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 卿啾很担心。 不过转念一想,秦淮渝脾气那么好。 天使一样的人。 天真善良。 就算他不在一会儿,对方应该也不会太生他的气,就算生气了也不会太严重。 等见面哄一哄就是了。 想著,卿啾心大的躺好,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 另一边,漆黑阴暗的房间內。 秦淮渝躺在床上。 垂著眸,低下头,修长冷白的指紧紧抱著被子。 布料上有那人的气息。 熟悉而温暖。 只有在靠近这些时,他想毁掉些什么的念想才会削减。 但最近上面的气味越来越淡了。 像指尖流逝的沙砾。 他留不住那个人,连那个人的气息也留不住。 神色越发压抑。 秦淮渝弓下身,像被拋弃的败犬,將两者贴近。 不断从中汲取越发微弱的安定来源。 眸中一片黑沉。 …… 时间来到深夜,紧闭的门终於被一只漂亮的手推开。 卞凌侧过身。 却见大魔王墨发凌乱,气场压抑,眼下一片青灰。 好好的秦家小少爷。 在短短几天內,有发展成精神病人的趋势。 卞凌瑟瑟发抖。 “阿姨叮嘱过,要准时吃药……” 秦淮渝嗓音淡淡。 “吃了。” 他说著,病情却没有半点好转的意思。 眼下一片青灰。 扣子扣错了一颗,身上隨意披著件大衣。 秦淮渝没了半点原先强迫症患者的挑剔。 但这不是痊癒。 而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桌上躺著咖啡。 卞凌咽著口水,有些胆战心惊。 短短几天內。 秦淮渝的状態越发糟糕,病情逐渐恶化。 为了將人找回。 除了简单的洗漱,秦淮渝连休息都从未有过。 像不会疲惫的ai。 卞凌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劝不管用,便把管用的人抬了出来。 “你这样嫂子看到了会怎么想?” 卞凌道: “他会被你嚇到的。” 所以快变正常点。 秦淮渝侧身,看向对面斑驳的镜子。 镜中人神色阴鬱。 漆黑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秦淮渝摸向侧脸。 喃喃道: “他最喜欢我的脸。” 卞凌鬆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激將法生效时,却听秦淮渝用淡定到诡异的语气平静道: “不过现在他討厌也没用了。” “这次回来,我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从我身边逃离的机会。” 色泽浅淡的凤眸一片荒芜。 秦淮渝轻声道: “不管他意愿如何。” 第197章 他要去见秦淮渝 秦淮渝毫不避讳。 冰冷的地板上。 顏色各异的锁链摆著,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挑选。 他是很体贴。 但这份体贴,如今被消磨的只剩这一点。 卞凌不禁一抖。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是最后的平静。 等一切尘埃落定。 他这位好bro会干的事,只怕十条里有十条不能过审。 …… 卿啾对一切的一切都浑然未觉。 他睡了个好觉。 一边洗漱,一边心情愉快的看那些文字。 那些文字终於又提起了秦淮渝。 说他们两情相悦。 琴瑟和鸣,恩爱如初。 文字还说秦淮渝每天都会给他做早餐。 真贤惠。 他必须快点回去,抱一抱秦淮渝。 说是要速战速决。 但卿啾知道,其实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傅渊准备带他回边境。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等到了边境,到了傅渊的地盘,他就再没有逃离的可能。 如今路程过半。 他必须在两天內找到离开的最佳方案。 卿啾看向窗外。 他曾想过直接跑路,但苦於没有接应的人。 另外傅渊对他看得紧。 嘴上说著信任他,其实信任什么的压根不存在。 酒店外都是傅渊的人。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被傅渊知道。 许澄也不能找。 他不知道许澄是谁,可许澄至少是认识他的人。 卿啾本想从许澄那搜刮点线索出来。 可那晚过后,许澄消失不见。 ——傅渊在提防他。 卿啾伸出手,按了按钝痛的太阳穴。 他擬定了一个方针。 在脑內整理好后,卿啾推开门走向客厅。 “我想留下来多休息几天。” 傅渊但笑不语。 “为什么?” 卿啾低下头,装看不到对方眸中的探究。 “我脑袋疼。” 这不是谎话。 卿啾点了点有疤的地方。 “睡醒后就一直疼。” 虽然说男人有疤是很有男子气概不假,但这也太疼了。 “我摔成植物人是因为这道疤吗?” 卿啾在试探傅渊。 但傅渊显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於是跳过了这个问题。 “你想休息几天?” 卿啾比了个一。 傅渊挑眉。 “一天?” 卿啾如实道: “一个月。” 傅渊轻笑一声,果断拒绝。 “最多两天。” 卿啾討价还价。 “三天不行吗?” 傅渊动作一顿,再抬眸时目光玩味。 “就这么想留下来?” 卿啾侧身看窗。 態度自然。 “这风景多好啊?而且我已经很久没出来过了。” 傅渊是边境人。 换言之,他在境外是黑户。 这帮刀尖舔血的人。 身份是没有的,或者说擬定的身份还没准备好就来了。 因为出行不便。 他们开著车,一路走走停停。 如今正在旅馆內休息。 这里偏南方,气候宜人,鸟语香。 適合休养。 傅渊沉默片刻,选择答应。 “听你的。” 不等卿啾鬆口气,傅渊又道: “私人飞机三天后会来,你先休息,等休息好直接回边境。” 傅渊神色从容。 卿啾动作一顿。 私人飞机? 卿啾默默头疼。 时隔七年,傅渊的势力扩张的越来越大。 连飞机都有。 等飞机一来。 他辛苦拖延的时间都会变成泡影。 卿啾想再商量一下。 但傅渊临时被人叫走,没有回应他的话。 一切回到原地。 卿啾瘫在椅子上,盯著文字看。 【等等,这什么情况?猫猫想起豹豹了吗?】 【好像是……我就知道我磕的cp真爱无敌!】 【为什么我的cp永远这么艰难?我可怜的猫猫,被幕后黑手关著见不到豹豹…】 文字开始画圈诅咒傅渊。 卿啾很鬱闷。 他不觉得自己像猫,也不觉得秦淮渝像豹子。 那么好看的人。 肯定是柔弱可欺,需要他保护的。 卿啾不懂那些文字什么审美。 居然把这么厉害的他,当成小猫来对待。 算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该怎么逃出去才是重中之重。 最后三天。 时间有限,不能耽搁。 卿啾试图周旋。 又说自己喜欢这,又说自己脑袋疼,吵著闹著要多留几天。 但兴许是察觉了什么。 傅渊没答应。 一边说他们是边境人,不能多停留。 一边默默调多了看守他的人数。 卿啾只能闭麦。 傅渊这找不到突破口,他开始去观察看守的人。 傅渊財大气粗。 旅馆和旅馆附近的店铺都被包下,被替换成边境的人。 防备异常森严。 只有一队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在巡逻时偷懒。 队伍半夜三点巡逻。 巡逻一小时一接班,他逃离的机会也只有那一次。 时间来到第三天。 卿啾知道,他不得不赌一把。 逃离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失败,他在傅渊那的信用值就会跌入谷底。 可他必须要赌。 秦淮渝在等他,他要去见秦淮渝。 卿啾说干就干。 他收拾了东西,换上隱蔽的衣服,准备偷偷溜出去。 结果计划半道崩卒。 他偷跑失败。 总是懒懒散散却安然无恙的那队人,偏偏在第三天时被换掉。 卿啾只能翻墙。 结果翻到一半,他被抓了个正著。 “卿先生?” 手电筒的强光落下。 卿啾偏头躲闪,却还是被照了个正著。 十人小队开始商量。 “怎么办?” “肯定是告诉boss啊,这还用问吗?” “那卿先生?” 几人神色为难,並不想得罪老大身边的红人。 万一老大不生气呢? 两人一和好,肯定是他们这些乱来的遭罪。 这时有人举起手。 “你们去告诉老大,我带卿先生去隔壁休息。” 有人主动揽活。 其余几人鬆了口气,纷纷点头答应。 或许是怕他跑了。 那些人给他带上手銬脚链,装了定位器,才放心的去找傅渊通风报信。 卿啾忧心忡忡。 傅渊手段狠辣,且极討厌不忠之人。 要是傅渊知道他的背叛… 他会怎样? 卿啾正想著,眼前一暗。 那个自告奋勇揽下苦差事的男人一声不吭地锁了门。 卿啾意识到不对。 傅渊马上要来,他已经被困住,锁门干什么? 见状不对的卿啾作势要揍人。 可眼前一暗。 男人將他逼至墙门上,按著他的肩膀激动道: “嫂子!” 第198章 包能的 卿啾默默鬆开手中攥著的匕首。 转而拿出枪。 卿啾知道自己遇见了变態。 还是很糟糕的,喜欢玩角色扮演的变態。 好玩不过嫂子。 好吃不过饺子是吧? 卿啾按下扳机,送了对方一碗紫菜蛋汤。 卞凌被嚇懵了。 他果断抱头,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结结巴巴地求饶: “嫂子,求你手下留情…” 卞凌话音未落。 颈间一烫,带著温度的枪口抵上他的脖颈。 少年半蹲下身。 纤细指骨收紧,被漆黑重工的枪衬得瓷白漂亮。 透过绷直的腕。 阴鬱漂亮的少年垂眸,眸內一片乌沉的墨色。 “我知道你想趁我可能会被傅渊厌弃的机会对我下手。” 卿啾平静道: “但很抱歉,你没那个机会了。” 指尖即將按下扳机。 卞凌心跳加快,空空如也的大脑被问號填满。 说好的受气包呢? 在秦淮渝面前就斯德哥尔摩,在他面前就冷血无情是吧? 卞凌骂骂咧咧。 但在心里吐槽一通后,惜命的他还是连忙解释道: “我是秦淮渝派来的!” 空气骤静。 卿啾一愣,却没鬆开手里的枪。 “你怎么证明?” 这下卞凌更懵了。 “嫂子你好好想想,我们前天才见过。” 卞凌语论无次。 话说到一半,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嫂子你失忆了?” 卿啾不语,依旧拿枪抵著卞凌逼问。 “秦淮渝在哪?” 卞凌一哽。 记得男朋友,不记得电灯泡是吧? 怎么失忆还挑人失? 卞凌继续解释: “我真是bro派来救你的,不信你看,我有这个!” 卞凌打开微信。 点开朋友圈,纯白的背景中只有一张图片。 昏暗的电影院,屏幕的幽光。 卿啾靠近去看。 日期是他生日那天,照片的主体是两只无意间碰在一起的手。 配文【约会。】。 卿啾狐疑的看向对面。 卞凌连忙道: “嫂子你前段时间生日的时候不是和大哥约会去了吗?这条朋友圈就是我们私下联繫密切的证据啊!” 毕竟秦大少爷的vx可不是谁都能加上的。 卿啾低眸对比。 顏色,长短,大小。 照片中的其中一只手的確是他的没错。 不过约会… 卿啾舔了下唇,激动又茫然。 他和秦淮渝之间的关係已经发展到生日当天要约会的地步了吗? 真好。 卿啾开心了一会儿,但戒心依然没有放下。 他盯著眼前长相轻佻的男人。 一通严刑逼供,外加轮番试探后。 卿啾终於收回枪。 卞凌瘫在地上,还没鬆口气,胳膊便被一把抓住。 “现在跟你走的话,我就能见秦淮渝了吗?” 少年眸子微亮。 难掩激动的语气,明显兴奋的肢体动作。 卞凌不由一愣。 “嫂子,你不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卿啾不解地“嗯”了一声。 卞凌支支吾吾。 “你失踪前……被强行留在一个地方待过几天。” 卞凌儘量將话说得委婉。 卿啾问: “谁干的?秦淮渝吗?” 卞凌点了点头。 他摸不清情况,只能儘量暗示,免得碰面后再吵起来。 男朋友是个一言不合就囚禁的法外狂徒。 正常人多少会有点害怕吧? 卞凌满心忐忑,却只听见一道无奈且纵容的声音。 “都长大了,怎么还是这么黏人?真让人没办法。” 卞凌目瞪口呆。 卿啾分外不解。 “怎么老是说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是要带我见秦淮渝吗?” 卿啾不知道这七年里发生了什么。 但以他对秦淮渝的了解。 所谓的强行把他留在同一个地方,应该只是害怕了,撒娇要他陪一陪而已。 无伤大雅。 可这个人为什么叫他嫂子? 卿啾想。 可能是秦淮渝好面子,不想在朋友面前说太多私事吧? 他懂。 卞凌彻底沉默。 此时此刻,他终於意识到情侣间匹配机制的可怕。 恋爱脑救不了。 另外这是別人的底盘,多待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 卞凌低声道: “跟著我走,外面有人接应。” 卞凌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好。 卫星捕捉到的行踪路线共有两条。 一队正在往边境赶。 另一队则不知为何停在同一个地方,像是在休息。 也许是关心则乱。 秦淮渝没有计算和边境人正面对上的风险,选择去追那队前往边境的队伍。 卞凌原本是要跟著去的。 但路程太远,某人太疯,不给人留休息的时间。 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哪抗的住? 於是中途找了个藉口,说去另一个地方看看。 结果阴差阳错。 他立了大功,帮秦淮渝把老婆找了回来。 救妻之恩不可估价。 等顺利回去,他说不定能拿捏秦大少爷? 卞凌美滋滋地想著。 但还没想到一半,伴隨著“吱呀”一声。 门开了。 卞凌抬头,和去而復返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八目相对。 看著卞凌正在解开手銬的手,和重获自由的卿啾。 傻子都能看出猫腻。 见那两人拿出通讯器,卞凌腿软的差点跪下去时。 “砰砰!” 乾脆利落的两声响。 卿啾捡起瓶,直接一下一个。 他力道用得巧。 两名彪形大汉瞬间软趴趴的倒地,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卿啾丟了瓶。 一边把枪收好,一边拉著卞凌往外跑。 卞凌全程星星眼。 “嫂子你居然还会功夫?我认你当老大,你教教我好不好?” 卿啾蹙著眉想。 这人嘴好碎。 秦淮渝那么安静乖巧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看起来像公子的朋友? 难不成他不在的这些年…… 秦淮渝没人保护,被人欺负,连朋友都交不到吗? 卿啾越想越心疼。 他顾不得回应,快速问: “往哪跑?” 卞凌环视四周,从激动中回神,茫然道: “我忘了。” 卞凌只记得一条路。 但为了躲开可能正在赶来的傅渊,卿啾带著卞凌跳了窗。 路线被打断。 卞凌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像只傻狍子。 卿啾无语扶额。 他很急,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秦淮渝,他硬是逼著自己拿出耐心。 通过零碎的环境描写。 卿啾確认了大致方向,拉著卞凌往东南方向跑。 多亏了他这些天为离开做的准备。 別的不提,至少他很清楚巡逻小队出现的时间。 卿啾走走停停。 一直熬到天色微亮,才勉强抵达卞凌说的地方。 一夜未睡。 卿啾本该很困,却丝毫不觉得疲惫。 秦淮渝……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想见的人,所有的苦难都会变成重逢前的甜蜜。 “外面真的有接应你的人吗?” 卿啾问卞凌。 兴奋之余,他的神经全程紧绷。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当时和卞凌一起的那几个人就算是爬著走,也该把消息通知给傅渊了才对。 为什么傅渊还没出现? 卿啾意识到不对。 按边境的习惯,在出现重要人员出逃的特殊情况时。 应该会选择放信號弹通知所有人。 一直没有动静… 要么是傅渊还没收到消息,要么是跑的人亳不重要。 他是哪种呢? 卿啾正想著,肩膀被拍了一下,卞凌衝著他晃手机。 “包能的。” 卞凌露出一口小白牙,拍著胸脯保证。 “我找的都是专业人士。” 顿了顿,卞凌又道: “我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好bro,他马上就能来见嫂子你了。” 卿啾看向屏幕。 卞凌洋洋洒洒,发了一连串消息过去。 对面没说太多。 只一条简短的回覆,依旧能让卿啾心绪不寧。 是秦淮渝。 他还好吗?有没有怪他?还是已经原谅了他? 应该是后者吧? 以那人难伺候的性格,肯定是他说清了误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他们才会走到一起。 如若不然,那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伤害过他的他呢? 卿啾放鬆下来。 卞凌说接应的人就在墙后,翻墙过去就好。 墙很高。 周围没有借力物,卞凌自告奋勇当梯子。 卿啾没有客气。 他踩著卞凌的肩,爬上了墙头。 朝阳初升。 卿啾沐浴在温暖的光线下,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下面的卞凌在催他。 “嫂子,见到接应的人了没?快让他们帮忙把我也捞上去啊。” 卿啾没有回答。 他垂眸,地上是被五大绑的一群黑衣大汉,和四周武装完善的蒙面僱佣兵。 和那些人对视的瞬间。 卿啾沉默半晌,一声不吭地爬了下去。 卞凌傻眼了。 “嫂子你下来干什么?是又不想回去了吗?” 卿啾没回答。 他抬手,將卞凌挡在身后。 风声呼啸。 一枚子弹飞出,擦著他的耳朵没入墙壁。 卞凌懵了。 他是家族幼子,从未见识过世界的黑暗面。 却在短短一天內被枪瞄准了两次。 卞凌动了动唇。 躲在自家嫂子身后,正要说些什么。 脚步声却缓缓响起。 黎明时分,消失一夜的傅渊出现在卿啾面前。 他隨手將手中的枪递给下属。 看著眼前褪去偽装,对他怒目而视的小宠物。 傅渊轻声嘆息。 “啾啾,我说过,只要你肯信我,我就会不计前嫌,给你想要的一切。” 漫长的沉默。 傅渊似乎很伤感,却又很快释然。 “不过也好。” “你不信我,你有更喜欢的人,可那个人马上就要死了。” 第199章 討厌他 卿啾不傻。 相处了那么多年,他深知傅渊的本性。 傅渊精於算计。 凡是会吃亏的事,傅渊从来不做。 会让他们满怀希望的逃一夜。 不过是想借卞凌的手,把秦淮渝骗过来。 他早该想到的。 卿啾攥紧拳头,哑声质问傅渊。 “你想对秦淮渝动手?” 傅渊弯了弯眸,衝著他笑,却不对他的疑问做出回答。 卿啾无法忍耐。 他快步上前,拽住傅渊的领口。 “我警告你,別对秦淮渝动手,不然…” 他话音未落。 傅渊忽地俯身,眉眼弯弯地冲他笑。 “不然怎样?” 傅渊玩味道: “你要杀我吗?为了秦淮渝?” 傅渊神色失望。 他伸手,苍白纤长的指尖一点点蹭过少年精致漂亮的侧脸。 “啾啾,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傅渊喃喃自语道: “明明先遇见你的人是我,先对你表达好感的是我,先將你收进羽翼下庇护的也是我。” “可为什么,你喜欢的却是秦淮渝?” 隨著话音落下。 那只苍白病態的手落在纤细脆弱的颈间,缓缓扣住。 卿啾闭上眼。 他没有挣扎,只是道: “你觉得我浪费了你的心意,那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而不是紧盯著秦淮渝不放。” 漫长的寂静。 卿啾没等到窒息,只感觉到阴影靠近。 他睁开眼。 却见傅渊朝他靠近,阴冷著脸咬上他的脖颈。 卿啾一阵恶寒。 他一把推开傅渊,蹙著眉问: “你疯了吗?” 傅渊没有回答,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嘴角。 他生得美艷。 遗传了来自母亲的异域风情,穠丽冶艷的像条美人蛇。 哪怕站在黎明最耀眼的曙光下。 依旧透出阴冷的气息。 无孔不入,令人胆寒。 面对质问,傅渊扬起唇,笑得越发好看。 “我不会杀你,我怎么捨得杀你?” “会死的人只有秦淮渝,至於你?我们会相守一辈子。” 卿啾一言难尽。 他一直知道傅渊脑子不太正常,或许有认知障碍。 比如他明明是个人。 但在傅渊眼里,他更像是宠物。 他不需要有人格。 只需要待在傅渊身边,等待傅渊每天的宠溺。 卿啾向来不喜欢这样。 他一直策划著名从长大后从傅渊身边离开,结果长大了还是没能逃掉。 傅渊这人就像是狗皮膏药。 黏上了就扯不掉,硬拽下来还会把皮肤拉伤。 卿啾只能破罐破摔。 “我给秦淮渝发了消息,他不会过来的。” 傅渊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 “真的吗?”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属下拿来通讯设备。 屏幕亮起。 卿啾抬起头,看到他总在梦中看到的那张脸。 印象中精致漂亮的像洋娃娃的少年已然长大。 清冷昳丽的眉眼低敛。 直到看见他,才缓缓抬眸。 眼瞼处青灰明显。 卿啾动作一顿,无法想像秦淮渝这些天都吃了多少苦。 好不容易再见。 他想说些什么,让对方別担心他,最好不要过来。 但那双色泽浅淡的凤眸只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 视线收回,通讯结束。 卿啾愣在原地。 秦淮渝…是討厌他吗? 第200章 卿啾是秦淮渝的,秦淮渝是卿啾的 卿啾心神不寧。 另一边,傅渊殷红的唇角缓缓上扬。 “他会来的。” 傅渊轻声道: “有你在,他一定会来的。” 卿啾觉得这事说不准。 秦淮渝刚刚那么冷淡,而且… 卿啾按上脖颈。 指腹感受到凹陷的弧度,那是傅渊不久前留下的痕跡。 卿啾记忆中的少年相当小气。 他別说是和別人亲近。 就算只是靠近一点,秦淮渝都会… 脑袋开始钝痛。 回忆中断,卿啾抬起手,紧紧按著脑袋。 眉梢蹙起。 卿啾抿著唇,掌心冷汗涔涔。 世界在眼中顛倒。 卿啾恍惚时,低沉的脚步声响起,傅渊朝他靠近。 苍白的指尖轻轻捏住下顎。 傅渊在他耳畔道: “想救秦淮渝吗?求我。” 傅渊低声引诱。 “把你和秦淮渝一起做的事主动对我做一遍,我就放过他。” 卿啾沉默不语。 见状,傅渊嘲弄地扬了扬唇。 他当然知道不会有回应。 在这个人心里,似乎永远是秦淮渝更重要。 他不断努力。 却无法更改,更从未更改过这一点。 傅渊眸光渐暗。 他將手按在少年纤薄的肩上,想要彻底在那具身体上刻下独属於自己的烙印时。 怀中猛地一沉。 傅渊愣在原地,眸中闪过错愕。 突如其来的主动。 他將怀中的人扶正,正要质问秦淮渝在他心中是否真的重要到能付出身体的地步。 却见那人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 额头很烫,卿啾发起了高烧。 他又开始做梦。 像是分段播放的电视剧,那个梦诡异的顺著上一个梦往下继续。 从秦淮渝叫他小鸟开始。 对玩偶的那份依赖似乎转移到了他身上,秦淮渝开始粘著他。 卿啾有时也会鬱闷。 怎么不是把他当宠物就是把他当鸟? 他就不能当个人吗? 卿啾很鬱闷。 傅渊他动不了,但教一教小美人总可以。 边境的日子无聊。 卿啾总在混日子,却从那天起有了新的乐趣。 小美人好看是好看。 就是听力不好,不爱听別人说话。 卿啾只好蹲在地上。 用树枝戳著沙土,一遍又一遍的描绘自己的名字。 他说他叫卿啾。 当然,也可以叫他哥哥。 小美人垂著清透漂亮的眸子,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还是慢吞吞地叫他小鸟。 卿啾还没来得及憋屈,脸颊上微微一软。 小美人亲了他一口。 牵著他的衣摆,望著他一字一顿道: “喜欢小鸟。” 卿啾耳尖一烫,默默偏过头。 他默认了这个称呼。 虽不再哄著人叫哥,却开始加大力度的试图把人掰回正道。 听说这种不听人讲话的毛病叫自闭。 如果不好好治,长大容易变傻瓜。 但边境哪有医生? 卿啾只能自力更生,一点点往小美人的木头脑袋里塞东西。 他说见人不能直接就走。 要打招呼。 又说不能隨便打架,不能不吃饭,不能隨便受伤。 对普通人来说很正常的事。 卿啾却要掰碎了,一点点教给对方。 小美人没有回应。 漂亮的像人偶一样的小孩牵著他的衣摆,像玻璃一样清透却空洞的眸子寂静。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小美人一板一眼。 “活著也好,死了也好,有你在不就好了吗?” 卿啾很头疼。 如果留在边境,他未来的顶头上司十有八九是傅渊。 那傢伙变態又龟毛。 自己不想找老婆,还非要拖著他一起。 指望傅渊给他包办婚姻肯定不太行。 卿啾本来想从小养一个媳妇。 但这么做的难度好像比求傅渊別那么变態还要大。 卿啾说了重话。 “你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他隨口一说。 没指望会被当真,没指望会有结果。 反正小美人那么好看。 大不了他辛苦点,对对方负责一辈子。 反正他这辈子只会有一个老婆。 但那天过后。 接连很多天,他都没看到对方的影子。 以为小美人生气了。 卿啾急得找了一天,才在熟悉的田野找到对方。 他最初写下名字的那块石砖附近。 小美人抱著膝盖,一遍又一遍的顺著他的笔画写出他的名字。 等他靠近时。 小美人抬起头,看向拿著手电筒的他。 四目相对。 小美人站起身,抱著他的腰,有些生涩的开口。 第一句是。 “卿啾。” 第二句是。 “別不要我。” 那个人为他做出改变,因为不想被拋弃。 卿啾怔愣许久。 在他选择放下灯笼,抱住对方时。 小美人再度开口。 像是第一次学习说话的人,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有著生涩。 “我叫秦淮渝。” 小美人仰著头,清透雾色的眸中映著他的影子。 执拗的强调: “卿啾,是秦淮渝的。” 卿啾摸著小美人的头。 想到一句接一句的小鸟,嘆著气闷闷道: “可我不是东西。” 他是人才对。 卿啾戳著小美人的木头脑袋,思考自己怕不是捡到了翻版傅渊时。 小美人抱著他,將脑袋埋的更深。 “秦淮渝是卿啾的。” 手被牵住,好看漂亮的脸贴著他的胳膊。 “不许离开我。” 幼稚又彆扭的语气,带著些孩子气。 卿啾抱著人。 坐在屋檐下,开启胡思乱想模式。 这么任性还能活的这么好。 不用猜也知道,他死死护著拿来当童养媳的小美人肯定家世不凡。 但秦淮渝是谁? 卿啾生在北平,只知道有个世家是秦氏。 但秦氏的小辈里没有叫秦淮渝的孩子…… 是从別的地方被拐来的吗? 可惜,被卖到边境的人这辈子都难回去。 卿啾自觉要对未来伴侣负责。 那时他不过十二。 却已经背起担子,每天勤勤恳恳的帮美人治病。 书上说这种病叫自闭。 患病者会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拒绝和外界接触。 秦淮渝也是这样。 可和別的病人不同的是,秦淮渝愿意接触他。 卿啾把自己当成媒介。 他拉著秦淮渝,去山坡上看一年只开一次的,去看初春刚冒头的柳枝,去看雨夜的流星。 秦海涛还是不爱和人接触。 虽然因为他的威胁学会开口说话,但沟通的对象仅限於他。 卿啾自我安慰。 这样也好,反正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大不了他保护美人一辈子。 卿啾是这么想的。 可在他这么想完的次日,像是老天在故意作弄他。 傅渊发现他藏了人。 第201章 不许离开我 告密者是王二。 王二最开始接近他,打的是靠他攀上傅渊的小算盘。 可惜小算盘没打多久。 小美人出现,卿啾很快被迷得神志不清。 於是忽视了王二。 卿啾知道自己捡了个童养媳的事不能被发现。 毕竟傅渊的占有欲偏执。 把他当成所有物,向来不喜欢他和別人走太近。 卿啾一直躲躲藏藏。 偷情一样,小心翼翼藏好未来老婆。 他做得很好。 从未让傅渊和秦淮渝正面接触,甚至从未在傅渊面前提起过秦淮渝。 可百密一疏。 一直被忽视的王二不愿等待,直接拿他的背叛当投诚信送给傅渊。 傅渊当天就找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当天他並不在秦淮渝身边。 卿啾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总之等他收到消息赶过去时,傅渊已经被埋进了土里。 被秦淮渝。 小美人蹲在坑边,手里拿著铲子,面无表情地往坑里倒土。 傅渊脸色苍白。 本就病弱的他抵著唇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咳得几乎要晕过去。 卿啾揽下了伤害傅渊的过错。 而代价是,他当场被十三夫人打了一巴掌。 脸颊变得很烫。 卿啾舔了下唇角,尝到血液的腥甜。 十三夫人美艷的脸微微扭曲。 傅渊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身体不足的她的唯一一个孩子。 卿啾差点死在那天。 最终是傅渊出面求情,保住了他那条命。 “疼吗?” 傅渊坐起身,动作轻柔的摩挲他裂开的唇角。 隨后笑著。 恶劣的加重力道,狠狠压下。 “疼的话就不该背叛。” 苍白冶艷的少年附在他耳畔低语,神色漠然薄凉。 卿啾没有动。 傅渊或许觉得无趣,於是又躺了回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隨意伸手,丟下一把泛著漆黑光泽的枪。 “杀了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小东西,留在我身边。” “或者为了你在外面养的那位,离开我的庇护。” “选一个吧,啾啾。” 傅渊语气轻缓,神色柔和,说话的语气像在逗阿猫阿狗。 卿啾明知应该选前者。 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天下著大雨。 傅渊彻底没了好脸色,让他去外面站著。 卿啾淋了一夜的雨。 单薄的身体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他发起了高烧。 只是发烧而已。 一枚退烧药就能解决的事,却怎么也做不到。 没了傅渊的庇护。 在边境,没人会在乎一个小孩子的死活。 卿啾烧了很多天。 病情反反覆覆,始终不见好。 卿啾感觉自己要死时。 额间一凉,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他的额头。 卿啾睁开眼。 浅色漂亮的眸子,精致漂亮的五官。 是秦淮渝。 小美人蹙著眉,难得不解地问: “为什么这么烫?” 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实在太多,卿啾解释不清楚。 他说自己著凉生了病。 让秦淮渝离远点,免得被自己传染。 但秦淮渝没走。 剩下的午夜,小美人脱了鞋爬上草垛,依偎在他身侧。 小屋的顶是破的。 透过缺口,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卿啾在看星星。 秦淮渝也在看星星。 两人依靠在一起,单薄的布料挡不住相互传递的温度。 小美人问他: “生病会死吗?” 卿啾胡乱地点头。 卿承安对他漠视,亲眼看著他被拐走。 他没什么家人。 能在死前抱著他捡来的小美人,或许也是不错的死法。 就是可惜了他的小美人。 如果没了他,会不会被傅渊欺负? 早知道就不靠近了。 如果不靠近,秦淮渝或许就不会被傅渊盯上。 都是他的错。 卿啾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想著。 想到一半时。 小美人再次向他靠近,用额头碰著他的额头。 “死亡是什么?” 卿啾扯了扯嘴角,被熟悉的秦氏脑迴路弄得有些想笑。 但嘴角上有伤。 卿啾笑不出来,忍著头疼回道: “是离开。” 话音落下的剎那,小破屋再度变得寂静。 卿啾快睡著时。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他听到很轻的一句。 “不许离开我。” …… 卿啾最终还是没死成。 边境人员混杂。 虽然傅渊说了不许管他,但总有些无赖不把小孩的话当真。 秦淮渝用那枚玉牌换了退烧药。 卿啾烧得晕晕乎乎,稀里糊涂地喝了下去。 再醒时烧退了个大概。 卿啾看著天,心累地嘆气。 “你那块玉很贵的。” 价值过亿的料子,换了两三颗不到几角钱的药。 卿啾感到肉疼。 就在他强撑著坐起身,想科普一下货幣价值时。 怀中一沉。 小美人靠近他怀里,轻轻抱住他。 “可你没有离开。” “这不是很好吗?” 卿啾沉默片刻,闭上眼睛发愁。 其实玉牌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面有秦淮渝的名字,是秦淮渝能被找回的证据。 他总说要把人留下当童养媳。 但如果在意的人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会比任何人都更高兴。 秦淮渝和他不一样。 他有家人在乎,他应该离开这里。 可该怎么离开? 卿啾不知道,他现在连让他们一起活下去都很困难。 因为高烧没有办法立刻痊癒。 没吃没喝的情况下,秦淮渝开始频繁的拿走自己身上的东西。 看不出价值的昂贵珠宝。 被换成了几袋麵包,几瓶没有牌子的水。 卿啾越看越肉疼。 於是前脚病刚好,他后脚就从秦淮渝那套出骗小孩东西的坏大叔的名字,准备把东西偷回来。 卿啾原本只想把玉牌偷回来。 大叔贪归贪,但毕竟救了他的命,拿点东西没什么。 但那块玉牌不行。 玉牌象徵身份,秦淮渝的家人能凭玉牌找到这里。 卿啾本打算拿到玉牌就跑。 可他运气不好,正好碰到对方和別人交易玉牌的现场。 卿啾本打算再等等。 等玉牌被卖掉,再从下一任手里把东西抢走。 可他等了许久。 只等到一声枪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骗小孩的大叔死了。 躲在墙后的卿啾抬头,看到一个与混乱的边境格格不入,穿著雅致西装的男人。 心跳开始加速。 卿啾记得,他还没被拐来时在北平见过那个男人。 卿承安说他是秦家人。 好像是叫… 秦翰。 (详见第153章) …… 社畜人没办法一直看消息。 最近总是加班,书圈有阵子没登了,段评也是偶尔会看。 最近在想要不要开通下番茄的群,这样就能聊天了。 但还没想好入群条件,等我想想。 顺便求求免费小礼物。 第202章 喜欢你 卿啾开始思考。 秦家人怎么会出现在边境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过说到秦… 秦淮渝也姓秦,说不定他真是秦家人? 卿啾眸子一亮。 他下意识地想跑过去,通知对面的男人快去接秦淮渝。 但在迈开腿前。 卿啾脚步一顿,很快发觉不对。 秦翰是秦家人。 他在宴会上看到过对方,这一点绝不可能出错。 秦淮渝则有所不同。 卿啾从未在相关渠道听到过这个名字,秦家也並没有这个年纪的小辈。 虽说是有些家族会为了安全不对外公开继承人姓名… 但这是边境。 不確定对方是善是恶,他不能冒然出去。 卿啾许久后才知道。 他那天短暂的犹豫,会成为改变问题的关键。 就在卿啾打算过去试著问一下的下一秒。 角落走出一个男人。 寸头,龙形刺青,眼尾横著一道疤。 男人长相粗獷。 嘴里叼著根烟,一身肃杀之气。 他是傅渊的父亲。 边境的小头目之一,傅周。 傅周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別隨便在別人的地盘上杀人。” 说罢,傅周垂眸看向秦翰手中刻著渝字的玉牌。 “你还想把那小东西在我这放多久?” 傅周语气有些不耐烦。 “看在你是我在北平的运营商的份上,你说的帮个小忙我答应了,可结果呢?” 傅周吐掉菸蒂。 “你情人和姦夫生的小孩,往我这一扔就是一个月,把我当託儿所了是吧?” 秦翰连忙赔笑。 “之前老宅那边有事要忙,不小心耽搁了点时间,您多担待。” 傅周疲惫道: “行了,你来是要把人接走对吧?我给你带路。” 躲在墙后的卿啾鬆了口气。 但下一秒,耳畔响起的声音让他如坠冰窟。 “带走?不了吧。” “麻烦你帮个忙,让那小子死在这,最好是死的悄无声息。” 傅周明显诧异。 “你原来不是还捨不得动手吗?” 秦翰轻轻一笑。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傅周眯了眯眸,神色狐疑。 “你这么躲躲藏藏,说话顛三倒四,那小东西的来歷该不会有问题吧?” 秦翰避之不谈。 “帮完这个小忙,以后销往北平的货全由我负责帮忙遮掩。”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了许久。 卿啾躲在墙后,无法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对话。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 那个男人不是来救秦淮渝的好人,而是索命的恶鬼。 小孩子总是天真多过算计。 卿啾也不例外。 傅周的父亲走后,他蹲在地上犹豫,想去求那个男人放过秦淮渝。 如果觉得碍眼就把秦淮渝留在他身边。 一个秦淮渝而已。 吃得又不多,他捡垃圾也能养活。 但在他打定主意时。 电话铃声响起,那个说要杀了秦淮渝的男人接了个电话。 电话另一端是一道娇嗔的女声。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 聊起了秦家的家主,聊起了被留在这的秦淮渝。 他们骂秦家家主脑子不清醒。 他最宝贝的小女儿在车祸后丧失生育能力,此生就一个儿子。 那孩子还是个有病的。 他们是好心才提出让那个贱女人卸任换儿子的命,可老东西居然不答应,还想继续派人找。 那就没办法了。 那个老东西绝对想不到是自家人动的手脚,小疯子被拐时的线索早就被抹得一乾二净。 老东西不想让他最宝贝的小女儿卸任也行。 等秦淮渝死后。 贱女人没了儿子,老爷子没了孙子,硕大的秦氏早晚有一天会被他们这些旁支一口口咬下血肉。 卿啾不敢发出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捂住嘴巴躲在角落,腿脚蹲麻了也不敢动。 但男人前脚刚走。 他后脚便飞奔回去,拉著秦淮渝问话。 第一句是: “你的母亲到底是谁?” 第二句是: “你是男的?” 实际上,卿啾之前从未留意过这个问题。 美人长得那么好看。 怎么可能是硬邦邦的男人?肯定是香香软软的小姑娘。 但刚刚那个男人一口一个儿子一口一个孙子… 卿啾不愿相信。 卿啾垂死挣扎。 他放下男女有別的羞涩,红著脸把人拉去墙角。 几分钟后。 卿啾抱著膝盖,感觉天都塌了。 他误以为是女生。 不惜得罪傅渊,也要保下来的童养媳。 实际有小勾勾。 卿啾痛苦抱头。 但还没痛苦多久,肩上一沉,小美人趴在他背上抱住他的脖颈。 歪著脑袋,浅淡漂亮的凤眸直勾勾地看著他。 轻声问: “怎么了?” 眼前是清冷昳丽,好看到像洋娃娃一样的漂亮脸蛋。 卿啾思考片刻,卿啾选择接受。 男美人女美人都是美人。 他选老婆要选最漂亮的那个,秦淮渝很明显就是最漂亮的那个。 没找错。 卿啾很快说服自己,摸了盒饼乾递过去。 “你母亲叫什么?” 卿啾心情忐忑,以为要很久才能问出答案。 但小美人只是拆开盒子,慢吞吞地道: “秦惢。” 卿啾很熟悉这个名字。 秦家三小姐。 那些大人口中,最有可能接管秦家的人。 他最开始的猜测没错。 秦淮渝的確是秦家人,不公开姓名大概是为了保护。 但…… “为什么第一次问的时候你不告诉我?” 卿啾没忍住。 话落,小美人慢吞吞地抬眸看向他。 “不能说。” 秦淮渝道: “如果说出来,会有危险。” 卿啾挠了挠头。 虽想说些什么,却又微妙的不是不能理解。 身为秦家未来接班人的独子。 秦淮渝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继承人,行走的钱袋子。 如果消息直接放出。 在秦淮渝长大成人前,针对他的绑架和算计大概双手双脚都数不完。 但为什么…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 卿啾指著自己,一脸纳闷。 话音落下,侧脸传来微弱的凉意。 小美人用那双纤长好看的手捧起他的脸。 直面迎接顏值衝击。 卿啾舔了下唇,耳垂红得滴血,想偏过头躲一躲。 可下一秒。 唇间泛起凉意,带著凉意的吻印在他的唇间。 心跳的伴奏中。 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年抵著他的额头,笑得眉眼弯弯。 “因为喜欢你。” 第203章 不可以背叛 卿啾愣在原地,一度发不出声音。 小孩子的喜欢总是来得汹涌。 那天的一句喜欢,让卿啾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要守护在意的人。 可他该怎么做?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得罪不起傅渊。 更別说得罪傅渊的父亲,那个杀人如麻的男人。 卿啾那几天一直急得睡不著觉。 他以为傅周的人很快就会来。 但实际上,傅周一直都没有对秦淮渝动手。 他只在第二天来看过秦淮渝一次。 卿啾蹲在窗户后,看到男人眼里的算计。 秦翰的话漏洞百出。 傅周瞒下了秦淮渝的消息,大概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 秦淮渝暂时不会出事。 可秦翰还在边境,之后的事没人说得准。 他没有办法。 走投无路下,他再次找到傅渊。 纯白的病床上。 苍白病態的少年侧身看他,笑得意味不明,像隱匿在山洞中嘶嘶吐著信子的蛇。 “怎么?现在想反悔?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卿啾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看到傅渊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 他又突然发不出声音。 他骗了傅渊。 他不是真心想拋弃秦淮渝,他只是想借傅渊的手送走秦淮渝。 而傅渊看出了这点。 卿啾紧张到不知该如何答话时,眼前阴影压下。 傅渊坐著轮椅向他靠近。 卿啾跪在地上。 苍白冶艷的少年弯著眸,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啾啾在骗我对吗?” 傅渊弯著眸。 但那双上挑繾綣的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冷的人心尖发颤。 卿啾想解释。 可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微凉的指腹先一步抵上他的唇。 “啾啾没必要向我解释。” 卿啾被那双苍白到毫无温度的手从地上拉了起来。 傅渊半强制的让他坐在自己膝上。 被那双穿著病號服的胳膊环上的瞬间,那种被蟒蛇勒住脖颈的不安感越发浓郁。 傅渊漫不经心道: “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可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能做到吗?” 话音落下,像是才想起话里的不对,傅渊故作懊悔道: “我忘了,啾啾你根本没有家人。 你的身边就只剩我了。” 卿啾侧身,看到傅渊又在笑。 那张接近美艷的脸笑起来时越发穠艷妖冶。 像鬼故事里的妖怪。 卿啾明知与虎谋皮是死路一条,却依旧沉默的没有反驳。 傅渊笑得越发好看。 “乖孩子。” 傅渊在他耳畔轻声道: “相信我,你选择了最正確的路。” …… 卿啾也觉得自己选择了最正確的道路。 他被拋弃,他已经回不去了。 可秦淮渝不同。 他的母亲,他的外公都还在等他回去。 秦淮渝是有价值的。 他是没有价值的。 用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去换另一个有价值的东西完好,无疑是最优解。 卿啾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被傅渊逼著拿枪时他没有后悔,主动选择將那人拋下时他没有后悔。 卿啾始终觉得自己是正確的。 可在计划即將顺利进行,他马上就能通过十三夫人去北平送货的车辆把秦淮渝送去北平的车站时。 他后悔了。 时隔多日未见,本不该出现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素来爱乾净的人在那天的雷雨夜为了见他把自己弄得一身脏污。 雨水混著膝盖上的血水滴答落下。 少年看著他。 昔日浅淡漂亮,像晨后初雾般的眸中只剩下一片黑沉。 “你不要我了吗?” 他问: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秦淮渝执拗地向他索要答案。 “是我做错了吗?” 他道: “我会改的,我什么都会改的。” 几乎卑微的语气。 相遇那么久,卿啾第一次在那个人脸上看到这么卑微的表情。 他本该心软。 但那一刻,他不能心软。 卿啾闭了闭眼。 摆出厌烦的姿態,隨意丟了一瓶药过去。 “你没有做错什么。” 卿啾冷淡道: “只是我觉得厌烦,只是我不想继续喜欢你了。” 那些话是他自己说的。 可说出那些话时,卿啾却感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开口。 他不想继续这样。 偽装成不是自己的模样,对他和对秦淮渝都是一种折磨。 止血的药已经送到。 卿啾转过身,近乎慌乱地想要逃离。 但伴隨著美工刀划出的声音。 在他身后,少年平静到极点的声音响起。 “我会受伤的。” 他垂著眸,说出威胁的话语。 知道他容易受伤。 卿啾总是小心翼翼,不敢让精致易碎,宛若瓷器般的人磕著碰著。 但那次他没回头。 只差最后一天,一旦回头就会前功尽弃。 用刀子割肉那么疼。 只要不是疯子,应该都做不出自残的事。 卿啾自我安慰著。 可他前脚抬走,下一秒便愣在原地。 血液落在草丛中的声音响起。 卿啾立刻跑回去,抓住少年渗出血液的手腕。 “你疯了吗?” 卿啾手忙脚乱,想要拿出药物包扎。 却反被推倒在地。 卿啾狼狈地挣扎,却没能顺利甩开少年的手。 美人有著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但力气却和那张脸格格不入,大的似乎要將他的骨头捏碎。 “你在骗我对不对?” 秦淮渝苍白著脸问他。 “你有难言之隱,你是为了我好才这么对我的对不对?”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颊上。 那是秦淮渝的血液,和秦淮渝的眼泪。 被拋弃的事实摆在眼前。 可即便如此,秦淮渝依旧在自欺欺人。 “你喜欢我,你心疼我,你捨不得我受伤。” 秦淮渝哑声道: “既然如此,告诉我真相。” 漫长的寂静。 卿啾躺在草丛上,感受到属於另一个人的血和泪顺著自己的脸颊滑落。 他没什么属於自己的东西。 也没遇见过什么在意他的人。 秦淮渝是他亲手选择,倾注了他全部爱意的载体。 他捨不得对方难过。 唇瓣动了动,卿啾几乎要压抑不住感情说出真相时。 一道阴冷的目光落下。 卿啾侧身,看到了阁楼的窗户。 和窗户后的傅渊。 傅渊站在窗后,苍白的手贴著玻璃,神色阴晴不定。 可须臾,他又笑得眉眼弯弯。 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写下一行字。 【不可以背叛。】 第204章 他觉得自己噁心 甦醒前脑海中最后一段记忆和梦境的尾声重合。 卿啾清晰的听见自己说。 “別开玩笑了。” 他扯著唇,语气讥讽,神色厌倦。 “之前为了討你欢心,我又要受你冷脸,又要看你白眼。” “还为你得罪傅渊,连饭都不能吃饱。” “现在我烦了,不想再继续了。” 秦淮渝愣在原地。 他握紧了拳头,肩膀微微颤抖。 一拳挥下的剎那。 卿啾下意识地闭眼,以为会被打断骨头。 毕竟他现在的人设是忘恩负义的渣男。 但那一拳没有落在他身上。 拳头微微收紧,掌心紧握著的美工刀片几乎割穿掌骨。 卿啾本能地转身。 而他下意识的动作,並没有逃过秦淮渝的眼睛。 秦淮渝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感觉不到疼般,安静地將地上的人牢牢抱进怀里。 “你心疼我。” 少年在他额间轻啄了一下,神色幸福。 “你只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卿啾僵在原地。 他侧身,看到窗户上被拉长的文字笔画。 和傅渊越发阴鬱的神色。 卿啾头皮发麻。 他知道秦淮渝对喜欢的事物格外执拗,但没想到会执拗到这种地步。 比如当初的小鸟玩偶…… 动作忽然一顿。 电光石火间,卿啾想到了能保护秦淮渝的办法。 在少年抱著他温存时。 他抬手,冷淡地將人一把推开。 少年跪坐在地上。 仰头看他时的目光不解,像被丟进纸箱,却仍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拋弃的弃犬。 染血的指尖拽住衣袖。 但下一秒,却又被毫不留情地挥开。 卿啾厌恶的喘著气躲开。 “你为什么要缠著我?” 秦淮渝愣了愣,像是他问了很奇怪的问题。 “你喜欢我。” 顿了顿,他又道: “你亲口说的。” 卿啾沉默片刻,忽地扬起一个恶劣的笑。 “对,我是喜欢你。” “但你知道吗?我喜欢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脸。” 秦淮渝仍是不解。 哪怕无数次被推开,无数次被拋弃。 少年仍踉蹌著想抱紧他。 似乎在他看来,喜欢他的脸也是喜欢他的证明。 可下一句话直接將他打入谷底。 “我现在已经看腻你的脸了。” 卿啾伸手摸向那张因为缺血过度显得苍白的脸。 “色衰爱弛,我看腻了,自然就不会再想著喜欢你了。” 目光落在少年受伤的腕上。 卿啾继续道: “只不过我的確曾经喜欢过你这张脸,捨不得这张脸变得没顏色,没想到被你误会了。” 卿啾隨意把地上的药踹过去。 “快去包扎一下吧,別让我看著噁心。” 他强装嫌恶的看著地上的血。 隨后蹙著眉,像是看到了脏东西般快步走开。 卿啾想。 这一次,秦淮渝总该真的討厌他了。 秦淮渝討厌坏掉的玩偶。 那么现在,他已经像那个玩偶一样。 彻底烂掉了。 卿啾以为秦淮渝会就此厌恶他,把他当成垃圾一样俗不可耐的货色。 可秦淮渝远比他想像的更执拗。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再次喜欢我?” 少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要变得更好看?还是要收拾掉这些让你討厌的血。” 卿啾停下脚步。 他转身时,秦淮渝已经蹲在地上。 少年藏起受伤的手。 垂著眸,小心翼翼地收拾那些散落的血液。 卿啾不想再看下去了。 秦淮渝不是他隨意捡来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他是秦家未来的继承人。 秦淮渝前途无量。 而他,註定会被困死在这方狭小的天地。 没有结局的感情应该儘快斩断。 这是常识。 於是卿啾蹲下身,捡起秦淮渝带来见他的小熊玩偶。 这是他第一次送秦淮渝的礼物。 见他拿起娃娃,少年微怔的看向他。 却在下一秒见玩偶四分五裂。 卿啾冷漠道: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亏。” “我想去吃好吃的,我想住大房子,我还想当人上人。” “这些傅渊能给的东西,你能给我吗?” 秦淮渝不能。 至少,现在的他不能。 卿啾丟掉碎片。 並再度迈开腿,头也不回地走向傅渊的住宅。 …… 卿啾觉得自己噁心。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噁心的无可救药。 出尔反尔,贪婪恶毒,自私任性。 秦淮渝终於没有继续叫住他。 回到阁楼时,卿啾再度看向那片草地。 秦淮渝不见了。 而傅渊从阴影中走出,轻轻环上他的腰。 “难过吗?” 卿啾摇头。 傅渊却並不相信,慢条斯理地牵起他身侧的手。 傅渊嘆了口气。 嗓音一改原先的玩味,变得感性起来。 “啾啾,我不是故意想让你和小渝分开的。” 傅渊假惺惺。 “可你应该知道,小渝是秦家的继承人,那种显赫的世家,怎么会允许继承人和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呢?” 卿啾想说秦淮渝不会。 可话到嘴边,他又忽然没了声音。 秦淮渝是不会。 可秦淮渝的家人,秦淮渝的母亲呢? 他们不见的不会。 他是下水沟里的老鼠,连自己父亲都厌恶的垃圾。 像他这种人。 比起染指纯白,更適合与其他蛇蚁待在洞穴。 一辈子都不出来。 卿啾开始疲惫。 他垂著眸,第一次没有拒绝傅渊的靠近。 傅渊轻轻靠在他身上。 “啾啾,我是为了你好。” 真的吗? 不过是真也好,是假的也好,卿啾已经不想计较了。 他遥遥望著那片草地。 想著因他受伤,陪他吃苦的秦淮渝。 只希望秦淮渝能再也不要回来。 …… 计划没有变故,傅渊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秦淮渝被送走。 听傅渊的人说,在他们试图打晕对方,把人塞进货里一起送到车站时。 少年手中正抓著一堆破。 他们想把丟掉,秦淮渝却始终不肯鬆手。 一堆大男人轮流上阵。 了足足半天之久,才勉强制服一个小孩子。 卿啾没有留意这些细节。 他辗转难眠,整日在房间转圈圈,只希望能儘快得到秦淮渝的消息。 事情的结果如他所愿。 秦淮渝被秦家人接回,而他丟了半条命。 第205章 卿承安的恶趣味 上位者的怜悯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 比如傅渊的母亲。 她会答应帮忙送走秦淮渝,不过是为了打击傅周。 傅周是她的男人。 名义上的。 从前没有傅渊时,十三夫人只会为了宠爱围著丈夫团团转,但有了傅渊后一切都变了。 傅周的孩子实在太多。 她要掌权,要削弱傅周的势力,要让傅渊接管一切。 而卿啾就是被推出来的牺牲品。 十三夫人借秦淮渝毁了傅周送货去北平的线,断了傅周的大生意,还让傅周对作为线人的秦翰心生嫌隙。 而傅周剩下的手下大都在之前被其冷落。 扳倒傅周只是时间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傅周本人对此毫不知情,把气都撒在了卿啾身上。 卿啾並不觉得意外。 傅渊一个小孩,心机再深也不可能操纵一堆大人。 他知道十三夫人在利用秦淮渝。 甚至揽下功劳,借秦淮渝向秦家示好。 但没关係。 他怎么样都没关係,秦淮渝没事就没关係。 他被揍了一顿。 在伤痕累累的情况下,被丟进满是剧毒蛇的山洞。 临行前傅渊拉住他的手。 神色不安,紧紧將香囊塞进他手中。 傅渊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知道母亲是这么想的,如果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香囊里有驱逐兽类的信息素。 只要撑过半个月,他的父亲倒台时。 傅渊就会接他出来。 但卿啾没等。 先不说誓言这玩意儿就像狗屁,只有发誓的人信守承诺才管用。 主要他还是惦记著美人。 好长时间没见,他对秦淮渝的想念几乎抵达巔峰。 他想见秦淮渝。 去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那个坏男人有没有被送去警局。 哪怕他们之间有过误会。 哪怕到了那里,他也只能远远的见秦淮渝一面。 山洞有个很薄的角落。 卿啾绕著圈敲了三天,指节都快敲出茧了才发现那里。 借著群蛇的掩盖。 卿啾拿著傅渊给他防身用的武器,一点点挖去了石层。 山洞下是一条河。 卿啾能听到水声,知道自己下去不会死。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么糟。 一个不小心,直接一脑袋磕到了岩石上。 卿啾差点就以为自己要享年十二。 但他命大。 被水流衝到岸边,没被淹死。 卿啾想爬起来。 无奈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暂时休息。 这时路过的农妇和其儿子发现河边的他,將他打捞上来。 卿啾听到两人的拉扯。 “捡个吃乾饭的做什么?跟我回去。” “阿妈,可他好看啊,我没见过这么好看滴银…” 乡音很重的声音。 卿啾猜测,应该是边境附近的村里人。 他被捡了回去。 那对母子自称他的救命恩人,哄他当牛做马。 但卿啾哪有那么蠢? 他是自己跑出来的,那对母子最多算是个捡漏的。 要他卖身? 想都別想。 卿啾养精蓄锐,打算找机会跑路。 但在准备跑路当天。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那对母子小心翼翼地迎进来一个人。 “啾啾。” 曾拋弃他的父亲对著他虚偽的笑。 “我来接你回家了。” …… 卿啾猛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其实不想醒。 那个梦有关他缺失的记忆,他想一次把记忆全部梦回来。 可不知为何。 卿承安那个老东西一出现,记忆就戛然而止。 卿啾努力不想醒来。 可头很疼,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没能找全记忆。 卿啾低著头,有些挫败。 但还是有好处的。 他记得他和秦淮渝再会。 一起去看了电影,去了游乐园,还一起同居… 只是为什么他会被霸凌? 卿啾蹙了蹙眉,有些不敢置信。 他这么四面开的人。 被霸凌?到底谁能霸凌的了他? 裴璟又是谁? 他的救命恩人?他哪来的救命恩人? 卿啾想了半天。 折腾良久,才勉强把陌生记忆中男人那张傲慢的脸和过去那个土气的乡村小屁孩重叠。 卿啾匪夷所思。 什么叫救?那不是拐卖吗? 趁著他动不了,那对母子借著救命之恩做要挟,威胁他掰了好几天苞米。 卿啾一想就被气得肝疼。 但这不是重点。 卿啾脑袋很疼,记忆也很模糊。 过去的记忆是找回来了。 可剩下的…卿啾只记得一小部分。 还是有关傅渊的那部分。 离开边境后,剩下那七年里没了过去十二年的记忆。 他忘了傅渊。 但傅渊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化名来找他碰瓷。 没了记忆的他被哄得团团转。 真以为傅渊是什么小可怜,特意把人接去公寓。 但实际上呢? 他卿啾一生自立自强,还从没被谁救过。 秦淮渝…… 那天被他丟在家里,应该很难过才对。 那么小气的人。 他偶尔晚回去一会儿,就要抱著他睡一夜,確保在他身上沾满气息的人。 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被隨意丟下? 还有…… 一想到这个,卿啾的脑袋就更疼了。 秦淮渝有粉过敏症。 他知道这件事后每次回去都要检查一遍自己,免得身上沾有粉。 后来的他为什么会连这一点都记不住? 他到底丟掉了多少记忆? 全部吗? 脑袋很疼,卿啾看向天空中飘著的文字。 文字知道他失忆的事。 但对於过往的真相,这些文字並不清楚。 什么救命之恩… 他和秦淮渝之间,从没有过救命之恩不救命之恩的关係。 他们那明明叫友爱互助。 只是为什么,那个乡下小孩会成为他的救命恩人? 比起真相… 这样的做法,似乎更像是在捏造一个虚构的完美形象用以牵制他。 能这么做的人只有卿承安。 如果卿承安不同意,那对母子绝不可能成为他的后妈和继兄。 可卿承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他认骗子当恩人,把他耍得团团转。 是卿承安的恶趣味吗? 卿啾一边想,一边试著去推门。 推了一下没推动。 如他所想,傅渊把他关了起来。 卿啾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打算用蛮力把锁撞坏,直接破门而出时。 屋门被人从后面打开。 卿啾抬起头。 看到不远处,笑得眉眼弯弯的傅渊。 卿啾下意识地后退。 傅渊却在这时开口,歪著头佯装不解道: “秦淮渝来了,你这么想念他,不过去看看吗?” 第206章 到底是谁趁他不在把人给欺负了? 听到秦淮渝的名字,卿啾脚步一顿。 他当然不觉得傅渊会有那么好心放他去见秦淮渝。 於是侧过身,生硬道: “不想。” 话音刚落,少年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抚上他的侧脸。 傅渊笑意盈盈地问: “是真的不想,还是想先哄著我,然后偷偷去见秦淮渝?” 卿啾动作一僵。 他这点细微的变化並没有瞒过傅渊。 傅渊唇角上扬。 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去见见他吧。” “毕竟……今天是你们能见到的最后一面。” 卿啾猛然抬头。 他看到傅渊唇角噙著的笑意,和漆黑宛若深渊的眸子。 迟疑片刻后。 卿啾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傅渊身后。 …… 四周的閒散人群已被清场。 这里本就人跡罕至,如今更是只剩傅渊的手下。 走过层层手持枪械的僱佣兵。 卿啾抬头,在人群中央看到秦淮渝的影子。 他们只分开了几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对现在的卿啾来说,他们实际上已经分开许久。 见到秦淮渝之前卿啾一直很忐忑。 已经这么久没见了。 秦淮渝会不会还喜欢他?他又是否还喜欢秦淮渝? 直到此刻重逢。 卿啾才清晰的意识到,不管秦淮渝是否记得他,不管秦淮渝是否喜欢他。 他都依旧喜欢秦淮渝。 四目相对,看到少年冷白肌肤上的殷红血痕。 卿啾下意识地想跑过去。 他想问秦淮渝是不是受伤了? 被欺负了吗?被傅渊手下的人欺负了吗? 可他还没跑几步。 手腕被扼住,傅渊强行將他抱在怀里。 卿啾正要挣扎,却忽地看到傅渊苍白腕骨上刺目的枪伤。 “心疼啊?” 傅渊阴阳怪气。 “怎么不心疼心疼我?秦淮渝身上可没一滴自己的血。”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 但在知道秦淮渝身上的血不是秦淮渝本人的瞬间。 卿啾微妙地鬆了口气。 他庆幸的太过明显,让傅渊心情更差。 “啾啾。” 傅渊忽地喟嘆一声,在怀中少年耳畔轻声道: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秦淮渝呢?” “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明明先拉著我的手將我救起的人是你。” “你又怎么能鬆开我的手?” 傅渊长睫微颤,垂眸掩去眸中暗色。 他的身体总是不好。 骨子里带著的病弱,只能坐在轮椅上移动。 父亲情人过多。 母亲忙於爭权。 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好像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 可那些人並不把他当家人,只把他当竞爭者。 他们嘲笑他是註定早死的短命鬼。 在料峭的冬日,將他和他的轮椅一起推下水。 他没有求生的意志。 凉意包裹身体时,他想和轮椅一起不断下坠。 他没有活著的价值。 他没有存在的意义。 他好累,他想休息。 可在坠入深渊的前一秒,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大概是被拐来边境的倒霉蛋,在被扔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他。 明明过著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却还有閒情逸致紧紧拽住他,奋不顾身地將他救上岸。 他侥倖捡回了一条命。 同时从那天起,他找到了新的存在意义。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孩与他截然相反。 健康的身体,明媚的气息。 就像是孩子王一样。 哪怕每天混得一身泥,身边也总围著一群同样脏兮兮的泥腿子。 人总是趋光的。 越是阴暗的人,越是渴望光明。 他就是其中的典型。 借著报恩的名义,他把人放在自己身边。 那个人最开始总是对著他笑。 因为他让他吃饱了饭,逃离了繁重的压迫。 却又很快开始对他冷脸。 至於原因? 他感觉总围在那个人身边的那群泥腿子很烦,像嘰嘰喳喳的苍蝇。 让他烦闷。 光源只需要照耀在他身上就好。 至於其他人,都只是在和他抢夺的蛀虫。 他受到的教育一直如此。 財富,权力,爱。 这些东西只能属於一个人,一旦稍微放手,就会很快被夺走。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只许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赶走了一切可能会和他爭抢的人。 可那个人越来越少对他笑。 对他的態度也越来越冷淡。 最后,更是为了去见另一个人不惜把自己折腾到遍体鳞伤来从他身边逃离。 “你为什么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呢?” 傅渊嗓音低哑。 他像是快要哭了,一字一句都带著怨念和不满。 “秦淮渝受伤了你会心疼,但你又是否知道我这些年经歷了什么?” “为了重新找到你,我……” 在傅渊开始控诉前。 卿啾先一步开口道: “我最开始的確想一直和你做朋友。” 但后来就不想了。 傅渊只想索取,像病菌一样不断蚕食他四周的养分。 和他一起被拐来的小孩因为傅渊的私慾被转送到別的地区。 卿啾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很长一段时间內,他做梦都是昔日好友哭喊著向他控诉的声音。 他去求傅渊帮忙。 傅渊却只是將他抱在怀里,笑著说他的身边有他就够了。 至於心疼傅渊… “边境是你的地盘,你怎么可能在那边受委屈?” 卿啾针对现实隨口一句吐槽。 可话音落下,傅渊眉眼间的脆弱和依赖骤然消失。 “你不信我?” 傅渊反过来质问,嗓音幽怨。 卿啾还没回答。 伴隨著傅渊抬手的动作,围在四周的武装人员齐刷刷地举枪。 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 卞凌瑟瑟发抖,哭著抱紧好兄弟的大腿。 “bro,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和卞凌態度相反。 秦淮渝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只站在原地,色泽浅淡的凤眸不移分寸地看著前方。 眸中空无一物。 这种眼神卿啾再熟悉不过。 眼前的画面与他第一次见到的秦淮渝,那个小木偶一样的秦淮渝重叠。 这是难过的表现。 是谁让秦淮渝这么难过,到底是谁趁他不在把人给欺负了? 卿啾想过去询问。 却被扼住手腕,强行拖拽回原地。 下顎被捏住。 卿啾不想看,却被动地看向秦淮渝所在的方向。 同一时间。 犹如梦魘般的恶意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喜欢是吗?” “那就站好了,去看他的最后一面。” 第207章 真好,他和秦淮渝已经结婚生子了 一把把漆黑的枪口对准眼前的少年。 卿啾脸色骤白。 恍惚间,他看到血液染湿地面的残影。 心跳加快。 卿啾不知哪来的力气,角度刁钻的咬住傅渊的尾指。 “嗯——” 傅渊闷哼一声,却固执地不肯鬆手。 卿啾继续加大力气。 直到他尝到血液的腥甜,按在他腰间的手才微微放鬆力道。 卿啾藉机推开傅渊。 带著要死一起死的决心,不管不顾地往前奔去。 傅渊跑来追他。 追赶间,傅渊一同出现在射击圈。 属下一时不敢动枪。 卿啾咬著下唇,想著就算没命也要保下秦淮渝时。 大脑一阵刺痛。 熟悉的眩晕感涌上,卿啾暗感不妙。 他竭力想保持清醒。 却仍旧像大脑断线般,不受控制地眼前一黑。 …… 手术台,消毒水,麻醉针。 染血的刀刃落在消过毒的铁盘上。 透过模糊的视野。 一只带著橡胶手套的手,正缓缓伸向他的心臟。 下一秒。 属於他的视角晃动,他咬上那只带著手套的手。 伴隨著痛呼声和尖叫声。 视野中伤痕累累的手拔下苍白手臂上的留置针,扶著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再后来有人捡到蹲在路边的他。 將他抱在怀里,想擦拭他手臂上的血。 却被失控的他发疯掐住脖颈。 混乱,不安,惶恐。 在这种极端不安,找不到任何一点安全感的环境中。 一只乾燥温暖的手覆上他的脊背。 抱著他轻声道: “我在。” …… 卿啾又醒了。 睁开眼时,他手背上还插著的留置针。 这一幕与梦境高度重叠。 卿啾扶著脑袋,一度以为自己又失忆了。 就在他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时。 病房门被推开。 门板吱呀转动的声音刺耳,让卿啾如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想躲起来。 但走进来的不是梦中戴著塑胶手套的白衣男人。 而是一个… 女人? 女人穿著得体,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 卿啾感觉对方很亲切。 不等卿啾想清楚这种亲切感究竟由何而来,女人一把將他抱住。 “你总算醒了。” 浑身透著女强人干练气场的女人抱著他红了眼眶。 而卿啾总算搞清楚熟悉感由何而来。 仔细一看… 眼前的女人,好像和秦淮渝有点像。 卿啾一愣。 半晌,他用微颤的手回握女人的手,茫然地问: “你是我的女儿吗?” 话音落下,整个病房静得鸦雀无声。 卿啾接受良好。 他刚经歷了从十二岁到成年的狗血经歷,也不觉得一下变成家庭美满的成功人士有什么可震惊的。 虽然两个男人不能生孩子…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万一科技飞速发展了呢? 秦惢一言难尽。 她站起身,神色恍惚地扶著墙对医生道: “医生,我们家孩子脑袋好像坏掉了。” …… 几分钟后,终於得知了来人身份的卿啾不敢抬头。 他捂著脸。 很想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那人是秦淮渝的母亲。 他没认出来不说,还把对方当成了数十年后他和秦淮渝的女儿。 卿啾尷尬到恨不得以头抢地。 叫错称呼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小心在秦夫人面前暴露了他对秦淮渝的苟且之心。 曾经不安的猜测又冒了出来。 卿啾低著头,很担心秦夫人会直接找人把他扔出去。 可秦夫人却表现的很欣慰。 “真没想到,你对淮渝的感情居然这么深。” 连结婚生子都想好了。 卿啾再次愣住。 不等他想明白秦夫人为什么没把他丟出去,就见秦夫人已经站起来。 “好了,我这个当长辈的就不留下碍事了,淮渝等下会来见你。” 秦夫人就这么走了。 只剩卿啾坐在床上,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昏迷前的记忆太混乱。 他只记得自己明明想帮秦淮渝,却不给力的半路晕了过去。 卿啾坐立难安。 秦淮渝还好吗? 他没事,秦淮渝应该也没事。 不过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秦淮渝孤身一个人来救他,旁边只有一个脑子不太好的人陪著。 四周那么多傅渊的手下… 秦淮渝该不会是受了很多伤,才把他救回来的吧? 卿啾越想越害怕。 就在他忍不住站起身,想去找秦淮渝时。 病房的门先一步被推开。 卿啾抬头,看清眼前人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是秦淮渝。 不同於他印象中精致漂亮,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孩。 秦淮渝长大了许多。 小孩特有的雌雄莫辨已经消失,精致的眉眼清冷昳丽。 墨色碎发,肤色冷白。 带著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鲜明少年感。 卿啾有些不自在。 按理说他和秦淮渝其实差不多大,可他对秦淮渝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年前。 印象里比自己稍微矮些的小美人一下比他高出一个头。 卿啾要仰著头才能勉强看到对方的脸。 不等他感慨岁月流逝。 清浅微凉的淡香缠绕,少年一把將他抱在怀里。 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症的小狗。 少年贴近他的颈窝,靠感受他身上的气息获取安全感。 卿啾没有拒绝。 他抬起手,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黑髮。 心想秦淮渝肯定是受了很多委屈。 才会这么抱著他,连鬆手都捨不得。 只是卿啾才这么想完。 下一秒抱著他的手就突然鬆开,牵著他的手去了床上。 卿啾还没来得及適应。 就被紧攥著手腕,压了下去。 阴影倾泻而下。 卿啾仰起头,发现记忆中的小孩已经长成了少年人。 他想摸摸那张脸。 却被扼住手腕,鼻尖碰著鼻尖。 “想做。” 清冷疏离,好似不沾情慾的謫仙直白的说出这两个字。 卿啾微愣。 不过转念一想,他现在和秦淮渝的关係应该是情侣吧? 亲都亲了,抱也抱了…… 美人在怀。 卿啾敷衍了挣扎了一下,最后老实躺平。 似乎诧异於他顺从的態度。 少年沉默片刻,却还是將手伸向他。 卿啾原本是很期待的。 但在那只骨节分明,精致漂亮的宛如艺术品般的手將他翻过来按在床板上时。 卿啾垂死病中惊坐起。 “怎么是我当下面?” 第208章 一次又一次被捡起,一次又一次被拋弃 秦淮渝目露不解。 片刻后,他抬手托著少年纤细的腰。 將人放在自己腰胯间。 喉结上下滚动。 秦淮渝垂著眸开口,清冷好听的嗓音中染开快要按耐不住的喑哑。 “卞凌说你忘掉了一部分记忆。” 顿了顿,他又问: “该怎么做,你还记得吗?” 卿啾不懂装懂。 他撑著床,低眸看向身下那张脸。 真好看…… 卿啾有些紧张的攥紧拳头。 大脑一片空白。 实话说,卿啾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现在的记忆很混乱。 过去和现在,两边的记忆都很模糊。 他知道他和秦淮渝是情侣关係。 但情侣该什么? 卿啾垂眸,看到那双压抑著欲望的浅色凤眸。 他从里面读出了正在渴求著什么的气息。 想要亲密接触吗? 卿啾闭上眼,紧张地做出自认为最亲密的事。 他亲了秦淮渝一下。 浅浅的“啾”声响起。 卿啾做贼心虚般快速別开脑袋,感觉自己对秦淮渝做了不好的事。 太罪过了… 卿啾左顾右盼,生怕被別人看到。 同时又感到抱歉。 他亲了秦淮渝,这种大人才能做得事。 他真不是东西。 卿啾正要道歉,手腕却被反剪在身后。 他被压在床上。 清冷疏离的少年蹙眉,看他的眼神像是有些生气。 “你在敷衍我?” 卿啾不解。 他正要询问,下顎却先一步被捏住。 隨著阴影压下。 一个来势汹汹的吻,撬开了他的唇齿。 舌尖被勾住。 湿软的触感滑入,像是要將血肉都纠缠在一起。 卿啾一度失神。 指尖颤了颤。 他按上少年形状分明的肩,想稍微把人推开点。 但这样平常的举动却遭到严重误解。 秦淮渝动作一顿。 隨后像生气了般,將他困得更紧。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圈住他的腰肢。 如同吸血藤蔓般,紧紧將他束缚在怀中。 片刻都不肯分离。 卿啾迷迷糊糊。 这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秦淮渝。 也只有秦淮渝。 卿啾动了动手腕,想摸摸那张熟悉的脸。 可在他即將碰到时。 距离骤然分开。 半透明的丝线依旧连著,可那人却偏过头与他分开。 “你又要推开我?” “为什么?我就那么惹你生厌?” 压抑著自弃的声音响起。 卿啾怔在原地,眼里浮现出大写加粗的懵逼二字。 漫长的寂静。 秦淮渝长睫微颤,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良久。 他自嘲一笑,起身准备离开。 但在离开前。 衣袖被拽住,被他弄得凌乱的少年侧身看他。 墨发凌乱的散落在瓷白的前额上。 卿啾细喘微微。 明明很累,却还是慢吞吞地小声坦白道: “我想摸摸你的脸。” 卿啾站起身,一股脑地把人拽过来按在床上。 想了想。 又弯下身,轻轻把人抱进怀里。 卿啾习惯了这样。 从大家族里出来的小美人,模样好又娇气。 边境气温多变。 那人一到晚上就浑身冰凉,让人心疼的要死。 卿啾总习惯把人圈在怀里。 脑袋贴著脑袋,胳膊贴著胳膊,身体贴著身体。 用这样的方式將人暖热。 可今天秦淮渝的身体格外冰。 凉凉的,让人感觉害怕。 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卿啾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本能地將人抱紧。 只是他忘了他们的身高差。 曾经他能刚好把人抱住,如今只能用脑袋抵住对方的下巴。 不太对劲。 卿啾伸手摸了摸,想把被子扯过来给秦淮渝盖上。 却反被抱得更紧。 卿啾抬头,对上那双垂下的浅淡凤眸。 里面是一片黑沉。 秦淮渝在难过,秦淮渝或许需要他的安慰。 卿啾想碰一碰那双眼睛。 秦淮渝却在这时闭上眼。 嗓音低哑。 “卞凌说你失忆了,你还记得什么?” 卿啾道: “大概是我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 秦淮渝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他睁开眼。 眸子依旧黑沉,用说不出是什么情绪的音调问他。 “忘记了,所以又喜欢了是吗?” “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厌弃他,又会是什么时候? 指尖摸上少年纤细的脖颈。 秦淮渝垂著眸,空洞的心臟被扭曲的情绪填满。 他快要疯了。 一次又一次被捡起,一次又一次被拋弃。 他不想这样。 可为什么,这个人永远无法和他长相守? “只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他问: “只看著我有那么难吗?” 秦淮渝有时也会想。 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永远將他们连接在一起? 可他偏偏做不到那样。 他的世界曾经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存在。 生也好,死也罢。 他原本从不在意。 食物的味道,人类的温度,伤口的刺痛。 他体会不到。 他就像是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出生的意义就是等待死亡。 可从某一天开始。 寂静的世界里,嘰嘰喳喳的声音响起。 他起初觉得烦。 捂著耳朵,不想被打扰。 他的世界依旧什么也没有。 只有小小的黄色玩偶,是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可某一天。 他的玩偶被撕碎,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將他留在这个世界的系带消失。 他开始找不到方向。 他的世界重归黑暗。 意识陷入一团迷雾,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快要迷路时。 在他耳畔,嘰嘰喳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他看到了光。 但这一次,那细微的光源顺著玩偶蔓延。 停留在拿著玩偶的少年身上。 凌乱的头髮,染著血的指尖,牵起他手时的温度。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些。 那个人总嘰嘰喳喳的,像鸟。 又像是太阳。 他一片漆黑的世界中被种下了一颗向阳的种子。 朝气又明媚。 他还是和原来一样,只想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里很安全。 可太阳实在温暖,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 他走出了自己的巢穴。 一路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太阳的余辉。 从那一瞬间开始。 原本寂静的世界,开始隨著太阳运转。 伤口开始刺痛。 食物变得香甜。 在被紧紧抱住时,滚烫的温度会顺著指尖传递到他的心口。 那个人曾是他世界的基础。 可后来。 他的世界,在某一天轰然崩溃。 第209章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那个人先说喜欢他,是那个人先把荒芜世界中的他捡起。 他教会他一切。 牵手时的温度,拥抱时的安心,名字的笔画。 他学习那个人教会东西。 学习那个人喜欢的模样。 试著从自己的巢穴中走出,试著触碰那个人所喜欢的一切。 他学得很好。 藏起不被喜欢的一面,將自己偽装成正常人的模样。 但那又有什么用? 他世界的光源消失了。 那个人牵起的不再是他的手,而是另一个討厌的人。 他原先从不会觉得痛。 哪怕手腕被割开,哪怕红色的液体將地面沾湿。 他依旧不会觉得疼痛。 唯独那天,他感受到了窒息的味道。 那个人不想要他。 那个人甚至不想见他。 那个人一点点构建出他眼全部的世界。 又亲手毁掉他的世界。 他的太阳不见了,他的世界又重归黑暗。 但他还记得那句话。 只要將破损的玩偶缝好,只要做一个正常人,只要准备好漂亮的房间。 他就会回到他身边。 於是他偽装出那些人想要的反应,在没有人牵引的情况下踏出自己的世界。 他做得很好。 像过去一样,像那个人还在他身边一样。 可深夜回到房间时。 那个人不再出现,不再像过去那样紧紧抱著他。 许多个夜晚。 他都只能伸出手,轻轻抱住空气。 世界重新变得黑暗。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的世界走向终焉。 可在某一天的傍晚。 漆黑的世界中,微弱的光源亮起。 他又一次捡到了他的太阳。 和上次见面时不同,他的人变得蔫蔫的。 怎么会这样? 他把少年带回家,端正的摆好完整的玩偶,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最后小心翼翼地在受伤的地方缠上纱布。 因为他记得,受伤是会疼的。 疼痛是很糟糕的记忆。 他可以自己承受,却不希望那个人同样难受。 终於那个人醒了。 他难得高兴,想和那个人分享他提前准备好的一切。 却被推翻在地。 一段时间不见,那个人更討厌他了。 曾牵起他的手甩开他的手。 曾亲吻他的嘴咬上他的脖颈。 曾笑著看他的眸中只剩下排斥 他缝好的玩偶被重新撕毁,他准备的房间被砸得七零八落。 但他不在乎。 他的世界黑暗太久,他不想再承受哪怕片刻的冰冷。 锁链,绳子,牢笼。 他不择手段,用强硬的手段將光源锁在身边。 可不知道为什么。 光源一点点变得黯淡,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 他听到喜欢会觉得欣喜,便觉得那个人听到是同样会欣喜。 在他第不知多少次对著那个人说喜欢时。 总是上来就对他发起攻击的少年第一次对他开口。 说他很闷,想出去透透风。 他答应了。 结果是,那个人当著他的面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光源摇摇欲坠,呼吸变得微弱。 他想靠近,对方却厌恶地看向他。 曾经亲口说喜欢他的人。 那时却蹙著眉,用微弱的声音,说他的喜欢令他噁心。 他停下了脚步。 那一刻,光源依然存在。 只是不再照耀他。 是他变丑了吗?是他哪里做得不对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喜欢,成了使人噁心的东西。 他离开了那里。 小心翼翼地將会被討厌的自己藏起,让不会被那么討厌的医生將对方带走。 他不再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他不想喜欢的人受伤,不想自己的情感惹得喜欢的人討厌。 可他还是留恋那点温暖。 即便温暖不再照耀他,即便他只能远远的看著。 但只是这样简单的要求也成了奢望。 那个人在次日从医院消失。 他去问,却获知卿家小少爷已经被家人接走的消息。 他第一次知道那个人有家人。 这样很好。 在他的印象里,家人是不错的人。 那个人终於彻底不需要他了。 可他还是按捺不住,偷偷去见了那个人。 但后来的很多天里。 他想,还不如不去见那一面。 学校的门前。 那个人发现守在门外的他,却並没有向他发起攻击。 以为他是迷路了。 少年给他买了水,递给他一只漂亮的。 让他等他去找老师过来。 他紧握著那枝,恍惚间以为自己又重新获得了少年的喜爱。 却在下一瞬如坠冰窖。 当著他的面,少年牵起另一个人的手,用手帕帮对方擦汗。 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个討厌鬼却偏过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他没忍住揍了那个人。 可曾经会为了保护他挡在他身前的少年,如今却为了另一个人拦住他。 他站在原地。 像被拋弃的流浪狗,像被扔进垃圾桶的旧玩具。 他想说喜欢。 可他又记得,对方討厌他的喜欢。 於是他只能问。 “你还喜欢我吗?” 曾经抱著他一遍又一遍重复著喜欢的人在那一天用陌生的眼神看了他许久。 最后戒备地摇了摇头。 他抬手,不死心地指著被那个人护在身后的討厌鬼问: “那他呢?你喜欢他吗?” 少年迟疑片刻,缓缓对著他道: “他是我要保护的人。” 保护? 他明明说过,他要保护一辈子的人是他。 现在怎么换人了呢? 被攥得看不出形状的枝悄然落地。 看著少年离去的背影。 他伸手,摸向自己因过敏而泛红的脖颈。 因为不再好看,因为没有新鲜感。 所以他就要被拋弃。 所以连曾经属於他的那份喜爱也要让给別人。 是这样吗? 他不断学习,每次都用最好看的一面去见那个人。 可那个人总是忽视他。 终於有一天,那个人再次注意到他。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那个人牵起他的手,对他说喜欢。 但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呢? 他总是在不安,却连询问都不敢做。 因为他知道。 如果强迫,他只会被拋弃的更快。 可如果不能强行把人留在身边的话。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人眼里只有他? 不安感几乎將心臟淹没。 神经浸泡在患得患失的情绪中,几乎要被压垮时。 带著暖意的掌心包裹他的指尖。 卿啾茫然道: “什么下一次?什么又喜欢?”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210章 鬱鬱而终? 冰冷的修长指尖仍紧攥著他的手腕不肯鬆开。 可人却垂眸看著他问: “我们之间会有什么误会?” 他所求的,所渴望的,所期待的。 从始至终都不过是那个人能重新回头看他一眼。 只要这一点能达成。 不管被拋弃多少次,不管被伤害多少次。 他都能不计较。 少年长睫低垂,黑沉凤眸中的偏执越攒越深。 卿啾有些头疼。 怎么可能没有误会? 虽然不清楚在误会没解除的情况下秦淮渝是怎么和他走到一起的。 但现在情况很明显。 他和秦淮渝间的矛盾,大概率从没有解决过。 卿啾很懵了。 什么情况?都没解释清楚秦淮渝为什么还答应和他在一起? 美人明明最小气了。 知道他因为別人拋弃了他,还没有解释的情况下。 怎么肯和他重修旧好? 想起傅渊,卿啾脑子一抽,下意识地问: “傅渊去哪了?” 他不提还好。 他这一提,美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卿啾忙道: “別生气,我不是在想傅渊。” 他只是很迷惑。 明明晕倒前他们还深陷傅渊的地盘,被傅渊手下的人团团包围,好像不拼个你死我活就没办法出来。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住进了医院。 卿啾脑袋很疼。 他的记忆本就破破烂烂的,被这么一刺激顿时更加混乱。 脑袋被轻轻捧住。 卿啾抬眸,看到冷著一张脸的美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他看了一遍。 在確认他的眉眼间只有茫然后。 那张漂亮的脸神色稍霽。 秦淮渝淡漠道: “傅渊捏造的谎言被戳破,手下的人半数倒台。” 没倒台的半数和另外半数火拼起来。 傅渊自顾不暇。 虽想和他抢人,却狼狈地连保全自身都做不到。 秦淮渝不是乐於幸灾乐祸的人。 却在那一刻回以淡然一笑。 曾经,傅渊站在阁楼上扬起唇角看他。 而那天。 他只能捂著流血的腕,看著喜欢的人被带走。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秦淮渝把人按进怀里,抿著唇强调道: “我的。” 卿啾老实地点了点头。 隨后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文字。 文字嘰嘰喳喳。 不过片刻,就拼凑出事情的大概来由。 卿啾难得怔住。 那天傅渊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些年都经歷了什么。 他原以为傅渊是在卖惨。 毕竟傅渊身在边境,还是十三夫人的独子。 十三夫人不可能苛责他。 直到文字飘过,卿啾才知道自己走后究竟发生过什么。 十三夫人按计划顺利谋杀傅周。 並拿著傅周的遗嘱,顺理成章的接管傅周的部下。 至於傅周的其他情人和孩子? 十三夫人毫不手软,將那些人挨个枪决。 可就在她把傅渊的兄弟姐妹全部杀尽时。 傅周的情人之一大笑起来。 用讥讽的语气,向十三夫人说出一个刺激的事实。 她和十三夫人是同天生產。 而在生產当天,自知斗不过別人的她用自己的儿子换了十三夫人的女儿。 可就在刚刚。 十三夫人的亲生女儿,死在了十三夫人自己的枪下。 至於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说出事实? 大概是多年的分离让她与亲生儿子逐渐生分,转而对一手养大的女儿產生了感情。 如今女儿死了,她也要死了。 在死之前,女人只想狠狠噁心十三夫人一把。 十三夫人原本是不信的。 她杀了那个情人,却在之后的每一夜都辗转难眠。 最后一纸亲子鑑定书。 十三夫人才终於知道,她养大了仇人的儿子,错杀了自己的女儿。 十三夫人彻底崩溃。 她恨不得杀了傅渊,却又不能杀了傅渊。 傅周的手下不服她这个老大的情人。 要不是有傅渊在,那些人绝不会听她一介女流的话。 不育的十三夫人藉口自己怀了傅周的遗腹子。 一边筛选適龄的男婴扶持长大。 一边对傅渊万般虐待,將失去孩子的怨气全部发泄在傅渊身上。 十三夫人本想等那个婴儿长大后杀了傅渊。 好安稳做自己的边境太后。 可她没想到,傅渊比她所想的要狠的多。 他不是她的骨肉。 却耳濡目染了她的心机,將她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等时机一到。 刚成年不久的傅渊策划一场事故,让十三夫人和她培养的傀儡继承人一起死在车祸中。 他本人则接管了“母亲”留下的部下。 只是十三夫人没死,反被附近的一户农户救下。 秦家人在搜集傅渊的线索时意外发现快被弄死的许澄。 许澄不知为何清楚十三夫人的下落。 或许是真的恨透了傅渊。 许澄破罐子破摔,告诉了他们十三夫人的大致方位。 傅渊还没完全掌握十三夫人留下的人脉。 新旧老大一碰面。 原本忠於傅渊的人倒戈一半,互相打了起来。 这时早就蛰伏许久的秦家人出现。 不费吹灰之力,就捣碎敌方大本营。 多数人被抓。 唯有傅渊和十三夫人提前撤离,至今下落不明。 卿啾嘆了口气。 傅渊惨吗?的確比他所想的惨得多。 从继承人变成“母亲”的仇人。 在还不能杀死傅渊的那段时间,十三夫人没少变著法的折腾傅渊。 用粘著酒精的链条抽打。 故意破坏傅渊的轮椅,让腿脚不便的傅渊只能跪在地上爬著走。 甚至於让尚且年幼的傅渊去做真枪实弹的生意。 本就不太正常的傅渊因此越发扭曲。 但要说同情… 如果傅渊没有对秦淮渝动手,他或许真的会如傅渊所说的那般心疼心疼傅渊。 毕竟傅渊当初间接帮他送走了秦淮渝。 可偏偏,傅渊的再次出现带著欺骗和伤害。 卿啾不敢想。 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些文字,如果他没有记起全部的记忆。 他会不会真的如傅渊所愿那般彻底离开秦淮渝? 然后再伤害秦淮渝一次。 而他呢? 那么想见秦淮渝的他,在跟著傅渊回到边境后又会怎样? 鬱鬱而终?还是被愧疚折磨到死? 卿啾不敢细想。 回过神后,快被那种后知后觉袭来的不安感压垮的他抱紧秦淮渝。 此时此刻。 卿啾无比庆幸,他那天看到了漂浮的文字。 並真的依照文字的话行动。 如若不然… 收回思绪,卿啾將脑袋枕在少年肩头,將这些天以来积攒的所有不安隨著庆幸一同说出口。 “还好,我没有忘记你。” 第211章 秦淮渝有新欢了 秦淮渝微怔。 刚刚將人抱紧,幼稚的说“我的”的人分明是他。 可现在。 在那个人主动向他靠近,主动抱紧他时。 他却开始不安。 太熟悉了… 像第一次见到的他,像还喜欢著他的他。 再度感知到那份明媚的爱意。 他本该高兴,却被更深的不安所淹没。 因为他已经经歷过一次了。 浓烈的爱意过后,等待他的会是冰冷的拋弃。 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被拋弃的那一天来得晚一些? 这时卞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男人嘛,最喜欢的不外乎新鲜感三个字。” “你越钓著他,越不理他,他对你就越死心塌地。” 室內一片寂静。 卿啾心满意足地抱著美人,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久別重逢的温存。 怀里的美人忽地一把將他推开。 四目相对。 卿啾咽了咽口水,清晰地看到美人眸中压抑著的浅浅欲望。 又、又要亲吗? 卿啾紧张了一下,但也只紧张了一下。 他准备过去一亲芳泽时。 “唰”得一下。 很快啊,美人一把將他推开。 卿啾呆坐在床上。 眼看著美人站在床边,一丝不苟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冷白如玉的喉结没了。 精致诱人的锁骨没了。 到最后,美人冷淡地转过身。 连脸都不肯给他看。 卿啾茫然了,他不懂刚刚还满脸写著“想亲亲”的美人。 怎么一眨眼就对他这么冷淡。 卿啾想把人留下来。 美人却先一步停下动作,背对著他,神色淡淡。 “你还没恢復,要多休息。” 卿啾安心了。 怪不得对他这么冷淡,原来是怕影响他休息。 卿啾没浪费这份关心。 他老实地躺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好。 眼巴巴地问道: “你晚上还会来看我吗?” 背影停在原地。 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卿啾更放心了。 等门合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安心地闭上眼。 他不是吃了就睡的猪。 只是醒来这么多天了,他也大概琢磨出规律。 ——他睡著的时候会通过梦境想起缺失的记忆。 卿啾实在很想知道自己和美人都度过了哪些甜蜜时光。 他催著自己入梦。 但一觉醒来,脑袋空空如也。 他什么也没梦到。 卿啾有些失落,但並未失落多久。 现在是下午五点。 秦淮渝说晚上就会来看他,那么应该快到了。 卿啾老实地托著腮等。 但他等啊等。 从五点等到九点,从下午茶等到夜宵。 秦淮渝一直没来。 卿啾没忍住,拦下过来换药的护士。 “秦淮渝去哪了?” 护士低下头,对提问避之不谈。 “不知道。” 卿啾看出护士的躲闪,再次问: “秦淮渝出事了吗?” 护士看了看对面的床,继续快速低头。 “不知道。” 护士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人机。 不管卿啾再怎么问。 对方翻来覆去,永远都是那一句“不知道”。 卿啾难得心累。 他放弃挣扎,隨意摆了摆手让护士出去。 有关秦淮渝为什么爽约这件事。 卿啾不清楚。 弹幕更是懵。 一个人加一群弹幕围绕一向守时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爽约开启头脑风暴时。 走出门的护士朝窗那边看了一眼。 隨后低下头,胆战心惊地捧著托盘离开。 秦淮渝站在窗边。 透过模糊的窗户,去看里面更模糊的影子。 “欲擒故纵真的管用吗?” 他对著电话问。 清冷沉闷的嗓音中满是不確定。 “包的兄弟!包的!” 一阵“砰砰”声响起,那是卞凌在拍打自己的胸膛。 “我是谁啊?” 卞凌自信道: “情场浪子,姐姐们的心肝宝贝肉,你听我的准没错。” “不就是追到手就烦的渣男吗?” “你钓著他,让他追不到你,这事情不就成了吗?” 那头静得可怕。 卞凌心里一咯噔,忙问: “bro,该不会人家一勾手指头,你就高高兴兴的继续倒贴了吧?” 喉头轻滚。 半晌,有些闷的嗓音响起。 “没。” 卞凌鬆了口气。 下一秒,却听对面继续道: “我没去见他。” 卞凌深深嘆息。 没见到就能冷静?见到了就要当场破功是吧? 卞凌苦口婆心。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想一直把人留在身边不是吗?” 秦淮渝掛了电话。 隨后停在窗边,轻轻用指尖触碰那道模糊的影子。 思念是很难捱的东西。 但如果能更加长久的將人留在身边。 再难熬都无所谓。 …… 卿啾急得团团转。 都这么久没见了,他特別想抱著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睡一觉。 结果呢? 他坐立不安,一晚上的功夫跑去扒著门框看了八百遍走廊。 愣是没看到小美人的影子。 卿啾双目呆滯,绝望地看向空中飘著的文字。 结果文字比他更绝望。 【啊啊啊!我要疯了!豹豹你到底在干什么?】 【重逢夜放著老婆独守空房?你怎么敢的啊!】 【我不行了,我要不行了,给我速效救心丸…】 一人和一群弹幕就这样带著绝望的心情入睡。 等次日醒来。 卿啾擦了把嘴,感觉嘴巴麻麻的。 再舔一下。 很奇怪,像肿了。 卿啾抹了把嘴,习惯性的去看天上的文字。 但文字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19x禁止观看】。 解禁要等七小时。 卿啾閒著无聊,去外面捉秦淮渝。 护士劝他好好休养。 卿啾伸了个懒腰,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 就趁护士不注意偷溜了出去。 他顺利的见到美人,但並没有顺利摸到美人的小手。 美人一见到他就移开视线。 等他追过去时,美人早就不见踪影。 如此重复多次。 卿啾趴在床上,绝望的意识到一件事。 秦淮渝在躲他。 为什么? 难不成傅渊瞎编的谎话成真?秦淮渝有新欢了? …… 【接下来是半夜装睡,发现记忆中的清纯小美人竟变身阴暗偷窥狂。至於为什么不写出来呢?】 【因为,我短小啊】 第212章 他喜欢的秦淮渝 卿啾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受损,美人才会不看他时。 病房门忽地被敲响。 卿啾动作一顿,以为是秦淮渝来了。 他跑去开门。 结果门一开,对面是一张陌生的脸。 卿啾一脸狐疑。 他垂眸,看向对面比他矮了大概一个头的男生。 白嫩过头的脸。 是男生。 却染了头髮,化了妆,拎著名牌包。 呈现出一种精心呵护过的娇態。 见来人不是秦淮渝。 卿啾失了兴致,准备关门休息。 半夜突然过来扰人清梦的傢伙却强行挤在门之间冲他叫嚷。 “你躲什么?心虚了是吧?” 景鲤愤怒道: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离淮渝远远的,结果你居然骗我!” 卿啾懵了。 “我离秦淮渝远远的?怎么可能?” 他明明抱著美人哄都来不及。 见他装傻,景鲤被气得五官扭曲。 “你不是说你喜欢裴璟吗? 你明明答应过我,追到裴璟就不会再黏著淮渝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 本该寂静的室內,卿啾听到了石头被捏碎的声音。 但扭头一看。 室內空无一人,唯有窗户映出的柳枝晃动。 卿啾困惑时。 景鲤拽住他的衣袖,咬紧牙关对著他骂。 “淮渝哥哥喜欢的是我!你只是尝鲜用的玩意儿,別不识好歹!” 卿啾抿了抿唇。 虽然凭空出现的这人表现出一副和他家小美人很亲近的样子,但卿啾一向自信。 “別骗我了。” 卿啾无奈道: “我这么厉害,摸鱼打狗样样精通,秦淮渝怎么可能喜欢你不喜欢我?” 美人明明很喜欢吃他摸的鱼。 还会帮他擦汗。 至於眼前这个?细胳膊细腿。 一看就摸不到鱼。 美人怎么可能会喜欢? 那些文字也说了,秦淮渝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这不是爱是什么? 卿啾自信心爆棚。 另一边,景鲤愣在原地。 许澄教过他。 只要挑拨一下,討厌的人就会乖乖从他和淮渝的世界里退场。 但许澄教的怎么没用? 景鲤正要继续爭论,一只苍老的手却在这时按住他的肩。 景鲤愣在原地。 嘴唇动了动,他明显还想说些什么。 可到最后却也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后。 卿啾抬头去看。 眸光微闪,他收敛了所有情绪。 漫长的寂静中。 明显不认得他的男人开口,用高高在上的怜悯语气道: “只要你愿意从淮渝身边离开,我可以给你三千万,帮你办好国外的身份。” 卿啾没出声。 一边后退,一边悄悄打量眼前的男人。 秦翰。 害秦淮渝被困边境,还想杀死秦淮渝的坏人。 卿啾原本对刚刚那个小男生没什么恶意。 只觉得对方奇怪。 但秦翰一出现,卿啾便快速確认一件事。 ——这两个都是坏人。 坏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卿啾按兵不动。 一边儘可能的不暴露异样,一边不动声色的打探消息。 秦家人好像没发现这个人就是当初拐走秦淮渝的真凶。 这点怪他。 当时准备的太匆忙,忘了塞张纸条提醒。 但现在拆穿也不晚。 卿啾一边点头应好,装出胆怯的模样。 一边快速把装著三千万的卡塞进口袋。 见他还算识相。 秦翰满意地点头,握著景鲤的手安抚。 “你放心,淮渝最喜欢的是你,没有人能占据你在淮渝心中的地位。” 景鲤对著卿啾一脸嫌弃。 “见財眼开的东西,淮渝哥哥怎么偏偏看上了你?” 他傲慢的哼了一声。 隨后跟著秦翰一起,快速离开医院。 他们的到来没有获得秦家批准。 如果被发现,他们绝对会被当成入侵者抓起来。 被讽刺的卿啾倒不觉得有什么。 三千万…… 被不痛不痒的说两句,就能从坏人手里坑走三千万。 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卿啾举著黑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趁著还不算困。 卿啾披上外套,准备去银行看看金额的真假。 可没走几步。 在他身后,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卿啾扭头一看。 好好的窗户裂了,上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纹路。 短暂的寂静过后。 卿啾收回视线,试著往前走了几步。 但不管他走多远。 那种像被什么人盯著看的感觉,始终縈绕在心中挥之不去。 卿啾开始思考。 他这是被鬼盯上了?还是被鬼给盯上了? 还没想好。 倒计时结束,文字终於解封。 【啊啊啊!小宝你今晚別睡那么快!不睡觉就能捕获一只半夜爬床的豹豹!】 【斯哈斯哈斯哈,谁有昨晚的高清无码录像?我高价收!】 【我有我有我有!楼上的你加我!我无偿分享给姐妹!】 弹幕瞬间沸腾。 卿啾停在原地,默默收回往外迈的脚。 等等。 文字解封的时候,他原本是想暗示那些文字一下。 告诉它们秦翰来过的事。 顺便探探口风,问一下裴璟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问。 弹幕小嘴叭叭,先给他爆了波大的。 偷窥?秦淮渝? 卿啾有些凌乱。 在他的印象中,他捡来的小美人纯洁无瑕。 堪称高岭之。 又软又萌,乖巧懂事。 跟踪偷窥? 囚禁强制? 卿啾扶著墙,把脑子都捋乱了。 也没想明白逻辑。 他喜欢秦淮渝,秦淮渝喜欢他。 所以为什么要强制? 想半夜搂著睡觉,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 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在搂著一起睡觉?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卿啾脑子很乱,完全搞不清楚其中的逻辑。 但突然碎裂的窗户… 卿啾回头,看到半截人影。 短暂的沉默后。 卿啾放弃出门,闭上眼睛装睡。 时间缓缓流逝。 大概半小时后,已经反锁的门被人打开。 脚步声响起。 有人停在窗边,拉长的人影斜斜落下。 卿啾心跳加速。 因为闭著眼,他什么都看不到。 漆黑的世界。 床边的人影。 本能让他感到不安,可在对面那道人影弯下身时。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卿啾放鬆下来。 即便本能让他不安,但在確认对方是谁时,那点不安便迅速消耗殆尽。 因为那个人是秦淮渝。 他喜欢的秦淮渝。 第213章 我好冷 距离越发近了。 带著薄茧的冷白指尖摩挲著他的脸颊,又顺著脸颊滑向唇瓣。 浅色的唇被揉开。 指尖进入,按住温热的舌尖。 卿啾大脑空白。 只是拿指尖贴著嘴巴,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也帮秦淮渝擦过嘴。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漆黑的世界里。 正常的事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枕侧,床垫回弹发出异样的声响。 指尖贴得更深。 卿啾装出熟睡的样子,蹙著眉轻轻顶了顶。 或许是察觉出他的不悦。 美人动作一顿,终於是收回了手。 丝线轻轻牵连。 卿啾小幅度地喘著气,感觉唇畔有微凉的触感落下。 还是秦淮渝。 记忆中,美人淡色削薄的唇此刻就印在他唇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大人才能做的事。 卿啾只是偶尔想想,都觉得是对美人的褻瀆。 在他原本的想像中。 他要赚很多钱,买完漂亮的大房子。 才能在结婚的时候对美人一亲芳泽。 但现在,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 美人亲了他两次。 卿啾想,这下完了。 他不得不结婚了。 聘礼要多少钱?坏东西给的三千万够吗? 卿啾胡思乱想。 但还没好该怎么办,嘴巴突然一痛。 美人咬了他。 带著些惩戒的意味,轻轻咬住他的舌尖。 卿啾蹙起眉。 明明不会疼,但感觉怪怪的。 曖昧的气氛縈绕。 此刻的卿啾却还並不懂什么叫曖昧。 他只觉得心跳声很快。 微弱电流蔓延。 从秦淮渝的那段,蔓延到他的这段。 指尖麻麻的。 卿啾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快乐的,但他现在的確很快乐。 呼吸变得沉重。 卿啾想环著美人的脖颈,在美人脸上啵啵亲几口。 但他在装睡。 卿啾嘆了口气,只能咽下自己种得苦果。 美人很会亲。 对著他的脸颊亲亲,咬著他的舌尖亲亲。 卿啾被亲得有些懵。 但美人仍不知足。 微凉的吻顺著下顎,落在脖颈,落在锁骨。 最后咬上他的脖颈。 微弱的刺痛。 卿啾指尖动了动,心想肯定会有牙印。 这点不太好。 美人什么时候学会的咬人,他怎么不知道? 得矫正。 卿啾正想著,微凉的气息消失。 美人没走。 狭窄的病床上,美人撑著床榻,半跪在他腰间。 修长的影子落下。 阴沉沉的,带著挥之不散的压迫感。 病床很小。 小到卿啾即便紧张,却连装模作样地往旁边滚一下都做不到。 距离太近了。 他现在一呼吸,都能感觉到美人身上的味道。 香香的。 卿啾咽了咽口水,被诱得晕晕乎乎。 同时不忘期待。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抱也抱了。 等下是不是能搂著睡了。 卿啾扬了扬唇角,不免有些期待。 他原先在边境总爱抱著美人睡觉。 只是后来美人被接走,他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睡。 往事不堪回首。 但还好,他们现在又重逢了。 卿啾想在美人躺下之后睁眼。 抱著温存一会儿,表示自己一点都不介意把床分出来一半。 卿啾已经想好了该说哪些台词。 但不等他发挥表演天赋。 美人轻轻鬆鬆,把他整个翻了个面。 卿啾:? 他扣了个问號,感觉自己像被翻面的煎饼。 这怎么行? 卿啾心里的小人扑腾了一下,急得团团转。 美人的脸要看不到了。 就在他困惑,美人干嘛要用这么奇怪的姿势搂著睡时。 小腿一凉。 裤子滑了下去,停在脚踝边。 卿啾:?。 他彻底不动了。 几息过后,伴隨著窸窸窣窣的声音。 后脊一凉。 美人的脸,贴上他光著的脊背。 微凉的吐息落下。 卿啾觉得痒,却因正在装睡而不敢乱动。 “小鸟。” 迷迷糊糊间,美人在叫他。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精致诱人宛若艺术品般的手。 顺著脊骨下滑。 隨后一路停顿,按住了他的大腿。 卿啾还是很懵。 但就算再懵,他也知道这不是要搂著睡的节奏。 卿啾很不安。 美人生气了?要扒他衣服揍他吗? 隔著衣服打不行吗? 天这么冷,美人怎么也把衣服给脱了? 卿啾很担心。 美人体弱多病,从小就容易著凉。 卿啾正想著。 在他身后,美人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说你爱我,我信了。” “你说你不会拋下我,我信了。” “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居然是你用来交易別人的筹码吗?” 微哑的嗓音落下。 卿啾脊背微僵,感觉到腿间那只手收紧的力道。 什么筹码?交换谁? 裴璟吗? 等等,那傢伙哪里有秦淮渝好看? 卿啾不清楚过去的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 但有一点很明显。 只要脑子没抽筋,他都不会放著美人去喜欢丑人。 肯定有误会! 卿啾忍不了,想张嘴解释。 可还没开口。 微凉的气息骤然下移,在他的腰窝间咬了一口。 卿啾瞬间炸毛。 腰窝那里很敏感,敏感到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纤薄的唇贴著腰窝。 如过电般的微弱电流顺著脊椎上移,让卿啾眸光涣散。 他撑著床。 墨发散乱,喘声微微。 薄白的颈泛红。 卿啾撑著身体,试了几次想起来,却次次都失败。 太狼狈了。 卿啾捂著脸,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却意外听到轻笑声。 “醒了啊?” 卿啾动作一顿,缓缓抬头去看。 窗户是关著的。 但他抬头的瞬间,厚重的窗帘被风吹拂。 清冷月色落下。 美人半跪在他身前,单手撑在他身侧。 晦暗阴鬱的目光落下。 那张清冷昳丽的脸上,缓缓扬起一个惑人墮落的笑。 “在装睡吗?” 卿啾下意识地点头。 他抿了抿唇,想同秦淮渝解释。 但在开口前。 风声更大,窗帘被吹得乱飞。 卿啾无意识垂眸。 看到地板上掉落的白色衬衫,以及白色衬衫上对著的黑色长裤。 卿啾动作一顿。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垂著眸去看。 清冷昳丽的眉眼不见。 卿啾咽了咽口水,被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嚇得有点说不上话。 他闭上眼不想去看。 下顎去被捏住,美人在他耳畔轻声道: “我好冷啊。” 第214章 亲一口再说 冷?冷该怎么办? 卿啾下意识地问: “要取暖吗?” 美人薄唇上扬,眉眼间的笑意越发惑人心扉。 “嗯。” 卿啾也不知道秦淮渝是怎么了。 好好的一个嗯字。 尾音繾綣,略微沙哑,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气。 听得卿啾更热了。 他色迷心窍。 舔了下唇,凑过去在美人唇畔亲了一口。 像是受到了某种暗示。 浅色的凤眸变得黑沉。 卿啾低头一看,发现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他的腰。 轻轻加重力气。 …… 疼。 从睡梦中醒来后,卿啾满脑袋只剩下这一个字。 除此之外… 有点麻,还有点舒服。 挺微妙的。 卿啾闭著眼想了想,觉得那种事果然还是不適合美人做。 容易受伤。 不过美人做事小心,修长冷白的指尖揉著他。 的確没让他难受。 只是话又说回来,印象里病弱苍白的小美人。 现在怎么累一晚上都不觉得累? 卿啾默默嘆气。 果然,秦淮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很多苦。 感慨完毕。 卿啾盯著天板看了半天,准备去看一会儿美人的脸来消化昨晚被狰狞衝击到的震撼。 结果扭头一看。 人呢?怎么不见了? 好心情被粉碎。 卿啾双手交叠,咸鱼干一样躺在床上。 感觉人生都黯淡了。 但低头一看,被子和床单都换了新的。 是被秦淮渝拿去洗了吗? 卿啾又支棱了。 他想,当年娇气的小美人现在变得体贴贤惠。 只有老躲著他这一点不太好。 当然,总躲著他可能是因为怕影响他病情恢復。 卿啾轻易的调理好自己。 是这样的。 在顏狗的世界,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张脸解决不了的。 卿啾满血復活。 但就在他撑著床,准备下去找美人时。 腰一酸。 卿啾动作一顿,又躺了回去。 並不是他虚。 只是天气正好,他需要晒晒太阳。 …… 卿啾歇了几个小时。 等腰没那么疼了,腿没那么酸了。 他才走出去找人。 左右环顾一圈,四周空无一人。 別说秦淮渝。 就连一个医生,或者一个別的病人都找不到。 拦下护士一问。 才知道这是秦家名下的私人医院,他休息的这块地方早就被清了场。 这的確安静。 安静的过分,以至於想问路找人都困难。 卿啾按了按额角。 “你知道秦淮渝在哪吗?” 护士低下头。 “不知道。” 卿啾动作一顿,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护士说话时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看。 就在昨天。 一样的护士,一样的偷偷摸摸。 不顾护士的阻拦。 卿啾加快速度,朝护士刚刚盯著看的地方跑去。 …… 休息室的门没关。 透过缝隙,一道拉长的人影落在地板上。 卿啾鬆了口气。 就在他走近两步,想將门推开时。 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 “你破功了?你居然连一天都没撑过去就破功了?” 卞凌无语扶额。 “不都和你说了吗?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卿啾动作一顿。 下一秒,他听到美人清冷好听的嗓音响起。 “我知道。” 顿了顿,秦淮渝垂著眸道: “可是他和別人说好了,要用我,来换另一个人回到他身边。” 他应该阻止吗? 秦淮渝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被握得骨指泛白。 他从不是有道德感的人。 表面的谦逊,对他人的温和有礼。 都只是为了迎合那个人的喜好所做出的偽装。 可实际上呢? 他自私又小气,曾恶意的许愿。 如果世上的人全部死光就好了。 如果所有人都消失不见,这世上只有他和他就好了。 等到那时候。 就算他再怎么不满,再怎么厌恶。 也只能为了那一点温暖依偎在他怀中。 只是他做不到。 比起失去,他更怕对方会彻底离开。 在那个寂静的深夜。 少年坠落时,殷红的血浸湿纯白的地板。 令他的心臟骤停。 像是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的病人,每次失控前。 他都会想到多年前的那一幕。 於是他寧可自虐,寧愿自己舔舐伤口。 也不希望对方受到伤害。 只是为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酿造的苦果,他却连接受都做不到? 卞凌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能让嫂子放弃你来换?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拋开性格不谈。 他这位好bro的脸,那绝对是人间杀器。 嫂子一看就是顏控。 失忆了把他都忘了,唯独没忘记他的好bro。 这种人没道理移情別恋啊? 秦淮渝嗓音沙哑。 “裴璟。” 卞凌一愣,掏了掏耳朵,几乎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裴璟?” 卿家那个继子? 那傢伙好看吗?好像也还算人模狗样…… 但哪能和秦大少爷比啊? 卞凌不敢置信。 “不是吧,你是不是被骗了?” 秦淮渝低下头。 隨意將手机放在一边,清冷精致的眉眼间神色懨懨。 “没。” 秦淮渝轻声道: “那天在病房里,景鲤找到了他。” 三千万。 一点小钱,买断了那个人刚对他生出的一点新鲜感。 只是钱而已。 只要那个人想,三千万,三个亿,三十个亿。 他都会给。 可偏偏,那个人还想用他来换別人。 卞凌再三嘱咐。 可他还是没能按捺住,失控做了他討厌的事。 越早到手的东西越容易不被珍惜。 既然得到了他,就更没有留在他身边的必要了。 秦淮渝薄唇紧抿。 半晌,哑声道: “你说,我能去杀了裴璟吗?” 是不是其他人都死了。 他就只能待在他身边,守著他过日子了? 卞凌被嚇得魂不守舍。 “bro,你冷静点,不就是男人吗? 世上男人多得是,我帮你联繫给吧的老板,你多玩几个就……” 门外的卿啾听不下去了。 这个奇奇怪怪的人虽然不太聪明,但毕竟是秦淮渝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原本不想和对方计较。 可偏偏,对方居然想带坏秦淮渝。 这怎么能忍? 卿啾忍无可忍,推开门一把关了通话中的电话。 少年微怔。 漆黑纤长的鸦睫轻颤,浅淡漂亮的凤眸看向他。 美色当前。 卿啾愣住,下意识地扯住美人的大衣。 先亲一口再说。 第215章 这又是怎么回事 【太好了,真是不容易啊,可算是我们解封了。】 【十二小时?房管他怎么敢的啊?】 【先別管那个了,我看到小宝了……小宝他怎么……】 弹幕话还没说完。 屏幕一黑,刚被封了十二小时的弹幕又被封了十二个小时。 卿啾则没管那么多。 他跪在地上,把人从椅子上拽下来按著猛猛亲。 他亲得很凶。 不知道是在发泄这么久没见的思念,还是气自己捡来的小美人居然差点被带坏。 他毫无章法的亲了半个钟。 等纤白漂亮的手鬆开大衣时,两人皆是快缺氧的状態。 静謐的房间中流淌著不规则起伏的喘声。 卿啾心情很闷。 他擦了把脸,眼尾染上红意。 他觉得难受。 要是他刚刚没追过来,等下会发生什么? 卿啾不敢想。 正鬱闷时,眼尾落下凉意。 秦淮渝抬手。 微凉的指尖落在潮湿的眼尾,被那里的温度烫到。 “你在生气?” 他轻声问。 眼尾被哭得发红,又被粗糙的衣袖蹭过。 这会儿又红又烫。 秦淮渝靠近,想舔掉上面的泪水。 这时一股大力袭来。 少年把他按下去,衝上来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亲。 卿啾不知道自己吻技很差。 他亲了半天。 抱著某种奇怪的心理,希望在美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却只在对方好看的脸上留下几道红痕。 於是卿啾又心疼了。 他捧著那张脸,想检查下有没有磕到的地方,用不用叫医生。 却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少年躺在地上,安静地看著他。 没有半点沉沦其中的意思。 卿啾感觉心口堵了一团气,拽著领子想继续亲。 却又被躲开。 少年站起身,顺便將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一句解释都没有。 秦淮渝捡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卿啾没有忍住。 他跳下沙发,抱著美人不肯鬆手。 “你走什么?” 卿啾觉得委屈。 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伴侣,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放手。 可秦淮渝总怀疑他。 秦淮渝怀疑他就算了,旁边还有猪队友跟著出谋划策挑拨他们之间的关係。 卿啾把人扯过来想继续亲。 却被抵住下唇。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寂静,卿啾如昨晚般下意识地含著咬了一口。 秦淮渝眸光微暗。 须臾,骨节分明的手捧住他的脸。 少年俯下身。 用额头碰著他的额头,用最亲近的距离,说出最冷淡的话。 “吃够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对吗?” 指尖微微收紧。 半晌,又轻轻鬆开。 左肩传来重量。 秦淮渝单手环著他的腰,將脑袋深深埋在他颈窝间。 卿啾站在原地。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 他在边境捡到的美人…… 似乎真的长大了。 而在他错过的七年时光里,对方究竟都经歷了什么,才会从过去的任性彆扭。 变成如今说句话都小心翼翼的模样? 卿啾不懂。 他握紧拳头,想找回那七年的记忆,想回到那七年。 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委屈都不该存在。 他那么喜欢的秦淮渝。 他曾经发誓过,一定要保护好的人。 现在为什么连有他守著时都会觉得不安? 这不应该才对。 卿啾指尖微动,想过去握紧对方的手。 少年却在这时又一次將他推开。 无人的医院。 秦淮渝垂眸,嗓音低哑。 “你就不能再忍忍?或者……你就不能一想我就来见我吗?” 那种来势汹汹的吻並不会让他开心。 他依赖著对方的靠近。 可偏偏,那样的举动太过反常。 被送走前也是那样。 明明前一天还牵著他的手,说长大一定要和他结婚。 却在下一秒將他甩开。 是亲够了,摸到了,看到了。 就不再新鲜了吗? 是一口气吃得一乾二净后,就再也不会回头看剩下的残羹剩饭了吗? 他不想那样。 不想再被拋弃,不想再继续尾隨,不想再连见一面都要等到深夜。 他只是想听到对方的声音,感受对方的抚摸。 但哪怕这一点都成了奢侈。 秦淮渝闭上眼。 在少年转身,准备离开病房时。 卿啾坐不住了。 他终於意识到,他和秦淮渝之间横著天大的误会。 他原本觉得解不解释都无所谓。 他喜欢秦淮渝,秦淮渝也喜欢他,他们之间的误会肯定不深。 可现在看来。 比起误会不深,更像是秦淮渝一直在忍耐。 怎么会这样? 当年捡到美人的时候,他明明对天发誓。 死都不会让美人受委屈。 深吸一口气,卿啾从身后抱住美人,一鼓作气道: “我没想拋弃你!” 卿啾的记忆更多停留在七年前,只能先挑著七年前的误会解释。 因为太过紧张。 他说起话来顛三倒四,几乎可以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秦翰……你的叔叔,是当年绑架你的人。” “他不止把你偷去边境,还想买通傅渊的父亲杀你。” “我想救你,可我做不到…” 卿啾声音渐弱。 口出狂言说要保护美人一辈子的是他,先一步放手的也是他。 卿啾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继续道: “我不是故意想赶你走的。” 可想让傅渊帮忙,他就必须向傅渊投诚。 “就算没有大房子,就算你再怎么任性,我都不会生气。” 有点小脾气本来就是美人的权利。 “还有,你最开始带在身边的玩偶我一直有好好保存,可惜后来没能带走…” 他原本想重逢后还给秦淮渝,却最终还是落在了边境。 “至於那个三千万…坏人的钱,我想著不要白不要。” 还有还有还有。 “三千万很多了,能买下郊区的別墅,能和你一起生活。” 这是卿啾从初遇时就计划好的事。 但他就像是浮萍,连自己扎根的根系都找不到。 更別提给他人承诺。 好不容易有了钱,卿啾想把一切都安排上。 但他並不知道三千万早就贬值了。 卿啾低著头,快把结婚养老一条龙安排好时。 下顎被捏住。 美人垂眸,浅淡漂亮的凤眸静静得看他。 距离越来越近。 卿啾闭上眼,以为马上就能亲到美人时。 清冷好听的嗓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你说你要保护那个人一辈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216章 我只喜欢你 保护那个人一辈子?保护哪个人一辈子? 卿啾懵了。 他这一懵,美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修长冷白的手按上他的脖颈。 又缓缓鬆开,闷闷不乐地將他按进怀里。 “裴璟。” 秦淮渝闭上眼,带著厌恶强迫自己说出討厌的人的名字。 “你亲口说过,你要保护他一辈子。” 甚至为了那个人…… 將他甩开,对他冷脸相待。 秦淮渝薄唇紧抿。 那些回忆就像刺进血肉里的尖锐钢钉。 明明越想越难过。 可尖刺堵塞在血肉中,让人连忘记都做不到。 於是每一次回忆都伴隨著新一轮的刺痛。 痛苦如附骨疽。 他快要无法忍耐,並总是会想。 这样的痛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握紧他的手? 他不知道。 他只能站在墙后,站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亲眼目睹他的幸福被他人拥有。 秦淮渝总是克制。 放好子弹的枪就放在左边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隨时都可以使用。 他总是在跟踪结束后打开抽屉。 面无表情地想。 只要杀死那个人,他就不会再看到惹人厌的画面。 他会握紧那把枪。 几息过后,又会沉默地放了回去。 他总是会想。 那个討厌的傢伙死了,那个他会难过吗? 或许会吧。 那个人那么喜欢那个惹人厌的討厌鬼,肯定捨不得看討厌鬼死。 他不能让他难过。 可为什么……心臟会那么疼呢? 他总是在等待。 可痛苦不会隨著等待消失,只是隨著时间的流逝日復一日的加深。 终於在今天。 那些压抑的情感,如火山般彻底爆发。 只是一分钟没有回应。 秦淮渝便將怀中人抱得更紧,像是生怕对方跑掉般。 一遍又一遍地问: “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避之不谈? 你果然还是喜欢那个人?果然还是想拋弃我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 秦淮渝说了自出生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他原先从不会说这么多。 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出阴暗不堪的一面。 可今天他没能按捺住。 但在威胁即將说出口,情绪彻底爆发前。 他又生生扼住声音。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再次把人关起来吗? 还是杀了討厌的人? 糟糕的是,他两个都不能选。 前者后者都会让他更被討厌。 他像是溺在海中的落水者,明明快要窒息,却连一根能借力的救命稻草都找不到。 最终。 秦淮渝闭上眼,鬆开紧握著的手。 “我会离开。” 他道: “如果你討厌,我会从你的世界消失。” 彻底消失。 不再打扰,不再强迫,不再奢求。 或许这样。 他喜欢的人就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对他的好感,在回忆的角落里留下他的位置。 而不是对他两看生厌。 但在他扶著门框,即將要离开的前一秒。 身后一沉。 卿啾衝过去,一把抱住美人。 “说什么有的没的?” 卿啾听了半天,虽还是没搞懂状况,却忍不住开口。 “我只喜欢你。” 第217章 堪称挑衅的 美人动作一顿,侧身垂眸看他。 卿啾心尖一颤。 形势的確紧张,他却忍不住乱想起来。 怎么能这么好看? 卿啾道: “那个人那么难看,我怎么会看上他。” 美人长睫微颤。 神色软化,轻轻向他靠近。 卿啾感慨。 美人显然深知他的本性,知道他好色成性。 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 美人嗓音幽幽。 “是啊,可你就是为了他把我推开了。” 卿啾瞬间就紧张了。 他失忆了。 有关现在的记忆记得不全,但能拼凑出个大概。 “肯定是我被算计了。” 卿啾篤定道: “不然就算倒贴,我也不可能喜欢那么丑的人啊!” 见美人还是不信。 卿啾深吸一口气,將当年的事倒豆子般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那个叫裴璟的。 明明就是把他拐回去当劳动力的人贩子,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他的继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肯定是被算计了。 不然以他的性格,包不可能让那种又丑又没良心的人骑在自己头上的。 卿啾很確定。 “而且我不是说了吗?我未来是要买大房子和你结婚的,我怎么可能移情別恋?” 卿啾说得口乾舌燥。 但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他打算喝口水润润嗓子再继续说。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侧脸一凉,带著薄茧的冷白指尖摩挲著他的侧脸。 美人轻声问他: “真不喜欢?” 和刚刚嗓音幽幽,像带著冰碴子一样的语气不同。 美人神色明显轻缓了许多。 卿啾点头如捣蒜。 多年不见,美人变得很没安全感。 敏感的像猫。 又像玻璃缸里的鱼。 好像稍微一碰,对方就会晃著鱼尾躲到另一边一样。 还动不动就怀疑他要跑路。 一副他敢说一句重话,就会缺氧而死的模样。 但卿啾不討厌。 他看鱼缸里那条流光溢彩的漂亮小鱼,就像猫奴看猫。 而且他家的鱼没有猫那么凶。 小鱼不会伤害他,小鱼只是需要一点关心。 在开口前。 卿啾上前一步,揽著脖子把人抱紧。 “真不喜欢。” 卿啾踮起脚尖,胡乱將美人墨色好看的碎发揉乱。 “现在只喜欢你,未来也只喜欢你好不好?” 卿啾小心翼翼地哄著美人。 像在照顾精致漂亮,却易碎脆弱的瓷器。 漫长的沉默。 卿啾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指尖划开指缝。 美人將自己的指尖扣进去,与他十指相扣。 轻声问: “真的吗?” 卿啾继续点头如捣蒜,直把脑袋点出残影。 美人从他的怀中挣出。 漆黑纤长的眼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轻轻望向他。 眼神看不出喜怒。 卿啾缩了缩脖子,心底毛毛的。 “怎么了?” 还在生气吗?那就继续哄吧。 卿啾耐心十足。 在他看来,美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秦淮渝太好了。 不任性一点,不作一点,都对不起他那张脸。 但又好像不是要生气的意思。 秦淮渝垂著眸。 半晌,说了句和现在情况毫无关联的话。 “我们去约会吧。” 卿啾扣了个问號。 他挠了挠头,不懂为什么刚刚因为误会不安。 下一秒就要快进到约会。 但也行。 卿啾接受速度良好。 约会而已。 他之前就想过离开边境后一定要和美人去约会,但没能完成。 现在倒是阴差阳错的完成了夙愿。 只是… 卿啾摸了摸脑袋,神色困惑。 “我不是要静养吗?” 秦淮渝侧过身,一本正经地说出毛骨悚然的话。 “其实你没病。” 卿啾:?。 美人又正过身,又那双瀲灩漂亮的凤眸有些委屈的看他。 “你生气了吗?” “別怪我,我只是不想你从我身边再离开而已。” 说著,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探出衣袖,轻轻牵起他的手。 这话说得很巧。 嘴上说著捨不得离开,其实就是变相囚禁。 但卿啾? 他被蛊得晕晕乎乎,一个劲的点头应好。 於是自然没注意到。 美人嘴上说著抱歉的话,可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 正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像是想从他的眉眼间,看出什么的蛛丝马跡。 …… 卿啾最后还是带著美人去约了会。 他拿著鼓鼓囊囊的荷包。 满心想著要去游乐园,还是去高档餐厅? 反正现在他有钱。 卿啾想。 不管要去哪,他应该都消费的起。 但卿啾万万没想到。 清贵漂亮的美人,最后领著他去了快报废的小公园。 “怎么?” 美人坐在摇摇欲坠的鞦韆上,小幅度的歪著脑袋看他。 “不喜欢?” 有些失望的语气。 美人垂眸,轻轻抿了抿唇。 卿啾捂住心臟。 心跳加速,他有被萌到。 公园破归破。 但美人往那一坐,破公园也能秒变艺术馆。 卿啾弯著眸笑。 “你在的话,哪里都很好。” 秦淮渝动作一顿。 低下的头抬起,美人又一次看向他。 熟悉的。 想从他脸上捕捉什么,探寻什么的目光再度浮现。 卿啾看不懂。 他侧过身,绕著四周看了一圈。 公园很破了。 別说大人,连来这玩得小朋友都看不到。 反正四下无人。 卿啾跑过去,凑过去问: “要我帮忙吗?” 鞦韆还是有人推著才好玩,秦淮渝就这么喜欢鞦韆吗?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 卿啾想著,以后买房子的时候要不要安一个时。 腰被抱住。 鞦韆上的少年弯下身,將他揽进怀里。 精致直挺的鼻尖贴著小腹。 微凉的吐息落下。 卿啾按著腰间毛绒绒的脑袋,莫名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 “还玩鞦韆吗?” 卿啾舔了下唇,正想转移话题。 毛衣却被卷了上去。 脑袋钻了进去,潮湿的气息落在腰间。 卿啾弯下身。 抓住栏杆的链子,忍著慌乱道: “这是外面…” 美人没理他,借著外套的遮掩在他腰间打標记。 卿啾的木头脑子不懂什么叫调情。 以为美人生气了。 他琢磨著,想劝美人等回家了再咬时。 “哐当”一声响起。 卿啾脊背一僵,手忙脚乱地把美人护在怀里。 他怕这一幕被人当成霸凌现场。 可卿啾不知道,荒郊野外,孤男寡男。 一个坐在鞦韆上鼻尖贴著小腹。 一个站著把人往怀里按。 不管怎么看,都很容易让人想到怪怪的东西。 更別说卿啾一脸慌乱。 摆明是做了坏事,惨遭抓包的心虚。 卿啾还没平復好心情。 在他身后,一道火气冲天的声音响起。 “卿啾?你在干什么?” 卿啾神色困惑。 他以为是认识的人,老实的扭头去看。 却看到一张鬍子拉碴的脸。 来人眼眶泛红,衣衫不整,浑身泛著酒味。 赫然是裴璟。 直到许澄也从他的身边离开,刪除了他的所有联繫方式。 裴璟才终於意识到。 他被拋下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卿啾。 那个曾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前。 说一定会保护他的少年。 比起遇到高枝就跑的许澄,卿啾无疑要好太多。 他刚遇到许澄的那几年。 为了不让別人知道他居然和私生子有来往,他总是拿卿啾当藉口来这个公园和许澄见面。 然后把卿啾忘到一边。 可就算被忽视,少年也总是凑过来关心他。 问他怕不怕冷,饿不饿,要不要带上他的玩偶? 还总跟在他身后。 一副他要是一不小心磕著碰著,马上就会死掉的紧张模样。 裴璟那时总觉得厌恶。 他觉得卿啾脑子有病。 他都那么大个人了,哪里还会需要玩偶?哪里会一受伤就要死要活? 因为对方老妈子一样的关心。 他被同学耻笑,说他是长不大的巨婴。 在他第不知多少次把蠢兮兮的傻鸟玩偶扔进垃圾桶时。 卿啾总算放弃了继续追著他跑。 那天少年看他的眼神陌生。 並从那天起,不再总追在他身后跑。 那时裴璟觉得轻鬆。 毕竟他好不容易甩掉牛皮,终於不用在被老妈子念叨。 如今时隔多年。 在被许澄拋弃,被继父冷眼相待,还要忍受母亲每天发疯质问他为什么不能爭口气的情况下。 裴璟罕见地想起当年。 要是卿啾还在就好了。 因为酗酒过度,因胃出血躺在床上时。 裴璟不受控制地想。 要是卿啾在,卿啾肯定会心疼他。 裴璟抹了把嘴。 抱著睹物思人的心態,捂著镇痛的胃来到熟悉的公园。 並在公园內看到熟悉的人。 裴璟正要开心。 却在看到少年轻颤的脊背,低垂的脑袋,和泛红的耳尖的那一刻。 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冲昏头脑,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卿啾在干什么?对面那个人又是谁? 大庭广眾之下。 卿啾到底是有多不知廉耻,才会干出这种事? 还有秦淮渝。 卿啾在外面和乱七八糟的人胡搞乱搞,他一点都不管的吗? 裴璟將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快步上前,像发疯的公牛般,怒气冲冲地想开口质问。 可在他靠近前。 少年先一步弯下身,將鞦韆上的人紧紧护住。 裴璟停下脚步。 眼前的这一幕无比熟悉,过去的卿啾曾无数次这样挡在他身前。 可现在。 属於他的特殊,成了別人的东西。 裴璟被气到胃疼。 偏偏这时一双浅色漂亮的眸子从少年身侧探出,衝著他露出一个堪称挑衅的笑。 ……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没看出来也没关係。 小鸟对裴璟的关心是对小鱼保护欲的混乱转移 第218章 而现在 被挑衅到的裴璟顿时理智全无。 他咬紧牙关。 疯了般,发誓要弄死那个胆敢挑衅他的小白脸。 可在他一拳挥下去前。 手腕被擒住,卿啾眯著眸冷冷看他。 “你想做什么?” 裴璟愣住。 半晌,他扯起唇讥讽一笑。 “你在外面乱搞,我都还没问你想干什么,你倒是先质问起我来了?” 距离太远,裴璟没看出那个冲他挑衅的人是谁。 毫不顾忌地指向少年外套里鼓起的一坨。 “这个小白脸连出来见我都不敢,你出轨的档次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吗?” 卿啾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人护得更紧。 “不出来又怎样?有我护著不行吗?” 一片静默中。 外套动了动,是秦淮渝抵著唇在笑。 美人笑点怪得有点过头了。 但仔细想想。 从重逢那天算起,美人好像还是第一次当著他的面笑得这么开心。 於是卿啾想。 算了算了算了,就当是碰见免费小丑了。 不想美人被丑到眼睛。 卿啾嫌弃的挥了挥四周带著酒味的空气,想护著美人回家。 裴璟被忽视了个彻底。 他更加生气。 一把握住少年纤细的腕,强行將人留下。 “卿啾!” 裴璟又搬出老一套说辞。 “我是被许澄蛊惑才配合说救你的人是別人,可实际上救你的人是我啊!” 裴璟恶狠狠地道: “你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这么冷淡,就不怕我以后再也不理你吗!” 隨著裴璟话音落下。 卿啾脚步一顿,总算想起这个人是谁。 卿啾倍感懊恼。 他失了忆,脑袋里面唯一清晰的人是秦淮渝。 至於剩下的? 他对那些人记得不甚清晰,多数只有个模模糊糊的残影。 残影的其中一员是裴璟。 只是这人长得实在难看。 他的脑袋自动把人归类为不重要的垃圾,没在记忆里留多少空间储存。 以至於见面都没能认出来。 他懊恼的十分明显。 一旁的裴璟见了,原本死寂的眸中再度迸出光彩。 “你还是记得我的对吗?” 裴璟连忙道: “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不计前嫌接受你。” 裴璟施捨般的伸出手。 过往的数年。 因为救命之恩,少年一向对他言听计从。 可这一次。 他的手,被毫不犹豫地打歪到一边。 总是阴鬱沉闷的少年毫不避讳地看向他。 像是从乌云中显露的太阳。 此刻的卿啾,让裴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不等他移开视线。 卿啾先一步开口,慢条斯理地道: “救我?你认真的吗?当年不是你和你母亲强行把我扣在你们家的吗?” 裴璟一愣。 再抬头时,他脸色惨白。 “怎么会有这种事?啾啾,你是不是记错了?” 裴璟试图从那张变得明朗陌生的脸上窥探出一丝撒谎心虚的痕跡。 但並没有。 少年站在原地,冷冷看向他。 连走近都懒得。 “记错?是不是你在谎言里活得太久,连真相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卿啾蹙眉道: “救了我?这种大话也真亏你能说得出口。” “要我好好帮你回忆一下当年都发生了什么吗?” “当时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只差一点就能回家,却被你们母子以报恩为名强行扣了下来。” 四面环山的小山村。 村里人都认识,根本不给他通风报信的机会。 裴璟的外婆下手毫不手软。 他跑一次就折磨他一次,甚至用铁链拴住他的腿来防止他半夜逃跑。 见大人那边行不通。 他找到同为小孩的裴璟,以为人之初性本善。 裴璟点头答应了他的计划。 可在他即將逃出山村时,一群举著火把的大人將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正是裴璟。 小孩的恶,有时候是最纯粹的恶。 只因为想留下他。 裴璟便怂恿大人打断他的腿骨,想让他再也无法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北平。 要不是大人们捨不得他这个劳动力。 他说不定会和那些卖进深山的女生一样。 被关进猪圈,到死都不能离开。 “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卿啾冷漠道: “是必须要报復的仇人。” 裴璟脸色更白,眼神躲闪,原本来势汹汹的气焰瞬间萎靡。 他说了太多次谎话。 以至於连他自己都深信不疑,他是捨命救了人的大英雄。 但在记忆最深的角落中,他至今仍记得。 那天昏暗的地窖中。 他转身,同大人们一同离开时。 少年曾握著栏杆对他道: 如果有机会离开,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但为什么卿啾会记起这些? 裴璟慌乱起来。 他不是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裴璟下意识道: “是不是別人和你乱说了什么?你听我解…” 不等他把话说完。 少年脱下外套,披给鞦韆上的小白脸。 接著上来就是一拳。 裴璟的脑袋被打歪。 踉蹌了几下,还没来得及站稳。 又是一拳落下。 裴璟捂著脸颊跪倒在地,从口中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新的一拳落下之前。 宿醉的裴璟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大口呕吐起来。 酸臭的味道蔓延。 卿啾捂住鼻子,快速牵起美人跑路。 他跑得很快。 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被美人看到脏污的画面。 地上的裴璟吐了半天。 按著酸痛的肚子,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 在他的想像中。 少年会走到他身边,关心的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可在他抬起头时。 四周寂静,他只看到那个人离去的背影。 裴璟低下头。 像老了十岁般,在一瞬间变得暮气沉沉。 可他还是不甘心。 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最后一秒,裴璟哽著脖子大声道: “卿啾,你在外面和別的男人乱搞,就不怕被秦淮渝知道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修长的身影动作一顿,侧身看向他。 神色淡淡。 清冷淡漠的眉眼,清贵从容的气场。 还有浅色疏离的凤眸。 裴璟忽地愣住。 眼前的画面熟悉,让他恍惚间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个阴沉著脸看他的陌生少年。 只是那时被挡在身后紧紧护住的人是他。 而现在。 那个人成了秦淮渝。 第219章 我的英雄,一直都是 裴璟趴在地上像是疯了般垂著地面大笑。 可笑著笑著。 他跪伏在地,又狼狈地哭了起来。 秦淮渝…… 他原以为对方的出现是偶然,只要玩腻了就会离开。 但原来居然是图谋已久吗? 他信了许澄的话,將卿啾推得越来越远。 现在许澄走了。 卿啾不要他了。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逆风翻盘吗? 裴璟茫然地跪在地上。 他看著天色越来越暗,从黄昏看到深夜。 中途偶尔有居民带宠物来遛弯。 可一看到跪著的他,就又全都被嚇得不敢靠近。 天色彻底暗了。 晚上十点,居民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的暗了下来。 裴璟踉蹌著起身。 带著宿醉后的头疼和不適,想回家休息一会儿。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裴璟头疼不已,掛了一次又一次。 电话第五次拨来时。 裴璟蹙著眉,正要张口发火。 卿承安的声音传来。 “我和你母亲已经办了离婚手续,收拾一下从別墅离开吧。” 卿承安通知完就要掛电话。 裴璟连忙阻止,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 “离婚?为什么?我母亲她可是跟了您整整七年。” 卿承安嗤笑一声。 “七年又怎样?我身边跟了我十年不止的情人也不少。” 裴璟又忙道: “可你们毕竟结了婚,共同相处了那么久…” 卿承安不耐烦地打断。 “你別忘了,我当初留下你们是因为什么。” 裴璟没了声音。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因为卿啾啊。 如果不是为了稳定卿啾的情况,需要一个对卿啾来说无比重要的救命恩人。 他和母亲都不会被留下。 他不是卿家的孩子,甚至不算卿承安的继子。 他之所以会被留下。 不过是因为卿承安需要一个会演戏,能哄住卿啾的演员。 可卿啾对他实在太好。 好到言听计从,好到他要什么给什么。 好到他渐渐忘了。 他其实不是救了对方的人,而是个冒名顶替的小偷。 眼看著电话即將被掛断。 不想失去现有的一切,不想回到小山村的裴璟连忙道: “我有个关於卿啾的消息要告诉您。” 卿承安不耐烦道: “什么事?” 裴璟故意吊胃口。 “您要答应我不和母亲离婚,或者就算离婚了也要留下我……” 卿承安冷笑一声。 “贪心不足。” 眼看卿承安不再开口,裴璟没了商议的底气。 “卿啾恢復记忆了。” 裴璟破罐子破摔道: “我不知道你当年都对卿啾做了什么,可我还记得当年卿啾身上的伤。” 明明回来时还好好的人。 下次见面就遍体鳞伤,半张脸几乎血肉模糊。 卿啾一直觉得他厌恶的是那道疤。 但不完全是。 真正让他总是从噩梦中惊醒,对卿啾避之不及的。 是雨夜中的大片血跡。 和站在血跡旁,却面无表情的冷漠男人。 裴璟一直知道卿承安不喜欢卿啾。 他还听別人说卿承安喜欢的女人心里装了別人,生下卿啾不久后就鬱鬱而终。 裴璟起初以为卿承安被戴了绿帽子。 於是不断欺负黏著他的少年,想藉机向卿承安献媚。 卿承安原本对他做的事视而不见。 但在他下狠手,间接害卿啾车祸濒死时。 卿承安给了他一巴掌。 还罚他去跪祠堂,跪到两条腿落下旧疾。 於是裴璟又以为卿承安还是在乎卿啾的。 这下事情就好办了。 卿啾那么喜欢他,就算他不说对方也会乖乖把卿家双手奉上。 只是现在事情逐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卿承安和卿啾。 他们这对父子间,到底有怎样的秘密? 裴璟不知道。 只是他现在马上就要被捨弃了,已经不想再看卿承安的脸色。 “卿啾和秦淮渝的关係你清楚吧?” 裴璟讥讽道: “卿啾已经对我动手,你以为离你出事那天还会远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卿承安才道: “告诉我具体都发生了什么,我会给你城北的那套別墅让你和你母亲生活。” …… 卿啾带著美人归家时已经是三更半夜。 秦夫人看到了他。 却没责备他半夜带美人出去鬼混,只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催他们快点回去休息。 卿啾牵著美人的手,迷迷糊糊地跟美人回了別院。 漂亮的独栋小院。 外面有园,里面种著他喜欢的小雏菊。 走进室內一看。 除了顏色是统一的黑白,很符合美人的强迫症风格外。 大体的装横居然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 卿啾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最后因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站起身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他东看看西摸摸。 直到逛累了,才喘著气靠在沙发上。 “这真好看,和我小时候想的家一样。” 美人没接话。 卿啾察觉到气氛的凝重,试著活跃气氛。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就好了哈哈。” 卿啾乾笑了一会儿。 可美人还是不说话,站在沙发后面静静得看向他。 卿啾开始慌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略带不安地问道: “你不希望我留下吗?” 没等到美人的回答,卿啾先低下头內疚道: “这七年里,我是不是一直都对你很不好?” 卿啾不记得具体细节。 但曾经那么任性的美人,如果不是真被欺负狠了。 应该不至於变成后来这么卑微的模样。 卿啾觉得抱歉。 就在他觉得秦淮渝不想留下他也正常,低著头准备离开时。 身后响起少年清冷好听的嗓音。 “是有人这么说过。” 秦淮渝垂著眸道: “他们说你不喜欢我,他们说你喜欢別人,他们说你不爱我。” 卿啾觉得也是。 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中可得,后来的他非常惹人厌。 阴鬱,沉闷,胆怯又懦弱。 的確不討人喜欢。 卿啾低著头,刚和美人约完会的雀跃心情一点点黯淡下去。 少年却从身后將他紧紧抱住。 “可那些人什么都不懂。” 卿啾侧身,看到少年在黑暗中清浅漂亮的淡色凤眸。 “你不是什么胆小鬼,也不是什么坏人。” “你是救了我的英雄。” 额头抵著额头。 从卿啾的视角看去,少年弯著眸对他道: “一直都是。” 第220章 一直这样吗 卿啾神色怔忪。 太近了。 秦淮渝就站在他面前,近得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抱紧。 薄白的指在半空中悬浮许久。 却始终没有落下。 卿啾低下头,胡乱的用袖子蹭脸上的泪。 他说不出话。 旧的眼泪被擦除,新的眼泪又瞬间落下。 脸颊被粗糙的布料蹭得发烫。 卿啾想躲起来哭。 可手腕被抓住,有些慌乱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秦淮渝难得不安地將人小心抱紧。 “你生气了?” 下一秒,带著清浅气息的拥抱將他裹住。 卿啾听到美人小心安慰的声音。 “因为那些人说你坏话你生气了吗?我已经教训过那些人了。” 卿啾默默摇头。 从昏迷中醒来后,他一直处於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中。 他为什么会失忆? 过去的七年里发生了什么? 美人还记得他吗? 卿啾不清楚。 他的心理仍停留在十二岁,胆小又彷徨。 没有人察觉异样。 因为他总会把脆弱的一面藏起,不想把情绪带给任何人。 可不安越积越深。 心心念念的人对他的躲避,丟失的记忆,陌生的世界。 都让神经紧绷到极致。 失去记忆的他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对世界一无所知。 该往哪走,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只能摸索著,不让自己掉进未知的深渊。 直到美人开口。 抵著他的脑袋,亲口说明爱意。 卿啾才找到喘息的空隙。 他像是在海洋里孤身漂泊数天后终於获救的旅人。 不安感隨著那一剎那的心安喷薄。 卿啾无法控制自己。 但在美人面前大哭,实在有损他的风范。 卿啾不断擦著眼泪。 在快把眼睛擦破皮时,突如其来的轻吻落在眼尾。 美人抱著他耐心地哄。 “你少哭一次,我就亲你一次好不好?” 卿啾哭不出来了。 他抿著唇。 眼泪仍在往下掉,但难过的心情散了大半。 脑子里只剩下美人好看的脸。 意识到他在看什么。 美人凤眸微弯,衝著他笑得越发好看。 “要亲吗?” …… 卿啾顶著一身吻痕晕晕乎乎地把自己泡进浴缸。 一瞬间的难过像是幻觉。 因为下一秒。 他就被按倒在沙发上,和美人滚成一团。 冷白指尖摩挲著他的侧脸。 轻柔的吻落下。 卿啾抬头,正对上少年色泽浅淡的凤眸。 那双眸子原本总是冷淡疏离的。 像雾色的岛屿。 而现在,浅眸变得瀲灩漂亮。 就像吸人精血的妖精。 卿啾大脑放空。 有些想不通当年小木偶一样的美人,现如今怎么会变得这么… 活色生香。 卿啾不太会用成语,憋了半天也只只憋出这么一个词。 他乱想的空隙。 微凉的吻撬开他的唇,又咬上他的脖颈,最后捲起他的卫衣。 卿啾总算意识到不对。 他伸手阻止,美人却在这时抬头看向他。 欲色肆染的眉眼。 蒙著薄雾的唇瓣。 像是从古神话里爬出的恶魔,专门引诱他墮落。 卿啾捏著衣摆的手鬆鬆紧紧。 最终还是放手。 挡著眼,任由美人对他摆布。 …… 水声潺潺。 卿啾蹲在浴缸中,默默捂脸。 耳尖红得滴血。 卿啾想,他好像的確对美人太纵容了点。 但这绝非他的错。 美人那么好看… 会把持不住,简直人之常情。 卿啾很快说服自己。 前脚洗完澡,后脚就屁顛屁顛地跑去找美人睡觉。 可臥室只有一张床。 卿啾停在床边,支支吾吾地问: “我们之前都是一起睡觉吗?” 秦淮渝沉默良久。 半晌,才轻轻頷首。 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卿啾口中更干。 他没想到,只是闭上眼再睡一觉的功夫。 未来的他实现了所有愿望。 和美人同居,和美人恋爱,和美人睡一张床。 卿啾心跳加速。 一边不好意思,一边磨磨蹭蹭地老实上床。 他刚躺下没多久。 还在看书的美人便合上书,侧身帮他盖好被子。 凉凉的。 卿啾躺在床上,悄悄闻了一下。 淡淡的香气。 不是大眾熟知的香水味,也不是洗护用品的味道。 是秦淮渝特有的气息。 卿啾脸颊更烫。 他蜷缩成一团,腰腹那里热热的。 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热。 大脑一阵晕眩,卿啾口乾舌燥。 他想去找美人亲嘴。 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自己辛苦忍耐。 可还没忍多久。 书被放下,灯被关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美人脱了外衣,直接將他抱在怀里。 卿啾彻底僵住。 他侧过身,正想要说点什么。 结果一低头。 冷白薄肌,修长指尖,上下轻滚的喉结。 卿啾被直接暴击。 並不孱弱的身体,不符合他印象里需要被保护的小美人形象。 但依旧好看。 卿啾捡起衣服,弱弱地道: “会著凉的。” 秦淮渝眼都不眨一下,神色如常。 “可我们一直是这么睡的,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不等卿啾生疑。 美人向他靠近,垂眼可怜兮兮地看他。 “失忆了就冷淡了吗?” 那当然不是。 卿啾想了想,怕美人伤心,又把睡衣丟了回去。 但好像更热了。 卿啾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 或许是大脑为了安全施加的屏蔽机制。 脑海中和秦淮渝相处的细节被模糊。 卿啾对身体陌生的反应感到羞赧,怕褻瀆了美人。 然而下一秒。 美人垂眸,將修长冷白的手搭在腰间。 嗓音低沉。 “我帮你。” …… 卿啾魂不守舍。 他扶著墙走进浴室,胡乱的洗了个澡。 膝盖有点发软。 卿啾扶著墙,再度回到臥室时。 对美人的无条件滤镜总算被削弱了一点。 卿啾忍不住问: “以前…我们也经常做这种事吗?” …… 最近一直在加班,只有今天生日请了一天假。 小鸟和小鱼和好。 今天本来是要吃完蛋糕多更两章,却在评论区发现有人说开头和別人高度相似。 一看书名,巧了。 前几天也有人来评论区差评攻击,还是一样的书,结果一看那本书比小鸟和小鱼发布晚发两个月。不是小鸟小鱼和那本书像,是那本书像小鸟小鱼。 再一看书圈也有人发…… 想加更逛书圈和大家好好聊天,因为工作已经很久没看评论,现在却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我的生日蛋糕还是没能吃上… 第221章 当然是真的 秦淮渝撒谎眼都不眨一下。 “对啊,没错,我们之前一直做这种事的。” 是这样吗? 卿啾扶著门框,还是很犹豫。 “情侣都要做这种事吗?” 秦淮渝指尖一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轻声问: “有关我们的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卿啾没有藏私。 低下头,掰著手指数了起来。 “十二岁之前的事记得一些,和你在一起之后的事记得一些。” 其实十二岁前和十二岁后。 卿啾记得都不清楚。 他原本记性很好,是连掉落的针落在哪里都记得一清二楚的好脑袋。 但现在那些清晰的画面都像被水浇湿了一样变得模糊。 而在那些模糊的记忆中。 唯独秦淮渝的画面,清晰的有些反常。 卿啾脑袋很疼。 他敲打著自己,想强迫自己想起记忆。 却被拉进怀中抱著。 秦淮渝轻声道: “痛苦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想了。” 下顎搭著脑袋。 秦淮渝道: “不要著急,我来陪你慢慢想。” 紧绷的神经鬆懈了点。 卿啾放鬆下来,趴在美人怀里把人抱著。 衣襟间的淡香令人放鬆。 卿啾旧事重提。 “我知道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我不知道我都做错了哪些事。” 秦淮渝动作一顿。 半晌,他垂著眸,將人抱得更紧。 “我不在乎。” 可秦淮渝能不在乎的事,卿啾却做不到不在乎。 对於秦淮渝来说。 只要他心心念念的人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就算吃再多苦都无所谓。 去公园之前他一直胡思乱想。 他怕隨著记忆的消失,他对那个討厌的傢伙的不喜也会消失。 於是他提议去了公园。 熟悉的公园…… 他曾躲在角落里,看著喜欢的人牵起另一个人的手。 曾为他准备的玩偶。 后来却调转方向,送进另一个人手中。 回忆起往事。 秦淮渝长睫微颤,默默將怀中人抱得更紧。 生怕再次弄丟。 他原先总拎著一只玩偶,那是从他出生起就陪著他的玩偶。 他习惯了那只玩偶。 但也只是习惯。 可他以为他喜欢,总是变著法的给他找漂亮的玩偶。 可他走得时候一个都没带走。 只带走一只被划得四分五裂的,象徵著他被拋弃的泰迪熊。 那个討厌的人却拿走了这份宠爱。 一个又一个被繫上蝴蝶结的玩偶。 他很想要,可那个討厌的傢伙却毫不珍惜。 玩偶被丟进垃圾桶。 又被他捡起,小心翼翼地摆上柜子。 在见不到对方的时候。 他总是盯著那些玩偶,自欺欺人地想那原本就是属於他的东西。 “你知道吗?” 秦淮渝道: “你送过我很多玩偶。” 卿啾鬆了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对秦淮渝很坏,但好像也还没那么坏。 卿啾正想著。 却见美人微微垂眸,用很闷的嗓音同他道: “但更多时候你总是不理我。” 秦淮渝总是话少。 怕被討厌,怕再次被拋弃。 而现如今。 熟悉的感觉在熟悉的人身上浮现,那个人再度对他展现出毫无保留的偏爱。 他不再是被拦下的那一个。 而是被挡在身后,被小心在乎的那一个。 於是他又小气起来。 他垂著眸,一点一点细数起这些年受过的委屈。 “那个討厌的傢伙怂恿你挡在他面前凶我。” “那个討厌的傢伙害你忘了我。” “那个討厌的傢伙只许你跟他玩不许你跟我玩。” 卿啾安静地听著。 在秦淮渝口中。 他凶秦淮渝是被怂恿的,忘了秦淮渝是被害的,不和秦淮渝玩是被逼迫的。 秦淮渝似乎总能找到藉口。 哪怕伤害秦淮渝的人是他。 秦淮渝也会一遍遍自我安慰,告诉自己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於是卿啾嘆气。 “我对你好像真的很坏,为什么不直接不见我?” 漫长的寂静。 秦淮渝闭上眼,把人抱得更紧。 “我想过。” 他知道自己被厌弃,曾觉得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再见的可能。 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了別人。 如果继续这么纠缠,他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更加討厌? 某次跟踪被发现时。 那个討厌的人衝著他笑,说如果他跟踪的事被发现,他肯定会当成神经病。 他把人揍了一顿丟进了垃圾桶。 然后销声匿跡了一段时间。 他曾误认为时间的流逝会消磨爱意,却不知道真正的爱意只会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深。 停止尾隨的那两年。 他看似正常的跟著外祖父,学习经营公司所需的一切知识。 他学得很好。 被公司的琐事绊住,似乎已经脱离了那段可望而不可得的时光。 可一到深夜。 在做梦时,他总会想起少年熟悉的眉眼。 一开始只是像幼时那样。 牵著手,互相拥抱,抱著彼此睡觉。 可越是见不到人。 思念越深,他就越是想更深的得到对方。 於是在某日的梦里。 他不再满足於单纯的拥抱,转而將人按在沙发上。 对那个人的渴望越来越扭曲。 除了將距离缩减成负数外,他找不到第二种方法来缓解那种几乎要將他吞没的孤寂。 他开始频繁的做那种梦。 在对方不知道的时候,將人在梦里欺负了个遍。 后来做梦也不再满足。 偶尔在宴会上相见时,他总会依据那个人对人的喜好。 將自己偽装成淡漠自持,不染情慾的模样。 可一到深夜。 房门被打开时,他总会悄悄潜入其中。 只有肌肤紧贴在一起时。 他才会从极致的不安中剥离,重新回到地面。 但后来这样也不觉得够。 宴会上相识的那天,其实是他的蓄意为之。 他策划好了一切。 不被喜欢也好,当三也好,当情人也好。 他不要再当角落里的影子。 他可以付出一切,重新换回那个人对他的喜欢。 可他没想到的是。 在那个秋意將至的末夏,是少年主动向他走近。 並踮起脚尖吻上他。 秦淮渝轻声道: “我那时总是在想,你果然对我很好,捨不得我真的难过。” 卿啾半信半疑 “真的吗?” 眼前一暗,少年抵著他的鼻尖,轻声道: “当然是真的。” 第222章 他的太阳回来了 悬起的心终於放下。 卿啾凑过去,將美人抱进怀里。 “我真的没有让你难过,拒绝你,伤害你,对你爱搭不理,让你受伤吗?” 秦淮渝將下顎搭在少年墨软的髮丝间。 嗓音轻轻。 “都说了真的没有。” 卿啾得到再三保证,总算彻底安心。 今天忙了一天。 先是差点被美人误会成渣男,又在和美人约会的时候被碰瓷。 最后又被美人这样那样了半天。 如今心防一懈,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月色寂静。 秦淮渝垂眸,目光轻轻落在怀中人眉眼间。 在他的眼中。 世间万物都有顏色,或灰暗或明亮。 他的世界是一片黑暗。 而卿啾,是灰暗世界中唯一的暗色。 他嚮往光明。 他想將太阳留在身边,哪怕被焚烧成灰也毫不畏惧。 可因为他的靠近。 鲜亮的顏色变得黯淡,像蒙上了一层雾色的灰。 他原先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是他贪心不足。 是他想奢求不属於自己的东西,才会使太阳的光辉黯淡。 他为此陷入迷茫。 而现在,少年眉眼间的灰尘像是被一点点擦净了般。 又变得炽热而鲜明。 秦淮渝垂眸,带著像在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小心翼翼地將少年抱得更紧。 …… 我从三月末开始频繁的被骚扰。 大量段评和评论出现在我的后台,称我模仿了某位太太的“灵感”。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质疑我呢? 读者们一般是没有那个閒心到处ky的,纵容这一切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我的工作很忙,每天加班到凌晨,累到胃出血,现在还在医院输液,我本人是软包子,很少和別人计较,这也是我从三月开始被骚扰却直到四月才发声的原因。 如果不是对面一再冒犯,我会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下图是三月到四月我被骚扰的一些图片。 读者是无辜的。 他们是来评论区差评了,但也会在我提出小鱼小鸟发布时间较早后道歉刪评,我这边进行一个打码防止他们被打扰。 希望您不要再拿读者当刀,我十分厌恶您拿无辜之人挡枪的行为。 我从未想过和您计较。 您连续在最新章说我让人骚扰你,不断在文中暗示您被ky网暴,可最先被骚扰的人是我,我甚至被骚扰了近一个月都没有提及你的名字,直到生日也被破坏才没忍住。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有暴露您的书名,对您的读者说任何重话。 可你呢? 从三月被骚扰到四月的人是我,连生日都过不了的是我,被无端扣上模仿者帽子的人是我,被当枪用的是你的读者,结果被ky被网暴的是你。 在让我的读者给出调色盘之前,应该先对模仿一事给出回应的是你,因为先被质疑的是我。 弹幕梗从多年前就出现,原创者很难追究,但的確不是我。只是24年发布的书“模仿”了25年发布的书,您不觉得奇怪吗? 最后別再把作者之间的事牵扯到读者身上。 赚钱的是你,读者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223章 给美人出气 时隔多年。 曾经温暖的太阳,再次回到了他的世界。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卿啾猛地睁眼。 他擼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洗漱完毕。 穿衣穿鞋。 卿啾推开门,正要出去找人算帐。 胳膊忽地被拽住。 卿啾扭头一看,纯白的被子里钻出一张略显阴鬱的美人面。 “去哪?” 美人单手撑著下顎,懒洋洋地问他。 卿啾脚步一顿。 侧过身,下意识地盯著对面看。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可再看一遍,美人还是那个美人。 但似乎更好看了。 就像陈年的佳酿,越长大越好看。 卿啾匆匆低下头。 揪著衣摆,耳尖泛起薄红。 他的小心思太明显。 秦淮渝笑得眉眼弯弯,趴在床边懒洋洋地看向对面。 “想亲?” 卿啾侧过身,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见美人不说话。 他挪过去,准备在那张好看的脸上一亲芳泽。 却被一把推开。 准確来说也不是討厌。 美人推开了他的脸,隨后角度刁钻地將他抱进怀中。 冷白指尖摩挲著脖颈。 距离好近。 近得卿啾晕晕乎乎,能闻到少年衣襟间的浓香。 卿啾瞬间清醒。 他趴过去,在少年颈间嗅了嗅。 馥郁的浓香。 和记忆中清浅的淡香不同,浓烈到有些醉人。 卿啾道: “你喷香水了?” 他抬眸看向对面,眸中泛著一丝狐疑。 秦淮渝没躲。 他泰然自若地坐著,任由少年几乎整个趴在他身上。 將他浑身都碰了一遍。 末了,卿啾爬下来,盯著美人不知为何越发精致的五官。 有些摸不著头脑。 “你还换衣服了?” 秦淮渝没回答也没否认,只一味把人往怀里揽。 “喜欢吗?” 卿啾舔了下唇,再次晕晕乎乎地点头。 “喜欢。” 於是秦淮渝笑得越发好看。 他贴过去。 指尖捏著少年的下顎,正要趁白日宣淫。 却被轻轻推开。 秦淮渝垂著眸,还没来得及不悦。 就又听那人小声道: “你原来的样子更好看,但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除此之外卿啾很困惑。 早上七点,他已经醒得很早了。 结果秦淮渝更早。 算上洗漱穿衣,秦淮渝到底是几点起得? 会不会没睡好? 卿啾忧心忡忡,想把美人塞回去继续睡。 却被按住手腕。 色诱失败,秦淮渝不装了。 他抿著唇。 原先的蛊惑勾人不再,眸光冷冰冰的。 “你又要去见谁?” 卿啾寒毛倒竖。 虽然美人总说他没做什么,但卿啾不认为自己真的没做什么。 他总感觉自己失忆这几年怕不是把秦淮渝渣了很多次。 要不然美人也不至於这么小气。 出门也要查岗,像是很想把他直接拴在裤腰带上。 但卿啾尊重美人任性的权利,老实道: “给你出气。” 不等美人问话,卿啾先掰著手指一点点数起来。 “裴璟,傅渊,还有许澄…” 他的记忆是不清楚。 可弹幕给他开过外掛,告诉了他美人討厌的人都是谁。 卿啾表面云淡风轻。 实则掏出黑色小本本,挨个记上去。 第224章 恋爱脑猫猫 卿啾是唯美人主义者。 当然,能让卿啾感觉是美人的只有秦小公主。 怎么能让美人受委屈呢? 卿啾摩拳擦掌,打算把人挨个收拾了。 秦淮渝微怔。 半晌,他薄唇微扬。 “真的吗?” 虽是在询问,但言语间的雀跃很难遮盖。 卿啾点头如捣蒜。 秦淮渝又轻声道: “你曾经和那些人关係那么要好,为了我对付他们会不会让你难过啊?” 卿啾摇头如拨浪鼓。 “不会,当然不会。” 卿啾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感慨。 美人不愧是美人。 人美心也美,都这样了还为那些人说话。 卿啾加重了要报復的决心。 这时弹幕飘过。 【呵,绿茶。】 【哪来的绿茶香?怎么我隔著屏幕都闻到了啊?】 【还有谁没闻到呢?哦,是我们恋爱脑猫猫啊。】 “真拿你们小情侣没办法”的表情包瞬间刷屏。 弹幕表示有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到。 卿啾看到了。 他困惑於弹幕到底在说什么,又很快被美人勾著脖子失去重心。 “亲一下。” 美人低眸看他,浅色的眸子瀲灩漂亮。 “亲一下就放你走。” 卿啾感觉自己今天真的是赚到了。 亲一下美人才能走。 这不是报酬,这是奖励。 卿啾开心靠近。 却被按住脖颈,被压上小腹。 卿啾一怔。 片刻后他抬头,正对上美人晦暗黑沉的眸光。 …… 卿啾七点起得床,两点出得家门。 揉了揉酸痛的颈。 他办好了相关条款,去了警察局一趟。 警察局的看守所內。 张妈明明还在被关押,却过得比贵妇人还舒服。 “你说我还有多久才能出去?” 刚吃完下午茶,张妈正拍著肚皮晒太阳。 语气中满是厌恶。 “那个小贱皮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死活不肯鬆口放人,还好小璟懂事。” 张妈喋喋不休。 一边不乾不净的辱骂,一边拿著牙籤挑口中的残渣。 咂吧了下嘴。 张妈扔掉牙籤,正想再和小姐妹聊两句。 眼前忽地一暗。 张妈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站起身。 她在监狱过得很好。 宋莎还钱保下了她,还专门打点人帮她送饭。 別人吃得是白菜窝头。 而张妈每天大鱼大肉,还有人专门送她喜欢的零食。 以为是送零食的人来了。 张妈正要去接,却意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居然是你?小贱皮子,你给我过来!” 张妈不断挥舞著肥胖的手。 卿啾安静地看著。 良久,他看向对面,露出一个平和的笑。 “您还以为我是那个被锁在地窖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吗?” 张妈动作一顿。 不过片刻,她眸中的愤怒便转为惊恐。 “你怎么…” 张妈话音未落,栏杆忽地被握住。 卿啾道: “我怎么会记得?看来你们真的是確定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但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篤定呢? 一个保姆,一个继母,一个继兄。 三个在卿家与他关係最亲近的人,却是害得他没能在七年前与秦淮渝相见的罪魁祸首。 可为什么他们能这么肆无忌惮呢? 他是失了忆不懂事,但卿承安那个老油条绝对不可能看不出这些人的谎言。 其中必然有猫腻。 卿啾抬眸,静静得看向明显惶恐的张妈。 卿承安要对付。 但在这之前,他首先要保管好人证。 “拐卖儿童可不是小罪。” 卿啾道: “你做好和你的宝贝女儿,还有你的宝贝乖孙一起蹲一辈子监狱的准备了吗?” 张妈胸口剧烈起伏,本就突出的眼珠子更是在这一瞬间瞪得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你想害小璟?你想都別想!” 张妈放著狠话。 看起来气势十足,其实眸中满是心虚。 小贱皮子后来是变成了软柿子不假。 可张妈至今依稀记得,在她以为把人打服的那一天。 浑身是血的少年爬起来。 带著满口的血,硬是在她胳膊上咬出一个豁口。 那眼神带著要和她一起去死的决心。 让人看著都害怕。 张妈咽著口水,明明胆寒不已,却还是死鸭子嘴硬。 “你说我绑架了你,你有证据吗?” 卿啾肯定是没有的。 他被带回卿家后就失忆,根本没办法搜集人证物证。 如今七年时间过去。 证据消失,就算他拿钱买通当年的村民作证也极有可能在家人的否认下成为污衊。 见卿啾没再接著说话。 张妈像是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般,整个人洋洋得意。 “想害小璟?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张妈唾沫横飞。 卿啾轻轻躲开,倒也没有生气。 “裴璟?你到现在还在为裴璟著想,还真是护犊情深。” 张妈也不装了。 “小璟自然是哪哪都好,可惜你不识相。” 卿啾不反对。 慢条斯理道: “你刚刚说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真可惜,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离开了。” 张妈愣住。 “你什么意思?你买通了人想害我?小璟是不会放过你的!” 张妈一遍又一遍说著小璟,中间还混著宋莎的名字。 像是对自己的女儿和外孙紧张地不行。 於是卿啾笑了。 “想害你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宝贝女人啊。” 卿啾对张妈亮出手机。 “你的女儿控诉你,在十五年前谋杀了她的丈夫。” …… 一小时后,郊区的小包间內。 张妈失魂落魄。 她没了刚刚的囂张气焰,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宋莎…她怎么会…” 张妈失心疯般的碎碎念,像是被刺激的不轻。 卿啾无奈的看向窗外。 他感觉自己生活在一个奇怪的世界,身边各种狗血八卦事件层出不穷。 除了失忆的他,真假少爷的傅渊。 还有为女杀人的张妈。 张妈年轻时被父母嫁给家暴男,养成了泼辣的性格,后来杀死丈夫隱姓埋名生活。 结果女儿走上了她的老路。 为了不让宋莎被欺负,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混帐女婿,更改姓名留在女儿身边照顾外孙裴璟。 她为女儿付出了一切。 可最后,宋莎为了裴璟的未来,亲手將她这个带著污点的母亲送上法庭。 第225章 拖了七年没解决的倒霉蛋 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张妈已经失魂落魄,失了魂般不住喃喃自语。 “小璟他怎么会…” 张妈声音一顿,想通了什么。 在她的女儿成为贵妇人,她的外孙变成大少爷的时候。 她却被安排去当保姆。 其实仔细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宋莎对外从不称她母亲。 而裴璟?她心心念念的外孙更是连她是他的外祖母都不知道。 如今得知她的身份后。 她想像中温馨的画面並未出现,裴璟因为嫌她这个外祖母丟人想丟下她。 宋莎没有阻拦。 或许她阻拦了,但並没有阻拦多久。 张妈原本总是泼辣的。 叉著腰,一副凶相毕露的模样。 而现在。 她像在瞬间老了十岁,佝僂的直不起身。 卿啾同情吗? 卿啾不同情。 张妈固然可怜,但她做得坏事更加可憎。 需要对张妈產生愧疚的是裴璟。 而他接下来要做得,是去送裴璟进监狱。 半小时后。 见张妈情绪逐渐平復,卿啾才开口发问。 “我刚回卿家的那几年都发生了什么?” 张妈很诧异。 “你不是都记起来了吗?怎么还来问我这个糟老婆子?” 卿啾將问题含糊过去。 “我那时年纪小,总有记不住的东西。” 张妈没有被糊弄过去。 “你该不会根本就不记得那几年的东西吧?” 瞒不下去了。 卿啾乾脆坦白,直视著张妈道: “是,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告诉我当年都发生过什么。” 卿啾给出优渥的条件。 张妈年纪大了。 如果张妈愿意配合,他可以放过张妈。 可张妈却摇头。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真的不知道。” 他们三人当年强行借著他的光去了卿家。 卿承安很大方。 给了他们钱,让他们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荣华富贵。 但卿承安来去无踪。 张妈並不清楚他被带到了哪,只记得他再次被带回来时曾浑身是血。 比她打得都狠。 卿啾盯著张妈看了一会儿,確认张妈並未说谎。 事情变得难办。 想得知真相,他必须回卿家一趟。 但他已经和卿承安闹掰了。 卿啾托著下巴,想著要不回家看下美人充个电再去想这些废脑筋的东西时。 手机震动。 卿啾隨手接通,一道暴躁的声音响起。 “你个骗子!” 电话那头,景鲤的脸被气得通红。 哽著脖子骂人。 “你不是说会离淮渝远远的,你不是收了钱吗?” 景鲤咬紧牙关。 “可今天佣人们和我说,你还在黏著淮渝。” 手机一直没声音。 景鲤晃著手机,对著手机喂喂了好几声。 一直没有人吭声。 景鲤气急,拨通了视频通话。 视频转移的剎那。 屏幕上,一双浓雾色的眸子正静静地看著他。 正欲发火的景鲤顿时一抖。 另一边,卿啾因为这通电话打起精神。 他怎么忘了? 除了卿家,秦家还有一个拖了七年没解决的倒霉蛋。 虽说他是因此认识的秦淮渝。 但伤害美人的人,果断可以直接死刑。 …… 关於这几天的事。 最后对那位太太的答覆,图片,不会占字数。 晚上还有更新。 第226章 而现在…… 卿啾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准备在美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人格魅力。 另一边,景鲤汗毛倒竖。 他莫名不安。 正要说些什么,电话却抢先一步被掛断。 秦翰阴沉著一张脸,面色铁青。 “你和他废什么话?” 秦翰调整袖口,一脸的烦躁。 景鲤则低头不语。 见他不吭声,秦翰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秦家是权势滔天不假。 可他一个旁支,手里根本没多少固定资產。 三千万已经是极限。 是景鲤一再保证,说只要给了钱那小子就会乖乖离开,他才会忍痛割肉。 可结果呢? 翻脸不认人的小崽子,反过来把他给耍得团团转。 秦翰窝火不已。 就连看景鲤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纵容,显得阴鷙压抑。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收留你吧?” 秦翰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你保证说你能留在秦家为我助力,我才会收你做养子。” 要不然…… 秦翰冷笑,眼底的冷意毫不遮掩。 景鲤连忙低下头。 顺风顺水了那么多年的他,直到现在才终於生出一点世界其实並不是围著他转的实感。 景鲤有些后悔。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年就不该赌气出国。 要是好好留在秦家… 有他坐镇,外面的贱人哪还有登堂入室对他叫囂的可能? 景鲤懊恼之余又对秦翰生出埋怨。 又不是他非想要这一切。 是秦翰信誓旦旦的保证,说秦淮渝只会在意他,他才会放心出国。 可景鲤也清楚。 秦翰的这些推测,都是基於另一个人。 他说秦淮渝有一个玩伴。 他对那个玩伴非常在意,甚至为了对方可以豁出命来搏。 秦翰找来他就是为了顶替那个人的位置。 可他都问过佣人了。 哪来的玩伴? 景鲤觉得秦翰脑子有问题。 那个人身边空无一人,唯一走得近些的卞家那位也只是参加宴会时偶尔同行的关係。 景鲤在秦家待了许多年。 最初,在面对长相好看到不似真人的少年时,他也是有过心动的。 但这份心动並未维持多久。 因为很快他就发现,別人口中对他万分喜爱的少年其实大概率没把他当人看。 他示好对方直接看不见。 他靠近对方安静地走远。 他走了对方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发现。 倒是经常教他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怎么陪人玩,怎么哄人开心,怎么把人留下。 这种事情经歷的多了,景鲤有时甚至会有种让他毛骨悚然的错觉。 就仿佛他在少年眼中就只是一个包装精美等待送人的玩具。 可哪有把活人当玩具的? 从回忆中抽身,景鲤一边安慰自己別多想,一边默默攥紧拳头。 掌心满是冷汗。 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嵌入掌心,景鲤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优渥的生活来源於所有人都篤定秦淮渝喜欢他。 可如果这个谎言被戳破了。 等待他的將是被收回所有,跌入万丈深渊的局面。 他不能坐以待毙。 景鲤想。 他要做一件事,一件做了之后秦淮渝不得不留下他的事。 而现在…… 景鲤垂著眸,在好友里找出许澄的名字。 第227章 不动声色的暗示 在去往秦家前。 景鲤做好偽装,临时去见了见许澄。 在医院。 看著浑身插满针管,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许澄。 景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与虎谋皮的蠢货。 想算计別人却反被別人算计,落得这种下场真是活该。 景鲤施施然地坐下。 “你那些药呢?分我一点,我有急用。” 景鲤抬著下巴。 神色娇纵,像是篤定了许澄不会拒绝。 只是另一边。 许澄看景鲤的眼神,也像在看蠢货。 “你想下药上位?” 这么低端拙劣的把戏,怎么还有人会用? 景鲤顿时炸了。 “是我找秦家旁支的人救下的你,你居然还敢对我冷嘲热讽?” 许澄不吭声了。 他兜兜转转折腾了半天,最后把自己折腾的一无所有。 傅渊摆明了不想让他活。 他滚落悬崖,断了好几根骨头才保住命。 但问题也隨之而来。 许家不想认他,被他当做备胎的裴璟也对他彻底失望。 许澄孤家寡人。 每次躺在病床上看输液瓶下降时,他都会想起那些梦。 梦里他光芒万丈。 无数人簇拥,无数人喜爱。 世界属於他。 而在属於他的世界中,唯一刺眼的存在就是卿啾。 他喜欢秦淮渝。 因为所有人都围著他转,却只有秦淮渝把他当空气。 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他想方设法地去除掉卿啾,並每每总是成功。 卿啾会死。 他会高枕无忧,拿到想要的一切。 ——梦的开头是这样的。 但最近几天,许澄开始梦到梦的结尾。 肩胛骨被子弹贯穿。 他被拖行一路,来到一处坟墓前。 那是卿啾的墓。 电闪雷鸣,他透过残影窥见凶手的眉眼。 男人清贵禁慾。 骨节分明的手,精致优越的侧脸,冷白病態的腕骨。 全都染著斑斑血跡。 是秦淮渝。 梦中的他执著於得到秦淮渝,是被对方好看的皮囊蛊惑。 可男人眼中的人不是他。 於是他总觉得,那份爱意会隨著卿啾的死转移到他人身上。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 完美的伴侣,不该是连他的舔狗都瞧不上的垃圾该拥有的。 可直到那天雷雨夜。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憧憬著只是虚幻飘渺的假象。 真实的秦淮渝是被禁錮住恶意的恶鬼。 身上的锁链消失后。 总是淡漠疏离的男人弯下身,挖出他的心臟。 他死不瞑目。 雨水冲刷心臟,带著腥味的红色液体淌了一地。 秦淮渝却像感觉不到般。 带著满身血跡,將心臟刚在供台上,轻轻抚上眼前的墓碑。 眼底的爱意一如往昔。 许澄毛骨悚然。 而这样的梦,其实远不止一个。 他总以为原本的故事会以自己的美好结局而收尾。 但实际上。 每次卿啾死后,他也会跟著死掉。 被秦淮渝杀死。 因为觉得卿啾需要朋友,那个疯子就能把他和裴璟一起活埋。 因为他用药害死了对方。 那个疯子就能反过来给他注射更高上癮性的药物。他记得梦里的他最后用指尖抓挠地面,直到將骨头都磨出来。 对,那个疯子。 许澄曾一直觉得秦家小少爷是天上月,高不可攀。 让他心驰神往。 就连后来有了预知未来的金手指,他也还是很想得到对方。 可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想了。 许澄神色畏惧。 再想起那张脸时,他心中生出的不再是覬覦。 而是心悸。 大雨倾泻,染血的指,黑沉的眸。 许澄是真的怕了。 连续被杀了那么次,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早就在他脑海中染上阴艷诡譎的色彩。 许澄怕被弄死。 可要他就这么放过卿啾,他实在不甘心。 他因为卿啾活得这么惨。 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卿啾和他活得一样惨。 於是许澄缓缓看向景鲤。 他討厌蠢货。 而景鲤更是蠢货中的蠢货,因为卿啾三言两语地挑拨就把他给卖了。 但蠢货利用起来不心疼。 许澄笑著,將一颗白色药丸递了过去。 “先別忙著作贱自己。” 许澄循循善诱道: “只要让討厌的人被所有人厌弃,你依然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景鲤兴奋的接过药丸。 看著高兴的景鲤,许澄的眼神渐渐凉了下来。 就算景鲤失败也没什么。 陪著一个披著正常人外壳的疯子,卿啾的日子应该好过不到哪去吧? 许澄恶意的揣测。 觉得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卿啾大概率会被虐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叫人想想都觉得开心。 …… 卿啾因为张妈的事耽搁了一段时间。 他是晚上回的家。 刚推开门,眼前阴影压下。 卿啾被抱住。 感受到清浅的凉意,卿啾没做挣扎。 轻轻抱了回去。 但美人仍不觉得满意,顺势將下顎埋在他的颈窝。 墨色的髮丝蹭过脖颈。 卿啾低头,看到少年微敞的衣襟。 今天没出门。 早上的衣服被弄得报废,秦淮渝换了件毛衣。 暖调的浅咖色。 搭配著柔软的触感,微微中和了淡漠的气场。 因为今天没出门。 墨发细碎,半垂著遮住眉眼。 神色微微惫懒。 像猫,大型的缅因猫。 卿啾艰难地抬手。 想了想,轻轻將掌心放在美人头顶揉了揉。 美人没发出猫一样的呼嚕声。 却像猫一样將侧脸贴在他掌心间,轻轻蹭了蹭。 好黏人。 卿啾被蹭得有些痒,盯著美人的脸看了一会儿。 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卿啾感慨。 长大就是好,这么好看的美人他说亲就亲。 別人肯定要嫉妒坏了。 卿啾正要得意。 门被一声不吭地关上,腰间多出微凉的触感。 卿啾愣住。 他看了眼腰间的手,又看了眼对面。 大脑彻底宕机。 “还来?” 那早上的七小时算什么?算晨起运动吗? 秦淮渝长睫微颤。 他抿唇,微垂的凤眸染著浅浅薄红。 很漂亮的一张脸。 但骨节分明的手贴著腰,手背青筋浮现。 看得人膝盖发软。 “你亲了我。” 秦淮渝道: “你亲了我,不就是要和我睡觉的意思吗?” 卿啾大为震撼。 “亲了就要睡?我说得吗?” 秦淮渝侧身不语。 只是露出手腕上像是被手銬留下的淤痕,不动声色的暗示长大后的他有多重欲。 第228章 心机小绿茶 卿啾开始內疚地反思自己长大后是不是太过变態了。 他想得投入。 另一边,弹幕急得刷屏。 【小宝!你別被骗了!那明明是你被囚禁play留下的东西。】 【说个事,反派他是被小宝欺负的小可怜。】 【楼上的信了吗?反正我没信。】 弹幕阴阳怪气。 之前阴鬱偷窥的反派,最后在爱情的滋养下成了心机小绿茶。 弹幕不忍再看。 只有卿啾对美人的一切言论都深信不疑,老老实实地把自己送进虎口。 卿啾踮起脚尖。 环著美人的脖颈,吻上淡色微凉的唇。 美人长睫微颤。 却没再继续强制性地乱来,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为所欲为。 这反而让卿啾好受了不少。 主动权给了他。 他不用担心被打乱节奏,慢吞吞地想该怎么做。 虽然记忆缺失。 但听美人的话,他之前总是很急色。 不能让秦淮渝觉得失忆的他陌生。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卿啾一边想。 一边闭上眼,硬是啃了上去。 …… 须臾,沙发上。 卿啾脱力。 他撑著柔软的靠垫,脊骨软得快要直不起来。 瞳孔涣散。 卿啾舔了下唇,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他准备起身时。 腰肢被按住,秦淮渝轻轻抬眸。 嗓音失落。 “这就结束了吗?” 卿啾侧身,看向已经转了三圈的时钟,大脑宕机。 “平时要多久?” 秦淮渝垂眸,漆黑纤长的眼睫在眼瞼下落出寂静的阴影。 清冷昳丽的眉眼略显淡漠。 配上冷白肤色,有种不染纤尘的疏离感。 偏偏说出口的话很不正经。 “要多久?只要有空就会在一起。” 卿啾两眼一黑。 “那睡觉……” 他话音未落,秦淮渝微微頷首。 “放在里面。” 卿啾大脑晕眩,开始觉得自己怕不是铁打的。 每天24小时高强度。 他居然还没死。 他知道自己皮糙肉厚,但没想到能厚到这种程度。 骨头彻底软了。 卿啾坐不住,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扶住腰。 视野逆转。 美人俯下身,精致的眉眼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 美人到底没有真24小时缠著他。 在天色彻底暗了时。 卿啾长舒一口气,用温水將自己泡透。 脑袋有些晕。 卿啾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钝痛感浮现。 下一秒,卿啾看到陌生的画面。 昏暗的地下室。 少年眸色黑沉,用锁链將他们紧紧束缚。 他还未躲闪。 下顎被捏住,带著血腥味的吻落了下来。 另一只手按著小腹。 带著仿佛要將他揉进身体的力道,缓缓向前逼近。 卿啾动作一顿。 恰巧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 秦淮渝站在门后看他。 “怎么了?” 美人墨发细碎,微垂的凤眸低垂,总是一副倦怠疏离的模样。 和刚刚画面中的截然相反。 卿啾愣愣道: “没怎么,就是有一点晕。” 秦淮渝走向浴缸。 指尖按著太阳穴,他轻声问道: “这样会好些吗?” 卿啾不语,只是一味地看著对面。 眼前神色平静的秦淮渝和刚才记忆中执拗偏执的秦淮渝截然相反。 他並不害怕。 不管是正常的秦淮渝,还是失控的秦淮渝。 都是秦淮渝。 只是困惑逐渐加深,卿啾越发想知道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记忆变得很奇怪。 每次想起一些事,都会忘记另外一些事。 不过还好。 至少有关美人的事,他这次记得很清楚。 卿啾趴在浴缸边问: “快该吃饭了,要去和伯母一起吃吗?” 秦淮渝摇头。 “这里只有你和我。” 卿啾低下头,有些失望地嘆气。 秦夫人人很好,是个和善的长辈,他挺喜欢对方的。 另外就是秦翰的事。 除了他本人外,似乎还有其他秦家人参与。 他必须解决这件事。 看出他的失落,秦淮渝停顿几秒,接著道: “要去见母亲吗?” 他说:“一起吃个饭,不会很打扰。” 卿啾眸子一亮。 …… 片刻后,卿啾跟著美人去了餐厅。 秦惢一脸欣慰。 “你们能好好的就是好事,之前啾啾你消失了一段时间,我还以为……” 秦惢话说到一半。 便停了声音,没接著往下讲。 卿啾越发好奇起自己当初到底都做了什么,但这不是重点。 简单吃完一顿饭后。 卿啾想办法把美人先忽悠走,然后找秦夫人单独见了一面。 四目相对时,卿啾很紧张。 秦夫人比他还紧张。 “你……是又和淮渝闹矛盾了吗?” 秦惢道: “伯母答应过你只要想离开隨时都能离开,但淮渝他很依赖你,你最好悄悄离开別被…” 卿啾打断了秦夫人的不安。 “不是要走。” 怕秦夫人多想,卿啾乾脆利落地快刀斩乱麻。 “秦淮渝当年被拐的元凶是谁,您知道吗?” 秦惢一愣。 “是秦家一个佣人,她因为偷东西被辞退而对秦家心生怨恨。” 卿啾摇头。 “罪魁祸首不是佣人,是另一个人。” 秦惢更愣。 “你怎么会知道?你调查了这件事吗?” 卿啾正要说自己就是当事人。 眼前忽地一暗。 卿啾抬头,看到记忆中男人熟悉的脸。 秦惢同样转身。 却见秦翰不知何时出现,跟著引路的佣人走进来,笑眯眯地问: “在聊什么?” 卿啾停下声音,並隱隱感到不对劲。 秦翰半夜过来。 那景鲤呢?他们这对养父子明明总几乎同时出现。 卿啾想要回去。 却被按住肩膀,被秦翰笑眯眯地按了回去。 “走这么快干什么?” 秦翰道: “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不一起聊聊天吗?” 秦惢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你现在来干什么?我记得你並没有提前通知我。” 秦翰轻蔑的扫了眼眼前的黑髮少年。 虽被质问了,却也不恼,依旧笑呵呵地坐下。 “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和你商量小鲤的事。” 秦翰给自己倒了杯茶。 “堂姐您几年前不是说过,小鲤对淮渝很重要,希望小鲤能陪著治疗淮渝吗?” 秦惢眼神一乱。 她正想解释,却见卿啾已经平静地抬眸,客气地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229章 不要再次丟下我 毕竟是混跡商场多年的老油条,秦翰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被质问了依旧笑眯眯。 “你是淮渝的好朋友,可我们小鲤也陪了淮渝许久不是吗?” 秦翰看向秦惢。 “为了淮渝的病情能加好的恢復,多找几个朋友陪著淮渝难道不比把希望全部拴在一个人身上更好吗?” 秦惢蹙起眉。 秦翰有野心,但实在愚蠢。 他不知哪来的底气觉得她的孩子会被他控制的傀儡蛊惑。 但能这么想最好。 让秦翰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將目的摆在明面上,她就不用担心旁支的人在背地里动手动脚。 可她毕竟是母亲。 之前为了大局忍忍就算了,现在孩子的朋友兼她未来的另一个儿子都被欺负了。 这能忍? 秦惢神色冷淡,毫不客气。 “当年闹著要出国的是景鲤,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双方的关係都淡了。” 言外之意简单明了。 不熟,別来沾边。 秦翰依旧笑眯眯,被懟了也一点都不恼。 转而拽著秦惢嘮家常。 就连卿啾也没逃过,被强行留了下来。 秦惢已经很不耐烦。 但秦老爷子主张家和万事兴,一直希望主家和旁支能和谐相处。 秦惢忍了半天。 直到深夜,才开口送客。 “很晚了。” 秦惢道: “景鲤大概还在等你,別让他等太久。” 秦翰笑得爽朗。 “不会,小鲤和淮渝正聊得开心呢。” 忽视秦惢愤怒的神色。 秦翰抿了口茶,將视线落在卿啾身上,意味深长道: “他们曾经关係那般亲密,不如和这位小友一样,乾脆让小鲤也和淮渝住在一起算了。” 卿啾再也坐不住。 顾不得在秦夫人面前的形象,一路跑回別院。 弹幕和卿啾都很紧张。 作为游戏世界,狗血雷人的桥段层出不穷。 秦翰篤定景鲤能留下。 是下药?还是动了什么別的手脚? 卿啾心跳加速。 怀著紧张不安的心情,卿啾推开別院的大门。 接著愣在原地。 客厅內,美人好看的眉梢蹙起。 离地板远远的。 而地面上,打扮精致的景鲤不知何时已经晕倒。 听到脚步声。 秦淮渝侧身,和卿啾四目相对。 短暂的沉默。 在卿啾的注视中,美人拿起桌上的酒杯。 卿啾暗感不妙。 下一秒,杯中液体被一饮而尽。 一滴不剩。 秦淮渝放下酒杯,神色淡定地解释。 “他先下的药,我只是正当防卫。” 卿啾风中凌乱。 与此同时,秦翰和秦惢也一同来到別院。 听到“下药”二字。 秦翰扬起唇角,以为会看到混乱的画面。 秦家家风甚严。 如果做出那种事,多少要给点解释。 更別说那个小疯子先选择的是景鲤。 虽然因为离开几年导致感情变淡… 可乾柴烈火的事一发生,很容易就会感情升温。 秦翰志得意满地推开门。 秦惢焦急不安地推开门。 下一秒,两人和卿啾一起愣在原地。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景鲤脑袋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秦淮渝继续解释。 “没有用枪,真的只是正当防卫。” 卿啾垂眸。 看到了沙发角落,被悄悄藏起的电棍。 这人到底哪来这么多违禁物品? 卿啾头疼地按著太阳穴。 与此同时,秦翰也总算回过神。 “小鲤?” 秦翰正要上前质问,秦惢先一步开口,掌握了先发制人的时机。 “淮渝刚刚说自己被下了药,你故意拖延我就是为了帮养子算计自己的亲人?” 秦翰冷汗直冒。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秦惢不想听。 她叫来保安,將昏迷的景鲤和慌乱的秦翰一併带去警局。 还顺便带走了酒杯做测验。 秦家保安训练有素,不过片刻就离开了大厅,顺便贴心的关上门。 只留下卿啾和美人待在面面相覷。 补充,磕药版美人。 虽然记忆缺失,但不妨碍卿啾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像是很久之前见过。 心里毛毛的。 卿啾搓了搓胳膊,想问能不能泡个冷水澡解决时。 美人抱紧了他。 炙热的吐息落在他颈侧,美人慾念翻涌的浅淡凤眸直勾勾地盯著他。 “想要。” 直白的话语,带著令人脸红心跳的魔力。 卿啾正要劝美人委婉点。 下一秒,略显沙哑的嗓音说出另外三个字。 “想要你爱我。” 不等卿啾反应,放在腰间的手环得更紧。 “你要说爱我,每天都说爱我,醒来时说爱我,睡觉前说爱我,梦里也要说爱我。” 幼稚小气的发言。 和卿啾醒来时见到的秦淮渝,记忆中的秦淮渝,还有年幼时的秦淮渝全都不一样。 “秦淮渝?” 卿啾伸手在美人面前晃了晃,又忧心忡忡地比了个一。 他开始担心是不是酒里的药剂量太大。 一个不小心,直接把他的美人给药坏了脑袋。 卿啾胡思乱想时。 手腕被握住,秦淮渝一本正经道: “你勾引我。” 卿啾立刻收回手,本本分分地站好,生怕刺激到意识不清醒的美人。 秦淮渝神色懊恼。 “怎么还是勾引我?” 卿啾:?。 为了不被误会,卿啾努力自证清白。 他离得远远的。 裹好衣服,连手都被踹进口袋。 但不管他做什么。 美人始终静静地站在原地,浅淡漂亮的凤眸中写著四个大字。 “你勾引我。” 看起来还很委屈的样子。 卿啾没办法,疲惫地看向文字。 却见文字正在討论。 【是春天的药吗?】 【不是吧?看起来更像吐真剂,那什么鲤鱼可能想知道反派到底爱不爱他。】 【完了,豹豹在猫猫面前装了那么久的宽容大房,结果现在妾室的肚量暴露无遗。】 卿啾茅塞顿开。 吐真剂? 这么一说,刚刚的异样都有了解释。 但吐真剂是不是还有致幻效果? 不然怎么他做什么,秦淮渝都觉得是在勾引? 他正吐槽著。 眼前一暗,美人自然的勾住他的腰带。 卿啾忍不住问: “还要做吗?” 屋檐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少年清冷昳丽的眉眼被阴影笼罩,缓缓说出几个字。 不是“想做”。 不是“你勾引我”。 少年最后环著他的腰,轻声道: “不要丟下我。” 第230章 超喜欢 卿啾愣住。 从相遇到现在,他一直觉得秦淮渝有哪里很陌生。 明明人还是那个美人。 他却总觉得对方的言行举止都附著一层薄膜,有种让人看不透的偽装感。 曾经的任性不再。 印象里不高兴就不理人,一生气就偏过头不说话的小美人。 最终变成了处事有度的大人。 他以为秦淮渝变了。 但实际上,他的美人好像只是受了很多委屈。 漫长的寂静。 卿啾忙著思考,一时没来得及回答。 这时衣袖被轻轻拽了拽。 “怎么不说话?” 有些闷的声音响起,带著试探。 “不想理我了?” 卿啾踮起脚尖,卖力的將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的美人抱进怀里。 “怎么会?爱你,超级爱,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耳边安静了一点。 卿啾抬眸,看到少年唇畔的笑意。 美人笑起来总是很好看。 清冷昳丽的眉眼盪开艷色,冶艷妖冶的像个妖精。 卿啾心跳漏了一拍。 秦淮渝接机靠近,不依不饶地追问: “有多爱?” 卿啾老实道: “今天爱你,明天比今天更爱。” 像是很满意这个答覆。 美人將他抱在怀里,贴著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亲他。 或许是因为喝了药。 美人长睫低垂,色泽浅淡的凤眸氤著薄薄雾气。 看上去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卿啾起了雄心豹子胆。 他一把捧住那张漂亮的脸,问出了那句不知为何总在脑海中縈绕不散的话。 “你喜欢我吗?” 言毕,心跳加快。 卿啾舔了下唇,以为要等很久才会有答案。 但或许是因为喝了吐真剂。 今天的秦淮渝,远比平时的秦淮渝要坦诚的多得多。 “喜欢。” 顿了顿,他小声道: “超喜欢。” 声音落在耳畔的剎那,盘旋在脑海中的聒噪杂音消失。 卿啾站在原地。 不知为何,总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弹幕炸开烟。 【啊啊啊!说出来了!反派哥他终於说出来了!】 【豹猫99!鱼鸟99!】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弹幕喜大普奔。 恨不得与天同庆。 另一边,卿啾罕见地不好意思起来。 他偏过头。 黑髮下耳尖泛红,薄白的颈也红得快要滴血。 他和美人之间的关係…… 一开始是他主动,后来也是他主动。 卿啾习惯了主动。 想著就算美人不回应,他也能喜欢美人一辈子。 可现在不同。 美人抱著他,主动对他说喜欢。 幸福感瞬间爆表。 卿啾一时飘飘然,心里话脱口而出。 “你要是能每天对我说一遍就好了。” 幻想一下。 每天一睁眼,那么大个美人躺在他身边,搂著他说喜欢… 想想就让人激动。 卿啾舔了下唇,希望美人能答应。 美人却鬆开了他。 “不行。” 卿啾愣在原地,一整个不解的大动作。 “为什么?” 他问。 美人抿著唇,漆黑纤长的鸦睫轻颤。 “因为你会生气。” 他道: “討厌我的时候,你连让我碰一碰都不愿。” “如果我硬来……” “你就会受伤,对我以死相逼。” 卿啾沉默了。 等等,这些事真是他干的? 卿啾挠了挠头。 虽然不解,但吐真剂总归不会弄虚作假。 卿啾继续试探。 “我受过伤,你是不是记错了?” 美人微微蹙眉。 微垂的凤眸殷红,看起来像是快要掉小珍珠了。 “你说你要钱,要地位,要大房子。” “我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但你寧愿去要那块猪头肉,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猪头肉? 裴璟吗?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裴璟看起来的確像猪头肉。 又丑又笨。 可秦淮渝,居然觉得他喜欢裴璟? 卿啾被狠狠噁心到。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温柔小意地安慰美人。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美人毫不迟疑。 “什么误会?” 卿啾卡壳片刻,开始为自己找补。 “我忘了……” “但肯定有误会,你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 卿啾话音未落。 下顎被捏住,美人俯身吻了上来。 “唔——” 声音被堵住,卿啾没了发声的机会。 脊骨开始发软。 他一开始还能勉强站好,后来却是被美人按在地上亲。 骨节分明的指托著他的后颈。 卿啾没被磕到。 只是卫衣捲起,后脊贴著地板。 卿啾下意识地说了声凉。 就被美人环著腰,带回了楼上的臥室。 …… 卿啾双目失神。 喘著气,虚弱的像跑了八公里马拉松。 大脑一片空白。 卿啾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迫不及待地想倒头就睡。 可美人並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指尖扫过泛红的肌肤。 卿啾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却还是没能逃过被检查的命运。 “真的累了吗?” 卿啾: “真的累了。” 像是终於觉得满意,美人心满意足地將他勾进怀里开始休息。 清浅的呼吸落在颈间。 卿啾小声问: “总是这样,你很喜欢做这种事吗?” 没有答案。 卿啾闭上眼,因劳累过度准备睡觉时。 很轻的嗓音落在耳畔。 “我怕你去找別人,我怕我做得不够好,我怕你再次丟下我。” 不是重欲,不是好色。 他所做的一切 。 归根到底,都是在求爱。 …… 卿啾难得没有早起。 他赖了一天床。 一直到正午醒来,腿都还是抖的。 腰酸腿疼肾虚。 卿啾扶著墙,步履艰难地往下走。 放好温水。 卿啾嘆了口气,了半天时间才清理好。 他多少有点疲惫。 但真男人,死都不能说不行! 卿啾拍了拍脸。 勉强打起精神,准备穿上衣服去外面忙正事。 回到臥室时。 穿衣镜前,美人安静地站著。 秦淮渝没穿上衣。 冷白的顏色连绵,薄肌青筋,胯骨明显。 再往下…… 宽鬆的黑色长裤遮盖一切,没让画风跑偏到隔壁频道。 卿啾舔了下唇。 虽然依旧对美人的肉体动心,但无奈有些无力。 即便昨天被欺负了很久。 可一想到昨晚美人难过的模样,卿啾仍大度的决定不计较。 但还没走几步。 美人拦下他,薄唇紧抿。 “你昨晚都对我做了什么?” 第231章 我爱你 卿啾又愣住。 做了什么?他吗? 不等他解释。 秦淮渝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斑驳红痕。 神色淡淡。 “背上有,腰上有,那里……” 话说到一半。 他声音停顿下来,侧过身,冷白耳尖泛红。 “下次別抓得那么深。” 会留印子。 会不好看。 一口大锅砸下,砸得卿啾头晕目眩。 他努力解释。 “不是我乾的!我什么都没做!” 明明是美人仿佛艷鬼附体。 用美色为引,缠著他一遍又一遍的引诱。 怎么都成了他的错。 想起昨晚落在耳畔的话,卿啾选择坦白。 “我真没有那么好色……” 他对美人的喜欢,远不只是因为那副好皮囊。 虽然故事的起因是见色起意。 但换成是別人,他真不见得会那么掏心掏肺。 秦淮渝点头应好。 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只是眸光无奈,眼底清晰的写著一句话。 ——“就知道你好色。” 卿啾:…… 他有些沉默,但美人的质问並不像生气的样子。 甚至比起生气。 对方似乎更高兴於他的好色,好方便拿捏他。 卿啾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美人对他的误会还很深。 但至少现在,美人已经放鬆了对他的戒备。 这是好事。 秦翰已经被关进警局,卿啾需要过去和秦夫人见一面。 在离开之前。 卿啾侧过身,弯著眸对里面道: “我爱你。” 秦淮渝一怔。 不等他反应过来,卿啾又接著道: “是你说的。” “早上要说爱你,晚上要说爱你,每时每刻都必须说爱你。” 秦淮渝总是面无表情。 典型的淡人,总给人一种就算世界末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错觉。 却在今天罕见地露出茫然的神色。 极具反差萌。 弹幕瞬间炸锅。 【反派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你要说爱我,每天都说爱我,醒来时说爱我,睡觉前说爱我,梦里也要说爱我。】 【这是谁写的cp賑灾粮?哦,是我们家正主本人啊。】 捂著嘴窃笑的表情包刷屏。 卿啾也想笑。 小时候虽然闷但还是会老实表达情绪的人,长大后彻底成了闷葫芦。 难得看到情绪化的一面。 卿啾心里的恶魔小人苍蝇搓手,恶趣味地道: “你昨天不是说喜欢吗?再说一遍,记得是超喜欢。” 秦淮渝后退一步。 总是一出门就要吻別的人,今天却不敢靠近。 他嗓音低哑。 “那种话,我什么时候说过?” 卿啾有恃无恐。 “就昨天晚上,你抱著我说喜欢,还是超喜欢。” 卿啾一边说,一边直勾勾地看向对面。 他以为美人会害羞。 但等了半天。 却只等到秦淮渝抬眸,用带著涩意的嗓音问: “你不生气。” 短暂的沉默。 卿啾收起恶作剧的想法,郑重其事地摇头。 “我很喜欢。” 他道: “秦淮渝,多对我说一句喜欢吧。” 美人需要他的肯定。 他需要美人的肯定。 没有谁居於高位,爱情是两个人共生的结果。 谁缺了谁都不能活。 耳畔寂静。 卿啾站在门外,看到美人薄唇微动。 像在说话。 他听不清,凑过去困惑地“嗯”了一声。 於是被拽回室內。 美人按著他的腰,吞下他困惑的声音。 直到卿啾被弄得晕晕乎乎。 微凉的气息落在耳畔,带著欲色的嗓音揉进他的意识。 留下带著潮湿喘息的两个字。 “喜欢。” 好喜欢。 …… 一顿磨磨蹭蹭,又一顿磨磨蹭蹭。 卿啾耽搁了半天。 一直到下午,才总算找到机会去警局。 他一路风驰电掣。 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晚到警局,但没有迟到太久。 卿啾准备去和秦夫人商量该怎么办。 可还没走几步。 一道瘦高的身影浮现,是正在往外走的秦惢。 卿啾迎了上去。 还没靠近,就见秦夫人一脸疲惫。 像是累极了。 卿啾停下脚步,很快发觉不对。 “怎么了?” 秦惢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抱歉道: “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这句话虽然没有说明始末,但不妨碍卿啾猜到结果。 “要放过秦翰?” 秦夫人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卿啾又问: “为什么?虽然下药的是景鲤,但秦翰绝对是帮手。” 如果不是景鲤太蠢,如果那杯酒里放的不是吐真剂而是別的药…… 秦翰担得起那个责任吗? 秦惢显得无力。 “不是我不想,是老爷子他不想家族內斗。” 秦老爷子作为雷厉风行的秦家领头羊,大事上十分看得清。 比如寧可把家业交给秦惢也不愿意交给旁支的草包男丁。 但秦老爷子小事上十分糊涂。 因为以前秦家混乱不已,主家的人为了揽权內斗严重,所以后来管家的秦老爷子一直主张家和万事兴。 只要不闹出人命。 一般情况下,秦老爷子是不会对秦家血脉动手的。 比如刚刚。 秦惢都已经打点好关係,打算送秦翰进去蹲个无期了。 秦老爷子一个电话打来。 说著秦翰当年毕竟在找回淮渝的事上出了力,硬是劝秦惢放了秦翰。 秦惢也很头疼。 “爸他年纪大了,我不想气到他。” 秦惢话音刚落。 警局的门被推开,秦翰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 “堂姐。” 秦翰整理好西装,故意对秦惢打招呼。 “老爷子说得对,你身为秦家现任掌权人,別总是那么娘们气。” 秦惢的火嗖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她想在秦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耍一巴掌,又怕这不要脸的再去找老爷子告状。 快被气得乳腺增生时。 另一边,一直没开口的卿啾缓缓看向对面。 “你找回的秦淮渝?” 谎话说得多了。 秦翰笑盈盈地开口,眼睛没有分毫躲闪。 “说起来,我也算淮渝的救命恩人,堂姐你该感谢我才对吧?” 秦翰斜著眼对秦惢阴阳怪气。 “怎么能反过来把恩人送进监狱呢?真是忘恩负义。” 秦惢被一再挑衅气得快要压抑不住怒火时。 卿啾一脸平静道: “救命恩人?给钱让佣人动手脚的,不就是你吗?” 第232章 什么时候回家? 话音落下的剎那,秦翰阴阳怪气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什么意思?” 秦翰挎著老脸,语气咄咄逼人。 “北平谁不知道,我当年为了淮渝付出了多少?” 卿啾原本的確不知道。 但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早在对峙前就调查好了一切。 说来倒也可笑。 当年秦翰作为线人,负责帮傅周销赃。 两人本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在傅周被十三夫人算计,他所做地一切全部暴露的当天。 秦翰竟反咬傅周一口。 把过错全都推到傅周身上,把自己描述成为民除害的好人。 脸皮厚的人就是好。 厚起来堪比城墙,子弹都打不穿。 秦翰不仅阴了傅周一把。 还大包大揽,把找到人的功劳全部安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怀有谢意。 这么多年来,秦夫人和秦老爷子一直对秦翰十分容忍。 但这份容忍不该给一个骗子。 秦惢明显愣住。 “付钱给佣人?什么意思?” 秦翰连忙打断。 “我知道你在意淮渝,但总不能因为你想独占淮渝,就凭空捏造莫须有的东西来编排长辈吧?” 卿啾淡定地掀起眼皮。 “七年前,边境,你和名字里带“玥”的女人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通话。” “那天你们都一起说了什么,你现在还记得吗?” 卿啾並未指名道姓。 但只言片语间透漏出的消息,已经足够將秦翰嚇得脸色惨白。 秦惢仍在状况外。 而这时,卿啾再一次做出要开口说话的动作。 只是这一次。 秦翰没了原先的淡定,在他开口前抢先一步冲了上去。 “你不要胡言乱语!” 秦翰死死捂住少年的嘴,眼神凶恶。 “你一个外姓人,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谁给你的资格管秦家的事?” 秦翰跳脚暴怒。 卿啾全程神色自若,就算被捂嘴眸光依旧平静。 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秦翰被激怒。 手背青筋凸起,他恨不得直接把这个坏他好事的臭小子掐死时。 手被一把拍开。 秦惢冷著脸,摆明了护犊子的將人护在身后。 秦翰顿时就恼了。 虽然心虚,但说话依旧理直气壮。 “堂姐,你要为了一个外姓人,这么算计自己的家人吗?” 秦惢一个好脸色都没给秦翰。 “外姓人?啾啾是淮渝的朋友,也是我欣赏的晚辈。” “至於你……算计完淮渝不够,连淮渝的朋友你也不想放过?” 秦翰的脸色白了又黑。 他动了动唇,想拦下秦惢解释。 却被一把甩开。 秦惢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直接带著自家小孩上车。 司机在前面开车。 秦惢繫上安全带,在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才侧身问: “你刚刚说得电话是怎么回事?” 秦惢神色不解。 卿啾知道,秦夫人大概並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他说得话。 毕竟秦夫人不知道他当年也在边境。 深吸一口气,卿啾正色道: “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复杂,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说得句句属实。” 卿啾从被扔去边境开始。 一点点,说出了自己在边境遇到的一切。 遇见秦淮渝,发现秦翰的阴谋,和自己的失忆。 最终卿啾抱歉道: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当年就该留封信提醒。” 他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去北平见秦淮渝。 但只是他以为。 他失了忆,忘了秦淮渝,忘了欺负秦淮渝的人。 重逢后卿啾总是在想。 如果他能做得更好,如果他当年能再谨慎小心些。 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他不会忘记秦淮渝,秦淮渝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卿啾总是很內疚。 太多心事压在心头,闷得他险些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 柔和的馨香縈绕,秦夫人轻轻抱住了他。 宛若母亲般的怀抱。 卿啾愣住。 同一时间,温和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乖孩子,你什么都没做错。” 掌心轻拍著脊背。 秦惢道: “你已经做得已经足够好,你救了秦淮渝,救了我。” 顿了顿,秦惢遗憾道: “可你没能救下你自己。” “是秦家对你有愧,而不是你对秦家有愧。” 卿啾轻声问: “您信我吗?” 这件事发生在七年前,时间跨度太长,许多事都无法追究。 秦惢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会不信?你是淮渝的恋人,也是我的小孩。” 卿啾僵硬地別过脑袋。 耳尖发烫,不知该往哪看。 他之前还总担心秦家这种大家族会不接受他。 但秦夫人比他想得要好的多。 甚至有点好过头了。 不仅不介意他拐走了美人,还像对美人那样对待他。 家人的关心。 从出生到现在,卿啾从未体会过。 他紧张了半天。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要对秦夫人说些什么。 余光却瞥见一抹黑。 行驶的车流中,一辆劳斯莱斯不顾时速疯了般的朝他们追来。 那是秦翰的车。 顾不得思考,卿啾本能地拽著秦夫人低头。 下一秒。 “砰!” 剧烈的声音响起,后车窗被震得粉碎。 司机正要骂人。 那辆车却不管不顾,一下接一下的继续碰撞。 司机两腿颤颤。 骂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司机猛打方向盘想甩开那辆发疯的车。 可惜没什么用。 卿啾避开玻璃碎片,看到男人几乎扭曲的脸。 大概是知道阴谋即將败露。 秦翰不计代价,打算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因为怕牵扯自身。 四周的车辆猛踩剎车,纷纷停下动作避让。 前面堵著的车挪不开。 在一次接一次的猛烈撞击中,惊慌失措的司机一不小心打歪方向盘。 车身失控的撞上栏杆。 接著在外力的作用下,直接从大桥上摔下。 大桥下是河。 车身坠落的剎那,脑袋也一阵钝痛。 河水顺著破损的车窗涌入车內。 刺骨的寒意,让卿啾在一瞬间忘记思考。 他抬起头。 看到趴在栏杆边,笑得猖狂的秦翰。 脑袋更疼了。 卿啾怀疑老天是不是看不惯他,打算收了他的命时。 进水的手机在报废前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备註为【aaa渝渝公主】的用户,向他发来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家?】 第233章 难道不好吗 原本浑浑噩噩的卿啾瞬间支棱起来。 他不能死。 就算老天要收他的命,他也不能死。 美人还在等他回家。 这么一想,麻木的四肢瞬间有了气力。 卿啾深吸一口气。 在河水淹没身体前,將车上三人的安全带全部解开。 秦惢伤得最重,已经昏迷。 司机伤得不重,还保留著一点最基本的意识。 卿啾晃醒司机,礼貌地问: “您会游泳吗?” 司机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卿啾鬆了口气。 司机看不到的地方,弹幕正在疯狂支招。 【小宝,快去开后备箱!里面有反派妈妈潜水时的基础设备!】 【有氧气瓶和救生衣!】 【附近的桥柱后面有钓鱼佬忘在那的小船,你们游个十分钟就到了!】 有上帝视角的卿啾在司机一脸懵的注视下打开后备箱。 快速组装好潜水设备后。 卿啾分了司机一套,示意司机帮忙搬秦惢去桥柱那边。 司机很上道。 不能说话的卿啾只比划了两下,司机便get到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 只了不到十分钟,就顺利赶到桥柱后。 “啪!” 卿啾扶著小船,艰难地爬了上去。 司机紧隨其后。 三人冷不丁地出现,把正坐在船上钓鱼的钓鱼佬嚇了一跳。 中年男人立刻举起双手求饶。 “我不是故意违规钓鱼的!城管你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被当成城管的卿啾心累得做了个“嘘”的手势。 男人瞬间噤声。 卿啾勾了勾手,示意男人把手机交出来。 男人乖乖递上。 卿啾握著手机,本想叫救护车过来。 但在拨通前。 看著一片混乱的桥上,想著秦翰刚刚的疯狂举动。 卿啾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 当天深夜,秦家掌权人死於坠河的小道消息传出。 外界对此事议论不休。 而身为当事人的卿啾,正被迫接受美人的全身检查。 “都说了没事了。” 卿啾道: “我是谁啊?从悬崖上掉下来都不会死,掉个桥又怎么…” 他话音未落。 粘著药膏的签涂抹伤口,卿啾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轻点…” 他软了嗓音。 “要是把我疼死了,以后我怎么回去见你?” 仗著误会解除。 卿啾摩拳擦掌,一有空就想贴贴美人。 但今天明显不是开玩笑的氛围。 话音落下的剎那。 空气冷凝,卿啾对上一双浅淡漠然的凤眸。 美人冷冷地扯起唇角。 声线毫无起伏。 “疼?那为什么还要受伤?” 签按著伤口。 这一次,力道明显小了许多。 轻的像。 但因为药膏本身的刺激性,卿啾还是被疼得齜牙咧嘴。 “我已经尽力了。” 卿啾老实道: “要不是看到你的消息想回来见你,我能不能爬出来都不一定。” 这是实话。 车子下坠的剎那,冰冷的河水和大脑的钝痛一同漫上。 卿啾昏昏沉沉。 半闭著眼,看到文字一条条闪过。 【小宝,求求惹,別死好不好?】 【你要是死了,妈妈还能去哪磕cp啊?】 【別啊,我的小情侣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又要从头再来吗?】 弹幕熙熙攘攘。 卿啾闭上眼,只觉得很累。 像是老天看不惯他。 每次他的人生即將出现转机的时候,都会出一个新的麻烦。 卿啾那时在想。 如果能就这么睡著,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在睡著前一秒。 手机的震动声唤回他的思绪,他看到秦淮渝发来的消息。 卿啾意识到自己还不能睡。 家里还有个美人。 彆扭又任性,嘴硬又心软的公主。 要是他没了。 秦淮渝会不会难过?秦淮渝会不会哭? 说起来…… 他好像,从来都没看过美人落泪的样子。 卿啾是想著秦淮渝搞不好会为他而哭才卖力把自己这条命捡回来的。 结果等待他的不是嘘寒问暖。 而是公主一怒。 卿啾正想著,锁骨又是一疼。 他缩成一团。 “不抹药行不行?” 美人淡道: “会发炎,坐好。” 卿啾抱著膝盖,没有老实听话。 碎玻璃溅了一车。 他及时躲闪,却还是没逃过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命运。 加上脏污的河水一泡。 不及时清理,很容易发炎溃烂。 但就是疼。 卿啾小时候就不喜欢上药,现在也还是不喜欢。 他试图耍赖。 见他不动,秦淮渝放下签。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放著药的铁盘上,被衬得冷白如玉。 下一秒,那只精致漂亮的手搭上卿啾的膝盖。 卿啾还没反应。 美人俯下身,吻上他的唇。 “乖乖吃药。” 微凉的指尖滑过敏感的掌心,卿啾忍不住蜷起指尖时。 潮湿的气息落下。 “亲一下,吃一口药可以吗?” 卿啾觉得很值。 一边被美色蛊得晕晕乎乎,一边被药弄得死去活来。 痛並快乐著。 …… 药是特製药,疼但是效果好。 卿啾是深夜上的药。 等次日睡醒,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卿啾一向是记吃不记打的性格。 他一直闹腾。 翻墙爬树,磕著碰著是常有的事。 对著镜子检查一遍。 確认伤好的差不多后,卿啾准备出门去探望秦夫人。 偽装秦夫人和他出事是骗过秦翰以及秦翰背后人的手段。 旁支的人明显覬覦秦家。 但截至目前为止,他並不知道起歪心思的人有多少。 而秦老爷子似乎十分维护旁支。 只有借这次事件当跳板,才能把背后的影子斩草除根,顺便让秦老爷子对旁支的那些人彻底死心。 卿啾有在小心的试图把所有威胁全部都剷除。 秦淮渝未来会继承秦家。 至少现在,有他在的情况下,他的美人不可以被欺负。 卿啾志得意满的准备出门。 手握著门把手。 卿啾按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又按了一下。 门把手还是纹丝不动。 卿啾怀疑人生,准备叫人来开锁时。 身后阴影落下。 卿啾侧身,看到了眸色淡淡的美人。 不等他为发生了什么。 腰被环住,阴影铺天盖地地將他笼罩。 “为什么要出去?” 美人问: “留下来陪我,难道不好吗?” 第234章 关起来炒了 卿啾一愣。 他看了眼门锁,又看了眼美人。 最后问: “你干得?” 美人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故意避开他的视线。 卿啾磨了磨牙。 半晌,又嘆了口气。 美人哪都好。 就是占有欲太强,眼里容不得沙子。 小时候还只是把傅渊埋坑里。 长大了越发不得了,直接动手把他锁在家里。 但要说生气他倒也生气不起来。 他看了那些文字的话。 看了他失忆的那七年里,秦淮渝受过的所有委屈。 所以哪怕连弹幕都发觉不对。 慌张刷屏【快跑!猫猫你马上就要被豹豹关起来炒了!】 卿啾依然觉得美人弱小可怜又无助。 就连把他关起来的偏执举动。 也像奶猫拽著他的衣袖,一点都不凶。 卿啾滤镜厚而不自知。 在一室压抑的嚇死人的气氛中,卿啾转过身。 一把摸上美人的头。 並开始顺毛。 “別生气,没有要离开,我只是想帮帮你。” 卿啾道: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年没做好准备,你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都是因为他的失误,秦家才会把人贩子当成救命恩人。 秦翰白白享受了那么多年优待。 为了秦淮渝,他必须要把那些东西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卿啾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计划。 隨后雀跃的等待答覆。 他这么关心美人,缺乏安全感的美人应该会很开心才对。 卿啾是这么想的。 可话音落下,空气静得针落可闻。 喉结上下滚动。 秦淮渝缓缓开口,哑声问道: “我很重要吗?” 这五个字说出口,卿啾和弹幕齐齐愣住。 肩膀被按住。 卿啾被逼得倒退至门板上,被迫接受美人的质问。 “我就那么重要吗?” 秦淮渝垂眸道: “值得你为了我,不顾自己去冒险?” 清冷好听的嗓音慍怒。 卿啾第一次见秦淮渝这么生气。 美人虽总是神色淡淡。 但看到他时,淡色的唇边会扬起微小的弧度。 唯独今天。 少年唇线绷直,微垂的凤眸一片黑沉。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吗?” 秦淮渝嗓音沙哑。 浑身湿透,指尖没有温度,血和水顺著脚踝落在地板上。 凝聚成一汪血色的水洼。 那一幕,和多年前他在阳台下看到的那一幕重叠。 秦淮渝薄唇紧抿。 “你不许出去。” 他道:“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再受伤。” 美人语气平静。 用像是在说天气如何一样嗓音开口,神色毫无起伏。 只是话音落下的剎那。 银色的手銬,在他的腕上銬紧。 卿啾:?。 …… 卿啾满心欢喜,抱著要在美人面前展现英雄气概的想法忙活了半天。 结果美人毫不留情。 不仅不夸他,还反手把他给关了起来。 二楼的臥室里。 卿啾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著头顶的天板嘆气。 好不容易解决了美人的患得患失。 他本以为以后就能正常的和美人谈恋爱,结果一时手滑受了点伤。 美人的不安就变成了更病態的保护欲。 卿啾有点头大。 他想说自己皮糙肉厚,磕一下碰一下根本死不了。 但在心中腹议的剎那。 脑袋一阵钝痛,陌生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卿啾怔住。 在他所看到的画面中,血腥味充斥著鼻腔。 他躺在草丛中,殷红粘腻的血液顺著额角滑入脖颈。 介於少年和成年间有些陌生的內容向他靠近。 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 嗓音艰涩地问: “疼吗?” 卿啾勉强抬眸,第一次在那张脸上看到茫然不安的情绪。 他想说自己不疼。 小事而已,很快就会好了。 不值得难过。 可下一秒,他的手將秦淮渝的手拍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被寂静的夜幕衬得刺耳且鲜明。 但比声音更刺眼的。 是少年怔在原地,安静看他的眼神。 “滚。” 他眼看著自己的身体说出陌生的话,用厌恶的语气一字一顿道: “你的喜欢让我噁心。” …… 从回忆中脱身,卿啾下意识地按住眉心。 他的脑袋很疼。 太多碎片化的记忆挤在一起,挤得脑袋快要炸开。 但他必须想起来。 卿啾知道。 丟失的那段记忆,和秦淮渝的不安与患得患失息息相关。 他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阵刺痛。 卿啾疼得弓起腰身,靠咬住舌尖来保持清醒。 模糊的碎片逐渐变得清晰。 在过去的记忆里,他像看仇人一样看著秦淮渝。 別说別人。 就连身为当事人的他,都觉得那样的自己陌生到可怕。 僵持的局面持续良久。 他明明受了伤,却怎么也不肯让秦淮渝靠近。 秦淮渝叫来医生。 可一看到白色,他的情绪就更加过激。 医生最终无奈的脱下外套给他包扎。 镇定剂注入静脉。 他紧绷的神经放鬆警惕,身体软绵绵的倒下。 隨后一阵窃窃私语声响起。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又很快被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扯开。 “麻烦秦小少爷了。” 卿承安虚偽的嗓音响起。 他无端觉得不安,几乎被心悸感淹没。 可他睁不开眼。 一番假意惺惺的推辞后,他被卿承安带回卿家。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抬头,看到男人冷漠的目光。 “小野种。” 卿承安一把拽住他的头髮,拖拽著將他按在墙上,逼他看自己虎口上的咬伤。 “咬了我就跑?你胆子倒是大。” 他不断挣扎。 而在挣扎中,他眼中所有生物的脸似乎都变成了卿承安的模样。 扭曲又可憎。 许是他挣扎的太过厉害,按不住他的卿承安叫来旁边穿著白大褂戴著白色口罩的男人。 一针过量的镇定剂注射。 他冒著冷汗蜷缩著倒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卿承安冷眼看了他一会儿。 接著命令佣人从另一扇门后推出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强迫那个虽漂亮却苍白枯瘦的女人看他。 “你不是心疼那个小野种吗?” “既然心疼,为什么还不乖乖听话?” 第235章 下辈子 卿承安的嗓音冰冷而幽怨。 男人天生凉薄。 他见过卿承安的许多情人,却没有一次见看到承安对那些情人露出像今天这般怨念却鲜活的神色。 毫无疑问。 卿承安在乎那个轮椅上的女人,甚至可能远比他自己想像的更加在乎。 但那个女人对卿承安异常排斥。 在被捏著下顎,被迫去看地上因痛苦而蜷缩成一团的他时。 女人苍白的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下一秒,大颗的眼泪顺著女人苍白瘦削的脸颊滚落。 “承安,我求你放过那个孩子。” 女人拽著卿承安的衣袖哀求。 “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该把大人之间的恩怨牵扯到孩子身…” “啊!” 一声惨叫响起,女人的脸被扇歪到一边。 血水顺著裂开的嘴角滑落。 女人脸颊高高肿起,被扯著长发被迫抬头。 “贱人,你到现在还想著他,还是不愿意接受我是吗?” 女人痛苦地摇头。 可不等她说话,便被卿承安带回旁边的臥室。 一阵杂乱的声音响起。 半小时后,卿承安顶著脸上的抓痕阴沉著脸摔门离开。 而在卿承安走后不久。 女人扶著墙,一瘸一拐地从臥室走了出来。 那是个漂亮的美人。 身段纤细,肌肤赛雪,发色乌黑。 只是身上很多伤。 青紫交错的疤痕,几乎能看见肋骨的胸膛,让她看起来很不健康。 他看著女人向他走近。 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给他餵了能缓解药效的。 然后毫不犹豫地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女人死了。 他趴在窗边,看到地上的一团肉泥。 原来那样好看的人也会消失的这么难看。 他想下楼埋葬女人。 可门被锁著,他根本就出不去。 倒是卿承安很快收到消息,一路风尘僕僕地赶来想见最后一面。 却只看到地上残留的一团血跡。 卿承安神色恍惚。 而他被男人拽过去,被掐著脖子按在墙上。 卿承安声嘶力竭地对著他怒吼。 “她不是在乎你吗?既然在乎又为什么还会死?是不是你当著她的面说了什么?” 小孩根本无法抵抗大人的恶意推卸责任。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 快要窒息前,女人塞给他的破木头项链掉在了地上。 卿承安一愣。 他被鬆开,卿承安蹲下身想捡起那块破木头。 却不知为何晕倒在地。 …… 卿承安被带去医院,他也跟著去了医院。 护士给他塞了颗。 他含著,听到里面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递。 “先天性器官衰竭…刺激过度病发…亲人血型匹配。” 医生话音落下的剎那。 病房里,坐在病床上的卿承安忽地扭头看向他。 眼神阴冷的像一只怪物。 …… 卿啾醒来时,薄薄的內衬几乎被冷汗浸透。 舌尖有铁锈味。 卿啾舔了下唇,发现自己不小心在做梦的时候把嘴唇给咬破了。 乾裂的嘴唇上有两个血印。 卿啾没上药,呆坐在床上回忆起刚刚那个梦。 梦里那个女人是谁? 他的母亲吗? 虽然他早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卿承安的种,但没想到卿承安居然真有可能不是他的爹。 卿承安那个人渣几乎没有哪里是值得褒奖的。 卿啾原本总是因为这件事难受。 现在好了,他和卿承安之间大概率没有血缘关係。 真是可喜可贺。 但话又说回来,先天性器官衰竭… 卿啾看向自己的手腕。 瓷白清透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明显。 他的血型很稀有。 稀有到哪天失血过多,可能就会直接没命的地步。 只是他从小皮糙肉厚。 受了伤很快就能恢復,从没有出过意外。 但这世上总有贪生怕死的人。 那卿承安呢?卿承安留下他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卿啾正想著。 被从外锁死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紧闭著的二楼大门终於被打开。 卿啾侧过身。 好巧不巧,是美人回来了。 卿啾跑下床。 隨著动作,脚踝上的铁链发出叮噹碰撞的声音。 卿啾几乎被拴在二楼。 脚踝上的铁链很长,足够他在二楼解决基本问题。 却怎么也下不去。 卿啾尝试了几遍,便失望的选择躺平。 好不容易等到美人回家。 卿啾跑过去,正想对美人嘘寒问暖。 爭取早日脱困。 结果下一秒,少年伸出的手环住他的腰。 扑过去的卿啾被顺势扛在肩上。 不等卿啾不解。 他被放在对面的沙发上,少年半跪在地,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他的小腿。 “怎么那么不小心?” 微凉的指尖圈住脚踝,略带薄茧的指腹蹭过肌肤。 带来別样的微妙感。 卿啾想躲,却被反过来攥得更紧。 “別动。” 两个字落下,怕伤到美人的卿啾老实住手。 脚踝上的锁链被取下。 带著链子的纤细脚踝上有一圈红痕,是挣扎间留下的。 “为什么不小心?” 质问的声音响起,卿啾心虚地偏过头吹口哨。 却被强行把脑袋掰了回来。 “不是说过要小心了吗?” 美人蹙著眉质问。 “你难道不知道,你受伤我会难过吗?” 很直白的一句话。 卿啾知道,以秦淮渝的性格绝对说不出情话。 於是这就代表每一句让他怦然心动的话都是真心话。 他不心虚了。 他开始心动,盯著美人那张祸国殃民的美人面发呆。 但还没发呆多久。 脚踝被往前拽去,按在少年曲起的膝上。 黑色面料包裹长腿。 薄白的脚踝搭在上面,上面的一圈红被刺激的鲜明。 卿啾开始找藉口。 “小伤而已,放著不管也会自愈……” 狡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签按著伤口,碘伏的气味闻得人大脑晕眩。 於是卿啾闭嘴了。 他知道秦淮渝心情不好,再挑衅遭罪的只会是自己,於是老实地装听话。 像是很满意他会这样。 美人弯了弯眸,轻轻亲了他作为奖励。 卿啾还没从那个飘飘然的梦里回神。 美人已经把他抱上床,自然的脱了他的衣服。 隨后心满意足地把他抱进怀里。 卿啾下意识地捂胸,又觉得这不是男人该干的事。 左右纠结时。 头顶一沉,美人把脑袋搭在了他头顶上。 独自浅眠。 卿啾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出门?” 卿啾原以为只是公主在发小脾气,陪著哄两天就好了。 可话音落下,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秦淮渝勾住他的指尖。 嗓音淡淡。 “下辈子。” 第236章 被困住 卿啾一哽。 正要说些什么,肩上忽地一沉。 少年轻声念道: “睡觉。” 卿啾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被美人面不改色地勾进怀里。 像是怕他偷跑。 美人哪怕闭著眼,仍紧紧环著他的腰,不肯挪动分毫。 卿啾悄悄侧身。 却见少年漆黑纤长的鸦睫垂下,在冷白肌肤上透出一小块剪影。 没休息好吗? 卿啾伸出手,想摸摸美人的脸。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卿啾垂眸,看到了最新消息提示。 【少爷,事情已全部办妥,只等猎物上鉤。】 是张叔发来的消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虽然没有前因后果,但应该是在说秦家的事。 秦淮渝最近在忙这些吗? 卿啾又收回了手。 他不忍心打扰,怕吵得美人睡不好。 手上锁链晃动。 卿啾垂眸看著锁链,心里想得却是別的事情。 美人对他的不安日益深重。 比起监视,更像是把他当成了某种脆弱的珍稀品。 碰一下就会碎的那种。 但他不是瓷器,也没有那么脆弱。 他想保护自己的爱人。 而不是躲在爱人羽翼后,做一辈子雏鸟。 卿啾想了许多。 就在他猜测失忆的自己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给美人留下心理阴影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时。 手机又亮了。 这次发来消息的不再是张叔,而是卞凌。 卿啾看著那个名字。 过了好半天,才从记忆里找出对应的脸。 那个脑袋不太聪明,还背后乱说话,害美人差点和他离心的人。 【卞凌:bro,按我说得做了吗?】 【卞凌:恋爱啊,就是要多在一起相处,感情才会深厚。】 【卞凌:如果嫂子眼里只能看到你一个人,那么久而久之,嫂子的心里也肯定只剩你一个人啊!】 卿啾:…… 他就知道! 这个庸师,又来带坏他的美人! 卿啾痛心疾首。 早知道秦淮渝会交友不慎,他当年爬也会爬出边境帮秦淮渝严格筛选。 可惜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卿啾一边懊恼,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摸了过来。 密码共有五次解锁机会。 卿啾试了美人的生日,试了美人的名字拼音,试了美人的身高体重。 最后还自恋的试了一次自己的名字。 但都没用。 最后一次机会,卿啾忐忑紧张时。 脑中灵机一动。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到恨铁不成钢的文字。 【是171127!】 【仔细想想,这是反派第一次遇见小宝的那天。】 【豹豹一直都记得。】 卿啾垂眸,试著输入那串数字。 密码瞬间解锁。 卿啾指尖微顿,一时间无法具体形容当下的心情。 相遇的时间。 那么久远的事,连他都只记得个大概。 更別说日期。 但秦淮渝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不止是相遇的时间。 他们分开了多少天,他的爱好,他的生日,他的一切。 秦淮渝全部都记得。 其他人的世界有很多东西,就连傅渊也有边境的人脉要管。 可美人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 卿啾想了许久,才总算弄明白那种微妙的心情是什么。 被困在別墅里的人是他。 被那一点美好过往困住的是秦淮渝。 第237章 25岁的生日 瓷白指尖抚上精致优越的侧脸。 察觉到他的动作。 本该在梦中的人偏过头,轻轻將脸颊放在他的掌心间。 卿啾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他或许应该带秦淮渝多出去转转,或者多交一些朋友。 但那个卞凌不行。 想著,卿啾看向还嘟嘟响个不停的手机。 【卞凌:bro?怎么不说话?在和嫂子甜甜蜜蜜吗?】 底下是一个猥琐搓手的表情包。 卿啾指尖轻点。 【不是bro,你嫂子在这。】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消息发出的瞬间,另一条消息同时出现。 【卞凌:bro,我到你家楼下了,咱们兄弟见一面啊。】 【卞凌:撤回了一条消息。】 卿啾眉梢微挑,很快反应过来卞凌已经主动送上门。 他放下手机。 侧身看了看,本想瞒著美人去下面找卞凌算帐。 结果睁眼的瞬间。 一室寂静,他对上一双色泽浅淡的凤眸。 卿啾开始心虚。 他看了眼手里攥著的不属於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准备去解锁链的手。 额头冷汗涔涔。 想到刚刚的那句“下辈子”,卿啾眼中怀疑自己会被弄到下不来床。 事实如他所想。 寂静的室內,手机落地的闷声响起。 “啪嗒!” 手机打了个滑,掉在靠墙的地板上。 卿啾被扣住手腕压在床上。 少年俯身,带著压迫感的阴影將他笼罩。 “要去哪?” 略显沙哑的声音,说话的语气毫无起伏。 却听得人心里发麻。 卿啾舔了下唇,脑子里闪过无数条解释套路。 最终却只是老实坦白。 “去见卞凌。” 冷白清透的指骨在瞬间收紧,手背青筋浮现。 秦淮渝眸光渐暗。 “卞凌?我就知道,他上窜下跳肯定是为了……” 卿啾及时堵嘴。 话里的醋味太浓,浓得他想忽视都不行。 卿啾只好帮卞凌解释。 “我和卞凌没关係,只是他总乱教你东西,我有点生气。” 顿了顿,卿啾头疼道: “还有我没那么受欢迎,不会是个人都喜欢我,你不用那么担心。” 美人蹙眉。 虽然没说话,但眼里写著一行大字。 ——“你在说什么胡话?” 微凉的指尖拉下他伸过去的手。 美人沉声道: “你总是那么好,覬覦你的人总是那么多。” 秦淮渝也想装得大度。 但很可惜。 他的心眼就是那么小,小得容不得一粒沙子。 秦淮渝又想。 如果是古代,如果是张叔爱看的书。 在男人能三妻四妾,豢养孌童的时代。 他会怎么做? 容忍是不可能的,分享更不可能。 没有法律约束。 他大概会一杯毒酒,靠近一个弄死一个。 “別和別人说话。” 秦淮渝垂眸,嗓音沙哑。 “你討厌的那些事,我不想做。” 这话没头没尾。 卿啾扣了个问號,不是很懂到底在说什么。 他只是摸了摸美人的头,如幼时那般道: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討厌。” 漫长的寂静。 美人开口,面无表情地说出危险发言。 “杀了靠近你的人也不会?” 卿啾点头。 “但如果因为这件事见不到你,我会难过。” 话音落下的同时。 微凉的指腹蹭上微敛的眼尾,额头抵著额头。 秦淮渝道: “我不会让你难过。” 美人好像又不气了。 卿啾鼓起勇气,开始想办法破除卞凌的洗脑包。 “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 卿啾绞尽脑汁,试图把被带坏了的美人掰回正道。 “就算你什么也不做,就算我的身边不止你一个人,我的眼里依旧只会有你。” 他说得字字篤定。 秦淮渝轻道: “我知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將卿啾准备的所有台词的堵了回去。 想说得话卡在嗓子眼。 上不去,下不来。 卿啾被憋得有点狠,整个人都闷得慌。 看出他的情绪不佳。 秦淮渝伸手,將他的手轻轻握住。 “还是很生卞凌的气?” 卿啾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些头大。 卞凌毕竟是秦淮渝最好的朋友。 就在卿啾觉得美人可能会劝他两句,打打圆场时。 手上的锁链被解开。 颊边的碎发被绕至耳后,又被揉脑袋的手弄得散乱。 “去吧。” 秦淮渝淡道: “別跑太远,打完记得回家。” 卿啾一步三回头。 手腕空空的,让他有些不自在。 以为秦淮渝在试探他。 可一直到他走远,都没再被关回去。 卿啾带著满腹疑惑找到了卞凌。 他在楼上耽搁了半天。 卞凌本该早就跑路成功,无奈他实在风流成性不著调。 跑路前的大好时机。 卞凌被路边的佣人小妹妹迷了眼,硬是停下脚步搭话。 被搭訕的佣人小妹妹一脸茫然。 卿啾一出现,察觉到不对的佣人立刻找藉口跑路。 “唉,別走啊!” 卞凌伸手想拦。 同一时间,一道拉长的影子落在他脚边。 卞凌动作一顿。 一扭头,就看到一张漂亮却阴鬱的脸。 卞凌不淡定了。 他拔腿想跑,却被按著手腕强行留下。 接著上来就是一拳。 卿啾咬紧牙关,被气得想骂人。 “你自己不学好就算了,跑过来带坏別人干什么?不会教就別乱教!” 乐於助人的三好市民卞凌被揍得嗷嗷乱叫,边跑边喊。 “我什么也没教啊!” 卞凌很委屈。 “嫂子你仔细看看我给bro发得消息,他根本一条都没回我啊!” 卿啾停下脚步,神色狐疑。 “真的?” 卞凌含泪点头。 “真的。” 这时弹幕看不下去,也跟过来帮忙解释。 【小宝关心则乱,其实上帝视角就能看到卞凌这个老倒霉蛋是在唱独角戏。】 【反派因为差点被骗那件事对卞凌產生防备,卞凌是在努力挽尊,免得自己恋爱大师的人设不保。】 【但豹豹也不是谁的话都听的,之前是太怕被拋弃才会病急乱投医,误会说清了就没什么好再乱来的了。】 卿啾动作一顿。 看完弹幕的话,又看了眼对面搓著胳膊嗷嗷叫的卞凌。 卿啾生出一点歉意。 “抱歉。” 卞凌摆了摆手,正要大度的原谅,卿啾又道: “但如果不是你说眼里只有一个人心里才会也只有一个人,我也不会被关起来。” 卞凌被从天而降的黑锅砸得脊椎侧弯。 他礼貌微笑。 “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我教的?” 卞凌朝对面看了看。 在通过多年经验,確认嫂子把某人的阴暗面忘得一乾二净后。 卞凌无语望天。 “这种事又第一次发生,能和我扯上什么关係?” 卿啾很快捕捉到关键词。 “不是第一次?”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卞凌立刻闭麦。 “嫂子你就当我没说,別告诉任何人,千万別告诉別人!” 硬拽著人叮嘱了半天后。 得到承诺的卞凌鬆了口气,死不悔改地追过去找佣人小妹妹要联繫方式。 卞凌消失不见。 徒留卿啾一人站在原地,盯著天幕发呆。 弹幕適时飘过。 【其实在今天之前,猫猫你也被豹豹关过一次…】 【好多肉,好香…虽然啵啵间黑屏只映出了我猥琐的笑脸,但我知道,我磕得cp肯定在屏幕后大do特do,夜夜笙歌不停歇!】 【反派大概真恃宠而骄了吧?以前闹得再怎么凶也不敢做这种真会让小宝生气的事,都是小宝自己惯出来的。】 一个“双向奔赴”的表情包。 卿啾摸著下巴,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不是第一次被关了。 按那些文字的话,他早在失忆前就被关过一次小黑屋。 还是限制级的小黑屋。 但之前那次还能勉强解释说是他们闹了矛盾,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四周没人。 现在本该是跑出去忙正事的好时机,但卿啾最终还是回了別院。 推开客厅门。 沙发上,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托著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 秦淮渝站起身,桌边摆著早就准备好的锁链。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卿啾倒退一步。 想著文字的话,想著卞凌的话,他决定好好和保护欲过度的恋人解释一下。 “就算放我出去我也不会死。” 卿啾鼓起勇气道: “我更想保护你,而不是被你保护。” 比起只能吸取他人养分供自己存活的菟丝。 他更想自食其力照顾自己。 如果可以,他甚至更想当有能力保护秦淮渝的那一个。 问题都说开了。 卿啾知道,美人从来不是不听人讲话的性格。 他认为误会能就此结束。 但短暂的沉默过后,秦淮渝重复道: “你不能离开。” 嗓音平淡,偏偏语气不容置喙。 卿啾蹙起眉。 “为什么?” 这一次,秦淮渝没再立刻接话。 两人站在客厅的两端。 下午的暮光落下,將客厅分为黑白双色。 卿啾站在亮面。 而另一边,少年站在阴影中,清冷精致的眉眼被暗色晕染。 显得无端阴鬱。 良久,秦淮渝垂著眸,缓缓开口。 “我最近偶尔会做梦。” 顿了顿,很轻的声音在室內迴响。 “在那些梦里……” “你永远,都不会过完25岁的生日。” 第238章 和弹幕坦白 秦淮渝从不久前开始频繁的梦到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不同的场景。 一样冰冷的尸体,毫无温度的指尖。 他將苍白的少年抱进怀中。 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温暖或完好或破损的尸体。 但没用。 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不能復生。 就算肌肤变得温热。 可停止跳动的心臟,依旧不会震动。 他跪在地上。 陌生的情绪,在瞬间將他淹没。 他从未体会过那种感情。 在那之前,他认为这世上最痛苦的事。 不过是只能躲在角落窥探曾属於他的光。 但在做完那些梦后,他对痛苦有了新的认知。 不是难过。 不是痛苦。 在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虚无涌上心头。 他该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 比起明月高悬独不照我更痛苦的是,曾经高悬於顶的月亮彻底熄灭,连最后一点微弱的余光都不肯再施捨给他。 他抱著尸体枯坐。 最终在尸体下葬那天,藏在被封死的棺材里。 氧气变得稀薄。 他抬手,將枪口对准脖颈。 温热的血液流淌。 他闭上眼,轻轻將没有温度的躯体勾进怀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好。 他想。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再被推开。 …… 子弹贯穿血肉的痛感,氧气流失的痛苦。 都比不上得知死讯时的虚无可怕。 秦淮渝睁开眼。 一室寂静,微凉的空气在深夜流淌。 静得可怕。 他伸出手,本能地去拉身侧人的手。 那个梦太过真实。 从尸体的冰冷,到血液的温热。 全都一模一样。 梦醒的瞬间,他几乎怀疑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梦。 没有和好。 没有恢復记忆。 他只是因为那个人的死亡太过痛苦,而编造出自欺欺人的假象。 但指尖触碰的剎那。 温热的热度传递,秦淮渝不受控制地俯下身紧紧將人抱住。 他劫后余生般。 带著庆幸,確信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可梦出现的频率却越发频繁。 他不断努力,可微弱的光总是会熄灭,世界总会陷入黑暗。 会阻止他的那个人不见了。 会告诉他杀人不好的人死了。 他举起枪,一遍又一遍的將那些討厌的人杀死。 一遍又一遍的杀死自己。 无数次的死亡,无数次的重新开始。 他总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 但每一次的结尾,等待他的都是那种荒唐的虚无。 是现实也好,是梦也罢。 秦淮渝不想在乎。 他被那种像是被一遍又一遍挖去心臟的空洞感折磨,几乎快被逼疯。 世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秦淮渝抬手,轻轻抚上少年薄白的颈。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天又暗了,秦淮渝站在浓稠的暗色中。 精致漂亮的五官被渲染的阴鬱。 “我会建好玻璃塔,准备好一切你需要的东西。” “所以…” “留下来,好吗?”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小心翼翼的祈求。 “留在我身边,过完25岁的生日。” 就像是某种诅咒。 在那些梦里,不管他再怎么努力。 少年都会死在25岁生日前。 过於真实的梦境和现实混淆,將梦中的不安带进现实。 並隨著梦的重复越演越烈。 卿啾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想劝美人不要胡思乱想。 只是梦而已。 梦里的事,怎么可能会成真? 他一定会和美人白头偕老。 但在发出声音前,余光瞥见一条匆匆飘过的文字。 【不是吧?反派也出问题了吗?】 也? 卿啾停下声音,敏锐地捕捉到最重要的关键词。 他想继续看。 但手腕被攥住,他对上少年色泽晦暗的凤眸。 “你不信我?” 卿啾嗅到危险的气息。 此刻,美人像是快要绷断的弦。 都快碎了。 卿啾当机立断,立刻顺毛。 “怎么会不信?” 卿啾举手发誓,顺便老老实实伸出手腕投诚。 “我就乖乖待在你身边,哪都不去,好不好?” 冰冷的锁链最终还是没回到他身上。 他被揉进怀里。 美人垂眸,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你会受伤。” 顿了顿,秦淮渝又道: “如果你真的要走,我拦不了你,我只能赌你心疼我。” 卿啾还没回答。 落在腰间的手再次收紧,少年闭上眼低声道: “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求你。” 简单的一句请求,没有任何累赘的修饰。 却透出几乎要把人溺死的不安。 卿啾沉默良久,抱著人轻轻点了点头。 他牵著美人去了楼上。 连哄带骗,耗尽心思把人哄睡。 美人一睡著。 卿啾立刻塞了个抱枕顶替自己的位置,隨后早有预谋的溜去隔壁书房。 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弹幕扣起问號,疑惑是不是小情侣又在闹矛盾。 却听笔尖飞快划过白纸发出一阵沙沙声。 卿啾举起白纸,看向文字所在的方向。 【你们是谁?】 四个字加一个標点符號,成功震住了当天在线的百万人。 总是刷屏的弹幕此刻整齐划一的空白。 卿啾以为弹幕卡了。 他放下笔,以为是自己的话里有违禁词,准备换个套路再问一次时。 弹幕终於动了。 【哈哈,你们说会不会是窗户外面有跟踪狂啊?】 【小宝这么好看,有路人想和小宝抢老婆多正常啊。】 【嚇死我了,还以为游戏角色真能觉醒自我意识呢。】 卿啾嘴角一抽。 放下纸笔,他扶著额心累地嘆了口气。 原来不是没看到。 是刺激太大,所以选择装没看到。 卿啾无奈地再次书写。 【別装了,其实你们早就知道我能看见你们不是吗?】 卿啾经常隱隱约约感觉到不对劲。 除了刚开始看到文字时的不解。 后来很多时候,这些文字出现的时机都很巧妙。 明明前一秒还在谈论別的事。 可他一表现出困惑的地方,文字就会旁敲侧击地告诉他问题答案。 一次两次还好。 但次数多了,卿啾不得不怀疑。 这些文字或许早就知道他能看到它们。 他因为不想暴露而一直不挑明。 至於这些文字?“它们”也在装傻充愣。 大家原本彼此相安无事。 但现在,卿啾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 他率先挑明一切。 他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想知道自己到底生活在哪种世界。 弹幕又是一阵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有一条绝望的弹幕飘过。 【完了,姐妹们,我们当恋爱助攻的事好像被发现了。】 【啊啊啊!我之前还以为论坛推测的小宝能看见我们是骗人的,结果真能看到啊!】 【我之前的狼虎之词……猫猫到底都看到了多少?不会全都看到了吧?】 弹幕两岸猿声啼不住。 一改刚才的安静如鸡,刷新的频率高到飆出残影。 卿啾心下无奈,却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些文字崩溃的心情。 文字大概是把他当成了虚擬人物。 因为觉得说什么都不会被看到,所以说什么都毫不顾忌。 什么北极拔草,什么北大,极拔草。 什么厚乳,茶包。 只有不给发,没有不敢写。 卿啾曾经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但看多了文字后,他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就没停过。 现在猛地被他这个虚擬人物戳穿。 那些文字的心情大概和上网衝浪,结果一不小心被网友喊出真名差不多。 主打一个羞耻。 弹幕嗷嗷叫了半天,並且有继续嗷嗷叫的打算。 卿啾忍无可忍。 头疼的回到书桌前,写下一行简单明了的字。 【该看的都看过了,大家都是坦诚相待的好邻居,有什么好计较的?】 文字又不动了。 卿啾猜测,文字背后的人应该是在害羞。 他更无奈。 这些文字就像监控,24小时看著他。 他和美人的生活被直播。 他都没介意呢,这些文字先介意起来。 又是漫长的空白。 卿啾托著腮,等得快要睡著时。 一条弹幕冒头。 【小宝,你真能看见妈妈我吗?】 一个感动到流泪的表情包。 卿啾扣了个问號。 【能看到,以及我没有那么多妈妈。】 卿啾有时也会奇怪。 文字背后的主人大概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年纪,甚至大部分比他要小。 结果张口闭口就是小宝妈妈。 得到他的回覆,最先冒头的弹幕没有觉得尷尬。 而是发了一串让人看不懂的文字。 【啊啊啊!我被翻牌了!被正主翻牌,谁有我这么好的待遇?我直接化身丛林大母猴,我盪藤蔓,我拽香蕉,我嗷嗷嗷。】 有了第一条弹幕带头。 剩下的弹幕一改之前的害羞胆怯,一条接一条提问爭先恐后的刷屏。 【小宝小宝小宝,你是什么时候看到妈妈们的?】 【猫猫,你和豹豹是不是真的do了啊?狗房管一到关键时刻就封啵啵间,虽然我什么都没看到,但不妨碍我有马上就能成为独生女的预感。】 【主播你接线下代打吗?能帮我给渣男哥和绿茶弟一人一拳吗?我忍他们很久了。】 像是网聊许久终於奔现的网友。 最初的尷尬过后,发现能对话的弹幕聊得比原先还欢。 文字实在太多。 卿啾看了眼,也跟不上文字的节奏。 屏幕变成屏。 过了许久,弹幕中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 激动的心情稍微冷却。 弹幕们去论坛开了个会,克制的减慢了刷屏速度。 卿啾总算看清內容。 弹幕也不一味提问,贴心的问他想知道什么。 卿啾从头开始问起。 他究竟在怎样的世界?这些文字为什么能看到他?以及藏在文字“它们”究竟是谁? 弹幕很快回復。 因为人数太多,弹幕回得七嘴八舌,但不影响卿啾读取重要信息。 这里是游戏世界,全程实时直播,而那些文字是看直播的观眾。 至於之前为什么说也…… 【小宝,除了你以外,绿茶弟也知道这里是游戏世界。】 只是知道的大概不完善。 比如虽然知道傅渊厉害,却不知道傅渊疯起来不要命。 最终与虎谋皮,落得个差点被弄死的下场。 【这个世界是围著主角转的,而裴璟和许澄,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定主角。】 主角总会得到偏爱。 比如弹幕一开始还能实时观看,到后来就只能看回放。 卿啾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重复过好几次吗?】 弹幕七嘴八舌的吵起来。 【不是好几次,是很多次,是几百次。】 弹幕无意透露的信息让卿啾感到不安。 他舔了下乾涩的唇,又问: 【你们说这里是游戏,所以你们能操纵结局吗?我杀死主角会被惩罚吗?】 弹幕沉默许久。 过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弹幕也不清楚这是哪。 她们来自不同的世界,被这个直播间聚集在一起。 像是隨机生成结局的游戏。 直播间能选择喜欢的游戏,让她们能观看游戏的走向。 却无法更改游戏的结局。 【但有一点很明確,小宝你是这个世界的配角。】 还是很惨的垫脚石配角。 他存在的意义是衬托主角的光辉,成为主角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其他游戏一旦出现结局,就会立刻从直播里消失。】 唯独他在的这个世界例外。 明明他是配角,最开始甚至没几条弹幕在乎他。 可他一死主角团也会暴毙。 然后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回到原点。 开始下一次的轮迴。 每一次他的死亡,都伴隨著一场血腥的杀戮。 【为你杀死主角的人是反派。】 秦家继承人,设定中的財富天板,一个几乎不在主线剧情中出现的透明人。 原本是因为长得太好看而被舔顏。 但渐渐的,看热闹的弹幕发现猫腻。 每次杀死主角的都是秦家那位从不露面的继承人。 弹幕开始討论。 以为是游戏bug,才会导致主角每次都会被不怎么出现的角色杀死,並为其冠上反派称號。 以为重启一次就好。 但不管重复多少次,主角的死亡都不会改变。 如此反覆多次,弹幕终於发现华点。 【小宝。】 弹幕道: 【我们一开始以为反派是反社会人格,但他从来只会在你死后对主角动手。】 为什么呢? 念头冒出的瞬间,像是为了回应他的困惑。 弹幕补充道: 【因为你不喜欢。】 第239章 碟中碟中谍 卿啾微怔。 过了半晌,他才又问: “那杀死主角后呢?秦淮渝还活著吗?有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 弹幕再次沉默。 良久,一条弹幕轻轻飘过。 【小宝。】 回答他的那条弹幕道: 【不会重新开始,反派他会陪你一起去死。】 又一条弹幕出现。 【游戏打出了多少条支线,你就死亡了多少次,反派也就殉情了多少次。】 其实弹幕一开始都是来找乐子的。 游戏直播太多,不足以她们真情实感。 可渐渐的有什么变了。 她们后知后觉地发觉,游戏里的並非死板的数据。 而是真实情感的化身。 一次次的重启,一次次的重来。 不管结局如何,不管过程如何,不管他是否爱他。 【反派都会一如既往的选择守护你。】 弹幕一开始是绝对的主角派。 毕竟主角就是游戏里的天命之子,跟著主角的视线看剧情就是超级爽文。 可渐渐的,她们的注意力因一次又一次的殉情,停留在曾默默无闻的配角身上。 从一开始困惑人设堪称完美的反派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路人,到后来隨著反派的视角发现他的好,最后彻底沦为cp粉。 【小宝。】 弹幕道: 【我们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和反派长长久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卿啾抬起头轻声问: “为什么是希望?” 弹幕再次空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因为我们无法介入剧情的走向。】 这个世界是围绕主角转的。 在此基础上,任何配角都是他们的陪衬。 卿啾猛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我早晚有一天会死,秦淮渝也会死?” 弹幕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事实摆在面前,她们最终还是回了个对字。 卿啾低头不语。 通过自称弹幕的文字的话,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他所在的世界並非真实的世界。 他並非真实的人。 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摆弄他的命运。 弹幕袒护他。 可就连弹幕,也觉得他的死亡只是早晚的事。 卿啾咬住下唇。 他以为他能看到弹幕是他的金手指,可有金手指的人不止他一个。 比如许澄。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部分剧情走向。 卿啾又问: “秦淮渝…他也知道了这些吗?” 弹幕否认。 【反派如果知道那是曾发生过的真实事件,主角攻受绝对一个都跑不了。】 卿啾继续问: “主角死亡,会对世界產生影响吗?” 弹幕没有回答。 【一般来说为你报完仇的当天,反派就会自杀。】 主角和反派的死亡在同一天。 重要角色的缺失,伴隨著游戏坏结局的出现。 剧情就此中断。 但用不了多久,新的支线又会展开。 卿啾停止提问。 他靠在椅背上,仰著头看天板。 弹幕提供的信息太过复杂。 如此不真实,顛覆了他过去十几年的认知。 他需要时间消化。 整理思绪时,手机却忽地响了起来。 卿啾顺势摸过。 一个陌生的来电,备註人是张妈。 卿啾眉梢微挑。 他有些诧异,张妈为什么会突然联繫他。 指尖滑动屏幕。 卿啾接通电话,却意外听到熟悉的声音。 “啾啾。” 男人低沉的声音通过话筒撞击耳膜,嗓音沙哑地道: “你在哪?能来见我一面吗?” 卿啾將手机放远。 很奇怪,居然是裴璟的声音。 他怎么会和张妈在一起? 卿啾蹙眉,想掛断电话去洗洗耳朵。 像是猜出了他会做什么。 在按下掛断键前,裴璟轻声说了句什么。 卿啾动作一顿。 须臾,他推开书房的门朝臥室看了一眼。 美人还在睡。 卿啾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翻窗离开。 …… 半小时后,郊外城中村。 卿啾看到了裴璟。 时隔多日不见,裴璟比起上次公园见到的模样更加狼狈。 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可怜。 他鬍子拉碴。 定製的西装,奢牌的手錶,精心打理的头髮。 这些曾被裴璟小心翼翼维护的身份象徵。 如今全部荡然无存。 卿啾看到的裴璟,比乞丐都要落魄。 隔著老远。 卿啾闻到发酸的气味,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 裴璟在这时发现了他。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裴璟双眼放光地朝他靠近。 卿啾及时后退。 裴璟没能抱住大腿,顺势跪在地上哀求。 “啾啾,看在我们昔日相处的份上,你救救我好吗?” 裴璟泣不成声,眼里满是恐惧。 卿啾没有回答。 而是站在原地,观察四周细节。 裴璟早在刚刚那通电话里就和他说清了事情始末。 那天公园一见后。 裴璟向卿承安告密,妄图通过说出他恢復记忆的事向卿承安换取利益。 卿承安答应是答应了。 可在裴璟满心欢喜的赶回家,等待卿承安允诺的別墅时。 他看到的却是一把枪。 他的母亲被一堆黑衣保鏢堵住口鼻绑在椅子上,不断挣扎著暗示他逃跑。 裴璟这才知道那完全是一场鸿门宴。 从始至终,卿承安都没想过放过他。 当年的事他是半个知情人。 为了不让他泄密,卿承安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的弄死他。 他费尽心思逃出来。 却因为不敢暴露身份,只能在城中村靠流浪为生。 並意外遇见张妈。 卿啾抬头,看到张妈躲闪的眼神。 卿啾嘆了口气。 张妈和裴璟是一家人,他倒是不意外张妈最后会心软原谅裴璟。 只是… “你为什么要选我来帮你?” 卿啾不紧不慢道: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之间的关係並不好。” 岂止不好? 裴璟骗了他那么多年,害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美人离心。 他弄死裴璟的心都有了。 裴璟低著头,脸上有尷尬一闪而过。 过了许久才硬著头皮道: “因为你和秦家关係匪浅,而只有秦家才能保下我的命。” 卿承安手段狠辣。 早年又是做混黑生意的,能一万种手段把人给弄死。 裴璟不想死。 他好面子,又很没骨气。 只要能活命,只要能摆脱卿承安,让他给別人舔鞋底都无所谓。 卿啾沉默了。 他看向弹幕,眸中写满了茫然。 这种人也能当主角? 弹幕示意他淡定,毕竟很多主角都不见得有人格魅力。 只是恰巧被规则偏袒。 而裴璟,就是这一例子中的典型。 卿啾又看向裴璟。 他沉默的间隙,裴璟更加紧张。 “求你了啾啾……” 裴璟伸手拽住少年的裤脚,说话的嗓音都在抖。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如果连你也不肯帮我,那我就真的…” 卿啾后退一步。 裴璟拽了个空,险些摔个狗啃泥。 他狼狈地扶住地板想让自己別就这么摔下去时。 眼前一暗,少年在他眼前蹲下。 眸中再没有一丝曾经的依赖和偏袒。 卿啾竖起手指道: “首先,不要总啾啾啾啾的叫,我和你关係没那么好。” “其次,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能给出让我帮你的酬劳吗?” 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问。 裴璟立刻回答,展示出自己手中最大的筹码。 “你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復对吧?” 裴璟快速道: “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告诉你当年事情的真相。” 像是怕他怀疑,裴璟举手发誓道: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你被关起来的地方,真的,我不会对你有半点藏私!” 裴璟信誓旦旦。 卿啾看了眼时间,决定陪裴璟走一趟。 …… 临出发前,裴璟紧张不安地四处张望。 明明確定了四周没人。 他却还是要戴上口罩手套墨镜,把自己全副武装的一丝缝隙都不留。 卿啾看向裴璟。 不等他提出疑问,裴璟先解释起来。 说什么卿承安的眼线到处都是,他只是怕被抓到,没有异心。 卿啾静静地看著裴璟。 直到裴璟额头渗出冷汗,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走吧。” 他道。 裴璟鬆了口气,开始带路。 …… 没有打车。 裴璟联繫了城中村一个开三轮的,就这么坐著三蹦子摇摇晃晃的去了老城区。 位置越走越偏。 最后,就连三蹦子的师傅都不肯再往前。 “你们自己走吧。” 司机叼著烟,快速搓了两下胳膊。 “这地方看著毛毛的,怪慎人,反正我是不肯继续走了。” 司机对裴璟点了点手要钱。 裴璟侧身看著卿啾,尷尬地摊了摊手。 这是没钱的意思。 卿啾垂眸,用口袋里的零钱付了款。 三蹦子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卿啾抬起头,总算有閒心观察裴璟带他来得地方。 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 门口的招牌早就掉了下来,四周荒草丛生。 很像恐怖片会出现的画面。 明明天气已经转暖,可这的空气却依旧透著阵阵凉意。 冷得人不自在。 卿啾看向裴璟,自然地问: “你把我带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干什么?想谋杀吗?” 裴璟动作一顿,含糊道: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跟我进去,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卿啾没再多话。 他跟在裴璟身后,走过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坑。 地面上的落灰不算厚。 薄薄一层,印著零星的动物脚印。 裴璟轻车熟路地走进精神病院的地下室。 破旧的陈设,对面摆著电击装置的病床。 裴璟道: “还记得吗?这是当初卿承安关你的地方。” 卿啾记得。 看到这个房间的瞬间,他有种记忆归位的恍惚感。 在一个又一个噩梦里。 承载著他所有不安的地方,正是裴璟带他来得这个医院。 但是…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吗?带我来干什么?” 裴璟没有解释。 只点了点对面,示意他打开那边的抽屉。 卿啾过去了。 打开陈旧的像是快要腐烂的抽屉,卿啾看到了几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他曾在梦里见到的被卿承安关起来的漂亮女人。 照片里的女人没那么死气沉沉。 明艷娇媚的长相,梳著麻辫,鬢边別著娇艷欲滴的玫瑰。 正衝著镜头笑。 卿啾翻过照片,在照片背面看到两个字。 “宾雅”。 这似乎就是这个漂亮女人的名字,微妙的有些熟悉。 卿啾掏出手机搜索。 虽然信息不多,但有证据表明女人是九十年代的一位歌星,於二十年前意外失踪。 因为不算很火,而且无父无母,所以没人寻找宾雅的下落。 偶尔有粉丝缅怀她的存在。 可隨著时间流逝,这些文字也逐渐被人遗忘。 卿啾继续翻找。 这一次,他看到了女人和两个男人的合照。 左边那个他认识,是年轻时的卿承安。 右边那个就很陌生了。 和卿承安有些像,但五官端正斯文,没有年轻时的卿承安那么阴柔。 这两个人很明显是亲戚关係。 但在卿啾的印象里,卿家从来没有卿承安以外的人。 像是在故意逃避和过去的关係。 在他的记忆里,就算逢年过节也没有卿家的亲戚拜访。 卿啾在看那些照片。 弹幕也在看,一边看还一边八卦。 【哇,长得好像。】 【我记得有次支线的时候,小宝有怀疑过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是两男爭一女的狗血戏码吗?】 弹幕吵得热火朝天。 而卿啾虽低头看著照片,注意力却並不在照片身上。 他在看地面。 几息过后,本该只有他和裴璟在的地下室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影子。 影子手中拖拽著轻飘飘的布料。 像麻袋。 在影子逐渐逼近,只差一点就要捂住他的口鼻时。 卿啾快速揣好照片躲到一边。 男人扑个空。 卿啾背靠著墙看向裴璟身后乌压压的人,並没有震惊。 废弃多年的精神病院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饿了多日的裴璟体重一点不见轻。 而且明明有关过去的事是裴璟拿捏他的最大筹码,裴璟却一点都不藏私,反而很著急的要带他过来。 卿啾知道有猫腻。 可他实在想要裴璟打窝用的饵,所以才来了一趟。 对面的裴璟很得意。 他走近几步,看著如迷途羔羊般弱小无助的少年,眸中满是得意。 “啾啾,你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裴璟轻佻的捏住少年尖细的下顎。 得瑟的获胜宣言在口中酝酿,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下顎一凉。 下一秒,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 裴璟僵硬地低下头。 却见少年阴鬱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淡定地用枪口抵著他。 纤白指尖按著扳机,隨时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第240章 裴璟死 裴璟顿时腿都软了。 “你冷静点,只是个误会而已,你也不想闹出人命对吧?” 他话音未落。 枪口偏离,清脆的声音响起。 裴璟顿时面目扭曲。 膝盖中弹,血液汩汩流出,他不受控制地想往下跪。 却被强行扼制手腕站好。 卿啾道: “让他们走。” 裴璟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大脑一片混乱。 他显然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一切都无关紧要起来。 “走、你们都给我走!” 裴璟拼命大喊。 可那些大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步步朝著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裴璟慌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裴璟疯了般的重复同一句话。 因为那些大汉每靠近一步,抵在他脉搏上的枪口也会逼近一寸。 刚射出过子弹的枪口炙热滚烫。 裴璟几乎发疯,可那些大汉却不打算顾及他。 “啾啾,你绑我是没用的,我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裴璟不断游说。 以为身后的少年还是过去那个懦弱心软的蘑菇,会无条件包容他的所有过错。 可他不知道。 过去的那份包容是他窃取了他人身份的结果,而现在被他偷走的东西早已经物归原主。 在裴璟不断找补。 诉说自己有多可怜,只是被卿承安威胁的可怜虫,求他放过自己时。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在幽暗的地下室迴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大汉原本还面不改色,坚定的往前靠近。 可下一秒。 枪声响起,子弹贯穿裴璟的太阳穴。 眼睛失去光彩。 卖弄一辈子心机,用身边人做垫脚石,一心只想登上最高位的裴璟。 就这样被结束一生。 他的死太突然,突然到训练有素的保鏢都愣了一瞬。 在眾人呆滯的间隙。 卿啾拿裴璟当挡箭牌,乾脆利落地將几名大汉敲晕。 等做完这一切。 卿啾背靠著墙,拿枪的手在不断得轻颤。 失忆的他比有记忆的他胆大的多。 因为在现有的记忆里,他不久前才刚刚杀过人。 要想向傅渊投诚,要想送秦淮渝离开。 他必须让自己的手染上血腥。 卿啾记得书里说过。 杀过人的人,註定会墮入无间地狱。 卿啾无所谓。 只要能救秦淮渝,只要能让他想守护的人安然无恙。 他怎样都无所谓。 擦去脸上的血跡。 卿啾垂下眸,思考了几秒,隨后蹲下身清理现场。 听弹幕说裴璟杀了他几十次不止。 礼尚往来,他只杀裴璟一次真不算裴璟吃亏。 只是人命不能牵扯到他。 不仅不能牵扯到他,还要最大化的利用这件事,用裴璟的死让卿承安落马。 卿啾清理好枪上的指纹。 清空弹夹,將没有威胁力的枪塞进大汉手里当物证。 最后把裴璟翻过来,从口袋里找出手机。 卿啾用指纹解锁密码。 粗略一扫,聊天软体里不少卿承安和裴璟的对话。 基本都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卿啾想了想,慢吞吞地给卿承安打了个电话。 第241章 哄哄你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里面传来卿承安懒洋洋地询问声。 卿啾没有回应。 等积攒完卿承安的不耐烦,他立刻掛断电话,忍著噁心在聊天软体上打出早就构思好的台词。 【抱歉,我还是捨不得啾啾,啾啾对姓秦的不是真心的,他还爱我,我实在不想对他下手。】 对面不断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整整一分钟,属於卿承安的责骂才爆炸式的刷屏。 质问他是不是脑子不清醒,居然会被情爱迷惑心智。 卿承安独裁惯了。 面对这个一惯爱討好他的继子,更是毫不掩盖本性中的恶劣。 【我的人已经到了,如果不想受伤,你最好…】 卿承安后面还说了很多。 但很遗憾,卿啾已经不打算继续往下听。 证据已经偽造好,他重新將手机塞回裴璟的口袋。 拍了拍手,开始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找东西。 卿啾想找和他记忆相关的证据。 但很遗憾,除了那几张用来打窝用的旧照片,这的旧物早就被洗劫一空。 卿啾还不死心。 他看向弹幕,想问问看弹幕有没有什么內幕消息。 却见弹幕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一条弹幕幽幽飘过。 【小宝,原来你不是糯米糰啊……】 当久了妈粉。 习惯了少年慢吞吞的样子,冷不丁看到那一系列快准狠的收割动作。 弹幕有被嚇到。 卿啾盯著弹幕愣了许久,才想起来杀人其实不太好。 “你们被嚇到了吗?” 卿啾一边问,一边难掩紧张。 他会杀裴璟出於多方面考虑。 一是因为不想裴璟再对美人造成威胁,二是他真的很想知道…… 世界会不会真的因主角的死亡崩塌? 卿啾等了许久。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 裴璟的死亡並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改变。 这是好事。 如果推测正確,主角的死不会给世界带来影响。 只要他去杀了主角,不给秦淮渝动手的机会,秦淮渝就不会死。 但或许是关心则乱。 他忙著想裴璟的事,一时间忘了弹幕。 卿啾心情忐忑。 他怕弹幕会觉得他三观不正,不愿意再为他提供帮助。 可弹幕沉默许久,最后却只是问: 【你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吗?】 弹幕道: 【抱歉,我们有上帝视角,但对过去的事知之甚少。】 卿啾简单概括了一下。 省略细节,描述了还在边境时的生活。 很普通的事。 卿啾甚至觉得能在那里遇见美人是很好的事,弹幕却嗷嗷哭了起来。 【该死的傅渊,不当人的东西,我可怜的宝……】 裴璟被忽视了。 卿啾看著快凉透的裴璟,多少还是有点不安。 “你们不介意我杀人吗?” 弹幕操心的就像生怕孩子走上歪路的老母亲。 【小宝,你不会胡乱杀人吧?】 卿啾下意识地点头。 “以前杀过…但现在不会乱杀了。” 弹幕鬆了口气,让他放宽心。 【那个死渣男害你好多次了,咱反杀一次也没什么,一报还一报嘛。】 弹幕也很震惊於主角死亡世界居然没有重启。 或许要两个主角都死亡才会重启?还是说规则变了? 弹幕在討论,卿啾蹲在地上安静的清理痕跡。 等一切整理完毕。 卿啾走出地下室,发现天已经暗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 虽安静地站著,但脑袋里面塞满了胡思乱想。 他的確太过乱来。 主角的死会对世界造成影响吗?明天醒来世界会重启吗? 秦淮渝还会爱他吗? 他会再次忘记秦淮渝吗? 比起前者,卿啾更担心后者的发生。 美人已经受过很多苦了。 如果真的重来,他希望下一次他会是主动的那个。 卿啾边走边想。 但还没走几步,第六感感知到附近有人存在。 卿啾立刻抬头。 他紧张不安,以为是卿承安派来的人没解决乾净。 结果仔细一看。 一片荒芜中,美人身形修长,穿著铅灰色大衣。 正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他。 …… 几分钟后,卿啾坐上车,看到许久未见的张叔。 张叔明显很纳闷。 “卿少爷,今天这么冷,您往这穷乡僻壤的地跑干什么?” 吹了半天冷风的张叔打了个喷嚏。 “少爷说您在这我还不信,原来真在啊……” 张叔本想夸他们少爷和卿少爷心有灵犀。 简直天生一对。 结果拍马屁的话还没说出口,张叔一扭头,就看见沉默不语的两人。 张叔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张叔尷尬地接下来全程都没再开口说话。 三人沉默的回到秦家。 等下了车,卿啾正想稍微解释一下。 却见美人很有態度的先一步下车。 卿啾愣在原地。 低头看著脚尖,多少有些无措。 他们还是太久没见。 七年的时间,让他开始摸不清秦淮渝的態度。 卿啾左右为难。 误以为自己不小心惹美人生气,纠结到底该不该继续凑过去招人嫌时。 张叔凑了过来。 “卿少爷,给你这个。” 卿啾伸手接好。 红色的锦盒,外表看似平平无奇。 里面却装著戒指。 卿啾托著盒子,一时间没搞懂张叔给自己送钻戒做什么。 表白吗? 但今天並不是情人节啊。 卿啾纳闷时,毫不知情的张叔继续道: “你拿这个哄哄少爷。” “少爷他没生你气,可能只是因为你出门不带他有点闷。” 张叔继续道: “但我们少爷很好哄,真的。” 当然。 所谓的好哄,基本上只限於卿家的这位。 至於別人? 別说哄了,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卿啾握著锦盒。 想了半天,犹豫半天。 他还是不自信。 觉得这么多年过去,美人身边肯定围绕了许多比他更优秀的人。 他的优势微弱。 但架不住张叔再三保证,卿啾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了进去。 他和张叔在门口耽搁了太久。 天色彻底暗了,秦淮渝应该早就回去了。 卿啾是这么想的。 但走近一看,美人停在没几步远的树下。 眉梢紧蹙,薄唇紧抿。 很不高兴的样子。 卿啾还没来得及开口,美人先发制人的质问。 “你怎么没有追我?” 卿啾还没想清逻辑,美人又先一步软了声音。 “是我走得太快了吗?” 见他不回答,美人再次蹙眉。 “还是你不想看到我?” 变脸变得比川剧都快,看得卿啾晕晕乎乎的。 他太久没回答。 美人气压渐低,明显是被他惹怒了。 见美人转身要走。 卿啾反应过来,衝过去拉住胳膊。 美人还是很不悦。 卿啾却在这时抢先一步递出戒指,用毕生最快的语速道: “给。” 秦淮渝垂眸,看到少年掌心的红色锦盒。 打开锦盒。 小巧的素戒安静的待在里面,四周的碎钻熠熠生辉。 並不是很名贵的款式。 但他记得,这是张叔以前说过的店。 一个人只能买一次是吗? 秦淮渝薄唇上扬。 卿啾站在对面,感觉到美人的气场在肉眼可见的变好。 他正要鬆口气。 戒指被塞了回去,美人按著他的手腕问。 “为什么要送这个?” 卿啾结结巴巴。 “哄哄你。” 须臾,卿啾放低了声音,低著头小声补充道: “不想你不高兴。” 卿啾一边说一边看向手中被退货的钻戒,多少有些头疼。 好像没哄好…… 卿啾按了按额角,纠结接下来该拿什么继续哄时。 视野中多出一只冷白精致的手。 卿啾一脸困惑。 秦淮渝抿了抿唇,侧过身,轻声道: “带上。” 卿啾反应过来,连忙把锦盒丟到一边。 手里攥著戒指。 卿啾捏著美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往堪称艺术品的漂亮指节上套。 但不知道张叔是怎么选得戒指。 卿啾费尽心思套了半天,只有无名指能套上。 终於戴好戒指。 卿啾擦了把汗,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脸颊被捧住。 美人垂著眸,微垂的凤眸色泽浅淡,印著他的身影。 “是求婚吗?” 素戒光滑,泛著金属特有的凉意。 晚上天很冷。 可微凉的指尖抚上脸颊时,卿啾却莫名觉得热。 从脑袋到心臟都热。 胀胀的,闷闷的,像是快要被烫化。 卿啾晕晕乎乎。 一时间搞不清是身体热,还是那句话让他觉得热。 卿啾舔了下唇。 等冷静了点,他抬眸,正欲开口回答。 阴影压下。 美人就著这个姿势,顺便亲了他。 薄唇印上他的唇畔。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撬开唇齿,一顿折腾。 膝盖有些发软。 卿啾身体微晃,小心翼翼地想把人推开。 却被按住后腰。 卿啾虽是站著,却几乎被美人揉进怀里。 骨节分明的指托著他的后腰。 铅灰色的大衣布料垂感十足,很好的將他包裹在里面。 鼻息间竟是清浅微凉的淡香。 弄得卿啾晕晕乎乎。 他溺在美人衣襟间好闻的气息里,快要就此溺毙之际。 美人终於放过了快缺氧的他。 月朗星稀。 秦淮渝站在阴影之中,看向捂著胸口喘息的少年。 目光落在少年唇畔的水渍上。 秦淮渝薄唇微抿,嘴角轻轻上扬一个像素点。 夜风微微。 秦淮渝翻过手,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像在宣誓主权。 他把人拉进怀里亲一口,弯著眸抢答道: “我答应了。” 第242章 做共犯 不等卿啾反应。 少年鬆开他的手,冷白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侧脸。 惜字如金道: “亲我。” 卿啾懵了一会儿,脑袋仍是混沌的。 但公主的要求哪能拒绝? 他踮起脚尖,老老实实在秦大公主脸上亲了一声。 “啾”的一声。 不算响,但的確有些动静。 卿啾又紧张起来。 他左顾右盼,把自己藏进衣领,像只缩头乌龟。 这是外面… 人来人往的,可能会被佣人听到。 他被误会到没什么。 但秦淮渝呢?冰清玉洁的美人总不能形象受损。 卿啾乱七八糟的想。 想得出神时,眼前猝不及防地一暗。 卿啾微怔。 他抬头,却见美人一本正经地指著另一边脸。 “这边也要。” 卿啾左顾右盼,又左顾右盼。 他还是很紧张。 毕竟谈恋爱这种事,怎么能大张旗鼓告诉所有人? 但秦淮渝管不了那么多。 他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微微抿著,莹润好看的唇上。 他好像的確变了。 在篤定这个人的確爱自己后,被他惯得恃宠而骄。 甚至得寸进尺。 “不亲吗?” 秦淮渝小幅度的歪了歪脑袋,清冷昳丽的眉眼间透出一丝失落。 “那我可要走了。” 卿啾脑子一热,下意识地上前。 他有点急。 怕到嘴的美人跑了,急吼吼地上去就啃。 结果一个没剎住,在美人脸上啃了个印。 卿啾忐忑地拉开距离。 捂著脸,懊恼於自己做错了事时。 肩膀被按住。 下一秒,少年唇齿间的凉意,和深夜的寂静一同落入他口中。 略带薄茧的指腹抵著唇畔。 卿啾无力招架,被动地张开了嘴。 爱意牵扯成丝。 被秦淮渝织成一张细细的网,將他牢牢裹住。 卿啾逃不掉。 也不是很想逃。 他被动的承受了一会儿,然后反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手臂攀上美人的肩颈。 卿啾主动靠近,把人推到了树干上。 树影婆娑。 枝叶交错的声音不断响起,为寂静的夜色增添一丝曖昧。 卿啾心跳的很快。 等一吻结束,美人轻轻將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搭在他颈后。 浅色漂亮的眸中明晃晃地写著一行字。 ——“继续”。 男色勾人。 卿啾心跳漏了一拍,不顾腿软硬著头皮就要满足美人。 结果才刚靠近,还没来得及亲。 木盆掉落的声音响起。 卿啾转过身,看到树后震惊捂嘴的佣人。 佣人低头说了声抱歉。 草草收拾好木盆,著急忙慌地跑了。 独留卿啾僵在原地。 看到了。 他要亲美人的事,和美人搭在他颈后戴著戒指的手。 那个佣人肯定都看到了。 卿啾天塌了。 他急得乱转,美人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用指尖摩挲他的后颈,不满地轻声催促。 “怎么还不亲?” 卿啾语无伦次。 “看到了,我和你亲嘴的事被別人看到了。” “又没被看到直接亲。” “但那也是看到了!影响你的名声怎么办!” 秦淮渝动作微顿。 片刻后,他终於收回手,一改刚才的漫不经心。 “佣人其实很好的。” 卿啾鬆了口气。 但下一秒,就见美人侧身,闭上眼轻嘆。 “可她们爱聊八卦,事情现在大概已经传开了。” “怎么办?你如果不想负责,我该怎么办?” 卿啾立刻表態。 “怎么会不想负责?我一定会负责!” 修长冷白的指抚上他的侧脸。 美人神色幽幽。 “真的吗?” 卿啾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的决心会被质疑。 於是美人又笑了。 卿啾感觉眼尾一凉,是美人亲了他,並轻声道: “好乖。” 卿啾捂著被亲的那边脸,有点不好意思。 空气又静了。 四周没有声音,连树叶的晃动都隨著那个吻的结束而停息。 卿啾耳尖发烫。 他紧张的大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万幸美人很体贴。 他的手被牵起,美人轻轻握住他的手。 “走,回家。” 卿啾小幅度地点头。 跟在美人身后,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吻。 还有那枚戒指。 美人收下了他的戒指,这算什么?求婚成功吗? 卿啾迷迷糊糊。 完全被心机鱼牵著跑,理智不了一点。 等回了楼上。 卿啾动了动唇,想问点什么。 比如生气吗? 气他不告而別,气他一声不吭就跑去见別人。 那么小气的人。 按理来说应该先吃醋,再按著他收拾。 或许是刚订婚心情好。 罕见地,美人没有计较他乱跑的事。 卿啾被塞进浴室。 他趴在浴缸边,看到美人捡起他扔在地上的外套,將袖口翻折。 卿啾紧张起来。 袖口有乾涸的血跡,是不小心溅上的。 卿啾紧张於该怎么解释。 可秦淮渝却像没看到般,隨意將衣服放到一边。 隨后侧身问他。 “洗完了吗?” 卿啾点头。 直到被披上毛巾,被擦乾后裹进被子,卿啾依旧心神不寧。 他怕被质问,又或者被討厌。 毕竟他说过干坏事不好。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手染血腥的人。 负罪感快要压垮神经。 宽大的手却在这时覆上后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有对话。 卿啾却不知为何鬆懈紧张的心情,缓缓闭上眼。 …… 雷雨夜,熟悉的画面。 血腥味蔓延。 他踉蹌著捂著胳膊起身,对面是摔得跌坐在地的王二。 以及射歪了子弹的枪。 他清晰的知道。 如果没有射歪,受伤的绝不会只是他的胳膊。 於是他越发不解。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屁顛屁顛追著他叫卿哥的人。 怎么会想杀他? 看戏的傅渊在这时出现,转动著轮椅向他逼近。 “啾啾,是不是我把你养得太天真了?” 傅渊弯著眸。 分明在笑,可笑意不及眼底,显得有些阴森。 苍白指尖把玩著上膛的枪。 傅渊不紧不慢道: “你说我可怕,討厌我杀人如麻,可你知道吗?” “没了我,多的是人想咬下你的肉。” 那把带著体温的手枪被塞入他的掌心。 少年傅渊扼住他的手腕,將枪口对准地上的猎物。 “去杀了他。” 如伊甸园里诱惑夏娃墮落的毒蛇,极致蛊惑的嗓音在他的耳畔迴响。 “乖,是他先想杀你的,你只是报復回去而已。” 地上的王二大叫起来。 那张曾对他耍宝打趣的脸上,后来只剩下对他的嫉妒憎恶与恐惧。 “別杀我……” 王二在发抖。 他握著枪,还没来得及思考,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傢伙偷听了我们的对话,知道你想送走那个小东西,你真的还要让他活下去吗?” 王二不能活。 如果他活了,秦淮渝就会死。 这是单选题。 他最终还是上前,捏住昔日好友的下顎。 那天雨下得很大。 他最初並没有想过真的让王二去死。 只是不想让王二说出秘密。 只要废了他的声音,让他不能说话就好。 反正王二不识字。 可子弹射出,本该杀伤力较小的子弹却突破他的预料,直接贯穿人体。 血流了一地。 那个年纪不大,未来或许还有改正机会的少年人。 就这样提前被他断送生命。 黏腥的血顺著指尖滴落,被雨水冲刷。 他浑身冰冷,只有傅渊从身后抱紧他。 轻声道: “现在,我们终於是一样的了。” …… 在梦中,没有实体的声音变成文字,如绳索般將他缠绕包裹。 犹如系带般,试图让他绕颈而死。 他费力挣脱。 好不容易逃出第一重梦境,又很快来到第二重梦境。 梦里的人是裴璟。 他被射了一枪,但没有立刻死亡。 血液滴答落下。 男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用染血的指尖拽他的裤脚。 他听到裴璟的声音。 “你杀过人,你和傅渊一样噁心,你哪来的资格继续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你自己选择要杀人的,不是吗?” 对,是他自己选择杀人的。 他一直都知道。 十二岁的他第一次生出保护他人的勇气,十二岁的他第一次背负人命的重量。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不会去怪別人,他会自己承担一切。 可惜记忆无法被轻易抹除。 时隔数年,血液顺著手背留下的触感依旧清晰。 他一方面排斥著傅渊。 可另一方面,傅渊的声音总在他的脑海中迴响。 他好像真的变得和傅渊一样了。 所以这样的他。 真的有资格去喜欢一个人?去把美好的事物弄脏吗? 卿啾不清楚。 …… 他从梦中醒来,身体几乎被冷汗浸透。 捂著胸口大声喘息时。 一扭头,却见美人正安静地看著他。 手臂上搭著他的睡衣。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 光的。 卿啾耳尖发烫,扑过去想把衣服拿回来。 秦淮渝轻轻躲开。 四目相对,空气寂静。 秦淮渝从容道: “你夜里起热,需要脱衣服降温。” 指尖轻触发白的嘴唇。 美人垂眸道: “你看,连这都是冷的。” 卿啾摸了摸脸。 汗涔涔的,冷冰冰的,像一具尸体。 他抱紧了被子。 梦和现实交织,血腥味充斥鼻腔。 他最后只是庆幸。 还好背负这一切的人是他,还好背负这一切的人不是秦淮渝。 水杯被递到唇边。 卿啾接过,正想抿口温水润润嗓子。 冷淡好听的声音响起。 “你昨晚在说梦话,一直在喊裴璟和傅渊的名字。” 说话间,带著凉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静静看著他。 卿啾弯下腰,被水给呛到。 他慌得要命。 怕美人多想,手足无措地想解释。 却被轻轻抱紧。 “不是你的错。” 感知著怀中人的茫然,秦淮渝垂著眸轻声道: “那把枪里装了开关。” 想杀人的不是他,想杀人的是傅渊。 卿啾一愣。 他没有震惊事情的真相,而是一脸严肃的捧起美人的脸。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被血嚇到?” 漆黑纤长的墨睫轻颤,秦淮渝微微垂眸,没有藏私。 “那天我想见你,亲眼看傅渊动得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去见了你,可你……” 说到后面,嗓音也好,神色也好。 都变得幽怨起来。 卿啾一阵心虚,想到那只被弄坏的玩偶,说话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对不起。” 美人將他抱进怀里,轻轻安慰他。 “没关係。” 短暂的寂静。 卿啾习惯了不示弱,习惯了將自己当做保护者而不是被保护者。 现在脆弱的一面被戳穿。 他像是被泡化了的饼乾,软塌塌的倒在美人怀里。 卿啾闭著眼问。 “你生气吗?” 美人“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解。 卿啾彆扭道: “你说了不想我出门,但我还是偷跑出去。” 室內变得寂静。 卿啾带著不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结果被嚇了一跳。 美人不知何时俯下身,看向怀中的他。 卿啾心臟狂跳。 他了好大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结结巴巴地问: “有事吗?” 以美人很闷的性格,大概率会说没有。 但这次美人蹙著眉道: “有。” 卿啾错愕,並在下一秒被捏住脸颊上的软肉。 “为什么不说实话?” 秦淮渝道: “难过也好,害怕也好,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被汗湿的碎发被撩起。 微凉的掌心贴著他的额头,秦淮渝抵著自己的手背。 隔著一掌的距离,额头贴著额头,眼睛对著眼睛。 秦淮渝说: “你才十二岁,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有点害怕。” “但一切都有在变好。” 软绵绵的卿啾被捞起来,被美人塞进自己的怀里。 和湿漉漉的他不同。 美人身上乾净清爽,泛著好闻的气息。 “你不用再伤害自己,不用再一个人扛下一切。” 秦淮渝道: “我来了,我长大了,该保护你的人是我。” 卿啾懵懵的。 他在梦里哭过一场,现实里的眼尾也是红的。 起过热的身体有些乏力。 卿啾靠在美人怀里,迷迷糊糊地抬头。 印象里的小美人长大了许多。 不再是记忆中清冷孤僻,需要他背负一切来保护的瓷器。 美人可以保护他。 而他可以放鬆一点,当一下从未体验过的小孩。 卿啾鬆懈起来。 带著高热,他意识不清道: “可我还是杀了人。” 卿啾觉得不好。 可美人却只是戳了戳他的鼻尖,淡定道: “我去收尸,我来当你的共犯。” 第243章 这不是很喜欢吗 卿啾立刻改口。 “违法犯罪不对!” 话说到一半,卿啾又蔫蔫地低下头。 感觉自己不是很有资格说这种话。 正emo著,头顶落下重量,秦淮渝摸了摸他的头。 他被轻轻抱紧。 美人闭著眼,下顎搭著他的头顶。 “没事。” 秦淮渝道: “我说过,我会陪你承担一切。” 他们是一体。 在这世上,生也好,死也好。 没什么能將他们分开。 话音落下的同时,下顎被轻轻抵住。 卿啾被动地抬头。 正对上少年微垂的凤眸,和紧抿的薄唇。 “所以,下次,不可以再觉得我重要。” 卿啾微怔。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 隨即有些想笑。 这是在威胁吗?威胁他如果敢死,就陪他一起死。 空气静謐。 卿啾安静地看著,忽地想起弹幕的话。 每次他死后秦淮渝也会死。 是这样吗? 卿啾眸光微动,將美人扑倒在床上。 “你也不能死。” 他抬手,捏著美人的脸。 “你要是死了,那我就去自杀,死都要跟著你。” 没有回应。 以美人人机般的脑迴路,卿啾以为对方又会说出些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可最终他只等到被紧握的手腕。 “不许。” 像是把他的话当了真,秦淮渝微抿著唇,语气严肃。 “我不死,你也不死。” 少年眼神专注,像是要將他烫出个洞来。 卿啾怔愣的间隙。 少年向他逼近,有些偏执的追问。 “答应我。” 卿啾被逼得无处可逃,只好点头应下。 箍著手腕的指节鬆开。 美人垂眸,將脑袋埋在他肩颈间。 嗓音很闷。 “不要总把死掛在嘴上,我会以为…” 声音戛然而止。 卿啾动作一顿,想起美人之前说过的话。 想留下他,却亲眼目睹他跳楼,应该很不好受。 但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卿啾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那肯定不是你的原因。” 他顺手握住美人的手,语气篤定。 至於真相是什么…… 事情太复杂,得等到他拿回记忆再说。 而现在…… 卿啾想了想,决定去处理下裴璟的尸体。 …… 国內不比边境。 要是死了人,很可能会被大肆通缉。 卿啾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完善。 但一看弹幕,才发现自己做得实际上漏洞百出。 医院很快到了。 卿啾犹豫再三,其实不是很想秦淮渝跟著他一起进去。 无奈美人很有性格。 他不答应,就用像看违背约定的渣男的眼神看他。 卿啾被看得心虚。 纠结半天,还是把美人带了进去。 …… 兜兜转转来到地下室。 此时已经半天过去,但几个黑衣保鏢仍躺在地上。 卿啾隱隱觉得不对。 他蹲下身,测了下那几个保鏢的鼻息。 ——没气了。 这不对劲,他明明没杀这几个人。 卿啾看向地板。 在他们返回之前,地上还有另一道往外走的脚印。 只有外出的脚印,却没有进来的脚印…… 裴璟没死? 剎那间,卿啾想起了弹幕口中的主角光环。 真这么逆天? 卿啾蹙了蹙眉,又很快冷静下来。 主角也是血肉之躯。 弹幕和他说过,哪怕是主角也会因为选错结局而死亡。 那问题出在哪? 卿啾拿出被他装在口袋里的枪。 打开弹夹倒出子弹。 里面装得不是传统的金属子弹,而是麻醉剂。 卿啾不淡定了。 “谁换的?” 他偷得明明是秦淮渝的枪啊。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道幽幽的目光落下。 美人言简意賅道: “你换的。” 卿啾看了会儿弹幕,有种一口气闷在心口却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 很憋屈。 他都做好为美人付出一切,为爱沦为法外狂徒,放弃人生的准备了。 结果美人枪里的子弹被过去的他给换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卿啾在內心腹议片刻,又很快意识到更重要的问题。 裴璟现在还活著。 在裴璟还活著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不救那些人?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卿啾意识到了什么。 来不及离开,卿啾將目光锁定在角落储存杂物的柜子里,一把拽著美人躲了进去。 柜子很窄。 里面灰尘起伏,看起来不是很安静。 卿啾想到了美人的洁癖。 他脱下外套,原本是想帮美人垫垫。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 “吱呀”声响起,门被从外面推开。 卿啾看到了裴璟。 不止裴璟,还有许久未见到的许澄。 他们早有预谋。 进来后一通搜查,却没在屋內找到想要的人。 许澄皱了皱眉。 似乎想起了什么,短暂地去了趟门外。 裴璟紧隨其后。 卿啾轻手轻脚地翻出柜子,拉著美人跳了窗。 扶稳乱晃的窗户的同时。 寂静的地下室,一道沉稳严肃的男声响起。 “你们说凶手会在今天返回作案现场,人呢?哪去了?” 躲在外面偷听的卿啾默默攥紧拳头。 阴沟里翻船。 他没能解决麻烦,却反过来弄出更大的麻烦。 卿啾怪自己蠢。 就在他蹙著眉,思考该怎么办时。 身后忽地一沉。 这么严肃的紧要关头,秦淮渝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卿啾有被嚇到。 只是对面的警察还在问话许澄和裴璟,他不好发出声音。 卿啾忍下声音。 侧过身正想说几句,但一看到美人那张好看过分的脸,想说几句的底气也没了。 “小心点。” 卿啾指著对面,有些头疼的提醒。 “会被发现的。” 卿啾边说边不安,感觉自己明明是想帮忙,却反过来惹了麻烦。 好没用。 他抿著唇,兀自內耗时。 肩上一沉。 秦淮渝垂眸看向室內,色泽浅淡的凤眸古井无波。 “为什么要怕?” 他道: “那个討厌的傢伙没死,死了也没事。” 卿啾更头疼。 美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世上的角落里藏著很多阴暗面。 卿啾嘆气道: “话是这么说,但裴璟故意设了局。” 他不想被拘留调查。 毕竟卿承安在暗,他在明,还有很多有关过去的事没调查清楚。 他不想浪费时间。 正想著,环在腰间的手將他抱得更紧。 “过去解释一声不可以吗?” 美人神色慵懒。 “那位局长,是秦家旧识。” 卿啾愣住。 等等,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要说黑暗面,有什么比在北平只手遮天的秦家见的更多? 寻常人会被污衊的事,秦家有的是办法调动人力物力,把真相明明白白的甩在大眾脸上。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 打脸固然爽,但只会带来负面影响。 卿啾咬著指尖思考裴璟的动机。 从他觉醒记忆的事被裴璟知道已经过了有段时间。 裴璟早不找他晚不找他。 偏偏在秦夫人被传出病危的假消息,秦家內乱最严重的时候来找他。 这是为什么? 因为裴璟忌惮秦家,卿承安忌惮秦家。 总躲在暗处的蛆虫是因为嗅到了苹果腐烂的气息才爬出来耀武扬威。 把苹果扔进垃圾桶不算麻烦。 但蛆虫会换个思路藏在更深的角落,等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暗戳戳的噁心他。 斩草要除根。 卿啾面色凝重的策划阴谋,感觉自己坏得像个大反派时。 颈侧微微一凉。 仗著他不躲也不动,秦淮渝得寸进尺。 侧脸贴著他的脖颈。 也不管这是哪,只面无表情地向他贴近。 卿啾还没来得及生气。 少年先垂著眸,有些委屈地开口。 “这里好脏。” 秦淮渝皱眉,指著袖口上的一点灰渍。 “不喜欢。” 卿啾先是心软,隨后不解。 “这和缠著我之间有关係吗?” 漆黑纤长的眼睫轻颤,少年鼻尖贴著他的脖颈,湿热的吐息落下。 “你乾净。” 卿啾还是不太理解美人的脑迴路。 不过算了。 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卿啾又盯著室內看了一会儿。 接著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看著秦淮渝问: “我们能分开一段时间吗?” …… 回去的路上,车內的气压低得接近冰点。 张叔安静地开车。 儘可能地压缩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当透明人。 后座气压更低。 卿啾侧身,看到对面的画面。 少年长腿交叠。 侧身看著窗外的风景,露出冷白精致的侧脸,淡色的唇微抿。 看著面无表情。 但熟读《美人饲养手册》的卿啾知道,这是生气的意思。 卿啾往前挪了挪。 想了想,悄咪咪地伸出一只手。 指尖勾住衣袖。 见美人没躲,卿啾得寸进尺地牵住美人整只手。 美人终於肯侧身看他。 凤眸低垂,依旧清冷好听的嗓音冷硬。 “为什么又要走?” 秦淮渝轻声道: “我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你,你好不容易再次喜欢上我。” 他计划好了他们未来的一切。 订婚,结婚,他不喜欢的话不要孩子,喜欢的话领养一个,然后塞进客房。 以防和他爭宠。 等有了孩子结了婚,他们就要度过第一个十年,第二个十年,第三个十年… 直到百年。 到死为止,他们都应该在一起。 他承认他斤斤计较。 只有这样贪婪的占据心爱之人未来的所有,才能將他曾被多次拋弃的不安填满。 可现在。 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的关係,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那个人又要丟下他。 秦淮渝垂眸,看向无名指上的素戒。 他想摘下那枚戒指。 又怕没了戒指后连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要彻底失去。 他到底算什么? 明明是恋人,却连被陪伴的资格都没有。 秦淮渝垂眸看向戒指,继续抿著唇一言不发。 朝阳正好。 但车內气温降至冰点,冷得张叔默默打开暖气。 卿啾被推开了手。 但他不死心,鍥而不捨地又牵了一次。 没有再一再二再三。 秦淮渝只短暂地生了一会儿气,也真的只有一会儿。 他看向自己被紧握著的手,一边生气,一边怕自己会被真的放下。 过了许久,才轻声问: “你討厌我粘著你?” 话说到一半,他垂著眸,轻轻顿了顿。 “是你说我可以任性的。” 但如果真的不喜欢。 “我们可以磨合,磨合到你接受为止。” 卿啾最先伸过去示好的手被反过来紧紧扼住。 少年浅色漂亮的眸子静静看他。 嗓音很轻。 “这样还不够吗?” 轻柔的语气,略显幽怨的神色。 卿啾顿时一激灵。 结合前因后果,卿啾很快反应过来美人又误会了。 这怎么行? 卿啾以身饲虎,在怨念越来越重前拉下挡板。 反手把人按在了宽敞的后座上。 他亲了一口。 想了想,又忍著羞耻,將美人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衣摆被卿啾自己撩起。 微凉的指尖触著敏感的脊背,带来鲜明的存在感。 別样曖昧, 而另一边,秦淮渝没有得到答案。 他侧过身。 碎发下,冷白的眼尾殷红。 真好看。 卿啾被色所迷,晕晕乎乎地就想过去亲个嘴。 然后又被推开。 卿啾懵了。 美人墨发凌乱,薄唇紧抿,冷淡地看他。 很排斥的样子。 如果不是膝盖那热热的,被抵著。 卿啾真会被骗过去。 他看著美人冷淡的神色,没搞懂为什么要心口不一。 秦淮渝哑声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闭了闭眼,嗓音沉哑,带著慍怒。 “只在走之前给一点好处安抚?” 他是什么? 被丟出去的一根树枝引开,然后就此被彻底拋下的狗吗? 卿啾发出省略號。 老实说,他真的不懂美人的內心世界怎么能这么精彩。 是他之前忘了美人导致美人变怨妇了吗? 好像是这样。 每次不小心没解释清楚,某人就会开始往自己被拋弃的方向脑补出万字小剧场。 能怎么办? 卿啾只能將爱意加满,来填补曾因自己错过而造就的不安。 美人还想说话。 卿啾已经先过去,把人按在后座上,又连著亲了几下。 美人没了声音。 一开始还抗拒,可后来抗拒的力道不动声色的弱了。 弹幕只能看到卿啾的背影。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卿啾什么都知道。 掌心贴著的地方心跳很快。 是美人的本能,违背了美人的理智。 卿啾看得眉眼弯弯。 俯下身,憋著笑,在美人耳畔轻声道: “这不是很喜欢吗?” 第244章 好 秦淮渝偏过头一言不发。 卿啾暗感不妙。 他以为是还没把美人的嘴亲软,准备再亲几下时。 后颈忽地一凉。 骨节分明的手按著他的后脑勺,將他强行压下。 卿啾不受控制地啃了上去。 牙齿磕到嘴唇。 他感觉到美人形状好看的薄唇被他啃破了皮,血液的甜腥味丝丝蔓延。 卿啾想分开一点。 但秦淮渝毫不在意,反而將他按得更紧。 冷白指尖顺著后颈按上腰肢。 最后两手並用,將他死死按进怀里。 堪称疯狂的吻。 卿啾快要喘不过气的间隙,意外看见少年平静的双眸。 色泽浅淡的凤眸一片沉寂。 明明在接吻,却没有半点要沉溺情慾的意思。 卿啾一怔。 下一秒,他的腰被抱起,被箍著小腿压在靠背上。 越发来势汹汹的吻袭来。 卿啾动不了,也没被给予挣扎的机会。 氧气逐渐稀薄。 卿啾神色恍惚,快要直接晕过去前。 那双手终於將他鬆开。 紧贴著靠背的身体无力下滑,睫羽不住轻颤。 卿啾被弄得神志不清。 但即將到来的折磨,却远不止於此。 皮带被解开的声音突兀的在车厢內响起。 那声音清脆,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等卿啾反应。 微凉的指尖划过平坦的小腹,略带薄茧的指腹贴著软肉。 大腿被按住。 卫衣被捲起,皮带被扔到地上。 冷空气紧贴著肌肤。 卿啾一边抬起胳膊挡住脸,一边伸手拽裤子。 却被不容置喙地按到一边。 秦淮渝微微垂眸,看向眼前的世界。 瓷白平坦的小腹。 触感细腻,像羊脂白玉。 软软的。 灰色布料绷著白到透明的肌肤,交接处被勒得有些泛粉。 秦淮渝又靠近了。 他垂著眸,漆黑纤长的眼睫轻颤。 轻轻靠近了一些。 …… 车子停在路边,张叔已经离开。 中途车窗被敲了两次。 卿啾怕被发现,隨意发了条消息说美人睡著了,不想被吵醒。 但其实秦淮渝没睡著。 是他在倍睡。 卿啾指尖发抖,腿软得使不上力气。 他想躲远点。 美人却在这时按住他的膝盖,將他堵在逼仄夹缝间。 卿啾跌坐了回去。 美人垂眸,淡色的唇削薄好看。 沁上薄薄水雾。 正摩挲著他的后颈,慢条斯理地问: “去哪?” 卿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刚囂张的气焰立刻蔫了下去。 “我累了。” 他老实坦白,以为能被心软的美人放过。 美人却在这时扯唇笑了一下。 “累了?” 美人按著他不断发抖的肩颈,说出了他刚刚说过的台词。 “这不是很喜欢吗?” 说话时,视线下滑,眸光意有所指。 卿啾沉默了。 他再次意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想狡辩几句。 微凉的掌心却在这时托住他的脸颊,清冷薄凉的嗓音响起。 “很喜欢不是吗?” 眼尾被轻啄了一口,那声音继续道: “还有更让你喜欢的。” …… 卿啾被抱回楼上,被轻柔的放置在床上。 隨后阴影压下。 少年俯下身,口中含著四边形的袋子。 “撕拉!” 袋子撕开的声音响起,卿啾瞳仁微颤。 …… 卿啾还活著。 但卿啾想死。 房间里的灯亮了一整天,让他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 卿啾想出去。 却被按著脚踝,又拽了回去。 指腹贴著薄白的背。 秦淮渝將人扣在怀里,垂著眸淡声道: “这不是很喜欢吗?跑什么?” 梅开二度。 卿啾连拒绝的话都不能说,因为一说就会被自己立的迴旋鏢打中。 只是快乐是真的。 难受也是真的。 卿啾神色恍惚地低下头,连汗都再也流不下一滴。 身体缺乏水分。 快干透了。 舔了下乾涩的唇,在四边形的袋子再次被撕开前。 卿啾及时叫停。 他急中生智,一把將美人按进怀里。 隨后趁美人发愣的间隙快速开口。 “我不是要走,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卿啾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计划。 他不打算立刻解释,而是暂时认下这口黑锅。 秦夫人还在假死。 只有让秦淮渝连他都顾不上,才更直白地能暗示秦家的岌岌可危,让幕后黑手掉以轻心。 顺便引蛇出洞。 这是计划里有关秦家的部分,至於卿承安那边… 卿啾决定先“畏罪潜逃”。 偽装出害怕的模样,先去外面躲个几天,然后再被抓进监狱。 卿承安一定会来见他。 卿啾篤定。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身上一定有很重要的,能让卿承安將他放在身边养那么多年的关键道具。 等卿承安因为他的无害向他暴露出真面目时,他或许就能知道最原始的真相。 卿啾把每一步都说得极详细。 生怕一个不小心,美人又要胡思乱想。 臥室静得可怕。 他加快的心跳声,在此刻如雷鸣般刺耳。 终於,秦淮渝开口。 “为什么要这样做?” 手腕被按在枕侧,卿啾看到少年冷淡的眉眼。 “你的安危呢?你考虑过吗?” 卿啾確实没考虑。 他所做得一切,他所有的计划,全部是在拿自己当饵钓鱼打窝。 打窝成功无事发生。 可失败了呢? 落到卿承安手里的他不仅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所以我绝对不会死。” 卿啾语气坚定而认真。 “因为你会因为我受伤而受伤,会因为我难过而难过,所以我必须全须全尾的回来见你。” 他保证。 睫羽轻颤,秦淮渝侧过了身。 嗓音低哑。 “我不喜欢这样。” 他不需要得到什么真相,不需要报復什么拐走他的人,不需要秦家的权和地位。 他什么都不要。 少年在梦中死亡的画面如同梦魘,时刻缠绕在他心头。 那是个梦。 但如果,他是说如果。 那个梦成真了呢? 失去光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他会连窥探微弱的光亮的机会都失去吗? 秦淮渝不知道。 他执拗的想建造一座高塔,好好的將喜欢的人藏起来。 他会製造出完美的翅膀。 將少年裹在羽翼下,確保他不会受到哪怕任何一点伤害。 但这样做好像是不行的。 秦淮渝垂眸,用指尖描绘少年的眉眼。 纤长浓密的羽睫因怕痒而轻颤。 而阴影下,黑白分明的眸子依旧坚定而认真。 时隔多年。 好不容易,再度见到这样炽热而熟悉的色彩。 秦淮渝不想將其熄灭。 他合上眼,明明心里说了一万遍不愿,再开口时却还是道: “好。” 第245章 大少爷 卿啾最终还是被难哄的美人放了出去。 但在离开前的那段时间。 整整三天,卿啾没从二楼的臥室离开过半步。 再次踏出室外时。 卿啾扶著门框,恍惚地看著上方的太阳。 一时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等休息好后,卿啾整理好自己,回头朝屋內看了一眼。 秦淮渝不在。 美人刻意迴避了他的离开,免得自己会忍不住想將他关注起来。 卿啾很欣慰。 或许是长大了,美人也懂事了。 居然不会把他埋起来。 好乖。 卿啾感慨的间隙,张叔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卿少爷,是现在走吗?” 卿啾点头。 跟著张叔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的同时。 卿啾看到了懵懂的弹幕。 卿啾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最近几天弹幕一直被封。 应该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叔在前面开车,卿啾就用手机打字来告诉弹幕事情始末。 他决定销声匿跡几天,来放鬆秦家人和卿承安的戒备心。 而消失的这几天,卿啾也不打算什么都不做。 他打算去江南看一眼。 据可靠资料说,卿承安当年就是江南卿家的孩子。 去那里的话…… 说不定能知道那张老照片上,那个和卿承安长得很像的男人的身份。 卿啾本来打算一个人去。 他一个即將畏罪潜逃的人,大张旗鼓的到处乱跑也不太合適。 但秦淮渝不乐意。 一开始说了要带五十个保鏢,后来又说实在不行三十个也可以。 卿啾压力倍增。 一顿软磨硬泡,才成功把人数从五十个保鏢缩减成一个张叔。 听到秦淮渝要让张叔出远门时卿啾毛骨悚然。 张叔今年多大了? 头髮白,有老婆孩子,至少五十起。 让张叔保护他… 確定不是在虐待老人吗? 不安的想法持续许久,直到卿啾亲眼看到张叔一个人轻轻鬆鬆撂倒二十个保鏢,才后知后觉从残缺的记忆中响起。 张叔好像是退役僱佣兵。 想想也是,被秦老爷子专门派来保护小少爷的人,能是什么平庸之辈? 卿啾就这样带上了张叔。 等他打完字,弹幕也差不多把事情了解的七七八八。 但弹幕的注意力不在这。 如果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本小说。 卿啾想,弹幕大概是跳过剧情只吃肉的那一批。 比如现在。 弹幕根本无心在意他都说了什么,只是一味的刷屏。 【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这就是家1,不把家0do到脱水,就绝不可能放家0出门的第一矿工!】 【猫猫你豹豹睡了没?睡了就给我看看唄。】 【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不给看我就闹给你看!】 卿啾无奈嘆气。 坦白了自己能看到弹幕的事实后,他本以为弹幕会因此有所收敛。 但並没有。 除了刚开始矜持了两天,弹幕后面那是越讲越黄暴。 现在还想直接管他要小视频。 卿啾会纵容吗? 卿啾不会。 美人的肉体,是要他来守护的。 卿啾打字道: “就算我敢发,你们敢看吗?” 弹幕瞬间熄火。 这不是敢不敢看的问题,是能不能看的问题。 房管一向管的严。 要是乱发yellow导致啵啵间被封,还不如继续看12-。 弹幕总算老实了。 看了一会儿风景后,有弹幕兴奋的提问。 【这是要解锁新地图吗?】 卿啾思考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按弹幕的话。 每次剧情发生时,他一般都活不了多久。 他大多会死在北平。 而因为他的缘故,弹幕也只见过北平。 第一次去外地。 不管是卿啾还是弹幕,心里都多少有些兴奋。 为了不打草惊蛇。 张叔一路开车,低调的去了江南。 路程了一天一夜。 等下车时,江南的天刚蒙蒙亮。 四月江南,烟雨朦朧。 卿啾停在路边,一手拿著行李箱,一手撑著黑伞。 江南的空气潮湿。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和北平的乾燥截然不同。 卿啾伸出手。 细密的雨滴落在他指尖,化成一片水雾。 卿啾思绪飘远。 和美人黏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害得他有了美人依赖症。 才分开不到一天而已。 可卿啾看著天,脑子里全是秦淮渝。 那朵云像,那只猫像,那根草像。 思念成疾。 卿啾失魂落魄,看什么都像秦淮渝。 卿啾嘆气。 收回接雨的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江南也有秦家的產业。 张叔不想他遇到危险,去联繫这边的秦家人准备住所。 卿啾无所事事。 手痒地点开屏幕,找到熟悉的头像。 不再是一片漆黑。 小小的四方头像里,安静的搭著一只手。 卿啾放大了去看。 却见无名指被刻意曲起,上面的戒指熠熠生辉。 卿啾哑然。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问他的公主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可消息还没发出去。 一阵疾风裹挟的凉意闪过,狠狠將他撞歪到一边。 卿啾踉蹌了一下。 黑伞跌落在地,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怕手机进水。 卿啾立刻弯下身,想把手机捡起来。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小偷抢过手机,飞也似的开跑。 雨季的街上没什么人。 卿啾在后面追,小偷在前面发疯般的好。 小偷显然熟悉地形。 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早就被甩到不知哪里去了。 无奈小偷遇上的是卿啾。 小偷甩了半天没甩掉人,把目光锁定在路边骑车的老头上。 他用肩膀將老头撞倒在地。 隨后扶住车把,得意地准备跑路。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小偷撞人抢车的间隙,卿啾终於是追了上去。 乾脆利落的一脚。 小偷被从车上踹了下去,人和牙一起掉在了地上。 卿啾夺回自己的手机。 隨后出於好心扶起地上的老人,侧过身想打电话。 这是手腕一紧。 跌倒在地的老人死死攥著他的手腕,苍老混浊的眸子看著他,不给他打电话的机会。 卿啾心里一咯噔。 他以为自己被碰瓷,头疼该怎么办时。 老人哭著低下头,说出让卿啾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大少爷?” …… 勤勤恳恳薅了半年任务,我终於攒够了十块钱。 不提现,装把大的。 我决定自己给自己送个之前捨不得点的灵感胶囊(o^^o)? and五一快乐! 求假期多多的宝给俺一个免费的爱发电,五一天天开心?(ˉ?ˉ?) 第246章 全家福 卿啾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 可老人家却不依不饶,硬抱著他继续哭。 商店內的路人走出。 看他的眼神微妙,像在看拋弃长辈的不孝子。 卿啾扣了个省略號。 等等,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卿啾很头疼。 他叫了张叔,又叫了救护车,想把老人送去医院看病。 但老人家死活不肯上车。 就像病了般,执著的拽著他的衣袖不放。 医护人员也很无奈。 老人不肯上车,他们不能强行把人带走。 最后是张叔发现老人手上的手环。 【阿尔茨海默病】。 俗称的老年痴呆,会让患病者產生认知混乱。 地上的老人生了病。 万幸他的子女很关心他,在手环上留下了电话號码,诚恳的说联繫他们必有重谢。 卿啾付了救护车的钱。 打完电话等人的路上,老人依旧死死拽著他,口中喋喋不休。 “大少爷,我都和你说多少遍了?外面那个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您何苦……自降身份呢?” 老人苦口婆心。 但很遗憾,卿啾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外面的雨太大。 他追小偷的时候淋了雨,现在浑身湿透。 张叔怕他生病。 一个人撑著伞在外面站著等人,让他去店里休息。 卿啾没有拒绝。 手机进了水,开机有些困难。 卿啾准备修一下时。 门外,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 “不好意思,我爷爷他病情一直很稳定,之前从没出过事,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真是不好意思…” 卿啾隨意一看。 下一秒,他直接被对方的財大气粗惊住。 青年男人说得谢礼是厚厚一沓现金。 少说有五位数。 在张叔和青年男人的推辞中,卿啾得知老人的身份不简单。 老人单姓一个字徐,没有姓名,人称徐老,小时候是江南某个大户人家里负责管帐的家丁,和主家关係很好。 二十多年前流行下海经商。 徐老得了主家的资助出国留学,在国外干成了生意。 但等他带著钱,高高兴兴的回国时。 却得知曾经对他有恩的主家因失火全部死亡的消息。 后来徐老把生意带回了国內。 他儿孙满堂,日子过得也顺遂,只有件事让他一直耿耿於怀。 “我爷爷他想找到旧友的血脉,不顾身体不適非要来这一趟。” 名叫徐释的年轻男人嘆气。 “我们劝了,但没用,而且这也是爷爷的心愿。” 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 发起病来什么都会忘,却唯独没有忘记昔日对他有恩之人。 徐释再次將钱递上。 “爷爷对我们全家来说都十分重要,这是一点谢礼,希望你们能收下。” 张叔没再推辞。 一番寒暄过后,徐释走进室內。 “爷爷?我是阿释,我们该回家了。” 白髮苍苍的老人不肯移动。 “阿释?什么阿释?你也是来欺负我们家少爷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死死挡住身后的少年。 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徐释很尷尬。 他低下头,正要和那个被他爷爷赖上的少年道歉。 却在看清对方长相时一愣。 “是你?” …… 雨声淅淅沥沥。 卿啾坐在房车內,手里拿著屏的手机。 手机被摔了一下。 进水又屏,点开软体有点困难。 完了。 一直收不到他的消息,家里那位会不会又乱想? 卿啾很头疼。 他就地將手机放下,本打算自己动手修好手机。 这时眼前一暗。 老人捧著糕点,笑眯眯地將糕点递给他。 “少爷你快吃。” 卿啾接过糕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地看向对面。 对面也在看他。 年轻男人盯著他看了半天,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 卿啾被盯得心里发毛。 收下谢礼后,他本打算直接和张叔离开。 但徐释说了声“是你”。 然后就愣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不再劝阻。 加上徐老一直拽著他不肯鬆手。 一开始只打算带走爷爷的徐释不知为何改口,非要请他们去徐家做客。 还说要顺便给他们看一个东西。 卿啾想拒绝,徐释的身后却在这时出现一排保鏢。 打是能打过的。 但徐家在江南明显有点势力,不能隨便得罪。 收回思绪。 卿啾看向徐释,以为徐释这个孙子是因为爷爷太关注他而生气。 他递了块糕点过去。 但徐释没收,反而很没头没尾地问: “你是不是没爹没妈?” 卿啾沉默。 弹幕沉默。 张叔沉默。 徐释这话不是不礼貌,而是非常不礼貌。 张叔早就想动手。 也就是卿少爷不生气,他才愿意陪著走一趟。 结果这看著怪礼貌的年轻人张嘴就是口出不逊。 张叔忍不了了。 他擼起袖子,准备给这不识好歹的一个教训。 “说谁没爹没妈呢?那傢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们少爷父亲健在!” 张叔著重强调。 而徐释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解释。 “我没有要骂您的意思。” 徐释额头冷汗涔涔,在张叔“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眼神中开口。 “我的意思是,您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非常像。” 车正好停下。 烟雨朦朧中,苏式庄园清雅庄重。 徐释打开车门。 “照片就在里面,您跟我去看一下就知道了,真的是很像。” 张叔已经按捺不住想揍人。 他是个暴脾气,当了那么多年管家好不容易磨练出的心性。 这会儿全被磨没了。 张叔正要动手,却被轻轻按下。 “卿少爷?” 张叔扭过头,神色不解。 卿啾一边示意张叔淡定,一边看著徐释从容道: “把照片拿来给我看。” 徐释目露为难,明显是有些难办。 卿啾继续道: “这是你家的地盘,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敲晕卖了?” 卿啾往椅子上一靠。 徐老就在旁边,微怒地盯著那个不懂事的年轻人。 徐释:…… 他这个孙子当得苦哈哈,认命的在自己爷爷的威压逼迫下老实地冒雨去取照片。 这一取就是快半小时。 再回来时,徐释打开大衣,小心翼翼地拿出被藏在怀里的东西。 一张很有年份的全家福。 第247章 所以啊 卿啾伸手去接,但徐释没给他。 怕他误会。 徐释將全家福放在桌上,有些抱歉的同他解释。 “这张照片是我爷爷的命根子。” 二十多年前的照片,氧化严重,操作不当很容易坏。 卿啾没为难徐释。 他走过去,垂眸看那张全家福。 很有年代感的照片。 卿啾眯了眯眸,艰难地辨认这百来口人里到底谁和他像时。 徐老去指著其中一排道: “少爷,这里是你和我。” 卿啾顺势去看。 下一秒,眼睛看到的东西让他怔在原地。 老照片上的男人气质清贵。 明明不是他,但和他长得足足有九分像。 別说是卿啾了。 就连凑热闹的张叔都愣在原地,下意识地问: “这是卿少爷你的前世?” 卿啾沉默了。 脑洞这么大,肯定是红柿子小说没少看。 比起轮迴转世… 相像到这种程度,说是有血缘关係才更常见。 於是卿啾看向徐释。 “或许…你认识一个叫卿承安的人吗?” …… 半小时后,徐老的房间內。 徐释摇头。 “卿承安?那是谁?卿家没有过这號人物。” 卿啾陷入沉默。 好巧不巧,曾对徐老有恩的主家姓“卿”。 这么多巧合叠加,他要再看不出来他和那个卿家的关係,肯定是脑子有问题。 但徐释不认得卿承安。 卿啾看了一遍全家福也没看到卿承安的脸,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和他很像的男人身上。 “他叫什么名字?” 徐释看了一眼,自然地道: “卿秋,秋天的秋,是卿家的大少爷。” 空气骤然寂静。 卿啾不再言语,张叔愣在原地,弹幕不再刷屏。 这时像敲西瓜般的声音响起。 徐老挥著巴掌,直接在徐释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整个人吹鬍子瞪眼。 “哪来的臭小子?敢直呼我们家少爷名讳?不要命是吧?” 徐释很委屈。 “別打了爷爷,我是你孙子啊!” 徐老更气了。 “打不过就叫爷爷?怎么会有你这种软骨头?快站好別动!” 徐释被打得嗷嗷叫。 老人家力气大,他只能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抽空问话。 “认识这么久还没来及问名字,您贵姓?叫什么?” 卿啾沉默半晌,缓缓道: “我叫卿啾,口字旁,另加一个秋。” 徐释停下了脚步。 被徐老按著哐哐打了好几下,都因为震惊愣是没躲。 如果说只是像还可能是找错了人。 但一样的姓氏,只差了一个偏旁的名字。 说没点关係都不可能。 很明显,卿啾这个名字是起名者基於对卿秋的某种情感而取下的。 徐释又试著问。 “您的父亲……是不是和卿家那位少爷关係很好?” 卿啾摇头。 事情陷入僵局,徐释隱约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细节可能更为复杂。 便识趣的没再问。 和徐释想得不同,卿啾並没有很难过。 他早知道他大概不是卿承安的种。 现在確认事情真相,反而让他好受许多。 那个虐待憎恶他的男人並不是他的家人。 那他的父母又会是谁? 是被卿承安囚禁的女人,和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男人吗? 卿啾有很多话想问。 但不巧,追著孙子打了半天的徐老累了。 徐老被送去休息。 临睡觉前还担心著卿啾,不断说一定要留下少爷。 徐释连连点头。 等哄完家里的老小孩,徐释出去见外面的少年。 卿家书香门第,大多长相不俗。 徐释见惯了好看的人。 可眼前的少年有著超乎常理的漂亮,碎发下的眉眼寂静精致,像绽放在宣纸上晕染开的水墨瀲灩。 徐释定定的看了半天。 直到少年旁边的老人开始对他吹鬍子瞪眼,他才尷尬地落座。 “不出意外的话,你就是我爷爷在找的旧友之子,是我们徐家的恩人。” “如果你需要,只要留在徐家,徐家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徐释递上一张卡。 “钱,权,势,应有尽有,绝不藏私。” 张叔立刻就怒了。 “谁稀罕你这点臭钱?你知道我们卿少爷是谁家的吗?京圈秦家!” 徐释愣住。 徐家权势是不小,但也没到权势滔天的地步。 而秦家…… 他印象中比较出名的秦氏家族,似乎就只有那么一家。 如果真的是那个秦家的话… 徐家给得这点好处,对这位少年来说似乎的確不够看。 卿啾把卡推了回去。 “你对我这么优待,应该不止是因为我是什么旧友之子吧?” 徐释有些尷尬。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弯弯绕绕。 “徐家子女不少。” 只是股权都在老爷子手里,谁能討得老爷子欢心就能拿钱。 卿啾不想对別人的家事过多参与。 “你们在找旧友之子,我也在查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或许你认得宾雅吗?” 徐释一脸茫然。 “我只是按我爷爷说得话来找人,对当年的事並不清楚。” 线索就此中断。 卿啾坐在客厅,等徐老甦醒。 徐释很快离开。 帮爷爷找到旧友之子的是他,他们这一脉肯定要独占功劳,不能被別人抢去。 徐释去忙了。 室內再次安静,张叔小心询问。 “卿少爷,您早就知道……您的身世有哪里不对是吗?” 卿啾点头。 张叔不再询问,像是也以为他会难过。 但卿啾真的没有多难过。 他的前半生磕磕绊绊,失忆,差点死掉,被自以为的父亲欺骗,被混淆记忆利用,发现世界的虚偽。 他经歷的足够多。 於是乎,他的心性一向比同龄人更成熟。 他是为在意之人而活下的人。 只要秦淮渝还在,他就不会失去对抗一切的勇气。 他会保护秦淮渝。 他会斩断命运的枷锁,他会逃离死亡的诅咒。 他会和自己爱的人白头到老。 他不会死。 也不会难过,更不会被小事所绊住手脚。 只是有些人必须要处理。 卿啾看向全家福。 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家主到佣人全都算在里面。 却唯独没有卿承安。 很明显,卿承安不是卿家人,或者说是不被承认的卿家人。 这样的他又为什么会在逃离到北平时將自己改姓为卿? 对区区姓氏的执念深到这种程度… 答案显而易见。 第248章 私生子 卿承安是私生子。 而且极大可能是不被承认身份,连姓氏都不被允许使用的私生子。 卿啾又看向照片。 卿家,宾雅,卿承安…… 他的江南之行註定不可能平淡。 …… 卿啾去休息了一会儿。 因为徐老对他的在乎,徐家上下也不敢怠慢。 他住得是最好的房间。 休息的间隙,卿啾拿出被泡水的手机。 主要零件都没坏。 卿啾自己动手,將零件拆分出来晾乾。 等待的时间漫长。 卿啾本想等徐老睡醒后直接问,收集到有用的信息后就走人。 但徐老年纪大了。 老人贪睡,加上身体不好,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卿啾便去找徐释。 虽然对当年的具体细节不清楚,但毕竟跟著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徐释多少知道些內幕。 两两对坐,徐释抿了口茶。 “我爷爷带钱出国深造的次年,卿家祖宅起了一场大火,为卿老太爷庆生的卿家人几乎全死在了那场火里。” 据知情人说…… 里面的尸体都被烧成焦炭,更倒霉的连骨头都化成了水。 死得人是哪个根本分不清。 卿家倒台。 没死的旁支和佣人把钱草草一分,便也各奔东西。 那会儿通讯还不算发达。 等徐老从国外回来时,卿家人已经死了很多年。 连尸体都找不齐。 但徐老一直不相信曾有恩於自己的卿家会连一条血脉都没留下,所以一直在找人。 卿啾看向手中不断晃动的茶盏。 “卿家人会允许晚辈和影星相恋吗?” 徐释想了想。 “那时候的老牌世家,大概是看不上戏子这种下等人的。” 弹幕脑补出一场大戏。 比如大少爷爱上小明星,两人你追我逃,却不小心被阴湿佬暗算的be故事。 【老辈子的爱恨情仇怎么也这么坎坷?】 【卿承安!坏东西!】 【之前几条支线也没见他这么坏……可能是秦家给了他想要的东西吧。】 卿啾觉得也是。 商人重利,卿承安更是其中典型。 据弹幕透露的消息。 在他还留恋家人温暖的那段时间,其他支线的秦家因他帮忙给卿承安解决了不少麻烦。 或许卿承安想从他身上拿到的重要之物被秦家人提前给了,才导致弹幕对卿承安的印象还算不错。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事…… 其他支线的秦家大概对他並不满意,將他当成靠皮肉傍上秦家替本家谋利的可耻之人也说不定。 卿啾抿了口杯中茶。 他思索的间隙,有助理走到徐释耳边说了些什么。 徐释转述。 “爷爷醒了,现在很想见你。” …… 卿啾跟著徐释赶去的时候,徐老的情况刚恢復。 他没再发病。 端坐在床上,不苟言笑,不怒自威。 一位气场十足的老者。 唯独在抬头看到那张和故人相似的脸时,徐老脸上才出现片刻的恍惚。 “爷爷?” 徐释之前被追著揍了半天,现在看到自家爷爷都还有阴影。 万幸徐老已经冷静下来。 他微微頷首。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这位小友说。” 徐释识趣的关门离开。 卿啾落座,徐老看了他一会儿,有些生疏地拉过他的手嘘寒问暖。 “你的父亲是不是叫卿秋?或者你的母亲是不是卿家人?” 卿啾如实道: “我的父亲叫卿承安,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世。” 卿啾没错过徐老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 很明显。 和徐释一样,徐老並不认得卿承安。 於是卿啾拿出照片。 “这个人就是我父亲,您认得他吗?” 徐老接过照片。 全程都蹙著眉,看得快泛糊涂。 摆明了认不出。 卿啾怕把徐老为难的再发病,准备收回照片时。 徐老忽地攥紧照片。 “是他?” 徐老冷笑一声,语气不屑。 “我说怎么认不出来,这畜牲,为了隱姓埋名连自己的长相都改了,还敢用卿家的姓?这种狗杂种哪来的资格?” 卿啾凑近了去看。 发现徐老看得並不是脸,而是手腕上的一处緋红胎记。 那胎记生得位置隱秘,连他都未曾注意。 卿啾嗅出不对劲的味道。 “照片上的这个人……您认得吗?” 徐老冷笑一声。 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徐老放软了声音。 “他叫迟九。” 一说起这个名字,徐老的声音就不自觉带上厌恶。 “一个妓女生得杂种。” 徐老不愧是曾经雷厉风行的掌权者,总结起问题乾脆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卿秋的父亲和母亲青梅竹马长大,是人尽皆知的模范夫妻。 但在卿秋十岁那年。 有个妓女找上门,说她怀了卿家的骨肉。 那个本不该降生於世的孩子就是迟九。 妓女靠下药,强行怀上那个孩子。 她在卿家门口闹了三天三夜,钱一到手,就火速扔下拖油瓶离开。 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徐老口中的迟九,又或者说卿承安,是一个相当恶劣的天生坏种。 迟九是阴谋的產物。 在徐老看来,卿家肯给他一口饭,就已经是仁义至尽。 但迟九偏偏觉得自己也是卿家正牌少爷。 “用得要与大少爷爭,吃得要与大少爷爭,总是什么都要和大少爷爭一爭才爽快。” 徐老嘆气。 “我劝过大少爷,可大少爷天性温良,对那种货色也能温和以待。” 卿啾又被徐老点名。 这一次,徐老神色中是说不出的复杂。 “你说你的父亲是迟九?怎么回事?大少爷呢?” 卿啾摇头。 “我从未见过他。” 徐老闭了闭眼,长嘆了一口气,整个人在瞬间苍老了数倍。 “佣人说庆生那天大少爷他没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心存希望,说是想找到卿家后人,但其实只是想找到他家大少爷一人。 那个真把他当挚友,为他谋划前程的清风霽月少年人。 大少爷不比他大上几岁。 他总想著大少爷或许还没死,或许只是在某个角落安静地生活。 结果… 徐老又是一声嘆气。 看向对面宛如翻版大少爷的少年,他心中的怜惜多於相逢后的喜悦。 被迫认贼作父… 这孩子这些年,过得怕是不怎么好。 徐老放轻了声音。 “你母亲是谁?” 最终和他们少爷走到一起的,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 卿啾试著道: “好像…是个叫宾雅的人。” 第249章 受伤了 刚刚还一脸慈眉善目的老人直接把桌给掀了。 “宾雅?怎么可能是她?大少爷绝对不可能看上那个女人!” 徐老语气篤定。 卿啾心中疑虑更深。 “不是吗?可我有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的合照。” 徐老默念稚子无辜。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脸色还是很臭。 “宾雅怎么可能和我们家大少爷有关係?先不说身份,宾雅喜欢的明明是迟九。” 徐老觉得那女人眼神不太好。 虽是个戏子。 但年轻漂亮的姑娘,喜欢哪个有权有势的不好? 偏偏喜欢迟九。 “宾雅以前救过大少爷,大少爷待她还算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 “倒是那个迟九,被她喜欢的紧。” 徐老神色平静。 卿啾却在听完这番话后一愣,久久不能回神。 原先的猜测被推翻。 卿啾以为是宾雅和大少爷私奔,结果被卿承安横刀夺爱的狗血故事。 结果大少爷没什么戏份。 宾雅和卿承安既然彼此相爱,又为什么会闹成他在梦里见过的僵局? 卿啾感到不解。 他抿了抿唇,再次看向徐老。 他想得知更多细节。 但很不巧,徐老又一次发病。 卿啾还没反应。 就被徐老抓住胳膊,一口一个大少爷,老泪纵横的叫。 最后是医护人员过来。 给老人家餵了镇定剂,又哄了半天,才把人哄睡著。 等屋门被关上。 徐释蹙著眉,语气严厉了几分。 “你是我爷爷心心念念的旧友之子,徐家不会怠慢你,但有些话不要总在我爷爷面前提起。” 卿啾没有反驳。 徐老老年痴呆,总提起当年的事会对他造成刺激。 徐家人不满很正常。 卿啾道: “最多后天,我会从江南离开。” 徐释愣了。 回过神后,他有些无措地解释。 “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你无父无母,能留在徐家也能有个照应。” 徐释看向少年阴鬱漂亮的脸。 的確好看。 如果对方愿意,他不介意留下对方。 徐释咳了一声。 “爷爷器重我,爷爷死后徐家的继承人是我,我不会怠慢你。” 徐释自以为自己暗示的够明显。 他是个gay。 这些年忙著家族內斗,一直没来得及谈恋爱。 如今主动送上来一个。 无父无母的小可怜,足以激发人的救赎心理。 但卿啾直得可怕。 “不了吧,家里还有人等我,你帮我找个人我就走。” 卿啾拿出宾雅的照片。 “就这个。” …… 徐释欲言又止,最后失魂落魄地走掉。 卿啾倒没有很在乎。 他已经通过徐释的人脉,找到了当年宾雅家的旧宅。 开车过去的路上。 张叔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卿少爷,那个姓徐的不是好人,他对您有意思。” 卿啾不置可否。 “徐释喜欢男人,但又不是隨便哪个男人都会喜欢。” 张叔无语扶额。 他默默掏出手机,决定给少爷发个消息。 却在这时听卿少爷又道: “再说了,就算他看上我,我也不会看上他吧?” 卿啾小声嘀咕。 “又没有秦淮渝好看。” 张叔欣慰地拭去眼尾因紧张而渗出的泪。 什么锅配什么盖。 古人诚不欺他。 张叔正要把心放回肚子里,这时“嗖”得一声响。 张叔低头一看。 那条委婉提醒他们少爷要提防外贼的消息,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 卿啾去了徐释给的地址,找到了宾雅的家人。 宾雅的妹妹还在世。 妹妹幼时体弱多病,是姐姐去演戏赚够了她的医药费。 所以即便小辈不满。 老人家还是一条路走到黑,硬是腾出一间屋子存放宾雅的旧物。 宾雅的妹妹在看到眼前的少年人时微微一愣。 “迟九哥?” 都说想什么记什么。 徐老和大少爷关係好,见他时会想到大少爷。 但宾雅的妹妹明显和卿承安更熟悉。 在宾雅妹妹口中,迟九和宾雅,曾是准备要私奔的关係。 卿啾顺势认下了这个身份。 但在他准备去宾雅的房间,找一找有用的线索时。 老人叫住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姐姐现在在哪?她过得还好吗?” 卿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万幸,老人並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见卿啾不说话。 她嘆了口气,又摆了摆手。 “算了,难为你记得她,我死后那些东西反正也是被人丟弃的命。” 宾雅的妹妹坐著轮椅缓缓离开。 卿啾走进被打扫的整洁的房间,细细的找了一遍。 却只找到些旧的胭脂水粉。 卿啾坐在木床上,托著腮轻声嘆气时。 手机响了。 卿啾拿出来一看,进水的手机不知何时自动开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卿啾眯著眼一看,戴著戒指的头像格外熟悉。 是秦淮渝。 卿啾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 他发出的消息停留在昨天。 他问:【你在干什么?】 对面矜持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约摸五分钟。 aaa渝渝公主发来一条消息。 【吃饭。】 饭在哪卿啾没看到,只看到完美的脸,和有些迷离的眼神。 是感冒了吗? 卿啾很担心。 往下一刷,消息还不止於此。 没有收到回復。 【生气了吗?只是吃饭的照片拍起来有点麻烦。】 还是没有回覆。 【今天好热啊,你那边热吗?我这边很热。】 一张解开了三颗扣子的照片。 如玉般的喉结,线条清晰的锁骨,还有透过领口… 隱隱约约地薄肌。 卿啾看得耳热,想发消息提醒美人注意保暖。 结果键盘点不开。 卿啾晃了晃手机,才发现键盘那的零件还没干透。 卿啾继续往下看。 昨天的消息有十几条,但都没得到回覆。 最后或许是去问了张叔。 美人像是鬆了口气般。 停止发照片,矜持地说会等他的手机好后主动联繫他。 卿啾知道。 美人这是怕他会生气,怕他会觉得他逼得太紧。 卿啾正想安慰。 结果一低头,却看到说好了不会发消息的美人又发了一条消息。 点开图片一看。 卿啾鼻尖一热,差点没绷住。 冷白薄肌青筋。 美人坐在床上,有些可怜地道: 【我受伤了。】 第250章 傅渊那个坏东西 卿啾顿时就急了。 【受伤?哪里受伤了?】 卿啾猛地一下站起身。 一边不断敲击键盘,勉强用失灵的手机把消息发出去。 一边火速打开软体搜索返程的机票。 秦淮渝受伤了… 伤在哪里,会不会很痛? 卿啾急得乱转。 从重逢那天开始,他就在心里发誓一定不会再让美人受伤。 可秦淮渝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都怪他。 卿啾想。 要是他看紧点,是不是就不会出意外了? 卿啾心急如焚。 他快步往外冲,已经扶著门框准备踏出去时。 “叮”的一声响。 卿啾低头,见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这里疼。】 又一张图片。 从上而下的视角,將腹肌拍得更加好看。 弹幕直呼臥槽。 连消息都顾不得刷,一个个截屏的手速快出残影。 卿啾却管不了那么多。 他把图片放大,不带任何褻瀆之心的將照片仔仔细细看了十遍不止。 最后在下腹那看到一道浅浅的红痕。 卿啾扣了个问號。 他用涂抹工具圈出那块红痕,茫然地问: 【这受伤了?】 对面很快回復,惜字如金。 【好疼。】 卿啾沉默了。 他盯著那点痕跡看了半天,总觉得是不去医院就能自己癒合的程度。 但万一呢? 万一伤得很重,只不过是內伤呢? 卿啾再次发出消息。 【疼吗?】 卿啾靠著栏杆,等待美人给自己发伤情报告。 但他等了半天。 伴隨“嗖”得一声响,他又收到一张照片。 点开大图一看。 水雾朦朧,倒影中的人宽肩窄腰。 特涩。 aaa渝渝公主:【我在洗澡。】 卿啾扣了个问號。 这和受伤有关係吗?该不会是撞坏脑子了吧? 卿啾忧心忡忡。 他抿著唇,迫切的想回北平见到爱人。 秦淮渝出事了。 別人不说,弹幕至少该是关心的吧? 卿啾看向弹幕。 意料之外,弹幕笑得一个比一个欢。 【鹅鹅鹅,乐死我了。】 【学习能力超强的反派一枚啊~】 【勾引我猫猫?哼,想不到吧?小三小四小五勾引的手段,最后都只会成为我豹豹留下猫猫的心机!】 卿啾看得晕晕乎乎。 他很急,可弹幕一点都不急,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卿啾看了半天弹幕。 良久,才拼凑出前因后果。 傅渊之前隱姓埋名到他身边忽悠他的时候,似乎也干过类似的事。 秦淮渝在学傅渊? 怎么可能。 卿啾正要反驳,结果低头一看。 好几张图片发来。 美人在短短几分钟之內洗了澡,感了冒,穿裸体围裙做了饭。 最后躺在床上对他说。 【好热,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卿啾:…… 他不得不信了。 踌躇片刻后,卿啾还是问了句。 【你在学傅渊?】 罕见地,对面没再发照片过来。 卿啾总算冷静下来。 他按著太阳穴,重新从第一张刷到最后一张。 没了恋爱滤镜。 卿啾定睛一看,才发现照片里没有病情。 全是赤裸裸的勾引。 过了半天,对面还是没有动静。 弹幕吃瓜看戏。 卿啾默默背过身,把手机藏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刪刪减减半小时不止。 才打了句。 【这次出去,你还回家吗?】 卿啾一头雾水。 正要问怎么了,又一条新的消息发来。 【遇见更好的人后,你会忘了我吗?】 【还是说你要带別人回家,说那个人对你有恩,要我包容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 卿啾很头疼。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將军出征三年,回来后带回一女子要把我贬妻为妾吗?” 好狗血的剧情。 不用想,肯定是张叔教的。 卿啾再次嘆气。 与此同时,屏幕对面也的確出现张叔的名字。 【张叔说你们在江南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喜欢你。】 aaa渝渝公主道: 【如果他不知廉耻,非要缠著你,我该怎么办?】 卿啾嘆气。 【我的魅力没那么大,只是徐释刚好是gay,才会来问我。】 渝渝公主冷笑一声。 【你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卿啾怀疑人生。 他拎著手机晃了晃,感觉是自己没睡醒。 他冰清玉洁的大美人去哪了? 怎么变醋包了? 但卿啾有耐心,能蹲下来一点点把醋调成。 【他没你好看,真的,我不喜欢。】 卿啾又说。 【而且我没那么好,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眼瞎看上我?】 公主连打的字都透著一股凉意。 【傅渊。】 卿啾一哽,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纠结该怎么回復时。 “叮”的一声,一行字映入他的眼帘。 【你差一点就会被他抢走,真的只差一点,我很怕。】 文字似乎比言语更好说出口。 就好比此刻,卿啾终於从这句话里读出美人长久以来的患得患失。 【都怪傅渊。】 他道: 【傅渊那个坏东西。】 aaa渝渝公主很快回復,一板一眼地当复读机。 【傅渊那个坏东西。】 弹幕刷屏“夫唱夫隨”,磕cp磕得嗷嗷叫。 卿啾再次道: 【傅渊那么坏,我怎么可能被他勾搭走呢?】 卿啾给美人顺毛。 【肯定是有误会,我的心一直都在你那边。】 对面又是一阵“正在输入中”。 没有照片,没有质问,没有患得患失。 导致一切的根本原因被一句话说了出来。 【我想见你。】 卿啾环视一周,却依旧没能从房间里找到有用的线索。 美人难过。 卿啾归心似箭。 他回了个好,准备再去问问还有没有別的地方放有宾雅的旧物,然后就回去时。 “砰!” 老式门框太矮,卿啾一头撞了上去。 他疼得齜牙。 抱著脑袋蹲下身时,门框上的东西摇摇晃晃。 “啪嗒!” 一本落灰的本子,正巧落在卿啾面前。 …… 碎碎念:我后来减少回评论次数是因为我给你们回復的评论总被吞,小礼物的翻牌也会被吞。 比如我的礼物榜上显示翻牌三次,但我本人没有收到翻牌的回覆。 回了评论但你们可能看不到,我也不知道你们看不到,渐渐就不敢回了。 250章快乐。 揍一揍发评机制这个500÷2。 第251章 宾雅的日记 卿啾动作一顿。 顾不得头疼,他抖乾净了本子上的灰。 本子看似平平无奇。 但掀开第一页,卿啾看到了“迟九”二字。 这是怀揣著少女心事的。 宾雅的日记。 …… 另一边,北平郊区的某处私宅內。 卿承安一把將相框砸了过去。 “废物!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我帮你有什么用!” 裴璟被相框砸得头破血流。 跪在地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和许澄走投无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偌大的北平,唯一討厌卿啾,愿意帮他们和秦家作对的就只剩下卿承安。 裴璟抬手摸向颈侧。 那里有个小孔,是麻醉针留下的痕跡。 裴璟眸中渗出冰冷的恶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 卿啾居然真的会那么狠心,要为了秦淮渝杀死他。 他就那么喜欢秦淮渝吗? 那他呢? 卿啾过去对他的无条件纵容,对他的万般小心。 又算什么? 裴璟感觉自己像被拋弃在路边的狗,被背叛的仇恨在瞬间布满他的整个心臟。 纵使被卿承安骂得狗血淋头。 还被卿承安所误会,被套上麻袋狠揍了一顿。 裴璟依旧坚定地站在卿承安身后帮忙对付卿啾。 “卿啾不会得意太久的。” 裴璟冷静道: “秦家现在內斗严重,连卿啾被当成通缉犯追捕都顾不上帮忙,我们找到卿啾是早晚的事。” 那时秦家倒台。 卿啾形单影只。 又是否会后悔当时为了秦淮渝拋弃他,痛哭流涕地跪在他脚边祈求他的原谅,重新恢復对他的爱意呢? 裴璟想想就觉得兴奋。 但还没兴奋多久,又是一个茶盏往脑袋上招呼。 卿承安上来就是一顿骂。 “你有那个时间浪费挥霍,可我还有时间陪你胡闹吗?” 粗重的气喘声响起。 裴璟抬头,有些不安地看向对面的卿承安。 卿承安现在的情况无比糟糕。 头髮白,脸色发青,身上插满针管。 呈现出濒死之態。 或许是因为预感到自己会死,卿承安异常暴躁。 反正说什么都是错。 裴璟乾脆闭上嘴,像死人一样一声不吭。 卿承安骂了半天。 但因始终得不到回应,他也渐渐没了骂人的兴致。 卿承安靠在椅背上。 苍老混浊的眸子望著天板,许久没有出声。 他这一生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些艰难,其余时候一直是顺风顺水。 他曾是卿家家主的私生子。 那个男人虚偽,明明在外面彩旗飘飘,却还要装出一副对情忠贞的模样。 他连姓氏都不许被拥有。 卿家的每个人都把他当狗看,只有卿秋会对他示好。 可谁需要那种偽君子假惺惺的关照? 他做梦都想要的清白身世是卿秋的,他喜欢的女人也整日与卿秋如影隨形。 他恨。 凭什么卿秋能拥有一切?凭什么他只能当下水道里的老鼠? 他不甘心。 恰巧那时他结识了一位人脉甚广的先生,那位先生一直想要卿家祖宅的一块地,可卿家一直不愿鬆口。 於是那位先生找到了他。 以事后钱財归他权势归他为条件,怂恿他为自己办事。 他答应了。 他骗了卿秋,那个总是假意惺惺的蠢货。 他说他要和宾雅私奔。 那天萧瑟的竹林之下,卿秋望著他瞧了许久。 最终还是答应帮他。 他骗到了能让外人自由出入的令牌,將那位先生的人偷偷藏在卿家。 最后在卿老太爷寿辰当天。 卿家所有人被持枪约束在大厅,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死了。 他將那个曾经他遥不可及的姓氏归为己有,並唯独留下了卿秋的命。 他割了卿秋的舌头。 挖了卿秋的眼,打折了他的腿。 最后剥夺了他的名字。 曾经清风霽月的大少爷,最终成了路过的狗都嫌弃的废人。 他得意的想。 卿秋都变成那副鬼样子了,宾雅总不会还喜欢他吧? 可明明只要跟著他就能当富太太。 宾雅却像疯了般,哭著闹著要带卿秋回江南医治。 那段曾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时光重新浮上他的心头。 那句拒绝让他恍惚间觉得。 就算他掌握再多权势,在爱人面前依旧是个金玉其外的小丑。 他更恨了。 嫉妒使他扭曲,他给卿秋餵了药。 强迫他和名妓结合。 一夜过后,名妓怀上卿秋的孩子。 曾经清风霽月的大少爷。 洁身自好,克己守礼,身边连个情人都没有。 却在他和宾雅的注视下在大庭广眾之下和妓子交欢。 卿秋真是个脆弱的人。 他不声不响的承受完他给的折磨,找了口枯井跳了下去。 卿秋死了。 他死得时候没发出过一点声音,又或者是根本没法发出声音。 名妓收了他的钱十月怀胎生下卿秋最后的骨肉。 他给那孩子取名“啾”。 “口”为“井”。 他要宾雅一看到那个孩子,就会想到卿秋的背叛,卿秋的死亡。 更要那孩子如笼中雀般。 代替他的父亲,承担他未消散的怒火与仇恨。 可卿秋就像鬼一样。 活著能带给他难堪,死了依旧不肯让他好过。 明明卿秋都当著宾雅的面和名妓欢好了。 可宾雅仍惦记著卿秋。 她越发憎恶他,反而对那个卿秋和別人生下的孩子异常怜爱。 卿秋的魅力真就那么大吗? 他连虐待都觉得烦,隨便將那孩子送去吃人不吐骨头的边境。 可宾雅又哭又闹。 他没办法,再次將那孩子从边境接回来。 但他不想让那个流著討厌的人的血的孩子好过。 他將那孩子折磨成疯子。 每每看到那张相似的脸上露出惊恐畏惧的表情,他就会感受到病態的欢愉。 他强迫宾雅陪他一起看。 看她爱的人受苦,让她知道她只能留在他身边顺从他討好他才能过好日子。 可宾雅没有服软。 她跳楼,將自己摔成一团烂肉。 所有知道他过往的人终於全部都死透了。 他没了发泄的意义。 而那个孩子,也没了留下的必要。 他想杀了那个孽种。 但偏偏,他在准备杀死那个孽种前咳血昏迷。 或许是老天对他的报应。 他先天不足,医生判定他最多活不到五十岁。 想要活命只能替换全部器官。 可他是无精症。 唯一与他血型匹配,不会让他的身体因器官移植產生排斥反应的。 竟只剩下卿秋的血脉。 …… 思忆结束,卿承安抵著唇不断咳嗽时。 地上拿著手机的裴璟眼睛一亮。 “卿啾找到了。” 第252章 一如当年的卿秋 返程的汽车上。 卿啾垂眸,看向手中泛黄的老照片。 这张照片的拍摄年份比他之前看到的那张更早。 斯文儒雅的少年,明媚活泼的少女。 和被夹在中间阴柔沉闷的小孩。 图中的小孩是幼年时的迟九,亦或者说是卿承安。 迟九的手紧紧攥著宾雅的衣摆。 像是在竭力留下什么。 哪怕图中的另外两人没对他表露出半分不喜,迟九身上依旧笼罩著被自卑縈绕的气息。 悲剧似乎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卿啾將那张图片放回笔记本,盯著笔记本放空思绪。 生来自卑的人是没办法获得幸福的。 任何善意。 都会被自卑的人解读成恶意,解读成不幸的开端。 然后反过来將自己推到深渊。 卿啾这时忽然有些庆幸。 失去记忆的他同样自卑胆怯,但秦淮渝一点点將爱意倾注。 他最终选择了接受那份爱意。 但如果这之间有哪一步出了错,他最后会不会走向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呢? 卿啾不敢细想。 恰巧这时,车轮滚动的速度减慢。 张叔將车停在路边。 侧过身,有些不安地朝后面道: “卿少爷,您真的要一个人过去吗?要不要…” 卿啾率先起身。 “没关係,我会解决好这一切。” 他道: “帮我转告秦淮渝,最多三天,我就会回去见他。” 张叔欲言又止。 因实在拗不过,嘆了口气后老实將车门打开。 卿啾走下了车。 隨著张叔离开,裴璟派来找他的人也被引来了这个方向。 卿啾听到脚步声。 但他没动,等著那些人拎著麻袋上前。 隨后眼前一暗。 …… 別墅的落地窗后,卿承安正在观看手中的录像。 少年被套进麻袋。 隨著麻袋被装进后备箱,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 卿承安留下一句。 “不要让他受伤。” 隨后关掉手机,出神的望著天板发呆。 思绪回到多年前。 医生向他下达死亡通知书,想活命只能在五十岁前按器官衰竭的顺序將器官全部更换。 他对卿秋的种没什么感情。 告诉医生可以立刻將那小子解剖,把器官全部挖出来给他。 医生是没什么良心的黑诊所医生。 对方说现挖倒不是不可以,只是那个小孩的器官太过稚嫩。 小孩的器官无法承担成年人的身体损耗。 如果强行更换,他还是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医生建议他养著那个小孩。 不仅要养,最好还要无忧无虑的养。 只有这样才能养出健康的器官。 然后等十八岁器官完全成熟,他们就能安排手术。 他不耐烦的答应了医生的建议。 並很快后悔。 他恨卿秋,並同样恨体內留著卿秋血脉的卿啾。 恨意入骨。 他一看到那张和旧人相似的脸便想发疯,恨不得直接將那个小孩按进水里溺死才好。 可卿啾偏偏不能死。 他要平安的长大,才能给他提供合適的器官。 卿承安原本只想隨便养养。 像养家畜一样,隨便將对方养到成年。 於是奇怪的事发生了。 之前怎么虐待就虐待不死的人,被抹了记忆后突然变得茫然起来。 卿啾总是在夜里梦游出去。 嘴里念著找人,又不知道是在找谁。 他怒而发火。 对方就开始不吃不喝,嘴里依旧念叨著要找人。 他没办法。 视线一转,他盯上了那对跟他一起回北平的贪婪母子。 儿子殷切的叫他叔叔。 女人討好的半夜爬窗。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对母子所图谋的是卿家的荣华富贵。 他无所谓。 宾雅死后,其他女人都成了一副皮相。 让他娶谁都无所谓。 而越是对他有所图谋者,越是容易被轻易拿捏。 他娶了那个女人。 那个记不清长相,也记不清名字的女人。 女人的儿子成了他的继子。 他再次动手术抹去卿啾的记忆,而在这一次。 医生对记忆做了点改动。 他们不清楚对卿啾来说重要的人是谁,只能让催眠师对卿啾进行潜移默化的催眠。 那个不知姓名的人被替换成裴璟。 卿啾的生活开始围著裴璟转,被那对母子所支配。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那么討厌那个和卿秋相似的孩子的? 似乎是从那个孩子的性格变得像他开始。 过去的他同样自卑懦弱。 像阴暗角落里的爬虫,永远上不得台面。 那个与卿秋相似的孩子有了与他相似的性格。 好像曾经高高在上的卿秋活成了他。 他没有孩子。 微妙的,他对那个曾被他叫做杂种的卿啾產生了一点感情。 成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可他没有立刻杀死卿啾,因为他知道秦家的太子爷一直在尾隨卿啾。 是喜欢吗? 喜欢男人? 真可笑,那张肖似卿秋的脸最终会雌伏於男人身下吗? 他出於恶意的交给秦家太子爷钥匙。 笑著说可以让他们做个朋友。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但因资金链断裂受到重创的卿氏企业收到了来自秦家的大额注资。 他嗅到了更大利益的气息。 在裴璟故意挑拨,说卿啾和秦家那个小太子有染时。 他把人送了过去。 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可以获取更大的收益,而另一方面…… 他的確有些捨不得卿啾死。 那孩子和他太像。 一样的自卑胆怯,一样的想爱却不敢爱。 於是他想。 只要卿啾懂点事,帮他在秦家捞到足够多的利益,他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毕竟秦家涉域甚广,不止金融业,医疗界也颇有威望。 只要卿啾愿意服软。 帮他在秦氏那边捞到同样匹配的器官,卿啾就能活命。 可卿啾偏偏不听话。 怎么办? 只能继续当初的计划,用他的命来换他的命。 …… 卿承安垂眸,忍著剧痛喝掉杯中的红酒。 酒液灼烫。 他丟掉酒杯,冷眼看著酒杯咕嚕嚕地滚到门边。 大门正好被推开。 男人的脚踩碎酒杯,隨手將麻袋扔在了地上。 卿承安拖著病体一步步走近。 麻袋被打开。 卿承安蹲在地上,看到麻袋內的少年仰起头时,微湿黑髮下浓雾色的眸子。 一如当年的卿秋。 第253章 被植入晶片 卿承安开始厌烦。 厌烦那张脸,厌烦那张脸的主人。 保鏢被挥散。 卿啾眼看著卿承安在他面前蹲下,苍白瘦削的脸上一片阴沉。 “不愧是那个偽君子的种。” 掌心拍了拍脸。 卿承安讥讽道:“在我身边养了那么多年还是和他那么像,像得让我噁心。” 卿啾抬著眸一言不发。 眼里没有不解的茫然,没有被讥讽后的羞恼。 只有一丝令卿承安恼羞成怒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怜悯。 当著卿承安的面,卿啾淡淡开口,故意往卿承安心尖捅刀子。 “嘴这么臭,难怪宾雅不喜欢你。” 脖颈被一把掐住。 刚刚还一脸从容的卿承安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 “谁许你说这种话的?如果不是卿秋,如果不是因为卿秋…” 即便时隔多年。 再度提起卿秋的名字时,卿承安依旧会被带回到那段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阴暗岁月。 卿家的人明明都死光了死透了。 可一看到眼前这张和过去卿秋相似的脸,他还是会感受到不安。 “我当年就不该留下你。” 卿承安咬牙切齿。 卿啾依旧笑著,故意往卿承安心口上捅刀子。 “不该留下我?你怎么可能会不留下我?没了我你还怎么活命?” 卿承安更气。 他扬起巴掌,准备狠狠给一个巴掌时。 麻袋动了动。 卿啾挣开身上的绳索,反手將卿承安压制在地上。 卿承安愣住。 “你不是被打了麻醉剂吗?怎么可能…” 像终於想到了什么。 卿承安声音一顿,咬紧牙关道: “你骗我?” 卿啾但笑不语。 他伸手拍了拍卿承安的脸,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你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抹除了我的记忆?我的记忆还能找回来吗?回答我。” 卿承安死犟著不肯开口。 这时房门被敲响,裴璟討好到諂媚的声音传来。 “卿叔叔,卿啾已经被带回了了是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地上的卿承安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卿啾看得出,卿承安想引起外面裴璟的注意。 但他没让卿承安如愿。 一个瓶暴戾的砸在门上,以为卿承安生气的裴璟立刻夹著尾巴跑了。 卿承安一张脸被气得青紫。 卿啾托著腮戳了戳卿承安,催促卿承安回答问题。 但卿承安硬是不肯回答。 卿啾乾脆撬开卿承安的嘴,扔了两颗药丸进去。 卿承安瞳孔地震。 他不断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就连行动都变得艰难。 卿承安一脸惊恐。 卿啾捏著药瓶,感慨人脉就是好用。 药是徐老给他的。 大本营在国外的人,手里不少国內不能用的违禁药物。 听话丸和禁声丸。 这种拿来折磨犯人的东西不能对普通人用,但用在卿承安这种天生坏种身上刚刚好。 等卿承安没了闹腾的力气。 卿啾站起身,对著镜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他老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东西。 记忆被强行拘禁在一块狭窄的空间,想起这个就忘了那个。 肯定是卿承安搞的鬼。 卿啾想起记忆中关他的手术室,想起除了他以外的惨叫声。 卿承安参与的黑诊所底下的生意链肯定没那么简单。 卿承安似乎是因为器官衰竭把他当移动器官库用。 医生既然肯帮卿承安,就说明对方干过的这种事不止一起。 卿啾很快把逻辑整理清晰。 最后捡起卿承安的手机,在卿承安愤怒的注视下给裴璟发了消息。 【去医院。】 裴璟很快过来,点头哈腰地想討好。 卿啾不想应付。 把手藏进口袋,盲打两个字。 【闭嘴。】 裴璟立刻噤声。 老老实实地充当司机,带著他往地图上不曾显示的位置驶去。 卿啾坐在后面一动不动。 表面上他被捆住手腕,被胶带封住口鼻完全受制。 但真正被控制的人却是吃下听话丸的卿承安。 卿啾只需要拿出特定的箭头一晃。 卿承安就会像被操控的机器人般,老老实实地按命令行动。 医院很快抵达。 坐落在深山老林中,处处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裴璟殷切的打开门。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看到卿承安发的消息。 【別跟过来。】 裴璟开得是左边的门,卿承安却带著卿啾往右面下车。 摆明了是不信任他。 裴璟一张脸微微扭曲,却又不敢忤逆卿承安。 只是等人影消失后。 裴璟关上车门,悄悄尾隨了过去。 …… 卿承安似乎是医院的常客。 只需刷下卿承安的脸,卿啾就顺利跟著卿承安混了进去。 医院內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除了一些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大人外,剩下的多是些畏畏缩缩的青少年和小孩。 他们没有名字。 印著编號的蓝白条纹服,就是他们在这里的代称。 卿啾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种地方。 他跟著卿承安,一路沉默不语的被带到一间就诊室。 里面的医生自然地问卿承安。 “把人带来了?” 此刻的卿承安完全被药物影响,连愤怒的情绪都无法表达。 卿啾眼神暗示。 卿承安指著脖颈,轻轻摇了摇头。 医生觉得纳闷。 “不会吧?这么快连声带也受损了?” 医生凑近检查。 “不对啊,声带很健康,怎么会…” 他还未把话说完。 身前落下一道拉长的影子,医生被强行打晕过去。 卿啾捡起地上的手机。 他看完所有的留言,根据医生的习惯发了句“手术中,请勿打扰”。 等解决完可能被发现的麻烦。 卿啾丟下手机,朝最深处的手术室走去。 医生和卿承安被一起扔在角落。 卿啾看著医生,没来由得觉得很眼熟。 就是当年给他手术的人。 卿啾踹了踹地上的医生,很礼貌的询问。 “害我想不起东西的是不是你?” 医生嘴硬的不肯回答。 於是卿啾卸了卿承安的胳膊,將疼得浑身发抖的卿承安丟进医生怀里。 医生立刻就招了。 他没了刚刚嘴硬的骨气,老老实实地指著脑袋坦白。 “你这里被植入过晶片。” …… 老辈子的故事还蛮复杂的,没有很单纯的善恶之分。 第254章 丟失的记忆 卿啾一愣。 “晶片在哪?” 医生抿著唇,又不吭声了。 “这不能告诉你。” 医生道: “要是告诉你你弄死我怎么办?想我告诉你除非……” 医生话音未落,太阳穴猛地一凉。 漂亮少年用刀尖抵上他的太阳穴,说话慢条斯理。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卿啾笑眯眯。 “你晚一分钟说出真相,我就切一根手指。” 医生脸色煞白。 “你疯了吗?当年给你做手术的是我!要是我死了,这世上就再没有人会告诉你真相,你——” 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卿啾隨意捡了块抹布,堵住吵嚷的声音。 他又晃了晃那把刀。 “我的记忆就算缺了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实质影响,但你没了手可就不一定了。” 刀刃停在指根处。 卿啾垂下眸,神色若有所思。 “没了手还能做手术害人吗?” 大概是不能了吧? 在卿啾念著倒计时,准备切上一根杀鸡儆猴时。 刚刚有恃无恐的医生秒怂。 他直接弯下身,用额头贴著地面,没骨气的做了个磕头示弱的动作。 等卿啾扯出那团抹布后。 医生一改刚刚的推三阻四,老老实实地如实招来。 “这里…” 医生抬手,指向自己额头的方向。 卿啾抬手摸过去。 凹凸不平的手感,是那道狰狞疤痕存在的地方。 过去的他因这道疤痕自卑。 现在的他同样对这道疤痕喜欢不起来,觉得和美人不太相衬。 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管再怎么努力,用再好的药膏,疤痕都始终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裴璟说他的疤是在逃出边境时意外磕伤留下的。 但卿啾知道自己从未因逃出边境受过伤。 他原以为那只是单纯用来混淆他记忆的谎言。 结果… 一个谎言的出现,是为了掩盖另一个更大的谎言。 卿啾拿小刀捅了捅医生。 “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讲,讲不清楚还是要切手指。” 医生又是一抖。 这次他不敢投机取巧,低下头如实坦白。 …… 卿承安需要养著他,又不能让他保留那段痛苦的记忆,养虎为患。 医生本想直接切了前额叶。 但真这么做就成傻子了,而傻子是不可控的。 要是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死…… 就算找遍全球,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合適的器官库。 於是医生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在脑內植入干扰层。 干扰层如同一把被铁链和铜锁牢牢困住的门,人为的封锁了前十二年的所有重要记忆。 只留下平淡的日常。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到死都不可能想起一切。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干扰层失灵了。 医生怨恨的看了卿承安一眼。 像是在埋怨他为什么不早点把人带来做手术,害得他们一起沦落到今天这种田地。 卿承安忍著冷汗看向对面。 嗓音阴寒。 “对你抱有妇人之仁,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卿啾没有理会卿承安的敌意。 他看向眼前的镜子,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其实医生手术顺利。 他脑中储存著重要记忆的那块区域的確被死死封锁,只留下一些日常的片段。 这便是他会认贼作父那么多年的原因。 只是被绑架时的那一磕。 植入脑海的干扰层出现错位,本该被封锁的十二岁前的记忆,成了十二岁之后的记忆。 弹幕在惊嘆。 【两次记忆封锁都忘了反派?反派也太惨了吧?】 【换个角度想想,在猫猫每一段人生里,有关豹豹的记忆都被放在重点区域。】 【好哭又好磕的…】 弹幕泪洒现场,为小情侣的命途多舛抹眼泪。 卿啾则没时间细想那么多。 他只有一个想法。 重要的记忆?长大后的他和秦淮渝之间被他忘掉的难道是很重要的记忆? 都有什么? 他和秦淮渝亲了很多次,或者约了很多会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能忘? 卿啾再次揪住医生,蹙著眉道: “现在,立刻马上,把我脑子里的东西取出来。” 医生抖如筛糠。 “不是我不想帮你取,可是那是有关脑子的事。” 医生劝卿啾留下做手术。 但卿啾不是脑子有病,不可能想不出把自己留在敌方大本营的危害。 他一个逼问。 医生一个瑟缩,老实地说出弊端。 毕竟是和大脑有关的手术。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主体丧命。 就算手术能成功。 也要在术后进行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休养,以免再生出意外。 卿啾动作一顿。 “没骗我?” 医生点头如捣蒜。 “没骗你。” 医生將眼睛瞪得很大,不断发射眸中的真诚光波。 过了不知多久。 凉意消散,抵著他的匕首终於收回。 医生鬆了口气。 卿啾嘆了口气,多少有些惆悵。 他还以为马上就能想起来。 卿啾抬手,对著镜子按了按疤痕增生。 不太好看。 要是一起出去,可能会有人觉得美人配了个丑八怪。 治是要治的…… 但不用急於一时,等出去了再治也不迟。 卿啾很快放宽心。 他扯了布栓住医生和卿承安的手腕,又堵了两人的嘴。 医生倒是很温顺。 他格外惜命,被绑起来时连挣扎都从未有过。 像是生怕自己上了保险的手被蹭破皮。 卿承安就不同了。 他全程阴沉著一张脸,用含著阴毒恶意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卿啾突然来了兴趣。 他原本是打算扒了医生的衣服,偽装成医生调查这家医院的底细。 但现在他不打算走那么快。 卿啾折返回去,单独拿掉卿承安嘴里塞著的那块布。 “你很生气?” 他问: “恨你棋差一招?恨你没能趁早弄死我?才害自己落得今天这种田地?” 卿承安这时候倒是很坦诚。 “对,我恨,我恨自己妇人之仁,你这种和卿秋没什么区別的小人,我当初竟因为你和我有几分相似而对你心软。” 卿啾静静的看著卿承安。 “时至今日,你依旧觉得错的人不是你吗?” 卿啾缓缓道: “卿承安,你害了很多人。” 第255章 写出的猜测 卿承安嗤笑出声。 “我害了很多人?我害了很多人又能如何?” 卿承安眸中泛著冰冷的恨意。 “我为什么要杀死卿秋?因为他看不起我,因为他什么都要和我抢!” 当了那么多年一家之主。 卿承安早已习惯了在商场上来去自如,习惯了接受他人的追捧。 可一说起有关过去的事。 他就会被带回过去的记忆,不受控制地被自卑与胆怯笼罩。 卿秋是整个卿家对他最好的那个。 在他的生父嫌恶的將他一脚踹开,主母因丈夫的出轨憎恶的將他当做出气筒发泄,佣人骑在他身上享受虐待主子的快感时。 只有卿秋会擦掉他脸上的灰。 將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问他有没有难过。 而这一切。 仅仅只是因为那年外出郊游时,他偶然救下了跌落悬崖的卿秋。 卿秋因此对他多加照拂。 他被眾人艷羡,却在之后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后悔。 要是他当初没有救下卿秋就好了。 他是黯淡的尘埃。 原本他的身边都是比他更加渺小的尘埃,所以他从不会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可后来卿秋出现了。 那个唇畔总带著温润笑意的少年人,像是天然的发光体。 卿秋与他不同。 他没有沾染过任何世间的罪恶,像玉雕出来的纯白神相。 圣洁且高高在上。 他的朋友开始围著卿秋转,將他拋之脑后,爭前恐后地抢夺卿秋的一个眼神。 就连他的爱人。 那个他在佣人手下討生活时,会唱完戏后偷偷塞给他一块糕点,和他约好要一起逃离的少女。 也开始与卿秋更加亲近,总与卿秋同进同出。 他终於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一切都被夺走了。 卿承安垂下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句颤音。 “如果我不去抢,如果我不去夺,那这世上……” 还有什么会是属於他的? 他只能將卿秋拽下神坛。 只有想到最后卿秋烂在那口乾枯的井里,与比他还不堪的淤泥融为一体难分彼此时。 卿承安才会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卿啾听完全程。 末了,他垂下眸,並没有被卿承安的悲情小故事感动。 “你倒是把自己说得可怜。” 自认为被讥讽的卿承安怒而抬头。 可下一秒,一本落灰的本子拍在了他的脸上。 卿承安被砸得头晕目眩。 还没来得及骂人,就见少年淡淡道: “这是宾雅的日记。” 宾雅? 时隔多年,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 卿承安的心臟依旧剧烈跳动。 他喜欢宾雅。 因为那个扎著麻辫,站在向日葵海前对他笑得明媚的少女,是唯一喜欢迟九而非卿承安的人。 哪怕他无权无势,哪怕他只是一个连佣人都能欺负的私生子。 那个人依旧会坚定的握住他的手,说会一起攒钱,会带他逃离这个地方。 可后来呢? 卿承安咬紧牙关,眼睛因愤怒发红。 “卿秋多可恶?他明明有那么多爱他的人,却连唯一一个爱我的人都要夺走。” 卿啾没有理睬卿承安自顾自的伤春悲秋。 只是在离开前,他解开卿承安的一只手用来翻阅日记。 並留下一句话。 “从来都没有任何人想拋弃你,是你自己背叛了所有爱你的人。” …… 卿啾停在走廊上。 走廊寂静,但刚和卿承安见过一面的他满脑子都是那本日记。 私生子被大少爷横刀夺爱,因爱扭曲,最后强行拆散有缘人。 弹幕是这么想的。 卿啾自己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隨著笔记掉落,事情真相被徐徐揭开。 卿承安一直觉得卿秋是万人爱戴的正牌少爷。 而宾雅是许多人爱慕的光鲜亮丽大明星。 身为私生子的他被这两个人衬托的宛若尘埃。 於是他总在谋划。 要將光拉下神坛,要冒著被厌弃的风险將喜欢的人锁在身边。 可每个人的背后都有阴暗面。 卿啾吐出一口浊气,想起笔记上的真实內容。 徐老总说卿家和谐有序。 家主主母恩爱,只有卿承安一个捣乱鬼。 但事实並非如此。 真相如卿承安说得那样,卿家家主在外面彩旗飘飘。 但只有卿承安是闹到家门口的那个。 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都被拿钱解决,或者养在私宅內。 卿家家主情人不少。 且几乎每个情人都有一个私生子,时刻摩拳擦掌的等夺权。 卿秋和宾雅的关係因此展开。 卿家家主外面彩旗飘飘,卿家主母会忍气吞声吗? 当然不会。 为了报復出轨的丈夫,卿家主母做了件大胆的事。 ——生下情人的血脉。 很不巧,这个消息被外面的私生子得知了风声。 密谋扳倒卿秋的计划被戏院里的宾雅所偷听。 卿秋因此和宾雅有了联繫。 能管理一家的继承人,怎么会败在所谓血缘上? 卿秋不动声色地处理掉私生子。 宾雅和卿秋。 从日记上看,两人只是单纯的合作关係。 宾雅真正喜欢的人是迟九。 当时大家族之间家规森严,宾雅那种靠卖艺生活见惯了大家族阴暗面的人,其实並没有那么憧憬大家族的生活。 毕竟卿秋的父母就是例子。 一个在外情人无数在家忠贞不二,一个因爱扭曲出轨报復。 没一个正常的。 就连卿秋也不正常。 在外清风霽月,体恤下人,温润如玉的大少爷。 私下早就习惯了残忍解决层出不穷的私生子。 宾雅很怕卿秋。 但同时,卿秋几乎从未伤害过宾雅和当时的迟九。 二十年前的冬天。 如果迟九没有被嫉妒心冲昏头脑,没有欺骗卿秋,没有囚禁宾雅。 他们本该过上正常的夫妻生活。 宾雅在日记里说过。 离开的前夜,迟九找卿秋说要带宾雅私奔时。 卿秋没有阻拦。 不仅没有阻拦,还主动提出给予金钱,並且一路护送。 至於卿秋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卿啾脚步一顿,想起宾雅在某篇日记末尾写出的猜测。 ——卿秋或许喜欢迟九。 …… 迟九此人没改名没整容没变成老登的时候还是能看的,阴柔系的漂亮青年,就是心態非常扭曲且乐衷阴暗爬行。 第256章 不可思议吧 不可思议吧? 卿啾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卿秋和迟九,清朗如明月的大少爷,和心理扭曲的私生子。 这两人各自位於人生的极点。 可偏偏,这两条平行的线在某一刻交匯。 迟九救下了卿秋。 而卿秋在送宾雅和迟九离开前,將一封信交给宾雅。 卿秋是卿家的大少爷。 追隨者无数,仰慕者无数。 可被追隨的不是他,被仰慕的不是他,被爱的不是他。 那些人乐意喜欢的是他偽装出的假象。 而非真实的他。 没人爱卿秋,至少没有人爱真实的卿秋。 但在那天外出。 在他被私生子推下悬崖,在他浑身狼藉,在他冷言相对时。 是迟九捡起了他。 不是卿家大少爷,是卿秋。 迟九救的人是卿秋。 哪怕那个瘦小过分的少年不认得他,哪怕他浑身脏污,哪怕救了他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他依然救下了他。 迟九和他认识的人是截然相反的。 其他人喜欢的是卿家大少爷,会簇拥在卿家大少爷身边,又会在得知他是个欺世盗名的冒牌货时一脸惊恐的后退。 最终被他葬在荷池下。 可迟九是不一样的。 阴柔沉闷的少年能在他陷入泥潭时將他救起,不顾他满身的污秽將他贴身背在背上。 却会在他洗乾净时对他避之不及。 迟九討厌卿家大少爷。 这种討厌,让长期被虚假身份约束的卿秋有种莫名的畅快。 他觉得他和迟九才是同路人。 两个同样不该出生的人,两个大宅院压抑情绪造就的悲剧產物。 宾雅说。 卿秋应该是喜欢迟九的,最少也应该是在意迟九的。 迟九对卿秋来说意义独特。 卿秋甚至悄悄在自己的住宅附近另买了一块院子,作为迟九未来生活的居所。 他不需要他属於他。 但他需要他长长久久的被他看到。 宾雅写道。 被迟九牵著手,一起去往卿秋院內的路上,她心中有许多不安。 卿秋面善心黑。 以那人的手腕和操控欲,如果卿秋不愿。 他有一万种方法弄死她。 可偏偏卿秋答应了。 他没有选择满足自己的愿望,他实现了迟九长久以来的心愿。 ——和爱的人在一起。 事件的最后,宾雅为写满的日记画下终止符。 在合上日记的那一刻。 宾雅应该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是卿承安毁了这一切。 收回思绪,卿啾长吁一口气,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上辈子的恩恩怨怨……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人想吃一块,而那块就放在他手边。 他明明只要伸手就能把塞进口袋。 却偏偏疑心病发作,將身边所有人都当成想和他抢的敌人,把所有人都杀了个乾净。 最后在捡起时发现…… 果里装著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写下的礼物便条。 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只要等等。 命运的礼物就会按时间,完好无损的落到他怀里。 可卿承安偏偏就要早那么一小会儿拿到礼物。 但拿到礼物时,礼物也被血液浸透。 变得臭不可闻。 看完日记后,卿承安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会后悔吗? 卿啾不再想。 卿承安可悲,但更多的是可恨。 他是毁掉一切的刽子手。 早在他动手的那天,今天的悲剧就已经躲在暗处等著他了。 卿啾拍了拍脸。 努力將思绪放空,將心情从过去的悲剧中抽离。 他还在敌方大本营。 这里疑似犯罪窝点,有很多没了姓名的小孩被当成富人的移动器官库使用。 反正来都来了。 卿啾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端了这个窝点以防惨案再度发生。 …… 能进这家医院的顾客都是被熟人带来的。 许是篤定不会有人泄密。 各类资料,各种交易记录,全都大大咧咧的在货架上摆著。 甚至不需要去细找。 卿啾拿出手机,用最快的速度將一切记录好。 等证据收集完毕。 卿啾鬆了鬆口罩,准备找机会离开,却意外听到门框晃动的声音。 卿啾动作一顿。 过了一会儿,他寻著声音缓缓侧身。 却看到一脸震惊的裴璟。 …… “啾啾,你怎么会在这?” 裴璟皱眉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卿承安呢?你不是被带去见医生了吗?怎么还会…” 裴璟神色茫然。 从遇见秦淮渝开始,他原本顺遂的人生就变得异常曲折。 卿啾不爱他了。 卿啾怎么会不爱他呢? 裴璟无法接受现实。 他持有著那份纯粹的爱意,被那份爱意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自己永远会被爱。 可某天回头时。 那个总追在他身后,如影子般的少年… 突然不见了。 习惯的东西突然消失,对一个人的心理影响是很大的。 裴璟甚至荒唐地想。 卿啾因为秦淮渝救了他喜欢他,因为误以为他救了他对他好,那是不是说明… 只要他真的救卿啾一次。 那份他早已习惯的爱意,就会再度降临在他身上? 裴璟都计划好了。 先是假意对卿承安投诚,把人抓过来,再临时反水把人放走。 这样就能把锅全部推在卿承安身上。 而他可以说自己是忍辱负重的双面间谍,收穫称讚与爱意。 所以卿啾怎么能自己逃出来呢? 裴璟像是失心疯了般,不断地喃喃自语。 “你怎么会在这?你不应该在这,你明明…” 裴璟步步逼近。 而卿啾早就抽出身侧的手术刀,对准眼前的裴璟。 “卿承安被我杀了,切成一段一段扔去餵了狗,你也想变得和他一样吗?” 卿啾冷声开口。 裴璟一愣,无措地解释起来。 “不,我和卿承安不是一伙的,我是来救你的!” 卿啾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救我?你以为我傻到不知道是谁把我带给卿承安的吗?” 裴璟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 乱了,全都乱套了。 不应该是他救下卿啾,重新成为卿啾的救命恩人吗? 怎么会这样? 这不对,这一点都不对。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裴璟蹲下身,面无表情地捡起放在角落的透明瓶子。 第257章 主角杀主角 隨著占据整个弹幕的【小心】二字。 瓶子砸向卿啾。 卿啾没有硬扛。 他只稍稍侧身,瓶子就撞上身后的墙体。 碎成一地玻璃渣。 卿啾看向裴璟,蹙眉问: “你就这点本事?” 裴璟不语,只站在门外遥遥看他。 “啾啾…” 裴璟眸子空洞,眼下青黑,不断说著顛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的话。 “是不是因为秦淮渝救了你,你才会换他去喜欢呢?” 裴璟无措道: “我也可以啊!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也可以救你!” 卿啾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我喜不喜欢秦淮渝和秦淮渝救不救我没有关係。” 他不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 像人机一样,谁触发了救他的条件就会对谁爱的死去活来。 他喜欢的是秦淮渝。 之前对裴璟的关照,不过是卿承安为了控制他混淆了他的记忆。 “如果不是秦淮渝,如果不是你冒名顶替了秦淮渝,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卿啾毫不避讳地说出真相。 裴璟却紧抿著唇,自欺欺人地不断摇头。 “我不信。” 裴璟机械性地不断重复。 “你不爱我?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卿啾真的没耐心了。 “让开。” 他也不清楚裴璟这次发的是什么疯,也不说想干什么,单纯堵在门口膈应人。 卿啾没时间了。 门还开著,再这么拖下去… 其他医生被引来了怎么办? 卿啾握紧手术刀,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彻底解决裴璟。 可在靠近的瞬间。 手腕一软,身上的力气在瞬间被卸尽。 裴璟露出一个快咧到耳根处的诡异笑容。 顺著裴璟的视线。 卿啾低下头,看到角落碎裂的玻璃,和站在通风口的裴璟。 …… 卿啾的意识是清醒的。 但直到被搬上车,体力依旧没有要恢復的跡象。 卿啾很头疼。 他用唯一能动的指尖在口袋中摸了摸,摸到徐老之前给他的神经刺激剂。 卿啾將尖刺对准胳膊。 车身一个顛簸,药剂注入体內。 还好是有用的。 卿啾闭上眼,感觉僵化的四肢在慢慢恢復知觉。 他又看向弹幕。 屏幕上,一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小宝你还好吗?】 【裴璟这个坏东西,还当什么主角啊?白雪公主的恶毒继母都没他坏!】 【我可怜的宝…】 卿啾试著用眼神暗示弹幕,告诉弹幕不要担心。 是他思虑不周。 要是他能再小心点,要是他能再警觉点。 可能裴璟早就下线了。 卿啾很內疚,弹幕却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世上有种东西叫主角光环。】 弹幕对他说。 【即便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有意识的,被偏爱的也只有主角。】 这种情况並非第一次出现。 之前许多次支线里,情况大多也是这样。 明明有许多次能发现真相的机会。 可一旦主角出面,剧情线就会往对主角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对许澄是这样。 对裴璟也是这样。 弹幕唉声嘆气,臭骂不长眼的老天爷。 卿啾却早已换了个角度思考。 根据弹幕提供的信息… 他不熟的许澄也好,他稍微熟悉的裴璟也罢。 过去的他都有数次能解决掉对方的机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主角的手段並不高明,明明主角的心机漏洞百出。 但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只要稍微找到点机会,就会一蹦三尺高的噁心人。 他是配角,美人是反派,许澄和裴璟是主角。 配角不能伤害主角。 反派伤害主角的契机一般是他的死亡。 两种都不太好用。 但如果…杀死主角的是主角呢? 卿啾看向前方。 裴璟在和人对话,手机传出的嗓音纤细。 很熟悉。 是许澄,是他被傅渊关起来时见过的那个人。 卿啾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偽装成乖顺的模样,终於不再动了。 …… 身体感受到的顛簸过了许久才堪堪停下。 卿啾睁开眼。 听到车门被打开,看到裴璟冲他伸出手。 “啾啾。” 裴璟温柔地笑著,堪称自欺欺人地道: “是我救了你,是我把你从卿承安手中带走,你有重新爱上我吗?” 卿啾还没来得及说话。 裴璟被推开,他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 是许澄。 单看外表还算清秀的许澄,此刻却露出阴鬱到让人害怕的神情。 四目相对良久。 许澄忽地扯起唇角,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卿啾,你不是好命吗?怎么最后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许澄神色压抑。 看向车后座完好无损的卿啾时,指节被他自己捏得嘎吱作响。 这世上真的有人生来就好命吗? 或许真的有吧,比如他眼前的这个人。 出身比他好就算了。 被他抢了男人,居然还能马上就找到更好的那个。 许澄有段时间曾试著採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 他告诉自己秦淮渝就是个疯子。 能面无表情挖心放血的人,肯定是潜在的犯罪分子。 卿啾跟著秦淮渝能討得几时好? 他等著卿啾的童话梦破碎,等著卿啾遍体鳞伤。 可他没等到。 一日又一日的辗转难眠中,许澄又一次开始做梦。 这次他梦到了没有被他干扰感情的秦淮渝和卿啾。 原来在不是面对他的时候。 那个外人眼中清冷漠然的男人,会对卿啾那么小心翼翼。 会在下雨天弯身將人背在背上,手里拎著湿透的鞋,连一点委屈也不肯让那人受。 也会在卿啾不见他时找到他,放下一切底线,向他询问能討得卿啾欢心的方法。 可卿啾怎么配? 许澄一步步靠近,俯下身,满是红血丝的眸子几乎贴在卿啾身上。 “卿啾,你怎么不去死呢?” 许澄用因日夜难眠而枯瘦的手指扼住少年瓷白纤细的颈,失神般喃喃自语道: “你早就应该死了啊。” 按照剧情早早死亡,按照剧情成为他的垫脚石。 怎么还不死呢? 许澄被现实与过去折磨,神经快要崩溃,只能靠虐待他人来获得一丝喘息的缝隙。 他迫切的需要討厌的人惊恐的表情来让扭曲的心理得到满足。 却见那张討厌的脸上露出一个更討厌的温和的笑。 “因为有人想救我呀。” 第258章 人设图 许澄冷笑。 “救你?是毫不知情的秦淮渝,还是远在天边的傅渊?” 卿啾笑而不语。 神经敏感的许澄,直接被一个表情激怒。 “你笑什么?” 卿啾感受到颈间一紧,是失控的许澄狠狠箍住他的脖颈。 “有什么好笑的?都到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卿啾神色平静。 在许澄看来,只有他痛哭流涕,下跪求饶,才对得起他將他绑来的辛苦付出。 可卿啾偏不。 他始终面不改色,任由许澄发疯。 许澄歇斯底里。 他扼住少年纤细脖颈的手寸寸收紧,在瓷白清透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淤痕。 许澄恨不得直接把脊骨折断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阴暗昏黄的仓库响起。 许澄一脸错愕。 他捂著脸,看向唯一可能出现在仓库的第三者。 “裴璟?” 许澄神色阴鷙,几乎咬碎牙齿。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许澄一把扯住裴璟的领口。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都是卿啾的错,只要杀死卿啾,那我们……” 裴璟根本没心情听许澄胡言乱语。 一甩胳膊,他將癲狂的许澄推倒在地。 神色厌烦。 “许澄,你到底还要装疯到什么时候?” 裴璟一脸厌恶。 “你骗我说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可结果呢?问你彩票你不知道,问你商业走向你不清楚,整天只顾著做你的春秋大梦!” 许澄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清秀的脸被气得涨红,身体不断发抖,却愣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裴璟的確问过他彩票密码和股市走向想借他东山再起。 可他怎么会知道那种事? 如果卿啾不作妖,他的人生本该是一帆风顺的啊! 什么勾心斗角都不用考虑。 他只要站在那,財富和好运就会爭前恐后地向他奔来。 是卿啾毁了这一切。 许澄踉蹌著起身,猩红著眼再次向卿啾扑去。 “只要你死了就好!” “啪!” 又是一巴掌。 许澄被扇得左右对称,眼冒金星。 活像颗猪头。 见打他的人仍是裴璟,许澄乾脆不装了,扑过去和裴璟扭打起来。 “我不是都告诉你是卿啾毁了一切吗?” 裴璟更不耐烦。 “你说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我就一定要信吗?许澄,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裴璟满眼失望。 许澄口口声声说著什么他们是天生一对,要求他必须爱他。 可许澄是怎么做的? 秦淮渝引诱走卿啾的时候,许澄自认为自己有机可乘,不顾脸面的往秦家贴。 后来做了几个噩梦。 许澄又怕起秦淮渝,捏造一通鬼神之说重回他身边,信誓旦旦的说会拿回属於他们的一切。 可傅渊一出现。 有了更大的靠山,许澄又立刻奔向傅渊。 狼来了的故事上演过太多次。 裴璟已经不想计较许澄的话是真是假。 真假又如何? 就算许澄说得是真的,他也不想和许澄这种捧高踩低的人当什么天生一对。 裴璟看向卿啾,神色复杂。 失去后才懂得什么是珍惜。 这句话老套,却又的確有几分道理。 曾经他將许澄当宝。 被许澄的甜言蜜语蛊惑,认为许澄才是最爱他的人。 结果兜兜转转一大圈。 除了卿啾,这世上竟再没有人会那么处处为他著想。 “啾啾。” 裴璟开口,深情款款。 “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归旧好行吗?” 弹幕接力用“快吐了”的表情包刷屏。 卿啾更是被噁心的不行。 想吃回头草?谁给裴璟那么大的脸把他当回头草? 卿啾闭了闭眼。 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给自恋狂一拳的衝动。 接著他看向许澄。 许澄被推倒在地,仍是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自视甚高。 认为自己有未来视角傍身,想配谁都配的上。 但兜兜转转一大圈。 他喜欢的人都喜欢卿啾,就连他曾经看不上,放在备胎一栏的裴璟。 最终站在了卿啾那边。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不是神的宠儿吗? 许澄肉眼可见的迷茫起来。 而这时,他听到裴璟的话,缓缓看向卿啾所在的方向。 裴璟和许澄都在等待卿啾的回答。 可卿啾並未立刻给出答覆。 比起乾脆利落的一刀切,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痛苦的。 裴璟和许澄他一定要逼疯一个。 而在两人中,许澄明显精神状態更糟糕。 卿啾垂著眸道: “你等我考虑一下。” 裴璟急了。 “为什么还要考虑?我不是也救过你了吗?” 许澄嘲笑。 “有秦淮渝珠玉在前,你凭什么认为卿啾还会看上你这个破烂货色?” 裴璟恼怒地瞪了许澄一眼。 但不得不说,许澄这句话的確戳在了他的心窝上。 他几乎快信了许澄的话时。 空旷的房间內,卿啾微弱的嗓音响起。 “你之前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卿啾故意將话说得模稜两可。 “我总要看清楚你的诚意,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吧?” 裴璟眼睛一亮。 许澄脸色一黑。 应该说不愧是原定的主角吗?裴璟和许澄在某些方面来说相似的可怕。 但也正是这种人最容易被一起挑拨。 卿啾敛眸不语。 …… 裴璟给他餵了解药,却也给他戴上了脚链手銬。 一面对他好,一面又神经质的怕他逃跑。 一种疯了一半的神经病样。 卿啾被关了三天,该吃吃该喝喝,爭取用最好的姿態见美人。 他精神状態肉眼可见的好,整个人溜光水滑。 另一边,许澄的精神状態每况愈下。 於是卿啾还没像许澄篤定的那般趁裴璟不注意私逃。 许澄先沉不住气。 第三日夜里,许澄冷不丁將库房门推开。 卿啾还没完全从梦中甦醒。 许澄先快步走进来,乾脆利落地拆了他身上的脚链和手銬,阴沉著脸命令道: “快跑。” …… 有人问人设图,南方小年夜和北方小年夜分別发过印象色小鱼小鸟,不知道算不算。 第259章 不可以失约 卿啾神色淡定。 他瞥了眼地上的铁链,看了眼空荡荡的脚踝和腕骨。 重获自由后。 卿啾明明隨时都能逃跑,却偏偏没有跑。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 慢吞吞地摸过旁边的马克杯,慢吞吞地去喝水。 但唇瓣还没碰到水。 许澄忽而暴怒,一把拍掉他手中的水杯。 “砰!” 马克杯落地,碎成一堆碎片。 卿啾则被握住肩膀。 许澄朝他逼近,距离近得卿啾能看到许澄眸中狰狞的血丝。 “你还喝什么水?” 许澄暴怒道。 “我都帮你解开禁錮你的东西了,你应该快跑啊!” 卿啾反问。 “我为什么要跑?这里不是很好吗?” 许澄愣住。 须臾,他露出堪称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觉得这里好?” 许澄猛地问: “你该不会真喜欢上裴璟了吧?快回答我!” 卿啾没有理睬许澄。 这副平静的,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让许澄想起卿啾最初的那句话。 “因为有人会救他。” 是裴璟吗?就连裴璟也背叛他选择了卿啾吗? 许澄突然惶恐起来。 曾经他看不起裴璟,觉得大千世界有无数更优秀的人任他选择。 所以他从未在意过裴璟。 可现在他一无所有,几乎整个世界都將他拋弃。 他只剩裴璟了。 他真的,只有裴璟了。 在梦中。 他和裴璟同为主角,是天生一对。 许澄一直坚信。 就算这个世界背叛他,裴璟也绝不会拋弃他。 许澄將裴璟视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现在,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飘远。 许澄一直紧绷的神经轰然崩断。 他开始口不择言。 “你喜欢裴璟?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还有秦淮渝吗?” 许澄的声音在发抖。 “秦淮渝的家世身高品性哪个不比裴璟好?你是眼瞎了吗?为什么偏偏要选裴璟那种货色?” 卿啾还是不为所动。 许澄一边心慌,一边加大力度贬低裴璟。 “你或许不清楚,裴璟他那方面不行的,每次一分钟就结束了……” 许澄自己说得兴起。 完全没注意到,库房的门不知何时悄然被推开。 一道拉长的人影缓缓印在地板上。 卿啾在心中嘆气。 许澄和裴璟不愧是天生一对,连挽留人的方法都如出一辙。 不是自己反思,而是贬低他人。 可惜啊。 他贬低的对象,此刻正躲在后面偷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许澄喋喋不休。 从裴璟的时间,贬低到裴璟的姿势。 最后说裴璟有不乾净的病。 在许澄口中,裴璟就是沼泽里浑身烂泥的癩蛤蟆。 秦淮渝就不同了。 “他是秦家的继承人,比裴璟那个要跪下来给卿承安舔鞋才能討口饭吃的窝囊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怎么不选秦淮渝?” 许澄苦口婆心的规劝卿啾。 卿啾不说话,静静地越过许澄看向许澄身后。 许澄动作一僵。 在他终於意识到不对劲,想转身查看情况时。 头皮一痛。 裴璟拽著许澄的头髮,粗暴地將他往墙上撞。 还算俊朗的五官更是彻底扭曲。 “你个贱人!既然別人那么好,你怎么不去找別人!” 裴璟从被赶出卿家那天开始酗酒,直到今天也没改。 酒精的刺激,许澄的讥讽,都成了暴力的助燃剂。 屋內惨叫声和哀嚎声不绝於耳。 卿啾走下床,静静看著这对旧情人反目。 裴璟越打越凶。 许澄气若游丝,可裴璟仍不满足。 角落放著铁锤。 那是卿啾事先准备好的,隨时可能会派上用场的杀伤性武器。 裴璟打昏了头。 在他拖拽著许澄,捡起地上的铁锤之时。 卿啾侧身看向窗外的月亮。 第三天结束了… 他答应过秦淮渝,最多三天后就会回去见他。 空气中瀰漫著噁心的陈旧气息。 卿啾微微蹙眉,多少有些不適。 他住得是最烂的库房。 自私是裴璟的本性,哪怕嘴上说再多遍想和好,也不影响裴璟连间好房子都捨不得让出来。 这种垃圾谁爱要谁要。 卿啾垂眸,將藏在袖口的小刀划入掌心。 其中一个主角死亡… 另一个主角的光环,是不是也会隨之破灭呢? 卿啾做好了许澄等死后再次尝试解决裴璟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意外会来得那么快。 在裴璟举起铁锤,失控地砸向许澄时。 许澄硬是挣脱裴璟的控制。 许澄连滚带爬的跑到门口,却並没有从那扇门中离开。 他取下门上的钥匙。 用最快的速度锁完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钥匙从门的缝隙中扔出。 他们被彻底困住。 卿啾起初不解其意,无法理解许澄为什么想把自己和发疯的裴璟关在一起。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卿啾看到许澄看向他时怨毒的目光,和泼向裴璟的小半瓶清亮液体。 混合在老房子陈旧气息之中的奇怪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更浓。 隨著火柴点燃。 许澄隨手一扔,火焰便窜满裴璟的全身。 裴璟惨叫出声。 他喝了许多酒,脑子本就不清醒。 如今火焰一烫。 裴璟像是疯了般,不断在房间之內到处乱窜。 卿啾试图阻止。 但疼疯了的裴璟毫无理智可言,用身体將房间內撒著助燃剂的物品挨个点燃。 库房沦为火场。 卿啾抬头,看向许澄病態的神色。 许澄扬唇道: “你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吗?” 卿啾瞬间瞭然。 游说只是方案1,方案2是把他烧死在这里。 只是许澄也没想到裴璟会突然出现。 但没关係。 “我过得已经够惨了,死前能拉你下水也是一件好事。” 许澄捏著瓶身步步逼近,神色癲狂。 卿啾却没给许澄发疯的机会,先一步將许澄踹翻在地。 许澄疼得蜷缩成一团。 而裴璟也在最初的失控过后,因剧烈的烧伤无法行动,如死狗般趴在地上狼狈喘气。 火焰遍布整个库房。 卿啾拎起铁锤,不断敲击窗户。 老房子哪都破。 唯独玻璃是钢化玻璃,想砸开难如登天。 火舌通过吞噬氧气滋养自身。 飆升的温度,匱乏的氧气,都构就成卿啾眼中死亡的幻影。 身后是许澄张狂的笑声。 他说他们会一起死在这。 但那怎么行? 秦淮渝……他的美人还在等他回家。 卿啾用尖锐的东西猛烈撞击使玻璃出现一丝裂纹。 裂纹逐渐变大。 卿啾好不容易砸开窗口,不顾手腕被玻璃划破的刺痛想爬出去。 可缺氧的副作用在此刻浮现。 卿啾大脑晕眩,意识在那一刻出现片刻中断。 身体开始下坠。 卿啾放空大脑,心想美人会不会因为他没回去生气时。 腕上一紧。 一只枯老病白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第260章 这是最好的结局 卿啾愣住。 恍惚间,那只手在他眸中变做骷髏。 卿啾咬紧牙关。 他奋力挣扎,不顾皮肉被划伤的风险想將手抽回。 却被攥得更紧。 透过玻璃缝隙,苍老沙哑的声音传进来。 “別乱动。” 卿啾动作一顿,顺著玻璃缝隙看向对面。 他想过很多可能。 是警察,是附近的村民,是死神。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人。 “卿承安?” 卿啾蹙眉,脑子因剎那的刺激而清醒了一瞬。 窗户后面的卿承安脸色难看。 皮肤苍白,髮丝枯黄,有种油尽灯枯的颓废。 卿啾正想说些什么。 卿承安先一步开口,语带讥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真是蠢货。” 卿承安嗤笑一声,打量著眼前不足拳头大的窗户缺口。 “你真以为你能从这里逃走吗?” 卿啾凝神,心下懊恼。 这点怪他。 缺氧使他產生幻觉,对物体的大小判断也失去了准度。 不过卿承安特意说这个做什么? 不等卿啾质问。 卿承安先一步鬆手,只对他留下一句话。 “我去开门,你记得过来。” 卿承安没多加赘述。 简单一句话后,卿承安转身,像是去了库房门所在的地方。 卿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血跡斑斑。 如果继续这么硬撑下去,他会没有力气回去见秦淮渝。 人必须要学会权衡利弊。 卿啾用外套蒙住口鼻,在儘可能减少浓烟呛入的情况下朝门口走去。 一路上卿啾一直在思考。 卿承安为什么会来救他? 因为器官吗? 被火烤过一遍的器官,的確没办法再进行移植。 卿啾很难不把卿承安想得很坏。 毕竟他这一路走来,百分之九十九的苦难都是卿承安人为造成的。 卿啾还在想落到卿承安手里后该怎么逃跑时。 小腿忽地一沉。 卿啾垂眸,看到脚边的许澄。 室內浓雾滚滚。 他在卖力敲窗想逃跑时,许澄已经因为严重缺氧陷入昏迷。 这会儿倒是不知怎地又有了力气。 许澄嗓音沙哑。 “你不许走,凭什么只有你能过得那么好?” 许澄双目赤红。 “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卿啾蹙眉。 门外传来晃动声,是卿承安在尝试用钥匙打开已经被烧到变形的铁门。 他必须要出去。 就算出去后会被绑去当人肉器官库,他也得先出去再说。 卿啾捡起地上的木头棍。 一棍子下去,许澄额头渗出血痕。 却还是不肯鬆手。 反而用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咬上卿啾的手腕。 “嗯——” 血肉模糊的腕骨被撕咬,让卿啾脑海中莫名冒出等出去了一定要去打个狂犬疫苗才行的想法。 烟雾越来越黑。 裴璟彻底没了动静,只有许澄还在凭藉莫名的执念死命將他往后拽,想拉他同归於尽。 卿啾神志不清。 在他因缺氧不受控制跪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看到许澄脸上因计谋得逞所露出的畅快而扭曲的笑容。 卿啾开始后悔。 早知道,他就应该提前准备个灭火器。 谁知道许澄会疯成这样? 和裴璟相比,许澄一直都是还算冷静的那个。 卿啾想过裴璟会发疯。 但他没到过,许澄疯起来会比裴璟更加扭曲。 是被逼得太紧了吗? 他没能够兑现承诺,家里那位会不会生闷气? 气就气吧。 卿啾想。 至少他在死前解决了裴璟和许澄,秦淮渝不会被剧情影响,也不用为他报仇。 有关他的消失。 卿啾希望美人能把他当成睡完就跑的负心汉,不为他难过,不为他牺牲一生。 这是最好的结局。 卿啾有些困。 他闭上眼,快要睡著的那一刻。 光落了进来。 卿啾蹙眉,在迷迷糊糊间听到许澄的尖叫声。 “你要救卿啾?你为什么要救卿啾?是他们毁了我们的一切!” 卿啾睁开眼。 意外地,他又一次看到卿承安。 卿承安拎著铁棍。 因为门被烧得变形,他只能强行用铁棍把门敲开。 卿承安要带他走。 地上的许澄却发了疯,死死拽著卿承安不放。 卿承安不耐烦。 “我怎么可能救这个孽种?他是卿秋的血脉,我带他出去当然是要將他大卸八块。” 许澄明显不信。 “你不会杀死卿啾的,你之前很多次都没有杀死他…” 许澄动作一顿。 “你不是要卿啾的器官吗?人脑死亡后器官还是活的,你把棍子给我!” 许澄想要抢夺。 卿承安皱眉,不耐烦地抡起棍子。 “嗡——” 铁棍敲击头骨的声音响起,许澄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卿啾被卿承安带著往外走。 库房开始晃动。 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如今被烧得只剩下外壳。 卿啾很诧异。 卿承安竟是一个人来的,一个帮手都没有带。 他的確老了。 疾病吞噬掉了卿承安的精力,卿承安基本上是硬撑著一口气带著两人一起往外走。 出口渐近了。 这时被打晕的许澄和不想死的裴璟却不知又从哪来了点力气,蠕动著去拽卿承安。 “不许走!” “救救我!” 许澄和裴璟的声音同时响起,並分別抱住卿承安左右两条大腿。 卿啾感觉自己被推了推。 卿承安道: “你先往外走,別当拖累。” 卿啾没有多话。 他勉强站稳,用信念支撑身体,一点点往外挪。 许澄还想阻拦。 卿承安嘖一声,哐哐就是两棍子。 许澄和裴璟一起晕了。 卿啾刚走出库房,就失力地蜷缩在草地上小声喘息。 卿承安也很快离开。 但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他做多了恶事到了该遭报应的时候。 总之,在走出房门的瞬间。 倒塌的房梁掉落。 许澄和裴璟被淹没在火海的同时,卿承安被木头砸中颅骨。 身体软绵绵的倒下。 卿啾躺在地上,看到对面同样倒下的卿承安。 他问: “有手机吗?我帮你叫个救护车。” 反正卿承安现在也没有力气把他绑去做器官配型。 就当是谢卿承安救了他。 他可以帮忙叫个救护车,让卿承安走得体面点。 卿承安没说话。 一片寂静中,戏剧性的一幕发生。 火灾发生时天幕晴空万里,如今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雨却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卿啾咳了两声。 因吸入太多二氧化碳,意识强制关机。 在昏迷前。 微弱的雨声中,卿啾听见卿承安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卿秋那个混帐的遗体在后园。” 第261章 想见你 雨势渐渐大了。 卿承安咬著舌尖保持清醒,想等有了答覆再去睡。 但小崽子愣是不回答。 不愧是卿秋的种,惯会用不清不楚的態度折磨人。 卿承安不耐烦地看向对面。 却见那个小崽子已经昏迷,不可能再给予他答覆。 卿承安嘆气。 他躺在地上,感受到冰冷的水滴滑过灼热的伤口。 带走他的生命。 卿承安看向天空,感觉有雨水顺著眼眶滑落。 带来温热的触感。 而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又轻轻扫过他曾更改自身样貌而留下的疤痕。 他想活著,他一直都想活著。 因为他要告诉那些討厌他,看不起他的人,尤其是卿秋。 他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他会活得比任何人都久,他会成为最后的贏家。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此他改了姓名,也去改了样貌。 他原本是和卿秋不像的。 可在他的世界里,卿秋几乎就是成功的代称。 他想取代卿秋。 他一点点更改自己,一点点將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他想告诉所有人。 卿秋不是不可取代的,如果他拥有卿秋的一切,他肯定会比卿秋做得更好。 可现在他突然没了证明这一点的力气。 宾雅… 她是爱他的吗?她居然是爱他的吗? 如果卿秋没死。 他是不是真的能和初恋的少女走到最后? 而不是整日在消金窟和一堆虚情假意的鶯鶯燕燕你来我往? 最后孤单死去? 还有卿秋… 老实说,卿承安至今依然看不惯卿秋。 他总说卿秋是个偽君子,但没一个人会信他。 现在宾雅的日记证实了这一点。 卿秋不仅是个偽君子,还是个和他一样血脉不纯的奸生子。 多有趣?可惜死透的卿家人看不到。 卿承安想著想著,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在笑。 笑那些围著卿秋吹捧正统的人有眼无珠,把一个黑心肝的狐狸当成清风霽月的佳公子。 笑那个老东西的愚蠢。 管不住自己的下面弄出他来这世上受苦,还敢看不起他叫他孽种。 结果最后被自己亲亲老婆戴了绿帽子。 卿家的血脉最后一个都能没留下。 唯一血统不纯的他,还是不能生育的半残废。 卿承安笑著笑著又渐渐笑不动了。 卿秋是个混帐。 卿秋手染鲜血。 卿秋表里不一。 他是那样可恶的人,那样令人憎恶,用尽手段利用了身边所有能利用的人替他卖命。 可偏偏…… 卿秋他,唯独希望他能平安。 …… 卿啾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他淋了一夜雨。 加上二氧化碳中毒,整个人又冷又热又噁心。 偏偏胃里什么都没有。 趴在地上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卿啾头晕目眩。 缓了好一会儿,他终於有了点气力。 並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 卿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卿承安身边。 他用小木棍戳了两下。 卿承安安静地躺在那,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 但他是笑著的。 似乎是在死前的走马灯里,看到了想看的东西。 卿啾陷入沉默。 他嘆气,对卿承安的再多恨意都隨著卿承安的死亡被冲淡成感慨。 天色渐渐亮了。 卿啾站起身,確定裴璟关他的地方他並不认识。 他的手机在被带去医院时被没收。 裴璟和许澄身上倒是有手机,但也都陪著他们一起葬身火海。 虽然这么做很不道德… 但为了不让库房一次性四杀,卿啾只能去翻卿承安的手机。 手机在右边的口袋。 防水做得不错,拿出来勉强还能用。 卿啾想打个电话叫人过来。 但一低头,他看到了隨手机一起掉落在地的纸张。 卿啾出於好奇將其捡起。 通过上面的字跡,卿啾发现这是宾雅的日记。 而且是他都没注意到的暗页。 19xx年xx月xx日,天气:晴。 小九说,等离开江南,他一定要去换个名字。 这我倒是很理解。 迟九这个名字带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换掉它或许能让他舒心一些。 他又问我取什么名字好? 我没读过几年书,只好偷偷去问大少爷。 卿秋看著我。 想了想,说就叫承安吧。 不需要大富大贵。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能一生平安。 卿秋看著我。 我看著卿秋。 我曾一度想问大少爷,他是不是很想將小九留下,留在他的身边。 可最终我没问,大少爷也没说。 离开北平前那几天很忙碌。 在小九不知道的时候,大少爷帮我做了很多事。 我告诉小九钱款和北平的住宅都是我安排的。 可我哪有攒下那么多钱? 大少爷备好了钱,买好了住宅,甚至特意联繫了他在北平的旧友,又叮嘱了他去国外的亲信,嘱咐他们一定要关照小九。 大少爷替小九谋划好了一切。 我相信,虽然以前受了点苦,但小九未来一定会像大少爷起的名字那样一世平安。 因为大少爷有能力將那个名字变作现实。 我將名字告诉小九。 小九很高兴,在登名那天对工作人员说这是爱人为他取的名字。 有哪里怪怪的。 不过要说爱人,大少爷应该是很喜欢小九的。 就这样吧。 大少爷已经主动退出,我和小九会一直幸福下去。 【完】 冥冥之中,日记的结束和那段平稳生活的结束一同出现。 卿啾低下头。 地面上,卿承安静静地躺在那。 迟九討厌卿秋的痕跡。 迟九抹除了卿秋的存在,抹除了卿秋的过往。 可迟九不知道。 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卿秋留下的痕跡。 卿啾不知道卿承安为什么会选择救他。 是对宾雅的愧疚? 对自己做错事的懊悔?还是对卿秋的那一点补救心理? 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卿啾將那张纸折好,重新塞进卿承安的口袋。 隨后拨通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卿啾缓缓开口,几乎是沙哑著嗓音道: “秦淮渝。” “我想见你。” 第262章 会死吗 后来卿啾总在想。 或许那个时候,他应该先看一眼电量。 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如果他早点看到,说不定还能给秦淮渝发个定位。 可惜他没看到。 前脚刚说完心中的思念,他甚至还没等到美人的答覆—— 手机自动关机。 这下全完了,彻底完了。 卿啾躺在地上。 感受著土地的湿润,任由手机顺著苍白指尖滑落。 脑袋愈发晕了。 卿啾头晕目眩,身体因痛苦蜷成一团。 他好累。 好睏,好想休息。 秦淮渝能找到他吗?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说鸟不拉屎都算谬讚的地方。 真的有人会找到吗? 卿啾不清楚。 他半闭著眼,在迷迷糊糊中看到弹幕飞速飘过。 【小宝,別闭眼,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闭眼!】 【距离he只差最后一步了,主角死了,世界也没有崩塌,你们只差一点就能幸福了,真的只差一点……】 【豹豹呢?豹豹哪里去了?呼叫豹豹!】 卿啾很难受。 但因生理性的噁心难受之余,他又被弹幕逗得有些想笑。 对於他能不能幸福这件事。 弹幕比他自己更上心。 但幸福,真的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吗? 雨又开始下了。 卿啾感觉到有冰冷的雨水落在眉梢,顺著眉梢滴在唇畔。 好冷。 卿啾还是没撑住闭上了眼,满脑子都是弹幕的剧透。 他好像…… 最终还是没能活著。 世界变得黑暗。 一切冰冷和潮湿都成了泡影,身体轻飘飘地下坠。 像陷入了飘渺的云雾。 好舒服。 卿啾扔下笨重的身躯,打算就这么先好好睡一觉再说时。 他听到了脚步声。 虽然没看到人影,但卿啾知道。 那是秦淮渝的脚步声。 他是那么熟悉秦淮渝,熟悉到连脚步声和气息都刻在灵魂里。 脚步声难得紊乱。 秦淮渝在紧张,秦淮渝在找他。 最重要的是。 秦淮渝在难过。 让美人难过的事,怎么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他不能死。 卿啾睁开眼的瞬间,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侧过身。 略过半透明的雨雾,看到雨雾后的美人。 少年穿著黑色大衣。 似乎是临时套上的,一向精致矜贵的人这会儿整个都乱糟糟的。 墨发凌乱,眼下青灰,神色阴鬱。 好看是好看的。 就是多了点颓靡感,像是好多天都没能好好休息。 怎么能这么让人心疼? 卿啾纵使无力,却还是撑著地想要起身。 他想去抱抱美人。 抱紧,再摸摸头,告诉他自己好好的。 25岁的死亡只是个噩梦。 他发誓,他不会让那个可怕的噩梦成真。 卿啾想装出坚强的模样。 但还没站稳,膝盖就软绵绵地要跪。 卿啾心生绝望。 完了,他在美人面前的一世英名要毁了。 可他最后还是没有摔倒。 在他倒下前,带著馥郁冷香的怀抱將他包裹。 秦淮渝的指尖在发颤。 他垂著眸,想將怀中那人抱紧。 可那人的气息太过虚弱。 他甚至不敢乱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將人弄得破碎。 心臟因过分的沉重险些无法跳动时,他听到少年的声音。 “秦淮渝。” 卿啾道: “我没死,我会陪你活过25岁,然后陪你活到一千岁。” 他们之间的路还有很长。 “在死亡降临前,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卿啾是不善言辞的人。 但或许是脑子不清醒,他今天话很多。 一口气说了半天肉麻话还不算完。 卿啾舔了下唇,因那一点心虚想对美人道歉。 他明知道秦淮渝是很怕他受伤的。 下次冒险前,他应该做好人身安全保护措施才对。 美人身上不止有雨水潮湿的味道。 还有湿润的泥浆气息,枝叶扫过脖颈的草木气息,和一丝微弱到几不可察的血腥味。 秦淮渝找了很久。 从三日之期到的下午开始找,一直找到现在。 医院没有消息。 张叔劝他回去,说卿少爷一定会平安。 可他不放心。 他听说医院被歹徒袭击,借了警犬,寻找微弱的气息一点点寻找方位。 可惜后来下了雨。 最后那一点气味也被冲淡,连警犬也无法確定准確的方位。 他只能自己找。 雨水很冷,泥浆很脏,低矮的灌木丛中还藏匿著未知的风险。 可这些他都顾不上了。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 最糟糕的可能里,他会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像之前无数次的噩梦。 秦淮渝神色淡淡,哪怕在找人的途中也是平静的。 张叔以为他还算镇定。 可实际上,越是平静的海面下越容易暗藏波涛汹涌。 他冷静的做好规划。 见到尸体的那一刻,他会去拥抱著那具尸体死去。 让死亡將他们彻底锁在一起。 这是相当疯狂的举措,但秦淮渝准备实施时內心並没有多少波澜。 这样的事他在梦里做了无数次。 次数多到他习以为常,甚至知道每一个流程该怎么做。 但或许是老天垂怜。 他找到那里时,少年虚弱的躺在草地上。 轻轻抬眸看他。 无数噩梦在这一刻成了幻影,他喜欢的人没有如噩梦般死去。 这就够了。 在卿啾组织语言,想为自己冒失的举动向美人道歉时。 小心翼翼的吻落在眼尾。 秦淮渝哑声道: “我知道,我不生气。” 额头抵著额头。 秦淮渝一退再退,將要求放到最低。 “你活著就好。” “有我在,剩下的一切都可以交给我。” 卿啾懵懵懂懂地去想。 美人或许是怕他担心,才会忍著委屈不说话。 他好想抱抱秦淮渝。 但印象里任性少言的小美人在这一刻变得特別可靠。 可靠到他一看见对方就不想再强装坚强。 睡一觉吧。 卿啾想。 他眼前的不是卿承安,不是裴璟,不是別的什么陌生人。 这可是秦淮渝。 他一手捡来的美人,他亲手养大的小童养媳。 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他伤害他。 但秦淮渝身边是安全的。 是唯一的,他能依靠和信赖的港湾。 不会有事的。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卿啾在熟悉的气息中变得放鬆,如被顺毛的猫一般,放鬆弓起的脊背。 將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依偎在爱人怀中。 第263章 还活著 卿啾做梦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个不真实的美梦。 有没有可能…… 等一觉醒来,他会发现秦淮渝其实根本没来过? 还好老天爷没有真的那么愚弄他。 卿啾再度甦醒时,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躺在icu里。 虽然身体很虚弱,脑袋也很晕。 但他的確还活著。 睁开眼的瞬间,弹幕在他眼前放起烟。 【恭喜甦醒!】 【现在是主角葬身火海的第二天,世界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反杀成功了吗?npc反杀主角,这是我追啵啵间这么久以来看到的第一例,有意思,我要截图发个朋友圈。】 卿啾神色微怔。 裴璟死了吗?许澄死了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的… 一切,全都结束了吗? 卿啾思绪放空。 他望向天板,无端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的像一场幻梦。 身侧却在这时响起细微的声音。 卿啾侧身,看到一片浅色漂亮的海。 不等他细想。 眼前一暗,他落入一个抱得很紧,又在察觉他可能会不適后小心放鬆力道的怀抱。 是秦淮渝。 卿啾躲也没躲,大方的让出自己的身体。 用以抚慰美人担惊受怕的心。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感觉美人的情绪有稍微平息。 卿啾才问: “我没死?” 秦淮渝垂著眸,嗓音很轻,带著篤定的意味。 “你不会死。” 卿啾沉默半晌,苍白的唇扬起一抹笑,默默把人抱紧。 “是啊,我不会死。” 他的美人还好好的。 要是哪天他死了,他养得美人被別人拱了怎么办? 这种事可不能发生。 卿啾美人在怀,前途无忧,正是神清气爽的时候。 他本意是想拉著美人的手说一两句甜言蜜语。 好哄得美人心软,別因为他乱跑的事瞎生气。 但卿啾忘了自己身上还插著针管。 他这一动,针管的位置偏移,警报声立刻响起。 守在外面的秦惢卞凌万淼还有一大堆医护人员蜂拥而至。 並看到抱在一起的他和美人。 卿啾:…… 死里逃生后的甜蜜时光就这样措不及防地被打破。 卿啾这个病號倒没被训。 顶多就是护士对他嘆气,叮嘱他恢復前要静养。 秦淮渝就有些惨了。 平白遭受不白之冤,被几乎从不动怒的秦惢说了一顿。 秦惢苦口婆心。 “淮渝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年轻气盛,但啾啾还病著,你这么冒失,害啾啾骨折了该怎么办?” 病床上的卿啾听得一脸懵。 他动了动唇。 想说自己结实的很,不用把他当成易碎的玻璃製品对待。 无奈秦夫人是真的把他当自己孩子看。 甚至在某些方面,秦夫人比起秦淮渝要更关心他。 卿啾还没看美人几眼。 美人就在眾人的轮番催促下,被强行带去外面。 秦惢叮嘱他多休息。 而秦淮渝在离开前,轻轻勾住他的尾指。 “要想我。” 带著鉤子似的一句话,配著清冷微磁的嗓音,听得卿啾耳朵痒痒的。 好不容易劫后余生。 卿啾明確了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正是恨不得把美人栓裤腰上整日贴贴的时候。 无奈他身体太虚。 在完全恢復前,他只能躺床上cos易碎的病美人。 …… 一氧化碳中毒的跡象没那么快消退。 卿啾只有在刚醒的时候清醒了一会儿。 再往后后遗症发作,他又开始噁心犯晕。 如此反覆七日。 他闭著眼不舒服的时候,一直是秦淮渝在照顾他。 秦家有一水的高级护工。 无奈秦淮渝在某些方面执拗的很,一点都不愿把难得的相处机会让给別人。 卿啾没说什么。 美人手艺太好,他被餵得太挑。 都快被餵成没有秦淮渝就活不了的可怕体质。 就这么躺了快两周。 卿啾自然地醉臥美人膝,享受美人投餵的葡萄时,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我这里好像有个东西。” 卿啾抬手,蹙著眉点了点疤痕在的位置。 他想告诉秦淮渝他之前不是故意忘记他。 但美人误解他的意思,在额间落下一吻。 “很可爱。” 卿啾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圈住,美人將侧脸搁在他掌心间。 轻声道: “如果实在很介意,我可以去刻一个和你一样的。” 美人一直是行动力很强的那种人。 卿啾眼看著前脚话音刚落,后脚那双浅淡漂亮的凤眸就瞄向桌上的水果刀。 卿啾立刻遏止美人的危险想法。 深吸一口气,在那张全世界仅此一张的优越脸蛋破相前,卿啾用毕生的语速说出全部內容。 “你说那间医院被查封了…” 卿啾开始梳理记忆。 在找他的途中,张叔为防止出差错直接动用关係將那家违法的私人医院查封。 案件还在调查。 但被困在那的孤儿已被解救,目前安全无忧。 卿啾一向是很容易关心別人结果忘了自己的事的人。 比如这一次。 得知医院里的小孩没事,他悬在心尖的大石头落下。 加上他脑袋里的东西根本没存在感。 以至於拖到今天,卿啾才想起来要恢復记忆的事。 微凉的指尖点了点那道略显狰狞的疤,秦淮渝问: “在这?” 卿啾一边点头,一边语带憧憬地问: “我们之间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 可惜他都忘了。 如果拿回记忆,他说不定能想起自己是怎么和美人约会,怎么和美人谈纯情的恋爱的。 卿啾想恢復记忆的心蠢蠢欲动。 可在他將那番话说出来后,美人微妙地保持了沉默。 秦淮渝问他: “一定要想起来吗?不想起来不行吗?” 卿啾摇头。 美人顾左右而言其他,似乎被他忘掉的那段记忆里有某些糟糕的东西。 卿啾很无奈。 在他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可能因为任何事討厌秦淮渝,冷落秦淮渝。 並说出脑袋里的东西会封锁大部分记忆,可能会让他再次忘记他们在一起的片段后。 秦淮渝总算鬆口。 弹幕在笑。 【我豹豹好不容易拿到的正宫身份,哪里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那些討厌的事再也不会有了吧?】 【对!我们小情侣就是要99!】 欢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见医生。 拿著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医生面色是罕见地凝重。 “真的要动手术吗?” 医生道: “现在取出,有概率会失明。” 第264章 你是谁 会谈结束。 医生们给出的答案一样,手术会有严重的风险。 就算侥倖手术成功。 也需要在术后时刻小心,以免引起併发症和后遗症。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卿啾偷瞄一眼,只见美人面无表情。 像在不高兴。 卿啾悄悄伸手,试图牵美人的尾指。 却被刻意躲开。 但在卿啾遗憾嘆气,老实把手收回去时。 秦淮渝又牢牢扣住他的腕骨不许他走远。 果然是在闹彆扭。 卿啾抬头,却见美人微微侧过身,色泽浅淡的薄唇绷成一条直线。 气压有些低沉。 卿啾搓了搓胳膊,慢吞吞地往秦淮渝那边挪。 少年脚步一顿。 却也没闪,任由他靠过来。 两人贴在一起。 卿啾想了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给美人顺毛。 “我想做手术这件事让你生气了吗?” 寻常人可能会觉得伴侣占有欲过强,有些难以呼吸。 但卿啾是谁啊? 他可是美人全肯定。 別人做错了是做错了,美人做错了那叫美人微嗔。 看上去就赏心悦目。 再说了,他和秦淮渝现在是恋人关係,他的身体健康问题属於情侣共同財產。 两者为一体。 他相信,美人肯定是爱他,才会对他保护过度。 卿啾很快调理好自己。 但下一秒,美人说得话却让他再度茫然。 “不是这个。” 刚刚还在生闷气的人总算转过身,额头抵著额头,浅色疏离的眸子静静瞧著他。 眸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卿啾还没看清,漆黑纤长的墨睫低垂,美人將他抱进怀里。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医院的走廊寂静,少年微哑沉鬱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是不是我给你的爱不够多?是不是我对你还不够关心?你才会总是被那些事所困扰。” 微凉的指尖抚过陈年的旧伤。 秦淮渝垂下眼。 “你很好,你什么都不用变。如果有什么不满,你应该告诉我,让我为你解决。” 下顎埋在颈间。 卿啾垂眸,听到少年闷闷的嗓音。 “你选择了我,这就够了,剩下的一切都是我该为你做的事。” 平静的语气。 逻辑清晰,却遮盖不住泥土下深藏著的不安。 卿啾摸了摸额角的疤。 半晌,他嘆气。 卿啾和秦淮渝之间果然有很多很多问题。 但没关係。 都这么久了,也到了该解决问题的时候。 卿啾回握住爱人的手。 他的手纤白漂亮,带著平和的温暖。 “我记不清我过去都做了什么。” 卿啾道: “但秦淮渝,我这么做並不是想討好谁,我只是想记住你。” 他的记忆被限制在某个区域。 记起一个十年就会忘记一个十年,忘记一个十年才能记起一个十年。 他会每次都爱上秦淮渝。 “但是,我们之间剩下的绝对不止是十年。” 卿啾和秦淮渝是要一起长命百岁的。 他要记起秦淮渝。 记得每个时间段,所有的秦淮渝。 “只是可能会失明而已。” 卿啾伸出手,用指尖轻触爱人的眉眼。 “我什么都能不记得。” “但我会记得你的气息,你的轮廓,你的一切。” “直到死亡降临为止。” 卿啾看多了弹幕的同人文,说话水平也渐长。 他掏心掏肺地说完一番话。 秦淮渝却只是垂眸,蹙著眉按住他的嘴,著重强调道: “不可以说死字。” 很不吉利。 卿啾茫然地眨了下眼,老老实实地点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关要不要手术这件事,秦淮渝一直没有给他回应。 罕见地,秦淮渝在逃避。 卿啾托著腮。 盯著窗外的太阳,悠悠地长吁一口气。 他是个成年人。 要不要做手术这件事,他其实能自己做决定。 可不想让他冒险做手术的是秦淮渝。 那可是秦淮渝。 他怎么捨得让秦淮渝难过? 手术的推进就此停滯。 但卿啾想恢復记忆的心情,並没有因此消退。 因为他开始忘东西了。 从甦醒开始,有关他们之间的记忆片段在一点点变模糊。 记忆顾头不顾尾。 每增添一点新的回忆,旧的回忆就会被忘掉一部分。 卿啾开始记笔记。 他將有关秦淮渝的片段一点点记下,每天早上阅览一遍。 防止美人因他难过。 隨后一边正常生活,一边暗戳戳地举著手术成功案例告诉秦淮渝其实也不见得一定会失明。 秦淮渝从未回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毫无波澜地进行著。 秦翰倒台。 秦家旁支有异心的人因为误认为秦惢重伤濒死,而一溜烟的冒出来爭抢家產。 他们甚至绑了秦老爷子。 试图靠软磨硬泡,逼秦老爷子让权。 但最后也没有成功。 秦惢及时出现,救下秦老爷子。 而一直崇尚家和万事兴的秦老爷子因此对旁支彻底失望,以至於事后有关对旁支的清缴,秦老爷子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也没有插手过半句。 秦淮渝最近变得很忙。 倒也不是故意躲他,而是真的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记忆退化的越来越严重。 卿啾要每晚睡前看一遍日记,才能知道一见钟情的美人其实早就是他的老婆。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再完美的谎言,也终有被戳破的那天。 天气逐渐回暖。 某日下午,卞凌兴高采烈地闯进秦家。 “bro!这么好的天气,要不要一起去外面露营!” 秦淮渝没有回答。 卞凌这人前科颇多,经常借有帅哥在为噱头邀妹子们一起出去玩。 然后挨个加微信。 秦淮渝以前被骗出去过几次,因为卞凌说卿家人也在。 狼来了的故事谁都知道。 唯独秦淮渝被骗了很多次,还是会在下次继续被骗。 卞凌很满意这个兄弟。 长得妖孽,又痴情不改不会和他抢妹子,简直是当僚机的最佳人选。 但他百试不爽的骗术现在不管用了。 嫂子就在家待著,他根本找不到第二个能把人骗出去的饵。 卞凌从不气馁。 秦淮渝这边说不通,他就立刻把攻略目標转移到卿啾身上。 卞凌长篇大论。 说场地如何如何好,妹子如何如何多。 全然没注意秦淮渝脸色越来越黑。 在秦淮渝蹙著眉,准备直接把卞凌扔出去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卿啾茫然开口。 “你是谁?” 第265章 再次忘记他 卿啾把有关美人的记忆记得事无巨细,也只把有关美人的记忆记得事无巨细。 至於別人? 卿啾忙著看美人,忙著忙著就忘了。 等再看到卞凌时。 他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早就隨著时间的流逝彻底消失。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寂静的室內,除卿啾以外的两人集体愣在原地。 …… 露营最终还是没去成。 休养好的卿啾刚出医院,就又被张叔哼哧哼哧地送进医院。 医生嘆气。 “脑子里的东西不取出来,会隨著时间流逝忘记一些东西是很正常的。” 秦淮渝沉默。 半晌,他开口,嗓音微哑。 “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不是不会忘记那么多吗?” 医生也很无奈。 “给那位小友做手术的人,像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过二十。” 用得材料本身就不好。 加上之前大概受到过击打,脑袋里东西的位置发生偏移。 过去的事可能是记起来了。 但糟糕的是,往后的记忆会变得越来越模糊。 走出会诊室的那一刻。 卿啾问: “秦淮渝,我会彻底忘记你吗?” 顿了顿,卿啾又道: “我不想忘记你。” 秦淮渝垂著眸,轻声问: “你想记起来吗?” “有关过去的记忆,有关我的记忆。” 卿啾立刻点头。 一秒都不敢耽搁,生怕秦淮渝临时反悔。 因为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秦淮渝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件事。 卿啾也不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美人每次提起这件事总会刻意迴避,像是並不希望他想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 卿啾感到遗憾,却也无法知道秦淮渝到底在躲避什么。 他以为想拿回记忆还要再软磨硬泡一阵。 但垂在身侧的手被牵起时,他们走向的並不是家所在的方向。 …… 第一站是电影院。 包场的影院,劣质的鬼片,寂静的空无一人。 明明位置那么大。 美人却偏要挤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害怕。 卿啾一头雾水。 如果他没记错,美人拿枪的时候手都没抖过一下。 这种人会怕鬼? 不等卿啾细想,他又被带去第二站。 游乐园。 鬼屋,摩天轮,突然出现的工作人员。 这是秦家名下的企业。 前段时间秦家大洗牌,秦夫人为了能让他更好的融入秦氏,曾给他看过秦氏的相关企业。 卿啾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们以前也来过这些地方?” 秦淮渝捏著娃娃,没有否认这一点。 卿啾凑过去看。 “真可爱,这娃娃哪买的?” 漫长的沉默。 秦淮渝侧身,哑声道: “你送的。” 卿啾哦了一声,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件事。 时间还早。 短短一天內,卿啾跟著秦淮渝逛了很多地方。 美人问他记不记得。 很遗憾,卿啾一件都不记得。 他现在基本上只记得被傅渊捡走后再遇美人的记忆。 但连那部分记忆也是模糊的。 秦淮渝敛眸不语。 卿啾看了电影,去了游乐园,拿到了工作人员送得娃娃。 又去了学校,去了留著像泰迪一样捲髮的女孩的公司,还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这些地方都留存著他和秦淮渝之间或纯情或不纯情的回忆。 毕竟如果纯情的话。 卿啾想,秦淮渝也不会单独把酒店的那间房包下来。 一天很快结束。 卿啾停下脚步,看向渐暗的天色。 他以为这就差不多了。 毕竟秦淮渝为了唤醒他的记忆,连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酒店都带他去了。 结果这还没完。 兜兜转转一圈,秦淮渝带他去了卿家。 卿承安死了。 卿家资金链断裂,过去的別墅被查封。 卿啾只在帮他名义上的父亲收回遗骨时来过一次。 这次是第二次。 卿啾被带回自己的臥室,起初一脸茫然。 直到他看见角落里泛著红光的监控。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卿啾问: “你放的?” 秦淮渝侧身不语,算是默认。 卿啾刚想原谅。 就又见美人伸出手,冷白清透的手中躺著一串钥匙。 卿啾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还趁我睡著不清醒的时候偷溜进过我的房间?” 秦淮渝继续不说话。 卿啾两眼一黑。 天杀的,到底是哪个混蛋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把他家纯情小白调成这个鬼样子的? 卿啾想生气。 但一看到美人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他又突然气不起来了。 卿啾自我安慰。 算了,秦淮渝长那么好看,指不定是谁吃亏。 他原谅了。 只是经歷过开房去酒店,手机安定位,房间安摄像头,半夜爬窗等一系列事件后。 卿啾神色恍惚。 脑海中美人清纯小白的形象在剎那间荡然无存。 卿啾心好痛。 一定是因为他这些年一直不在,美人太缺乏安全感,才会扭曲成这么阴湿病態的模样。 都是卿承安的错。 卿啾找完背锅侠,心累地准备回去休息。 结果事情还没完。 兜兜转转一圈,他被带去郊外的庄园。 庄园看似清新雅致。 但推开门,走进客厅,打开地下室。 里面不堪入目。 满墙的偷拍照,锁链蜡液小皮鞭,还有占据角落的黑色囚笼。 卿啾终於无法再保持平常心。 他侧过身,看著眼前清冷昳丽,淡漠矜贵的美人。 说话的嗓音都在抖。 “我们以前……玩得这么吗?” 秦淮渝垂著眸。 过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坦白。 “你什么也没做。” “是我因为嫉妒,把你关了起来。” 死一般的沉默。 卿啾抬手,勉强按了按人中保持冷静。 “这就是你不想我恢復记忆的原因?” 秦淮渝道: “只占一半。” 另一半是怕他失明,后来的他那么敏感,会因为额角的疤痕胡思乱想。 他不想让他再经歷一次那种事。 任何不快与不安,他都不想再被他想起。 卿啾又问: “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更长的沉默。 在卿啾认为等不到回答,识趣的准备结束话题时。 他意外落入一个占有欲十足的怀抱。 少年幼稚又沉闷的嗓音在耳畔迴响。 “因为我自私。” 秦淮渝抿著唇,微垂的凤眸殷红,嗓音低哑。 “我不想让你想起討厌我的记忆,不想看到你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可是… 比起討厌,他更怕他所依赖的那个人。 会再次忘记他。 第266章 一报还一报 声音坠地的剎那。 室內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卿啾垂眸。 再多的震惊与茫然,都在那一瞬间变作心疼。 他不会討厌秦淮渝的。 他哪捨得討厌秦淮渝一点? 卿啾有许多想说的话,但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这人一向嘴笨。 卿啾沉默许久。 也只是垂著眸,小声道: “我喜欢你。” “所以你的一切,你的糟糕,你的善恶,我都不討厌。” 清纯无辜的小白也好。 病態阴暗的心机莲也罢。 他不会討厌秦淮渝,因为人永远不会捨得让自己喜欢的人伤心难过。 哪怕秦淮渝真的对他做了很坏很坏的事。 在最初发现的时候,他心中的想法也不会是討厌。 而是后悔。 后悔他发现的太晚。 后悔很多难过的事,都是秦淮渝一个人在背著他默默承受。 秦淮渝问: “真的不討厌?” 卿啾道: “真的不討厌。” 两相寂静。 等回过神时,卿啾迷迷糊糊地被按在墙上。 少年微凉的指抵著他的腰。 长睫下,浅淡疏离,却又瀲灩漂亮的凤眸静静瞧著他。 卿啾还未细想。 下顎被捏住,他被美人亲了一口。 隨后又是一口。 咸涩的难过和缠绵的爱意交融,中间掺杂著如乱麻般纠缠到解不开的不安。 像是在宣泄什么。 秦淮渝垂著眸,追逐著本能寻觅。 卿啾呼吸逐渐不稳了。 他被推倒在小床上,边上的锁链偏移方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卿啾眼神迷离。 伸手胡乱一摸,他摸到摇摇欲坠的锁链。 顺势给美人戴了上去。 袖口下,少年冷白骨感的腕被漆黑的金属光泽衬著。 有种冷调克制的欲感。 秦淮渝微微蹙眉。 “什么意思?” 他垂眸,几乎是下意识地要解开锁链。 卿啾立刻阻止。 並在美人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把人按在枕头上。 “没什么意思。” 卿啾已经被亲得腿软,却还是按著秦淮渝的肩,强行將手腕被反銬在身后的秦淮渝扣在床上。 “你不是说怕我恢復记忆后会討厌你吗?” 卿啾俯下身。 不知哪来得胆子,轻佻的在美人的漂亮脸蛋上亲了一口。 活像个登徒子。 “你也让我欺负你一次,再关你一次,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 秦淮渝眸光渐暗。 他薄唇紧抿,冷白到病態的肌肤泛著异样的薄红。 锁链很细。 细到他隨时可以扯开,可他偏偏没有那样做。 只垂著眸,平静地承受一切。 卿啾首次主动。 怪只怪秦淮渝太会,且占有欲极强,一般不给他活动的机会。 难得掌握主动权。 卿啾扯开美人身上的大衣,扯开底下质感十足的高定衬衫。 听著纽扣落地的清脆响声。 卿啾俯下身,在线条好看的锁骨上啃了一口。 美人闷哼一声,眉梢蹙起,清冷好听的嗓音低哑撩欲。 却没阻止他乱来。 卿啾舔了下唇,把罪恶之手伸向腰间。 他不知道秦淮渝之前是怎么做的。 之前每次他还迷迷糊糊著,如令人脊骨发麻的电流便会冷不丁地占据全部的感官。 让人难以招架。 第一次尝试主动。 卿啾还没进行到一半,就出现大问题。 他在事前摸过手机试图充电,但加热过度的充电线和充电口的形状出现偏差。 卿啾僵硬地试了半天。 进度条没有一点进展,美人墨色碎发却已染上湿意。 眼神透著难耐。 卿啾沉默了会儿,悻悻地坐到另一边。 “改天吧。” 卿啾含糊其辞,像岛国熟睡的妻子电影里力不从心的丈夫。 只是嘴巴依旧很硬。 “今天你带我去了那么多地方一定很累了,我怎么能再让你辛苦?” 卿啾说完就要走。 但才刚起身,“咔嚓”一声脆响。 卿啾看到断裂的锁链。 以及美人將他按在床上时,压迫感十足的浅浅阴影。 …… 卿啾最终还是没能在当天顺利回家。 他被困在庄园一天一夜。 等第二天返程时,整个人脑子都是昏的。 卿啾有点困。 但不等他打哈欠,沾染著冷调淡香的大衣就已经披在他身上。 美人就是这点最好,也是这点最不好。 哪哪都过分体贴,时间久了,总让他有种被养废的错觉。 卿啾躲进大衣里。 闭著眼,反覆消化日渐模糊的记忆。 他看向旁边。 美人侧脸优越,低垂的眉眼清贵淡漠,垂在身侧的指冷白骨感。 这是谁来著? 让他想想,好像是他老婆。 卿啾开心起来。 他凑过去,带著被天降馅饼砸中的惊喜,抱著小美人亲了一大口。 美人看他的眼神奇怪。 “还没够吗?” 秦淮渝说著,自然地將掌心贴在少年纤细窄瘦的腰肢间,轻轻摩挲。 却在准备靠近时听见一道略显含糊的声音。 “我不想忘记你。” 秦淮渝动作一顿。 半晌,他收回停在腰间的手,转而將人抱在怀里。 下顎抵著脑袋。 秦淮渝道: “嗯,你绝对不会忘记我。” …… 卿啾劳累过度,回到家就开始睡觉。 醒来时天色已暗。 卿啾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医生里三层外三层將他围得水泄不通。 卿啾一脸懵。 他之前就调查过,取出脑中异物的手术並没有很复杂。 在国內就能处理好。 但无奈,秦家上下都对此很紧张。 尤其是秦淮渝和秦夫人。 印象里过分淡漠,似乎没有情绪的人。 却在这件事上担心起来。 怕他会失明,怕他会失忆,怕他会再度忘记他。 国內的医生是能做好手术。 但想儘可能降低手术风险,以及保全所有记忆的话。 去国外一趟会更稳妥。 等商討结束,卿啾的生活还是一切如常。 只是秦淮渝更忙了。 他几乎日夜不休,连像往常那样能够黏著他的时间都逐渐变少。 卿啾时常心疼。 他的记忆虽然会变得模糊,但对生活没什么影响。 大不了就让他一个人去做了手术再回来。 无奈秦淮渝很执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担。” 少有的閒暇时光。 少年穿著西装,不近人情的气场在回到家的剎那变得柔软。 抱著他轻声道: “因为每次我一离开,你身上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一次是被傅渊控制。 一次是被抹除记忆。 这样糟糕的事,最好以后都別再发生。 卿啾失笑。 他回抱著爱人,忍著笑故意调侃。 “你是想一直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是吗?” 秦淮渝神色不解。 “不可以吗?” 卿啾无奈。 “被別人看见了觉得你很奇怪怎么办?” 秦淮渝垂眸,微抿著唇,难得的任性。 “他们觉得奇怪和我有什么关係?” 卿啾猝不及防,被重重亲了一口。 抬眸,他看到少年低垂的眼睫下,盛著笑意的眼睛。 “我有你就够了。” 第267章 他后来只是庆幸 忙里偷閒的日子就这样静静结束。 半月后,机场。 卿啾被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连手指头都没被放过。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m国。 听说那的医疗技术最好,只是气温还处於冬季。 在临出发时。 卞凌万淼还有张叔都特意放下手上的事来看他。 卿啾对张叔以外的人已经记不太清了。 其实张叔也不怎么记得。 这点很不好意思。 只是最近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已经到了有时会忘记自己是谁的程度。 卿啾牵著行李箱。 眯著眸,仔细分析对面谁是谁时。 捲毛女生扑上来抱著他哭。 “学长,你一定要平安,一定要想起我啊!” 卿啾神色茫然。 “你是谁?” 万淼眼珠子贼溜溜地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擦著泪夸张道: “我是你最疼爱的学妹啊学长!你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万淼戏癮大发。 旁边的卞凌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著凑热闹。 “还有我!我是你一见钟情的crush,可惜你后来被老秦那个混蛋拐跑了。” 卞凌痛心疾首。 他被秦淮渝这个別人家的孩子打压了那么多年,本想借嫂子失忆偷偷摸摸地噁心对方一把。 却见少年一本正经。 “crush?你?可你没秦淮渝好看啊。” 卿啾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嘆气道: “我是最近脑袋不好用,但又不是眼睛瞎了。” 卞凌面如土色。 万淼放声大笑。 此去一別,在休养结束前他们可能半年都不见得能见上面。 卞凌和万淼都格外不舍。 两个活宝凑在一块,你一句我一句,全程嘴就没停过。 像嘰嘰喳喳的麻雀。 卿啾並不討厌。 他不擅长说话,所以很喜欢能一个人讲完一场大戏的朋友。 对方说,他听。 完美互补。 只是万淼和卞凌才碎碎念到一半,猛然感到一阵死亡凝视。 两人皆是一抖。 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才发现隱藏大boss这会儿正冷冷看著他们。 面无表情地复述道: “最疼爱的学妹?一见钟情的crush?” 卞凌和万淼这对难兄难妹立刻被嚇得抱作一团。 “开玩笑而已,今天愚人节,我们只是想逗嫂子开心。” 卞凌不断擦著额角的冷汗。 换作以往,他大概率会掉一层皮。 但今天情况特殊。 卿啾伸手,拽了拽秦淮渝的衣袖。 “好了,我不生气,你也不气。” 快冻死人的气温立刻回暖。 平时说一不二的大魔王一见到老婆,就跟被拔了爪子的猫似得听话。 卞凌放鬆下来,怀著感激之心看向对面。 用口型说了句: “谢谢嫂子。” 卞凌这人脱线又不正经,但大多时候的確有趣。 卿啾正想笑。 眼前一暗,美人將他挡得严严实实。 略带醋味地问: “怎么不看我?” 卿啾收回笑意,无奈地哄了半天。 等把人哄好了。 私人飞机也准备妥当,可以开始出发。 卿啾最后对卞凌和万淼挥了挥手。 秦淮渝蹙眉。 虽明显不爽,却因正被牵著手不断顺毛而没说什么。 半小时后,飞机起飞。 卿啾吐出一口浊气,闭著眼,昏昏沉沉地休息。 他最近几天状態一直很差。 丟失的记忆太多,以至於他后来大多时间都用在了阅读日记上。 落地就能手术。 卿啾一直期待,却在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后知后觉感到不安。 他低著头。 半张脸藏在毛衣下,纤长的羽睫低垂。 卿啾正发著呆。 垂在身侧的手指猝不及防被热源包裹,是秦淮渝轻轻握住他的手。 “害怕?” 卿啾这才回神,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额头被亲了一下。 美人伸出手,轻轻將他按进怀里。 “我也很怕。” 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抚过脊背,明明是在安抚,却也透著不安。 “但我知道肯定不会出现意外。” 距离稍稍拉远。 鼻尖碰著鼻尖,卿啾看到美人微微弯起的凤眸。 “因为你答应过,你绝不会再留下我一个人孤单,不是吗?” 卿啾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鬆懈下来。 他失笑,顺著这个姿势,额头抵著美人的额头。 “对。” 他早就保证过,绝不会再留下秦淮渝一个人。 他也发过誓。 他会和秦淮渝白头偕老,直至生命尽头。 让美人一个人难过这种事…… 抱歉,他卿啾做不到。 …… 飞机很快落地。 卿啾仍是不舍,还想和美人再温存一会儿。 但医生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前脚落地,后脚就被医生和护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等做完基本检测,確认身体无恙后。 卿啾被送进了手术室。 因之前从未做过手术,卿啾对手术的第一印象蒙著一层恐怖色彩。 他以为会很疼。 结果一针麻醉剂下去,他立刻就没了意识。 中途偶尔会听到手术刀具碰撞的声音。 卿啾没时间顾及这个。 他隱约能感受到微弱的痛觉,但痛觉出现的剎那,压在他记忆关卡上的沉重铁门也被轻轻抬起。 卿啾看到许多东西。 也想起了许多东西。 那些曾模糊不清,甚至曾被遗忘在角落的细节。 都隨著大门打开而清晰。 卿啾看到了。 看到再度重逢时,拿著玩偶小心翼翼向他靠近的秦淮渝。 看到被他恶语相向后陷入沉默的秦淮渝。 被他那么恶劣对待。 在卿啾的想像中,下次见面时他应该要大力气才能把美人哄好,或者秦淮渝乾脆赌气不理他才对。 但事实並非与他所想大相逕庭。 曾眼高於顶的公主,后来因为他逐渐变成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怕被他討厌。 又实在想见他。 不该在低端宴会上出现的少年,放学回家路上偶尔能察觉到,却在转身时消失无踪的影子。 这些都是秦淮渝。 那个曾经任性,像波斯猫一样黏人的人。 却在他失忆后选择如影子般尾隨在他身后,免得被他討厌,被他重重推开。 秦淮渝一直在看他。 那天生日宴,仔细想想应该是秦淮渝决定放弃的时候。 他希望他幸福。 希望能带给他幸福,希望能陪他一起幸福。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別人。 以秦淮渝的性格,他本该面无表情地把裴璟埋进土里。 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对秦淮渝来说。 他的幸福,远比他的幸福更加重要。 如果… 那天他没看到弹幕,没能去牵起秦淮渝的手。 他们大概率会相爱相错。 记忆开始加速。 卿啾看到那枚穿过栏杆递进的戒指,看到少年在电影院时无声牵住他的手,看到鬼屋中少年看他时莫名的目光。 秦淮渝说怕他会討厌他。 因为他们的再次相遇,处处都透著他的心机。 那枚戒指是他蓄谋已久,电影院的接近是故意勾引,游乐园的一切是他处心积虑。 哪怕明知他已经喜欢上別人,秦淮渝依旧卑劣的试图抢夺。 可卿啾不討厌。 爱是常觉愧疚。 他后来只是庆幸,庆幸在失忆的情况下。 他仍然没有放开秦淮渝的手。 第268章 看不见 卿啾不记得自己在手术途中昏睡了多久。 他只记得回忆中的秦淮渝难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因为总是被他推开。 ——因为总是看他受伤。 曾经被他好不容易从深海里捞上来的自闭小鱼,又默默潜入深不见底的水层不肯给他看真容。 失去记忆的他不懂秦淮渝为什么会难过。 他明明能读出那份不安,却始终无法理解平庸的自己有哪里值得天之骄子为自己患得患失。 自卑是通往幸福之门的最大阻碍。 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 但还好,他终於能记起错过的一切。 然后一点点弥补。 …… 伴隨著“滴——”的一声响,病床上的卿啾缓缓睁开眼。 他刚做完手术。 因为过去和现在的记忆同时交替出现,巨大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有轻微卡机。 卿啾愣了许久。 像机器人一样,慢吞吞地整理那些紊乱的记忆。 直到护士发现他的甦醒。 “病人醒了!” 陌生的外国语言,使沉浸在记忆中的卿啾並未立刻察觉。 等回过神时。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他又一次被密密麻麻的白大褂医生团团围住。 医生们在对话。 “怎么样?” “心率没有问题,体徵也还算正常…” 各种冰冷的仪器贴在卿啾身上。 医生围坐成一团討论许久,得出並无大碍的结论。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一名医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问: “还看得见吗?” 安装在脑壳里的阻碍器到底是有些副作用的。 眼球神经被压迫。 取出时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失明。 卿啾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之前一直忙著整理记忆,以至於此刻听到医生的声音他才猛然意识到。 “我好像看不见了。” …… 曾经视力正常的人会在失明初期被大脑所欺骗。 大脑会根据听到的声音和原有的记忆虚构出虚假的影像欺骗主体。 卿啾一开始並未察觉自己失明。 他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直到颊边闪过手掌挥动时的微风,而他眼前却空无一物。 卿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看不见了。 老天眷顾了他,却並没有真的眷顾他。 他经歷磨难。 扛过了剧情的不可抗力,打败了主角,拥抱了爱人。 却在最后关头失去视力。 医生不安地追问: “真的什么都看不到?连光都感知不到吗?” 人的身体构造是很复杂的。 神经结构的特殊性,更是连最顶尖的学府都无法参透。 因为不能真打开脑袋把神经检查一遍,医生无法確认事態的严重性,只能根据过往经验判断。 如果还能看到东西。 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像,甚至於一点光影。 都说明还有恢復的可能。 但偏偏,卿啾的世界是一片漆黑。 他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四周鸦雀无声,医生们面面相覷。 卿啾好奇问: “怎么了?” 医生没回答,只全部顶著苦瓜脸看同事。 那位巨额资金请来他们定製手术方案的先生想要的绝不会是这种结果。 医生们你推我我推你。 最后是一个连输了十次剪刀石头布的倒霉蛋医生,被同事推出去匯报手术失败的结果。 医生们討论声很小。 卿啾刚失明,还停在被捂住眼睛就容易听不清东西的正常人阶段。 他不知道医生们在讲什么。 只记得医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房间,隨后一道单一的声音推开门。 卿啾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甚至於医生进来时,他都只能闻到浓郁而刺鼻的酒精味。 那些气味太相似。 脚步声,呼吸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卿啾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於是少有的,他內心生出一种被世界拋弃的错觉。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空白又寂静,像老旧电视般泛著杂音的世界中。 他听到浅浅脚步声。 由远及近,熟悉而温暖。 卿啾试探道: “秦淮渝?” 比回应先一步落下的,是將他紧紧按进怀里的拥抱。 “嗯。” 简单一个字,抚平了內心的浅浅不安。 卿啾鬆了口气。 “秦淮渝。” 卿啾开口,用儘量轻鬆而欢快的语调讲述此次事故。 “我的运气好像还是不太好,我现在有点看不清东西,但听力变好了很多。” 卿啾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笑著道: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没看到人也能猜出来是你。” 卿啾又嘆气。 “要是能在高考的时候觉醒这项特异功能,我的分数说不定能再高点。” 耳畔空气寂静。 卿啾不受控制地攥紧衣摆,心跳声快得几乎要衝破胸腔。 他在脑海中构思出许多种可能。 秦淮渝会生气。 会动怒,搞不好还会像电视剧里的霸总皇帝一样说出治不好他就让所有人陪葬的台词。 卿啾被自己的脑补逗到有些想笑。 可嘴巴还没咧到一半,他又想起另一种可能。 秦淮渝会难过。 秦淮渝会哭。 这就很完蛋了。 美人只是生气,他还能用自己丰富的经验顺顺毛。 可要是美人落泪,他可能… 会跟著一起哭。 纵使他嘴上说著再轻快的话,但內心仍是不安的。 他真的失明了。 即便早有准备,可灾厄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他仍旧有片刻的恍惚。 人总是这样,只要坏事不落到自己头上,就总觉得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一个。 典型的赌徒心理。 而现在,卿啾赌输了。 他不想美人难过。 卿啾吸了吸鼻子,看不见自己逐渐泛红的眼尾。 他自己难过还能勉强忍忍。 可如果,秦淮渝也难过了呢? 卿啾不敢多想。 他低下头,静静等待即將来临的暴风雨。 但暴风雨一直没有落下。 少年微凉的指尖將他的手轻轻握住,嗓音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真的看不见了吗?” 卿啾老实点头。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到很轻的一声笑。 掌心贴著凉意。 秦淮渝將侧脸搭在他手中,闭上眼喃喃自语。 “我总是很怕。” “怕我会变老,怕我会年老色衰,怕有一天你会不再爱我。” “但现在好像不用再怕了。” 卿啾听美人说。 “从今天起,停留在你记忆中的我,会永远是最让你喜欢的我。” 第269章 看得见 他终於再也不会在爱人的记忆中腐败衰老,黯然失色。 再也不会。 卿啾鬆了口气。 美人没有很难过,这是好事。 就是太在乎脸这点不好。 他是有点好色,但又不是没长眼睛。 美人迟暮也是美人。 他又不瞎。 卿啾的心情鬆快起来,正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指尖却碰到一点湿润。 卿啾微怔。 他动了动手指,发觉潮湿的上方是纤长的睫羽。 秦淮渝並没有感到轻鬆。 他同样难过。 可偏偏,这份难过不能让他知晓。 卿啾没有拆穿这个谎言。 只低下头,顺势抱紧了美人。 卿啾道: “你说得对,我的记忆里只会留下我们之间最好的模样。” 至於剩下的? 忘了就忘了吧。 …… 卿啾在医院待了一月不止。 负责治疗他的医生都是各国的顶尖人才。 秦家出资不少。 出钱出力,还帮忙给科研经费。 只为能治好他。 在医院那阵子,卿啾每天都要尝试数十种不止的恢復视力方案。 但都没什么用。 卿啾自己对失明这件事都快不在意了,只是病房內总响起医生们的哀声嘆息。 搞得人心理压力很大。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卿啾实在无法继续忍受。 他拽著美人的衣袖撒娇。 “秦淮渝,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美人不为所动。 秦淮渝垂眸,用瓷勺盛起一口粥。 吹凉了之后递过去。 “我不是就在这吗?” 卿啾被塞了口饭,说话的嗓音含糊起来。 “不是这种在一起,我不想继续住医院,我想单独和你在一起。” 他说著又要去抢饭碗。 “好慢,我自己吃。” 美人灵活闪避。 “不行,你被烫到了怎么办?” 卿啾开始耍无赖。 “我只是失明,又不是被大卡车碾得半身不遂。” 话落,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 就算看不见,卿啾也能想像出美人蹙眉时好看的模样。 秦淮渝淡声道: “別乱说话。” 卿啾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闭嘴。 他前脚刚吃完饭。 后脚医生走进病房,又围著他一通打量。 卿啾被一堆奇怪的器械鼓捣半天。 医生擦著汗,问他怎么样? 卿啾眨了下眼。 在医生似乎很期待的目光中,他老老实实地摇头。 “还是看不见。” 医生鎩羽而归。 卿啾躺在床上,知道秦淮渝还没走。 世界静悄悄。 除了秦淮渝,他没再感受到第二个人的气息,那就是只剩秦淮渝。 卿啾咸鱼摊。 “秦淮渝,我想出去。” 美人依旧严肃。 “眼睛还没治好,出去受伤了怎么办?” 卿啾沉默了一会儿。 秦淮渝按著门把手,手里拿著医生交给他的资料。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这些事。 审查医生提供的恢復视力的方案,剔除那些有风险的。 秦淮渝甚至想过要不要將自己的眼角膜移植过去。 那个人曾对他说过。 他喜欢,喜欢草,喜欢游鱼河流时泛起的涟漪。 这些那个人曾牵著他的手带他感受过的东西。 如今却全都看不见了。 秦淮渝几乎被要恢復视力的执念占满,却在推门离开时听少年將自己裹进被子闷声道: “我能一辈子失明,但不能一辈子不和你说话。”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秦淮渝,我好想你。” …… 即將把门推开的手最终被收回。 当天夜里。 卿啾被裹得严严实实,被带去秦家在m国的房產。 一处庄园。 占地面积很大,只是静悄悄的。 卿啾停在树旁。 连续好多天被困在医院,他现在对一切不是酒精和消毒水味的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好感。 只是失明而已。 他没死,没受伤,没缺胳膊少腿。 堪称前途无量。 卿啾在庄园转了一圈,试图向美人证明他没那么脆弱。 但在他快跑过去时。 猝不及防,他的腕骨被扣住。 卿啾微怔。 他被牵著手,被动的向前走。 却始终不懂美人用意。 直到他的指尖被另一双微凉的大掌包裹,触碰到沾著露水的瓣。 “这是玫瑰。” 卿啾被牵引著,一点点触碰庄园的一切。 “这是薄荷草,这是鞦韆,还有…” 秦淮渝道: “这里特有的巨杉,你应该会喜欢。” 卿啾试著抱了下树干。 两只手都抱不住。 他站在树下,渺小地像个q版小人。 卿啾摸了摸树皮。 失去视力后,他感知事物的能力反而更详细。 树皮的粗糙。 枯叶的衰败。 美人牵著他的手,带他重新认识陌生又熟悉的一切。 卿啾在庄园里逛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是他曾经对秦淮渝做过的事。 秦淮渝已经想好了最坏的可能。 在尽力治疗的同时,他也在尝试帮他认识失明后的世界。 他曾付出的爱意。 在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后,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庄园很复杂。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某个贵族,家里摆放著很多名贵古董。 卿啾被牵著逛了半天也只摸完庄园的一小半。 他累得走不动。 但吃完饭准备睡觉时,卿啾又打起精神。 他已经很久没和美人一起睡了。 医院的床冷冰冰。 就算被子再柔软,也抵不过美人在怀的满足感。 卿啾拍了拍被子。 穿著睡衣,兴致勃勃的等美人过来。 嘆气声响起。 美人走近,將他帮系歪的扣子扣好。 然后塞进被子。 卿啾对这些没什么意见,能抱到美人就很满足。 只是睡得迷迷糊糊间。 他感到眼前落下一道阴影,而那道阴影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压迫感十足。 卿啾被盯得有些受不了,挪动著身体想滚到旁边去。 但在挪过去之前。 伴隨著液体滴落的声音,眼尾一片湿润。 他依旧看不清东西。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寂静得似乎只剩下自己。 可那一刻卿啾隱约看见了什么。 透明的物体反射著光。 以一种柔和却不容置喙的姿態轻轻砸在他的心尖之上,溅起一片涟漪。 那东西是… 秦淮渝的眼泪。 …… 小鸟和小鱼有真人讲书了! 刚才登得时候发现的。 浅听了一下,还没听完。 但挺萌的。 比智能音好一些,挺顺畅的感觉。 第270章 爱人的顏色 像是灵光乍现。 卿啾隱约捕捉到一点模糊的光影,但那点光影又很快消失。 就像一切只是错觉。 也就是这时候,卿啾怀念起了弹幕。 从失明的那一刻起。 曾每时每刻停留在他眼前,几乎从未消失过的弹幕。 也彻底没了踪影。 他的世界始终是漆黑,静到他偶尔会出神地看著虚空追忆总是冷不丁出现的弹幕。 耳畔一片寂静。 卿啾默默抬手,想安慰秦淮渝。 少年微哑的嗓音却在这时响起。 “醒了吗?” 卿啾如实点头。 指尖拂过侧脸,秦淮渝俯身,轻轻把人抱进怀里。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卿啾摇头。 静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刚刚那滴如同幻觉般的眼泪。 卿啾试著道: “如果有难过的事,你可以告诉我。” 他还是很坚强的。 就算突然失明,他也没感到半点挫折。 抽空体恤下美人更是轻轻鬆鬆。 只是话落。 耳畔一片寂静,只隱约听到一声轻笑。 “我不难过。” 美人垂著眸,將他抱得更紧。 “一点都不难过。” 卿啾动了动唇,终是没能说出些什么。 他以为离开医院一切就都会变好。 但事实上,情况並没有好转。 卿啾沉默著。 低下头,將脑袋搁在爱人的肩上。 他不信神。 但这一刻,仅这一刻。 他由衷的希望这世间真的有神明存在。 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会许愿,求神明让秦淮渝不再难过。 …… 异国的天气远比故乡更冷。 北平已经入春。 但在庄园,气温还带著凛冽的凉意。 卿啾拿著拐杖。 开始学习盲文,开始尝试不用眼睛生活。 医生还是会每天定点过来。 但隨著时间流逝,医生的积极性也越来越弱。 卿啾躲在门后听医生对秦淮渝说: “已经没救了。” 那么多方法都已经试过,他们实在无能为力。 卿啾感到一阵沉默。 秦淮渝没有回答医生是否要放弃治疗的问题,只在医生离开后轻轻將他抱进怀里。 “怎么样?” 卿啾故意问。 “还不错,好好治疗就有恢復的机会。” 额头落下清浅的气息。 美人亲了他一下,嗓音听不出情绪。 卿啾默默嘆气。 他已经决定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实,但秦淮渝还没有。 美人太过关心他。 关心到寧可自己承担一切,也不愿让他听到一点不好。 但他哪有那么脆弱? 卿啾动了动唇,想乾脆坦白一切。 这时手指被捏了捏。 美人握著他的手,轻声催他。 “该洗澡了。” 想说的话被打断,卿啾被拎去浴室。 他的接受能力很强。 从独立生活到现在,不过短短七天就掌握了大部分生活技巧。 浴池里的水温热。 卿啾蹲在浴缸里,感觉如有实质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卿啾说他可以自己洗澡。 无奈美人態度执拗,怎么也不肯离开。 卿啾只好认命。 他躺进浴池,神经因旁边有人看著而变得鬆懈。 卿啾睡著了。 朦朦朧朧间,他又一次听到美人的声音。 “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额头抵著额头。 美人坐在他身后,俯下身看他。 微凉的湿意落下。 又一次,卿啾感觉到仿佛能看到什么的奇特感受。 美人还在喃喃自语。 “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如果当时我拼死也要留在边境。” “你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受伤,不会失忆,不会失明。 “小鸟。” 落在耳畔的嗓音更轻,像一阵雾般落下。 “我是为了让你幸福才来到这世上的。” 如果他喜欢的人不幸福。 那么他的存在,便也毫无意义。 气氛变得沉重。 卿啾蹙了蹙眉,很想立刻睁开眼。 他想说並不是那样。 秦淮渝没错。 救秦淮渝是他自愿,且自出生以来最想做的一件事。 没有人爱他。 没有人喜欢他。 所以在遇到秦淮渝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 在死亡之前,在这个世界上。 他总要留下点带著自己痕跡和记忆的人或物。 选择救下秦淮渝是他自己乐意。 如果他没有救下秦淮渝,那么连重要之物都没有的他。 大概只剩一具空壳。 他和秦淮渝。 是相存相依,相互依赖的关係。 没有谁亏欠谁。 卿啾想好好聊聊,无奈水温太舒服。 弄得他根本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声音渐渐小了。 伴隨著椅子移动的摩擦声,像是秦淮渝已经离开。 卿啾在水温降下时睁开眼。 他扶著浴缸边缘坐起身,神情里有些许茫然。 他不清楚时间。 因为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在他眼中都只剩一片漆黑。 水温凉了。 但空气间,秦淮渝的气息还未消散。 他应该只睡了一小时。 至於秦淮渝…… 他离开了半小时,这点很不对劲。 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卿啾擦乾身体,套上衣服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 卿啾愣在原地,並立刻加快速度往客厅走去。 他太过慌乱。 忘了早就记下的房间布局,忘了躲避路上的障碍物。 卿啾摔了许多次。 瓷白的肌肤磕出青印,但卿啾没有在意。 他扶著墙起身。 寻著那一缕微弱的气息,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能感觉的到。 空气里有血的气息,还有秦淮渝的气息。 这两者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於是卿啾很快意识到,秦淮渝受伤了。 怎么会这样? 国外持枪不犯法,很多私人庄园都配有安保。 但因为不想让他觉得不自在。 硕大的庄园內,此刻就只剩他和秦淮渝。 有小偷进来了吗? 秦淮渝受伤了吗?还是说…… 最糟糕的猜测浮现。 又很快被卿啾打消,扔到另外一边。 秦淮渝怎么可能会出事? 秦淮渝不可能出事。 但至於为什么不可能出事……卿啾自己也找不到能说服自己的藉口。 人生变化无常。 他能失明,再糟糕的事发生也很合理。 卿啾关心则乱。 直到快逼近血腥味的源头,他才听到不属於秦淮渝的脚步声。 房间里有第三人。 是谁?伤害秦淮渝的小偷吗? 卿啾没有放慢脚步。 在他试图打开柜子的瞬间,森冷的凉意朝他逼近。 卿啾反手就是一个抱摔。 “你是谁?” 男人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不肯回答。 这时“叮啷”一声响。 管制刀具掉落在地,上面缓缓传来熟悉的气息。 是血液的味道。 卿啾蹙著眉,將男人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他很少生气。 却在这一刻咬紧牙关,说出口的话都是气息不稳的。 “你把秦淮渝怎么样了?” 男人仍是不答。 卿啾失去耐心,举起染血的刀刃—— 在刀刃刺穿脖颈前。 男人像是终於知道怕了般,慌不择路的快速回他。 “在库房。” 卿啾很想直接弄死这个疑似伤害秦淮渝的人,但当务之急是秦淮渝。 卿啾打晕男人。 隨后按照记忆,独自朝库房所在的地方走去。 客厅到库房有一段楼梯。 卿啾跑得太急。 走到最后一段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滚下去的。 每块组织都在疼。 可卿啾无力在乎这些,依旧执拗的向前。 几分钟后。 卿啾停下脚步,推开了库房门。 血腥味更浓了。 泛著铁锈味的腥味和一点清浅的香气交融,卿啾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是谁。 卿啾一路跑过去。 “秦淮渝?” 见没有人回应,卿啾指尖发颤的伸手。 掌心一片濡湿。 顺著额头往下,液体浸透衬衫。 伤是真的。 秦淮渝也是真的。 卿啾大脑一片空白,习惯了安逸生活的神经刺痛。 眼前闪过电流。 卿啾顾不得头疼,伸手牵起秦淮渝的手。 “还好吗?” 仍是没有回答,连气息都变得微弱。 卿啾没有多想。 他回去找手机,又不放心的把人扛在背上才再次出发。 客厅里有座机,楼上有手机。 但座机的线被剪断,手机消失无踪,应该都是那个男人干的。 血流得更多了。 卿啾感到脊背一阵炽热,血液的温度几乎要烫穿心臟。 卿啾抿了抿唇。 短暂的犹豫后,他果断调转方向,准备出去找人求助。 可庄园的大门是锁死的。 想出去找人救援必须要有钥匙,可钥匙在哪? 卿啾不知道。 他或许被弹幕影响,觉得倒霉是自己的宿命。 失明这件事。 让他恍惚间生出无法抵抗命运的错觉,於是也懒得挣扎。 唯独在此刻。 卿啾后悔自己没有配合治疗,如果再多试几次…… 万一那几次里碰巧能復明呢? 他背著秦淮渝。 血液顺著秦淮渝的手,划过他的指尖,最终滴落在地。 温热的血贴著肌肤。 卿啾迫切的想,要是能恢復视力就好了。 可老天总不眷顾他。 卿啾被杂物绊倒,感觉背上的人滑落。 卿啾伸手去摸。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摸不到人。 心跳声又快了。 卿啾脑袋很痛,神经几乎绷成一条直线。 他踉蹌著起身。 扶著墙,寻著血腥味找人。 找著找著。 在卿啾的视野中,他看到模糊而刺目的鲜红。 是血。 顺著斑驳的血跡,卿啾成功找到秦淮渝。 而后隨著一路滴下的血。 卿啾摸索著,找到了地上的钥匙。 纹和手感都对。 卿啾抓起钥匙,打开了大门。 门外有脚步声。 路过的行人像是被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嚇了一跳,愣在原地不动。 卿啾只说了句: “叫救护车。” 隨后意识陷入昏沉,被神经的刺痛彻底淹没。 …… 从失明开始。 卿啾的世界没了顏色,被纯粹的虚无所替代。 梦的顏色因此消弭。 卿啾时常做梦,但一般只能梦到没有边际的漆黑荒原。 唯独今天的梦例外。 溅起涟漪的眼泪,滴落在地板上的血跡。 水色和红色。 两种顏色交织,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卿啾从梦中惊醒。 下意识地走下床,下意识地推开门的那一刻。 卿啾愣在原地。 他能看到了。 虽然只是微弱的光影,模糊的像被打了一百层马赛克。 但他的確又看到了。 医生曾对他说。 只要他的眼睛还有感觉,哪怕只是最微弱的光感。 他都还有復明的可能性。 卿啾確认了自己可能復明的消息,但心里並没有太多开心。 因为这里不是医院。 那个路人没有把他送去医院,他还在庄园,在自己臥室的床上。 秦淮渝去哪了? 卿啾低下头,手上没有血跡。 他赶去客厅。 熟悉的位置躺著个男人,是被他打晕的小偷。 卿啾想过去逼问。 但走近一看,新的不对劲之处出现。 白色大褂,碎裂的眼镜。 这副装扮比起小偷,更像是医生,还是帮他手术的那家医院的医生。 卿啾有些茫然。 他走过去,试著推了推地上的人。 “是你吗医生?” 医生被晃醒,但並没有立刻出戏。 凶恶道: “那个男人已经快死了,不想他死的话你快去…” 医生一愣。 像是才反应过来,医生爬起来难掩兴奋地问: “你能看见了?” 卿啾还是没明白过来。 因医生刚刚的话,他的戒备心再度燃起。 “你把秦淮渝怎么了?” 卿啾擒住医生的手腕,乾脆利落地將手臂反折。 “是你伤得秦淮渝?” 医生哑口无言。 病人看著苍白漂亮,典型的病弱少年。 他以为对方没什么危害性。 才因捨不得掏钱,选择自己扮演恶角。 谁知道这差事这么危险? 刚刚刀刃抵著脖颈的时候,要是他晚一秒说话… 他敢保证。 那把刀刃,会碾碎他的骨头。 医生那叫个急啊。 他语无伦次,半天都想不到该怎么快速解释保住小命时。 擒住他手腕的纤白指尖鬆开。 卿啾抬起头。 他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可世界又因一个人的存在逐渐恢復顏色。 “秦淮渝?” 卿啾顾不得医生,快步上前。 血腥味还是很重。 卿啾匆匆拉过美人的胳膊,想趁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能看清东西先把人送去医院再说时。 微凉的指尖轻轻拉住他的手。 卿啾被拽了回去。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鼻尖贴著鼻尖,眸中印出一片浅色漂亮的海。 卿啾微怔。 再度看到由爱人构成的顏色,他的心跳漏了几拍。 这时突兀的声音他的打断思绪。 “你在看我,对吗?” 秦淮渝问。 第279章结婚吧 卿啾伸出手,从头到尾把人检查了一遍。 湿的。 入室盗窃是假的,可秦淮渝的伤是真的。 很长的裂口。 几乎贯穿整个小臂,血液渗透纱布。 一切都是模糊的。 唯独血液的腥甜刺激感官,让那一抹艷红变得刺目。 卿啾闭了闭眼。 几度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这样?” 察觉话中的不快,秦淮渝伸出手,带著几分小心意味牵住衣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治疗方案。” 医生说,在意之人的身体状態,或许能刺激到被压迫的神经。 於是他试了试。 还好,效果还算不错。 只是他受了伤。 跌跌撞撞的一路,他想帮忙,却被医生一再叮嘱。 不能乱来。 一时心软,会导致前面的付出功亏一簣。 所幸结果是好的。 但好像…他因为撒谎被討厌了。 秦淮渝长睫轻颤。 见没有被推开,才想著包扎上药。 身体擦乾净了。 但膝上的淤青还没化开,需要早做打算。 他儘可能的小心翼翼。 却还是在快触碰到的前一秒,一把將手挥开。 秦淮渝怔住。 空气变得凝重,沉重的直叫人喘不过气。 医生察觉到不对。 咽了咽口水,火速顶锅盖跑路。 於是室內更静了。 秦淮渝垂下眼,嗓音一如既往的淡然。 唯有仔细听才能听出慌乱。 “你还没上药。” 他耐心道: “就算生气,也要先上了药再说。” 秦淮渝拉住手腕。 在他捲起袖子,准备涂上药膏时。 少年再度挣开他的手。 卿啾道: “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他只是无法理解。 “演个戏而已,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天知道他那时候究竟是何种心情。 凝血障碍症。 他记得这点,从认识起一直將美人当成瓷娃娃呵护。 生怕磕著碰著。 结果… 他一个没看住,人受伤了,血不要命的往下淌。 他真以为秦淮渝会死。 找到凶手的那一刻,他真的打算杀了对方再说。 还好是演戏。 卿啾一面觉得鬆了口气,一面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某人並没有察觉他为什么生气。 衣袖被拽了拽。 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美人俯下身,看他的眼神像纯良小狗。 可怜兮兮的。 “我提前吃了特效药。” 秦淮渝这么说著,像是觉得吃了药他就不会再生气。 卿啾心情复杂。 他好想生气,但又实在气不起来。 两个人现在都一身伤。 卿啾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务实些先处理伤口。 …… 他的伤不算重。 没有见血,基本都是磕伤和淤青。 秦淮渝就比较嚇人了。 自己对自己下手,还能下那么狠得手。 卿啾垂著眸。 打起精神,了好大力气才止住血。 美人全程很乖。 唯独在他缠完纱布,准备离开时拽住他的手腕,將他勾进怀里。 卿啾还没来得及生气。 美人俯下身,凤眸看著他,轻声道: “疼。” 卿啾没了脾气。 他老实坐好,充当美人怀里的人型抱枕。 等气氛预热的差不多了。 卿啾才出声,问医生到底在搞什么鬼。 许是怕他生气。 面对他的疑问,秦淮渝几乎知无不言。 “你对我的眼泪有反应。” 微凉的指腹,轻轻落在他的眼尾。 “我去问医生,医生说可能是以我为载体的体液,能刺激到你的神经。” 这个方案原本是b方案。 但无奈,之前的a方案几乎全部失败。 医生劝他弄点假血。 不过秦淮渝没听,这人在某些方面有种奇怪的固执。 “你那么喜欢我。” 秦淮渝笑著道: “怎么会连是不是我的血,有没有我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卿啾继续沉默。 话里话外,秦淮渝身上那股幸福劲几乎遮不住。 可哪有人因为这种事幸福的? 卿啾很头疼。 疼到一半,阴影落在他眼前。 “那个也算体液。” 意味不明的话,伴隨著縈绕在耳畔逐渐加重的喘声。 “但因为你之前心情不好,所以一直没有试过。” 一个吻落在眼尾。 记忆里清冷漠然的嗓音变得繾綣,像蛊惑人墮落的海妖。 “想试试看吗?” …… 卿啾稀里糊涂,半推半就的被拐上床。 等到次日。 卿啾双目呆滯,颤颤巍巍地鬆了口气。 还好没用。 要是那个逆天的方案真的有用,以秦淮渝的性格。 大概能用这个藉口占便宜用到死,不把他掏空不罢休。 就这么嘆了会儿气。 卿啾又忽然想到什么,侧过身去看旁边的人。 他的视线还是很模糊。 但透过色块,卿啾能大概描绘出眼前的画面。 黑色真丝睡衣顺著肩颈落下。 露出冷白劲瘦的脊背。 冷白骨感的指伸出,隨意勾起衬衫披上。 简单的动作。 愣是被做出行云流水,仿佛在引诱谁一般的效果。 卿啾感慨良久。 才收回思绪,问出困惑自己已久的问题。 “要是方案b也失败了怎么办?” 会就此放弃他吗? 秦淮渝道: “还有方案c。” 卿啾困惑。 “方案c是什么?” 答案很快给出。 “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 之前? 卿啾回忆半天,想起眼角膜移植手术。 原来不是开玩笑吗? 卿啾想了半天,还是很难想像那双浅色漂亮的眸子失去光泽的模样。 这时侧脸被亲了一下。 秦淮渝一脸淡定。 吃完豆腐,说了句“早安吻”,就离开去准备早饭。 卿啾想跟著下去。 无奈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先躺著。 卿啾安静了一会儿。 將手高高举起,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一团黑色的阴影。 视力恢復了,但恢復的像千度近视的半瞎选手。 1cm以外人畜不分。 卿啾看向左边,那里是弹幕总是出现的地方。 他能看到屏幕在滚动。 但上面说了什么,卿啾还是看不清。 再等等吧。 以前他总看弹幕,因为需要通过弹幕来规避祸端。 不过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 如果游戏有结尾,现在应该会是故事的结局。 应该不会再有別的问题了吧? 卿啾正想著。 客厅传来声音,卿啾老实地爬下去吃饭。 …… 眼睛能对光线產生反应是很好的结果。 医生再次做了检查。 得出他的眼部神经被压迫太久,已经习惯压力,才会在骤然失去压力后失明的结果。 恢復流程不著急。 只要时间足够,他终有一天会恢復正常视力。 这是个好消息。 卿啾想,或许老天偶尔也是眷顾他的。 一切尘埃落地。 而现在,连最后一件困扰他的事情也即將解决。 m国的气温逐渐回暖。 冰层消失的同时,他的视力也在一点点恢復。 周日的午后。 卿啾站在人来人往的小道上,观察来去的行人。 他在庄园待了很久。 秦淮渝陪著他,却也不许他一个人乱跑。 他死缠烂打。 了好大力气,才让秦淮渝相信他不是一吹冷风就会碎掉的豌豆公主。 卿啾坐在椅子上。 手里捧著热可可,看著四周一个又一个移动的色块发呆。 这时脸颊一热。 他想要的三明治到手,附赠一句美人的嘮叨。 “外面的东西不卫生。” 脸颊被捏了捏。 “喜欢的话,我可以学来给你做。” 卿啾一边保证下次一定。 一边拆开包装,把刚做好的三明治往嘴里塞。 这时身侧响起声音。 “能看见吗?” 卿啾眯了眯眼,如实回道: “比一周前清楚了。” 他的视力在恢復,只是恢復的很慢,像患了重度近视却只能一度一度减轻度数。 卿啾不在意。 美人却捧起他的脸,神色哀怨地问: “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我?” 卿啾分外不解。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看不见也没事,能让我对你的记忆停留在最好看的时候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才响起更加幽怨的声音。 “现在可以恢復视力,但如果视力恢復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最好看的时候了呢?” 卿啾沧桑嘆气。 美人几乎哪哪都好,就是太患得患失这一点不好。 “你怎么可能不好看?” 卿啾正色道: “你明明什么时候都很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略显敷衍的情话。 但很明显,患得患失的青鱼公主非常受用。 “亲我。” 卿啾隱约感觉到阴影放大,像是美人在靠近索吻。 心跳骤然加快。 卿啾左顾右盼,少见的有些心慌。 这里是大街上。 亲了可能会被围观,但不亲可能会害得美人生气。 卿啾纠结半天。 最终老实靠近,闭上眼紧张地准备亲一下就跑。 距离越来越近。 模糊的五官,隨著距离的缩短变得清晰。 即便他现在看谁都像马赛克。 坐在对面的秦淮渝,也是马赛克里最好看的那一掛。 卿啾快要一亲芳泽时。 “砰!” 巨大的礼炮声响起,他被惊得正襟危坐。 四周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卿啾不敢乱动,坐得比上课还规矩。 秦淮渝很不满。 “为什么不亲?你在看谁?” 卿啾压低声音。 “街上人很多,你不要乱来。” 美人不以为然。 “有人结婚而已。” 结婚? 那凑热闹的人变多,好像也不奇怪了。 卿啾也想凑热闹。 但他这种半瞎,过去只能添麻烦。 卿啾问: “新娘好看吗?” 秦淮渝道: “是两个新郎。” 卿啾愣了愣,这才想起这里的同性婚姻並不违法。 卿啾舔了下唇。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心头缓缓浮现。 四周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秦淮渝蹙眉。 他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也不喜欢嘈杂的人群。 但真正让他不喜欢的,是这边过分开放的民风,和毫无距离感的路人。 他都快把人拴在裤腰上了。 却还是架不住有些人不长眼睛,凑过来想和他抢人。 一切想越过他要联繫方式的都被他推了卞凌的好友號。 只是人太多。 那些打量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身后,让他很不爽。 秦淮渝蹙著眉起身。 他紧握著少年的手,想將人带离这个討厌的地方。 却没拽动。 卿啾坐在长椅上,寻著声音看热闹的队伍渐行渐远。 最后仰起头期待地问: “我能去看吗?” 秦淮渝准备拒绝。 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摆在了快要满溢而出的期待中。 订婚的队伍向教堂走去。 卿啾跟在队伍后,坐在了教堂的最末尾。 圣洁的乐声响起。 卿啾托著腮,看著牧师念祷告词。 冗长的仪式结束。 在眾人的注视下,这场仪式的主角二人相拥在一起接吻。 欢呼声此起彼伏。 卿啾趴在前一排的椅背上,將这一幕看得认真。 他也想结婚。 从降生开始,他名义上有家人,但几乎从未体会过家的含义。 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结婚,是亲自挑选专属於自己的家人的过程。 卿啾之前从未想过要和谁建立亲密关係。 但现在,他心中有了人选。 卿啾暗戳戳地记下婚礼的每一步流程。 整个人都很快乐。 另一边,秦淮渝的脸色阴沉的嚇人。 从出门开始。 总有人盯上他的人,暗戳戳地问他弟弟是不是单身。 秦淮渝脸色很差的说他们是情侣关係。 但m国人开放的超出想像。 哪怕已经明说到那种地步,还是会鍥而不捨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分手。 堪称当面挑衅。 秦淮渝拒绝了一个,又很快有下一个凑过来。 哪怕在这种热闹的场合。 还是有人不死心,静悄悄地背著他靠近。 但还没靠近到一半。 察觉到冷得几乎能结冰的眼神,那人又默默坐了回去。 在眾人注视下举办的婚礼一直到下午才结束。 人基本上都走了。 座位上撒著礼和飘带,有种热闹过后的寂寞感。 卿啾仍坐在椅子上。 他盯著前方,自顾自的发呆。 这时手被握住。 秦淮渝蹙著眉,前几天24小时时刻形影不离的那一点开心在短短半天內被消磨的一点不剩。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人带回家藏起来。 可脚步一顿。 秦淮渝的手被握住,被迫停在原地。 他垂眸。 却见少年转过身,碎发下黑白分明的眸子碎著微光。 神情是一种异样的兴奋。 “秦淮渝。” 卿啾鼓起勇气道: “我们结婚吧。” 第272章 秦淮渝依然会死 话音落下许久,耳边始终没有声音。 误以为是秦淮渝没听清。 卿啾舔了下唇,用更篤定的语气,再一次道: “秦淮渝,和我结婚!” 四周一片寂静。 脑袋一热的衝动散去后,卿啾逐渐忐忑起来。 小心翼翼地问: “秦淮渝,你有听到吗?” 回应他的是捧起他脸颊,將他轻轻带向自己身边的手。 “再说一遍。” 秦淮渝简明扼要的开口,气息似乎有些不稳。 卿啾老老实实。 “和我结婚。” 话音落下,卿啾又补充道: “你不答应也没关係。” 衝动过后,卿啾开始意识到不妥。 结婚是大事。 他想和秦淮渝结婚,秦淮渝就一定想和他结婚吗? 不见得吧?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秦淮渝兴许没那么恨嫁…… 卿啾前脚刚这么想完。 下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被紧紧扣住。 少年体温偏凉。 就连偶尔抬著他的脚踝,將他的膝盖折起时。 触感也是凉的。 却在此刻变得炽热,烫得几乎快要將他融化。 “秦淮渝?” 卿啾神色茫然,语气不解。 “我们要去哪?” 走在他前面的人脚步一顿,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牧师还没走远。” 秦淮渝垂眸,嗓音冷静又不冷静。 “可以把他抓来念祷告词。” 卿啾沉默了。 虽然他现在看不清东西,却在恍惚间听到弹幕的声音。 不恨嫁? 要是这都不算恨嫁,这世上大概没有恨嫁的人了。 眼看著即將要衝出门外。 卿啾扶著门框,生生剎住脚步。 “別那么著急。” 他好言相劝,收穫一枚似在不解的目光。 “你又反悔?” 卿啾懵了。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秦淮渝道: “很多次。” 记忆最鲜明的是搬去公寓那次。 明明说好要陪他。 结果他一睁眼,旁边人去楼空。 卿啾默默侧身。 虽然看不见,但不影响他感受到对面幽怨的目光。 不过这次情况不一样。 卿啾囁喏道: “戒指…还没买。” 话落,已经鬆开的手又一次被握住。 冰冷的戒环贴著手背。 秦淮渝道: “已经买了。” 言语间透著不解,像是不懂为什么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卿啾终於意识到自己和美人之间横著天大的误会。 他对结婚还保存著一点懵懂的幻想。 但秦淮渝? 这人似乎很想乾脆拿根铁链,立刻马上以婚姻为枷锁將他捆绑。 卿啾不反感。 此时此刻,他只是有些纠结。 “但戒指不是我买的。” 卿啾低下头心虚坦白。 “之前那枚戒指是张叔塞给我哄你用的……” 在气压变低前。 卿啾先一步伸出手,眼疾手快的握紧美人的手,防止鱼儿脱鉤。 “但那天是特殊情况,我还是很想给你挑一枚专属戒指的,给我一个机会…” 卿啾说得可怜巴巴。 他篤定美人不会对他狠心,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秦淮渝问: “要多久?” 卿啾想了想自己的口袋,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答覆。 “一个月吧。” 话落,眼前一暗,他被亲了下额头。 美人勾著他的尾指。 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催促。 “別让我等太久。” …… 此后一个月,卿啾总算有了自由外出的权利。 他钱包里的钱不多不少。 拿来给秦家继承人下聘多少有些寒酸,但八位数还是有的。 卿啾联繫了珠宝设计师。 看了许多种款式,总都觉得不满意。 不是太浓就是太淡。 不管哪一款,似乎都配不上美人的气质。 也盛不下一路走来的坎坷。 最终,一款看似普通的戒指吸引了卿啾的注意力。 平平无奇的素戒。 但戒身中央镶嵌著一枚宝石,在他一片朦朧的世界中像一汪浅色氤氳的海。 卿啾问了珠宝师。 被告知戒指上的並非宝石,而是偶然降落的陨石。 世间仅此一颗,意义特殊。 只是戒指售价很贵,珠宝师委婉的劝他考虑清楚再说。 但卿啾根本不想考虑。 世上仅此一枚的戒指,很配世上仅此一个的秦淮渝。 卿啾几乎掏空家底买下那枚戒指。 隨后对著无名指的尺寸,將那枚戒指修改成合適的形状。 等一切准备就绪。 卿啾揣著戒指,踏上回家的旅途。 路上卿啾一直在想。 要准备什么样的婚礼?中式还是西式? 要穿婚纱吗? 他穿婚纱不好看,如果是秦淮渝穿… 卿啾的思维开始发散。 只说脸的话,那张脸不管穿什么都应该是好看的。 但要是加上身高… 卿啾实在很难想像,这世上有没有一米九加能穿得下的婚纱,以为一米九加的新娘有多惊悚。 礼服姑且定成西装。 卿啾背靠著座椅,又开始想来宾的名单。 他的朋友不多。 万淼算一个,张叔算一个,卞凌也勉强算一个。 不知道他们忙不忙。 不忙的话,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来m国参加婚礼? 杂七杂八的事情占据所有的思绪。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 直到踏进庄园,紊乱的思绪才终於稍微平息。 卿啾拍了拍脸。 揣著戒指,刻意放慢脚步。 他想准备一个惊喜。 但在他握住门把手,准备將门推开的前一刻。 他听到门內传出的电话声。 “现在回国?” 卿啾动作一顿,下意识地鬆开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对面很快再度传来声音。 “晚些可以吗?” 卿啾听到另一端响起的苍老嘆息声,以及透过门缝传来的零碎字词。 秦氏,夫人,生病… 这些模糊的关键词拼凑在一起,让人难以了解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卿啾有上帝视角。 早在事情发生前,他就通过弹幕对剧情有了大概了解。 弹幕说原本的故事线里,秦夫人会死得很早。 而在秦夫人死后不久。 秦老爷子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击,也在一周后病逝。 秦家只剩下秦淮渝。 他那样的年纪,肩上却扛起整个秦家的担子。 秦淮渝后来很少休息。 除了见他的日子外,成年后的秦淮渝一直靠安眠药度日。 药物吞噬了他的身体。 以至於…… 就算没有主角的存在,在为了秦氏连轴转数年后。 秦淮渝依然会死。 第273章 快跑! 许是怕会刺激到他,弹幕对这段剧情说得很隱晦。 只说秦淮渝的身体损耗严重。 在某一条他並未和裴璟许澄闹掰,依旧被操控,並且不认识秦淮渝的世界线里。 他会在某年收到一封书信。 书信上写著他並不熟悉的秦氏继承人的名字,和一笔堪称恐怖的巨额遗產。 那样好的秦淮渝。 在弹幕口中,却並没有活过多久。 而他也没好到哪去。 裴璟和许澄似乎早就知道那封书信会到来,於是在他继承遗產后的次月—— 將他溺死在池塘。 收回思绪,卿啾再度看向前方。 这时屋门被推开。 卿啾抬眸,看到一片浅淡的顏色。 迎著少年微怔的表情。 卿啾不再拖延,乾脆利落地坦白。 “我都听见了。” 卿啾继续问: “阿姨生病了?是很严重的病吗?” 秦淮渝摇头。 “病因不明,暂时找不到问题所在。” 卿啾想。 或许是他的介入导致剧情提前,但或许也是他的介入让秦淮渝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秦淮渝和秦夫人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如一样话少。 在之前许多支线里,秦家人一直都不知道眼线就藏在自家人里。 秦惢感到不適时家族內忧外患。 她不想影响公司。 於是没有告诉身边人,也没有告诉过秦淮渝。 直到死亡降临。 秦家人才知道秦惢病得很重,后期几乎每天都在靠止疼药续命。 而现在秦家內忧已经被解决。 或许是压力变小,秦惢才会说出问题。 收回思绪,卿啾道: “回去吧。” 再出现更多问题之前,卿啾先一步给出答案。 “我什么时候都在你身边,婚礼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不需要特意配合我。” 此外虽然他因为还在疗养阶段没办法立刻回国。 但左右不过一两个月的事。 人生三万六千天,现在连五分之一都还没过,没必要急於一时。 又是一阵沉默。 秦淮渝垂下眸,將声音放得很轻。 “你在为我考虑?” 卿啾点头,考虑到某人敏感爱多想的性格,他没有给任何误会生出的机会。 “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家人,所以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这种事出现间隙。” 顿了顿,卿啾又道: “但在离开前,有个东西你必须带好,这辈子都不能取下。” 美人听话的伸出手。 卿啾找准机会,把订製的戒指套了上去。 “现在你是我的了。” 卿啾弯著眸,用同样戴著戒指的手,十指相扣。 秦淮渝闭上眼。 配合著他的身高,稍稍俯下身抵住他的额头。 “我也是你的。” 卿啾没有回答,伸手將美人抱住。 就这么抱了许久。 他才找回声音,抬眸问: “机票定了吗?” 秦淮渝没有隱瞒。 “张叔订了票,隨时可以准备出发。” 卿啾其实捨不得。 只是比起当下的不舍,未来更为重要。 卿啾道: “把脑袋凑过来一点,我亲你一下你再走。” 简单的小情趣。 没有丝毫犹豫,秦淮渝俯下身。 这时颈侧一痛。 不是简单的亲吻,他被不痛不痒的咬了一口。 对面是能反光的画框玻璃。 秦淮渝抬手,用指尖摩挲著伤痕存在的地方。 “这是什么?” 一本正经的语气,目不转睛的视线。 卿啾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要专门解释。 他轻咳了一声。 哪怕侧过身,依旧躲不开充斥著探究意味的目光。 卿啾只能硬著头皮回道: “別人看到这个,就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关係……” 卿啾越说声音越弱。 秦淮渝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 “再咬一口吧。” 他道:“你咬得太轻,不等回国就会不见。” 认真到像是在做某种学术研究的语气。 卿啾默默扶额。 隨后强行跳过这个话题,自顾自地开始收拾东西。 秦淮渝早晚要接管秦家。 能早点回去,对秦淮渝和秦夫人来说都是好事。 除了秦淮渝。 秦夫人作为唯一会关心他的长辈,对他来说同样是独一份的存在。 卿啾不想任何人出事。 准备了很久的婚礼,期待了很久的求婚。 在大事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似乎是怕耽误时间,张叔在拨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派了人来m国接应。 一半护送秦淮渝离开,一半留下保护他防止发生意外。 卿啾全程都表现的很淡定。 可在临分別的那一刻,秦淮渝还是让四周的保鏢离开。 抱著他轻声道: “对不起。” 他垂著眸,嗓音失落。 “你期待很久的事,我没能替你做到。” 气氛有些伤感。 卿啾敛眸,没让伤感的气氛持续太久。 “你很快就会回来对吗?” 秦淮渝嗯了一声。 卿啾安抚道:“那就等回来了再说。” 气氛又变得寂静。 直到登机时间到达,放在卿啾腰间的手才缓缓抽离。 秦淮渝走了。 走得一步三回头,但最终还是消失在视野中。 卿啾心中有些落寞,但並没有落寞太久。 张叔派来的秦家保鏢还在。 左一排右一排的簇拥著他,让不知情的行人险些以为是明星出行。 卿啾连伤感都顾不上。 只能先加快速度,儘可能快的把保鏢带出机场。 卿啾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 但现代的通讯工具其实足够便捷。 哪怕见不了面,通话也能满足大部分情感需求。 除此之外,他视力恢復的速度快了许多。 从一开始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到后来的马赛克,再到现在能看清楚事物的大概形状。 医生说最多再休养半个月他的身体就能完全恢復。 卿啾也是这么认为的。 和医生不同,他一直靠弹幕来判断自己的视力有没有恢復。 原先他看到的弹幕总是模糊的。 但隨著时间流逝,弹幕所在的方块区域变得越来越明显。 最终在秦淮渝离开半月后。 某日睁开眼时,模糊的弹幕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卿啾看到弹幕在快速滚动。 速度快得惊人,是之前从未有过的频率。 卿啾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弹幕如此兴奋。 他眯著眸努力辨认,却见弹幕上密密麻麻写著同一句话。 “快跑!” 第274章 危险解决了 卿啾瞬间清醒。 眼前飘过的层层弹幕如同惊悚片里的幻觉,却偏偏又不是幻觉。 【怎么办?小宝现在看不清东西。】 【小宝还不知道吧?反派离开的当晚,庄园里的人就已经差不多全被替换掉了。】 【现在留下的基本都……】 弹幕还未完全飘过。 伴隨著“吱呀”一声响,紧闭的门被推开。 在凌晨的深夜。 这声音说不出的诡异,惊悚,令人毛骨悚然。 “卿少爷。” 熟悉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您还好吗?” 卿啾攥紧被角,纵使脊背快要被冷汗浸透,面上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他在调取记忆中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秦淮渝占有欲很强。 小到他穿什么用什么,大到他吃什么喝什么,一般都不喜欢他人插手。 只是秦淮渝暂时回国。 在秦淮渝回来前,负责照顾他的是一个外国的佣人。 卿啾第一天没胃口吃饭。 第二天醒来时,再和他对话的就是眼前的佣人。 粗糙的声音,臃肿的身材,普通的五官。 摆明了只是普通人。 但联想到弹幕,卿啾心中多了几分戒备。 “你来干什么?” 佣人道:“夜深了,来看您有没有睡。” 中规中矩的一番话。 卿啾没再多问,看了眼佣人手中的托盘,示意佣人將上面的安神香拿来。 佣人缓缓走近。 也就是在佣人靠近的一瞬间,卿啾动作一顿。 隨后如坠冰窖。 他之前一直是半失明的状態,看谁都像马赛克。 任何长条能动的东西都会被他判定成“人”。 但眼前这坨,明显超出了人的范畴。 佣人脖子上有一道分界线。 肩下的肌肤呈肉褐色,遍布深色斑点。 肩上的肌肤则是硅胶感十足的假白。 察觉他的目光,佣人歪著脑袋问: “怎么了?” 卿啾毛骨悚然。 眼前的傢伙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偽人”更为合適。 比如现在。 佣人明明在说话,可嘴唇是不动的。 似人非人。 配上漆黑的夜色,恐怖谷效应直接拉满。 卿啾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这样的肤色,搭配实际上不能动的五官。 应该是新型硅胶面具。 卿啾舔了下唇,压下声线中源自本能的颤意。 “我渴了。” 佣人应了一声,退出去找水。 卿啾快速和弹幕联繫。 弹幕先是震惊,隨后加快了刷屏速度。 【小宝你居然能看到了?呜呜,真是老天开眼。】 【先別说这些了,核对当前信息要紧。】 【小宝你听妈妈说……】 一向不正经的弹幕,唯独在此刻表现出惊人的严谨性。 【从豹豹离开的那天起,庄园里秦家的人就都被替换了。】 【检查病情上医生是第二天来的,不知道人已经被换了一批。】 【那些人仗著你看不清东西,做事根本毫无顾忌。】 卿啾心跳加速。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居然和一群陌生人共处一室那么久吗? 弹幕还在飘。 【我们视角有限,只能看到你附近的东西,无法確认幕后黑手想做什么。】 【快跑吧小宝,现在跑还来得及。】 【跑出去,报警!】 卿啾没有犹豫。 他快速拿起手机,发送了报警简讯。 但在准备下床时。 卿啾想起什么,摸索著拆了手机后盖。 果然有定位。 卿啾卸了定位,用胶水將晶片黏在床下。 一切准备就绪。 卿啾推开门,尝试著逃离庄园。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叔留下的保鏢,按理来说都是精英。 怎么会被一锅端? 那些人又是为什么要偽装成原来的保鏢,陪著他玩过家家? 卿啾什么都不清楚。 他看到警方的回覆,说会在半小时之內赶到。 卿啾放鬆下来。 隨后打起精神,继续往前摸索。 留在臥室会比较安全。 但如果警方找上门,他容易被当成人质。 卿啾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 楼梯拐角下有处空地,里面放著閒置的衣柜。 卿啾躲进衣柜。 紧张等待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是保鏢。 那些人穿都著秦家专属的西装,所以卿啾一开始並未发觉不对。 直到此刻视线聚焦。 卿啾眯著眸,才发现这群人长相不对。 张叔带出的下属大多一脸正气。 而客厅那群人脸上带疤,眉眼之间戾气深重。 像黑社会小弟。 卿啾盘算许久,感觉自己一个半瞎打一群人有点困难,没有暴露行踪。 他一直在和警察联繫。 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到,以及有没有带枪。 警察耐心的安抚他的情绪。 並不断发送警车赶来的定位,告诉他无需害怕。 弹幕很快鬆懈。 庆幸他看到弹幕的时间刚好,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 卿啾却还是不放心。 国外的警察不比国內,办事是出了名的不靠谱。 之前好像发生过这种事。 警方说好马上会派人手救援,结果第二天派警力过去时人都凉透了。 还是小心为上。 卿啾思索片刻,给能联繫上的人都发了消息。 医生,卞凌,万淼。 却唯独没有秦家人。 秦夫人最近生病,卿啾不想再给秦淮渝增添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那些冒充秦家保鏢的大汉就坐在客厅,动也不动。 卿啾不能发出声音。 只能通过门缝,悄悄观看外面的动向。 出乎卿啾意料的是。 他遇见的警察很靠谱,甚至靠谱的有些过头。 说了半小时就是半小时。 警方和保鏢缠斗在一起,血肉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最终是警方占据了压倒性胜利。 佣人匆匆跑去楼上。 似乎是见情况不对,想去楼上將他带走。 可楼上根本没人。 佣人被戴上手銬,灰头土脸的被押下楼。 一切尘埃落定。 卿啾看向手机,看到手机上弹出的消息。 【已经安全了,犯人全部被收押,你现在在哪?】 弹幕开始放烟。 卿啾垂眸,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衣柜。】 腰间別枪的警察环视四周,將目光放在楼梯下破旧的衣柜上。 卿啾听到开衣柜门的声音。 警察安抚道: “別怕,我们已经来了,危险也都解决了。” 卿啾稍微放鬆了一点。 而在衣柜门打开,他准备离开时。 额头一凉。 警察笑著,用上好膛的枪对准他的脑袋。 第275章 爱上我 “你是怎么发现的?” 半小时后,不知驶向哪的警车上。 警察拋接著警帽。 翘著二郎腿,语气吊儿郎当。 “你不是看不见吗?居然还能报警拆定位,还真是有本事。” 被枪抵住脑袋的卿啾没吭声。 另一边,弹幕被反转惊得跌破眼镜。 【什么情况?他们不是警察吗?为什么要挟持小宝?】 【並不是所有国家的警察都是正义使者,在某些恶劣的国家,警察和黑帮勾结是常有的事。】 【那小宝……】 弹幕忧心忡忡。 卿啾侧身,看向自己被抢走的手机。 他的手机没有指纹和面部解锁。 但或许是失明那些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监视了的原因,那个警察居然知道他的密码。 通讯软体被破解。 警察哼著歌,一条接一条的回覆。 【已经安全了,私闯民宅的小偷被抓走,我现在正在警局。】 配图是警察和警车的照片。 等冒牌警察抹除完犯罪痕跡,卿啾才侧身问: “你们想要钱吗?” 是知道他和秦家有关係,想拿他去索要赎金吗? 警察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的眼睛失明,有人怕影响你的恢復进度,委託我们在不惊动你的前提下將所有庄园从发出的报警信息交给他。” 警察笑眯眯地道: “现在能看见了是吗?恢復的可真够快的。” 卿啾难得后悔。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初或许应该看清楚形势再做打算。 可惜现在反思为时已晚。 卿啾移开视线,用沉默回应男人的调侃。 许是觉得无趣。 见他一直不回答,男人说了两句后便渐渐没了声音。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 卿啾的世界只剩下雨声,和弹幕慌乱的文字。 车子在行驶许久之后终於停下。 卿啾被带了出来。 手腕被戴上锁链,被牵引著一步步往前。 这是一座古城堡。 年代感十足的墙壁上,巨大的蛇形图纹阴森诡譎。 男人只牵著他走到半路。 便停下动作,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卿啾站在原地。 因不清楚状况,暂时不敢乱动。 城堡的气氛很熟悉。 潮湿阴冷,如蟒蛇环绕般,令人心尖发颤的气息。 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很像。 卿啾在內心祈祷。 就算等下打开门涌出来的是一堆毒蛇,也比那个人要好。 偏偏天不隨他愿。 木门推开的剎那,即便视线模糊,卿啾依旧认出来的人是谁。 “傅渊?” 迎面向他走来的男人穿著红色高定衬衫,眉眼穠丽且妖冶。 像盛开到快要糜烂的腐败蔷薇。 气息森冷而危险。 像是很满意他立刻认出了自己,卿啾听到带著笑意的夸讚声。 “就这么对我念念不忘吗?” 染著凉意的指尖苍白修长,顺著脸颊一点点滑入脖颈。 傅渊俯下身戏謔道: “真叫我开心。” 傅渊弯著眸,浅灰色的眸中,笑意不达眼底。 卿啾越发排斥。 “你就那么喜欢演戏吗?上次是靳鍇,这次乾脆把我身边的人都换了一遍?” 卿啾明明是在质问。 可傅渊却像是听不见般,继续自顾自地说著自己想说的话。 “你突然提靳鍇做什么?” 距离更近。 傅渊垂眸,苍灰色的睫羽轻颤,露出一点浅灰的顏色。 神色显得可怜。 “难不成比起傅渊,你更喜欢靳鍇吗?” 傅渊又笑了。 笑得玩味,像勾人墮落的恶魔。 “卿先生?” 卿啾的衣领被勾住,傅渊向他靠近,衣襟间那股甜到发腻的浓香逐渐明显。 “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我装得乖一点,是不是你就能多喜欢我一点?” 指尖摩挲著侧脸。 傅渊轻声呢喃道: “我还是靳鍇的时候,是你对我態度最好的时候。” 虽然大半注意力还是放在那位公主身上。 可至少…… “那时你不会忽视我。” 卿啾抬眸,对上傅渊定定看他的眼神。 “啾啾。” 傅渊將他困在墙角,低著他的额头,神色哀伤。 “你真的从未对我有过半点喜欢吗?” 卿啾的手被强行扣住。 冰冷的指尖划入指缝,强行的与他十指相扣。 这种本该存在於情人间的曖昧姿势。 却被傅渊通过单方面的强求占用。 “不是爱情也好。” 傅渊继续道: “友情也好,亲情也罢,我在你心里有哪怕一刻是特殊到独一无二的吗?” 堪称卑微的语气。 傅渊在奢求,傅渊在確认。 傅渊在寻找。 在这世上,在他所在意的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片全然属於他的净土? 卿啾毫不委婉。 “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说得果断。 没给傅渊留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只是傅渊一直都很擅长自欺欺人。 “你骗我。” 傅渊神色哀淒。 苍白指节一点点收紧,直到眼尾都染上殷红病態的顏色。 “你怎么可能不在乎我?你怎么可能不在意我?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样对我毫不在乎……” “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救我?” 卿啾破罐子破摔。 “哪怕不是你,我依旧会救那个落水的人。” 他的心臟塞下一个人就够挤了。 他喜欢秦淮渝,也只对秦淮渝產生过喜欢的情绪。 他曾想过和傅渊当朋友。 但只是曾经,既不会是现在,也不会是以后。 卿啾倍感疲惫。 “一切都结束了,我现在只想和秦淮渝好好生活,你也差不多可以看清现实了吧?” 卿啾本意是想傅渊能往前看。 他不缺权也不缺钱。 只要傅渊想,这世上多得是人愿意当他的情人。 为什么偏偏追著他不放? 像是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傅渊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道: “我只要你,我只想要你,其他人都不要。” “为什么偏偏是秦淮渝呢?” 脸颊落下凉意。 傅渊道: “似乎每一次我都会晚上一步,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如果你能在秦淮渝之前先爱上我…” 那么一切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走廊中迴响的声音中压抑著扭曲病態。 卿啾毛骨悚然。 “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渊弯著眸。 意有所指般,轻轻吻上他的眼尾。 “让你在秦淮渝之前爱上我。” 第276章 失败了 卿啾瞬间炸毛。 他像刺蝟,弓成一团,竖起全部尖刺。 神色戒备。 “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不然…” 话音未落,脸颊被捏住。 傅渊垂眸。 “不然会怎样?” 他收敛起笑意,神色呈现出阴鬱冰冷的偏执。 “啾啾,你会杀了我吗?” 话落,漫长的沉默,傅渊依旧执著地看向眼前人。 像是在等待属於他的某种宣判降下。 卿啾回得毫不犹豫。 “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他毫不留情。 傅渊却依旧笑得愉悦。 “那正好。” 傅渊俯下身,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你要真那么做,就说明直到我死前,你或许都是爱我的。” 卿啾毛骨悚然。 他实在想不通,人的逻辑怎么能扭曲到这种地步? 卿啾试图商量。 让傅渊回心转意,大家各自安好。 但傅渊没给他嘴遁的机会。 直接让人將他带走,软禁在某个小房间。 离开前卿啾回头。 发现傅渊正抵著唇,不断咳嗽。 和十三夫人之间的內斗到底是对傅渊產生了影响,让他受了伤。 或许这就是傅渊把他抓过来却没立刻对他动手的原因。 …… 房间在他走进后很快落锁。 卿啾观察布置。 墙壁四周被繁琐的宝石堆砌,却依旧寂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弹幕从他被抓起刷屏的速度就从没停下。 直到现在都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卿啾强迫自己冷静,坐在沙发上嘆气。 他就知道贼老天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现在就是例子。 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老天就给他拉了坨大的。 情况已经搞清楚。 这附近的警察一直有和黑色帮派来往,帮忙做为贩卖违禁品打掩护的兼职。 而傅渊恰巧和他们有生意往来。 今天的事並非意外。 从他落境的那一刻起,躲在暗处的毒蛇就已经盯上他。 掉进陷阱只是时间问题。 哪怕秦淮渝没有离开,傅渊也会想其他办法下手。 而秦淮渝的离开加快了傅渊的动手速度。 卿啾抬手按了按眉心。 难得的,他有些头疼。 视力还没完全恢復…… 他现在行动受阻,自己生活都困难,更遑论逃跑。 卿啾寄希望於每天上门替他做检查的医生能发现不对报警。 但警察和傅渊是一伙的… 好像也不太行。 卿啾嘆气,脑袋几乎要被杂乱的思绪撑爆时。 门被推开。 卿啾立刻站起身,眯著眸看向对面。 又是那个佣人。 臃肿的身形,硅胶的面具,没有表情的五官。 跟偽人似的。 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盯著他看。 卿啾率先打破僵局。 “你来干什么?送饭吗?” 卿啾做好了丟掉饭菜的准备。 毕竟身处敌方大本营,谁知道饭里会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结果那个佣人只看了他一眼。 便关上门,一言不发地离开。 卿啾一头雾水。 他走上前,围著门转了好几圈,佣人也没有出现的意思。 让人摸不著头脑。 於是卿啾又倒退回去,把注意力放在窗户上。 他砸窗出逃。 结果一低头,一群黑衣保鏢正站在下面候著。 他钻烟囱往上爬。 结果一抬头,一群黑衣保鏢就蹲在烟囱出口守著。 能出逃的路线全被封死。 卿啾像笼中雀,只能在臥室大小的囚笼里打转。 饭倒是每天都有人送。 但他怕饭里有毒,全部都从未动过。 就连水也要用房间里乾净的酒瓶蒸馏一遍才会喝。 就这样熬过了三天。 在第四天早上,傅渊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一直紧闭的大门终於被打开。 傅渊语气温和,关心的语气中带著些许早知如此的无奈。 “没吃饭?” 卿啾反问: “你为什么知道我没吃饭?” 傅渊默默移开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並不妨碍卿啾很快发现猫腻。 “你在今天的饭里下了药?” 傅渊没有回答,只无奈地看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啾啾。” 傅渊嘆气。 “我早就和你说过,属於我们的新生活马上就会开始。” 距离渐渐近了。 傅渊动作温柔的抚过少年脸颊,神色却凉得没有丝毫温度。 “原本你只要安静睡一觉一切就都会变好。” 为什么偏偏不听话呢? 卿啾低头不语。 漫长的僵持,最后以傅渊的让步结尾。 “別再为难自己了。” 傅渊神色怜惜。 “回到我身边的这几天,你一直都没有好好吃过饭。” “別再挣扎了。” “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 傅渊再次离开。 而在离开前,他在桌边留下一杯红酒。 卿啾没喝傅渊给的东西。 而他清醒著被带过去时,傅渊並不意外。 “你总是喜欢多吃苦头。” “在清醒的情况下一点点失去原本的记忆,对你来说比在梦中忘记一切要更好吗?” 卿啾沉默地不做回答。 他有过反抗。 却还是被绑住四肢,被强行压上手术台。 心跳声变得剧烈。 卿啾闭了闭眼,抬眸看向虚空。 弹幕还在飘。 曾经帮过他许多次的弹幕,这次依然会帮他。 失去记忆不可怕。 本能不会变,心臟会比大脑先一步判断出谁是他真正爱的人。 被暂时蒙蔽也没关係。 虽然弹幕不能跨越次元来救他,可弹幕能给他提示。 失去记忆是灾难也是机会。 傅渊放鬆警惕之时。 就是他能找到空隙,找到办法逃出去的机会。 卿啾缓缓合上眼。 身体被注入麻药,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 卿啾听到器械碰撞的声音。 伴隨著“滴”的一声脆响,他失去了意识。 …… 深夜,卿啾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他下意识地看向弹幕。 试图通过弹幕,来找回自己遗失的记忆。 並很快在下一刻意识到不对。 他还记得弹幕。 他没有失去记忆,那场手术失败了吗? 卿啾心跳加速。 他没想到,老天会在这么偏门的地方偏爱他。 顾不得多想。 卿啾翻身下床,打算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伴隨著“吱呀”一声响。 在他触碰到门把手前,门先一步被推开。 露出一张假白僵硬的脸。 第277章 跟我走 那张脸一半沐浴在月光下,另一半浸泡在深夜中。 有种扭曲的诡异感。 比起人,更像是从恐怖片钻出来的怪物。 卿啾停下脚步。 佣人也在这时鬆开门把手,缓缓走向他。 “跟我走。” 佣人用粗糲难听的嗓音说出这三个字。 卿啾越发觉得古怪。 他悄悄后退,用身体当掩护,將铜质烛台藏在身后。 当做隨时能发起攻击的武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卿啾的方便明显。 佣人却一点都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道: “你没有失忆。” 篤定的语气,让卿啾愣了一瞬。 佣人继续道: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更换了手术道具。” 佣人用手指了指脑袋。 “那些蠢货拿来控制你的,只是一个贗品。” 卿啾问: “你在帮我?” 佣人点头。 卿啾又问: “为什么?” 他认识这个佣人吗?还没被关起来的时候,这个佣人明明是负责看守他的傅渊手下。 佣人给出解释。 “我很缺钱,救你我能得到更多钱。” 这个解释很怪。 傅渊的手下大多是亡命之徒,就算有钱,也会因为被通缉而没命。 最终只能乖乖回到边境。 所以,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钱帮他逃跑? 卿啾並不相信。 他故意装傻,开门送客。 “什么贗品不贗品的?我不认识你,麻烦离开。” 卿啾神色冷淡。 为防止意外发生,他还是准备延续原计划,偽装失忆来让傅渊放鬆戒备並出逃。 而佣人也发现了他的计划。 “你逃不掉的。” 佣人语气平静。 “手术刚结束的这段时间是你唯一能尝试逃跑的机会,你以为傅渊是毫无心机的傻子吗?” 他在乎他。 正因为在乎,所以傅渊绝不可能让重启计划出现任何意外。 “医生会在你醒后立刻对你进行检查。” 真失忆假失忆马上就会被看出来。 “而我已经帮了你一次,会在他们下次手术前被发现帮你的事实。” 佣人向他走近。 “卿少爷,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月色清幽。 四周静謐,带来压抑的氛围。 卿啾继续试探。 “被栓死在绳上的蚂蚱只有你,傅渊至少不会伤害我。” 佣人承认了这点。 “但你应该也知道,傅渊需要的只是你这个人。” 而不是完整的“人”。 通过抹除记忆这点可以看出,傅渊根本不在乎他爱上的是不是真实的他。 傅渊只是要名为“卿啾”的那个人留在他身边。 被他关进订製好的金丝笼。 佣人继续道: “如果抹除记忆的手术不成功,医生的b计划是切除你的脑干。” 卿啾沉默了。 “这是要把我做成植物人?” 佣人笑而不语。 “不会思考也不会逃跑的人形手办,算是很好的玩具。” 墙上的时针转动。 天色渐亮,弹幕听他们的对话听到毛骨悚然。 【小宝,要不就试一下吧。】 【豹豹还在等你,猫猫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被做成植物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弹幕刷个不停。 而內容,大半是劝他先离开城堡。 毕竟佣人和他无冤无仇。 就是再坏,也不过是想勒索钱財,不会像傅渊一样病態扭曲。 佣人在催促。 弹幕在催促。 卿啾藏好小刀,沉默地跟在佣人身后。 这是他的答案。 佣人没再多话,在他做出选择后带他朝一条小道走去。 躲开监控和巡逻的手下。 佣人弯下身,带卿啾从密道中钻了出去。 一切都很顺利。 卿啾垂眸,不动声色地將刀握紧。 弹幕有些天真。 到现在都还在庆幸,感谢上帝让他遇见好人。 只有卿啾早就发现不对。 那个佣人很奇怪。 如此熟悉出逃路线,“他”应该为今天的出逃谋划过许多次。 但佣人声称他是为了钱临时起意救了他,前后逻辑完全对不上。 此外秦家的庄园在南部。 那的气温偏暖,设施更完善,佣人应该把他往南部带。 可偏偏佣人走得路线向北。 有问题。 藏在袖中的小刀下滑,被稳稳握在手中。 卿啾开始閒聊。 “我们要去哪?” 佣人道: “回南部,找你的家人要救你的报酬。” 卿啾继续问: “你为什么寧愿背叛傅渊也要救我?我记得傅渊对手下还算不错。” 佣人语气变得哀伤。 “我唯一的妹妹患病,治疗需要很多的钱…” 佣人似是准备长篇大论。 卿啾找准时机,用小刀对准脖颈。 本想一刀毙命。 岂料佣人早有防备,在寒光落下前往旁边一躲。 刀刃没入肩胛骨。 佣人闷哼一声,表情变得扭曲。 “你想干什么?” 卿啾不语,趁佣人分神的间隙快速伸手。 “嗖”的一声。 扒在皮肤上的面具,被卿啾用一只手强行拽下。 佣人真容暴露的瞬间。 別说直面接受暴击的卿啾,就连看转播的弹幕都被惊到失语。 【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东西真的还是人吗?】 【我要做噩梦了…】 【好噁心,怎么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 卿啾看向前方。 正常人根本看不出佣人的真实性別,因为对方上半身的肌肤组织几乎全被烧毁。 底下的肌肉组织更是清晰可见。 左边脸颊缺了一块,露出鲜红的牙齦和森白的牙齿。 鼻樑缺失,毛髮全无。 仅存的完好肌肤上,也残留著被火焰灼烧后留下的褐色斑点。 堪称扭曲的一张脸。 弹幕不认得佣人是谁,卿啾也同样认不出来。 他在脑海中搜索对应名字时。 冷不丁地,被摘下面具的佣人向他逼近。 佣人的眼神冰冷而幽怨,杀意在瞬间占满瞳孔。 弹幕还没从反转中回神。 佣人先一步扑上来,如失去理智的动物发疯將他扑倒。 卿啾艰难地调整好状態。 握著小刀的手收得更紧,將肩胛骨整个贯穿。 血液滴答落下。 但奇怪的是,佣人没有躲。 卿啾发觉不对。 他立刻收手,试图脱身。 对方的腮帮子却在这时怪异的左右鼓动起来。 他口中藏著奇特的圆形盒子。 隨著开关被咬下。 细密的喷雾撒落,正对瞳孔的位置。 溅起一阵刺痛。 第278章 你活不长了 卿啾下意识地闭眼。 但很遗憾。 即使他躲闪及时,那些雾状的东西依然不可避免的溅在瞳孔上。 晶体变得刺痛。 已经恢復清晰的视野,如同被挡住窗户的房间,再度变得暗淡。 卿啾闷哼一声。 用尽力气一脚踹开身上桀桀怪笑的佣人,勉强扶住旁边的树站稳。 四周没有水声。 卿啾掐住手腕,將瓷白肌肤按出青紫。 生理性的泪水落下。 顺著眼尾滴落,减轻表面的灼热。 但还是很疼。 卿啾深吸一口气,抬眸眺望远方。 却发现自己只能在一片光斑中感受到模糊的色彩。 脑袋隱隱作痛。 佣人將他推倒时眸中的恨意,以及下手时毫不犹豫的狠辣不断在眼前闪烁。 ——那个人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钱。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命。 身后响起脚步声。 刚被踹翻在地的佣人捂著小腹,踉踉蹌蹌地朝他逼近。 卿啾拔腿就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不清东西。 优势不在他,不宜连战。 可没跑几步,幽深静謐的丛林中,馥郁到甜腻的香气縈绕。 卿啾脚步一顿。 他起初以为来人是傅渊,因为只有傅渊身上有这种特殊的气息。 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不对。 失明让他痛苦许久,却也开发出他新的潜力。 现在他除了视觉外的四感都比之前更加清晰。 虽然是类似的味道,但来人身上的气味更加浓郁。 和遥远记忆中的某人缓慢重叠。 ——是十三夫人。 什么情况?傅渊和十三夫人和解?还是说十三夫人从傅渊手下逃掉了。 卿啾来不及思考。 前有狼后有虎,哪边都不是安全的。 短暂思考过后。 卿啾果断调转方向,朝更浓密的灌木丛跑去。 可下一秒。 “砰!” 卿啾听到子弹声,和血肉被射穿的声音。 他摸向自己的肩胛骨。 温热的血液,在瞬间浸湿他的指尖。 卿啾仍想继续逃跑。 可子弹上放了麻醉剂,让他不知不觉间陷入昏沉。 …… 卿啾猛然惊醒。 背靠著座椅,狼狈的大口喘气,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梦。 结果下一秒剧痛袭来。 卿啾咬紧牙关,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切並不是梦。 他被困在椅子上。 手腕被麻绳磨得生疼,上面的细小纤维刺进肌肤,已经出现红痕。 可卿啾动也不动。 最初的慌乱过后,他安静地低下头,偽装出仍在昏睡的假象。 实则眼睛悄悄睁开。 看不清…… 卿啾抿唇。 他已经快要恢復到平均视力的度数,在一昔间被打回原形。 世间万物都在剎那间重新模糊。 卿啾暗暗蹙眉,开始分析药剂带来的究竟是暂时性损伤还是永久性损伤。 正认真想著。 脚步声响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室內。 声音有轻有重。 是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 馥郁甜腻的香气再度浮现。 女人开口,高贵傲慢的声线之中满是不耐烦。 “你確定傅渊真的会为了一个小玩意儿过来这边?” 卿啾感觉自己被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一遍。 女人继续道: “除了脸蛋不错,其他地方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 粗糲沙哑的声音隨后响起。 声音的主人搓著手,諂媚与討好几乎化作实体。 “傅渊最在乎那个小玩意儿了。” “我向您保证,他一定会按时赴约。”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女人抬手,將枪对准对面的草垛。 “砰——”的一声响。 草末翻飞。 贴著傅渊照片的草垛,就这样被打成了一堆碎屑。 十三夫人神色阴鷙。 “能这样最好。” 她上前两步,用鞋上的高跟狠狠戳穿残缺画像上唯一完好的右眼。 “傅渊早该死了。” 十三夫人面目扭曲。 “那个占据我女儿人生的小偷,和他那爱偷人东西的妈,都该下地狱给我的宝贝女儿陪葬!” 几乎歇斯底里的声音不断迴响。 卿啾在心里哦呼一声。 他最开始的猜测没错,拿枪射中他的的確是十三夫人。 虽然不知道十三夫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但很明显。 她並非主谋,而是被哄骗他的佣人操纵的棋子。 十三夫人想弄死的是傅渊,想让其为自己女儿殉葬的也是傅渊。 他只是拿来钓傅渊的饵。 可那个佣人,却是实打实的想弄死他。 卿啾还在装睡。 十三夫人一直絮絮叨叨,一副快疯了的架势。 佣人则一言不发。 做合格的垃圾桶,接受十三夫人的所有负面情绪。 终於十三夫人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说,傅渊已经到了。 十三夫人狂喜。 卿啾再次听到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空气中馥郁甜腻的香气缓缓消散。 十三夫人走了。 就在卿啾放鬆戒备,打算活动下筋骨时。 眼前骤然一暗。 下一秒,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你果然醒了。” 卿啾动作一顿。 佣人没走,反而一直守在他附近。 也不说话。 就像那天他第一次注意到他一样,一言不发地盯著他。 诡异。 卿啾在心中做出评价,隨后试探道: “我得罪过你吗?” 什么愁什么怨,才会这么死咬著他不放? 佣人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留下一句。 ——“你活不长了。” 便蹲在地上,自顾自地忙碌著什么。 卿啾嗅了嗅。 闻到白的气味,木炭的气味,还有某种奇怪的刺激性气味。 佣人將东西打包整齐。 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个位置都放了一点。 等做完这一切。 佣人不再动作,像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 任凭卿啾怎么套话都不肯回答。 又过了不知多久。 佣人站起身,老实地退到一边。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同一时间,这个类似大型仓库的唯一通风口捲帘门被佣人默不作声地关上。 卿啾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可偏偏,重新返回这里的十三夫人没有察觉。 女人大睁著眼。 神色癲狂,鲜红如血的唇咧出夸张怪异的弧度。 “傅渊,你怎么就这么蠢,真为了一个小玩意儿来送命呢?” “不过这样也好。” 子弹上膛,十三夫人冷冷道: “为我的女儿偿命吧!” 第279章 一起去死吧 似乎是发生了很复杂的事情。 即使看不到。 但通过声音,卿啾依旧能想像出战况的激烈。 十三夫人將枪对准傅渊。 数枚子弹射出,像是打算直接把傅渊射成马蜂窝。 子弹命中的声音的確有。 可很显然,失去理智的十三夫人根本不是傅渊的对手。 十三夫人很快被按倒在地。 一边不断挣扎,一边不乾不净地骂傅渊。 她骂得很脏。 傅渊却全程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像被激怒的意思。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傅渊漠然道: “如果你不来捣乱,你其实可以带著钱更名改姓活下去的。” 仓库重新陷入寂静。 通过只言片语,卿啾总结出那天秦淮渝带他离开后傅渊那边都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想起了十三夫人曾一手將自己带大的情分。 傅渊最终还是没对十三夫人下死手。 杀光了十三夫人的亲信后,傅渊给了十三夫人一条生路。 可十三夫人早就不想活了。 “你放过我,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吗?” 十三夫人眼神怨毒。 “我的女儿因你而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傅渊嗓音淡淡。 “那我们就没有別的事情可聊的了。” 话音落下,地上的枪被一只苍白病態的指握住,被扣动扳机。 一声平静的枪响。 空气中多出人血的腥味,令人反胃。 身为边境的绝对掌权者。 在某些事情上,傅渊冷血的可怕。 曾是他母亲的人快死了。 傅渊却只是站起身,面不改色地解开椅子上的麻绳。 “跟我走。” 傅渊伸出手,语气平静。 “我说过很多次了。” 他道:“啾啾,我不比秦淮渝差,我一样可以保护你。” 卿啾还没回答,地上的十三夫人先笑了起来。 她被射穿了肺。 离死只差一步,却还是愉悦地大笑。 “你真以为你能带著你的那个小玩意儿活著离开吗?” 十三夫人神色平静。 “我早就知道,我这种孤家寡人对付不了羽翼渐丰的你。” 不安感更浓。 十三夫人咽气的同时,地面忽地颤了颤。 剧烈的声音响起。 听动静,像是爆炸引起的余波。 傅渊嘖了一声。 蹙眉拽过佣人的衣领,篤定道: “你们放了炸药?” 佣人不语,只是默默咧嘴一笑。 像个怪咖。 傅渊没有浪费时间,乾脆利落的交易。 “钥匙给我,我会放了你,不追究你身上的问题。” 佣人还是不说话。 只捂著嘴巴,一味地发出怪笑。 这里的活人只剩下三个。 空旷的房间內,那股甜腻而馥郁的香气並没有隨著十三夫人的死亡而消散。 反而越发浓郁。 卿啾试图前进,却顿觉腿脚发软。 这不是麻药的后遗症。 而是十三夫人提前预判了自己的死亡,將另一种可以制人乏力的药藏进血液。 此刻药效发挥。 佣人轻轻一推,傅渊便身形不稳。 但佣人的目標並非傅渊。 卿啾听到脚步声,是佣人绕过傅渊在向他靠近。 距离逐渐缩短。 在极度紧张地情况下,卿啾的大脑却在以先前从未有过的速度快速运转。 十三夫人以身入局。 偽装成痛失女儿后失去理智的疯子,只为引诱傅渊独自来仓库救他。 捲帘门的锁是计划的一环。 一面方便解决外面傅渊的手下,一面能將他们困做瓮中之鱉,用自己的死亡换他们丧失反击能力。 最终一石二鸟。 如此縝密的计划,却唯有一点难以完善。 十三夫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相信陌生人。 她的亲信已经死光。 能让十三夫人相信的合作伙伴,必然和十三夫人一样同样厌恶傅渊。 而他认识的人里同样討厌傅渊和他的… 卿啾脑海中隱隱有了猜测。 “许澄?” 话音落下的剎那,那佣人笑了。 “真聪明。” 许澄情况道: “可惜啊,你这次聪明的有点晚了。” 许澄张开双臂,犹如这一方世界的主宰,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战绩。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我放好的炸药,你们不可能活命的。” 卿啾蹙眉。 “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简单一句话,让许澄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般瞬间爆炸。 “什么叫我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卿啾的肩膀被攥得生疼。 许澄俯下身,脸上肤色揉著血色的骇人顏色在他眼前放大。 许澄语气激动。 “卿啾,你知不知道我那一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库房倒塌的瞬间。 他拽过快被烧成焦炭的裴璟,用裴璟的身体挡那些掉落的燃烧物。 裴璟的身体被砸得稀巴烂。 血流了他一身,甚至有一根木桩在砸裂裴璟的脑袋后砸烂他半边脸颊。 许澄自己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可一场大雨,让快被活活烧死的他侥倖捡回了一条命。 他是活了下来。 可除了重获新生那一瞬间的开心,之后等待他的只剩下无尽痛苦。 皮肤组织百分之九十烧伤,彻底毁容,连头皮都被烫得坏死。 他彻底成了一个怪物。 但偏偏,每次照镜子时他总会想起那些美梦。 他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 他会成为首富的妻子,金牌投资人,万人追捧的大明星… 明明他的人生有无限可能。 但偏偏,一切都因为早该死去的卿啾非要死皮赖脸的活著碍眼而被毁得一乾二净。 许澄双目空洞慎人。 缓缓道: “最绝望的时候,我的確曾想过从高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你不死的话,我该怎么重新开始呢?” 隨著许澄越发癲狂的笑。 卿啾內心深处的不安一点点生根发芽,直至將他彻底淹没。 他调动最后一点力气用身体將许澄压在地上,用指尖去摸许澄的口袋。 却猜错了方向。 许澄张大嘴巴,得意洋洋地顶出口中的开关。 “一起去死吧!” 许澄的脑袋贴著墙壁,口中发出古怪的笑声。 卿啾下意识鬆开许澄狼狈地翻滚到一边。 隨著开关按下。 “砰!”的一声脆响,许澄的脑袋被角落的炸药炸得四分五裂。 许澄死亡时嘴角带笑。 似乎仍在畅享著,一切重启后自己的完美人生。 卿啾惊魂未定。 他脸上还带著血,却早已经顾不上擦拭。 因为其他炸药正在按顺序產生爆炸反应。 第280章 证件照 同一时间,机场。 张叔急啊。 从收到消息开始,小少爷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累坏身子可如何是好? 张叔劝道: “医生不是都说过了吗?卿少爷没事,而且卿少爷自己不也给您发过消息吗?” 摆在座位上的手机是常亮状態。 聊天软体被打开。 除了三天前消息中断过一次外,之后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报平安的消息。 可秦淮渝垂眸,语气篤定。 “那不是他。” 见自家少爷执意如此,张叔也只能无奈。 他能怎么办? 左右夫人情况已经稳定,少爷想去趟m国也没什么。 只是这一去最少要飞一夜。 张叔继续劝。 “少爷,反正现在也见不到人,您先睡一觉吧。” 秦淮渝仍是不语。 他垂眸,眼下青黑阴鬱,瞳孔中印出聊天记录。 【在吗?】 【我好想你。】 【要是能快点见到你就好了。】 梦中期待的甜言蜜语。 他本该为此开心,却在看到消息的瞬间心臟一沉。 没有漏洞,没有缺陷。 可灵魂告诉他。 与他对话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不需要证据。 他们已经错过许多次,承受不起再一次的误会。 哪怕是错误的第六感。 在亲眼確认他的安危之前,他依旧会无条件相信。 张叔规劝无果。 只好选择性闭嘴,在登机后打开m国的新闻播报。 新闻一向枯燥无聊。 配上不熟悉的异国语调,更是听得人睏倦不已。 张叔昏昏欲睡。 而另一边,秦淮渝只静静地看著窗外略过的云层,眉眼藏匿在阴影中。 不知是在想什么。 忽然间,一条紧急插播新闻响起。 【昨日下午5:39分整,警部收到通知,北部一处森林內发生爆炸案,涉案人员皆为h国人士,死亡人数79名,倖存人数1名。】 h国让原本昏昏欲睡的张叔瞬间清醒。 同为h国人。 同胞出事,张叔的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他连忙去看伤亡名单。 却见死亡人员几乎全是偷渡的黑户,死时连能证明身份的相关证件都没留下。 以至於只能用编號去统计人数。 张叔由衷感慨。 “还好死的都是些不守法的,死乾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这要是哪家的好孩子出了事…” 张叔话说到一半。 屏幕上,主持人的声音突然一顿。 【我方救援人员在遇难现场找到了唯一一张身份证件,证件的主人叫做…】 【qingjiu。】 话音落下的剎那,机舱內部的气温骤然降低。 张叔瞬间清醒。 一双老眼瞪得宛若铜铃,正死死盯著刚刚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电视。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不少。 张叔自我安慰。 说不定只是某个正巧是h国人,正巧叫qingjiu,正巧很倒霉的人出了意外呢? 可下一秒证件照被放大。 屏幕上的少年黑髮黑眸,苍白漂亮的脸和旁边的名字一样引人瞩目。 ——【卿啾】。 “卿少爷,怎么会…” 张叔嘴唇颤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身前一暗。 他抬头,却见自家少爷不知何时走至屏幕前。 垂眸看向那张残缺的证件照。 …… 一分钟后520快乐 第281章 淮渝? 从上飞机到下飞机。 这段不可加速的时间里,张叔的手一直都抖得没停过。 怎么办? 卿少爷他……不会真出事吧? 只是想想而已。 但念头冒出的瞬间,张叔急得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巴掌。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卿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可能出事。 可…… 张叔看向身侧,神色难掩复杂。 从看到新闻起。 少爷全程一言不发。 这样诡异的寂静,反而总让人有种风雨將至的不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得想个办法… 得想个办法才行。 秦家在m国涉猎不多,但其他家族… 张叔灵机一动。 片刻后,他拨通与卿少爷一起去江南时存下的那个號码。 强装镇定道: “徐先生,请问…” …… 七小时后,飞机终於落地。 没有任何犹豫。 过来接应的车子立刻发动,向医院的方向开去。 张叔后来每一刻都在庆幸。 庆幸他拨通了徐家的电话,庆幸徐老真的在这方面有些人脉。 以小少爷的脑迴路。 有一瞬间,他真担心少爷会隨著卿少爷一起殉情。 还好最糟糕的事並未发生。 感谢老天垂怜。 卿少爷,竟是那场灾难中的唯一倖存者。 虽然伤势有些重…… 但没关係,徐家已经帮忙疏通好了关係。 在他们落地前五个小时。 卿少爷就已经被徐家的人接应,被送去了最好的私人医院。 他们赶到时,少年病情已经稳定。 秦淮渝站在原地。 浅色荒芜的眸中,倒映出门的顏色。 平整,僵硬,死气沉沉。 安静几秒后。 张叔一个没看住,就见小少爷快步向前。 医护人员都慌了。 一群人蜂拥上前,生怕病人家属会因失控耽误病人恢復进度。 可最终。 秦淮渝在离门仅剩半步的地方停下,什么也没做。 他开口。 嗓音低哑,掌心轻轻触碰冰凉的门板。 像在透过距离抚摸爱人的连结。 “他没事,对吗?” m国的医生护士听不懂复杂的异国语言,只一味点头。 这时张叔硬生生挤入人群。 “少爷你就放心吧。” 张叔宽慰道: “医生不是都说了吗?卿少爷福大命大性命无忧,只是需要休养。” 又是一阵沉默。 秦淮渝没有回应,也没有理睬。 刚刚的问题只是自言自语。 他停在原地,世界只剩下那扇小小的门,和门后生死不知的爱人。 护士们见无事发生纷纷离开。 唯有秦淮渝停在原地,执拗的不肯离开。 张叔年纪大了遭不住。 劝道: “少爷,我们先去休息吧,卿少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 秦淮渝没动。 张叔劝了半天,直到口水都快全乾了。 才听自家少年缓缓开口。 “不能走。” 秦淮渝垂眸,嗓音平述直白,却又格外执拗。 “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我…” “他又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该怎么办?” 张叔心情复杂。 外人常说他们少爷性格冷淡,不近人情。 可只有他知道。 在有关在意的人或物上,他们少爷是最怕失去的那个。 而卿少爷,无疑是他们少爷最在意的人。 张叔鼻子有些发酸。 从宴会尾隨开始,或者更早,他们少爷就已经开始暗恋卿少爷。 两个人经歷了那么多。 一切苦难和挫折,他这个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 终於好不容易他们获得了幸福。 可为什么… 老天爷他,就是这么见不得人好呢? 张叔只能安慰。 “少爷你放心,卿少爷绝对不会再忘记您的。” 绝对不会。 秦淮渝不语,依旧透过模糊的玻璃看里面的人。 心电图有规律的起伏。 各项数据显示,里面的人很健康。 却就是不知为何醒不过来。 秦淮渝在等,等里面的人甦醒的那一刻如先前约定的那般对他道: “我回来了。” 为了兑现这个诺言,长达三天的时间內。 秦淮渝一直都守在门外。 偏执到可怕。 连曾是退役僱佣兵的张叔都感觉身子骨遭不住,断断续续的撤退休息了好几次。 但秦淮渝。 他是真的,连动都没动过。 这是vip病房。 走廊上的行人几乎没有,但路过的护士偶尔会窃窃私语。 只是这一切秦淮渝全然不在乎。 眼看著又过了一夜。 张叔站在旁边绕了一圈,心臟都差点悬起来。 人是血肉之躯。 又不是铁打的,哪经得住这么糟蹋? 张叔硬著头皮去劝。 “少爷,去休息吧,卿少爷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秦淮渝一声不吭。 故意装没听到,是他保持態度的方法。 张叔没办法,只能放大招。 “少爷。” 张叔缓缓道: “您整天不睡觉,要是有黑眼圈了怎么办?” 秦淮渝眸光一动。 张叔趁热打铁。 “医院里的年轻男护士这么多,要是有心思不乾净的小妖精趁您疲惫的时候勾引卿少爷…” 秦淮渝终於动摇。 他垂眸,薄唇紧抿,语气透著些许的不確定。 “真的很难看吗?” 张叔连忙摇头。 “倒不是难看,只是男人嘛,肯定是精气足才显得精神。” 秦淮渝抬手按了按眉心。 少见的沉默。 张叔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把自家少爷劝得肯去休息。 可就是在这一瞬间。 张叔侧身,无意间看到玻璃后的场景。 被惊得下意识开口。 “动了。” 秦淮渝脚步一顿,而张叔语无伦次地大声道: “卿少爷他动了!” 病床上,一只纤白清瘦的手被搁在纯白的床单上。 手背上,针管插进血管,瓷白的肌肤上脉络明显。 像生命力即將耗尽的枯枝。 动也不动。 可现在,时隔多日,那只枯白病弱的手。 开始隨著心电图的波动轻颤。 张叔脑中放起烟。 顾不得劝自家少爷休息,连忙打电话联繫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 通过观察,他们確认这是病人即將恢復的徵兆。 只是病人现在还处於虚弱期。 想要探视的话,最多只能让一个家属去。 张叔想也不想就把机会让给自家少爷。 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秦淮渝垂眸,轻轻握上门把手。 推开房门的剎那。 病床上,苍白清瘦的少年缓缓抬眸。 虚弱地笑道: “淮渝?” 第282章 不是他 这简直就是世纪性的会面! 张叔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激动的老泪都险些飆出来。 一定很开心吧? 张叔看向自家少爷,眼里满是欣慰。 卿少爷醒来后第一个叫的人居然是少爷。 少爷为此惴惴不安那么久,如今见卿少爷並没有忘记自己。 应该终於能安心去休息了吧? 医生和护士也在八卦。 m国被誉为浪漫之都,一向对这种情人重逢的桥段格外喜爱。 就在他们拿出手机。 默默调好录像模式,准备录下这感人的一幕时。 主人公的反应却很奇怪。 室內空气僵持。 秦淮渝垂眸,看向病床上苍白清瘦的人。 “你叫我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微微歪著脑袋,像是不解他究竟为什么会这么问。 “淮渝啊。” 话音落下,张叔迷茫地挠了挠头。 卿少爷他… 以前讲话是这种语气吗? 可能是大病初癒,人也变得脆弱了吧。 四下寂静无声。 张叔默默掏出手机,准备和认识的人报个平安时。 骚动出现。 耳畔响起医生护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张叔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却见异变发生。 那个等了卿少爷那么久,对卿少爷那么小心翼翼,不眠不休数日也要做第一个见卿少爷甦醒的人都他们少爷。 此刻正用手箍住少年纤细的脖颈。 俯身,垂眸,默默收紧。 修长骨感的指捏住纤细脆弱的脖颈,青筋缓缓浮现。 少年濒临窒息。 瞳孔几度涣散,无力拍打颈上的手。 可那双手却没有半点要鬆开的意思。 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 原本只是想记录甜蜜恋情的医生护士,在看到这一幕后集体傻眼。 他们一起上前。 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拉动对方。 最终是张叔出面。 顾不得上下尊卑,强行將两人分开。 “少爷你在做什么?” 张叔语气慌乱。 “你看清楚!他可是卿少爷!” 病床上,少年捂著纤细脖颈,被嚇得瑟瑟发抖。 一张脸涕泪横流。 旁边的医生护士见了都心疼的不像话,纷纷上前安慰。 唯独他们少爷。 平时见卿少爷磕著碰著,受一点小伤,都会心疼的死去活来的少爷。 此刻却只是冷漠道: “他不是他。” …… 深山,废弃的木屋中。 弹幕在滚动。 【什么情况?我宝的啵啵间呢?】 【啵啵间怎么没了?】 【我不道啊,主角几个的啵啵间早被封死了,后来只有小宝的啵啵间能看。】 【现在连小宝的啵啵间也要被封吗?】 【狗房管,没人性…】 弹幕激情开麦。 而另一边,无人在意的破旧草蓆上。 一身脏污的少年缓缓坐起身。 纤长浓密的眼睫下,浓雾色的眸子静静看向左上方模糊的白色。 神情是些许的茫然。 少年扶著脑袋,困惑地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听不到,也看不见。 只能坐在地上,揪弄枯草把玩时。 “吱呀”声响起。 木门被打开,轮椅转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他看到极为模糊的身影。 那人坐著轮椅,微微歪著头冲他笑,嗓音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轻柔。 “小鸟。” 那人靠近,馥郁甜腻的香气隨之传递,轻声引诱道: “该吃饭了。” …… m国,医院內。 骚乱从昨天开始就从未停止。 卿少爷甦醒。 但不知为何,秦淮渝坚信醒来的人並非是卿少爷。 张叔在劝。 “少爷你看清楚,那怎么会不是卿少爷呢?” 张叔看向对面。 病床上的人可怜的紧,抱著膝盖缩成小小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即便都这样了。 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下床,试图去牵他们少爷的手。 “淮、淮渝,你、你到底怎么了?” 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尾音。 眼尾泛红,肤色苍白,红润的唇紧抿著。 脆弱惹人怜。 “是我做错了什么,不小心惹你生气了吗?” 小心翼翼的態度。 “我改,我都会改的,你能原谅我吗?” 张叔心疼得不像话。 摘掉脑袋里多余的东西后,卿少爷脸上那道狰狞的疤逐渐消失。 露出本来的真容。 漂亮到接近稠丽的脸,像粘稠的枫,有著將他人目光粘著在其眉眼间的特殊魅力。 如今美人落泪。 別说別人,就连张叔这个糟老头子都怜爱的不行。 他们少爷似乎也是这样的。 从卿少爷甦醒后就一直对卿少爷冷漠以待的他们少爷,唯独今天没有立刻將卿少爷甩开。 像是被激励到了一般。 少年脸上掛著幸福的笑容,慢慢向他们少爷靠近。 可下一秒。 异变陡然发生。 “砰”的一声巨响,少年又一次被掐住脖子按倒在地。 张叔慌了。 “少爷你冷静点,杀人是犯法的!” 秦淮渝没有回应。 他低眸,漆黑纤长的眼睫下,凤眸荒芜一片。 “回答我。” 秦淮渝开口,清冷好听的嗓音此刻满是漠然。 “他在哪?” 少年表情痛苦,拼命拍打扼住脖颈的手。 却並未回答问题。 秦淮渝也没多问。 只是默默的,一点点加重力气。 瓷白脖颈上青痕层层交叠,看起来触目惊心。 终於。 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那只手终於鬆开。 张叔正要鬆口气。 却见当著监控的面,他们少爷拿出了枪。 神色冷淡。 “是不是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回来?” 不给张叔反应的机会。 那把枪被乾脆利落的上膛,只差一点就能够按下扳机。 少年神色惊恐。 在张叔意识到不对,准备上去阻止时。 少年冷不丁地环住他们少爷的脖颈,不顾他们少爷的厌恶凑过去低声说了些什么。 张叔眼看著他们少爷动作一顿。 下一秒,那把紧紧握著的枪滑落在地。 变故只在一瞬间。 张叔连忙上前,尽力安抚道: “卿少爷您別害怕,我们少爷只是一时失控,您千万不要…” 他话音未落。 少年一把將他推开,快速向前跑去。 张叔一脸懵地跌坐在地。 往后看,后面是垂著眸一声不吭的他们少爷。 往前看。 少年躲在男人身后,紧紧抱著男人的胳膊,红著眼用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的语气指著对面控诉道: “徐叔叔,他们要杀我。” 第283章 熟悉又陌生 徐老一把將人护在身后,被气到鬍子都险些翘起来。 “我承认你们秦家是有些份量,但我们徐家也不是吃素的,没落魄到连恩人之子都护不住!” 身后的少年还在不断啜泣。 徐老看著那张与故人肖似的脸,心软的快化成一摊水。 “別哭了。” 话落,徐老冷眼看向旁边的徐释。 “还愣著干什么?把人带走,秦家养不起的人我们徐家可养得起!” 徐释几度想劝自家爷爷搞清楚状况再做决断。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老爷子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便乖乖把话咽了回去。 事情最终以徐家將人带走收尾。 医院本就有徐家的人脉,那少年原本的家人则早就死的一乾二净。 想把人带走自是没人会拦。 只是… 在踏出医院前,徐释最后朝病房看了一眼,神情难掩复杂。 他早就调查过。 曾在江南偶然见过一面的少年,背后的人是秦家的小少爷。 徐释也曾听闻。 秦家小少爷对那少年爱护至极,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可为什么… 昔日相爱的旧情人,会闹到如今这种地步呢? 徐释忍不住回头。 却见清冷矜贵的少年缓缓起身,视线落在被他们带走的人身上。 眸光凉薄。 眼神陌生。 好似他看的並非是朝夕相处的爱人,而是血海深仇的敌人。 无意与那双淡色疏离的凤眸对视的瞬间。 徐释先是一抖。 隨后惊出一身冷汗,匆匆收回视线。 自我安慰地想: 权贵之家的继承人大多薄情,可能只是玩腻了吧? 也罢。 他徐家虽比不过秦家,可也算家大业大,不至於连个人都养活不起。 徐释不再多看。 专心跟在自家爷爷身后,护著眼眶通红的少年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张叔眼看著人被带走,急到嘴巴上差点冒出一串火泡。 “少爷!” 张叔难得说了重话。 “卿少爷都被带走了,您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回应张叔的,是黑沉平静到有些可怕的瞳眸。 秦淮渝缓缓开口。 “连你也看不出,那个人不是他吗?” 张叔的脑袋总算是转过弯来。 “您的意思是…被救回来的不是真的卿少爷?” 秦淮渝嗯了一声。 张叔低下头,陷入头脑风暴。 单看外表的话… 被带走的那名少年和他记忆中的卿少爷一模一样,甚至连髮丝的弧度都相差无几。 可硬要说的话,又哪哪都不一样。 张叔记忆里的卿少爷很沉默。 却又很执拗,不管遇到再大的磨难都不会当著外人的面哭,更不会隨意露出自己弱势的一面。 而被救回来的那个卿少爷… 却很擅长用眼泪和语言,来换取他人对自己的怜爱与疼惜。 都说人在受到创伤后会性情大变。 可巨变到那种程度,真的就没有半点问题吗? 张叔是少爷脑。 他们少爷英明神武,肯定不会在重要的事情里骗人。 被救回来的卿少爷十有八九有问题。 可……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被救回来的不是真的卿少爷,那真的卿少爷现在在哪?” 张叔正困惑著。 却见他家少爷俯下身,捡起地上的枪。 漠然对准冒牌货离开的方向。 张叔心里一惊,正准备捨命阻止。 秦淮渝却已收手。 “我不会让他死。” 秦淮渝垂眸,嗓音淡淡。 “如果他死了,那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番话没头没尾。 张叔还处於云里雾里间,那把枪已经被放在一旁的桌上。 “啪嗒——” 枪械落地,金属与木板碰撞。 发出沉闷的嗓音。 张叔抬头,见他家少爷看似一切正常。 偏偏说话的神態透著一股偏执病態的劲。 “我不会让那个人受伤。” “我会保管好那副肉体,直到他回来为止。” …… 深山內,雷声轰鸣。 乌鸦振翅而飞。 穿著破烂的少年双手撑著地,坐在台阶上看远方的虚空。 准確来说是虚空中的白影。 有什么东西正不断滚动著,可偏偏他看不清。 少年鬱闷地托腮嘆气。 而另一边,弹幕已经濒临发狂。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的小宝呢?啵啵间已经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一天一夜了!】 【谁能联繫房管?我要我的豹豹猫猫!】 【猫猫有没有活下来?主角有没有彻底死透?你倒是让我看完了再出bug啊!】 弹幕崩溃抓狂。 而这一切,並没有任何人看到。 少年看向脚下。 溪水流淌,游鱼嬉戏,绕过纤细清瘦的脚踝。 很舒服。 他抱住膝盖,踩著水下的鹅卵石,很享受这一瞬间的凉意。 可还没享受多久。 耳朵一痛,他被强行拽了起来。 妇人双手叉腰。 膀大腰圆的体型,骂起人来不乾不净。 “傻愣著干什么?我养你来是吃白饭的吗?给我去老实干活!” 耳朵被捏的发红。 少年却不哭不闹,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捡柴火。 很粗的一捆柴。 落在清瘦纤薄的背上,像是能將人压垮的山。 少年身形短暂地晃了晃。 便垂著眸,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他是聋哑人。 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手脚很灵敏。 指尖摸索了一圈。 左面温度升高,是灶台在的位置。 他解了麻绳。 蹲在灶台边,一点点把碎柴往里塞。 瓷白肌肤被燻黑也浑然不觉。 铜锅咕嘟咕嘟的冒著热气。 少年托著腮,思考今晚能不能分到饭时。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他似有所觉,慢吞吞地转身去看。 却被一双苍白纤长的手抱进怀里。 男人將下顎埋在他颈间。 微微抿著唇,说出来的话苍白无力。 “卿卿,对不起。” 男人蹙眉,似是不满,最终却只是缓缓鬆开手。 “我实在没想到……这家人居然是这样的。” 男人说了许多。 从那对夫妇不当人,到发誓早晚会带他离开。 苍白细腻的指尖抚过被烟雾燻黑的脸颊。 男人低声说。 抱歉,是他害他受苦了。 少年却只茫然地想: 卿卿?对,他是叫卿卿没错。 但为什么… 这个名字,会既熟悉又陌生呢? 第284章 还好吗 饭很快烧好。 不出意外,今天还是没他的份。 屋內喜气洋洋。 卿卿抱著膝盖蹲在地上,拿著小树枝画圈圈。 他是没人要的孤儿。 无父无母,半聋半瞎。 村里人都嫌弃他,总是赶他,唯独一户姓杨的人家收留了他。 那家人有个残疾的小儿子。 因为怕儿子受苦,乾脆收养了他这个小聋瞎,用来给他们残疾的小儿子当跟班。 村里粮食精贵。 他一边从早忙到晚,一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肚子好饿… 卿卿躺在地上,思绪逐渐放空。 他知道杨家夫妻为什么会这么节省。 自家儿子身体不行,娶媳妇要两倍的彩礼。 他们不得不省。 说起彩礼… 他这种人能娶媳妇吗?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媳妇才对。 漂漂亮亮的,会做饭的,对他很好的… 卿卿做起了梦。 睡得迷迷糊糊时,都还在惦记著娶媳妇。 他的梦囈太过明显。 路过的小孩听了,开始往他身上扔石头。 他有些生气地坐好。 却听到那些小孩扯著鬼脸,冲他发出嘲笑的声音。 “又聋又瞎的残废也想结婚?別做梦了,哪个瞎眼的能看得上你?” 鬨笑声持续良久。 直到石头一个接一个的落下,那群被石子砸出满头包的小孩才捂著脑袋哎呦哎呦的跑开。 脚步声渐渐没了。 夜色寂静,静到只有昆虫鸣叫的声音。 卿卿又躺了回去。 他蜷缩成一团,躲进柔软的草丛。 正想继续做美梦。 深夜里,瓷碗破碎的声音猛然响起。 卿卿醒了过来。 他盘坐在地上,听到门被打开,轮椅碾过地面向他靠近。 “卿卿?” 有人在叫他,嗓音温和,音调轻柔。 是杨林。 杨家的小儿子,那个双腿残疾的倒霉蛋。 杨家夫妇说他是为杨林而生。 他们总叫他卿卿,语气轻慢,像在逗阿猫阿狗。 但户口本上的名字要正式些。 他的全名叫杨卿木,构成林的木头,存在的使命就是照顾杨林。 呼唤声急了些。 卿卿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路小跑过去。 他的手被握紧。 他听见杨林对他说。 “我们回去。” 卿卿心中有些迟疑,毕竟杨家人从不喜欢他进房间,平时总把他关在柴房或外面。 只是杨林一再劝他。 他拗不过,亦步亦趋地跟在轮椅后走了进去。 几乎是刚进去他就发觉了不对。 室內静的可怕。 明明杨家夫妇在,杨林的哥哥在,杨家的小猫也在。 可这个房间只有杨林的气息。 卿卿走过去。 手指扶著桌案,指尖碰了碰旁边的人。 ——冷的。 除了杨林,这个家里的其他人连带著那只小猫都死透了。 桌上有流淌的粥。 粥的手感很涩,不似往日的顺滑。 被下药了吗? 卿卿想著,还没来得及询问。 就又被牵起手。 杨林冷不丁地出现,如鬼影般粘在他身后,轻声指挥他。 “卿卿,你站的高些,去拿柜子上的盒子。” 卿卿老实照做。 他摇摇晃晃地在灶台上站好,拿走柜子里的东西。 一卷钞票,一个银手鐲,一对金耳环。 他將这些东西交给杨林。 对方轻轻握著他的手,似乎很高兴。 卿卿还是没忍住。 他问: “你杀了他们吗?你的家人。” 杨林没有否认。 “他们欺负你,他们怎么能欺负你呢?” 卿卿感觉自己被抱住。 杨林坐在轮椅里,轻轻拍他的背。 “欺负你的人都该死。” 顿了顿,他蹙眉轻嘖道: “如果不是被算计到了这里,你和我,原本连这点苦都不用吃。” 卿卿神色茫然。 杨林的话很奇怪,杨林这个人也很奇怪。 他说不会让他吃苦。 可他们一个小聋瞎和一个瘸子,没了杨家人该怎么生活呢? 卿卿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些问题。 因为杨林告诉他。 他杀了杨家人,而他帮忙偷了杨家的钱。 他们是共犯。 如果不想被抓进去蹲监狱,他只能跟他一起走。 …… 半年后,影视基地外。 卿卿蹲著身。 停在榕树的阴影下,看地上挪动的蚂蚁。 其实他看不清东西。 只是工友说有蚂蚁在搬家,他也就跟过来凑热闹。 地上有很细微的声音。 像是蚂蚁排成一排,在搬运地上的饼乾。 卿卿正要伸手去碰。 手腕被攥住,他被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 工友拼命用手掌扇风。 “好热,隔壁有卖冰的,我们去买吧。” 卿卿缓缓摇头。 工友一脸诧异,忍不住问: “又是因为你哥?” 卿卿点头。 他从半年前离开村子,坐上远离故土的火车。 他对故土没什么留恋。 杨林说跟他离开能去更好的地方,他也就答应了。 结果半路出了意外。 他们启程还没多久,杨林生了病。 很严重的病。 病到一开始说要带他离开的杨林,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连床都下不了。 卿卿偶尔能听到骂声。 杨林说著他听不懂的话,咬牙骂某人不靠谱,做事不讲诚信。 带出来的钱都光了。 想填饱肚子的话,他只能出来打工。 工友神情复杂。 抿了抿唇,正想委婉说些什么。 对面响起导演的声音。 “木头!你过来一下!把这个东西搬过去!” 卿卿带好安全帽。 寻著声音,老实地跑向比他人还高一倍的道具。 他吃不到饭的时候有想过乞討。 但阴差阳错,街道附近正好有即將开拍的剧组。 导演一开始想让他当群演。 把人招进来才发现又聋又瞎,表情木訥,根本拍不了戏。 导演都打算把人送走了。 却又临时发现看著纤细清瘦的少年力大如牛,適合去当杂工。 他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寻常人两倍高的道具,造型复杂,用道具搬运容易磕著碰著。 导演再三叮嘱。 要他沿著直线走,不要碰著道具。 卿卿老实听话。 全程默念著要保护道具,以至於在拐角处不小心被人撞翻在地,他依旧下意识地护紧道具。 脑瓜子嗡嗡响。 手腕磕出了血,但他根本没时间顾及,立刻去检查道具。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停在他的面前。 “你还好吗?” 卿卿看著要將他扶起的手,本能地抬头。 眸中映出模糊的浅色。 第285章 负心汉 卿卿神色茫然。 捂著耳朵,怔怔地看向那片漂亮的浅色。 视力和听力都很微弱。 他只能看到斑驳的光影,听到被放大的声音。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这点。 所以每每叫他,都会配合的放大音量。 但这个人明显不知道。 不是剧组的人?那他是谁? 卿卿缓缓起身。 浓雾氤氳的眸子,依旧直勾勾地盯著那汪漂亮的顏色。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碰。 这时肩上一痛,他被一把推倒在地。 贴著水泥地的掌心划出血痕。 卿卿呆呆地坐在地上,感觉那片浅色的海正在逐渐失去顏色。 没了一开始看的漂亮。 经纪人急得不行,围著自家祖宗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祖宗你没事吧?不知道哪来的私生粉,居然埋伏在这搞偷袭,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卞凌欲言又止。 他垂眸看向脖颈,那里有块浅色的名贵宝石,是品牌方送给他做宣传的高定。 地上的少年呆呆的。 动手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他颈上的那枚吊坠。 是小偷吗? 可对方气场纯净,也不像那种会去偷鸡摸狗的人… 卞凌正发著呆。 肩膀被拍了一下,万淼喘著气一路小跑过来。 “怎么了?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经纪人率先开口。 一通不满的抱怨,不由分说地把刚刚的事定性成私生粉尾隨。 卿卿仍旧在发呆。 经纪人却已经拽著他,去找了剧组导演。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经纪人阴阳怪气。 “我们公司的金疙瘩好心来你们剧组特別演出,结果你们连最基本的安保都做不好吗?” 被指责的导演一脸懵。 过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髮生了什么。 导演连忙解释。 “不是私生,这是我们剧组的临时工。” 导演把人拉到身后护著。 伸出手,在少年空洞的眼前晃了晃。 “他视力和听力都不好,不是故意冒犯的,我扣他半天工资好不好?” 半天工资? 卿卿总算动了,拽著导演的袖子问能不能別扣。 经纪人更加不满。 可还没来得及发作,卞凌出面拦下了他。 “够了。” 卞凌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些不耐烦。 “是我先撞的人,错处在我,你別得理不饶人。” 卞凌低下眸。 看到少年拽著导演的衣袖,掌心上全都是血。 可都这样了。 对方依旧抬著眸,认真地去看他颈间的吊坠。 大概是没看过这种好东西吧? 也是倒霉。 卞凌嘆了口气,翻出几张纸幣递了过去。 “拿去买药。” 半年前的事让他心性沉稳不少,换作之前他的耐心可是从来都是只给妹子的。 卿卿接过纸幣。 数了数,有很多张,比被扣的钱要多。 卿卿鬆开拽住导演衣袖的手。 站在原地,怔怔地看那片漂亮的海消失。 “木头!” 导演喊了几声没喊动人,只能扯著嗓子对耳朵喊。 “下次小心点!这贵人多,再闯祸我可保不住你!” 导演也是掏心掏肺。 又聋又瞎的残疾少年,是个正常人见了都容易父爱泛滥。 导演好心提醒。 但少年答也不答,绕过他又去搬道具。 感觉不到疼似的。 导演心累至极,只能招呼旁边的过去搭把手。 …… 卿卿感觉肩上的力道轻了点。 他扭过头,被扯著耳朵说了句话。 “是我!” 卿卿已经认出来。 和他说话的是任然,刚刚和他在一起的工友,也是剧组里和他关係最好的人。 道具的重量被任然分了一半。 看著少年受伤的手,任然肉疼齜牙。 “你不都被导演扣半天工资了吗?” 任然劝他。 “左右今天只能领半天工资,你不如乾脆请一天假去看看医生。” 卿卿没有回答。 有了別人带路,不用担心被绊倒的他开始频频往后看。 任然好奇探头。 “你干什么?” 年轻人音量高,任然的声音可以听清楚。 卿卿问: “刚刚那个人是谁?” 卿卿又比划了一下。 “他脖子上有很好看的东西,我去要连结他会给吗?” 任然默默吐槽。 “你做什么梦呢?人家可是大明星,身上的东西不是高定就是奢牌,一件能买你半条命,你还是洗洗睡吧。” 卿卿问: “大明星?” 任然嗯了一声,开始帮他解释。 卞凌,卞家的小少爷,不久前因为想找乐子而进入娱乐圈。 此人轻佻风流。 无奈脸实在好看,加上背后有万氏娱乐保驾护航,於是很快在娱乐圈混开热度。 被戏称“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真二世祖。 卿卿似懂非懂。 “他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来娱乐圈打工?” 导演明明说有钱人会管明星叫戏子。 任然回得隨意。 “卞家那位小少爷和万家那位大小姐的好朋友被负心汉拋弃,他们这么拼好像是为了保护…” 像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卿卿不想听,默默加快了速度。 快被甩开的任然只能拔腿去追。 道具很快被送到仓库,手掌也不再流血。 任然劝他休息一天。 卿卿拿出贴布,垂眸替自己包好。 慢吞吞地道: “半天工资,也是工资。” 任然没了脾气。 卿卿跟在后面,蜗牛一样往前挪,满脑子都是那颗名贵的宝石。 脸颊微微一凉。 任然伸出手,给他塞了个冰棒。 “吃点甜的缓缓。” 卿卿接过袋子,拿出冰棒咬了一口。 蝉鸣声阵阵。 卿卿蹲在树下,吃著冰棍,数著工资。 今天赚了一千一百块。 照这个进度下去,很快就能帮杨林攒够医药费了吧? 卿卿漫无边际地想。 他物慾不高,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活著就只是活著。 恰巧杨林需要他。 他正好閒著,就把精力都用在了攒钱做手术上。 但现在他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卞先生脖子上的东西… 他要攒多少钱,才能让卞先生卖给他呢? 卿卿想得认真。 就在这时,神经捕捉到微弱的声音。 他的听力很差。 能被他听到的声音,一般是嘈杂的噪音。 卿卿想躲起来。 任然却一把揽过他的肩,兴奋到小眼睛都大了不少。 “走!搬上小板凳,哥哥我带你去吃大瓜!” 第286章 秦先生 卿卿还没搬好小板凳。 就被任然扯住手,被拽著往前跑。 对面是乌压压的一片。 凑热闹的人太多,直接把这附近围得水泄不通。 任然踮起脚尖拼命探头。 吃瓜的心熊熊燃烧,无奈个子实在不够。 被来回挤了几番后。 任然吃瓜的心渐弱,准备打道回府。 “走吧木头。” 任然隨意往旁边一揽。 “这没我们的容身之处,咱哥俩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拉了半天没拽动人。 任然困惑地侧身,却见自己勾肩搭背的是一个彪形大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任然被嚇得连退数步。 一边鞠躬道歉,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只是左找右找怎么也找不到。 任然急得焦头烂额。 他的好伙计名字里带木,人也木愣的像块木头。 该不会是被人拐走卖器官了吧? 任然连忙跑去监控室。 殊不知,他要找的人其实就在不远处。 …… 卿卿在一脸懵的情况下被挤到前面。 他生得清瘦单薄。 一个没留意,就被波浪般的人群卷进去。 勉强站稳后。 卿卿抬起头,又一次看到漂亮的浅色。 是任然口中的卞凌。 他似乎很生气,声音大到隔了老远还能听到回音。 “你来干什么?让我们交出他的下落?你想都別想!”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知道人家无父无母就找替身,逮著一个人欺负是吧?” 卿卿移动目光。 卞先生的对面停著一大片黑色色块,像是一辆轿车。 车门是敞开的。 里面坐著的人,似乎就是害那位卞先生如此歇斯底里的元凶。 爭吵声还在继续。 “你能对徐家动手,但你敢对我们卞家动手吗?” “我真是看错了你。” “要是早知道你后来会变成那样,我就不该深入敌营帮你把人抢回来!” 卿卿安静地听著。 卞先生骂了很脏的话,脏到不能播。 脏到连保鏢都开始驱散人群防止丑闻被曝光。 卿卿也是被驱赶的人员之一。 他被推著往前走。 在离开前那一秒,卿卿无意间转身。 看到从那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很奇怪。 明明在他这个半瞎的眼里,世间的一切都应该是模糊的,分不清形状的。 唯独那个人的背影特殊。 穿著黑色大衣,瘦瘦高高的一条,连背影都清贵矜持的独一无二。 明明都是黑衣服。 可那个人的影子,比明星的卞先生好看。 卿卿看了几眼 最终收回视线,顺著人群一同离开。 而同一时间。 那道被他看了许久的影子,似有所感般向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 影城是耗费巨资建立的仿古建筑。 保鏢合上城门。 將群演工作人员还有其他閒杂人等一起拒之门外。 好吃的瓜没了。 眾人唏嘘几声,很快纷纷散去。 卿卿也不例外。 他拿起手机,手机有盲人专用模式,可以帮忙確认方向。 听著智能女声的提示音。 卿卿调转方向,准备去找任然匯合时。 小腿冷不丁地一重。 卿卿低头,看到两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 任然对著监控看了半天。 了好大力气,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小心把人弄丟了。 任然正要回去找人。 结果一推门,跑丟的人就站在外面。 左右手还各牵著一个小孩。 任然大脑宕机。 “什么情况?你没有被拐?还拐了两个小的回来?” 卿卿沉默不语。 任然蹲下身,捏了捏两个小孩的脸。 卿卿藉此机会想离开。 两个小孩却先一步发觉不对,朝他在的方向跑了过来。 空气静得可怕。 两个小孩齐刷刷地开口,嗓音掷地有声。 “爸爸!” …… 几分钟后,树荫下。 卿卿神色萎靡。 两个小孩太挑,不是贵的东西就不肯吃。 他好不容易赚来的巨款。 都还没捂热,就被零食店老板抢走。 任然试图逗两个小孩子玩。 但两位小祖宗对他態度冷淡,看也不看他一眼。 反而都黏著某个不说话的木头。 因为脸好看吗? 好吧,他承认,比顏值他是要逊色那么一点。 任然拉了个板凳坐下,问: “你的私生子?” 卿卿摇头。 “是別人家走丟的孩子,我一出来就开始跟著我了。” 顿了顿,卿卿问: “今天和卞先生吵架的是谁?这里我唯一不认识的人只有他,可能是他带的小孩。” 任然神色复杂。 確认四下无人,才悄悄凑过去说话。 “就算真是那位的小孩你也別过去献殷勤,把小孩偷偷放这就好了,会有人过来接的。” 卿卿问: “为什么?” 任然嘆了口气,反问他: “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人是谁?” 卿卿摇头。 任然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开始滔滔不绝的八卦。 “是秦家的现任家主,秦家你知道吧?特有钱的那个!” 卿卿点头。 任然遗憾道: “但有钱归有钱,秦家的家主算不上什么好人。” 只是想把孩子送回去的卿卿被迫听了半天八卦。 据知情人士透露…… 秦家的现任家主,曾有一个相恋多年的恋人。 两人恩爱多年。 歷尽千辛万苦走到一起,只差最后一点就要修成正果。 秦家家主却突然背叛这段感情。 一边赶尽杀绝,將恋人的养父家逼得官司缠身。 一边大肆找和恋人相似的替身。 如此冷血无情的做派,连曾身为两人一同好友的卞凌都看不下去,发文怒斥人渣。 梁子就这么结下。 两人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却偏偏在今天见了面。 卿卿缓慢地眨了下眼。 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完整脉络。 总之。 秦家家主是坨屑屑,拋弃旧爱,將旧爱逼得四处逃窜保命。 卞凌是任然口中的正义之士。 寧愿冒著与秦家作对的风险,也不肯把好友交给渣男。 卿卿感慨。 “秦先生真是坏。” 任然点头迎合。 就在他语重心长,试图提醒好伙计以后別爱上渣男时。 原本乖巧吃零食的两小孩猛地站起身。 跟见了鬼似的。 两小孩往他们身后一躲,瑟瑟发抖道: “爸爸救我。” …… 以上八卦都是误会。 第287章 奥斯卡影帝 卿卿很突然的被抱紧了大腿。 两个小崽子一左一右。 默契的把他困在原地,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卿卿嘆气。 有关两个小孩的监护人,他之前想了许多种可能。 赌鬼?酒鬼?家暴狂? 总之在卿卿心里。 能让小孩害怕成这样的,应该是面目可憎的丑人才对。 卿卿不太想去看对方。 虽然两个小孩任性又能,摆明了是故意叫他爸爸想借舆论赖上他骗吃骗喝。 但毕竟是小孩。 卿卿嘆了口气,打算劝劝孩子的家长。 这时耳边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任然像是见了什么很震惊的东西,按著他的肩哆嗦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卿卿茫然的抬眸去看。 下一秒,清贵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他。 刚刚和卞先生吵架的秦先生,任然口中的绝世人渣。 可他长得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真的会是坏人吗? 卿卿开始纠结。 在他纠结的间隙,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阴影遮住他的全部视野。 那位秦先生向他走了过来。 看的却不是他。 他似乎很疲惫,並未在不认识的人和物上过多留意,只是对著他身后的两个小孩冷淡命令。 “秦可,秦乐。” 秦淮渝神色冷厌。 “跟我回去。” 秦可和秦乐一人抱著漂亮哥哥的一条大腿,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才不要!我们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 卿卿的衣摆被拽了拽。 玉雪可爱的两个小孩一边紧贴著他不放,一边仰著脑袋可怜兮兮地看他。 “爸爸,快去叫警察,有人贩子要抓我们!” 卿卿还没来得及回答。 肩膀被按住,那位秦先生蹙眉向他靠近。 哪怕他眼中的世界糊的像是马赛克。 对方的美貌依旧如刀锋般锐利,连影子都能砸在他心坎上。 但卿卿只是愣了一会儿。 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漂亮手便很快抽回,瞬间將赖著他不放的两个小孩拎了起来。 秦先生两只手各提著一个小孩。 清贵矜冷的气场被打破,整个人透著倦怠的淡淡死感。 秦可秦乐哭闹不休。 “我们不要跟你走!你这个拋妻弃子的大坏蛋!” 小孩的哭声像烧开了的热水壶。 卿卿想去哄,秦先生却已经淡定的摆平一切。 两块早就准备好的贴布。 一人一块,浇灭了快烧开的热水壶。 秦可秦乐发不出声音。 被气得憋红了脸,却还是不忘向对面发送可怜光波。 擅自参与別人的家务事不好。 但卿卿没忍住。 他试著劝道: “不要总这么对小孩,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那位秦先生连解释都惜字如金。 “保姆很快过来。” 他道: “除了检查教学成果的时候,我不会见他们。” 很生分的语气。 那位秦先生和两个小孩到底是什么关係? 他们不熟吗? 卿卿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沉默的间隙,那位秦先生不知为何向他靠近。 卿卿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浅色漂亮的海。 比宝石更加耀眼。 第288章 很熟悉 卿卿私下搜过卞先生脖子上那枚吊坠的价格。 某家蓝血高奢。 里面售出的珠宝基本上百万起步,每枚宝石都有专属来歷。 卞先生吊坠上的浅色宝石是上世纪留下的孤品。 同类宝石中最大的克数,纯度极高。 珍贵无比。 可卿卿觉得,那颗宝石还没有秦先生的眼睛好看。 但很可惜。 宝石努努力还能买,別人的眼珠子总不能努努力抠下来。 卿卿遗憾。 他是想趁人还在多看几眼,毕竟这种大人物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的。 但总盯著別人看会很像个变態… 卿卿左右为难。 这时那位秦先生点了他的名。 “他们很喜欢你。” 卿卿正要解释,秦先生却冷淡地继续道: “不过你没必要误会。” “只要能不被我约束,他们见谁都喊爹妈。” 卿卿低下头。 却见刚刚还衝他发送可怜光波的两个小东西,这会儿已经默契的偏过头不说话。 两个奥斯卡影帝候选人。 卿卿觉得自己的好心餵了狗。 想著买零食掉的钱,感觉钱包有点疼。 零食还没吃完。 卿卿捏著口袋里的发票,认真思考那些没吃完的零食能不能七天无理由退货时。 停在他眼前的阴影消失了。 熄火声响起。 纯黑的轿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 一个管家和一群保姆。 一堆人了半天力气,才勉强哄好两小祖宗。 而秦先生只是在旁边看著。 一副並不在意,和这热闹场景格格不入的模样。 衣袖被拽了拽。 任然向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快跑。 儘量別掺和权贵家的事。 卿卿正要走,却在转身时听到声音。 “过来。” 卿卿转身,只看到秦先生。 他指了指自己。 男人頷首,亮出了黑卡。 这是要给钱吗? 他照顾了半天少爷小姐,收点看护费好像也还算合理。 另外他的確太穷了。 卿卿跑过去,想拿完钱就走。 这时一阵妖风颳过。 一片被废弃的道具红绸,落在了准备给他钱的好人秦先生头上。 像新娘子的红盖头。 卿卿下意识地伸手去揭,並在揭开的瞬间感觉到变低的气压。 秦先生似乎洁癖很重。 就是瞎子,也能通过气场想像出对方眉头紧锁的模样。 卿卿有些忐忑。 他把红绸藏在身后,隨后下意识地。 他在大人物矜贵的脑袋上摸了摸。 像是给狗顺毛。 这一举动一出,空气静的可怕。 秦先生愣了愣。 那片漂亮的浅色看向他,不知道在传递哪种情绪。 卿卿尷尬地收回手。 他低著头。 心想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那老虎的头呢? 他会不会死得很惨? 卿卿想逃跑,又捨不得钱。 他本想拿了钱之后再离开,却被冷不丁地扣住手腕。 气氛变得古怪。 装著钱的钱包被无情地收回,秦先生本人却开始吵著他靠近。 漂亮的浅色逐渐清晰。 近到卿卿有种只要踏错一步,就会坠入那片深海溺死的错觉。 很浅的凉意縈绕。 像是某种香水,又像是那位秦先生身上的味道。 秦先生垂眸看他,气场冷淡,一言不发。 半晌,秦先生对他问: “你认得我吗?” 卿卿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任然。 “打扰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是残疾人,真不是故意冒犯秦先生您的。” 卿卿的手被一把握住。 任然点头哈腰加道歉,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最后火速带他开溜。 卿卿被带著跑,踉蹌了好几下才跟上任然的节奏。 这时任然已经带著他跑远。 可回头时,秦先生仍站在原地。 像是在看他。 …… 卿卿体力很好,跑十公里也轻轻鬆鬆。 任然就不行了。 跑到安全位置的他扶著墙,喘得像死狗。 卿卿劝他。 “想锻链身体也不至於跑这么快,会肌肉拉伤的。” 回应他的是一个暴栗。 任然恨铁不成钢。 “我那是在锻链身体吗?我明明是在救你这个木头脑袋!” 卿卿更加不解。 “救我?明明没有人害我。” 他这么穷。 杀了没几斤肉,卖了也换不了几两钱。 谁会针对他? 任然背著手绕了好几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然是秦先生。” 任然把某个木头脑袋拽到角落,提著耳朵叮嘱。 “你哪来的胆子靠近那位秦先生?他名声很差的你知不知道?別哪天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卿卿又被动听了半天八卦。 在任然口中。 那位很好看很好看的秦先生,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他不仅拋弃相守多年的恋人。 还因为恋人手中疑似掌握著秦氏机密,而对对方赶尽杀绝。 別说恋人本人。 连任何愿意庇护他,甚至战队他的人,都会被秦氏针对。 卿卿下意识地问: “那个人是谁?” 任然道:“以前卿家的小少爷,好像是叫卿啾。” 卿卿掰著手指道: “好巧,我和他名字里有一个字一样。” 脑袋被拍了一下。 任然翻了个白眼,好声没好气道: “巧什么巧?不许巧。” 如果只是赶尽杀绝,还可以理解成是腻了,可偏偏秦家家主的反应又不像是真的忘掉了这段感情。 一边赶尽杀绝,一边寻找和那位卿家小少爷模样相似的人。 那些相似的人一般不会待多久。 少则一天,多则半月,很快就会离开。 那些人声称秦家家主什么都没对他们做。 可在外人看来,这不是找替身是什么? 卿卿想起了离开前的那句话。 他指了指自己。 “我,也是被看上的替身吗?” 任然倍感欣慰。 用一种“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摸了摸他的狗头。 “你还不算太木头。” 任然嘆道: “自古替身都没有好下场,你別把自己摔得一身伤。” 卿卿似懂非懂。 “秦先生的恋人…也是男人吗?” 任然点头。 卿卿又问: “那两个孩子,是秦先生的吗?” 任然继续点头。 卿卿开始纠结。 “两个男人,要怎么生孩子呢?” 任然无所谓地耸肩。 “谁知道?新闻上说秦家在半年前突然带了两个小孩回家当继承人。” “好像是为了压下家主的丑闻吧。” 卿卿嘆气。 任然戳了戳他的脑袋,语气纳闷。 “你嘆什么气?” 卿卿想著秦先生,想到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么好看的人为什么是人渣呢?” 好可惜。 任然不置可否,只是叮嘱他小心点。 別被坏男人骗了。 “毕竟孩子都有了,只不定人家早就结了婚,你就是被钓上鉤也只是人家海王池塘里的一条鱼。” 卿卿老实听话。 介入別人家庭不是好事,更別说秦先生那种有孩子的。 他穷归穷。 可是很有骨气,不会为了区区美色就当人渣。 “可是我的钱…” 卿卿低下头,神情沮丧。 “任然,要带我走的话,你至少要等我把钱要到手。” 任然恨铁不成钢地骂他小家子气。 但木头脑袋低著头蔫噠噠的样子实在可怜,看的人没脾气。 “哥哥今天请你吃大餐。” 任然捏了捏木头脑袋的漂亮脸蛋,大大咧咧地带人往前走。 无人在意的角落中。 停在路边的豪车车窗半敞,一双浅色的眸子將一切尽收眼底。 眸中一片凉意。 秦淮渝打开窗,关上窗。 又打开窗,又关上窗。 看了觉得烦,看不见更烦。 两种情绪交加。 他扶著额头,蹙著眉,浅淡疏离的凤眸微敛。 好不容易心情平復。 一开车窗,人已经不知何时走远。 去了哪? 看方向,对面那条街似乎是酒店。 是情侣吗? 秦淮渝单手撑著脑袋,蹙著眉乱想时。 车门被打开。 张叔拿著手机,语气小心翼翼。 “那个人又发了消息,说只要您放过他,他就会告诉少爷你想要的线索。” 秦淮渝神色冷淡。 “线索?线索有哪一次是真的?” 一群形像神不像的冒牌货,只是在浪费他排查的时间。 张叔欲言又止。 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少爷,找卿少爷的事……要不还是先缓缓吧。” 张叔继续道: “我是信少爷你的,可外面那些人不信啊!” 卿少爷疑似在m国的爆炸案里被掉包。 这些年里,少爷一直试图找回卿少爷。 可在外人看来。 就只是少爷拋弃卿少爷,又丧心病狂的找了一堆替身试图代替卿少爷。 连卞少爷和万小姐也因为这件事和他们少爷反目成仇。 甚至联手把事情闹大。 现在人人都觉得他们少爷是个渣男,秦氏企业的帐號下经常出现辱骂性质的言论。 张叔看了都觉得心疼。 可秦淮渝不在乎。 “秦家已经有了確定的未来继承人,我要做的只有让新的继承人在我让位后出现。” 等到那时。 他就可以心无旁騖的找遍世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直到对的那个人出现。 张叔又是嘆气。 他愁的整个人都老了许多,正发愁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他从小看到大的少爷劝回正道时。 秦淮渝道: “帮我找个人。” 张叔循声去看,却见他们少爷正看著那条空无一人的小巷,不知是在看什么。 视线在许久后收回。 秦淮渝垂眸道: “去查查看,今天救了那两个小东西的人叫什么名字。” 第289章 很容易被骗 张叔有些茫然。 “救了小小少爷,和小小小姐的人?” 张叔不以为然。 “感谢的话给钱就行了,哪用得著少爷你去亲自感谢?” 话音未落。 车厢內,气压肉眼可见越来越低。 张叔恍然大悟。 “我懂了,肯定是那个人不怀好意,想挟恩图报!” “少爷你放心,我这就把他…” 张叔还没说完。 一道凉颼颼的视线扫过来,张叔弱弱地闭嘴。 秦淮渝闭上眼。 他不想坦白,但张叔总看不懂暗示。 车內一片寂静。 秦淮渝侧身,眸光晦暗不明。 人已经走远了。 虽然这么说很自负,但一直他篤定自己的直觉。 只能尾隨的日子他过了太久。 久到后来。 哪怕只是远远看著,他也能在人山人海中找到熟悉的气息。 他以此为养分。 以此確认自己还活著,以此让自己恢復冷静。 可某天熟悉的气息不在了。 像烟一样。 “轰”地一声,从他的世界消失无踪。 不见了。 那个人不见了,他又一次被单独拋下。 所有人都遗忘了他。 可他没有。 偷窃了他身份的人一开始打死不承认,直到他的庇护者一个接一个被扳倒。 偷窃货开始怕了。 以一定会帮他找回他起誓,往秦家塞来更多盗版。 脸像,声音像,甚至能说出他们之间相处的回忆。 但那不是他。 他看过一个又一个,失望过一次又一次。 唯独在今天。 四目相视的瞬间,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跳开始加快。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过他是不是找回了他? 可那个人不认得他。 冷淡的语气,疏离的距离。 没有半点亲昵。 陌生的长相,陌生的態度,熟悉的气息。 那个人比任何人都不像。 又比任何人都熟悉。 就算不是本人,至少也有过接触。 另外… 秦淮渝冷不丁地道: “他是个瞎子。” 张叔一脸茫然,不懂话题怎么会跳跃到这里。 秦淮渝继续道: “眼睛不好,耳朵不好,很容易被骗。” 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的画面。 纤细清瘦的少年。 墨色碎发下,肤色白到透明,眸中浓墨氤氳。 不是很精致的脸。 只是五官大大,脸型小小,下巴尖尖。 像只可怜的猫。 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外套也宽大的过分。 衣领能挡住半张脸。 露出软白的脸颊肉,低垂下的羽睫漆黑纤长。 很容易引来坏人。 比如一直站在边上,苍蝇似的那个。 好心情瞬间变差。 秦淮渝蹙眉,惜字如金地评价。 “不是好人。” 完全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险些张叔小脑萎缩。 他了半天时间才理清楚逻辑。 救了小小少爷和小小小姐的是一个半聋半瞎,还很容易被骗的倒霉蛋。 倒霉蛋身边有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坏人。 他们少爷让他过去帮忙看著点,免得他口中的小可怜被骗。 张叔忍不住问: “如果那个人不是坏人,或者他们其实是情侣呢?” 张叔隨口一提。 只是话音落下,气温突然冷得像开了空调。 张叔抬头。 正对上他们少爷面无表情的脸。 第290章 人的第六感 鸟是暂时失忆,会恢復记忆,会回到原来的身体。 为了不增加阅读难度换魂后的名字换成了原来的,对外被傅渊骗著用假名,没改的可以退出刷新一下。 …… 张叔立刻改口。 “哈哈,我开玩笑的,鲜哪能插在牛粪上?” 车里的冷空气终於少了点。 耳畔寂静无声。 张叔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低头去看。 却见人已经闭上眼休息。 神色倦怠。 张叔微怔,轻手轻脚地下车。 等合上车门,张叔背手,长长的嘆气。 夫人那场病来势汹汹。 基因病,肌肉不可控制的开始萎缩。 后来病情稳定。 只是为了防止再次復发,此后必须静养防止疲惫。 少爷接管了秦家的全部事务。 他做得很好,让秦家的资產一生再生,让操劳了半辈子的夫人可以安心退休。 只是归根到底。 他一手带大的少爷,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出头。 秦家的业务,公司的爭执,两个恶魔般的小鬼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好不容易有点活人气的少爷。 隨著卿家那位的离奇消失,又再度变成死气沉沉的模样。 如今好不容易少爷想托他做事。 他就是死,也要使命必达! …… 临街的水铺,老款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任然翘著个二郎腿。 手上拿著勺子,把冰块往嘴里塞。 “怎么样?” 任然很得意。 “哥哥我选的店,味道很不错对吧?” 卿啾咬著口中的西米。 没在意说好的大餐怎么就成了一碗水,等老老实实地吃光碗里的东西,才慢吞吞地道: “有人在跟踪我们。” 任然直接一激灵。 “跟踪我们?谁?你是不是被热出幻觉了?” 任然伸手在小倒霉蛋无法聚焦的眸子前晃了晃。 “你不是瞎了吗?” 一个瞎子,怎么知道有没有被跟踪? 卿啾嘆气。 见任然不信,隨意指了一个地方。 他是眼睛耳朵都不好。 但託了这个的福,他的第六感很敏锐。 任然抱著看乐子的心態凑过去。 这一凑,原本吊儿郎当的任然险些被嚇得魂不附体。 “艹!这什么鬼?” 任然爆了句粗。 只见一个中年老大叔鬼鬼祟祟地站在一棵大榕树下,戴著墨镜和口罩。 这种摆明了不想被发现真实身份的打扮… 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任然搓著胳膊把跟踪者的外貌描述了一遍,最后篤定道: “这人肯定是个变態!” 卿啾茫然。 “变態?” 任然重重点头,一脸的义愤填膺。 “你不知道,现在社会上变態的糟老头子可多了,就爱挑你这种脑子不聪明的残废下手!” 卿啾:…… 他怀疑任然在说他脑残,可是他没证据。 不过是个中年人。 卿啾想,他也不是打不过,所以就没怎么在意。 可任然不这么想啊! “不行!我得帮你教训那个人,让变態看到你就想夹著尾巴跑!” 卿啾神色茫然。 任然眼珠子一转,勾过他的肩悄声说了几句。 …… 几分钟后,水铺外的小巷。 卿啾还是不解。 “这样真的能行吗?会不会不太好?” 任然让他放心。 “这种爱跟踪的变態一般都有偷窥癖,我和你假装情难自禁的小情侣,对麵包坐不住的!” 卿啾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他很配合。 任然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对他摆了个像是要占便宜的错位假动作。 张叔见了恨不得扇自己的脸。 该死!他就不该质疑他英明神武的少爷! 这人果然不是好人。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上下其手,这人畜牲到连一个酒店都捨不得钱开吗? 张叔果断跟了上去。 於是乎,戏剧性的一幕开始上演。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正义之士。 要帮助小可怜,教训不怀好意的变態。 钓鱼执法的任然最先动手。 跟踪的老变態一靠近,任然就果断一板砖砸了过去。 任然想像中的自己很帅。 是那种挥挥衣袖,隨手救下纯情少男的英雄。 结果老变態比他想的能打。 轻鬆躲过他的攻击不说,还反手將他踹倒在地,义正言辞道: “我老张今天就替天行道教训你这个畜牲!” 任然:? 不是,谁教训谁? 张叔越想越气,打算痛痛快快的教训人渣时。 脑袋一痛。 张叔茫然抬头,却见他想救的纯情少男手里拿著板砖。 轻飘飘地给了他一下。 张叔昏了过去。 任然哪见过这种场面?被嚇成娇羞的小姑娘,瑟瑟发抖地躲在比他小了一圈的少年身后。 “死了吗?” 卿啾摇头。 “只是打中穴位晕了过去,没受伤也不疼。” 毕竟不管是受伤还是死人都要赔钱。 他又没钱。 任然这才鬆了口气。 卿啾只是想救下任然,对那个跟踪他的人没什么感觉。 他想把人放了。 任然却眼珠子一转,拦下了他。 “等等。” 任然摸著下巴,想著变態不符合年纪的身手,脑补出一场阴谋论。 “这个人肯定不简单,我们得把他绑起来问话。” …… 张叔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他一脸茫然。 因小可怜其实不可怜,怀疑少爷他是不是看走眼了时。 却见那个混混似的黑皮青年正站在对面。 任然故作凶恶道: “你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跟踪我兄弟的?” 张叔理也没理。 绑他用的道具是最简单的绳索,这种东西他甚至不用道具就能解开。 张叔只想快点走人。 可像是早就猜出他不会老实坦白般,那黑皮青年咧嘴一笑。 洋洋得意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交代,所以提前搜了你的身。” 张叔动作一僵。 仔细一感觉,才发现口袋里的东西的確不见了。 这时任然拿起旁边椅子上的东西。 清了清嗓子道: “秦家,秦家,还是秦家,原来你是秦家派来的人啊。” 任然一脸微妙。 揽过旁边的卿啾,用低得谁都能听见的声音道: “我就说那个秦先生对你有意思吧?” 任然一脸嫌弃。 “不止对你搭訕,还派人来跟踪你。” 见某人不说话。 任然抬手用手指戳了一下,开启碎碎念模式。 “你別不吭声啊!” 任然道: “你都被盯上了,被秦先生那个渣男,你现在很危险知道吗?” 这下换张叔坐不住了。 “我们少爷才不是那种人!你不要在那边信口雌黄!” 任然做了个鬼脸。 “怎么这么急啊?肯定是做贼心虚吧?” 任然这人嘴欠欠的。 张叔这种修身养性的老头,根本骂不过任然这种嘴炮选手。 直接被气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任然洋洋得意。 正想继续嘴炮,却被卿啾拦住。 “应该差不多了吧?” 卿啾慢吞吞道: “那个人年纪很大了,气出心臟病是要赔钱的。” 任然这才冷静了一点。 嘴炮爽归爽,事后火葬场。 他们俩穷光蛋。 要是真惹上事,那就是真惹上事了。 任然把东西扔了回去。 “等下告诉你们老板,別再盯著我们家卿卿不放。” 张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如果说最开始他对这个小混混还没什么意见,那现在就是討厌至极。 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在任然喋喋不休时,张叔解开了绳索。 任然被嚇了一跳。 一时间话也不敢说,又躲到了卿啾身后。 张叔捡起地上的东西。 临离开时,还是没忍住说了句。 “我家少爷不是坏人。” 张叔音量正常,卿啾听不清。 他去看任然。 任然虽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用手指在掌心复述下那句话。 不是坏人吗? 卿啾在思考,护犊子的张叔忍不住话多起来。 “我们少爷不是渣男,不要听风就是雨,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赔礼。” 张叔瞪了小混混一眼。 隨后打开钱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叠最大面值的现金。 卿啾嗅到金钱的气息,慢吞吞地挪过去。 他伸出手拿。 被他砸了一板砖的男人虽然气场紧绷,但也没有把钱收回去。 应该是个好人。 对於给钱的人,卿啾一向態度很好。 “谢谢。” 他垂眸,慢吞吞地说。 张叔有些气不起来了。 那个小混混战五渣但是嘴欠,听得人火冒三丈。 但这个小傢伙… 张叔上下扫了一眼,…不得不感慨人类第六感的奇怪。 即使才刚被扔过一板砖。 可看到对方那张脸,他又忽然有些气不起来了。 张叔盯著对方那张脸看了许久。 虽然是完全不同的长相,但他就是明白少爷为什么要专门让他跟著对方。 这个人…… 身上的某种气质,和卿少爷很像。 而这种很像,他在那个和卿少爷一模一样的冒牌货身上,都从未感觉到过。 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即便知道此去一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张叔仍没忍住多嘴问了句。 “你叫什么名字?” 卿啾垂著眸,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想起傅渊对他说过的话。 不能暴露真名。 於是他如往常般,客气又疏离地道: “我姓卿,没有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熟悉的字,让张叔愣在当场。 第291章 命中注定得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看著对方莫名相似的身形。 张叔还以为是卿少爷回来了。 可偏偏。 完全不同的长相在不断提醒他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没有半点关係。 只是相似到这种程度未免太巧合了点。 张叔心生狐疑。 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张叔问: “要加个好友吗?” 他暗示道:“先生他很感谢您今天帮了忙,如果您有需要…” 张叔顿了顿。 露出一个亲切的,非常官方的笑。 “您隨时可以联繫秦家帮忙。” 张叔观察著少年脸上的表情,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跡。 是世上真的恰巧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 还是对方在故意模仿卿少爷的一言一行? 隨著冒牌货將少爷找替身的消息传得满城皆知,妄图靠模仿卿少爷上位的人也越来越多。 张叔不得不防。 可他等了半天,也只见少年一脸茫然。 这时旁边黄毛黑皮的混混拉过少年的手,东摸摸西戳戳。 张叔瞬间就怒了。 以为那嘴巴不乾净的小混混在揩油,张叔差点没忍住衝过去打人。 但在动手前。 张叔灵机一动,突然想起少爷叮嘱过那少年视力和听力都不太好。 小混混大抵是他的传声筒。 卿啾了解完大概。 隨后看对面叔,慢吞吞地摇头。 “不用。” 卿啾低头,用手拍了拍口袋。 “这些就够了。” 得到这样的答覆,张叔心中生出愧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他妄加揣测,误会了好人。 不过想想也是。 和卿少爷气质一样纯净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张叔最后朝对面看了一眼。 虽然没有留联繫方式,却也想著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出面帮帮忙。 …… 怪大叔走了。 卿啾继续盯著鼓鼓囊囊的口袋发呆。 任然还在碎碎念。 “我就说吧?那秦先生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想要你联繫方式。” 任然捏了捏少年的脸。 本想提耳命面,叮嘱木头脑袋多长点心別被骗了。 却见眼前一片红色。 卿啾抬手,塞过去一叠钞票,用词言简意賅。 “给你。” 任然没接,蹙著眉问: “给我干什么?” 卿啾想了想,还是慢吞吞的语气。 “误工费。” 今天任然跟著他跑上跑下,自己的工钱没怎么赚,还反过来贴了一碗水。 必要的损失总是要赔的。 任然推辞过,无奈卿啾很执著。 他从不欠人情。 至少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是欠了什么还什么的性格。 卿啾最终还是成功把钞票塞了过去。 隨后天色渐暗。 卿啾看了眼时间,朝任然挥手道別。 任然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他还是很不放心。 直到都快从视线里消失,还在用手语比划著名四个大字。 ——“小心渣男”。 卿啾听话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任然人很好。 会说手语,在他刚来的时候帮过他很多。 任然有个失聪的姐姐。 他学手语是因为姐姐,只是姐姐被骗的难產死亡。 三好市民任然同志因此对渣男深恶痛绝。 卿啾理解任然的好心。 只是秦先生,那种看不清脸都那么好看的人真会是坏人吗? 卿啾百思不得其解。 想著想著,家的位置渐渐到了。 卿啾停止思考。 有些破旧的筒子楼,昏黄的钨丝灯光线印在青绿的石墙上。 卿啾推开虚掩的门往上面走。 在快走到他们那一户的时候,卿啾听到一阵由远至近的笑声。 前来拜访的房东太太很是开心。 一直到走出去老远,脸上的笑都没有消失过。 卿啾默了默。 半晌,才弯著腰走进屋內。 筒子楼到处都是阴沉沉的。 楼內电路老化,用不了太大功率的电器。 唯独他们住得房间新安了电路,为了照顾他的残疾亮到宛若白昼。 这是傅渊的手笔。 那个人,很擅长操纵人心。 三言两语几句话,就能哄得別人对他掏心掏肺。 和木訥的卿啾截然不同。 因为傅渊的好口才,他们住的这地方水电全免,房租便宜到约等於白送。 房东太太很喜欢傅渊。 偶尔拉著他的手嘆气,说他哥哥那么好的人肯定是大人物的命。 偏偏傅渊病得整日臥床不起。 卿啾走了进去。 以为会和往常一样,看到虚弱到臥床不起的傅渊。 但今天傅渊精神头难得的好。 清瘦修长的身影坐在轮椅上。 听到脚步声,傅渊回过头笑看著他。 “要出去逛逛吗?” 卿啾摇头。 “不了。” 傅渊心生好奇,语带不解。 “累了吗?” 卿啾继续摇头,如实道: “那个老人家还在。” 话音落下的剎那,傅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臭了。 两人相顾无言。 事情发生在一周前,傅渊和他下楼一起散步。 却遇见个算命老头。 卿啾觉得好奇,就二十块给傅渊算了一卦。 他原本是想问傅渊什么时候能好。 算命老头却不听他的问题,掐著手指说了句奇怪的话。 “窃取他人命格,阴德亏损,你命中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向左右逢源的傅渊罕见的黑了脸。 他让那个算命老头別乱说话,还差点和那个算命老头打起来。 卿啾怕打出人命。 ——主要是怕傅渊出事,毕竟他现在就是纯战五渣。 他了大力气把傅渊劝回家。 而此后一周,傅渊再也没了出门的心情。 傅渊很反感那个算命老头。 一听老头还没走,傅渊马上没了出去的兴致。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又恢復成往日温和的模样。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卿啾將东西放好。 想了想,用最简洁的言语概括今天发生的事。 “剧组有走失的小孩,我帮忙照看了他们半天,他们家的管家给了我很多钱。” 卿啾將厚厚的纸幣放在桌上。 “傅渊,你的病大概很快就能治好了。” 傅渊微微挑眉。 看半天孩子,给了至少十万? 谁这么冤大头? 想起之前卿啾把要潜规则的定金当成加班费,傅渊觉得还是有必要多问一句。 “给你钱的人是谁?” 卿啾如实道: “秦先生,任然说他叫秦淮渝。” 第292章 「介绍一下,我叫卿啾」 傅渊原本在本子上记东西。 卿啾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忙自己的事情。 傅渊一直有这个习惯。 他说他早晚有一天会给他这世上最好的生活,在此之前… 旁人对他的好与坏,他都会详细记下,届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可是今天。 傅渊一向握笔很稳的手,第一次晃了晃。 钢笔掉落在地。 连墨水盒也摔得四分五裂,墨汁流淌。 卿啾弯下身清理。 傅渊却冷不丁地攥住他的手腕,脸色阴沉的嚇人。 “你今天去见了谁?” 提起那位秦先生,卿啾下意识地话多了一点。 “那位秦先生人很好。” 卿啾掰著手指数。 “虽然任然说他不是好人,但他给了我钱,给了我很多钱。” 在卿啾的世界观里。 愿意给钱的,基本上都是好人。 他希望能多个人和他一样別那么討厌那位秦先生。 但很快,卿啾就知道自己找错了说话的对象。 桌上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傅渊神色阴沉,力道大的像是要將他的手骨掰碎。 那叠钱被扔在地上。 傅渊喘著气,面色阴鷙地命令他把钱全部扔回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卿啾低著头不说话。 傅渊一愣,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对,连忙將他抱进怀里道歉。 “对不起。” 傅渊放软了声音,温柔小意。 “我不是故意对你生气的,只是你的朋友也说过,秦淮…那个秦先生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听一听他的话不是吗?” 卿啾默默揭短。 “可你之前还说过,让我別和任然走那么近。” 傅渊当做无事发生。 “就算你不信我,也该想想上个月发生的事,防止事情再发生不是吗?” 卿啾沉默了。 上个月,场务笑呵呵地往他外套里塞钱。 他收下了加班费。 场务却在夜里找到他,说他收了嫖资就该陪他睡。 这事闹得很大。 虽然导演当和事佬摆平了这件事,但事后场务开始频繁给他使绊子。 傅渊说他只是怕这种事再次发生,不想他受委屈而已,不是故意发难。 卿啾很犹豫。 “秦先生不像是坏人。” 傅渊很篤定。 “知人知面不知心,新闻上说过,那个人换床伴如流水。” 卿啾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虽然傅渊和秦先生根本没见过面,可他身上对秦先生的敌意却浓郁到几乎可以变成实体。 寧可不治病也要把钱退回去。 大概是被舆论影响了吧? 卿啾没办法。 只好沉默的將钱封好,等第二天找时间送回去。 傅渊这才放鬆了一点。 “啾啾。” 卿啾背对著轮椅,感觉苍白有力的手臂正紧紧环著他的腰。 傅渊用脑袋贴著他的背。 嗓音低又哑。 “把钱送回去之后,你以后就別再和秦家人接触了。” 顿了顿,傅渊继续道: “等我找回我的属下……等我找到我的远亲,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卿啾有时会忧心忡忡地想傅渊是不是得了癔症? 傅渊总对他说很奇怪的话。 什么他被算计了,什么他有位很富有的远亲。 如果不是落在这副躯壳里。 按他原本的计划,他一丁点苦都不会让他吃。 卿啾嘆气。 妄想症是病,得治。 他没信过傅渊的话,没想过一直留在傅渊身边,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 傅渊杀了自己的父母带他离开。 卿啾看到了大都市的光景,知道了原来他自己也可以养活自己。 他很感谢傅渊。 所以他会打工养活傅渊,直到傅渊找到他口中能接济他的远亲。 没有远亲的话他会养到傅渊病好。 然后给傅渊找份工作,大家各自过自己的生活。 卿啾將人生规划的很明白。 可惜这一切,傅渊一点都不知情。 “你受伤了?” 傅渊皱眉,將垂在身侧被磨破皮的手牵过来。 神色不虞。 “等我回去,我会让每个欺负过你的人血债血偿!” 典型中二的发言。 咬牙切齿的语气。 卿啾嘆气,觉得傅渊果然还是病得不轻。 一边敷衍地应好。 一边拿了在外面买的饭菜,隨意吃了一顿后就去旁边睡觉。 …… 次日,天色大亮。 卿啾伸了下腰。 迷迷糊糊地套上卫衣,跑去站点赶公交。 到剧组时已经是七点。 卿啾落地就开始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任然过来凑热闹。 “你包里这么鼓是放了什么?给哥哥我带的早饭吗?” 任然挤了个油腻的wink。 他在装油腻男。 然而卿啾毫不接梗,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任然皱眉。 “你那什么哥哥神经病吧?到手的钱还让你吐出来啊?” 卿啾嘆气。 “他很討厌秦先生,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任然留著黄毛打著耳钉。 典型的小混混装扮,却是个正直青年。 他是討厌渣男不假。 可钱都到兜里了,哪有再掏出来的道理? 卿啾侧身去看任然。 神色不解。 “你今天话好多,是怕我让你把昨天分你的钱还回来吗?” 任然瞬间就怒了。 “哥哥我是那种人吗?我告诉你——哎呦喂!” 卿啾脚步一顿。 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扶稳了任然。 道具车侧翻。 里面的道具撒了一地,且有很大一部分压在了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卿啾扶著任然的手臂。 明显感觉到任然抖得不行,体温都下降了很多。 影城里明星多。 要是不小心冒犯了哪个,就是被粉丝冲死的命。 卿啾冷静下来。 拍了拍任然,走过去问话。 “您伤得严重吗?我朋友他不是故意的,希望您……” 卿啾话音未落。 左肩被狠狠推了一把,卿啾听见耳熟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 “前天碰瓷一次不够,今天还想故技重施是吧?” 卿啾被一把推倒在地。 经纪人叉腰骂骂咧咧,经纪人旁边的人则在经纪人骂完后走过来將他扶起。 “你还好吗?” 那人笑得温和。 卿啾没说话,只出神的盯著对方胸口晃动的莹绿色。 这是家属证。 只有明星很好的朋友,才能持此证进入。 卿啾又看向对方的脸。 明明看不清,明明很模糊,但就是熟悉。 ——很违和的熟悉。 见他一直盯著自己不放,那人或许是以为他在好奇自己是谁。 於是礼貌地伸出手道: “介绍一下,我叫卿啾。” 第293章 命运的玩笑 “卿啾”? 卿啾垂眸,在內心重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名字。 短短几天內。 他在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不下十次。 像是老天爷的恶意作弄。 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少年,有著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出身优渥,万人喜爱。 眾人提起对方皆是频频摇头,讚嘆其哪哪都好,只是看人的眼光不行。 真的是这样吗? 卿啾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 有人要帮忙扶他。 卿啾很体贴,从不会让他人的善意落空。 可这一次。 在他伸手的瞬间,对面那只手稍稍撤回。 卿啾一时不察。 身体微晃,又跌倒了一次。 空气寂静。 卿啾抿了抿唇,没错过对方一闪而过嫌恶的闪避。 他身上脏脏的。 灰尘弄脏衣服,掌心也全是灰。 不被喜欢也正常。 卿啾站稳后不久,对面传来有些夸张的关心声。 “你没事吧?我是想扶你的,谁知道你没拉稳…” 略带愧疚的嗓音。 只是话里话外,都在把锅往他身上甩。 卿啾没过多理睬。 拉过一旁的任然,直接就走了。 身后又响起经纪人故意拔高的声音。 “卿少爷,我就说別同情穷人吧?那帮人人穷心也穷,哪值得您对他们那么好?” 那位卿少爷笑得和善。 “没关係啦,我本来就是这种爱乐於助人的性格。” …… 任然这人忘性大。 一走远,就忘了自己刚刚受过的苦。 又恢復成大大咧咧的模样。 倒是卿啾,他一开始很淡定,离开后却变得恍惚起来。 任然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卿啾揉了揉被捏的脸。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是慢吞吞的语气。 “那个人很眼熟。” 卿啾道:“那位卿先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又好像没有。 太诡异了,像是在透过雾照玻璃的感觉。 卿啾魂不守舍。 任然扯著嗓子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困惑地回过头嗯了一声。 “怎么了?” 任然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示意回神。 “该打工了。” 卿啾点了点头,擼起袖子继续忙活。 剧组的导演人很好,对他诸多关照。 只是再好,他也是来打工的,不是吃白饭的。 卿啾辛苦地整理好道具。 刚抬起胳膊想擦擦汗,耳畔便响起一声冷笑。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看他。 “早跟了我,包你能吃香的喝辣的,何至於这么受苦?” 卿啾没有理睬。 他低著头,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场务却在他离开时狠狠撞了一下。 肩膀狠狠磕在门框上,十有八九会一片青紫。 卿啾再度蹙眉。 就在他垂著眸,面无表情地思考等下是要套麻袋揍还是在小巷摸黑揍时。 一阵欢快的笑声响起。 卿啾脚步一顿。 对面是摄影棚,卞凌作为特邀嘉宾本在预演。 万淼则在旁边忙活。 她经歷了渣男未婚夫事件,现在无爱一身轻,是专注於事业的女强人,在娱乐业颇有威望。 可某个人一出现。 这两人便同时放下手上的工作,一门心思的围著那个人转了起来。 那个人是谁? 看衣服顏色,好像是那位卿先生。 的確是挺让人羡慕的友情。 不过他们大概也是一起经歷许多,才会有这样深厚的感情。 卿啾一向很少在意別人。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 可卿啾不知道的是。 在他回头的瞬间,被眾人簇拥的“卿啾”。 表情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 今天需要忙碌的地方太多。 卿啾累得不行,忘了要教训场务的事情,只想快点回家休息。 谁曾想场务自己送上了门。 勾拳,锁喉,过肩摔。 卿啾乾脆利落地將人打晕,拖到巷子里踹了几脚。 想想还觉得不解气。 卿啾蹙著眉,正打算再补个几脚时。 危险的气息逼近。 卿啾转过身,在那道危险的气息逼近前转身—— 手掌扣住手腕。 卿啾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对面。 夜太深了。 他看不清东西,只隱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背影。 那人手腕纤细。 瓷白细腻的肌肤,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 既然不是抢劫犯。 这三更半夜的,来找他是要做什么? 卿啾不解。 在他困惑的间隙,脑袋忽然一痛。 偷袭者一头撞向他。 隨后像是被嚇痴了般,手脚並用的爬走。 …… 夜色寂静。 一道黑色的人影趴在地上,表情惊恐的大口喘息。 不会有错… 那个手法,那个姿势… 哪怕没了记忆。 可刻在人骨子里的习惯,却是怎么也改不掉的。 是卿啾。 卿啾回来了! 心跳一直未曾平息,地上的人踉蹌著站起身。 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他为什么回来?他是想杀了我们吗?” 表情迅速变换。 “肯定是,他一定恨急了我们!” 神色再变。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月色下,水泥地上明明只印出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却响起了三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声音。 许澄一脸烦躁。 打断对话后,他捶著墙狠狠嘖了一声。 神色阴鷙。 濒死的瞬间,属於之前的记忆彻底清晰。 许澄终於明白。 他並不是主角,而是窃取主角气运的偷盗者。 但就算是小偷又能怎样? 他能换走一次,再换一次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恢復记忆的他有了彻底的主导权。 卿啾以为傅渊是不知情的,可傅渊其实是知情的。 从他的死亡到那场爆炸。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人在极端情绪下会灵魂不稳。 他要的不是卿啾的命,他要的是卿啾的“命”。 曾经属於卿啾的那些宠爱,荣耀,友情。 最终都会如原先上百次,上千次那般—— 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许澄带著满足的心情,迎来自己生命的终结。 可他没想到命运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因为“復活反派”的指令。 在转移灵魂的时候,许澄筹谋许久才拿到的身体里被额外塞进两个灵魂。 ——裴璟,景鲤。 第294章 好坎坷的倒霉蛋 许澄擅长睡男人,但也只会睡男人。 原本他的计划明確。 有了卿啾的身体,就舒舒服服的赖著秦淮渝躺平。 可秦淮渝远比他所想更为可怕。 那个过去每次都最先將卿啾的死亡和他联繫到一起的疯子,在有关卿啾的变化上依旧敏锐的可怕。 ——换魂。 这么离谱的事情,秦淮渝居然一秒就发现了。 还好並不是每个人都是秦淮渝。 卿啾看著一本正经,其实呢?接触的人也没比他少多少。 还净是大佬。 卞家的小少爷,南边鼎盛世家徐家未来的继承人… 还有万氏娱乐的大小姐。 虽然他不喜欢女人,但那个女人有钱啊! 大不了拿到资源就迷晕扔给別人。 许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在实施前突然出了岔子。 正在徐家游泳的他突然失去意识。 再次甦醒,已经是一天后。 此类事件发生不止一次,许澄虽然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这具身体里不止有他一个人的灵魂。 等三人彼此明確身份。 一时间,空气间瀰漫开淡淡的尷尬。 他们三人关係算不上好。 尤其是许澄和裴璟。 他们死前刚吵过架,裴璟的死和许澄脱不了关係。 如今两个冤家凑到一块。 一个觉得身体是自己抢过来的,一个觉得对方亏欠了自己,谁都想做独占身体的那个人。 可俗话说得好。 “三角形”,一向是最稳定的形態。 许澄裴璟景鲤三人吵了半天。 因谁也吵不过谁,反而彼此间保持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三人和平共处。 许澄心有不满,多次劝说他们放自己去勾搭男人。 偏偏一个景鲤对秦淮渝痴心不改,一个裴璟打死不肯当下面的。 许澄只能忍痛放弃。 还好,卿啾不知给那群大佬下了什么迷魂汤。 没有肉体关係,没有利益关係,居然还能对他那么好。 甚至不惜为他对抗秦家。 一想到这事,许澄就开始头疼。 秦淮渝摆明是想杀他。 曾经庇护他的徐家,被秦淮渝整得奄奄一息。 卞凌和万淼秦淮渝倒是不会动。 秦淮渝顾及他们之间的感情,又或者说是顾及他们和卿啾之间的感情,不会做出太过火的事。 可以后呢? 一直见不到卿啾,万一秦淮渝真疯到要毁灭世界呢? 毕竟这种事那个疯子干了不止一次。 他不是没示弱过。 起初他下跪道歉,训练了不下百来个和卿啾几乎一模一样的替身过去討好秦淮渝。 结果弄巧成拙,对方更生气了。 许澄烦躁地啃指甲。 他不久前才刚想到好办法,怂恿卞凌和万淼两个傻子为了他在公眾平台上和秦淮渝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秦家继承人拋弃恋人赶尽杀绝”的词条一度在热搜上居高不下。 网民们对秦家骂声一片。 有了关注度,他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悄无声息的死掉。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告诉秦淮渝如果杀了他,卿啾的灵魂將再也无法回来。 秦淮渝不能杀他。 又因为无数双眼睛正在盯著秦家,而不能光明正大的將他关起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偏偏。 在这个节骨眼上,卿啾回来了。 许澄咬断了指甲。 所以,卿啾为什么还能苟活呢? 他当时没底气反抗傅渊。 因为无法提前杀死傅渊,傅渊和卿啾的灵魂因为指令成为了不该存在的人。 许澄动了手脚。 他们会出现在最贫苦的地方,並且久病缠身。 这是他的报復。 但许澄没想到,那两个人居然没死。 血水滴答落下。 脑海內,裴璟和景鲤在咆哮。 “你干什么?谁让你自残了?很痛啊!” 许澄落下一句“別吵”。 阴沉著脸,冷冷地丟下一句话。 “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在合理的情况下,让卿啾再无出头之日。” 耐杀又怎样? 他才是老天的宠儿,最后的贏家。 …… 次日,乌云密布。 空气潮湿。 卿啾走出家门的瞬间,巷口的算命老头叫住了他。 “你確定要今天出门吗?” 嘶哑难听的嗓音,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 “你今天运势不好,现在出去的话,可是会倒大霉的哦。” 卿啾看了眼天。 阴沉沉的,压抑厚重的感觉。 卿啾嘆气。 “没办法,要工作的嘛。” 卿啾拿出肉包。 分了一半,放进算命老头碗里。 “你也好好生活。” 卿啾观察了这个老头很多天,得出他这个人实在是很不会做生意的结论。 算命这事主要是討个巧。 好的要说成喜事,坏的也要说成喜事。 偏偏算命老头不这么干。 见谁都是面堂发黑,八字带血,还天煞孤星。 来一个气走一个。 除了刚来那天生意还行外,之后基本没哪天有生意。 卿啾劝他嘴软些。 算命老头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没办法,每个人的命天生有定数。” 卿啾劝不动。 嘆了口气,准备回去工作。 可老头叫住了他。 “世人皆天生有命,忐忑平顺皆是天註定,可你不太一样。” 卿啾好奇回头。 算命老头瞧著他,摸鬍子嘆气。 “你这命数也太崎嶇了吧?我见过不少不顺的路,但没见过你这种一路上坑多成奶酪的。” 还知道奶酪?挺洋气。 卿啾没生气。 他听算命老头毒舌听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叮嘱了句换个地方算命才能再捞点钱就准备走人。 可算命老头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我很少介入他人的命数。” 算命老头一脸严肃。 “但你的命数不算介入,你一路上的坎坷多是人为。” 卿啾静静地看了一眼算命老头。 果不其然,算命老头下一秒就掏出了坑钱小道具。 “不要9999,不要999,只要9.9!” 一条极细极艷的红绳。 纯手搓,成本价一分钱都不用的小道具。 却被算命老头叫出9999的高价。 那些可怜算命老头的想关照点的,见到价格也都被嚇跑了。 毕竟算命老头一向拒不还价。 今天打折这么狠,是真穷到没饭吃了吧? 卿啾嘆了口气。 掏了掏口袋,凑出了9.9。 第295章 熟悉到融入灵魂的东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卿啾垂眸,沉默地握紧那根红绳。 很粗糙的绳子。 像是买快递时,装在袋子里的赠品,会掉色的那种。 老头收完钱就翻脸。 翘著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卿啾嘆气。 这时闹钟响起,他认命地戴上手链,赶去路边等公交。 今天诸事不顺。 先是早上闹钟没响,后是老头坑人,最后是没赶上公交。 卿啾蹬著小黄车淋著雨一路哼哧哼哧地赶到剧组。 刚下车,还没擦净脸上的雨水。 温柔的嗓音响起。 “我听导演说,你也姓卿?” 卿啾回过头。 熟悉又陌生的怪异感涌上,他立刻辨认出来人是谁。 那位卿先生? 剧场里討好他的人很多,想藉此攀关係的人有很多。 但卿啾没有。 他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准备走。 气定神閒的许澄慌了。 “你別走,你就不好奇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卿啾这才回了一句。 “有什么事?” 许澄笑得亲切。 “你等下有没有空,能不能帮我去…” 卿啾回得果断。 “没空。” 许澄话音一顿,笑容僵在脸上。 卿啾莫名其妙。 “我是来打工赚钱的,没有时间忙很多別的事情。” 卿啾说完就要走。 许澄再次赶过来,病急乱投医道: “我可以给你钱!” 原本只是隨口一说,结果话音落下,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回来。 卿啾目光灼灼。 “给多少?” 许澄:…… 他愣了许久,才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 卿啾算了算时薪,爽快的答应。 只是很奇怪。 那位卿先生没叫他搬东西,只把他带去杂物间。 里面的监控坏了。 卿先生说他怕鬼,让他在外面守著。 卿啾答应了。 即便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杂物间,即便他不知道杂物间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的味道。 卿啾就这么坐著。 想著何时能攒够钱,何时能从沉重的劳务中解脱。 想得快睡著时。 忽地,一声尖叫响起。 “啊!” 一道人影冲了出去,是那位卿先生。 卿啾刚站起身。 一身冷漠的卞先生,护著不断哭泣的卿先生走了进来。 …… 那位卿先生很奇怪。 明明是他给了钱让他看著杂物间,却反过来控诉他在杂物间猥褻他。 卿啾如实说自己没有做。 场务冷笑一声,胸有成竹地打开监控。 “你看这是什么?” 卿啾看不清,是任然凑过来向他解释。 杂物间外的监控是好的,杂物间空地那的监控是坏的,杂物间里面的监控又是好的。 所以在他人看到的监控里。 他跟著那位卿先生去了杂物间,然后… 兽性大发地扑倒了对方。 气氛死一般的压抑。 场务眼神冷漠,已经不耐烦地开始打110。 其他人不信卿啾这样听话的好孩子会做出那种事。 可惜人证物证俱在。 事情似乎已经盖棺定论时,卿啾有些生气地重复。 “那不是我。” 场务嗤笑一声,分外不屑。 “你说不是就不是?谁信啊?你有证据吗?” 巧了。 还真有。 卿啾沉默地抬起手,將胳膊放到屏幕前。 眾人起初困惑。 下一秒,又变得神色复杂。 老头给的红绳劣质。 因为淋了雨,色料洇湿袖口。 卿啾穿的是工服。 进去前还是红的,进去后就成了白的。 四周静的鸦雀无声。 人群中,许澄再次开口。 “你敢对头髮誓不是你准备了两身衣服吗?” 矛头又对准卿啾,眾人议论纷纷。 卿啾还是没吭声。 他沉默著,向杂物间走去。 眾人都茫然著。 被意料之外的转变弄得头脑发昏,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砰”的一声响。 卿啾蹲下身,从道具箱里揪出来一个人。 和他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髮型,连身形都相似到诡异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 卿啾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杂物间。 原本堵著他的人自动散开。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似乎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卿啾快走到门外时。 许澄被眾人复杂的视线刺激,红著眼道: “你们愣著干什么?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万一他们两个是同伙呢!” 眾人低著头不敢吭声。 这时为了安抚情绪,卞先生把卿啾叫了回来。 卞凌压低声音耳语。 “我知道你可能是无辜的,但我的朋友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认下这个罪名哄他开心好不好?” 卿啾没吭声。 卞凌蹙著眉,感觉有些难办。 他不想这样。 可惜人的心是偏的,他的心也是偏的。 他知道秦淮渝对卿家那位的在意。 他怕好友未来某天会后悔,想帮著在中间调和。 结果不自觉间做到了今天这种程度。 他正想再劝两句。 少年却忽地靠近,像是想对他说话。 卞凌正要高兴。 下一秒,鼻子猛地一痛。 少年揍他一拳。 接著转身,脚底抹油的跑了。 现场一片骚乱。 卞凌跪在地上捂著鼻子,恍惚间觉得这力道有几分该死的熟悉时。 眼前落下一道拉长的身影。 张叔站在对面。 笑意温和,眼神冷漠。 “卞少爷,有关最近发生的事,秦家派我来和您谈谈。” …… 公园,大雨倾盆。 卿啾抱著膝盖,坐在路边,整个人都很emo。 他想。 那个算命老头,或许真的有几分真本事。 比如现在。 如果早上不出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卿啾嘆气。 他脱了外套放在路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工作肯定是做不了了。 他打了人,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 要找新工作吗? 他又聋又瞎,谁会要他? 卿啾低下头。 衣服是潮湿的,心情也是潮湿的。 但他没有太后悔。 如果那一拳没打出去,他才会抱憾终身。 感慨完毕。 雨渐渐小了,像是停雨了。 卿啾猛地站好。 这时脑袋磕到东西,身体晃了一下。 又很快被接住。 卿啾抬眸,有些茫然。 他的神经很敏锐。 任何陌生的气息存在,他都会立刻发现。 但偶尔也有例外。 一些很熟悉,熟悉到融入灵魂的东西,他是发觉不出来的。 卿啾凑近。 看到一片熟悉的,浅色的海。 第296章 唯一的美色优势没用了怎么办 半小时后,酒店內。 卿啾在换衣服。 秦先生很礼貌,背对著他没有看他。 卿啾换好衣服。 道了谢,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秦先生叫住他。 “你要去哪,你就这么討厌和我在一起吗?” 卿啾摇头。 “没,但我该回家了。” 秦淮渝一顿。 这时,对面的少年又慢吞吞地补充道: “每个人都有家要回不是吗?” 卿啾又要走。 秦先生又叫住他。 “我听说…你今天被欺负了?” 卿啾茫然。 “你怎么会知道?” 秦淮渝侧过身,找了个得体的理由。 “张叔的亲戚在剧组工作,听说出了事,叫他去看了热闹。” 卿啾哦了一声。 “其实还好,我打回去了。” 话题又被聊死。 屋外雨声不断的响,越发衬得室內安静无比。 秦淮渝率先开口。 “你有需要,可以隨时找我索要补偿。” 卿啾很奇怪。 “为什么?针对我的明明不是你。” 又是一阵沉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再开口时,秦淮渝显得理直气壮。 “但他们是因为我才针对你,如果不是我那天去见了你,你其实不用受这些委屈。” 秦淮渝眼都不眨一下。 “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来找我负责。別找別人,找了也没用。” 卿啾被绕了进去。 晕晕乎乎,还没搞懂逻辑。 秦先生又开口了。 “你最近没工作是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 …… 卿啾想: 秦先生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他刚失业,自己都还没想好接下来该干什么,秦先生就贴心的帮他准备好工作。 ——兼职陪护人。 时间自由,薪资丰厚。 他都说了自己半聋半瞎,秦先生还安慰他说没关係,可以帮他安装人工耳蜗。 卿啾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秦先生说只是从工资里按比例预扣,他想了想就答应了。 看不清也听不清其实很麻烦。 两个里但凡能好一个,他行动也不会那么困难。 只是很奇怪。 商量完工资后,秦先生让他看著他。 卿啾看了。 秦先生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卿啾回了。 他说自己看不见,於是秦先生此后许久都没再说话。 短暂的插曲结束。 卿啾回了家,又看到傅渊。 男人坐在轮椅上。 苍白病態的眉眼,身影陷在浓沉如墨的暗色中。 像盘踞在柱子上的蟒蛇。 傅渊开口,嗓音嘶哑,透著危险。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卿啾没说实话。 “工作太晚了,没赶上末班车。” 傅渊这才放鬆了一点。 擦肩而过的瞬间,卿啾被紧紧抱住。 傅渊埋进他怀中哑声低语。 “啾啾。”他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卿啾还没回答。 轮椅上的人先抬起头,看他的眸光晦暗难辨。 “啾啾。”傅渊又道。 “你绝对不会再次拋弃我,对吗?” 傅渊又说了听不懂的话。 卿啾很奇怪,不过傅渊总是这样,他都习惯了。 “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 卿啾第一次回答了这个问题。 傅渊一怔。 半晌,他像失控了般,紧紧握住他的手。 “你什么意思?” “你不爱我?你居然不爱我吗?” 卿啾更奇怪了。 他和傅渊只是一起长大的关係,为什么非要说爱不爱的呢? 只是傅渊情绪很不稳定。 卿啾没有刺激傅渊,傅渊也没有多问。 室內又默契地重归寂静。 卿啾铺好床,为明天的工作养精蓄锐。 只是半梦半醒间。 轮椅停在床边,有人轻声囈语。 “不爱我没关係。” 那人道。 “只要你的身边只有我,这和相爱又有什么区別?” …… 卿啾起得很早。 新工作,他想给新僱主留个好印象。 路边的老头叫住他。 翘著二郎腿,很得意的模样。 “小子,你时来运转了!要不要从指头缝里露点出来打赏一下?” 卿啾很奇怪。 “什么时来运转?我昨天才倒了大霉。” 转运小手链不好用。 推销出去的產品被差评,算命老头急得吹鬍子瞪眼。 但他也没气太久。 卿啾吐槽归吐槽,还是分了点早餐。 算命老头消停了。 背靠著墙,说话懒洋洋的。 “別这么看不起自己,你命格金贵著呢,我说的。” 卿啾没当真。 昨天因为老头错过了公交车,今天总不能再错过一次。 可跑到巷口时。 一辆闪瞎眼的钻石玛莎拉蒂,堵死他的出路。 车门被打开。 张叔弯下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 卿啾惴惴不安。 好闪的车,好贵的车牌,好软的坐垫。 卿啾格格不入。 他想说不用对他这么客气,张叔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他们少爷介绍的工作的员工的基本待遇。 卿啾又没了声音。 赶去工作地点的路上,张叔状似不经意地问他。 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卿啾摇头。 张叔收回视线,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奇怪。 之前少爷还说过。 就算卿少爷失忆,就算卿少爷不记得他,他也有办法找到那个是卿少爷的人。 然后让卿少爷重新爱上他。 但为什么他处理完事回来,少爷就开始魂不守舍? 奇怪。 …… 闪瞎眼的玛莎拉蒂驶过小区,驶过闹市,最后来到庄园。 卿啾直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僱主是谁。 但秦先生介绍的… 应该是脾气很好,很好相处的僱主吧? 卿啾推开门。 下一秒,一道水柱喷出。 秦可秦乐跳了出来。 手里拿著水枪,满脸都写著得意。 “又想找人管我们?我都说了,我们是不可能…” 话音未落,秦可秦乐的身体突然悬空。 新来的倒霉蛋把他们两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转身,扔进喷泉。 两小孩被冷得哆嗦又爬不出来,急得嗷嗷哭。 张叔停完车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小魔头又哭闹起来。 “辞退他!居然敢欺负我们!给我辞退他!” 卿啾意识到这两个坑了他两次的小鬼头就是他这次的僱主。 低著头,侷促地问: “我做错事了吗?” 张叔摇头,笑得和善。 “没,他们不是您要照顾的人,您不需要对他们负责。” 两小孩傻眼了。 卿啾抬头,比刚才更加茫然。 “什么意思?” 张叔笑意不改,一字一顿道: “在这处庄园內,您唯一需要照顾的,就是我们家先生。” 第297章 秦先生是个好人 卿啾目露茫然。 他们家先生,秦淮渝? …… 去房间的路上。 卿啾回头,朝模糊的远方看去。 两个小孩被佣人带走。 卿啾收回视线,默默嘆了口气。 原来乖巧也能装出来。 之前还抱著他的腿叫爸爸,一眨眼的功夫就翻脸不认人。 明明是那位秦先生的孩子。 可在性格方面,两个小孩和秦先生天差地別。 秦先生那种对人很好的人。 他的伴侣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生出那种混世小魔王呢? 任然说不出秦先生的伴侣。 是丧偶?还是离婚? 卿啾正想著,身前的脚步声消失。 张叔停了下来。 “到了。” 卿啾抬眸去看,发现他们还站在离院子很远的地方。 他侧过身问。 “就是这里吗?秦先生住的地方?” 张叔頷首。 卿啾又问:“你不一起进去吗?” 张叔摇头。 “我们先生他…不喜欢被人亲近。” 是吗? 卿啾回忆了许久,也没想起秦先生有哪里不喜欢被外人接触。 不过张叔都这么说了。 卿啾礼貌的没再多问,独自走了进去。 …… 关上门,室內没开灯,落地窗被厚重的黑布挡著。 有种密不透风的压抑。 卿啾停在原地,不断整理相关讯息。 秦家的祖宅不在这。 曾生活在祖宅的秦淮渝,在接管秦家不久后搬离祖宅。 任然说秦先生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位卿先生在断绝关係后闹得很僵。 或许是怕触景生情。 此后许久,他再也没回到承载太多记忆的祖宅。 …… 收回思绪,卿啾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张叔说工作並非看他可怜的施捨。 秦先生是真的身体不太好,有失眠头痛的毛病。 许是不太喜欢光。 走廊没开灯,卿啾找不到开关在哪。 他摸索著往前走。 找了半天,才找到张叔说过的房间。 卿啾试著推了推门。 门没锁,想走进去很容易。 但进去后更黑了。 一片乌压压的黑,只有角落的一小块地方窝著一点白。 卿啾试探性地开口。 “秦先生?” 像是才听到声音,沙发上的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 那上面的人舒展开身体,踩著地板向他靠近。 卿啾茫然地看向前面。 如果他能看见,就会知道眼前的画面其实非常撩人。 与曾经的少年感的淡漠疏离不同。 短短半年间,秦淮渝变了许多。 清冷昳丽的眉眼开始往有稜角的方向进化,细碎墨发下低垂的凤眸倦怠,瞳色浅淡清透。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整洁的白衬衫解了扣子,露出线条精致的冷白锁骨。 整个人清贵冷欲。 还怪涩的。 可惜卿啾看不见,依旧规规矩矩地问。 “我的工作就是照顾你吗?” 对面的人一愣。 以为他会有些反应,却没等到任何回应。 心情变得微妙。 秦淮渝垂著眸,气压低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人这会儿还看不见。 “一点都看不到?” 秦淮渝向前一步,嗓音淡淡。 “你走路的时候不是能看见吗?为什么偏偏看不见我,不想见我?” 卿啾在心中深处高喊冤枉。 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这人做事很小心,对谁都很有礼貌,但秦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总偏爱曲解他的意思。 没回答是不喜欢。 没看他是不喜欢。 一个没留神看一眼窗户也要被问是不是不想看到他。 卿啾在心里给秦先生打了个標籤。 像猫一样。 多心又龟毛,典型的高敏感人群。 卿啾或许是该打退堂鼓的。 但想想工作,看一看秦先生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又不太想走了。 一室静謐,卿啾认真地回答。 “只能看到一点。” 他伸手捧住秦先生的脸,稍微比划了下。 “我能看见你的人,你的眼睛,但我能看到的东西都很模糊。” 像一坨坨色块。 掌心贴著的肌肤触感像冷玉,温凉细腻。 卿啾习惯用手感知一切。 以至於都摸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张叔的叮嘱。 ——秦先生不喜欢被人碰。 卿啾受惊般快速將手抽回来,做贼心虚般贴著衣服蹭了好几下。 温度莫名低了。 秦淮渝抿著唇,嗓音低沉。 “你嫌弃我?” 像是质问的语气,带著点微妙的,几不可察的不爽。 卿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 他开口,下意识地,带了点顺毛的味道。 “我进来的时候,张叔没有跟著进来…” 卿啾在解释。 秦先生沉默不语,浑身散发著一种“编,你接著编”的气息。 卿啾硬著头皮继续。 “他说你不喜欢和人亲近,我不小心碰了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对面还是没有声音。 每一秒时间的流逝,对卿啾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又慌张补充。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 声音被打断。 秦先生终於开口,嗓音冷淡,却並不疏离。 “我没有討厌被亲近。” 秦淮渝说得面不改色。 “张叔那么说,是因为他忙著回家。” 卿啾开始迷茫。 “所以…张叔只是想摸鱼吗?” 秦淮渝嗯了一声。 卿啾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鬆懈。 秦先生是个好僱主。 最开始那点紧张感没了不少,卿啾开始问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做的。 秦淮渝没回答。 他该怎么说? 说自己其实不喜欢被別人亲近,也没有被照顾的必要,只是因为私人原因钱把人忽悠过来摆在自己眼前放著看吗? 肯定不能这样。 秦淮渝维持自己的病弱形象。 “走廊第三个房间左边的第一个柜子第一格。” 秦淮渝补充。 “那里放有我每天会吃的药。” 卿啾认真记下。 他很想做好这份工作,很想对得起秦先生的好意。 卿啾走得很快。 以至於没留意地上厚重的毛毯,踩中藏在毛毯的凸起。 身体开始失重。 卿啾快跌倒前,脑袋里想得不是会不会很疼。 ——而是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去这份工作。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摔倒。 秦先生握住他的手,將他拉进怀里。 身躯紧密相贴。 那一刻,卿啾听见比自己还要快的心跳。 第298章 要去哪 秦先生在紧张。 因为什么?因为他吗? 想想也是。 他签了劳务合同,现在受伤是工伤,秦家要赔钱的。 卿啾连忙展示自己过硬的身体素质。 “我很健康。” 在秦先生不解的注视中,卿啾继续道: “摔很多下也没事。” 秦淮渝简直要被气笑。 他因为话中熟悉的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態度而微妙的不悦,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没有任何立场纠正这种行为。 他还不確定。 在没有彻底確认前,他只能慢慢试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冒牌货找过许多替身。 像是故意般,用各种手段找来相似的人。 秦淮渝確定自己没有被骗过一次。 只是时间久了,他的防备心也的確比原先更重。 气氛突然变得沉默。 卿啾攥紧手,乾巴巴地问: “秦先生?” 耳畔终於有了回应,秦淮渝问: “太暗了?” 卿啾没有回答,秦淮渝也没再问。 药最终还是没有去取。 卿啾捧著泡好的热可可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人。 仔细想想哪里都奇怪。 他这种缺陷,的確不適合做照顾人的活。 会被辞退吗? 卿啾最后也没等来辞退,反而等来医生。 …… 很细致的检查,当天配好的助听器。 微弱的听觉被放大。 卿啾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耳朵,有些不敢置信。 困扰他许久的麻烦就这样被解决。 能听清楚东西的话,他一定能做好未来的工作。 卿啾很满意。 但另一边,秦先生並不这么想。 “眼睛不能恢復吗?” 医生摇头。 “病患的眼睛是先天性失明,没得治。” …… 卿啾坐在沙发上,听见秦先生和医生在聊治疗的事。 过程不怎么顺利。 医生提著东西离开时,只委婉的说了会尽力。 室內又静了下来。 卿啾沉浸在能听清东西的喜悦中,恍惚间查询到一片微弱的亮色。 卿啾偏过头去看。 却见佣人三三两两的站在走廊上,取下厚重的窗帘。 这里是庄园光线最好的房间。 没了窗帘的遮掩,这里亮到卿啾只凭藉微弱的视力就能看清东西的大概轮廓。 这对卿啾来说是好事。 只是,他又想起张叔之前说过的话。 ——秦先生有神经衰弱的毛病。 这里长期合著窗帘是为了確保想睡的时候能不被干扰的隨时睡著,可现在这些东西都被取了下来。 他原本是来帮忙的。 可兜兜转转一大圈,他成了最大的麻烦。 卿啾自觉有愧。 於是走过去,斟酌著言语开口。 “秦先生…” 卿啾想说他可以適应环境,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转移话题。 秦先生冷不丁地问: “为什么总叫我先生?” 秦先生蹙著眉,像是又开始生气。 “你记不住我的名字?” 卿啾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摇头。 “我没…” 话音未落,新的问题落下。 秦先生问他: “我叫什么?” 卿啾嘴比脑子快,规规矩矩地回答。 “秦淮渝。” 秦先生是个很奇怪的人。 会因为很小的事生气,也会因为很小的事不生气。 他说了以后就这么叫。 末了,又反过来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卿啾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名字。” 秦先生是个好人,他不想骗秦先生。 但傅渊同他说过。 他们杀了人,现在是黑户,不能隨便向別人坦白身份。 秦先生终於不问了。 卿啾打算说话,“先”字还没说到一半,就在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改了口。 “秦淮渝。” 他有些生涩的念出这三个字,末了又问: “有什么是要我做的吗?” 秦淮渝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站在原地,站在阴影中,静静的看向对面。 很陌生的长相。 少年小脸素白,发色乌黑,尚且青涩的眉眼稚气未消。 他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在相遇的瞬间,他便觉得熟悉。 他想过他们的再次相遇。 以那个人对他那张脸的迷恋,应该会在看到他的脸之后喜欢上他。 一切不费吹灰之力。 可偏偏,他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唯一和那个人有相似之处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他唯一的优势似乎也没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没有猜错。 可那个人很怕他。 生疏的语气,生疏的態度。 不能再近一步。 一切都需要重头再来,甚至有可能无法重头再来。 如果真是他,那为什么不爱他?是不是忘了他? 他感到烦躁。 可偏偏,再烦躁也比原先的辗转难眠要好的多。 过了不知道多久。 秦淮渝终於开口,指了指对面。 “拿下那个。” 卿啾走过去,捡起桌上的钢笔。 秦淮渝微微頷首。 “可以放下了。” 卿啾一头雾水,却还是老实的放下等待新的命令。 结果此后整整一天。 除了拿过一次钢笔外,他再也没干过一件事。 他的僱主窝在沙发里。 长腿交叠,不说话,不工作。 就那么盯著他看。 看著看著就睡了过去,不像张叔口中会失眠的样子。 一天马上就要结束。 卿啾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总觉得钱拿得不踏实。 他是收了高薪来的。 一天四位数的工资,一个月顶他在剧组当杂工十个月。 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摸鱼呢? 下班时间快到了。 八小时的工时,他连拿药这么简单的任务都没做好,秦淮渝是不是有些嫌弃他? 他会丟掉工作吗? 想留下这份工作的话,他可能要表现的稍微勤快点。 卿啾想了想。 决定去打扫卫生,给僱主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因为不知道打扫工具在哪。 卿啾径直往外走,准备去找庄园的佣人问问。 但在握住门把手的剎那。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厚重的门上。 手背一凉。 宽大的掌心覆著他的手背,將他的手牢牢握住。 卿啾这才发现秦先生其实很高。 肩膀宽,腿也长。 修长优越的身躯並不孱弱,靠近时落下的阴影几乎將他整个包裹。 带著一分压迫感。 卿啾还没问怎么了,另一只手又环上他的腰。 低沉压抑的嗓音落下。 “要去哪?” 第299章 你怕黑 在此感谢人美心善的“小荣子一枚”给到的【大神认证】!谢谢谢谢谢谢! …… 卿啾看过去。 秦先生气场压抑,看起来状態很不好的样子。 卿啾回得很快。 “我想去拿工具,打扫一下卫生。” 身后静悄悄。 过了不知多久,秦先生终於再次出声。 “不是要跑?” “为什么要跑?” 卿啾很不解。 这么好的工作,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他又不傻。 又是一阵寂静,卿啾感觉肩上微微一沉。 秦先生几乎是將他抱在怀里。 这样的姿势,隱隱间透出几分曖昧。 卿啾身体一僵。 他头脑风暴,脑海中浮现出鲜红加粗的五个大字。 ——“职场潜规则”。 卿啾还没来得及往不能播的方面想,耳畔又响起一道很闷的嗓音 秦先生对他道: “留下来。” 顿了顿,秦先生又补充。 “你不在我睡不著。” 卿啾看向窗外,脑海中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怕黑?” 秦先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卿啾理解。 男人都要面子,他懂。 卿啾退了回去。 走回沙发在的位置,在毛毯旁边板板正正地坐好。 一本正经的模样。 “来睡吧,我守著你。” 秦淮渝脚步一顿。 卿啾没等到回答,侧过身喊人。 “还不来吗?” 秦淮渝垂著眸,没有立刻行动。 那句话太熟悉。 很久前,有人对他说过一样的话。 秦淮渝淡道: “我现在不困了。” 卿啾立刻躥起来,精神抖擞的准备去外面工作。 结果又被拦了下来。 秦淮渝胡搅蛮缠。 “但你也不许走,我要看著你。” 很霸道的发言。 不过这是僱主,僱主说什么都对。 於是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卿啾被按回沙发上。 俯身时的阴影落下,秦先生坐在他身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天空的顏色从橘红,到雾蓝,再到纯黑。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记忆中,他从未这么晚回过家。 秦先生不说要让他做什么。 他不好问,只好乾等著,但现在不能再等了。 卿啾犹犹豫豫地开口。 “我能不能…” 秦淮渝抢答。 “天太晚了怕打不到车想留下来借宿是吗?没问题,我答应你。” 想说的话卡在嘴边。 卿啾觉得尷尬,却还是在秦先生通知张叔虐待老人家前硬著头皮开口。 “我不想借宿。” 室內变得寂静,卿啾继续道: “我可以回家。” 下一秒,秦先生的语气晴转多云。 “走?” 秦先生步步逼近,气场凶得像是要把他剁开来吃了。 “为什么要走?天这么晚了?你要去见谁?” 卿啾不太懂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像是很为难才答应他留下过夜的秦先生,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因为他不留宿而生气? 大概失眠的人都这样情绪不稳定吧? 卿啾觉得还好。 他是带著照顾人的任务来的,这点小麻烦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內。 於是卿啾回答。 “我有个哥哥,他腿脚不便需要我去照顾。” 秦淮渝蹙紧眉。 资料上有写这个吗?好像有写。 他当时都看了什么? 好像只看完人在剧组做苦力,就扔下资料赶过去。 秦淮渝的音色终於和缓了些。 “他病得很重?” 卿啾点头。 他说完这句就绕过秦先生想走,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胳膊。 “我送你。” 为了把人留下干坐著拖了半天,秦淮渝现在也没什么睡意。 不等卿啾拒绝,秦淮渝又道: “你家离得很远,这附近没有公交车,如果徒步你需要走到明天早上。” 卿啾想想觉得也是。 他不是喜欢麻烦人的性格,但也没必要自討苦吃。 他上了秦先生的车。 隨后一路寂静,秦先生没再和他搭话。 卿啾觉得秦先生这个人很奇怪。 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可卿啾不討厌这个人,他喜欢秦先生的眼睛,也喜欢秦先生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用的洗衣液不一样。 秦先生靠近他时总会有很浅淡的气味传过来,让他生理性的想贴著蹭蹭。 想法是有的。 但把想法变成现实,这种事卿啾干不来。 秦先生有孩子。 或许有伴侣?或许有孩子妈? 对有妇之夫太靠近不是好事,卿啾一向明白这个道理。 车子驶过寂静的小巷。 兜兜转转一圈,来到破旧的居民楼前。 卿啾推开车门要下去。 这时秦先生叫住他,单手撑著下顎蹙眉看他。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卿啾回头看了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 秦淮渝看了一会儿,惜字如金的评价。 “像危房。” 卿啾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房子,又看了眼对面矜冷清贵的男人。 以为是被嫌弃了。 卿啾踌躇著,思考要不要用自己的小身板帮僱主挑剔的眼睛挡挡时。 秦先生又开口了。 “要不要搬去庄园住?我允许你带家属来。” 卿啾摇头。 “不了吧。” 其实以傅渊操控人心的本事,他不是不能去更好的地方居住。 但不知道为什么。 傅渊一直很避讳,將他放在显眼的地方。 沟通就此结束。 卿啾见秦先生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气他的不识情趣。 卿啾想顺毛。 秦先生却对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过去。 卿啾没有过去。 秦淮渝顿了顿,补了句解释。 “你眼睛上有东西。” 卿啾眨了下眼,看到一片白色的虚影。 像是真的有东西。 卿啾没再多想,默默挪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拂过眼尾。 卿啾俯下身,和车窗挨得很近,和秦先生挨得很近。 树下的光影昏黄。 朦朧的暖色印在浅色的眸中,盪出瀲灩漂亮的波光。 卿啾分明看不见。 但这一刻,他脑海中诡异的浮出人影的画像。 漆黑纤长的睫羽,清冷疏离的眉眼,冷白病態的肌肤。 好看到每个点都戳在他心窝上的美人。 心跳开始变快。 卿啾一时间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的想像,还是真的秦先生。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只差一点,就要鬼使神差地摸到时。 黑夜中。 一只苍白病態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第300章 修罗场 腕上的触感凉的慎人。 卿啾扭头一看。 是傅渊。 …… 从傅渊的角度看去,刚刚那一幕足够令人心烦。 少年站在豪车前。 微微俯身,与车內那人贴得极近。 ——像接吻。 傅渊脸色阴沉的能滴水,快步上前將人拽回来。 却在下一秒看到更不想见的一幕。 “是你?” 傅渊眉头紧缩,言语间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等卿啾说话。 身体被转了过去,傅渊十分排斥他与秦淮渝对视。 “你在做什么?” 正主就站在前头,但傅渊一点都不避讳。 “那种名在外的男人,我不是告诫过你很多遍,绝对不要接触吗?” 卿啾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砸得有些懵。 他想告诉傅渊秦先生是个好。 但不等他开口,秦淮渝先一步出声。 “这是你哥哥?” 凤眸微微眯起,秦淮渝终於意识到不对。 “你们看起来並不相像。” 傅渊想搪塞过去,可惜卿啾已经很老实地回答了问题。 “我是被收养的。” 秦淮渝一字一顿,重复出话里最关键的两个字。 “收养?” 秦淮渝突然庆幸,自己今天过来了一趟。 虽说有不少收养家庭能培养出真正的亲情,但他眼前这个… 绝对心思不纯。 傅渊转过身,阴沉著脸想回去。 秦淮渝並未阻拦。 他坐在车內,看向眼前的楼房。 很矮,很破,很旧。 秦淮渝垂下眼。 “他为你吃了很多苦,搬砖,杂工,店员,他都去做过。” 秦淮渝抬起眼。 “你或许也知道,没有你他才会过得更好。” 但这个人偏偏没有这样做。 虽然並未接触。 可冥冥中,秦淮渝有种討厌的直觉。 ——这个人的底色是自私的。 只要能得到,哪怕折断翅膀將人藏起来。 他也一定会得到。 傅渊停下动作,侧身嘲讽。 “自己脏就往別人身上泼脏水是吗?你放心,他绝不会被你蛊惑。” …… 傅渊嘴上是这么说。 可几乎前脚关上门,他后脚就开始收拾东西。 卿啾捡起滚落在地的摆件。 “怎么了?” 傅渊收拾好最刚需的东西,留下两个字。 “搬家。” 卿啾很苦恼。 “张叔今天刚来接过我,要搬家更换居住地至少…” 卿啾话音未落。 手中的手机被夺走,掉落在地。 屏幕四分五裂。 傅渊拽住他的胳膊,沉声质问。 “你喜欢秦淮渝?为了秦淮渝,你又要拋下我?” 傅渊对秦淮渝的敌意很大。 卿啾还没回答。 傅渊步步紧逼,新一轮质问也接踵而至。 “你告诉了他你的名字?你就那么想靠近他?哪怕做替身也愿意?” 傅渊的用词刻薄起来。 像是在暗示,秦淮渝对他的关照只是因为那个和旧人一样的名字。 卿啾终於生气。 “秦先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是个好人。” 傅渊嗤笑。 “好人?好人怎么会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傅渊今天格外不可理喻。 卿啾不想再回应。 沉闷的绕过傅渊,蹲下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走你走,我不走,我还要工作。” 傅渊一声不吭。 过了不知多久,他嗓音低哑的开口。 “你就那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卿啾回过头。 傅渊抬起头,眸子赤红。 “我不需要你帮我治病,我和你说过很多遍,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这具身体的確破烂。 但再破烂,也不至於撑不到他的亲信找过来。 起初卿啾为他忙碌的时候他是开心的。 看啊。 曾属於秦淮渝的那份偏爱,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傅渊一直都很得意。 直到今天,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那根本不是偏爱。 卿啾所做得一切,都只是为了將他甩开。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傅渊再也无法忍受。 “啾啾,我已经找到了我的远房亲戚。” 轮椅碾过了地板。 在没有灯的臥室,声音冰冷诡异。 卿啾的手腕再次被握住。 傅渊的手如同傅渊的人,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被触碰的瞬间。 恍惚间,卿啾有种被蛇信子舔了一口的错觉。 傅渊又露出拿来迷惑人的温和一面。 “秦淮渝能够给予你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予你。” 傅渊一直表现的很有分寸。 至少在记忆里,傅渊从未做过任何逾越的举动。 可今天的傅渊变得奇怪。 他垂眸,似是想吻他的手背—— 卿啾躲开了。 傅渊一怔,指尖几乎要划破掌心,可嗓音仍是温和的。 “怎么了?为什么要躲?” 卿啾避之不谈。 “你找到了可以帮你治病的人,我会帮你收拾东西跟他们走。” 傅渊完美的笑意险些龟裂。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离开吗?” 卿啾摇头。 “我有工作,暂时抽不开身。” 傅渊低眸不语。 月光落入屋內,將地板分成明暗双色。 他们之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傅渊知道。 只要將分界线抹去,那个人最终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 卿啾一开始没想和傅渊撕破脸。 毕竟傅渊是病人,还是他在这个地方唯一认识的人。 但昨晚的事发生… 不管他想不想,他们之间都不可能恢復原来的关係了。 卿啾是这么以为的。 结果次日一醒,傅渊跟没事人一样的来看他。 “你要去秦家?” 卿啾还没睡醒,睡意惺忪地点了点头。 傅渊为他递上外套。 垂著眸道: “走吧,我和你一起。” …… 昨晚的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 张叔心情忐忑。 他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少爷回家时心情並不好。 怎么回事? 难道判断失误?那少年其实和卿少爷没关係? 张叔心里那叫一个愁。 唯一的线索断了,他还担心著少爷轮番遭受打击,会不会一时受不了为爱殉情时。 他们少爷今早已经放著公务不管也要陪他来接人。 这是有戏。 张叔小小鬆了口气,望著巷口若隱若现的纤细人影欣慰地偷看。 他以为他们少爷会开心。 但结果大出所料,后座气压低得可怕。 张叔困惑地又看。 发现巷口旁,还站著个陌生的轮椅男。 第301章 被心机男算计了 男人穿著黑色衬衫。 肤白且病態,神色阴鬱沉闷。 带著点鬼味。 正看向车窗,越过驾驶位的他,看向他们少爷。 ——来者不善。 张叔意识到这点,猛地一下剎住车。 正正好停在路边。 轮椅转动著向他们这边驶来,男人做势要打开车门。 张叔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一眼。 秦淮渝蹙眉,並不是很想把脏狗放进来。 可不止傅渊。 少年一路小跑著过来,也不知有没有被累到。 秦淮渝示意张叔开车门。 车门前脚打开,傅渊就连人带轮椅的挤了上去。 好巧不巧。 轮椅宽大,把后面的位置给占了个满满当当。 秦淮渝蹙眉不解。 他实在不懂。 这个瘸子在想什么?故意噁心他吗? 很快秦淮渝就知道对方的来意。 少年打开门看了一圈。 目光环视四周,在后座停留了一会儿,遗憾地嘆气。 “没位置了。” 卿啾也不挑,在副驾驶上坐下,顺便系好安全带。 秦淮渝眸色渐暗。 对於旁人,他几乎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只是人还在前头。 怕影响形象,秦淮渝將声音放得很低。 “下去。” 傅渊面上带著笑,话里却全是刺。 “我为什么要下去?工作时间可以带家属,这不是秦先生你自己说的吗?” 秦淮渝蹙眉。 他是说过这话,但他说这话时没出过这种事。 他想像中的残疾哥哥应该是和弟弟相互扶持的好哥哥。 而他眼前这个? 对养弟图谋不轨,能是什么好人? 还有… 这人当时不在秦家,是怎么偷听到那些话的? 秦淮渝准备查一下庄园有没有监听设备。 一个没留意,傅渊抢先一步。 他笑得眉眼弯弯,衝著前面的少年招手,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 “你说得没错,秦先生果然是个好人。” 卿啾不解回头。 “秦先生,你居然真的同意我带家属工作?” 秦淮渝不同意。 但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 好人这个高帽扣下。 再反悔的话,会显得他像个恶人。 少年本就怕他。 若是再留下坏印象,乾脆躲著找不到人怎么办? …… 张叔坐在驾驶位上,干著管家的活,操著情感諮询的心。 车內气压低得可怕。 他能感觉到,他们少爷和那个坐轮椅的男人气场不合。 甚至於…… 他们少爷,好像是被那个心机男算计了? 这怎么行? 张叔打开手机,临时摇人。 …… 傅渊刚下车,脸上胜券在握的笑意还未消失。 两个佣人突然冒了出来。 接著不等傅渊反应。 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推著他的轮椅就往前走。 这什么意思? 傅渊面色阴沉。 光天化日之下,秦淮渝教训他也不怕被看见吗? 傅渊心態很好。 能將一切坏事转化成对自己有利的好事,儘可能的薅羊毛。 他已经做好了卖惨的准备。 可下一瞬,耳畔响起那个老头子的声音。 张叔哄起纯良少年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当然是治疗了,怎么会不是治疗呢?” 张叔笑眯眯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说话温声细语,但里藏刀。 “你哥哥瘸得那么厉害,秦家正好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为什么不用呢?” 卿啾被唬地一愣一愣。 在傅渊发声前,先认真地叮嘱。 “你不要害怕,张叔是好人,一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傅渊嘴角抽搐了一下。 昨晚为了混进秦家噁心秦淮渝,他说了一堆这对主僕的好话。 结果… 成也“好人”,败也“好人”。 傅渊咬紧牙关。 纵使不甘,也只能在阳谋下被推著离开。 …… 成功守护了少爷,张叔现在很得意。 他正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小孩的嬉笑声吵闹响起。 张叔被呲了一身水。 秦可秦乐出现,一个用麻绳勒住脖子,另一个疯狂用水枪攻击。 张叔可怜巴巴。 只能哎呦的喊著小祖宗別闹了,却不能真对这两位小祖宗做什么。 少爷什么脾气? 贞洁烈夫,除了卿少爷谁也不要。 秦家人劝少爷商业联姻。 没劝动,反而气走了好几个世交家的小姑娘。 没办法,再这么乱点鸳鸯谱下去,秦家在婚恋市场的名声恐怕岌岌可危。 一群人只好放弃。 只是亲生的不行,还能过继啊! 前面说了。 秦家上一辈,其实不止有秦惢一个主家血脉。 虽然老大被害身亡,老二被怂恿染上恶习送出国幽禁,但这两位都各留下过一个孩子。 秦家上一辈同意他们少爷不婚不育。 但前提是,秦家的继承人必须要培养。 双方各自做了妥协。 少爷他用代为培养继承人,换来了短暂的安静。 可这俩孩子简直就是恶魔中的恶魔! 张叔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被扯著鬍子,差点就要哭出来时。 身上突然一轻。 仔细一看,少年拎走了两个小魔头。 整张脸面无表情。 不等小魔头说话,直接扒了裤子开揍。 “啪啪啪!” “呜呜呜!” 巴掌声和哭喊声连绵不绝。 两个小魔头被宠惯了,一开始还敢骂骂人,可后来却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卿啾对弱小的存在一向態度温和。 尊老爱幼。 但总不能爱幼,就不尊老吧? 张叔鬍子都快禿了。 那模样,怪可怜的。 两个小魔头大概是真被打怕了,骂到后面开始哭,哭完了又开始道歉。 卿啾铁面无私。 他不需要道歉,但张叔需要。 卿啾按著两小孩道歉。 两小孩眼神嫌弃,嘴里嘟囔著“不过是佣人而已”。 但卿啾一个低头。 两小孩被嚇了一跳,低眉顺眼道歉道得飞快。 卿啾看了张叔一眼。 张叔是个好脾气的,原谅的很快。 但很快张叔就后悔了。 因为少年鬆开手的瞬间,两小孩立刻翻脸不认人。 不仅在少年手背上重重咬了一口。 还红著眼,声嘶力竭地指著人骂。 “你太坏了!没有小鲤哥哥半点好!那个討厌鬼拋弃小鲤哥哥就只配你这种暴力狂!” 两个小魔头是说完话拍拍屁股就跑了。 只剩张叔一脸尷尬地站在原地。 看著少年捂著受伤的手背转身,面无表情地问他。 “小鲤哥哥是谁?” 第302章 世界的真相 张叔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秦可和秦乐… 他们刚来秦家的时候,还很乖巧懂事。 秦可和秦乐的童年都不幸福。 一个父亲早死,被继母私下折磨,直到能开口说话才揭露真相。 一个是父亲与妓女廝混生下的孩子,被放在红灯区长大,直到三岁才被带回秦家看护。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最开始,秦可和秦乐都很听话有礼貌。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像是从景鲤死亡开始。 那时秦家旁支中心思不纯的人被彻底清算,景鲤作为旁支手里最后的地盘被派过来求情。 结果可想而知。 夫人培养虚假的软肋,就是为了不在重要时刻被旁支拿捏。 景鲤求情失败。 回去后,曾將他捧上天的旁支给了他一巴掌。 羞辱大概也是有的。 毕竟那天过后,並未涉及旁支產业不会被重罚的景鲤割腕自杀。 秦可秦乐和景鲤关係很要好。 景鲤回国后为了融入主家,曾费大力气討好他们。 可明明一开始秦可和秦乐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太难过。 但从某天开始,两个小孩性情大变。 最后作天作地的非要离开庄园。 少爷情感障碍严重。 卿少爷在时还好些,卿少爷一走就加速恶化。 少爷只负责培养继承人。 他这个老头子夹在中间,成了被折腾的对象。 张叔的沉默像某种躲闪。 卿啾有些失落。 低著头,说出心中猜测。 “我知道了,那位小鲤哥哥是秦先生喜欢的人?或者是那两个孩子的母亲?” 虽然男人生孩子有点离谱… 但都21世纪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张叔一言难尽。 “等等,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 另一边,后园內。 秦乐丟了水枪。 捂著被揍红的屁股,擦著眼睛哭得涕泪横流。 秦可抱著妹妹安慰。 “没事,我们一定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秦乐闷闷点头。 两小只抱团取暖时,草丛动了动。 秦可秦乐先是害怕。 可一看到对面的人,两个人又立刻开心起来。 “小鲤哥哥!” 秦可秦乐跑过去,一左一右地撒娇。 “你怎么才来看我们啊?” 还是那具躯壳。 但这次,壳里的人被换了。 景鲤蹲下身,摸摸两个小孩的脸,言语怜悯。 “真可怜,还是没逃掉吗?” 秦乐重重点头。 景鲤见了,心中冷笑。 小孩比大人好骗。 尤其是秦可秦乐这种见过阴暗面,警惕性强的。 他只是说出了当初玩耍时定下的暗號。 就让他们相信了自己的身份,相信留在秦家会遇到危险。 秦可是哥哥。 秦乐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情况下,秦可还有精力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会因为抢夺继承人的位置被杀死吗?我们不想死,你给得东西我们已经放进去了。” 景鲤又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 “先不著急做这个,哥哥有別的事要告诉你们。” 秦可秦乐乖巧地凑过去。 景鲤垂眸,在两个小孩耳畔怂恿。 “庄园是不是来了个眼睛不好的佣人?” 秦乐愤愤抱怨。 “他可坏了!亏我们一开始还想让他离开!” 景鲤继续引导。 “只要让那个人弄伤你们,你们就能马上离开庄园。” 秦老爷子还是在意这两个唯二的独苗的。 一旦这两个蠢货出事,卿啾在觉醒记忆之前。 会先被赶出秦家。 等离开了秦淮渝的视线,想做什么还不是都隨他们的意? 秦可很害怕。 “要让妹妹受伤吗?我受伤不行吗?” 景鲤开始不耐烦了。 “谁受伤都行,只要受伤就行。” 秦可秦乐听话点头。 对这个曾经给他们带吃的,在他们印象中很好的哥哥深信不疑。 景鲤本想再多叮嘱两句。 可还没开口,有脚步声响起。 秦可秦乐立刻跑远。 这是景鲤说的,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他们认识的事实。 景鲤也想离开。 托许澄演戏烂的福,这具身体早就被秦淮渝盯上。 一旦在落单… 这具身体大概会被关起来,等原本的灵魂回来。 景鲤果断开始跑。 可他没秦可秦乐那种小孩子身体灵活,加上因为太害怕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出了事。 景鲤站稳时,声音的主人也到了。 是个坐著轮椅的瘸子。 景鲤还没鬆口气,轮椅冷不丁地驶向他所在的位置。 男人看他的目光冰冷。 眯著眸伸手,似是想动手。 景鲤下意识地闭眼。 可那只手最终没有落下,只是扼住他的脖颈,咬牙问: “许澄?” 景鲤一愣,连忙叫许澄顶號。 许澄刚睁眼就头晕目眩。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用不至於弄伤肉体的力道捏住他的脖颈,手的主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许澄艰难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澄的灵魂都在隨之颤慄。 景鲤认不出正常。 可之前狼狈为奸了那么久,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人是谁? 许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傅渊?” 傅渊扯唇,笑意凉得慎人。 “真没想到…你这种蠢货,居然也能在临死前最后阴我一把。” 许澄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叫苦不迭,怎么也没想清楚自己的运气怎么能糟糕成这副鬼样子。 濒死前他觉醒记忆。 他所在的世界,是架空的世界。 卿啾是世界的主角。 是造物主的宠儿,似乎世间万物都围著他转。 可他不是。 他是个配角,虽不算倒霉,但平平无奇。 卿啾和他。 是两条平行线,截然相反的存在。 可某天世界的运行出现差错。 这个世界的神,给了所有蠢蠢欲动的配角一次翻盘的机会。 主角和配角的身份调换。 只要在故事线里,配角能让自己的得分胜过原本的主角。 ——配角就能取代主角。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拿著完美剧本的他不断斩获好感,每一次故事线都能压倒性地胜过主角。 他觉得畅快。 曾经高高在上的明日,最终沦为他脚下的淤泥。 许澄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 只是后来。 ——秦淮渝出现了。 第303章 好烫啊 番茄群已开!23:00—01:00欢迎来找我聊天! 端午节快乐! …… 许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一个无缘无故的人做到那种地步。 可偏偏。 每次故事结尾,他总是死於秦淮渝之手。 许澄原本並不害怕。 他死了又怎样?真正的贏家到最后只会是他。 故事会轮迴一百次。 只要他能够贏51次,“卿啾”这个所谓的存在。 ——就会被彻底抹杀。 可偏偏,事情的走向逐渐脱离他预想的轨道。 获胜33次,平局33次,失败33次。 明明是他拿到了主角剧本。 明明他已经想尽办法,抹除了卿啾身上一切会被喜爱的特徵。 可他还是输了。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赌上输贏的死局。 不能输。 就是死,他也不能输。 许澄鋌而走险。 为了获胜,又一次使用了bug。 这是他找到的漏洞。 比赛的最开始,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更改的人生。 这么做风险很大。 一旦失败,钻漏洞的他会遇到大麻烦。 但那又如何? 左右都是死,他就算死,也要拉上卿啾垫背! 这时窒息感越来越重。 许澄丝毫不惧,反而正面挑衅。 “你真想杀了我?” “別忘了,这可是卿啾的身体。” 傅渊眸光一动。 两人僵持许久,最终是傅渊先退让。 他刚鬆开手就开始咳嗽。 殷红血色染湿苍白指尖,整个人有种妖冶的可怕。 许澄动也不敢动。 毕竟傅渊落得这副模样,全是因为他。 许澄正想討好。 这时傅渊抬眸看他一眼,嗓音凉得能掉冰碴。 “別用他的脸做那种諂媚的表情。” 傅渊眉头紧锁。 “我嫌噁心。” 许澄脸上笑意一僵,敢怒不敢言。 傅渊不知过了多久才终於搭理他。 “这具身体烂透了。” 傅渊一看到那副破烂的身体,就想杀人。 “把我原本的身体还回来。” 许澄怂得像鵪鶉。 “还不回来了,你原本的身体已经被炸成肉沫了。” 许澄连忙补救。 “但往好处想,你至少得到了卿啾不是吗?” 有时许澄自己也觉得奇怪。 卿啾都沦落成那样了,还是有一群人寧死也要爱他。 可他呢? 除了和他是合作伙伴,利益绑定的裴璟之外… 他身边竟至始至终都是空的。 许澄心情压抑。 而这时,傅渊又掐住他的脖子。 “得到?” 傅渊冷笑。 若真得到也就算了,偏偏半路杀出个秦淮渝。 他机关算尽。 除了个残破的身体外,竟什么也没捞到。 傅渊神色冷淡。 “当初若不是你说能让他爱上我,我也不会答应帮你。” 许澄弱弱反驳。 “我没说能让他爱上你,只说能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 谁知道傅渊那么没用? 他都帮傅渊开掛了,傅渊还是没有拿下卿啾。 许澄正腹誹著。 一道凉颼颼的视线落下,傅渊眯眸冷笑。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秦淮渝?” 许澄连连摇头。 也就是这时,他忽然灵机一动。 或许… 傅渊,还能再利用一次。 …… 走廊,臥室门前。 卿啾停下脚步。 低著头,看著脚尖,想著刚刚张叔的话。 原来没有血缘关係。 秦先生没结过婚,也没有伴侣。 但张叔隱晦的提醒过。 说秦先生有个深爱至极的人,是为了那个人才一直不娶。 卿啾瞭然。 大概是怕他起多余的心思,张叔才会这么特意叮嘱他。 卿啾牢记在心。 以至於推门走进去时,他看也没看对面。 卿啾像木头人。 规矩的站著,一动也不动。 秦淮渝开口。 “为什么不动?我又不会吃了你。” 卿啾只是问: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我是来工作的。” 秦淮渝心情更差。 简单一句话,將他们之间的关係定义成僱主和佣人。 但他想要的並不是这个。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他能认出那个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可对方忘记了他。 一次,又一次。 卿啾站在原地,感觉出一道像能將他洞穿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直勾勾地盯著他。 不躲不闪。 卿啾被那样灼热的目光烫得心底发慌,本能地想退后。 这时沙发上的美人朝他勾了勾手。 “过来。” 卿啾没动。 这时沙发上的美人勾了勾唇,语气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不是说要照顾我吗?” 秦淮渝问: “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放著生病的僱主不管?” 卿啾紧张起来。 生病?秦先生生病了吗? 卿啾小跑过去。 他看不太清,不过秦先生穿的白衣服很显眼。 卿啾凑过去摸人。 可碰到的不是想像中布料的粗糙,而是温凉的触感。 卿啾愣住了。 他试图將手抽回,却被按得更紧。 “你躲什么?” 美人问他,是有些不满的语气。 卿啾连话都说不利索。 “您好像…没穿衣服。” 与他的慌张不同,对面响起的嗓音从容淡定。 “我感冒了。” 透过模糊的视线,卿啾看到他那娇弱的僱主单手撑著下顎。 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好冷,你快过来抱紧我。” 光著抱吗? 卿啾很犹豫。 看出他在想什么,僱主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 “不脱衣服抱怎么传递体温?我现在很难受,你不能让我生病。” 卿啾自认为是个很冷漠的人。 他的世界黑白分明。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从不把事情留到第二天做。 可面对秦先生这个好人,他总有点狠不下心。 秦先生对卿啾来说像是猫。 他喜欢猫,也很喜欢秦先生。 不过这是僱主。 他都收了对方的钱,总不能再继续覬覦对方的人。 卿啾挪了过去。 指尖沁著细汗,来回犹豫了好几遍。 才终於抱了上去。 卿啾身上穿著衣服,可胳膊之类的地方没有布料覆盖。 他垂著眸。 发现看似清冷但你的秦先生,衣服下的身体却是很、很… 卿啾想了许久。 磕磕绊绊,总算找出一个形容词。 ——好涩。 冷白病態的锁骨,纹理分明的腹肌,胯部淡色的青筋。 卿啾能碰到,却不敢乱摸。 他舔了下乾涩的唇。 低著头,竭力扼制加快的心跳时。 美人却在他耳畔轻声道: “你的脸好烫啊。” 第304章 是爱人 鸟现在的身体是换魂后被虚构的,没有原主不用觉得膈应 …… 卿啾瞳孔一震。 那一瞬间,他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卿啾仓惶地侧过身。 美人却捏著他的下顎,逼迫他看向自己。 “为什么要躲?” 卿啾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浅色的海近了。 他没有躲闪,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眼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跳声快得过分。 秦淮渝似乎是听见了,原本压平的唇线微微上扬。 他稍微鬆开手。 贴过去,將声音放得很低。 “你喜欢我?” 平白直述的语气,比起询问,更像是在確认。 卿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喜欢。” 卿啾一口咬定,不给自己留半点迴旋的余地。 於是刚刚还在笑的人又不笑了。 秦淮渝眉头紧锁。 “不喜欢?不喜欢刚刚为什么抱的那么紧?” 卿啾头脑发热。 察觉不出对方为什么不满,一心想证明自己別无二心。 “我是怕你冷,你是男人,我怎么能喜欢你呢?” 空气突然安静。 卿啾还茫然著,却听到堪称咬牙切齿的声音。 “不喜欢男人?” 卿啾点头。 他是个男人,按理来说是该喜欢女孩子。 像是被他气到了。 接下来许久,秦先生都没再理他。 过了不知多久。 秦淮渝不死心,把人困在沙发上继续问。 “脸红呢?心跳呢?这也是不喜欢?” 卿啾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心慌。 不知道这是质问,还是什么別的意思。 於是卿啾扯了个蹩脚的谎。 “我只是害怕。” 空气突然静了。 秦先生看著他,语气没了原来的温和。 “你怕我?” 不等卿啾回答,那声音又继续道: “你討厌我?” 卿啾正欲摇头,人却已经起身离开。 室內安静下来。 卿啾坐在原地,脸是不烫了,但心里莫名空空的。 很怪。 卿啾等了半天,没把人等回来。 他犹豫著想去看看。 但追去书房,那里並没有人。 卿啾停下了脚步。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任然在给他发消息。 卿啾点开免提。 任然一顿语音轰炸,大多是在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说让他別害怕。 之前潜规则他的场务已经因为性骚扰女演员被抓走,他就算回剧组也是安全的。 卿啾全程心不在焉。 任然察觉不对。 电话內,任然好奇地问他。 “怎么不说话?你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卿啾脑海里回放著刚刚那两句话。 害怕吗?討厌吗? 好像两种都不是。 卿啾对过去的记忆很模糊,基本只记得和傅渊相处的半年。 他没有与人相处的经验。 但有关人情世故的问题,任然一向精通。 卿啾说了自己的症状。 会脸红,会心跳加快。 卿啾问: “能治吗?” 任然沉默了一会儿,罕见地深深嘆气。 “治什么治?” 任然咬紧牙关,恨不得戳醒好友的木头脑袋。 “你那是恋爱了。” 任然嘆气。 卿啾恍然。 搞了半天,这就是喜欢? 怪不得张叔提醒他。 是他表现的太明显,张叔怕他做错事吗? 卿啾不再说话。 一时间,室內只剩下任然的声音。 任然倒是很高兴。 不断旁敲侧击,问他喜欢的是哪个妹子。 卿啾嗓音很闷。 “是男人。” 卿啾低下头,没有藏私。 “秦先生只是脱了衣服让我抱抱他,靠近关心我为什么脸红,我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就喜欢上他?” 任然彻底沉默。 半晌,任然费解道: “秦先生?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让你离远点那个?” 卿啾点头。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想起任然对秦淮渝的偏见。 “秦先生人挺好的。” 卿啾解释。 “他给了我照顾他的工作,帮我换了耳蜗,还深夜送我回家。” 卿啾將每件事都事无巨细的说出来。 於是任然更沉默。 他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 “你让我捋捋。” 任然提问: “你是说那位秦先生单独给你安排贴身照顾他一个人的工作,让你工作到半夜后劝你留宿,留宿不成后亲自送你回家,接著第二天天不亮就去接你上班,最后说自己感冒了身体冷脱了衣服要你抱著他取暖?” 任然一口气说了一连串话。 最后深吸一口气,顶著一头黑线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结果你现在觉得你喜欢他很不好意思?觉得玷污了他?很不好意思?” 卿啾点头。 有时候他不得不佩服,任然对文字的总结力很强。 卿啾还想问任然该怎么道歉。 任然已经恨不得穿过屏幕抓著他的肩膀把他晃醒。 “你清醒点!” “那个大尾巴狼哪是什么好人?他那明明是在勾引你啊!” 那种赤裸裸的勾引。 半夜送人回家,脱了衣服说冷。 任然看小说遇到这种桥段都会大呼降智。 结果… 居然还真有傻白甜吃这一套。 卿啾听任然分析。 介绍工作是为了泡他,故意留他到半夜是为了泡他,感冒了怕冷也是为了泡他。 总之在任然口中。 那个秦先生哪是什么清纯小白?分明就是放好饵等他上鉤的邪恶食人鱼。 任然滔滔不绝说了半天。 最后因为话费欠费,才不得不临时下线。 卿啾仍是不解。 喜欢吗?但他没什么好被喜欢的。 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卿啾收好手机,准备换个地方找人。 这时手臂碰到了什么。 卿啾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相框。 …… 卿啾在书房里待了半天。 他回神时,书房的门正好被推开。 卿啾没看清人。 但根据脚步声,他很快判断出来人是谁。 “秦先生?” 卿啾问话的时候,人已经向他靠近。 “为什么躲著我?” 那双浅色的眸子眯起,像是快发作的猫。 卿啾回得坦诚。 “我没躲,是你在躲我。” 室內寂静。 秦淮渝抿唇不语,正想將人带走。 却看见相框。 照片上,戴著戒指的手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被他反扣在桌面上许久的照片再次被人打开。 卿啾问: “秦先生,照片上的人…” “是你的爱人?” 第305章 安眠药 第一次开番茄群,看了下很多人条件达標但无法申请,应该是当天发的评论有1—2天的审查期。 可以等两天,或者留评论自证让阿福手动邀请。 六一快乐! …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秦淮渝嗯了一声。 卿啾攥紧相框。 莫名的,心臟发闷。 或许他刚才应该大方点给任然掏个话费。 这样他至少还能问问任然该怎么办,而不是独自茫然。 卿啾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探僱主私事。 一是不礼貌,二是僱主没有回答的必要。 可他没忍住。 卿啾垂著头,再次开口。 “是卿先生吗?” 秦淮渝平静反问。 “你说的,是哪一个卿先生?” 相框被收走。 秦淮渝垂眸,看向那张照片。 这是离开前,在庄园內,他们一起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亦是他记忆中有关他的最后鲜明画面。 指尖动作一顿。 秦淮渝抬头,问出一个问题。 “你觉得他们像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卿啾很快反应过来意思。 ——照片上的人和那位卿先生像吗? 卿啾很难回答。 单看外表,两人的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但… 卿啾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问出那个问题。 “卿先生有双胞胎兄弟吗?” 一样的长相,不一样的气质。 恕卿啾见识短浅,但他也的確只能想出这种可能。 卿啾在等待一个回答。 可秦先生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他。 淡色清透的眸中有某种异样的情愫。 像是在难过。 卿啾正想著,又听到下一个问题。 “觉得熟悉吗?” 秦淮渝缓缓开口。 “照片上的人,你觉得熟悉吗?” 卿啾没有否认。 漫长的寂静,窗外似乎下起了小雨。 秦先生仍看著他。 神色陌生,是一种平静的绝望。 卿啾的心臟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之前做过什么错事,曾经发誓过再也不会犯的错误。 强大的直觉让他想要纠错。 可偏偏,他找不到有关那段错误的画面。 於是一切成了一场空。 这时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秦先生示意他坐下。 並给他讲了个故事。 一个很复杂的故事。 始终不能重逢的爱人,层层叠叠的误会,终於能圆满的结局。 但在临门一脚的时候。 变故发生,故事主人公恋人的躯壳… 被小偷夺走了。 卿啾总结思绪。 “您的意思是…那个卿先生身体里装著的,其实不是卿先生的灵魂?” 秦淮渝点头。 卿啾又问:“那真的卿先生的灵魂现在在哪?” 几乎每说一个字。 心臟內,奇怪的感觉就会变得明显。 为什么会选择靠近他? 因为他相信这些话,因为需要他帮忙做事吗? 卿啾想出许多假设。 可偏偏,真相不是他所想的任何一种。 “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秦淮渝道: “或许,你有没有也觉得我似曾相识?”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內迴响。 秦淮渝在等待答覆。 他情感淡漠,在商场的勾心斗角中从未判断错误过任何一次。 但这次是不同的。 他要等的答覆,將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答案。 他认出了他。 那么他呢?他还会… 再想起他吗? 秦淮渝垂眸,想起了过往。 他並不自信。 在没了记忆后,自己还能被坚定选择。 这时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 他抬眸,却见椅子上的人一声不吭地跑了出去。 …… 卿啾心情杂乱。 等跑出去,被淅淅沥沥的雨淋了半天。 躁动的心才总算平静下来。 如果张叔在,或许会拍著大腿说“哎呦,可不能这样”。 可惜张叔不在。 而秦淮渝並不知道,他目前在外面的名声有多差。 至少在卿啾的记忆里。 任然对他的那些叮嘱,最后都成了真。 他是替身吗? 卿啾蹲在屋檐下,垂首抱住膝盖。 灵魂互换这种事… 卿啾会信,但很难信主人公是自己。 尤其是在外界风言风语不绝的情况下。 但最糟糕的是。 哪怕知道自己是替身,他却也不太排斥。 如果任然知道大概会骂他恋爱脑。 可心臟深处有种直觉,促使他就算飞蛾扑火也想靠近光源。 ——秦淮渝就是那个光源。 卿啾觉得自己很可恶。 有些无耻,好像过往的教育都白受了。 卿啾心情惆悵。 直到手机响起,他才堪堪回神。 来信人是张叔。 卿啾接通电话,正酝酿著要不要辞职。 张叔却先一步开口。 “您和我们先生吵架了是吗?” 卿啾默认了。 张叔又是嘆气,很委婉的开口。 “你们之间一定有些矛盾,先別急著离职,坐下来谈谈好吗?” 张叔不愧是过渡秦家三代人的金牌管家。 他擅长洞察人心。 三言两语,就发现两人之间横著天大的误会。 既然是误会怎么能不解释呢? 张叔先给了台阶。 而卿啾吃软不吃硬,对张叔的好態度很没办法。 只是在掛断前卿啾还是没忍住。 “在我之前都有过谁?” 张叔回答的很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都没有。” 张叔嘆气,神色显得疲惫。 “那个人骗了少爷,拿来一堆冒牌货忽悠人,少爷也知道那些人八成是冒牌货。” 但能怎么办呢? 茫茫人海,八十亿人口。 找一个遗失的灵魂,谈何容易? 少爷只能试。 但每一次的尝试,都好像只是积攒更大失望的过程。 …… 卿啾撑著张叔给得伞,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他脑海中回放著刚刚张叔对他说过的话。 这么久以来,他是唯一一个,被允许踏入这里的人。 从那个被替换掉的卿先生消失起。 原本只是不喜欢与人接触的小少爷,开始越发排斥与人的社交。 卿啾原本只是在客厅坐著。 可想著张叔的话,卿啾没忍住去臥室偷看了一眼。 卿啾以为会在抽屉里看到保险套之类的东西。 毕竟… 在外人口中,秦淮渝是个找替身成性的畜牲。 但真的打开抽屉后。 伸手一摸,里面什么都没有。 抽屉里空荡荡的。 卿啾找了半天,只在最上层找到一个小瓶子。 ——安眠药。 第306章 卿啾? 卿啾意识到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 像个木头人,因过大的信息量而一时无法回神。 这时身后响起声音。 “你在干什么?” 有人走进臥室,鬼鬼祟祟的卿啾被当场抓包。 他心虚的背过手。 但出乎意料,他这样的行为並没有遭到任何谴责。 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伸向他的脸颊。 却只是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隨后蹙眉。 “出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伞?” 卿啾没有回答,秦淮渝也没有追问。 药的事被放到一边。 卿啾听到衣柜打开的声音,一件黑色卫衣落在怀里。 卿啾没有动。 秦淮渝侧过身,补了句解释。 “我没穿过。” 卿啾动了动唇,意识到秦先生好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不討厌被秦先生穿过的衣服。 但这么解释有些曖昧,所以卿啾选择性的闭嘴。 他换下身上湿透的衣服。 黑色卫衣宽大,能遮住半截大腿。 裤子是很难穿的。 松松垮垮的,在他身上像条裙子。 卿啾只好盖著被子坐好。 秦先生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那双浅色的眸子安静地看他。 卿啾低下头。 秦淮渝眸光渐暗,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从进入这个房间起。 少年要么低著头,要么侧过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视线从不落在他身上。 於是乎,秦淮渝想起了刚刚那三个字。 ——不喜欢。 之前好歹会说喜欢哄哄他,现在连口头上的喜欢也没有了吗? 垂在身侧的指握紧又鬆开。 不悦的气场太明显,连卿啾都发觉不对。 “你生气了吗?” 秦淮渝嗓音很闷。 “没。” 他之前是说过很多句不喜欢,他可以接受对方报復回来。 可他说不喜欢时心里是喜欢的。 但那个人呢? 秦淮渝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室內更静了。 卿啾躺在床上,只能听到微弱的雨声。 他决定找点话题。 “张叔说你有话想对我说,是什么话?” 秦淮渝想起张叔的长篇大论。 太复杂。 秦淮渝简化了张叔的话,说出八个字。 “只有一个人睡过我。” 卿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所以…” 回应他的,依旧是淡定到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的语气。 “我只有你。” “这种事,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卿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明显,秦先生依然篤定他是他在找的那个人。 可为什么会这么確定? 卿啾晕晕乎乎,有点想不清楚。 他的脸烫得很厉害。 卿啾捏著脸想保持清醒,却被握住手腕。 “你真的不喜欢我?” 那声音问他。 “一点点,一点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过吗?” 卿啾想说其实有。 第一次遇见那天,见到那双眼睛的瞬间。 他心动过。 只是如果他动心后,被发现那个人不是他怎么办? 如果他只是被骗了怎么办? 任然的声音开始迴响。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骗到身体爱也就没了。】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腕上的手鬆开,悬在面前的人影也消失。 秦淮渝离开了。 卿啾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其实当替身也还好吧? 他喜欢秦先生,喜欢那双漂亮的眼睛。 但如果他说完喜欢后要睡觉呢? 任然说得事是否会发生? 卿啾乱七八糟地想到一半,眼前多出一瓶水。 他被餵了感冒药。 等他情况稳定,那道影子才关上门。 卿啾休息了一会儿。 但没过多久,卿啾又忍不住睁眼。 好热… 一开始是被雨淋湿的凉,后来是低烧的冷,但现在这两种感觉都消失了。 卿啾热得厉害。 他迷迷糊糊地坐好,拿起水瓶一饮而尽。 手感不太对。 卿啾翻过水瓶,摸到一张便利贴。 他看不清上面的字。 用手机拍了一下转换成语音,发现是一封道歉信。 秦可秦乐给得道歉信。 很明显,秦淮渝没有发现便利贴。 更明显的一点是,那瓶水里绝对有东西。 身体又冷又热。 卿啾想找人,偏偏又动不了。 他缩成一团。 这时门被打开,有些紧张的脚步声响起。 以为是秦淮渝。 卿啾本想说明情况,却很快闭了嘴。 不是秦淮渝。 浅色的眼睛没了,好闻的香气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诡异感。 卿啾很快在脑海中想出对应之人的名字。 ——那位卿先生。 不等卿啾回神,颈侧落下一阵凉意。 那只手抚摸著他的脖颈。 嗓音含著病態情意,一遍又一遍地道: “你终於要属於我了…” 卿啾感觉到,对他上下其手的人来意並不单纯时。 对方已经拿出了保险套。 想想觉得不够刺激,於是又扔进垃圾桶。 卿啾没有出声。 那瓶水是送给秦先生的,对方想动手动脚的人也是秦先生。 等看清楚是他… 念头落下的同时,被子被掀开。 卿啾缓缓睁开眼。 脸上有著因高烧不退泛起的红晕,只是神色是冷淡的。 四目相对。 那人尖叫一声,直接跌下床,见了鬼般连滚带爬的逃出去很远。 “卿啾?” 那道人影狼狈地喘著气,每一个字都透著惊恐。 卿啾已经確认了来人是谁。 他本想过去质问。 只是很快,卿啾迟钝的大脑又发现不对。 “卿啾”? 因为傅渊的再三警告,这个名字,他从未对任何人正式说过。 卿啾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走过去,想问地上那个卿先生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但发烧的身体没什么力气。 卿啾扶墙休息的间隙,人已经跑了出去,背影堪称落荒而逃,带著一点恼羞成怒,和怕被揍的慌乱。 卿啾眨了眨眼。 垂著眸,感觉身体更热了。 他想去降降温。 於是兜兜转转一圈,卿啾摸进了书房。 …… 秦淮渝坐在椅子上,神色倦怠。 医生还没来。 在还被討厌的情况下,他暂时不能进去。 这时耳畔响起脚步声。 秦淮渝侧身,看到对面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人影。 他尚未出声。 人影已经向他靠近,一手將他控制住。 身体触碰到的温度炽热。 秦淮渝垂眸,看到一双失去焦距的眸子。 …… 本月会完结。 第307章 对不起 邀请后需要同意。 目前留下自证的都邀请了,没有收到的大概是你们的评论未显示或未自证。 …… 秦淮渝垂眸,看到一双失去焦距的眸子。 下一秒。 纤长瓷白的指,触上他的眼尾。 指尖温度灼烫。 少年眸光迷离,看他的眼神专注。 很熟悉。 秦淮渝蹙眉,想到了酒店的那一夜。 ——他们的初次。 本就明確的直觉,在这一刻更加鲜明。 指尖的温度,拥抱的姿势,钳制的力道。 全都一模一样。 但和上次不同,他怀中的人现在很难过。 秦淮渝的手已经习惯性的搭在少年细窄的腰肢间。 被討厌也好,不被喜欢也好。 至少这种事,他永远,永远不会想让別人替他解决。 只是靠近的那一瞬间。 明显的躲闪,和少年湿红的眼尾。 让秦淮渝愣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垂眸,眉眼间情慾消散,说话的嗓音喑哑。 “不想被我碰?” 他怎么忘了? 这个房间內,唯二的活人就是他。 酒店那次有他的引诱。 可至少,那一次对方是自愿的。 但这一次呢? 这么躲著他,是被他碰了都觉得噁心,迫於无奈只能找他吗? 秦淮渝深吸一口气。 曲起的指节泛白,纵使忍得辛苦,还是鬆开手。 曖昧气息骤散。 卿啾跪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向身下的存在。 怎么不摸了? 卿啾不解。 他很难受,又不太想去找別人。 美人就在隔壁。 卿啾摸到这里,一边想睡,一边又总想起任然的话。 ——睡过了就不会再珍稀了。 是这样吗? 卿啾有点难过。 只是还没难过多久,落在腰间的手收了回去。 秦淮渝闭上眼。 嗓音沉哑,显得阴沉。 “你想要谁?” 卿啾没回答,贴著人蹭了蹭。 秦淮渝在忍。 已经被討厌的情况下,他不想再乱来增添恶感。 但他的意志力並没有那么坚定。 细软的吐息落下。 少年贴著他,衬衣鬆散,唇间溢出的声音很浅,像在压抑著什么。 但越是忍耐,越是让人想窥探。 秦淮渝侧过身。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耐心,才压下想做的衝动。 於是卿啾更加茫然。 为什么? 不碰他,不摸他。 討厌他? 卿啾脑子不清醒,说话跌三倒四。 “我去用別的解决。” 卿啾克制地移开距离,想推开门去室外。 ——外面还在下雨。 淋淋雨,他或许会好一些。 卿啾是这么想的。 可没走几步,手腕被男人青筋蹦起的指扼住。 卿啾转身。 对上男人深色晦暗的瞳孔。 …… 浴室內,水声淅淅沥沥。 卿啾低下头。 纤细的指尖攥著衣摆,半张脸埋进衣领。 清瘦的腰肢绷直。 修长有力的手臂越过腰线,將少年抱进怀里。 冷白漂亮的手指垂下。 修剪乾净的指尖,触著敏感的肌肤。 卿啾將头低得更低。 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那双手上像是有电流般,带走他几乎所有理智。 卿啾很不习惯。 和弹窗小gg不同,没有让人血脉喷张的露肤度。 只一双手。 就在轻易之间,让他心神失守。 水声淅沥。 漫长的煎熬过后,紧绷的腰线终於放鬆。 卿啾半弯下腰。 垂著眸,羽睫生理性的轻颤。 秦淮渝看向指尖。 眉梢蹙起,眸中有一瞬的不解,又很快消失。 卿啾还没回过神。 温热的掌心贴著他的小腹,將他轻轻按进怀中。 “你没有恋人?” 卿啾正茫然著。 却见秦先生抽过指尖,慢条斯理地擦拭。 “你把我弄得好脏。” 清冷淡漠的嗓音,从容不迫的语气。 却听得卿啾耳尖通红。 他动了动唇。 犹豫再三,也只是沉默开口。 “对不起。” 脸颊被乾净的手捏了捏,秦先生示意他別转移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卿啾想了想,如实回答。 “没有。” 话音落下的剎那,縈绕不散的压抑感弱了许多。 卿啾舔了下唇。 伸手捏著皮带,想整理好出去。 却被按住膝盖。 卿啾动作一僵。 秦先生坐在他身后,他坐在秦先生怀里。 浴室水声流淌。 微凉的指腹,蹭过发烫的脖颈。 “別著急。” “我帮你弄乾净,好不好?” …… 卿啾到了后面已经记不清都发生了什么。 任然说秦先生贪图他的身体。 等得到了,玩够了,肯定就不会再理他。 可下午那样特殊的情况下。 秦先生只是帮了他,却没有拿他做什么。 卿啾浑浑噩噩。 一边困惑,一边飢饿。 腰腹空空的。 体內没有半点燥热不安,他只觉得膝盖在抖。 卿啾蹙了蹙眉。 累得不想睁眼,又不得不睁眼。 结果抬头一看。 秦先生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撑著下顎。 神色散漫疏离。 正垂著眸,看手上那只贴了便利贴的瓶子。 卿啾很確定自己没发出什么声音。 可秦先生还是察觉到他的甦醒,那双浅色疏离的凤眸看向他所在的位置。 卿啾心里发虚。 他低下头,以为会被质问。 却只被盖上被子。 秦淮渝將那个瓶子放好,嗓音不疾不徐。 “还难受吗?” 卿啾动作一顿,有种他说了难受就会再被帮一次的错觉。 卿啾想起了刚刚。 的確舒服,也的確恐怖。 几乎连灵魂都被操控。 他试图离开,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那双手带来的欢愉。 最后逐渐沉沦。 收回思绪,卿啾摇了摇头。 秦淮渝没有信。 “不难受吗?可你看起来还是…” 话音未落,察觉到那只手伸过来的动作,卿啾缩进被子。 秦淮渝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沉默良久,他一声不吭地收回手。 “没必要那么討厌我。” 秦淮渝道: “我刚刚也没对你做什么,不是吗?” 秦淮渝抬起手。 这样稀疏平常的动作,在经歷过的人眼中却生出不寻常的含义。 卿啾不敢直视。 “对不起。” 气氛太过安静,卿啾呼吸急促,想起刚刚的事。 秦先生的那双手漂亮乾净。 但为了他…… 低著头,暗自心虚时,眼前忽地一暗。 浅色漠然的凤眸平静看向他。 “只是口头道歉吗?” 第308章 说爱我 秦淮渝凤眸微眯。 一边说,一边俯身靠近。 这次卿啾没躲。 他处於享乐过度的空虚期,连动一动脑袋都显得困难。 这时微凉的指尖按住他的左肩。 秦先生淡道: “你还记得,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吗?” 卿啾感觉锁骨被按了按。 这种用动作暗示的做法,让卿啾的思绪很快回到刚刚。 他被弄得难受。 因为跑不掉,胡乱在什么东西上咬了一大口… 卿啾忽地想起什么。 隨后抬眸,僵硬地看向对面。 秦淮渝打扮一向正经疏离。 但今天,他穿了件领口较宽的毛衣。 坐著还看不出什么。 可一俯身,猫腻就暴露无遗。 形状漂亮的锁骨上被人啃出斑驳的痕跡。 卿啾不想承认。 但再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 ——罪魁祸首是他。 卿啾嘴唇囁喏,想道歉,又觉得道歉太过苍白。 於是他问: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说完卿啾又觉得不对。 他这么穷,能给什么想要的东西? 卿啾想改口。 可惜人生没有撤回键,被別人听到的东西改不了。 秦淮渝状似认真的想了想。 吊了半天胃口,才说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句台词。 “不许辞职。” 秦淮渝坐回椅子上,把玩著桌上的摆件。 “你把我咬得这么严重…” 很为难的语气。 “赔不起,至少要等把我照顾好了再走吧?” 这话听起来的確实很有道理。 他没有钱,在不能赔医药费的情况下,似乎肉偿最合適。 只是… 卿啾开口,神色带著小心翼翼的不解。 “你不是很討厌我吗?” 那留他下来,不是纯粹添堵吗? 秦淮渝动作一顿。 “是我討厌你?还是你討厌我?” 突如其来的反问。 秦淮渝放下摆件,垂下的纤长鸦睫遮住眸中情绪。 “不是我碰你一下,你就难过的想哭出来,噁心的不行吗?” 卿啾眼前頎长的人影起身。 “你放心。” 在门被合上前,秦先生最后对他说了一句话。 “只是照顾。” 不会动他,不会做让他討厌的事。 这样可以留下了吗? 卿啾直到门被关上好久,人都还是懵的。 他躲进被子。 脑袋乱糟糟,鼻尖有点酸。 卿啾茫然地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討厌了。 卿啾有点难过。 但转念一想,那句话在传达一个讯息。 ——不碰他不是討厌他。 是怕被他討厌,所以才不碰他吗? 卿啾似懂非懂。 但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给任然充了点话费。 电话很快被接通。 卿啾捧著手机,听到任然诧异的声音。 “你小子发財了?” 卿啾没回答。 他组织语言,说出想问的话。 “我的朋友中了药,有人看见我的朋友中了药却什么也没做,是喜欢还是討厌?” 任然回得果断。 “包是討厌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柳下惠?” 卿啾將头低得更低。 他得到了答案。 可听著任然吐槽秦淮渝,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卿啾努力补救。 “但那个人帮我朋友解决了药效的问题,被咬了也没生气,是个很好的人。” 任然沉默了。 再开口时,他语气复杂。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卿啾矢口否认。 “不,是我的朋友。” 好拙劣的谎言。 任然嘆气,体贴的没有戳穿。 “那就不是討厌了。” 任然发表总结。 “帮忙代表有好感,有好感还能忍著不上,搞不好真是柳下惠。” 卿啾捕捉到关键词。 “不是討厌吗?” 任然点头,回答得毫不迟疑。 “不是。” 卿啾直到电话掛断,加快的心跳都没有恢復平息。 不是討厌。 那是什么意思?喜欢吗? 卿啾辗转反侧。 身体疲惫的厉害,卿啾知道现在是该休息的时间。 可他睡不著。 卿啾將身体藏进被子,满脑子都是任然刚刚的话。 【世上柳下惠哪有那么多?你说得那个人大概是喜欢你……的那个朋友。】 卿啾问为什么。 任然很快答覆。 【喜欢有很多种,有得到手就腻味的浅显喜欢,也有珍惜到连对方的意愿都不捨得违背的深层喜欢。】 任然很想戳一戳好友的木头脑袋。 可惜隔著屏幕戳不到,任然遗憾嘆气。 【总之,是不是喜欢,你自己应该看得出来。】 卿啾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秦先生可能喜欢他的可能性。 那样好的人… 真的,是真心喜欢他的吗? 卿啾想得认真。 只是想著想著,眼皮开始犯困。 身体躲进被子。 卿啾这一觉睡得很离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或许是因为下午看到的画面的缘故。 梦里,卿啾梦见很多秦先生。 无数曖昧画面。 清冷昳丽的少年握著他的脚踝,唇间溢出好听的喘息。 卿啾觉得奇怪。 他没看清过秦先生的脸,却莫名確认梦中的那个人就是秦先生。 这场过分糜艷的梦卿啾做了很久。 以至於睡醒后人都是恍惚的。 但多亏了这个梦,身体惊出一身冷汗。 卿啾好受了许多。 他躺在床上,怔忪地盯著天板。 直到躁动的血液恢復平静。 卿啾才长吁一口气,侧过身试图下床。 这时眼前一暗。 卿啾伸手,僵硬地摸向人墙的同时。 清冷喑哑的嗓音响起。 “醒了?” 卿啾慌忙撤回手。 用被子裹住自己,下意识地问怎么会在这。 却得到挑不出错处的回答。 “这是我家。” 卿啾知道自己睡糊涂了,不然也不至於问出这么丟脸的问题。 空气寂静。 卿啾不好在別人家抢別人的床,准备下床离开。 但在离开前。 手腕被按住,被压在头顶。 朦朧的阴影落下。 一道意有所指的目光,此刻正落在他的身上。 卿啾神经紧绷。 一直没等到下一步动作,他没忍住率先开口。 “有事吗?” 回应他的,是落在耳畔的低语。 “不是很难受吗?” 卿啾还在茫然,却冷不丁听到一句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话。 “你刚刚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真来了,你又要走呢?” 指尖划入他的掌心。 阴影俯身,在暗夜中宛若艷鬼。 轻声引诱道: “说爱我。” 第309章 爱 卿啾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咽了下口水。 隨后抬眸,有些紧张地看向对面。 男人眉眼清冷精致。 分明是淡漠疏离的长相,浅色的凤眸中却含著慾念。 像在勾引他。 卿啾舔了下唇,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下巴被捏住。 秦淮渝擅自俯下身,含住微张的唇。 声音发不出。 卿啾呼吸急促,浓雾色的眸中氤著薄薄雾气。 他应该推开秦先生。 这样不好,他们现在都还是没名没分的关係。 可卿啾推不开。 又或者说…他其实並不想推开。 男人衣襟间染著冷意。 那气息熟悉,像是凛冬雾凇,曾在他无数个梦中浮现。 本能在渴望著。 融入那气息中,找回熟悉的安全感。 垂在床沿的指尖动了动。 卿啾没有再动,安静地闭上了眼。 室內一片静謐。 微弱的喘息,水声的沾连。 显得无比清晰。 卿啾晕晕乎乎,感觉自己隨著气息的纠缠化成了一团。 秦淮渝太会了。 裁剪整齐的指尖揉过脊骨,微弱的电流在瞬间席捲全身。 卿啾无力招架。 第一次,他主动靠近,想要再体验一下。 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很奇怪,但他並不討厌。 只是快感没能得到卿啾想要的延续,修长漂亮的指抵住他的唇。 卿啾茫然抬眸。 却见秦先生俯身,向他笑得好看。 “爱我吗?” 卿啾鬼使神差,下意识地道: “爱。” 话音落下的剎那,凌乱不堪的场景消失不见。 卿啾坐起身。 四周一片漆黑,卿啾这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想想也是。 他一个半瞎,怎么能看清是谁勾引的他? 卿啾微微懊恼。 侧身一看,枕边空无一人。 卿啾微妙地失落。 这时床榻上的一抹亮色吸引卿啾的注意力,是一张便利贴。 卿啾拿出手机读取。 上面的意思简洁,提醒他醒了记得吃药。 卿啾摸向床头柜。 各种药物按顺序摆好,应该是他睡著的时候秦家找了医生帮他看病。 卿啾越发愧疚。 他抱著枕头,將脑袋埋进枕头里。 心虚地要命。 秦先生找医生帮他看病的时候,他在做秦先生的春梦。 ——简直罪大恶极。 卿啾安静了一会儿。 隨后坐起身,吞下桌上的药物。 这是秦先生的好意。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应该浪费。 卿啾吃完药开始装睡。 他辗转难眠,总在想梦中那一幕会不会成真。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可进来的不是秦先生,而是两个小鬼头。 秦可和秦乐咬紧下唇。 小身板绷得死紧,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秦可拿出一块碎玻璃。 毫不犹豫地割破手腕。 血液滴答流了一地,秦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卿啾从床上走了下去。 张叔和他说过,这两个孩子对秦先生很重要。 他不能让他们出事。 可他走下床的瞬间,因失血过多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小孩忽地一把抱住他。 卿啾被蹭了一身血。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秦乐终於动作,对著门外大喊。 “救命!爷爷救命!有人要杀哥哥!” …… 几分钟后,救护车的声音响起。 秦可被送去医院。 而卿啾?他正在被一群人围著审讯。 为首的是白髮苍苍的严肃老人。 而在他身后,被临时叫来的卞凌和方淼一起目睹了闹剧发生。 秦老爷子沉声问发生了什么。 卞凌还没说话,身后忽地冒出一张哭地眼圈通红的脸。 许澄哽咽著道: “淮渝不喜欢我我不介意,淮渝要找替身我不介意,可他怎么能纵容一个区区替身伤害小可?” 许澄嘴上说著不在意。 却在三言两语间,直接给这件事定性。 卿啾冷不丁地背了锅。 他皱眉澄清。 “不是我。” 虽话是这么说的,可他身上还带著宛若命案现场般的斑驳血跡。 看起来很没说服力。 许澄扬唇,嗓音刻薄又咄咄逼人。 “不是你?不是你你身上怎么会有小可的血?你总不会想说是一个孩子栽赃你吧?” 许澄故意说出事实。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就算是事实也没人会信。 一个孩子… 谁会相信,一个孩子能做出恶事呢? 见秦老爷子的眉头越皱越深。 许澄势在必得。 秦老爷子这人最注重血脉,绝对无法容忍外人对秦家人动手。 就在许澄信心满满。 觉得只要在秦淮渝回来前让这件事拍案定音,卿啾百分百难逃一死时。 一个让许澄意想不到的人开口。 “查下监控吧。” 卞凌道:“秦家人多嘴杂,万一是哪个別有用心的佣人故意挑拨呢?” 卞凌继续补充。 “如果妄下定义放过了真的別有用心之人,后续麻烦会更多。” 许澄目眥欲裂。 他目眥欲裂,看卞凌的眼神险些要吃人。 可卞凌一看过来。 想到人设,许澄又装出一副被背叛的模样看向卞凌。 卞凌立刻解释。 “上次的事我知道不会是你动的手机,可那个人的確是被陷害,那件事是我有错在先……” 许澄在心里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卞凌道德感很强。 用他身上是好事,用在別人身上可就不是了。 秦老爷子被说动。 在卞凌的提议下,他们调出了监控。 监控显示出半小时前的画面。 秦可蹲在石头边,將玻璃瓶敲碎后故意拿著玻璃碎片走进室內。 为什么要拿玻璃片?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真相大白,卞凌犹豫著说出猜测。 “或许小可是因为怕不被重视被人挑拨做这种事吸引关注?” 许澄立刻打断。 他紧盯著秦老爷子,不许秦老爷子出现任何可能心软的跡象。 隨后快速道: “这才哪到哪?至少要看完录像再说不是吗?” 秦老爷子没有反对。 录像继续播放,几人看到后面的东西。 坐著轮椅的苍白男人出现。 拉著秦可的手,和他做了个变魔术的小游戏。 —让別人划开自己的手腕就能得到果。 录像里的秦可摇摇晃晃很开心。 但录像外,秦老爷子眉头紧蹙得能夹死苍蝇。 沉声问: “这个人是谁?” 许澄看向对面,玩味一笑。 “我想想看…” “你和这个男人,不是兄弟关係吗?” 第310章 发现了 空气瞬间安静。 卞凌蹙眉,下意识地帮著解释了一句。 “又不是一个人…” 只是他话音未落,“卿啾”不满起来。 “你怎么还在帮著他说话?” 许澄意有所指。 “你不会是和淮渝一样,被那个冒牌货勾引了吧?” 卞凌止住声音。 他没再帮忙解释,但也悄悄远离了对面。 他將少年当做弱者对待。 因为信息差的原因,他总觉得对方是被害得那个。 可现在…… 朦朦朧朧间,卞凌发现眼前这个卿啾的確有哪里不一样了。 前几天和今天。 印象中阴鬱木訥,性情温吞的少年,开始变得咄咄逼人。 而针对的对象… 竟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工。 卞凌不解地看向对面。 但还没看多久,室內响起秦老爷子震怒的声音。 “够了!” 秦老爷子雷厉风行。 “我不管你和淮渝是什么关係,总之伤害秦家血脉的人绝不能留。” 似乎木已成舟。 卞凌看著秦老爷子动怒,似是准备直接用私刑。 卞凌想劝秦老爷子冷静。 可秦老爷子此刻护犊子心理爆发,冷淡地叫来张叔。 张叔被叫来的时候人很懵。 但凡假货叫来的是別人,他都能想办法笑眯眯地把人给搪塞过去。 偏偏来得人是秦老爷子。 他的第一任僱主,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秦老爷子。 张叔骑虎难下。 纠结半天,只能压低声音委婉道: “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卿啾垂著眸,没有让张叔为难。 他被带去了地下室。 隨后没一会儿的功夫,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卿啾抬起头。 神色淡淡,没有一丁点意外。 “傅渊?”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锁就掉在地上。 傅渊向他伸出手。 宛若救世主般,眉眼间带著温和的笑意。 “这里不適合你。” 傅渊目光怜惜。 “你看不出来吗?啾啾,秦家並不是我们能融入进去的地方。” 轮椅缓缓向前。 “跟我走吧,啾啾。” 傅渊伸出手。 但下一秒,他的手被毫不犹豫地拍开。 傅渊笑意一沉。 卿啾丝毫不受pua,直接指出真正问题。 “可算计我的人是你。” 卿啾问:“你为什么要在录像里做那种事?” 傅渊是个很小心的人。 这种小心至极,九转玲瓏心的人,绝对不可能当著监控的面做出那种蠢事。 卿啾一向吃一堑长一智。 为了防止之前在剧组的事再次发生,他来秦家工作后不久就记下了这边所有监控的位置。 傅渊被拍下的监控是最明显的监控。 他一个视力正常的人,绝对不可能看不见。 ——傅渊是故意的。 卿啾明知这点,所以没有抗拒的来到地下室。 因为他清楚傅渊会来找他。 空气一阵静謐。 卿啾抿著唇,等傅渊给他一个解释。 他以为傅渊会否认。 但出乎意料,傅渊承认了这件事。 “你说得没错。” 傅渊道:“可啾啾,我是为了你好。” 傅渊娓娓道来。 一字一顿,皆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是利用了那个小孩,但如果那群人把你当成平等的存在,就会找我问清楚这件事。” 可他们没有。 傅渊转动轮椅靠近,轻轻嘆气。 “秦淮渝的家人对你那么无礼,那秦淮渝呢?他又怎么可能把你当成平等的人来对待?” 卿啾没有回应。 但同样的,他也没有躲闪。 傅渊放鬆下来。 “啾啾,跟我离开这里。” 傅渊道:“只有我的身边,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话音落下的剎那。 空气寂静,卿啾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 卿啾开口,问得却是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你认识那个卿先生?” 卿啾语气篤定。 “如果没有你的配合,那些人不会那么快发现你。” 他和那位卿先生的名字… 正好一样。 傅渊关心则乱,迫切地想要將人带回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安全地带。 却反而因此暴露自己。 卿啾步步逼近,嗓音温吞却条理分明。 “为什么你不许我告诉別人我和你的名字?” 卿啾停下脚步。 “到底是因为想保护我,还是因为在瞒著我?” 卿啾终於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在试探,可傅渊始终没有露出马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渊语气平静。 “我只是想让你远离会对你造成危险的事物,那个卿先生又是谁?” 卿啾没再追问。 以为他態度软化,傅渊想將人带走。 “外面的保鏢已经被我支开了。” 傅渊伸出手。 一副只要他答应,就会立刻带他离开的模样。 可卿啾还是没有理会。 傅渊失去耐心。 “啾啾,我不想让你討厌我。” 苍白指尖轻抚眼尾。 傅渊轻声道:“可为什么,你总在逼我?” 卿啾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灼目的眼神。 傅渊终於撕开长久以来的温和偽装。 漆黑瞳孔中满是潮湿阴冷的占有欲。 卿啾有种反胃的感觉。 大脑还没搞清楚状况,可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要逃。 大脑发出下意识地指令,卿啾立刻转身。 但终归是晚了些。 傅渊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向他靠近。 卿啾闻到一股特殊的香气。 馥郁粘稠,像是从枯萎彼岸上透出的腐烂香气。 身体变得沉重。 卿啾一时间动不了,只能眼看著傅渊向他逼近。 额头贴著额头。 傅渊一字一顿,嗓音很轻。 “啾啾,我希望你能真的爱上我,而不是强迫你。” 但很可惜。 他的好心,並没有得到理解。 “你还是选择了秦淮渝。” 傅渊抬手,苍白指尖摸上少年纤细瓷白的脖颈。 从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阴冷气息。 “一次,两次,三次…” “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似乎从来都比不过秦淮渝。” 潮湿的气息落在颈间。 卿啾看到漆黑如深夜,几乎將他吞噬的顏色。 “我不想再偽装了了。” 傅渊道。 ................................................... 第311章 空心人 苍白的手捧住皙白的脸。 少年眉梢微蹙。 凌乱碎发下,浓雾色的眸子漂亮。 傅渊清晰的从那双他朝思暮想的眸中看到厌恶。 可那又如何? 他想得到的,一定会得到。 傅渊垂眸。 压抑著快要衝破胸膛跳出来的感情,微微向前靠近。 距离越来越短。 这时卿啾开口,只问了一句话。 “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傅渊动作一顿,没说话,故意装出没听到的样子继续靠近。 他在自欺欺人。 但卿啾內心已经有了答案。 在傅渊即將吻上时,手腕忽地一紧。 他低眸。 却见本该动弹不得的少年,此刻正紧紧攥著他的手腕。 “嘶——” 傅渊闷哼一声,身体被重重摔在墙上。 他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这具身体孱弱,甚至不足以支撑他立刻起身。 傅渊急促的粗喘两声。 並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强撑著挤出一个笑看向对面。 “你算计我?” 傅渊的双腿並未残疾,只是许澄捏造的身体过分病弱,让他不藉助轮椅的每一步都显得艰难。 嘶哑的喘息声响起。 傅渊在笑,可漆黑空洞眸中並无笑意。 “是我先遇见的你。” 傅渊道:“你应该爱我,不是吗?” 卿啾反问。 “你总说我应该爱你,但你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应该爱你。” 傅渊似乎迫切的需要一份能將他填满的爱意。 可他是个空心人。 只懂索取,却永远不会付出。 “我或许並不算討厌你。” 卿啾道: “我唯一认识的人是你,我有想过帮你治好病。” 但他的確无法理解傅渊的思维。 为了留下他,就连污衊他也成了稀疏平常的事。 卿啾不喜欢这样。 但傅渊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又一次不听他讲话。 傅渊抵著唇艰难地稳住身体。 再开口时,他眯著眸,言语间敌意明显。 “是秦淮渝帮的你?” 卿啾没回答。 不过事实如此,那张便利贴除了让他按时吃药,还叮嘱他要小心。 卿啾起初觉得困惑。 直到傅渊出现,他才后知后觉。 ——秦淮渝像是故意的。 为什么?是討厌傅渊吗? 好像的確挺討厌的。 卿啾想了想,发现秦淮渝对傅渊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为什么? 先天相斥吗? 卿啾想得出神,而傅渊这时重新坐回在轮椅上。 他的肤色依旧苍白病態。 可开口时,嗓音却是不紧不慢的。 “我又输了吗?” 傅渊扯了扯唇角。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许当时我应该做得再乾脆点。” 与其奢求註定不可能属於他的爱。 不如乾脆將人据为己有,让其他人也得不到这份爱。 卿啾隱隱意识到不对。 傅渊语调玩味,言语间压抑著某种沉重的压抑情感。 卿啾蹙著眉试探。 “你要干什么?” 傅渊笑得眉眼弯弯,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要带你走。”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傅渊拍了拍手。 下一秒,两个黑衣人提著两个小孩走了进来。 傅渊笑看哭闹不休的秦可秦乐。 “啾啾,你因为这两个小鬼头陷害你生气…” “那是不是只要我帮你杀了他们,你就能原谅我了?嗯?” …… 生病了,今天一更。 第312章 会坐以待毙吗? 卿啾倍感不適,蹙著眉反问。 “因为我生气就要杀人?那是不是我噁心你,你也要去死?” 空气瞬间安静。 提著两个小孩的下属两腿颤颤,震惊到几乎连眼睛都要瞪出来。 这人怎么回事? 胆子大成这样,真不怕老大生气? 下属战战兢兢。 可回头时,却见男人单手撑著下顎,殷红的薄唇上扬。 “可以啊。” 傅渊笑得眉眼弯弯。 “跟我走,和我一起……生死不渝。” 傅渊说得轻描淡写。 像块狗皮膏药般,不管怎样都破不了他的防。 卿啾深吸一口气。 “你总是这样,秦先生不会放过你的。” 他目前还不知道傅渊想做什么。 卿啾小心翼翼。 为了保险起见,他搬出了秦家。 可是话落,刚刚天塌下来都雷打不动的傅渊,却在瞬间变了脸色。 傅渊眯眸冷笑。 “秦淮渝秦淮渝秦淮渝,你心里想的嘴里念的永远都只有秦淮渝是吗!” 傅渊习惯了假装温和。 第一次,他的声音中没有了往日的坦然自若。 只是一个眼神。 一旁的下属侧过身,將两个小孩转交给傅渊。 秦可秦乐眼里满是惊恐。 秦乐还好些。 她是突然被绑过来的,只是受了点惊嚇。 秦可就倒霉了。 他本在救护车上接受救治,才刚刚止住血,一支车队突然出现。 那群人手里拿著枪。 秦家的保鏢出面对抗,奈何寡不敌眾。 血流了一地。 秦可刚从濒死线缓过来,又活生生被嚇得晕了过去。 到底还是个小孩。 虽然平时总装成大人的模样,可这种血腥的场面秦可之前从未见过。 他下意识地找罪魁祸首。 “那边那个瞎子!是不是你找人算计的我们?我要找张叔——啊!” 一声惨叫响起。 刚刚还恶声恶气,挣扎不断的秦可。 被一刀刺进心臟。 傅渊垂眸,神色厌烦。 “所以啊……” 那只苍白的手一松,瘦小的身体抽搐著倒了下去。 傅渊神色厌倦。 “都说了,我討厌熊孩子。” 秦乐被嚇得失声。 傅渊垂眸,准备拔出那把染血的匕首,让討厌的熊孩子再也说不出话。 这时卿啾靠近。 旁边的下属下意识地拔枪,却被傅渊用一只手轻轻拨开。 聪明如傅渊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眉眼含笑。 “原来不是討厌,你很在乎这两个熊孩子是吗?” 傅渊突然话风一转。 “为什么?因为他们和秦淮渝有关係?” 卿啾没有回答。 傅渊扯扯嘴角,怒极反笑。 “你真就那么喜欢秦淮渝?喜欢到不止秦淮渝本人?连这两个想害你的小畜生也能爱屋及乌?” 卿啾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回答。 傅渊握紧拳头,有种拳头砸在上的无力感,指甲几乎要將掌心掐出血印。 忽地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想救这两个小畜生?倒也不是不可以。” 傅渊勾了勾手。 姿態玩味,像在招小猫小狗。 “跟我走,不然这两个小东西活不到明天。” 卿啾还没说话。 傅渊先一步开口,语气中带著篤定。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 傅渊神色讥讽。 “你那么在意秦淮渝,怎么捨得他因为失去继承人被家族逼著联姻呢?” 一切周旋的话都成了徒劳。 卿啾抿起唇。 傅渊將他看得太透,並对他的心理了如指掌。 拖延没有意义。 因为手里捏著底牌,傅渊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卿啾看向地上的两个小孩。 秦可呼吸渐弱。 继续这么下去,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的地下室,一声很轻的声音说: “好。” …… 车厢晃动。 卿啾坐在车內,终於发觉傅渊其实並不简单。 如果不是有秘密瞒著他… 生於山村长於山村的傅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下属? 卿啾抬手轻按胀痛的眉心。 一边记下车轮驶过的方向,一边朝对面走去。 正抱著秦可哭的秦乐瞬间警觉。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別想对我哥动手!” 卿啾並不委婉。 “他失血过多,再不止血很快就会死,你想看他变成死人的话请自便。” 死这个字刺激到了秦乐。 她哆嗦著鬆开手,终於给卿啾让出位置。 卿啾没有耽误时间。 他在秦可面前蹲下,简单检查胸口伤势。 刀刃没有刺进心臟。 或许是看出了他对人质的在意,想藉此威胁他的傅渊没有下死手。 卿啾捏住伤口。 拔刀的手快准狠,將匕首丟在一边。 秦可的身体因痛苦蜷缩起来。 卿啾说了句忍忍,便著手开始治疗。 他不是医生。 但因为看不清东西,他总是磕磕碰碰,被动学了一些医疗常识。 等秦可停止踌躇时。 卿啾站起身,总算让伤口不再流血。 秦乐小心翼翼地上前。 见自家哥哥没事,因被威胁觉得不爽的秦乐赌气地推开卿啾。 “离我哥远点!” 秦乐张开双臂將秦可护住。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坏蛋是一伙的,小鲤哥哥会来救我们,你给我等著瞧!” 卿啾沉默了一会儿。 掏了掏口袋,递出一张名片。 秦乐困惑。 “这是什么?” 卿啾给出解释。 “这是一家测试儿童智力的医院,我兼职发过他们的gg。” 秦乐跺脚。 “你什么意思?” 卿啾侧身。 “没什么,觉得你脑子不太好的意思。” 卿啾不知道两个小孩子口中的小鲤哥哥是谁。 不过事情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显而易见,那个“小鲤哥哥”就是幕后的真凶。 不过这又是谁? 他见过的人里,好像没有名字里带鲤的。 卿啾若有所思。 不理会秦乐的跳脚,他走向了车厢的另一端。 不是很厚实的铁皮… 看手感,像是运送重物的大型货车。 是为了引人耳目吗? 应该是这样。 因为除了他们三人外,车厢的四边还放著各式各样的快递。 卿啾明白了傅渊的计划。 他似乎是打算在不经过正规渠道的情况下偷渡出境,將他带去完全陌生的国度。 霎时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除了留在傅渊身边,他將別无去处。 卿啾会坐以待毙吗? 卿啾不会。 他垂眸,揪掉小姑娘头上的髮夹。 第313章 好兄弟,够义气 秦乐涨红了脸,踮脚去够,尖声叫喊: “那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礼物,还给我!不许乱动!” 卿啾將细长的髮夹掰直。 “我只是暂时包扎了他的伤口,如果找不到医生,他还是会死。” 卿啾晃了晃铁丝。 “命和髮夹,你选一个。” 秦乐沉默著住嘴。 没了聒噪的声音,卿啾终於能著手开锁。 他似乎天生对这些东西敏锐。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锁內的机关被解开。 秦乐狂喜。 叫醒秦可,喜出望外地向前冲。 可没走几步就傻眼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道锁?” 卿啾並不意外。 “他们哪有那么蠢?只加一道锁等著我们逃跑?” 卿啾將髮夹掰正。 还回髮夹的同时,卿啾递出自己的手机。 “车厢里有信號屏蔽器。” 卿啾回得简单。 “拆了锁外面或许会有信號,你去打张叔的电话。” 这才是卿啾的最终目的。 “我一个人手无寸铁打不过带枪的,加上你们两个活靶子就更不可能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 比起逃跑,找外援才是最优解。 秦乐接过手机。 却没有立刻发消息,而是去找了秦可。 两人凑在一起碎碎念。 卿啾看到了,却没有加以阻拦,毕竟他没有张叔的联繫方式只能让別人帮忙。 另外他觉得人总不至於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都快没命了,还非要作死,拿命去挑战人性。 指尖敲过键盘。 两人鼓捣半天,才把手机还给卿啾。 卿啾隨手接过。 “你联繫了张叔是吗?” 秦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便又跑去照顾秦可。 车厢安静下来。 卿啾不知道两个小孩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但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 三人各坐一边。 接著半小时后,货车被拦停。 前面的对话声传进车厢。 警察说怀疑货车超重,要检查一下。 但其实货车超重是假话。 司机被拦下的间隙,外面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卿啾没有立刻下去。 他眯著眸,试著辨认来人的轮廓。 “秦家人?” 男人嗯了一声,却没有解释。 秦可秦乐倒是没什么防备心。 秦乐直接跳下车,指著车上的卿啾对男人控诉。 “不许带他走!” 可男人没有理会。 忽视秦乐的跳脚,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卿啾选择性忽视。 他从另一边走下车厢,不动声色地给任然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自己走就好。” 卿啾態度並不热情。 “我叫了司机,可以自己回家…” 话音未落,压迫感陡升,卿啾看到从角落冒出来的一圈彪形大汉。 男人微微一笑。 很显然,他们没想过给他选择的机会。 …… 车厢落锁,卿啾被带去旁边的小树林。 余光远远瞥见一道人影。 秦乐喜出望外,连忙迈开腿靠近。 “小鲤哥哥!” 秦乐將嘴一瘪,指著对面控诉。 “那个瞎子欺负我!你帮帮我,我不想再见到他!” 被她抱著的人没有说话。 秦乐喃喃。 “小鲤哥哥,你怎么…” 她话音未落,一把枪抵住太阳穴,从阴影中走出的许澄厌恶出声。 “多管閒事的蠢货。” 傅渊的人差一点就能把卿啾带去边境,他差一点就能高枕无忧。 可这两个蠢货非要闹事。 不过还好,这两个蠢货只给他发了消息。 没有理会秦乐的惊恐。 许澄用枪一下一下戳著小蠢货的太阳穴,口中念念有词。 “先杀他们再杀你,让秦家觉得你是害了他们的心肝后畏罪潜逃,你觉得怎么样?” 卿啾看向不安的秦乐。 “他们很信任你,你至少不该…” 许澄突然暴怒。 “这两个蠢货连送药都能送错人,我为什么要留他们的命?” 都怪景鲤他不肯接受自己从未被爱过的事实。 他说了一万遍秦淮渝那个疯子就是个偏执狂,景鲤还是胆大包天的想睡一次再说。 结果翻车了。 不仅没睡到人,还暴露了最大把柄。 “要是你们对老爷子乱说该怎么办呢?” 许澄神色遗憾。 “景鲤说可以告诉老东西你们有精神病留你们一条命,可我不这么认为呢。” 斩草要除根。 许澄勾唇,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秦乐惊恐地闭上眼。 她闻到了血的腥气。 可受伤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总是沉默不语的瞎子。 许澄暗骂一声。 “蠢货。” 他没想到卿啾会过来救人,毕竟那两个小蠢货没少被景鲤怂恿给卿啾使绊子。 不过没关係。 哪具血肉之躯,能承受地住两颗子弹呢? 许澄扬唇。 带著病態的笑意,许澄畅快地对准卿啾。 谁死谁活都不重要。 他说过,他想要的只是成为贏家。 而他现在用得是卿啾的身体。 他所做的恶事,將会全部由卿啾来承担。 会被討厌吗? 一定会被討厌吧? 这样最好,这样他才能成为获胜者。 许澄沉浸在快感中。 明明在笑,可整个人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扭曲感。 他自认为自己在操纵全局。 所有人都被他哄得团团转,没有人会知道背后的真相。 这时身后响起两道声音。 “学长?” “嫂子?” 浑身的血液,在剎那间凝滯。 许澄转过身。 却见在他身后,卞凌和万淼正一脸震惊的看著他。 卿啾的肩胛骨被射穿。 狼狈地捂住伤口,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秦乐感觉温热的血液砸在手背上。 良心被狠狠砸醒。 秦乐第一时间回神,对著对面大喊。 “救救我!小鲤哥哥他疯了!他要杀我们!” 卞凌和万淼都是温室朵。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第一反应是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再说。 可一起跟来的任然就没那么好脾气。 他上去就是一拳。 许澄被打中,吃痛地丟下手中的手枪。 任然一招偷家。 拋接著手中的枪,反过来將枪对准许澄。 “想弄死老子的好兄弟?” 任然装模作样地挥了两下拳头。 “信不信老子先弄死你?” 许澄脸色苍白,只一瞬就调整好状態,偽装成无辜的模样顛倒黑白。 “是那个替身想害我!卞凌万淼,我只是想保护自己…” 第314章 他还不能死 许澄嘴唇囁喏。 搭配著惨白的脸色,看起来相当楚楚可怜,梨带雨。 然而… 面对他的哭泣,卞凌和万淼非但没动容,反而 ——一起用一种相当难以言喻的表情看著他。 许澄终於意识到不对。 剎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涌上他的脊椎。 “卞凌万淼…” 许澄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卞凌神色复杂。 还是万淼站了出来,解答了他的问题。 “十分钟前。” 许澄如遭雷劈。 十分钟前? 短短三个字,如同给他下了死刑。 因为许澄明白。 他刚刚所做的一切,早就被万淼和卞凌尽收眼底。 他们並非一直是被他蒙在鼓里哄得团团转的傻子。 许澄的心跳开始加快。 那不断的振动,让他恍惚间有种心臟要洞穿胸腔的错觉。 另一边的卞凌和万淼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会来这边纯属偶然。 之前剧组的意外发生,卞凌自觉冤枉了好人。 他想赔偿。 可没找到正主,只找到一个任然。 今天任然才发来消息。 说不是要赎罪吗?想赎罪就跟他走一趟。 卞凌没怎么犹豫。 他这人不喜欢欠別人的东西,人情债能儘快还乾净最好。 可卞凌也好万淼也好。 两个人都没想过,居然会看到这么炸裂的一幕。 因为受到的衝击太大。 卞凌和万淼都陷入迷茫,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无条件的偏袒到底是对是错。 这时许澄动了。 见事情败露,刚刚还哭著装柔弱的他一秒钟都没犹豫。 直接提起秦乐就跑。 “啊!” 一声尖叫响起。 秦可试图救下秦乐,却被一脚踹到一边。 许澄拼命奔跑。 卞凌三人都还愣著,只有卿啾最先回神。 他扶著墙站稳。 忍著伤口处的刺痛,火速追了上去。 卞凌三人紧隨其后。 …… 这个见面地点是许澄特意找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附近的路线。 树林后面是烂尾楼。 卿啾追过去时,许澄已经到了天台。 没有丝毫犹豫。 许澄伸出手,將被嚇到僵硬的秦乐丟了下去。 秦乐因重力下坠。 卿啾顾不得多想,立刻伸出手挽留。 许澄得意一笑。 隨后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地从另一条楼梯跑下去。 秦乐下坠速度太快。 卿啾儘可能多地探出身体,才终於拽住秦乐的一只手。 秦乐被嚇坏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为了活命会拼命將救生员往下拽一样,她也因恐惧紧紧抱著胳膊卖力往上攀爬。 卿啾脸色更白。 他闭上眼,唇间溢出低喘,被拉扯的手正巧是中弹的手臂。 血液滴答落下。 卿啾眼前恍惚,用来撑住阳台的手一滑。 身体翻了下去。 秦乐的尖叫声更大,卿啾在尖叫的伴奏中恍惚间以为自己说不准真的会死在这。 可没有。 身体下坠的前一刻,一双手臂紧紧拦住他的腰。 只是那双手也没什么力气。 卿啾猜来人应该是那个像棕色泰迪的小姑娘。 身体还在下坠。 卿啾知道一个人想救两个人很困难,劝对方放手。 万淼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鼻酸地道: “不要。” 卿啾觉得困惑,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这时身后又多出两双手臂的力量。 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出现在小姑娘身后,硬是把他拽了上来。 卿啾重回地面。 水泥厚实的触感,让卿啾在瞬间鬆了一口气。 秦乐不住哆嗦。 怕人被嚇得休克,卿啾侧过身看了一眼。 还好,没事,只是受惊过度。 卿啾放鬆下来。 这时任然硬挤开试图想些什么的卞凌万淼二人,洋洋得意地炫耀。 “是兄弟我摇人救得你,怎么样?靠谱吧?” 任然话音未落。 怀中一沉,卿啾倒了进去。 任然老脸一红。 挠著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都是兄弟,你別这样,怪腻歪的…” 许久没有声音。 万淼把人推开,才发现地上的人早已经晕了过去。 …… 肩膀那里很疼。 子弹嵌入血肉,灼热感和痛感一併袭来。 卿啾忍得辛苦。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认真想过。 ——或许死亡也是件好事。 可他没死成。 他看到熟悉的血液,看见妖冶的殷红和碎裂的吊灯碎片一起从面前飞过。 ——有人寧愿用命护著他也不想他受伤。 ——他的命很珍贵。 ——他还不能死。 …… “哈——” 卿啾睁眼的瞬间,一旁的心电图猛然波动了一下。 身体沉得厉害。 卿啾动了动胳膊,想去喝口水。 但胳膊动不了。 低头一看,他身上不止插了大大小小的一堆管子,还穿著拘束衣。 卿啾默默躺回去。 恍惚间,有点怀疑人生。 他感觉自己像颗茧。 被裹得严严实实,想动的话要等到破茧成蝶才行。 思绪逐渐跑偏。 卿啾一边渴,一边又动不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直接被活活渴死时。 一抬头。 卿啾看到一片浅淡的漂亮顏色。 …… 几分钟后,卿啾面前多出一杯水。 秦先生测好水温。 確认温度刚刚好,才拿著勺子投餵他。 那小心翼翼地架势。 不知道的见了,搞不好会以为他是什么残疾。 卿啾商量。 “能鬆开我吗?我能自己喝。” 秦淮渝不同意。 “你昏迷的时候总是乱动,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你伤到自己。” 秦先生是好心。 卿啾不好拒绝,又换了个话题。 “我晕了几天?” “一个月?”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卿啾如遭雷劈。 整整一个月? 卿啾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生怕自己会变成一块臭肉。 结果出人意料。 没有奇怪的味道,昏迷一个月的他还很乾净。 秦淮渝垂眸解释。 “医院允许看护帮你擦拭,你不用担心会不舒服。” 看护? 卿啾抬眸,却见那片浅色已经被垂下的墨睫遮盖。 卿啾动了动唇。 本意是想问看护在哪,想好好谢谢人家。 结果环视一圈。 四周空空如也,只有秦先生一人。 卿啾忽地沉默。 良久,卿啾大脑空白,有些艰难地问: “是你吗?” 第315章 调查清楚了 秦淮渝一边头也不抬地继续投喂,一边不解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卿啾只好把话补全。 “这些天负责照顾我的护工…一直是你吗?” 话落没多久。 勺子被撂下,只见男人眯著眸不悦地看向他。 卿啾顿感紧张。 什么意思?生气了吗? 因为他说错了话? 也是,他怎么能把秦家家主当成护工对待呢? 卿啾倍感內疚。 他正想道歉,却听到一句低气压,又完全意料之外的话。 “不是我还能是谁?” 秦淮渝蹙眉。 “难不成…你还想让別人看你的身体?” 卿啾把头摇成拨浪鼓。 秦淮渝神色微霽。 一边继续投喂,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 “你那天伤得很重。” “医生说,如果处理不当会…” 秦淮渝止住声音。 他记得那个人同他说过的一切,记得那个人曾说过他想用他那双手做许多事。 他小心翼翼地守护著所爱之人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惜… 他的爱人,已经忘了他。 秦淮渝闭上眼。 止住声音,继续当某个没良心心中所谓的“好人”。 至少这样。 就算不被爱,也不至於被討厌。 一碗水下肚。 卿啾舔了下唇,还是觉得很渴。 昏迷期间不能进食。 身体一直靠营养液维持活力,但营养液提供的营养有限。 卿啾想多喝点水。 但以甦醒后的身体一切都需要循序渐进为由,而被秦先生拒绝。 卿啾有些沮丧。 但很快,虚弱的身体开始疲惫。 微凉的指贴著额头。 半梦半醒间,卿啾听到轻柔的哄睡声。 …… 床上的人很快睡著。 秦淮渝伸手。 从瘦削的脸颊,再到嶙峋的脊骨,都轻轻摸了一遍。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小心翼翼,却还是有蛀虫蚕食他所爱之人的活力。 或许… 他不该顾及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早就该將那群人挫骨扬灰。 屋门被推开。 卞凌走进去,看见椅子上的秦淮渝。 男人单手撑著下顎。 如年少时般,依旧清冷精致的眉眼。 但感觉不同了。 曾经嫂子在时,这人身上多少有那么一点人味。 就算不多,但总归是有的。 可现在没了。 一点点,一丝一毫都没了。 现在的秦淮渝… 比起人,更像一柄戾气十足的剑。 卞凌脚步一顿。 想起自己之前干得荒唐事,总有种会像小时候那样被暴揍一顿的不安感。 他踌躇著不敢进去。 这时男人抬眸,慵懒倦怠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轻声问: “调查清楚了?” 卞凌嗯了一声,攥著文件夹的手心满是冷汗。 几乎浸透纸张。 同名同姓…这是巧合还能理解。 但如果是两个人都同名同姓呢? 就算巧合,也不至於巧合到这种地步吧? 卞凌正想说话。 秦淮渝已经起身,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刚睡著。” 秦淮渝起身,从卞凌身侧走过。 “別吵到他。” 虽蹙著眉,可眉眼却是柔和的。 卞凌一阵恍惚。 这样的秦淮渝,他从半年前就未再见过。 卞凌忍不住回头。 明明秦淮渝比他和万淼还要晚些见到人,怎么这么快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情侣匹配机制真有这么逆天? 卞凌被弄得心痒痒。 一向是个浪子的他,这会儿竟生出“要不要认真谈个恋爱”的荒唐想法。 只是还没想多久。 一回头,对上某醋精的死亡凝视。 卞凌不敢再看。 …… 两人在走廊上停下后,秦淮渝打开那份文件。 位於北方的小村落。 人跡罕至,发展落后。 以至於村里出了人命,还是一家五口三死两失踪的大案,居然也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傅渊做事很小心。 这一路走来,他从未用过身份证。 一切姓名都是假名。 住得地方要么是不用实名登记的黑旅馆,要么是靠经验哄得房东暂时收留。 傅渊做事天衣无缝。 可惜,秦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没有线索? 没关係,可以僱佣大把的人一点点,直到找出所有蛛丝马跡。 看到文件上內容的瞬间。 別说秦淮渝,就连卞凌也觉得荒唐。 卿啾和傅渊? 他们刚死在那场爆炸案中不久,后脚某个不知名的山村里便多出一对卿啾和傅渊。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卞凌也好,万淼也好,两人之前都不信什么换魂之说。甚至被蛊惑,觉得是秦淮渝忘恩负义。 可现在他们不得不信了。 卞凌神色复杂。 他看不透灵魂,天然对弱势方颇为袒护。 可他同样对卿啾有很深的了解。 如万淼所说,卿啾那样的人,不可能做出那么可恶的事。 “所以那个『卿啾』到底是谁?” 卞凌一脸不解。 是孤魂野鬼,还是穿越重生? 卞凌爱看小说。 此刻他脑洞大开,把各种经典套路轮流想了一遍。 这时秦淮渝出声打断了卞凌的胡思乱想。 “是景鲤。” 秦淮渝抬手,隨手將文件烧毁。 不留一点痕跡。 “继承人被带走和被救回的时候,都说了『小鲤哥哥』四个字。” 稳妥起见他安排了儿童心理医生去催眠套话。 结果並未改变。 秦可秦乐二人口中的“小鲤哥哥”,就是景鲤。 卞凌顿觉毛骨悚然。 “景鲤?” 卞凌搓了搓胳膊,感觉大白天的凭空升起了一股阴森鬼气。 “景鲤不是死了吗?” 这事不止他,整个上流圈子的人都知道。 曾经被秦家旁支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佣人之子。 却在秦家旁支的逼迫下,选择跳楼自杀。 死得七零八落。 据警察说,捡都捡不起来。 死人怎么会再次出现?出现在两个小孩口中?出现在那具身体里? 卞凌惊魂尚未定。 秦淮渝垂眸,又补了一句。 “不止景鲤。” 按秦可秦乐的说法,景鲤只有在面对他们时才会短暂的出现。 更多占据那具身体的… 是另一个人。 卞凌摸了把小臂,摸到一手鸡皮疙瘩。 “嫂子的身体里有不止两个…” 卞凌嗓音在抖,鼓起勇气说出那两个字。 “鬼魂?” 秦淮渝嗯了一声,神色淡淡。 卞凌却被嚇得不行,一边害怕,一边又著急。 “人还好解决,鬼怎么办?” 秦淮渝轻转无名指的戒指。 “不难解决。” “就算我自己变成鬼,也一定会去把那些东西…” “挫骨扬灰。” 第316章 不介意 卞凌一阵毛骨悚然。 別人说或许是玩笑。 但秦淮渝?他这人从不开玩笑。 “你冷静点。” 卞凌擦著额头的冷汗,差点抖成帕金森。 “生命诚可贵。” 秦淮渝不为所动。 卞凌绞尽脑汁。 “你就是要死,也该想想嫂子啊!” 秦淮渝终於抬眸。 “就算我死,他也一定不会有事。” 他保证。 卞凌动了动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走廊响起脚步声。 卞凌侧身,看到秦老爷子。 ——和后面的两个小屁孩。 …… 秦可秦乐瑟瑟发抖,抱紧爷爷的大腿不敢吭声。 秦老爷子一脸为难。 “淮渝,他们到底只是两个孩子。” 秦淮渝神色平静。 “是孩子?所以就能肆无忌惮?” 秦淮渝冷淡抬眸。 “你知道吗?他差点就要死了。” 子弹里有神经毒素。 在卿啾不知道的时候,他体內的血被来回换了好几遍。 急救室的灯从未熄灭。 据卞凌事后说,秦淮渝那时的模样相当慎人。 秦老爷子也察觉到了这点。 所以才立刻带走秦可秦乐,直到医院传出人醒的消息才敢来探病。 秦老爷子嘆气。 “那孩子毕竟是个外人,不是吗?” 秦淮渝没有理睬。 他垂著眸,低垂的鸦睫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翳。 半晌,只是问: “人找到了吗?” 这里要找的人,是那个已经逃走的“卿啾”。 秦老爷子摇头。 “还没。” 於是秦淮渝彻底不再出声。 走廊间气氛沉重,秦老爷子还想再劝。 秦淮渝却已经先给出回答。 “我可以原谅。” 言毕,他漠然垂眸。 “如果您能接受,让他们和他一样,承受那些苦难。” 秦老爷子被气到鬍子都差点翘起来。 “你说什么混帐话?” “他们是你舅舅的孩子,你怎么能…” 秦淮渝始终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秦可秦乐原先还能忍。 但他们一向怕这个堂哥,没一会儿就大哭起来。 秦老爷子心疼得不得了。 终於不再多话,带著两个小孩离开。 一旁的卞凌忍不住多嘴问了两句。 “真不管啊?” 秦淮渝侧身,难得应了句话。 “喜欢小孩?去说说情,或许能过继给你。” 卞凌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了。” 秦家那两个小孩,典型的混世小魔王。 谁敢接盘? 卞凌快速编出一个虚构的未婚妻,正要彻底根绝这种可能。 一道声音突然插入。 “少爷。” 张叔喘著粗气,明明很累,表情却是欣喜的。 “终於有线索了。” …… 另一边,天桥下。 景鲤很抓狂。 “还敢说我们是蠢货?你不也没好到哪去?” 许澄身上没带钱。 为了逃跑,一路风餐露宿,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景鲤和裴璟开始发牢骚。 因为共用身体,他们感知共通。 这会儿一个个的。 不是人干,也都快被饿成人干。 唯独许澄是兴奋的。 “你们懂什么?我不可能会输。” 许澄看向掌心。 嘴角上扬,脸上笑容病態。 这又不是他的身体。 在別人看来,“他”,就是卿啾。 这一路以来的狼狈,不耻,齷蹉,算计,心机。 最终都会被算到卿啾头上。 而他? 在別人看来,是一具死掉的尸体。 人死债消。 就算投票者再討厌他,现在也只会更討厌活著的卿啾。 而他只需要等。 ——等游戏结束的那一刻,亲自摘下属於自己的桂冠。 许澄神色得意。 一边哼歌,一边去抢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被枪给嚇晕。 许澄翻著白眼,一边骂真没出息,一边搜刮食物和钱。 他收拾的起劲。 可一抬头,眼前不知何时多了堆乌泱泱的人。 试图翻窗逃跑的许澄被按在地上。 这时人群分开。 傅渊出现,神色阴鬱地俯视地上的许澄。 …… 医院內,张叔打开了监控。 “冒牌货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郊区一家便利店附近,他持枪抢劫了便利店老板,接著被另一伙人带走。” 便利店老板是老百姓。 一生没见过枪,遇到危险下意识地装晕。 若非如此… 在监控被破坏的情况下,没人能復原当时的真相。 卞凌皱眉。 “怎么回事?冒牌货的同伙来了?” 秦淮渝摇头。 “不,是边境的人。” 卞凌茫然。 “边境?是傅渊?可他们不也是一伙的吗?” 秦淮渝神色淡然。 “比起一伙,更像是黑吃黑。” 这两个人所需不同。 如果不是这样,冒牌货当初也不至於在收到秦乐的电话后劫停傅渊。 “去边境的通道已经被封锁,傅渊暂时无法离开。” 秦淮渝吩咐。 “现在派人去抢劫案附近的地方搜查,傅渊应该还在那里。” …… 烟雾繚绕的麻將馆。 许澄被麻绳绑成了粽子,口中不断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可惜没人理他。 麻將馆已经被包场,如今和他待在里面的全是傅渊下属。 许澄挣扎了半天。 又累又饿,只好放弃挣扎。 这时有下属捏了把他的脸。 感受著指尖触碰到的细嫩,下属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个女人。” 下属故作遗憾。 “不过你长得也挺细皮嫩肉的,不如让哥几个爽爽啊?” 一群人围了上来。 许澄愣了愣,却也没有躲。 反正这不是他的身体。 作践就作践吧,总之吃亏的不是他,就当是爽了一把。 只是许澄乐意不见得裴璟和景鲤也乐意。 几个下属还没脱裤子。 就见地上的小美人扭曲著一张脸,拼了命地左右手互殴。 下属几个被嚇呆。 脱裤子的手抖成帕金森,互相面面相覷。 “什么情况?” “精神分裂吗?” “不会是有传染病吧?” 有的下属后退,有的下属贼心不死。 这时枪声响起。 那名贼心不死的下属,还没碰到人就没了气。 下属们噤若寒蝉。 低著头,自动让出一条路。 此时椅轮滚动。 傅渊神色厌恶,居高临下地看著面目扭曲的许澄。 “你真该庆幸你偷走了这具身体。” “如果这不是他的身体…” 许澄的下顎被捏住,被大力从地上拽起。 傅渊轻声道: “我不介意扒了你的衣服,把你送去给豿配种。” 第317章 能看见了吗 许澄在心里无数次痛骂傅渊疯子脑残神经病。 可骂人的话还没说到一半。 隨著傅渊取下口罩的动作,许澄脸色骤然苍白。 就连见惯了大世面的下属们也纷纷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实在是…… 太噁心了。 傅渊后来凭空捏造出的身体和他本人类型相似,是苍白俊美掛的。 这也是他的唯一要求。 要一张好看的,能让卿啾动心的脸。 可现在这张脸毁了。 整个下半张脸,皮肤几乎尽数脱落。 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被完美的另半边脸衬托,更加显得狰狞恐怖。 许澄离得最近。 几乎一呼吸,就能闻到血肉的腥甜。 他一度作呕。 那只苍白骨感的手却死死箍住他的下顎,不给他想逃避的机会。 傅渊神色嘲弄。 “敢背后动手脚,不敢承认?” 许澄被戳中了心思。 一张脸苍白,不敢正眼看傅渊。 ——他骗了傅渊。 通过bug捏造的身体,本质上是劣质品。 病弱残缺的身体已经算好的。 因为到了后期,拥有者的身体甚至会如同倒塌的积木般。 ——一块块碎掉。 傅渊的残缺在肉体,卿啾的残缺在器官。 於是傅渊身体的崩溃会表现的更加直白恐怖。 皮肤从一周之前开始龟裂。 接著是溃烂,掉落,露出骨头。 傅渊去找过医生。 但可惜,医生找不出他身体的任何毛病。 傅渊知道自己快死了。 像那个算命老头说的。 他作恶太多,命中注定,不得好死。 可他这种恶人。 就是死,也见不得算计自己的小人好命。 傅渊屏退下属。 看著在求饶的许澄,有些不耐烦地扔出去一块布。 “別让我看到你用他的脸做那种表情。” 许澄立刻停止动作。 傅渊轻嗤出声。 “你那么厉害,敢算计我,却好像没有和我抗衡的力量呢。” 许澄攥紧拳头。 很屈辱,却找不出反驳的证据。 傅渊终於腻了讥讽。 “我明天会带你去见卿啾,你去把这具身体还回去。” 许澄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把身体还给卿啾?” 不等傅渊回答。 慌乱的许澄找准重点,开始故意讥讽。 “傅渊,我怎么没看出你居然那么大度?居然甘为情敌做嫁衣。” 许澄正要冷嘲热讽。 一把枪抵住太阳穴,傅渊开始不耐烦。 “所以呢?” “我难不成要让你这个算计我的小人,继续长命百岁?” 许澄连忙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总不能便宜了秦淮渝吧?” 听到“秦淮渝”三个字。 傅渊眸光一闪。 下一秒,恶意喷薄而出。 他厌恶秦淮渝。 一个明明拥有一切,却还是能拥有更多天之骄子。 他的人生反面。 许澄悄悄推开悬在头顶的枪,大著胆子献上一计。 “这具身体的衰败不会產生任何影响。” 许澄道: “在让我把身体还给卿啾前,可以让我帮你拿走秦淮渝的身体。” 傅渊无动於衷。 “事先说明,你在我这里可没有任何信用可言。” 表里不一,口腹蜜剑。 狼来了的故事说多了没人信,就比如此刻的许澄。 但许澄只慌乱了一瞬。 就打起精神,继续为自己周旋。 “你不信我没关係。” “就算你继续绑著我给卿啾当备用身体,你依然可以夺走秦淮渝的身体。” 许澄感觉到悬在面前的枪稍稍后撤了些。 傅渊居高临下。 “你这么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澄笑得扭曲。 “谁知道呢?” “可能我天生就恶毒,见不得別人好过吧?” …… 医院內,卿啾睡了醒,醒了睡。 如此重复半天,直到深夜,他才稍微清醒了点。 身旁暖暖的。 卿啾一边因舒服靠近,一边下意识地睁开眼。 结果被嚇了一跳。 第一次,他看到这么清晰的事物。 枕在他身侧的男人… 又或说是美人。 生了张祸国殃民,净化眼球的脸。 卿啾心跳加速。 倒不是他好色,只是恢復视力的喜悦和美人的顏值暴击交织,让他有点头晕目眩。 卿啾凑近了点。 贴著美人,有点迷迷瞪瞪。 好闻。 熟悉的香气,是秦先生身上的味道。 卿啾感觉自己有点鬼迷心窍了。 难得看见这么高情的人。 他从美人的漆黑浓密的睫羽,看到清冷昳丽的眉眼,再到修长好看的脖颈。 卿啾有点热。 秦先生…怎么和他梦里的秦先生那么像? 卿啾想起那些梦。 或吻或抱,都带著令人上癮的欢愉。 卿啾想试试。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 想偷亲美人。 结果下一秒,一行字从眼前飞了过去。 【住手!放开那个豹豹!】 卿啾被嚇到。 他涨红了脸,几乎僵在原地,以为是自己邪念太重触发了天罚。 这时又一行字飘了过去。 【虽然长得不一样,但豹豹都觉得这才是猫猫,xql贴贴不行吗?】 【你说是就是啊?】 【我觉得反派他就是单纯的不爱了,早晚要追妻火葬场。】 【反派爱了那么多世,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而且后来的小宝的確很奇怪啊……】 【万一就是歷尽千辛万苦,结果在最后不爱了呢?】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实际上,它们这半年来从未停止过类似爭吵。 一天吵一次都算少的。 正常是早中晚吵三次,熬夜和早起的人吵两次,中途有空还能加班再吵一次。 弹幕乌烟瘴气。 因为从半年前开始,他们一直追的cpbe了。 那个反派。 那个为了所爱之人,不惜无数次殉情的反派。 却临时变心。 对曾经的所爱之人赶尽杀绝,毫不留情。 弹幕一直觉得多等等一切就会变好。 但事实是系统反馈弹幕绑定的直播间摄像因为故障被困在眼前这个npc身上,弹幕甚至不清楚xql之间出了什么矛盾,只能通过文字转述眼睁睁看曾经的相爱之人逐渐形同陌路。 越看越难受,越吵越暴躁。 就在弹幕分成两派,彼此互骂爹妈,约好线下单挑时。 黑暗中,少年乌黑澄澈的眸子看向他们。 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你们是谁?” 第318章 命中注定的 弹幕不以为意。 【这个npc在说什么?房间里还有別人吗?】 【不清楚,不在摄像范围內。】 【大半夜的突然好惊悚啊,我总觉得这个npc好像能看见我们似的。】 卿啾:…… 不是好像,他是真的能看见。 卿啾僵硬地躺回床上。 大睁著眼,以为突然恢復的视力和飘在空中的文字都是幻觉。 直到他狠掐一把大腿—— 疼,不是幻觉。 卿啾一张脸吃痛地皱成一团,下意识地偏过身体忍耐。 等再抬头时,弹幕的画风突变。 【呼,这小腰,细啊!】 【再往上卷点,让我看看爷爷的爱人。】 【你们正经点,他还只是个孩子!】 卿啾涨红了脸。 他一向好素养,却也在此刻破了功。 偏偏他是不擅长反驳的性格。 一时语塞,卿啾拿起小桌上的笔记本,一笔一划写下九个大字。 【能別再对我开黄腔了吗?】 弹幕瞬间空屏。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文字飘过。 【怎么回事?】 【能看见我们?这个npc能看见我们!】 虽然知道这不是在问他。 但出於礼貌,卿啾还是点了点头。 弹幕再次空屏。 这一次,像死机了般。 弹幕消失许久。 卿啾等得有些犯困,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时。 弹幕再次飘过。 这一次,弹幕语气中除了震惊还有激动。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我们的?】 卿啾想了想。 本想直接开口说,又看见身侧的睡美人。 於是继续用笔记本。 【今天。】 弹幕鍥而不捨。 【以前呢?是只有今天吗?以前能看到吗?】 卿啾不解。 【之前我是个半瞎,就算想看,也看不见。】 弹幕安静。 有几个感性的,已经露出了带著歉意的表情。 【抱歉。】 有弹幕道: 【我们只是想確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卿啾垂著眸在纸上补充。 【不过偶尔,在你们在的地方,我能看见光斑。】 卿啾起初以为是飞蚊症。 可去看了医生,医生也只给他开了缓解眼部疲劳的眼药水。 卿啾为此忧心忡忡。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病情在恶化,搞不好哪天会彻底成为瞎子。 疑问直到今天终於有了答案。 那不是飞蚊症。 ——他过去所看见的,是眼前飘过的一行行文字。 弹幕再次空白。 此后直到卿啾睡去,弹幕都没再出现过。 卿啾很困惑。 干坐著,明明疲惫却没有睡。 视力终於恢復。 卿啾患得患失,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不想睡。 可惜意志力没能抗住本能,卿啾在天亮时分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 另一边,在宇宙的彼方,论坛彻底炸锅。 【急急急!npc怎么会突然看见弹幕?】 【之前有过npc能看见我们的情况吗?】 【不到啊,唯一这么逆天的好像只有小宝…】 评论突然安静。 这一刻,脑海中整齐划一的出现同一个念头。 原来认不出人的不是反派。 是她们啊… …… 下午一点,小雨淅沥,光线昏暗。 卿啾猛地坐起身。 入目的黑暗,让心臟跌入了谷底。 好黑。 怎么回事?果然是个梦吗? 第319章 亲上去 弹幕无语扶额。 谁懂?谁懂磕得cp告白,求婚,订婚一条龙只差一点就能修成正果,结果一朝重回解放前的绝望感? 別人不懂没关係。 弹幕懂,弹幕急得牙都快咬碎了。 良久的沉默。 弹幕心碎,弹幕嘆气,弹幕重振旗鼓。 【总要试试不是吗?】弹幕顺著脑迴路慢慢忽悠。 【你也知道秦先生是个好人。】 【他那么好的人,你怎么捨得他受委屈呢?】 【你告白失败的话丟脸的人是你自己,但你不告白的话秦先生那么好的人因为你孤独终老了怎么办?】 卿啾被忽悠住了。 如果弹幕说告白后只有他会幸福,他大概率不会去告白。 他是这样的性格。 喜欢的人的幸福,远比他的幸福要重要。 弹幕抓准了这点。 一句“秦淮渝没了他的告白会孤独终老”,让原本犹豫不决的卿啾瞬间支棱。 【怎么可能?】 卿啾还是將信將疑。 【秦先生那么好的人,喜欢他的人肯定有很多吧?】 弹幕沉默了。 不是被懟得无法反驳,而是想起了之前的黑屏。 那种动不动就害她们被关小黑屋。 等她们一出来,就只看到一个仿佛废了般的咸鱼的人… 真的是好人吗? 弹幕一边感慨恋爱滤镜的可怕,一边继续忽悠。 【可你们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弹幕煞有其事。 【秦先生如果不和你在一起,今晚就会被车撞死!】 那怎么行? 卿啾承认,他不是很信任弹幕。 但弹幕凭空出现。 自带神棍味,说话也一套一套。 卿啾上鉤了。 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卿啾匆匆赶去楼下。 护士说秦先生没走。 卿啾一路问路,在楼下见到熟悉的背影。 男人穿著黑色大衣。 个子高,肤色白,袖口下的手骨节分明。 人来人往,唯独那道的背影好看到出挑。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这並不妨碍卿啾一眼辨认出对方是谁。 卿啾靠近一步。 正想告白,眼前却猛地探出三颗脑袋。 卿啾本能地倒退一步。 张叔,卞凌,万淼。 作为唯三的知情者,找人的事基本由他们亲自经手。 换魂的事骇人听闻。 可一接受这个假设,过去的荒唐便也挨个显现。 万淼无法想像。 在他们被忽悠的团团转时,真的学长到底受了多少苦? 可偏偏,再次相遇时,她不仅没有认出来人。 还助紂为虐,扮演了加害者的角色。 万淼想想就內疚。 很不巧,卞凌也是这么认为的。 愧疚心理发作。 两人蜂拥而上,嘘寒问暖,试图弥补。 张叔也在其中。 卿啾从山村出来,总和傅渊待在一起,与外人的接触极少。 再者… 对卿啾来说,眼前的三人还都是陌生人。 他身体僵硬。 因过於杂乱的声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时。 腕骨微微一凉。 男人握住他的手,带他逃离喧囂。 …… 卿啾被带去休息室。 这里很安静。 卿啾坐在沙发上,將头埋得很低。 秦淮渝开口。 “为什么突然出来?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復。” 秦淮渝蹙眉,正要叮嘱。 对面的少年突然看向他。 “我爱你。” 卿啾攥著掌心,明明没再看弹幕,却还是心情忐忑地说出那句话。 “能和我在一起吗?” 空气突然安静。 整个休息室,连针落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秦淮渝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 卿啾动作一顿,神色茫然,没想过还会有问答环节。 什么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能有什么为什么? 卿啾不太懂。 他只是觉得秦淮渝好,每一处地方都特別好。 如果非说优点… 声音好听,长得好看,指尖抚过他脸颊的力道很舒服。 太多了,卿啾数不过来。 这时他抬眸。 因视线恢復清晰,卿啾看到了没有留意的细节。 某片浅淡漂亮的顏色。 在某一瞬间,悄悄黯淡了下来。 卿啾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谢谢你帮我。” 卿啾伸手,摸向恢復视力的右眼。 “真的谢谢。” 良久,室內响起一声轻笑。 秦淮渝垂眸。 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感觉不出一点开心。 “没必要谢我。” 秦淮渝道:“你受了很多委屈,这是你应得的补偿。” 卿啾不知该如何是好。 弹幕说,他和秦先生是命中注定的恩爱恋人。 他脑子一热告白。 可实际上,秦先生並不看重他。 你看。 他才刚告白,秦先生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撇清关係。 卿啾有些失落。 这时,弹幕急得差点炸锅。 【等等,宝你別多想,我求你別多想!】 【不是拒绝!这不是拒绝!】 【秦先生怕你是因为报恩才以身相许,不想给你施加压力!】 卿啾茫然地用眼神问该怎么办。 这时秦淮渝已经走至门边。 “你安心休息就好,我会把卞凌他们带走,不会让他们嚇到你…” 话音未落。 秦淮渝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大衣袖口被拽住。 卿啾跑过来把人拦下,一边喘著气,一边看弹幕指导。 【强吻!】 【別犹豫!直接啃上去!】 【那个闷骚反派…我就不信了,亲一口他还能忍!】 卿啾思绪很乱。 他平时总是很冷静,会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会在被拒绝之后为了不造成更大损失及时止损。 可弹幕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一条一条的弹幕飘过,卿啾的心跳频率一点一点的乱套。 隨著弹幕的起鬨。 卿啾踮起了脚尖,正如弹幕所说得那般。 ——一口亲了上去。 空气瞬间安静。 两只眸子对视,眸中倒映彼此的眉眼。 卿啾心跳更快。 他身体僵硬,明明想儘快结束这个吻,却因为太过紧张而动弹不得。 耳畔呼吸逐渐沉重。 卿啾攥紧手心,掌心里满是冷汗。 他在想自己的下场。 会被推开,被说噁心吗? 卿啾不清楚。 他像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仔细观察著对面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因为在他抬眸的那一瞬间,后腰一沉。 秦淮渝俯身加深了那个吻。 第320章 约会?易如反掌 卿啾感觉氧气逐渐稀薄。 像梦里那样。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掐住他的腰肢,將他困得极紧,连逃离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卿啾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他忘了呼吸。 过电般的酥麻感涌遍全身,似乎连骨头都软了下来。 卿啾微张著唇。 眸光迷离,浅色的唇晕著一层水色。 他想將秦先生推开。 可抬眸的瞬间,卿啾愣在原地。 那双浅色淡漠,疏离凉薄,仿佛无情无欲的微垂凤眸中。 此刻染上浓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欲色。 卿啾微微一愣。 失神的间隙,他被反压在门板上。 纤细的腕骨被扣住。 被稍稍抬起,压在冰冷的瓷砖上。 这样的姿势让卿啾被动抬头。 秦淮渝得了方便,將那个吻融得更深。 气息纠缠间。 卿啾晕晕乎乎,魂不守舍。 这时耳畔落下声音。 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下顎,男人嗓音低哑沉重。 “是在骗我吗?” 卿啾看下弹幕,弹幕纷纷打叉。 卿啾老实摇头。 他学著弹幕上的文字,一字一顿,嗓音乖巧。 “我爱你。” 卿啾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突兀,但我好像就是很喜欢你。” 卿啾神色真诚。 偏偏,秦淮渝仍是不开心。 “现在才喜欢吗?” 秦淮渝垂眸,自己吃自己的醋。 “因为我的脸?” 卿啾的手腕被圈住,美人垂眸,將侧脸贴在他掌心间。 抬眸看他,语气冷淡。 又像是吃醋。 “没有脸,就不喜欢了吗?” 卿啾把头摇成拨浪鼓。 磕磕绊绊道: “还看不到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空气骤然寂静。 卿啾心情忐忑,悄悄抬眸看了一眼。 却见秦淮渝罕见地怔住。 侧过身,抵著唇,冷白耳尖微红。 弹幕拍桌大笑。 【害羞了!豹豹包害羞的!】 【高攻低防…】 【拿捏反派,易如反掌!】 弹幕还在飘。 卿啾看著弹幕,有种被调戏了的错觉。 他想找点话题。 可一开口,说出口的话却成了。 “还亲吗?” 卿啾大脑空白。 指尖攥紧,怕自己被当成好色的人。 可一抬头。 秦淮渝表面不语,身体却已经自然地贴了过来。 …… 休息室的门被锁死。 卿啾在里头待了一下午。 等出来时,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是软的。 不等他鬆口气。 指尖一凉,某人悄悄牵起他的手。 “要去哪?” 秦淮渝垂眸,轻声问道。 卿啾想了想。 “回家吧,家里的卫生很久没打扫…” 卿啾话音未落。 弹幕飘过,一个比一个恨铁不成钢。 【回什么家啊?】 【气氛都到这了,去约个会会死吗?】 【约会约会约会!】 弹幕不满抗议。 卿啾临时改口,试探性地问道: “要一起去玩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卿啾总感觉天气好像在瞬间明朗了一点。 秦淮渝矜持地微微点头。 於是卿啾开始犯难。 约会?约会要去什么地方? 卿啾没有约会经验。 於是乎,在弹幕满满期待的注视中。 卿啾把一看就很贵的美人带去了… 居民楼附近的旧公园。 秦淮渝不语。 他换了最好看的衣服,从头到脚都写著精致。 站在破破烂烂的公园里… 仿佛身上有一层保护膜般,和四周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时两个小孩举著泥巴狂奔。 “啪嘰——” 一个小孩摔倒在地,手里的泥巴球砸在了一看就很贵的手工高定大衣上。 见情况不对。 两小孩起身,拔腿就跑。 卿啾连忙过去。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秦淮渝垂眸。 衣摆上有泥巴印,还有混著泥巴一起黏上去的几根杂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不满的情绪抵达巔峰,只差一点就能破土而出时。 耳畔响起少年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个……如果不介意,你要不要换我的衣服?” 秦淮渝动作一顿。 另一边,卿啾从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后悔。 早知道就不来公园了。 想想也是。 秦先生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穿他的衣服呢? 他的衣服很普通。 秦先生这么有钱的人,怎么能吃那种苦? 卿啾摸了摸口袋。 计算著余额,想著去附近的品牌店买件新的。 可还没转身。 一只手拉著他,將他带回居民楼。 狭窄破旧的小房间因为美人的出现蓬蓽生辉。 秦淮渝开口,简洁明了。 “衣服。” 卿啾拿著手机,还是觉得抱歉。 “我去给你买件新的?” 秦淮渝抬起手。 在卿啾的注视之下,冷白指尖按著漆黑纽扣,一颗颗解开。 “好脏。” 秦淮渝面无表情,隨手將衣服丟在地上。 卿啾侧过身,耳尖发烫,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秦先生很漂亮。 脸很漂亮,手很漂亮,腰也… 很有劲。 卿啾心猿意马,想找弹幕冷静一下。 结果弹幕黑了。 卿啾正困惑著,耳边响起轻咳声。 秦淮渝抵著唇。 “我好冷,你想看我感冒吗?” 卿啾瞬间警觉。 没了弹幕,卿啾被耍得团团转。 他看不懂什么是绿茶。 只知道秦先生帮了他那么多,他总不能再见秦先生生病。 卿啾拿了件卫衣。 很便宜,不过是纯的质地,穿起来很舒服。 只是有点小了。 秦淮渝穿好后垂眸,看见露了一小截的手腕。 卿啾倍感內疚。 他侧身,正想去衣柜里在找找看。 手腕冷不丁地被攥住。 下一秒,卿啾被按倒在床上,微凉的触感印在唇角。 卿啾脑子一抽地舔了一下。 硬硬的。 不是薄唇柔软的触感,而是修长的指尖。 指尖按著唇角。 卿啾一时不防,指尖滑了进去。 舌尖被按住了。 卿啾像被捏住舌头的兔子,水雾顺著唇角落下,呜咽著看向对面。 『很脏。』 卿啾含糊不清地说著,想让秦先生把手拿开。 他还记得张叔说过。 秦先生有洁癖,不喜欢被弄脏。 被他的体液糊一身。 秦先生他…会觉得噁心吧? 指尖稍微一顿。 片刻后,牵著水雾连绵的细线离开。 卿啾正弓著腰喘气。 一抬头。 却见美人垂眸,舔去指尖的津液。 第321章 很重要的人 卿啾愣住。 等回过神,他闭著眼伸手,想阻止这荒唐的举动。 结果正落入陷阱。 在他靠近的瞬间,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自然地按住他的后腰。 ——更深的吻。 卿啾听到水声,和越发涩气的喘息声。 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奇怪。 纤长漆黑的睫羽轻颤。 不管睁眼闭眼,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秦淮渝”这个单一的存在。 卿啾第一次经歷这种事。 他本该紧张害怕。 可一抬头,一看到眼前男人清冷精致的眉眼。 紧张感顿时化作云烟。 卿啾在被占便宜,但他並不觉得自己在被占便宜。 还觉得自己赚了。 赚大了。 飘飘然的心情持续许久,直到指尖一路顺著脊骨… 滑进更下的位置。 卿啾动作一顿。 他还记得刚刚的画面,美人冷白精致的指间水雾牵连,反衬出曖昧的亮色。 很湿。 很涩。 很欲。 而此刻,指尖成了凶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卿啾后脊一僵。 回过神后,他下意识地將人推开。 “砰——” 一声闷响响起,美人毫无防备,被他推了个正著。 像是完全没想过他会躲。 卿啾愣在原地。 接著连忙上前,把人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才堪堪鬆了口气。 这时手腕被握住。 卿啾抬头,却见男人眸光晦暗难辨。 “为什么要躲?” 秦淮渝凤眸微眯,语气冷淡又哀怨。 “喜欢我是骗我的,你不爱我,连被碰都觉得噁心是吗?” 卿啾:…… 某一瞬间,他的心情微妙的与弹幕同频。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 所以为什么,秦先生能脑补出这么多东西呢? 卿啾嘆气。 这时,微弱的湿意发挥存在感。 卿啾觉得热。 他想下床去洗澡,可秦先生不放他离开。 卿啾总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毕竟按理来说,他是没有经过允许就被做那种事的。 结果一抬头。 美人蹙眉,艷脸含霜。 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在外面偷完腥之后就不管原配的人渣。 卿啾:? 他犹豫片刻,决定做个解释。 “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卿啾小心翼翼:“在做之前,是不是该和我商量一下?” 秦淮渝放开手,垂眸轻声复述。 “第一次?” “所以,你没有恢復记忆?” 卿啾不解其意。 看出他的茫然,秦淮渝不再开口。 卿啾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你觉得我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才会和我在一起吗?” ——他就是秦先生要找的人。 这种话,自称“丘比特之神”的文字也对他说过。 可卿啾不记得。 “我应该学习你记忆中的人,才会让你开心吗?” 卿啾问。 他总感觉秦先生好像有点生气,而他並不希望秦先生生气。 只是话音落下。 没等到所想的回答,他的手重新被握住,轻轻一拽—— 卿啾的身体被带著倒了下去。 狭窄的小床上,他被紧紧抱在怀里。 卿啾的半张脸埋进卫衣里。 这是他常穿的衣服,但这件衣服平时似乎不会让人觉得这么舒服。 卿啾下意识地想蹭蹭。 意识到气氛不对,才又克制的忍住。 “你又忘了我。” 不知多久,秦淮渝开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又字。 卿啾唇瓣张合。 无形的不安感將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先道歉。 却被抱得更紧。 “但没关係,再忘记一次也没关係。” 秦淮渝道: “哪怕忘记我一千次,我也会重新爱上你一千次。” 声音落在耳畔。 隨后布料摩挲声响起,秦先生俯下身,那双浅色漂亮的眸子离他很近。 “但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耳尖被咬了一口。 带著惩戒的味道,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腰肢被按住。 卿啾动不了,只能听秦先生继续碎碎念。 “你不可以在我之前爱上別人,你只能给我机会,只能让我做那个被你爱上的人,只能爱上我,直到你记起我为止。” 卿啾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他很想一切都按照最完美的方向发展,可这世上总有意外。 “如果我记不起来呢?” 卿啾说出担忧。 “你口中的曾经的我,如果我变得不再像曾经的自己呢?” 自称为神的文字也希望他能恢復记忆。 卿啾努力过。 可他想不起来,於是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所有人都说他曾经有一段过去。 卿啾总在想。 如果那些人爱得是过去的他,那他是不是要模仿得更像过去的他会比较好? 可他没有过去的记忆。 於是乎,那些文字反而成了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 卿啾怕自己会不像过去的自己。 可越是笨拙的想要模仿,越是容易出错。 卿啾很忐忑。 但实际上,他的忐忑似乎是最不必要的东西。 “人总是会变。” 秦淮渝垂眸。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像太阳。” 炙热,明媚,朝气蓬勃。 “但后来…” 太阳变得黯淡,被埋进土里,和灰扑扑的沙子融为一体。 “可那也是你。” 卿啾感觉肩上一沉。 秦淮渝闭上眼,嗓音很轻。 “是你就够了。” 他的爱人或许会变换性格,变换容貌,变换声音。 可灵魂不会变。 他会从一而终,永远爱著最初的灵魂。 永远不变。 卿啾一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他的运气的確很好。 或许没失忆前的他,运气同样很好。 秦先生是很好的人。 好到他这么多天以来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因为几句话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卿啾凑过去。 小心翼翼,在秦先生眼尾轻啄啄了一下。 像是小鸟。 他飞速亲了一下,又飞速地躲进安全带巢穴。 卿啾將半张脸藏进衣领。 舔了下唇,回答起刚刚的问题。 “我不会喜欢別人。” 卿啾闭上眼,明明已经快红成柿子,却还是坦白道: “我只会爱你。” 卿啾很难形容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么他的灵魂里… 一定刻满了“秦淮渝”三个字。 因为在记忆出现前,在见到正主的那一刻。 灵魂已经越过记忆,越过一切浅层的东西,用心跳声清晰地告诉他。 ——他好像遇见了很重要的人。 第322章 生理性喜欢 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很快。 叫囂著,像是要衝破什么一般。 卿啾明明是自己躲开的。 可没一会儿,他又没忍住过去亲了一口。 喜欢。 卿啾对秦先生,有种近乎生理性的喜欢。 喜欢气息和味道。 喜欢长相和身体。 灵魂吗?如果某一天秦淮渝只剩下灵魂。 他大概还会喜欢吧? 卿啾小声重复。 “秦淮渝,好喜欢…” 他的声音被听见。 刚刚还一脸幽怨的男人垂眸,面无表情地將他压在身下。 “真的吗?” 没有波澜的语气,像是不太信。 卿啾乖乖点头。 某人这才缓和表情,隨后矜持地抬手点了点薄唇。 卿啾没动。 老实地看著,眸子乌黑澄澈。 一阵沉默… 秦淮渝侧身,垂著眸淡声道: “不是要亲吗?我现在坐著不动,你为什么不亲?” 卿啾如梦初醒。 认真地靠近,认真地亲了好几下。 只是亲著亲著。 后脊一凉,男人托著他的腰,將他扣入怀中。 …… 卿啾不记得自己被亲了多久。 只记得从房间离开时,他脑袋都是懵的。 太刺激了… 卿啾晃了晃头,心里有些发虚。 他没有所谓的过去记忆。 换言之,现在的他就是个level1的菜鸡。 而秦淮渝是level∞的大boss。 刚出新手村,还没学会接吻这种新手技能,就直接匹配上样拉满的大boss。 卿啾根本招架不住。 藉口口渴,卿啾去冰箱那拿了瓶水缓缓。 结果意外突发。 卿啾再回去时,秦淮渝正倚著门框。 漆黑长睫低垂。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拿著相框,散发著风雨欲来的气场。 ——那是他和傅渊拍的合照。 这时秦淮渝抬眸。 他听到脚步声,眯著眸询问: “你之前和傅渊住在一起?共处一室?朝夕相处?” 秦淮渝明明只说了一句话。 可话音落下的剎那,卿啾却闻到了一股好浓的醋味。 浓到恍惚间觉得这是制醋场。 卿啾连忙补救。 “我们不住同一个房间,平时也不常交流。” 秦淮渝冷笑。 “他可真是好命,能和你住在同一间房子里,不像我,你一想回家,我就要被拋弃。” 卿啾这才想起他拒绝过留宿秦家的请求。 而且不止一次。 是很多,很多很多次。 卿啾开始心虚。 他想转移话题,可美人双手环胸,安静地看向他。 一副坐等他给个解释的模样。 卿啾弱弱开口。 “要不然…我今晚回庄园睡?” 以为美人会很难哄。 卿啾忐忑不安,想了无数种顺毛的方法。 可下一秒。 手被牵住,秦淮渝垂眸,一本正经地道: “拉勾。” 卿啾稀里糊涂的拉了鉤,稀里糊涂的被拐出门。 他拎著自己的大包小包。 路上遇见房东,秦淮渝顺便帮他退了房。 不等卿啾阻止。 美人先垂眸,有些可怜地在他耳畔低语。 “我怕黑。” 秦淮渝道: “你不是说了,要回庄园陪我吗?” 卿啾难得犹豫。 “租期还有半年,直接退了的话…” 秦淮渝抿著唇。 “在你看来,我还没有房租重要?” 卿啾下意识地摇头。 於是问题结束,他懵懵懂懂的被拐上了贼船。 离开前卿啾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居民楼。 心情复杂。 但最终,卿啾回头,义无反顾的离开。 可还没走几步。 喉间一阵腥甜,卿啾抬手捂住。 看到大片血红。 第323章 秦淮渝不会 视线几乎被血色填满。 卿啾踉蹌了一下。 不断用衣袖擦拭,试图將血污擦净。 可没有用。 血水顺著口腔,眼睛,耳朵。 从各个角落渗出。 卿啾看到血液顺著指缝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痕跡。 隨后眼前一黑。 卿啾扶著墙,失去意识。 …… 游客园,摩天轮,水族馆。 卿啾想著这些东西。 因为离开前,他答应过要和秦先生一起约会。 好补齐他缺席的这段时间。 可再睁眼时。 卿啾只闻到满室的消毒水味,感受著液体滑入血管的冰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开始难受。 偏偏动不了,只能听外面传来的爭吵声。 …… “怎么会救不了?” 万淼不解。 “之前给学长检查的时候你们不是说过,学长的身体很健康吗?” 这才多久啊? 人刚醒,又突然告诉他们器官衰竭。 时日无多了? 被拽住的医生急忙翻出之前的检查报告,比起万淼,医生眼里的茫然只多不少。 “医院的检查绝对没有问题。” 医生语气篤定。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报告上的数值。 “一月前的检查结果是这样的。” 医生开始念。 “病人器官健康,神经毒素清除完毕,带有毒素的血也全部被替换成乾净血液。” 他们这是最好的医院。 一切监测流程,一切身体数据,都是最正確的。 偏偏老天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出院前还好好的人,半天后却突然全部器官衰竭,现存的医学资料根本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卞凌將万淼拉开。 “能救吗?钱不是问题。” 医生摇头。 “就算在一周內找到所有配型的器官,也不可能救回病人的命。” 所有器官同一时间衰竭,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如果想救的话。 必须把所有器官都掏出来,把人彻底掏空,然后再全部换成新的放进去。 听起来还有救是吧? 可虚弱的病人连一个器官的排斥反应都很难挺过去,更別说所有器官。 这是一条死路。 一条没有生路的死路。 医院下达死亡通知书,提醒他们做好节哀的准备。 医生也在叮嘱后离开。 卞凌和万淼心情复杂,无法理解命运怎么能这么苛待单独的某个人? 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聚集在卿啾一个人身上。 万淼很想哭。 她知道,她被救过一次。 如果当时没有卿啾出现,渣男的真面目没有被戳破,她真的喝下了那瓶水。 她的人生会轰然崩塌。 可造化弄人,被救命恩人救过一次的她,却无法救自己的救命恩人。 卞凌示意万淼冷静。 “比起我们,秦淮渝应该更难过。” 万淼也明白这点。 吸了吸鼻子,她勉强止住哭声。 冒牌货顶替的这些年。 秦淮渝为了把人找回来都付出了什么,承受了多少压力,他们两个当事人看得很清楚。 费尽心思找回的爱人。 眼看著对方再次死去,会是多大的打击? 万淼不敢想。 这么一对比,她的那些难过好像都成了小事。 卞凌和万淼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两人忍下鼻酸的衝动,做好了快速说完话的准备,想把仅剩不多的时间留给即將分离的两人。 但真进去后两人又一起愣住。 没有秦淮渝… 最该出现在这,日夜不休守著的秦淮渝。 却诡异地没有出现。 卞凌万淼面面相覷,都不懂发生了什么。 这时病床上的卿啾睁眼。 纤薄胸腔起伏。 卿啾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內的器官正在一点点衰败。 察觉到他的甦醒。 卞凌和万淼蜂拥而上,停在离病床半步远的位置,用不会惊扰病人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询问卿啾现在怎么样。 卿啾却没有关心自己的身体。 他看著文字飘过。 闭上眼,用最后的力气道: “秦淮渝和傅渊在一起。” “郊区的深水湾附近,帮我拦下他。” …… 高速公路上,漆黑的迈巴赫飞驰而过。 秦淮渝冷著脸。 天空乌云密布,车內气氛压抑。 唯独手机屏幕仍旧亮著。 “想救他吗?按地址过来,不然我不確定他还能不能活著。” 这是阴谋。 秦淮渝明知这是阴谋,却还是会为了可能存在的奇蹟赴约。 定位显示抵达。 秦淮渝停下车,看向对面的榕树。 树下停著轮椅。 傅渊坐在轮椅上,弯著眸遥遥看向对面。 张叔在昨晚確认傅渊的大致方位。 只是不等他们把老鼠从阴暗的老鼠洞挖出来,老鼠自己先送上了门。 秦淮渝一步步向前走去。 傅渊动了动唇,正想说些什么。 “砰”的一声。 秦淮渝扬拳,快准狠地挥下! 傅渊没有躲。 他偏过脑袋,任由脸上的面具被波及地掉落。 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半张脸。 肉体崩坏的越发严重。 此时此刻,傅渊除了一双眼睛尚且完好外…… 其余部分的血肉几乎全都裸露在空气中。 显得狰狞恐怖。 傅渊扬唇,轻声问: “噁心吗?” 秦淮渝没有浪费时间,简单明了地切入主题。 “你什么都知道对吗?” 傅渊没有否认。 毕竟就算否认,秦淮渝也不会信。 死亡,重生,崩坏。 这其中的每一步,他都是和卿啾同时进行的。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幕后黑手。 更別说秦淮渝这种智商逆天的。 血液將绷带渗透。 明明傅渊每时每刻都在承受极端的痛苦,却还是有閒心和人聊天。 “我和许澄做了个交易。” 傅渊嘆息道:“我嫉妒你,嫉妒你比我好运,嫉妒你可以得到他。” 於是在许澄找上门时,他答应了许澄的荒唐计划。 拋弃原本的身体,將一切重置回原点,和卿啾重新开始。 “只是连我也没想过许澄那个蠢货居然把我也当成了算计的目標。” 傅渊神色阴翳。 “他没告诉我速成的新身体,根本就是劣等品。” 不过半年时间。 粗製滥造的肉体崩坏,傅渊被迫来感受死亡如钝刀子割肉般慢慢降临。 秦淮渝並不同情。 “自作自受。” 傅渊没否认这个评价。 “我是自作自受。” 傅渊故作遗憾道:“我是小人,我算计成性。 但有时候,只有算计,才能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傅渊拔出枪。 “你猜得很准,换回身体就能活命。” 傅渊拍了拍手。 下属出现,將许澄运了出来。 “可惜,身体现在在我手里,你想和我交易对吗?” 傅渊发出邀请。 “把你的身体给我,我会代替你,守护他一辈子。” 秦淮渝淡道: “这就是你的目地?为你苟延残喘的人生续命?” 傅渊笑意不改。 秦淮渝又问: “你所能做到的就只是这个地步吗?就连奢求被爱,也只能用別人的皮囊?” 傅渊突然发作。 “你什么都不懂!” 傅渊喃喃自语。 “是他先救起我,从我被救下的那一刻起…” 卿啾就该对他的命负责。 不是吗? 比起倒霉的,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十三夫人。 傅渊要更早发现自己的身世。 那天的溺水是他自愿。 他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硕大的谎言之中。 母亲是假的,父亲是假的。 他也是假的。 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会真正属於他傅渊。 因为“傅渊”这个人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种虚无。 身体隨著轮椅下坠时,他从未想过能再睁眼。 偏偏卿啾救了他。 他说他很重要,他说他需要他才能活著。 似乎他是大树。 那个被家人拋弃在边境,如杂草般的少年只能依附他存活。 可事实上他才是吸取养分的菟丝。 他需要卿啾的需要。 用那份需要证明自己还活著,证明傅渊依旧存在。 他对卿啾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傅渊不知道。 年少时的需要,被拋弃时的愤怒,想被爱的渴望。 太多情绪交织。 最终融为实体,灌注在名为“卿啾”的存在上。 傅渊不需要被爱。 傅渊只想要得到。 哪怕他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哪怕最终得到的不是“他”,哪怕用得是別人的身份。 他也一定要得到。 傅渊垂眸,掩去眸中的病態渴望,缓缓握紧枪。 將枪口对准许澄。 “秦淮渝,我劝你搞清楚情况,看清楚现在的形势。” 傅渊笑得温和。 “如果我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那不如乾脆毁掉。” 这样谁也得不到,有时也是一种公平,不是吗?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答应我,用我的灵魂和你的皮囊让他幸福一辈子。” 笼子內的许澄没有出声。 只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 世上的人大多自私,不会为了別人的命放弃自己的命。 可秦淮渝不是別人。 他是个疯子,一个只为卿啾而活著的偏执狂。 傅渊將卿啾当做想要的东西。 秦淮渝將卿啾当做高於一切的全部。 谁都可能为了自己活著而放弃別人。 但秦淮渝不会。 在卿啾和他自己之间,秦淮渝选择的绝不会是自己。 许澄已经提前知道答案,瞳孔骤缩,嘴角扬起病態的笑。 在他满怀期待的注视下。 秦淮渝垂著眸道:“好。” 他说:“我答应你。” 第324章 秦淮渝没有来生 哈哈哈! 被困在笼子里的许澄几乎要笑出声。 眸中满是狂喜。 秦淮渝,他和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不同。 许澄笑意渐收。 別人或许不知道,可通过bug卡出上帝视角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秦淮渝,是没有未来的。 一个破损的灵魂。 一旦失去肉身的约束,就会彻底的烟消云散。 等到那时… 在这世上,还有谁能护著卿啾呢? 许澄拭目以待。 另一边,傅渊微微一怔。 “你確定?为了他,你可以把肉体交给我?” 秦淮渝頷首。 姿態从容,没有丝毫犹豫。 这反而让傅渊警惕起来。 “你確定?你没了身体可是会死的。” 秦淮渝漫不经心。 “你不是没死吗?” 傅渊嗤笑,笑聪明一世的秦淮渝偏偏在这种时候犯蠢。 他是用了別的身体才能復活。 可秦淮渝?他怎么可能会给秦淮渝重来的机会? 他不会让秦淮渝活命的。 甚至於,他不会给秦淮渝一丝一毫重来的机会。 如果重新开始不能改变一切… 那么是不是只要秦淮渝死了。 曾经落在秦淮渝身上的爱意,就会降临在他身上? 傅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吧。” 他会和卿啾重新开始,像卿啾和秦淮渝那样,一起生活,相知,相爱。 这世上终於会有一个爱他的人。 会为他难过,为他付出生命,为他倾尽所有。 或许午夜梦回,从噩梦中惊醒时,他从爱人眸中看到的不会是自己原本的模样。 可那又如何? 从今天起,他就是秦淮渝。 至於傅渊。 他不需要这个名字,也不需要那段回忆。 …… 麻將馆老板被抓起来。 傅渊的手下拿著枪,將整个麻將馆包围的密不透风。 秦淮渝拿起桌上的银针。 “交换身体要用的道具,就是这么个?” 傅渊没有否认。 不如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其中细节。 交换身体的流程是许澄一手负责。 按许澄的话,只需要將交换身体的两人血液互换就行。 不要求器材,不要求手法,不要求时间。 简单的出奇。 傅渊有想过,许澄用得可能是某种损阴德的巫术。 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能帮上他的,就是有用之物。 傅渊刺破了手指。 隨即抬眸,示意秦淮渝动手。 秦淮渝却在这时放下针。 傅渊眯了眯眸。 “想反悔?” 秦淮渝摇头,指向旁边的许澄。 “交换完身体后你会成为我,而我不知会被送去哪,你怎么保证你会按要求把那个冒牌货的身体还回去?” 许澄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波及,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傅渊。 却见傅渊心平气和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许澄一阵懊悔。 傅渊和秦淮渝水火不容,他本以为他和傅渊是同一条战线。 可他忘了一件事。 傅渊和秦淮渝的矛盾,大多因抢夺而生。 可如今秦淮渝自愿让出身体。 最大的矛盾没了后,两人之间最大的缘分便只剩下要保护的东西。 ——卿啾。 不管傅渊还是秦淮渝,这两个人应该都想帮卿啾拿回原本的身体。 他该怎么办? 许澄绞尽脑汁思考的间隙,冰冷的麻醉剂针管。 ——已经对准他的血管。 …… 马路上,张叔將车速提到最快。 卿啾靠在后面,蜷缩在毛毯內,止不住的咳嗽。 他的芯子全坏了。 几乎每咳一下,都有漆黑的血水从身体里渗出来。 最严重的一次他咳出一块固体。 触感滑溜溜的,像是体內的某种器官。 【休息一会儿吧宝。】 弹幕忧心忡忡。 【卞凌他们已经过去了,把人救回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卿啾睡不著。 他侧身看向窗外,脑海中不断盘旋著刚刚的文字。 ——秦淮渝。 ——没有来生。 和他不同,和傅渊不同,和许澄不同。 秦淮渝最初… 是並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中的角色。 没人知道秦淮渝从哪天出现。 但总之,官方的角色档案里是没有秦淮渝这个名字存在的。 这代表一旦身体交换成功。 秦淮渝的痕跡,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抹除。 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跡。 他甚至无法使用劣等品的身体,消失就是消失了。 卿啾不住咳嗽。 明明脑袋很疼,可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仍是没有过去的记忆。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秦淮渝承载他绝大部分热烈的感情。 卿啾相信对过去的他来说情况仍是如此。 如果失去了秦淮渝…… 他该怎么办?他还会继续活著吗? 卿啾不確定。 总有人说生命诚可贵,他也不是不珍惜生命的人,可在想到秦淮渝死讯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要死一起死。 他不会,也绝不可能会独自苟活。 【唉……】 弹幕渐渐没了声音。 看著少年苍白坚定的神色,弹幕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这种事之前发生过不止一次。 前九十九次的故事线,一旦反派出事,当时是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分隔许久也好。 小宝都会在听到死讯后沉默良久。 最终自杀。 吞药,割腕,吞枪。 小情侣苦了有多久,弹幕就跟著苦了有多久。 已经有人在屏幕前开始哭。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 两个相爱的人没有误会对方不爱自己,没有误会对方爱別人,没有在短暂错过后阴阳两隔。 他们终於走到了一起。 坦白了心声,说清了误会,互换了戒指。 明明距离幸福只差最后一步。 可为什么,最后那一步会那么难以跨越? 弹幕默默擦眼泪。 而这时,风驰电掣一路的汽车终於停下。 车门被打开。 卿啾扶著车,想要去弹幕说得地方找人。 可下一秒。 “砰——” 猛烈的爆炸声,在耳畔清晰迴响。 远处火光滔天。 卿啾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 麻將馆的老板跑了过来。 卿啾拦住逃命的两人,苍白著脸询问。 “那边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跑?那栋建筑里的人…” 麻將馆老板不耐烦地將他的手甩开。 “人?能有什么人?人早就被炸死了!” 第325章 走马灯 麻將馆的老板和老板娘边跑边骂晦气。 他们正经开店。 结果突然被神经病抢劫,被人拿著枪劫持,还差点被炸死。 这谁受得了? 麻將馆老板一次性透支半辈子的心跳,被嚇得一刻都不敢多待,玩命往前跑。 被甩开的卿啾怔怔地站在原地。 死了?居然全部… 都死了吗? 见卿啾失魂落魄,旁边站著的卞凌和万淼犹豫半晌最终选择闭嘴。 麻將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火光几乎將天空烫化,麻將馆附近的居民一边报警一边慌张地出逃。 爆炸还在继续。 连卞凌这么乐天的人囁喏了半天,如今也只能说一声: “节哀。” 只是话音刚落,刚刚还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动了。 卿啾义无反顾地朝爆炸发生的地方跑去。 他不信真的有人会这么倒霉。 他不信已经错过了那么多次,还会再错过一次。 他不信秦淮渝会死。 就算是为了他,秦淮渝也不会死。 卿啾的前进方向和其他人截然相反。 所有人都在逃离火灾现场,唯独卿啾逆行而上。 火焰的噼里啪啦声慎人。 卿啾每前进一步,都会被动的吸入大量浓烟。 他很难受。 可再难受,只要没看见尸体就还有希望。 头顶的木製房梁倒塌。 砸在肩膀上,让卿啾一个踉蹌跪倒在地。 他撑著地面的手在抖。 火焰贴著掌心,將裸露在外的皮肤烫伤。 卿啾神色恍惚。 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卿啾开始想起一些东西。 像是这个世界发生的。 又不像是这个世界发生的。 同样的漫天大火,他的身体被烧成一块黑炭。 很丑。 丑到卿啾自己都感慨,引火自焚真的不是一种好死法。 可秦淮渝仍抱著他。 抱著漆黑乾瘦的,被烧灼到看不出形状的他。 平静地服下致死的药物。 漫天的玫瑰海,成了他们的墓地。 ——这是他曾想过要送给他,可他连看都没能看到的生日礼物。 卿啾大脑钝痛。 细微的电流音闪过,让卿啾有种自己故障了的错觉。 他怎么会有这种记忆? 这是秦先生和那些文字口中,他失去的那些记忆吗? 好像不太对。 如果是过去的记忆,他不应该会死。 他死过很多次吗? 卿啾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记忆又开始频闪。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死亡。 可这一次,最先死亡的人不再是他。 他的模样比被火烧成炭的模样要好很多。 那段记忆中的他和秦淮渝没有交集。 那段记忆中他的人生是完美的。 父亲早逝却疼爱他,未婚夫照顾他,好友陪著他。 可他却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缺了什么。 直到秦家家主自杀的死讯传来。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之间似乎…… 不应该是这样的。 也就是那天,他收到一个盒子。 一个写满情书的盒子。 將盒子交给他的人自称张叔,是秦家的管家。 张叔说他们先生不想让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 可张叔觉得,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应该交给他的主人。 梦里的他打开盒子。 隨后,他看到了人生的谎言。 原来他並不幸福。 是那个本和他毫无交集的人,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他的幸福。 父亲的病是秦家找人治好的。 未婚夫的爱意是为了得到秦家资金偽装出的。 就连所谓的好友。 也只是因为他死亡就不能拿到秦家保证的资金,才会对他虚与委蛇。 他的人生活在虚构的象牙塔之中。 而那栋象牙塔,是秦先生一手建立的。 他希望他幸福,为了他的幸福,他可以牺牲一切。 可他认识秦淮渝吗? 他见过秦淮渝吗? 他不记得。 只是在一封接一封的信后,他看见男人死亡前的绝笔信。 【只要没有我的存在,你就能得到幸福。】 他说。 【那么我祝你下一世,下下一世,下下下一世。】 【都不要再遇见我。】 他收好盒子。 起初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他回到家中。 虚假的家人,虚假的爱意,虚假的人生。 或许有人是真正爱他的。 但因为那人认为他的靠近会给他带来痛苦,所以他至死都没有向他袒露爱意。 那天他抱著装满信的盒子在客房內枯坐许久。 听到未婚夫和好友在隔壁欢爱。 听到父亲和继母说,他只是个不该存活於世的虐种。 他的人生是谎言。 他的存在是错误。 於是他將绳子掛上房梁,吊死在了窗前。 死前他在想。 为什么那个人会觉得,靠近他会给他带来痛苦呢? 明明远离他的时候,他才是这世上最不幸福的人。 …… 卿啾有些恍惚。 他肯定,那绝不是他该有的记忆。 无数次的死亡。 或是秦淮渝,或是卿啾。 他们的关係並不算和谐。 至少在每次死亡前,他们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態。 卿啾困惑於自己为何会有这些记忆。 但在思考之前,还是救人要紧。 卿啾再度站起身,带著满身伤痕,要往火堆里钻。 这时卞凌和万淼出面拦下他。 “嫂子你冷静点!” 卞凌急得上火。 “如果秦淮渝还活著,他会希望看到你出事吗?” 卿啾转过身,眸光空洞。 “如果他死了呢?” 卞凌一怔,卿啾则藉此机会继续向前。 可惜还没走几步。 他的身体摇晃,內臟腐坏的作用加深。 卿啾摔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卿啾开始茫然。 结局就是这样吗? 不管过程如何美好,等待他的结局註定只有死亡吗? 如果想得再糟糕些… 秦淮渝的每次死亡,是不是也都是他导致的? 卿啾逐渐没了力气。 他开始怀疑,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他? 如果结局註定悲惨。 或许过程不再幸福,能让他觉得好受些。 卿啾闭上眼。 打算就著这个姿势,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走马灯吧? 即將睡著前,他又一次看见秦淮渝。 男人將他抱在怀里。 垂著眸,紧紧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贴在自己心臟跳跃的地方。 “我不会死。” 秦淮渝垂眸,嗓音篤定。 “所以答应我,你会陪著我,对吗?” 第326章 最开始的世界 卿啾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美梦。 人在临死前能看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物。 所以他才会看见秦淮渝吗? 只是下一秒,贴著胸腔的掌心感受到振动的频率。 那是心跳的声音。 只一瞬间,卿啾从走马灯的恍惚状態中回神。 “秦淮渝?” 他出声,嗓音中带著一丝不敢置信。 而回应他的。 是落在耳畔,很轻的一个音节。 “嗯。” …… 卿啾仍旧很困,却已经不太希望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睡著。 他不能一睡不醒。 在梦以外,还有秦淮渝在等他。 他不能让秦淮渝难过。 不能。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之深,仿佛已经刻入骨髓。 以至於冷静下来后,卿啾站在原地,陷入长久的茫然。 为什么他会想保护秦淮渝? 秦淮渝看起来… 明明並不是需要被保护、需要被照顾的存在。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 可冥冥之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秦淮渝需要他。 更准確些来讲。 秦淮渝,似乎是因为他所诞生的。 …… 世界顛倒,重启;又顛倒,又重启。 卿啾站在透明的走廊上。 往左看,无数大小不一的屏幕播放著他的每一次出生。 往右看,无数大小不一的屏幕播放著他的每一次死亡。 他究竟是谁? 他现在在哪? 卿啾站在由迷雾和虚无构成的空白中,拼命地向前奔跑。 冥冥之中他听见一道声音。 “卿啾。” “快点醒过来。” 有人唤著他,一遍又一遍。 是秦淮渝吗? 这样想著,卿啾奔跑的速度越发卖力。 四周的迷雾逐渐散了。 隱约间,卿啾看见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吗? 顾不得思考,卿啾一跃而下。 …… “哇!” 婴儿的啼哭声,於凌晨的卿家院內迴响。 “恭喜!” 医生兴高采烈。 “七斤六两,是个男孩!” 室內暖意融融。 卿啾蜷缩在襁褓之中,感觉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欣喜,庆幸,喜爱。 无数正面情绪,全部毫无保留的倾注在他身上。 就好像…… 他的降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小孩的身体困得很快。 卿啾含著指尖,听著周围人的夸讚声,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那些人小心翼翼。 看他时就连声音都不敢说得大声,见他睡著便安静地离开。 天空明月亮得异常。 仿佛他的出生,是上天的钦定。 …… 卿啾再睁眼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躺在婴儿床上。 栏杆是金丝檀木,头顶装著的玩具是名贵宝石。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宠爱。 就连保姆將他抱进怀里餵奶时,看他的眼神都是笑的。 卿啾懵懵懂懂。 一边觉得割裂,一边又觉得熟悉。 他似乎经歷过这种人生。 但因为间隔太久远,那点零星的记忆,早就被掩埋在记忆的最深处。 最终泯灭成灰。 等喝完奶,卿啾被保姆转移到一个女人怀中。 这是他的母亲,都舒,都家的大小姐。 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可惜身体太弱,只能在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哄哄他。 卿啾试著去拽女人晃动的长髮。 回应他的,是女人笑弯的眉眼。 这就是母亲吗? 在卿啾的记忆中,母亲是久远而陌生的词汇。 卿啾鼻尖酸酸的。 他伸出稚嫩的手,想抱一抱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房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徐老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开心。 “先生回来了!” 都舒抱著孩子,语气难掩诧异。 “这么快?他不是还在处理小九的事,要下个月才能回国吗?” 徐老快速向前走了两步。 襁褓里的小婴儿白净,半点没有其他小婴儿刚出生时皱皱巴巴的尷尬期,大睁著的眸子乌黑澄澈。 白软漂亮的不像样,看得人心都化了。 徐老没忍住逗了两句。 才开口,回答夫人的问题。 “这是卿家的第一个孩子,先生怎么会不在乎呢?再说那个人……” 徐老嘆气。 “总惹麻烦,先生已经做得够多了。” 都舒倒是包容。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兄弟,哥哥关心弟弟也正常。” 都舒逗著怀里的孩子。 “再说了,宾雅去世后小九跟著喝了药,身体亏空的厉害,本就没几年好活的人,多关心点也没什么。” 徐老点头说是。 这时门被推开,穿著长款西装的男人风尘僕僕地进来。 卿啾看向男人。 这是他的父亲,卿秋,是卿家的绝对话事人。 他的运气很好。 母亲是大家族的大家闺秀,父亲是大家族的大少爷。 两个家族强强联手。 如今是这块地方权贵中的权贵,他从出生就含著金汤匙,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吃苦的机会。 卿啾被从温暖的一双手过渡到另一双温暖的手。 卿秋看向怀中的孩子。 “能带去给他看看吗?” 卿秋垂眸道:“他最近一直寻死觅活,见了新生命或许会好受些。” 都舒婉拒。 “不了吧,小九最近精神状態不太好。” 都舒逗著怀里的孩子。 “我们啾啾这么宝贝,不能被嚇著。” 卿秋不再提起这件事。 低下头,温柔的看著襁褓中的婴儿,像一位合格的父亲。 可惜卿秋太忙。 只看了他一会儿,又要去忙別的事。 卿啾在夜里听到徐老抱怨。 说他们先生哪都好,就是心太软这一点不好。 迟九那个没良心的。 为了和一个戏子私奔算计先生,结果计划暴露,在逃亡途中被摔断两条腿。 但迟九好命。 那个戏子重情重义,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他。 后来戏子死了,又变成先生去照顾他那个瘸腿的死残废。 可结果呢? 迟九对他们先生相当不待见,每次见面都是非打即骂。 现在好了。 恶人自有天收,昨晚迟九挣脱重重防护跳楼自杀。 卿家人赶过去的时候地上的肉糜都被清洁工收拾乾净了。 都舒忙捂住孩子的耳朵。 表情微怒,让徐老別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徐老连忙道歉。 襁褓中的卿啾含著手指,恍惚间有种错位感。 迟九? 卿啾总觉得,这个名字应该会占据他人生的某个阶段。 可现在。 迟九死了,在他出生时就已经死了。 第327章 最开始的世界2 听说少喝孟婆汤的人能带著记忆转身。 卿啾觉得自己说不定就是天选之人。 徐老讲他从小就比別的孩子早熟。 別家熊孩子吵闹著要奶时,他却一直安静地看著天板。 不哭也不闹。 只是隨著年岁渐长,小时候记得的东西都忘了不少。 卿啾隱隱觉得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但是什么事呢? 他记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母亲和父亲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是卿家的少爷,也是卿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在同学间的名声很好。 人长得好看,性格好,学习优异。 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有人调侃说他说不定是开掛文主角,连卿啾自己偶尔也会这么认为。 他这一生太顺遂了。 顺遂到没有丝毫波折,顺遂到他的人生似乎是专门定製的剧本。 结束完一天的忙碌。 卿啾坐在后座,一边温习课本,一边等徐老把他送去小提琴老师那里。 只是半路出了意外。 行驶到一半时,汽车撞到了一个行人。 徐老慌张地推开车门查看。 卿啾紧隨其后,拎著书包前去观察。 “许澄?” 卿啾垂眸,看向地上额头渗血的男孩。 他是卿家別墅区附近环卫工的孩子。 平时里性格很古怪,总不和他说话,又总爱背地里跟著他。 “要去医院吗?” 卿啾蹲下身,自然地脱下衣服帮忙止血。 却被一把推开。 许澄捂著脑袋,头也不回地逃离。 只剩卿啾被推得跌坐在地上。 掌心在倒下时为了撑住身体被磨破,血液蔓延到手腕。 徐老心疼不已。 “真是没教养的东西,怎么能伤少爷你呢?” 卿啾想说没什么。 突然被车撞到,许澄会受惊也正常。 可这时他的眼前突然飘过文字。 【呵,主角了不起啊?主角就能看不起配角是吧?】 【可怜的配角,就因为是环卫工的孩子,所以被撞了也活该是吗?】 【太可怜了,让主角去过澄宝宝的人生,未必会比澄宝宝好。】 澄宝宝?卿啾一愣。 那些文字如同幻觉,在他眨眼后便消失不见。 一旁的徐老心惊不已。 “少爷你怎么了?该不会是被摔成脑震盪了吧?” 卿啾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多加留意。 此外他的行程实在很紧。 除了学校的东西,他还要兼职学习各项才艺,以及熟悉分公司的业务。 毕竟父母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 不过… 是名义上,只有他一个孩子。 …… 深夜回到家时,別墅的灯仍是亮的。 可走进去一看。 里面没有一点人气,都舒和卿秋明明面对面坐著。 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卿啾放下背包,沉默地吃完饭,沉默地上楼休息。 完美家庭的变故从三年前开始。 母亲不知从哪发现父亲有白月光的事情,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原本不该这样的。 上流社会除了表面光鲜外,私下里一家比一家混乱。 夫妻间感情淡了后各玩各的是常態。 但都舒和卿秋三年前闹得格外凶。 此后虽然因为利益关係没有离婚,可两人见面时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晚饭吃得毫无滋味。 卿啾收穫两声晚安,在回到房间时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如果能有人爱我就好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 徐老给他过了生日,但父母只送了礼物,便没再提起这件事。 卿啾只是寻常地感慨一下。 可合上笔记本的瞬间,他又看见奇怪的,充斥著恶意的文字。 【主角脸怎么这么大?他写想要被父母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孤儿院的孤儿连饭都吃不起?】 【还是澄宝宝好,明明自己过得那么辛苦,却还是会给孤儿院的孩子送饭吃。】 【对啊,为什么我们澄宝宝不能做一次主角呢?】 文字一闪而过。 卿啾眨了下眼,文字又消失不见。 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卿啾揉了下眼,没有多想。 但他第二天还是去了趟孤儿院。 他有资助被拋弃的孤儿,因为这正是卿家慈善业务的一部分。 只是他到了卿家名下的孤儿院才知道许澄也有在里面做义工。 孤儿院的孩子被养得很乾净。 因为除了卿家固定的慈善捐款,卿啾私人也有捐赠过一部分,完全足够孤儿院的孩子过上中等偏上的生活。 只是很奇怪。 孤儿院里的孩子都大了,却没有一个人被领养。 这不应该才对。 正常健康的孤儿很罕见,一旦有名额放出抢著收养的家庭一抓一大把。 怎么会没人收养? 卿啾以为是孤儿院院长为了拿更多捐款强行留下这些孩子,所以用人脉联繫了无法生育的夫妻收养。 可电话拨通时,抓狂的文字再次出现。 【主角到底在干什么?他难道看不出澄宝宝和那些孩子的关係很好吗?】 【对啊,那些孩子是因为我们家宝宝自愿不被收养的,主角瞎操什么心?】 【看不惯我们澄宝宝魅力大唄,非要把那些可怜的小孩送走,谁知道会不会被收养家庭虐待?】 挑剔刻薄的文字一句接著一句。 卿啾愣在原地。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一次两次还能解释说是错觉。 但这已经是一天內的第三次了。 卿啾放下手机,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许澄站在角落。 明明是瘦瘦小小的模样,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他。 像是等著从死尸上咬下腐肉的禿鷲。 察觉到他看来的目光。 许澄温和一笑,俯下身在旁边的小孩耳朵边说了些什么。 卿啾的注意力被吸引。 等回过神时,腰腹一阵刺痛。 衬衫被血液浸湿。 卿啾低下头,却见许澄和小孩说话的间隙,另一个小孩衝过来。 將刀刃刺进了他的腹部。 行凶的小孩被强行拽走,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卿啾被抬上担架。 临昏迷前他又一次看见弹幕。 【凭什么只有主角能被偏爱?我们宝宝也很好的吧?你看那些小孩都不喜欢主角。】 【我受够这种古早团宠圣父主角了,哪有我家澄宝宝这种假白莲真心机的超绝人设好品?许愿主角被卡车撞死。】 【老天保佑,保佑我宝快点攻略完主角身边的所有人,获得全部好感。】 【毕竟只有条件达成,才能更改设定,强迫这个世界…】 【开启“主角审判”啊。】 第328章 最开始的世界3 主角…审判吗? 卿啾失神地望向空中飘过的四个字。 他下意识地想知道更多。 可文字飘过的同时,他也陷入昏迷。 …… 再次睁眼是在一周后。 徐老关心的围上来,问他还好吗? 卿啾沉默半晌。 良久,才缓缓开口问: “许澄在哪?” 面对他的质疑,徐老虽一头雾水,却还是老实地下去办事。 几分钟后,卿啾得到许澄已从孤儿院离职的答案。 那天刺伤他的小孩一口咬定是自己看不惯他。 还说他处心积虑,就是想拆散他们和小澄哥哥。 他们就是要让他这个坏人死! 许澄被轻飘飘地摘了出去。 又因为刺伤他的小孩还未成年,警察不能直接判刑,只能將那个小孩送去少管所。 卿啾抽空去了少管所一趟。 可赶到时,那小孩看了他一眼,隨后冷不丁地握紧他的手,將小刀塞进他手里,割开自己的喉管。 地上顷刻间便多出一具冰冷的尸体。 卿啾侧身,看到门外的保洁阿姨用惊恐地目光看著他。 像是把他当成了杀人凶手。 这时文字又一次从卿啾面前飘过。 【我们宝宝一哭,就有大批信徒甘愿赴死。】 【主角没想到吧?我宝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想算计我宝?可惜,主角没这个机会了。】 有人没了性命,有人肆意狂欢。 卿啾头痛不已。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那些文字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少管所外的阳光刺眼。 因为那具尸体,卿啾被当成板上钉钉的杀人犯。 无数记者来访。 话筒爭先恐后的递上,一双双猩红的眸中满是对八卦的渴望。 卿啾神色恍惚。 他以为自己得了幻想症,才会看到那些文字。 可从刚刚开始。 文字所说的每一个有关许澄的计划,都会在现实发生。 卿啾想戳穿一切。 可就在这时,耳畔诡异地响起一道像从虚无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最开始,已经有结局,无法被更改的世界。】 那声音继续。 【你不能改变结局,但我能赋予你看到真相的权利。】 身体的控制权被剥夺。 卿啾像行尸走肉般,眼看著自己被疯狂的记者追赶。 却发不出哪怕一句解释。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上帝视角的他应该对许澄所做的一切都並不知情。 奇怪的控制直到晚上才解除。 卿啾垂眸,茫然地看向掌心。 他似乎生活在某个已经被固定好结局的世界。 而在原本的故事里。 天空中飘过的文字,並不是他所能看见的东西。 所以即便他现在能看到弹幕的存在。 却依旧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地目睹一切发生。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內,卿啾过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那些文字称他为主角。 ——“前主角”。 他的最初设定是模板化的標准主角,善良,温暖,没有任何道德瑕疵。 可渐渐地有人厌恶起这样的主角。 於是乎,“配角逆袭”的剧本在文字所在的世界盛行。 而卿啾,就是那个需要被逆袭,被配角踩在脚下,被证明主角也不过如此的道具。 因为监控离奇损坏,孤儿院孩子的死亡,被恶意报导成他被误伤后的蓄意报復。 文字口中“毁掉主角计划”的第一步生效。 即便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动的手,可舆论已经成型。 连卿家人都默认了这点。 因此在许澄哭著找上门,索要一个道歉时,家人的做法是劝他私下了结。 可私下了结的当晚意外再生。 都舒险些被卿家的仇人杀死,是许澄出面帮她挡了刀子,並因此大出血住院。 他的母亲可怜许澄,將许澄收为养子。 【爽!爽死我了!主角就应该这样被一点点踩在脚下!】 【曾经天生拥有的东西又怎样?我宝可以一点点夺过来啊!】 【亲情攻略大成功!那些npc就等著拜倒在我宝的石榴裤下吧!】 灵魂被约束在肉体內。 从少管所出来那天开始,那些文字终於不再是如幻觉般偶尔出现,而是彻底固定在卿啾视野的一角。 卿啾明明知道许澄不怀好意。 但在这个世界,他“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许澄在明他在暗。 卿啾看著那些文字出谋划策,看著许澄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点取代他的存在。 他的家人成了许澄的家人,曾经暗恋他的人也觉得明月太过遥远,转而喜欢上朝夕相处的许澄。 甚至为了许澄,在向他告白的巧克力中塞了重大考试的作弊答案。 他因此被冠上作弊的恶名。 在眾人的鬨笑声中被遣返回家时,卿啾发现徐老正在对著许澄笑。 徐老原本同样看不上许澄。 可“阴差阳错”,许澄救了徐老的妻子。 於是就连徐老也倒戈在许澄那边。 一个个拙劣的阴谋,將曾环绕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带走。 曾属於他的一切都渐渐失去。 而他就是生活在“楚门的世界”的小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逃不过能预知剧情的上帝之手。 一次又一次被算计,一次又一次被陷害,一次又一次看到曾经的至亲之人露出失望的眼神。 最终在许澄故意从楼梯上摔下。 却抱著膝盖,可怜兮兮地对附近的佣人说“卿少爷不是故意的”时。 母亲露出彻底失望的眼神。 “啾啾,我想徐老说得对,你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精神状態不稳定。” 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抚过他的脸颊。 却不似往常般温柔,只叫人觉得冰冷。 卿啾觉得疲惫。 他尝试过解释,却没有任何用。 因为他是被设定好的主角。 善良,完美,没有任何阴暗面。 观眾因为对至纯至善的嚮往將他创造。 又因为看腻了完美主角对他感到厌烦。 而被人设约束的他甚至无法反击。 因为一切反击,都会成为他疯了的佐证。 卿啾又想起那道声音。 那道声音对他说,这里是已经有固定结局的世界。 可既然有结局。 为什么还要让他再经歷一遍?是想让他再受一遍苦吗? 第329章 最开始的世界4 因为不想让许澄再受伤。 二十岁那年,卿啾被以名为休养,实为驱逐的藉口送去山上的寺庙。 他一身疲惫。 低著头踏入寺庙时,他曾想过要不要就此结束生命。 枕边放著致死的药物。 卿啾抬头,看向破碎镜面中的自己。 不过短短两年。 从遇见许澄开始,他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十八岁前的他被命运偏爱。 十八岁后的他被命运拋弃。 那些文字还在飘。 【主角想自杀吗?要死就快点死?不死怎么开启审判?】 【现在主角还是主角,卿家人再喜欢我宝也不可能放弃他,可审判开启后就不同了。】 【审判一旦开启,我宝就能获得剧情更改权更改设定,那时候才是真的爽文剧本!】 剧情更改权? 卿啾拿药的手一顿,突然又不想死了。 可这是结局固定的世界。 就像他之前明明知道许澄的阴谋却没办法拆穿,这次他明明想要活著却必须喝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瓶口已经对准唇瓣。 卿啾即將饮下毒药,以为这难堪的一生就要就此终结时。 一只冷白清瘦的手,冷不丁夺走他手中的药瓶。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卿啾用颤抖的手扶著桌面,止不住地大喘气。 等心情平復下来。 抬头,卿啾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少年黑髮黑衣。 碎发下微垂的凤眸浅淡漂亮,却点缀在满是疤痕的眉眼间。 卿啾看不清来人的全貌。 少年鼻骨优越,下巴线条精致,却戴著口罩。 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低垂的指蜷起,浑身的气场阴鬱疏离。 显得不好接近。 卿啾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因为这里是已经结局过一次的世界,身在其中的他必须在某些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情来完成故事的闭环。 比如现在。 沉默几息后,卿啾站起身,扼住少年的脖颈。 “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颤抖著开口。 明明语气凶恶,泪水却如决堤般,大颗大颗的掉下去。 “我的父母不要我了。” “我的朋友不要我了。”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在最开始的世界,他並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在被围观。 更不知道所谓的“扳倒主角计划”是有固定流程的。 夺去机缘,抢走家人,打碎傲骨。 乐子人们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观看不同的天之骄子陨落。 並从中获得赖以生存的快感。 可被围观者不知道。 这里的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只是被围观的游戏,不知道死亡后是更深的折磨。 他以为只要死亡一切就能结束。 他想去死。 可偏偏,有人救了他。 卿啾在哭。 不知道是因为活了下来,还是没有死成。 一室静謐。 被他拿来发泄情绪的倒霉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 那双浅色漂亮的眸子看向他。 安静,忧鬱。 卿啾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手腕被按住。 形势顛倒,他成了被压制的那一方。 这时口罩掉落。 卿啾抬头,看到一张此生难忘的脸。 那个人本应该是很漂亮的。 但可惜,漂亮的画像被人为的泼上污渍。 狰狞的疤痕遍布整张脸。 从漂亮的眉眼,到修长冷白的脖颈。 没有一寸肌肤是好的。 察觉到他的怔愣,少年沉默地鬆开手,捡起地上的口罩戴好。 卿啾得了逃脱的机会。 他撑著地面贴著墙稳住身形,却没有立刻逃跑。 “你会很疼吗?” 卿啾下意识地问。 又是一阵沉默,少年侧身看他。 隨后距离缩短。 同样满是疤痕的手伸向他,卿啾下意识地闭眼。 可他没等到杀人灭口。 掌心被分开,阴鬱少年在他手中塞了一颗。 …… 卿啾开始在寺庙定居。 名义上说是休养,但其实用软禁来形容更为准確。 他什么也没做。 可在別人,以及他的家人看来。 他就是个杀人害人的疯子。 没人愿意靠近他,这寺庙里也只有个老態龙钟的老和尚。 和那个总是不说话的少年。 卿啾是在那天的不欢而散后许久,才想起对方是谁。 在卿家崛起前北平的老牌世家是秦家。 可惜秦家三小姐眼光不太好,看中一个渣男。 渣男得势后立刻翻脸背叛秦家。 秦家在一波接一波的打击中覆灭,零星的一点势力基本都搬去了国外。 而少年就是秦家三小姐难產后留下的遗腹子。 他的命很硬。 秦家三小姐车祸难產时他没死,出生后被扔在医院没人管一天一夜也没死。 堪称生命的奇蹟。 但同样的,他的命很烂。 渣爹对他没爱,母亲的族人因为他身上流著渣爹的血而憎恨,两边都不討好。 最后是渣爹怕舆论谴责捏著鼻子把人留在家。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渣爹找来照顾他的保姆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因他无人在意,便將他锁在地下室用刀割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事情曝光的原因也很戏剧化。 他在被虐待的日復一日中打开锁链,冷漠地將保姆分尸。 其他佣人想去送饭。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满身是血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一堆碎尸之中。 听到动静。 又冷漠地看向他们,猩红的血顺著眼尾低落。 豪门丑闻迅速被压下。 卿啾听过些风言风语,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遇见正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卿啾打开窗,看到竹林旁的黑衣少年。 他没有名字。 渣爹也好,秦家人也好。 两边都不喜欢他。 起名的事日復一日的拖著,直到丑闻发生也没有人理会。 卿啾有些对不起。 论惨的话,其实他还不足对方十分之一。 那天对方大概也是好心。 毕竟如果他死在寺庙,可能会给老住持添麻烦。 卿啾想得认真。 一个没留意,盯著那道影子看了许久。 回过神时眼前一暗。 阴鬱少年站在窗外,安静地看他。 卿啾没怎么害怕。 他习惯地伸出手,掌心多出一颗。 ——从他来到寺庙起几乎每天如此。 卿啾將收进罐。 正要道谢,却见少年仍站在窗边没走。 卿啾觉得奇怪。 毕竟平时除了送,少年几乎从不在他面前逗留。 困惑时,眼前多出一只手。 “牵手。” 少年垂眸,侧过身,带著些催促的意味。 “你答应过的。” 第330章 最开始的世界5 累计世界线101条,开篇世界为审判开始后第100次,现世界为审判开始前原世界。 …… 卿啾下意识地把手递了过去。 少年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动作却很快,沉默不语地握住他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不多不少刚好三秒的时间,停在指尖的微凉触感消失。 少年一声不吭地离开。 只留下卿啾,和罐子里的。 卿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打开罐子,倒出果。 刚好100颗。 卿啾端详著罐,总觉得这里面藏著什么秘密。 於是从进入寺庙后一直对出门兴致缺缺的他第一次踏过门槛。 只是左顾右盼,没有少年的身影。 卿啾只好去找住持。 住持一开始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可一听到他要找谁,住持的脸色忽地就变了。 “小友,你离那个怪物远一点。” 住持语重心长。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送到这来吗?他差点当眾杀死自己的父亲,又半夜挖了自己母亲的坟。”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住持喋喋不休说了少年许多坏话。 卿啾全程安静。 直到住持说累了,他才笑著问了句。 “您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住持一脸错愕。 卿啾嗓音淡淡。 “你没了解过他,对他的了解全凭他人之口。你也没了解过我,但送我进来的人,应该也没说过我什么好话吧?” 住持眼神躲闪,一脸尷尬。 卿啾则很淡定。 他垂著眸,语气平静。 “都是犯了错,被送来软禁的神经病,我和他能有什么区別呢?” 不过是两个倒霉蛋罢了。 住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卿啾已经无心理会。 他继续找人。 兜兜转转一大圈,找到山下的少年。 他正坐在岩石下叠东西。 卿啾走过去,发现是叶子做的蟋蟀。 蟋蟀栩栩如生。 卿啾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被搭理,终於没忍住问: “你做这个干什么?” 一直把他当空气的阴鬱少年终於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又是一阵沉默。 卿啾抱著膝盖,越发觉得对方奇怪。 少年总是不说话。 微垂的凤眸低敛,阴鬱又古怪。 但又很爱偷看他。 卿啾被盯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严重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少年却忽地转过身。 卿啾拿著蟋蟀正想说话,却见少年已经收拾东西离开。 卿啾更怀疑人生了。 他很丑吗?很让人討厌吗? 怎么一见他就躲? 胜负心被激起,卿啾一路尾隨。 他颓废了许久,第一次有精力做什么事,却是去跟踪別人。 像个变態痴汉。 卿啾感慨自己的確是墮落了,脚上的速度却一刻不停。 他见少年去了山下的小镇。 卖了蟋蟀,买了,然后走向丛林。 ——他藏身的地方。 卿啾被抓了个正著,还没来得及尷尬,就又听到那熟悉的两个字。 “伸手。” 卿啾下意识地伸手,掌心多了一袋。 不多不少一百颗。 少年垂眸握住他的手,不多不少三秒。 谁也没提跟踪的事。 等天色渐晚,两人一前一后的上山。 卿啾忍了一路。 但待分別时,他还是没忍住。 “你喜欢吃吗?” 卿啾道:“很喜欢的话,我可以买来给你。” 卿家不算苛待他。 生活费每月都有,只是他很少下山去。 少年脚步微顿。 片刻,他侧身看他,蹙著眉摇头。 “不行。” 卿啾追过去问为什么不行。 很认真的语气。 少年道:“集满一百颗果可以许一次愿,不都是这样吗?” 卿啾怀疑人生。 哪来得这种规矩?他怎么没听说过? 那些频繁出现的果总算有了答案。 卿啾继续问: “你想和我做朋友?” 少年不语,冷白耳尖渐红。 被说中了。 卿啾困惑。 “想和我做朋友为什么不和我说?这里只有你和我啊。” 他閒著无聊,正是被眾叛亲离后极度渴望亲密关係的状態,怎么就不趁虚而入呢? 少年抬眸,漆黑长睫下,浅色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他。 “你很宝贵。” 少年道:“我不好,不能隨便接近你。” 很奇怪的发言。 他们之间没有阻碍,但少年自顾自地画下沟壑,铸就高台。 卿啾有种错觉。 仿佛他是神坛上高高在上的神相,少年是按时上供的信徒。 他对他有种莫名的狂热。 但很遗憾,他並不想接近他。 卿啾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时间久了,他渐渐有些受不了了。 整个寺庙没几个活人。 空荡荡的,几乎能將人逼疯。 卿啾决定引诱那个少年。 让他別再待在神坛之下,好好上来聊天。 引诱的第一步是拒绝。 第一次,卿啾拒绝了那些果,以及牵手的请求。 少年露出困惑的神色。 卿啾也不太理解。 不过据观察,他自己给自己设立了规则,一板一眼的活在规则里。 在他看来,和他接触是很郑重,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 可卿啾打破了规则。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看我?你討厌我吗?” 盛夏的小竹林。 池塘边,蝉鸣阵阵,卿啾坐在池塘边看向对面。 他穿著短裤,露出的腿纤细笔直,肌肤细白如瓷。 几乎要反出光来。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耳尖越来越红,转身沉默不语。 卿啾却在这时开了口。 “你如果现在就走,我以后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离开的脚步一顿。 少年侧身,有些难办地看向他。 半晌,他道: “不討厌。” 有些沙哑的声音,似乎是了大力气才说出口的。 卿啾得理不饶人。 “那喜欢呢?” 他从池塘中离开,踩著青色的岩石,一步步向前逼近。 “你总是靠近我,是喜欢我吗?” 竹叶窸窣作响。 少年被他逼至角落,后脊贴著竹节。 四目相对。 卿啾在那双眸中看到一抹暗色,但那抹暗色也很快消失不见。 少年侧过身。 漆黑长睫低垂,在眼瞼处落下一片阴翳。 “不能说。” 卿啾靠得更近。 “为什么不能说?” 池塘边的岩石湿滑,卿啾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和少年平静到异常的声音。 “我会杀了你。” 第331章 最开始的世界6 会杀了他? 冷不丁听到这种话,卿啾本该害怕。 毕竟少年的气场阴鬱。 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是电影里的变態杀人狂。 可卿啾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失去了家人,朋友,一个人所应该拥有的一切。 他一无所有。 所以就算被杀死,他也不会觉得难过。 卿啾轻声问: “你要杀我吗?真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靠近。 主动送上自己的脖颈。 潮湿碎发下的颈纤细瓷白,脆弱地令人心惊。 似乎轻易就能扼碎。 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卿啾困惑抬眸。 却见说了要杀他的少年耳尖更红。 卿啾再次靠近。 带著不知从哪来的胆子,和住持口中幼年犯下碎尸案的潜在危险分子共处。 终於少年动了。 两人间距离缩短,卿啾闻到对方身上好闻的淡香。 和满是疤痕的脸不同。 少年衣襟乾净,上面渲染著冷如松柏般的清冽气息。 没有半点杀人犯会有的血腥气。 阴影落下的瞬间。 卿啾想过,他真的会被杀死吗? 可他没想太久。 因为下一秒,冷白指尖捏住纤细的下顎。 卿啾错愕抬眸。 他瞳孔中还倒映著少年浅淡漂亮的凤眸,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微凉柔软的触感。 ——他被亲了。 被一个男人,被一个同性。 卿啾本能地將人推开。 结果脚下的青岩太滑,他一时不慎跌入池塘。 卿啾不会游泳。 把见面地约在这是因为隱秘,结果隱秘著隱秘著差点淹死自己。 卿啾悔不当初。 可最终,他还是没死成。 少年將他救了上来。 卿啾扶著地面大口喘息,好不容易回神。 可一抬头。 竹林空空如也,少年消失不见。 …… 那天过后,持续一月之久,卿啾都没再看到少年。 卿啾又开始整日闭门不出。 这次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迷茫。 卿啾没喜欢过什么人。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 都没有过。 在许澄没有出现,他的世界没有被毁之前,他对人生的规划是这样的。 在父母的安排下联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对她好一辈子。 可少年的那个吻打破了一切。 而之前的种种,也因为那一吻有了答案。 原来… 那个人,喜欢他吗? 因为喜欢他。 所以对他好,送他东西吗? 卿啾看向穹顶。 网上说,直男收到同性告白会觉得噁心。 但他没觉得噁心。 卿啾心跳加快,一时间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也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良久,卿啾坐起身,看向桌边的罐。 罐的容量很久没再变过。 那天过后,少年没再来找过他。 什么意思? 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卿啾自己也摸不著头脑。 沉默许久后,卿啾从床上走下,停在了桌边。 他拿起装著的罐子。 想了想,打算把这些定情信物还回去。 免得不清不楚。 可推开门的瞬间,卿啾看到一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脸。 ——许澄。 时隔半年,他再次见到许澄。 隨之而来的。 还有飘在口中,满是恶意的文字。 【落水狗一样,原来没了主角光环,主角也不过如此。】 【好耶!棒打落水狗!】 【让我想想,接下来该从主角身上拿走什么呢?】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卿啾心惊。 但在这条世界线里。 他被规则约束,无法对文字的话做出任何防范,只能按已经设定好的结局走。 卿啾看向许澄。 “你来干什么?” 许澄施施然地合上伞,挑剔地左右打量了一遍,想要走进房间。 却被卿啾拦下。 许澄忽地笑了。 “怎么?我这个客人到了,你连让我进屋坐坐都不愿意?” 卿啾更加冷漠。 “有话直说。” 许澄掩唇,笑得枝乱颤。 “怎么还这么不客气?受了这么久的苦,都没能磨碎你的骨头吗?” 许澄侧身,看向屋內並不破旧的陈设。 “也是,毕竟你还是卿家少爷,那些人没胆子对你不敬。” 许澄缓缓道: “但如果,你不再是卿家的少爷呢?” 许澄步步逼近。 一字一顿,说著卿啾听不懂的话。 “卿秋是个好父亲。” “他会扶持你,直到你羽翼丰满为止。” “可如果,他先一步死了呢?” 卿啾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你对父亲做了什么?” 许澄但笑不语。 卿啾原以为许澄不会做得太过分,至少他现在还是卿家的养子。 卿家出事,许澄也不会好过。 可那些文字的出现打破了卿啾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还挺喜欢卿秋的唉,斯文败类的仙品,可惜,卿秋不死,主角就不会倒。】 【卿家那么大的產业,只有卿秋意外死亡,主角才不会有接管家业的机会。】 【在主角羽翼未丰前下手,趁主角病要主角命,我宝真是一块香香软软心狠手辣的黑色流心巧克力小蛋糕!】 弹幕在狂欢。 卿啾却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將许澄掀翻在地,拿出手机,找到了天海大桥下碰面的消息。 顾不得衝出去时住持的阻拦。 卿啾一路跌跌撞撞,赶去信息上所写的地点。 可真到了地方卿啾却愣住。 卿秋没出事。 他正站在桥下,见他过来时还露出诧异的表情。 卿秋似乎在等人。 卿啾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幸运,在许澄的计划实施成功前阻止了一切。 可隨著卿秋转身。 卿啾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迟九? 为什么会是迟九,他不是早就车祸身亡了吗? 卿啾僵在原地。 他见迟九紧紧拽著卿秋的衣袖,眉眼间满是对卿秋的依赖,而卿秋没有拒绝这份依赖。 可卿啾分明看到迟九手里握著刀。 他明明想出声阻止。 可迟九阴沉著脸刺下刀刃的那一刻,一双冰冷的手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 ……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深色的血泊。 卿啾坐在血泊中央。 手中握著染血的刀,神色茫然。 这时脸颊一阵刺痛。 有人愤怒衝过人群,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混帐东西!他可是你父亲!” 第332章 最开始的世界7 应该是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完结后会调整。现在啾相当於在以第一人称视角体验拍完的电影,他有上帝视角能看到过去的一切,但原本的故事线里啾却不知道弹幕和许澄的计划。相对应的,现在的啾就算做什么也无法撼动结局。 …… 卿秋死了。 卿啾亲眼看到他死於迟九之手,死於自己不知为何而来的心软。 可別人不知道。 別人只知道他坐在血泊中,旁边是自己亲生父亲的尸体。 他成了弒父凶手。 眾人嘈杂的议论声中,卿啾踉蹌著起身解释。 他说杀了卿秋的人是迟九,不是他。 可没人信。 在別人眼里,迟九是早就十几年前就车祸身亡的短命鬼。 怎么可能在十几年之后出来杀人? 鬼上身吗? 豪门父子相残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纵使卿家人想保卿啾,也不得不按规矩办事。 无期徒刑。 判决下达的瞬间,卿啾恍惚间想起那些文字所说的“审判”。 这就是有关他的审判吗? 將莫须有的罪名栽赃给他,再將他扯进泥沼。 这就是那些人所谓的正义审判吗? 这样的行为,真的能称之为正义吗? 卿啾浑浑噩噩。 他已经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却在执行前被保释。 咖啡厅內,都舒神色疲惫。 “对外我会宣称你先天不足,心力衰竭而死,之后的事…” 都舒递上一张支票,没再说话。 卿啾低头不语。 他知道,这是母亲能对他做得最后付出。 ——捏造一张假的死亡证明。 抹除“卿啾”这个名字的存在,给他开启第二次人生的机会。 可… “母亲,连你也不信我吗?” 卿啾道。 “是迟九杀了父亲,我亲眼看到的…” 话音未落。 “砰——” 咖啡杯从桌上摔下,都舒红了眼眶,表情似哭似笑。 “你也好,你父亲也好,怎么都整天念叨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都舒一说起迟九就情绪失控。 最后更是连聊天都聊不下去,直接拎著包离开。 玻璃门晃动。 卿啾坐在椅子上,面前摆放著一张支票。 支票是空白的。 他可以隨便填金额,填足够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金额。 可今后他便不再是他。 他的人生就像那张支票,前方一片空白。 卿啾罕见地感到迷茫。 明明他知道真凶,可没人愿意信他。 他就像棋盘上的棋子。 除了被人操纵著行走,没有任何路选择。 临近深夜。 路上行人渐少,咖啡厅老板开始赶客。 卿啾缓慢的站起身。 深夜的天偏冷。 就在他觉得人生再糟糕也不过如此时,驀然回首。 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等著他。 …… 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划破深夜。 卿啾额头渗血。 被车撞翻在地,两条腿的膝盖骨被碾碎。 恍惚间他看见罪魁祸首。 迟九用麻木的眸子俯视著他,许澄则从迟九身后缓缓出现。 卿啾抬头,却见许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扬起一个夸张的笑。 下一秒。 鞋底碾上膝盖,断裂的腿骨雪上加霜。 卿啾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许澄假惺惺地抬手拭泪。 “下手真狠。” 同一时间,卿啾再次看见那些文字。 【我宝真聪明,把每一个能利用的人都利用的透透的。】 【別人或许不会信什么审判轮迴之说,可迟九信啊,他不能不信。】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主角父亲和一个npc之间居然还有这么狗血的往事…】 卿啾似乎看懂了。 又似乎没看懂。 按那些文字所说,迟九当年根本没死,只是假死死遁。 他恨透了卿秋,也爱惨了宾雅。 迟九认为是卿秋毁掉了他的人生,如果那年他私奔成功,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 人在精神状態不稳定的时候最是容易被蛊惑。 而许澄捏准了这点。 他坦白了审判的事,告诉迟九他能改变一切。 但前提是迟九要帮他做事。 迟九或许信了,又或许没有信。 他本就不想活了。 杀死卿秋是早就就定好的计划,栽赃卿秋的儿子也只是顺手的事。 肇事车辆被点燃。 迟九帮了许澄一个大忙,毁了卿啾的社会身份,弄残了卿啾的两条腿。 现在卿啾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许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欣赏卿啾活在痛苦中的模样。 曾经的天之骄子跌落云端。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那份痛苦要更加美味。 许澄心情很好,也难得讲了信用。 “如果能重来,你想改变那些地方?机会可只有一次哦。” 迟九已经冷静地准备去割腕自杀。 许澄不打算暴露他们之间的交易,他也不打算活著。 计划是偽装成意外车祸。 车和司机一起被烧死,来个死无对证。 迟九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也並不完全信许澄的话。 只是都走到这一步了,幻想一下也无妨。 迟九垂著眸,嗓音低哑。 “我要私奔成功,要卿秋早点死,死在我的手上。” 许澄觉得奇怪。 “只是这个?” 迟九冷笑。 “我会变得这么倒霉都是因为卿秋,他恨我,他见不得我好,只有没了他,我才能幸福。” 许澄也懒得管无关紧要的人。 “如你所愿。”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接著转身离开。 隨后肇事车辆被汽油点燃。 迟九割腕自杀,將自己和真相一同销毁。 一切发生时,卿啾就躺在草丛,听到了许澄谋划的全部內容。 他不能死。 至少,他不能死在这。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 卿啾熬过了大出血,熬过了那晚的大雨,强撑著爬去附近的小镇。 血流了一地。 渗进泥土,消失无踪。 再后来。 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连血都流不出来。 卿啾在抵达小镇边缘时昏了过去。 他看到镇民嫌恶避让的动作,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令人討厌。 可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 少年偶尔会来山下的小镇卖东西,或许能捡到受伤的他。 然后呢? 少年说他会杀了他,他也许还是会死。 但隨便吧。 他现在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除了他。 只有他。 第333章 最开始的世界8 卿啾最后还是没能死成。 他想著那双浅色漂亮,阴鬱清冷的眸子陷入昏迷。 等再睁眼。 一室寂静,卿啾看见寂静的浅色。 熟悉,令人安心。 膝盖还在痛。 可微妙的,卿啾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他病懨懨地靠著床头柜。 因为太苦太累,只能拿自己开一下玩笑。 “你不是说会杀了我吗?” 卿啾不知以各种心情开口。 “我现在又残又废,你很幸运,遇见了杀死我的好时机。” 药碗被放下的声音响起。 少年垂眸,安静地看他。 “不要这样。” 卿啾反问: “为什么不要这样?” 一阵漫长的沉默,少年缓缓开口,似是感到困惑。 “这样,不太像你。” 卿啾莫名恼火,伸手想把人拽过来,问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像。 可少年躲开了。 他认真纠正。 “你不要碰我,我不是你应该碰的人。” 卿啾气极反笑。 “你觉得我很糟糕,觉得被我碰噁心?” 意料之外。 少年摇头,说话一本正经。 “不是你。” 少年復又垂眸,漆黑浓密的羽睫过分纤长,在眼瞼处投下一片阴影。 “我很糟糕,我会杀人,所以我不能碰你。” 卿啾突然又没那么气了。 “你都杀过谁?” 少年很坦诚。 “我父亲,他把我送到那个女人手里,很疼,我认为那或许是他对我爱的体现,我想回馈他。” 那些人却说疼痛是不好的。 “他们把我关了起来,说怕我再杀人。” 他那时年纪很小。 不到十二岁的人,就算杀人也不可能被判刑。 家里人拿他没办法,乾脆把他关进小房间,每日三餐按点送餐。 但后来他觉得无聊。 “所以我翻窗离开,挖了我母亲的坟。” 然后把自己塞了进去。 他对母亲的印象模糊。 但听別人说,母亲总比父亲要好一些。 他枕在潮湿的坟土中。 想著再睁眼,他或许也会去天堂。 但天堂到底没收留他。 第二天甦醒时,他看到佣人惊恐的表情。 后来他听见父亲歇斯底里的咆哮。 说他就是个怪物。 会杀人,会攻击自己亲手父亲,连自己母亲坟都敢刨的怪物。 父亲神色恍惚的找来住持给他算卦。 住持一脸严肃。 说他是天煞孤星,会剋死一切和他亲近的人。 於是父亲忙不迭地把他送上山。 接著此后数年,他再没离开过这里。 卿啾静静地听著。 听到一半,少年认真叮嘱他。 “別离我太近。” 他正色:“我是天煞孤星,而且很会杀人。” 卿啾只觉得那帮人在把活生生的人逼疯。 “又不是你的错。” 卿啾看著穹顶,语气很耐心。 “杀人是为了自保,你那个畜牲爹是活该被打,至於你母亲…” 卿啾缓缓道: “我想,她应该不会怪你的。” 耳畔一声轻笑。 卿啾侧身,见少年弯著眸。 他很少笑。 那双眼睛总是冷淡的,就像一片寂静的死海。 可今天他笑了。 笑得很明显,那双色泽浅淡的凤眸弯起。 格外好看。 “这些话,你以前也对我说过。” 尾音稍稍上扬。 少年垂著眸,似乎很开心,无形的尾巴翘起。 卿啾神色茫然。 他说过吗? 脑海中闪过断续的画面,卿啾恍然。 ——他还真说过。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大概是某次宴会。 他不甚迷路。 兜兜转转一大圈,绕去一个破败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个笼子。 用来关猛兽的精钢铁笼,里面却蜷缩著一个小孩。 与他同岁的小孩。 他见对方衣衫襤褸,浑身是血。 却从不喊疼。 出於某种莫名的心理,他开始每天偷偷溜进那个院子,打卡般日復一日的送药送饭。 直到那个铁笼消失。 院子被推平,那段记忆也隨之封存。 罕见地想起童年时光。 卿啾嘴角上扬,被近日以来沉重压垮的心稍微轻鬆了些。 却又很快下沉。 “你帮我,是因为我救过你?” 只是这样吗? 卿啾不想当疑神疑鬼的人,可他现在的確极度敏感。 他是被设定好的空壳假人。 善良,完美,正义。 曾有很多人因为这些特製喜欢他,又因厌倦而拋弃他。 眼前这个人呢? 他也会这样吗? 选择许澄,然后拋弃他。 少年神色不解。 良久,隔著口罩,卿啾的额头被碰了碰。 “你很好。” 少年道:“没有哪里是不好的。” 他是个很认死理的人。 决定好的事,一般不会改。 可卿啾被拋弃过很多次。 以至於面对承诺,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后怕。 无数次,他身边的人在见到许澄后被迷的团团转。 这次会重蹈覆辙吗? 卿啾无力思考。 膝盖被废,他动弹不了,只能整日蜷缩在房间里。 住持不知道他的存在。 因为卿家放出的消息,外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某天阴差阳错。 住持进来,看见正在做康復训练的他。 气氛变得凝重。 住持没说什么,反而笑呵呵地叮嘱他好好休息。 可当晚卿啾再次看到文字。 【主角光环无法无天了是吧?都变成那副鬼样子了,居然还有人愿意为主角赴汤蹈火。】 【捡走主角的人是谁?嗤,一个毁容的丑八怪而已。】 【主角光环没了,档次也掉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肯收。】 【要攻略吗?】 【別吧,那种没戏份的npc攻略了也没好处,不过真想攻略应该也挺简单的吧?】 文字嘻嘻哈哈。 卿啾怔在原地,感觉有凉意顺著脊椎直窜脑海。 噩梦再度重演。 他顾不得摔倒,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去了后山。 並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许澄背著手,神態娇俏,带著一丝担忧。 “你脸上怎么有这么多疤啊?” 许澄语气娇嗔。 “疼不疼?需不需要我帮你看看啊?” 卿啾如坠冰窖。 从遇到许澄开始,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所有人都会被许澄用亲密的姿態夺走。 和他亲近的人要多一些时间,但那些和他並不亲近的人… 只需一句话。 就会拋弃他,转投向许澄。 卿啾沉默不语。 就在他不断后退,因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像个懦夫般不敢再看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第334章 最开始的世界9 许澄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保养得宜的手被打得泛红。 许澄先是一愣,紧接著,楚楚可怜的眸中立刻泛起泪。 “你怎么打我?” 许澄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 “是卿啾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 少年不语,俯身捡起地上的竹篮,平静走远。 许澄咬紧牙关。 跺了跺脚,又追了过去。 “啾啾是因为弄伤我被送到这里来的,他对我有怨恨很正常,所以你能不能…” 少年忽地停下脚步。 许澄一喜,正要撞上去。 却僵在了原地。 少年垂眸,色泽浅淡的凤眸疏离,眸光淡漠。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他坏话?” 真相被一语道破。 许澄身体一僵,眼珠子开始左右乱瞟。 “哪有的事?” 许澄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说话语气生硬。 “你不要先入为主对我那么大意见好不好?” 寒光骤然闪过。 许澄脸色一白,惶恐地看向抵住脖颈的镰刀。 镰刀刚从竹篮中抽出来。 很脏,带著铁锈味,和草木的汁液。 少年冷淡垂眸。 眉梢微蹙。 “你说他坏话,我很討厌。” 距离近了点。 许澄感觉发钝的刀口抵住脖颈,少年嗓音更冷。 “我杀过人。” 刀面反射出过分平静的眼睛,落在耳畔的嗓音微哑。 “我是个神经病,大家都知道,神经病杀人不犯法。” 许澄被嚇得差点瘫软。 连滚带爬的离开,不知道卿啾从哪惹来的失心疯。 可几乎他前脚刚走。 少年后脚便放下竹篮,將生锈的砍刀和一切不好的东西藏起,视若珍宝般捧著罐走进室內。 许澄忽地愣住。 原来…只是对他不在乎… 不是对卿啾啊。 许澄垂眸,默默攥紧手心。 …… 卿啾稳住表情,几乎可以说是逃也似的赶回室內。 少年刚好进来。 垂著眸,又將果递给他。 接著伸出手。 卿啾拿著罐,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已经深陷泥潭。 可仍有人觉得他很重要,觉得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很金贵。 卿啾应该开心吗? 答案是有的。 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很好。 但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慾伤害別人。 卿啾抿著唇。 思绪飘远,他想起两年前。 许澄刚到卿家不久,就用各种方法,收揽了卿家上下的心。 人总说狗贱。 可人会轻易违背誓言,狗却不会。 所有人都爱上了许澄。 只有他的小狗晃著尾巴,依旧日日找他。 他起初同样开心。 像此刻,像现在。 可后来,他寧愿那条狗背叛,寧愿自己从未被选择。 喜欢许澄的人太多。 为了教训小狗的不识好歹,曾经的好友a拎著小狗的尾巴,將小狗从天台摔了下去。 內臟外翻。 他的小狗死了,死时模样悽惨。 卿啾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没有好友a,也会有好友b,还会有好友c。 喜欢许澄的人太多了。 那些人如同苍蝇,见谁不爽就会过去咬一口。 他根本防不住。 他不想少年受伤,不想他因为自己受伤。 於是卿啾用平静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压抑下酸涩的嗓音道: “你可以选择许澄。” 卿啾捏紧罐,放开这个最后选择他的好人。 “没必要和许澄作对。” 如果痛苦,那就只让他痛苦好了。 可少年伸出手。 垂著眸,平静却执拗地重复。 “牵手。” 卿啾像是被养出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地握紧。 可这次不止是短暂的触碰。 少年张开双臂,將他紧紧抱在怀中。 “我以为我只能杀人。” “我以为我只能远远看著你。” 平静的声音响起。 “但好奇怪,我现在只想保护你。” 额头抵著额头。 那张满是疤痕的半张脸上,唯独眼眸亮若星辰。 “不要再难过了。” 少年轻声道: “我会,保护你。” 世界瞬间静音。 卿啾无法准確形容自己那一刻究竟是何种心情,只知道眼泪正顺著脸颊滑落。 他好难过。 但身边的人被一个个夺走,一个个用陌生的眼神看他。 他连倾诉都做不到。 少年显得无措。 轻轻垂眸,用微凉的指尖擦拭他的眼尾。 卿啾渐渐止住哭声。 用袖子胡乱擦著脸,正想说些什么。 后脊一阵寒意。 卿啾侧身,却见一双阴冷的眸子。 正隔著百叶窗看他。 第335章 最开始的世界10 被拉下的百叶窗很快合上。 卿啾赶过去时,外面已经没了人。 似乎那双眼睛只是幻觉。 可卿啾知道,那绝不可能是幻觉。 许澄来过了。 他来做什么?是觉得他过得还不够惨吗? 这时卿啾转身。 看著眼前停下脚步的少年,卿啾意识到什么。 当晚卿啾没再睡房间。 他等了一夜,等得昏昏欲睡,快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猜测有误时。 火光亮起。 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出现,住持悄悄將石油倒在了四周。 小屋被火焰包裹。 住持仍不放心,將门和窗都锁了一遍,才放鬆地转过身。 那对枯黄乾瘦的手腕上掛著劳力士。 看得出,许澄给了不少好处费。 大脑如遭雷劈。 卿啾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四周无数看客。 他们振臂高呼要他去死。 卿啾神色恍惚,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死亡是否会好受一些时。 体温顺著指尖传递。 少年看了眼火海,又垂眸看他。 “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怕我受伤,所以要带我躲起来?” 卿啾被紧紧抱住。 少年將下顎抵在他肩头,温热的掌心贴著他的腰肢。 “不要怕。” “我也可以带你躲起来,躲去没人知道的地方。” 没有一点犹豫。 火光照亮山野的同时,他们一同下山。 离开时少年冷漠地放了把火。 那个谋財害命的住持,最终也和莫名的山火泯灭成灰。 …… 卿啾不能动,也没有身份证。 少年背著他,不断搭便车,辗转去了隔壁市的小镇。 卿啾的腿几乎完全废了。 膝盖没能长好。 他偶尔能站立行走,但基本和工作绝缘。 卿啾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可少年依旧每日照顾他,没有丝毫不快。 最后是卿啾先忍不住。 “觉得麻烦可以选择放弃我。” 卿啾侧身,看向窗户,看向自己形销骨立的倒影。 他瘦了许多,也没什么精神气。 整个人瘦骨嶙峋,看不出半点原先的意气风发。 卿啾原本不觉得喜欢上一个人需要什么条件。 他觉得喜欢就是喜欢。 既然喜欢了,就轻易不会改变。 但后来许澄出现,他又觉得其实是有的。 那些人曾喜欢附著在他身上的种种光环。 后来光环没了,爱也没了。 少年因为年少时的一点情分保护他,但也救过了他的命。 多大的恩情都该还完了。 卿啾不介意被拋弃,又或者说…… 被拋弃了更好。 他现在的神经很紧绷,终日在是否又会被背叛的不安感中交织,找不到出口。 像是被推上绞刑架等死的死刑犯。 比死亡更痛苦的,是不知死亡何时会降临的未知和不安。 但患得患失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卿啾自顾自说了半天。 没等到摊牌,只感觉身侧微微一沉。 “为什么我要觉得辛苦?” 狭窄的出租屋,拥挤的小木床,潮湿的气味。 少年缓缓开口道: “我很幸福。” 他垂下眼,与他依偎著,嗓音很轻。 “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过这一天。” 保姆用刀子割开他的血肉,父亲对他漠视不理。 保姆说这是爱的一种表现。 於是,他曾认为疼痛就是幸福。 可血液划过脸颊的温暖不是温暖,错误的认知带来家人的惊恐厌恶。 他於是又去找母亲。 书上说,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 他用手挖开潮湿的黑土。 躺进坑洞,他看见枯白的骨架。 土壤是湿润的,空气是冰冷的,意识是茫然的。 他侧了个身。 像是雏鸟,垂著眸,轻轻贴近那具骷髏。 可是啊。 他仍觉得冷,冷得好像要结冰。 他吐出一口浊气。 从坑里坐起身,茫然地看向前方。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就像失去了线的风箏,不知该飘去什么地方。 他撒过谎。 宴会那天不是初见,他们真正相遇的时间远比宴会更早。 昏暗的公墓,满身泥土的他。 遇见个离家出走的漂亮小孩。 白衬衫,黑短裤,漆黑碎发下白软漂亮的脸精致的像洋娃娃。 他问他是不是在露营。 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带他一起? 怯怯的嗓音,不安的神色,似乎很怕被拒绝。 他鬼使神差的答应。 漂亮小孩没在乎衣服被沾了一身的泥,枕在他的身边。 香香的软软的。 像是很珍贵的宝物,让他生怕弄坏。 他不敢呼吸。 有些难过,想要將自己藏起。 他脸上有疤。 那样丑陋的东西,容易嚇到脆弱的生物。 但漂亮小孩没怕。 摸著他的手,塞了他一颗。 口中喃喃。 “你听说过吗?攒够一百颗就能许一次愿,想要什么都可以。” 温软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脸。 “我想要更多果,你呢?” 他没说话,长睫轻颤,安静地看向对面。 父亲是冷漠的,母亲是冰冷的,世界是陌生的。 可落在他眼尾的指尖是温软的。 心臟在那一刻被激活。 他想,如果他能和这个人有个家就好了。 漂亮的小洋娃娃。 他会把他惯得很娇气,连路都捨不得让他走。 可他没有成功。 他明明攒了很多颗,许了很多个愿,却一次都没能应验。 似乎是上天在责罚他的贪心。 於是他退而求其次,换了个愿望。 见一面吧。 让他再见一面他,让他能碰一碰他。 他不再贪心了。 於是乎上天终於眷顾了他。 时隔很多年,那个在墓地抱紧骷髏寻觅一丝温暖的孤寂少年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成真。 不再是昏暗的郊区。 不再是潮湿的泥土。 此刻,他的身旁枕著他的宝物。 这样很好。 “我不再只有自己。” 卿啾抬眸,对上少年一本正经的神色。 “你也不是。” 他们有对方,他们有彼此。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此刻轻轻碰了一下。 卿啾想,他或许的確好运。 卿啾又一次问: “你喜欢我吗?” 少年似是有些不解,毕竟在他看来,他的答案已经很明显。 可对上那双眉眼含笑,盛著期待的眸子,他还是点了点头。 於是卿啾靠近。 笑著,在少年耳畔低语。 “我也喜欢你。” 比起牵手,其实有更亲密的接触。 比如接吻。 再比如…… 比起自幼生活在寺庙,被约束著,什么都没见过的那个人。 卿啾其实懂得更多。 將唇覆上去的瞬间,卿啾其实做过会呕吐的设想。 他不喜欢男人。 看到同性纠缠的身体,他只会觉得反感。 但他还是做出了越轨的事。 卿啾承认自己很过分。 他明明说过就算拋弃他也没什么,但私心里他总想留下什么。 哪怕得到的方式並不光明磊落。 他已经病了。 病到即便付出自己曾经最在意的东西,也想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时肩膀被推了推。 少年蹙眉,浅色的凤眸顏色晦暗,像是要对他说什么。 卿啾不想去听。 他不想听到任何討厌的话,不想看到任何討厌的事情。 於是他再次靠近。 带著不知何种心情,脆弱开口。 “抱紧我。” 少年动作一顿,默默捂住他像是要流泪的眸。 没再拒绝。 …… 屋外有雨声,屋內有水声。 温度深深浅浅。 卿啾望向穹顶,瞳孔失焦。 空气中缠绕著乾净的松柏枝的味道。 少年穿著白衬衫。 袖口被洗得发白,带著阳光的朝气。 纽扣被解开。 柔软的布料被垫在床上,逃亡路上少年仅存的体面衣服就这么被他给不体面的糟蹋了。 卿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算过得再辛苦。 在他所能看到的世界里,那个人永远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他。 他是被放弃的神明。 他是他唯一的信徒。 而现在,或许是为了挽留仅存的追隨者。 他选择用肉体引诱。 线条流畅的下顎本深埋在他颈间,又因起伏的动作下移。 顏色被含住。 没有停歇,像是要记住他每寸皮肤的温度般。 从明到暗。 第336章 最开始的世界11 那天过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曾经他们是共患难的逃亡好友。 但因为他的一己私慾,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层肉体关係。 彻夜无眠。 次日清晨,温度滑出身体。 卿啾看向墙壁,熬过一整夜的折磨,终於能颤著泄出一丝脆弱的喘。 阴影自身后印下。 少年环著他的腰,哑声问他: “这是你想要的吗?” 卿啾看向窗户,看到倒影中瘦骨嶙峋,荒唐至极的自己。 半晌,室內响起一道声音。 “嗯。” 他说。 不知是回答,还是逃避用的搪塞。 …… 那天很快结束。 卿啾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又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他仍是那个不能走动的废人。 但到了晚上,他这个废人终於有了能找乐子的活动。 呼吸声深深浅浅。 纤细的脖颈微仰,卿啾茫然地看向上方。 眼尾沁染薄红。 卿啾舔了下唇,单薄的腰身无意识弓起。 他有点过於贪图享乐了。 在失去一切的情况之下,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寻找活著的滋味。 总是快乐的。 冷白修长的指尖顺著脊椎下滑时,感觉总是快乐的。 只是还不怎么够。 微弱的电流顺著脊椎涌入大脑,刺激著最关键的神经。 却又不太到位。 卿啾碎发微湿,顺著模糊的视线往下看。 室內太暗。 疤痕被模糊,只留下清冷精致的轮廓。 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贴著大腿內侧。 微弱的气流拂过。 总是阴鬱清冷的凤眸,在此刻薰染出慾念的味道。 薄唇微张。 少年垂眸,拉近距离。 卿啾长睫微颤。 眸光微闪,指尖收紧。 他向后躲。 却被扣住后腰,压得更深。 “够了。” 来来回回的拉扯,总是比单刀直入来得磨人。 “可以继续了。” 卿啾用胳膊挡住眼睛,几经组织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话说出许久。 对面一片寂静,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卿啾困惑低头。 却见少年垂眸,轻轻將侧脸贴在他小腹之上。 语气平静。 “你不快乐。” 卿啾觉得奇怪。 “我哪里不快乐?” 现在,明明是他从遇到许澄后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什么都不用想。 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快乐。 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卿啾微微靠近了点,浓雾色的眸子失去焦距,如小兽般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肩。 他想要更多。 他想沉沦,他想墮落在快乐之中。 至死方休。 可这一次,总是对他纵容的人將他推开。 漆黑长睫轻颤,遮住黯然眸光。 少年重复道: “你不快乐。” 卿啾抿著唇,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很快乐。” 那双色泽浅淡的凤眸看向他,却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腰身被裹住。 少年用大衣將他裹好,接著起身离开。 於是从那天起。 他赖以生存的,仅存的那一点快乐。 似乎也烟消云散。 …… 卿啾背靠著墙,侧身看向窗外。 眸光麻木。 窗外风景很好,大片麦浪浮动,盪出好看的波浪。 卿啾不知道少年在做什么。 他总是很忙,几乎可以说是倾尽一切想给他更好的生活。 这是他们搬来这个小镇的第三年。 他住进更好的房间,也有护工会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但从那天开始。 那种荒唐的事,他们再也没做过。 卿啾开始心闷。 苍白瘦削的手指攥紧被褥,他恍惚地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 可他的心,却像坠入无尽深渊。 为什么不来找他? 是他误会了?那个人其实並不喜欢他? 还是说命运的轨跡不能更改。 就连那个唯一选择他,带他逃离过去的少年。 也要选择拋弃他? 过大的压力,使得卿啾日渐消瘦。 护工说明了这件事。 於是当天夜里,紧闭的屋门被推开。 影子斜斜落下。 卿啾抬头,看见熟悉的浅色。 少年长高了些。 印象中少年感十足的眉眼,终於染上男人感的稜角。 他们之间离得很远。 卿啾知道,这是因为那个人还没换衣服。 一个隱姓埋名的人能做什么? 起初是苦工,后来是搬砖工工。 这么做足够一个人生活。 可如果带上他这个残废,打工的工钱是远远不够的。 他像个无底洞。 为了他,少年加入地头蛇的帮派。 那些承载著伤痛的疤成了很好的投名状。 令人恐惧的面目適合暴力討债。 总是乾净的衣角间渐渐染上血腥气,卿啾问了一句。 那人便不再在洗澡前碰他。 今天是个例外。 那双浅色寂寥的眸子望著卿啾看了许久,復又缓缓地垂下。 时隔许久。 少年垂眸,再次道: “你不快乐。” 卿啾没了之前反驳的心情,他压力太大,连带著人也变得负能量起来。 “你总这么说,是討厌我了吗?” 卿啾在等。 等少年说没有,等那个人像两年前那样。 ——义无反顾地选择他。 可这次没有。 室內的铁锈味越来越浓,那个曾义无反顾带他逃离的人。 却在那晚轻声对他道: “明晚,会有人来接你。” 卿啾猛地转身。 在屋门合上前,他扶著墙一路跌跌撞撞向前。 “你要拋弃我?” 卿啾几度深呼吸,勉强扼制住情绪。 “因为觉得麻烦?” 没有回应,少年拂开他的手想出去。 卿啾紧紧攥住衣摆想要个答案。 可下一秒,掌心感受到一阵濡湿。 他的手被拂开。 像是生怕被发现秘密,少年匆匆离去。 卿啾怔忪地站在原地。 半晌,他打开灯,看到那片濡湿的顏色。 血一般的殷红。 卿啾没有回到床上,在门后呆站了一夜。 次日,他留了个心眼,在护工和人閒聊时认真记下內容。 护工说她这份工作怕是做不长了。 僱主为钱玩命,结果被记恨,被追杀好几次。 有钱赚没命,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还不是为了那个需要照顾的病秧子。 卿啾心口发闷。 等护工离开,他缓缓睁开眼。 神色更加麻木。 他身体的亏空是名副其实的无底洞,他是名副其实的累赘。 如果他真的是碰谁谁倒霉的丧门星。 那么或许分开,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337章 最开始的世界12 卿啾不眠不休一天一夜,才熬到少年口中的“明晚”。 那个照顾他许久的人没有出现。 卿啾一直等。 以为就算觉得他麻烦,那个人至少也会来见他最后一面。 却只听护工嘆气。 “僱主他有事要忙,昨天就去了外市。” 哦。 卿啾懂了。 原来,竟是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想再见。 卿啾认命地被推出门。 而在门外,一个西装革履,五官俊美的男人在等他。 见他出来,男人一愣。 隨后狂喜上前。 “啾啾,你还记得我吗?” 卿啾记得。 男人是他的远房表亲,也是他曾经的暗恋者。 卿啾有听到男人声泪俱下地诉说对他的思念。 可他的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就算装,怎么也不装得再像一点呢?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少爷。 在见到瘦骨嶙峋,神情阴鬱的他的瞬间,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是厌烦。 卿啾知道,男人大概是精挑细选出来,接手他这个麻烦精的“好人”。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呢? 卿啾知道如果离开,这个表里不一的偽君子一定不会对他有多好。 但都无所谓了。 至少,他不会再成为累赘。 …… 卿啾在某个四下无人的深夜坐车离开。 身后的景色渐行渐远。 路边的麦浪摇晃,生机勃勃,轻鬆愜意。 但卿啾知道。 这一幕,会是他人生中仅存的清閒时光。 少年或许筛选许久才选中一个值得託付的人。 可他选中的並不是什么好人。 车刚停在路边,卿啾就被暴力地拽著头髮从座位上扯下来。 男人终於不再偽装。 居高临下,眼神厌恶。 直到另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里面露出一截衣摆,男人才换上一副討好的表情。 “人已经带来了。” 男人点头哈腰。 “我帮你做了这么多的事…” 一个吻落下。 男人被堵住声音,捧著脸颊,魂不守舍地走了。 隨后许澄从车上走了下来。 怀里抱著猫。 看著狼狈的卿啾,许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卿啾…” 许澄蹲下身,勾起少年的下巴。 “原来,看你落难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啊?” 卿啾低头不语。 神色恍惚,他又看见那些文字。 【我宝真是受委屈了。】 【在这个围绕主角转的世界,没有光环的我宝就只能做个普通人,真是太可怜了。】 【不就是主角光环吗?拿来给我宝玩玩又怎么了?】 卿啾低下头,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那些文字总说主角,委屈,可怜。 他也真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过许澄。 才会让许澄这么討厌他,疯了般地想毁掉他。 可原来,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因为不想过平淡的生活,就要千方百计地毁了他的生活,是这样吗? 卿啾看向对面。 “你真噁心。”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即便已经如此落魄。 可高昂的头颅,依旧没有对许澄低下。 许澄五官扭曲。 下一秒,卿啾唇间溢出一声闷哼。 许澄折断了他的手指。 卿啾冷汗涔涔,快要晕厥时。 耳畔响起许澄的喃喃声。 “百分之七十二,还差最后一点就能…” …… 那天许澄说了什么,卿啾到底没能听清。 只是那一夜后他被关了起来。 那些掛满地下室,惨无人道的刑具。 被依次用在了他身上。 卿啾起初还会忍不住去喊疼,但后来就渐渐麻木了。 他咬舌自尽。 因为直白的死亡,比绵绵无期的痛苦轻鬆许多。 可许澄不许他死。 一边念叨著79—85—95之类奇怪的数字,一边变本加厉地继续折磨他。 好像是因为肉体上的折磨不再管用。 许澄换了条路线,开始从心灵上折磨他。 母亲,徐老,其他家人… 那些曾和他关係亲密,后虽被许澄蛊惑,却也从未彻底放弃过他的那些人。 最终一个个惨死在他面前。 刻骨铭心的痛苦叠加。 卿啾看著飘过的文字,发自內心的怀疑。 他真的是主角吗? 如果他真是主角,为什么他的一生如此痛苦? 难道他的痛苦,他的磨难,他的绝望。 只是那些文字娱乐的养料吗? 又有人死在面前。 卿啾垂下头,曾经鲜活跳动的心臟此刻只剩下麻木。 那些文字是来找乐子的。 本该幸福的人痛苦不堪,他们这些不幸的人才能从中寻得一丝平衡。 他们乐见其成。 希望这份痛苦能持续的更久,更久。 最好是永无止境。 可许澄不这么想。 和那些文字不同,许澄身上很明显负担著任务。 96,97,98… 许澄口中的数字从念到99的那一刻起,就再没往上面增长过。 隨之而来的是许澄越发浓重的焦虑。 他开始倒计时。 从三十到二十,从二十到十,从十到一。 今天是最后一个数字。 许澄发了疯,让医生將卿啾的手指一根根修復。 又一根根亲自碾碎。 卿啾皱眉,因痛苦脸色苍白。 但许澄比他更惶恐。 按住他的肩膀,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为什么还不绝望?你不疼吗?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人生毫无意义吗?” 卿啾不觉得。 他是个丧门星,但至少有一个人因为他获得了幸福。 ——那个曾坚定选择他的少年。 实在太苦了。 相比在遇见许澄前曾幸福的他,那人的人生连一点幸福的痕跡都没有。 卿啾至今都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因为他没有名字,他的降生不被人期待。 但少年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他。 从今往后,那个人的未来只剩下幸福,一定只剩下幸福。 卿啾如此坚信著。 另一边,许澄只觉得荒唐。 “真是神经病!” 许澄握紧拳头,气急败坏地离开,无法理解怎么有人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还笑得出来。 卿啾並未分给许澄一个多余的眼神。 关著他的房间有一个奇怪的计时器。 倒计时最后十小时。 计时器不断响起“嘀嗒”的声音,卿啾恍惚间觉得那像是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他已经离死不远。 卿啾闭上眼,拖著残破的身体,等待死亡降临。 可比死亡更早过来的是许澄。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卿啾心律渐弱,即將死亡时,许澄一脸狂喜的推门而入。 “你知道吗?” 许澄咧嘴一笑。 “总护著你的那条野狗早就死了。” 第338章 最开始的世界13 死了? 原本奄奄一息的卿啾伸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许澄。 许澄原本不在意。 一个几乎报废掉的废人,能有什么力气? 可下一秒。 他的重心失衡,猛地一下跌倒在地。 “砰!” 许澄摔了个头破血流。 卿啾將许澄压制在地,拽起许澄的衣领。 胸腔不住起伏。 卿啾眸光麻木,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卿啾已经做好准备,做好和许澄一起下地狱的准备。 可接下来许澄的话令他更加绝望。 “我可什么都没做。” 许澄翻了个白眼,笑意讽刺。 “害死他的,让他死无全尸的,明明一直都是你啊。” 脑袋贴上地板。 许澄的额头被剧烈撞击,鲜血涌得很欢,表情却愈发肆意畅快。 “需要我给你好好解释吗?” 许澄道:“你这种又残又废的累赘,你知道养活你要多少钱吗?” 很多很多钱。 多到像个无底洞,怎么去填也填不满。 “被老大赏识是骗你的。”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年能赚到钱,不过是因为他不要命。 能得罪的人他都得罪了。 能犯的事他都犯了。 “所以最后,他成了敌对势力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那天他们最后见面时少年已经命不久矣。 他被恶意摘除体內大半重要器官。 不会立刻死,但会让他活得很痛苦。 “只是临死前他还记得你。” 许澄亮出转帐记录。 “听过人体走私吗?把器官全部摘除,把自己做成一具空壳。” 这是那个不被偏爱的少年所能想到的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用自己的命。 来换一笔巨额遗產,交给未来照顾他的人,让他能过得好些。 “但那条疯狗到死都不知道他拿命换来的钱到了我手里,也不知道被我用来做了什么。” 许澄笑得猖狂。 “看见墙上那些用来虐待你的道具了吗?每一次刷得都是那人给得这笔钱哦。” 一直沉默的卿啾终於开口。 “別再说了。” 可许澄並没有听,反而继续喋喋不休。 “那条疯狗不会幸福的。” “拿命换来的钱最终却成了虐待爱人的资金来源,他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许澄步步紧逼。 “他就算死,也只能给我活在愧疚里!” “砰——” 卿啾像是疯了般,用残缺的断肢,拼命殴打许澄。 许澄被打得满脸血。 却一点都没躲,反而笑得越发开心。 墙上的倒计时器即將结束。 3,2,1… 许澄看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99.7,99.8,99.9。 墙壁上,诡异的倒计时归零的同时。 卿啾的世界也骤然安静了。 他双目猩红,可让他憎恶的对象已经不见了。 ——是的。 ——许澄消失了。 像空气般,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卿啾踉蹌著起身。 他以为那个人没了他会更好,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有一个人能得到幸福。 可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 没有幸福,没有一个人得到幸福。 只有痛苦。 汹涌的,要將人彻底淹没的痛苦。 卿啾重重跌倒。 失去重要之人后的空虚,肉体的痛苦,得知真相后的绝望。 太多负面情绪挤压心臟。 卿啾蜷缩著,如婴儿般將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他渴望回归生命之初。 他渴望自己从未出生,也从未经歷过这一切。 这时黑影从头顶飘过。 绝望的他,欢欣鼓舞的文字。 【好耶!撒!】 【绝望值百分百!庆祝我宝拿下审判资格!】 【主角这骨头也太硬了……我追过那么多审判,第一次见骨头这么硬的主角。】 只有將主角虐到绝望值百分百,配角才能拿到发起审判的资格。 之前那些主角明明都很好对付的。 家人,朋友,爱人。 这三者任意夺走一个,都足以让曾经的天之骄子心智崩溃。 唯独这次这个骨头硬得可怕。 明明什么都被夺走了,明明什么都已经失去了。 可为了一个在剧情连名字都从未有过的背景板。 这个主角居然硬撑著没有绝望。 【主角是饿狠了吧?那个npc那么丑,居然也下得去嘴。】 【好险,要是我宝没发现这点,审判差点就不能开始了。】 【哎呀,別说那些了,还是先想想审判吧。】 卿啾麻木地看著文字飘过。 直到那一刻。 他后知后觉,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 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崩溃。 都只是那些人娱乐的养料。 可他不想,不想再这样被人操控。 卿啾麻木地闭上眼。 手掌扼住脖颈,想死的意志衝破本能,他不在意濒临窒息的痛苦。 他只想快些去死。 可在死亡的间隙,如走马灯般,卿啾看见许多东西。 原来他是一本童话书的主角。 像大多主角一样。 他的人生被设置的完美无瑕,没有分毫差错。 他会有爱他的父母,顺遂的人生,温柔的爱人。 直到死亡为止都会幸福。 可渐渐的,观眾不再喜欢他这样的主角。 心中积蓄的压力太大。 比起看天之骄子一直幸福,观眾更爱看天之骄子跌入泥潭。 被踩碎傲骨,被踩碎自尊,直到其再也站不起来。 於是乎,在那些观眾的世界,某个游戏应运而生。 ——“配角审判。” 配角可以觉醒自我意识,向原主角发起挑战。 任务要求只有一个。 打击主角,在规定时间內让主角的绝望值达到百分百。 主角大多是脆弱的。 他们生活在没有任何挫折的剧情中,像温室养出的朵。 配角可以轻易將主角们击溃。 因为他们不止知道剧情,还有观眾的无条件拥护。 好感度喷雾,一见倾心丸,恶意逆转表。 打赏点券可以换成bug级道具。 双重buff加持,几乎没有主角能逃过恐怖的审判。 他的確是骨头最硬那个。 可再硬的骨头,也抵挡不住幕后的黑手。 死亡並不是结束。 条件达成,才是真正的审判开启。 一百次的轮迴。 一百次的虐待。 不將主角折磨到精神崩溃,观眾的猎奇心理永远不会满足。 意识逐渐涣散。 永恆的死亡,似乎正在向他招手。 卿啾安详地闭上眼。 可下一秒,他的双手被强行掰开。 卿啾咳嗽著睁眼。 吵闹的文字,隨著审判的结束渐渐消失。 他只看见一片白光。 白光说,他是神明。 创造了一切的神明。 他是他的造物,不能拒绝神安排的审判。 卿啾嗓音沙哑。 “所以,我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都不能有吗?” 白光冷漠下达判决。 “没错。” 卿啾捂住眼睛,神色痛苦,越发觉得自己的存在像一场笑话。 他什么都没有了。 而现在,他居然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都失去了吗? “神爱做得就是这种事吗?” 卿啾麻木地抬头。 “看自己的造物痛苦,以此取乐?再以此牟利?” 白光不解。 “我是因人心而生的神,也因人心而改变。” 起初他的造物喜欢幸福。 於是他捏造了幸福,完美无缺的幸福。 后来他的造物不再喜欢幸福。 於是他建立了审判台,给了公平审判的机会。 卿啾扯扯唇角。 “公平?哪有什么公平?” 知道死不掉。 卿啾躺在地上,索性开始摆烂。 “让一个知道一切的人去欺负蒙在鼓里的人,这和大人欺负婴儿,猫犬折断树枝有什么区別?” 仗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白光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被说服了般,缓缓开口。 “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卿啾开始商量。 “有道理的话,能放我去死吗?” 白光很固执。 像个老古板。 “已经答应的审判,不能更改,无法更改。” 卿啾继续装死。 白光拿他没办法,只好鬆口。 “看见这个人类了吗?” 卿啾看到许澄。 他兴高采烈,在编排未来的剧情。 太完美的人设不行。 许澄看过弹幕,深知观眾的劣性根,专门给自己挑了个可怜的人设。 ——豪门私生子。 在禁忌中诞生的產物,生来就带著罪恶。 反而更能让人怜惜。 至於卿啾? 许澄绞尽脑汁,给他安排了个相当刁钻的人设。 许澄不想让他被人同情。 所以他要出身富贵。 但许澄也不想他过得好。 所以他要一边出身富贵,一边爹不疼娘不爱,头顶还要种满草。 一个手拿好牌却打成一团烂泥的窝囊废。 只会令人鄙夷。 卿啾喃喃一句。 “这是有多恨我啊?” 这时白光飘过来,对他说了悄悄话。 “我很少见你这种能撑到最后的主角。” 白光显得茫然。 “或许你说得对,审判对主角太苛刻。” 卿啾燃起希望。 “你要收回许澄改变剧情的权利吗?” 白光摇头。 卿啾眸光黯淡,白光却在这时大发善心。 並给了他一点人文关怀。 “你可以向我许愿,记得只能许一个愿望。” 卿啾:“我能不参加轮迴吗?” 白光:“不能。” 一阵漫长的沉默。 白光以为,这个主角会像之前的无数个主角一样。 选择一个更好的人设。 这就是人性里的贪婪。 可主角们並不知道,那些追逐乐子的观眾,想看的只是痛苦。 但这一次神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人类仰著头问他。 “这个愿望能用在別人身上吗?” 神困惑,神点头。 而后,卿啾终於释然一般,拿出口袋里仅存的合照。 “神啊。” 卿啾闭上眼,仅此一次,虔诚的祈祷。 “下辈子,请让这个倒霉蛋获得幸福。” 第339章 最开始的世界14 这辈子太苦了。 那个將他捡起,小心呵护他的少年。 自己却从未没被呵护过。 卿啾想起曾经。 没有名字,幼时被虐待,孤单时只能靠依偎母亲遗骨汲取一丝温暖。 或许,正是因为身边的温暖太少,少年才会因为一颗的善意无条件的袒护他。 卿啾也知道。 只有那个人不幸福,他的身边才能多一个爱自己的人,在未来的审判中多一分获胜的可能。 可卿啾不想这样。 他希望他能获得幸福。 哪怕下次见面是陌生人,哪怕那颗无法在构建他们之间相认的桥樑,哪怕他们的缘分就此消失。 只要那个人能幸福,他能不能幸福根本无所谓。 卿啾闭上眼。 听著加快的心跳,心情忐忑的等待结果。 良久。 一片漆黑中,白光轻声道: “好。” …… 卿啾猛然回神。 冗长的折磨,濒死的痛苦。 在一瞬间淡化。 卿啾又一次回到走廊之上,两边是无数正闪烁的屏幕。 只是和上次不同。 这一次,模糊的屏幕开始变得清晰。 99块屏幕。 99个故事。 …… 神没有骗他。 第一个故事里,婴儿呱呱坠地。 只是这一次。 少年不再是没有姓名,將疼痛当成爱的倒霉蛋。 神操纵棋盘。 只是那场雨夜,死得人不再是秦惢。 一切便就此改变。 他所爱的少年,终於有了爱他的家人,终於不再孤单一人。 卿啾鬆了口气。 而画面里,神也鬆了口气。 有些奇怪。 那个“主角”的心愿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但这也没什么。 幸福而已,人类是只要有钱有爱就会满足的生物。 神以为愿望的约束会到此为止。 可他想错了。 曾经的主角,和曾经的背景板。 两个本该牛马不相及的人。 却因那场全民狂欢的“审判”,有了斩不断的羈绊。 …… 一次又一次。 在剧情开始之前,他们总会相遇,总会相爱。 神静静地注视一切。 少年有了名字。 名为秦淮渝的人类,每次都会爱上那名为卿啾的人类。 这是理不清的羈绊。 但羈绊,並不能影响观眾的喜好。 审判主角是他们的狂欢。 只要主角过得悽惨,观眾就能爽到。 之前每次都是这样。 配角会狠狠打脸主角,这种草根逆袭打败天之骄子的套路。 一直都是观眾津津乐道的热门题材。 可这次出了差错。 连唯一可用的愿望都捨弃,没有一丝光环的主角身边…… 却多出一个坚定的信徒。 每次前主角死亡,观眾还没来得及欢呼。 就见一个背景板面无表情地提刀剁了他们选中的现主角。 怎么搞得!? 不止观眾很懵,神也很懵。 一个愿望而已。 不涉及主角,不涉及配角,按理来说不会对审判造成任何影响。 神因此轻易答应,可本该主宰审判的原配角现主角却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还是死在同一个人手上。 最初的焦头烂额过后,神在某一天恍然大悟。 他允诺了那个人类的愿望。 ——让他喜欢的人类幸福。 神给了那个倒霉蛋人类普通人类会喜欢的一切。 金钱,容貌,爱慕。 神以为那个人类会因此获得幸福,將那个愿望一笔勾销。 可神万万没想到。 那个人类想要的幸福,是原主角的幸福。 第340章 最开始的世界15 像莫比乌斯环。 两个人之间的愿望达成闭环,因果越积越深。 最终连神都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 一个背景板。 衝破了限制。 从不知哪次轮迴开始,名为“秦淮渝”的存在。 ——发现了世界真相。 …… 神手下的世界分为主世界和次世界。 主世界只有一个。 是神亲自管辖的世界,该世界的观眾全部知道审判存在。 而审判的初始资格一般也由他们发放。 但审判结束后,直播观看权限也会被隨机分发给次世界。 最初神这么做是为了公平。 因为次世界的观眾对审判的存在完全不知情,更不知前因后果,只会因为直播角色的善恶投票。 可惜神总有疏漏。 主世界的观眾永远会先进入审判直播间,並开始带节奏。 直播间投票判定用的不是票数。 而是每次审判结束后,观眾对双方的好感度。 主世界的观眾只需要无底线夸讚自己选中的那方。 用华丽的衣,虚构出惹人怜爱的假象。 就能把次世界的观眾耍得团团转。 真奇怪,明明主世界的观眾最討厌主角,可为了让次世界的观眾对他们支持的那方產生偏爱。 他们只能將自己拥护的人称为“主角”,將其他人全都打成心思恶毒的“配角”。 起初一切进展顺利。 前33次,次世界的观眾几乎一边倒的支持许澄。 神则面无表情。 不出意外,又是毫无意外的结果。 “配角”战胜了“主角”。 又被新的“配角”打败。 主世界的观眾就热爱这样的戏码,周而復始,乐此不疲。 神看得有些睏乏。 可只是退出审判,休息了一会儿的功夫。 审判世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秦淮渝他… 觉醒了上一次审判的记忆。 …… 一般来说,审判中的角色会在每一次审判结束后被重启记忆。 方便进入下一次审判重新开始。 可愿望发了力。 卿啾的愿望,是希望秦淮渝幸福;而秦淮渝的幸福,是卿啾要幸福。 可卿啾每一次审判都在痛苦。 被拋弃,被遗忘,被人辱骂。 卿啾不幸福。 而他不幸福,秦淮渝也不会幸福。 每一次审判结束,在杀了主角强行结束审判后,秦淮渝都会抱著自己曾可望却不可得的爱人自杀。 他从未幸福过。 这和卿啾最初许下的愿望相悖,导致愿望之力错乱—— 给了秦淮渝保留每次审判记忆的权限。 只有记得,才能更改。 只有更改,才能幸福。 神意识到不对,立刻补救,试图修正bug。 可没有用。 愿望之力,也是他体內的神之力。 他无法对抗自己。 自然的,神无法阻止愿望的形態为了秦淮渝的幸福而日渐扭曲。 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神嘆了口气。 继续高高在上的观望,却不再做出阻拦。 因为… 知道真相的人,永远会比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更加痛苦。 整整一百次的轮迴。 单单是重复一百次没有变化的日常。 就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更別说秦淮渝轮迴是带著一百次痛苦的记忆,一百次死亡的记忆。 他明明早就不正常了。 却还是小心翼翼,无数次去守护自己的爱人。 他希望他的爱人获得幸福。 所以一次比一次更早的揽下大权,一次比一次更早的將人庇护在羽翼之下,一次又一次照顾已经破碎的爱人。 秦淮渝並不知道这是一场直播审判。 他只知道自己被困在一场奇怪的轮迴中。 每次轮迴的结束都是爱人的死亡。 但没关係。 即便痛苦,可只要知道死亡后能再见到所爱之人。 秦淮渝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將枪对准自己。 ——那把银色的手枪。 是秦淮渝在无数次轮迴中,习惯性备下的自杀道具。 一直到第一百次他不再拥有记忆。 这个习惯依然保留。 卿啾曾以为的凶器,不过是秦淮渝在失去爱人后,为自己准备的和世界告別的礼物。 神起初並不觉得轮迴能改变什么。 他那样自负,觉得审判失败的那方肯定有错。 可变故在少年觉醒前就已经开始。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如果你通过一段视频爱上一个人。 那不是你爱他。 是拍摄者爱他。 如果你通过一段文字爱上一个人。 那不是你爱他。 是描述者爱他。 而秦淮渝,就是那最伟大的拍摄者和描述者。 次世界的观眾最初总被主世界的观眾带著走。 他们盲从的站在主角那边。 而那个名为“卿啾”的角色,只是他们印象中的恶毒陪衬。 一颗灰扑扑的垫脚石。 毫不起眼。 他们不见得有多討厌卿啾,只是不在乎那个默默无闻的角色,於是习惯性隨波逐流。 直到反派出现。 最开始,次世界的观眾们討厌秦淮渝。 强大,完美,冷漠。 这么好品的角色,为什么总要和主角作对呢? 直到他们发现卿啾。 高高在上的世家继承人,和寂籍无名的小配角。 这两个人之间居然是有联繫的。 观眾不敢置信。 在他们看来,反派是高傲冷漠的黑天鹅,恶毒男配是灰扑扑的丑小鸭。 黑天鹅见到丑小鸭不踹一脚就算好的了。 毕竟那个丧心病狂的反派,可是连主角都说刀就刀的存在。 但事实有时就是这么戏剧性。 外人眼中冷血无情的大反派,其实是倒霉悲催的小配角的痴汉。 观眾被狠狠雷到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一边觉得这样的设定奇怪,一边又忍不住去看。 再然后…… 观眾不可控制地,被狠狠萌到了。 他们不再隨波逐流。 而是通过反派的视角,去观察他们曾经从未在意过得配角。 就像是挖宝藏一样。 越是深挖,他们越是后知后觉。 原来配角並不最开始就是阴暗沉闷的模样,他也曾阳光,也曾明媚。 可有人一点点毁掉了这一切。 卿啾的学业,卿啾的名声,卿啾的爱人。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可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人为的將他推向深渊。 心臟渐渐变得难受。 观眾们像养孩子一样,一点点看著所谓的小配角长大。 看著他明媚,看著他露出笑顏,看著他终於遇见能够爱他的反派。 只是总不长久。 总是死在二十岁之前。 观眾隨著反派的视角爱上名为卿啾的角色,隨著反派的视角感受所爱之人的死去。 他们或许並没有反派爱得那么深厚。 但星星点点的爱意匯聚成河。 终於,次世界的观眾们不再隨波逐流。 投票不再一边倒。 第34次审判结束,票数达成平局。 主世界的人炸毛。 他们操控直播间许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舆论失控的情况。 主世界的人开始反扑。 结果这一反扑,却闹了更大的笑话。 次世界的人发现他们被骗了。 被冒认的救命恩人身份,以朋友为名的欺骗索取,针对反派的一次又一次误导挑拨。 他们的小情侣过得这么惨,原来一直都是那两个畜生在挑拨离间。 真是该死。 什么狗屁的主角? 那些水军喜欢的主角,明明是杀人的刽子手,谎话成篇的撒谎精! 什么狗屁的宝宝? 他们喜欢的的主角是宝宝,他们的配角就不是宝宝了吗? 不管不管不管。 他们的小宝,也要当宝宝才行。 不受神的控制,不受主世界观眾的引导,次世界的人自发性的组成嗑cp小分队。 不再是失败或平局。 从第67次审判开始,属於卿啾的专场到来。 次世界的人卯足了劲的开始为他们的小情侣拉人气。 一个又一个夜晚。 小姑娘们熬红了眼睛,剪辑出高片段,一边澄清一边安利。 次世界的人渐渐加入直播间。 她们为虚擬世界的两个角色倾注了此生所能倾注的最大爱意,並由衷的希望他们可以长长久久。 论坛,个站,同人。 有关秦淮渝和卿啾这两个角色的应援日渐增多,在次世界掀起风潮。 主世界的人觉得不爽。 他们像是赌徒,无法容忍自己选中的那只股票暴跌。 正式审判开始后明明不能再为角色打赏援助,可仍有人尝试往直播间里投放病毒,来扭转一切。 但这一举动被神发现。 神感到无奈。 这一刻,神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 他所设置的审判… 真的正確吗? 病毒不知藏在了哪,神一边进入审判內寻找,一边为了防止再生事端收回了整个主世界观眾的发言权。 直播间一下就乾净起来。 那些引战的,反串的,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 次世界的观眾很开心。 没了那群疯狗,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秦淮渝。 他独自承受轮迴,却並不知道直播间的存在。 轮迴不是没有代价的。 几乎每次轮迴,重启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晚。 他所见到的爱人一次比一次萎靡。 像枯萎的,没有一点生机。 秦淮渝不擅长表达感情。 他倾尽全力,满足所爱之人的愿望,希望能填上所爱之人心臟上的窟窿。 可是没用。 他来得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人的生长有三个阶段。 种子,初生的嫩芽,刚长成的朵。 可他的爱人心中的却在他们初遇时就已经枯萎。 再多的水和阳光都无力回天。 秦淮渝竭尽全力,也无法养回已经枯萎的。 第九十八次轮迴。 秦淮渝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做错了事? 他是根本。 朵的枯萎,是因为被他吸走了生命力。 那个人不爱他。 那个人討厌他。 正因有他的存在,他的所爱之人才会不断早早离开他。 是这样吗? 第九十八次的轮迴,秦淮渝抱著爱人的尸体,静静的跪在漫天大雪中。 脑海中反覆浮现少年临死前说的话。 他说。 “如果这辈子,我们从未遇见就好了。” 秦淮渝问。 “如果我们从未遇见,你会幸福吗?” 没有答案。 少年划开残废的那只手的手腕,直到体內的血快流干才给他打了电话。 那句绝情的话是遗言。 话音落下,曾经鲜活的人在他眼前没了气息。 漆黑长睫轻颤。 秦淮渝垂眸,安静地擦去少年眉眼间的积雪。 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曾经活泼的,明媚的,如太阳般的少年。 最终成了瘦骨嶙峋的尸体。 好轻啊,真的好轻啊。 他们明明是同岁,可他死时,体重却连他的一半都不到。 像一把乾瘦的木柴。 秦淮渝將人抱紧,半晌,又一次捡起地上的枪。 或许是轮迴的代价。 除了他自己,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能轮迴的事。 於是少年並不知道。 他所谓的如果,其实是可以实现的。 秦淮渝扣下扳机。 如之前无数次一样,平静地迎接死亡。 第九十九次轮迴。 这一次,秦淮渝不再奢望被爱。 他终於明白。 原来他存在,对他所爱之人来说是痛苦。 於是秦淮渝將自己从卿啾的人生中抹去。 这一次,到死为止。 他们没再见过一面。 秦淮渝看著自己的爱人与他人幸福,平安,美满。 那个人的世界再也没了他的影子。 但那个人似乎很幸福。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只是为什么,心臟,会这么痛呢? 又是一年雪夜。 秦淮渝再次拿出那把银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这次他不想再轮迴。 因为他所爱之人,已经得到了幸福。 枪声响起。 秦淮渝以为自己心愿了结,就会迎接彻底的死亡。 却意外来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他在那里见到一片白光。 白光自称为神,说是来这个世界寻找病毒的。 秦淮渝很快解析出潜台词。 “我是病毒对吗?” 白光没有否认,只是道: “確认病毒源头后,为了世界稳定,我可能会销毁你的灵魂。” 销毁灵魂… 与单纯的死亡不同,名为秦淮渝的存在会因此彻底消失。 再也无法回来。 但奇怪的是,秦淮渝並未因此害怕。 他轮迴了太多次。 生也好,死也罢。 一切的一切,都隨著冗长的生命,成了毫无意义的標点符號。 只是… 他好像,还有一个很在乎的人。 “我可以把灵魂给你,但请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神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一模一样的话。 “我要名为卿啾的人类获得幸福。” 第341章 你终於醒了 神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奈。 怎么搞的? 这对小情侣,是故意联手耍他玩吗? 不过… 这个愿望,並非不能答应。 魂散人消。 將灵魂交付给他的同时,不管愿望最终是否失效。 眼前的人类都必死无疑。 这样,那首尾相连的因果也终於能斩断。 神答应了那个愿望。 代价是,在第一百次审判结束后。 那个人类將失去自己的灵魂。 秦淮渝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在进入第一百次审判前提出两个让神匪夷所思的请求。 “封锁我的记忆。” 他害怕,带著记忆的他,会因之前的九十九次执念再次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还有…” 长睫微颤,秦淮渝垂眸,缓缓道: “请帮我植入暗示,永远,永远不要做会让他討厌的事。” 被拒绝就乖乖走开。 被捨弃就乖乖答应。 没有了他,那个人才能幸福。 卿啾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他不会再犯错,不会再让喜欢的人难过。 即便代价是他永远痛苦。 神欣然应允。 这样小的条件不难满足,另外两个人能分开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一百次的相爱。 一百次的轮迴。 一百次的离別。 这样的曲折,都没能动摇两人对彼此的爱意。 因果越积越深。 到了后来,已经扭曲成为连神都畏惧的模样。 所以。 这两个人类,到底为什么会认为对方不喜欢自己? 神困惑,神不解,神接受。 他收走那个人类的灵魂。 在將其投入下一次审判的同时,神在灵魂深处安装下分解机制。 机制会如抽丝剥茧般將灵魂剥成一片又一片。 等轮迴结束时,病毒会被剥离。 灵魂也会消散。 好不容易解决完一桩麻烦事,神匆匆赶去下一个地点。 时隔九十九次轮迴。 再度相见时,那个人类变了许多。 少年苍白病弱。 曾经的傲骨,如今被一点点碾磨地弯下。 他似乎很累。 身上的疲態明显,像被抽空了生气。 以至於在神问想许什么愿时。 卿啾只是麻木道: “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卿啾总感觉自己是带著罪降生的。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 如果没有他,秦淮渝就不会因为他死亡。 用他的死换一个有价值的人活著。 对他这种无用之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神直接心头一紧。 祂所说出的话,一般带著因果约束。 说了要得到幸福就一定要得到真的幸福。 不能违约,不能混淆概念。 如若不然,神也不会被轮迴的那个人类折磨的焦头烂额,头髮都掉了好几根。 神无奈地看向倔骨头的人类。 死亡只是结束。 死亡不是幸福。 这一点,人类似乎都不太懂。 为了节省时间。 神乾脆说不行,让那个人类换个愿望。 卿啾懵了。 他没想到连想死也这么困难,只好收起心如死灰,慢吞吞地构思真正的愿望。 卿啾想了三天三夜。 他没有愿望之力的加持,也没有之前被审判的记忆。 他一无所知。 但偏偏,最后一次死亡前的那些情书告诉他。 ——他好像辜负了某人很多次。 秦淮渝…… 在深夜写下情书,为了让他幸福散尽家產时。 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为了保护他受伤,却被裴璟诬陷说是想伤害他时。 那个人又在想什么呢? 卿啾默默闭上眼。 为什么,他对待这些感情总是后知后觉? 如果… “下一次,我能早点知道秦淮渝的心意就好了。” 卿啾缓缓开口。 “下一次,请让我先爱上秦淮渝。” 这样他就不会再被他人蒙蔽。 將少年因在意藏起被他碰过的衣服当做厌恶,將少年因不敢看他而移开的视线当做排斥。 他应该早点知道对方的心意。 而不是让对方在绝望中,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那个人明明是… 这世上唯一真心喜欢他的人啊。 漫长的沉默。 白光缓缓道: “如你所愿。” …… 点缀无数屏幕的走廊上,卿啾停下脚步。 他来到第一百块屏幕前。 而在第一百次审判,一切因果都完成了闭环。 神实现了名为卿啾的人类的愿望。 第一百次轮迴时,他获得了能看清他人心意的道具。 他终於不再畏缩。 在弹幕的鼓励下,先一步坦白心意。 卿啾怔怔的看著屏幕里一模一样的自己。 不是巧合。 不是偶然。 他以为的一切幸运,竟都是少年用灵魂替他换来的。 卿啾低下头。 鼻尖发酸。 他明明看到了剧情,他们明明早该幸福。 可一步错步步错。 在剧情开始前,那个人最后的执念是。 不想再被他討厌。 所以最后一次,那个人从未做过任何强迫他的事。 总是先一步退出。 总是先一步让步。 总是为了他能给幸福小心翼翼。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没有人能在亲眼目睹爱人无数次死亡后,还能保持冷静。 卿啾很少哭。 可这一次,泪水如同决堤般。 不住地落下。 卿啾看到秦淮渝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每一次的死亡都是因为他。 秦淮渝明明不用这么做。 他已经被所有人拋弃,可他偏偏想救他。 只是因为那颗。 只是因为一切开始前,他给了墓地中的少年一颗。 那个人就再也没放开过他的手。 但是他呢? 他一次次將那个人的手拍开,一次次將那个人从身边推开。 直到少年为他献出灵魂。 等等。 灵魂? 卿啾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抹眼泪,拼命敲打起眼前的屏幕。 “放我出去!” 他不信秦淮渝会消失。 他要去见秦淮渝,他要去救秦淮渝! 屏幕被敲打的晃动。 雪屏出现,画面开始闪烁。 无数秦淮渝死亡的画面几乎同时出现。 卿啾难得惶恐。 他顾不得疼痛,用最硬的骨头敲打著屏障,直到滴落的血水在地面上匯聚成水洼时。 眼前闪过白光。 “如你所愿。” 神道。 …… 神性的声音落下的剎那,卿啾猛地起身。 心臟在胸腔內狂跳。 卿啾神色恍惚,因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死亡假设险些错乱时。 一抬头,余光瞥见一片浅色,美人看著他道: “你终於醒了。” 第342章 让一切重回原点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 把人来回摸了一遍。 温的,热的,活的。 灵魂没被收走,他眼前的秦淮渝还是鲜活的。 卿啾还没来得及开心。 下一秒,万淼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学长,救护车快到了,你千万別…” 声音戛然而止。 看著眼前活生生的人,万淼的眼泪憋在眼眶。 上不去下不来。 显得滑稽。 万淼一吸鼻子,茫然地开口。 “学长你没死啊。” 没计较万淼不会说话这件事,卿啾拍拍灰站了起来。 “我昏迷了多久?” 万淼打开手机。 “也没多久,就十几分钟吧。” 万淼忍不住多嘴。 “学长你不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可嚇人了。” 好好的人。 一眨眼的功夫,突然连气都没了。 秦淮渝很淡定。 万淼和卞凌却哭天喊地,一个比一个还崩溃。 这都什么事啊? 葫芦娃救爷爷吗? 一个刚没事,一个又要死。 万淼连忙拿出手机,不计代价,只求最专业的医护人员快点赶到。 至於秦淮渝不说话这件事… 万淼和卞凌一致认为,这人应该是被刺激疯了。 他们体贴的没惊扰秦淮渝。 等忙了一通,好不容易准备好救护车。 回头一看。 病號醒了,还活蹦乱跳的。 这就很尷尬了。 万淼清了清嗓子,弱弱地小声问: “咱还去医院吗?” 卿啾摇头,在知道审判的真相后,他身上的气质在瞬间变得沉稳了许多。 “我想去见一见许澄。” “这是我的事,你们不需要过来。” 万淼更懵了。 “许澄…不是早就死了吗?” 而且对面是火灾中心。 万淼至今都没搞懂秦淮渝为什么能活著回来,更別说別人了。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过复杂。 卿啾抵著唇咳了两声,优先看向秦淮渝。 “我马上回来。” 他的身体,要他自己亲自取才行。 秦淮渝嗯了一声。 默契,无需多言。 万淼这边还晕晕乎乎,盯著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和医护人员解释呢。 卿啾已经义无反顾地朝火灾深处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咳。 这具即將崩溃的身体,几乎每咳一次都能吐出碎肉。 卿啾知道自己现在很虚弱。 但对付接下来要面对的人,这具虚弱的身体已经够用。 因为对方比他更弱。 …… 火灾中心,麻將馆的地下室。 两具身体安静地躺著。 一具没了气息,另一具在痛苦地挣扎。 许澄快疯了。 他不知道秦淮渝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强行把他从卿啾的身体里赶了出来。 该怎么办? 卿啾拿回身体后,会戳破他的作弊行为,害得他审判失败吗? 已经无力多想。 他能走到今天,全都归功於不要脸。 他是打不死的小强。 只要能活著,只要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让他付出什么都无所谓。 许澄咬牙,盯上了唯一还活著的傅渊。 那具身体实在破烂。 可只要活著,一切皆有可能。 傅渊神色痛苦。 “噁心的货色?谁允许你……” 大脑一阵刺痛。 傅渊想吐,死也不想和许澄那无耻下作之辈共用身体。 但许澄不知会什么邪术。 面对许澄的夺舍,傅渊根本无能为力。 两个灵魂逐渐融合。 恍惚间,傅渊看到许澄的记忆。 这是灵魂融合的前兆。 剧烈的反胃感袭来,傅渊终於有了些力气,颤抖著伸手捡起破碎的啤酒瓶碎片。 他想划破自己的脖颈自杀。 可偏偏,许澄在碎片划过前夺走了左边那只胳膊的控制权。 “啪噠!” 碎片掉落在地,滑至门框。 许澄笑得猖狂。 “我不会死!我不可能死!” 傅渊的意识逐渐微弱。 同一张脸上,一边眼笑得狰狞,一边眼逐渐赤红。 傅渊快要就此消弭时。 “砰——” 枪声骤然响起,击中左半边胳膊。 傅渊听到脑海中许澄在痛苦尖叫。 抬头,一片火光之中,傅渊看到熟悉的身影。 傅渊有些恍惚。 口中喃喃。 “啾啾,你是来救我的吗?” 卿啾神色冷漠。 “不,我是来杀你的。” 傅渊低头乾笑。 “你…真的就恨我至此吗?” 卿啾不受影响。 “是你先欺骗我,將事情弄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 傅渊不傻,自然不会听不出卿啾已经找回了记忆。 他低下头,又乾笑几声,觉得如今狼狈的自己实在可笑。 “啾啾。” 傅渊垂眸道: “我真的救过你,拿命救过你。” 因为许澄的强行融合,阴差阳错,傅渊看到了有关过去的记忆。 也知道了许澄找上他的原因。 这点卿啾没否认。 在那个奇怪的走廊观看那一百次记忆的时候,卿啾看到过傅渊。 就像之前弹幕误导的那样。 和裴璟那个骗子不同,傅渊是真的救过他的命。 而且是用自己的命换得他的命。 在没有被许澄干预的情况下,傅渊仍是因为十六夫人认错孩子的事被不断打压。 因为那段时间太过痛苦。 重逢后,傅渊对他这个昔日的朋友总是在乎的。 傅渊救过他很多次。 而许澄看出傅渊捨命护他的在意,提前找到了傅渊。 许澄激化了傅渊內心的情感。 再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本该和他交集甚少的傅渊,为了得到关注,走上了自我毁灭的不归路。 如果没有这些事… 或许,他和傅渊能够成为朋友。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些事已经发生,他和傅渊註定不可能和平共处。 “很痛吗?” 卿啾最后关心了一句。 傅渊闭上眼,都到这种时候了,却有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思。 “不疼,就是挺噁心的。” 傅渊踉蹌著起身,一步步,朝卿啾所在的方向走去。 卿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傅渊一笑,笑容苦涩,却没多说什么。 不顾许澄的尖叫挣扎。 傅渊握住少年的手,却只是將枪口对准自己。 “啾啾。” 他问: “如果没有许澄,你是不是至少愿意和我做朋友呢?” 没有回应。 傅渊释然一下,亲手按下扳机。 “算了。” 临死前,傅渊道。 “让一切重回原点,让我最后再帮你一次。” “啾啾。” “就这样,永远记住我吧。” 第343章 爱的人幸福 枪声响起。 乾脆利落,一次性带走两个人的命。 脑海中有尖叫迴响。 许澄崩溃嘶吼,不断质问傅渊为什么要这样。 他是不想活吗? 他难道不想活著吗? 傅渊的確不想。 温热血液顺著眉骨蜿蜒,在倒下前最后一秒。 涣散的眸中投影出少年终於复杂的神色。 傅渊苦涩一笑。 要將人溺死的冰冷深水中。 他救了他。 要將天照亮的炙热火光中。 他杀了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啾啾,你再也不会忘记我了。” 生也好死也罢。 他就是这样的恶毒,到死都要对方铭记自己。 什么朋友… 开玩笑,即便重来一次。 他仍不想只做朋友。 微弱的话音落下的剎那,地上的傅渊失去了生命体徵。 卿啾没有犹豫。 快速收好枪,走向自己的身体。 指尖碰向指尖。 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卿啾眼前一阵恍惚。 大脑一阵刺痛。 但很快,刺痛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盈感。 火势越演越烈。 那两具残次品身体,因为失去灵魂的支撑而快速化作烂泥。 卿啾看也没看傅渊。 他承认,傅渊对他有过救命之恩。 但没什么值得他去以身相许。 他的命很重要。 因为曾有一个存在,为了救他经歷百次。 如果因为另一个人的一念恩情拋弃陪伴自己无数次的恋人。 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 火势太严重,卿啾顶著浓烟一路往外跑。 等跑出去了卿啾才想起重要的事。 ——眼睛。 早知道应该翻一翻那堆烂泥,看看能不能把眼角膜拿回来。 卿啾一阵懊恼。 但还没懊恼多久,他便发觉不对。 视线变得清晰。 但他高度近视,已经有很多年了。 卿啾拿出镜子。 对著镜子一看,才发现有一边瞳孔的顏色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神的垂怜。 总之,恋人的爱意没有隨著残次品身体一起化作烂泥。 卿啾鬆了口气。 抬头去看,发现弹幕飘得飞起。 那些文字速度太快。 白色的文字,在此刻变成白色的残影。 卿啾眯著眸。 了好半天,才看清弹幕在骂街。 【作弊!这绝对是在作弊!】 【这算什么主角?掛逼还差不多!】 【之前骂我宝表里不一的人呢?都给我滚出来,看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弹幕群情激愤。 一个个平时好脾气的人,这会儿都被逼得忍不住骂街。 但这倒也不怪弹幕。 灵魂被换这事,弹幕是並不知情的。 换言之…… 在次世界的人看来,就是卿啾突然转性。 一朝黑化成大反派。 部分墙头草被带了节奏,之前没少在审判间里面阴阳怪气。 剩下的弹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明很委屈,但没有证据,也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好了。 幕后真凶暴露,他们沉冤得雪。 弹幕摩拳擦掌。 抄起键盘,打开黑名单,把之前骂过他们的键盘侠一个个都骂了回去! 弹幕骂得酣畅淋漓。 原本心情沉重的卿啾见了,唇畔扬起浅浅的弧度。 卿啾现在的心情其实很… 复杂。 走过那条走廊的瞬间,他其实是一次接收了含原世界在內刚好百世的记忆。 七十岁为老朽。 就算卿啾他每一世都没活过二十,加起来也活了快二百年。 卿啾有种看破红尘。 孑然一身,无求无欲,对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感觉。 但很快卿啾便笑自己傻。 他不是真什么都不在乎。 在走出火灾现场,在看到树下熟悉的那抹身影时。 他的心臟仍会快速跳动。 一声接一声,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卿啾加快速度,一鼓作气奔向那人怀里。 將人紧紧抱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卿啾將自己的脸和秦淮渝紧紧贴在一起。 似乎只有这样亲密的姿態,才能让他忘却走廊上目睹的一次次死亡,確切的意识到自己的爱人还活著。 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哟哟哟。” 一切尘埃落定,卞凌却开始耍宝。 “瞧瞧这是什么?” 卞凌夸张地吸了一大口空气,颇为哀怨地幽幽道: “这恋爱的酸臭味怎么这么浓?我这可怜的单身狗,都快被你们两个人给甜齁了。” 这时脑袋一痛。 万淼在卞凌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精准吐槽。 “羡慕嫉妒啊?” 卞凌连忙改口。 “哪敢?这是我大哥大嫂,我这做小弟的,大哥大嫂恩爱,我肯定只有祝福。” “不过啊……” 卞凌和万淼一左一右地凑过去,围著卿啾来回打量,像在围观某种珍稀物种。 “这世上居然真有换魂一说啊?好神奇,让我摸摸。” 手贱的卞凌伸手就要摸。 但还没摸到,一道凉颼颼的视线落下。 卞凌瞬间收手。 另一边,卿啾原本在认真听卞凌和万淼讲话。 平心而论。 卞凌万淼虽然偶尔抽象,但大致来说是两个没心眼的活宝。 刚经歷过那些事情。 现在听卞凌和万淼拌嘴,就跟听轻鬆小品差不多。 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卿啾还没听多久,眼前忽地一暗。 秦淮渝將他按进怀里。 垂著眸道: “不许乱摸。” 那架势,像极了幼稚的小学鸡。 这下万淼和卞凌统一战线。 两个人凑一块,一起发出各种怪叫。 秦淮渝根本不理睬。 卿啾感觉身体一轻,这个人被长款西装裹著,被紧紧抱著。 秦家的车就在路边。 官方已经派人来稳定情况,姍姍来迟的医护人员也开始抢救伤员。 到处都乱糟糟的。 但车內是安静的,寂静无声。 卿啾抬头。 眼前,男人眉眼淡漠,偏偏长相是精致迤邐。 卿啾突然有些懊恼。 人怎么不能穿越回过去? 如果他能回到过去,或者能把话带回到过去。 他一定会狠狠打脸那些弹幕。 什么丑八怪? 如果没有那些挫折,如果没有那些坎坷。 他家美人明明是个美人。 “秦淮渝…” 卿啾重复著这个熟悉的,曾从他口中念出无数次的名字。 忽然间有些鼻酸。 真好,他的爱人不再是那个被人忽视的无名无姓的少年。 这世上最伟大的爱意。 就是在爱的人幸福时,你会先想落泪。 第344章 我们结婚好不好 “怎么哭了?” 秦淮渝蹙眉,神色不解。 微凉的指腹蹭过脸颊肉。 卿啾现在脏兮兮的。 他刚在火场里滚过一圈,浑身都是黑灰。 后来眼泪一流。 黑漆漆的脸上,两道白印淌过。 模样有些滑稽。 只是秦淮渝不在乎,一点点把黑糰子擦成白糰子。 然后垂眸。 下頜抵著头顶,认真地將人抱在怀里。 像两只相互依偎的小动物。 其实不怎么冷。 但此刻,卿啾的確很需要秦淮渝身上的温度。 他低著头。 反覆换了好几个姿势,在秦淮渝怀里来回的蹭著。 秦淮渝却只是一味的纵容他。 卿啾终於安静。 凑过去,心有余悸地问出那句话。 “为什么你没有和傅渊互换身体?” 虽然是在问。 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卿啾是以庆幸的心態来说的。 还好没有换。 傅渊的身体崩溃严重,根本经受不住灵魂反覆更换。 就算傅渊不动手,在互换结束后,秦淮渝还是会死。 卿啾承认自己现在有点神经兮兮。 但一想到秦淮渝可能会死亡… 他就保护欲发作,想把人掛裤腰上拴著。 秦淮渝沉吟片刻。 再开口,说出了卿啾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是想过答应傅渊。” 他从不觉得自己重要。 同样的,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命重要。 如果能用他的身体换爱人回来。 正经讲,秦淮渝会觉得很合算。 只是那天离开前,他在居民楼下遇见一个道士。 道士说他会遇见死劫。 死劫並不难破,无奈他甘愿赴死。 他当时並未留意。 只是在离开之前,道士又说了一句话。 “听说过姻缘线吗?” 道士道:“你们的姻缘线和彼此的生死线是绑在一起的。” 秦淮渝终於回头。 “你什么意思?” 道士晃著蒲扇,一语点明。 “你的恋人在意你,一旦你死亡,你的恋人也会立刻死亡。” 就像两株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一株枯萎,没了依靠的另一株也不可能独活。 “那个人还给了我这个。” 秦淮渝拿出瓶子。 “这是能把恶灵驱散的符水,原价99999,亲情价9.9。” 好熟悉的推销…… 卿啾无语扶额,很快明白过来秦淮渝口中的道士是谁。 那个道士… 人很奇怪,总是吊儿郎当的。 傅渊说道士是江湖骗子。 但就目前来看,那个道士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还好遇见对方的不是傅渊或许澄。 要不然…… 卿啾没再细想。 他稳住了心神,接著偷偷看向对面。 现在的秦淮渝是已经接管秦家的秦淮渝。 卿啾见到少年秦淮渝还好。 可一见到成年的…… 老实说,卿啾的心现在有点静不下来。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玩法。 之前的一百次审判,如果是接管家业后的秦淮渝,一般没那么纯情。 见面就开做是基操。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更別说秦淮渝这种开掛刷了几百次的。 身上每个点都被摸得透透的。 以至於一看到成年版秦淮渝,卿啾就会想起后来被托著臀部抵在窗台上的一幕幕。 有点太过火热了。 察觉到他的注视,美人微微靠近。 困惑地嗯了一声。 “你要对我说什么?” 卿啾看著美人放大的盛世美顏,思绪逐渐飘远,终於明白这次之前的结局他们为什么总会有误会。 从秦淮渝的视角看他们是老夫老妻,搂搂抱抱就很正常。 就像现在他看秦淮渝的感觉。 但在没有记忆的他来看,那么会还那么主动… 肯定是和別人练出来的。 偏偏,天生的情感缺失让秦淮渝感知不到这些细枝末节的差异。 只知道自己是被討厌了。 卿啾嘆了口气。 勾了勾手,选择自己来。 “亲亲。” 他开口,简明扼要地將诉求说出。 浅色清透的凤眸中欲色沉浮。 指尖按住后腰,车窗上倒映重合的影子。 …… 卿啾有点缺氧。 却没躲,反而越挫越勇地凑过去亲了好几口。 没有消失。 越是亲密接触,卿啾的不安越弱。 或许是误会呢? 比如神只是和他开了个玩笑,其实根本不需要灵魂什么的。 卿啾如此想著。 一边想,一边又贼心不死的继续干坏事。 结果刚换回来的身体太脆弱。 卿啾才亲了没几口,就乏力的两眼一黑。 “不行了?” 见他心率不对,美人好奇垂眸。 卿啾:……。 他其实,不太想被说不行。 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这里。 卿啾侧过身,忍辱负重地点头。 美人倒是贴心。 將他按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头。 “好好休息吧。” 秦淮渝轻声道:“我带你回家。” 卿啾迷迷糊糊地答应。 他实在太困。 毕竟除了这一次审判的记忆,之前百次的记忆也在同一时间涌入脑海。 消化这些记忆很浪费精力。 在拿回身体,拥抱完爱人,把该做得事零零散散都做了一遍之后。 卿啾体力条清空。 安心的,窝在爱人的怀中沉沉睡去。 …… 膝上的少年裹著毛毯。 像小动物般,贴著他,靠在他怀里。 温热的,鲜活的。 久违的。 秦淮渝垂眸,指尖抚过眉眼。 一点点记下轮廓。 这样枯燥乏味的事情,秦淮渝却乐此不疲地不断重复著。 直到直播间解封。 【???我和那些喷子互撕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豹豹猫猫是在背著我製造弟弟妹妹吗?】 【包是的,我们小情侣就是这么黏黏糊糊。】 【啊啊啊!狗房管!都快结束了怎么还不让我好过!】 审判间有一段文字快速闪过。 ——倒计时七天。 秦淮渝单手撑著下顎,色泽浅淡的眸中倒映著一排排文字。 这时路途顛簸。 卿啾短暂甦醒,见美人正看著窗外。 “怎么了?” 卿啾半梦半醒,似梦似醒地问话。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卿啾扶著座椅,想起身去看。 美人却在这时收回视线。 他垂眸,漆黑长睫低垂,遮住大半眸光。 让人看不出情绪。 卿啾睡得迷糊,只隱约间感觉若有似无的视线停在身上。 接著有声音响起。 “小鸟。” “我们结婚好不好?” 第335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卿啾瞬间清醒。 “结婚?” 他喃喃出声。 却见美人长睫微颤,闻言故意失落侧身。 “难道不可以吗?” 卿啾疯狂摇头。 “怎么会不可以?” 卿啾紧紧握住美人的手,眼神坚定,语气篤定。 “一千个可以!一万个可以!” 是卿啾先牵得手。 但后来,男人修长骨感的指反过来包住他的手,轻轻將他拉进怀里。 “不后悔?” 卿啾把头摇成拨浪鼓。 低著头,小声补了句。 “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吗?” 卿啾一向好脾气。 但一想起这事,卿啾的脸就皱成一团,忍不住鬱闷抱怨。 “我们明明约定就说过要结婚,而且…” 他早送了戒指。 声音戛然而止。 卿啾垂眸,感受到掌心的硬物。 “你还带著啊…” 卿啾凑过去,有些新奇的瞧著。 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这是被夺走身体前,他亲手给秦淮渝带上的。 额头抵著额头。 秦淮渝闭著眼,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声音却是笑著的。 “如果不带著,別人该怎么知道我其实有主了?” 卿啾哑然。 有些时候,某种意义上。 秦淮渝幼稚的可爱。 秦家家主,这种身份地位,换成別人或许早就流连丛了。 可是秦淮渝不一样。 他那时都失忆了,都忘记秦淮渝了,都违背誓言又一次丟下他了。 他还是停留在原地。 守著那个不存在的承诺,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 卿啾心里又开始犯酸水。 “对不起。” 如果他当时能再谨慎点,如果他当时能再小心一点… 后腰被轻轻压住。 他一时不察跌入男人怀中,听到从胸腔里震动出的声音。 “受委屈的是你。” 秦淮渝抬手,用掌心轻拍著少年清瘦的脊背。 “是我没保护好你。” 认真的语气,是真的在自责。 卿啾默默偏过头。 他和秦淮渝之间,其实不需要说这么多。 因为如果说太多… 到最后,会变成两个人都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局面。 有时间拌嘴,不如亲个小嘴,然后结个小婚。 卿啾说干就干。 趁美人没防备,卿啾凑过去亲了一口。 等揩完油。 困意上涌,卿啾一边打哈欠一边碎碎念。 “我有存款,想要的结婚场地隨便刷,婚纱也买最好的…” 卿啾想在美人面前装大款。 但还没装多久,就沉浸在幻想中满足的睡了过去。 秦淮渝戳了戳熟睡的少年。 眼角眉梢间儘是宠溺温柔。 弹幕刚被放出来,就听到惊天爆料。 【什么?结婚?】 【啊啊啊!这是我能看的吗?】 【房管,如果你能让我在最后七天看完我豹猫的结婚典礼,我就跪著给你唱征服!】 弹幕集体化身尖叫鸡。 对这场婚礼期待不已,甚至已经有人暗戳戳地开始画起同人。 秦淮渝也很期待。 结婚是吗? 他一向很少索取什么,也极少有想要的东西,但这一次… 秦淮渝试著最后自私一回。 …… 一百世的记忆,消化起来真的不算容易。 卿啾本以为小睡一觉就好。 结果这一睡,他直接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也不得安寧。 欠下的学业需要收尾,还有结婚地点的选址和礼服… 卿啾焦头烂额。 万淼自告奋勇,说可以帮忙筹备婚礼。 但卿啾拒绝了。 不是因为对万淼不信任,而是因为婚礼是一生只有一次的要事。 不能大意。 卿啾的原计划是结婚前先去附近其他几个国家逛逛,把每个能选的位置都事先看一遍。 这样要费不少时间。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虽然浪费的时间久,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切就都值得。 只是这个意见被否决。 卿啾拿著方案书找过去时,美人罕见地皱眉。 “一定要这样?” 卿啾困惑地嗯了一声,美人侧过身不情不愿。 “一定要拖这么久? 你会不会其实不想结?只是在搪塞我?” 卿啾把头摇成拨浪鼓。 他不想结婚? 开玩笑,他现在明明是全世界最想结婚的男人。 活生生的美人摆在面前。 这是他的爱人,是救了他无数次的爱人。 一切尘埃落定。 像是倦鸟归林,他想和秦淮渝有个小家。 迫切的想。 原本卿啾还担心,这一世没了审判记忆的秦淮渝会不会介意。 毕竟他们现在年纪小。 太早定下一切,秦淮渝会不会感到约束? 会不会不高兴? 现在好了,之前的一切猜测都成了无稽之谈。 秦淮渝比他更把他绑住。 卿啾思来想去,想起他的数次失忆。 或许是因为不安吧。 之前每次合好后都要出点新的茬子,兜兜转转几圈下来,別说秦淮渝,连卿啾自己都有点后背发麻,生怕再从哪蹦出个捣乱的。 除此之外,恋人间最重要的是沟通。 卿啾合上准备好的计划书,耐心询问。 “你想什么定在哪天?” 秦淮渝回得简洁。 “儘快。” 卿啾拨打婚礼公司的电话,问他们最近的良辰吉日是哪一天。 婚礼公司说是三天后。 三天… 卿啾原本觉得时间太紧,犹豫著想问有没有再晚几天的日子。 结果一抬头。 漆黑长睫微抬,美人安静地看向他。 外行人包看不出门道。 可卿啾一眼就看出来,美人的嘴角上扬了一整个像素点。 这世上比爱人笑容更重要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卿啾果断將婚礼订在三天后。 有钱能使鬼推磨。 超能力加持下,整个公司只承接他们这一场婚礼,正式工加临时工几乎一刻不停的忙碌了整整三天三夜。 才终於在规定时间布置好婚礼现场。 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曾经的种种苦难,都在礼乐响起的那一刻,化作缓缓消散的涟漪。 什么裴璟什么许澄什么神。 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卿啾现在根本顾不上想。 他的心跳声很快。 快到將胸腔那撑得紧紧的,几乎要衝破礼服。 卿啾第一次穿西装。 还做了髮型,將细软的黑髮梳起。 只是他是偏青涩的长相。 卿啾紧张地拨弄著碎发,思考要不要在婚礼前换个髮型时。 一条弹幕飘过。 【啊!豹豹他来了!】 第336章 老公行不行 卿啾像刚入战场的毛头兵一样,紧张地转身立正。 隨后呼吸一滯。 此刻,秦淮渝站在走廊尽头。 男人一向是清冷禁慾的打扮。 但今天,向后梳的碎发上沾著星星点点的幽蓝碎光。 微垂的眼尾也沾著一些。 原本淡漠疏离,不好接近的长相。 在此刻被点缀出一点妖。 精致迤邐,像在专门勾引他似的。 【啊啊啊!这个造型它好杀我!跪求豹豹原地出道!】 【呜呜呜,为什么现实世界没有这种顏值的idol?我真的已经受够那群资本家的丑孩子了。】 【楼上不许乱想,豹豹不出道,是猫猫的私人专属。】 直播间很应景的加了红色边框。 弹幕更是各种整活,集体把头像换成一个个红艷艷的“囍”字。 这还没走完形式呢。 卿啾人站在走廊上,却恍惚间有种已经洞房烛夜的错觉。 这时眼前一暗。 他胡思乱想的间隙,秦淮渝已经走至他身前。 “抱歉。” 秦淮渝蹙眉,试著取下眼尾的亮片。 “卞凌非要闹洞房。” 其实他们这种圈子,没什么要闹洞房的说法。 但卞凌是谁啊? 远近闻名的整活王,一刻都閒不下来。 没有朋友也要製造朋友。 卞凌雇了一堆演员,在门外拦著秦淮渝庆祝他终於嫁给心上人。 除了亮片还有头纱。 解释完毕。 亮片还未取下,秦淮渝微微低眸。 看见某人红透的耳尖。 他挑眉,放下要整理的手。 “喜欢?” 卿啾低著头,心虚到不敢吭声。 眼神左右乱瞟。 一时不察,目光落在白头纱上。 耳尖更红得像滴血。 “好了。” 卿啾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婚礼快开始了,大家都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 手腕被擒住,卿啾被压在墙上。 位於走廊和走廊间的隱秘隔间。 秦淮渝若有所思。 “很喜欢吗?看我带那种东西?” 卿啾奋力摇头。 但很不幸,加快的心跳暴露了他的內心。 四目相对。 几个回合下来,卿啾认命点头。 真不怪他好色。 但俗话说得好,佳人该配新衣。 相比除了顏色款式几乎没什么不同的西装,那种繁复的打扮,才更衬秦淮渝那堪称妖孽的长相。 微凉的气流落在耳畔。 秦淮渝若有所思。 卿啾心臟一紧,生怕自己那过分的想法会惹得美人不快。 腕上的力道鬆懈。 分开前,美人在他耳畔轻声引诱。 “晚上给你看。” 卿啾:?。 那五个字来得突然,背地里隱藏的诱惑也实在太大。 以至於卿啾接下来全程魂不守舍。 直到开始互换戒指。 西式的礼堂,底下一排排座椅上都是卿啾认识的宾客。 秦惢已经开始落泪。 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神佑自己的两个孩子平安幸福。 万淼和卞凌就很捣乱了。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原本只有他们两个在底下把手掌合成喇叭小声搞事情。 但这两人太会带动气氛。 剩下的来宾就算没有跟著瞎掺和,眼神也没忍住落在他们身上。 卿啾心如鼓擂。 耳朵听著牧师说“卿先生,无论未来的日子是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和秦先生白首不离吗?”,这样严肃的主持词。 眼里却只有美人纤薄淡色的唇。 “我愿意。” 不知道是在回应牧师,还是回应那句“亲一个”。 牧师欣慰点头。 接著一样的话,牧师又说了一遍。 秦淮渝说句“我愿意”。 隨后微微俯身,用只有卿啾能听到的音量又说了遍。 “我愿意。” 卿啾心跳加速。 彼此之间的默契,让他很快明白刚刚的小动作被抓包。 互换完戒指,宴请完宾客,走完了程序。 休息室的门被合上。 卿啾被托著腰,放在了悬空的窗台上。 秦淮渝和他离得很近。 近到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卿啾依然看得清根根分明的睫毛。 “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秦淮渝垂眸。 微凉的吐息,打在脖颈上。 有些痒痒的。 卿啾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习惯性地道: “秦淮渝…” 这一次,卿啾的示弱没能得到正反馈。 美人神色失落。 眼神落寞,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是叫我的名字吗?” 卿啾脑子卡壳。 扭头一看,弹幕兴奋的像在丛林里荡来荡去的大野猴。 【婚都结了,快叫老公啊!】 【別矜持了,再矜持下去腰会不保的!】 【小宝会撒娇,反派魂会飘~】 弹幕是很鼓励。 但“老公”两个字,卿啾囁喏了半天。 始终说不出口。 秦淮渝是老公的话,那他是老婆吗? 卿啾感觉有点彆扭。 毕竟他长得再秀气,也不可能是小姑娘。 看出他的纠结。 秦淮渝若有所思,俯身轻声问道: “不习惯?” 卿啾前脚点头,后脚被握住手腕。 被牵引著將卞凌拿来恶作剧用的头纱戴在美人头上。 层层叠叠的雪色头纱。 飘渺似雾,柔和了精致眉眼之间的清冷疏离。 只留下一片迤邐涟漪。 那双浅色漂亮的凤眸,此刻只装著他的影子。 秦淮渝哑声道: “我教你?” 卿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美人在他耳畔轻笑。 “老公。” 一向冷淡的嗓音,在此刻多了点撩欲的味道,尾音繾綣惑人。 卿啾感觉时间停滯了一瞬。 但只一瞬。 时间恢復流淌时,心跳又快得要胜过之前千万倍。 虽然通常是被欺负的那方… 但因为老公二字,卿啾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什么“不行”都成了过眼云烟。 卿啾得寸进尺,像个昏君般,大著胆子调戏美人。 “再叫一声。” 秦淮渝轻笑,微垂的凤眸弯起。 越发冶艷。 卿啾只顾著盯著那张脸看,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全然没注意到西装扣子已经被解开。 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 白得晃眼。 “老公。” 秦淮渝垂著眸,听话地又说了一句。 卿啾被迷得找不著北。 於是下一秒,宛若从极乐之都响起的靡靡之音落在耳畔。 带著引诱。 “老公把腿分开点。” 第337章 卿啾和秦淮渝要长长久久 昨天那条消息好像有部分人误会了,是即將完结之前会请两天假,现在还没到完结的时候,距离完结还有个二十章以內,十来章左右。 …… 眼前是美人勾魂摄魄的漂亮脸蛋。 卿啾心臟砰砰直跳。 他是顏狗,这张脸天生就是为克他而生的,加上一声接一声的老公… 卿啾很快就沦陷了。 他稀里糊涂地张开膝盖,隨后大腿內侧微微一凉。 卿啾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修长清瘦的手指贴著软肉。 脉络分明的青筋,骨感明显的指节,散发著禁慾克制的气息。 精致的像画像。 直到指尖蒙上水痕,为原本圣洁克制的画面染上欲色。 “凉……” 卿啾蹙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纤薄的背贴著玻璃。 被激得微微颤。 他想临阵脱逃,秦淮渝却在这时俯身。 “老公,我冷,帮我暖暖。” 浅色的凤眸微垂。 像勾引,直勾勾地瞧著他。 卿啾知道这是计谋。 但很不幸,卿啾又上鉤了。 微弱凉意泛滥。 又很快被热水泡软,湿到几乎快要发胀。 “老公。” 卿啾神色恍惚,只听到裹挟著低喘的嗓音落在耳畔。 隨之而来的。 是层层叠叠的头纱在眼前晃动。 …… 休息室的门紧闭著,一直都没有打开过。 卿啾起初还很体贴。 想著美人都叫他老公了,他在私下纵容一下也没什么。 可渐渐的卿啾受不了了。 他之前吐槽秦淮渝人机,现在报应来了。 他不是铁打的。 但秦淮渝真就和机器人一样,纵慾起来不知疲倦。 湿意落至膝盖。 秦淮渝垂眸,隨意用白头纱擦掉,丟至一旁。 隨后继续俯身。 但这一次,发颤的瓷白指尖抵住了他的脑袋。 “够了…” 卿啾闭了闭眼,勉强遏制住发抖的衝动,又隨便找了个藉口。 “已经很晚了。” 卿啾贴过去,用自己的额头抵著秦淮渝的额头,安抚般轻轻蹭了一蹭。 “伯母她…母亲她应该快等急了。” 卿啾还是不太习惯身份上的转变。 但刚刚叫个名字美人都能生那么大的气,还折腾他那么久,卿啾想了想决定稳妥起见。 秦淮渝明显有些不情愿。 刚沾了腥的猫。 尾巴一甩一甩,本想继续品味,却突然被打断,整只猫都快炸了毛,气场分外不爽。 “再等等。” 秦淮渝道:“我没喝酒。” 秦家的车就停在外面,言外之意是不管闹多久,他们都能准时回家。 卿啾听得头皮发麻。 是很舒服不假。 可说真的,他实在受不了了。 或许是被结婚这事刺激到了。 今天的美人比往常来得要疯,窗户边上一下接一下。 像是要把他狠狠凿开。 凿到最深处,彻底留下来过自己的踪跡。 微弱的气流拂过脖颈。 痒痒的,像是被人用带著绒毛的柳枝扫过肌肤。 卿啾闭上眼。 又来了…… 这种动作,是继续的暗示。 卿啾实在不捨得那张漂亮脸蛋露出一点失落。 但为了长远发展,为了不死在这。 卿啾一把將某人的脑袋推开。 冷声命令。 “回家。” 秦淮渝长睫微颤,薄唇微抿,低下头后抬眸看他。 可怜的像被丟下的小狗。 卿啾恍惚间,真的看到耷拉下来的毛绒耳朵。 但谁家小狗会那么重欲? 卿啾没有让步。 代价是被捏著下頜,来了个极限深吻。 他被亲得晕晕乎乎。 直到口腔被填满另一个人的气息,才终於被放过。 漫长的欢愉终於结束了。 卿啾没力气动。 秦淮渝找准了机会,把人抱在怀里亲自替换衣物。 原本的衣服早就乱得不能看。 还好备用衣服就在旁边。 卿啾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结果一低头。 那双精致漂亮到像名器的手正在擦他身上的污秽。 卿啾沉默了一会儿。 隨后两眼一闭,选择在换好衣服前继续装晕。 但他实在没想到秦淮渝能这么无赖。 几分钟就能换好的衣服,秦淮渝硬是磨蹭了半小时。 等穿戴整齐。 確认裤腰带栓得死死的后,卿啾“恰到好处”地悠悠转醒。 卿啾清了清嗓子。 本想假装严肃谴责下秦淮渝磨洋工的不道德行为,却在下一秒被紧紧抱住。 秦淮渝將脑袋埋进他怀里。 卿啾下意识地摸了摸。 和过分冷淡的外表不同,黑色碎发手感很好。 有点软软的。 卿啾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直到怀里的人开口。 嗓音很闷。 “我捨不得你。” 卿啾无奈。 “有什么好捨不得的?我们已经结婚了啊。” 卿啾收回手。 以同样的姿势,將爱人紧紧抱住。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们跨过了生死,跨过了世间万难,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可能会把他和秦淮渝分开。 卿啾发誓。 怀里的人轻笑一声,侧脸贴著他的小腹。 轻轻嗯了一声。 …… 一点就结束的婚礼,但他们直到晚上十点才到家。 本想一起窝著黏糊一下。 毕竟都这个时间了,大家应该早就睡了。 结果很不巧。 卿啾鬼鬼祟祟地推开门,准备牵著美人回去温存时。 “砰——” 礼炸裂的声音轰然响起,好几颗脑袋明晃晃地出现在卿啾面前。 “surprise!“ 以卞凌和万淼为首,秦夫人和张叔为辅。 卿啾被推到写著“新婚快乐”的巨大蛋糕前面。 卞凌和万淼双手合十,大声夸张道: “卿啾和秦淮渝要长长久久!” 卿啾哭笑不得,知道卞凌和万淼是在故意耍宝,但旁边的秦惢显然当真了。 用来擦眼泪的手帕几乎湿透。 秦惢不住地点头应和。 “对,长长久久。” 大多父母在子女成婚时都会欣慰到落泪,为子女有了新的安定生活庆幸。 可秦惢並不是因为秦淮渝而落泪。 卿啾还站著呢。 下一秒,他却突然被人紧紧抱住。 那是温暖而坚定的,母亲的怀抱。 秦夫人缓缓道: “啾啾,你是我见过的孩子里最懂事的那个,也是最辛苦的那个。” “你受了太多委屈,也独自吞下了太多委屈,你是个要强的孩子,你自己也可以完成很多事,但人总有脆弱的时候,总该有个能帮你遮风挡雨的长辈。” 卿啾对上秦夫人慈爱的目光。 “我知道你是个体贴的孩子,不想给我添麻烦,所以不管遇到再大的挫折都不会来找我,可现在不一样了。” “啾啾,我也是你的母亲。” 第338章 我们再见吧 老实说,卿啾本以为他不会再因为秦淮渝以外的任何人有所触动。 他经歷了太多。 一路所承受的苦难,足以让他对一切事物麻木。 唯独这一刻情绪上涌。 卿啾低下头。 狼狈地,胡乱用袖子擦掉眼泪。 “家人”这个概念。 对卿啾来说,遥远到像是不存在的虚影。 神给他的设定明明是幸福的主角。 可在他所拥有的记忆中,他从未幸福。 最初的父母因为许澄的介入分崩离析。 再后来,父亲这个职位被卿承安拿走。 卿承安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 他对他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时会因为他身上某些和他地方的相似对他心软,但更多时候是因为他体內留著仇人的血而深深憎恶他。 被家人关心的体验… 时隔太久,久到卿啾快要忘却。 可现在秦淮渝將一切都带给他。 那样好的秦淮渝,那样好的秦夫人。 卿啾终於说出了那个字。 “妈。”. 至此,他不止有爱人,还有了家人。 曾经所失去的一切。 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因著故事的圆满而圆满。 秦惢喜极而泣。 毕竟没有血缘关係,她原本总遗憾,恨不得把那么乖的孩子自己生一遍出来。 但一想兄弟会不能结婚… 秦惢只好作罢。 她知道人和人之间的隔膜不好打破,做好了许多时间拉近关係的准备。 但幸运有时降临的突然。 那样懂事的好孩子,如今也终於成为了她的孩子。 秦惢欣慰的牵过两人的手拍拍。 “一家人。” 现在,卿啾终於不再孑然一身。 …… 温馨小剧场很快结束,接下来是卞凌和万淼的搞耍时间。 在把蛋糕吃了扔,弄得满脸奶油后,卞凌拿起了话筒。 万淼和卞凌想问的问题高度雷同。 比如秦淮渝当初是怎么认出假货的?又是怎么认出真货的? 对此高贵冷艷的秦美人只撂下一句话。 『正品和贗品差距那么大,认不出来是他们两个眼瞎。』 卞凌和万淼又是一阵起鬨的怪叫。 彼此的好友圈里,秦淮渝和卿啾都是最早成婚的那一对。 有钱人家的孩子。 见的多了,品味也挑,一般不会太早就结婚。 唯独这两人是其中意外。 彼此都想把对方给锁死,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分开。 占有欲这么强的人一般容易把伴侣嚇走。 还好这次两个人占有欲都强。 互相锁死,这辈子都没有再解开的可能。 卞凌和万淼感慨完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人般配成这样后准备各回各家。 他们虽然爱凑热闹但也有底线。 人家小情侣新婚燕尔,他们两个客人总不能打扰人家洞房烛夜。 不过离开前卞凌和万淼还给了卿啾一个新消息。 秦可和秦乐。 那两个小屁孩,秦老爷子原本还想让卿啾原谅。 秦惢却是很硬气。 都说为母则刚,秦惢是鈦合金钢。 偏袒自家人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秦惢不觉得自家的两个孩子有哪个是外人。 两个熊孩子年纪是不大。 但年纪还小,就是能隨便犯错的理由吗? 秦惢可不这么觉得。 秦家没有新的血脉,必须让那两个小孩子当继承人无所谓。 但不能让他们家孩子被欺负了还要捏著鼻子认下这个委屈。 两个熊孩子最后还是没能踏进別墅败坏心情。 至於以后? 大概是秦老爷子负责管教那两个孩子,总被烧鬍子的张叔也终於能保住快被两个熊孩子折腾废了的腰。 就像童话故事书的结尾。 事已至此,大家的未来都有了明確安排,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 卿啾送走了卞凌和万淼。 隨后合上门,回到最开始的小院。 秀色可餐的美人就在床上等著他。 秦淮渝穿著浴袍。 黑色真丝的浴袍,领口敞著,露出锁骨。 肤色冷白病態。 水珠顺著如玉喉结滚落,很欲。 卿啾又心动了。 明明腿还软著,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上前。 试图一亲芳泽。 但这一次,拒绝的人成了秦淮渝。 “睡觉。” 之前在休息室那么主动的人,现在却反常的禁慾起来。 卿啾不解。 以为是在故作矜持,卿啾把身上的衣摆捲起。 却被秦淮渝一丝不苟地拉下。 “容易著凉。” 说完,秦淮渝起身去给他拿睡觉用的睡衣。 卿啾:…… 事出反常必有妖,卿啾知道其中肯定有猫腻。 他本以为美人想玩点情趣。 结果等啊等。 等到关灯上床睡觉,也没等来美人偷袭。 卿啾:…… 原来欲求不满的人不是秦淮渝,是他吗? 卿啾心情微妙。 拍了拍脸,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变得很色情。 不过好色也没什么。 结婚了,合法伴侣,他隨便好。 卿啾接受良好。 哼著歌,畅享著一直有美人做伴的未来准备休息。 此时秦淮渝已早早睡下。 卿啾闭上眼,原本是要休息,但等了半小时都没睡著。 弹幕… 不管怎么说,弹幕都是他和秦淮渝这一次审判的红娘。 卿啾很想回应那些小姑娘们的祝福。 可惜这几天秦淮渝总缠著他做事,以至於弹幕根本没有出场机会。 卿啾抱著试试看的心態睁开眼。 却正巧看见弹幕被解封。 卿啾鬆了口气,弹幕却在这时开始嘆气。 【最后十分钟啊…】 【好捨不得,我的cp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也还好吧?至少结局是完美的。】 结束? 什么结束? 卿啾不明所以。 这几天弹幕一直被封,他又忙著筹备婚礼,很少有时间看弹幕。 可这並不影响卿啾分分钟意识到不对。 他闭上眼睛。 酝酿著语言,想问弹幕发生了什么。 可开口前身侧一沉。 本该睡著的秦淮渝,却在此刻冷不丁地俯下身静静地看他。 那张脸和他挨得很近。 换做往常,卿啾会觉得美人这是想对他干坏事。 但今天情况不对。 明明离得这么近,卿啾却没读出哪怕一点旖旎的味道。 ——只有哀伤。 微凉的指尖描绘他的眉眼,温度比往常更凉。 就像是某种道別仪式。 美人捧著他的脸,额头抵著额头,唇抵著唇。 轻声说道: “我们再见吧。” 第339章 应得的褒奖 再见?为什么要再见? 是等下再见? 还是再也不见? 卿啾猛地睁开眼,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 他对上那双浅色的凤眸。 眼底震惊清晰可见。 卿啾动了动唇,压抑著不安的心跳冷静发问。 “再见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会醒来。 秦淮渝长睫轻颤,一言不发地看他。 这种反应使卿啾恼火。 他蹙眉,正想要继续追问。 手腕却被扣住。 男人俯身,低眸咬住他的嘴唇,像是缺肉的疯狗一般同他抵死纠缠。 同时屏幕上飘过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卿啾克制著本能,强行打断秦淮渝转移话题的动作。 可已经来不及了。 在卿啾开口,发出声音的前一秒。 “咔嚓!” ——审判。 ——正式结束。 【编號?,现已完成抹除。】 ……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卿啾迷糊地起床。 卞凌打来电话,笑嘻嘻地问他。 “bro,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梦到兄弟我啊?” 卿啾懟了一句回去。 “我想你干什么?” 卞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本想继续调侃,却听到对面轻嘖的声音。 “怎么了bro?是心情不好吗?” 卞凌八卦心顿起,追著问个不停。 卿啾只好坦白。 “我感觉我好像得了梦游症,或许该去看一下医生。” 事情要从今天半夜说起。 他一睡醒,就发现自己颤抖著紧紧抱著一团被子。 只是抱被子也还好。 问题是,他看那团被子的眼神很不对劲。 那个深情那个痛心。 就像…那团没有生命的被子是他的爱人一样。 卿啾只是想想都会一阵心悸。 听说有人梦游时会觉醒第二人格,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有第二人格。 还是个被子狂热爱好者。 卞凌在那边听得嘎嘎乐。 “梦游?你小心点,万一哪天你梦游跑进我家,被我当成小偷,我自我防卫的时候可不会手软。” 卿啾慢条斯理地道: “不会手软?你忘了你根本就打不过我吗?” 他小时候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卞凌因为此討厌他,想著书呆子应该不能打所以半夜跑来找他决斗。 结果被他打到狂唱征服。 后来还自封小弟屁顛屁顛的追著他叫了许久老大,怎么现在全忘了? 卞凌身边还有別的伙计。 当眾被拆台让他有点没面子,瘪了瘪嘴掛了电话。 卿啾也无所谓。 毕竟卞凌就是这种性格,想一出是一出。 太阳穴还在疼。 卿啾抬手按按,眼底忧心忡忡。 他已经又睡了一觉。 可中途梦醒时,镜子中看那团被子的眼神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是脑子抽风了吗? 还是他真的得了梦游症,被第二人格影响了感情? 卿啾正想著,残影闪过,是张叔在冲他招手。 “少爷!夫人还在等你一起吃饭!” 卿啾回神应好。 一时间顾不得想梦游症的事,匆匆赶去前厅。 秦夫人不是他血缘上的母亲。 他很小很小,小到没有记忆的时候,曾被原本的家庭虐待过。 后来一场意外,原本家庭的人死光。 无法生育的秦夫人在孤儿院见到他,觉得他合眼缘,就把他收作了养子。 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卿啾和秦夫人关係很不错。 秦夫人將他当成自家孩子疼爱,再忙都会空出时间陪他吃饭,顺便关心他的心理健康。 “会不会太忙了?” 秦夫人道:“学校那边不用那么操心,就算项目失败,妈妈也有的是钱养你。” 卿啾无奈。 秦夫人哪哪都好,就是太溺爱孩子。 “科研项目进行的很顺利,我毕业太早缺乏校园生活,现在的事业我真的很满意。” 卿啾十岁出头就学完了大学学业。 接著在成年之前,各种专业学位,他几乎拿了个遍。 不过卿啾最感兴趣的还是黑洞。 他在半年前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展一个科研项目。 研究黑洞粒子和不同时空的可能。 卿啾觉得,黑洞或许是个异次元,里面承载著许多不同宇宙的可能。 如果能破解黑洞粒子的成分,说不定他能看到不同结局的自己。 秦夫人对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不太了解。 但不过孩子喜欢,她这个做家长的自然是全力支持。 早餐时间结束。 秦夫人去公司处理业务,卿啾也正式开启了自己一整天的忙碌。 学校的科研项目只需要他下午过去。 早上到中午这段时间,卿啾还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对不同时空產生兴趣是因为一场意外。 一个名为许澄的怪人,向他发起了正义审判。 审判胜利的人,可以永久更改设定,拥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如果是许澄胜利的话,大概会成为选择万人迷,被万眾瞩目。 但结果…… 那场审判,最后的贏家是卿啾。 卿啾有听见神的声音。 神告诉他,他也可以像许澄那样提出成为万人迷的请求。 霎时,所有人都会爱他,连世界也会围著他转。 可卿啾不想这个世界围著他转。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现在的朋友和家人,並不想有什么改变。 神让他今天再给答案。 於是卿啾抽空去了能和神对话的地方,说了希望一切不变的想法。 如果硬要加条件的话… 他希望,自己身边亲近的人能一直平安喜乐。 神很不解。 “你確定吗?” “你是不是不知道,获胜后的奖励究竟有多丰富?” 秦始皇到死都没能统一中原。 但如果卿啾想,他现在立刻统治整个银河系都没问题。 卿啾也很不解。 “我现在有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我幸福,统治银河系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並没有啊。 神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想反驳。 ——明明就有。 ——如果是为了?,这个人类就算弒神也一定会… 惜命的神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不过他是个讲信用的神。 卿啾身边那些人本身就是一生顺遂的命格,兑换已经存在的事搞得像他在欺负人。 许愿的事再次搁置。 离开前,神只对卿啾留下一句话。 想兑换奖励就找他。 毕竟他歷尽千辛万苦才贏得胜利,这是他应得的褒奖。 第340章 熟悉的顏色 神故意表现的宽容大度。 他笑。 觉得这个曾折腾了自己好几次的人类,在失去记忆后大概终於会被他的纯粹神性倾倒。 或许会成为他的信徒也说不定? 神沾沾自喜。 可神不知道,卿啾看著他,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神能杀吗? 两人各怀鬼胎,假笑著说再见。 卿啾最终还是没有杀死神。 毕竟他现在还不清楚神的实力,隨便冒险並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不过神的出现提醒了他一件事。 ——世界或许真的有存在许多种不同的可能。 …… 下午卿啾去了学校,在实验室看到一堆星星客的外卖包装袋。 卿啾走过去。 本想问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节日,却被同事一把勾住肩膀。 “你小子真好命。” 同事调侃他。 “万家大小姐都往咱们实验室送不知道多少次补贴了,她是不是暗恋你啊?” 卿啾无奈地把同事推过去。 “別整天想不正经的东西,万淼她只是感谢我。” 他和万淼的相识从半年前开始。 小姑娘差点被渣男骗,是他帮了忙,又提供了小姑娘家里公司能用得上的新型设备。 万淼对他感谢是很多。 至於喜欢… 卿啾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贴在同事耳畔,有些心虚道: “你別乱说,要是被听到…” 话音戛然而止。 卿啾一愣,眸光闪过茫然。 被听到又怎样? 他一直是单身,就算消息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生气吃醋。 他这是怎么了? 另一边,同事听到卿啾紧张的语气后立刻八卦地竖起耳朵。 他以为青年才俊的卿教授或许早就名草有主,还说不定金屋藏娇,如今是怕公主脾气的恋人听到緋闻生气。 经典老婆奴做派。 但等了半天,却只看到卿啾沉默。 同事好声没好气。 “你驴我呢是吧?说得那么神神秘秘,我还以为你是有女朋友了呢。” 同事失望离开。 独留卿啾站在原地,为刚刚那一瞬间的心悸悵然若失。 他担心干什么? 如果他能恋爱,应该是件好事啊。 没人会不满吧? 毕竟他单身单太久,身边人都希望他儘快谈恋爱,免得恋爱经验缺失被人骗。 卿啾晃晃脑袋。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晃走,专心开始工作。 …… 时间转眼来到傍晚。 卿啾摘下口罩,准备离开实验室。 同事又叫住他,笑得很猥琐。 “怎么每天都走这么早?该不会是有美人在等吧?” 卿啾笑而不语。 哼著歌,带著愉快的心情,走到榕树下… 隨后整个愣住。 等等,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卿啾再次心悸。 为什么,他会有种这里有人在等他,他必须按时下班,不然那个人一定会很生气,很难哄好的预感? 卿啾看向那棵榕树。 没有惊喜。 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当然不可能有人在树后等他。 所以… 接下来,他该做什么呢? 卿啾陷入茫然。 冥冥中,他有种要和谁去游乐园才行的想法。 但谁能陪他去? 他的好友多是兄弟,两个同性去游乐园很怪。 可距离晚上还有这么久… 卿啾閒得慌,只好联繫任然。 …… 深夜小排档。 卿啾垂眸,出神地盯著杯中的啤酒泡。 任然不满地让他看过来。 “发什么呆呢?约兄弟出来喝酒,怎么能干坐著不说话?” 卿啾这才回神。 看著任然,他思绪飘远。 任然曾是剧组杂工,后来意外从许澄手下救他,和他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他曾想过给任然换个体面的工作。 不过任然喜欢热闹,兜兜转转一圈干起了群演头头。 卿啾喝了酒。 鼓起勇气,对任然说出今天的种种异样。 “你说你老感觉有一个不存在的人在等你?” 任然嚼著肉串,嗓音含糊不清。 “你这是犯桃癲了吧?还是说有恋爱幻想症?幻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爱人?” “怎么可能有那种病?” 卿啾一边否认,一边挑剔的翻著盘子里的东西。 任然很会吃。 这家烤串店味道是远近闻名的好,每天人永远爆满。 可卿啾却不喜欢。 “怎么了?” 任然皱眉,“你別折腾食物啊。” 卿啾放下筷子。 “不好吃,而且我吃多了回家又要被嘮叨。” 话语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任然拿串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嘮叨啊?” 任然搓著胳膊,一副见鬼的表情。 “你妈不是对你很好,你要什么给什么,从不指责你吗?” 卿啾一怔。 下一秒,熟悉的心悸感上涌。 卿啾更加恍惚。 是啊,秦夫人脾气温和,遇事从来只会温和的劝导而不会生气。 任然带他来的这家烤串也很好吃。 细腻的肉质,乾净的调味,丰富的层次。 比五星级大厨做得还要好。 但他的味蕾就是被不知道什么人养得很挑剔,被那个人故意养成没有那个人就活不下去的体质。 太多太多了。 那个不存在的人的一切,如本能反应般融在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像是蔓延的病菌。 就算折断,也不可能根除。 所以那个人是谁? 那个彆扭又爱吃醋,必须要他顺毛,他稍微晚回家一点就会嘮叨的人… 究竟是谁? 卿啾尝试在记忆深找寻觅,却发现那里白茫茫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伙计,你不会真病了吧?” 任然没了吃的心情。 “有病咱就治,要不抽空医院看看去?” 卿啾愈发茫然。 是病吗?真的是幻觉吗? 卿啾不愿相信。 他几乎下意识地赶时间,想在九点门禁前回到家。 却在推开门时后知后觉。 不对,家里根本没人在等他,也没人会因为他迟到变本加厉地向他索要奖励。 卿啾顺著门板滑落在地。 低著头,试图靠撕扯头髮来让自己恢復清醒。 心悸感一阵接一阵。 卿啾无力地放下手,认真思考自己应不应该去找个心理医生来看看。 他几乎確认自己得了任然口中的恋爱幻想症。 站起身,准备预约医生时。 一抬头,在窗户的倒影里,在右眼的眼眶中。 卿啾看见一片熟悉的浅色。 第341章 真实的恋人 卿啾的人生一帆风顺。 可从昨天起,他开始魂不守舍。 总在脑海中出现的幻影,不存在的恋爱幻想,那个人究竟是谁? 卿啾摸了摸眼瞼。 一般来说,正常人左右眼的瞳色是一样的,唯独他是罕见的一深一浅。 卿啾正要困惑。 下一秒,脑海中突兀的多出一段记忆。 ——这才是正常的。 他年幼时出过意外,眼睛做过手术,才导致出这种异常现象。 一切重归原点。 卿啾蹙眉扶额,越发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他的確在第二天去看了心理医生。 但一通检查下来各项身体指標正常,也不像是脑子出了毛病。 那就只能是压力太大了。 医生开了点安神的药物,劝卿啾早点回去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卿啾拎著药出门,茫然地仰头看天。 真的是他太累了吗? 卿啾揉了揉太阳穴,照常赶去实验室。 黑洞如果碰撞。 能够吞噬一切。 据说,如果调整好黑洞粒子和黑洞粒子间的位置。 就能准確性的抹除某个物品,某个地点,乃至某个人在其时空存在的痕跡。 这一切原本只是某个组员提出的假设。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现在,卿啾却思考起这句话的可行性。 有没有可能… 他的身边,就存在过某个被抹除的人呢? 这时肩膀忽地一沉。 “想什么呢?” 同事咧著嘴,笑眯眯地递给卿啾一杯红艷艷的东西。 ——热水泡枸杞。 卿啾接过杯子,满脑袋的问號。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同事感慨嘆气。 “这不是你整天魂不守舍,我担心你是不是虚了,想著给你补补嘛?” 卿啾:…… 同事嘻嘻哈哈的走了,只留卿啾继续盯著研究报告发呆。 半晌,卿啾拿出药瓶,就著枸杞水喝下医生开的安神药。 药似乎的確是有些用。 至少卿啾待在实验室时没再胡思乱想,像是真的恢復了正常。 可一到下班时间。 身体仍不受控制,还是去了校前的榕树附近徘徊。 树影婆娑。 但他要找的人,此刻並不在那。 於是卿啾又回了家。 只是这一次,他在吃饭时频频走神。 卿啾在看自己。 准確来说,是瓶反射中的右眼倒影。 奇怪。 明明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为什么他唯独会在看到右眼时心悸? 卿啾若有所思。 秦惢放下餐具,语气担忧。 “我听卞凌说…你最近精神状態很差,还得了梦游症?” 卞凌怎么这么大嘴巴? 早知道,昨天的事就不告诉卞凌了。 卿啾嘆气。 不过,这几天的事卿啾没打算刻意隱瞒。 一是他不擅长撒谎。 二是秦家產业遍布全国,想瞒也瞒不了。 卿啾认下最近的失態。 秦惢嘆气,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总经歷不开心的事,有压力也再所难免。” 卿啾淡定地摇头。 怎么会有压力呢?他从小到大明明从来没经歷过任何不开心的… 身体瞬间僵硬。 卿啾愣在原地,还未扬起的笑僵住。 “啾啾?” 秦惢在发呆的少年眼前晃了晃,不解道:“你这是怎么…” 话音未落,卿啾猛然起身。 不顾还没吃完的食物。 卿啾跑到楼上,翻箱倒柜的拿出纸笔。 童年,少年,成年。 卿啾趴在地上,强忍指尖颤抖,事无巨细的列出截至目前为止他人生三个阶段所经歷的大小事件。 隨后他发觉一个恐怖的事实。 ——没有。 ——居然一件让他感到不开心的坏事都没有。 手中的笔滑落在地。 卿啾趴在地上,双手撑著地板,剧烈的大口喘息。 从楼下到楼上几步远的距离。 他明明没怎么运动,掌心却被冷汗浸湿。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一个人从小到大,哪怕再幸运,也至少会经歷一两件不幸的小麻烦。 而他却没有。 一点都没有。 唯一被原本家人虐待的悲惨童年,竟也没有在他脑海中留下半点印象。 一切都完美的不真实。 像虚构的梦。 卿啾甚至有种荒唐的猜测,连他被原生家庭虐待的那点苦难。 ——好像也只是为了让他以“卿啾”这个身份住进秦家所做的铺垫。 大脑开始刺痛。 恍惚间,陌生的画面在卿啾眼前闪过。 雪状的纹路一波接一波。 卿啾颤抖著抬起手,恍惚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所在的世界… 会是虚假的吗? 究竟是他在真实的世界里幻想出了虚假的爱人。 还是他真实的爱人无法存在於这个虚假的世界? 这时敲门声响起。 秦惢站在门外,拼命拍著门,语气焦灼。 “啾啾你还好吗?就算出事了也不要想不开,出来说话好吗宝贝?” 张叔也跟著帮腔。 “是啊,少爷你就快出来別让夫人操心了!” 卿啾本该出去的。 以他的性格,根本做不到让別人的期待落空的事,会有严重的负罪感。 这一点也很奇怪。 在幸福家庭出生,从未经歷过任何挫折的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畏首畏尾毫不坦率的性格? 卿啾又开始了头疼。 蜷缩在地板上,没有理会外面的敲门声。 於是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最开始是秦惢,接著是张叔,再然后是卞凌万淼。 还有任然,实验室的同事们… 所有人都来见他了。 卿啾汗涔涔的脸颊贴著地板,听到门外一声接一声的呼喊。 卿啾起初很是头疼。 因为门外他所熟悉的人每说一句话,他就要从脑海中调出对应的记忆核实一遍对方的真实性。 工作量实在太大。 一直拖到凌晨,卿啾才把记忆核对完。 这时门外的人们再也坐不住了。 秦惢心急如焚。 脸色苍白,生怕自家孩子出事。 张叔给出建议。 “夫人,要不我们把门卸了看看少爷的情况吧。” 前特种兵张叔已经准备好锯子打算重操旧业。 秦惢没有拒绝。 一扇门,一个死物,哪有一个活人重要? 閒杂人等自动散开。 张叔举起锯子,正欲劈头砍下。 木门却忽然被推开。 少年站在门后,脸颊苍白濡湿,浓雾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站在阴影之中。 卿啾鬆开把手,低著头,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第342章 可他记得他 其他人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透著不解。 唯有卿啾在平静地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对。 哪里都不对。 先是万淼。 因为他无意亲自帮万淼挡了渣男给的春天的药,万淼自觉对他有愧,所以才会一直帮他。 可他孤身一人,最后是怎么解决的药效? 再是秦惢。 秦夫人明明不能生育。 那么在不能生育的前提下,秦家人为什么在对方已经稳定接管企业的多年后一直没有选出一个继承人让对方代为培养?明明一个隨时能继承家业的继承人对世家极为重要。 还有张叔… 他本是老爷子的贴身亲信,不去保护更脆弱的老爷子,去保护当时正年轻的秦惢干什么? 最最后是卞凌和任然。 卞凌和他不打不相识,因他揍完他之后冷淡离开的强者表现而折服开始跟在他身后叫老大。 以他的性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会和別人私下打斗。 和任然的相遇更加奇怪。 他一个从来不看电视剧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结识在剧组做杂工的任然? 卿啾很確定自己和这些人之间的亲情,友谊,羈绊都不是假的。 但就是有哪里不对。 卿啾想了许久,直到刚刚才想出了问题所在。 ——媒介。 他们之间,缺少一个熟知的媒介。 记忆里也有他们认识的片段。 但或许是捏造假记忆的骗子不通人性,捏出的相识记忆都十分敷衍。 没有任何过程以及合理原因。 现在他身边的人,全部都是在极其隨意见了一面后,立刻和他发展成极其亲密的关係。 所以完全不合理。 人和人间的感情,哪是那么隨意的东西? 卿啾咬住指甲,根据这支离破碎的线索,一点点拼凑那个不存在的人的信息。 身为僱佣兵的张叔,不被秦老爷子留在身边,反被秦老爷子送去秦夫人那里。 秦夫人明明不能生育,身边也没有继承人,秦家高层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这说明,在正確的轨跡,秦惢本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应该是在张叔被派来的那一年诞生。 二十年前,与他同岁,或者正负差一岁。 再者是卞凌。 他幼时被原生家庭虐待,被接去秦家后又一直在学习,虽然也算是別人家的孩子但因为给他捏造虚假记忆的人太想让他更沉沦在这个虚假世界里的原因… 他被捏造成不被任何人討厌的完美人设。 於是悖论產生。 从未被討厌过的他,为什么偏偏有个卞凌要和他单挑? 或许和卞凌不打不相识的人不是他。 一样的年纪… 比起被接回秦家后一直在跳级参加科研比赛,和上流圈层完全没有交际的他。 或许,那个本该出生在秦家的孩子,才更有可能被拿来和卞凌比较。 以及万淼。 那年他无意挡下那杯药后,应该是有个人帮他缓解了药效。 秦夫人对他的感情不是假的。 张叔对他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卞凌对他的感情更不是假的。 所以,他们之间所存在的桥樑,应该就是那个在万淼差点被算计时帮他缓解药效的人。 他原本的人生或许並不完美。 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和还在剧组当杂工的任然產生那么深厚的情谊。 可“那个人”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了。 以那人为纽带,秦惢张叔还有卞凌的善意同样向著他涌来。 可隨著那人的消失。 现在这些人对他的感情变得突兀,毫无缘由。 给了他发现不对的契机。 “啾啾?” 一声茫然的呼唤,打断了卿啾的思绪。 秦惢,张叔,卞凌,万淼,任然。 这些曾和“他”关係匪浅的人。 如今却都忘了“他”,用看病人的眼神不解地看卿啾。 “你知道了什么?” “冷静点啾啾,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话音还未落。 万眾瞩目下,卿啾一把抓住楼梯扶手,“嗖”得一下滑了出去。 “啾啾!” 惊慌的声音响起,还有拨打120的声音。 卿啾知道大家是在关心他。 可是… 大家都觉得他生病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病。 往外奔跑的途中。 卿啾捂著左眼,知道有眼泪从属於自己的那边眼眶滑落。 他或许忘记了那个人。 也或许不记得那个人。 可奔跑著去找对方时,哪怕不记得那个人的姓名长相。 他的眼睛仍会流泪。 真挚的,思念的泪。 …… 在被抓去精神病院前,卿啾拦下计程车靠不断砸钱,砸得司机心甘情愿一路超车赶回实验室。 整个世界都忘了那个人,只有他记得他。 他或许该放弃。 毕竟隨波逐流,一直是最轻鬆的答案。 可万一呢? 或许在某个时空,或许在某段被抹除的记忆里面。 整个世界都记得他,唯独他忘了他呢? 因果循环。 心跳声告诉他,他从未被放弃过。 所以。 同样的情况下,他也绝不可能会放弃那个人。 此时天还未亮。 密封的盒子內,藏著他们这一次的科研项目。 ——未完全合成的黑洞粒子。 卿啾输入密码,快速打开保险罩,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时警报铃声响起。 怕他出事,秦家联繫警方要带他去医院。 卿啾不想回去。 人还没有找到,他怎么可能回去? 卿啾故意打开实验室的警报弄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噪音。 但其他人进来找人时,他却早就凭藉对实验室的熟悉程度从小门偷溜了出去。 …… 卿啾一刻不停,靠著不知哪来的毅力在监控死角一路挪动,最终在天色初亮前靠两条腿抵达熟悉的地方。 心跳声很快,人也很兴奋。 曾生活在身边朝夕相处的某个人突然消失不见,除了你以外这世上再没有哪怕一个人记得他的半点痕跡。 这事很扯蛋。 换以前,他接受需要时间。 但这次不同。 他见到了神,神都存在的世界…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卿啾吸了吸鼻子,哑声道: “我要许愿。” 神立刻出现,语气很轻快。 “你终於决定许愿了吗?来说说看,你要许什…” 神话音未落。 下一秒,一把刀对准他的身体。 “把那个人还给我。” 卿啾神色冷静,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或者让我杀了你。” 第343章 倒霉蛋的神 神故意装不懂。 “你在说什么?” 卿啾將泛著寒光的刀刃往前递进一寸,冷漠的脸连眼都不眨一下。 “选第二个是吧?” 卿啾举起手臂,快准狠地一刀乾脆刺下。 这时神的影子消失。 卿啾扑了个空,因惯性摔倒在地。 “嘖” 卿啾蹙著眉,看著破损的膝盖,轻嘖了一声。 “看来我杀不了你啊。” 神將人类不爽的表现尽收眼底,洋洋得意起来。 “我毕竟是神。” 要是一直被两个人类玩弄的团团转,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难得见人类吃瘪。 人类越不爽,神就越开心。 可神不知道。 他所看到的,也只是卿啾想让他看到的。 脸上不爽烦躁的情绪在低头的瞬间消失不见。 卿啾冷静地掏出怀里的东西,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衝去。 “啵——” 盒子被打开的声音响起,神隔著老远都能看见人类不要命地向他奔来的画面。 神嘆气,神无奈。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类,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拼命呢? 家人,友情,事业。 能得到的东西,那个人类明明都得到了。 为什么还是不满足於幸福? 他明明,早该心满意足了不是吗? 在那道身影靠近前。 神又一次嘆气,体贴的准备躲开不和人类计较。 可这一次神却动不了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將神固定住。 与此同时,神所在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坏。 像是被同时按下了快捷键和倒退键。 吸力所在的范围內,不同或静態或动態的物体开始分別展现出过去和未来的奇特形態。 卿啾也一样。 他一会儿四肢残缺,一会儿浑身疤痕,一会儿没了气息。 受黑洞粒子影响。 卿啾知道,这大概是过去同一时间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 他过去曾是不幸的,可现在他是幸福的,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吗?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 卿啾闭眼思考。 每一个过去的他形態都各不相同,各有各的惨,唯独有一个人的名字在所有的他脑海中都鲜明存在。 “秦淮渝在哪?” 卿啾磕磕绊绊,终於说出了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神並没有回答。 只垂著眸,静静地观察自己变化的身体。 神没有固定模样。 所以不管四周的一切如何扭曲,神永远是一片白光。 只是动不了罢了。 神再次劝道: “放弃吧,没有意义的。” 卿啾不为所动。 神又补充。 “你应该知道这东西的杀伤力胜过核武器亿倍,再这么下去整个宇宙或许最终都会被吞噬。” 卿啾终於抬头。 “那又怎样?” “你不是操纵一切的神吗?只要杀了你,一切就会重启。” 哪怕最终是以粒子的形態,他和那个人也一定要再次相遇。 一定。 收回思绪,卿啾再次看向所谓的神。 他原本想威胁神乖乖交人。 这样他们就可以各自安好,相安无事。 可这次抬头时神的模样却变了。 本该无形无体的神。 却在被吞噬的空间,渐渐扭曲了模样。 一个人出现在卿啾面前。 白的鬍子,没有酒的酒壶,吊儿郎当的姿態。 是卿啾之前遇见过的疯道士。 …… 神,並不觉得自己守护的世界会有什么问题。 他高高在上太久。 从出生起就是神,虽对世间万物都慈爱怜悯,却从未真正融入过世间万物。 他只做旁观者。 高高在上,不通人性。 直到那天。 从未出过差错的审判,因为主世界子民的错误操作染上病毒。 神总是主观。 他认为那个不断轮迴的人类是病毒,於是收走了他的灵魂。 灵魂分解很成功。 但奇怪的是,病毒依旧没有变弱的意思。 神不喜欢不被掌控的事物。 为了彻底能剷除病毒,神决定亲自去审判直播一趟。 病毒是有意识的。 为了不被病毒发现神的存在,神捏造了一具人的躯壳,並將自己藏在躯壳里。 那具躯壳就是后来的道士。 他拥有神的意志,却没有神的能力,並且知天命却不能明说天命。 神是高高在上的神。 他不在乎金钱,不在乎权力。 並认为自己的造物也是这样。 直到真正入世,神才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有多离谱。 他的造物並不善良。 而他所以为的善良,只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角度带来的错觉。 就像人看蚂蚁。 因为维度差距,人不会觉得蚂蚁凶残。 直到人同样变成蚂蚁。 从蚂蚁的角度去亲歷,才可能看到蚂蚁社会的血雨腥风。 神正是如此。 被当做坑蒙拐骗的疯道士的那几年,找不到病毒暂时不能出去的神跟著吃了许多苦。 被骂被轻蔑是家常便饭,他还被踹被恶作剧,被人当流浪汉泼过剩菜剩汤。 当时大夏天的他人都快餿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神去找了发起这场审判的人类。 ——许澄。 主世界的造物总说,这个人类是善良的。 神信以为真。 而在他满怀期待,希望那个人类能收留他白吃白喝。 那个人类也笑著答应。 结果,神在等待的途中被拖到后园暴揍一顿。 这时神学会了一个成语。 表里不一,说得就是许澄这种人。 不想和神经病扯上关係又不想影响自己的名声怎么办? 先答应,再找自己的狗腿解决。 神被打断了一条腿。 那天过后,神对人死心。 留在这个世界的几年里。 人间百苦,神这个倒霉蛋吃了个遍。 直到卿啾出现。 同样是人,这个神曾抱有偏见的人类,却是后来对他最好的那一个。 早餐时分了一半的包子,晚上时悬在无人路边的驱蚊灯。 还有降温前突然出现在街边的温暖被。 种种种种… 即便神知道,名为卿啾的人类不是最善良的。 可他也绝对不可能是坏人。 在经歷万番苦难后依然能对弱小生物保留善意的人,从骨子里就不可能坏。 神起初很困惑。 这个被那么多人討厌的人类,为什么偏偏会是个好人? 后来神大彻大悟。 少年是他的造物。 从诞生之初,他给少年的性格里面就有坚韧和善良。 所以为什么… 身为造物者的他,后来却任由自己的造物被人欺负? 第344章 他留给他的礼物 神第一次质疑起自己。 ——为他的高傲。 ——为他的愚昧。 而在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消失后,神终於找到病毒的本体。 並不是那个人类。 而是许澄。 许澄的存在本身就是病毒。 起初只是主世界的人为了让许澄获胜,违背规则向许澄发送了一个能预知剧情的程序。 可渐渐的许澄和小程序融为一体。 最终变成病毒。 审判直播被病毒所感染,总会无意识的偏向许澄那边。 其实种种端倪早有表现。 “但很遗憾。” 神第一次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致歉。 “我的傲慢让我错过了真相。” 漫长的沉默。 卿啾垂眸,用特定的容器收回还没完全膨胀的粒子。 神又变回了那团白光。 接著隨便挥挥手,就把四周物体的空间扭曲恢復原样。 隨后一人一神相顾无言。 最终是卿啾忍不住开口质问。 “你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还是要收走秦淮渝的灵魂?抹去我的记忆?” “还有,为什么要玩弄大家的情感?把大家对秦淮渝的记忆虚构到我身上?” 秦惢,卞凌,张叔… 他的秦淮渝。 好不容易,才有了爱著他的家人长辈和朋友。 可后来,这些本该爱著秦淮渝的人,却是忘记秦淮渝最彻底的人。 神说他应该幸福。 可实际上,他没有一天是幸福的。 所有的幸福全都是假的。 神將秦淮渝曾有的一切,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边。 他拿著爱人用灵魂为他换来的曾属於爱人的幸福。 不觉得高兴,只觉得是自己害了爱人。 神很快给出回应。 “灵魂这件事…的確是我做得不对。” 他在进入这个世界,经歷世间万物前,就已经將那个人类的灵魂投入分解。 这点无力回天。 至於另外一点… 神道: “你或许不信,这是那个人类自愿决定的。” …… 时间倒退回许澄捏造出的劣质品崩溃,卿啾昏迷的那天。 道士和秦淮渝在楼下相遇。 神也感慨,名为秦淮渝的人类身上的因果叠加的实在太多太多。 扭曲到秦淮渝如果愿意。 只要他放下执念,隨时都能成为新神的程度。 可他放不下执念。 甚至为了心上人,甘愿献出自己的灵魂。 神是了好大力气才阻止那个人类再次开掛。 结果当时一个照面的功夫。 那个人类被封锁的记忆直接解开了不说,还顺便把神那暂时只能待在躯壳里的本体拽出来聊天。 什么他主动推销都是假的。 真相是世界结束前的一切,都是秦淮渝自己决定的。 卿啾被送去icu急救时。 无人的休息室,秦淮渝问了神一个问题。 他说: “如果没有我的话,那个人能幸福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神欲言又止。 最后摆烂,有些心累地摊牌。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秦淮渝回得冷静。 “我死后,记得让他忘记我。” 这是秦淮渝的诉求。 不是神的。 神那时对秦淮渝的建议很不满,並做出反驳。 “他不会高兴的。” 神存了些私心,知道那个人类肯定不会想忘记这段记忆。 神试图拒绝。 秦淮渝却已经淡定地给出答案。 “就算是为了结束这段因果,你也必须要帮我。” 秦淮渝为神分析利弊。 他现在很確定自己是被爱的那一个,所以也能预知接下来发生的事。 “如果亲眼目睹我灵魂消散,审判结束后,你猜他会不会直接杀了你为我復仇?” 神哑口无言。 老实说,因为之前那三次愿望。 神很確定这两人间的羈绊。 也同样確定名为秦淮渝的人类没事名为卿啾的人类才会给他好脸色,可一旦名为秦淮渝的人类出事… 第二天路边或许照旧还会放一袋包子。 但馅可能会变成神馅。 说真的,神是真心觉得那两个人隨便死一个另一个都能把他剁成包子馅餵猪。 至於更改身边人记忆这事… 神道: “是那个人类骗我,说他在审判结束前徵求过你的意见,我才帮著他做事的。” 神很委屈。 卿啾一愣,后知后觉地想起婚礼开始前秦淮渝有时会问他些很奇怪的问题。 问他喜欢张叔吗? 喜欢卞凌吗? 还有喜欢秦夫人吗? 卿啾上网搜了,確认秦淮渝得了婚前焦虑症,这是在担心他和家人相处不好。 为了不让某醋缸成精多想,卿啾很体贴的说喜欢。 一直到现在卿啾才后知后觉。 那不是焦虑。 秦淮渝只是在想,如果没了他,应该选谁来照顾他。 或许是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適的人选。 秦淮渝便把自己有的都给了他。 他曾给秦淮渝求来的幸福,最终成了秦淮渝想送给他的圆满。 不再是糟糕的原生家庭,背叛他的朋友,孤立无援的透明人。 卿啾的身边有了许多。 却唯独失去了秦淮渝。 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决堤,卿啾蹲在地上抱住膝盖。 卿啾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神觉得,人类应该是在哭。 神想去安慰。 但人拒绝了他的安慰,看他的眼神很凶。 “如果你在毁掉活生生的人的灵魂前能审查真相,如果你能不那么自负,如果你压根没创建什么狗屁的审判…” 现在的一切其实根本不会发生。 神自知理亏,动了动唇,没再说什么话。 “我把你当朋友的。” 神冷不丁道: “你刚刚那么说我,其实我有些难过。” 卿啾看著神。 神看著卿啾。 “能和好吗?” 神问,十分真挚的语气。 卿啾没有理睬。 融入人类世界的神因为他所曾给予的善意对他產生了友谊,这是很新奇的事。 但卿啾不觉得好玩。 秦淮渝消失,这点无力回天。 卿啾也不可能让其他人陪自己一起难过。 他独自消化完一切。 用精神状態不好解释之前的异常,安慰了所有担心他的人。 等大家都离开房间。 卿啾躺在床上,明明很思念。 却找不到一张那个人的照片。 卿啾拿出笔,想绘製出爱人的模样。 却总会在下笔前指尖颤抖。 这时,窗户突兀地被敲响。 卿啾打开窗。 窗边放著信封,信封上写著“赔罪礼”三个大字。 卿啾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游戏卡带,上面写有六个字。 《公主养成游戏》 第345章 小鱼苗 卿啾愣了一瞬。 隨后脑中灵光乍现,他颤抖著將卡带插入游戏机。 加载100%。 空白的页面,装著浅蓝色小鱼的水泡在卿啾面前缓缓浮现。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小段文字。 【这是一只美人鱼幼崽】 【爱护幼崽,陪伴幼崽,幼崽就能变成美人鱼】 【但要想让人鱼变回人形,得需要人鱼爱上你】 卿啾將文字挪到一旁。 透明的水泡里,小人鱼正安静地看著他。 幼崽还没长大。 比起以精致綺丽著称的美人鱼,幼崽现在还只是只灰扑扑的小鱼苗。 可小鱼苗有一双浅色的眸子。 漂亮的,与他所爱之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心跳开始变快。 卿啾几乎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秦淮渝。 也是久违的。 他的爱人。 眸中热泪盈眶,卿啾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游戏机。 灰扑扑的小鱼苗盯著人类的瓷白指尖。 一甩尾巴。 昂著脑袋,很骄傲的跑掉了。 卿啾:?。 捡起信封,抖上一抖,里面掉出一张小纸片。 是神放的。 神说,秦淮渝的灵魂已经碎了。 这是事实,不能改变,不能撤回。 不过碎片还没有进行最后一步销毁动作。 於是神把那些碎片交给他。 让他能用爱意,一点点拼回自己的爱人。 卿啾放下信封。 將掌心贴上屏幕,与屏幕后面灰扑扑的小鱼触碰。 曾经属於他爱人的那盏灯熄灭了。 现在灯光再度亮起。 十分微弱的,像一颗黄豆,实在算不上起眼。 可它仍是温暖的。 在剎那间,点燃死寂的海。 破碎的灵魂不认得他。 但没关係,他们总有一天能再次相遇。 卿啾对此毫不怀疑。 隨后整整一天。 卿啾托著腮,一直盯著屏幕上的小鱼看。 灰扑扑的小鱼很傲娇。 被盯得久了,不仅不涨好感度,还倒扣他的好感度。 【好感度-0.000001。】 卿啾:?。 扣这么少,到底是討厌他,还是想吸引他注意力? 卿啾在心中暗自吐槽。 他有点逆反心理。 灰扑扑的小鱼越不想被看,他越邪恶的想要对方必须看自己。 但邪恶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 到底是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爱人,卿啾捨不得小鱼委屈。 即便对方现在认不出他。 卿啾依依不捨的將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抽空去处理了下自己的东西。 麻醉针,肌肉鬆弛剂,心臟停止剂。 ——安乐死三件套。 这是看到那封信前,卿啾为自己准备的东西。 他並不想活著。 无数次的审判,无数次的死亡,无数次的痛苦。 那些东西早就磨平了卿啾的心气。 当时他会选择强撑一口气的活著。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和爱人共度余生。 可后来秦淮渝死了。 像卖力奔跑的人,脚下突然没了能奔跑的路。 卿啾开始迷茫。 他想了很久,真的想了很久。 却最终还是选择去死。 因为没有爱人的世界,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痛苦。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 卿啾哼著小曲,愉悦地將瓶瓶罐罐扔进垃圾袋。 可准备下楼扔垃圾时。 冥冥间,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卿啾扭头去看。 却见灰扑扑的小鱼苗不知何时飘到屏幕中央的位置,那双浅色的眸子静静看他。 卿啾起初还以为是偶然。 毕竟,小鱼苗一直表现的不是很喜欢他的样子。 可他往左走,灰扑扑的小鱼苗往左看。 他往右走,灰扑扑的小鱼苗也往右看。 像是在暗示他什么。 卿啾停下脚步,困惑地停在游戏机前。 小鱼苗用脑袋挤著屏幕。 把自己挤得扁扁的,依旧一声不吭地看著他。 卿啾很困惑。 “生病了吗?” 小鱼苗甩了甩尾巴,晃了晃鱼鰭,很生气的样子。 卿啾连忙放下袋子过去。 “怎么了?” 卿啾蹲下身,將手放在屏幕上,满脸的担忧。 他本来还在想鱼是不是病了。 可下一秒,鱼將脑袋贴在他指尖,轻轻蹭了蹭。 【好感度+10】 卿啾哭笑不得。 好感度扣得磨磨唧唧,但加起来倒是很痛快。 以为鱼只是寂寞了。 卿啾配合地摸了两下,又拎起袋子要走。 这时屏幕变了。 小鱼看向卿啾,头顶冒出一个符號。 【蛋糕。】 卿啾以前养过电子宠物,很快明白这是饿了的意思。 但怎么投餵? 去实体店买蛋糕,能扔进屏幕里吗? 游戏机很快给出答案。 点下升级按钮,小鱼的水泡旁边出现一个城镇。 这个游戏不用氪金。 代价是,每一份资源的换取都需要打工来换。 而打工所需的时间和现实是一比一的。 卿啾忙到脚不沾地。 刚买完蛋糕,小鱼又要换水,刚换完水又要换鱼缸。 卿啾自然捨不得委屈公主。 他在现实里都没当过牛马,却在游戏里当了一天牛马。 一直忙到深夜。 卿啾擦了把汗,看向屏幕下的好感度。 【好感度35】 还不错,不用急於一时。 卿啾捡起袋子。 想在天黑前,把里面的东西交给药物回收员。 可他刚一起身。 下一秒,好感度降了。 【好感度-5,现好感度30】 【好感度-10,现好感度20】 【好感度-20,现好感度0】 卿啾:?。 辛辛苦苦大半天,一朝回到解放前。 卿啾感觉自己被玩了。 被狠狠玩弄了。 卿啾磨了磨牙,本该生气,又实在气不起来。 那个人为他连魂都碎了。 小小折腾,他忍。 卿啾又坐了回去,熟练的打开任务,继续勤勤恳恳的做牛做马。 漂亮的小蛋糕买了。 新鲜的深海水换了。 鱼缸也全换成新的。 卿啾觉得自己这么勤勤恳恳,再娇气的鱼也该被他哄好了。 结果定睛一看。 【好感度-10000,现好感度-10000。】 卿啾:?。 揉了揉眼,好感度没错。 这是真给他扣成负数了。 卿啾握紧拳头,很想晃著那条鱼,问是不是在故意逗他玩。 却看到一条新图標。 “↓” 卿啾微微困惑,顺著灰扑扑的小鱼的视线往下看。 並看到脚边装著药的垃圾袋。 第346章 不如柏拉图 灰扑扑的小鱼苗不满的晃著尾鰭。 一个字一个字的,对卿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弃】 【养】 【不】 【对】 卿啾先是欣喜,因为按神的提示,鱼的成长代表灵魂的融合。 后来卿啾才注意到文字的內容。 ——不许弃养。 卿啾先是茫然,並在看到垃圾袋时恍然大悟。 今天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小鱼在留下他。 ——小鱼不想看他奔赴死亡。 卿啾托著腮笑。 “怎么?不是討厌我吗?” 小鱼不吭声。 卿啾垂眸,作势要捡起袋子。 於是小鱼终於动了。 【不】 【討】 【厌】 小鱼对他说: 【很】 【喜】 【欢】 像是刚学会说话,灰扑扑的小鱼苗一开始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表达情绪。 到后来终於能说出稍微完整些的句子。 【所以你会走吗?】 卿啾没说话。 有些出神地,看向歷史记录那小鱼说过的文字。 好熟悉,这样的话,秦淮渝也对他说过。 於是卿啾道: “当然不会。” 下一秒,卿啾又看到提示。 【好感度+10010,现好感度10。】 小鱼说:【把手伸过来。】 卿啾把手伸过去。 小鱼用脑袋抵著他的指尖,对他说: 【给你摸。】 像是在安慰他。 卿啾了很多时间,才解释清楚他只是想去丟垃圾,而不是想去死。 小鱼將信將疑。 但至少,之后没再一直拴著他不放。 卿啾抽空去找了神。 问他好感度怎么回事?还能扣成负数吗? 得到的答案是根本没有好感度显示。 他这是被玩了。 卿啾嘆气扶额,心中只有无奈。 他该生气吗? 好像是该的,可一想到灰扑扑的小鱼被困在四方的游戏机里,用尽方法也只是想挽留他的生命。 他就又忽然就气不起来了。 告別话不讲清楚的神。 卿啾回到房间,继续摸鱼养鱼。 时间久了卿啾清楚了。 看起来冷漠的不行的某鱼,其实很喜欢被他摸摸。 吃饭换水换鱼缸都不高兴。 可一被他摸,灰扑扑的小鱼就会翘尾巴。 萌得要死。 但养了一个月,除了学会说话外,小鱼没有一丁点要长大的意思。 卿啾很无奈。 问神,但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破碎的灵魂是初生的孩童。 茫然,无措,只有恰当的时机能让他们想起自己的曾经。 可恰当的时机是什么… 神不知道。 卿啾一边想神的话,一边继续勤勤恳恳的打工。 神说运气不好的话秦淮渝要当一辈子鱼。 不过鱼就鱼吧。 卿啾想,如果是秦淮渝。 他可以柏拉图。 正这么想著,门突然被推开。 卞凌闯了进来。 “好bro!要不要和我一起看好东西!” 卿啾顿时一激灵。 不等他挡住屏幕,卞凌已经拎著电脑闯了进来。 “你一直不出门就是在忙这个?” 卿啾屋里的窗帘关了一个月。 卞凌皱著眉,把能打开的窗户全打开,然后开始说教。 “你这样不好,大好年纪不去恋爱,整天待在家里玩什么宠物养成?” 卞凌弹了一下游戏机。 “好丑的鱼。” 卿啾连忙挡在游戏机前,阻止了卞凌看到游戏里的宠物被激怒到想弄死他的画面。 “你怎么进来的?” 卞凌抬著下巴,很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伯母给我的。” 简单来说就是秦夫人担心他整天宅在家里会出事,给了卞凌开锁的备用钥匙。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卞凌一屁股坐下,就再也不打算挪窝。 “陪我看个电影我就走。” 卞凌晃了晃电脑,笑得很鸡贼。 “陪我看完这个,我包你坐不住,能立刻下楼。” 卿啾很无奈。 因不想节外生枝,就跟著坐了下来。 游戏机不能关。 卿啾找了块布盖上,却没注意到布在不知不觉间滑落。 刚好露出一角。 灰扑扑的小鱼躲在角落,目光阴沉的看討厌的入侵者。 卿啾在看卞凌带来的电影。 一开始还好。 青春洋溢的氛围,典型的校园恋爱喜剧。 卞凌问卿啾主角好不好看。 卿啾敷衍地点了点头,只想儘快把卞凌忽悠走。 结果渐渐的画风开始往抽象的方向发展。 两个主角脱起了衣服。 然后天雷勾地火,一声不吭地滚了起来。 卿啾:?。 他看向乐呵呵的卞凌,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现在的卞凌不记得他和秦淮渝恋爱的事。 所以卞凌所说的有办法让他出门,就是指给他看小黄片让他坐不住? 卿啾终於忍无可忍。 要知道布只能挡住画面,不能挡住声音。 卿啾是真怕自家鱼被带坏。 所以一刻都没犹豫,直接把卞凌连人带电脑的轰了出去。 这次卿啾留了个心眼。 直接换了原本的锁,以確保不会再有人开锁进来。 等他扯开遮挡。 屏幕空空如也,灰扑扑的小鱼不见踪影。 他的鱼呢? 卿啾移动滑鼠找了一圈,才找到角落里发呆的鱼。 鱼的情况很不对劲。 不再是灰扑扑,而是红通通。 卿啾送蛋糕的鱼也不吃。 掉过头,一味躲他。 卿啾追了一天也没追到几次鱼影,最终无奈总结。 大概是被卞凌嚇到了。 再缓缓好了,可能过两天就恢復了。 卿啾取下眼镜。 如之前一个月那般,习惯地在桌子上伏案睡下。 半梦半醒间屏幕上出现选项框。 【你喜欢上面还是下面?】 【上面】【下面】 卿啾睡得迷糊,所以想法也很奇怪。 下面?下面好啊,面熟了还能端去餵鱼。 卿啾毫不迟疑地点了右键。 感受著屏幕的寂静,安详地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被窗帘遮住窗户的房间仍是暗的。 可闹钟已经响了。 卿啾迷迷糊糊地戴上眼镜,习惯性地握住滑鼠。 他打算继续打工养鱼。 有个鱼缸很漂亮,他打算买来给鱼用。 可下一秒。 眼前的画面,让卿啾愣住。 灰扑扑的小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长髮散落,精致昳丽的放大版五官。 美人色泽浅淡的凤眸弯起。 如引诱水手的海妖,趴在色泽鲜艷的珊瑚礁上轻声问: “我好看吗?” 第347章 鱼在吃醋啊 卿啾刚睡醒,眼睛还看不清东西呢,人已经先被迷得找不著北。 “好看。” 卿啾一开口,就是习惯性地给公主顺毛。 屏幕里的鱼翘起尾巴。 薄唇微扬,又是很得意的样子。 秦淮渝对自己的脸很自信。 他早就读取过,这张脸是那个人类最喜欢的长相。 看吧。 那个人类现在已经被迷得找不著北,他拿下那个人类简直易如反掌。 但…… 气场瞬间阴沉,卿啾听见鱼问他: “我和她谁好看?” 卿啾:?。 这里还有別人?公主怎么又吃醋了? 一人一鱼你看我我看你。 一个一头雾水,另一个越来越气。 鱼阴阳怪气地问: “怎么?不想说?” 卿啾扶了下眼镜,人还没清醒,本能却已经因之前无数次顺毛时的肌肉记忆习惯性地摇头。 鱼开心了点。 漂亮华丽的尾巴不再用像要把什么拍碎的力道拍打礁石,单手撑著下顎看卿啾。 美人鱼的上半身是没有衣服的,很涩气。 美男鱼也没有,更涩气。 卿啾眼神乱瞟,明明不知道该往哪看,却还是为了不让误会越来越重硬著头皮探口风。 结果很快得出。 鱼会生气,是因为他昨天夸了电影里的主角一句好看。 好小气的鱼哦。 只是一句敷衍,也要记这么久? 卿啾忍俊不禁。 但很快,他又捕捉到更重要的发现。 破碎的灵魂需要恰当的时机融合… 昨天卞凌带他看了电影。 鱼是因为吃醋了,才会变成这样来引诱他吗? 卿啾摸著下巴,感觉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简直天才。 他去问鱼。 鱼一甩尾巴,整个屏幕被挡住。 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於是也就没看到,卿啾眯著眸盯著屏幕思考的模样。 绝大多数时候卿啾捨不得鱼受委屈。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 卿啾靠著藤椅总结。 目前来看,破碎的灵魂需要情感作为粘合剂。 情感越强烈,变化越明显,恢復的越快。 卿啾自然希望越快越好。 虽然他说了可以柏拉图,但谁不想抱著美人睡觉? 屏幕到底是太过冰冷了。 卿啾简单的做了个计划,隨后闭眼休息。 闹钟不小心定错了时间。 卿啾有点困,加上鱼还在闹彆扭,便想著睡一觉再说。 可卿啾不知道。 他前脚刚睡著,鱼后脚就放下尾巴。 不爽地看著他。 什么意思?不是喜欢他?不是觉得他更好看? 怎么不对他做那种事情? 尾巴晃了晃。 鱼靠著礁石,双手环胸,幽怨地看屏幕外冷漠的人。 他。 好坏。 鱼垂眸,漂亮华丽的尾巴红得像火烧云。 游戏给出红色感嘆號提示。 【您的公主发情中,请及时疏解不然…】 …… 【好感度-10000000000000000000…】 卿啾刚睡醒就看到这一幕。 一连串的零,几乎將他的眼睛闪瞎。 卿啾:…… 刚玩游戏的他,或许还会惊慌一下。 现在却完全不会了。 好感度又不是真的,反而越浓烈的感情越能加快灵魂融合。 鱼变成美人鱼。 漂亮的,有很大尾巴的美人鱼。 人却对他冷淡下来。 第一次,卿啾没有一整天24小时围著鱼转。 他叫来了卞凌万淼。 三个人一起,说些各自生活趣闻。 其实多数时候是卞凌和万淼在说。 卿啾忙著关心鱼,总忍不住频频去看游戏机。 可游戏机里的鱼並未感受到这份关心。 他只是嫉妒。 为什么,不对著他笑? 不是喜欢好看的? 那两个人,又没有他好看。 鱼坐在礁石上。 墨色长髮漆黑,如海藻般垂落。 面无表情地抱著鱼尾巴。 抬眸,不爽地看著外面其乐融融的画面。 直到礁石都被尾巴打碎。 鱼撑著下巴,还是觉得烦躁。 心口压著感情。 膨胀著,分裂著。 直到破土而出。 …… 傍晚,卿啾送走了卞凌万淼。 两人开心挥手。 卿啾知道,身边人都在关心著他。 他之前的失控太过嚇人。 加上之后又整天窝在家里面,搞得一堆人以为他受了刺激又不敢隨便乱问怕惹他难过。 卿啾不打算解释。 並不是不想解释,只是秦淮渝灵魂恢復的同时被刻意涂改的记忆会恢復正常。 所以不用多此一举。 卿啾打住思绪,坐回到游戏机前。 鱼晃著尾巴。 双手环胸,像是在等人给个解释。 可是没解释。 他变得这么好看,人却不看也不碰,只忙了半天给他买个蛋糕。 然后就走了。 为什么?明明之前还说要给他买鱼缸。 才见了那两个人一面,就冷淡了?不想要他了? 鱼更加不爽。 他原先从没有想要过什么东西,世界只有一片空白。 万物在鱼眼中都是模糊的。 直到某天,一个人出现在鱼的眼前。 不懂。 但就是喜欢。 鱼想触碰人的指尖,用脑袋去蹭去贴人的手指,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太难以启齿。 他总会用奇怪的数字遮盖心意。 可那时候,人从来都没有討厌过他一点。 现在是怎么了呢? 鱼很烦躁。 抱著尾巴,將脑袋埋在身体和曲起的尾巴的间隙里,浅色漂亮的凤眸仍直勾勾地盯著外面的人。 …… 卿啾这一觉睡得很好。 等一觉睡醒,他习惯性地打开游戏。 余额还剩一点点… 哪怕游戏並不会一直存在,卿啾还是想给鱼安排最好的。 超贵的鱼缸有两个款。 白色的,黑色的。 卿啾截了图,想问鱼喜欢哪个。 他打工去买。 结果找了一圈,到处都没有鱼的踪影。 看著空荡荡的界面。 卿啾一愣,手中的滑鼠滑落在地。 大脑瞬间宕机。 卿啾狼狈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去找神,问清楚秦淮渝到底怎么了。 手扶住门框的瞬间。 一道身影,缓缓从柜子后面出现。 或许是第六感使然。 卿啾在下楼前低头,正好看见脚边拉长的影子。 屏幕在闪烁。 不多时,出现“game over”的字样。 身体被抱住。 隱约间,有微凉的气息落在颈间。 距离在变短。 少年垂著眸,语气平静。 “要去哪?” 第348章 哪来的野男人? 卿啾没有回答。 此刻,他正失神的看木门反射出的倒影。 明明很是模糊。 可卿啾一眼就看出,那是秦淮渝。 他立刻转过身。 抬眸,对上浅色漂亮的眸子。 样子变了一些… 和游戏中一样,漆黑的墨色长髮。 五官更加精致华丽。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秦淮渝没错。 …… 鱼还是很气。 他不懂,人为什么对他冷淡。 但鱼不忍耐。 不高兴,那就做让自己高兴的事。 那两个人有双腿,他没有,但他可以有。 那两个人能出去,他不能,但他可以试。 鱼的世界不再空白。 太多情绪堆积,叠加著,成为滋养情绪的养分。 ——他想见那个人。 ——非常非常的想。 只是出来时,身边没有合適的衣服。 鱼很在意自己的脸。 毕竟,人是个坏人。 不好看,不喜欢,丟下他了怎么办? 鱼很心烦。 他不想那么快出来,可人又要跑。 为什么跑? 討厌他?不想见他? 秦淮渝没有胡思乱想太久。 因为卿啾猛地一下扑过来,反客为主地把他扑倒在地上。 心跳声很快。 在鱼回神前,人已经拽著他的衣领。 俯身吻了他。 …… 唇齿纠缠,呼吸过渡,温度传递。 卿啾指尖发颤。 靠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秦淮渝回来了。 这不是梦。 是真的,他的秦淮渝。 卿啾亲完又亲。 含著苦涩的泪,將思念全变成缠绵。 鱼没有挣扎。 躺在地上,想著电影中的画面。 鱼鳞变红。 人在精神状態不稳定的情况下会迫切的想要通过肢体接触来缓解不安,x癮症患者就是如此。 但卿啾还没到那种程度。 他只是太久没见到爱人,迫切地想用这种方式感受爱人的存在。 感受完卿啾就准备撤退。 本想抱著公主,好好关心下灵魂破碎痛不痛。 结果手一下滑。 卿啾的手,摸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 气氛瞬间焦灼,卿啾不断洗脑自己那只是皮带。 鱼却侧过身,用泛红的冷白耳尖对著他。 “这么快吗?” 卿啾:…… 沉默之余,卿啾手贱地又摸了一下。 哦呼。 这下,卿啾终於想骗自己都没法骗了。 真是两条… 卿啾颤颤巍巍地收回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想去找神要一个说法。 好好的鱼,加奇怪的东西干什么? 只是卿啾还没走上两步。 纤细的手腕被扣住,卿啾被强行拽回去按在地板上面。 鱼不悦地看他。 “要去哪?为什么不继续?” 很强势的语气。 那架势,就好像刚刚侧过身耳尖通红的鱼不是他本鱼一样。 卿啾还是有点僵硬。 “你,你那个地方…” 卿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知道一个就差不多够受的了,再来一个绝对不行。 卿啾一个鲤鱼打挺试图跑逃跑。 却被扣住脚踝,不容置喙地拽到角落里。 …… 卿啾前几天为了方便养鱼乾脆睡在了放游戏机的偏房。 现在好了。 地上的被褥,直接成了犯罪场所。 鱼没吃过猪肉。 但鱼看过猪跑,而且学得特別快。 卿啾的衣服被捲起。 美人鱼公主垂著眸,淡定地用骨节分明的手解开腰带。 秦淮渝现在穿得是卿啾的衣服。 他肩宽腿长。 略微紧窄幅的衣服穿在身上,让武器库被大幅削弱。 一直到腰带伴隨著金属碰撞声掉落在地。 卿啾目睹全貌,两眼一黑。 …… 再次睁眼,天色渐暗,已经是午后。 卿啾颤颤巍巍。 心惊肉跳,生怕自己真废了。 结果撩开被子一看。 还好,他的裤子还没碎。 卿啾鬆了口气,正要躺回去继续睡,却觉察到一道幽怨的视线。 鱼看著他。 目光幽幽,神色不悦。 “为什么睡觉?” 卿啾轻咳一声,尷尬地解释。 “我那是晕了…” 鱼单手撑著地,俯身向他靠近,铺天盖地的阴影將他笼罩。 “为什么要晕?” 卿啾侧过身,不明白秦淮渝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天生情感缺失的人… 除了面对他的时候,其他时候总是像个没感情的人机。 但后来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为什么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了解放前? 卿啾怀疑人生。 囁喏著,不著痕跡地往下面看了一眼。 本以为这样秦淮渝差不多就能看懂了。 岂料鱼更生气。 “不是你说,你要在那边吗?” 那边是哪边? 他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话,他怎么不记得? 卿啾困惑了一会儿。 但只一小会儿,他的脑袋瓜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上面】【下面】… 原来那两个按钮,不是他的梦? 卿啾意识到什么。 “我如果选上面,那是不是…” 卿啾没敢再往下说。 鱼倒是很坦然,直接点了头。 卿啾默默趴在地上。 鱼靠近,好奇问他: “怎么了?” 卿啾扶著脑袋,脸色苍白,语气虚弱。 “你让我冷静冷静。” 虽然知道所谓的上面大概不会是真的上面,但哪怕只有一次,让他做一次主导方也好啊! 卿啾痛心疾首。 老实说,除了第一次轮迴的第一次,之后他和秦淮渝之间的关係一直是秦淮渝在主导。 和他不同,秦淮渝有每一次轮迴的记忆。 这就导致他对秦淮渝还一无所知。 秦淮渝已经从容不迫,把他稳稳拿捏, 好不容易有了… 卿啾正感慨到一半,思绪却被另一个想法所打断。 他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 秦淮渝他…怎么表现的像是不记得之前他们做过的那些事一样? 不安的念头在此刻浮现。 卿啾终於从被爱人復活这个巨大的惊喜冲昏头的状態中回神,打开卞凌的照片。 “这是谁?” 鱼轻飘飘地看了眼,挑剔的做出评价。 “好丑的人。” 卿啾选择性的当这是在报復,不死心地又问: “秦淮渝?” 鱼冷笑一声。 “秦淮渝?是哪个野男人吧?” 卿啾两眼一黑。 好消息,秦淮渝如神所说的那样回到了他身边。 坏消息,秦淮渝失忆了。 …… 我想玩一下丈夫/男朋友失忆后误以为自己是小三的那个梗,不虐哈,真没几章了。 第349章 自己醋自己 卿啾抓住鱼的肩膀晃了晃。 “你不记得了吗?你真的一点点都不记得了吗?” 鱼很不高兴。 “那个野男人是谁?有我好看吗?” 为什么他必须记得? 鱼很不爽,不爽了就要吃东西。 他把人推在地上。 俯下身,將脑袋贴在纤细平坦的腰腹上,轻轻蹭了蹭。 墨色碎发凌乱。 痒痒的,像狗尾巴草毛绒绒地蹭过肌肤。 卿啾生理性地想笑。 抱著肚子,滚来滚去地躲避鱼的袭击。 笑够了也看开了。 卿啾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整个人都透著一种大悲大喜过后的平静。 不过是区区失忆。 多大点事,他轮迴里失忆的次数都快能凑两套扑克牌了。 而且是失忆了又不是人死了。 活著一切皆有可能,大不了只是从头谈一遍恋爱。 卿啾忽然想起什么。 从地板上爬起来,盘著腿,双手撑著地,雀跃地看向对面。 鱼很不解。 人类盯著他的眼神奇怪,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鱼有些彆扭地躲开。 人类却凑过来,拉住他的手。 卿啾目光炽热。 “亲我。” 鱼一愣,左右看了看,看到还没合上的窗户。 他不想人类被看到。 只是诱惑摆在面前,让他不去咬饵好像也不可能。 鱼最终还是俯下身。 半跪在地板上,低著头,宽肩窄腰的身体压迫感十足。 投射的阴影刚刚好遮住卿啾。 一个深吻。 鱼还是很纯情,接吻时耳垂到脖颈红成一片。 鳞片都是烫得。 一边彆扭,一边暗含期待的抬眸。 以为人会脸红害羞。 可结果,人类捂著肚子笑得满地打滚。 鱼一下冷了脸。 双手环胸,將下顎搭在膝上闷闷地靠著墙壁。 和游戏里一生气就坐在礁石上不理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卿啾知道鱼这是生气了。 他想憋住笑,但憋了半天也只收穫差点把自己憋死的成就。 到后来卿啾索性不装了。 迎著鱼的死亡注视,独自笑得开怀。 秦淮渝太犯规了。 之前每一次,都是刚出新手村的他遇见经验拉满的秦淮渝。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现在好了,是刚出新手村的鱼遇见经验拉满的他。 他这还不得把鱼玩得团团转? 卿啾揉揉鱼的脑袋。 “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卿啾出了门。 要忙的事有两点,首当其衝就是去找神。 卿啾原本还觉得神这种来去无踪的高纬生物或许可以凭空消失,来去各个时空。 但事实並非如此。 他能总是见到神,只是因为神租了一间公寓在这。 卿啾踹开公寓的门,上来就是一通质问,顺便拿刀抵住神的可乐当人质威胁。 “是不是你动了手脚?秦淮渝的记忆呢?怎么都不见了?” 正在吃薯片的神:…… “该给的碎片都给你了,没有记忆只是还没融合好而已!” 卿啾將信將疑。 “真的?” 神疯狂点头,生怕自己的可乐出事。 “当然是真的。” 卿啾暂且放过神,扶起被踹掉的木板,又去忙活下件事。 他回了秦家。 一进门,就看到正忙碌的张叔。 卿啾一把拽住张叔。 “快叫我!” 张叔:?。 虽然不明所以,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张叔老实地回答了卿啾的问题。 “卿少爷。” 卿啾放过张叔,露出鬆了口气的表情。 都回来了。 有关秦淮渝的痕跡,又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张叔只有在秦淮渝不在的时候才会单称他为“少爷”。 如今秦淮渝回来了,用以区分的姓氏再次加了上来。 只是卿啾仍怕希望落空。 绕了一圈,又去见了秦夫人。 结果和张叔一样。 曾经没有秦淮渝的世界,因为秦淮渝的回归成了一场梦。 噩梦已经结束。 如今等著他的,只有平稳的未来。 卿啾打算直接回去找鱼。 毕竟虽然其他人都想起了秦淮渝,可秦淮渝自己却忘记了自己。 很危险。 在记忆恢復前,绝对不能秦淮渝和其他人接触。 卿啾是这么想的。 他和秦淮渝刚结婚,藉口说找个要蜜月的理由出去度假顺便躲几个月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看神的意思人回来了记忆回来也用不了多久。 总之卿啾现在很乐观。 之前以为秦淮渝再也回不来了,结果秦淮渝回来了。 之前以为秦淮渝要当一辈子鱼了,结果秦淮渝变成人了。 之前以为秦淮渝要一辈子待在屏幕里了,结果秦淮渝出来了。 所以啊,只要还活著,没有什么奇蹟是发生不了的。 卿啾准备回去把鱼打包带走。 结果乐极生悲,没走两步就出了事。 路边的张叔叫住他。 “卿少爷你怎么在这?卞少爷和万小姐他们刚刚找你找半天都没找到。” 卿啾心里隱隱有种不安的预感。 “卞凌和万淼现在在哪?还是说他们已经回去了?” 张叔如实道: “卞少爷和万小姐他们找你找了半天没找到人,现在可能是去见了少爷吧。” …… 客厅內,卞凌和万淼面面相覷。 一个比一个紧张。 鱼还穿著卿啾的衣服,只是换了件宽鬆的,不至於露腰露胳膊露脚踝。 见门没关直接进来的卞凌万淼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看。 互换衣服?玩得这么奔放吗? 完了… 人家新婚燕尔,他们该不会是误入人家小情侣恩爱现场了吧? 卞凌和万淼直呼罪过。 本想直接走,又实在挪不动腿。 对面是秦大少的死亡凝视。 卞凌发誓,自己和这位祖宗认识十来年,还是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种表情。 渗人到万淼都忍不住拽了拽卞凌的衣袖。 “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卞凌猛猛摇头,就一整个不明所以的大动作。 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祖宗吗? 不对啊,他也没那个胆啊! 两个活宝彼此疯狂乱瞟,眼中都闪烁著清澈的愚蠢。 这时沙发上的鱼缓缓起身。 走到两个人类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一眼,视线落在那个短髮的人类身上。 鱼勾唇,冷淡道: “好丑的人。” …… 卿啾风尘僕僕地赶到时,看见的只有泪奔的卞凌,跟著泪奔的卞凌离开的万淼。 ——完了。 那一刻,卿啾脑袋里只剩这两个字。 他推开门进去,出乎意料,没有什么血腥的场景。 鱼坐在沙发上,用毯子裹著自己。 很无辜的样子。 “你回来了?” 鱼说:“你不在,我好想你。” 还没出来的时候他总这么说,一说人就要开心,然后打工给他买鱼缸。 虽然一只鱼住不了一百个鱼缸。 但这代表人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让他很满意。 卿啾很紧张。 走过去,抓著鱼追问。 “你刚刚对卞凌说了什么?他走得时候怎么哭了?你们两个打架了?” 鱼想起之前的事。 那个人类说他是“好丑的鱼”,还试图带坏他养的人。 鱼很不喜欢。 “他骂我。” 鱼强调,自己才是正义的那方。 “我骂了回去,我没错,就是这样。” 卿啾头顶冒出问號。 卞凌?骂秦淮渝?卞凌真会有那么大胆子吗? 卿啾去看鱼。 鱼仰头看他,很无辜的模样。 卿啾信了。 “天这么热,你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干什么?不怕热晕过去吗?” 卿啾拽掉厚厚的毛毯。 鱼躺在沙发上,顺便脱了衣服。 “给你看。” 鱼垂著眸,神色冷淡,有点傲娇的样子。 “其他人想都不可以想。” 卿啾哭笑不得。 鱼没了记忆,但黏他这点还是一如既往。 卿啾去了楼上。 因为灵魂回归,被抹去的一切自动恢復。 秦淮渝的一切都回来了。 打开衣柜,里面是一大堆包装整齐的… 勾引他用得衣服。 卿啾摸著下巴,盯著一堆露这露那的衣服,心情很微妙。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淮渝是个闷骚? 果然恋爱滤镜害死人。 卿啾拿了件正装,剪了吊牌递给秦淮渝。 “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巴黎岛,度完假再回来。” 鱼本来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玩衣服。 听完他的话,却突然抬起头。 “你不是结婚了吗?” 卿啾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是啊,刚结没多久,先別管那个了。” 卿啾忙著收拾东西,只想赶快带走秦淮渝,免得突发意外。 鱼记得他们结婚这事卿啾根本没多想。 原因很简单。 重组的碎片只是暂时忘了过去,又不是没了记忆,能一点点想起来很正常。 卿啾去拿护照。 全然没注意到,沙发上的鱼状態怪怪的。 轻飘飘地像喝了酒。 卿啾不知道的,客厅这在他来之前曾发生过一起爭吵事件。 被骂丑的卞凌难得生气。 第一次,有胆子对著秦淮渝拍桌。 “秦淮渝!结了婚了不起是吧?不怕我去找卿啾告状?” 鱼却只是喃喃。 “结婚?秦淮渝和卿啾结婚?” 鱼看向对面。 “不是和你结婚吧?你有点太难看了。” 应该不符合那个人类的审美观。 那个人类喜欢的,是他这么好看的鱼。 卞凌如遭雷劈。 自幼顺风顺水的小少爷第一次遭受血淋淋的外貌攻击,难受到捂著脸逃走。 全然没注意鱼话里的不对。 ——鱼还是不知道秦淮渝是谁。 ——不过他知道,他养得人类结婚了。 和叫秦淮渝的男人。 鱼垂眸,原本是很不开心的。 他想见一见他养大的人。 所以本该很辛苦的变成人类的过程,他只了很短时间就做到了。 可是那个人类结婚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 鱼望著人忙碌的背影,还是很得意。 秦淮渝和卿啾结婚了。 但结婚没几天,两个人就冷淡了。 能被带出去玩得人是他。 至於秦淮渝?他早晚会不会让两个人分开。 然后自己上位。 想这么做,他要勾引那个人类。 让人类爱上他。 然后和秦淮渝离婚,和鱼结婚。 对,非常正確,每一步计划都很完美。 鱼垂著眸。 全神贯注地,看手机里的书。 ——《如何成为小三》。 一个奇怪的人推荐给了他,说是可以用来当防范教程。 鱼觉得这本书很有教育意义。 他一定会凭这本书,撬了秦淮渝的墙角。 就是这样。 …… 卿啾没耽搁时间,一小时后就带鱼上了私人飞机。 鱼在家时还闷闷不乐。 但一上飞机,鱼就开心起来。 以为鱼是喜欢飞机。 卿啾正要记下来,却见鱼笑著问他。 “秦淮渝有跟你来过这吗?” 卿啾一头雾水。 “秦淮渝就在这,怎么了吗?” 神说,不断提起名字,有助於恢復记忆。 鱼一下垮了脸。 看窗户,看桌子,看椅子。 就是不看他。 神和卿啾说过,灵魂碎片在融合期间不稳定很正常。 卿啾没多想。 毕竟之前养鱼的时候,鱼也是这么反覆无常。 卿啾走掉了。 鱼等了半天,没等到人来哄他。 抬头一看,对面空荡荡,人早就走掉了。 鱼整个僵住。 不对,之前明明会立刻来哄他。 现在怎么不哄了? 鱼垂眸,漆黑长睫低垂,很快就想清楚缘由。 扯唇冷笑一声。 是去见秦淮渝了吧?他就知道。 不过那个人是怎么想的? 把正宫和小三放在一起,不怕他杀了对方吗? …… 另一边,卿啾正在问问题。 【你到底做了什么?】 消息框的另一边,是休假的神。 神第一次入世。 游戏可乐炸鸡,让一直无情无欲的神有一点上癮。 这边还正摸著鱼呢,一看到质问,神又立刻解释。 【灵魂融合的速度很缓慢。】 慢到放著不管,等宇宙分裂重组都不一定能融合。 【所以我换了个世界融合。】 神给卿啾的游戏,其实是个废弃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人,而且时间流速很快,正好对冲融合的缓慢。 【那个世界只有鱼这一种生命,灵魂只能按世界的规则长大。】 总之人还是那个人。 至於多出来的,让卿啾耿耿於怀的零件。 【你就当是买一根送一根吧。】 说完,神麻溜下线。 卿啾心如死灰。 他嘆气,自知无力回天,放下手机打算睡觉。 结果下一秒有人进了车厢。 鱼在他身侧坐下,靠著他,抱住他。 挺温馨的。 卿啾心神一动,自然地装睡倒下,想倒进爱人的怀里休息。 结果下一秒。 鱼自然地拉开裤子,拿出东西。 一把握住。 第350章 惊!秦家继承人为爱做三 卿啾:??? 他睁开眼,好巧不巧和干坏事的鱼对上视线。 鱼被当场抓包。 不死心,还想继续。 却被卿啾拍开。 鱼看向通红的手背,难得出神。 他被打了。 明明之前,人从来捨不得打他。 “你会这么对秦淮渝吗?” 卿啾焦头烂额地穿好衣服,根本来不及回答。 还好这是私人飞机。 换成公用飞机,指不定又要出什么意外。 卿啾无奈地问:“到底怎么了?不高兴吗?” 对於秦淮渝,卿啾永远有无限耐心。 鱼又不理他。 卿啾想来想去,总算想出一个可能。 “想要了?” 卿啾摸摸鱼,好脾气地哄著。 “等下去再说。” 鱼冷不丁地靠近,浅色漂亮的凤眸静静看他。 “好看吗?” 卿啾点头,並不违心。 “好看啊。” 鱼似乎放鬆了点,但仍旧耿耿於怀。 “我和秦淮渝谁好看?” 卿啾:…… 他隱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没彻底弄清楚,於是继续浑水摸鱼。 “都好看。” 鱼侧身,神色很落寞。 为什么? 他喜欢的人,心里有两个男人? …… 度假地很快抵达。 卿啾住进酒店,开始收拾东西。 鱼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背后,盯著他,语气幽幽。 “你等下还会离开吗?” 卿啾低著头,没看到鱼酸得冒泡的表情。 “我只定了一个房间。” 卿啾纳闷,不懂鱼为什么总是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鱼没那么不高兴了。 正宫又怎么了? 人最爱的,还是他。 收拾完东西的卿啾喝了口水,鬆了松领口,最后叫个外卖。 都彼此见过了。 卿啾对做那种事没什么牴触,而且鱼最近总是疑神疑鬼的… 那什么期了吗? 卿啾想了想,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外卖很快就到了。 卿啾抖了抖,抖出了油和小袋子。 …… 鱼还是很懵。 正坐著,就被人拽了过去。 人就那么看著他。 看了一会儿,突然亲上来。 鱼眸光微闪。 他想起那本书的內容,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 ——三只是用来解决需求的。 鱼开始难过,不去找秦淮渝,是因为捨不得吗? 鱼轻声问人。 “秦淮渝很好吗?” 卿啾弯著眸。 “很好啊。” …… 贴著外卖条的袋子轻飘飘地坠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早就空了。 鱼將人抱在怀里。 只有这样,只有在这一刻。 人才是属於他的。 只是偶尔,鱼也会稍微地有点难过。 那个叫秦淮渝的人得到了人所有的爱。 留给他的,只有別的东西。 怎么这么坏? 鱼带著难过,想去海边冷静冷静。 人却在这时抓住他的手。 “別……” 別走是吗?鱼懂了。 人真的很过分。 捨不得把心让给他,却又贪图他的身体。 他能怎么办? 他爱他,他没得选择。 爱就是忍辱负重。 …… 如果卿啾能听到心声,大概会被气得当场骂街。 什么忍辱负重? 秦淮渝忍了吗?明明一点都没忍! 卿啾一开始很雀跃。 搓著手,想体会老油条在新手面前的那种优越感。 结果… 卿啾忘了,新手有两个血管条。 对方第一个血管条才没了三分之一,卿啾的血管条就已经空了,濒临崩溃中抬头一看。 没用的血管条还有一又三分之二。 卿啾:…… 怎么玩?普通选手怎么和掛对打? 卿啾说別继续了。 中场休息,他去拿钱给他买鱼粮。 结果三个字秦淮渝只听清楚一个。 就这样,风景最好的几天,他们一直在酒店打游戏。 直到血条被清空。 …… 等游戏关机,卿啾筋疲力尽,颤抖地夹著薯条摆了个沧桑点菸的pose。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被一条鱼,给耍了。 游戏玩到一半,他说想休息,秦淮渝给他拋了一个致命题。 ——“他和秦淮渝他更喜欢谁?” 卿啾当时就很懵啊。 出於保险起见,卿啾警惕地说了秦淮渝。 结果… 颤巍巍地吃完薯条,勉强补了点血条的卿啾再也撑不住,直接倒头就睡。 此时浴室门推开。 鱼裹著浴袍,精致漂亮的鳞片上还有未消的红。 脸也有些热。 鱼关好浴室的门,彆扭又期待。 这是第一次。 他想,再冷漠的人也该安慰安慰他才对。 可走过去时,人已经用被子把自己捲成一团,睡得七零八落。 鱼突然有些难过。 原来,他真的对他没有爱。 秦淮渝…… 如果,他也能是秦淮渝就好了。 …… 寂寞的夜,清冷的月,难过的鱼。 威士忌的瓶子倒了一地。 鱼靠在飘窗前,在论坛发帖提问。 【男朋友已经结婚,我是小三,该怎么撬墙角?】 手机不断震动。 鱼点开,看到一排问號。 【?现在小三都这么光明正大了?你爸妈知不知道你在做这种事?】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好好的小姑娘,干什么不好,怎么非要去当三呢?】 鱼回復自己的性別进行纠错。 至於剩下的恶评们,鱼其实並没有多少在乎。 他很想得到人的爱。 很想很想,想到付出多少都没有问题。 直到有人质疑。 【为了一个丑男,至於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鱼终於生气。 【他不丑,他很好看。】 那人秒回。 语气欠欠的,精准踩中鱼的雷点。 【那就是你太丑了吧?当小三还比不过正宫,没见过这么惨的。】 鱼很生气。 他当然是好看,才会被人所喜欢。 只是他的解释没有人听。 底下一条接一条,都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一个丑人多作怪。 第351章 一起走下去吧,秦淮渝。 卿啾气喘吁吁赶到时,看到的只有咖啡厅里对影自怜的伤感鱼。 卿啾:…… 不是,这条鱼到底在伤感什么? 卿啾一把推开咖啡厅的大门,双手环胸,静静看著眼前愣住的鱼。 鱼明显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薄唇微动,垂著眸,神色落寞又伤感。 像是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毕竟现在这个时间,按理来说,他不是在陪別人吗? 可鱼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静静的,將一切委屈和不满咽进心里。 “怎么回来了?” 鱼抬眸,轻声问: “你终於,要来陪我了吗?” 卿啾一愣,因为这一句话,再多的情绪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次的確是鱼胡思乱想闹出来的误会。 可之前呢? 在没有弹幕,在没有记忆的时候。 拥有记忆的秦淮渝,似乎只能看著他一次次远离自己,一次次將自己拋在身后。 神说破碎后再融合的灵魂更容易展现出灵魂深处被隱藏的一面。 或许,这就是秦淮渝被隱藏起的一面。 总是在不安,总是在难过,总是怕被拋弃又不敢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他爱著他。 但多次被拒绝的记忆,让他不相信他同样爱著他。 卿啾嘆了口气,走过去,把鱼抱进怀里。 鱼老大一只。 卿啾抱得有一点费力,但这不妨碍他摸著鱼的脑袋感慨。 “怎么还是那么不坦率?” 鱼抬眸,有些愣,却没有拒绝这个拥抱。 人软软的。 黑色的卫衣,瓷白的肌肤,柔软的触感。 鱼很喜欢。 喘息声粗重了些,鱼按著人的后腰,將脑袋深深埋在其中感受人的气息时。 卿啾突然伸出手。 “把手机给我,让我检查一下。” 鱼眸光微闪。 手机,私人的一种东西。 有人特意告诉他,手机这种东西,不可以隨便给別人看。 鱼心跳很快。 不是在怕被查岗,而是在想別的事。 ——《如何成为小三》 这本书里说,当小三要提防正宫查手机。 他要被查手机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在人心里其实很重要? 鱼心情愉快地上交了手机。 並顺便卖了张叔。 卿啾打开书架一看,《如何成为小三》映入眼帘。 再一点开。 不出所料,推荐人是弓长先生。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张叔。 卿啾將手机递给鱼,並握紧鱼的手。 鱼很开心。 他垂眸,长睫轻颤,有些小心地握紧人的手。 纤细白净,有好闻的味道。 並在此刻只属於他一只鱼。 “我们,要约会吗?” 鱼出声询问,每一个字都带著期待。 卿啾却摇头。 “不,我们现在回家。” 时间倒回刚刚,卿啾点开新闻,直接两眼一黑。 秦淮渝一条消息直接引爆半个网际网路。 热搜掛了半天都没停,並成为茶余饭后的热门八卦话题。 有人討论秦淮渝自甘墮落。 有人觉得好嗑好嗑。 还有人好奇那个连秦家继承人都撬不动的正宫是谁?为此呕心沥血,顺藤摸瓜的找了大半天。 但一个可疑人选都没有找到。 卿啾嘴角抽搐。 怎么找?那些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正宫和小三其实是同一个人。 正宫他自以为三。 卿啾两眼一黑又一黑,只能在事情闹得更大前出面解决。 万幸这事解决起来不算困难。 秦家官博发了他和秦淮渝的新婚照,並配文“新婚快乐”。 坐实了正宫是秦淮渝本人这件事。 至於照片?派点水军发点照片不是本人发的,帐號不是本人的之类的搪塞过去就行了。 网上的舆论是消停了。 但现实里,鱼这边还没有消停。 “为什么现在回去?” 鱼浑身紧绷,多了些胡搅蛮缠的味道。 “不是说要和我约会吗?” 卿啾很无奈。 “你昨天在帖子里发了照片,现在网上舆论很大,对你影响不好。” 鱼先是一愣。 再开口时,心中苦涩更加明显。 “我明白了。” 他早该明白的,和秦淮渝相比,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如果发那张照片的是秦淮渝,人会像对他一样对秦淮渝吗? 约会还未开始就先叫停。 鱼靠著窗,隱隱感觉这段关係回去之后就会结束。 可他不想结束。 鱼垂著眸,指尖发白,紧攥著毛毯。 呼吸逐渐急促。 剎那间,许多危险的想法一併闪过。 杀了秦淮渝,把人关起来,再把鱼籽放进去。 但这样那个人会爱他吗? 不,只会恨他。 鱼垂著眸,凤眸殷红,忍耐著低下头。 他很想留下他。 可是,他也不想伤害他。 …… 另一边,不懂美人鱼脑迴路的卿啾正在联繫张叔。 “对,所有照片都要,有多少拿多少。” 卿啾本想等鱼记忆自然恢復。 但就目前来看,那天是等不到了。 以鱼爱胡思乱想的性格… 如果再不解释清楚,卿啾严重怀疑鱼会自己把自己给醋死。 卿啾还没那么想吃醋鱼。 所以当务之急是儘快帮鱼恢復记忆,免得鱼继续醋死自己。 …… 回到北平时,天正暗著,雾蒙蒙的。 鱼从车上走下。 低著头,准备往阁楼走。 他就像阁楼里的灰姑娘,只有在被需要的时候才能下楼,至於其他时候… 永远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鱼苦涩一笑,正欲离开,却被抓住胳膊。 “你等等!” 卿啾不解。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是有鬼在追吗?” 鱼冷硬著脸。 “我走不走和你有什么关係?你不是要去陪秦淮渝吗?” 鱼的心是柔软的。 他希望人能看出他的口是心非,留下来陪他哄他。 结果… 人一愣,露出想笑的表情。 “对啊。” 卿啾很想保持严肃,但实在忍不住,憋著笑逗鱼。 “我就是要陪秦淮渝。” 鱼更加气恼。 “要陪你就陪,为什么要和我说?” 以为他会阻止吗? 就算他阻止了,这个人又真的会听他的话吗? 还不如…… 眼看著鱼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卿啾终於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玩翻车了。 他连忙补救。 “先不说这些,我带你去看东西。” …… 几分钟后,储物间。 在鱼不满的注视中,卿啾哼哧哼哧地拖出箱子,拿出相册。 打开封面。 第一页,是他模糊的背影。 卿啾弯了弯眸。 伸手,轻轻抚过第一页的小字。 ——《恋爱日记》 这是连他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秦淮渝偷偷记录下的东西。 是有点痴汉。 不过也还好,他能接受。 卿啾把鱼拉过来,一页又一页,带鱼重温他们的恋爱经过。 照片上他们两人互相依偎著。 走过一个又一个误会,一个又一个磨难,一次又一次轮迴。 他们命中注定相爱。 这一点,不管重复多少次都不会改变。 一本相册很快看完。 卿啾抬起头,满怀期待的看向鱼。 鱼眼尾微红。 卿啾眼睛一亮,直接抱了过去,以为鱼终於恢復记忆。 结果… 下一秒,鱼推开他,嗓音沙哑。 “原来我不止是小三,还是替身吗?” 卿啾懵了。 “什么替身?” 鱼指著某张两个人亲亲热热腻歪在一起的照片。 嫉妒得鱼鳞都红了。 “这个人就是秦淮渝吧?我和他长得这么像,你敢说我不是他的替身?” 卿啾:…… 他捂著脸,双目呆滯,想不通世上怎么有鱼能这么爱脑补。 另一边鱼还在喋喋不休。 如果尾巴还在,鱼大概会愤怒地把东西全拍飞。 “你那么喜欢秦淮渝,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该不会…” 鱼像是终於发现了什么。 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著地上的卿啾。 “秦淮渝不行?” 卿啾:……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蹦起来,捂住秦淮渝的嘴。 这些话连他听了都觉得尷尬。 以秦淮渝的性格,恢復记忆了怕不是会直接面无表情地下楼。 不走电梯,不走楼梯。 卿啾不想惨案发生。 但他紧张的模样,又双叒叕被鱼误会。 鱼一脸不甘。 “你就那么喜欢他?连我说他一句坏话都要被家暴吗?” 卿啾:…… 他沉默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沉默,但绝对是他人生沉默次数最多的一天。 他的沉默在鱼眼中成了渣男的沉默。 卿啾还没缓过来。 先被按著腰,压在地板上。 鱼垂眸看他。 眼尾泛红,喘声粗重。 “你想要我的身体,那我就给你我的身体。” 卿啾瞬间炸毛。 正想说別乱来,却在下一秒感觉颈间一阵微弱的湿润。 鱼將脑袋埋在他肩颈处。 压抑著痛苦,选择向他妥协。 “你可以去爱秦淮渝,可以去爱別人,但你唯独不可以…” “不要我。” 卿啾微愣。 时隔许久,他好像终於明白了,初见时秦淮渝每一次情绪变化时心里在想什么。 卿啾没有躲闪。 轻轻的,抱紧仍在不安的爱人。 “我喜欢秦淮渝。” 怀里的鱼明显一僵,卿啾也没耽搁,很快说出下一句。 “但那是因为秦淮渝就是你。” 从头开始。 卿啾说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恋爱同居,误会错过,失忆重逢,破碎重组。 “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再喜欢上別人呢?” 卿啾闭上眼。 “人的心臟很小,我的心只能存放和你有关的记忆,已经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鱼仍是將信將疑。 “你说我是秦淮渝,可我不记得。” 鱼继续问。 “但我是秦淮渝的话,你就会永远喜欢我了对吗?” 卿啾忍俊不禁。 像一切回到原点,又开始患得患失的秦淮渝,可他已经不是最开始的他。 所以说没有安全感也好,患得患失也好,这次他都会握紧秦淮渝的手。 “你不叫秦淮渝也没关係。” 初次相遇时浑身伤痕的阴鬱少年也好,再次相遇时如明月般高不可攀的秦家继承人也好,最后患得患失的美人鱼也好。 他爱得不是一个名字,他爱得不是一具皮囊。 他爱得是永恆不变的灵魂。 卿啾捧著鱼快哭得一塌糊涂的脸,轻柔地用额头抵著额头说: “我只爱你。”所以… 一起走下去吧。 秦淮渝。 —完— 2024年11月23日—2025年07月1日。 正文正式完结。 我之前一度很不想完结,无法想像写下完字时的心情。 但这一天就是来了,比我想的快,比我想像的要轻鬆。 其实正文应该在06月30號完结。 因为不舍,所以我请假拖延了几天。 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再不舍,也快到了该结束的时间。 我想起了刚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 很冷的冬天,家里出了一些麻烦,我的存款彻底清空。 电脑刚好在准备投稿那天坏掉。 投稿被多方拒绝,当时的確感觉天有点塌了。 最后是番番收留了我。 我想正式更新,但电脑坏了,存款也不够买新电脑。 於是我放下键盘,捡起了手机。 用手机比电脑困难很多,我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 手机屏幕小,写上段忘下段,还不好拿捏分段距离。 挺过长期近距离接触屏幕带来的近视,散光,颈椎前倾等麻烦后。 俺用那样小小的一台手机,更新了三百六十一章。 想想还是挺不可思议的。 这本书里,小鸟对小鱼来说是救赎,小鱼对小鸟来说是救赎。 我因为和你们的相遇第一次感到幸运。 其实真的挺谢谢的。 每天晚上下班,再更新,一般是十二点往后。 这个时间我的消息列表已经完全停了。 但打开软体,我依然能看到你们的段评。 和你们的相遇是唯一让我由衷感到幸运的事情。 哪怕未来我们不会再见,哪怕许多年后我的文笔和故事在你们心中会变得幼稚,我依然会铭记这一刻曾经存在的和你们最初相遇时那一瞬间的幸福。 不过真挺不好意思的,我太忙了更新的时间不多,错別字之类的问题可能要等有空了俢。 正文完结暂时不是全部完结。 先写一些甜的番外,番外过后还会补充前世设定(可能会比较长)。 前世是小鱼为爱做三和小鸟谈地下情的故事,正文里没写成,等我番外爽写。 就这样,完结快乐! happy!happy!happy! 第352章 鱼恢復记忆后1 鱼还是不相信自己就是秦淮渝。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 明明是正宫,偏要给自己安一个小三的身份。 整日自怨自艾。 卿啾:…… 卿啾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包容了。 只是鱼在论坛上发了照片,网上吵得热火朝天,原本不知情的秦家人也终於发现了不对之处。 秦惢甚至悄悄来问卿啾。 他当年身边的正牌对象是谁啊?现在到底有没有分手啊? 卿啾:…… 虽然他解释过真的只是误会,秦夫人当时也点头说知道了,但之后据张叔透露… 秦夫人曾试图找到他不存在的“白月光”用五百万来让对方彻底离开他。 卿啾笑到直不起腰。 换一本书的话,秦夫人的行为包反派的。 还好他和秦淮渝是真心相爱。 为了防止误会越攒越深,卿啾举办了家庭会议,顺便捎带上了卞凌和万淼这两个编外人员。 卿啾做了个ppt。 省略了灵魂重组的部分,简单把秦淮渝目前的状態概括为“失忆”+“认知错误”。 秦惢很担心。 “小鱼这是真把自己当成鱼了?怎么办?需要让张叔现在去买一片海吗?” 卿啾知道秦夫人爱子心切。 不过能把买下一整片海域这种话说出买一片波力海苔的轻鬆,秦家果然还是太財大气粗了。 卿啾这边刚安抚完秦夫人,另一边的卞凌又兴奋的窜了起来。 “你说什么?秦淮渝认知障碍了?这事真的假的?” 卞凌明显还没搞懂到底是真的假的。 身体却已经兴高采烈的拿起钓鱼竿和鱼饵,摩拳擦掌地往小院那边赶。 卿啾暗感不妙。 他草草和其他人解释了一下注意事项,叮嘱完他们在秦淮渝恢復记忆前不要太刺激秦淮渝后就去追卞凌。 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 推开门,卿啾看到安详晕倒的卞凌。 还有旁边高贵冷艷的美人鱼。 “怎么了?” 卿啾一走进,就看到被摔成两半的鱼竿,还有蠕动著的红蚯蚓。 一瞬间卿啾明白了。 卞凌这个二货,他说秦淮渝把自己当成鱼,卞凌就敢拿蚯蚓来钓鱼。 卞凌不知道鱼也是要分种类的吗? 他家这只明显不是凡鱼,標准的绝世美人鱼啊喂! 卿啾偏心偏得没边。 蹲下身,確认卞凌还有气,就没再管卞凌的事了。 不过… 卿啾好奇问: “你是拿什么打晕的卞凌?” 鱼淡淡道: “鱼鰭。” 卿啾:?。 等等,鱼变成人形之后还有鱼鰭吗?鱼说得鱼鰭该不会是… 拳头…吧? 卿啾摸著下巴想了想,这才想起他眼里的美人鱼公主,其实也是卞凌口中把小时候的卞凌差点揍进地里的暴力狂。 不过卞凌小时候挨揍都习惯了。 有关被揍晕这件事,应该不会太在意吧? 卿啾把卞凌拖去客房休息。 整理了一下鱼竿,整理了一下蚯蚓。 最后走到鱼面前。 “还是没想起来吗?之前的那些记忆。” 鱼蹙眉,有些不爽。 “为什么要想起来?” 鱼道:“我是鱼,又不是人。” 卿啾笑了,故意问: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你只记得我七秒,就会忘记我吗?” 鱼立刻反驳。 “不会,绝对不会!” 卿啾被抱紧。 鱼没了记忆,虽总是患得患失,却在某些地方变得比以前更坦诚。 “我不会忘记你。” 鱼抬头,长睫下,色泽浅淡的凤眸静静注视著他。 卿啾垂眸。 在那片好看的浅色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鱼仰著头近乎虔诚的亲吻他,眸光瀲灩繾綣,嗓音低哑撩人。 “我会永远爱你。” 卿啾眸光微动,见四下无人,偷偷拉上窗帘。 …… 鱼的唇瓣凉凉的。 触感很冰,接吻时有种一头扎进深海的感觉。 很舒服,很柔软,也很容易让人沉溺。 卿啾被推倒在沙发上,衣服被推了上去。 呼吸声交融。 四目相对,眸光迷离。 鱼俯身就要啃他。 却被堵住嘴巴,眼看著人红著脸离开。 卿啾从接吻的时候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仔细一想,原来是卞凌。 把卞凌清了出去,关好窗,確认四周没別人了… 卿啾搓著手露出恶魔般的笑。 “唰”得一下很快啊,卿啾一把扑倒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鱼。 但还没得意几分钟。 鱼一伸手,又把他压了回去。 舌尖扫过薄唇。 鱼眯眸,浅色淡漠的凤眸中慾念渐深,像一汪没有尽头的海。 “我好渴。” 鱼说著,俯下身,含住了。 …… 卿啾略显恍惚。 其实,他也搞不懂秦淮渝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形態。 鱼吗? 神说他的灵魂是人,所以他也是人。 人吗? 但谁家好人,有两个经验条呢? 其实这些倒是其次。 主要鱼一直觉得有鱼籽就能生崽,这些天一直勤勤恳恳的想和他有个家。 至於原因… 卿啾总结,以后真不能再让鱼和张叔接触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 指不定是哪天张叔给鱼推文,一不小心推了《想留住男人的心,先让男人给你生个崽》 之类的毒鸡汤文学。 卿啾按了按太阳穴,洗了澡,偷偷下楼。 楼下的小柜子里藏著他偷买的枸杞茶。 ——真男人不能说不行。 当然了,真男人先求饶同样丟脸。 卿啾打算单独给自己补补经验条。 可一下去,却意外看到躲在客厅沙发上的鱼。 卿啾偷偷走了过去。 鱼坐在灰色沙发上,膝上盖著薄毯,骨节分明的手捧著相册。 是之前他拿出来的。 鱼垂眸,安静地拿著相册,在笔记本上涂抹。 姓名:秦淮渝。 年龄:20。 喜好:卿啾… 鱼在记笔记,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更像那个秦淮渝一些。 只是记到一半时眼前一暗。 鱼抬头,发现人正在沙发后面看他。 …… 卿啾没收了那本相册。 他很头疼。 “你学这种东西干什么?秦淮渝本来就是你啊。” 鱼很鬱闷。 “但我,不一定会比秦淮渝好。” 卿啾晃了晃相册。 “所以,你有学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鱼摇了摇头。 “没有。” 他对著相册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秦淮渝”的爱好。 ——爱卿啾。 第353章 鱼恢復记忆后2 可这一点,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模仿得更像。 至於其他的… 秦淮渝不在乎,鱼也不在乎。 卿啾俯下身,四目相对,他碰了碰鱼的鼻尖。 嗓音无奈。 “喜欢我的你就是你啊。” 卿啾道:“我也一样,就算哪天我失忆忘记自己,我也不会忘记爱你。” 因为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啊。 鱼眸光微动,似乎被说得有些心动,凑过来又想要亲。 却被卿啾冷酷地一把捂住。 他的枸杞茶还没有喝。 血条补满前,他绝不考虑和秦淮渝这种开掛玩家玩游戏。 玩游戏玩到哭著求饶… 实在是太丟脸了。 …… 秦淮渝记忆的恢復,在某个相当平常的午后。 此时距离灵魂融合已经过了半年。 但鱼仍然觉得自己是鱼,並对人的身份相当抗拒。 卿啾觉得也还好吧。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灵魂没有错,灵魂没错就没问题。 另外鱼很聪明。 总集团的业务,鱼这段时间学得七七八八,已经能正常上任。 只是或许是变了品种的原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鱼总爱说渴,一渴就要馋他。 卿啾感觉自己都快被熬干了。 又是一个深夜,卿啾扶著腰,哆哆嗦嗦地喝枸杞泡茶。 这时阴影落下。 被榨到神志不清的卿啾以为是小偷,下意识地一个水杯砸过去。 “啪嘰——” 一只鱼晕倒了。 …… 送去医院检查,轻微脑震盪,无伤大雅。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但卿啾还是不放心,不眠不休地守了好几天。 说来也怪。 这种程度的脑震盪,一般用不了半天就醒了。 鱼却睡了足足五天。 卿啾的忧虑一天比一天更重,在认真思考要不要让医生再做一次检查时… 病床动了一动。 床上的人垂眸,轻声对他道: “小鸟?” …… 卿啾抬头,看到熟悉的浅色凤眸。 但感觉有一点变了。 之前的鱼,总是隔三差五就露出患得患失的表情。 一副生怕被拋弃的可怜模样。 现在眼前的人不再患得患失,因为他早已经明確知道。 ——他的爱人绝对爱他。 时隔许久,破碎的灵魂终於再度復原。 秦淮渝凤眸微弯。 久別重逢的激动心情,还没来得及宣泄。 秦淮渝忽地愣住。 是的,他看到了。 …… 他看著自己变成一条傻鱼,喜欢的人差点没了活下去的动力,那条鱼还要在那靠扣好感来引起注意。 最蠢的还远不止於此。 他一个有鱼鰭有鱼尾的健全鱼,居然需要靠喜欢的人去、打、工、包、养?! 被包养就算了。 他还自以为自己是自己的三,自以为自己被拋弃,然后在论坛上宣誓主权吗? 秦淮渝面无表情。 卿啾倒是很惊喜。 情侣之间的默契,让他没多少时间就猜出秦淮渝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恢復记忆了?” 卿啾捧著那张精致过分的脸,眸子亮晶晶的。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 秦淮渝闭上眼,彆扭道: “电影院。” 果然,全部都想起来了。 卿啾眼睛又是一亮。 扭头看向包著纱布的脑袋,卿啾整个人跃跃欲试。 “你是因为脑震盪才恢復的记忆吗?” 要不再多来几次? 秦淮渝闭了闭眼,否认了这个假设。 “和脑震盪没关係。” 卿啾头顶冒出问號,其实有些不解。 秦淮渝才刚恢復记忆不久。 为什么,却像是早知道自己的灵魂会融合一样? 按理来说秦淮渝不应该只记得自己消失时候的事吗? 正想著,秦淮渝走到窗边。 卿啾心臟一跳。 等等,秦淮渝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失忆期间做得事太丟脸,真准备跳楼吧? 卿啾正要阻拦。 秦淮渝却一伸手,把躲在底下偷窥的神揪了出来。 神举著望远镜,乾笑两声,朝卿啾挥手。 “好久不见啊。” …… 卿啾半小时后才明白,秦淮渝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事情再次倒回至楼下秦淮渝遇见神並觉醒记忆那一天。 就像神之前所说得那样。 那么多次轮迴下来,秦淮渝早已经接近半神。 秦淮渝说想在自己消失后抹除爱人脑海中有关他的记忆。 神说那没必要啊。 以秦淮渝现在的状態,灵魂碎开后不直接销毁而是加点他的神力融合的话… 搞不好真能捏个新神出来。 “还能融合吗?” 当时的秦淮渝一改口风,强势的要求。 “那现在就融合。” 神说不行的啊,融合期间你会失忆的。 这是不可逆的。 秦淮渝停下威胁的动作,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恋人失忆时他会难过。 所以,他不想让恋人同样难过。 秦淮渝和神做了约定。 要求神在他的灵魂还没融合时消除他所在的痕跡,並捏造一个对卿啾来说足够完美的世界。 等熬过融合的空窗期。 他再出面,復原那些记忆,就没有人会觉得难过。 可秦淮渝没有想到。 神居然阴了他一把,把没有记忆的他给交了出去。 想起自己之前丟得那些脸… 秦淮渝一脸冷漠。 “你是想自己解决自己?还是想让我帮你解决自己?” 神直呼冤枉。 “你明明知道,你们之间的羈绊根本不是任何东西能抹除的!” 秦淮渝一愣。 神继续小声嘀咕:“不管我抹除多少次记忆,他都会成为所有人之中最先想起你的人。” 这还让他怎么玩? 这下不止秦淮渝,连卿啾也愣住了。 通过神的碎碎念。 卿啾才知道,当初想起秦淮渝的那一次並不是第一次。 而是第一千次。 审判结束之后不久,神就按约定抹除了他的记忆,打算等秦淮渝灵魂碎片融合完毕再把相关记忆还给他。 “结果你们夫夫两一个比一个离谱!” 神忍不住抱怨。 “抹除记忆有用吗?根本就没用啊!” 到最后人还没想起记忆呢就要弒神了。 神能怎么办? 只好编一个游戏,让灵魂放在卿啾眼皮子底下重组。 “但这也是好事不是吗?” 神道:“你们两个,谁离了谁都不能独活。” 卿啾看向对面。 美人也看著他,悄悄侧过身,红了耳尖。 卿啾终於笑了。 是啊,他和秦淮渝。 谁离了谁都不可能独活。 第354章 回来了 秦淮渝恢復记忆的第一天。 卿啾用一卡车薯片,送走了觉得自己被欺负又哭又闹的神。 隨后开始目不转睛地盯著美人。 美人明显被盯得不好意思。 侧过身,清冷疏离的模样,像被登徒子调戏般羞恼。 “你干什么?” 卿啾弯著眸,忽地笑了。 “其实你记得吧?” 卿啾微微倾身,两只手撑著地,仰头去看秦淮渝。 “失忆时候你都做了什么,你都还记得不是吗?” 秦淮渝面无表情地摇头。 但漆黑碎发下,冷白耳尖红得彻底。 分明是记得。 卿啾弯著眸,眼底笑意更浓。 失忆的鱼和没失忆的秦淮渝…该说不说,的確是有很多区別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失忆的秦淮渝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沉重。 这倒也不奇怪。 秦淮渝因为他的愿望,获得了保留每一次审判记忆的权限。 可几乎每一世都是痛苦的。 时间久了,对他隱忍几乎成了刻在秦淮渝灵魂里的东西。 有关他的事情,秦淮渝总是一再退让,以他的幸福为优先。 以至於从未考虑过自己。 后来神封锁了他的记忆,却也只是封锁,没能改掉骨子里面的东西。 直到灵魂破碎重组。 卿啾才知道最开始的秦淮渝,竟然是那种模样。 真的是…… 很重欲啊。 鱼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24小时隨时待机,眼巴巴地盯著他不放。 问就是难受。 憋著不让出来,会更难受。 想想也正常。 不靠谱的神,偏偏选了美人鱼这个物种来当帮秦淮渝灵魂融合的载体 不重欲就怪了。 但偏偏,这个设定在秦淮渝身上一点都没用。 美人还是那个清冷美人。 有欲,但不多。 秦淮渝垂著眸,漆黑长睫遮住浅眸中情愫,显然是在故意躲避。 卿啾没给他逃避的机会。 俯下身,贴在男人耳畔,嗓音很轻很低。 含著刻意的挑逗。 “不难受吗?” 感官能捕捉到的呼吸声沉了一分。 卿啾垂眸,看到男人绷直的脊骨,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秦淮渝很难受。 只是,那条失忆的蠢鱼做了那么多蠢事… 虽然一点都不想承认。 但的確,那条鱼就是他自己。 从早到晚的缠绵。 是他被压抑著,一直没能做却想做的事。 记忆无比清晰。 他记得那具柔软的身体靠在怀里,被折出好看的形状… 对著镜子。 再然后,总是一尘不染的镜子上。 有了水的痕跡。 秦淮渝听到喘息声,看到轻颤眼尾混著水汽和崩溃的薄红。 他把他喜欢的爱人… 玩到哭了出来。 负罪感是一方面,本能地兴奋是一方面。 復原后的身体对欲望的渴望加倍。 秦淮渝磨练百世锻链出的意志力,因神的恶作剧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垂著眸。 入目所及,是少年休閒卫衣下雪白的骨。 纤细皓白,像山涧的雪。 令人想要顶礼膜拜。 卿啾感觉腰间一沉,是秦淮渝握住了他的腰。 骨节分明的手被青筋暴起。 像是已经压抑到极致,无法再忍,濒临失控的边缘。 卿啾是这么认为的。 但最终,那只手绕到他身后,抚摸嶙峋的骨头。 “你瘦了很多。” 秦淮渝问: “我不在,害得你很辛苦吗?” 卿啾没吭声。 “没有。” 他嘴上说著,身体却不由自主,往前靠了靠。 “那些东西不好吃。” 只是这样。 秦淮渝没说话,静静地,將人又往怀中抱紧。 “对不起。” 他说著,真情实意的语气。 卿啾愈发无奈。 “一二三四五六……这是你说得第十次对不起。” 秦淮渝轻声问:“怎么?觉得烦吗?” 他似乎有些懊恼般,用下顎抵著他的脑袋,又一次开了口。 “可我总是这样,总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因为喜欢。 他想要將世间美好的一切,都送到爱人面前。 已经给出的东西秦淮渝不在乎。 偶尔做错的一件小事,秦淮渝却要在乎很久很久。 卿啾討厌吗? 不,卿啾很喜欢。 他揽著秦淮渝的脖颈,趁秦淮渝没有防备迫使秦淮渝低下头。 秦淮渝单手撑著地,鼻尖沁著细汗,堪堪稳住身形没摔倒。 可下一秒。 冷不丁地,唇边晕开柔软的触感。 他被亲了一下。 心上人仰著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唇瓣一张一合。 “谢谢你一直都记得我,帮我贏下最终的审判。” “所以…” “限今天为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逗人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尤其是在经歷完毫不遮掩的鱼后,秦淮渝本尊这种略微矜持的性格更加好玩。 卿啾原以为秦淮渝应该没那么快破功。 可下一秒。 手腕被握住,慾念的气息向他靠近。 “真的…” “什么奖励都可以?” …… 晚上23:59分,“今天”结束前,秦淮渝如期结束自己的奖励。 他垂著眸,冷白肌肤染著薄红,总是一丝不苟的外表难得有些凌乱。 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对此,目睹一切的卿啾表示自己有意见。 要不怎么说得顏值者得天下呢? 人长得好看,总是能让別人忘却对方很多错误。 卿啾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差点就要自不量力地去安慰小美人了。 结果一抬腰。 奇怪的触感,在瞬间游过大腿。 卿啾腰一酸,脸一皱,生无可恋地躺了回去。 这时耳畔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美人靠近,想和他温存一下。 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 一低头,才发现人早就成了咸鱼状。 “怎么了?” 秦淮渝伸手戳了戳,有些好奇。 “没力气?” 那语气,有点遗憾,还有点意犹未尽。 卿啾气得牙痒痒。 虽说恋人间要互相包容,但差距太大就很难互相包容。 就比如现在。 他真的不行了,对面却还有个跃跃欲试想再来一次的。 卿啾很头大。 所幸一摊手,让秦淮渝自己看自己弄出的惨状。 “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像是很有力气的样子吗?” 秦淮渝俯下身。 “我帮你。” 清淡的嗓音,清冷疏离的眉眼,和漂亮面孔下艷色不堪的场景。 卿啾脑中警铃大作。 就在他垂死病重惊坐起,下意识地想阻拦时。 微凉的指尖按住肌肤。 很舒服,像被水包裹的感觉涌上来。 卿啾活动了下手腕。 不酸不涨,很轻巧,像是被满血復活了一样。 “怎么样?” 卿啾被抱著,和秦淮渝一起在床上滚了一圈。 额头被轻啄。 秦淮渝问: “现在,是不是已经不难受了?” 有些期待的语气。 像是很希望他能主动提出,能继续贴贴。 可卿啾现在压根顾不上贴贴不贴贴的事。 太奇怪了。 卿啾低著头,將自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你怎么做到的?” 需求被无视,某人显得有些委屈,却还是如实道: “你明明昨天就知道了。” 昨天? 卿啾抵著额头,把昨天的事仔细过筛了一遍。 並想起神的话。 神说,灵魂融合后,秦淮渝会变成接近半神的状態。 卿啾摸了摸腰间的鳞片。 “这就是你长出这种东西的原因?” 卿啾沉寂许久的好奇心被点燃,搓著手摩拳擦掌,很想把恋人仔细研究一遍… 不过到底是喜欢的人。 卿啾虽然很想解剖研究构造,却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不过解剖也没有。 秦淮渝解释。 “和鳞片没关係,这是那个老头子操作不当弄出来的错误。” 一具肉体而已。 刻在灵魂里的力量,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改变。 卿啾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 “所以…” 他跃跃欲试,很想问既然只是肉体,能不能帮他加一根经验条? 秦淮渝率先摇头。 “不行。” 卿啾顿时沮丧起来。 “为什么?” 秦淮渝垂眸看了一眼,语气平静。 “对你身体不好。” 卿啾原本还想反驳能有哪里不好?但话问出口前,他先把话咽了回去。 此时秦淮渝已经开始清洗床单。 纯白的床单被揉皱,上面一大半是他弄出的脏污… 卿啾默默移开视线。 一根经验条掉的经验就够他虚了,两根一起掉大概更麻烦。 不过还是有好事的。 卿啾翘著二郎腿,枕著胳膊,心情愜意。 现在经验条可以无限制刷满。 以后嘛…至少他不会再腿软到出不了门。 而且外表看不出来的话,以后万淼过来八卦的时候,他可以说自己是顶天立地大男人。 秦淮渝就是被他保护的小娇妻。 不管万淼会不会信,总之卿啾畅享的十分满意。 他摸著下巴。 沉浸在万淼崇拜的眼神中,多少有点飘飘然时。 阴影自眼前落下。 美人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地解开皮带。 “你在笑。” 薄唇上扬,美人眉眼笑意难得温和,说出口的话却让卿啾寒毛倒竖。 “休息好了是吗?我们现在继续吧。” …… 时隔多日,层层叠叠的窗帘被推开时。 卿啾透过玻璃看到自己沧桑的神色。 他颤抖著,想摸根烟点燃。 又想起自己不抽菸。 嘆气,再嘆气,还是嘆气。 卿啾已然麻木。 之前鱼重欲,好歹是白天重欲,晚上就放过他。 以至於卿啾一直不知道鱼身体的极限。 现在好了,换秦淮渝来了。 鱼有体力没经验,秦淮渝不止有体力还有经验,直接属性拉到满。 最重要的是,秦淮渝有回血术。 不知疲惫的半神。 每次卿啾都快受不了,挣扎著想往门那边爬的时候。 一个回血术。 酸胀感消失,卿啾愣神的间隙,人就已经被扣著脚踝拽回去了。 然后又一次崩溃想逃跑。 又一次被强制回血,茫然地被拽回去,然后再重复一遍上一次的事。 房门关了一周。 卿啾磨著牙,往男人劲瘦的腰上踹一脚。 “怎么不累死你?” 秦淮渝放下穿衣服的手,按住纤细踝骨。 “小鸟想累死我吗?” 秦淮渝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算了下日期。 有些难办的语气。 “虽然会有点困难,但我们一起努力的话,应该是能做到的吧?” 卿啾:?。 他骂了秦淮渝一通,但那人说开后好像彻底不要脸了。 黑的也好白的也好。 在秦淮渝那转一圈,通通能转成荤的。 卿啾点火烧身。 被反扣著手按在床上,又被看似清冷禁慾的美人榨了一次。 喘息声急促。 卿啾视线恍惚,被弄到一看到秦淮渝就有点ptsd。 像是察觉出他不安的情绪。 秦淮渝长睫微颤,薄唇微抿,眉眼间染上迷惑力极强的委屈。 他说他只是嫉妒。 嫉妒他不在的时候,那条蠢鱼能一直陪著他,才会报復性的想索取回一切。 卿啾本来都差点要被说动了。 可转念一想。 “失忆的你和没失忆的你,不也都是你吗?” 秦淮渝动作一顿。 垂下眸,很快调整好情绪。 “我就是好妒。” 美人开口,说得理直气壮。 “我不止嫉妒失忆的我,还嫉妒过去曾拥有你的我,和未来即將拥有你的我。” 卿啾:…… 怎么办?恢復记忆的爱人不仅没停止吃醋,反而醋味越来越浓。 他不喜欢別人,没有情敌就自己吃自己的醋是吧? 卿啾都快怀疑某人是不是单纯爱吃醋了。 不过算了。 爱吃醋就爱吃醋,自家公主自己宠。 “好妒就好妒吧。” 卿啾展开双臂,摆出英勇就义的姿势。 “舍我为大家。” 他一个人镇压秦淮渝就好了,免得酸醋鱼把全世界都变成醋味。 秦淮渝微怔。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他的確喜欢,並享受爱人对他无条件的包容。 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 一开始他只想那个人能偶尔看看他,后来他想那个人能爱他,再后来他想那个人眼里能只够有他。 爱意越深,想要的就越多。 秦淮渝安静下来。 在心跳的伴奏声中,他单手撑著床,缓缓上前。 眸中倒影略微有些肿的唇。 卿啾看出了眸中的欲望,却没有躲,准备好好履行以身降魔的承诺。 气氛逐渐曖昧。 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只差一点就要亲在一起时,一道文字弹了出来。 【豹豹猫猫我们回来了!】 。。。。。。。。。。。。。 第355章 变得更好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弹幕还没开心到一半,下一秒,眼前骤然一黑。 弹幕喜提小黑屋。 弹幕:??? 另一边,秦淮渝冷眼看著弹幕消失。 確认弹幕不会出现。 他俯身,心心念念地想索吻。 却被一把推开。 “够了…” 卿啾提上裤子不认人,直到美人幽怨的目光无法忽视,他才解释了一句。 “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总要招待一下不是吗? 秦淮渝蹙眉反驳。 “我们没有孩子,我从来都没改造过你的身体。” 话落,似乎想到什么,秦淮渝微微抬眸。 “不过如果你想…” 卿啾立刻阻止。 “不管怎么说也叫了我们那么多声豹豹猫猫,不至於那么无情吧?” 卿啾在恋人眼尾亲了一口当做安慰。 “弹幕说了你不少好话。” 如果没有弹幕,他们这两个彆扭鬼,最终能走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总归是要感谢一下的。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卿啾抬眸,安静地看著秦淮渝。 秦淮渝侧过身。 “看我干什么?” 卿啾伸手,拉了拉恋人的衣袖。 “把弹幕放出来。” 秦淮渝:“不会。” 卿啾语气严肃了点。 “你不是说你现在是半神吗?不把弹幕放出来你今晚不许上床睡觉。” 秦淮渝气息紧绷。 卿啾正要再说几句,却见男人低下头,长睫抖了抖。 委屈的样子。 “你凶我。” 带著不敢置信的,类似控诉的语气。 “你为了外人凶我。” 卿啾一慌,下意识地过去安慰,秦淮渝顺势倒在他怀里。 “那些东西重要还是我重要?” 吃醋精,吃醋缸,吃醋王。 卿啾无奈妥协。 “你重要。” 他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总算劝秦淮渝把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客人放出来。 【吼,这次解封怎么这么快?】 【猫猫猫猫猫猫,我好想你,超级想!】 【豹豹怎么一直不说话?】 秦淮渝双手环胸,冷著脸,看那些人乱认父母。 偏偏老婆一点不介意。 弯著眸,笑得比看到他还开心。 就这么喜欢被叫妈妈? 他其实也可以叫。 秦淮渝垂眸,带著满腔的醋味,划掉了原本的计划。 不要小孩了。 虽说孩子能拴住妈,但长大了容易和他爭宠。 如果不幸真的生出来了… 秦淮渝想。 家里有纸箱,可以封好了丟去卞凌家。 反正卞凌也到了该锻链责任心的年纪。 卿啾还不知道枕边人正在谋划怎么遗弃亲生子的恐怖事件。 此刻,他正有些怔忪地看弹幕发的消息。 从审判结束开始。 对卿啾来说已经很长的时间,对弹幕来说其实更长。 十年。 在弹幕的世界,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十年。 曾经熬夜追直播,勤勤恳恳嗑cp,找准机会就不著调开黄腔的弹幕。 如今最小的也已经成年踏入社会。 但在收到直播再次开始的提醒,得知还能再次看到自己曾真情实感嗑过的cp的瞬间。 弹幕还是默契的同一时间涌入。 卿啾有些触动。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弹幕热闹起来。 【靚女!叫我们靚女!】 【虽然看啵啵间的女男数量9比1,但我们啵啵间还是有男同学的好不好。】 【少数服从多数,男姐妹也是姐妹,特赐尊称靚女!】 弹幕嘰嘰喳喳吵个没完。 一边吵,一边不忘缝里插针的催进度。 【豹豹和猫猫现在甜甜蜜蜜没啊?有没有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啊?】 【豹猫请看!这是我给你们写的文…等等,为什么连结不给过审?房管你出来说话!】 【还有我的图…咦?怎么也发不出来?】 弹幕急成一锅粥。 此时,一位秦姓男子正蹙著眉查看缴获的赃物。 翻开黄色小本子。 【卿啾环著秦淮渝的脖颈,將锁链禁錮在男人冷白修长的脖颈上,眸中闪烁著病態的光…】 【“连句解释不说就离开,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说再见的机会…”】 秦淮渝面无表情地合上黄色小本本。 人设严重ooc,下一个。 这种不良读物,本来应该一把烧毁,然后丟进马桶。 但是指尖一顿。 鬼使神差地,秦淮渝留下了那本书。 接著是图片。 这个更是不堪入目,粉色的爱心飘满屏幕,到处都是骚气感嘆號和有波浪线的擬声词。 秦淮渝想合上本子。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比上一次更难移开。 本子的作者人体扎实,擅长描绘表情,每一个神態都惟妙惟肖。 图上,少年纤细瓷白的腿环著他的腰,染著薄红的指尖无力地攀上他的脊背。 红著眼,咬住他的左肩,用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嗓音。 软绵绵地对他叫哥哥。 冷白耳尖越来越红,秦淮渝薄唇紧抿,浅色漂亮的凤眸中写满对这种下流文学的排斥。 修长漂亮的手指却诚实的翻开下一页。 …… 与此同时,一名勤勤恳恳的同人女虔诚地画下最后一笔。 但就在她整理好文档,哼著歌打开软体,准备把自家cp疯狂砰砰砰的美景传给同好时。 电脑弹出绿色健康生活的提示弹框。 下一秒,文档里的存档被清空,连过程都没了。 与此同时出租屋內响起到帐声。 【您尾號xxxx的银行卡到帐1000000.00元,转帐人备註。】 【下次画水手服。】 …… “我恨你们有钱人。” …… 虽然不能分享饭这件事很让人emo,但弹幕现在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 所以倒也没有受太大影响。 据弹幕说,她们能再次看到啵啵间是因为审判游戏主办方开后门。 弹幕们求了主办方好多年。 几乎日夜不停的骚扰,才终於让主办方鬆口。 说起来都是一把心酸泪啊…… 主办方吗? 卿啾眉梢一挑,脑海中浮现出神的模样。 能够重启直播间的… 不出意外,应该只有神了吧? 虽说初见时感觉神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三无生物,后来对神也没什么好印象,但总得来说神还不错。 是个耳根软的大饭桶。 不过神怎么不提前通知他一声?怕他不同意吗? 他倒也还没那么小气。 正想著,又一条弹幕飘过。 【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啊?】 惴惴不安的语气。 卿啾不明所以。 【怎么会?能再见到你们我也很高兴。】 弹幕支支吾吾。 【要不,猫猫你回头看一眼呢?】 卿啾一头雾水的扭头去看。 视线定格,连卿啾都有被嚇到。 秦某人不语,只一味盯著正和弹幕聊得欢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被拋弃的怨夫气场。 何止打扰?岂止打扰? 秦淮渝倒是一点不想二人世界被打扰,只是卿啾正笑著,和弹幕聊得很开心。 被忽视的失落是一方面。 但另一方面,他更希望爱人能开心。 秦淮渝忍了又忍。 勉强忍住直接把弹幕关了的衝动,却没忍住散发低气压。 卿啾去解释。 【他平时不这样的,可能单纯今天心情不好吧。】 比如欲求不满之类的。 弹幕很感慨。 【猫猫你知道吗?这次见面,你和豹豹都变了很多。】 虽然隔著屏幕看不到真人。 但通过文字表达的感情来看,屏幕后那群曾支持过他们的小姑娘这会儿应该是笑著的。 【以前猫猫你总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情绪,现在却可以很大方的向我们表达你对我们的喜爱,以前豹豹总是喜欢把心情憋在心里,现在却可以说吃醋就吃醋,你们都相处得很好。】 这就够了。 在另一个时空,她们所喜欢的两个人会一直幸福。 这就是她们想看到的结局。 如今尘埃落定。 弹幕也不想再打扰小情侣,於是挥挥手,依依不捨地从直播间离开。 不过神已经鬆了口。 按弹幕的意思,逢年过节她们还是能回来看看的。 卿啾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弹幕前脚刚走,后脚一只醋罈子就掛在了他身上。 “还会再来吗?” 秦淮渝道:“那些人一来,你就不会再看我了。”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见异思迁的人渣一样。 “来者是客。” 卿啾拍了拍酸缸以示安慰。 “弹幕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除了那特殊的几天,我一直都是你一个人的。” 秦淮渝蹙眉。 “几天也不行,你眼里要一直只有我。” 卿啾被缠得没办法,拿出曾学过的儿童心理学,对著教材把恋爱后越发幼稚的美人鱼哄得服服帖帖。 矛盾解除了就该做刚刚想做但没做完的正事了 卿啾的手冷不丁被按住。 阴影落下,男人垂眸,眼底欲色沉浮。 卿啾稍稍侧过身。 肌肉紧绷,却没拒绝。 这是默许的意思。 秦淮渝收到许可的邀请,不再循序渐进的试探,主动將少年纤细清瘦的踝骨搭在自己左肩上。 心跳逐渐升温。 秦淮渝指尖下移,滑过纤细的腰肢,轻轻挑开皮带。 皮带失去约束,摇摇欲坠,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在这一片形势大好,仿佛下一秒就要天雷勾地火的曖昧气息之中。 弹幕又窜了出来。 【豹豹猫猫!这个东西忘记给你们了!】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弹幕缩缩脖子,弱弱地开口。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第356章 许澄的下场 秦淮渝面无表情,並在这一刻真的很想把神拖出来揍一顿。 他心软就心软。 把弹幕放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来问问当事人同不同意? 卿啾倒是很快调整好状態。 “有事吗?” 弹幕还没看清东西眼前就一片乌漆麻黑,只能语音对话。 【有关许澄的结局……虽然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但还是应该给你们看看。】 一份录像带。 点开,卿啾看见许澄。 …… 许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过成今天这副模样。 是因为不知足吗? 也许吧…… 在最开始的世界,他是一个配角,还是最最普通的那种路人配角。 父母双全,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过著朝九晚五的生活。 和那些惨到不行的配角相比,他其实过得很不错。 可人总学不会满足。 阴差阳错,他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 但主角不是他。 他找到主角,看到主角家庭美满,拥有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触及的一切—— 嫉妒的种子在此刻埋下。 他拋弃原有的父母,拋弃原本安定的生活,赌上一切来兑换审判的机会。 一开始一切都是顺利的。 屏幕后那些和他一样卑劣的小人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一起愉快的欣赏如何將天之骄子拉下神坛。 他將卿啾踩在脚下。 那一刻,他曾觉得地球就是围著他转的。 可偷来的永远无法长久。 他学不会对人付出真心,也没人愿意对他付出真心。 那些靠著作弊抢来的东西。 到最后,没一个能保护好。 他眼看著一开始大好的局面走向颓势,喜欢卿啾的人越来越多,任凭他如何算计都无济於事。 有秦淮渝无条件的爱著卿啾。 却没有人无条件的爱他。 他又一次不满,想要丟下裴璟,去抢夺在他看来更好的秦淮渝。 可结果是… 秦淮渝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连裴璟也弃他而去。 他失去了一切。 到最后,输掉了由他亲手发起的审判。 他作为病毒被神强行剥离这个世界。 他瑟瑟发抖。 他犯了错,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犯了太多错。 他以为自己会死。 他觉得死亡也好,死了他就不用继续为所谓的主角身份而殫精竭虑。 可神偏偏没让他死。 他活著,被投入原本的世界,体验卿啾曾经承受的苦难。 原来那么难熬啊… 原来被人当做垫脚石,被眾叛亲离,被污衊是那么令人难受的事啊… 卿啾已经脱离了审判。 於是乎,他成了“卿啾”,被“许澄”被自己虐待。 他总会在绝望中自我了结。 可怀著满腔恨意,睁开眼,想找那个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復仇之时。 却发现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因果报应,因果循环。 曾经他所做得那些恶,犯下的那些罪孽,在兜兜转转一圈后。 全部施加在他自己身上。 他想恨的人是自己,想杀的人是自己。 自己伤害自己,自己杀死自己,自己仇恨自己。 就像咬住尾巴不断自我蚕食的蛇。 他的痛苦永无止境,並且明天还会继续。 直到灵魂消弭。 直到宇宙崩溃。 第357章 秦某人恃宠而骄 卿啾没看太久,便关了录像带。 仇人生不如死。 要说很痛快吗?要说很高兴吗? 其实也没有。 倒不是卿啾圣母心看得开,只是许澄对他而言並不重要。 没必要因为不重要的人或物浪费时间。 有功夫看录像带,不如多陪一陪家里的醋缸。 卿啾礼貌地谢了弹幕。 毕竟弹幕是好心,才会来和他分享许澄的下场。 用弹幕的话来说。 那样的恶人,让其死掉才是对恶人来说反而是一种恩赐。 既然做了恶。 不如就泡在自己所酿就的恶意之中,无休无止。 …… 弹幕又一次离开了。 但这一次,卿啾和秦淮渝都没再乱动。 两人蹲守在弹幕会出现的地方。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確认弹幕再没有一点突然出来的可能,两人才终於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 美人在怀。 卿啾心情愜意,感觉人生都美好了起来。 这时秦淮渝轻声道: “我被嚇到了。” 卿啾身体一僵,感受著拂过耳畔的吐息,一股不安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他被美人抱住。 清冷昳丽的美人垂眸,咬住他的脖颈,精致淡漠的眉眼写满了欲求不满。 “快哄我。” …… 卿啾费了好大劲才哄好美人,下床走得那两步,卿啾膝盖抖出残影。 按理来说该休息了。 但秦某人一个回血术下去,卿啾被迫满血復活。 卿啾:…… 有掛了不起啊? 是的,有掛真的很了不起。 雪山之巔,清浅月夜,卿啾一脸沧桑。 谁能想到呢? 上一秒,他还在和美人红袖暖帐。 下一秒就被拐来了雪山。 不久前他还在困惑秦淮渝为什么要给他套羽绒服,现在却冷得直往美人怀里躲。 “来这里干什么?” 卿啾往掌心吐气,说话带著鼻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秦淮渝將他抱进怀里。 平日里总是透著冷意的指,在冰天雪地中渗出几分温暖。 卿啾很喜欢。 他依赖的,贴著恋人的脖颈轻蹭。 寻求爱意和温暖。 结果下一秒,恋人开口,冷不丁和他算旧帐。 “你以前和裴璟来过这。” 秦淮渝顿了顿,面无表情,每一个字都带著怨念。 “还没带我!” 卿啾:…… 如果世间有鬼魂,就他家美人的怨气,死后高低能混个厉鬼噹噹。 气氛被打破。 卿啾侧过身,有些尷尬地抵唇咳了一声。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如果秦淮渝不说,他甚至早就忘了还有裴璟这么一个人。 偏偏秦淮渝记得。 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就这样,在雪山之巔,飘渺的月色衬托之下。 一个emo的卿啾却只能托著腮emo的听家里的那位翻旧帐。 “第三十三次轮迴的时候,你和那个什么璟去雪山,没带我。” “第五十五次轮迴的时候,你和那个什么渊去划船,没带我。” “第九十九次轮迴的时候,你和那个什么澄去郊游,没带我。” 一块板砖厚的本子被拿出来。 秦淮渝蹙著眉,一条罪状一条罪状的往下念。 念到后面卿啾都麻木了。 秦淮渝不记得那些人的名字,但对他做过的事,秦淮渝却如数家珍。 其实可能也不见得是不记得。 卿啾摸著下巴想。 家里美人美归美,就是嫉妒心太强。 见谁都是打小三。 如果他没记错,好几次轮迴里许澄想勾引秦淮渝。 结果被秦淮渝当成是想勾引他… 当时秦淮渝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小三呢,就敢冷著脸去找许澄这个自以为的小四让许澄离他远点。 那个轮迴的结局其实也不太好。 但一想起轮迴里的种种小细节,卿啾就止不住想笑。 於是醋醋鱼更不高兴。 “你还笑。” 秦淮渝垂眸,浅色漂亮的凤眸中写满不被重视的不高兴。 卿啾立刻端正起態度。 “我冤枉。” 卿啾真觉得自己委屈。 “和裴璟去雪山是裴璟故意装自己雪山遇难,想在雪山整死我。” 当然他不是那次死的。 “和傅渊去划船是我被许澄推下悬崖遇到被追杀的傅渊,我们在一起大逃亡而已。” 不过那次美人確实生了他很久的气,他还以为他们感情破裂,但原来只是在乱吃飞醋。 “许澄就更离谱了,他和我出去只是为了钓你,和我有什么关係?” 不过秦淮渝可不这么觉得,找人把许澄当小四暗箱操作送去非洲挖了煤。 上述种种。 之前秦淮渝端著人设,永远是清冷淡漠,毫不在意的模样。 就一整个高岭之。 谁能想到这人私下这么爱吃醋,记仇记得比谁都要久。 卿啾长篇大论的解释完。 刚想喝口水,就见醋精神色黯然地垂眸。 “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卿啾:?。 等等,怎么还能这样! 卿啾放弃挣扎,绝望的躺在雪堆里,把自己瘫成一个大字型。 “不管了。” 卿啾闭上眼。 “要杀要剐隨便你,我认命了。” 那么厚一本罪案录。 他就算是诚心悔改,写罪己詔也要写到不知猴年马月。 不如乾脆躺平摆烂。 这时眼前一暗,秦淮渝在他面前蹲下。 天空飘著小雪。 细碎的,清浅的,粘著过分纤长的睫羽。 秦淮渝轻声道: “怎么能说认命就认命呢?” 他將那本日记翻开。 里面的每一页,都写著他和他。 这其实是一本旅游手册。 秦淮渝侧过身,垂下眸,有些生疏地向他提出要求。 “陪我一起去这些地方。” 曾经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现在都要全部体验。 你要问为什么? 因为他才知道,原来他喜欢的人也喜欢著他。 有点像一夜暴富后的报復性消费心理。 也有点像恃宠而骄。 总之,现在完全拥有那个人的是他。 他终於不用在躲在角落里窥探那个人对別人温柔。 因为现在。 不管別人嫉妒与否,这个人都只是他一个人。 是他秦淮渝一个人的。 这么一想,秦淮渝合上笔记本,薄唇微微上扬。 清浅淡色的雪飘落。 漫天雪景中,唯独恋人的眉眼清晰。 他说: “你终於爱上我了。” 第358章 一定会 是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想炫耀,又怕太炫耀会被別人抢走。 所以偷偷炫耀的语气。 卿啾微怔。 良久,他低头笑,有些无奈。 “不是终於。” 他也喜欢秦淮渝,也是每一次轮迴都是如此。 只是胆怯的人很难抓住幸福。 所以,之前那么多次的审判,他好像从未对秦淮渝说过一次喜欢。 两个人之间的墙越来越厚。 但还好,这次他一次性说够了之前从来没有说过的喜欢。 秦淮渝和以前的秦淮渝很不一样。 以前的秦淮渝从不吃醋。 甚至他去和裴璟见面,秦淮渝看到了,也只会问他有没有带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那时总觉得秦淮渝不够在乎他。 好像秦淮渝从不在乎他和谁走得近,哪怕他其实从未和別人展开过恋爱关係。 现在才知道原来秦某人一直是在憋著背地里吃醋。 之前问得问题也是。 表面包容大度,其实早就让张叔把附近便利店的安全用品和他与裴璟见面地点附近的套房全部包圆。 生怕他真和裴璟发生点什么,又嘴硬,打死不说。 卿啾嘆了口气。 总觉得那一年区域生育率飆升,和秦淮渝脱不了关係。 不过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卿啾伸手,接过那个本子。 “人生还很长。” 卿啾抬起头。 太阳初升,他弯著眸,眼角眉梢浸在斑驳光影中。 “之前没能做的事,之后一起做吧。” 曾经欠下的所有遗憾。 都会在之后,被幸福的记忆取代。 …… 话是这么说得。 不过真要离开…“你家里的公司不用管吗?” 卿啾很发愁。 秦夫人因为身体不好,已经是半隱退的状態。 之前秦家一直是秦淮渝管事。 现在老板撂摊子不干,底下的员工还怎么活? 卿啾还是很担心恋人事业的。 但他忘了,这个世界还有神。 神之前误把秦淮渝当成病毒,算欠了秦淮渝一个人情,现在差不多到了该还人情债的时候。 神被迫cos之前虐待他的人类。 远离每天宅家喝可乐吃薯片的快乐神生,勤勤恳恳的当起打工人。 而这样悲剧的神生,至少要等下一任继位者出现,才能正式结束。 卿啾和秦淮渝那边就轻鬆很多了。 漫长的人生,足以他们一起將之前的所有不快磨平。 日记本里秦淮渝曾记下的意难平最终都被新的记忆取代。 有关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回忆。 如此兜兜转转了十年。 曾经的计划被一个个打下对勾,要去的地方一个个减少。 等走完最后一个地点。 卿啾坐在路边长椅上,有些犯愁。 “接下来该干什么?” 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能看的地方也都看过了。 卿啾转著笔桿。 用笔帽那端撑著下顎,认真思考以后。 这时身后一沉。 美人从背后抱住他,几乎是赖在他身上,语速缓慢,神色慵懒,似名种昂贵的大型缅因猫。 “这里没有好玩的东西就去下一个星球,下一个星球没有好玩的东西就去下一个宇宙。” 或许这就是掛王的从容。 卿啾感慨。 目前秦淮渝的存在,是类似神,却又比神更自由的幸运儿。 不用像神那样每天哼哧哼哧的处理因果轮迴。 秦淮渝有能顛倒世界的能力,却总爱黏著他,是典型的有情饮水饱的恋爱脑。 思绪逐渐飘远。 卿啾將两只手放进口袋,看天上的星星。 他对宇宙不宇宙的其实没太大兴趣。 硬要说的话… “喵~~” 有些萧瑟的秋日,街上行人形单影只,卿啾却在这时意外听到柔软的声音。 低头去看。 一只橘色的猫,正躺在他脚边。 脑袋拱著脚踝。 小猫吐著舌头,明明是猫,却像小狗一样欢快的衝著他摇尾巴。 卿啾垂眸去看那只小猫。 可爱是可爱… “但猫摇尾巴是不是生气的意思?它想和我打架吗?” 秦淮渝垂眸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这是狗养大的猫。” “那狗呢?” “死了。” 卿啾看向自己身上的羊毛外套,柔软的白色,大概是被猫当成了同类。 卿啾將猫抱起来。 小小的,柔软的,很像幼年时形单影只的他。 “还是不去宇宙了。” 卿啾侧过身,抱著猫,弯著眸看向身侧。 “就留在这,组建我们的家。” …… 笔记本上最后一个地点走完的同时。 时隔十年,卿啾抱著猫牵著美人拖家带口的又回了北平。 十年改变了很多东西。 如今的神满是社畜味,见他们回来就差跪下求他们让他从工作解脱。 剩下的倒是没什么变化… 秦夫人不再工作,开启养老退休模式,身体反比以前更加硬朗。 看起来还能再活五十岁。 张叔仍活跃在工作岗位上,看起来是一丝不苟的严肃管家,实则私底下爱看红柿子小说。 目前正在思考一胎999宝的可能性。 最让卿啾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卞凌。 看起来最公子,发誓这辈子都不可能吊死一棵歪脖子树上的卞凌,最后却是一堆好朋友里除了他和秦淮渝最早结婚的那个。 目前暂不知那位驯凌高手是何方神圣。 有空的话,可以去卞家拜访一下。 万淼在忙事业。 父亲半退休,万淼接管了万家企业,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女强人。 偶尔有媒体问万淼为什么不结婚?家里那么大產业,她一个女人不觉得累吗? 万淼淡定点菸。 “当你们成为富婆,每天被八百个男模围绕,就知道什么叫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 小伙伴们过得都还不错。 卿啾回到北平,抱著猫,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买了別院。 回来那天本来没通知任何人。 但推开刚买还没来得及装修的小院,卿啾看见了卞凌和万淼。 “惊喜!” 礼炮声响起,卿啾放下行李。 面前放著大蛋糕。 今天刚刚好,是他和秦淮渝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一通吵闹结束,寂静的小院染上烟火气,万淼和卞凌都喝得醉醺醺。 不过临走时,万淼这个早就被磨练的圆滑的社会人,还是在酒精作用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们一定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啊,你们是我继续相信爱情的唯一动力了呜呜呜…” 烟火声中,伴隨著好友的祝福,卿啾牵住爱人的手。 一定会。 第359章 养猫是件麻烦事 这两天在挑电脑,腱鞘炎太严重,不能继续用小键盘了。 电脑组装好前先按进度写点日常番外,然后就是前世篇。 前世篇会很虐,先写点日常缓缓,不吃虐的可以提前做一点心理准备。 …… 养猫是件麻烦事。 倒不是说养猫很麻烦,而是养猫的过程很麻烦。 就比如现在。 秦淮渝端坐在沙发上,对面是晃著尾巴的橘猫。 橘猫刚被卿啾捡到的时候还很瘦。 毛色乾枯,没精打采,灰扑扑的一团。 现在確实很胖了。 蹲在那,不像猫,像一颗毛绒篮球。 身为狗带大的猫。 胖橘一点没有猫主子的矜持,晃著尾巴,扑过去就要蹭人类的腿。 秦淮渝冷漠躲开。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胖橘耷拉著耳朵,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可怜地看向卿啾。 秦淮渝也同时转过身。 一人一猫都看著卿啾,像是在无声问他: ——你要选谁? 卿啾一阵头疼。 他好命的没遇到伴侣和母亲同时掉进河里该先救谁的世纪难题,却没逃过家里醋缸和猫爭风吃醋。 事情要从上周说起。 橘猫被养得很好,加上性格偏狗,对人没什么边界感。 因为把他当成妈妈。 橘猫刚进家,就迫不及待,要和他拱一个被窝。 卿啾对照顾小生命的体验感到新奇。 就也没赶,任由橘猫黏糊著。 橘猫理所当然,把卿啾的臂弯当成自己的窝,舒舒服服的独占。 时间久了秦淮渝不满了。 那只猫,肥是其次,关键总是神出鬼没。 自从这只猫来到家。 他整整半个月,別说亲热,连两人独处的时间都少有。 胖猫每次睡觉都爱挤在中间。 稍微有动作,就要爬起来好奇地盯著他们看。 卿啾要面子不想继续。 秦淮渝配合,在次日把人困在阳台。 卿啾被抱上窗台。 脊背贴著玻璃,冰凉,半透明。 让人有种会掉下去的错觉。 吊桥反应,心跳加速,爱意萌生。 默契的没有多问。 俯下身,正要接吻…… 一声猫叫响起。 橘色拱开窗帘,晃著毛尾巴,眼巴巴地望著主人叫唤。 卿啾怕把猫给饿著。 连忙打断进程,抱著猫去厨房拿猫粮。 徒留秦淮渝一人孤零零。 只是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偏偏不止一次两次。 那只猫就像开了掛一样。 不管是被锁起来还是被关起来,永远都能在干正事的时候赶到地点准时打扰。 矛盾日益加深。 最终,在刚刚第一百次被打断后。 秦淮渝受不了了。 “送走。” 美人面无表情,看著那只还在傻乎乎舔爪子的猫。 卿啾当和事佬。 “它只是一只小猫咪,它能做错什么?別和小猫咪计较啦。” 卿啾弯腰把猫抱了起来。 老实说,卿啾其实有些庆幸自己捡到了这只猫。 猫打扰的时机太过刚好。 如果没有猫,以秦淮渝的办事频率…… 被榨乾是早晚的事。 卿啾惜命,不想被do死在床上。 他选了猫。 於是当夜,感觉被拋弃了的美人拎著行李,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 第360章 离家出走日 卿啾属实是没想到… 都那么大人了,也不是小孩了,秦淮渝居然真的会离家出走。 起初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误会。 结果到了晚上没等到饭,整个家都空空如也,卿啾才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完了。 ——这次是真的离家出走。 带走了行李,留下了手机,还夜不归宿。 出事了怎么办? 关心则乱。 哪怕明知秦淮渝现在已经是不被规则控制的存在,卿啾依旧把美人当做易碎品小心对待。 他先是报了警。 但警方出动找人要等二十四个小时,卿啾只能绕路去找神明。 神听到他想干什么人都惊了。 “你是说你担心秦淮渝在外面被人欺负,想让我帮忙找人?” 脑子没问题吧? 那人就是半个疯子,別说被欺负,不欺负別神就很不错了。 神以为卿啾是在和他开玩笑。 但卿啾一脸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能帮忙吗?” 神搅著热可可,舒服地啄饮一口。 最后礼貌回復。 “不可以。” 卿啾並不相信。 紧追著神,一刻不停地碎碎念。 “可你是神,你知晓万物,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人的位置?” 卿啾拎起旁边的薯片箱。 一边说,一边静静地看著神停在窗边。 神立刻捨身救薯片。 “我是知晓万物,但秦淮渝不在万物之內。” 神也很无奈。 “他现在和我同阶级,我没有窥探他隱私的权限。” 像是加了信號屏蔽器。 就连神这种能监控万物的bug,也不能监视秦淮渝。 神苦恼的情真意切。 卿啾不好麻烦老实人,只好转战下一个地方。 秦家。 秦惢听他说秦淮渝离家出走,没有半点担心,反而感慨地笑了。 “年轻就是好,腻歪的套路一种接著一种。” 卿啾问能不能帮忙找找秦淮渝。 秦惢倒是不著急。 “那孩子喜欢你,没有你在身边,那孩子撑不了几天的。” 秦惢漫不经心。 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儿子失踪的事,还反过来劝卿啾放轻鬆。 甚至还帮卿啾出招。 “男人都这样,越惯著越任性,你对那孩子太好了。” 岂止是好? 有时候,连秦惢这个当妈的,按理来说最在乎自家孩子的人。 都忍不住觉得卿啾对秦淮渝太过纵容了。 明面上是秦淮渝听卿啾的话,但实际上,卿啾从不会拒绝任何有关秦淮渝的事。 卿啾倒不觉得自己对秦淮渝太好。 秦淮渝之前为他做了那么多,偶尔任性一点是应该的。 只是离家出走这事不好。 得说说秦淮渝,让他下次別再这么做。 秦惢这边並不上心。 卿啾离开秦家,准备去別的地方找找看。 这时张叔叫住他。 神神秘秘,一脸正色。 “卿少爷,或许,我知道少爷他现在在哪。” 卿啾眼睛一亮。 正要问,却见张叔抬手擦泪。 嗓音带著哽咽。 “少爷他一定是得了不治之症,怕你难以接受,所以故意离家出走。” “卿少爷你沉溺新欢,才不会在意我们少爷的死活。” “所以命中注定,下次再见,你只能在少爷的墓前看著留下的信悔不当初。” 张叔说得真情实感,潸然泪下。 卿啾:…… 好跌宕起伏的故事啊,要不是他就是当事人,可能连他都会信张叔的鬼话。 张叔这边行不通。 卿啾没绕路,直接去了附近的卞家。 按管家的指引来到卞凌住得地方。 一推门,卿啾看见正跪在榴槤上,手里勤勤恳恳捧著一本《男德》的卞凌。 看到管家震惊的眼神。 卿啾默默合上门,给卞凌留了点体面。 “怎么了?” 四下无人,卿啾走过去,看到还跪著的卞凌。 想憋笑,没忍住。 “哈哈哈。” 卿啾捂著肚子,实在没想到,卞凌这种公子也会落到今天这种田地。 卞凌的脸黑了。 “你笑什么?” 卿啾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尾笑出来的眼泪。 “怎么突然爱看书了?” 卿啾想起卞凌之前的种种风流往事,还有卞凌之前试图拐他家美人天酒地的恶劣行为。 新仇旧帐一起算。 卿啾问:“你这是结了婚还不老实,犯错被抓包了?” 卞凌直呼冤枉。 “我哪有?我是被一个梦罚来的。” 卿啾懂了。 卞凌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神秘爱人梦见卞凌出轨,於是倒霉的卞凌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喜提榴槤。 捶了捶隱隱作痛的波棱盖,卞凌他生无可恋。 “你专门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嘲笑我吗?” 卿啾这才想起正事。 他问卞凌有没有见过秦淮渝,卞凌幸灾乐祸。 “你们吵架了?那你完了,秦淮渝可比我家那位难哄。” 卞凌眼看著是想拉著他倒苦水。 卿啾找不到秦淮渝的下落,果断扔下跪榴槤的卞凌开溜。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呢? 看完跪榴槤的卞凌后,卿啾越发觉得自家美人亲切可爱。 接著是万淼。 万淼大忙人一个,卿啾过去的时候万淼正在筛选公司的新艺人。 全是刚满18的青春男大。 正围著万淼,一口一个万姐,语气相当之甜。 万淼原本是不为所动的。 但卿啾一来,一说来意,万淼眼珠子一转想了个歪主意。 “我有办法。” 万淼搓著手,快被工作压垮的她终於找到了新乐子。 “我公司的新人,你隨便选几个陪你,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她不信有男人看到后不醋死。 那群青春男大嗅到钱的气息,笑著凑了过来。 卿啾礼貌地摇头。 “不了吧,会出人命的。” 男大们停滯不前。 卿啾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上次碰我的人,现在还在icu,可能明年就能出来了吧?” 男大们迅速躲在万淼身后。 没了刚刚的妖嬈劲,可怜巴巴地求万姐饶命。 卿啾让他们不要那么紧张。 “我男朋友人很好的,那个人是跟踪我才会进icu,他平时人很温柔的。” 男大们是半点不信。 一个个瑟缩著,看卿啾的眼神像看瘟神。 万淼怕公司的摇钱树们被嚇出个好歹,只好合手拜託,把卿啾送出了公司。 此时已经是下午。 卿啾站在路边,望著天幕发呆。 天都快黑了…… 秦淮渝就算恶作剧,也不至於真的在外过夜吧? 卿啾踢著路边的小石子。 微妙地,心里有点失落。 就在他嘆了口气,牵著一起出门的胖橘,准备打道回府时。 任然打了一通电话。 “我在城西遇见秦淮渝了,你是不是也在?要不要今晚陪哥们一起喝酒?” 任然说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对小情侣一直腻歪在一起,一个人在附近另一个人必定在一公里以內。 任然正找人呢。 手机传来的声音变得紧张,卿啾正色道: “发定位给我。” …… 天暗下来的之前,卿啾赶到一间宠物店前面。 秦淮渝就站在那。 一边拎著行李箱,一边面无表情地看他。 “怎么还带著那只猫?” 自古猫人两难全,卿啾现在很纠结。 为了猫放弃秦淮渝他肯定做不到。 不过卿啾很有责任感,也做不到弃养。 正想该怎么办。 行李箱打开,一声猫叫响起。 卿啾垂眸去看。 银白色的长毛,湛蓝色的竖瞳。 一只银点公猫。 听到声音,橘猫眼睛一亮,不顾牵引绳的拉扯直接晃著尾巴就跑过去了。 银点猫是標准的高冷小猫咪。 正舔著爪子,像高傲的主人一样环视著自己的领土。 结果下一秒。 一颗橘色的炮弹衝过来,將它狠狠扑倒。 银点:…… 银点被一通蹂躪,惨得卿啾连这个做老父亲的都不忍再看自家大胖咪。 “怎么又买猫?” 见美人没有生气的意思,卿啾大著胆子问了一句。 下一秒肩上一沉。 本该正处於离家出走生气期的美人,倒是很自然地先把他抱进怀里。 “知道你捨不得弃养,给那个胖子配个老公,省得一天到晚有精力没处放。” 不像是在生气的语气… 卿啾胆子大起来,將手搭在美人腰间。 没被拒绝。 卿啾索性得寸进尺,直接把人抱紧。 “今晚还回家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美人垂眸,看他的眼神纳闷。 “为什么不回?” 卿啾拿出便利贴,“你说你要离家出走,我还以为你是要分…” 话音戛然而止。 卿啾之前关心则乱,直到此刻才发现纸条是折起来的。 將被折起的那面打开。 上面清晰写著,离家出走的时间为早上05:00——晚上17:00。 卿啾:…… 他合上纸条,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这么短的离家出走… 和出去玩有区別吗? 此刻,卿啾终於意识到秦夫人的权威性。 还以为秦夫人不靠谱。 结果一群人里,秦夫人反而是看得最透的那一个。 卿啾正感慨著。 阴影落下,美人向他靠近。 指尖抵住后颈。 略带薄茧的指腹划过肌肤,渐起一阵痒。 “现在已经没人会打扰我们了。” 所以… 暮色沉浮,將那双浅淡疏离的凤眸染得晦暗。 薄唇贴著颈侧。 美人薄唇上扬,嗓音慵懒撩人。 “一百次。” “之前欠下的,今天要记得还。” 第361章 俱乐部 事情要从拉不开窗帘的早晨开始。 再从拉不开窗帘的早晨结束。 又是一天下午。 临近傍晚,卿啾颤抖著,拉开紧闭了一天的窗帘。 门外摆著猫窝。 汉堡形的猫窝,面积很大,一银一橘两个猫糰子正躺在里面窝著。 橘糰子酒足饭饱。 正甩著尾巴,吧嗒吧嗒地给银糰子舔猫。 银糰子大抵是摆烂了。 就躺在那,顶著死鱼眼,等橘糰子精力耗尽为止。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眸光动容,彼此眼底都闪过对伴侣精力太旺盛不知如何是好的愁容。 卿啾合上窗户。 刚想歇一会儿,身后忽地响起异响。 卿啾神经紧绷。 扭头一看,是喝空了的易拉罐掉在地上。 卿啾这才鬆了口气。 接杯温水,卿啾坐在地上,苦恼的捶背。 真实的酸痛並不存在。 但精神上的酸痛存在。 不用到处閒逛,有了自己的小窝,捡来的猫也被安置好。 於是秦淮渝有点过於纵慾了。 对,就是纵慾。 从早纵到晚,一点招不玩,就纯纵。 一天两天还好。 但时间久了,卿啾逐渐麻木。 秦淮渝的身体… 铁做得吗? 卿啾嘆气,又一次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枸杞味的水。 此刻卿啾体会到了八旬老汉娶到二十娇娘的无力感。 美人在前。 可惜,他早已力竭。 喝完枸杞泡水,补了点精力,卿啾准备去外面喂喂猫。 但还没走两步。 “唰”得一声,门猝不及防的开了。 卿啾扭头去看。 美人穿著墨色睡衣,碎发微湿,冷白精致的美顏高清。 直衝人的灵魂。 卿啾正想问怎么了,美人已经一边解衣服,一边朝他走近。 “洗完了。” 嗓音淡淡,语气期待。 卿啾头皮一紧,心跳加快,总算想起自己刚刚开溜的藉口。 他说想洗个澡。 秦淮渝以为是被他討厌了,才失落地去了浴室。 现在澡洗完了。 美人勾住他的衣摆,微微侧身,似乎是在邀请。 卿啾:…… 他不行了,他真的不行了。 秦夫人有一点没说错。 卿啾极度偏袒秦淮渝,大多时候不会拒绝秦淮渝的任何要求。 没记忆的时候便如此。 等拿回记忆,这份偏袒更是变本加厉。 今天是卿啾第一次拒绝秦淮渝。 他表情麻木,眼睛比外面的银点还要死鱼眼。 “够了。” 卿啾想拒绝,又怕直接拒绝会伤到美人的心。 毕竟家里的鱼有多爱胡思乱想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眼看著美人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失落。 卿啾脑中警铃大作,连忙补救。 “我们出去玩!” 卿啾前脚刚说出挽留的话,后脚身上一沉,刚刚还作势要走的美人整个掛在了他身上。 清冷微磁的嗓音落在耳畔。 “一定要出去吗?” 卿啾心跳加速,眼神渐渐乱了。 现在的距离很不对… 美人贴著他,冷白肌肤微凉,细碎的水珠滑在他后颈。 幽幽冷香蔓延。 很涩气,很勾人。 此时阴影逼近,秦淮渝垂眸,轻咬他的耳垂。 “我觉得在家玩更有意思。” “你觉得呢?” 卿啾侧身,见美人冲他笑,凤眸弯弯。 像引人墮落的精魄。 卿啾抿唇,心跳加速,被这张脸硬控。 不过下一秒。 大腿间,和柔软肌肤不同的触感传来。 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卿啾瞬间清醒,整个人正直的不像话。 “一天天在家做那种事能有什么出息?” 卿啾痛心疾首。 “这样好的天气肯定要出去玩啊!我不能再看著你自甘墮落了!” 说完卿啾转身就走。 那边的美人一脸无措,真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並没有看到卿啾扶著腰的手。 离开客厅,卿啾拿著猫粮,在小院的木台阶上面坐下。 出去玩是消耗精力的一大手段。 但… 玩什么呢? 卿啾靠著台阶,一时间有些犯难。 他不爱出门。 恋爱之前,一般是在家看漫画,看动画。 偶尔也会去学校搞搞工作… 但同居后,他几乎没有了做这两件事的时间。 秦淮渝总黏著他。 他想拉秦淮渝入坑,结果往往只有一种结局。 他在看屏幕。 秦淮渝在看他。 然后剧情还没看到一半,就要被带歪去做別的事。 此时指尖一阵湿润。 卿啾一激灵,都快有条件反射了,才发现舔他的是肥橘… 卿啾:… 秦淮渝此人,癖好真的很过分。 喜欢咬他就算了。 还爱在弄他的时候含著他的指尖,感受他眸光涣散时指尖颤抖的频率。 虽然他总说是秦淮渝精力太过旺盛。 但仔细想想,应该也有他不拒绝的锅在… 卿啾决心知错就改。 於是打开手机,找到卞凌的联繫方式。 ——好友里只有卞凌最会玩。 他朋友多,典型的公子,以前为了约会手里拿著不知多少俱乐部的会员卡。 找卞凌总没错。 电话响了几声,被卞凌接通。 大概是又被罚跪榴槤了。 卞凌声音没精打采,隨便推荐了一个地方给他。 卿啾不確定卞凌有没有听清他的要求。 ——阳光的,健康的,能消耗精力的约会圣地。 可惜不等他重复。 电话那头,卞凌先掛了电话。 卿啾:…… 他突然有些担心,卞凌如今的生活如何? 万淼说卞凌结婚结得很突然。 一声招呼不打,迅速领证加官宣。 但卞凌的爱人是谁… 就像卿啾之前说得那样,神神秘秘的。 从回来到现在。 快一年了,卿啾至今都没看过那位神秘恋人的庐山真面目。 想必卞凌是真的很爱吧? 爱到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让他们这些老朋友看一眼都不行。 不过声音那么没精打采… 吵架了吗? 卿啾正想著,门被推开,美人倚著门框看他。 眼底写著“欲求不满”四个大字。 卿啾不敢回应,连忙侧过身,装餵猫。 空气瀰漫著尷尬的气息。 两个人待在同一屋檐下,但没一个人率先开口。 卿啾装作很忙的样子这只猫摸一下那只猫摸一下。 他想藉此拖延时间。 但很可惜,两猫一点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先是银点。 这小子吃饱喝足,一甩尾巴,翻脸不认人的跑了。 再是胖橘。 那小子没吃饱,但银点一走,胖橘猛猛往嘴里灌了一嘴猫粮也屁顛屁顛的跟著跑了。 卿啾:…… 哼,舔猫。 手上能用来打掩护的东西没了,卿啾正僵硬的不知道该往哪看的时候。 脚步声响起。 秦淮渝靠近,也不说话,顺势在他身侧的空位上面坐下。 薄唇微动。 卿啾眼看著美人神色不满,似是要开口质问,於是先一步抢答。 “要出去约会吗?” 卿啾抓住美人的胳膊,一把將美人抱在怀里。 其实姿势有点怪。 美人虽然说脸是美的,但一点都不小鸟依人。 卿啾感觉自己像抱了个巨人。 压力有点大,不过还能忍。 卿啾道:“总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我们今天出去吧。” 秦淮渝不赞同。 “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他蹙眉,坐起身,不快之情溢於言表。 “你会被別人看到的。” 卿啾挠挠头,也很苦恼。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万人迷,人长得实在一般,完全不是那种能被人一见钟情的类型。 无奈秦淮渝看他是带著滤镜看的。 总觉得他哪哪都好,一个看不住就会被人偷走。 卿啾想起视频里看到的。 情侣嘛,最重要的是学会换位思考。 於是卿啾换位思考。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如果我也对你保护欲过度,不许別人看到你,一天到晚跟著你,你会开心吗?” 秦淮渝似有些期待。 “你真的会这么对我吗?” 卿啾:…… 垃圾视频,害人不浅。 …… 虽然中间经歷了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再这样这样的爭执。 过程十分忐忑。 但最终,卿啾顺利把美人拐了出来。 秦淮渝全程低气压。 “不是要约会吗?为什么要带上他?” 秦淮渝抬头去看。 神扭头回看。 眨了眨眼,很无辜的样子。 卿啾轻咳一声。 他不好说带神过来就是当电灯泡的,只能换个委婉些的藉口。 “神每天在家吃可乐薯片,太不健康了,我担心他身体出问题。” 神很动容。 秦淮渝冷笑一声,並不客气。 “他身体会出问题?都是神了,能被薯片可乐毒倒不如直接辞职。” 秦淮渝还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神。 之前还高高在上,现在立刻被人间的垃圾食品俘获,活脱脱一个废宅。 神备受打击。 因此原本还想回家躺著的神,这会儿和秦淮渝较起了真。 双方彼此互相不对付。 直到软体显示位置到了,卿啾出面安抚双方。 “出来玩而已,別那么紧张,和气生財嘛。” 事实证明,卿啾在社交方面没什么天赋。 秦淮渝和神还是很不对付。 双方跟较劲似的,加快速度当进俱乐部的第一人。 又很快一起出来。 卿啾站在路上,原本还想著等下该怎么找人。 却在下一秒见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不对,不是走。 是跑。 如果说进去的时候是为了较劲,那么出来的时候堪称逃亡。 秦淮渝的气压比刚刚在车上是更差。 至於神嘛… 老人家一脸羞红,头髮凌乱,像刚被蹂躪过的黄大白菜。 出来,看到卿啾,神羞答答地低下头。 捂著脸,很娇羞地说: “人类,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这种地方……” 卿啾的肩被推了一把。 神捂著脸,跑掉之前留下一句。 “好变態哦。” 卿啾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感觉有谁加快了进程没告诉他。 刚刚发生了什么? 羞涩的神跑掉了,卿啾只能去看秦淮渝。 美人侧身看了他一眼。 又很快收回视线,牵著他的手冷冰冰道: “回家。” 卿啾心中生起不妙的预感,一种他大概是被卞凌给坑了的预感。 来得时候气氛姑且还算轻鬆。 但回去的时候,气压低得接近零度。 等回了家,按照习惯,美人本该黏著他。 却第一次罕见地独自回了房间。 卿啾试著拽了一下。 门上了锁,这是暂时不想见他的意思。 卿啾一头雾水。 进店不到半分钟。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两个人都变得这么不对劲? 卿啾去给卞凌打电话。 这人大抵是还在跪榴槤,电话根本打不通。 卿啾扭头去找神。 电话那头,神比刚刚还要扭捏。 “那种事说出来我会被降神格的…” 神说了声不好意思,红著脸,掛了他的电话。 卿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完了。 以卞凌之前的性格,给他推得该不会是什么违法场所吧? 卿啾去敲了敲门。 心情忐忑,弱弱地小声道: “我可以解释…” 里面静悄悄,还是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卿啾就这么站在门外。 过了许久,许是知道他根本没有离开。 屋內的人哑声道: “让我好好想想。” 见这边实在找不到出路,卿啾从门前离开,独自驱车出发。 …… 又来到那家俱乐部。 卿啾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心情忐忑。 以为会看到灯红酒绿,群魔乱舞的震撼画面。 但里面比卿啾想像的要正常。 黑白灰的布置,低调典雅,空气中瀰漫著好闻的香水味。 前台的小姐看到他后好奇的询问。 “您的伴侣呢?” 卿啾一头雾水。 “什么伴侣?” 前台小姐微微一笑,一边整理手中的名片,一边说著卿啾听不懂的话。 “您应该是因为觉得和恋人相处无聊,才会来我们这里寻找能感情的办法吧?” 一张名片被递给卿啾。 卿啾转过来,看到上面清晰的一行字。 “ntr俱乐部” 卿啾脑袋里“嗡”的一声,意识到自己被卞凌坑了,被卞凌坑惨了。 这是前台小姐还在热情推销。 “登记完之后可以和別组情侣互相隨机配对,您放心,一切都是完全保密的…” 卿啾根本没听清楚前台小姐都说了什么。 因为前台小姐开口前他的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 【aaa渝渝公主:你在哪?】 卿啾脑海中警铃大作,正想立刻丟下名片离开这该死的地方,手机却又一次震动起来。 【aaa渝渝公主:我到了。】 第362章 只能是我的 前台小姐: “实际上现代情侣之间因相处太久彼此之间缺乏激情而產生倦怠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如果厌烦的话,换个新人说不定…” 卿啾毛骨悚然。 他连忙靠近,下意识地想阻止前台继续在雷点上蹦迪。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明明没开空调的房间依旧冷得像掉进了冰窖,卿啾通过玻璃折射的倒影看到一双浅色淡漠的凤眸。 是秦淮渝来了。 卿啾收回手,动作缓慢地看向身后。 秦淮渝敛眸。 倒没说什么,只是朝他伸出手。 “跟我走。” 前台小姐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 “这就是您的伴侣吗?我们这边刚好有其他会员,您需要的话现在立刻就能为两位配对…” 前台小姐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注意到,对面一身贵气的男人明显来者不善。 前台小姐默默推到边边的角落。 说著话,声音弱弱的。 “这位先生,您是没和您的伴侣沟通好吗?” 卿啾:…… “你別继续说了,容易越抹越黑。” 卿啾现在很头疼。 不是一点头疼,而是非常头疼。 卿啾在心里发誓。 如果能重来,他下辈子绝对不会再找卞凌那个坑货当军师。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 卿啾战战兢兢,思考著顺毛的可能。 以及不小心拆了別人的店该赔多少。 可出乎意料,秦淮渝没有拆店。 前台小姐正要跑路。 却见男人坐在柜檯前的椅子上,修长清瘦的指翻著桌上的介绍,语气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热情。 “配对?” 秦淮渝抬眸问: “和谁配对?” 前台小姐左看看右看看,虽然看到了早进来那位客人暗示警告的眼神,可后进来的那位客人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所以应该是早进来的那位客人多想了。 前台小姐堆著笑。 “您看,有很多可以选呢。” “这一对,结婚十年,彼此相处太久没有新鲜感,所以加入我们俱乐部,想焕发爱情第二春。” “还有这一对,刚结婚没到一年,虽说结婚了但都还太年轻了,彼此捨不得新鲜感又捨不得对方,所以寻了个折中的办法。” 前台小姐熟练的介绍完。 秦淮渝垂著眸,看似什么都没想,其实什么都想了。 『结婚十年,没有新鲜感。』 他们在一起一百世,总看著他这张脸,腻了吗? 『刚结婚一年,太年轻,捨不得外面的世界。』 和过分漫长的人生相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久,並很早就结了婚。 捨不得?现在才说捨不得吗? 见一直没动静,前台小姐主动出击。 “客人你们有喜欢的吗?两位的条件这么优秀…应该不难配对。” 俱乐部採用双向选择制。 毕竟都是交了会员费的,只有双方同时看上,才能进入下一个环节。 ——对丑人相当不友好。 前台小姐见惯了丑货想找美人的,被折腾的苦不堪言。 难得有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对。 不仅工作好完成,看起来还特別养眼。 前台小姐態度都好了不少。 另一边,卿啾正低著头对卞凌连环夺命call。 坑货卞凌,害他不浅。 可惜,不管发多少消息,卞凌那边一直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倒是身旁传来一道淡漠好听的声音。 “这对。” 秦淮渝指尖一点,点中左下角那一对。 好巧不巧。 那个位置,正好是刚才卿啾看过的位置。 卿啾感觉自己像弦上的箭。 箭在弦上是不得不发,可卿啾一点都不想发。 趁前台小姐找人的间隙。 卿啾上前,悄悄揪住美人的衣袖。 美人表面面不改色。 实则唇线绷直,一言不发和他拉开距离。 卿啾:…… 果然还是在闹小脾气,得哄。 卿啾去解释。 但美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往他这边看。 明显气得很严重。 卿啾也很头疼啊。 那么爱胡思乱想的美人,他是好大力气才哄成大大方方,有话就说的美人。 结果… 卞凌瞎说一句,直接毁了他几年的努力。 还有配对… 秦淮渝什么意思?他真想找刺激吗? 卿啾鬼使神差。 “为什么要留下来?这种地方很乱的,不小心生病了怎么办?” 美人长睫低垂。 过分精致的美貌,在此刻呈现出一种漠然的疏离。 “刺激。” 他说著,像在解释,可语气里又没什么情绪。 漫不经心的。 好像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他根本就不在乎。 卿啾心里堵得慌。 什么意思? 刺激? 之前还那么排斥,现在怎么又换了一个態度? 到底之前是装的? 还是现在是装的? 卿啾有一瞬间的生气,又很快被自己所压下。 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 但那些人里不包括秦淮渝。 全世界最倔的硬骨头,一条路走到黑的幼稚鬼。 卿啾直接解释。 “我真不知道这里是这种地方,是卞凌推荐我过来的,他说这里是…” 美人终於侧身看他。 浅眸微抬,看著他,还未来得及说话。 门先开了。 前台小姐笑著,带来两个男人。 他们是一对同性情侣。 一个是金融界的精英,一个是刚出校门不久的毕业生。 也是前台小姐介绍的第二个案例。 一个步入社会许久,心態老成,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另一个尚且年轻。 刚出校门不久的学生,还没来得及见识世界,就被一张结婚证束缚人生。 怎么甘心? 男人,天生的滥情生物。 不论性向如何。 …… 前台小姐离开,四人面对面坐下。 精英男取下金丝边眼镜。 神色疲惫,面无表情,並不是主动提起互换的那个。 倒是他旁边的男孩子。 一脸兴奋,跃跃欲试,是掌握主动权的那方。 “你好!” 卿啾坐下,想著该怎么哄公主,想得头都快禿了。 眼前多出一只手。 卿啾抬头,发现是那个男孩子。 对方笑意灿烂。 还算青涩的面孔,说起话来倒是很大胆奔放。 “现在去楼上吗?” 见卿啾不解,男孩瞭然。 “是新来的吗?楼上有房间,隨时可以做想做的事。” 这是约炮邀请。 但很遗憾,卿啾不想应约。 “选我做什么?” 卿啾往沙发里靠,没忍住往旁边看了看。 论美貌论气度。 如果是他,包选公主的啊。 卿啾摸著下巴不解其意。 此时的他並不知道,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滤镜有八百米厚。 在卿他看不见的地方。 精英男,学生气打扮的男孩子,全都刻意地不和秦淮渝对视。 男人气质矜冷清贵。 好看是好看,但是… 好特么嚇人。 眸光淡淡扫过,跟要把人刀了一样。 俱乐部提供专属的聊天软体。 一旦配对成功,就可以通过聊天软体互相发消息。 消息在离开俱乐部后自动销毁。 乾乾净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忽略身旁伴侣欲言又止的神色。 男孩子捧著手机,笑眯眯地发消息。 卿啾拿起手机一看… 男僕装,水手服,兽耳发箍。 全是制服诱惑。 卿啾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但扭头一看。 美人仍面不改色,像根本没看到,一点不在意。 卿啾遏住拒绝的衝动。 心情古怪,他觉得秦淮渝搞不好是真的不在意。 结果下一秒。 男孩子热情的上前,习惯性的准备把人带去楼上时。 一只骨感漂亮的手压下他的手。 男孩子动弹不得。 不远处,一双浅色清透,淡漠疏离的凤眸静静地睨著他。 “不满意为什么不分开呢?” 男人语气冷漠。 “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 男孩子微恼。 “你鬆手!我想怎么做关別人什么事!” 秦淮渝隨意鬆手。 男孩子一个趔趄,跌回在沙发上。 秦淮渝擦著指尖。 没抬头,可说话时,明显是衝著那个精英男的。 “管好你家那位,別隨便惦记別人家里的东西。” 精英男被懟得羞恼。 “都是一样的处境,你哪来的资格嘲笑我?” 秦淮渝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谁和你是一样的处境?” 秦淮渝俯身,微微向身侧的恋人靠近,嗓音慵懒。 “我累了,要回家。” 眼前,盛世神顏plus版放大。 卿啾心头小鹿乱撞。 迷迷糊糊地,他跟著美人出来了。 出来了卿啾还是很茫然。 什么意思? 答应要配对又冷嘲热讽,说著不在意又不许別人碰他。 秦淮渝来这里… 就只是因为心情不佳,想找谁讽刺下吗? 好奇怪的癖好。 不解的心情並未持续多久,卿啾被关进车里。 美人没了刚刚冲他撒娇的蛊惑。 冷著脸,带他回了家。 门被合上。 阴影笼罩室內的同时,卿啾瞳孔地震,解锁了神力的第n种用法。 …… 黑白男僕装勾勒出清瘦有力的腰身。 裙摆层层叠叠。 遮住了,底下的种种不堪。 卿啾思绪恍然。 “你能不能…换件衣服?” 太奇怪了。 老实说,刚刚那个男孩子给他看制服诱惑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没那么多波动的。 卿啾总觉得自己对这种东西不感冒。 一件衣服而已。 就算换出了,也不过是一块布。 但现在卿啾的想法变了。 淡漠高岭之,平时总是不苟言笑,却在此刻轻垂著眸道: “主人。” 秦淮渝薄唇上扬,几乎是刻意的,露出一个撩拨人心的笑容。 “渴了吗?” 卿啾被蛊得迷迷糊糊,忘了本来的意思,点头应和。 瓷白清瘦的下顎被捏住。 淡香縈绕。 美人捏著他的下顎,毫不收敛的,搅弄他的情绪。 卿啾感觉自己的情绪和心跳连带著骨头都化成一滩水。 他想把秦淮渝推开。 但左看,好伟大的脸;右看,还是好伟大的脸。 卿啾捨不得下狠手。 轻轻一推,一点劲没使上,活像调情。 秦淮渝看出那只手的本意。 却故意曲解意思,將脸贴过去,放在掌心里。 淡色薄唇微张。 指尖湿润,卿啾的尾指被含住了。 心跳声和脉搏声似乎都隨著桥樑的建成彼此传递。 卿啾听见秦淮渝的声音。 “要摸著脸做吗?” 很轻的,含著一点笑,像勾引的声音。 卿啾怔怔点头。 於是骨节分明的手揽住他的腰,將他按进怀里。 额头抵著额头。 秦淮渝弯著眸,清冷的嗓音不再疏离。 全是要把人勾进去溺死的欲望。 “离得深些。” 他轻喘著,刻意的,引诱爱人墮落。 “这样才看得清不是吗?” …… 【卞凌:bro?你还好吗?】 【卞凌:我不是故意的,那家俱乐部改地址了,我也没想到会改成那种地方。】 【卞凌:有时间…】 秦淮渝抬手,將震动的手机关机。 他当然知道。 事情十有八九,是不靠谱的卞凌搞出的误会。 但一瞬间的愤怒是真的。 他在想,他是否真的会被当成寻求刺激的筹码交易出去。 结果自然是不会的。 只是,好嫉妒,好不安。 秦淮渝垂眸。 薄被顺著优越的肩颈滑落,露出底下冷白病態满是殷红痕跡的躯体。 他从没有告诉过。 他,是最小气,最卑劣的神。 他不爱世人。 若非他还爱著一个人,还有一点人性,他这种执念太深的存在应该是会墮落成魔才对。 他需要一遍一遍。 从不厌烦的,用身体来证明那个人是属於自己的。 “不满意为什么不分开呢?” “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这些道貌岸然说別人的话。 其实他自己根本做不到。 就算不满意也不要分开,就算不喜欢也必须要和他纠缠一辈子。 或许偶尔可以换换別的玩法。 但… 秦淮渝將手撑在熟睡的少年身侧,俯身,埋在肩颈处。 在纤细清透的脖颈咬了一口。 牙印清晰可见。 和吻痕一样,如纹身般,融进细白如瓷的肌肤中。 构成昳丽糜颓的画卷。 “你只能是我的。” 神是不死不休的。 神的爱人是不死不休的。 所以命中注定,他怀中的挚爱要被他这个卑劣的傢伙一直纠缠。 就算秩序崩坏。 就算宇宙重启。 这世间,也绝无任何东西能斩断他们之间的羈绊。 ——绝对。 第363章 卞凌的神秘恋人 沟通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 因为卞凌这个狗头军师的骚操作,卿啾最终还是没能摆脱出不了门的悲惨命运。 不过终归是有些改变的。 因为那个男孩子的刺激,之前只能看每天原皮的卿啾,现在不充钱就能解锁更多皮肤。 只是男色好归好。 但总不出门,人是会废掉的。 又是一周早晨。 卿啾穿好衣服,抖掉床边的黑色猫耳,打算去看卞凌。 那个害他不浅的狗头军师。 镜子的对面。 卿啾眯著眸,笑得活像大魔王。 秦淮渝正在餵猫。 连著吃饱很多天,他抬眸,看到纤细颈侧上被高领小心藏起的吻痕和牙印。 薄唇微微上扬。 考虑到要见得人是卞凌,秦淮渝罕见地没有吃醋。 卿啾认真思考。 觉得或许是秦淮渝压根没把卞凌当成一个男人,而是把卞凌当成一个无性別生物的原因。 出门在即。 秦淮渝並不排斥他去见卞凌,却还是提醒了一句。 “你確定能见到人吗?” 卿啾困惑地“嗯”了一声。 秦淮渝淡道: “你忘了?卞凌刚新婚不久。” 卿啾点头。 其实也不算新婚,从他们十周年到现在,已经半年过去了。 再算上恋爱时间…… 往少了算,卞凌应该和他那位神秘恋人交往至少近一年了。 但之前一直不在的他就算了。 就连常年跟卞凌哥俩好的万淼,竟也不知道卞凌那位神秘爱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卞凌把对方护得死死的。 跟护心头肉似的,压根不肯放出来给別人看一眼。 不过… 卿啾不假思索道: “閒著也是閒著,先去一趟再说吧。” 他被卞凌害得那么惨。 为了哄美人,连著三天没能看到白天的太阳。 作为报復… 他去打扰卞凌和他那位心尖尖上的恋人一次,应该不算过分。 卿啾搓著手。 看著前视镜,又一次笑得像个大魔王。 秦淮渝轻笑。 没有说什么,直接去了卞家。 是的。 是直接去。 明明开了车,但有掛不用王八蛋,秦淮渝直接开闪现到卞家。 卿啾有些麻木。 “你这样,会嚇到路人的。” 秦淮渝一脸无辜。 “来之前你没说不能这样。” 卿啾:…… 算了,来都来了。 卿啾推开车门,四下环顾,想去找卞凌。 但这里似乎並不是卞凌住得地方。 卿啾摸著下巴,围著院子转了一圈。 忽地一声尖叫。 嗓音短促痛苦,听著有些熟悉。 ——是卞凌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卿啾脚步匆匆,连忙赶去声音出现的地方。 那是一扇窗。 位於西北角,光线很暗,外面是一堆荆棘枝。 卿啾拨开荆棘枝。 单手撑著窗户,正紧张地要往里看—— 里面的人忽地抬起头。 过分精致的神顏,殷红纤薄的唇,漆黑过肩的长髮。 是很好看的。 如果说秦淮渝是清冷昳丽,这个人就是单纯的精致。 浓墨重彩的標准詮释。 卿啾看著里面的人,里面的人看著卿啾。 须臾。 纤长清瘦的手抬起,隨意合上窗帘。 卿啾再没听到卞凌的声音。 第364章 人美心也美 卿啾站在门外,神色有些茫然。 什么情况? 刚刚那个人,到底是谁? 思绪有些茫然。 卿啾依稀记得,刚刚看到的人过肩的长髮和精致的眉眼。 是女人吗? 难道说…这就是卞凌的那个神秘恋人? 卿啾好奇心蠢蠢欲动。 他靠近,正想悄悄听听里面发生了什么。 肩膀却忽地被按住。 卿啾被嚇了一跳,回头,看见身后的秦淮渝。 罕见地,秦淮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 卿啾好奇起来。 末了,像是想起什么,他抬手指向窗户。 语气有些兴奋。 “我看到卞凌的那个神秘伴侣了。” 这是个大八卦。 毕竟…就连万淼都不知道卞凌那个神秘伴侣是谁。 大家都是好朋友。 卿啾原本想多试探一下,好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万淼。 但秦淮渝却摇了摇头。 “走吧。” 秦淮渝道:“卞凌在忙正事,应该没时间招待我们。” 正事? 卿啾愈发茫然。 “什么正事?” 神能窥探万物,秦淮渝按理来说应该也能窥探万物。 原本没那么好奇的卿啾好奇起来。 小跑两步跟上去。 他问:“你能看到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秦淮渝回得模糊。 “只能看个大概。” 卿啾脚步一顿,想起刚刚那声痛苦而短促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 脑海中,一个大胆的猜测缓缓诞生。 “卞凌又在跪榴槤?” 卿啾小声嘀咕。 “虽然长得好看,但卞凌那个伴侣未免也太凶了吧…” 卿啾正说著话。 鼻尖一痛,他撞在一堵人墙上。 卿啾吃痛的剎住脚。 一抬头,却正对上俯下身的秦淮渝。 男人浅色凤眸眯起。 “好看?” 秦淮渝冷著脸,不悦之情溢於言表。 “你说那个人长得好看?” 卿啾瞬间警觉。 完了… 当著醋精的面夸別人好看,他这是不想活了吗? 卿啾连忙改口。 “不,当然是你好看!全天下第一好看!” 秦淮渝仍是不悦。 盯著那扇窗户,目光沉沉。 “別喜欢那个人。” 秦淮渝垂著眸道:“你或许看不出,但那个人性格残暴,卞凌这次会吃大亏。” 性格残暴? 卿啾很难想像,那么好看的人到底能残暴到哪去。 不过啊…… 卞凌那种公子,最后都能被驯服成小绵羊。 那个人应该是有点本事的。 此外。 一抬头,卿啾看到美人仍未好转的神色。 卿啾一个冷颤,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回到自家美人身上。 “我还是觉得你最好看。” 卿啾吹起彩虹屁来毫不吝嗇,“人美心也美,我怎么就这么好运能遇见这么好的你呢?” 美人终於被哄好。 秦淮渝垂眸,薄唇微扬,心情甚好地牵起身侧人的手。 “我们回家吧。” 卿啾回头,多少有些不舍。 “这么快吗?” 虽然卞凌在跪榴槤,但应该也跪不了多久吧? 卿啾觉得自己还能再等等。 但秦淮渝却淡声道: “以卞凌家那位的性格,没个十天半个月卞凌是出不来的。” …… 操作失误,把以前的初版章节发出来了,抱歉 第365章 真善美本人 十天半个月? 卿啾一阵牙酸。 “不是吧?卞凌家那位是打算让他跪榴槤跪到残废吗?” 这也太狠了吧? 卿啾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冶艷慵懒,精致到不似真人的漂亮脸蛋。 初见时是惊艷。 可现在,在听完秦淮渝的话之后。 卿啾想到那张脸时心中只剩毛骨悚然。 “蛇蝎美人。” 卿啾嘀咕了一句,为卞凌的悽惨遭遇感到同情。 秦淮渝唇角上扬。 显然,对他识破蛇蝎美人这件事很受用。 “知道吗?” 秦淮渝认真叮嘱。 “下次看到那张脸,记得躲远点。” 卿啾点头。 刚目睹卞凌家那位的冷漠凶残,卿啾现在看自家美人就像看真善美的化身。 怎么能这么好呢? 卿啾越看越满意,一个没忍住,抱著亲了两口。 亲完他继续好奇。 “卞凌和他家里那位在干什么,你都能看到吗?” 秦淮渝意犹未尽。 俯下身,想继续亲,却被推开。 秦淮渝嗓音漫不经心。 “看不见,就算是神,窥探別人隱私也是犯法的。” 神的视角和弹幕视角差不多。 一旦涉及隱私问题,声音和画面就会一起消失。 “不过前因后果是可以看到的。” 卞凌本就爱玩。 他那种公子,就该配个同样心多情的。 却偏偏遇见个小心眼又好妒的恶人。 什么为爱收心,浪子回头,怕恋人生气。 全都是卞凌糊弄人的。 好面子,非打肿脸充胖子。 明明是被逼婚,被没收银行卡,现在只能靠他家里那位指头缝里漏点討生活。 日子过得惨过做鸡。 毕竟鸡有自由,但卞凌没有。 根据前因后果… 卞凌昨晚才了好大力气忽悠住他家里那位,准备趁外出放风的时间偷跑去m国重获自由。 结果这时俱乐部一个电话打过来。 询问卞凌是不是在上一个相亲俱乐部充得会员没有退款,才转到了他们俱乐部。 那边的店员在体贴的向卞凌解释该如何退款。 手机另一端的卞凌则早已面如死灰地被拖回房间。 至於联繫店员的人是谁…… 秦淮渝敛眸。 指尖轻动,刪去最上面的那条通话记录。 喜欢的人觉得他是真善美的代表。 那他就是真善美的化身。 至於告密者?不好意思,真不知道是谁。 毕竟… 他从不是什么小心眼,睚眥必报的坏人。 …… 按秦淮渝的计划… 见完卞凌,被正在忙的卞凌忽视后。 他们就该回家了。 温馨的小窝,他和他的小窝。 只有他们两个人。 拥抱时,连空气间都只有对方的味道。 额头贴著额头。 心跳对著心跳。 依偎在一起时,只需一个眼神的暗示… 剩下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秦淮渝表面不动声色。 其实已经开始看旁边便利店货架上不同口味的工具,以及思考回家后该怎么把两只肥猫忽悠出去玩。 秦淮渝將一切筹备妥当。 但意料之外,一辆小电驴別停了他们。 后座的万淼取下了头盔。 “oi!学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聚餐啊!” 第366章 小气鬼 万淼当了电灯泡。 秦淮渝惨遭打扰,刚刚还轻快的气场瞬间跌成冰点。 他不断眼神暗示。 希望万淼能懂点眼色,不要打扰小情侣的二人世界。 可惜俗话说得好。 一个电灯泡如果知道自己是电灯泡,那她就不是电灯泡了。 电灯泡本泡对旁边某怨夫的快凝成黑雾的怨念没有丝毫察觉。 於是就这样。 秦某人心心念念的二人世界化作泡影,卿啾被万淼和任然两人高高兴兴地拽去吃烧烤。 既然是吃喝玩乐必然要有谈资。 卿啾说起卞凌。 万淼放下籤子,竖起耳朵。 “你见过卞凌他媳妇了?卞凌那个老小子护得跟眼珠子似得,不捨得给我们看一眼的那个?” 卿啾点头。 把如何去卞凌家,如何听到卞凌的痛呼声,如何见到那个出奇漂亮的人的事细细和万淼任然讲了一遍。 正吃东西的万淼和任然差点被嘴里的酒呛死。 两个老油条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笑得猥琐,打算烧烤一结束就名为探望,实则嘲讽不知是妻管严还是夫管严的老倒霉蛋卞凌。 只有卿啾依旧蒙在鼓里。 喝口酒,他酒意上头,真诚地感慨。 “还是我们家淮渝人好。” 又一次,万淼和任然差点被呛死。 “姓秦的人好?” 万淼凑过去,逮住学长的木头脑袋,敲核桃似得敲了两下。 “学长,你脑子没出事吧?” 任然也忧心忡忡地伸出手,在额头上摸了一把。 “感觉烧得不轻。” 卿啾本就醉著,如今更是被万淼和任然的奇怪举动弄得摸不著头脑。 “你们怎么了?” 卿啾道:“秦淮渝就是很好啊。” 人一醉就话多。 卿啾掰著手指,细数自家美人的优点。 “长得好看,长得好看,而且一点都不小气鬼。” 万淼听了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小气?” 万淼双手环胸,开启吐槽模式。 “谁能有他小气啊?刚刚要不是我装傻装没看懂暗示长你等到猴年马月也不见得能和我们聚一聚。” 人一醉就容易嘴上没把门。 之前怕秦淮渝怕得不行的万淼,这会儿张嘴就是吐槽。 “你和你家那位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我们聚过吗?没有啊!是因为我和任然不想吗?是你家那位压根不让啊!” 万淼口中的秦淮渝小气且占有欲极强。 活像偏执病娇预备役。 卿啾还醉著,却本能地摇头,本能地维护秦淮渝。 “他才不会干那种事,他是好人。” 万淼无语望苍天。 恋爱脑滤镜这么大,不看到真相绝对不会承认。 万淼打了个响指,狡黠一笑,想出个歪主意。 “要不我带你去看你不在的时候秦淮渝是什么样的?” 万淼搓著手,笑得很阴险。 “我敢保证,他绝对会把接近你的人全都扎一遍小人,然后把他们的名字全部加进黑名单。” 卿啾自然不相信自家纯情美人是那种阴险之人。 以输了帮忙收集卞凌伴侣的消息为代价。 卿啾被万淼攛掇著,趴在窗边,在看清那道清冷好看的背影在做什么的瞬间彻底醒酒。 第367章 秦氏乌龙茶 卿啾看见了自己的脸。 是的。 此时此刻,躲在窗外偷看的他自己的脸。 其实不止他自己。 一旁一脸震惊的万淼,和一脸震惊的任然的脸。 都出现在黑夜中泛著幽幽蓝光的屏幕上。 万淼瞬间清醒。 她是个酒蒙子,只有在酒壮怂人胆的时候猛一点。 如今一朝清醒… 三人彼此间没有心灵感应,却在此刻整齐划一地看向天空。 ——哦呼。 ——果然是带监控的无人机。 等三人反应过来,整齐划一的调头,准备跑路时。 眼前一暗。 秦大魔王周身縈绕著黑色气场,正站在窗后面无表情地睥睨著他们。 万淼三魂丟了七魄。 抱著脑袋,跪得实在很没骨气。 “我错了。” 万淼瑟瑟发抖。 “我不该带学长出来喝酒,不该当著学长的面说你坏话,不该教唆学长来偷窥……” 但是。 谁能想到,有人能丧心病狂到连男朋友出来陪朋友吃顿饭都要拿无人机监视? 万淼表面畏畏缩缩。 心里骂骂咧咧。 她纵横娱乐圈多年,本以为早就见惯了人心险恶,却还是败在了眼前这个偏执跟踪狂的手里。 心臟狂跳。 万淼往旁边看,想拉任然陪自己下水。 结果真扭头的时候… 身边空空如也,任然那个混蛋居然趁她吸引火力的时候跑路了。 男人都是王八蛋! 但学长除外。 这时,卿啾也从震惊中回神。 和万淼眼中自带黑色氛围,压迫感十足,堪比最终boss的秦淮渝不同。 卿啾眼中的秦淮渝就是个小可怜。 此刻,男人凤眸低垂,落寞地轻声问: “你不信我?” 秦淮渝侧身,浅色漂亮的眸子黯然。 嗓音低哑。 “他们哄骗你,说我嫉妒成性,你居然真的信了。” 卿啾万般怜爱。 几乎色迷心窍,下意识地就要去安慰。 他这人总是这样。 因为太顏控,美人一撒娇,他就把细节全忘了。 但今天不一样。 万淼眼看著卿啾快上鉤,直接瞳孔地震。 “学长。” 万淼压低声音。 “你看上面。” 不远处的树上,泛著红光的无人机还在飘,坚定的完成监视的任务。 卿啾的恋爱脑终於削弱了点。 冷著脸,抿著唇,结婚以来第一次对秦淮渝说了重话。 “我也是人,有自己的隱私权,总不能连我和哪个朋友出去玩你都要管。” 万淼心里的小人疯狂点头鼓掌。 干得漂亮!这下姓秦的阴湿男没法再装了吧? 万淼洋洋得意。 感觉自己打破了学长的恋爱脑滤镜,做得不要太漂亮。 但很可惜。 万淼身为钢铁直女,还是低估了男人绿茶起来能有多可怕。 秦淮渝…… 那个天天被她老爹掛在嘴边,阴人不眨眼,对人类不留情的秦淮渝。 此刻垂眸,侧身,眼尾泛红。 “抱歉。” 示弱这种有损男子气概的事,秦淮渝面不改色就做了。 於是卿啾又上鉤了。 他看著无人机,无奈闭眼,正准备原谅。 美人忽然倒打一耙。 “但我之所以会这样,全都是因为你。” 卿啾:?。 等等,错得原来是被跟踪,还被监视的他吗? 卿啾被酒精腐蚀的大脑无法处理太复杂的问题。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感觉这句话不对。 不等他想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秦大美人一通连招,直接弯道超车把他带进沟里。 “我怕黑,你之前说过,一定会在十点前回家陪我。” 似有些落寞,很轻的嗓音。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卿啾茫然。 “我说过这种话吗?” 秦淮渝认真。 “说过。” 卿啾的表情从迷茫,到挣扎,再到內疚。 只了短短三秒不到的时间。 “对不起。” 一开始兴师问罪的想法早就被扔到了臭水沟,卿啾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家公主的內疚。 他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真的。 他怎么能忘了秦淮渝怕黑,忘了应该十点回家,害得那么好的人因为害怕只能用无人机默默看他呢? 千错万错。 果然还是他的错。 卿啾越想越心疼,只想赶紧把美人抱进怀里抱抱。 秦淮渝被抱住了。 秦淮渝没反抗。 他偏过头,明明被抱著,却抿著唇一言不发。 將被误会后委屈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 卿啾只想安慰。 觉得自己误会了秦淮渝,应该好好弥补。 此时无人在意的另一边。 被忽视的万淼抬头,正对上大魔王一点都不委屈,一点都不隱忍,一点都不落寞,冷冰冰的送客光波。 万淼:…… 她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应该是自己喝多酒喝出了幻觉。 怎么当著学长的面就是无助被欺负的小可怜。 当著他们的面就是大魔王呢? 想必是她喝醉在路边,神志不清,才会看见这样的梦吧? 对。 这一定是梦。 万淼念叨著什么梦啊,不真实啊,奥斯卡影帝啊。 一步三晃地走掉了。 卿啾这才分神。 “这么晚,万淼一个人回家会不会…” 卿啾刚要分点注意力出去。 下一秒,耳畔猝不及防落下一阵微凉的吐息。 卿啾一激灵。 捂著耳朵,脸红红的。 他的耳朵敏感。 此刻被薄唇蹭著,温热的气息吹过,带来类似被舔舐的错觉。 不等卿啾迴避。 秦淮渝先垂眸,墨发微散,气若游丝。 “我疼。” 卿啾一愣,扒著窗沿,直接翻进里头。 “哪疼?” 秦淮渝没说哪疼,反而先合上窗户。 视野暗了下来。 卿啾的手腕被握住,被贴在锁骨上,又顺著锁骨移到胸腔处。 “心疼。” 清冷昳丽的美人俯身,在他耳畔,蛊惑般的说出这句话。 末了。 在卿啾眼神乱瞟,热得几乎冒烟时。 秦淮渝弯眸。 “帮我按按。” 卿啾低著头,耳尖通红,老实地把手递过去。 他几乎没怎么动。 男人修长冷白的指压住著他的手腕,微凉的掌心覆上他纤白的手背,引导般一点点加重力道。 掌心摩挲著手背。 肌肤的纹路,肌肤的温度。 於此刻浮现。 这样曖昧的气息持续著,隨著引导者的动作,一点点下移,一点点下移… 最终停在不能说的地方。 第368章 卞凌的老婆 故事的开头千奇百怪。 故事的结尾大同小异。 又一次,卿啾听见布料落地的声音。 他被压在地板上。 脊背贴上冰凉的地板,还未来得及因凉意颤慄,又被宛若艺术品般的修长指节托著腰扣在怀里。 不是新奇的玩法。 但这一次,无人机跟著溜了进来。 冰冷的机器不懂人性。 待在窗沿上,摄像头泛著红光,尽职尽责的履行监控的使命。 卿啾一开始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意乱情迷时,一片漆黑中氤氳出幽蓝的浅光。 眸光迷离的卿啾顺著模糊的视线往对面看去… 正对上自己的脸。 扭头一看,无人机飘在半空。 还在继续监视。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被无人机转移到对面的屏幕之上。 高清,特写,放大。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卿啾大脑空白。 撑著地,想离开,却还是没逃过被强行留下的宿命。 …… 那天的荒唐被拍下,保存,变成录像带。 卿啾纵容美人。 但,他绝不可能让自己哭到喘不过气的黑歷史继续留存於世。 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卿啾鬼鬼祟祟,摸出了录像带。 他来到后院的树下。 左看右看,四下无人。 是销赃的绝佳地点。 卿啾挖了个坑,把录像带丟进去,隨手点燃一根火柴。 “轰——” 火焰汹汹,彻底带走那段黑歷史。 卿啾正要鬆口气。 下一秒,一阵不安感涌上。 ——身后有人。 卿啾身体僵直,大脑飞速运转。 郊外的私人庄园… 没有直达路,连地图上的痕跡都被秦家动用私人关係抹除。 是秦淮渝吗? 他被抓包了吗? 卿啾深吸一口气,觉得早死不如晚死,正要90°鞠躬向公主道歉。 却在转身的瞬间把卞凌嚇了一跳。 卿啾:?。 …… 卿啾在泡茶,卞凌则在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 最终卿啾忍不住了。 他放下茶壶。 “老实说,你是不是犯事了?” 卞凌一脸懵。 卿啾坐在卞凌对面,苦口婆心。 “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不然还是去自首吧,总这么躲著也不是办法。” 卞凌脸色一黑,意识到自己被当成在逃通缉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不是在躲警察!” 卞凌一拍桌子,本意是想通过肢体语言证明自己的清白,却在下一秒因为腰痛齜牙咧嘴地抱著肚子跪倒在地。 额头冷汗涔涔,耳尖泛著红潮。 卿啾想起那天的痛呼。 “你又被打了?” 卞凌侧身不语,默认了这个猜测。 卿啾没有隱瞒。 “我昨天去你家,没看到你,但好像看到了你的恋人…” 卞凌震惊地抬起头。 情绪复杂,有难以启齿,有震惊,有羞耻,有欲言难止,有欲言又止。 卿啾自然没发现卞凌此刻如此丰沛的情绪变化。 他还对那个问题念念不忘。 虽然知道不礼貌,但因为压不住好奇心,所以暗戳戳地问: “那个人…是你的丈夫还是妻子?” 这个问题初听有些弱智。 细品更为智障。 毕竟,人怎么可能连男女都看不出来呢? 可惜卿啾的確看不出来。 卞凌那位神秘恋人,有超出性別的精致五官。 说是男人没问题,说是女人没问题,且不管是男是女都好看。 许久没有回应,卿啾困惑道: “怎么了?” 突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干什么? 刚刚还一脸苦大仇深的卞凌,此刻翘著二郎腿,尾巴快甩到天上去。 “我媳妇,怎么样,好看吧?” 很是得意的语气。 显然,卞凌至少对那张脸是满意的。 卿啾默默拆台。 “好看是好看,但没秦淮渝好。” 卞凌不服气了。 一拍桌子,眼瞪得有以前两个大。 “哪没秦淮渝好了?” 腰一疼,卞凌又躺了回去。 “我承认秦淮渝长得是还可以,但我老婆,那才是天仙。” 情人眼里出西施。 卿啾吐槽,卞凌恋爱滤镜开得太厚。 恋爱脑真可怕。 不过出於礼貌,他还是没拆好朋友的台。 “嗯嗯,你老婆好看,你老婆最好看。” 卞凌抬著下巴。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得意。 卿啾默默捅刀。 “但是,秦淮渝绝对没你老婆凶。” 卿啾掰著手指头数。 “我第一次见你你在跪榴槤,第二次见你你在被揍,第三次见你你直接跑我这边来了。” 卿啾嘆气。 “说吧,你是不是惹怒了你老婆,跑我这躲灾来了?” 卞凌哼哼唧唧。 明显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我沦落到今天都是秦淮渝的错。” 卞凌握紧拳头。 “要不是他乱说话,我去俱乐部的事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卞凌是没有ntr的特殊性癖。 但是,他这人是出了名的公子。 那家酒吧在卞凌脱单前虽不是服务特殊人群的,却也是圈內二代间流传甚广的聚集点,俊男靚女彼此选择的狩猎场。 卿啾不难理解。 之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知道了,是个人都很难忍受伴侣的这种过往。 大概是太久没和人倾诉了。 卞凌的话匣子一打开,那是根本止不住。 “你说那傢伙是不是很过分?” 卞凌眼巴巴地看著卿啾,像迫切想得到老师认可的幼儿园小朋友。 卿啾本该是站在好友这一边的。 但… 卿啾道:“那是你的法定伴侣,你的妻子,对方在那方面已经忍耐你很多了…” 卿啾斟酌著道: “偶尔有点小脾气,也是正常的吧?” 卞凌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捏著卿啾的肩,不要命的拼命晃。 “什么叫那方面忍耐?” 卞凌彻底崩溃。 “明明是那傢伙很爽,爽得不得了。” 哪里忍了? 偏偏爽完还要发脾气,一整个阴晴不定。 卞凌的话语之直白听得卿啾都不好意思起来。 “你別乱说…” 卿啾道:“这种话题对女孩子不太好。” 卞凌微恼著正要说些什么。 地板上多出一道影子。 正对著门的卿啾抬头,捕捉到自家美人。 但来得不止是秦淮渝。 红色开衫,黑色衬衫,动作间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卿啾抬眸。 见那人修长漂亮的颈上,有一枚金色的钥匙。 第369章 锁和金钥匙 卿啾对秦淮渝以外的美人一般都记不太清楚。 眼前这个也是如此。 卿啾盯著对方,神色茫然,总觉得哪里熟悉又说不出是哪里熟悉。 摸著下巴困惑时…… “砰——” 身后的卞凌,猝不及防地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活像见了鬼。 另一边,来人微微一笑,垂眸看向卞凌。 “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 卞凌一脸土色。 这时,卿啾恍然大悟。 “你是卞凌他老婆?” 和他所想的不同,陌生美人的音色不似长相般清澈,带著些许沙哑。 唯独对卞凌开口时嗓音繾綣。 但过分阴冷,让人有种被鬼盯上的错觉。 “老婆?” 陌生美人眉梢微挑,笑意更浓。 “卞凌,当著別人的面,你就是这样说我的吗?” 卞凌咬紧牙关。 隱隱间,卿啾总觉得不对劲。 卞凌和他那位恋人… 比起情侣间的柔情蜜意,更多的是一种针尖对麦芒的格格不入。 不等卿啾反应。 卞凌猛地起身,作势要跳窗逃跑。 “叮呤、” 在卞凌单手撑住窗沿,身体微微前倾,马上就能顺利逃离的前一秒。 红衣美人抬手。 素白的指勾著颈上的钥匙,轻轻晃了晃。 …… 卿啾以前听过一个词。 叫“巴普洛夫实验”。 习惯了铃鐺声的狗,每次听到铃鐺声都会紧张。 一如此刻的卞凌。 钥匙发出碰撞声的瞬间,卞凌僵在原地。 眉眼间玩世不恭荡然无存。 卞凌低下头。 颈部低垂,耳尖潮红。 “卞凌。” 素白的指撤回,金色钥匙晃了晃,落回修长漂亮的颈。 “至少要把锁解开再走不是吗?” 气氛更古怪。 卞凌脸色难看的嚇人,明明很不爽,却还是按著小腹转身。 “王八蛋!” 卞凌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憋出这三个字。 红衣美人眉眼弯弯。 被骂了,但一点都没有生气。 卿啾没忍住。 他一向有分寸感,知道外人不该掺和別人家的家事。 但卞凌毕竟是他的好朋友。 卿啾劝了句。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卞凌?” 红衣美人眉梢微挑。 “我打他?” 卿啾硬著头皮点头。 红衣美人轻笑一声,在卞凌试图阻止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开口。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身上可没有伤。” 卿啾侧身去看。 卞凌虽然从见到他开始就一脸菜色,表情臭得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他钱。 可人是完好的。 肌肤细腻白皙,一看就是拿钱堆出来的细皮嫩肉。 被养得都圆了一圈。 倒是对面,红衣美人捲起袖子…… 卿啾倒吸一口凉气。 咬痕,抓痕,和麻绳留下的印记… 简直惨不忍睹。 再仔细一看,眼圈附近好像也泛著淡色青紫。 像被谁给打过一拳。 红衣美人看向卿啾,意味深长地开口。 “家暴不对不是吗?” 这下,就连卿啾也没立场再维护卞凌了。 虽说是多年好友。 但,卿啾最看不起家暴的男人。 他拍拍卞凌的肩。 “好好悔过,下次別再打老婆了。” 卞凌他当场裂开。 “是我想打他吗?明明是——” 话语未落。 熟悉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红衣美人勾著钥匙。 细细的黑绳在素白的指上绕了一圈,紧紧的束缚感,带来一种像是快喘不过气的压抑氛围。 卞凌看向晃动著的钥匙。 沉默几秒,一言不发地跟著离开。 只是背影如考丧妣。 等两个人走远,卿啾挪回秦淮渝身边。 “是你把他带过来的?” 秦淮渝摇头。 “正好遇见。” 卿啾不信。 总觉得是秦淮渝看卞凌不爽,想把卞凌赶出他们的二人世界。 毕竟秦淮渝之前这种事没少干。 秦淮渝只好解释。 “卞凌身上被装了定位,他能跑出来只是他家那位想看看他会来找谁而已。” 秦淮渝不是为卞凌来的。 他会过来,只是不想卞凌招来的那个疯子无差別攻击。 卞凌自己作得孽自己还。 但要是祸及他护著的人,他不会忍。 所幸卞凌家那位还算有眼色。 他们彼此一对视,便都看出彼此是同类。 於是默契的各找各家。 卿啾虽觉得家暴不好,却还是不忍心看卞凌过得那么惨。 “你就不能想办法让卞凌和他老婆分开吗?” 彼时卿啾並不知道世上有叫做恨的恋爱关係。 “卞凌打人那么凶,那个人不会提分手吗?” 秦淮渝让他不用多想。 “这是卞凌欠的债。” 世间有因果,在因果还清前,因果双方的关係连神都无法斩断。 比如卞凌和他家里那位。 两人间的孽缘,远没有卞凌因好面子编出的两情相悦那么唯美。 反而十分狗血。 故事要从卞凌一时嘴欠,在醉酒后和狐朋狗友打赌说能在十天內拿下狐朋狗友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开始。 都怪张叔每天在朋友圈推书。 以至於卿啾现在一看到“白月光”三个字,就自动脑补了出一场大戏。 “卞凌把人追到手后和別人吹嘘赌约,正好被站在走廊的他老婆听到,他老婆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被拿来取乐的筹码,断情绝爱,然后卞凌追妻火葬场了吗?” 但这也不对啊。 追妻火葬场…卞凌怎么不追还躲? 秦淮渝淡声道: “一开始就错了。” 卞凌那个小脑发育不完全,视力仅有0.1的傢伙,在履行赌约的时候认错了人。 他以为自己在追的美人是狐朋狗友的白月光。 结果白月光是他下手的人的妹妹。 卞凌泡完人,发现泡错了,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竟恬不知耻地让人家介绍妹妹给他认识。 结果就翻了船。 “卞凌他勾搭的那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没把柄还好。 偏偏,卞凌自己將把柄送了上去。 白月光有心臟病。 卞凌答应赌约时,好运地追错了人。 可如果当时没弄错人。 计划成功,白月光八成会出事。 那家人护犊子。 要是被知道有人惦记自家小孩,长辈一人踩一脚都能把卞家踩得永无翻身之地。 卞凌因为不想被家人骂答应了求婚。 结果再也甩不开这段关係。 第370章 好幸运 卿啾心情复杂。 老实说,他一开始真对卞凌有点同情。 但现在嘛… 说来说去,都是卞凌自己作的。 俗话说自己欠得债自己还。 只不过“卞凌不会被他家那位玩死吗?” 卿啾好奇。 不管怎么看,卞凌和他家里那位都不是一个段位的。 说得难听点。 卿啾感觉卞凌家那位,论气场论谈吐,玩卞凌就跟玩狗差不多。 压倒性的智商优势,十科掛九科的卞凌毫无胜算。 秦淮渝想了想。 “看卞凌什么时候能想通。” 卞凌招惹的那个疯子,摆明了自尊心极强,不甘被当成替身和替代品。 偏偏卞凌不知道。 一句“爱你”就能解决的事,卞凌偏偏以为对方是个妹控,是因为妹妹差点被他这个人渣祸害而生气,於是每天找小姑子嘘寒问暖,从没迟到过一天。 却被误当成贼心不死,惹得对方更加生气,一脸懵地被关在房间里整天教育。 虽说这种误会是他这种有上帝视角的神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但秦淮渝不打算帮卞凌这个忙。 卞凌情商太低。 秦淮渝觉得,让恶人磨一下卞凌的情商倒也不是坏事。 至少这样卞凌就不会再背著他把他家鸟带坏。 卿啾还不知道秦淮渝的心理活动。 他只是感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遇到占有欲那么强的伴侣,卞凌的公子生活这辈子怕是要到头了。 以及… “还好我遇见的是你。” 卿啾小声嘟囔。 “要是沦落到卞凌那种地步,我还不如去拿根麵条吊死自己。” 秦淮渝很受用。 虽然某种程度上讲,他和卞凌家的疯子並没什么区別,都是私下会监视伴侣的偏执狂。 但他一向对奖励照单全收。 “我很好是吗?” 秦淮渝微微俯身,垂著眸,浅色漂亮的凤眸微弯。 卿啾有点口渴。 鬼使神差的,他说起之前的事。 “卞凌刚才问我你和他家那位谁好看。” 秦淮渝小幅度地歪了下脑袋,似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这种牛马不相及的话题。 这时脖颈上一沉。 恋人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与他对视。 “说他家的好看都是骗他的。” 卿啾压低声音。 “在我心里,全天下的人加起来都不能和你比。” …… 卿啾一时恋爱脑上头说了句情话。 而秦淮渝远没有他想像的经逗。 或许是真的心动,或许是借题发挥,总之… 身体变得很轻。 卿啾被抱起,放在沙发上,阴影倾落。 …… 接下来,熟悉的不能播的环节。 等不能播的內容结束。 卿啾又一次力竭,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还好他有秦淮渝。 就算懒得动,也有二十四孝美人贴心照顾他。 卿啾动一动手指。 叉子叉起被削成兔子的苹果块,送进他嘴里。 卿啾眯著眸享受。 美人在怀,有猫有房,有钱有閒。 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享受。 卿啾得意忘形,大佬气场很足地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美人很给面子的靠在他的臂弯里。 卿啾感觉自己像个昏君。 不过昏君就昏君吧,他又没有天下要管。 他只有秦淮渝。 卿啾挪了挪位置,侧过身,看向身侧。 爱人近在咫尺。 稍微抬手,就能触碰到那熟悉的眉眼。 鬼使神差地。 卿啾伸手,用两只手捧起那张漂亮脸蛋。 贴近,也不亲,就盯著看。 秦淮渝大多时候对他的一切都是纵容的。 但这一次,秦淮渝也有些不解。 “怎么了?” 他轻声问:“我脸上有东西?” 要问秦淮渝现在最在意什么,不用多想,就是他那张脸。 他当然知道他是用什么把人勾搭来的。 虽说知道不会色衰爱弛,但这张脸足以在每一次他不小心玩过火把人弄哭的的时候当免死金牌。 所以绝不能出事。 秦淮渝蹙眉,正想拿过镜子检查。 却被卿啾按住。 卿啾垂眸,看著眼前的恋人,多少有些恍惚。 “我们已经活过二十岁这么多年了啊…” 距离审判结束,距离轮迴结束,距离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结束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一切磨难的记忆都模糊到像是不曾存在的事。 一直到此刻,卿啾才终於对一切有了点实感。 “这一世的幸福,这一世我们相爱的时间,好像比之前那么多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多到让卿啾恍惚间觉得一切都只是梦。 但又的確不是梦。 卿啾表现出一种罕见地认真,用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著爱人的肌肤。 痛苦都结束了。 真的都结束了。 卿啾停下动作,將人紧紧抱住,將脑袋埋在恋人颈间。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如果没有遇见秦淮渝,他的人生会是怎样的? 大概像一切被配角落下神坛的主角一样。 被审视,被审判,被剥夺所有。 最终在稀里糊涂之中失去一切。 能遇见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或许是不公的命运,给予他最偏爱的礼物。 突如其来的爱意汹涌。 秦淮渝抬手,將人按进怀中,垂著眸轻声道: “幸运的人是我。” 他很幸运,能被喜欢的人所选择。 不管过程付出多少。 至少在结局,他是被偏爱的那个。 卿啾没有反驳。 毕竟真反驳起来,他们容易因为谁更喜欢谁爭论几天。 这事已经有前车之鑑了。 这种不重要的事没必要爭吵,毕竟爱意这种事本来就不是用来分高下的东西。 卿啾抱著美人温存了一会儿。 但在美人靠近,捏住他的下顎,准备索吻时。 卿啾又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对了…” 卿啾走下床,口中念叨著。 “我今天好像有个快递…” 是神送来的,有关过去的,他的日记。 忽略美人幽怨的神色。 卿啾穿好衣服,踩著拖鞋,推开门去了外面。 空地上摆著箱子。 漆黑的,看起来没什么特殊。 只是打开箱子。 里面一排排,全是过去几次轮迴中他所写下的日记。 卿啾伸出手。 捡起其中一本,將封皮打开。 …… 日常番外结束,明天开前世。 打个预防针,会很虐,会当三,会很多误会,会死很多次,会稍微有一点点长。 第371章 前世这一块1 【心理描写太多改用第一人称陈述,前半段为鸟,中间段是鱼,结束段会再切成鸟,沉浸式体验。】 …… 退学,失恋,自残失败。 人生最绝望的那天,命运向我发来头奖,我收到暗恋对象的结婚邀请。 清冷淡漠的明月拥我入怀。 但代价是。 未来的某天,我追寻著不属於我的渺茫月影坠落。 如小丑般死去。 1 30xx年xx月xx日。 天气阴。 我將自己锁在阁楼,打开半小时前收到的邮件。 ——退学通知书。 【xx学院xx系卿啾同学,因在校期间伤害我校老师,造成恶劣影响,经討论决定,给予退学处分。】 我合上信件。 麻木地,看向墙上的钟表。 晚上7:00。 我之前浑浑噩噩,竟以为现在是白天。 这样的事对我而言时常发生。 毕竟从退学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彻底坏掉。 ——我是因为勾引教授失败被退学。 教授是有妇之夫,在学校名声极好,却被我这个过街老鼠般的阴角推下楼导致重伤昏迷。 学生们群情激奋。 一起声討我,要为他们敬爱的教授討个公道。 我曾打开论坛解释。 但最终,解释的言论被铺天盖地的骂声淹没。 【卿啾是个勾引老师的烂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点,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毫无意外地被退了学。 而那只曾点开过论坛的手机,如今已经在柜子里落灰许久。 我不敢触碰它。 那些言论像是梦魘,总能让我在极度不安下產生幻觉。 ——似乎手机是潘多拉魔盒。 一旦触碰。 那些如刀子般的言论,便会化作实体,將我缠绕,包裹,压垮。 最后如海藻般。 缠住我的脖颈,將我拖入海底,直到我窒息为止。 心悸感袭来。 我猛地坐起身,看向破碎镜子中的自己。 很丑。 丑也正常,我太久没晒过太阳。 肤色青白髮灰。 我站在那,像一只乾瘪的殭尸。 实在丑陋。 这时门被敲响,我的保姆来给我送饭。 我从被退学那天开始就再也没出过门。 不玩手机不娱乐。 我日復一日地把自己关在臥室,像躲进壳里的蜗牛。 胆小的蜗牛。 壳给了我安全感,也逐渐麻痹我身为人的自尊。 白天黑夜,时间流逝,这些我都感觉不到了。 我像一滩烂泥。 铺在地板上,任何人都能踩一脚。 敲门声变得急促。 我终於起身,四肢太久没用,走路时关节那会发出像是生锈齿轮一样的嘎吱声。 勉强推开门。 张妈在外面,不耐烦地看我。 “怎么这么慢?” 我正要回答,眼前有东西闪过。 张妈將饭扔给我。 她离得很远,捂住口鼻,似乎我是什么噁心的东西。 我伸手去接。 不出意外,没接到。 饭菜洒落一地。 流淌著汤汁,黏腻的,像一团呕吐物。 “噁心。” 张妈夸张地捂住鼻子,一脸嫌恶。 “少爷,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我等下要出去忙,你自己收拾下吧,这些东西不及时收拾只会像你一样生蛆发臭变成一团烂泥。” 我沉默著。 在张妈快走远时,出声叫住她。 我没有生气。 常年被忽视冷待打压的生活,让我习惯做对他人恶意照单全收的可怜虫。 “今天是几月几號?” 我开口,嗓音艰涩,因太久没和人说话显得冷淡。 张妈不耐烦地打开手机。 “10月17日。” 我愣住,直到张妈消失,我还站在原地。 10月17日。 我的生日,我的十八岁生日。 原来已经过去半年了啊… 我蹲下身,跪在地上,收拾搅成一团的饭菜。 抹布包起残渣。 指尖轻颤,残渣又掉了回去。 我沉默著。 捲起被菜汁弄脏的袖口,露出下面纤细病白的手。 我的手指並不健康。 除了白,它纤细的有些过分。 好像只有骨头。 淡色的疤痕贯穿手背,我的手筋断掉了。 不是任何人的错。 参加国家级人才筛选考试那天,许澄被人绑架。 裴璟对著我大哭。 他不想许澄受伤,而他又是唯一对我好的家人。 我救了许澄。 被绑匪一点点,挑断了手筋。 自此我的手无法再操作任何精密的仪器。 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是自愿的。 就像继母和父亲说得那样,我是自愿救许澄的。 我没有立场责怪任何人。 手总会抖。 即便后续及时做了缝合手术,我的手依旧难以握住任何东西。 我收拾好地上的菜汁。 看著堆满脏污的垃圾桶,感觉自己也像那些垃圾。 心臟变得很闷。 我打开抽屉,拿出美工刀,用掌心握紧。 殷红的血色淹没刀刃。 我不觉得疼。 蹲下身,蜷缩著,將拳头贴紧胸腔。 血液顺著肌肤蜿蜒。 只有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伤口外翻发白。 我喘著气,从自虐的病態快感中回神。 大脑一阵晕眩。 贫血,虚弱,使这具身体常年处於糟糕状態。 皮肉苍白到渗不出血。 我摇晃著起身,打开抽屉,翻出瓶子。 “滴答、” 白色的药片,被染上漂亮的红。 我將药包在掌心。 没喝水,生嚼著,感受著苦涩吞咽入腹。 能让灵魂飘起来的药片。 属於管制药品,被医生叮嘱一次最多只能吃三片。 可我吃了三十片,三百片,却依旧觉得不够。 灵魂破出个洞。 无底的,填不满的黑洞。 我越发痛苦。 蜷缩著,將脸埋进膝盖。 没有意义。 我的人生,似乎从诞生起就是一场笑话。 丑陋的疤痕。 遮掩的刘海,同学的嘲笑,伴隨了我整个童年。 裴璟是唯一对我友善的人。 雏鸟心態使我依赖他,被救过的经歷使我信任他。 直到公告栏上面的告白信出现。 ——有人用我的名义,为裴璟写下一封肉麻腻歪的情书。 我说那封信不是我的。 许澄却站了出来,拿出我熬夜写情书的照片。 故事的结尾。 父亲带我去医院,我从医生手中拿到“儿童间接性失忆”的诊断书。 成了板上钉钉的恋兄癖同性恋。 初中的孩子不似小学那么刻薄,之前身为边缘人物的我在入学那天交到了三个好朋友。 我的確曾天真地认为新生活要开始了。 但在我拿著“间接失忆”诊断书回到学校那天,也是那三个人將我关进仓库。 2 他们一脸嫌恶。 骂我是噁心的同性恋,泼我一身水,將仓库的大门锁死。 炙热的天气,落灰的货架,紧闭的大门。 我在仓库里待了三天三夜。 口乾,虚弱,发烧。 我以为我要死了。 可最后,裴璟和许澄找到了我。 他们抱著我哭泣。 哽咽著,告诉我他们找我找得有多辛苦。 是救赎啊。 对於从未被父亲关心过,从未被家人偏爱过的我来说。 裴璟和许澄的確就是我的救赎。 那天之前,我被孤立,被动地找不到能做朋友的同学。 那天过后,我竖起屏障,主动和裴璟许澄以外的同学划清界限。 但也仅仅只是我一个人。 裴璟和许澄不想被孤立,並没有澄清那封告白信的事。 可所有人都已经觉得我喜欢裴璟。 就连我自己也开始这么认为。 那封突然出现的告白信,或许真是我间接失忆时所写下的。 虽然没有明说。 但我和裴璟之间的关係,成了心照不宣的恋人。 许澄总在私下夸裴璟和我般配。 只是隨著年岁渐长,裴璟越来越少在公开场合与我交谈,就连私下也逐渐与我疏远。 当年拿著灯在仓库抱著我哭泣的画面似乎只是一场遥远的旧梦。 而我別无选择。 性格木訥的我,早已没有別的退路。 时间来到今年。 退学的这半年里,裴璟和许澄都没来看过我。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裴璟和许澄都知道,我从来都没有退路,是社会关係只有他们的可怜虫。 哪怕他们对我不管不顾。 名声扫地的我,依旧不会去找他们划清界限。 只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父亲对我態度古怪,几乎从不参加我的人生。 柜子中的药被吃完。 在某种奇特的,想与人依偎取暖的渴望的驱使中。 我第一次主动推开房门。 在后园,我看到了裴璟和许澄。 ——抱在一起缠绵的裴璟和许澄。 我站在墙后,扶著墙,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上演。 眼前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恋人,一个是我的朋友。 可是啊…… 他们两个,一起背叛了我。 我应该伤感。 不过实际上,我內心並没有太多感触。 裴璟的视线总停留在许澄身上,总关心许澄,永远和许澄结伴同行。 他们两情相悦。 我没说,但我早就知道。 至於为什么不戳穿? 大概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身份,需要和他人保持社交关係让自己不那么像是彻头彻尾的怪咖。 而现在,一切都没必要了。 我不喜欢欺骗,我不喜欢裴璟,他们其实不用刻意瞒著我。 如果坦白,我只会祝福裴璟和许澄。 可是他们偏偏选择欺骗。 药物带来的轻鬆一点点消散,我垂著眸,感觉迈出的每一步都带著千斤重。 回到房间,关上门,我回忆自己的一生。 发现竟没有一点值得流连的地方。 我没有母亲。 父亲对我极其冷淡,从我出生开始和我认真相处的亲子时光加起来十天都不到。 我没有学业。 手筋被挑,我浑浑噩噩,失去了唯一的兴趣。 连之前的专业都是配合裴璟和许澄选的无用专业。 仔细想想… 我这一生,似乎可怜地过於可笑。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操纵我的人生。 除了许澄和裴璟,我身边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荒唐的像个笑话。 而现在,这个笑话要结束了。 假扮情侣和假扮朋友的小游戏,裴璟和许澄或许没玩腻,可我却开始厌烦。 在某个寂静无声的夜晚。 我决定去死。 没什么好犹豫的,命运对我太过刻薄。 没给我留下一点值得留恋的东西。 家人,朋友,学业,事业,爱好… 一个都没有。 我能像烂泥一样浑浑噩噩的活著,也能像烂泥一样隨著污水流进下水道去噁心全人类。 抽屉被打开。 我拿出尘封已久的手机,再次点开论坛。 熟悉的污言秽语。 与最顶端,备註【教授】的男人发来的消息。 【为什么非要这么倔呢?】 【如果答应我,你本来不至於这么惨。】 一张照片发来。 是一个赤裸的,戴著项圈的小男孩。 ——在我之后又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能放任坏人逍遥法外,我应该让这个人渣再也没有得意的机会才对。 可我太累了。 一个深陷泥沼的人类,是没有力气拯救另一个深陷泥沼的人类的。 我將手机摆正。 一边是那个恶人发来的炫耀照片,一边是那个恶人获得评优的新闻。 两者如此割裂。 我闭上眼,太阳穴很痛,很想吐。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折磨我而存在的。 如果不能改变。 那么至少结束,是我可以做到的。 我划开手腕。 闭上眼,等待血液流尽,灵魂消弭。 没人会来救我。 即便臥室的门没关,也最少要等两天才会有路人发现尸体。 张妈忙著偷懒,父亲从不见我,裴璟许澄还在亲热。 我想我大概会像吹破的肥皂泡泡一样轻飘飘的死去。 或许有人见到我的尸体会被死状噁心到。 但很快,我的存在就会被遗忘。 迎来彻底的死亡。 我感觉到血液渗出的速度减慢,我感觉到体温逐渐变凉,我感觉到身体在缓缓滑入水中。 红色的水位线淹过鼻腔。 我要解脱了。 我安心地闭上眼,准备迎接美好的死亡。 可没有天堂。 当我再睁眼时,冰冷的消毒水味伴隨著没死成的绝望感淹没理智。 这时许久未见的父亲向我递来信件。 “卿家遇到財政危机,只有秦家愿意出资帮忙,可秦家那边还有一个要求。” 像在看一个居然还有价值可利用的商品。 卿承安淡淡道: “他要在一天內结婚,和你。” …… 想加更,好想加更,怎么写得这么慢,前世篇明明都想好了,保证要加更一万字才可以。 第372章 前世这一块2 3 秦家家主?秦淮渝? 我听过这个名字。 十五岁的夏天,少年白衬衫,黑色碎发,耳骨银色耳钉。 清冷不驯。 彼时盛夏,蝉鸣阵阵,空气滚著热浪。 两个班的体育课撞在一起。 我坐在树下,托著腮抬眸,与被男生女生团团围住的秦淮渝对上视线。 浅色低垂的凤眸清透。 像一柄跨越时空的箭,直直的,正中我荒芜的心扉。 大抵是见色起意。 少年倾慕,我的確曾暗恋过秦淮渝。 但只是暗恋。 短短一分钟,在得知秦淮渝的真实身份后,连暗恋也成了高不可攀的东西。 秦淮渝是明月。 太过遥远,太过疏离。 我这种骯脏的爬虫。 连胆怯的恋慕,都是对对方的一种褻瀆。 就像我对许澄倾诉时许澄说的那样。 我是那么的糟糕。 如果说出心中爱意,会使得秦淮渝被人笑话。 我不想成为喜欢的人人生中的污点。 即便这可能是唯一能让他记住我的方式。 我和秦淮渝相处过的时间並不算长。 他太优秀。 只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升学去了別的学校。 此后多年。 “秦淮渝”这个名字,逐渐从我的生命中淡去。 有时我会听別人提起秦淮渝的名字。 听许澄托著腮感慨,秦淮渝如何如何的优秀。 听裴璟咬著牙嫉妒,秦淮渝这人如何如何的表里不一。 不管旁人的心情是仰慕还是嫉妒。 秦淮渝都变得比学生时期更为优秀,这点毋庸置疑。 年少时我所憧憬的明月最终真的成了高高在上的月亮。 我想。 我和秦淮渝,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因此再次从父亲口中听到秦淮渝的名字时我愣了一下。 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吃多了会產生致幻反应。 我体验过许多次美梦。 被父母疼爱著长大过,和兴趣相投的玩伴们玩闹过,还养过可爱的宠物。 但幻觉只是幻觉。 我闭上眼,感受著缺血过度的眩晕,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心跳声明显。 被处理过的伤口还在刺痛,不同於幻觉发生时的轻飘飘。 我有些怔愣。 而这时,我的手被父亲牵起。 宽大而温暖。 这是我的憧憬中,父亲的手。 只是下一秒—— 指腹按进伤口,我疼得脸色苍白,不受控制地蜷缩起瘦弱的身体。 父亲语气冷淡,高高在上地看我。 “还没清醒吗?” 父亲开始不耐烦。 垂著眸,调试腕上的名表。 “真不懂你怎么会变成这种窝囊废的没用模样。” “想死?” “我养你那么多年,你都还没报答过家族,你没资格死。” 我低声说了句抱歉。 父亲一如既往。 是一个完美的商人,冷血刻薄。 一切事物,包括唯一的孩子,在父亲眼中都不过是可以用利益明码標价的东西。 想死或许不是我的错。 可我已经习惯道歉,习惯做让步的那方。 “抱歉。” 我向裴璟道歉,向许澄道歉,也向父亲道歉。 “抚养我长大的费用,我会列好清单偿还。” 父亲冷笑一声。 用他的话来说,我就是个废人。 他用十八年的时间。 养出个身体残废,声名狼藉,连出门都做不到的废物。 父亲一生骄傲。 有我这样懦弱的孩子,是他此生唯一的耻辱。 不过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婚前协议被助理交给我。 父亲说,我必须討好秦淮渝,好让秦家帮卿家度过难关。 我捧著婚前协议。 很薄,很轻的几张纸。 在此刻重得宛若千钧。 秦淮渝,为什么偏偏选择我呢? 不会是父亲暗箱操作。 父亲鄙夷我,不会在我这个废人身上浪费金钱和人脉。 也不会是商业联姻。 连我也知道,卿家的產业遭遇重创,如今已是摇摇欲坠。 和卿家联姻,对秦家来说无异於倒贴。 我满怀期待。 渴望王子爱上丑小鸭的童话故事发生,渴望命运的垂怜有一瞬间降临在我身上。 会是哪天我救了小猫被神明看到。 神明觉得我善良,这才给了我遇见秦淮渝的机会吗? 我是那样的胆小。 哪怕是最奢侈的幻想,我和秦淮渝的关係,也不过是他为了应付家族长辈的催婚隨便挑中我扮演合约恋人。 不亲密接触没关係。 不说话没关係。 我想,能见到年少时喜欢的人,就已经是命运的垂怜。 我本就是早该死的人。 能活著的日子里,任何幸福都是命运的恩赐。 父亲看出我的小小喜悦。 扬了扬唇,讥讽轻蔑地笑了一声。 神色不耐。 “別痴心妄想,奢求不属於你的东西。” 父亲在离开前冷冷警告我。 “你只是块挡箭牌,別真把自己摆在人的位置上。” 4 我才知道秦淮渝已经有了恋人。 怕我搞不清状况。 父亲嘖一声,让助理拿过手机,给我看了那个男孩子的照片。 景鲤。 他很漂亮,长得白净娇憨,是秦淮渝的竹马。 秦家的结婚请求来得突然。 父亲反覆询问,才確定这並不是一出恶作剧。 但凡事总有原因。 “我派助理去秦家调查过,秦家內部对秦淮渝的小竹马並不认可。” 父亲没说话。 只是用那怜悯的,讥讽的眼神看我。 像是在看一只可怜虫。 我抿著唇,再次沉默起来。 没有什么命运的垂怜。 我暗恋了一整个少年时代的人,只是为了保护他喜欢的男孩子才选择和我结婚。 而我的骯脏。 成了衬托那个人天真单纯,让对方更容易被接纳的不二利器。 我垂下眼瞼。 並不难过,只觉得庆幸。 原来对於明月而言。 我这种淤泥,还是有存在价值的。 5 即便刚自残过一次,可我没有太多休息时间。 半小时后,父亲离开,刚甦醒的我独自走出医院。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嘆气。 因为常年受伤,我的体质韧性惊人。 就像一块脏脏抹布。 总是破破烂烂,却又总是坏不透。 受伤的手腕被隱藏在长袖下。 被绷带紧紧缠住,断绝了血腥味外溢的可能。 父亲说血的味道很脏。 如果惹得秦家那位不快,卿家將会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必须討好秦淮渝。 卑微隱忍也好,奴顏婢膝也好。 我一定要留在秦家。 我必须要留在秦家。 第373章 前世这一块5 6 我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杂念。 实在是很卑劣。 我知道父亲在利用秦淮渝,我也是为虎作倀的大恶人。 但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秦淮渝也在利用我。 就像此刻,我即將成为他帮小竹马挡刀的挡箭牌。 秦淮渝对我应该是不耐烦的。 首先他不认识我,其实我长得很丑。 如果不是为了噁心家里那些多管閒事的长辈们… 秦淮渝绝对不会选择我。 我漫无目的地想著,忽视了四周的声音。 直到一辆车將我別停。 “卿少爷是吗?” 车窗打开,里面是一个和善的中年男人。 “我家先生现在就想见您。” 7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后座,於刚刚的交谈中明確男人的身份。 他叫张叔。 是秦家的管家,跟过已逝去的秦老爷子,也跟过已逝去的秦淮渝母亲。 目前正在专心照料秦淮渝。 我能感觉到,张叔对我很冷淡。 他嘴上叫著我少爷。 可帮忙拉开车门时,他刻意迴避和我的触碰。 秦淮渝不在,张叔先把我带去民政局,笑著麻烦我多等片刻。 短暂的单独相处。 让我知道了张叔的確很討厌我。 那时张叔要去洗手间,却意外將纸巾留在座位上。 我过去送东西。 在走廊,我听见张叔和人閒聊。 “少爷怎么就看中了那种人?” 张叔很不满。 “卿家本身就是个无底洞,和那种暴发户扯上关係,早晚要出大问题。” “来之前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天仙能让少爷这么痴迷,结果呢?我感觉少爷配那种人和倒贴钱做鸭没什么区別。”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张叔抬手,对著嘴巴扇了两下。 接著又是碎碎念吐槽。 我垂眸,看向瓷砖倒影中的自己,內心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张叔说得没错。 在大多人眼中,秦淮渝愿意和我这种人结婚只有被下了降头这一种可能性。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 秦淮渝愿意招惹我这种烂人,不过是为了保护他的小竹马。 我没有做解释。 一个合格的好挡箭牌,应该做好承担他人爭议的准备。 这是我欠秦淮渝的。 我回到前厅,想將钱包放回原位。 却在弯下身的瞬间看见一道阴影。 我抬起头。 是秦淮渝。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整整五年。 我记忆中的少年眉眼间少年气不再。 来之前我曾预想过许多次。 人都是会变的,秦淮渝那种被神偏爱的美人应该也不会例外。 有个话题叫“烂掉的白月光”。 年少时再恣意张扬的人,都会在长大后变得面目全非。 禿头,口臭,大腹便便。 我恶意的揣测。 由衷地祈祷秦淮渝能够变丑,或者哪怕只是变得普通,变得足够泯然眾已。 我怕我会再次上喜欢秦淮渝。 但命运总爱作弄人。 时隔五年,秦淮渝眉眼依旧清晰,比我初见他那年只会更好看。 男人墨发下的眉眼清冷禁慾,薄唇淡色,揉著几分冷懨。 黑衬衫,黑手套。 银质衬衫繫到最后一颗,將如玉的喉结遮得严严实实。 ——斯文败类。 我脑海中先是弹出这四个字,旋即又觉得不对。 现在还没入冬。 正暖和的季节,为什么偏要把自己裹成粽子? 我没困惑多久。 秦淮渝没说话,进来后直奔登记窗口,我只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没有任何交流。 拿出相关证件,拍照,盖章。 连工作人员都觉得诧异。 “能靠近点吗?” 拍照的环节,底片浪费了许多次。 工作人员说她从没见过像我们这样的。 都是要结婚的关係了。 怎么还跟陌生人似的,中间能隔一道河? 那天排队结婚的新人不少。 我不爱给別人添麻烦,下意识地去拉秦淮渝的手。 指尖碰到了清瘦的腕骨。 就像特效一样。 被我碰到的那块肌肤,在瞬间红得发烫。 秦淮渝站起身,冷不丁地,將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嚇了一跳。 我坐在椅子上。 观察到秦淮渝的脊背在一瞬间变得紧绷,垂著眸,皱著眉看被我碰过的地方。 他的情绪並不稳定。 按著手腕的指尖在发颤,了许久才平復好心情。 没有理会工作人员的询问。 秦淮渝坐回原位,侧过身,主动留出让我挽手的空间。 拍摄工作顺利完成。 工作人员鬆了口气,只有我一直在发呆。 我知道手套存在的意义。 秦淮渝厌恶我,甚至不想触碰我的肌肤。 哪怕只有一点。 我並不难过,我早就知道秦淮渝不爱我。 可是。 那个不爱我的人,是我爱了许多年的人。 原来我是我暗恋的人… 最討厌的人。 8 张叔出来时,看见秦淮渝和我。 总共就两排椅子。 我和秦淮渝默契地各坐一边,谁也没有理谁。 “卿少爷怎么不和我们先生坐一起?” 张叔笑眯眯。 他应该是討厌我的,但秦淮渝非要和我结婚,他也只能对我软化態度。 “快来这边啊。” 张叔拽我的胳膊,催促著,想让我主动找秦淮渝。 “刚结婚的新人,彼此不说话像什么样子?” 我常年负责被忽视和霸凌的角色。 因此,我对任何细小的情绪变化都有过分的敏锐。 我察觉到秦淮渝稍微坐直了身体。 被漆黑手套包裹的漂亮指骨,也在此刻微微收紧。 他看了我一眼。 又很快便收回视线,不想被我发现他在看我。 我明白过来。 垂著眸,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 连张叔都以为秦淮渝喜欢我。 为了保护那个所谓的小竹马,秦淮渝骗过了所有人。 秦淮渝明明是那么的厌恶我。 为了不触碰我,甚至可以堪称变態地將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裹得严严实实。 却可以为了保护真正的心上人硬装出喜欢我的模样。 我不该让秦淮渝为难。 “別了吧。” 我冷漠地甩开张叔的手,垂著眸整理袖口,用尖酸刻薄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 “只是合约结婚,又不是真的。” 空气静得过分。 低垂的睫毛遮住瞳孔,我不敢抬头,怕看到秦淮渝的瞬间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意。 我大步离开。 一副庸俗透顶的高傲蠢货模样,將惹人厌三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我的演技很成功。 在握住门把手,准备推门离开的瞬间。 我听见张叔小声嘟囔。 “少爷。” 我感觉到秦淮渝在看我,而张叔在问: “您怎么就非要喜欢这种人呢?” …… 一万字写完了,俢一下,等下再同步过来。 第374章 前世这一块4 【一万字先不放了…做个统计表格,宝汁你们能接受第一人称吗?我想试试第一人称的短篇体,但如果你们觉得不自然的话现在可以改回第三人称。如实说就好。】 …… 9 我透过玻璃,看向秦淮渝的倒影。 秦淮渝没有回答。 10 登了记,领了证,我和秦淮渝成了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我对这一事实感到陌生。 实际上,我从未想过我会在某一天和秦淮渝扯上关係。 还是夫妻关係。 结了婚,我再回卿家就显得不太合適。 於是无论气氛闹得再僵。 兜兜转转一圈,我还是回秦家过了夜。 这是那件事发生后我第一次踏出臥室。 感觉不太好。 对我来说,臥室是象徵著安全感的东西。 那是我的阿贝贝。 门內的世界是温暖的港湾,门外的世界是地狱。 我一直这样认为。 首次踏入陌生的,宛若地狱的外界,我睁著眼睛。 想睡,睡不著。 唯一能让我庆幸的,大概就是这里只有我,没有別人。 秦淮渝厌恶我。 当著別人的面演演戏就算了,私下里总不至於继续接著演。 而我不会拆穿这点。 从踏进婚房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会独守空房的准备。 但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乎意料。 我睡不著,在床上滚来滚去,想弄出事后的假象帮秦淮渝瞒天过海。 此时门被推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警觉地抬头,看见秦淮渝。 秦淮渝来得很自然。 鬆开门把手,脱掉外套,像有强迫症般一丝不苟地叠好。 接著秦淮渝向我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我想我那时的模样应该很傻,因为我几乎是堪称僵硬地等秦淮渝过来,边等边胡乱思考。 秦淮渝来见我做什么? 从门那边到床这边,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足够我脑补一场大戏。 秦淮渝要警告我吗? 警告我別痴心妄想,覬覦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那秦淮渝可真是想多了。 我想。 我这种胆小鬼,是没有去爭夺什么的勇气的。 秦淮渝停下脚步。 垂眸看我,很安静的样子。 我在想秦淮渝打算什么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 却等到一个拥抱。 秦淮渝鬆开纽扣,將领带扔到一边,把我勾进了怀里。 不在我任何预料之內的举动。 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以为秦淮渝喝了酒,再狗血点,秦淮渝可能是被谁给下了药。 可两个都没有。 秦淮渝没有醉,秦淮渝没有被下药。 那双微垂的凤眸浅淡疏离。 正於此刻,认真而专注地看我。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 秦淮渝离我好近,这是我第一次离秦淮渝这么近。 他真好看。 比被我珍藏在记忆深处,早已褪色的,初见时的惊鸿一瞥还要好看。 男人长睫低垂。 淡漠而冷然的眉眼,精致昳丽,却並不显得亲切。 仿佛天上的明月。 皎洁清冷,高不可攀。 只是此刻。 明月落在我枕边,仿佛触手可得。 秦淮渝按著我的腰。 俯下身,似乎是想亲我。 我却紧张起来。 呼吸急促,脊背绷紧。 馅饼从天而降。 可此刻,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不安。 长期营养不良的人会因为一颗鸡蛋撑死。 长期不被偏爱的人会在初次感受到爱意是觉得害怕和陌生。 一如现在的我。 那双冷白清透的漂亮双手温柔地將我勾进怀中,我却像疯狗般,无措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11 血液滴答,落在纯白的床单上。 是秦淮渝的血。 我裹著被子,躲在角落,心跳激烈的似乎要衝破胸腔。 我又做了蠢事。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明明我都想好了。 我要懂事,要得体,做个合格的透明人。 能帮助暗恋的人保护好他喜欢的人。 这是件好事。 我有想过,我可能会为了配合秦淮渝噁心秦家人做些亲密举动。 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我做过心理准备。 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与人亲密接触。 半年前的晚上。 酒精,香菸,和从后背摸到大腿的苍老双手。 隨著手腕发力。 那具身体像皮球一样滚下去,血液流了一地。 成为心中的梦魘。 我惴惴不安。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有能搞砸一切的能力。 我又一次看向对面。 男人长睫低垂,色泽清浅的凤眸中倒映出血跡斑驳的伤口。 秦淮渝就算生气也是正常的。 我想。 他大概会冷淡地摔门离开,叫人揍我一顿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两种都没有。 有些滑稽的,秦淮渝抱住像个蚕蛹的我。 “硌到你了吗?” 秦淮渝比我更內疚。 “抱歉。” 他说著,解开黑色的,有著银质纽扣的衬衫。 “这样呢?” 裸著上半身的美人浅眸微弯,嗓音微磁,带著蛊惑。 “抱起来会舒服些吗?” 我呆若木鸡。 怔愣著,整个人都晕晕的。 秦淮渝是什么呢? 是我暗恋了很久的人,是我的白月光。 明月嘛 本就该高悬於空,睥睨眾生。 而现在 我的白月光当著我的面脱了衣服,我感觉他在勾引我。 11 这个念头只冒出一瞬。 很快,又被我自己所否决。 怎么可能会是勾引呢? 我这么普通,又丑陋,不会被秦淮渝喜欢的。 可怜可悲的自尊心作祟。 我明知自己落魄如尘埃,却总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卑微的一面。 “你来干什么?” 我表面在看秦淮渝,其实在看天板。 有点太涩了… 我没想到,禁慾西装下的躯体会那么有的性张力。 好反差 但其实秦淮渝本身就是多面体,复杂的代言人。 彼时盛夏,蝉鸣阵阵。 少年肤色冷白,丹凤眼,白衬衫。 缄默寡言。 像雪山之巔的高岭之,过於清冷淡漠,纤尘不染。 可不知哪天。 少年的耳骨,多了一颗黑色耳钉。 银针將薄到透明的耳骨刺穿。 还未消肿的耳骨,薄红透过冷白肌肤,划破原本的清冷。 我至今不知道那年夏天秦淮渝为什么要冒著违背校规的风险打那颗耳骨钉。 有些男同学怀著恶意。 揣测秦淮渝表里不一,私下玩得很。 我不这样觉得。 但在某日的春梦里,我梦见了秦淮渝。 清冷淡漠的高岭之在那天笑得很诱。 冷白指尖勾著我的衣领。 耳骨钉晃动,少年问我要不要去开房。 我鬼使神差地点头。 並在梦醒许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对那人心思不纯。 第375章 前世这一块3 12 不是青涩懵懂,不是少年初心。 我想玷污秦淮渝。 从一开始,我对秦淮渝的心就没有纯过。 把秦淮渝和我这种流氓色胚放在一块… 跟羊入狼口有什么区別? 没区別 我竭力克制,生怕对秦淮渝做出些什么不该做得事。 而可怜的秦淮渝还不知道自己被恶人盯上了。 “来找你睡觉。” 秦淮渝回得自然,独留我一人恍惚。 我甚至特意看了眼窗户和门。 没有人偷窥,没有人偷看,秦淮渝不是在演戏。 我不解 “为什么来找我睡?” 秦淮渝轻声。 “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恍然。 是了,我们现在是合法伴侣,秦淮渝那么警惕的人,做戏做全套,这个道理他应该是懂的。 可是… “就算是夫妻,分房睡不也正常吗?” 我更不解。 秦淮渝那么厌恶与我的接触,连碰我一下都不愿意。 何必为了演戏这么忍辱负重? 就不怕忍成精神衰弱吗? 我静静看著秦淮渝,秦淮渝不动,就只能我动。 我拎著枕头下床。 离开前,秦淮渝伸手拽住我的衣袖。 “要去哪?” 他轻声问我。 我头也不回。 “去楼下休息。” 秦淮渝突然安静下来,收回拉住我衣袖的手。 我继续往前走。 可在快走到楼梯那时,秦淮渝叫住了我。 “能不走吗?” 他说: “我怕黑。” 13 我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种示弱中带著一丝撒娇意味的话… 居然是秦淮渝说出口的。 我转过身。 秦淮渝垂著眸,並未表现出什么特別的情绪波动。 “你想走也没关係。” “只是我最近失眠,一个人总会睡不好觉。” …… 14 很奇怪 躺回床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下了降头。 不然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秦淮渝上了床? 我明知自己自制力不行… 心里一阵懊恼。 我辗转难眠,而秦淮渝並不知道被他信任的我是个覬覦他的色批。 原先我总觉得秦淮渝不易接近。 现在看来,秦淮渝不易接近是件好事。 他太容易轻信別人。 正如此刻,秦淮渝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靠在我枕边。 还牵著我的手。 不难理解… 或许是我演技太好,让秦淮渝相信了我真的是个虽然长得丑但心地善良的人。 恰巧秦淮渝失眠症加重。 他需要个睡友,於是我成了那个幸运儿。 秦淮渝很快睡过去。 一直身体僵硬的我终於找到活动的时机,静悄悄地侧身看秦淮渝。 清冷精致的眉眼。 仿佛上帝的宠儿,鼻樑直挺,唇瓣削薄。 肌肤冷白清透。 秦淮渝身上没一处不是好看的,漂亮到我最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有时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我的幻觉? 而对於幻觉。 某段时间,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我小小的向上帝懺悔了那么一下下。 隨后俯身,更仔细的观察秦淮渝。 秦淮渝睡得很沉。 他对人太过没有戒心,被我这样窥探都没醒。 我用指尖触碰秦淮渝的眼尾。 漆黑羽睫纤长。 轻轻蹭过指腹,带来一阵痒意。 真好看 真是好看。 每每见到秦淮渝,我词汇贫瘠的脑海中总会蹦出这么两句话。 暗恋的种子萌芽。 我俗不可耐,想触碰更多地方。 毕竟眼前人是我曾经的心上人。 而现在,我可以凭藉秦淮渝对我的信任上下其手。 只是我到底是有底线的。 ——秦淮渝有喜欢的人。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对秦淮渝这个人望而却步。 我收回手。 想闭上眼,靠睡觉遗忘那些糟糕的想法。 只是最终我还是没能忍住看向秦淮渝。 冷白性感的耳骨。 曾经打著黑色耳钉的位置,如今却只剩下一颗红痣。 我神色恍惚。 没来由得,想起多年前的传闻。 ——秦大校草的耳钉是为喜欢的人打的。 我不相信。 秦淮渝那样理性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因外物改变自己。 可现在我却有些不確定起来。 明月只是对我遥远。 没了我的滤镜,私下里,明月也是人。 也有喜欢的人。 那颗曾因喜欢的人戴上的耳钉,如今也是因为喜欢的人被取下的吗? 冷白肌肤之间。 欲红小痣如同胭脂,穠丽而夺目。 我想触碰。 却在真的碰到的一瞬间,如同被烫到般,匆匆收回手。 秦淮渝喜欢的人是谁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 如今糟糕的我,都不可能是被选择的那个人。 15 如果人能控制梦境就好了。 我想。 在梦里,我或许能成为被偏爱的那个。 只是我总无法控制我的梦境。 就像我无法控制的人生。 秦淮渝选我做助眠对象,其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的失眠问题同样严重。 和秦淮渝不同,我能睡著,却总因噩梦惊醒。 又是噩梦。 毫无新意。 吃人的禽兽被推下台阶,嚎叫著,露出狰狞的本性。 我做了好事。 可不知为何,大家都觉得我做了坏事。 我被千夫所指。 骂声不绝於耳,吵得人脑瓜疼。 我早已经习惯。 但或许是那天的事给我留下创伤,每每回忆起,大脑总会发出信號让眼睛留下生理性的泪水。 胸口很闷。 我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我找不到发泄的路径,指甲嵌进掌心。 我再次陷入梦魘。 一般来说,直到情绪崩溃我才会甦醒。 但这次有哪里不同。 眼尾微凉,苦涩的水滴被照单全收。 嵌进掌心的指尖被一点点拿出来。 被一只更加宽大,触感偏凉的手握住。 我被那人抱在怀里。 像游鸟找到枝椏,像山雀找到归林。 那一刻。 多年的噩梦轰然崩塌,我罕见地做了个好梦。 梦里有秦淮渝。 他抱著我,轻声对我说喜欢。 第376章 前世这一块6 秦淮渝啊秦淮渝。 我觉得。 你这个人,或许生来就是带著罪的。 若非你身上有罪。 我怎么会那么喜欢你?被你勾得明知你有了恋人依旧要梦见你? 我討厌你。 討厌那么让我喜欢的你。 我討厌我。 討厌明知你不喜欢,却还是那么喜欢你的我自己。 16 3015年10月18日。 天气晴 我顶著一头鸡窝坐在窗边,双目呆滯。 人睡醒后发现什么最尷尬? 我曾认为是尿床。 但现在,我更改了这一想法。 人醒后最尷尬的事故。 明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皮赖脸地抱著白月光不放。 我抱紧脑袋。 在这一刻,羞耻的想要钻进地缝。 事情要从半小时前说起。 睡醒的剎那,我处於梦与现实的交界线,脑袋有点懵。 我想起刚刚那个梦。 想起梦里对我告白的秦淮渝,想起现实里並不喜欢我的秦淮渝。 心里空落落的。 我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我无法接受自己居然会在梦里覬覦別人的恋人。 哪怕只是想想也不可以。 但很快,我发现更令我崩溃的事。 我这种连覬覦別人恋人都觉得內疚的人。 此刻,正扒在秦淮渝身上。 像只八爪鱼。 更要命的是,秦淮渝在这时候醒了。 清贵矜冷的美人长睫微颤。 睁眼,垂眸,若有所思地看向我搭在他腰间的手。 我尷尬地脚趾蜷缩。 低著头,以为秦淮渝会丟我出去。 再不济也要皱下眉。 可惜,秦淮渝什么也没做。 他就那么看著我。 见我不说话,便自顾自地穿衣离开。 秦淮渝要去工作了。 只剩我这个閒人坐在那,享受漫长而无边的尷尬。 思绪回到现在。 我在床边呆坐一天,最后自暴自弃,任凭地吸引力拽著我躺回去。 完了。 秦淮渝今天晚上铁定不会再来找我了。 想想也是。 他本就討厌我,厌恶我。 在秦淮渝看来我是什么?大概是得寸进尺的恶人,趁他片刻脆弱覬覦他的肉体。 我简直罪大恶极。 秦淮渝不会来了,秦淮渝今天一定不会再来了。 我难过 但在某一刻,我也是真的鬆了口气。 这样也好。 一天到晚对著那张过分完美的脸,我怕哪天我会忍不住真的啃上去。 算了算了。 就当远离白月光保平安,延年益寿。 但事实是… 有些时候,人越不想要什么越来什么。 比如那天。 我坐在床上,手腕上是苍白外翻的伤口。 秦淮渝站在门外。 一垂眸,就能看到我小心隱藏的丑陋和骯脏。 17 我口中发出声音,说不清是尖叫还是驱赶的声音,都因我本人的底气不足变得异常微弱。 像意味不明地嘀咕。 我像落荒而逃的乞丐,低下头,瑟缩著,紧紧蜷成一团,將我的不堪与骯脏一起掩埋。 我不觉得我会被同情,甚至不觉得我会被可怜。 被同情被可怜是只有漂亮的人才能得到的特权。 而我,只是下水道里的垃圾。 我知道我在秦淮渝心中的第一印象,一个丑八怪,一个偷偷覬覦他的烂人。 已经够糟糕了。 我不希望那些负面印象里再加一条——一个疑似有自残自虐癖好的神经病。 身后静悄悄。 等我从大脑一片空白,过度惊愕的状態中回神。 耳边已经什么声音都不剩了。 我在过度紧张时会失聪。 於是我想,秦淮渝大概已经被我噁心到离开。 我的身体太过贫弱。 榨不出二两血,割不下几斤肉。 就连伤口都是缺乏营养的模样。 外翻著,惨白的,暴露在空气中许久也不会二次开裂。 因为这具躯壳下真没什么东西了。 像具空壳。 我像蜗牛,慢吞吞地转身,拾起球和碘伏。 秦淮渝家里的一切都很漂亮。 灰色低奢的装修风格。 我看向沾著褐色碘伏和乾裂血跡的骯脏球,总觉得我在和这些垃圾一起,弄脏秦淮渝的世界。 我感到一阵疲惫。 身体变得很重,手也变得很重。 我还是想处理掉这些垃圾。 最好垃圾车长点眼,在回收垃圾的时候一併回收掉我这个大坨的有害垃圾。 可抬头 看见的不是垃圾车,是秦淮渝。 18 漂亮的美人就蹲在那,看著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地伤感。 我的麵皮开始发烫。 我爬下床,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想逃 逃得快一些,逃离秦家,逃离地球。 逃离宇宙。 我习惯性地想要逃避,也从没人阻止过我的逃避。 身边的人总在鼓励我丟下一切逃跑。 社交,学业,生命… 我一点点丟下一个人生命中能拥有的一切,起初觉得轻鬆,后来却每一步都更加沉重。 我的身上终於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可笨重的身体使我飘不起来,空无一物的人生使我无法回到地面。 我就那么悬在能吊死人的枝椏间。 上不去,下不来。 活著的每一天,我都觉得痛苦,像要窒息般的痛苦。 如果生活是童话。 我就是试图踩著麵包过河,最终深陷泥沼的小女孩。 是我自己选择放弃我人生中的一切。 我怪不了任何人。 可是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尊心。 哪怕糟糕如我。 哪怕卑劣如我。 我仍不想,最糟糕的一面被心上人看到。 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被收回。 我四肢並用的趴在床上,像只硕大的老鼠,连一点尊严都顾不上,只想往下爬,往下水道里躲。 可秦淮渝从身后按住了我。 我大喘著气。 明明皮肤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却在这一刻因为极致的羞耻和不安蒸腾出一层难看的红潮。 我挣扎著要离开。 这时腰被扣住,我被紧紧抱住,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別动。” 我第一次见这么强势的秦淮渝。 他蹙著眉,的確是生气了,可说出口的话却是。 “你受伤了。” 我低头,看向本以为再也不会流血的发白伤口再次渗出血液。 炽热的,滚烫的,可怜的。 像在代替它的主人宣泄不能发泄的情绪一样,一点点,在苍白肌肤上滑出像眼泪一样的血滴。 第377章 前世这一块7 昂贵的床单被我这个骯脏之人弄脏。 被我这个骯脏之人的骯脏血液弄脏。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擦。 但扑腾两下,却没能动成。 气氛有些诡异的尷尬。 秦淮渝刚刚明显是想制止我会伤害到自己的疯狂举动,又不可能擒住我的手腕免得我的伤雪上加霜。 於是秦淮渝抱住了我。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只绕过我的背,贴著我的腰。 一只绕过我的肩,贴著我的胸。 我的两只胳膊就这样被固定在男人结实的手臂间。 动是动不了了。 我像个小鸡崽,被拿捏得死死的。 秦淮渝就这样抱了我许久。 微凉的吐息落在颈侧,一直都没有变过姿势。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 见我还算安静,秦淮渝放开我。 也不算完全放开。 秦淮渝一只手仍扣著我的手,好在我想跑的时候能隨时把我拽回去。 球沾好碘伏。 秦淮渝垂著眸,小心而耐心,一点点地帮我清理伤口。 伤口狰狞。 皮肉发白而外翻,能看到血肉的纹路。 我用手帮秦淮渝遮挡。 秦淮渝拿下我的手,神色淡定。 但也没淡定多久。 用球擦了两下,秦淮渝突然將球和捏著球的镊子一起丟进铁盘。 我被声音嚇到。 低下头,本能地想道歉。 秦淮渝却问我: “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那双冷白清透,仿佛艺术品一样的手离狰狞的疤痕很近,近到我担心我的骯脏会玷污那漂亮的指尖。 指尖碰了碰伤口。 很凉,缓解了伤口癒合时莫名的热。 但那只手很快收回。 不是厌恶,是怕弄疼我。 “碘伏怎么会有用?” 秦淮渝蹙眉,似乎觉得我根本不懂常识。 “应该去缝合。” 我扣弄著指尖,很小声。 “太忙了。” 秦淮渝站起身。 “有什么好忙的?” 我紧紧攥住拳头,嗓音细如蚊吶。 “那天我要和你结婚。” 秦淮渝停下动作。 19 不管什么时候回想,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退学,失恋,自残失败。 在我万念俱灰,就算想活,也实在找不到该用什么理由活下去的那一天。 我遇见了秦淮渝。 一块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我要和我从学生时代就开始暗恋的人结婚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我站在民政局前,愉快地像是灵魂连都要飘起来。 只是此刻。 秦淮渝停下脚步,垂著眸,轻声对我道: “抱歉。” 我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20 仔细想想,我其实不该对秦淮渝说那么多的。 秦淮渝和我结婚的理由连我都能够推算出来。 骚扰老师,被退学,被千夫所指。 都这样了还能死皮赖脸的活著,我一定是一个很死皮不要脸,很耐活的人类。 父亲说秦淮渝就是因为这个选中的我。 皮糙,肉厚,耐虐。 就算被拿去当心上人的挡箭牌,我这种厚顏无耻的人也不会轻易死掉才对。 大概秦淮渝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看走眼。 想找个帮手,却请回来一个祖宗。 21 诊所的灯还亮著。 此时已经是晚上,医院下班的时间。 或许是怕人死在秦家晦气。 秦淮渝动用关係,找来了我不认识,但听职称总之就是很厉害的医生。 “家属怎么搞得?” 医生皱眉。 “伤得这么严重不及时送医治疗就算了,居然还任由病患碰水不休息?你们当家人的是不是生怕人死得还不够快?” 这些责备不是秦淮渝该承受的。 错在我,在父亲,在裴璟,在老师,在许澄。 我很少怪別人。 但此刻,我就是觉得怪谁都不应该怪秦淮渝。 可无辜的秦淮渝却对这些责备照单全收,抿著唇,说抱歉他来得太晚了。 我觉得,秦淮渝人还是太善良了。 “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於心不忍,去出声提醒秦淮渝。 “我们只是契约婚姻。” 秦淮渝对我这么好,他喜欢的人见了,吃醋了怎么办? 我自认为好心。 但话音落下的剎那,秦淮渝的背影诡异的停滯了一瞬。 像电影里卡帧的bug。 良久,他垂著眸,嗓音低哑。 “好。” 21 我在医院待了近一个月之久。 其实不需要这么久。 医生技术很好,我的伤癒合的很快,基本在一周左右的时候恢復得七七八八。 但我迟迟没能出院。 护士说,是我的家属觉得我还需要静养。 那位家属会是谁呢? 不可能是父亲,不可能是裴璟。 於是只剩下秦淮渝。 护士捂嘴偷笑,说我我的丈夫真的很关心我。 可是… 那么关心我的秦淮渝,在我住院的一个月里从没看过我。 大家都是聪明人。 秦淮渝只是为了做戏做全套给我钱,但钱这种东西,对有钱人来说反而是最廉价的。 秦淮渝不喜欢我。 所以时间和爱,他都不会给我。 22 如我想得那样。 一直到我出院,秦淮渝都没有出现。 我並不会难过。 只是在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那天。 张叔找了过来。 那个中年男人,原本是非常討厌我的。 这实在很正常。 除了我,几乎所有人都把我当做是恶名在外的不良富二代。 张叔从小看著少爷长大。 他是秦淮渝的半个长辈,自然不想辛辛苦苦养得小白菜被我这头猪给拱了。 我和秦淮渝的关係並不亲近。 对於张叔来说,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 我以为张叔是过来警告我的。 比如让我离秦淮渝远点,比如让我別痴心妄想覬覦秦家。 只是两个都没有。 那天,无人的走廊,张叔对我下跪。 辛苦半生的老人。 露出疲惫的一面,只求我对秦淮渝好些。 23 对话结束后不久,我带著满心茫然,重新回到了秦家。 一室寂静。 房间里的东西被扔到外面,一眾佣人们瑟瑟发抖。 我按照张叔的指示推开门。 踏上楼梯,打开暗室,我看见了秦淮渝。 地板上有酒瓶。 秦淮渝身上有很重的酒味,清贵矜冷的西装敞开,怀里抱著个小熊玩偶。 酒瓶咕嚕嚕地滚到脚边。 我的白月光起身,一步一步,主动坠入我这骯脏之人的怀抱。 我直到那时才知道秦淮渝病了。 病得很严重,並且只有我能治。 第378章 前世这一块9 24 秦淮渝在我眼中向来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 说是人似乎也不太妥当… 准確来说是神。 我把秦淮渝当成菩萨,不可褻玩,只可远观。 只是那天的夜里。 秦淮渝像落水的濒死之人,抱紧我,要向我索吻。 很可耻 我没拒绝。 那双修长冷白,骨节分明,漂亮的宛若艺术品的双手。 在某一刻缓慢地解开我腰间皮带。 我感受到秦淮渝的体温。 由內而外,占据我全部感官。 25 如张叔说得那样,秦淮渝生了病,他有很严重的自闭倾向。 一旦发病,就会把自己关在阁楼,不与任何人说话。就算公司出了重大问题,大概也不会理睬。 病情本已经好转多年。 但现在,在我出现后,秦淮渝的病情加重了。 我下意识地认为我是个扫把星。 认为是我带来了灾难,应该离秦淮渝远一些。 医生却拼命打消我这种想法。 我愣住 医生顛三倒四,从宇宙爆炸,说到恐龙灭绝。 简而言之一句话。 我身上有某种特殊的磁场,对治疗秦淮渝的病很有帮助。 什么磁场別问,怎么帮別问,总之有用就对了。 我稀里糊涂。 並在那天后,肩上莫名地多了个每天必须陪伴丈夫三小时的任务。 26 我感觉自己有点像幼师。 但秦淮渝不是小孩,他是个成年人。 我心情忐忑。 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和暗恋的人单独共处,难免望而生怯。 张叔却在这时给我发消息。 【卿少爷,记得多和我们先生沟通对话,医生说这样对病情恢復有好处。】 我不能拒绝张叔。 秦淮渝对我很好,张叔对我很好,秦家的佣人们也对我很好。 如果不是秦家收留我… 父亲那种优绩主义严重的人,根本不会容忍我这种废物继续留在家里白吃白喝。 我或许会流落街头? 睡天桥,翻垃圾桶,然后因为不敢和人交流自己把自己给活活饿死。 很窝囊的死法。 很窝囊的我。 收回思绪,又一次,我看向秦淮渝。 我掌心紧张的全是汗。 动了动唇,喉头艰涩,想发出一个音节都无比艰难。 让我为秦淮渝辅助治疗不是个好主意。 我像是社会化未完成的猴子。 一和人说话,就会心跳加速,大脑空白。 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秦淮渝安静地注视之下,我的心跳声没那么快了。 那双浅色漂亮的凤眸看著我。 只看著我。 没有厌恶,没有冷漠,没有算计。 秦淮渝就那么看著我。 好像我只是我。 27 “你今年多大?” 我终於开口,却问出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万幸秦淮渝没有察觉。 我们这对结婚一个月之久的夫夫,直到今天才初次互换基本信息。 “二十。” 秦淮渝开口,回得很快。 我更加懊恼。 我问了个蠢问题,秦淮渝很久以前和我同级,我早就知道的。 我实在笨拙。 总是在自省,反覆思考我的一举一动有没有做错,如何才能让他人感到开心。 我想找一个有趣的话题。 一个既不尷尬,又能活跃气氛的话题。 但我时常感受不到快乐。 以至於,我在传递快乐这方面同样笨拙。 “所以呢?” 我深陷情绪,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秦淮渝问我: “你的年龄是多少,你的生日,爱好,星座是什么?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你喜欢吃什么东西?你的朋友圈里有什么?你常去的地方是哪?你喜欢小猫还是小狗?你爱听的歌是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现在是开心还是难过?你的瞳孔是什么顏色?我能看一看吗?” 秦淮渝先斩后奏。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秦淮渝已经向我靠近。 那样清冷昳丽的眉眼此刻离我很近。 我心臟怦怦跳。 搞什么 张叔不是说秦淮渝有心理疾病,无法正常和人交流吗? 为什么我这个正常人会反被秦淮渝说得哑口无言? 不对。 准確来说,我好像也算不上什么正常人。 我乱七八糟地想著。 等回过神时,秦淮渝已经在我身前蹲下。 他个子很高。 和坐著的我平视,要先蹲下来才行。 浅色的眸子清透。 注视著我,操控著我。 像是被美杜莎那双富有魔力的眸子吸引到石化的蠢货。 我看著秦淮渝。 像忘记眨眼般,从没有移开过视线哪怕一秒。 直到眼尾一凉。 冷白指尖触著我的眼尾,秦淮渝轻声道: “黑色。” 他说著话,仰著头,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著,冷淡疏离的眸子,此刻游弋著碎开的星星。 秦淮渝对我说: “你瞳孔的顏色,我记住了。” 28 所以星座是什么?生日是什么?爱吃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些很隱私的东西。 在秦淮渝有条不紊的引导下,以治疗为名,我稀里糊涂全招了。 医生说秦淮渝的病情十分复杂。 比起成天待在家,走出家门,用触感治疗比较有效。 至於所谓的触感治疗。 无非就是一起出去玩,一起去吃饭,一起去听歌。 我感觉这不像治疗。 我感觉这像在公费约会。 不过医生信誓旦旦地说这就是治疗,应该不至於骗我… 我发著呆。 手里的甜筒快化了,但我没注意。 秦淮渝侧身。 十分自然的,吃了我手上的甜筒。 我很震惊。 手忙脚乱,拿手帕帮秦淮渝擦嘴角。 秦淮渝却只是一脸无辜的看著我。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怀疑人生,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洁癖严重? 这严重吗?张叔或许是在故意驴我。 不如说好像所有人都在驴我。 我嘆了口气,觉得大眾对秦淮渝的误解实在是很严重。 別人眼里的秦淮渝。 冷漠,洁癖,不好接近。 像块木头。 而我眼里的秦淮渝。 粘人,爱撒娇,得了不和人贴贴就会死掉的病。 甜度100%。 那群人真是的,怎么能隨便给別人造谣? 还是秦淮渝这么好的人。 我正想著。 阴影落下,原本站在我身后的秦淮渝,冷不丁地將我抱紧。 我並没有意外。 长时间的治疗,让我这种连他人目光都要躲闪的人,如今已经可以自然地接受秦淮渝的所有亲密触碰。 可这时一道惊呼声响起。 我抬眸,看到穿著情侣装的裴璟许澄。 第379章 前世这一块10 29 裴璟和许澄很慌张。 他们手忙脚乱,摘了情侣表,情侣戒指,情侣耳环,情侣项链,情侣帽子… 但总归不能光溜溜。 裴璟和许澄一脸尷尬,穿著情侣装滑稽地对我说是兄弟装。 我在心里摇头嘆息。 好拙劣的骗局,好拙劣的谎话。 裴璟和许澄並不知道。 那天后园他们两人秘密的腻腻歪歪,其实早被我尽收眼底。 我没兴趣戳穿。 毕竟裴璟没那么喜欢我的同时,我也没那么喜欢裴璟。 没有谁辜负谁一说。 我礼貌地忽视裴璟,准备离开,免得尷尬继续。 可裴璟却拦住我。 起初我困惑。 成年后,或许是觉得我已经是囊中之物,裴璟极少再带著討好的眼神接近我。 更多时候裴璟把我当空气。 会当著我的面,毫不顾忌地和许澄腻腻歪歪。 外界常盛传我有多么多么迷恋裴璟,都被这样戴绿帽了,居然还能容忍裴璟。 其实不是的。 我之於裴璟,亲情多过爱情,习惯多过喜欢。 直白来说我並不在意裴璟。 只是我荒芜的人生之中什么都没剩下,而裴璟和许澄是我人生中唯一有些顏色的两根救命稻草。 我拽住稻草。 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却只想继续贪恋片刻的氧气。 不过裴璟和许澄表现的那么在乎我。 所以偶尔,我会想在我死后这世上会不会有两个人为我难过? 但现在看来是不会了。 裴璟和许澄內部消化的很好,大抵没时间想我。 熟悉的討好眼神於今天再度出现在裴璟的脸上。 我起初是茫然的。 但很快,我便发现裴璟不是在看我。 裴璟看著秦淮渝。 饶过我,去拉秦淮渝的手。 “秦先生…” 裴璟笑得一脸諂媚,像只哈巴狗,让许澄都隱隱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长篇大论。 向秦淮渝讲述自己开得公司前景有多好,现在投资未来能获得多大的利润… 我静静地看裴璟。 看平时总一脸清高的裴璟,於此刻露出贪婪的模样。 我觉得浑身刺挠。 不是因为裴璟,而是因为我。 秦淮渝错估了我的家庭条件。 他和我结婚,根本就是接了一坨硕大的屎摊子到秦家。 先是父亲。 我起初以为卿家只是资金链上出了些问题,直到张叔求我时无意间说漏嘴,我才知道真相远不止我所想得那么简单。 父亲做了犯法的事。 为了帮父亲解决烂摊子,秦氏出面赔偿所有损失,连累股票下跌,明面损失以百亿估计,並且可能远不止如此。 我欠了秦淮渝非常多。 那样巨大的金额,根本就不是我扮演挡箭牌所能弥补的。 我和秦淮渝之间並不平等。 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成为了我们之间永远的鸿沟。 我甚至很难去直视秦淮渝。 而现在,当著我的面,裴璟在对秦淮渝摇尾乞怜。 他疯了吗? 他怎么能这么对秦淮渝? 一个两个,都把秦淮渝当成免费的atm吗? 我挡下裴璟。 “够了,我们现在回去…” 我去抓秦淮渝的手。 因著那可笑的自尊,不想再亏欠秦淮渝更多。 秦淮渝平时总是很听我的话。 但今天,秦淮渝罕见地拒绝了我。 他留了下来。 说张叔在外等我,让我先回去。 我稀里糊涂地出去。 但事实是,我被秦淮渝骗了。 张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挠挠头,劝我不总要想太多。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低下头,看见裴璟发来的支票照片,以及一句话。 【帮我谢谢秦先生。】 30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和秦淮渝彼此谁都没说过一句话。 等到了家。 如往常般,秦淮渝又一次將我抱紧。 医生说秦淮渝有情感障碍。 可我觉得,秦淮渝的病症说是皮肤饥渴症或许更准確一些。 他总是很爱黏著我。 爱从背后抱我,將脑袋搭在我的肩上,凑到脖颈那,咬住我的喉结,像小狗一样蹭我。 我总会怕痒的躲开。 用手挡秦淮渝,去求他別动。 唯独那天我没反应。 目视前方,思绪却早就飘得很远。 我的异常它过於明显。 秦淮渝圈住我的手腕,稍稍用力,將我调转过来。 男人微微俯身。 浅色漂亮的凤眸凝视著我,嗓音酥哑。 “怎么了?” 他轻轻蹭我,神色不解。 “不开心?” 亲昵的,像是情侣间才会有的简短关心。 我神色恍惚。 最近秦淮渝对我太好,好到有时连我自己都会產生出错觉。 ——我们不是契约情侣。 ——我们是真正的恋人。 他会记下我的一切喜好,我的生日,我爱吃的食物。 外出的每一次。 秦淮渝都会牵著我的手,方便在我因胆怯无法和人沟通时將我护在身后。 秦淮渝那么好。 好到我这种人,居然也不知天高地厚地想独占他。 甚至不切实际地想… 有没有可能,秦淮渝也喜欢我呢? 直到今天的一切將我最后残存的希望全部打碎。 我轻声问秦淮渝。 “你为什么要帮裴璟?为什么要给裴璟钱?” 没人比我更清楚裴璟就是个绣枕头一包草的空架子。 蠢钝虚荣。 自命不凡,却从未做出过实绩。 连父亲都看得出裴璟不堪重用,从未在意过他,只把裴璟当空气。 秦淮渝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空气变得安静。 秦淮渝垂下眼,嗓音很轻。 “为什么提他?” 我没有回答,只等秦淮渝给我一个答覆。 秦淮渝拉开距离。 偏过头,好看的眉梢蹙著。 “他是你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秦淮渝著重强调了“哥哥”二字。 我从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般迫切地想和糟糕的前半生切割。 “但我又不需要那些东西,你没必要给,就算不给又不会出事…” 我的话语苍白无力。 顛三倒四说了许多,但最终想表达的意思只有那一个。 ——我不想再亏欠秦淮渝。 我总觉得恋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甚至抱著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我或许可以在偿还完所有的亏欠后找到机会堂堂正正地去追求秦淮渝。 可秦淮渝却只是说。 “裴璟是你的家人。” 我愣住 在那一刻,我终於明白问题所在。 …… 鱼內心os: 裴璟是你的家人,我才是你的恋人。 第380章 前世这一块11 31 再多努力都是徒劳。 裴璟是我的家人,所以裴璟做得一切都和我绑定。 我想不想亏欠不重要。 选择权不在我的身上。 秦淮渝或许是不想亏欠我,才会不顾及亏损地答应父亲和裴璟提出的要求。 这样就算哪天分开。 秦淮渝也可以隨时抽身,不用觉得半分愧疚。 我闭上眼。 这种突发情况,父亲早在来之前就提醒过我。 他说权贵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利用秦淮渝对我哪怕只有一点的怜悯心,卿家也能从中捞到许多好处。 可谁都没想到。 我会再次爱上秦淮渝。 32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想要得不到。 而是想要的东西就在枕边,触手可得,如伊甸园的苹果无时无刻不在引诱你。 但那样东西並不属於你。 而你心知肚明。 33 那天的交谈最终以沉默收场,我和秦淮渝谁都没再提裴璟的事。 约莫半小时后。 秦淮渝向我靠近,伸手,轻轻牵住我的衣袖。 我没有拒绝。 秦淮渝得寸进尺,从身后抱住我,嗓音带著说不清的古怪。 “你不想我见他?” 我莫名其妙。 “谁?” 秦淮渝垂著眸,冷不丁地咬上我的颈侧,用犬牙磨著我的软肉。 “那个人。” 他似乎是很不想提起裴璟这个人的名字,又似乎是异常厌恶裴璟这个人。 第一次 我在秦淮渝身上捕捉到如此鲜明,刻著恶意二字的情绪。 但只一瞬间。 负面情绪消失,秦淮渝又恢復成那副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 “你的继兄。” 秦淮渝补充,似乎是以为我没听懂。 我点头 秦淮渝凑过来,想要捏我的脸。 他这人很奇怪。 明明看著一本正经,却又总喜欢冷不丁地对人动手动脚。 我不禁乱想起来。 在我没出现的时候,秦淮渝也是这样对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子的吗? 算了。 多想多错。 我抬手,推开了秦淮渝的脸。 我感觉秦淮渝愣了一下。 这很正常,他这种人大抵这辈子从没被人拒绝过。 不过我这样也是为秦淮渝好。 做者无意受者有心。 总靠得这么近,我怕我心中的那份爱意会如同荒野的野草。 肆意疯长。 34 有关裴璟的事被我刻意忽视。 我好心虚。 我不敢在秦淮渝身边待太久,因为一见到秦淮渝我就会抑制不住的疯狂心动。 我很不安 照这个进度下去,我搞不好会哪天一瓶迷晕了他把他关进小黑屋,然后用锁链绑了墙上。 再然后呢? 新闻上就会多出一版头条,《震惊!无耻丑男居然强迫好心收留自己的大善人,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我离开时秦淮渝情绪有些低落。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被別人拒绝过?又或许是因为別的什么。 总之不会因为是我。 我这样存在感的人,是不会挑起別人情绪的。 像地上的一粒沙子。 像海里的一滴海水。 像树上的一片树叶。 我太过普通,太过平庸,没有谁会为我倾倒,没有谁会想救赎我,没有人会来爱我。 我早就接受了这一点,並不想为此做出任何改变。 或许我曾经尝试过改变。 但那会让我受伤,所以还是不改变的好。 35 手机设了自动关机,重叠行程被刻意躲开,我开始故意迴避秦淮渝。 秦淮渝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 而我是照镜子的人。 离得越是近,我越是能通过那面镜子,窥探到自己的丑陋不堪。 我討厌这样。 討厌和秦淮渝握手时满是疤痕的手,討厌自己总是佝僂的背,討厌自己总是阴沉的气场。 我总觉得我这样的垃圾最好的归宿是和一群蟑螂生活在垃圾堆里。 而不是被人捡走,当宝物一样供著。 我总是突然走神。 等回神时,单薄的衬衫被冷汗浸透。 我开始喘不过气。 明月高悬於眼前,我触手可得,却又无法將明月独占。 或许我该离开我的月亮。 但我总做不到。 秦淮渝就是成癮物,而我是明知会上癮却依旧一而再再而三触及底线的赌徒。 我是个神经病。 我知道自己脑子不正常。 我儘可能的迴避与秦淮渝的接触,避免自己会在未来的某天做出彻底无法挽回的事。 可总有人把我往秦淮渝那边推。 又是一天午后。 我远远看见从公司回来的秦淮渝,下意识地想躲去秦淮渝绝对看不见的地方。 但扭头一看。 张叔站在那,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我。 空气变得寂静。 在我低著头落荒而逃时,张叔叫住我。 “您为什么最近总躲著先生?” “协助帮先生促进治疗,明明是您亲口答应过的事。” 我停下脚步。 转身,张叔正面无表情地看著我。 这不算奇怪。 我这样言而无信的人,不管在哪都不会討喜。 但张叔不是秦淮渝。 至少面对张叔,我没有面对秦淮渝时话都说不出口的紧张。 我坦白了一小部分。 “我不敢见他。” 我说得是秦淮渝太过优秀,那样的存在只会让我自惭形秽。 可张叔却回了句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因为怕被发现?” 张叔眯著眸,似乎是想生气,但最终也还是没对我发火。 “卿少爷,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张叔对我说了一句话,感慨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先生不在意你喜欢谁。” “你的过去,你的一切,先生他都不在意。” “所以,卿少爷您能不能心疼心疼我们家先生?” 张叔嘆气。 佝僂著腰,原本精神的人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我站著没有动。 张叔不喜欢我。 虽然他竭力隱瞒,但总有瞒不住的时候。 张叔是跟著秦老爷子出生入死的兄弟。 退休后先照顾秦夫人,又照顾秦淮渝。 只是名义上是管家而已。 私下里,张叔算得上秦淮渝的半个长辈。 我总觉得张叔看我的眼神复杂,看秦淮渝的眼神很复杂,看我和秦淮渝在一起的眼神更加复杂。 像看被猪拱了的白菜。 像看跟鬼火黄毛跑了的大家闺秀。 像看自愿跟著家暴渣男洗衣做饭的大恋爱脑。 第381章 前世这一块12 36 总而言之。 在张叔的眼里,秦淮渝和我在一起,那是秦淮渝倒了大霉。 他心疼秦淮渝像疼惜自己的小孩。 偏偏秦淮渝痴心不改,非要吊死在我这棵就写著渣男二字的歪脖子树上。 我在很久后才知道张叔对我的误解具体都有哪些。 像大多数圈內人一样,张叔以为我喜欢裴璟。 就像甄嬛传里喜欢果郡王的甄嬛。 委身和秦淮渝在一起只是家族安排,实则一有空就会去甘露寺和裴璟顛鸞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渣得那是明明白白。 张叔成天提心弔胆,生怕我真狼心狗肺,哪天一个不高兴就一杯毒酒药倒秦淮渝,然后和果郡王…不对,是和裴璟一起缠缠绵绵的私奔。 私下里张叔为这事劝过秦淮渝不止一次。 可秦淮渝就是不听。 张叔他拦不住,只能劝我对秦淮渝好些。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 我对裴璟痴心不改,就算对秦淮渝好也只会是同情多过真心。 张叔都知道。 而我不知道张叔知道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裴璟人设立得好。 为了让父亲相信我这个家族独苗苗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裴璟乾脆让整个北平的人都以为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而身为当事人的我並不知道这一点。 原因说来也简单。 我这种社交圈边缘人,一般別人说什么八卦都不带我,我也无心了解几乎每天更新一回的八卦。 误会就这样產生。 我虽没听懂张叔在说什么,但不妨碍张叔的话的確让我开始动摇。 我是个没价值的人类。 与我相反,秦淮渝是很有价值的人类。 优秀,聪明,善良,乖巧,貌美,正直,勇敢,无私,大度,仁爱,幽默,谦逊,真诚,高尚,风趣,乐观,稳重… 人在喜欢上另一个人时最先打开的就是滤镜开关。 正如现在的我。 我不看重自己,却不代表我会不看重秦淮渝。 秦淮渝很重要。 我打电话,问张叔就不能换个人去照顾秦淮渝吗? 比如秦淮渝远在异国他乡的小竹马。 张叔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掛断电话。 我想我懂了。 那个小竹马很重要,不能因为小事中断对方的学业。 於是无事可做的我派上了用场。 我做不到放著秦淮渝不管,但我又实在无法用正確的心態面对秦淮渝。 如果我能有个朋友或许会好些。 倾诉和沟通是解决问题的一大利器,可我偏偏不具备这项能力。 我难得纠结。 而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37 大概是几分钟后。 我坐在咖啡馆內,看向对面,只觉得恍若隔世。 上一次我来学校是半年前。 那天我离开的实在不体面,如果不是学校没有臭鸡蛋,那些人兴许真的会把臭鸡蛋往我头上扔。 加进黑名单的帐號最近老实了许多… 可一看到那个名字,我还是会生理性的作呕。 头晕,目眩。 我低下头,將脸藏进帽子。 我其实不想过来… 但曾经的室友和我解释,说学校管得太严,去偏远的地方容易错过宵禁。 我选择配合。 毕竟现在,他们是唯一相信我什么也没做的人。 他们是好人。 我这种不善言辞的人,有关秦淮渝的事,找社会经验丰富的人諮询会比较好。 在外面的每一秒都很煎熬。 说好的一点见面,一直到六点三个人才姍姍来迟。 为首的人转著篮球。 看见我,夸张地拍了下身侧人的肩。 “看见没?他真的在那等,快给钱!” 掏钱的人苦著脸。 “谁会想到真有傻子愿意在咖啡厅乾等五个小时啊?我们甚至都没解释我们为什么迟到。” 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绝於耳。 几个人勾肩搭背,视线集体锁定我。 我感觉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要怎么形容? 像是我成了动物园里的动物,博物馆里的木乃伊,福马林里泡著的尸体。 一种被当做猎奇品观赏的存在。 “那个…” 和我同寢的这几个男生,是男生群体里的人气王。 他们擅长揣摩人心。 我想。 找他们问有关秦淮渝的事,或许能帮我更好的和秦淮渝相处。 但他们並没有听我把话说完的意思。 “餵” 一阵嘻嘻哈哈后,为首的男生放下篮球,笑嘻嘻地对我做了个捻手指的动作。 我看不懂。 那男生不耐烦地嘖了一声,骂了句傻子,乾脆將话说明白。 “哥几个要去酒吧玩女人,整点钱来。” 我抿了口咖啡。 “没钱。” 这是实话,但那些人不信,烦躁地在我面前晃了两步。 嘴里不断骂著“妈的”。 他们从我这得到的钱太轻易,或者说每个在我身边晃两下的人都能从我身边得到钱。 我上高中那天。 父亲去过一次学校,莫名其妙地,承诺会给每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钱。 我刚摆脱初中被关仓库的阴影。 下一秒,身边又挤满为钱而来的逐利者。 那些人看不起我。 毕竟连朋友都要用钱来买的人,品行方面大概是十分低劣的。 还好我也没把他们当朋友。 那些顺著钱味飘来的蛀虫,钱味散了就都走了。 我乐得清静。 眼前这几个室友,我以为他们是不同的。 直到他们说: “因为你不来学校,你老爹已经很久没给哥几个零了,哥几个饿得都快吃土了。” 我才恍然。 原来,这些人也不是人。 而是蛀虫。 我放下没喝完的咖啡,起身,远离这些听不懂人话的虫豸。 却被拦下。 “走什么?钱呢?你至少先给完钱再走啊!” 他们目眥欲裂。 我垂眸,看见某人手上飘红的借贷软体。 被物慾支配大脑的人类有时连虫子都比不过。 不想再和这些人浪费时间。 此时此刻,我难得的想念起秦淮渝。 哪怕明月高悬不独照於我。 但至少明月就是明月,不会像虫子恶臭噁心。 我走得很快。 可紧盯著我的三人快速拽住我。 阴影中,本该属於人的五官扭曲如恶鬼。 “你tm不是喜欢男人吗?” 喘气声,皮带被解开的声音,满是不耐烦的语气。 “哥几个今让你爽个够行吧?別欲擒故纵了,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来赴约是想干什么。” 第382章 前世这一块13 这个时期的鱼还没开始带著记忆重生。 …… 38 旧事重演。 我垂眸,看见地上的大片血跡。 又一次,我在失控时,犯下不可弥补的过错。 怎么办?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蹲下身。 欲盖弥彰般,想擦去那些人脸上的血。 这时巷口走过路人。 四目相对,拎著精致手提包的女人脚步一顿。 伴隨著一声尖叫。 警铃响起,我鋃鐺入狱。 39 看守所的一个小时。 三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围著警察,无中生有地將我乱骂一通。 他们用词鄙夷。 好似我是什么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警察一开始是不信的。 皱著眉,说那三个人乱讲,我这种文弱的学生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三个早就步入社会的老叔叔? 那三人被气歪了表情。 我坐在椅子上,有些想笑。 诚然我长得不算好看。 但因为常年待在家里,我肤色苍白,比看起来要小上一些。 那三人又都是体育生,每日风里来雨里去,像工地里搬水泥的农民工。 我总算享受了点外貌红利。 三人对著警察叔叔纠缠不休的时候,好心的女警给我递了一杯热水。 “好好休息。” 女警安慰我。 “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好孩子怎么会做到强迫他们三个呢?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握著水杯的手在逐渐变暖。 我低下头,杯中的温水盪起涟漪,我的心臟也在盪起涟漪。 来自他人的温暖…… 时隔许久,我终於再次体会。 心跳有些快。 我以为警察会查明真相,我以为悲剧不会重演。 可隨著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裴璟和许澄走了进来。 40 只是打个照面的功夫。 再回来时,整个警局对我的態度都变了。 “有精神病就好好在家关著啊!放出来祸害別人干什么?白给我们增添工作。” 一名警察小声嘟囔。 熟悉,这份恶意太过於熟悉。 我低下头。 本能地想蜷缩起来,躲进属於我的安全巢穴。 可这时手背一痛。 手中的水杯,被人重重拽走。 给我递水的女警咬著牙,红著眼眶,恶狠狠地看著我。 刚刚她还在安慰我。 说她的父亲早年就是被有钱人恶意栽赃上莫须有的罪名,绝对不会让我也因莫须有的栽赃受委屈。 可现在她看我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有钱了不起是吧?以权压人,我真是噁心透你们这种人!” 女警不爽地走了。 我垂眸,怔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背。 上面有一片红痕。 火辣辣的,是被飞溅热水烫出的痕跡。 我又开始心悸。 因为上次,也是一样的场景。 旧事重演。 教授是德高望重不假,但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骂我的人其实没那么多。 偶尔会有同学来安慰我。 但不知怎的,在卿家的车来过学校一趟之后。 一切都变了。 我成了板上钉钉的罪人,而教授是被权势压迫的可怜人。 熟悉的一切再度上演。 我本能地感觉不对,猛地站起身,想为自己辩解。 这时警局眾人纷纷转身。 迷茫的,不解的,厌恶的,愤怒的,好奇的… 许多目光伴隨著许多情绪投射在我身上。 我瞬间熄火。 就算我解释,他们就一定会信吗? 是会信我乾巴巴地辩解? 还是会像之前那样,认为我只是在无中生有? 某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 等我回神,许澄已经跑到我身边,挡住我的全部视线。 “还好有秦先生!” 许澄夸张地鬆了口气,將手中的信件甩得啪啪响,语气得意。 “如果没有秦家管家给的信,我和阿璟还没办法这么快带你离开呢!” 刚刚被我吸引注意的警局人员又纷纷低下头,表情麻木。 世间有规则,但也从不缺凌驾於特权之上,视规则於无物的特权阶级。 普通人无法对抗阶级,但不妨碍普通人对此嗤之以鼻。 警局的气温一下子降到冰点。 许澄却像没感觉到般,仍夸张地夸讚著秦家的种种帮助。 离开前的前一秒我听见闪光灯的声音。 回头,我对上那名女警愤怒的目光,看到她紧紧握著手机的手。 41 我上了热搜。 【权势以权压人!某家小少爷小巷强迫三男!!】 如此劲爆的標题一出。 几乎是当天,就刷屏了各大软体的头条。 来接我的张叔脸色很差。 许澄哭得可怜。 “我只是想快点接啾啾回家,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张叔冷脸打断。 “你没想到?我只是给你信嘱咐你儘快保释卿少爷出来,没让你们借秦家的势狐假虎威!” 没想到区区一个管家敢戳穿自己的心机。 许澄被嚇得愣住。 一时间,竟是连哭也忘记哭了。 张叔继续: “我记得你,许家的私生子是吧?有胆子算计人有胆子承担后果吗?除你之外的私生子应该不少吧?需不需要秦家帮你们许家大团圆?” 许澄这下是彻底僵住了。 嚎了一声,直接扑进我怀里。 “啾啾!” 许澄哭得很伤心。 “我就知道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但那些少爷小姐看不起我就算了,怎么连一个佣人都敢看不起我?你会保护我的对吗?啾啾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从许澄口中说出的这句话,像是我生命的诅咒。 阴魂不散,不死不休。 过分柔弱的许澄,像一朵菟丝,似乎生来就该是被人保护的那一方。 他有心臟病。 父亲也好,裴璟也好,都叮嘱我一定要多多照顾许澄。 而许澄极度依赖我。 时间久了,我成了许澄的半个爹。 许澄的亲爹不管他。 我这个圣父心泛滥的半个爹便包揽许澄的大小事务,处处为他出头。 甚至是许澄自己弄坏了別人的东西。 他一哭,裴璟一劝,也往往是我来顶罪。 可今天我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再无条件的纵容许澄,不想再让许澄踩在我的伤口上取乐。 最重要的是。 我有了比起许澄,更想保护的存在。 我不想秦淮渝因为我的事承担不该有的压力。 我想保护秦淮渝,这是我这一生唯一自主选择的道路。 第383章 前世这一块14 42 “不……” 拒绝的话才刚开了个头,下一秒,脚步声由远至近。 “给您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是父亲的声音。 抱歉,又遗憾。 “只是许家那孩子是我们家啾啾唯一的朋友,稚子无辜,您何必与孩子计较?” 这句话里的“稚子无辜”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澄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 张叔脸色难看。 深吸一口气,他扭过头来问我。 “卿少爷,您真是这么认为的吗?认为这种货色对您来说比我们家先生还要重要?” 时间没给我反应的机会。 张叔前脚话音刚落,下一秒,六只眼睛齐齐看向我。 许澄:“我们不是朋友吗?” 裴璟:“阿澄他需要你。” 父亲:“许澄是陪你从小走到大的好朋友。” 浓烈的压迫感袭来。 我从小到大最熟悉,最亲近的人都在向我传达同一个信息。 ——我离不开许澄。 ——没了许澄,我这样孤僻的人连个朋友找不到。 命运给我画了个绕不出的圈。 將我的人生固定在许澄和裴璟这两个极点中间,並未给我向外界探寻的机会。 可如今我不想再这样。 我想出去,我想见秦淮渝。 但在我发出声音之前。 张叔失望地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在张叔离开的那一刻。 父亲也罢,许澄也罢,裴璟也罢。 刚刚全神贯注等待我一个回答的三个人如今都不再看我。 而是齐齐露出鬆了口气的表情。 43 张叔不是我的父亲,张叔不是我的母亲。 连我的家人都不会偏袒我。 张叔因我的不爭气而失望,这一点无可厚非。 张叔原本是来接我回秦家的。 但最终,我还是被留在卿家。 除我外,整个卿家喜气洋洋,比过年还要高兴三分。 许澄挽著我的胳膊开导我。 “没关係的,待在家里更自在不是吗?” 我不觉得。 我想见秦淮渝,很想。 可我不觉得秦淮渝想见我。 我是一个蠢货,无可救药的,害人害己的蠢货。 我拽住了许澄。 第一次,是我对许澄,而不是许澄对我提出要求。 “你应该向秦淮渝道歉。” 我说:“你做得事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你是故意的。” 许澄表情一僵。 带著撕开被面具的恼羞成怒,许澄一把甩开我的手臂。 “你疯了吗?你说我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许澄想离开。 却被我扣下,听我一遍遍重复。 “道歉。” 许澄的心机很明显,张叔看得出来,我原本也看得出来。 只是我不能看出来。 每次我说出真相,都会有裴璟和父亲在我身边,如同洗脑般,一遍又一遍地对我的认知进行纠正。 ——许澄是无辜的。 ——是我疑心病,错怪了许澄的好意。 指鹿为马。 谎言重复一百遍,就会变成真话。 我被灌输著这样的思想。 明知道许澄是错的,还是会为了不被纠正而相信他是对的。 只是这次我不想再做迎合的那方。 许澄眼尾泛红,被我嚇得哭起来。 父亲和裴璟劝阻无果。 以我疑心病犯了为由,將我关进地下室。 44 地下室潮湿昏暗。 我抱著膝盖,盯著水泥地。 这种事不止一次发生。 我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父亲爱护我,不捨得让我身体受伤。 於是每次犯错,我都会被关进地下室。 我是不会受伤。 但地下室没有时间,我总是分不清白天黑夜。 一天?两天? 最久的一次,我在地下室待了三个月,出来后人比原先更加沉默寡言。 我討厌这地方。 但没办法,我总离不开。 我觉得上辈子的我大抵是做了很严重的错事,或者是手染鲜血屠了万人城,或者是深奸巨猾谋了一国命。 命运要替天行道惩治我这个恶人。 才会让我事事不顺,永远都痛苦。 可既然命运如此討厌我为什么还要我活著?是地狱不够痛苦?还是我活著的地方已经堪比地狱? 一片漆黑的世界感知不到时间流逝。 或许我待了一天?又或许我已经待了一百年? 这份痛苦可能很快就会结束,可能还要多等一会儿才会结束,又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 我抱著脑袋。 在此刻,我忽然想起,我当时休学之时填得的理由是精神病。 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是个精神病?我真的是个罪人?我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心理变態? 教授是我故意弄伤的。 那三个人是我恶意强迫的。 没有谁要害我,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我是真正的坏人。 这样的结果,远比我什么都没做却总要承受苦难来得好接受。 那秦淮渝呢? 我一愣,又陷入迷茫。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那秦淮渝呢?他是不是也是不真实的? 可我不希望秦淮渝也是虚假的。 45 我似乎快要疯了。 但临门一脚,对秦淮渝的那点执念又把我拽了回去。 我咬著指甲。 一边蹲在地上画圈,一边认真地自己和自己爭论秦淮渝到底是真是假这个有些好笑的辩题。 这时光落在手边。 我抬头,看到表情难看的裴璟以及父亲。 据说我当时的模样很糟糕。 蹲在黑盒子一样,四面无光,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在和棺材没有区別的地下室,我用血肉之躯在水泥地上磨蹭著画圈,直到血肉开始模糊。 我感觉不到疼。 地下室太安静,模糊了认知,还有自我感官。 我以为我只在地下室待了最多三天。 毕竟谁也没给我送过饭。 但事实是,我在地下室待了將近一周,而所有人都忘了我。 忘了快被饿死的我。 等被饿得神经迟钝的我抬头,就看见秦淮渝一拳打在想解释的裴璟的脸上。 父亲连忙阻止。 接著又是一拳。 等父亲和裴璟都捂著头倒在地上,不是鼻青就是脸肿时。 秦淮渝向我靠近。 他在离我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对我的態度就像是对躲在巢穴边缘,被欺负怕了不敢冒头的雏鸟,克制著嗓音里的颤抖,轻声安抚道: “我们回家好不好?” 第384章 前世这一块15 46 我看了眼秦淮渝,又默默低下头。 “怎么了?” 耳边又响起秦淮渝的声音,像一场虚无縹緲的梦。 “因为我打那些人让你生气了?” 我抬手,摸著秦淮渝的脸,看著他的眼。 “秦淮渝才不会对我说这么多话。” 我静静道。 明月高悬於天,地上的螻蚁只能从潭水中窥探落月的倒影。 可倒影是幻觉。 秦淮渝也是幻觉。 我的白月光来救我了,他打倒坏人,要將我从泥潭中救出。 我不认为这是真实的。 大概像初中的那一封诊断书一样,我的间接性精神病又犯了,竟又一次幻想有人会来救我。 这次幻想出来的人还是秦淮渝。 47 “病人没有先天性的精神问题。” “但很奇怪,病人他现在认知错乱严重,还伴隨有精神分裂的症状…” “病人是不是曾遭受过很严重的精神虐待?” 我坐在长椅上。 诊室的声音从门缝飘出来,却融不进我的脑子里。 这次的幻觉格外真实。 真实的让我有些后怕。 我怎么会幻想出秦淮渝带我来看医生的场景?而且一切都还那么真实。 梦里上厕所的会在现实里尿床。 此刻处於幻觉中的我,现实里又在做什么呢? 像神经病一样纠缠著秦淮渝不放? 还是早就流落街头,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等死? 我的思维很乱。 明明不冷,却还是用毛毯把自己缠得像颗茧。 我在寻求温暖。 又或者说…我在寻求真实感。 48 我原本从不觉得我有病。 但那只是原本。 初中那年的夏天,我记忆中並不存在的告白信,让我的人生履歷中多出一封间接性失忆诊断。 那时我仍不觉得自己有病。 可渐渐的,我的记忆时常与真实的一切產生出入。 我为了不被骚扰將教授推下楼那天。 父亲鞠躬道歉,拿出我多年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证明。 於是没人会再信我的话,我被无罪释放,並从那天起时常出现幻视。 久而久之,我不再相信我的眼睛。 被关在地下室时我总是做梦。 梦到有一个英雄,或许是裴璟,或许是许澄。 我渴望亲近之人能带我脱离苦海。 可没有 一次都没有。 当我睁开眼,依旧是四四方方的水泥墙。 我待在里面。 像一只老鼠,像一枚死物。 49 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 不止梦见秦淮渝救我,还梦见秦淮渝把我带回家。 他抱著我。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此刻带著温暖,轻轻圈住我的脚踝。 秦淮渝帮我脱衣服,洗澡,又把我放在温暖的大床上。 我凌乱的头髮被吹得蓬蓬的。 我待在床上,不再像一只老鼠,像一只仓鼠。 幻觉中的秦淮渝无疑是温柔的。 温柔到我会忍不住感慨,自己实在是太会做梦了。 因为现实里的秦淮渝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秦淮渝在床边单膝跪下。 微微垂下眼,浅色漂亮的眸子正好与我平视。 “渴吗?” 我摇头 “饿吗?” 我摇头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没有立刻回应,坐起来,和秦淮渝挨得很近。 记忆中我从未和秦淮渝离得这么近过。 明月是遥远的。 不管它的温度是炽热还是严寒,靠近明月所要付出的代价都会让我力竭。 可此刻的明月不是明月。 此时的明月只是我虚构出得虚影。 我像是水中捞月的猴子,明知一切只是一场空欢喜。 却仍想沉沦。 我开始用指尖描绘秦淮渝的眉眼,用指腹感受秦淮渝的温度,用眼睛记下秦淮渝的模样。 最后我闭上眼。 彻底梦囈般,將下巴搭在秦淮渝的肩上低语: “能不能让这场梦做得再久一些?” 50 我听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每点燃一根火柴,小女孩就会做一小段美梦。 可美梦终归只是梦。 故事的结尾,小女孩死在漫天大雪中。 很悲凉 老师讲起这篇故事时,评价小女孩的一生是不幸的。 可我却觉得她很幸福。 能在喜欢的外婆怀里离开,就算死亡也是幸福的。 就像此刻的我。 如果幻觉能一直持续下去,能持续到我死亡终止。 那我就是幸福到死的幸运儿。 51 可我不知道,幻觉竟然也有自我意识。 我臆想出的秦淮渝一脸严肃地推开我。 “不是梦。” 推开我的手握住我的肩,秦淮渝带著我看不懂的神色向我强调。 “我是真的。” “你看清楚,我是真的。” 我摸摸秦淮渝的脸,亲亲秦淮渝的嘴,笑著说我知道了。 可实际上我心知肚明。 没有人会救我,不会有人救我。 於是我甘愿沉沦於幻觉中。 就算墮落到极致,我也不想再面对真相。 52 这次的幻觉很真实。 见我说没事,秦淮渝明显放鬆了一点。 我在心里嘆气。 果然在不切实际的梦中,秦淮渝才会关心我。 我不想叫醒我。 我想真实的我现在或许还待在那间昏暗的地下室,又或者正因为饿晕而被送上手术台… 眼前的一切应该只是我濒死前的美梦。 而我喜欢美梦。 接下来的几天,我度过人生中最想要的时光。 不是契约婚姻。 我和秦淮渝,像真正的恋人一样生活。 我可以抱著秦淮渝睡觉。 秦淮渝不会反抗,只会在我睡著的时候无奈的帮我掖好被我踢歪的被子。 可以接吻,可以拥抱,可以牵手。 我总和秦淮渝腻在一起。 因为幻境飘渺,我不知哪天就会结束,所以格外的珍惜这一切。 连张叔对我的態度都好很多。 “您终於开窍了?” 张叔这么说著,在某天欣慰地递给我一张请柬,邀请我去他家参加他老婆的生日聚会。 “和我们先生好好过吧,別再理那些吸血鬼了。” 我没有回答。 幻觉总是美好的,我不想戳破这一切。 只是我没有想到。 这因我而生,完美到没有破绽的幻觉。 居然也会有意外。 我去张叔家那天,张叔的妻子正在招待客人。 或许是提前收到了张叔的消息,张叔的妻子对我很热情,热情到我有些侷促。 我攥著衣摆四处张望。 却在人群中看见许澄,以及另外一张熟悉的脸。 ——父亲给我看得照片里的脸。 第385章 前世这一块16 53 景鲤。 我不认识他,可他的生平,他的一切。 我早就在见面前听过无数遍。 秦淮渝的小竹马,秦家人的心尖尖。 与我相反的团宠。 就连张叔的妻子见了对方,也会笑著去关心。 我被遗忘。 站在角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可这不是我的幻觉吗? 我想。 为什么在幻觉里,我依然会如此痛苦? 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错。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攥紧拳头,掌心满是冷汗,不断暗示著自己,希望能让一切重回远点,让幻觉还是幻觉。 但再睁眼时。 一切都没变,只有许澄向我靠近。 他打扮地很精致。 白色西装,保养得宜的脸,一副这辈子都没吃过苦头的天真神情。 可一见到我。 原本的天真消去,许澄一脸讥誚。 “你最近过得好像还不错?” 许澄眼神嘲弄,这是我第一次在许澄脸上看到如此直白的恶意。 我想离开。 这里的气场很不对劲,压得我喘不过气。 许澄却一把揪住我。 他习惯了我的唯命是从,之前我的反抗让许澄很愤怒。 於是许澄终於不再掩饰本来面目。 “你很得意是吗?” 许澄道:“你以为攀上了秦淮渝你就了不起了,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了是吗?” 恶狠狠的语气。 “我告诉你,別做梦了!” 我被鬆开。 许澄指著对面,语气得意。 “正主都回国了,你这个连替身都算不上的泄慾玩具,到底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54 我觉得很奇怪。 这不是我的幻觉吗?为什么连幻觉都是不幸福的? 命运討厌我吗? 討厌到哪怕是幻觉,也不甘心让我品尝一点甜头吗?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別墅。 推开门,我看见另一扇紧缩的门。 一个小房间。 大大咧咧的摆在所有人面前,却从来都没有人进去。 我听秦家的佣人说过。 那里面装著的,是对秦淮渝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 许澄对我说过。 等打开那扇门,我就再也无法自己欺骗自己。 可我不信。 这不是我的幻觉吗?幻觉里的一切至少不该是让我难过的。 我没钥匙。 但没关係,我可以撬锁。 铜锁落地。 “咚”得一声闷响,我看清了那个房间的全貌。 里面的一切都很熟悉。 破破烂烂的泰迪熊,乾枯发黄的狗尾巴草环。 秦淮渝给它们系了蝴蝶结。 泰迪熊也好,狗尾巴草也好,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好。 每个东西都有自己的名字。 被绑上大蝴蝶结,端正的摆放在各自的位置。 像一件件小心保护的宝物。 而在一眾物品中,我一眼捕捉到的… 是景鲤的照片。 55 命运总爱恶作剧我。 哪怕是幻觉,秦淮渝依旧不会爱我。 他有更加喜欢的人。 他有更想守护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我,永远都不是我。 我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久到秦淮渝解决完公司事务回家,发现一室狼藉。 我大概不是什么好人。 秦淮渝很在乎的东西,被我尽数打砸个乾净。 但因为是幻觉。 看到这一幕,秦淮渝没有生气。 “怎么了?” 哪怕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幻觉里的明月依旧会捧著我的脸关心我。 “有没有受伤?” 我生涩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我想要回家。” 其实我没有家,那个冰冷的地方大抵不能称之为家。 可我没有別的去处了。 景鲤回来了,我总不能在… 思绪中断。 我茫然了一会儿,又清醒起来。 这里不是我的幻觉吗? 既然是幻觉,让幻觉继续下去就好。 我抬手 用手中拎著的锤子,敲晕了秦淮渝。 56 我绑架了秦淮渝。 没事的 因为是幻觉,所以犯法也没事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至少在死掉之前,我想占有我喜欢的人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只是或许是我下手有些重,秦淮渝睡了很久。 弄得我很担心。 我在幻觉里念了好几遍,终於让秦淮渝平安无事的又醒了。 清冷淡漠的美人被我弄得乱糟糟的。 我没什么绑架人的经验。 虽然是幻觉,但因为不安感作祟,怕秦淮渝走掉的我还是把秦淮渝绑了起来。 秦淮渝倒也没有很生气。 他问我:“这是哪?” 我如实回答。 “绑架你的地方?” 秦淮渝一愣。 我打开手机,刷到秦家家主被绑架的新闻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淮渝又一次开口。 “你喜欢刺激的玩法?” 我不懂 秦淮渝又问我。 “你想睡我?” 我点头 和秦淮渝做这种事,我原本是不大敢幻想的。 我总觉得明月就是明月。 终其一生,就算怜悯,也不会捨身於我。 但这是我的幻觉。 简单来说,这是我的世界。 我想做什么都行。 我摸摸秦淮渝的漂亮脸蛋,美人眼尾潮红,偏过身。 “你应该选个安全点的地方,这里太…” 我给秦淮渝餵了一把椿药。 56 药效发作,我推了推,秦淮渝倒了下去。 我磨蹭著上了。 幻觉幻觉,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一切也该隨我的想法来才对。 只是爱让人胆怯。 哪怕是幻觉,我也仍不觉得秦淮渝能对我起生理反应。 照照镜子。 镜中人实在丑陋,没一点能看的地方。 我怕秦淮渝那个不起来。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用点药物。 反正只是幻觉。 现实的话,我肯定捨不得那么对秦淮渝。 用药伤身。 不过是幻觉的话,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我脑子乱糟糟的。 唯一的想法,就只剩“一切都是幻觉”。 虚假的一切让我的胆子大了很多。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等药效发作,才过去解了秦淮渝的衣服。 药很给力。 我扶著床沿,指尖抖得厉害。 很疼。 。。。。。。。。。。。。。。。。。。。。。。。。。。。。。。。。。。。。。。。。。。。。。。。。。。。。。。。。。。。。。。。。。。。。。。。,,,,,,,,,,,,,,,,,,,,,,,,,,,,,,,,,,,,,,,,,,,,,,,,,,,, 第386章 前世这一块17 57 镜子中,冷白清透的指尖染著薄红,勾出触目惊心的欲。 秦淮渝的肌肤很烫。 他吃了药,药效发作,整个人热得厉害。 我闭上眼。 等待著,秦淮渝因失控將我扑倒的一瞬。 但那一刻迟迟没有降临。 那只手贴著我的背。 秦淮渝垂眸,过分纤长的眼睫低垂,嗓音很轻。 “你太瘦了。” 我以为秦淮渝是嫌硌。 我的確太瘦。 镜子里的人瘦骨嶙峋,像一把枯瘦的柴。 大概是因为明知是幻觉吧… 这一个月內,我几乎没有一天是正常进食的。 我摸摸秦淮渝的额头。 很烫。 “再憋下去会出事的。” 我如实道。 秦淮渝轻轻退出来,把我抱进怀里,搁在膝上。 月亮沾著水渍触碰我,揉开我。 我这把乾枯的柴。 因著月光的温柔,终於渗出一点柔软和湿润。 月光包容我。 托著我的腰,將我放在他的身上,哄著我用双腿环住他。 枯瘦的柴找到了重心。 又在下一秒,被重力牵引的几乎要散架。 …… 我没钱 虽然很抱歉,但我带秦淮渝住得是廉价的汽车旅馆。 50块一晚的標配套间。 老板是个浓妆艷抹的女人,恶趣味地给每个房间都配了镜子。 我去看镜子。 镜子里的秦淮渝宽肩窄腰,冷白皮配薄肌,身上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好看的能媲美雕塑。 再看看我。 我太瘦了,也太过苍白。 不像个人。 像一台生锈的老机器,像一块发霉的老木头。 我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这样的我绝对不会被爱。 秦淮渝绝对不会爱真实的我。 正因如此,我越发强烈地想在幻觉里独占秦淮渝。 每时每刻。 从早到晚。 我紧紧环住秦淮渝的脖颈,表情执拗,像抱著心爱玩具不肯鬆手的小孩。 好烫。 秦淮渝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很烫,清冷的月亮成了灼人的太阳,我想被这份温度焚毁为止。 可出乎意料。 秦淮渝,离开了。 58 我喘著气,浑身带著不正常的薄红,不解地去看秦淮渝。 就在刚刚。 月亮从我的身体里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解 秦淮渝明明还很难受,药效也还没过。 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走? 我攥紧拳头,將想去洗澡的秦淮渝拽住。 又一把扑倒。 秦淮渝停下,色泽浅淡的凤眸不解地看向我。 我没理 伸手,隨便摸了两把。 我直接就上—— 不好,没对准。 秦淮渝不配合,我这种也没什么经验的菜鸟单手操作起来很困难。 一只手按人另一只手拽鸟。 我两头忙,却哪头都没弄好,不幸被秦淮渝钻了空子。 我的手被擒住。 秦淮渝掌握主动权,將我困在床上。 我咬著牙。 都这样了,都还扑腾著想攻击秦淮渝。 秦淮渝明显是被我弄得很难受。 这是正常的。 我比较胆小,怕只餵一点药没效果,直接加了致死量的药。 粗略估计… 能药晕一头牛。 秦淮渝刚吃过药没多久,还有感觉,而肌肤相触的每一刻都会加深这种感觉。 可他就是不肯碰我。 为什么?是秦淮渝对我的厌恶已经战胜本能吗? 我忧心忡忡地想。 並在无意中,直接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秦淮渝明显一愣。 垂著眸,按著我的小腹,嗓音无奈。 “你抖得这么厉害。” 秦淮渝侧过身,冷白耳尖泛红,比其他地方更红。 “十次。” 秦淮渝说了个数字。 我稀里糊涂,直到看见丟在地上的纸巾。 我的身体不算健康。 过分瘦弱,续航也不太给力。 当然还有一点。 月亮弄得太深,我很难忍住。 等上头的热血褪去。 我捂著发紧的小腹,脸色苍白,膝盖不住发抖。 很难受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只能感觉到疼。 后面也火辣辣的。 我齜牙咧嘴,疼得滚来又滚去。 但这些刚刚我都没感觉到。 比起秦淮渝,我似乎更像那个失去理智的人。 59 到底是没能继续下去。 我裹著被子,蔫得动不了。 秦淮渝拍著我的脊背。 他大概是很想安抚我的情绪,免得我又发疯。 可惜药效上来。 拍著拍著,我被顶住。 我看向秦淮渝。 沉默了一秒钟,沉默了两秒钟,沉默了三秒钟。 我掀开被子。 秦淮渝把被子盖好,用我看不清的速度逃去洗浴室。 60 我盖著被子,盯著天板。 听水声从下午响到了晚上。 我盘算著时间,心想著药效泡澡根除不乾净,等秦淮渝洗完澡还能再来一次。 但我有点困了。 这几日紧绷的情绪,好像都隨著那些浊物从我的身体离开。 我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我听见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秦淮渝走了出来。 他倒是也心大。 刚被我强迫过,却还是能躺在我的枕边入睡。 但我也没客气。 一睡醒,就又给秦淮渝餵了一把椿药。 61 我原本是不抽菸的。 但旁边正好有一盒,我又实在疼得厉害。 烟成了止痛剂。 我点了根香菸,夹在不断颤抖的指间。 烟雾繚绕。 我垂眸,看见秦淮渝那泛红的眼尾。 他现在动不了了。 我怕他乱来,用手銬把他銬在床边那根柱子上。 这家旅店便宜是真便宜… 东西也是真全。 金属做得手銬,比我昨天拿来绑秦淮渝的绳子要结实很多。 思绪逐渐回笼。 我垂下手,將快燃烬的菸蒂在菸灰缸中按灭。 隨后沉下身体。 一声隱忍的闷哼,伴隨著小腹青筋浮现。 我抱紧我的小月亮。 偏过身,又吻了吻。 62 一室狼藉,满室荒唐。 小腹发紧。 过度的纵情享乐带来被弄乾后乾涩的疼,让人难以忽视。 我又点了烟。 火苗燃起,烟雾繚绕。 我正想吸上一口。 过分纤细的手腕被攥住,另一只手自然地取下我手中未燃烬的烟。 还没来得及抽一口呢。 就被秦淮渝按灭,变得皱巴弯曲。 我嘆气 秦淮渝皱眉。 “你有菸癮?” 我摇头 今天之前,我从没抽过烟。 但感觉还不错。 我正想著,却见秦淮渝表情几经变换,最后问出了那四个字。 “那是*癮?” 第387章 前世这一块18 63 我愣住,不懂秦淮渝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很像吗?” 我又去摸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尖。 我借拿烟的姿势垂眸。 指尖发抖,不想看秦淮渝。 那两个字並不是什么好词。 我在担心,我在秦淮渝心中会是很糟糕的形象。 另外… 我將烟的滤嘴那端紧紧攥住,揉得滤芯里的东西都快要碎掉。 ——我怀疑这一切並不是幻觉。 最近我的脑袋总是很疼,疼得我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我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 所以才敢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得事。 可幻觉中的人居然向我发起疑问。 如果不是幻觉… 我动作一顿,一种恐惧感涌上了心头。 ——不能不是幻觉。 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那我就是绑架犯兼强姦犯。 死刑都不算亏。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指尖也没了控制力道的能力。 那根香菸被我扯碎。 劣质的菸草漏了出来,刺鼻的气味充斥整个空间。 但秦淮渝像是没感觉到。 准確来说那时候秦淮渝並没有在看我。 他侧过身,耳尖又很红。 垂著眸道: “你应该告诉我的,之前你一直都不和我直说…” “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我一阵恍惚。 转瞬,又释然得笑了。 这果然还是幻觉。 要不是幻觉的话,秦淮渝怎么会对我这么温柔? 那边秦淮渝还在说话。 “我知道这种病治起来很困难,忍起来很难受,適当疏解会比较好…” “但你只能找我疏解,还有要控制次数,你的身体经不住…” 幻觉里的秦淮渝还在关心我。 我满不在乎。 不过是幻觉,谁会在幻觉里受伤? 我又给秦淮渝餵了一把椿药。 64 这一次,我的手腕在靠近前被人拦截。 “不需要这些。” 潜意识里的自卑作祟,我总觉得秦淮渝不会在没有外力辅助的情况下对我起任何反应。 所以哪怕明知是虚构的美梦。 哪怕明知此刻一切都会隨我的心意而动,我仍会自卑。 可秦淮渝將我手中的椿药丟进垃圾桶。 明月的倒影熠熠生辉。 將我抱进怀里,轻柔地吻我的眼尾。 “不用那些。” “只要你想要,不用强求我也会给你。” 我感受到明月对我的偏爱。 麻木的眸子看向惨白的天板,眨了眨,笑著留下两行泪。 我想。 这可真是一个好梦。 65 又是一天结束。 我窝在被子里,有些茫然地小声喘气。 以为我有*癮。 怕我不满意,秦淮渝每次都是用彻底把我弄乾的態度对待每一个夜晚。 我有点恍惚。 不是没再吃药吗?为什么吃不吃药差別不大? 或许该吃药的人是我。 我嘆气,沧桑地摸过烟想点燃。 这是最后一根烟。 我將烟含进嘴里,摸著打火机,想著等下叫老板娘再送一盒上来会比较好。 可这时我的手被按住。 清冷淡漠的美人垂眸,清透漂亮的浅色中印出我的影子。 “这个也有癮吗?” 微凉的指尖揉弄我唇畔的肌肤,秦淮渝轻声问我。 我鬼使神差地点头。 那只烟被秦淮渝拿走,带著我的津液,含入秦淮渝的口中。 烟被点燃。 我的后脑勺被按住,交换了个带著苦涩味道的吻。 银丝断裂。 美人敛眸,轻声问我: “现在有对我上癮吗?” 66 秦淮渝问了一句很没用的话。 他是我的欲望根源。 我对性的追求,对菸草的渴望,皆来源於对秦淮渝的渴望而不可得。 可这一切秦淮渝都並不知情。 而我也不打算解释。 毕竟对幻觉动真情,是最没脑子的事。 我將香菸按灭。 环著秦淮渝的脖颈,把人按在床头柜上。 四目相对。 秦淮渝偏过身,任由我为所欲为。 而我亲了上去。 67 又是一阵黏黏糊糊,我伸手去拽秦淮渝的腰带。 却被秦淮渝给拦住。 “够了。” 嗓音无奈。 “你不是说难受吗?再弄下去会出事。” 我一阵躁动不安。 身体是已经到了极限,但心理的並需求没有。 我仍需要秦淮渝。 可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秦淮渝对我產生感情,哪怕是梦里,我依旧只能靠这样粗暴的肌肤接触来让自己心安。 我胡思乱想。 秦淮渝又道: “还有,这里太不卫生了。” 秦淮渝起身。 “你准备把我带过来的时候,我通知张叔把这里的东西换了一遍。” 並发现十个摄像头。 我愣住,从这句话里发现巨大的信息量。 ——秦淮渝在过来之前就醒了。 他或许有一万种逃跑的机会,却选择陪我演戏。 毕竟他连手机都没丟。 想离开,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 我想这果然是梦。 不是梦的话,就算不是秦淮渝,也没有谁会对我这么的纵容。 我躺在床上。 思绪飘远,听秦淮渝说下次要认真些。 就算喜欢刺激也不能总是找乱七八糟的地方。 我左耳进右耳出。 浑浑噩噩间,竟有种这里或许是现实的荒唐。 直到手机一声响。 一条简讯,让我暂停胡思乱想。 【卿先生,你已经很久没有来医院接受心理治疗了,请於xx月xx日接受x教授的幻觉心理治疗。】 以及下面的一条旧简讯。 【尊敬的卿先生,感谢您在七年前的今天签订死后器官无偿捐赠协议书,我们再次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我放下手机。 侧过身,看窗外美好而虚假的风景。 67 我选择自杀。 除了因为对痛苦的討厌,更多是因为不堪忍受幻觉折磨。 退学后不久。 回到家的一周后,我开始频繁出现幻觉。 我经常在走廊上见到我没见过的母亲。 一身血,没有五官。 也会在睡著的时候听到同学们的辱骂声,教授的诱导声,人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噗通声。 可去问佣人的时候。 他们却说,那些声音是不存在的。 最后消息传到父亲耳边。 父亲找来的医生为我做了系统性的检查,確诊我有妄想症。 我很痛苦。 父亲不忍心我痛苦,於是拍著我的肩膀,轻声对我说: “实在痛苦就去死好了。” 第388章 前世这一块19 68 那天的父亲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我已经分不出来了。 只是那天的那句话如同烙印。 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如同被魔鬼亲手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般一遍又一遍的引诱我放弃自我。 我是个不坚定的人。 我原本早就决定好放弃自己,却意外遇见秦淮渝。 我喜欢他。 我想,或许我能为了秦淮渝活下去。 我失败了。 我是一具空壳,一具被虫子蛀空的空壳。 乾瘪的躯壳长不出新的血肉。 我站在那。 像被啃食的只剩外皮的杨树,连虫子都没心情继续啃食养分,我的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69 秦淮渝当天就想带我离开。 旅店摇摇欲坠。 漏水的天板,发霉的窗户缝。 廉价实惠。 但和秦淮渝不搭,一点都不搭。 像我一样。 我的头疼越发厉害,像要將我撕裂。 视线变得模糊。 我浑浑噩噩地上前,拽住秦淮渝的衣袖。 秦淮渝回过头。 我顺势靠近,把人压在地上,把刚穿好的衣服往下扯。 可是怎么也扯不开。 我越来越著急,有种明明想要握住沙子却只能眼看著沙子流逝的慌张感,紧张到连指尖都在发抖。 秦淮渝本想阻止我。 我看得出。 他將手悬在半空中,蹙著眉,对我白日宣淫的荒唐举动不满。 可梦里的秦淮渝总是温柔。 他看出我的不安。 伸出去的手一顿,调了个弯,却只是將我抱得更紧。 70 压抑的喘息声在灯坏了的走廊隱约迴响。 秦淮渝勉强合上门。 就又被我拽著,滚回到床上。 我啃著秦淮渝。 不是亲,就是生啃。 牙齿碾磨著血肉,我张大嘴去咬修长冷白的脖颈,又去咬线条好看的锁骨。 秦淮渝没躲。 他总这样,对我的一切无条件纵容。 却反而让我生出更深的空虚感。 不能对我太好。 我的自卑將我淹没,让我无法对任何正向的感情做出回应。 越对我好。 我越觉得不够真实,像虚无縹緲的梦。 几分钟后。 我气喘吁吁的停下,仍和秦淮渝连在一起,一塌糊涂。 秦淮渝被我啃得浑身斑驳,冷白肌理上全是青紫痕跡,是我咬出来的。 我磨了磨牙齿。 像发疯的比格,对秦淮渝这个忍人撒野。 这时腰线被握住。 秦淮渝將我放倒,垂著眸,没入三指。 一塌糊涂的更严重。 我的意识混乱,秦淮渝却还有閒情逸致同我解释。 “先弄出来一些。” 秦淮渝道:“越攒越多,你会发烧。” 我恶劣的揣测。 这么会?和別人练出来的吗? 不对。 我摸著下巴,在三指勾著往外弄的时候,却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这是我的幻觉。 都幻觉了,秦淮渝不该只爱我吗? 我去看秦淮渝。 “我是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是不是?” 幻觉里面的秦淮渝明显没想到我会问出这种虎狼之词。 他看起来很想堵我的嘴。 只是他一手撑著床,另一只手被浸泡得一塌糊涂。 小少爷被我气得偏过头。 但沉默一会儿,又主动送过来让我亲。 “只有你。” 秦淮渝微微俯身,色泽浅淡的唇贴在我耳畔,音调偏冷的嗓音酥哑撩欲。 “专属你。” 71 一塌糊涂又一塌糊涂。 我反覆多次。 直到小腹发紧,眼神涣散,才终於停歇。 没有力气了。 我倒在角落,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 有个词语叫贤者模式。 当欲望在某一时间內快速抵达峰值,大脑就会放空,不会想任何事。 我喜欢这种感觉。 轻轻的,像踩在云上。 像我是一团空气,一滴雨,一切自由而隨性的事物。 但一瞬间的快乐很快结束。 荒唐享乐后,更深的空虚袭来。 我出神地看窗外。 这时肩上一暖,我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我坐起来。 幻觉里的秦淮渝端著茶,放在我面前。 我喝了一小口。 很苦,不是很好喝。 我盯著起起伏伏的茶叶,想著该怎么倒掉,这时秦淮渝又开口。 “要去医院看看吗?” 我歪了歪脑袋。 “你不喜欢?” 额前一凉,秦淮渝抵著我的额头,语气平静。 “是你不高兴。” 72 我有没有*癮,这点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结婚前我很少自我解决。 那种疯狂做派,也是最近几天才开始的。 我想我可能真的有*癮。 *癮患者的特点一,就是即便已经没有感觉也不会想停下。 但我和標准的*癮患者又不太一样。 *癮患者追逐的是一瞬间的快感,而我只是很想很想留下秦淮渝。 我依偎在枕头上。 或许我不是有*癮,我只是对秦淮渝有些上癮。 在看到那扇被打开的门时。 剧烈的不安感涌上了心头,我的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不能出去。 一旦踏出房间,秦淮渝將不再独属於我。 而我不想那样。 可惜,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有十。 我於下午三点走出旅馆。 老板娘数著钞票,笑眯眯地冲我挥手,欢迎我们下次再来。 我无声地望天。 实际上,我不確定我还有没有命再来。 张叔很快开著车来了。 起初我有些紧张,躲在秦淮渝身后不敢冒头。 毕竟我刚刚才绑架过秦淮渝。 但张叔好像没看到,自然地请我上车。 之前的绑架囚禁好像只是我一个人的惊心动魄。 除我之外没有人在意。 我坐在车上,思绪又一次飘远。 直到秦淮渝开口。 “要去看医生吗?那种事我可以配合你,但你並不喜欢。” ——我並不高兴。 这是从旅馆离开后,秦淮渝对我强调过最多的一句话。 但我並没有哪里不开心。 至少我自己不觉得。 我没回答幻觉里的秦淮渝,我又看向窗外,盘算著幻觉结束的时间。 我不说话。 秦淮渝也不再提及,只帮我裹好外套。 “回去记得好好休息。” 我靠过去,在秦淮渝怀里拱了拱,自然地开口。 “那你呢?” 秦淮渝將下顎轻放在我头顶上,带著点小心翼翼,默默將我抱紧。 “你愿意接纳我我很高兴。” 秦淮渝说著我听不懂的话。 “等我解决完那些东西,就没有人再会来阻止我们了。” 第389章 前世这一块20 73 解决完那些东西?解决完哪些东西? 我不想去想。 这几天的疯狂耗尽了我的全部精力,现在我整个人都木木的。 我好想睡觉。 我这么说著,把自己完全没听秦淮渝说话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真过分 我自己都觉得我过分。 我人生的前十几年从没感受过偏爱,也从没有任性过。 幻觉里的我难得任性。 幻觉里的秦淮渝总是包容。 我靠在秦淮渝怀里,蹭了蹭,把高定衬衫当枕头。 思绪飘远。 我道: “我对你真是不好。” 幻觉里的秦淮渝低头,浅色清透的凤眸低垂,似是有些不解。 我喃喃自语。 “我的不幸不是你造成,我的任性却要你来承担。” 幻觉里的秦淮渝轻笑一声。 “那就都给我好不好?” 幻觉里的秦淮渝將我抱在怀里,眸子里碎著微光,笑得好看。 “你的愤怒你的高兴,你的任性你的仇恨。” “那些好或不好的东西,只要是你的,就请都给我吧。” 74 幻觉里的秦淮渝说完就要凑近亲我,我把脸埋进外套里,没让他亲。 秦淮渝有些困惑。 眼尾垂著,有些可怜地看著我。 我落荒而逃般移开了视线。 幻觉里的秦淮渝,好像太会说情话了。 是我內心在渴望这些吗? 我想。 毕竟我还清醒的时候,从来都不敢妄想秦淮渝能对我说这些。 秦淮渝亲不到我的脸。 退而求其次,亲了亲我的手背。 这时车停在路边。 张叔转身,提醒一句。 “等下要去公司,先生,您已经耽误好几天了。” 耽误好几天?是被我关起来的那几天吗? 我正想著。 秦淮渝抱著我,帮我系好帽子。 他倒是不著急。 张叔明著催促,他却还有心情背著张叔和我说悄悄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 幻觉里的秦淮渝问。 我想,这地方果然是我的梦。 【你喜不喜欢我?】 这种暗恋者小心翼翼的提问,本该是我对秦淮渝说的。 现在却是秦淮渝先说了出来。 “喜欢。” 我俯身,鼻尖贴著鼻尖,看著月亮的倒影问: “你喜不喜欢我?” 清冷疏离的美人眉眼微弯,抵著唇,笑声低促。 “喜欢。” 幻觉里的秦淮渝说著,又补了一句。 “你明明知道答案。” 我困惑 我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好奇怪 我想反驳,却被秦淮渝反握住手,用他那双漂亮的手轻轻捏著我的指尖。 痒痒的,不算难受,也不算舒服。 我想把手藏好。 秦淮渝却趁机与我十指相扣,又在我耳畔说了句。 “补个婚礼吧。” 像是很开心般,幻觉里的秦淮渝闭上眼,带著对未来的憧憬。 “之前你欠我的东西,现在应该补上。” 75 我本人倒是对婚礼没有那么期待… 但或许是我的潜意识很期待婚礼?所以我的幻觉自动补全了这一点? 我迷迷瞪瞪的。 这时张叔轻咳一声,又一次开口,催秦淮渝去公司。 秦淮渝还是不急。 他垂眸,用一根手指围著我的无名指绕了一圈,確定好了戒指的尺寸。 接著又送我回家。 推开门,熟悉的布置,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我却在踏入室內的一瞬间怔住。 “啾啾!” 不似之前的傲慢不屑。 客厅中央,秦淮渝留学归来的小竹马穿著浅咖色的呢子外套,笑著向我招手。 “你来啦!” 少年三步並做两步,亲昵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少年向我撒娇。 “怎么来得这么晚?我等你等了好久。” 我浑身僵硬。 幻觉更深了,或许我其实是潜在的自恋狂,怎么在幻觉里谁都对我这么亲近? 我想去看秦淮渝。 秦淮渝没有看我,垂眸看向那少年,认识却又不算热络的语气。 “別让他们进来。” 带著淡淡厌烦的陌生口吻。 少年浅笑著应好。 我侧身,看著那少年,思绪再次飘远。 好像… 这个人,和许澄很像。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很像许澄呢? 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幻觉,而我没有真实接触过对方,所以我的大脑自动把对方的性格描绘成了许澄的模样吗? 好几声电话催促。 秦淮渝离开,被叫去公司处理堆积成山的文件。 少年脸上一直堆著笑。 送走秦淮渝,又將不知为何来敲门的医生拒之门外。 少年忽地冷下脸。 一转身,紧紧扼住我的脖颈。 “你怎么不去死?” 76 该说幻觉不愧是幻觉吗?没有一点逻辑可言。 上一秒还笑著对我说话的人。 下一秒就又像恨不得弄死我般狠狠掐死我的脖子。 我没反抗。 想求生的意志微弱,谁杀了我都可以。 但有人阻止了这场荒唐的谋杀。 “住手!” 一道人影出现,神色慌张,是许澄。 景鲤被牢牢固定。 “你干什么?让我杀了他,我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种人才被…” 我抬头 见那少年眉眼间戾气深重,眼珠几乎变成血红色。 “別脏了自己的手。” 许澄先是这么说,又在那少年耳畔低语了几句。 那少年恨恨地瞪我一眼。 起身,从客厅离开。 四周空荡荡,静悄悄,只剩下我和许澄。 “啾啾,你坐在这干什么?” 许澄蹲下身,帮我整理乱掉的衣服,乱掉的头髮。 “你怎么能打景鲤少爷呢?” “如果被卿叔叔撞见,他是会生气的。” 卿叔叔?父亲? 我问: “这里是哪里?” 许澄笑起来。 “啾啾你又生病了吗?这里是卿家啊。” 许澄靠近我。 “啾啾你看见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答: “秦家,秦淮渝住得地方。” 许澄又是笑。 “啾啾啊,你怎么可能会和秦家扯上关係呢?你是不是病得更严重了?你的药呢?怎么能倒掉不喝呢?” 我的头又开始疼。 我的妄想症严重,父亲配了专门的药,说是能遏制我的病情加重。 但住进秦家后那些药被秦淮渝保存,被送去检测,结果还没出。 原来药不是被秦淮渝拿走,而是被我丟掉吗? 许澄端出茶杯。 “喝一口吧,喝一口一切就都能恢復正常。” 茶杯中有褐色的液体,白沫打著转,像一圈將人催眠的符號。 我喝下杯中的液体。 下一秒,头疼消失,眼前的场景从秦家的客厅变回卿家的小阁楼。 我的幻觉消失了。 …… 其实是加重了。 第390章 前世这一块21 77 我捧著茶碗,呆呆地坐在那。 许澄牵著我的手。 一字一句,全是心疼。 “啾啾,你病得好重啊,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看著许澄。 呼吸急促,有些迷茫。 “秦淮渝呢?” 我问许澄。 许澄抱著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哪有秦淮渝?” “是你病得太严重,幻想自己和秦淮渝结了婚。”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那一刻,我竟有中“果然如此”的轻鬆感。 接住我的不是我的月亮。 是落月的倒影。 我倒在能將我溺毙的海洋中,去拥抱月亮的虚影。 现在天亮了,影子消失了,我也终於该回到现实里去。 78 许澄带我出去散步。 我走在路上,眼前天旋地转。 好奇怪…… 我站在那,却像是踩在云端。 四周的一切不断变换著。 有时是血淋淋的母亲,有时是伸手要摸我的教授,有时是鄙夷我的同学或路人。 他们的脸一张张在我面前浮现。 可在我心跳加速,拼了命地想要逃跑时。 一眨眼 那些人变成一个个陌生人,用诧异的目光看失控的我。 “啾啾?” 许澄挽住我的胳膊,阻止我的逃跑。 他的语气是关心的。 但表情是幸灾乐祸,带著一丝讥誚。 这是现实? 还是我的幻觉? 我分不清。 我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想对许澄说我没事。 许澄却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蹌,跌倒在地。 掌心膝盖都磨破了。 我问许澄在做什么,许澄却说他什么都没做。 “你居然已经开始妄想亲近之人故意伤害你吗?” 许澄忧心忡忡。 “这是很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你应该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79 我不觉得我有病,於是许澄去带我看了监控。 这里是许家的商场。 许澄很轻鬆地说通工作人员,为我们拿来当天的录像。 录像里显示的明明白白。 明明是我头朝下,自己跌倒在地,却在事后指责许澄推倒了我。 许澄红著眼睛。 “啾啾,我不怪你,但你现在的情况真的不能再独自生活了。” “我怕你受伤,我也是为了你好。” 许澄苦口婆心地游说,我被带去许家名下的精神病院,做了精神检查。 结果很快得出。 我有严重的妄想症,和精神分裂症,属於生活不能自理的那类人。 我的监护权被重新移交到父亲的手中。 那天父亲看著我。 难得怜爱的摸摸我的脸颊,叮嘱我好好休息。 80 於是我又回到原来的生活。 整天待在阁楼,用被子裹著自己晃啊晃。 我的手机被没收了。 那东西会加深我的精神疾病,父亲不许我在看它。 佣人们很怕我。 他们极少会接触我,只有每天中午的时候会你推我搡的选一个人出来送药。 很熟悉的褐色液体。 我仰头,一饮而尽。 我期望著我的病能快些变好,我能快些变回正常人,能不继续给人添麻烦。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我的病没有好,反而一天比一天更严重。 81 某天晚上,我听见敲门声,推开门。 是一只猫。 我蹲下身摸猫,猫却尖叫著跑开。 哦。 原来不是猫,是人。 接受治疗一个月后,我开始把人当成动物,把动物当成人。 最初看到那只受惊的猫时我还没意识到不对。 直到路边的小胖子舔我的脸。 我不安地叫来医生,医生却无奈地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我对著一米八的男人招手,笑眯眯地说想揉揉他的小肚肚。 又在被小猫舔脸颊时一脸震惊。 医生说出结论,我的认知已经开始顛倒。 “接下来您不要和任何人接触沟通。” 医生一脸严肃。 “现在的您,只会给別人添麻烦。” 82 我有些失落。 佣人们不想和精神病接触,我只能用猫条收买不怕精神病的小猫。 但现在小猫也不能再碰了。 我趴在扶手上,有些失落的往下看。 父亲平时不许我离开房间。 他很忙,有许多生意上的伙伴,怕我衝撞了那些人。 但今天父亲罕见地允许我出来放风。 我看著小猫们忙碌。 可看著看著,一个人类闯了进来。 张叔气喘吁吁。 “卿少爷您没病对吗?您只是被软禁起来而已吧?只要您需要我立马就会…” 我摸摸男人的脑袋。 “好大只的猫。” 83 如果我眼里的人类是猫,那我眼里的猫就是人类。 张叔不可能来找我。 许澄说我根本没去过秦家,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这只猫不会是张叔。 它应该…只是和张叔很像的猫。 我拿出猫条问: “要吃吗?” 张叔动了动唇,神色复杂,握著我欲言又止。 这时两只猫架著我离开。 莫名其妙,我短暂的放风时间结束了。 84 我又被关起来,继续每天三碗药的喝著。 病情开始出现好转。 放风结束之后不久,认知倒错消失。 我眼中的人成了人。 我眼中的猫还是猫。 我鬆了口气,高兴的推开没有上锁的门,想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大好消息。 只是很奇怪。 那天家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父亲,佣人,医生… 所有人都消失了,硕大別墅只剩下我。 我茫然地在別墅里绕圈圈。 並在路过客房时,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悄悄贴进门缝。 看见交叠的身体,看见秦淮渝的脸。 85 是“秦淮渝”和许澄。 我的白月光,我暗恋了很多年的人,此刻正和我的好朋友纠缠在一起。 许澄呜咽著。 脸色潮红,欲拒还迎。 我浑身僵硬。 麻木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秦淮渝”注意到了我。 他抬眸,隨意地看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漫不经心,有厌烦,但更多的是陌生。 美好的幻觉一点点变成了碎片。 我仓惶离开,逃也似得回到了楼上。 86 我蜷缩在被子里面,像不敢面对现实的可怜虫,一遍遍祈求上苍。 ——別这样对我。 可是现实就摆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刺激我的心臟。 父亲把手机还给了我。 可我寧愿网络消失掉,这样我就不用继续听那刺耳的消息音。 【许澄:我和“秦淮渝”在一起了。】 【许澄: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明知道你暗恋“秦淮渝”……】 够了! 我將手机砸在墙上。 伴隨著一阵电光,手机黑屏,破碎的屏幕映出我苍白的脸。 像个疯子。 我不敢去爭夺,我没有资格去爭夺。 许澄活泼漂亮。 比起我大家都更喜欢许澄,这是正常的。 可那是秦淮渝。 我的初恋,我喜欢了很久的月亮。 虽然这样想很不对… 但那一刻,我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如果幻觉能继续就好了。 ——我寧愿当在幻觉中死掉的小女孩,也不想当现实里扭曲掉的可怜虫。 87 我一直躲在被子里。 我是蜗牛壳里软软的肉,只有躲起来我才能不被伤害。 门外有敲门声。 佣人轮番叫我出去吃饭,但我一直没有理睬。 渐渐的佣人也不耐烦了。 敲门声停止,我蜷缩著睡了一觉。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他听见了我的祈求。 我的愿望成真。 在我眼尾还掛著眼泪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轻轻地將我叫醒。 我睁开眼。 是“秦淮渝”。 时隔许久,“秦淮渝”终於再次出现在我的梦里面。 现实里的秦淮渝不爱我。 可幻觉里的秦淮渝爱我,这点毋庸置疑。 我看著秦淮渝。 將脑袋藏进被子里,不想露出难看的那一面。 “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我问秦淮渝。 “秦淮渝”蹲在我的床边,眼睛弯弯的,轻柔地引诱著我。 “我在为我们的新家做准备。” 我问。 “新家?” “秦淮渝”点头。 “对,我们的新家。” 那天的月亮很温柔,夜晚也很温柔。 又是没有上锁的门。 “秦淮渝”问我,要去我们的新家看看吗? 我轻轻点头。 “秦淮渝”牵著我的手,带我走出那扇门。 88 “快到了。” 我赤著足踩在水泥地板上,尖锐的石子將肌肤割得鲜血淋漓。 “秦淮渝”仍在催促我。 “再快一点,马上就能看到我们的新家了。” 我停下脚步。 夜晚的风很大,將我宽大的短袖吹得猎猎作响。 或许是夜晚太冷。 或许是脚底太疼。 困扰了我许久的幻觉,在此刻稍稍散去。 没有什么新的家。 我站在天台之上,往前是让人脚底发软的高空。 牵著我的人侧脸陌生。 我其实知道,他从来都不是秦淮渝。 只是一转身。 男人弯著眸,又变回秦淮渝的脸。 “啾啾啊。” 深情款款的语气,指向死亡的手。 那人哄骗我。 “进去吧,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死骗子 我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死亡。 但在我的眼里,此刻的一切都扭动旋转,变成梦幻而綺丽的模样。 那个不是秦淮渝。 那个也不是新家。 但那又有什么关係呢?只要看起来是幸福的就够了。 只要幻觉里的我是幸福的就够了。 我並不是幻觉中的一员,再往前走一步迎接我的就是现实。 可我还是走出了那一步。 89 “啪噠!” 我像断翅的鸟一样坠落下去,上方是“秦淮渝”笑眯眯地看著我。 弯著眸说爱我。 我或许应该很痛苦,但肉体上的痛苦只持续了一瞬间。 断裂的肋骨刺穿了我的胸腔。 肾上腺素飆升,不真实地奇异幻觉充斥我的脑海。 我看见了我的新家。 奇异的红色朵以我为中心盛开,散发著令人心情愉快的香气。 我在丛之中游走。 我感觉到自己变得很轻,像要飘起来一样轻。 我很开心。 从降生开始,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一刻般开心。 只是秦淮渝呢? 秦淮渝去哪了? 我感到很困惑,不断在丛中游走,想要找到秦淮渝的影子。 可是我找啊找。 找了很久,秦淮渝还是没有出来见我。 轻飘飘的感觉逐渐消失。 我的身体每一秒都变得比上一秒更加沉重,重得像是一块铅块。 我想我这是犯困了。 这里很安全,我想我可以在这里睡一觉。 等醒了再去找秦淮渝吧。 我躺在丛里,將自己蜷成一团。 闭眼之前,我在陆地看见海里的鱼。 小鱼贴著我的脸颊。 一点点,用眼泪润湿我乾裂的唇。 好漂亮的小鱼。 我想带它回家,给它买漂亮的鱼缸,把它放在我隨时都能看见的地方。 可是我好睏啊。 我的胳膊很沉,沉到抱不起小鱼,也端不起鱼缸。 “你等等好不好?” 我说: “等我睡醒,我就带你回家。” 我的话没说完。 小鱼凑近,努力想抱紧我,拼命地用鱼鰭按住我的胸口时。 天亮了 奇异地,红蓝交织的美丽霞光遍布我世界的整个天空。 我又一次看见那只很像张叔的猫。 猫把小鱼抱进怀里。 不顾鱼的挣扎,想带我的鱼离开。 猫会伤害鱼吗? 小鱼会受伤吗? 我的身体明明很重,奇异的红色朵开得层层叠叠,几乎要压得我直不起身。 可我还是站起身。 摇摇晃晃,在那只长得很像张叔的猫震惊的注视下抱住我的小鱼。 ——別伤害他好不好? 我想这么说,却没能发出声音。 在我张嘴的瞬间。 奇异的红色朵从我口中落下,堵住我的声音。 两团轻飘飘的白色云彩架走我。 我被放在一张四四方方的白色云彩之上,被塞进闪烁著红蓝霞光的天幕下。 “后脑勺几乎碎裂…脑死亡…但大部分器官和血液都还能用。” 冷漠的声音將我拽回进现实。 “通知卿先生,手术马上就能进行。” “你说秦家拦著不让?病人在生前就签署了器官捐赠书,而且那是他的父亲。”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我努力辨认,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身体它越来越轻。 轻到我无法再留在地面之上,只能隨著云朵一起往上面飘。 我以为我会去地狱。 毕竟自杀的人,是不配上天堂的。 我不是自杀。 但和自杀没区別,我是自愿选择的死亡。 可我没看见天堂,也没看见地狱,只看见一排排文字。 。。。。。。 第391章 前世这一块22 90 【咦?死了吗?死得好啊!】 【这傢伙是耐杀王吗?灌了那么久的药都不死,居然硬是活了这么久。】 【反派这次怎么提前找到卿家说要结婚?嚇到我了,还以为小澄这次要输了。】 突然出现的文字就像是一场噩梦。 我浑身冰冷,挣扎著想从噩梦中甦醒。 可是醒不来。 我已经死了,轻飘飘的灵魂无法回归身体,我只能继续看那些文字聊天。 【小澄真是聪明,知道利用卿承安,让不想死的卿承安为了拿到器官续命弄死配角。】 【卿啾大概到死都没想过,他所谓的精神病是卿承安偽造的,所谓的幻觉也是一点点喝致幻药喝出来的吧?】 【都怪反派,要不是怕被反派那个疯狗发现报復小澄,小澄他们也不至於用…】 文字一条接一条,迅速从我的眼前飘过。 气氛很热闹。 可我的心却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一寸寸凉了下来。 一直混沌的思绪在灵魂脱离身体的同时一点点变得清晰。 这些人在说什么? 致幻药?故意谋杀?主角?配角?反派? 这些只存在於小说和游戏的词汇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我一度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但事实却是… 我所在的世界,的確是虚擬的。 那些文字是看客。 而我是一个围绕著许澄而生的故事中,一个丑陋可悲的配角。 我很蠢 蠢到相信了自己的父亲,所以被骗得团团转,从假精神病变成真精神病。 我很笨 笨到相信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和继兄的话,被带去藏著禽兽的办公室,开启我人生的悲剧开端。 那些文字一刻不停的嘲讽和辱骂。 但渐渐的,一些不同的声音冒了出来。 【上面的別那么过分好不好?】 【你们口中的主角真的配称之为主角吗?你们口中的配角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们口口声声说配角会和主角作对,所以他十恶不赦,所以他被怎么对待都是应得的,可配角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在他是配角吗?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 只因为是配角。 因为要提防,就可以给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孩的时候扣上变態恋兄癖的罪名,让配角被所有人孤立吗? 只因为是配角。 因为要阻止配角发展,就可以买通绑匪挑断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的手筋,毁掉配角的一辈子是吗? 只因为是配角。 因为要让配角不碍事,就可以利用一个人对家人和朋友的信任,以帮助为名引导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死还要把那个人挖骨剖心榨乾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吗? 这都什么狗屁主角! 文字中,一些良心尚存的路人们忍不住破口大骂。 几乎人人都有两大缺点。 从眾心理。 先入为主。 后来的观眾並不例外,皆被这种心理所影响。 配角死了。 前面的人欢呼,后面的人也跟著欢呼。 配角就是主角的垫脚石。 就像人渴要喝水,饿了要吃饭般。 没人质疑这点。 可是啊,亲眼看著一个好好的人一次次被磋磨的不成人形,一次次在最深的绝望中自我怀疑。 就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忍不住心软。 但这点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真正掌握直播间风向的另一帮人口中。 【怎么?心疼啊?心疼就跟你心疼的宝宝一起去死啊!】 【你们再心疼现在的配角也只是一滩烂肉,一具尸体,一个死鬼!】 【略略略,我们小澄就是最后贏家,不服你去看投票啊?】 我看到一行奇怪的小字。 循环33,好结局:he。 那一刻,仅那一刻,我浑身冰凉。 苦涩漫过心臟涌上喉头。 我抚上脖颈,明明已经死亡,却还是会生出快要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我以为死亡就会是结束。 ——但原来不是吗? 循环33… 这样痛苦的死亡,我经歷了33次吗? 我陷入了一个逃不出的怪圈。 两波文字一直在吵。 我作为当事人之一,本该对这场骂战的结局很感兴趣。 但已经没有心情了。 如果连死亡都无法选择,那我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是自由的? 我陷入茫然。 像只有翅膀的无足鸟,能永远漂泊,却始终找不到停留的地方。 或许我生来就是要痛苦的。 或许一直痛苦,才是我生命的唯一意义。 我几乎要接受命运的恶作剧。 这时,一条新弹幕从我眼前飘过。 【很得意是吧?配角死了,你护著的主角变成尸体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91 ? 我有些困惑。 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让原先洋洋得意的那群人大破防。 不断骂著反派,疯狗,不长眼非喜欢废柴之类的话。 起初我很是困惑。 被那些文字从开头骂到现在的反派究竟是谁? 我本以为反派会很坏。 可画面一转。 加速的世界线里,我只看见秦淮渝的脸。 92 我的器官被挖出,我的血被抽乾。 可那些东西最终没能放进父亲的身体。 父亲死在了手术台上。 原因是秦家的人半路杀出,抢走被切成一块块的我。 秦淮渝被骂上了热搜。 因为那件事是由他指使的,他为了一具尸体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网民很愤怒。 但他人的愤怒与否,秦淮渝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我看见秦淮渝坐在我曾经的臥室里。 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手术刀与缝合线,將我一点点重新拼好。 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夜。 清绝诡艷的美人將我抱在怀中,轻声对著我笑。 “小鸟。” 秦淮渝对我说。 “那些人马上就能来陪你了。” 秦家家大业大。 只要秦淮渝想,这世上有一万个人捨命愿意帮他解决討厌的人。 可秦淮渝偏要自己手刃仇人。 许澄和裴璟有主角光环,他们曾无数次侥倖从秦淮渝手中死里逃生。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曾经猥褻过我的教授他死了。 死在那间办公室,变成了一只阉驴。 霸凌我的同学们死了。 他们曾把我关在仓库,后来也在盛夏的被困在锁死的仓库里蒸成肉乾。 挑断我手筋的劫匪,开致幻药给我的医生,哄骗我签下自愿器官捐赠协议书的心理諮询师。 这些人也全部都死了。 直播间因为太过血腥被封禁,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那些奇怪的文字。 我的身体还没有消散。 很多时候我就待在秦淮渝身边,只是秦淮渝看不见我。 他一向是个很聪明的人。 黑色笔记本被填满,伤害过我的人的名字和他们所做的伤害我的事。 全都被记在那个本子里。 秦淮渝在按照顺序,让这些人千百倍的感受我当时所曾经歷的痛苦。 死得人越来越多了。 奇怪的文字从不知哪一刻起被屏蔽消失不见。 只剩我站在原地目睹一切。 我看著秦淮渝,那个曾经清风霽月的少年,如今却总满手鲜血的站在血泊之中。 我无数次地祈祷。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求你了。 秦淮渝,你不要这样。 不要为了我復仇。 你应该要活下去,比任何人都更好的活下去。 我希望秦淮渝能逃跑。 毁尸灭跡,再隱姓埋名换个地方生活。 杀人不好。 可我只想让秦淮渝活著,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秦淮渝好好活著。 他是我的月亮。 他该高悬於天,而不是因我墮落。 可秦淮渝却並没有听到我的祈祷。 他那样一个前途大好的好人。 却为了我这种毫无价值的存在,让双手沾满鲜血。 连办案组都开始追踪这件事,却一直找不到线索。 外界人心惶惶,办案组焦头烂额,真正的罪魁祸首秦淮渝却一直孤身和我的尸体待在无人的別墅。 我知道秦淮渝是个天才,但这份天才本该用在正道上,现在却因为我成了害人的东西。 书房很安静。 我站在旁边,知道秦淮渝今晚还是不会乖乖去睡觉。 最近他总是这样。 睡不好,便乾脆不睡,有空就去找我。 此时我已经死了半年。 尸体被补好,但到底不再鲜活。 別墅底下是一间冷库。 那原本是用来放什么的我不知道,总之现在被用来放我。 秦淮渝最近总待在那。 抱著我,就算睫毛染上霜也不在乎。 秦淮渝的身体越来越差劲。 我想这是因为秦淮渝总著凉的原因,嘮叨地说了秦淮渝好几次。 但秦淮渝总是不放在心上。 我想,或许是秦淮渝总是听不见我声音导致的。 毕竟我已经死了嘛。 我忍不住笑了两声,又沉默,最后轻轻从背后抱住秦淮渝。 指尖穿过身体。 秦淮渝碰得到我看不见我,我看得见秦淮渝碰不到秦淮渝。 或许这样也算不错。 人鬼情未了,我和秦淮渝能拧巴的过完这一辈子。 但秦淮渝最后还是死了。 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 许澄和裴璟有主角光环附体,他们一起逃过了无数次生死劫,却最终还是在某个雨夜如死狗般被拖进仓库。 浑身湿透的许澄和裴璟瑟瑟发抖。 秦淮渝能立刻杀死他们。 但秦淮渝没有立刻杀死他们。 优雅的手术刀落下,裴璟被切成了一片片的人肉刺身。 “就是你冒充我骗他吗?” 秦淮渝笑著道: “真噁心。” 裴璟浑身颤抖,因过分惊惧几乎晕厥,却又在下一秒因为疼痛活生生惊醒。 拼命压缩存在感的许澄被硬拖了过去。 “开动吧。” 秦淮渝仍旧笑著。 “看是你先吃完那头猪,还是那头猪先杀死你。” 许澄脖颈上套著一圈粗麻绳。 那麻绳连著他的命,另一端却被握在裴璟打了麻药的那只手里。 要么许澄吃掉裴璟。 要么裴璟勒死许澄。 二选一,他们两个只能存活一个。 只能说自私的人玩起这种游戏最有趣。 许澄和裴璟谁都想活命。 一个丧失人性,拼命往嘴里塞刺身吃。 一个突破生理极限,用仅存的力气死命勒麻绳。 到最后裴璟被许澄啃得血肉模糊。 许澄被裴璟活生生拽下一块头皮。 但结果是许澄勉强获胜。 许澄气喘吁吁,本以为能就此保住命。 可下一秒,许澄在尚且活著的时候被剖膛开腹,拿出心臟。 许澄死不瞑目。 秦淮渝垂著眸,喃喃自语。 “果然会很疼啊。” 要是他早点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都是他的错啊。 秦淮渝蹲下身,將那颗骯脏的血淋淋的心臟塞进裴璟口中。 裴璟整个下半身被片成刺身,光禿禿的,只剩两条白骨架。 他原本还剩一口气。 想硬撑著,等路人好心救他。 可心臟堵住了喉管。 裴璟感受到氧气一点点稀薄,翻白的眼珠渗出泪,在极端的痛苦中悲惨死去。 …… 警笛声响起。 笔记上最后两个名字被划下的同时,因为没有处理足跡,办案组很快便找到尸体在的仓库。 四周血跡渗人。 办案组的人做了好久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推开大门。 ——里面没人。 办案组的人急得团团转,以为犯人又跑了,或者又去別的地方逍遥法外了。 其实两个都不是。 只有我知道,秦淮渝正在带著我的尸体朝对面的山上走。 我好像说过我喜欢很高的地方。 只有在那里我才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像不被约束的风。 於是秦淮渝在山的最高点留下。 那里有墓碑。 一边是秦淮渝的,一边是我的。 秦淮渝想和我睡一块。 但因为我死之前没有说过,所以秦淮渝一直不清楚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他不希望我死了还要和討厌的人面对面。 所以就算死了,我们的墓碑也是分开的。 秦淮渝拿出红丝绒盒。 我们结婚时没有求婚,没有婚宴,没有婚戒。 求婚和婚宴怕是补不齐了。 於是秦淮渝將我打扮的乾乾净净,握著我的手,给我戴上嵌著湛蓝宝石的戒指。 “明天见。” 秦淮渝吻了吻我苍白的嘴角,轻声说出这句话,像相恋多年的恋人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句问候。 隨后扳机被按下。 警笛声响起,办案组追过来的时候。 秦淮渝已经自杀。 殷红的血液融在我们之间,匯聚成永不衰败的血色玫瑰。 不知道是不是鬼魂能看见鬼魂。 死亡前一刻,秦淮渝似乎看见了我。 我维持著死前的模样。 很丑,身上的每一块都被摔得七零八块。 可秦淮渝看著我。 依旧繾綣的目光,轻轻抱住我。 “如果下次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第392章 前世这一块23 【前世篇.小鱼篇】 我爱著的人不爱我时,他活著。 后来。 我爱著的人也爱我时,他死了。 1 十月的北平,秋意萧瑟,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平时更早。 我坐在车上。 垂著眸,看路边的色块移动。 无聊。 张叔在嘮叨。 “少爷,以您的天赋明明应该去m国跟著z教授深造,非来这种小破地方干什么?” 更无聊 我带上耳机,不说话。 天是雾色的。 我侧身,看著天,想著那双浓雾色的眸子,衝锋衣下薄白的颈,和少年侧身看我时素白的脸颊。 时隔好多年。 再一次,我与喜欢的人重逢。 2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老师站在讲台上,情绪激动地介绍新来的转学生。 我垂下眼。 目光在一张张或是新奇或是嫉妒的脸上游过,又最终收回。 ——没有。 我漫不经心地想著。 我要找的人,他好像不在这。 掌声雷动。 我觉得吵,偏过身看向窗外。 楼下更吵。 朝气的少年穿著运动服,正在操场上面跑来跑去。 我觉得烦。 或许我应该和张叔说声,让他换一间別那么吵得教室… 目光顿住。 破碎树荫下的小角落,我窥见一抹纯白。 少年抱著膝蹲在那。 他像受了伤。 细白的腿弯曲著,上面是晕开的红。 他把脸埋得很深。 微湿的黑髮,衣领半挡住侧脸。 露出瓷白的侧脸。 忽地,像觉察到我的目光,少年抬起头看我。 浓雾色的眸子澄澈。 我红了耳尖。 侧过身,捂住心臟。 ——找到了。 ——我喜欢的人。 三年a班的教室离操场很近,窗边是枝繁叶茂的柳树。 秋蝉鸣叫。 吱吱唧唧,聒噪烦人。 可我不觉得吵了。 3 【卿啾】。 我垂著眸,靠在角落,一笔一划写下这个名字。 卿啾是青中一年e班的学生。 我想和他做同桌。 他或许还是会討厌我,但总不至於违抗老师的命令。 我可以挨著他坐。 或许会有三八线,但我还是可以找机会偷偷碰他的越线的手。 只是很可惜。 一个高年级,一个低年级。 我见不到他。 张叔说我已经跳级,转校也只能转到同年级。 我问张叔能不能再读一遍书? 张叔说不行。 校方允许我临时转校,是为了今年的升学率。 他们绝不会同意我重来三年。 我坐在桌前,指尖微顿,在纸上补了一行字。 【秦淮渝】。 【卿啾】。 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我们呼吸著同一片空气。 我感到幸福。 4 临窗的座位,视角刚好。 我就坐在那。 老师讲得知识枯燥乏味,但我不是为听课来的。 窗户被打开缝隙。 透过缝隙,少年清瘦的背影若隱若现。 他长高了。 也更瘦了。 我用手比了比,好像我两只手就能握住。 他太缺乏营养了。 我想。 他或许应该来我怀里,让我哄著他餵饭。 这样他就不会总那么瘦了。 收回思绪,我又低下头,像是阴暗的偷窥狂。 卿啾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 或是站在树下,或是蹲在角落,或是跟在人群后方。 学生们聚在一起嬉笑打闹。 但这一切都和卿啾没关係。 有时我会觉得这样很好,有时我会莫名的生气。 我喜欢的人是那样好的人。 他可以对別人不理不睬,但不应该是別人对他不理不睬。 我面无表情。 看著卿啾小心翼翼地向那些人示好,看著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故意装没看到嬉笑著绕过去。 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想。 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如果站在那的人是我的话… 但总不会是我。 我似乎忘了说,我喜欢的人討厌我。 所有人都可以靠近他喜欢他。 但我不行。 他会受伤,会寧愿遍体鳞伤也要躲著我。 而我不想那样。 我总会阴暗的祈祷,所有人都会在某一天死亡,让这个世界只剩我和卿啾。 卿啾或许仍会討厌我。 可世上已经没有別人,他只能为了取暖依赖我。 然后继续爱著我。 只是每次睁开眼,世界没有毁灭。 我爱得人也依旧不爱我。 5 人的欲望总是被放纵,然后愈演愈烈。 我放纵著我的欲望。 最开始是躲在窗后偷看,后来却演变成跟踪尾隨。 像个变態。 我想。 如果被发现,我或许会被抓进监狱。 但我总忘记这一点。 每次见到卿啾,我总觉得这世上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属於我。 我属於他。 至於其他人?我总是很少注意。 下课铃响了。 “嘎吱——” 枫叶被踩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深秋。 气温降了些,卿啾穿得比平时更厚。 卿家的车被叫去接別人。 卿啾背著书包,踩著厚厚的枫叶往前走。 我在后面。 扶著墙,看那道快被书包压折的背影。 “咔嚓——” 相机声响起,我拍下一张照片。 卿啾今天穿得很特別。 咖色格子的大衣,卡其色的薄围巾,绕在薄白的颈上。 脖子被遮住。 我看见他低著头,小巧的耳泛著薄红,半张脸埋进围巾。 软软的围巾衬得人脸很小。 笨重的书包坠在后面,於是人也变得小了起来。 我伸出手。 拇指和食指靠在一起,做了一个捏东西的动作。 让眸子眯起。 这个视角下,卿啾变得更小。 少年停在指腹之上。 软软的一只,好像只要揣进大衣口袋就能带走。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会进我的口袋。 我收回手。 抬眸,见教学楼前走出一道人影。 “久等了。” 那个人笑著,轻浮又油腻,噁心的要死。 卿啾喜欢好看的人。 我长得好看,那个人很难看。 可卿啾他现在不喜欢我。 我看著那道纤细的人影停下,伸手,拿出热烘烘的番薯。 “要吃吗?” 卿啾问。 “不了吧。” 裴璟道。 “小澄不是又受伤了吗?给点钱我去买礼物探望他。” 卿啾哦了一声。 拿下书包,翻出钱夹,慢吞吞地数了一卷过去… 裴璟他等不及。 拽走钱包,挥挥手离开。 我躲在墙后。 面无表情,悄悄腹誹。 软饭男,人渣,言巧语的坏东西。 可是… 卿啾现在喜欢他。 第393章 前世这一块24 6 我好妒忌。 我好生气。 可是… 我没资格妒忌。 好像也没资格生气。 什么都不是,我没有立场去质问已经忘记我的人想对谁好。 卿啾不喜欢我。 我无法出现在他的面前。 深秋的街道。 卿啾在前面慢吞吞地走,我在后面静悄悄地跟。 我看得见他。 他看不见我。 我知道我对他的喜欢,他不知道我对他的喜欢。 我们就这样毫无交集的共处著。 7 但就像之前说得那样,人的欲望永不停歇,需求也只会愈演愈烈。 我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总想觉得见到他就已经足够了。 但现在我想要的更多。 某天下课铃响起。 三年a班有一场小测验,比平时下课晚十分钟。 我走下楼梯。 赶到熟悉的位置时,却发现墙后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比我早来些。 躲在墙后,交头接耳。 【绑架】,【夜店】,【下药】。 他们说出这些词,目標是卿啾。 那天我转学后第一次没有跟踪卿啾到回家为止。 卞凌家的娱乐场所里。 两个黄毛混混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地交代。 “不是我们的错。” 混混直呼冤枉。 “是裴璟的烂桃,是裴璟的烂桃不想卿啾离裴璟那么近才买通我们下手!” 8 裴璟。 从出生到现在,我第一次这么討厌两个字。 三年a班和一年e班离得很远。 三年a班和三年e班离得很近。 下课铃响起。 我站在走廊,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我的评价没错。 那个人的確长得很难看,眼歪嘴斜,不堪入目。 但他的人缘还不错。 一到下课,身边总是围满男男女女。 ——不贞。 继难看后,我对他做出了第二个评价。 那个人实在不守男德。 只要是个生物,好像都能直接吻上去。 我做了个表格。 长相:我好看。 金钱:我的多。 男德:我还在。 所以,为什么被喜欢的人不是我? 表格揉成一团。 我回到房间,一遍又一遍地看桌上放得狗尾巴草戒指。 偏爱和喜欢曾经都是独属於我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了。 少年人的嫉妒心如野草,在某个与平常无异的冬日里肆意疯长。 我想。 他应该属於我。 9 该怎么让自己被喜欢?我不知道。 我喜欢的人现在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的受伤,我的挽留,我的祈求。 我喜欢的人那个全都不在乎。 於是我只能一点点把自己变成喜欢的人所喜欢的模样。 我在学习裴璟。 模仿曾经我最討厌的人。 满是logo的衣服,一股子低俗艷气的暴发户气息。 张叔差点惊掉下巴。 “少爷,您的脑子还好吗?” 张叔过去拿温度计。 他一脸担忧,以为我发烧烧坏了脑子。 我没病 我只是很想再被喜欢。 像一开始,像他还爱我时那样。 10 我在模仿裴璟,除了我以外,这一点没人知道。 偶尔有些人风言风语。 我並不在乎。 那天午后,两节体育课正好一前一后,是一年e班和三年a班。 不再是尾隨。 转来这所学校后第一次,我们正面对视。 树影婆娑。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少年停下脚步。 浓雾色的澄澈瞳孔注视著我。 很久很久。 直到老师催促,卿啾才收回视线,红著耳尖匆匆离开。 我停留在原地。 许久,抬手摸向了左耳。 11 回到家的时候。 我洗了脸,在水滴下淌的镜中看见自己。 已经很陌生了。 我换掉一切曾属於自己的东西,尽力向另一个人靠拢。 浮夸的打扮。 夸张的发色。 还有…左耳的耳钉。 校方不许戴首饰,只是裴璟喜欢標新立异,在身上放了一对叮叮噹噹的饰品。 我並不喜欢夸张的装饰。 可我想,或许我喜欢的人会喜欢。 我打了左边的耳钉。 针刺过血肉,殷红的血珠渗出来。 並不疼 第一次,我喜欢的人再次注意到我。 少年离开时耳尖很红。 我想,他似乎终於又一次喜欢上我。 將自己改变的面目全非,身上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不知道还是不是我的我。 12 私下的跟踪还在继续。 只是那天结束后,我开始频繁的故意製造接触。 记忆中將我推开的画面虽然依旧清晰,但已经过去很久,久到虽然我还记得。 可我喜欢的人早已经忘记我。 再见时,他已经叫不出我的名字。 偶尔我喜欢的人会红了耳尖。 我想,或许是因为他很喜欢我这样浮夸的打扮。 我摸向左耳。 凝血障碍症的身体不適合受伤,那枚耳钉所停留的地方至今没有完全癒合。 可我喜欢的人的目光再次停留是因为这枚耳钉。 所以我依旧打算留下它。 即便会痛苦,即便並不喜欢。 但只要能让我所喜欢的人的目光多在我身上停留哪怕一刻。 一切仍旧是值得的。 我阴暗地想。 插足也好,当备胎也好。 我想再度回到我喜欢的人的身边。 隱藏起我的一切不堪与偏执。 用我喜欢的人最喜欢的模样,去做我喜欢的人最喜欢的人。 只是似乎老天在同我开玩笑。 跟踪的事,被人发现了。 13 “你喜欢卿啾?” 对我说话的人叫许澄,是卿啾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 他发现了我跟踪的事,却並没有拆穿和告状,反而主动帮忙说可以做眼线告诉我卿啾放假时都在哪。 我很难拒绝这个提议。 寒假快要到来,我形单影只的跟踪计划註定不可能维持太久。 许澄。 记不清脸的傢伙靠近,亲昵地在我的手机里敲下自己名字。 虽然我没记住。 但那个人总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地点,字字详细,从未出过差错。 並且每天如此。 可某一天,在我照常要地点时,那人犹豫起来。 “今天先別过去了,啾啾在忙,他不会想被你打扰的。” 许澄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我转身要离开。 打扰別人做事,这种拉好感的事我从不会做。 许澄却一把拽住我。 他沉默一会儿,咬了咬唇珠,最后一言不发地將我带去了一个地方。 一间酒店。 价格便宜,不需要登记,是许多年轻情侣们偷尝禁果的第一选择。 我看向对面。 “他在哪?” 许澄不说话,看向眼前的建筑,无声地做出回答。 第394章 前世这一块25 15 我早该猜到的。 但我没有去猜,因为我不想知道真相。 我转身又要走。 许澄追了过去,不甘地大喊: “你不介意吗?” 我停下脚步。 “里面的人是谁?” 许澄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將手放进了口袋。 北平的天很怪,乾燥而生冷。 耳钉嵌著的地方越发疼。 伴隨著加快的心跳,像是要撕裂什么。 我想。 大概,那个人在骗我。 又不是卿啾亲口说的。 陌生人的话,我没必要去相信。 我准备回家。 这时叮铃一声响,门檐上铃鐺晃动,有人推开酒店的大门。 侧身。 我看见我討厌的那个人,和那个人颈上的吻痕。 16 “要进去吗?” 许澄问我。 我收回视线,坐上张叔的车。 臥室的门落锁。 我拿起铁锹,独自走出家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离开到折返。 不过半个小时,裴璟还停在路边。 他手里夹著烟。 倚著柱子,贴著话筒,笑得轻佻油腻。 电话那头不知是男是女。 总之没什么品味,被裴璟逗得咯咯笑。 裴璟开了免提。 我站在不远处,听声音飘过来。 “你喜欢卿啾吗?” “卿啾?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阴沉的傢伙?你说我对他好?嗤,只是为了钱而已…” 我想。 如果我喜欢的人能幸福,我幸不幸福並不重要。 但现在明显不是这种情况。 电话掛断时。 我一记铁锹,面无表情地看裴璟倒下。 17 铁锹是家里园丁买得。 德国进口,精钢製造。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不留痕跡的杀人方法也有很多,只是人在愤怒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地上多了个坑。 裴璟就被扔在那里面,我打算废物利用做肥。 只是裴璟半路醒了… 这不重要,继续埋。 铁锹捶打著裴璟的脑袋,像锤地鼠,哐哐的。 很好听 裴璟被捶得快脑震盪,嗡嗡嗡地吐出嘴里堵著的布条。 “啾啾救我!” 一声大喊。 將死之人的垂死挣扎,我没有理会。 可这时脚边落下一道影子。 我认得 即便只是影子,可我依然能认得。 18 “滴答——” 公园旁的图书馆休息室,我对著镜子取下口罩。 一样的场景。 多年前,我喜欢的人为了另一个人拍开我的手。 如今画面又重演。 我喜欢的人没有给出答案,我却已经落荒而逃。 为什么不敢面对? 我想,或许是我怕再比输一次。 指尖撑住盥洗台。 我抬眸,看见模糊镜面中一次比一次更陌生的自己。 “滴答——” 一滴殷红,弄脏了瓷盆的纯白。 记忆回到不久前。 我离开的前一秒,额头被扔出的尖锐石子砸伤。 没有关心我。 那个曾说我最重要的人,后来却去关心了別人。 好像有哪里很疼。 心臟?额头?或者说別的地方? 漫长的沉默。 我摸向左耳,从未癒合过的伤口又一次渗出血。 血肉和耳钉长在一起。 我的执念和不甘长在一起。 染血的耳钉被我摘下。 陌生的自己,渗血的耳洞,从未被爱过的现实。 构成那一年的生长痛。 . 第395章 前世这一块26 19 “嘀嗒——” 墙上的古董时钟颤了一下。 张叔问我: “少爷,真的今晚就要出国吗?学校那边…” 我偏过头。 窗外在下雪,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两件没什么关係的事同时发生。 哀景配哀景。 我不说话,张叔便小心翼翼地找话题。 “您回国是为了见喜欢的人不是吗?” 我陡然握紧拳头。 张叔更担心。 母亲忙於公司事务,整日奔波,张叔一直是负责照顾我的人。 有些事我没说,可张叔都清楚。 他以为回国会让我的病情好转。 可是… “他不喜欢我了。” 我低下头。 “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並不是我。” 20 飞机在第一抹曙光出现的那一刻起飞。 我看向窗外。 雨滴顺著玻璃下滑,融进暗色的背景,又在飞机衝破云层的瞬间乾涸。 彼时我並不知道。 我们的再次相见,会是在七年之后。 七年之痒。 一般过了七年,再浓烈的感情都会淡化。 可我依旧独自守著过去的回忆。 过了七年,接著又是一个七年。 我喜欢的人会想我吗? 我希望会。 但事实是,他大概並不会再想起我。 我曾问过张叔。 张叔说他过得很好,他不可能过得不好。 他的父亲这辈子只会有他一个孩子,他不用担心私生子夺权,这点是很多积蕴颇深的世家子弟都羡慕的。 张叔说他的父亲对他很纵容。 都是独苗苗了,却还能放纵儿子喜欢一个男人。 大抵是真的很宠吧。 我问张叔: “那个人是谁?” 张叔先是困惑,接著瞭然。 “卿承安的继子。” 哦,原来还是他。 我看向壁炉。 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这份喜欢和我那短暂的回忆不同,持续了整整十四年都没有改变。 我面无表情地想。 其实,他不该喜欢那样糟糕的傢伙。 那个人很坏。 心,滥情,眼高手低… 我能说出那个人一万个缺点。 可我改变不了他只喜欢那个人的事实。 我阴暗地揣测。 那个人会继续心下去,被他撞破出轨的事,让他伤透心。 这样我就可以去安慰他,让他喜欢我,然后踹掉那个傢伙。 可我不想他再难过。 所以那个人一定要改过自新,一定要对他很好。 卿啾要天天开心。 即便让他开心的並不是我。 21 我希望我喜欢的人能得到幸福。 但並非我带去的幸福,在看到时总会让我觉得刺眼。 我一直没有回国。 直到一场意外,母亲死於海难。 我连夜回国处理公司事务。 兵荒马乱的半年,我解决掉浑水摸鱼的小鱼小虾,但还有几条大鱼一直没落网。 母亲的死有蹊蹺,外祖父的死亦是如此。 我耐心地等大鱼落网。 张叔却看不下去,劝我出门逛一逛。 “先生你的身体最近越来越差了。” “贪心的鱼早晚会落网,您现在差不多该考虑下您的婚事了。” 张叔递来一张请柬。 我按了按眉心,蹙著眉许久未言。 母亲离开的突然,外祖父也去世,我身后的家人一个不剩。 只是母亲和外祖父留下的人脉还在。 他们为我接管公司提供了不少助力,但也对我的私生活多加管束。 ——董事会要求我儘快结婚生子。 野心勃勃的旁支不少,计划著在我也“意外”身亡后谋夺大权,甚至私下散布我不能生育的消息扰乱军心。 张叔一直是不催婚的好长辈。 但这样的事发生多了,连张叔也不免紧张起来。 宴会是普通的慈善晚会。 但明天那场会来很多的適龄男女,是变相的相亲宴。 我接过请柬。 22 不是因为想结婚,只是被嘮叨烦了。 张叔不会跟著进宴会。 我看向窗外,只想让耳朵歇歇。 只是我並未想到。 那场订婚宴,我会再次看见他。 狼狈的他。 宴会中央,万眾瞩目的地方,卿啾就站在那。 他浑身都湿透了。 薄到有些滑稽的西装,领口开得很低,带著类似透视的效果。 一大碗奶油蘑菇浓汤。 带著热气,全部泼在纤细单薄的身躯上,浓白的顏色衬著被烫得发红的肌肤。 很像是色情绘卷。 泼下那盆汤的人明显是故意为之,不仅不道歉,反而刻薄地扯著唇角讥讽。 “真是不好意思。” 咯咯的笑声。 “不过你本来就是要来勾引男人的,这样应该更合適吧?” 一阵满是恶意的鬨笑声。 我垂著眸。 记下每个发出笑声的脸,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所说的话。 “真可笑,一个破落户也敢来这钓凯子了?” “卿家真走到这种地步了吗?让独子来求联姻,还是给人当下面的那个。” “嗤,卿家家主得罪人都快被弄破產了,独子不独子的重要吗?要是能倒退个二十年,说不定卿家家主自己也会卖——” 一声尖叫响起。 一阵骚动,我被撞了个满怀。 我垂下眼。 窥见熟悉的,总在我梦中出现的眸子。 他撞进我怀里。 因羞耻而浑身发抖,像不知该往哪躲的小动物。 我想抱抱他,摸摸他,告诉他不用害怕。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话。 他倒退一步,激烈的喘息著,看我的眼神中满是害怕与不安。 擦肩而过。 他脚步匆匆地从我身边离开,头也没回。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 过分冷淡的气场,面无表情的脸。 ——我好像嚇到他了。 ——我很抱歉。 骚动逐渐停止,宴会的主人,刚刚泼下那碗奶油汤的人脚步匆匆地跑向我。 “秦少!真是对不起…” 宴会主人咒骂著。 “真是不懂规矩,连您也敢得罪,我一定让卿家全家向您赔罪!” 我看向那张諂媚的脸。 勾著唇,露出温和的笑来。 “確实该道歉。” 下一秒,那张脸被按进奶油浓汤。 我垂眸,抬脚,將那张不敢置信的脸往底下踩了踩。 “但不是他对你,是你对他。” 23 宴会的主人狼狈地去卿家道了歉。 没人清楚缘由。 只当是有洁癖的我被弄脏不高兴,把错怪在了闹事的宴会主人身上。 总之我帮了他。 办公室里,我难得有些期待。 他或许会感谢我? 会送我亲手做得小饼乾,或者亲亲我。 他以前是这么做得。 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確定他有没有变,或许他会亲自来也说不定呢? 门铃响了。 张叔进来,说卿家送了谢礼过来。 没有见到本人。 我有些失落,但能收到他亲手做得谢礼也是好的。 只是打开。 没有焦黄的小饼乾,只有一套西装。 【抱歉。】 【这是赔您的衣服。】 简单两句话,划清我们之间的所有界限。 我侧身看向窗外。 幻想中左脸被亲得地方至今仍有些发烫,衬得我很可笑。 24 卿啾很想和我划清楚界限。 可这是北平,大家都在一个圈子混,他很难避开我。 周末的一个小派对。 二世祖们的聚集地,聒噪烦人,卞凌却偏要我去。 我本打算拒绝。 卞凌却补上一条消息,內容简单明了。 【他也在。】 派对的吵闹,与人社交的厌烦… 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还是去了那场派对。 如同想像般吵闹,dj声震耳欲聋,食物被当成互丟的沙包铺了一地板。 又吵又脏。 可抬眸,看见角落小小的影子。 好像又没那么吵了。 我停下脚步,看著他止步不前,想搭话却总是被忽视。 为什么被搭话的人不是我? 我一阵心烦。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忽视他,我会给他我的房卡,让他去安静的地方休息会儿,然后… 卞凌勾住我的肩。 带著红色太阳镜,穿著黄色大裤衩,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浪子做派。 早晚要翻船。 我蹙眉,想推开卞凌的手,卞凌却在这时开口。 “你的小白月光最近过得不怎么好。” 卞凌喝掉鸡尾酒。 “他被他那个老鴇爹当商品到处推销,只想把他卖个好价钱填上卿家的窟窿。” 卞凌放下高脚杯。 “可是男人不能生,没人会正儿八经娶一个男老婆回家,卿家那位又是个出了名的闷葫芦,就算能推销出去,接手的也只会是喜欢玩娇贵小少爷的变態。” 我看向卞凌。 “裴璟呢?” 我问。 从我这边抢走了我喜欢的人,就该好好珍惜他,不是吗? 卞凌漫不经心。 “你说裴璟?” “圈子里可能就只有卿啾还不知道吧?那个烂人早就和他的所谓好朋友搅和在了一起,也就是卿家还没彻底倒,要真倒了那个烂人肯定要从摇摇欲坠的卿家上啃下一块肉,到时候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乐子人卞凌拍手称快。 我看向对面,时隔多年,枯萎的种子再度发芽。 既然钱就可以。 那为什么,中下这份头奖的不是我? 应该是我。 我知道,他仍不喜欢我,用钱买来得感情並不是真的。 可那又怎么样? 我低下头。 年少时的悸动並未消失,反而隨著时间流逝愈演愈烈,最终彻底扭曲。 ——去当第三者吧。 我垂著眸,一道声音不断蛊惑著我。 插足也好。 当三也好。 偷情也好。 我必须要和他在一起,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没有他的日子。 卿啾。 抱歉,但我的確无法再压抑对你的思念。 我想见你。 第396章 前世这一块27 19 五千万 並不是很多的钱,成了我们之间关係的续时券。 我再次遇见卿啾。 我喜欢的人。 我爱著的人。 我准备了烛光晚餐,和永不凋谢的永生瓣。 我期望我们的再次重逢是美好的。 直到门铃响起。 我推开门,看见半人高的快递箱子,和箱子里浑身赤裸缠满蝴蝶结的他。 20 烛火摇曳,烛液淌了一桌,餐点直到凉透都没被人动过。 腕上丝绸解开的瞬间。 少年撞过我的肩膀,躲进身后的浴室。 浴缸四周有帘子。 这是整栋別墅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地方。 我看著他紧紧抱住膝盖。 低下头,清瘦漂亮的脊背颤抖,像一颗密封的茧。 他在害怕。 因我的注视害怕,因我的靠近恐慌。 “你一个人待在这。” 我想告诉他,抱歉,是我来得不巧。 但这是安全的。 我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他想一个人也可以,我不会窥探他的赤裸。 这会让他痛苦。 但开口,我的嗓音淡漠。 没什么人情味。 我蹙眉,离开房间,將背靠在紧闭的房门上。 我不擅长与人沟通。 这並非偶然。 优越的出身使我不需要考虑社交,而我並不喜欢与人接触。 直到这一天。 我垂著眸,用指尖勾住唇畔,往上扯了一扯。 我想笑,想露出亲切的模样,让他不再害怕。 可瓷砖映出我的倒影。 生硬的,冷漠的,令人害怕与畏惧的。 我找到张叔。 连一向从容的张叔也被嚇了一跳,鬼鬼祟祟地问我: “先生我们今晚要杀谁?” 我陷入沉默。 抬手,我摸向自己那张过分冷淡的脸。 好丑。 不能嚇到他,我就只能远离他。 21 30xx年xx月xx日 天气晴 这是卿啾来到我们的婚房的第十天。 我们还是没有见面。 他现在太脆弱,张叔骗了我。 他並没有被很好的对待。 他一直很辛苦,像紧绷到极致的弦,好似下一秒就会断裂。 我想去见他,却又不能过去见他。 这栋別墅里的谁都好。 张叔,园丁,佣人…… 他能和每个人好好相处,礼貌地谢过他们的好意,唯独一见到我就会慌张躲开。 我走在路上,他躲在柱子后。 我回到臥室,他藏在柜子里。 我想,他或许是真的难过了,才会总躲著我。 卿啾在家里过得不算好。 我打算把我喜欢的人重新养一遍,纵容地他在我的保护下为所欲为,彻底忘掉过去所有阴霾。 可在计划实施之前。 我站在他的房间前,凭藉门缝看到另一个人。 ——裴璟。 22 他们说了什么,门外的我听不清楚。 我只看到卿啾低头不语。 裴璟俯身,很討人厌地將他抱进怀里。 我鬆开握住门把手的手。 转身,我离开了这个不欢迎我的地方。 当天夜里卿啾第一次主动找到我。 他应该是想勾引我。 他穿得很薄,但我只关心他会不会著凉。 我蹙著眉抬手。 想帮他扣上扣子,让他不要总半夜出来。 他却抱住我的腰,稍稍用力,將我按在床上。 他身上很热。 或者说很烫。 薄的绿色睡衣,半袖,领口敞得很开。 细白清透的肌肤在暗夜泛著莹莹浅光。 如玉石温润。 但不多时,潮红攀上眉梢。 卿啾碎发下的眉眼潮湿,乌黑的眸子澄澈迷濛,看起来湿漉漉的。 他跨坐在我身上。 我抬手,指尖穿过细软的髮丝,將过长的刘海往上门掀。 少年侧过身。 细喘著,用小巧的漂亮侧脸贴著掌心蹭。 ——卿啾吃了药。 这点並不难猜,敌对公司派来的人蓄意勾引也好,董事会的人为了让我儘快留后来主动送来的也罢。 这种药的味道我闻到过很多次。 多是给我下的,那些人怕我拒绝,偶尔也有主动吃了药躺在床上扭来扭去的。 只是我没想过吃下这些药的会是卿啾。 为什么呢? 他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想和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除非他觉得很噁心。 是必须要用药,才能和我上床吗? 就那么討厌我? 我扯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时掌心一热。 少年贴著我,清瘦漂亮的脸,深深埋在我掌心间。 掌心濡湿。 我指尖收紧,几乎能想像到一点红润舔过的画面。 “秦淮渝。” 我抬眸,见他单手撑著床,垂著眸向我討好。 “喜欢你。” 我想,我的確不是很有自制力的人。 指尖抚上细白的腰肢。 小腹那很烫。 我推测他是半小时前吃得药,这会儿已经神智不清。 秦家不会出现那种药。 他来时身上空无一物,也不可能是提前准备。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裴璟的到来,是他主动向我走来的原因。 我明知这是一场骗局。 却还是上鉤,好帮他完成计划。 23 很乾很涩。 他稀里糊涂,什么也没带,又对这种事毫无经验。 就算用了药也还是不行。 我已经很难受。 但进不去,也只能先退出来。 他像是很害怕。 勾住我的脖颈,难得黏我,说什么也不许我走。 我没办法离开。 有限的距离中,我垂眸,指尖按住一端。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脆弱被掌控,生理性的想躲。 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 短暂的犹豫后,他咬著下唇,克制著本能又向我靠近。 我的体温偏凉。 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却在那一天叫他很难受。 清瘦漂亮的腰几度弓下。 他一开始赖著我不肯放,但后来却是真的受不了想躲也躲不开。 我將他放在膝盖上。 这种事我很少去做,但我在寻找突破点这件事上一向敏锐。 湿漉漉的睫羽轻颤。 紧绷的背弯下,少年细细地喘著。 指尖粘连。 重要道具到手,扣住腰的手上移,贴著薄汗的背將人按进怀里。 另一只手轻轻揉开… 他被弄得没了力气,全程不动,几乎我做什么就回应什么。 距离渐近,我將他拥进怀里,这是我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可心却是空的,好似距离更远了。 我轻声问他: “你真就那么喜欢他,为了他寧愿忍著噁心也要和我做?” 他没有回答。 第397章 前世这一块28 24 我没有追问。 他不想回答就不想回答好了,至少此刻他是属於我的。 我沉下身。 那一夜,我一直没有休息。 他也一样。 那具身体太过单薄,我收敛著力道,怕將那具身体弄碎。 只是总是会有顛簸。 身体失去平衡,他抬手,下意识地想揽住我的脖颈好借力。 可是指尖一顿。 那双手悬在半空中,手的主人看向我,他像是清醒了一些。 或许是终於认出我是谁。 那双手最终没有触碰我,只折返回去挡住自己的眼睛。 我沉默著。 收回停在他腰间的手,刚刚一瞬间的错觉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般。 烟消云散。 他不属於我,一直都不曾属於我。 25 那天过后,我们之间的关係变得微妙,却不是亲近。 装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几遍。 他应该是想在发生关係后趁我睡著提前溜走,免得和我正面接触。 但他算漏了一点。 那天他实在太累,闭上眼就连闹钟声也听不见。 我关了闹钟。 等下午,看见他醒来时震惊的表情。 “抱歉。” 他说著,都没看我就离开了。 我沉默地坐在原地。 手里的电影票,直到他离开也没给出去。 26 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係呢? 应该是偷情吧。 我垂眸看著透明冰块在酒杯融化,总想著这件事。 卞凌最爱和人勾肩搭背。 “bro,你这颗堪比爱迪生的天才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卞凌闷掉烈酒。 翘著二郎腿,没个正形的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圈子里谁不知道卿啾爱裴璟如命?” “你非要横插一脚,莫非…” 卞凌放下游戏机,脑袋枕著双手,笑得吊儿郎当。 “你就喜欢人妻?” 我垂眸,活动一下指节。 “嘎吱——” 骨头髮出声音,我的確已经很久没活动过了。 只是卞凌胆小。 前脚听到声音,后脚直接滑跪。 “別动手啊大哥!” 卞凌搓著手,没了之前吊儿郎当的风流样,活脱脱一个小弟做派。 “我没质疑你,我只是担心,嫂子他真回心转意了吗?” 卞凌掰著手指数。 “虽然bro你风流倜儻,英俊多金…但嫂子他眼神不好使啊!在裴璟那棵歪脖子树上吊了那么多年,万一哪天他两旧情復燃了呢?” 其实卞凌多虑了。 我想。 不是旧情復燃,而是旧情未灭。 他还是喜欢裴璟。 至於我…… 卿家的危机还没解除,裴璟这个外姓的继子却一心想夺权,他靠近我只是为了帮裴璟。 我还记得那天情到正浓时他仍不肯触碰我的手。 我想,他大抵是厌恶我到了极点。 可我仍希望这段关係持续的久些。 他不想见我,我就儘量不见他,免得厌恶越积越深。 只是开了荤的人很难继续吃素… 所以即便白天做了心理思想,但晚上我总是会过去。 他並不排斥。 大概是因为舒服,我们两个的身体的確契合。 他原先是很瘦的。 腰细,腿细,胳膊细。 像是被苛待的就剩一把骨头的灰姑娘,也不知道卿家人是怎么养的。 来秦家就好了。 张叔是营养师,做饭讲究面面俱到。 他重了些。 身体不再病弱,腰那也丰盈了些。 摸起来软软的。 虽说他並不喜欢被我碰,但情到深处之时,我还是会將掌心贴在小腹那感受颤抖的律动。 而他总默许这样的行为。 偶尔我想陷进去,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分开。 晚上那一个小时是我们距离最近的时候。 好像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只是他身体太虚弱,医生说那种事不宜多久。 一个小时。 等约定的时间结束,还要再去冲一遍冷水澡。 手机震了一下。 卞凌凑过来,眼里写满好奇。 “怎么了?” 我收起手机,言简意賅。 “他醒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 卞凌跳脚。 “不是吧?我居然是你因为嫂子睡著閒得发慌找得聊天备胎吗?要不要这么过分?” 我没有理卞凌。 回到家,我准备去他的房间。 ——他总是很怕我。 一见我就要躲起来,像总藏在木屑里的仓鼠。 我不想他总是那么惶恐。 所以即便这样只会让我患得患失,我还是把我们居住的地方设置的很远。 他不喜欢佣人。 他住得地方佣人很少,大多时候只有我和他。 我去的时候那静悄悄的。 没有多想,我准备进去,可那已经有了別人。 “求你了啾啾。” 我蹙眉 那只噁心的苍蝇又来了,正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我只是想。 他配吗 他配念出那个名字吗?凭什么? 我想让裴璟离开我和他的二人世界。 但很不幸,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门外,我停下脚步,听著里面的对话。 我想维持这段关係。 所以,某些时候我会选择性装听不见。 裴璟红著眼眶: “父亲要把我和母亲赶出家门,你能不能去求秦淮渝,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 卿啾没说话。 裴璟跪在地上,挪过去握住那只手。 “求你了啾啾,我和母亲真的不能离开卿家,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蛋糕…” 最后那句话是某种交易。 卿啾仍是沉默。 见交易不成,裴璟转而开始威胁。 “我救过你啊啾啾。” 裴璟皱眉。 “当时我为了救你差点死掉,你总不能眼看著我被父亲拋弃流落街头吧?” 房间里一阵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了卿啾模糊的声音。 “我儘量…” 裴璟一阵狂喜。 “这家蛋糕是我大价钱买来的,你不要浪费。” 裴璟走了。 我走出来,想起刚刚的对话。 我被利用了。 我没有生气,因为我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利益是將他留在我身边的唯一方式。 他不爱我。 他会来到秦家也好,他会和我发生关係也好。 都是因为利益。 偶尔我想了解他,却总只能通过別人的嘴巴。 他喜欢甜食吗? 我想。 如果我送给他喜欢的蛋糕,他也会答应我的要求吗? (详见if线那章) 我要的不是很多。 我只是很想,他能有一点点喜欢我。 第398章 前世这一块29 27 我以为卿啾很快就会来找我。 这样也好,我们可以多说几句话。 只是一直都没有… 卿啾答应了裴璟,却一直没主动来见我。 为什么呢? 他已经厌恶我到这种地步,就算为了谋利也不愿靠近我吗?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 垂眸看著文件,心里却在想別的事情。 我们之间已经什么好感都没有了。 如果连利益都不能使他动容,我还能拿什么留下他呢? 我不知道。 我紧紧握住他曾经送我的小熊玩偶,手上是满的,心却是空的。 卿啾。 我好难过,你不知道。 28 我迟迟没等来卿啾主动找我,只等来严肃的张叔。 “先生…” 张叔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 我知道出了事。 “怎么了?” 张叔犹豫半晌,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却还是开了口。 “卿少爷他…偷了公司的竞標书。” 我一顿 或许,我的猜测成真。 他比我想得要更加排斥我一些。 ——帮裴璟上位。 这样简单的事,明明只要来见我一面,对我说上几句话,连求我都不用,我就能替他实现心愿。 可他偏不这样做。 寧愿承担被抓的风险,也不肯见我一面。 “先生。” 张叔又一次开口。 “卿少爷的事…我该怎么解决处理?” 我靠在椅背上。 想了想,垂著眸,说: “帮我买盒蛋糕。” 29 他不来主动找我,他討厌我,而我甚至无法忽视这一点。 带著一点赌气的意思。 他没主动找我,我却去找了他。 我去得时间或许不巧。 他蹲在柜子前,在藏偷来的竞標书。 像只仓鼠。 我看见了,我没拆穿。 我拎著蛋糕等,等里面的动静消失,我推开门走进去。 他和以前一样,一看到我就会全身僵硬,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欢迎。 但这次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比以前更慌张,正试图用单薄的身体挡住什么… 我垂眸 柜子的旁边,黑色的行李箱静静地摆在那里。 里面装著卿啾的全部。 他的东西太少了。 我开始回忆。 他从未动过我给他的卡,从未给自己添置过半点东西,就连他现在住著的房间都依旧是他到来前的模样。 他对我太残忍了。 他的东西少到连一个最小尺寸的行李箱都能全部放下,一点离开后回忆的余地都不给我留。 可我偏偏不能说什么。 这段感情只是我强取豪夺,他不喜欢我,留在我身边便已经很委屈他。 我的目光从行李箱上收回。 我什么也没说,只將手中拎著的蛋糕递给他。 “吃” 我开口,依旧是很冷淡的语气,让我不禁有些苦恼。 我不是表演系的。 如何准確的將感情表达出来是件难事,我的冷淡似乎总是嚇到他。 或许我应该找人改善一下… 可和我聊天的不是他,我又没什么兴趣。 我收回思绪。 蛋糕被接走,他面对我时偶尔会不动,不知道是为什么。 蛋糕包装精美到麻烦。 我考虑到这点,握住他的手打开包装,用叉子插起裹著甜甜奶油的草莓尖。 “吃” 我又重复一遍,他终於张开嘴。 草莓被吃下了。 浓白的奶油掛在唇畔,將那里衬成好吃的深红色。 我捏住他的下顎吻上去。 ——以物换物是从原始人时期就有的好习惯。 那个人教会我可以用蛋糕从他那换一点东西。 裴璟要钱,要权,要名声,要地位,要美人…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他来亲亲我。 30 生奶油的口感很凉,融化的奶油顺著纤薄的脖颈下滑,积在平坦的小腹中央。 那些东西被我舔掉了。 他在发颤,似乎那里是他的敏感点。 黑色的行李箱还摆在柜子边上。 但或许是蛋糕很好吃,他没说过他要走。 这是好事。 我一时分心,奶油顺著小腹滴落,在胯骨那蜿蜒出白色的痕跡。 我去清理。 他抬手,细白的指尖抵著我的额头,將我推开。 ——睡觉的时候他总是安静。 ——也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和我说话。 我已经习惯了互不交流。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说话,总是客气的嗓音发著轻颤,像一汪甜味的水。 “別弄那里…” 他说著,眼尾微红,黑眸中氤氳著浅雾。 我一顿 他多数时候总是冷淡的,像路边的榕树,沉稳却安静。 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子的一面… 他糟糕的一塌糊涂。 可偏偏,我总是想多看。 那碟蛋糕没有浪费。 从奶油到人,我全都吃得很乾净。 大腿根在发颤。 他涣散地说不出话,我捏著他的下顎去接吻。 奶油的甜味还没有消散。 我不喜欢甜食。 所以经常吻得很深,想用他的味道遮一下发腻的甜味… 但总有些私心。 有喜欢的东西当掩护,他或许会日积月累的不再排斥我的靠近。 肩膀被推了推。 他细喘著,额前的碎发因著躺下的动作掀起,露出底下漂亮潮湿的眉眼。 “够了。” 他说著,舌尖仍是软的,音节有些含糊。 我轻抵著他的额头。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难得起了些坏心思。 “宝宝。” 我学著电视剧里的腔调,轻轻的,用叫小孩的称谓哄著他。 他如我愿红了耳尖。 我心情甚好,又得寸进尺地提出条件。 “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他抬起头,那双浓雾色的眸子先是茫然,又在聚焦之后如浸泡在水中的玻璃珠般清透。 我確定此刻他眼中的我的確是我。 是秦淮渝。 短暂的沉默,他环住我的脖颈,將脸搭在我肩上,埋在我怀里,轻声道: “秦淮渝…” 他的声音好像在哭。 或许是还没从顶峰的余韵中回神,还有些不舒服。 我抚著他清瘦的背。 “宝宝好乖。” 31 网上说,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 我不確定这是不是真实的。 但在吃了蛋糕后,他对我的態度的確好了些。 僵硬的关係也有了软化的趋势。 他平时还是很少和我讲话,却日渐习惯在招架不住时叫我的名字。 秦淮渝秦淮渝秦淮渝… 像小猫一样。 第399章 前世这一块30 32 我认为我们能一直这样纠缠下去。 他需要钱。 裴璟是个蠢货,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將公司经营的一塌糊涂。 这堆烂摊子没人能收拾。 除了我 他会因为这件事一直待在我身边,因为裴璟是个无能的蠢东西,永远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而他深爱著他,让我嫉妒又让我利用,他绝不会拋弃裴璟。 我抬手,將高尔夫球打进洞。 挥桿的感觉很不错。 让我有种…顺便打爆那个丑东西的头的错觉。 “bro。” 卞凌扛著高尔夫球桿,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了?打个高尔夫球,怎么打出要杀人的气势来了?” 我没理他。 手机响了,他给我发消息。 【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医院没有护工,我只能暂时…】 我没看完消息。 蹙著眉,烦躁地又挥出一桿。 卞凌倒是眼尖。 “医院?嫂子生病了吗?” 我摇头,卞凌死缠烂打,硬是从只言片语拼凑出完整信息。 “许家那个私生子生病了不找护工,非找嫂子照顾是吗?” 卞凌都忍不住吐槽。 “他多金贵啊?感个冒而已,怎么还请上护工了?” 我第一次觉得卞凌的话如此中听。 这时手机它又响了。 【张叔考过高级护工证,他可以帮我替班,我回去找你。】 我准备离开。 卞凌一阵哀嚎,脸皱成苦瓜。 “不是吧兄弟?嫂子是真爱我是备胎是吧?难得你来找我聚一聚…” 卞凌戏癮发作,像祥林嫂,对苍天感慨命运不公。 没有理他。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但卞凌叫住我。 他罕见地有点认真,对我小声叮嘱。 “这个许澄不能留。” 卞凌一脸严肃。 “bro你没听过吗?越是朋友越方便上眼药,许澄和裴璟交好,他总黏著嫂子,万一哪天帮裴璟把嫂子从你身边撬走了怎么办?” 卞凌总是很不靠谱。 但我不能否认,那天他的確说了句有用的话。 我回到家。 他在等我,但拒绝和我睡觉。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说了句有些不舒服,接著一个人锁上了房门。 我停下了脚步。 门上的猫眼是反向的,他来时我怕他太难过出事,但实际上他並未表现出太消极的状態。 唯独今天。 我透过猫眼,只看见他抱著膝盖。 没有任何声音。 他总是这样,连哭都不会打扰別人。 33 卞凌说得没错。 许澄不是个好朋友,至少对他来说不是。 我並不是有权利干涉他交友的身份… 所以只能委婉些来。 咖啡店,我去见了旁系的某个人。 大鱼已经落网。 旁系的人借秦家的身份侵吞公司財產过,欺男霸女过,违法犯罪过。 清算並不困难。 但旁系有个人还没进去,实际和秦家没有关係的景鲤。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一咬唇,自旁系衰落后一夜从云端跌如泥潭的景鲤一脸不甘地解开衣服。 嗓音哽咽。 “秦淮渝,你毁了我的生活就是为了让我屈服你是吗?那我如你所愿…” 我招招手。 保鏢立刻出现,把试图在大庭广眾之下裸奔的景鲤裹成了粽子。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我道: “你並不是能让我感兴趣的人。” 34 我准备了景鲤绝对无法拒绝的报酬。 “帮我演戏。” 我说著,拿出了许澄的照片。 景鲤一脸震惊。 “你让我做这傢伙的替身?你疯了吗?你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呢?” 景鲤格外屈辱。 好像把他和许澄放在一起比,是多么践踏他自尊的事。 我不懂他为什么这样想。 “你们很像。” 我详细分析道:“一样的轻浮,一样的浅薄,一样的愚蠢。” 可没办法。 他身边只有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是朋友,虽然审美是很奇怪… 但我尊重他。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翘掉他,留在他身边,做我的眼线,帮我说好话。” 我认为我开出的条件已足够丰厚。 景鲤一事无成。 他在国外待了多年,除了一个水到没有公司愿意承认的文凭,就只有一身贪图享乐惯的皮肉。 景鲤已经负债纍纍。 我给他的这笔钱足够缓解他的燃眉之急,从理性上来说他不该拒绝这笔钱。 只是有些人感情高於理智,又或者不愿接受现实,不肯承认自己自作多情。 景鲤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震惊的,颤抖的,不敢置信的。 “你居然不喜欢我?” 我不解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並不是我喜欢的人啊。” 这是陈述句。 景鲤颤抖的越发厉害,紧紧拽著保鏢给他的那条毛毯,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那些信,你对我说得那些话…” 我开始回忆。 我似乎的確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景鲤,还是一样的原因。 他和其他人走得太近,我像支了个小网在底下撒了点麦谷等小鸟上鉤的捕鸟人一样,拽了个景鲤过来等著他上鉤。 我不太懂人和物品的区別,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除了他以外,我对人和物品是一样的。 只是景鲤很没用,他没能帮我把人抢过来,我也就没再见过他。 至於信…… 我道: “张叔有一个来往了很多年的笔友,或许是你。” 我抬头 “你要见张叔吗?” 景鲤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很扭曲,且很难看。 我进行纠正。 “你不要这样,会嚇到他。” 景鲤站起来。 “秦淮渝,你真是不懂人性。” 景鲤哭著跑走,没带上那些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开始物色下一个演员。 因为给得钱足够多,愿意应聘上岗的人也很多。 但景鲤却在面试前回来了。 “我可以帮你演戏。” 他穿著一身白色衣服,倒是有一点拿钱模仿的职业素养,背著手与我说话。 “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点了点自己,有些撒娇的口吻。 “有片树叶掉在我头髮上了,我看不见,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很奇怪的要求。 我问: “你自己没有手吗?” 景鲤著急起来,我不知道他在急什么,只看见他几乎是硬拽著我的手往他自己身上放。 他又一次冲我笑起来。 笑得很突然,但很得意,有种几乎扭曲的畅快。 我將手拿走。 但在这之前,对面,落叶碰撞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我侧身去看。 鬱鬱葱葱的绿叶挡住墙壁,墙壁后什么都没有。 第400章 前世这一块31 35 没什么好意外的,我拒绝了景鲤的求职申请。 景鲤一脸震惊。 还很羞愤。 “我都紆尊降贵愿意当替身陪那个破落户的儿子过家家了,你居然还拒绝我?” 我垂眸,淡声道: “破落户?当了几天傀儡,就真以为自己是秦家人了吗?” 景鲤脸色惨白。 我无视,补全剩下的话。 “在没被那些人选中前,你也只是保姆的孩子,你认为你比別人更高贵,高贵在哪?你的傲慢?” 景鲤跌坐在地。 一个成年人,却在此刻哇哇大哭起来。 36 我没有过多停留。 景鲤反覆无常,性格暴躁,容易带坏他。 帮他选个好朋友,这件事很重要。 近墨者黑。 卞凌说得没错,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傢伙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我需要让他离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远点。 但我没承认,也不想承认的是… 我其实有点嫉妒。 嫉妒的原因倒也简单,他对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太好了。 我停在商业街的玻璃前。 心生困惑。 为什么他总喜欢那种奇形怪状的傢伙,他不是更喜欢好看的吗? 人都是会变的… 或许他现在有恋丑癖,只喜欢丑的东西。 我想我应该去做个整丑手术。 但丑得那么崎嶇很有难度,我或许会丑不过他们。 带著满心忧虑。 我回到家,想抱一抱他。 这会使我放鬆。 可推开门,我看见的不是乖巧等待的他。 而是一个行李箱。 他坐在床上,很安静,直到我进来才抬头看向我。 他已经被我养得好了许多。 尖细的脸圆了些,素白的颈莹润,不似往常苍白。 我靠近要抱他。 他偏过去,十分客气地,说出最让人难受的话。 “秦淮渝。” 他道: “我该走了。” 37 他站起身,不等我的回应,径直往门那边走去。 冷血薄情的负心汉。 我站在原地。 低著头 我明知他不爱我,明知他爱別人,明明早就做好了他隨时会离开的准备。 但这一天真的到来。 我还是难以接受,只是想留下他。 “为什么?” 在那扇门被推开,在他即將走出我的世界前。 我问出那三个字。 我克制著要將他关起来,用锁链锁住,让他只留在我身边的衝动问出那三个字。 带著最后一丝希冀,我自欺欺人。 或许他只是想出门散心,或者只是想去旅游,他很快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可现实不是童话。 “我要结婚了。” 他回头看我,平静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和裴璟。” 一瞬间,世界崩塌。 我以为这里是我们的小家,是我们要长长久久,永远生活在一起的地方。 可现在家的主人要走了。 没有主人的家,还能称之为家吗? 我很混乱。 过分寡淡的情绪,使我从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影响动摇。 我总是很理性。 以至於在初次被情绪牵动时,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別走。” 像是快溺亡的人,终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將他按在床上。 布料件件掉落。 我低下头,將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他不爱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下他,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在做得时候会很乖。 我想让他舒服些,我想让他可怜可怜我。 但哪个都没有。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对我又踢又打,我被打伤都不在乎。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对我很好,他以前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以前… 我试图靠过去的一点甜治癒满身的伤疤。 他却冷漠地將伤口掀开。 还撒了点盐。 “我说了我要结婚,你是听不见吗?” 他红著眼眶,攥著拳头,凶得像是要揍我一样。 他第一次对我这么凶。 为谁?那个裴璟? 可他一点都不好… 我想告诉他,那个人是一个心滥情的人,他很过分,他很丑陋,他不乾净… 但我这么说有什么用呢? 除了会让他认为我是个善妒的怨夫,其余地方一点用都没有。 我只能让步。 低下头,將委屈和痛苦独自咽下。 “我不是已经愿意当第三者了吗?” 我问他 “我不是允许你们私下见面,我不是允许你背著他和我偷情吗?” 38 我並不想承认我是第三者,但那天我只能承认。 “別走。” 我放下占有欲,放下自尊,放下一切。 我几乎哀求地: “我会给卿氏注资,我会帮你喜欢的人拿下想要的东西。 你可以继续留下来。 那个人不会介意的,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总是活在自己构想的假象里。 我幻想他还爱我。 他是因为爱才留在我身边,他还是好爱好爱我。 划去卿家的巨额转帐被我故意忽视。 但现在,连假象都不肯继续收留我。 我们之间的关係是用钱买来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 我向他索吻,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扰乱他的思绪。 最好是让他彻底忘记要走的事。 可这一次,以前很容易沦陷的他一把將我推开。 “你知道我和裴璟在一起,但你还是会和我做,而且还给了裴璟钱?” 他好像更生气了。 我这才想起,他来到这之后每次见裴璟都是背著我偷偷见的。 ——我偷窥的事被发现了。 他会怎么想我?会把我当成变態吗? 但其实他不用背著我的。 只要他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哪怕只是为了利益,我依旧会很高兴。 “留下来,我还可以给你更多。” 我想,他来到秦家,小心照顾我的情绪,连见裴璟都担心让我知道,总不可能是因为爱我,怕我误会难过。 他早就不喜欢我。 也早就不心疼我。 只会是钱,他一定是为了钱才向我虚以委蛇。 那为什么不继续偽装下去? 钱那种东西,只要他想要,我可以给他很多。 他不动了。 我鬆了口气,以为他心软了。 我想继续。 继续做那种事,让他恢復成以前的模样,在舒服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只要这样就好。 我只要这个。 可总他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绝望而没有生气。 眼尾变得濡湿。 我停下动作,垂眸看他。 “你哭了,为什么?你在难过?” 第401章 前世这一块32 39 他很少哭。 是我弄疼他了?还是我的靠近真就那么让他厌恶? 我陷入沉默。 ——我的靠近让他噁心。 这个猜测更有依据,只是我不想相信。 我拿出蛋糕。 將蛋糕递过去,轻声哄他。 “吃。” 我的语气还是很生硬,或许之后应该进修一下说话的艺术。 可他不给我改变的余地。 一点都不给。 包装精美的蛋糕掉落在地,融化的奶油和草莓一起糊在地板上。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他不喜欢蛋糕。 是吗?可別人给的,他明明就很喜欢。 我抑制不住情绪。 “卿啾。” 我在质问他,可实际上,我只是想从他口中得到与我所想不同的答案。 “你是討厌蛋糕,还是討厌给你蛋糕的我?” 他连话都不想和我说。 侧过身,任由我独自胡思乱想。 他好过分。 怎么能这么过分? 名为难过的情绪如此鲜明,我无法接受他对我冷淡的態度,我想他应该对我更亲近些。 怎么办 隱约间,宛若恶魔的低语蛊惑我。 ——那就做吧。 40 浑浑噩噩的七天,我將那间会使他从我身边离开的小门锁死。 钥匙被丟出窗外。 他无法离开,只能赤身裸体的和我待在一块。 我亲亲他,弯著眸,问: “喜欢我吗?” 他已经意识不清,像一盘散掉的沙子,软绵绵的。 “喜欢…” 他说著,趴在我怀里,指尖颤抖,几经犹豫,却还是说出那五个字。 “喜欢秦淮渝。” 我垂眸,安静地又將他抱紧。 他被做得快坏掉了。 如果清醒的话,他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不过也好。 “我们就这样继续下去,直到死为止好吗?” 他低低说了些什么。 我没听轻。 小腹微微绷紧,掌心覆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他颤慄著。 因温度的流失,身体蜷成一团。 简单的整理结束。 我环著他的腰,指尖抵著,送了进去。 41 堪称疯狂的七天七夜。 他后来几乎被弄得痴了,只能念出“秦淮渝”三个字。 这样或许也不错… 他的身上会留下我的烙印,会这辈子都只记得我。 就算厌恶也好。 从生到死,他只可能属於我。 ——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第七天夜里,我將他抱在窗沿上,如往常般乐此不疲地哄他叫我的名字时。 一两滴滚烫的液体砸在肩上。 他啜泣著。 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对我说出那句话。 “秦淮渝。” “我好痛苦。” 我动作一顿,垂眸,看到他几乎黯淡的眸子。 ——这是我想看的吗? ——似乎並不是。 比起从生到死的纠缠,比起让他这辈子都在痛苦中无法忘记我。 ——我其实更希望他能幸福。 42 我退了出去,將他裹好,送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现在很乖。 因为总做那种事,整个人懵懵地。 我亲了亲他。 最后一次的拥抱,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他靠著我。 闭著眼,还念叨著。 “喜欢秦淮渝。” 我捏捏他的脸,拨通张叔的电话,嗓音低哑。 “通知卿家的人过来接人。” 张叔说,卿家家主只有一个孩子,就算为了不断子绝孙也一定会照顾好他。 卿家几乎和秦家绑在一起。 他们没必要再送他出去独自承担一切,接下来的人生他可以幸福。 这就是我选择放手的意义。 43 卿家的车停在秦家门前,我站在窗后,目送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离开。 我没有送他离开。 我的自制力没那么强,我不確定我能做到在明知他要走的情况下不强行把他困在身边。 做不到的事就不做。 我目送他离开,这是我们在秦家见到的最后一面。 可那时我並未想到。 那一面,会成为我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面。 44 “抱歉,犬子近日精神状態不佳,可能暂时无法与您正式见面。” 电话那头传来的中年男声抱歉。 我握紧手机。 “为什么会精神状態不佳?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中年男声意味深长。 “不知道呢…” “或许,是犬子在秦家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没了声音。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得很好拿捏。 他的父亲是个人精。 意识到他对我的重要后,这段关係的主动权就不再掌握在我的手中。 “让我看看他。” 我的嗓音冷淡而不容置喙。 “卿家需要秦家的注资,你的態度將决定注资到帐的时间。” 对面陷入沉默。 我有软肋,卿家也有软肋。 靠秦家苟延残喘的卿家,就算手中有软肋,也不敢真仗著软肋在手为所欲为。 我收到一张照片。 时隔半月之久,我终於再次见到他。 他笑得很开心。 蹲在地上,托著腮,虽然对面什么都没有却依旧开心。 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么雀跃的表情。 至少还在秦家时从未有过。 我嗓音艰涩。 “他过得还好吗?” 消息很快出现。 “很好。” 我放下手机,心臟深处空荡荡的,却又说不清是哪里空。 ——他过得很好。 比在我身边时要好,比必须和討厌的我绑定时要好。 这就足够了。 我不要我幸福,我要他幸福。 45 卿家不肯让他见我。 理由还是那个,他现在精神状態不佳。 我想去见他。 只是人在喜欢上另一个人时总会变得胆怯,我也不例外。 精神病到底是真是假? 是真的病了?还是为了躲我找得藉口? 我不想自取其辱。 他不想见我,我便实现他的愿望。 我没再去过卿家。 有关他的一切,我只能靠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视频获知。 他后来变得很爱发呆。 坐在台阶上,蹲在园里,站在树荫下。 只是看起来他总是开心的。 一开始是卿家家主在手机上发照片和视频,后来渐渐变成了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来送。 奇形怪状的傢伙总是穿著他的衣服。 或许是因为穷到买不起衣服穿。 奇形怪状的傢伙脑子不是很聪明,总是不小心平地跌倒,把自己摔进水池,误闯进我的浴室… 我只能一遍遍把奇形怪状的傢伙丟出去。 很累。 但只要能看到他的照片,收到他的近讯,似乎一切都还能勉强接受。 我们以互不相见的模式互相共存。 直到那个和平时一样的早晨。 我打开信件,收到他的死讯。 第402章 前世这一块33 46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不可能会死。 我寧愿相信一切只是一场梦,或者这只是他想彻底摆脱我的方法,也不愿真的相信他的死讯。 可现实总那么残酷。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所以让张叔去打探消息。 张叔走时还安慰我。 说先生放心,卿少爷的近照每周都有,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呢? 我也这么安慰自己。 可再回来时,张叔面色凝重。 室內格外安静。 我站在那,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 “他怎么了?” 我问张叔。 “他很好对吗?他很幸福对吗?他只是在骗我对吗?” 张叔语气艰难。 “先生,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 “卿少爷在四年前就失踪了。” 47 什么? 我问张叔,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因为这话听起来的確像玩笑。 我每周都能看到照片的人,怎么可能会早在四年前已经就失踪? 但今天不是愚人节。 张叔也不是没有依据乱说话的人。 他给我看了档案,上面清晰显示,卿家的佣人早在四年前就已经上报卿家小少爷失踪的消息。 如今四年过去。 刚刚好,是法律规定的失踪人口死亡的年限。 “卿啾”死了。 在社会层面上,“卿啾”这个人已经死亡。 但怎么可能呢? 我看向那封信。 “死亡”二字如此刺目,可明明昨天我还收到照片。 照片里的他趴在地板上。 虽然瘦了些,可仍托著腮笑得开心。 他面前放著一张白纸。 握著笔,在那上面写下了什么。 ——好像是我的名字。 我那时还想著,或许他已经原谅了我囚禁他的事,或许未来某天我们还能见面。 即便不是情人。 即便不是爱人。 可现在,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张叔看不下去。 “先生,您冷静些,卿先生如果还在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我抬起头。 嗓音低哑,轻声道: “张叔。” “你明明和我说,他一定会过得很好。” 48 我是为了让他幸福选择放手,而不是为了让他去死选择放手。 他今年才二十岁。 他还没过完二十一岁的生日,三十一岁的生日,四十一岁的生日… 他应该长命百岁。 我不愿接受他死亡的事实,我认为他的死亡一定有猫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从离开秦家起我再未亲眼见到过他,对他的一切了解都来源於一张张照片。 问题从开始就已经存在。 我找不到他,於是派人去找他的父亲。 秦家人脉甚广。 不过半天,有人匿名在邮箱发送出卿承安的下落。 卿承安当时在一家私人医院。 具体在做什么手术没人清楚,只知道他已经病入膏肓。 我赶去了医院。 但时间不巧,卿承安也死了。 死时脸色铁青。 医生连忙解释,说是手术事故。 术前要麻醉… 医生只是在手术中途离开了一小会儿,护士就一不小心把一秒致命的毒药打进了吊瓶。 护士在被警察带去审问前因为害怕蹲监狱自杀。 卿承安已死,一切死无对证。 我仍不肯相信他的死讯。 在医生点头哈腰的道歉声中,我按了按眉心,准备离开去下个地方继续寻找。 这时一辆担架路过。 我本不该对別的东西感兴趣,但就像命运使然,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风吹过担架。 我垂眸,看见白布下苍白的他。 49 我已经记不清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是张叔说… 那天的我,相当渗人。 我截停担架。 掀开白布,那下面是毫无生机的他。 他死前受了伤。 即便血跡被擦净,依旧能看到不自然扭曲的四肢,和因压力渗出血液的嘴角。 亲眼看到死人。 路过的人捂住嘴巴,纷纷面露惊惧。 我却只是轻轻將他抱进怀里。 好奇怪…… 照片上的他不是在笑吗?离开我之后他不是应该过得很幸福吗? 为什么现在他的身上这么凉? 而且比刚到秦家时更瘦,连我抱著他的手都能感受到他凸现的肋骨。 他没有好好吃饭吗? 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但他已经不会回答。 我一动不动。 张叔拦在我身前,替我应付医院的安保。 医生厉声质问。 “这是无偿捐赠器官给我们医院的志愿者,秦先生您为什么要阻止我们用好心志愿者的器官拯救病人?” 我想將他抱紧。 可他的身体太瘦弱,我怕弄伤了他。 我的手几经鬆紧。 最终抬头,缓缓道: “他不是什么器官库。” “他是我的爱人。” 50 一个法律规定上失踪四年的人,不可能突然成为什么志愿者。 对失踪死亡的规定很苛刻。 死亡人员要做到四年內不出现在任何地方,不用身份证註册或登陆任何软体。 可他的尸体还是温热的… 多巧? 他才刚死,尸体就出现在医院,成了別人的供给库。 秦家家大业大,但也树大招风。 我刚接管秦氏不久,为了避免给对家留下把柄,我向来很少亲自动手。 但那天情况特殊。 医院被直接包围,张叔几经犹豫,却最终没说什么。 我坐在办公椅上。 医生被黑衣保鏢钳制住双臂,狼狈地跪在地上。 我翻看手中的资料。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在器官移植这方面声誉很好,有传闻说这家医院总能找来最新鲜的器官货源。 只是货源从哪来…这点无人知晓。 我丟下资料。 “是谁把他交给你们的?儘快回答我。” 伤害他的人一个都不许好过。 我没有耐心,我不想等。 男人嘴巴很硬。 抿著唇,叫嚷著什么別做梦了,他打死都不会屈服。 我打个响指。 保鏢得令,真把男人打了个半死。 我以为他骨头是有多硬。 可不过才被打掉两颗牙,就连滚带爬,跪在我脚边求我放过他。 没有多话。 我问他:“害死他的,是谁?” 男人支支吾吾。 我失去耐心,又打了个响指。 男人身体一僵。 一身腱子肉的保鏢將他围住,投下的阴影將他包裹。 在被拖走前。 男人拽住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坦白。 “是许先生!” “是许家的私生子!许澄!” 第403章 前世这一块34 51 “恭喜许家卿家喜结连理!” “看起来可真登对啊!” “裴璟这小子运气真好,继父病重继弟早死,这卿家早晚要改姓变成裴家…” 婚宴厅內很热闹。 可隨著我的出现,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秦先生!” 许父衝过来,对著我点头哈腰。 “您怎么来了?是因为犬子吗?我早就听犬子说您和他关係颇好…” “咔嚓!” 我將上膛的枪,抵在男人的心臟上。 “许澄和裴璟在哪?” 我第一次记住这两个让人討厌的名字。 “把他们都交给我。” 52 许父不敢反抗,我离开时后备箱多了两个麻袋。 我抵著额头。 大脑钝痛,正不断重播他死亡的画面。 一定会很痛。 医生说,他是从高空失足坠落而死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或许刚掉下去的时候他还有救… 可是没人救他,明明那两个人一直都守在旁边,不然不可能做到在他死亡后立刻把他送去医院。 可他们就是不肯救他。 头骨碎裂,血液外渗,他该有多疼啊? 我的头更疼。 这时顛簸停止,我问张叔: “到了吗?” 张叔回头劝我。 “少爷,卿少爷已经死了,您真的没必要…” 从我接管秦家后张叔一直叫我先生。 这次张叔重新开始叫我少爷。 似乎还认为我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时衝动才做出这种荒唐事。 我开口 “下车吧张叔,把他们放下来。” 张叔鬆了口气。 而我在张叔下车去后备箱的瞬间,坐上主驾驶的位置。 53 麻袋被我解开。 那两个奇形怪状的傢伙掉了出来,稍矮些的那个红著眼对我吼: “秦淮渝,我要和裴璟结婚你后悔了是吗?那我之前对你大献殷勤的时候你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 奇形怪状的东西终於停止喋喋不休,因为我的枪已经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你欺负他?” 我问他,却是陈述的口吻。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许澄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 我看得出来。 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虽然长得很丑,但却很有自信心。 他似乎以为我喜欢他。 是为了抢夺他,才在婚宴上强行带走他。 可事实並非如此。 我只想杀了他,可在杀了他之前总要做些什么。 “为什么?” 我又一次问: “他对你很好,不是吗?” 许澄唇线紧绷。 枪都抵在脑袋上了,却还是不肯说实话。 我没有著急。 他不说,还有別人可以说。 我走到另一边,打开箱子,景鲤也掉了出来。 枪口对准景鲤的太阳穴。 “你们认识对吗?” 我道。 54 见景鲤也在,许澄瞳孔放大,拼命用眼神暗示景鲤別乱说话。 可惜已经太晚了。 比起別人,亲眼目睹过旁支覆灭的景鲤更清楚我的可怕。 我没有什么人性。 我要杀人,就是真的会杀。 景鲤果断出卖了许澄。 “卿啾是怎么死的我不清楚,但许澄討厌卿啾很久了。” 景鲤一鼓作气交代。 “那天我去见你的时候许澄就带著卿啾躲在后面,他故意的,故意让卿啾看见你和我在一起,让他以为我和你有关係,然后让卿啾藉口要和裴璟结婚从你身边离开…”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好像懂了些… 原来他没那么討厌我,原来他没有那么喜欢裴璟。 “原来只是你在撒谎。” 我对著景鲤笑了笑。 景鲤抬头,怔怔地看著我,似乎有些看痴了。 只是下一瞬间—— 枪声响起,景鲤脑袋上多了个窟窿,在震惊中缓缓倒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向对面残缺的镜子,镜子里的我在笑。 笑得温柔和煦。 但配著飞溅的血跡,便增生出一分诡异。 我不太会说话,不太会笑,不太会和他相处。 分开后我一直有在努力调整。 我想让他再次看见我的时候,能別再那么討厌我。 可他看不到了。 他永远都看不到了。 我擦净枪上的血,转身走了回去。 许澄和裴璟已经被嚇傻。 好歹是法治社会,他们没想到真有人杀人不眨眼。 “你们是怎么杀死他的?” “你们在他死前都对他做了什么?” 我举起枪。 “名额只有一个,最先回答的人才能活命。” 许澄不断用眼神暗示裴璟。 想告诉裴璟,只要他们谁都不说,就能苟到警察过来救他们。 但裴璟比他想像的还要没骨气。 “我说!” 像是生怕许澄和他抢答,裴璟慌得要死。 “许澄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卿啾活命,那些照片都是摆拍出来骗你的,其实卿啾是被许澄软禁起来了。” 我將手中的枪握紧。 是这样啊… 我所以为的他的幸福都是我的自以为是,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幸福过是吗? 裴璟继续。 “许澄在卿啾死前给卿啾餵了很多药,他產生幻觉看见你,以为你要来带他走就下去了,但其实下面是地面,他掉下去就直接死了…” “砰!!” 裴璟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声枪响。 我抬起手。 对准许澄,面无表情地一枪接著一枪。 子弹还有很多。 和景鲤的一枪毙命不同,我没打算让那傢伙好死。 他死得时候浑身的骨头几乎全碎了… 所以一枪枪,都避开致命的地方,將许澄体內重要的骨头全部钉穿。 血流不止。 许澄起初还撕心裂肺的哭,但后来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了。 裴璟一脸不安。 “我能走了吗?” 我笑著放过他。 裴璟喜出望外,衝出去准备报警。 可下一秒—— 一颗子弹贯穿他的脖颈,洞穿他的声带。 裴璟跌倒在地。 捂著脖颈,绝望地看我。 我放下枪。 “很痛苦是吗?为什么他痛苦的时候你没去救他?” 裴璟低下头,抽搐著,却没有回答。 或许只是单纯的回答不了。 我收起枪,走出屠宰场,听见警笛声。 警察將枪对准我。 我看见一个个漆黑的枪口,內心没有丝毫惧意。 我马上就能再次见到他了。 只是有些遗憾,我的尸体或许不能和他的尸体葬在一起。 我原本在思索著。 可抬眸,天边骤亮,一行文字浮现。 【循环1,结束,好结局:he】 接著又是一行字。 【循环33,正式开启——】 第404章 前世这一块35 55 我从昏迷中惊醒。 好似做了一场恐怖的噩梦。 身侧空空如也,没有他的尸体,没有留下他的一切。 我找到张叔。 “他去哪了?他的尸体呢?” 张叔则一脸惊悚。 “什么尸体?先生你还好吗?是不是被鬼给压床了?” 我看向张叔。 大脑钝痛。 我记得,他死后不久,我將那具伤痕累累的尸体带回家。 就待在冰室里,晚上搂著睡觉。 有人说我疯了。 有人说我病了。 但是我既没疯也没病,我只是有点想他。 我们许久未见。 我想抱抱他,我想触碰他,我离不开他。 张叔对此无疑是不满的。 但再不满,张叔也只默默找来专业养护尸体的人。 他的尸体不会是张叔弄走的… 等等。 为什么是尸体?为什么会是他的尸体? 我再度看向张叔。 他看起来比我所想得要更加年轻,左耳没有清除旁支时被散弹刺穿的伤口。 我看向时间。 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在提醒我。 ——我又回到了还没遇见他的时候。 56 梦只是梦。 梦醒后,梦到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 我有许多事情都记不清。 思绪混乱,唯有一句话反覆重播。 ——救他。 我记不清楚梦中的他是因何而死,只记得他在梦里过得很不好。 这与张叔说得大相逕庭。 是张叔说他作为卿家独子,备受宠爱,我才从未去打扰他。 可一个备受宠爱的人怎么会死得那么早? 什么都模糊了。 唯独他了无生机倒在我怀中的画面依然清晰。 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他的眉眼尚且青涩,却被暗色的血色所浸染。 下巴那尖尖的。 好似一直没正经吃过饭,像一把枯瘦的乾柴。 这一幕成为了我的梦魘。 此后一整天,都在我脑海中不断迴响。 我说他过得不好。 张叔撇撇嘴,说那怎么可能?卿承安简直是为他那个宝贝儿子操碎了心。 猥褻加故意伤害教授。 这么大的事都能用权把孩子保下来,怎么可能会不爱? 我越发確定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並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他连我都不要,又怎么可能会看上別人? 他被冤枉了。 可他的父亲却没有去查明真相,而是任由谣言流传。 这不是爱他。 我按著眉心,仍不確定之前看到的画面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未来,还是我思念过度產生的妄想。 直到张叔拿来卿家的调查报告。 看似如日中天的卿家实则早就外强中乾,正准备用儿子联姻换资金最后一博。 我丟下调查报告。 “缺钱?怎么不自己去卖?怎么不让姓裴的去卖?” 那么多的委屈… 为什么偏偏只让他一个人承受? 张叔动了动唇。 他认为我说脏话的行为不妥,又因那些话实在有道理闭嘴。 “接下来怎么办?” 张叔问我。 我垂眸,静静开口。 “通知卿家。” “就在今天,我要和他登记结婚。” 57 我总是会不安。 那场梦困扰著我,让我执拗地认为只有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才能让他周全。 我再次见到他。 和梦中不同,这次我提前把他接到身边。 我们要结婚了。 这场婚姻是我的趁人之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我换了许多身衣服。 知道他不想见到我,所以儘可能的想將流程加快。 工作人员指挥动作。 我坐在那里,眼睫轻颤,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正常情侣坐在这应该会高兴。 这代表著多年感情修成正果,是件好事。 可我和他不同。 又是多年过去,他应该彻底忘了我… 被迫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只要是个正常人,大抵都不会高兴。 我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克制著,想要用指尖触碰他的衝动。 可他却先碰了我。 身体离我很近,细白微凉的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我侧身看他。 他和梦里最后的模样很像,都是苍白清瘦的。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 梦里的他双目无神,眸光黯淡。 梦外的他脸颊上还有一点肉,抬眸看我时,眸子亮晶晶的。 他已经多少年没再这样看过我了? 我不记得。 心跳加快,我失控地站起身,了许久才平復好心情。 左手覆著腕骨被碰过的地方。 那里隱隱发烫。 我坐回去,看著他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轻轻地靠在我身上,主动挽住我的手臂。 我有些恍惚。 在那一刻,我真的以为… 他还有一点喜欢我。 直到张叔出现,笑眯眯地去问他: “卿少爷怎么不和我们先生坐一起?” 那时我们各自坐著。 椅子有两排,我们分別坐一边,中间隔著大概一米的距离。 但已经很近了。 比起只能躲在墙后看他,比起不能再见,这样的距离已经很好很好。 可人总是贪心。 有了一次破例就想要两次破例,有了两次破例就想要一直破例。 张叔伸手过去拉他。 “快来这边啊。” 张叔拽著他的胳膊,眼睛却看著我,是在替我打掩护。 “刚结婚的新人,彼此不说话像什么样子?” ——可我们只是合约婚姻。 我明知这点,却没有戳穿张叔,怀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希望他能在张叔面前演一演。 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 他站起身,当著张叔的面,毫不留情地揭穿这段虚假婚姻的真相。 “別了吧。” 他躲过张叔的手,连话也只是对著张叔说,看都没看我一眼。 “只是合约婚姻,又不是真的。” 大厅里的电视播放著高温预警,主持人说今天是一整年最热的一天。 我却觉得如坠冰窖。 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在瞬间被凝结般,连呼出的气都是凉的冷的。 我以为结婚后他就能搬进我早就准备好的,属於我们的,只属於我们的小家。 可他等都不等我。 径直站起身,从我的世界离开。 ——他从来都没想过要真的和我在一起。 “少爷。” 张叔问我,语气不忿: “您怎么就非要喜欢这种人呢?” 我没有回答。 坐在那,看他一步步走远。 我们的间隔从一米,变成两米,接著三米五米… 最终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不见。 我低下头,喉头苦涩,却又比谁都更清楚清楚事实如此。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不怎么喜欢我。” 第405章 前世这一块36 58 虽然过程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们一起牵著手回家,但他最终还是住进秦家。 这是合约的一部分。 他要留在秦家,哪怕不喜欢也要。 我知道这会使他討厌我。 可我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彼时我尚且不清楚他的死亡从什么时候开始倒计时。 我要他活著,討厌我也好,憎恶我也好… 总之他要活著。 白天有保鏢能保护他,可晚上总不能让保鏢继续看著。 所以只能我自己来。 怀著连我自己都不確定有没有的私心,在经歷过白天的不愉快后,我在晚上又闯入他的房间。 我感觉到他明显僵硬了一下。 我有些不快,但他不欢迎我,这是我早预料到的。 我儘可能装得自然。 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 但没糊弄过去。 ——其实本来糊弄的差不多,他已经被我理直气壮的气场震到,傻愣愣地待在那等著我过去睡觉。 但我没忍住想抱一抱他。 於是他张开嘴,在我靠近的时候对著我咬了一口。 59 “啪嗒!” 血液顺著指尖流淌,在床单上印下一朵朵血。 疼倒是不疼。 我蹙眉,只是想关心他。 他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蛹。 只是想抱他这样简单的动作,仍把他嚇得捲成一小团。 或许我还是来得太晚了。 如果我能来得再早些,他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我不希望他觉得我是冷漠的。 像伤害他的人。 我解开那件有著银质纽扣的衬衫,轻轻向他道歉。 “硌到你了是吗?”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他和以前一样,还是很容易对人心软。 他稀里糊涂地被我抱进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反应过来。 “你来干什么?” 他现在变得有点迟钝,可能是被欺负的,换做以前被强迫做不喜欢的事他是要打人的。 ——梦里的他会突然死去。 我想著我要保护他,怀著私心抱得更紧。 他僵硬了一下。 侧脸贴著我的手臂,唇线绷直,僵硬著一动不动。 这时候的他是很可爱的。 虽然脸上没什么肉,可侧脸贴著手臂的时候,一点软白的脸颊肉会压成扁扁的一小坨。 像被弄扁的年糕。 我有些手痒,想捏两下,但到底忍住了。 不能嚇到他。 我默念著,试图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我困了。” “来找你睡觉。” 我儘量模糊关键词,希望他能忽视我半夜突然来找他这件事。 可他还是发觉了不对。 拽著我,认真地问我: “为什么来找我睡?” 我轻声道: “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恍然大悟,被我晃悠过去一会儿,但又很快恢復清醒。 “就算是夫妻,分房睡不也正常吗?” 他静静地看著我。 我侧过身,在那一瞬间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像是一切小心思都被他看透。 我继续搪塞。 他却没给我欲盖弥彰的机会,直接拎著枕头下了床。 ——摆明了是不想和我一起睡。 这其实也没什么。 他只能待在这里,就算不睡床我要保护他的目的也已经达成,我对他本来不该有太多私心。 可…… 最后一刻,我还是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堪称冒昧地: “要去哪?” 他头也不回,像电视里冷漠的丈夫,看也不看我。 “去楼下休息。” 我收回手,不再言语。 他又要走。 我知道我不该利用他,但那一晚,我还是用他的心软拿捏了他。 “能不走吗?” 我垂著眸,刻意的,露出自己或许要被保护的一面。 “我怕黑。” 69 他终於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 四周静悄悄。 他没再往楼下走,我知道计划有用。 他总是这样。 我们初见时就是,现在也没变。 他还是那么容易心软。 而现在,我赖以利用的,也只剩这一点心软。 “你想走也没关係。” 我侧过身,很好的演技,露出眼瞼若隱若现的青灰色。 “只是我最近失眠,一个人总会睡不好觉。” 梦里的我为了让他喜欢增进了一下演技。 这点演技派上了用场。 他犹豫再三,被我的演技迷惑,又折返回来。 他被我骗进怀。 我们睡在一起。 一开始是很安静的,我们谁也没说话。 他的后背绷得很紧。 我知道他这会儿应该很不快,毕竟他已经不喜欢我也忘了我,和一个不喜欢的陌生人睡在一起是很煎熬的事。 我便先他一步装睡。 而后,我感觉他动了动。 很痒。 我以为他要溜走,甚至做好了在他偷跑时装作不经意地甦醒並拦下他的准备。 太危险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必须待在我身边让我时刻看著才行。 可出乎意料,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面对面看著我。 睡不著吗? 我正想著,眼尾一凉,他碰了碰我。 他大概只是想要试探我。 见我没醒,知道我是真睡了,便也倒头就睡。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只是在装睡。 他睡著了,我睁开眼,看向早已经睡沉的他。 他睡得还是很规矩。 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点都不逾越。 我第一次有些討厌床的大小。 太宽了。 以至於我费尽心机让他和我躺在一张床上,却还是要和他隔一米不止。 之前倒还好… 但被碰了一下,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弄得人心臟发痒。 ——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 我想著,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 他的手不似小时候那么温暖。 因为贫血严重,指尖发凉,手腕上裹著白色绷带。 是某种新潮装饰吗? 我不想吵醒他,没有解开那绷带。 我们手牵著手。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我的私心促成。 但前面说了。 人总是不知足的,而我尤其如此。 被碰了想牵手,牵了手想抱,抱了又想再亲一下… 沉默了几息后。 我默默调整姿势,拉过他的胳膊,盖在我自己的腰上。 嗯。 这下对了。 第406章 前世这一块37 70 30xx年xx月xx日,凌晨,01:39。 睡不著 我侧身,静静地看向枕在身侧的他。 他离我那么近。 时隔多年,我们之间的距离再次变得这么近。 好遥远 我还记得第一次我们一起睡是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房顶缺了一块,能看见上面的星星。 他紧紧抱著我。 枕在我身侧,用在说悄悄话的语气,轻声对我道: “你真好看,我最喜欢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时过境迁。 我们再次相遇,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不再主动抱我。 我可怜又可悲,只能趁他睡著时將他的手搭在我身上,拙劣的模仿著初遇时的那一幕。 我渴望回到从前。 可偏偏,过去的事早已经过去。 如今留在原地驻足不前的只剩我一人。 我摸向我的左耳。 耳钉被取下,受伤的地方许久未曾结痂,於多年后添了一枚红色的痣。 我想起还在学校里的时候。 有人故意靠近,嬉笑著问为什么要打那枚耳钉。 我懒得回答。 但侧身,我看到跟著同学来借东西的他。 我习惯性摸了摸那枚耳钉。 边缘的金属冰凉,我垂著眸道: “我喜欢的人喜欢。” 那天的话他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得暗示他究竟有没有察觉? 一切都无从知晓。 那枚耳钉早就被我取下,或许他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卿啾。 你对我真是残忍。 我枕过去,与他面对面,牵住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將他拥入怀中。 可是… “我还是最喜欢你。” 71 次日,清晨,他先我一步睡醒。 动静被闹得很大。 我睁开眼,看到坐起身,满脸仓惶的他。 很可爱 他的发质偏硬,不打理就会乱翘,一头呆毛缠在一起。 像被洗得乱蓬蓬的小鸡。 我以为这又是梦,指尖发痒,想去摸他的脑袋。 可他的身体仍贴著我。 温暖的,透过皮肉传来的脉搏与心跳,不断提醒我。 ——不是梦。 我清醒过来,有些懊恼。 他睡眠质量一向都很好。 遇事不决呼呼大睡,天生的好心態,连梦都很少有。 我以为他会晚起,又或者是篤定我自己会早起,於是並没有想过会被抓包的事。 结果… 或许是我昨晚胡思乱想太久,今天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小时。 我垂眸看。 他的手还搭在我腰间,昨晚我偷偷放的。 气氛凝固。 我看向他,等著他发火,赶我出去。 毕竟我们只是契约关係。 於情於理,我都不该对他动手动脚。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好像是不生气,至少没有赶我出去。 但也不像喜欢我的样子。 他浑身僵硬,木在那,一动也不动。 我抿著唇。 心臟间,浅浅苦涩蔓延。 他还是不喜欢我,只是和我共处一室都会觉得尷尬,僵硬到连动都动不了。 我不想他为难。 起身,留下他去了公司。 ——平时我很少去公司。 职场的人情事故比我想像的要复杂,总有实习生把咖啡泼在我的西装上,我怀疑是身为新人的我遭遇了职场霸凌。 但那些工作並不繁琐。 等处理完必须交接的事务,剩下的时间我便都待在家里。 今天出门是特殊情况。 他第一次来,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存在感到不自在。 可我总归放心不下他。 梦中的画面如同提醒,一遍遍告诉我,现在的他很脆弱。 我联繫张叔安了监控。 他很乖,只待在臥室,一动也不动。 我刷到过宠物博主的视频。 有些打工人会在宠物房间安装监控,偶尔看一眼,说是能续命。 我原先不太理解。 可现在,看到他,我总会觉得高兴。 並原谅了第十个莫名其妙往我身上泼咖啡的实习生。 下午五点整。 我们已经八个小时没见面,我很想他。 他没有好好吃饭。 是家里厨师做得东西不合胃口?还是他想家了? 前者还好办,但如果是后者,那我… 路上没堵车。 我一路看著监控,直到门前才关上。 我在门前驻足良久。 等做好心理准备,才进去准备问他。 可推开门。 我看见蜷缩在床上,自己给自己包扎著伤口的他。 72 一个人做事总是比两个人要麻烦些。 尤其是他的伤很重。 直接割穿一层肉,失血的肉外翻,因泡水而发白。 他没去看医生。 一只手拿著球,笨拙到蘸好碘伏,自己试图消毒。 但一只手操作很难到位。 碘伏洒出来一点,不过他在底下垫了东西,没有弄脏什么。 等开门声响起。 他抬头,看见我,受惊地將头低下。 装著碘伏球的瓶子倒了。 褐色的球滚了一床,但他已经无心收拾。 我看著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像一只蜗牛,试图靠瘦到突出的脊骨来抵御这世间的一切不安。 他在颤抖。 他在害怕。 我没打扰他,安静地走过去,等他结束这场不安。 他沉默了许久。 以为我走了,僵硬的身体才缓缓舒展。 他低著头。 苍白的指尖颤了颤,麻木地收拾用过的球。 他没注意到我。 我蹲在床边静静地看他。 他在我眼里很漂亮,不管变成什么模样,总是很漂亮。 从昨天到今天。 我庆幸著与他的再次重逢,眼中看到的他总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他的模样其实很糟糕。 肤色很白。 苍白,且毫无血色。 头髮並不整齐。 我能看到明显的裁剪痕跡,但剪得有长有短,应该是他自己对著镜子剪得。 是害怕出门吗? 眼睛也是… 那双曾经乌黑澄澈的眸子,后来满是红血丝,眼皮垂著,眼下的青灰堆积,变成不健康的青黑色。 我又想起今天早上。 他是爱睡懒觉的人,又很爱赖床,很少有早起的时候。 但今天他起得很早。 又或许不止是今天,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脑海中浮现出梦里他死亡的画面。 卿啾。 你为什么会死?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还是你身上的伤口始终未曾癒合? 我想不通。 而这时,一道视线落下。 他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仍关心著他,想去握他的手,想问他这些年都受了怎样的苦。 他看了我一眼。 冷不丁地要往床下跳。 第407章 前世这一块38 72 我按住他,没让他掉下去,我怕他再次受伤。 可他的情绪很激动。 不断挣扎著,想从我的怀中逃脱。 我生气了。 不是因为他的挣扎而生气,而是生气於他会变成这样。 他原先不是这样的。 他总是笑著,背著太阳,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清楚,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 ——如果那一年我没有走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缺席他的人生,或许我能更明確地知道他都遭遇了什么。 如果…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我蹙著眉。 “別动。”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像被我嚇到,软趴趴地不动了。 我將他摆正。 “你受伤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呆呆地看受伤的地方。 我有一点没说错。 他刚刚挣扎的太厉害,害得伤口再次雪上加霜。 没有癒合的伤口二次开裂。 血渗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床上。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的討厌红色。 73 他又挣扎了一下,但我抱著他,所以他没能像泥鰍一样从我怀里滑走。 他安静下来。 或许是知道跑不掉,乖顺地靠在我怀里。 不动的他总显得很乖。 我原先是这么认为的,看监控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他不是变得安静了,只是经歷过的太多事使他逐渐麻木,学会像木偶一样抽空感情保护自己。 所以他总一动不动。 床上的血还在,我不想他再挣扎弄伤自己,没放开他。 但伤口不能不处理。 我一手按著他,另一只手去拿碘伏。 他中间想自己解决。 被我看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去。 碘伏碰著伤口。 应该很疼才对,他应该撒娇,或者发点脾气。 偏偏他什么也没做。 像个木头人,任我摆弄。 唯独在我要看他伤口的时候他抬手替我挡了一下。 他不在乎自己的伤疼不疼,却反过来在乎我看到伤口会不会怕。 胸口变得很闷。 我丟下球,低头看他。 他被嚇到。 抬头,有些茫然地看我。 像是在问:怎么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对他发脾气,却还是没能抑制住情绪。 “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我问他 “你明知道这么做不会有用,这种伤口必须去医院找医生缝合。” 我第一次对他说了重话。 是的,我並不理解。 为什么他总是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他总是什么也不说?为什么他总是將自己放在最末位? 我气恼他。 我心疼他。 他低下脑袋,抠著指尖,一会儿这看看一会儿那看看。 “太忙了。” 胸口发闷的感觉越发明显,我质问他: “有什么好忙的?” 关心那个姓裴的?关心他的父亲?还是关心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仰头看我,攥紧拳头,又很快鬆开。 窗外有喜鹊飞过。 他看喜鹊,不来看我。 “那天我要和你结婚。” 73 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一瞬间,我的一切愤怒都显得十分可笑。 我明明想保护他。 我做了那个梦,我不想让他再受伤。 可我也是加害者。 或许有人能质问他,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停下脚步,对他说抱歉,他没回应。 一阵沉默。 我没再说话,带他去了医院。 “家属怎么搞得?” 医生皱眉。 “伤得这么严重不及时送医治疗就算了,居然还任由病患碰水不休息?你们当家人的是不是生怕人死得还不够快?” 我没反驳。 坐在那,我开始怀疑他的死亡是不是因为我? 我连他受伤这点小事都没能发现。 让他伤势加重,这点的確是我的错。 心臟闷得越发厉害。 我侧身,看见雪白的绷带又一次渗出血。 我找了最好的医生。 我想弥补他,想给他想要的一切。 但也只是我想。 出了手术室,我停在门前,想要问他是为什么受的伤? 他先一步开口。 “不用对我这么好。” 他提醒我。 “我们只是契约婚姻。” 这一句话,让我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成了笑话。 激进的情绪逐渐消退。 我站在那,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不会怪我。 ——因为他从未將我当成恋人。 对他而言,我只是陌生人,所以他当然不会因我生气。 我垂著眸。 半晌,轻声道: “好” 74 他的伤很重,新伤叠著旧伤。 本来缝合完毕就能离开。 可医生说一次缝合不行,我觉得古怪。 他不想我多管閒事。 可我还是去找了医生,问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是还有別的伤,或者伤口撕裂的太严重,医生却奇怪地看我一眼。 “你不知道?” 医生將光片递给我。 “病人的手筋断了,而且不止一次。” 我愣住 怎么会?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了… 他没有必要告诉我。 我低下头,放在膝上的手握紧,胸口闷得像是压了块石头。 医生继续嘮叨。 “你们这些家属是怎么当的?病人受伤的时候年纪还小,如果你们能好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医生嘆了口气。 考虑到这是別人的家务事,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又想起他的死亡。 梦里他死亡的时候,为什么他的家人都不在? 我似乎摸到了苗条。 从医院离开,我又去了卿家。 经歷过当年事的人还在。 我坐在主位,垂著眸,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文字。 “当年的绑架案,你们为了让那个人不害怕送他过去一起当人质,又在救出那个人之后把他留在绑匪那里七天,害他被挑断手筋,却又不管他是吗?” 张叔送上来的消息內容简洁。 即便没有过多赘述,我依然觉得痛苦。 为他感到痛苦。 那年他手上的伤,原本是有机会治癒的。 我记得他曾经有很多喜欢的东西。 会漫山遍野的跑,会拿著弹弓给我弹树上的果子。 可现在一切都做不到了。 他手上的伤太重,看似正常,实则连弹弓的震动都足以让他的手腕疼上一整天。 我拿出刀。 倒也不想做太过分的事,只是想让他们受一遍他受过的苦。 可奇形怪状的傢伙大声喊叫起来。 第408章 前世这一块39 75 “你不能杀我们!你不能杀我们!” 奇形怪状的东西以为我是想杀了他们。 我想了想。 虽然有点脏手,但也並不是不可以。 我打算如他所愿。 奇形怪状的东西一颤,又再次大喊大叫起来。 “啾啾会恨你一辈子的!如果你杀了我们,啾啾会恨你一辈子的!” 我动作一顿。 地面上,许澄大口大口地喘气,眸中满是惊骇。 但嗓音依旧响亮。 “我是啾啾的挚友,伯父是啾啾的至亲,阿璟是啾啾的挚爱。” “可你呢?” “秦先生,您在啾啾眼里明明什么都不是。” 室內一片寂静。 张叔一脸紧张,而我沉默不语。 我並不想承认。 但我不得不承认,那句话的確戳在我的痛点之上。 ——卿啾並不爱我。 他不爱我。 我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份量可言,而这些人,纵使可憎到令人厌恶。 却仍是他最在乎的人。 “为什么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垂眸,看向地上苟延残喘的三条蛆虫。 “他怎么就偏偏看中了你们呢?” 许澄不断颤抖。 模样狼狈,紧咬著下唇,大口喘息。 “是卿啾眼瞎。” 许澄冷不丁开口。 “秦先生,恕我直言,您想要什么样的情人找不到?为什么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卿啾明明已经…” 手腕转了一转。 我握著刀柄,原本是要递给张叔。 可我改主意了。 刀尖转了一圈,泛著寒光,刺进肩胛骨。 不致死,却实在疼。 奇形怪状的东西扭曲著,颤抖著,血红的眸子不甘地看我。 我歪著头。 “还没看出来吗?” 我道: “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们今天都会死。” 许澄脸色骤然煞白。 76 凌晨三点,我离开卿家,却未完全离开。 气氛压抑。 美艷的妇人站在门外,披头散髮,大声叫嚷。 “私闯民宅?你们是要干什么!” 我问张叔。 “是谁?” 张叔道:“那位裴少爷的母亲。” 我没了兴趣。 张叔犹豫半晌,没忍住出声询问。 “这样真的好吗?” 卿家虽然一副暴发户做派,卿家家主也只会搞些歪门邪道,可卿家毕竟是豪门圈子里的一员。 直接把一家人全部软禁起来,真的好吗? 我轻声道: “他会受伤。” 那个离奇的梦如同梦魘,困扰著我每个日日夜夜。 我只记得他的死亡。 但他是如何死得,是因为什么死去的? 像是命运给我开了场拙劣的玩笑。 给了我提示,却始终不给我答案。 我只能一点点排除,寧可错杀一千,也不要出半点意外。 张叔沉默许久。 “少爷。” 他问:“如果您真的那么在乎卿少爷,为什么不直接对卿少爷坦白呢?” 夏夜寂静。 我道: “他会躲开,他会受伤。” 我幼时脾气不算好。 母亲说,只有在收集喜爱的东西的时候,我才会安静一些。 石头,鲜,积木。 我曾將喜欢的事物收进喜欢的盒子,也曾想过將喜欢的人也藏进漂亮的房子。 但现实很快教会我一个道理。 人並非物。 他应该是活的,会动的,生机盎然的。 而不是从天台跌落时了无生机的。 我能將石头放进漂亮的盒子收起来,可我不能將他放进漂亮的房子藏起来。 那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的空气,会使他枯萎。 只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留下他。 我们的第一次离別並不愉快。 他撕裂他曾亲手送我的礼物。 我们的第二次离別更为糟糕。 他厌恶到不想被我触碰,寧愿死也要和我划清界限。 我想得到他。 我怕失去他。 或许我原先不是胆小鬼,可现在我是。 爱总让人胆怯。 张叔犹豫著,再次开口。 “不试试吗?” 我神情懨懨。 “反正结果都一样。” 77 他在医院休养。 我不想他心情不好,於是没再去看望他。 但医院有给家属提供的监控。 摆在桌上的瓶摄像头,是我唯一能看到他的途径。 他过得很好。 没了我便不再整日阴沉,可以很轻鬆地和医院的护士们打成一片。 我总是嫉妒。 原先是嫉妒那些护士,后来是嫉妒他身下躺著的床,再后来是嫉妒他窗外总看著的。 我看什么都觉得嫉妒。 只是说来说去,归根到底。 我只是恨他对谁都好,却唯独对我避如蛇蝎。 我像怨夫。 明知不对,却总忍不住想。 ——不该是这样的。 他原先明明是只对我一个人好,从不看別人。 是他不小心弄错了什么? 还是那段美好,只是我一个人的假想呢? 我开始酗酒。 原本我並不爱喝酒,可后来我实在痛苦。 我的怀里抱著那只娃娃。 他明明说过,只要修好娃娃他就会重新爱我。 后来娃娃修好了。 但在他的世界,我已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78 公司的事务已经解决。 很多时间,我守在监控前。 不喜欢也好。 至少我们是法律上的伴侣关係,至少我们住在一起,至少我还能每天看到他。 我一退再退。 祈求著,他能施捨我一点零星的爱。 但他总对我冷漠无情。 他出院前,通过监控,我看到他正在联繫搬家公司。 约定时间是出院当天。 我忍耐许久,没有在他住院的时候影响他的心情,只想在他出院后轻轻抱抱他。 可他要走。 不顾我的忍耐,不顾我的等待。 我喝了酒。 地上是空酒瓶,胃部隱隱作痛。 我仍抱著那只小熊。 这是他曾拋弃我的证明,也是他曾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世界变得空白。 我坐在那,仍然清醒著,却又早已不再清醒。 房间里放著他送给我的所有东西。 大到被缝好的棕熊玩偶,小到枯萎的狗尾巴草戒指。 他说將来我们要一起住进很大的房间。 於是我准备了很大的房间。 我將我与他有关的所有回忆收录,准备了所有他喜欢的东西,可他却不见了。 心臟更痛。 我低下头,几乎要无法呼吸。 这时咕嚕嚕的声音响起。 酒瓶滚了过来,他推开门,出现在这个本不该出现他的被遗忘之地。 他站在门外。 我站起身,不知是幻觉或现实,却还是可耻地將他抱紧。 他没有拒绝。 我得寸进尺,又向他索求亲吻。 就算是幻觉也好。 我想。 如果可以,还是不要让这场梦醒来。 第409章 前世这一块40 79 我解开他的腰带,我轻轻將他抱进怀里。 温热的肌肤紧贴著我。 那一刻,我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我们从未分別过。 好像他仍属於我。 80 我认为那晚的一切只是我的黄粱一梦,又或者只是我自欺欺人生出的幻觉。 但並不是梦。 那晚出现的的確是他,被张叔利用的他。 他还是容易心软。 张叔说我病了,他便真的信了,自愿留下照顾我。 我没拒绝。 我明知是谎言,但我还是用谎言留下他。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比如医生其实是秦家的私人医生,再比如连医生说得话都是张叔提前找热门编辑编过的。 医生吹得天乱坠。 似乎我是什么很脆弱的生物,没了他在就会立刻死掉。 我听得都有些好笑。 可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他握住我的手。 抬眸看我,自重逢后第一次那样认真地看我。 “秦淮渝。” 他的额头抵著我的额头,手握著我的手,嗓音好似在发抖。 “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我感受著他的触碰。 心想。 要是早知道演戏这么好用,即便幼稚,我大抵还是会卖惨让他心软。 没办法 我离不开他。 81 所谓的“治疗”开始。 张叔离开前千叮嚀万嘱咐,要他一定要多和我说些话。 他做起事来很认真。 一板一眼,像带小孩子的幼教。 “你今年多大?” 他憋了半天,也只问出这么一句话。 我看著他。 仔细想想,这像是重逢后他第一次主动和我搭话。 原先他被养得很差。 像小木偶,戳一下,才动一下。 现在他有了些精神。 眸子很亮,乌黑澄澈,手里攥著笔在笔记本上涂写著。 “二十。” 我说著,突然又想起些什么。 他死得那年也是二十岁。 梦里我们或许刚重逢不久,或许我还没来得及了解他,或许我还什么都没做… ——他便已经死了。 我突然清醒,掌心渗出薄薄的汗。 我还记得梦里他血液的温度。 因为死去太久,断裂处渗出的血发乌且冰凉。 像一团怪异的顏料。 而此刻,他正端坐在我面前,模样明媚鲜活。 那是我第一次带著记忆踏入轮迴。 即便后来现实告诉我命运不可违。 但那一刻,只那一刻,我的確曾认为我们能幸福。 “告诉我你喜欢的东西。” 我在心里道。 我想更多的了解你,了解到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82 他总是很呆。 只要说治疗,就会很配合,什么都乖乖去照做。 我原先总以为他长大后变了许多。 幼时活泼肆意的人,长大后却总是沉默。 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没变。 他还是喜欢那些新奇的玩意儿,喜欢牵著风箏漫山遍野的跑,可以蹲在树枝上看一整天蝉蜕。 只是他的手筋废了。 拿不动太重的东西,爬不上太高的树,心气也早就被磨平。 我想。 他应该早点来找我,早点来到我身边。 我不会让他的骄傲落地。 可偏偏,他的世界並非只有我一个人。 某日的温存过后。 我想,或许应该让討厌的人离他远些。 裴璟和许澄。 或许是被关在卿家每天朝夕相处的原因,他们有些偷偷藏不住。 保鏢过来说。 他们总是白日宣淫,又因觉得不够刺激在室外乱来,最后还把保鏢当成play的一环。 保鏢没看到。 但其实保鏢看到了,装看不见只是良好的职业素养。 只是那两人时间短次数多。 时间久了,有人撑不住了。 保鏢捂著眼睛报工伤,一边报,一边问: “先生,接下来做什么?” 我也在想。 他的社交圈不广,那三人与他交际颇多,他早晚会发现不对。 那便先下手为强。 裴璟和许澄被放出来,成对带去附近的游乐园。 我知晓这样或许会有些残忍。 但我还是將他带去那,我希望他能看清那两个人的真面目。 只是出乎意料。 好友和恋人的背叛,似乎並没有让他內心有太大波澜。 他看著裴璟和许澄。 出神地沉默著,不知在想什么。 裴璟要与我说话。 他挡下我,似是很慌张。 我安慰他。 告诉他张叔在外等,我马上就会出去。 他还是没说什么。 隱隱地不安感蔓延,我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莫名有种必须要追上去的衝动。 可裴璟拦下了我。 “秦先生,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刚才的话题。” 我停下脚步。 我会留下正是因为这个,裴璟主动说他们可以不再联繫他。 不过他们要一笔钱。 只是钱而已,如果能用来买断他和这些人的关係… 我觉得划算。 一张支票,並未多少时间。 我回去见他。 他坐在车上,背挺得很直,正低头看著手机。 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 他像突然泄了力,挺直的背弯下来。 我坐上车。 他最近话多了些,因为要辅助我治疗,总是会抽空和我说话。 但那天他很沉默。 等到家,我將他抱进怀里。 他瘦得过分。 即便养回了一些肉,还是很容易被整个抱住。 因为许久前的那个梦。 我经常不安,总需要隔三差五地抱抱他来確认他的存在,好冲淡那个梦带来的影响。 他极少拒绝我。 张叔忽悠说是治疗流程,他就也信了。 太好骗了以后可怎么办啊?还好他身边有我,还好我这次早些遇见了他。 我想著,嘴角上扬。 光影斑驳。 顺著透明的落地窗印在地板上,有些暖洋洋。 我喜欢这样的氛围。 喜欢这样好似整个世界都只有我与他的氛围。 只是他总爱提別人。 “裴璟…” 他喃喃著,我从他口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让人分外生厌。 或许是他最近对我太好。 好到我忘了我们之间的关係其实原本算不上和睦,忘了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心软,忘了一开始他对我並不热络。 “为什么你要给他钱呢?” 他轻声说著,像是魂飘到了一边,有些魂不守舍。 第410章 前世这一块41 83 我不解 为什么不呢? 如果只是用物质就能斩断他和別人的关係,如果只是用物质就能让他留在我身边,如果只是用物质就能让他爱我。 付出多少都可以。 “他是你的哥哥,他是你的家人。” 但绝不会再是爱人。 卿啾。 我想告诉他,我想对他说。 以后只爱我好了。 我会保护你,我会爱护你,我会让你得到幸福。 卿啾。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我第一次想说这么多话,某种澎湃的情愫在胸腔內翻涌,像激盪的浪潮。 我伸手,想去拉他的手。 他躲开了。 很久的沉默,他侧过身,不说话,也不看我。 翻涌的情愫熄火。 我问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开心?” 他终於看我,神色不解。 我握紧拳头。 “你不想我去见他?” 不想我让那个人滚蛋,不想和那个人划清界限? 是吗? 是这样吗? 回答我,卿啾,回答我。 他沉默了许久。 抬头,有些纳闷地问我: “谁?” 莫名其妙的语气,漫不经心的態度。 我提及裴璟。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 我真的以为,他或许並不在乎裴璟。 或许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或许他並不排斥我。 我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他却沉默地將我推开。 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我和影子站在原地。 像一个小丑。 84 我以为他很快就会消气,或者生气,或者质问我。 但哪个都没有。 他变得安静,不再来找我。 他不再对我心软。 医生对他说我的病情加重了,需要他帮忙治疗,他却只是建议我去找个护工。 “没必要一直找我吧?” 我站在门后。 透过缝隙,看他与医生交谈。 他垂著眸。 指尖掐著掌心,好似渗血了,但他似乎没察觉。 “护工比我实惠的多,而且省心,没有后续纠纷…” 他慢吞吞地分析。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仔细想想,我也没什么特殊的。” 隔著一个房间的距离。 医生抬头,向我投来一个无助的眼神。 我合上那扇门。 他在筹划著名如何从我身边离开,而我不想看见这一幕。 旁支的人死前骂我冷血无情。 像设定好程序的机械,永远只会做出最优解。 他不爱我。 那就应该分开,毕竟继续纠缠只会徒增痛苦。 我明知这一点。 却始终无法放下。 他没有提出分开,我便也自欺欺人,装作他並不討厌我。 只要我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好。 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某天,张叔向我发来一通简讯。 84 “先生,可能出事了。” 张叔语气紧张。 我知道他出去了一趟,好像是要见朋友。 我从不知道他有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以外的朋友… 这样也好。 张叔把这件事告诉我时,我没有阻拦。 他能出去是好事。 秦家没有门禁,但很奇怪,他几乎从不出门。 他以前活泼好动。 像閒不住的泥鰍,山上几乎哪哪都是他的影子。 可现在他变得过分安静。 一间臥室,成了他的全部活动场所。 我知道有些人是游戏宅或者动漫宅。 但那些人多少有些自己的喜好。 而他只是终日抱著膝盖,蹲在墙壁一角,像华美房间中一个了无生气的摆件。 我不想他这样。 人不是植物,不是浇浇水晒晒太阳就能活的。 他需要一点生气。 总把他拘在一处,他或许会日渐枯萎。 张叔问我要不要阻止他出去? 我说不用。 我既希望他能永远只属於我,又希望他能被所有人所喜爱。 保鏢只在十米远的地方尾隨。 我希望他可以开心,却总是弄巧成拙。 “卿少爷今晚可能不会回来了。” 张叔有些抱歉。 “他犯了病,只能留在卿家,不然可能会…” 85 张叔在那边轻声说著什么。 我却无心再听。 他得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张叔动作很快。 不过半天,就整理好所有资料。 我知晓他大抵受过许多委屈。 但他以前是不藏心事的性格,我想他受了委屈总不会忍著。 可我缺席的许多年里他受得委屈总是没人管。 渐渐地,他便也不说了。 那份资料我並未看完,因为只看到一半,我便要去杀了欺负过他的人。 最后是张叔拦下了我。 “先生,您別急,卿少爷受不了刺激。” 我停下脚步。 张叔说他被刺激的又生了病,如果再受到別的刺激,病情可能会加重。 我终於放下枪。 转身,我想去带他回家。 张叔又拦下我。 “先生,暂时还是先別过去了。” 我问张叔为什么。 张叔沉默许久,瞧著我的脸色,极其缓慢地开口。 “卿少爷他不想见您。” 我动作一顿,这才想起,他並不认为这是他的家。 85 消息是卿家那边传来的,传话的是一直服务於卿家的医生。 我並未对这些话起疑。 他是对我冷淡,不病时不想见我,生病了不舒服大抵更不想见我。 我没有去卿家。 閒暇的时间,我著手开始调查他的过去。 这也是我第一次留意那些细节。 ——他过得很好。 不管是张叔,还是卞凌,又或者其他人。 他们总这么说。 大企业的继承人,身上多少带著担子,总被父母鞭策。 唯独他始终自由。 想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想休学就休学,想帮扶自己的好友父亲也从不拒绝。 卿啾过得很好。 似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可实际上他过得並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不懂真的对一个人好是什么模样。 但总不会是折掉一个人的翅膀,让他一辈子飞不起来,只能在笼中打转。 留他在卿家真的是件好事吗? 当天夜里,我独自一人驱车开往卿家。 他生病了需要照顾。 以此为要挟,留在那里的保鏢被迫撤离。 我过去时几人一愣。 似是没想到我会来,但不过转瞬又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不是我们不想让秦先生你进去,只是啾啾病重,他的確不想见您…” 话语未落。 黑衣保鏢衝进来,將整个大厅包围。 “我不想明天我杀人的消息出现在新闻上。” 我嗓音冷淡。 “带我去见他。” 第411章 前世这一块42 86 我再次见他是在昏暗的地下室。 他蹲在那。 抱著膝盖,呆呆的,对四周的一切都没反应。 那间地下室一片纯白。 唯一的顏色,是他以前还有点反应时,用指尖在墙上抓出的血痕。 可那些血痕早已乾涸。 类似的事他从小到大经歷过太多遍,到后来,血干了,他也逐渐习惯。 我想我终於明白他为什么总待在臥室的角落。 常年的精神虐待让他的认知开始混乱。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他分不清了。 人总习惯於靠习惯的事物获取安全感,而他的习惯就是这样被关起来。 裴璟凑了上来。 “秦先生您听我说,是啾啾他自愿这样的…” “砰——” 一声闷响,裴璟仰倒在地。 我垂著眸。 一下接一下,失控般,本能地发泄情绪。 “啪嗒——” 血液飞溅,裴璟捂著脸,一颗带血的牙滚落在地。 走廊终於没有別的声音。 我脱下外套,擦掉手上骯脏的血。 我去往角落。 他听到动静,仰起头,安静地看著我。 我把他抱在怀里。 他又轻了,过分瘦弱,我不確定他能不能自己走出地下室。 但我也不確定他会不会挣扎。 他总是那样討厌我,不愿接受我的触碰。 唯独那天他安静地异常。 蜷缩在我怀里,像一团轻飘飘的。 快走出走廊了。 他突然偏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是梦吗?” 他问我 我嗓音艰涩,轻声回他: “不是。” 他又安静下来,环著我的脖颈,趴在我肩上。 半晌,又突然咬我一口。 我没有躲 等他咬完,我轻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 他静静地看著我。 像是不太清醒,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秦淮渝不可能对我这么好。” 怎么会呢? 我嘆气,將他抱得更紧。 “秦淮渝明明只对你好。” 我有点埋怨,隱隱觉得他似乎將我当成了很冷漠的人,我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低头一看。 他闭著眼,已经睡著了。 87 卿家人骗了我。 他们说他有先天性精神病,从出生起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 可明明不是。 秦家,外国医生拿著检查结果,表情难得严肃。 “病人从幼时起就遭受过严重的精神虐待。” 医生带著口音的蹩脚中文里满是警惕。 ——虐待幼童。 这种事放在他们国家,可是要被没收监护权的。 我想起他时常吃得那些药。 “能帮忙检查一下吗?” 医生接过药,简单查看了一遍。 “一部分是正常的…” “但这是很容易让人上癮的药物,不適合长期服用,长期服用只会加重病情增加戒断难度。” 医生还说那些药吃得多会让人有一定程度的致幻反应。 我问: “严重吗?” 医生摇头。 “如果没有其他药物刺激,应该不会太过严重。” 我终於鬆了口气。 那些药被带走,医生说有部分药看不出成分,或许是私人製药,必须去国外用最新仪器分析。 我没有说什么。 他受了委屈,我要照顾他,暂时没心力处理別的。 但这不代表我会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那些人早晚会死。 我抱紧他,將每个欺负过他的人的名字都牢牢记下。 87 我想过要不要直接把人全部抓过来凌迟。 可那样就没人照顾他了。 他还活著,所以那些人才在人间多苟活了几天,他们应该多感谢他才对。 毕竟法治社会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死掉的方式並不算少。 我正想著,却被他抱紧。 “困了。” 他撒著娇,將脑袋贴在我的背上,我的思绪因此被打乱。 他以前对我总是冷淡。 好像我们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墙,谁也跨不过去。 但这次回来之后他变得很爱撒娇。 我去捏他的脸。 他没躲,只是抬著头,有些不解地看我。 我帮他换衣服。 放了水,洗了澡,吹乾了头髮。 但他又不困了。 坐在床上,用被子裹著自己,还是盯著我看。 我靠近他。 他还是没躲,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他今天对我太亲近。 我习惯了以物换物,总以为他或许是想要什么才会对我这样亲昵。 他却突然捧起我的脸。 用一种过分认真的眼神看著我,指尖一点点蹭过我的肌肤。 他的手指很凉。 因为严重贫血,所以总没什么温度。 冰冷的指尖能冻得人一激灵。 我没躲,坐在那,由著他上下其手。 他极少这样直白的触碰我。 哪怕偶尔我抱他,他也只是僵硬著身体,竭力克制著与我的触碰。 但从他离开卿家后好像有哪里变了。 我们之间的那层隔膜消失不见。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我疏离,看我的眼神似乎回到了我们初遇的时候。 这本该是件好事。 我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股若隱若现的不安加重了。 我的呼吸声沉了几分。 我伸手,想拉住他的手,感受他的存在。 他却猝不及防地將手收回。 看了我几眼,在我以为他要躲开我时,又一反常態,有些粘人的將脑袋搭在我的肩上。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脖颈。 他的心跳透过骨骼传入我的心臟。 我从未觉得这个世界有那一刻像现在这一刻般真实,因他而真实。 可他却问我: “能不能让这场梦做得再久一些?” 88 怎么会是梦呢? 我调整了手的位置,更完全地將他抱在怀里。 “不是梦。” 才不是梦。 他好不容易又喜欢了我一点,就算是梦,也该是现实才对。 他又不吭声了。 从我的怀里退出来一点,抬起头,安静地看著我。 他那副模样很乖。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的不安感却在那一刻抵达顶峰。 “我是真的。” 我拉过他的手,轻声强调著,试图驱散那种不安。 “你看清楚,我是真的。” 我不是假的。 我拉过他的手,想將那只手放在心臟前,让他感受我心臟的跳动。 他却將手收回。 四目相对,他仰头看我,乌黑的眸子弯起。 那张苍白病態的脸上扬起我们重逢后最粲然的笑,捧著我的脸,吻上我的唇。 “我知道的。” 第412章 前世这一块43 89 “小心烫。” 我拿著汤匙,准备给他餵药。 他偏了偏头。 躲过去,两只手被裹得像麵包,囫圇地圈住我的腰。 “再睡会。” 我放下碗,有些无奈。 他最近变得很爱撒娇。 以前总是冷淡的人,最近却反常地开始爱撒娇。 我不討厌。 学会撒娇是好事,增加了我们亲密相处的机会。 比如以前他总睡得很规矩。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张两米宽的床能和我隔至少一米八的距离。 现在却不会了。 一洗完澡,他就要抱我,像八爪鱼那样的抱法。 或许… 也有点像树袋熊? 他的手因抓挠墙壁受了伤,被包得像两个圆型白麵包,每次抱我都哼哧哼哧费半天力才能固定好。 却又总是乐此不疲。 他变得淘气,像小孩,睡觉开始蹬被子。 我帮他盖好。 他见了我,迷迷糊糊,就会又重复一遍抱我的动作。 牵手,拥抱,接吻。 这些他以前从来不做的事,在那天后开始变得频繁。 梦中他死亡的那一帧画面变得模糊。 已经改变了吗? 如果结局改变,那自然是件好事。 可心中的不安感从未消退。 我正想著,却见他用两只麵包一样圆圆的手撑著床,准备从我手臂下钻出去逃避吃药。 我放下药碗。 抬手揪住他的衣领,又把他拎了回来。 “药不能不吃。” 我无奈 “总不吃药,伤会无法癒合。” 他趴在床上。 两只圆手像哆啦b梦,正低著头,托著腮小声嘀咕: “反正很快就会结束…” 我靠近他。 “你说什么?” 他看我一眼,垂著眸,慢吞吞地摇头。 “没什么。” 我开始给他餵药,这次他又变得很乖。 药被喝得一滴不剩。 他没说苦,只在喝完药后抱著我蹭蹭。 “好想一直这样。” 他感慨 我握住他伸来的手,轻轻捏了捏,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说好想?” 明明是一定会一直这样。 空气一片寂静。 他没有回答我。 90 小心养了一阵子后,他的手好了,也比往常变得更加粘人。 只是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奇怪… 他开始数数字。 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抱著膝盖,蹲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念。 我起初觉得不解。 等观察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他在数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每过一天他念得数字就要多一位。 我拿过本子翻阅。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久到本子写不下,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总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来背这些东西吧? 他突然抬头看我一眼。 眸光平静。 那一瞬间,总是若隱若现的不安感抵达巔峰。 我终於明白不安感由何而来。 他明明就站在那。 我却觉得他离我很远,伸手也抓不住的那种远。 “小鸟。” 我放下拿著本子的手。 心跳很快,我轻声问他: “你有什么在瞒著我吗?” 他摇头 张开手,又一次抱住我。 温热的热源传递。 我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若隱若现的不安感再度消散。 他道: “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很久。” 他顿了顿。 “等到那时,我就去换个本子。” 这或许是他的某种小癖好。 我摸摸他的头,又將他抱进怀里,尝试用真实存在的他驱散还未应验的不安。 只是那股心悸始终挥之不去。 我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他浑身冰冷倒在我怀中的画面。 我知道他会在未来的某天死亡。 可惜命运对我刻薄,只让我知晓他的死讯,却不让我知道他究竟因为什么而死。 我只能通过他的死亡一遍遍地推算致死的原因。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我看什么东西都疑神疑鬼。 好似一片落叶也会將他带走。 他很安静,就算我將他困在我一个人身边,他也几乎从不说什么。 我逐渐冷静下来。 或许是我太多疑,总这样约束他和將他关进地下室並没有什么区別。 他应该要自由。 或许让他多出去逛逛,多沾一点人气,他身上那种好似隨时都会消失的飘渺感就会不见。 这么想著,我联繫了张叔。 彼时的我並不知道。 这个决定,会成为我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91 在我的暗示下,他跟著张叔去了张叔家。 张叔的妻子是一个温柔的女人。 他没有母亲,我想女性长辈的存在或许会让他舒服些。 但结果朝未知的方向飞驰而去。 我回家,本以为他会在张叔那待很久,甚至想著过了门禁要催他回来才行。 可他比我以为的回来的要早。 气氛压抑。 我推开门,看见满室的狼藉。 他站在废墟里。 左手拎著锤子,脚边是各种东西的碎片。 我问他有没有受伤。 他却只是抬头看我,双目空洞,好似一片死海。 又来了…… 那种他明明站在那,却又好像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又来了。 我捧住他的脸。 想让他看清我,想让他別离开我。 他却冷不丁地开口。 “我想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 我被气得几乎发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 那个家里有什么?糟糕的回忆?还是欺负他的坏人? 死亡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 我勉强闭上眼,几乎快要扼制不住失控的衝动。 但我没想到他会先我一步失控。 “砰——”的一声。 铁锤落下,我的意识变得模糊。 他看著我。 像是终於鬆了口气,扔下铁锤抱紧我。 92 身下一阵顛簸。 我醒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他並未发现我已经甦醒。 手腕上绑著麻绳。 因为从小经歷过的类似事件不算少,我很快明白过来我被绑架了。 我本该立刻解决绑匪。 但靠近,看见驾驶位上坐著的人是他… 我便歇了动手的心思。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將我打晕,又为什么將我搬到园丁运送土的车上。 但他到底是心疼我的。 车底被打扫的很乾净,手腕上的麻绳也被刻意弄得一松再松。 我有想过他可能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或许是金钱,或许是权利,或许是希望我放过他的家人。 我想告诉他除了最后一条他要什么都行。 可我万万没想到。 廉价的车子一晃一晃,停在霓虹灯闪烁的快捷酒店前面。 第413章 前世这一块44 93 他脸皮薄,我不想他尷尬,没让他发现我其实早就醒了。 他忙著鬼鬼祟祟地把我偷渡进酒店。 张叔则早已经动手,找人把酒店的东西换了一遍。 我有想过他想换个地方换换心情的可能…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么脏的地方? 怀著不解,我装睡,被他带进房间。 门被锁上。 他解开我的绳索,將我放平。 我以为他差不多该叫醒我了。 可下一秒,他却用更粗的麻绳將我捆了起来。 ? 我搞不清状况。 继续装睡,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说来也奇怪。 是他敲晕的我,可见我不醒,又“秦淮渝秦淮渝秦淮渝”的小声叫起来。 很担心的模样。 我顺势睁开眼,看见一边嘴上担心,一边掀开我衣服的他。 我看著他。 他没躲也没闪。 细白的指尖平放在我腰间,上下搓了搓。 小腹那里开始发烫。 我侧过身,有些难耐,压抑著问他。 “这是哪?” 他动作一顿,正经回我。 “绑架你的地方。” 语气之坦诚,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心情古怪。 卞凌说过,某些人有热衷角色扮演的特殊癖好… 只是我没想到他也会有。 会討厌吗? 倒是不会。 “你喜欢刺激的玩法?” 我向他確认。 他歪著脑袋,很不解的模样。 我只好说得更直白。 “你想睡我?” 他点头,以前总是木訥爱迴避的人,此刻却坦诚到异样。 仔细想想… 因为他的身体不好,不是受伤就是生病,我们虽领了证却从没有做过正经事。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只是契约婚姻,我原先並不清楚他是否愿意。 现在是清楚了。 他认真地摸著我的脸,我艰难地打量四周的布置。 “你应该选个安全点的地方,不管怎么说,这里太…” 目光停在漏风的窗户上。 我一顿,还没来得及皱眉头。 嘴里多了大把椿药。 94 我原先总认为他是个靦腆的人,因为重逢后他对我的態度总是沉默居多。 但现在我意识到我好像错了。 他似乎…比我想像的要重欲的多。 那我岂不是让他忍得很辛苦? 正只想著,细白的手覆了上来,微微收拢起来。 他那样直白… 我以为他或许和其他人也做过这种事,多少有些嫉妒。 但我又想错了。 他那样的直白与熟练无关,只是单纯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像是在用棍子捣年糕。 他握著,不管树干和树枝的区別,硬生生往里捅。 纤细的脊椎折起。 他疼得发颤,瓷白的颈弯下,蝴蝶骨起起伏伏。 像是真的蝴蝶般。 药效发作,不上不下的吊得人难受。 欲望需要疏解。 但那一刻,我只是將他抱进怀里。 “你太瘦了。” 我托著他的后脊,將他往前挪了挪,坐在我腰间。 他低著头。 应该是很疼的,眼尾都渗出生理性的眼泪,偏偏自己毫无感觉。 我轻抚著他的脊背。 他的確太瘦。 之前堪堪养回来的一点肉,回了卿家一次就没了个乾净,直到现在也没养回来。 好像也只有臀部连著大腿那还有一点软。 大腿贴著我的腰。 他俯身,贴著我的额头,喃喃自语。 “再憋下去会出事。” 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没想过自己。 细白的指尖胡乱的摸索。 他一本正经,好似忘了疼,又打算用树干在细瓶口里捣年糕吃。 瓶子早晚要碎。 我嘆了口气,挣开所有束缚,將他放平。 他茫然地看我。 挣扎了下,像是还想继续。 “別动。” 我低声说了句,將他抱进怀里。 他还懵著。 便被握住枝丫,轻轻按了按。 他瑟缩著蜷成一团。 刚刚横衝直撞的人,这会儿却露出弱势的一面,恨不得將自己蜷成一团躲起来。 但我並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我已经压抑得很难受,而这的確是他自己挑起的火。 指尖一点蒙著树枝抖下的露水。 我垂著眸,借著一点水渍,润著瓶口。 95 极其混乱的夜。 我和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两个人都在做梦? 我已经分不清了。 之前我们总睡在一起,虽然没做什么,但我的確並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念头是有的。 只是他那时冷冰冰地,总说著什么契约婚姻,我也只当他討厌我。 不想打破平静的我偶尔会在夜间看著他处理。 那算不上什么值得开心的体验。 不如说因为需要在他察觉前解决完,所以完全是煎熬。 瓶口和別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都是身体的一部分,我本以为应该不会有什么区別。 但我又想错了。 区別有,而且很明显。 瓶口很乾。 树干卡在中央,下不去,磨得生疼。 可隨著树干下沉。 瓶子內堆积的液体泛了上来,潮湿而柔软,是很舒服的陌生体验。 我茫然著。 自出生至今,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美好。 该怎么去形容? 极乐? 不对,似乎远不止如此。 鼻尖沁著细汗。 他抬起胳膊,冷不丁地环住我的脖颈,与我贴在一起。 比往常更粘人。 床太窄,我不能让他掉下去,只能用手托住他的脊背。 距离隨著那一点压力更近。 我沉下身,几乎能感受到树干透过薄薄的一层肉印上来的错觉。 好近。 我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离得这么近过?近到仿佛世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终於知道快感由何而来。 他和我连在一起,好似再也不会与我分开,让我沉积已久生怕他消失的不安在此刻烟消云散。 神经兴奋到颤慄。 他转了个面,我抬手,捏住他过分纤细的手腕。 树干完全没入细窄的瓶口。 乾涸的断面感受到水分,树干上的叶子隨之精神抖擞的膨胀起来。 好烫。 我垂下眸,微微蹙著眉,毁灭一切的欲望在此刻抵达巔峰。 我想將我们揉在一起。 像拼接在一起的榫卯,紧紧嵌合著,再也不要分开。 ——卿啾。 我在心中默念。 不可以甩开我,这辈子都不许再拋下我。 生也好,死也罢。 你再也不可能摆脱掉我了。 第414章 前世这一块45 96 压抑的欲望如同从海底溢出的海藻。 理智被海藻束缚。 我思绪混乱,在这一刻,只想与他一同墮入深渊。 可下一秒。 细微的呜咽,唤回我的全部理智。 我垂眸看他。 他正紧紧圈著我的脖颈,眸中是熟悉的倔犟,像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驴。 他不想放开我。 即便他下唇被咬得发白,疼得已经快要晕厥过去。 那些阴暗的念想如潮水般蔓延,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无奈。 我还是拿他没办法。 他变得很懂事,唯独此刻又露出年幼时孩子气的模样。 我不想他受伤。 额头渗出冷汗,我压著蓬勃的欲望退出。 很难受 我垂眸,透过迷糊的视线,看见手背凸起的青筋。 这是一种极为陌生的体验。 热意像蚂蚁,趴在小腹那,附著在筋脉之上。 一点点蚕食人的所有理智。 我怕我会忍不住。 因为太想得到他,所以吃掉他。 危险的念头一闪而过。 我踉蹌著离开,本能地想去远离他的地方保证他的安全。 他却拽住我的手。 不顾还在疼,强硬地把我按了回去。 他小声喘著气。 精致漂亮的眉眼像是被薄雾笼罩般,氤氳著一层潮红。 略长的碎发掀起。 纤长漂亮的羽睫低垂,浓雾色的眸中沁著浅浅水汽。 他已经不太清醒。 手握著,硬要往前按。 结果没对准。 他蹙著眉,要继续,结果反过来弄疼了自己。 怎么这么呆? 我拦下他的手,低声道: “够了。” 他抬眸看我,有些不解,还有被阻止的愤怒。 但没什么杀伤力。 他瞪我的时候人还在抖,像只可怜的灰色小鵪鶉。 我用指尖抵著他的额头。 轻声提醒: “十次。” 是了,他已经泄了十次。 或者不止? 总之,他的敏感点太浅,浅到用指尖都能碰到。 更別说…… 收回思绪,我垂眸看向身下。 床单已经洇湿。 我倒是可以继续,只是再继续下去他可能会晕厥。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虚弱。 他只生了一会儿气,便蜷缩成小小一团,捂著小腹躲进被子里面不理我。 他好像又生气了。 但明明,刚刚胡来的是他自己。 真让人没办法。 我嘆气,拍拍他的背,像拍弓起背炸毛的猫。 他倒是没反抗。 只是拍著拍著,我不可避免… 他垂眸看我。 我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关上浴室大门。 97 没有调整水温,冷水顺著肌肤淌下。 我清醒了些。 吐出一口浊气,单手撑住墙壁。 我思绪飘远。 或许是因为那些药的原因,感觉积蓄著,总是出不来。 我在浴室待了很久。 直到整个人都变得冰凉,才从浴室离开。 他躺在床上。 用白色的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团,软绵绵地趴在那里。 我脚步一顿。 片刻,我停在床边,静静地看著他。 他休息了一会儿。 脸色不再苍白,墨色碎发贴在额前,衬得脸颊很软,又染著一层薄薄的浅红,像某种柔软的史莱姆。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 只有在感受到他的存在的瞬间,总縈绕在心尖的不安才会消失一点点。 我抱著他入睡。 没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睡意惺忪的起身。 又给我餵了把椿药。 98 翻来覆去。 覆去翻来。 薄薄的白雾氤氳,我看见纤细清瘦的腰。 那截细的过分的腰起伏。 我侧过身,耳尖发烫,无法再看。 这时他突然沉下身。 本就近的距离更近,我闷哼一声,不解地抬眸。 他亲了亲我。 第415章 前世这一块46 99 结束了 墙上的时针从晚上九点,又转到了早上九点。 到处都是湿的。 被子因为干扰发挥,早被蹬在地上。 桌上一片狼藉。 坏掉的手銬,熄灭的菸蒂,落灰的烟缸。 白雾更浓。 他的指尖还在抖,却已经夹著烟,有些生涩地点了起来。 我蹙著眉將烟拿走。 很细的女式烟。 稍微用力就折成两半,皱巴巴地躺在桌子上。 他没反抗。 只是嘆气,有些可怜地看我。 我皱眉 “你有菸癮?” 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为什么我之前不知道? 他乖乖摇头。 我没有不信。 他在秦家时没有抽菸的习惯,刚刚点菸的动作也很生疏,可能是做的时候太疼了需要缓解。 说起做…… 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出那句话。 “你有*癮?” 我不是武断的人,我问出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明明他只要和我说一声就好… 却偏偏要下药。 不是怕我拒绝的话,就只能是怕我不能让他满意。 我脸色黑了些。 总有些委屈,觉得他不信任我。 但或许他也委屈。 太重欲虽然不是好事…可他那般重欲,之前在秦家却什么也没做。 或许这就是他之前对我那么冷淡的原因? 也是。 总是疏解不了,的確会让人难受。 可能他一直在等我主动。 只是那时我总觉得他討厌我,所以错过了那份暗示。 “很像吗?” 我垂著眸,从头开始,仔细分析都是哪里出了错。 这时他冷不丁问我。 指尖夹著烟,语气漫不经心。 我开口 “你应该告诉我的,之前你一直都不和我直说…” “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他没说话,很突然地衝著我笑。 他很少笑。 但他笑起来很好看,浓雾色的眸子弯起,像一剪乌月。 略长的刘海掀了上去。 精致漂亮的眉眼染著薄汗,有些朦朧。 我有了些占有欲。 不想他这副模样被別人看到,拐著弯地提醒。 他只能给我看。 “我知道这种病治起来很困难,忍起来很难受,適当疏解会比较好…” “但你只能找我疏解,还有要控制次数,你的身体经不住…” 我还有许多话想说。 比如拉踩一下,外面的男人不乾净。 还是回家的好。 只是想说得话还没来得及说,他又给我餵了一把椿药。 100 这次没成功。 带著想证明些什么的心思,我低声道: “不需要这些。” 我没那么不行,不至於要吃药才能达成满意度。 ——不如试试看。 我在心中念著,將他抱进怀里,吻上还泛红的眼尾。 “只要你想要,我会全部给你。” 101 虽然我嘴上没说。 但之前他总给我餵药的事,总让我感觉有一道声音在耳畔对我说。 ——“你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有*癮没关係。 只要能把癮填满,那癮就不算是癮。 我没有丝毫鬆懈。 他每次都几乎涣散,恍惚地说著“不”“停”之类的话,好催我继续呢。 我每次都很配合。 所以我想,他大概是对我很满意的。 有*癮也没关係。 只要我在,再大的欲壑都能填满。 我希望他眼里只有我。 但很不幸,最近他的菸癮越发重。 这个也有癮吗? 如果对什么都能上癮,那为什么不对我上癮。 我鬼使神差地取走那支烟。 烟雾繚绕。 他怔怔地看向我,我垂眸,含著烟吻他。 菸草苦涩。 体验感不算好,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上癮。 只是还没来得及问。 他靠近了点,用脑袋拱著我,伸手又要拽我的腰带。 “够了。” 我无奈 “你不是说难受吗?再弄下去会出事。” 人不是铁打的。 他那样过分敏感的体质,比旁人更容易在事后变得虚弱无力。 偏偏他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待在酒店的这几天,他几乎从没吃过饭,也从没喝过水。 喜欢强制爱也该有个限度。 而且… “这里太不卫生了。” 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我想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我没有真的被绑架,只是在配合他演戏的事。 该说的都说了。 我准备带他回家,这间酒店採光太差,他总窝在这好像都快蔫了。 我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很安静。 乖乖地,对我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我以为他是同意的。 可在事情安排妥当,我通知完张叔,准备带他回家时。 冷不丁地。 他拽住我的手,將我按在床上。 102 他的癮又犯了。 这次来势汹汹,比以往更严重。 细白的指撕扯著纽扣。 我蹙眉,伸手,想制止他这种完全將身体放在一边不管的做法。 但真的伸出手的一瞬间。 指尖和指尖相碰,我感觉到他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 比起欲望,他似乎更加不安。 眼尾泛红。 他像是哭到喘不过气的人,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伸出去的手一顿。 我沉默良久,轻轻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 手无助的摸索著,寻找能让他安全依靠的浮木。 我就是那块浮木。 我包容著他的不安,教导他该如何抱紧我,如何將那些不安置换在我身上。 他逐渐平静下来。 只是仍学不会循序渐进,门还开著就要继续做。 我想严厉点拒绝他。 可每次我还没开口,他就要很不安地抬头看我。 我总对他狠不下心。 见我不拒绝,他低下头,脸贴著我的胸膛蹭了蹭。 接著咬了上去。 或许他和我一样,都在某一瞬间有过想吃掉对方来填满爱意的衝动。 他很爱我。 像我很爱他。 这个认知总是叫人开心的,或许他没有我那么爱他… 但只要有就够了。 他像小猫喝奶,哼哧哼哧地啃了一小会儿,就逐渐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坐在那,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或许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般亲完抱完,做完前戏后… 我將他放平。 为了不让他去找別人,如往常一样,尽职尽责地填补他的癮。 指尖湿润。 我嘆气,心中生起一阵无奈。 他总是这样。 明知会发烧,却总是不管不顾。 攒得太多了… 三指没入,要在堆积到溢出前,稍微清理到一些。 瓶口脆弱的地方太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低著头,从耳尖到髮丝似乎都是红的。 我有时也会觉得奇怪。 他明明偏爱这种事情,按理来说应该习惯了。 却又会羞赧到不愿发出声音。 我正想著,他忽地抬眸看我,说得话没头没尾。 “我是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像是怕我不回答,他又追问了一句。 “是不是?” 我很少生他的气。 但那天我偏过头不看他,是真的有点被他气到了。 他怎么能问我这种问题? 他明明知道,我一直在等他。 只是他残忍地不肯见我。 我不打算回答,他就低下头,又露出那种好像很可怜的神色。 我能怎么办? 我嘆气,吃掉他眼尾的泪。 “只有你。” 103 他被那句话哄好,满意的弯著眸,没多久又开始缠著我做那种事。 距离我们的第一次只过了几天。 但高强度的重复操作,使得两具身体熟悉到极点。 不需要磨合。 只是將他抱进怀里,我便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没有一个步骤是多余的。 他先招惹我,也先溃不成军,只是嘴硬得不肯求饶。 一直到彻底没了力气。 他才从炸毛的刺蝟变成一团没有一点攻击性的软软史莱姆,慢吞吞地靠在我怀里休息。 或者说发呆。 最近他总发呆,除了做那种事的时候,他的意识总是不聚焦。 我总配合他也是因为这个。 一旦脱离了那种事,他整个人就会变得很奇怪,好似和整个世界都融不进去的那种奇怪。 ——只有在身体相贴的时候他才能留在我身边。 我总有这种预感。 只是总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会在一起很久。 他又抱著膝盖发呆。 上半身没穿衣服,应该会很冷,但像和之前不吃不喝那样。 他没一点感觉。 我將外套披上去,他扭头看我,缓慢地眨了眨眼。 才接过那杯热茶。 他端著茶杯,看似在喝,其实茶杯里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下去过。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不吃不喝? 人在快死的情况下才会不吃不喝。 但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明明我们已经坦白了心意,他把该做得不该做得事都对我做了一遍,总不能再拋弃我。 但不安感仍未消散。 我问: “要去看医生吗?” 他好似终於反应过来,捧著茶杯,看我脖颈上的咬痕。 “你不喜欢?” 我看著他,看他眼下的青灰,看他越发消瘦的身体。 半晌,我道: “是你不高兴才对。” 第416章 前世这一块47 104 他愣愣地望著我,依偎在枕头上,没有说话。 黑髮汗湿。 他静静地躺在那,用被子裹著自己,像一小团刚发酵好的小包子。 呼吸声很轻。 轻到我偶尔会恍惚,將这一幕与梦中他死去的那一幕重叠。 但认真去看。 他仍安静地躺在那,依旧鲜活。 我按了按太阳穴。 侧身,看向一直闭著的窗帘。 这家快捷酒店位置不好。 酒店外的墙上攀著青苔,阴湿潮冷,採光极差。 老板还总爱把窗帘拉上。 ——其实窗帘开还是不开没什么区別。 窗户正对著一堵墙。 拉开窗帘,没有光,只有一堵攀著青苔的红墙。 阴森压抑。 整个房间被封死,宛若逃不出的魔盒。 我不喜欢这里。 给人鬼打墙的感觉,好像永远无法逃离的即视感。 我想带他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往被子里躲了躲,蔫蔫的,看著不怎么情愿。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地方。 一顿明哄暗骗。 他磨磨蹭蹭,最终还是坐上车。 车门关上。 他离我很远,靠著窗,又恢復成了无生气的模样。 我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他耳朵动了动,凑过来,將手伸向我… 我下意识地按住他的手腕。 酒店的经验歷歷在目。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於大脑,以为那只手又要往嘴里塞一把药,所以抢先阻止。 他被我握住手腕。 愣了愣,却没说什么,继续去捧我的脸。 气息近了。 他仰头看我,停滯几秒,亲了亲我。 他以前极少这样。 频繁的肢体接触,亲昵的姿態,我本该很开心。 却偏偏开心不起来。 因为他对我的亲昵並非出於喜悦,而是出於不安。 他为什么会不安呢?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將那只冰凉过分的手紧紧握住,希望能给他適当带来一点安全感。 但並没有什么用处。 他怔怔地看我,游离了一会儿,又要过来亲我。 我及时拉下挡板。 他却一点都不怕被別人看到,抱著我黏黏糊糊的亲了许久,旁若无人。 我有些凌乱。 等那一吻结束,我抬手,抵住他的唇。 四目相对。 他小幅度地歪著头,仍茫然著,想要抱著蹭我。 我轻声问他: “要去看医生吗?那种事我可以配合你,但你並不喜欢。” 是了。 他其实並不喜欢那种事。 虽然有癮,但每次做那种事的时候他总是痛苦多过欢愉,无助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 而我並不知道他想抓住什么。 我欲言又止。 想问他,却最终將话都咽了下去。 我不是擅长交流的人。 一直如此。 上次重逢时我说错了话,他从楼上跌下去,被我气得不轻。 我总不想再看见那样的画面。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心理医生比我会说话,或许能缓解他內心的不安。 能为他解决苦恼的人不是我也可以。 只要他能高兴。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没听到,一声不吭地去看窗。 我不懂那扇车窗有什么好看的… 回去之后砸了吧。 他总看车窗不看我,长此以往我会醋得很厉害。 “回去记得好好休息。” 我帮他裹上外套,幼稚地,试图吸引来他的注意力。 他从像在做梦中的状態回神。 刚刚还不看我,这会儿却又顺势倒在我的怀里。 哼。 男人。 我面无表情地想著,伸手抱住他。 “那你呢?” 他在我怀里拱了拱,小声地问我。 我眼睫微颤。 我不擅长与人沟通,尤其是对他,重逢时他冷不丁从楼上跳下的画面对我的刺激太大。 此后我面对他时总是很小心。 我寧愿自己得不到,也不想他受伤。 但现在一切有所不同。 他主动和我做那种事,应该是接纳了我,什么挚友至亲挚爱—— 现在我才是他的唯一。 我默默在心中反驳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许久前说得话,不知道是在和谁炫耀,但总之是带著几分炫耀地將他抱得更紧。 “你愿意接纳我我很高兴。” 我小心翼翼地將下顎搭在他的头顶。 他的髮丝细软。 像毛绒娃娃的毛绒,软软的,搭起来很舒服。 我不喜欢毛绒娃娃。 但我很喜欢他。 说了一句话,我垂眸看他,他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很认真的模样,要听我讲话。 我接著往下说: “等我解决完那些东西,就没有人再会来阻止我们了。” 那些东西是什么东西呢? 当然是一个“挚友”,一个“至亲”,一个“挚爱”。 前面说了。 我很小气。 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不带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秦淮渝就是很小气。 小气的不得了。 之前那三个人衝著我炫耀,总是在那边挑衅我。 他不爱我的时候我姑且忍忍。 如今他喜欢我,之前的矛盾就没必要再忍了。 都杀了吧。 反正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在乎的模样。 但我个人的小气只占一方面。 另一方面… 最近我越发频繁的梦到他死去的画面,而那些画面由死去变得清晰。 模糊间我看到那三人一闪而过的残影。 ——肯定有问题。 只是,目前我没有证据。 但没证据也没关係。 找个地方关著,二十四小时看著,不给他们跑出来的机会。 哪天他想见了… 还可以牵出来,让他们演演戏,不愿演就拿枪逼著他们去演。 我大致计划好。 他似乎听了?又似乎没听?一副很困的样子。 我垂眸,將外套裹好。 他这几天几乎一直没怎么休息… 除了做就是做,意识混沌著,追求著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现在他总算想起休息。 我拍拍他的背,想哄他快睡觉。 他在我怀里蹭蹭。 折腾了半天,没睡著,冷不丁地抬头说: “我对你真是不好。” 我不解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又开始喃喃自语。 “我的不幸不是你造成,我的任性却要你来承担。” 我有些想笑。 但仔细一看,他居然是在真情实感的自我反省。 不是开玩笑吗? 我困惑地抱住他,復又轻笑一声,故意地逗他。 “那就都给我好不好?” 第417章 前世这一块48 105 我先是开玩笑,后又正色著,逐渐认真起来。 “你的愤怒你的高兴,你的任性你的仇恨。” “那些好或不好的东西,只要是你的,就请都给我吧。” 我抱著开玩笑的態度出声。 但从第一个字说出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再只是开玩笑。 我的小气可能有些过分。 他的眼泪,他的愤怒,他的不安,他的悲伤,他的憎恶…… 那些或好或不好的,最好是其他人难以忍受的。 全部都可以交给我。 全部都可以交给秦淮渝。 ——卿啾。 我在心里轻声。 秦淮渝可以接受你的一切,秦淮渝会喜欢你的全部,所以以后… 別去爱其他人了好不好? 我向你发誓。 在这世上,不会有人比秦淮渝更爱你。 秦淮渝永远爱你。 那些话和澎湃的情愫积蓄在一起,跳动著,要衝破胸腔跑出来,跑到他面前,大声对他说。 可那些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他凑过来亲我。 我冷不丁被打断,困惑地看他,要回应那个吻。 他却又躲过去。 落荒而逃般的姿態,好似刚刚那个吻只是为了打断我。 我陷入沉默。 没说什么,只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 慢慢来吧。 不著急,只要等他適应。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像是一块陶土,陶土塑形前往里面注入的爱意越多,长大后烧成的瓷器能容纳的爱意也越多。 他的瓷器像一枚小得可怜的碟。 浅浅的,盛不下太多,稍有点差池就会溢出来。 反过来將他淹没。 他得到的爱太少,他不適应那种东西,便只会在爱意超过临界点时感到窒息。 並下意识地想逃出那份未知的不安。 这是小问题。 他接受了我,我们会在一起很久。 我將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塑造那团柔软的陶土。 添添补补。 总有一天,他会像习惯呼吸一样习惯我的爱意。 可怜的小碟会被塑造成最漂亮的瓷器。 ——秦淮渝会永远爱卿啾。 我认真地规划著名我们的未来,直到车停在路边。 张叔扭头破坏气氛。 “等下要去公司,先生,您已经耽误好几天了。” 106 我的確是有些不开心。 难得我们在一起… 公司的事我不太想管,破產也无所谓。 但不能破產。 我要养他,要惯著他,直到他无法再习惯我以外的人。 我可以隨时买下他想要的东西。 这点別人肯定做不到,是我的独家优势。 公司是要去的。 但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我帮他系帽子。 黄色的卫衣帽。 他的脸被遮住,白白一团,像是柠檬夹心。 我抵著他的额头。 一边系好结,一边轻声问他: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总要確认,我怕他还是喜欢裴璟,我只能继续做小三。 他看著我。 有些茫然不解,但又很快放鬆。 “喜欢。” 他慢吞吞地小声回我,又靠近了点,鼻尖贴著鼻尖问我: “你喜不喜欢我?” 他语气认真,蹙著眉,像是在很严肃地质问。 但他还戴著那顶帽子。 有些宽鬆的卫衣帽,细碎墨发落下,衬得脸软软的。 没什么威慑力。 我笑了一声,很快回答他的问题。 “喜欢。” 只是话说到一半,带著点確认关係后的恃宠而骄,我小声怪他。 “你明明知道答案。” 偏偏这样问我,大概是在故意寻我开心。 张叔又在明里暗里地催我回公司。 我没回答,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不算越界又带著些曖昧的小动作。 我与他十指相扣。 垂著眸,在他將手藏起来之前对他道: “补个婚礼吧。” 107 他刚搬来秦家的时候还不喜欢我,我们只领了证,但没办过婚礼。 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总提起这件事,问我在外人面前不说和他的关係是不是不想承认? 废话。 哪是我不想承认?明明是他不想承认。 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给了我好大的委屈。 又因为是他的朋友,不能扔海里餵鱷鱼。 很烦。 我又捏捏他的指尖。 他的手纤白,细长,只是指甲被啃咬得有些参差不齐。 尖端那点肉软软的。 像某种qq,稍微捏一捏,会渗出好看的粉。 我环著他的指尖。 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计划。 以前他討厌我。 我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他来找我。 於是我准备了很多玩具。 把玩具摆在玩具房,等著他哪天来找我,然后因为玩得高兴不想走。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 只是那些玩具换了一批又一批,他的喜好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有踏入那个按我们一起规划布置的小房间。 我有些气馁。 某个玩具丟了,也没有追究。 反正他不喜欢。 我原本已经快忘了这件事,直到几天前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不知从哪加了我的好友,发了堆莫名其妙的东西。 【啾啾最喜欢的人是裴璟你不知道吗?】 【你就算喜欢啾啾也没结果。】 【不如…】 莫名其妙,聊天框出现很多半裸照。 可能是中病毒了。 我刪掉好友,关掉手机,看向枕在身侧的他。 那是他把我关起来的其中一天。 他以为藏起了我的手机,其实没有。 我们几乎从早到晚都肌肤相贴。 但心里的不安感仍在。 大概也就是那时候,景鲤找到了我。 他曾是我找来的玩具。 只是旁支的人不厚道,半路把我给他准备的玩具抢走。 左右他不喜欢。 我没去追,却没想到景鲤会在多年后联繫我。 旁支的人倒了。 属於旁支的他负债颇多,几乎整天躲债。 景鲤找上我时坦白。 说他可以帮我赶走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帮助我,让卿啾只留在我的身边。 我看过他和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的对峙。 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在景鲤面前似乎完全不成气候。 ——景鲤在向我传递一个讯息。 他会比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更能討得他的欢心,帮我將他留在身边。 我明知藉助他人的力量不对。 可我还是答应了。 即便此刻他就枕在我身边,可之前他对我的忽视多过在意,让我总担心他又会在某天从我身边离开。 我想通过作弊为自己增加一点在他心中的筹码。 但作弊被发现,命运將他从我手中没收。 第418章 前世这一块49 108 “秦先生您好,请问礼服要选择什么款式?” “他不在,等我问他的意见。” “好,请问您的恋人意向怎样?婚礼举办的日期是…” 补办婚礼的日期还没定下。 我本不该这么过急,但情绪上来时难以抵抗。 我很高兴。 出生至今,这大概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一天。 他亲口说喜欢我。 还要和我补办婚礼,他好像终於重新想起了爱我的记忆。 希望以后也能继续这样爱我。 不对,是要永远这样爱我。 苦尽甘来。 我喜欢这个成语。 痛苦的一切都结束了,接下来等待我和他的大抵只有幸福。 只是有些老鼠比较碍眼。 我垂眸,指节曲起,叩了叩桌上的照片。 什么“挚爱”。 什么“至亲”。 什么“挚友”。 等过了今天,全部会被打包去非洲挖矿。 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之前他在意他们,所以他们可以活著。 但现在他不在意了。 婚礼补办迫在眉睫,我计划在婚礼开始前解决这些麻烦事。 说起婚礼… 负责对接的助理髮来参考文件,我暂且把討厌的人放到一边。 做事要分轻重急缓。 他重,其他人轻。 109 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 暮色沉浮,星子细碎。 我回到家,推开那扇门,看见一道迷糊的背影。 意外从那时开始出现。 我站在原地,记得那是我准备给他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我曾亲手选的。 只是他一次也没穿过。 今天他罕见地换上那些衣服,素白的无名指上一枚戒指熠熠生辉。 戒指他常戴。 我说我们结了婚,需要有个证明,他从不在外取下戒指。 但只是在外。 等回了家,他一般会將戒指收进首饰盒,再也不碰。 我希望这一切是他接纳我的表现。 可是不对劲。 他明明就站在那,背影却陌生违和。 我上前一步。 走近了,那道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低著头不敢看我。 “你回来了?” 我伸出手,朝那截细得过分的颈靠近。 指尖按著后颈。 背影一颤,红了耳尖。 “我感冒怕传染给你,所以带了口罩,你不要…” “砰——” 激烈的声音响起。 我垂眸,冷漠地按住冒牌货的脖颈,將冒牌货按在窗沿上。 “淮渝哥哥!” 冒牌货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破绽越来越多,却还撒著娇: “你弄得我好疼啊,今天要玩这么激…” “咔嚓——” 扼住颈的指节微微用力,骨头险些错位的声音响起。 冒牌货短促的尖叫一声。 喘著粗气,惊恐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越发烦躁。 鬆了松衣襟,將窗户打开。 空气甜腻。 这种怪异的味道,和他总餵我的药一样,只是还没来得及发挥药效就隨风溜出了房间。 冒牌货动作一僵。 看著我开窗的动作,他大概也意识到了我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无措地辩解: “我们太久没做了,我只是想助助兴…” “啊——” 更悽厉的尖叫响起。 冒牌货趴在窗边,隨著向前的力,他几乎半截身子坠了出去,整个人被风吹得凌乱,上半身抖得不行。 我垂眸问: “他在哪?” 被嚇傻的冒牌货不说话,我蹙著眉,忍著嫌恶扯掉被眼泪浸透的口罩。 ——是景鲤。 演戏冒充,椿药,消失的他… 一切昭然若揭。 我鬆开手,漠然地任由景鲤下坠,又在他真的快掉下去时隨意拽住。 “你算计我?” 景鲤被嚇得失禁,眼泪鼻涕糊在脸上。 我想。 这间房大概是不能要了。 我鬆开手后撤一步,死不开口的景鲤直接掉下去,但没死。 二楼本就不会致死。 楼下又是坛,是很好的缓衝垫。 景鲤是自己把自己嚇晕的。 我走下楼,看见坛旁头疼的张叔。 “先生,虽然不是不能清理…” “但下次这种事还是让我去解决。” 张叔看出我情绪不稳定,暗示著我,別脏了自己的手。 而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监控被毁,他消失不见,很明显是景鲤在监守自盗。 他晕了过去。 但当了多年僱佣兵的张叔绝非俗人,一边强行把人弄醒,一边了五分钟让景鲤倒豆子似得交代。 “他又回了卿家?” 我皱眉 “怎么可能?” 他不是厌弃了那些人,决定好好和我过日子了吗? 张叔嘆气。 “人心是复杂的。” 我不解 “你认为我作弊不对?不该想著用別人替代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 张叔摇头。 “景鲤少爷他喜欢你,这必然导致他妒忌卿啾少爷。” “並想方设法地试图夺走您。” 我的確不解。 我喜欢他,这在我看来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且我只喜欢他。 人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喜欢的人。 我已经喜欢了他,不会再喜欢別人,那些人应该知道才对。 张叔很是头疼。 “先生您是秦家家主,有人会惦记您很正常,您应该小心些。” 我会被惦记吗? 我不觉得。 我是个普通不討喜的人,他才是很好很好的人。 见了他的人都该喜欢他。 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此之前,有关有人不喜欢他这件事,我从未想过。 我想起景鲤,做出评价。 “真是眼睛不好用。” 我让出一个做他朋友的机会给他,他不应该很高兴,好好珍惜吗? 张叔嘴角抽了抽。 “先生,您真是…” 最后张叔也没真是个所以然出来,说了句“您以后还是別让其他人靠近卿少爷”,便著手联繫卿家。 张叔的最后那句话我不想反驳。 张叔说得对,还是別让其他人靠近他的好,那些人都不懂得欣赏。 我原以为卿家那三个人就已经是眼瞎界的极限。 结果远不止。 他要朋友的话,等接他回家,我做去他的朋友好了。 这样想著,车停在卿家门前。 裴璟见我瑟缩一下。 他刚被打掉门牙,脸上的红肿还没消。 只是他想多了。 我无心理会別人,只想快点带他回去。 和上次不同。 这次我的进去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阻拦。 等进了客厅。 我停下脚步,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奶茶,状態比上一次要好许多。 我鬆了口气,向他伸出手,想带他走。 他抬眸看向我。 短暂地呆滯几秒后,扬起手,將装著热奶茶的茶杯砸在我的额头上。 第419章 前世这一块50 110 “先生!” 张叔进来,一眼就看见我头破血流的渗人一幕。 热奶茶顺著我的额头淌下。 我站在那。 看著他看也不看我,匆匆躲去他父亲身后,悄悄抱住脑袋。 他像是很害怕。 脸色苍白,捂住有著疤痕的那一边额头。 我有些恍惚。 这一幕很眼熟,多年前他甩开我的手从天台上跳下去时,看我的眼神也是这样惊恐不安。 卿啾。 为什么要不安? 为什么要害怕? 张叔要给我止血,我推开张叔,走过去问他。 他的父亲挡在我面前。 “秦先生。” 男人皮笑肉不笑,那副虚偽做派演了个十成十。 “啾啾又犯病了,是您做什么刺激到他了吗?他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我没有说话。 男人嘆了口气,又继续。 “啾啾毕竟是我的孩子,我和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兄长都很爱他,希望秦先生你能別让我们家啾啾为难。” 男人弯著眸,笑得像老狐狸,眸中全是算计。 他知道我在乎他。 於是利用这份在乎,逼我就范。 可我並非真的什么也不懂。 “你认为我眼睛瞎了?还是认为我记性不好?” 我步步逼近。 “之前地下室的事,你以为我都忘了?” 男人脸色一僵。 他也被打过,淤青还没好,不敢与我对峙太久。 “啾啾你说。” 他被推过来,与我面对面,正眼看著我。 “你想跟他走吗?” 我看著他,遮住受伤流血的额头,向他伸出手。 他却倒退了一步。 “別带我走。” 他这样说著,侧身后退,对我避之不及。 我僵在原地。 男人找准时机开口,语气遗憾。 “秦先生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就啾啾自己不愿意。” “之前地下室的事是误会,啾啾发病的时候待在地下室比较安全,要是我和啾啾有矛盾啾啾怎么还愿意留下而不是跟您走呢?” 他的父亲话语一顿。 故意般,刻意强调了“而不是跟你走”六个字。 无形间暗示他对我的疏远。 我又看向他。 白天还对我亲近,眼睛亮晶晶对我说喜欢的人。 这会儿却看也不看我。 一切都模糊起来。 我恍惚地站在那,几乎要以为这一切只是我的噩梦。 这时张叔冲了过来。 “先生!血!先止血!” 血流不止。 碎瓷片嵌进肉里,必须找专业人士取出。 张叔急得上火。 我被拽著往外走,浑浑噩噩间,忽然听见从远处传来,很轻的,几乎要听不见的一句。 “秦淮渝,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我脚步一顿。 一瞬间,几乎要以为是他在叫我。 可回头看时,他仰头看著他的父亲,看著裴璟。 却唯独没有看我。 张叔拽著我要我先离开,我却停在那看他,想从他口中要一个为什么突然反悔的答案。 不是说要补办婚礼? 不是说再也不要从我身边离开吗? 骗子。 我看得太久,也太过专注,他似有所觉般转过身。 一秒,两秒,三秒。 他起先只是隨意看著我,像看路边的山石,许久后才茫然地揉了揉眼,眯著眸,微微前倾上半身。 像是想看清我。 但没多久,裴璟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他便去观察裴璟的伤势。 111 我最后是怎么被带回去的?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张叔对我念叨。 “先生,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您为什么偏要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呢?” 我垂著眸,嗓音很轻。 “我想只要他。” 张叔在原地背著手转了一圈,被气得说不出话。 在张叔看来他很过分。 总是不理我,总是漠视我,总是伤害我。 可是… 我侧身看向窗外。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张叔不说话了,张叔在找血压药吃。 作为半退休人士。 张叔原本的爱好是看书,现在也是看书,只是书的类型从《霸道总裁99溺爱》变成《怎么治癒恋爱脑》。 我纠正 “不是恋爱脑,他的確很好,只是你不懂。” 张叔嘆气。 我垂眸,看见书上写著一行大字。 怎么判断是不是恋爱脑? 1:恋爱脑从不会觉得自己是恋爱脑。 …… 张叔將那本书奉做圭臬。 每天都按著书上的食谱燉药,试图治癒我的恋爱脑。 但这不是恋爱脑。 我相信,他或许只是被蒙蔽了。 他一定不是真心想伤害我。 路过的张叔听了,再次默默打开那本书。 怎么判断是不是恋爱脑? 2:合格的恋爱脑永远会为骗子找藉口。 …… 我忽视,仍没放弃將那三个人送去非洲挖煤的想法。 只是很奇怪。 那些人明明伤害他,他却还是要保护那些人。 骗我的吗? 之前对我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他只是为了从我手下保护那些人吗? 保护伤害他的人。 我无法理解,怒意几乎翻涌。 直到有人来对我说。 “先生,卿少爷的反应很奇怪。” 那人小声嘀咕。 虽很怕自己说错话,但还是如实坦白。 “我们要带走那些人的时候…” “卿少爷偶尔会念您的名字。” 我猛地抬头。 “他都说了什么?” 那人被嚇了一跳,回过神,如实地摇头。 “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频繁地念您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我跌坐回去。 无形的微妙感袭来,我听著旁人说起他,总感觉那一声声秦淮渝像是在向我求救般。 字字诛心。 112 上次分別时闹得不愉快,思来想去,我让张叔过去看看。 卿家人说他有病,是真的吗?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在我身边时明明很正常,怎么去了一会儿卿家就生了病? 我需要答案。 张叔不情愿,但因怕我恋爱脑发作,最后还是自己去了卿家。 张叔去时对他还有埋怨。 他照顾我长大,总是比较偏向我,对我的受伤很介意。 但回来时张叔却变了个反应。 “不对劲…” 张叔终於丟下那本纠正恋爱脑的书,神色严肃,难得正经地对我道: “卿少爷的状態很奇怪。” “要去看看吗?” 第420章 前世这一块51 113 我犹豫过一段时间。 他的状態不好? 是因为他的家人?还是因为我? 我想起那天他对我的排斥。 想起他死去的梦。 我一度自我怀疑,有没有可能,梦中导致他死亡的不是別人? 而是我呢? 这份患得患失持续许久,直到医生打来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 那时我太久没见到他,有些颓废,在电话第三次响起时才接通。 “秦先生。” 熟悉的声音,是那天帮他检查的医生,语气严肃。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告诉你。” 我兴致缺缺。 “是有关那位病人的事。” 我握紧手机。 114 “检测报告已出,我之前的分析有误,那瓶药里装得並不是普通药物。” “药片的成分被替换,会让服用者產生严重的幻觉,且这类药物通常和催眠手段並用,会让患者產生认知错误,將他人误认为心中重要的人或物。” “那天来看病的那位先生…” 喇叭声响起。 思绪中断,我抬眸,看向张叔。 我那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神色阴沉,眸中满是红血丝,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张叔都被嚇了一跳。 “前面在堵车…” 张叔解释著,我却根本来不及听。 他正在被欺负。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为什么我没有带他离开? 死亡的画面越发清晰。 我意识到,命运让我预知他的死亡或许並非一种祝福。 而是一种诅咒。 “砰——” 我拼尽全力,想要拯救他,想要在命运將他带走之前拯救他。 “先生,跑慢点。” 张叔气喘吁吁地跟过来,看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我。 “先生你怎么…” 我垂眸,脚边是飞溅的殷红。 115 他掉了下来。 从很高的地方。 在我的眼前。 刚刚还抱怨著的张叔僵硬了一瞬,伸过手要挡我的眼。 我拂开张叔的手。 一步步,朝那片刺目的顏色靠近。 我討厌红色。 原先討厌,现在更討厌。 我在他身前蹲下。 想抱起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抱起他。 他身上好多伤。 密密麻麻,我怕乱抱会弄伤他。 也许轻点可以… 我伸出手,他却先一步抬起手,颤颤巍巍地。 擦去我眼角淌下的泪。 “別哭。” 他说著,语气笨拙,想擦我的眼睛。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我很冷静。 我以为自己很冷静。 哪怕看见他从楼上掉下,心臟跳动的频率也没有改变一瞬。 很久之后。 在经歷了很多次一模一样的事后。 我才知道,那不是冷静,只是人在遭遇巨大衝击时会停止思考。 像那时的我。 大脑空白,调配不出適合这一幕的表情,只是麻木地落泪。 我看著他抬起的手因无力摔落。 看著他明明已经缓缓闭上眼,却还是要忍著生命不断流逝带来的疲惫对我说: “你稍微等一等好不好?” 他道: “等我睡醒,我就带你回家。” 骗子。 他在骗我,他不会醒,也不会带我回家。 我明明知道。 但在那一刻,我只希望谎言成真。 “別睡…” 我把他抱进怀里,不断擦去那些好像流不完的血。 “求你別睡。” 我已经没了力气,除了祈求,那一刻的我不知该再用什么办法留下他。 血流得越来越多。 不止他,连我也被染得通红一片。 有路人被嚇到。 捂著嘴,露出惊骇的表情。 可我顾不得。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留下他。 疯狂的行为持续许久。 直到张叔反应过来,拼命把我往后拽。 “卿少爷他活不了了!” 张叔大声说出事实,试图让我恢復清醒。 那样高的楼。 从那上面掉下来,就算当时还有气,里面的內臟也早就摔得稀巴烂。 他快死了。 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的同时,也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承认这件事。 他还有救。 他一定还有救。 我像个疯子,拼了命地想去见他,张叔却怎么也不愿鬆手。 聚集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张叔怕舆论闹大,求著我,要我先离开。 我不想走。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我,这会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我不想错过。 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好。 我都不想错过。 有人打了120,救护车快来了,要带走他了。 我因马上要见不到他而惶恐。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踉蹌著站了起来。 “啊——” 围观人群发出尖叫。 他的骨头断了很多,腿骨也是,全身几乎没几根能连起来的骨头,他走得不太稳,歪歪扭扭的。 像是丧尸。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几乎全凭本能机械地向我靠近,连见惯了世面的张叔都被这一幕惊得忘记了动作。 我挣开张叔向他奔去。 他看著我。 浑身是血,但眸子依旧澄澈,如我们初见时那般。 他向我张开双臂,唇瓣微动,衝著我笑。 像是想对我说別害怕,他可以保护我。 但话还没说出口。 他吐出血,大口大口,像是要把浑身的血都流尽。 我本能地要去扶他。 这时救护车停下,將他抬上担架。 我不允许。 我几乎失去了理智,那些护士医生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十几个人一起都没能拦下我。 我衝上救护车要带他走。 张叔却对我喊: “那是医生!卿少爷活命的最后指望全都在他们身上了!” 我停下动作。 任由那些人推搡著將我拽下,却始终没有反抗。 闪著红蓝亮光的白车走远。 我站在原地。 脑袋里只剩下上次见面时,无意间听到的那句,如风一般轻的声音。 “秦淮渝,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或许那是潜意识的他,不断挣扎著,衝破禁錮发出的最后一声微弱求救。 他那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他一定很想我去救他,他一定很想找一个能保护他的人。 可是。 秦淮渝没有做到。 第421章 前世这一块52 116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放他离开,如果我早点接到医生的电话,如果我提前把药送去检查…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可为什么死去的是他,而不是我呢? 我站在原地。 许久许久,久到天色渐暗,久到看热闹的人群散去。 张叔走过来。 “先生,要一起去探望卿少爷吗?” 我抬起头。 张叔轻道: “卿少爷目前正在医院抢救,或许您…” 我失魂落魄的模样了无生气。 张叔嚇得要命,怕我会跟著他一起殉情。 ——带我去医院见他。 这是张叔所能想到唯一的,能暂时稳住我的方法。 我去之前换了身衣服。 我总想在他面前显得得体,哪怕他已经死去。 可连张叔都没有想到。 我们过去时,看见的会是被拆开的他。 117 “啊!您听我解释!是病人自愿同意签署协议,器官移植方是病人的父亲,如果不及时移植器官病人的父亲会…” 黑诊所的医生狼狈求饶。 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想抱抱他。 可该怎么抱呢? 他的心臟,他的血液,他的骨头。 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被拆开。 我不知道该怎么抱他,只能用小盒子把他装起来,一块一块的把他运回家。 “先生,让卿少爷入土为安吧。” 张叔劝我。 但我早已经魔怔,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怎么会死呢? 他一定还活著,一定还飘在天上看著我。 他怎么忍心看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呢? 我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支离破碎。 我学过医,用最精细的手法將那些碎片缝好。 很恐怖吗? 很噁心吗? 我完全不觉得,因为那是他。 是我的爱人。 三天三夜,我不眠不休,“完整”的他终於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除去那些纤细的缝合纹路。 他看起来和原来一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又总是睁不开眼。 我为他换上衣服,戴上戒指。 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 只可惜不知道他喜欢的风格,只能我一个人决定。 婚礼殿堂。 一边是活人,一边是棺材。 底下没有宾客。 司仪拿著稿子,被这诡异一幕嚇到发抖,又为了钱磕磕绊绊地念下去。 “新娘有什么话要对新郎说吗?” 没人回应。 司仪硬著头皮,继续问: “新郎有什么话要对新娘说吗?” 我吻了吻他苍白的唇。 “终有一天,我会让伤害过你的人全部跪在你坟前赎罪。” 118 死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死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我可以。 我从没用权势做过什么事。 但如果想做,我可以做得很好。 本子的第一页。 他以前的同学对我说有两个人把他关进仓库,害得他在里面被困三天三夜。 我便也把那些人关起来。 听著他们哀嚎到发不出声音,被酷暑晒到脱水,在绝望和痛苦中活活饿死过去。 还有… 他寢室的舍友,以及那个他以前从未和我说过的,猥褻栽赃他的教授。 我原本只想处理他那三个舍友。 但那三个人嘴巴不严,稍微嚇唬两句,就把別人也供了出来。 这下更好解决。 一个利用他骂他,一个试图猥褻他… 四个人被关在一个房间。 那名教授被三个人绑起来侵犯,被折磨的意识不清,绝望著对三人连刺一百下。 又在逃脱后被送去男妓馆。 最低等的男妓,怎么折磨都可以,很少有人能在那撑过一天。 但那个男人撑下来了。 他摇尾乞怜,像哈巴狗,做尽了諂媚事。 一个月后他被放了出来。 男人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於能活命了,却发现自己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全被放在了网上。 男人受不了千夫所指,选择上吊自尽。 …… 一个,两个,三个… 伤害他的人一个个的全部死掉向他赎罪。 只有两个人比较麻烦。 许澄,裴璟。 有时我也觉得奇怪,这两个人滑得像是泥鰍,怎么抓也抓不住。 又一次让他们逃掉。 我推开冰库的门,悄悄抱住那具冰冷的躯壳。 “小鸟。” 我小声道: “我好想去见你。” 只是那两个人一直解决不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冰冷的躯壳没有回答的能力。 我闭上眼,明知他已经死去,却心中的某处总是妥帖的。 就像他还看著我。 一直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119 许澄和裴璟,他们像被幸运女神选中般一路顺利逃亡,却最终还是败於內訌。 裴璟不想继续亡命天涯。 於是悄悄给我许澄的消息,希望我能放过他。 可裴璟不知道许澄也给了我他的消息。 他们两个人。 一个给他吃药,一个装作我骗他去死。 他死前在想什么? 会觉得秦淮渝是个坏人吗? 我想问他,想向他解释,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已经死了。 他再也听不到了。 我垂眸,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两只老鼠,有想过一天切下一片肉,用最痛苦的方法,让他们求死不能。 只是这两个人很邪门。 命运不偏爱我喜欢的人,却要偏爱这两个傢伙,给他们无尽的幸运。 但再幸运今天也该倒头了。 我设了个游戏,看著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双双殞命。 笔记本上最后一个名字也打下对勾。 一切都结束了。 伤害他的人都死了,我好像能去见他了。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他没和我说过。 但他告诉过我,他喜欢很高的地方,所以我终於能按他的喜好选择墓地。 最高最高的山。 我早就在那放了棺材,最漂亮的棺材。 两具棺材。 我有想过和他睡一起,但他到死前都没说过喜欢我,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怕他生气,不想他死了都不高兴。 棺材是分开的。 一左一右,没合在一起,但摆得极近。 子弹贯穿头颅。 没什么痛觉,只让我有些恍惚。 我侧过身。 说好了不会和他睡一张棺材,不会让他死了还要见討厌的人,却还是没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尾指。 他没有回应。 濒死前,我出神的看著他,总觉得一切本不该是这样。 他应该光芒万丈。 他应该被人所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点幸福都没有体验,就要早早死去。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 我闭上眼,默默地,在心中祈祷。 下一世 请让我带著记忆,抚平他的一切苦难。 即便… 代价是我的生命。 第422章 前世这一块53 【前世篇.小鸟篇】 汤麵: 我想拯救我喜欢的人。 汤底: 我亲手杀死了我喜欢的人。 1 十一月末,冬,今年的冬天比往常乾冷。 吸进鼻腔的空气刺得肺部发疼。 我伸出手,茫然地,朝掌心吹了一团气。 呼—— 白雾氤氳,很快消散。 我安静地看著。 下一秒,头皮钝痛,我被扯著头髮拽了起来。 “你疯了吗!” 歇斯底里的声音,是父亲。 我麻木地抬起头。 父亲面色阴沉,扬手扇了我一巴掌。 “啪——” 我的脸被扇歪到一边,血丝顺著唇蜿蜒。 我仍没有反应。 父亲一脸冷漠。 “我好不容易把你送去秦家?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黯然垂眸。 “他不喜欢我。” 秦淮渝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而且他喜欢的人已经回来。 我不想让秦淮渝为难。 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到不想让他有一点难过。 父亲额头青筋蹦起。 “他不喜欢你你就要走?我不是和你说过卿家需要秦家的帮扶来度过难关,要你无论如何都必须留下秦淮渝吗?” 我將头低得更低。 父亲说了许多,大抵是恨铁不成钢,觉得秦淮渝有喜欢的人又能怎样? 还不会勾引吗? 还不会陷害吗? 但偏偏,我哪种事都不想对秦淮渝做。 我已经深陷泥潭。 秦淮渝是我在泥潭中唯一能窥见的清浅月光,我希望他能一直皎洁,不要沾染半点污秽。 但这些话我不会说出口。 因为就算说了,父亲也不会理解。 见我像个闷葫芦。 父亲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是又一巴掌——。 “叩叩——” 敲门声响起,有人端著东西走了进来。 是许澄。 我最好的朋友。 “叔叔,你別生气了,啾啾不想去秦家也没关係,有我们帮著他,不是吗?” 父亲被安抚。 许澄在我面前蹲下身,笑意盈盈地將药递给我。 “啾啾啊。” 许澄眸中满是温和。 “快吃药吧,吃了药病就会好了。” 我看向水杯。 水面平静,药片五彩斑斕。 我从回到家后开始服药,变本加厉地服,三餐一餐都不会少。 但我的幻觉並未消失。 反而日復一日,越发严重。 这药吃了不会死人吧? 我这么想过,但还是吃了。 我已经完全没有求生意志。 生也好,死也好,命运將我当成提线木偶玩弄也罢。 都无所谓了。 我活得太过痛苦,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水杯中的水盪起波澜。 门被推开,有人闯了进来。 我没在意。 我端起水杯,手中的水杯却冷不丁被人挥翻在地。 我抬起头。 有人逆著光走来,是秦淮渝。 2 很意外,很突然,很让人摸不著头脑。 从我说我要和裴璟结婚开始。 除去最初疯狂的七天七夜,秦淮渝腻了將我放走后,就再也没来家里找过我。 如今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按我的想法,秦淮渝大抵早就忘了我。 我將下巴藏进衣领。 思绪逐渐飘远。 许澄和我说秦淮渝的前男友不少,加上秦淮渝的白月光也已经回国。 秦淮渝不该想起我。 我像窗台上的灰尘,角落里的垃圾。 平平无奇。 阴暗木訥。 不管怎么想,都不该在秦淮渝这种天之骄子的人生中留下痕跡。 我想问秦淮渝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是来要我之前在秦家的钱? 还是打算要回秦氏给卿氏的注资? 想要回去是没问题的。 虽然明面上是我给秦淮渝当情人,但秦淮渝长得太好看,反而总让我有种在嫖他的错觉。 真是罪过罪过。 我在心里敲了三声木鱼,抬头,想好好对秦淮渝解释我现在没钱,如果要还债,可能要等我以后慢慢还 。 “砰——” 一声枪响,冷不丁地响起。 我侧身要去看。 旁边全程一言不发的秦淮渝突然握住我的手,轻轻將我揽入怀中。 “怎么了?嗯?” 他轻声问我,用得还是那种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 我有些耳热。 低著头,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看。 秦淮渝还在看我。 浅淡漂亮的眉眼微弯,纤薄淡色的薄唇上扬,清冷昳丽的五官越发勾人。 ——像魅魔。 但明明,秦淮渝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皱著眉开始回忆。 在我的记忆里,秦淮渝永远淡漠疏离,並且很討厌我。 他几乎从不和我说话的。 哪怕是我被父亲卖给他当情人,每晚都要和我做的那阵子,秦淮渝也极少开口。 他甚至极少情动。 哪怕欢愉到极点,也只是俯下身,在我耳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格外隱忍克制。 我怀疑秦淮渝被掉了包,但左看右看,再闻闻味道。 的確是秦淮渝没错。 “怎么了?” 我困惑的模样被秦淮渝误认成受惊,秦淮渝轻声地问我。 顺便把我抱得更紧。 我身体一僵,又挣扎不开,便就这么享受著。 我当然不至於没礼貌到去问別人是不是本人。 斟酌了一会儿,我道: “刚刚好像有枪声。” 秦淮渝应了,应得漫不经心。 “是吗?” “你不是最近总看到幻觉吗?可能只是幻听了。” 我稀里糊涂,觉得很有道理。 转念一想又不对。 父亲怕我卖不出好价钱,没告诉任何人我生病的事,秦淮渝怎么会知道? 我正想问。 车停下,秦淮渝牵著我的手,用最快的速度將我带回去。 还是我之前住得那间房。 大到桌子柜子,小到角落的一个瓶子,一切事物都没变。 明明整洁如新,却又一切都维持著我走时的模样。 秦淮渝关上门。 捧著我的脸,细细观察著我。 他生得好看。 离得近了,总看得人麵皮发烫,並自惭形秽。 我的额头上有疤。 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休息,脸色很差,人也乱糟糟的。 我想挡住我那张丑得嚇人的脸。 可,秦淮渝却先一步抱住我,紧紧地,像是要將我揉进身体,我连展开双臂都做不到。 茫然中,我只听见秦淮渝哑著嗓音开口,像找回失而復得宝物的小孩。 他说: “我好想你。” 第423章 前世这一块54 3 我不是很理解。 我们不过三月没见,怎么弄出了生死离別的味道? 我好心提醒。 秦淮渝一愣,像是终於放鬆下来,一遍遍抚著我的脊背喃喃自语。 “是啊,我们才三个月没见而已。” 秦淮渝说著又鬆开我,捧著我的脸,用略带薄茧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 摸够了抱,抱够了摸。 如此重复数次,秦淮渝不觉得腻,我却实在忍不住。 “景鲤在哪?” 我无视秦淮渝的怔愣,轻轻將他推开,低头看著脚尖。 “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们一起长大,被他看到你和我这样…” “没有景鲤。” 我的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將我抱进怀里打断我,声音颤抖著不安著。 一遍遍向我解释。 “我和景鲤没有任何关係,没有青梅竹马,没有契约婚姻。” 他復又垂下眸。 似乎在回忆著什么,又似乎在懊恼著什么,缓缓开口: “我那时…只是帮你找一个朋友。” 朋友? 我正懵著,秦淮渝却已经再次將我扯进怀里。 我不知道秦淮渝这是怎么了。 只觉得他精神状態不怎么好,明明已经分开,却还是忍不住关心。 “你生病了吗?” 秦淮渝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只修长漂亮的手靠近,解开我身上的纽扣。 我被剥了个乾净,被塞到床上。 接著秦淮渝也脱了衣服。 我脑袋乱糟糟,以为这是要打分手炮,想拒绝又实在很难抵抗诱惑。 终於秦淮渝躺了进来。 他从身后抱著我,就只是那样抱著我,颤抖不安的气息寸寸落在我身上。 秦淮渝说: “太好了。” 4 太好了?哪里好?什么好? 我听不懂秦淮渝在说什么。 被秦淮渝抱著休息的那一夜,我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 我对秦淮渝说我要和裴璟结婚。 虽然我是在撒谎,但秦淮渝信了,还差人送了新婚贺礼给我。 他现在来找我又是要做什么? 觉得我结了婚,睡起来比较新鲜吗? 我自己气到了自己。 想推开秦淮渝,回头一看,却又不忍心起来。 秦淮渝看起来很疲惫。 我不知道我离开的三个月里秦氏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秦淮渝劳累至此。 我沉默了许久。 最终也只是扯过被子,帮秦淮渝盖好。 5 我以为我会睡不著。 这样我就可以等秦淮渝醒了,再开口说我想回家。 在这之前我已经许久没好好睡过一次觉。 幻觉的折磨,现实的痛苦。 我总是辗转难眠,从一开始的两三天,再到后来的四五天才能小睡一会儿。 我以为今天也会如此。 结果就是,忘记设闹钟的我从第一天晚上睡到第二天晚上。 有人叫了我两声。 我睁开眼,看见了秦淮渝。 那段时间我总是做梦,总是看见幻觉,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假的分別。 以为又是梦。 我自然地揽住秦淮渝的脖颈,想和他亲一个。 秦淮渝没拒绝。 直到微凉的吐息落在颈侧,宽大的手掌贴上小腹。 我猛然清醒。 梦里的人是没有温度的,所以这不是梦。 我推开秦淮渝。 秦淮渝按著我的腰,淡色纤薄的唇上蒙著水色,咽下口中的东西。 他问: “怎么了?” 我喘著气,看著眼前的秦淮渝,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不舒服?” 他按按我的腰,有些担忧的语气。 “也是,你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要不要…” 我甩开秦淮渝的手。 带著不知从哪来的自尊,我对秦淮渝说: “我结婚了。” 秦淮渝垂著眸,不急不缓的语气,並不在意。 “和裴璟?” 我僵硬地点头。 秦淮渝忽地抬眸,冲我粲然一笑。 “骗我的也算?” 我自认为自己演得很好,於是在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支支吾吾地想回答。 秦淮渝却像知道了我想说什么,先一步將我勾进怀里。 “你撒谎骗我。” “因为景鲤吗?” 秦淮渝將下顎搭在我头顶,我挣脱不开,只好面对自己的本心。 “嗯”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秦淮渝闭著眼,轻轻把我揽进怀里。 “我和他没关係。” “真的,信我。” 像是怕我不信,秦淮渝又特意强调两句。 我晕晕乎乎。 不是因为终於知道景鲤和秦淮渝没关係,而是秦淮渝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 他以前总话很少。 不说话,也不笑,清冷昳丽的脸上总没什么表情。 今天他话很多,笑得也频繁。 我恶劣地揣测。 总感觉秦淮渝是故意对我笑,跟勾引我似的。 但我有哪里值得秦淮渝勾引呢? 好像没有。 我又萎靡下来,想起许澄口中,秦淮渝那些数不清的前任。 像是又看出了我在想什么。 秦淮渝道: “我没有前任,你看到的这些照片…” 照片铺满整张床。 秦淮渝蹙眉看著,冷漠道: “p的。” 我捡起照片,红笔圈出违和细节,证明一切都不过是弄虚作假。 良久的沉默。 我看向秦淮渝,终究是没忍住问出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这些?” 秦淮渝靠近我。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6 不再是合约情人,秦淮渝说得想在一起,是很正式的交往。 我没想过这样的馅饼会从天而降砸在我身上。 我暗恋的人也喜欢著我… 像做梦一样。 我恍恍惚惚,捏了一遍又一遍的脸,弄得脸颊发烫。 很疼。 不是梦 但我就是觉得不真实,哪哪都轻飘飘的,走出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云端。 “这是怎么了啊?” 我发呆的时间太久,秦淮渝从背后抱住我,笑著垂眸问我。 对面霓虹灯闪烁。 我们又出来约会,这次是圣诞节前的游乐园。 公司的事务被完全拋之脑后。 秦淮渝报復性的和我约会,几乎每天都和我黏在一起。 秦氏的人对此感到不满。 我听有人说秦淮渝是被狐狸精迷晕了头,但秦淮渝本人对此並不在乎。 我是被骂得狐狸精。 虽然这个称谓不太好听,但连我自己也怀疑过我到底是不是狐狸精转世。 不然这样平平无奇的我怎么会被明月所偏爱呢? 我靠近秦淮渝,看著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一丝被迷惑的痕跡。 但被迷惑的痕跡没看到。 靠近的瞬间,我只在秦淮渝的衣襟间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第424章 前世这一块55 7 我大脑空白,有一瞬间,几乎要怀疑是秦淮渝受了伤。 “怎么了?” 头顶传来温柔的嗓音,是秦淮渝在问我。 我回过神。 仔细嗅了嗅,並不是秦淮渝的味道。 “你身上有血。” 我没多想,问出这句话,秦淮渝却下意识地远离我了一步。 “没什么。” 秦淮渝抬手,儘量克制,却还是不免刻意地遮住衣领。 “只是顏料。” 我动作一顿,將想关心秦淮渝的话咽了回去。 秦淮渝在骗我。 可为什么? 我低下头,看著地面,百思不得其解。 秦淮渝对我很好。 从我们重逢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得对我好。 曾经淡漠疏冷的人。 不过间隔短短三月,再次重逢时,便总是温声笑著对我说: “小鸟,我好想你。” 话里的思念不是假的,站在眼前的秦淮渝也不是假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秦淮渝在笑,我却总觉得他更悲伤。 某种压抑而不知名的情绪如同浓雾笼罩在秦淮渝身上,经久不散。 他很难过。 他明明很难过。 可为什么,秦淮渝还是会对我笑? 我希望秦淮渝能对我露出更真实的一面。 但从我们重逢开始,他总遮遮掩掩,似乎是在隱瞒著我什么。 我没办法问他。 秦淮渝总有一万种方法转移话题,而我並没有从秦淮渝身上感受到过恶意。 至少秦淮渝並不是想害我。 我低下头,心神不寧,直到秦淮渝提醒。 “电影要开始了。” 是了,今天是情人节,我们是来约会的。 电影九点开场。 进了电影院,刚好是播放的时间。 我有些激动。 恋爱题材的电影,是我最喜欢的导演拍摄,今天又是首映的日子。 我对这部电影期待值很高。 与我相反,秦淮渝也向屏幕,微弱的幽光衬得眉眼越发精致。 只是神色冷淡。 对这场电影並不喜爱,兴致缺缺。 我以为秦淮渝是对恋爱题材不感兴趣,边看电影,边想著等回家要记得问张叔秦淮渝的喜好。 此刻电影播到一半。 女主重病垂危,男主倒在医院对面的骯脏小巷。 我很担心主角的安危。 正紧张的不行,怕导演要拍成be时。 秦淮渝轻轻握住我的手。 “別怕。” 他安慰我,嗓音很轻。 “都会没事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屏幕上,男女主的情况转危为安。 男主撑著最后一口气见到女主。 女主抱紧男主,刚说了遗言,就收到找到器官捐赠者的通知。 很普通的合家欢结局。 我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后来就渐渐没了意思。 观影人群散去。 比起电影內容,我更好奇身边的秦淮渝。 “你好像知道结局一样。” 首映的电影。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都不清楚內容的情况下。 秦淮渝明明没看屏幕。 却还是能握著我的手,在我或难过或喜悦时给予我对应反馈,就好像。 ——他提前知道了剧情。 “秦淮渝。” 在走出电影院的瞬间,我看著给我系围巾的秦淮渝,半开玩笑地问: “你该不会能预知未来吧?” 第425章 前世这一块56 8 秦淮渝帮我系好围巾。 抬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要胡思乱想。” 他牵过我的手,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握住我光禿禿的手。 我被牵著往前走。 刚刚那句话,秦淮渝没再继续解释。 “嘎吱”“嘎吱”“嘎吱” 鞋底踩过路面,乾枯的枫叶被碾碎,发出好听的声音。 我扒下围巾,呼出一口白雾。 我喜欢看雪。 可惜北平的冬天乾冷,一直到现在也没下过雪。 天气预报又是晴天。 我嘆了口气,有些遗憾。 秦淮渝停下脚步,偏过身,轻声问我: “困吗?” 我摇头 医生说我精神不好,原先我总吃药,睡眠状態总在两个极端反覆横跳。 不是整宿整宿睡不著,就是浑浑噩噩好几天。 去了秦家后我戒了药。 又或者说换了药,精神比以前好了许多。 晚上十一点。 我停在原地,仰头看著天,不明白秦淮渝留下是要干什么。 直到鼻尖一凉。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一片白色。 ——是雪。 男人修长冷白的指尖伸出,接住快砸进我眼睛的雪,轻轻將还未融化的雪结晶递到我面前。 “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 “只有十分钟,错过就看不见了。” 我没认真听。 出神地望著地面,指望著雪停后好团个雪球打雪仗。 但天不遂人愿。 雪很快停了,积雪也因为路面的余温化成一滩水。 我看向手錶。 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 我侧身看秦淮渝。 “你不会真的有预言功能吧?说得这么准。” 秦淮渝牵著我的手。 带我踏过积水,轻声解释道: “我对天气比较敏感。” 世界上確实有很多人有奇奇怪怪的天赋,或许秦淮渝也是这样。 我拍了拍手。 小声嘀咕著。 “还好回去的晚,不然就要错过了。” 秦淮渝轻笑一声。 似乎在回忆著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的附和。 “是啊。” 9 约了会,看了雪,张叔来接我们回家。 “张叔。” 一路沉默,车內气氛凝重,莫名压抑。 我想找些话题。 “您现在还看书吗?” 我对张叔不甚了解,初见时只觉得他严肃,后来才发现他其实是个活泼时髦的小老头。 张叔爱看书。 不是什么严肃文学,是红柿子文学。 什么《霸道季少偏执爱,千亿娇妻她受不了》 什么《假千金断情绝爱,全体家人悔不当初》 什么《贵妃她一胎三百六十五宝,皇帝夜夜过生日》 此类种种。 连我都很少看的东西,张叔却沉迷不已。 印象里除了我上次离开前和秦淮渝冷战的那七天外… 绝大多数时候,张叔都是乐呵呵的小老头模样。 可这次回来后似乎有什么变了。 我看向张叔。 小老头的白髮多了许多,人也沧桑起来,像瞬间老了十岁。 並且逐渐沉默寡言。 听了我的话,也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应。 “很久没看了。” 张叔简单回答。 隨后,车內再度恢復安静。 接近零点。 家终於到了,我去对张叔说回去路上小心,张叔却突然握住我的手。 那双浑浊的眸子看向我。 张叔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但在张叔开口前。 我身后一沉,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 秦淮渝从身后抱住我。 他微微偏过头,肤色冷白,精致优越的眉眼在夜间幽光的衬托下生出几分鬼魅。 “在说什么?” 秦淮渝的嗓音是笑著的,一如往常,令人如沐春风。 再见时秦淮渝的气场变了许多。 曾经被称作高岭之的人,在一夜间变得温和起来。 我以为这是秦淮渝的本性。 直到我抬眸,无意发现用著那种嗓音说话的秦淮渝,实际上是面无表情的。 心跳漏了一拍。 我像是撞破了某种秘密,心虚地收回视线,紧张地不敢再看。 气氛僵持。 许久,张叔道: “没什么,只是想拜託卿少爷多照顾您,您最近总是睡不好我怕…” 秦淮渝率先开口。 “没什么好怕的,你知道,现在是我最好的时候。” 张叔没了声音。 等我再抬头,眼前就只剩下张叔蹣跚的背影。 我侧身去看秦淮渝。 他刚刚还面无表情,但一眨眼,那张优越精致的脸上只有清浅笑意。 “在发呆?” 秦淮渝捧著我的双手,將那张漂亮过分的脸埋进我的手里,轻声问我。 我问秦淮渝。 “你和张叔闹矛盾了吗?张叔他看起来怪怪的。” 秦淮渝轻描淡写地將这件事揭过去。 “张叔孙子结婚,这段时间比较忙。” 可我明明记得… 张叔的孙子,不久前才幼儿园毕业。 秦淮渝有事瞒著我。 我越发篤定这一点,却始终想不明白秦淮渝有什么骗我的必要。 他没道理骗我。 就算骗我,他也不会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为什么要骗我? 我一边想不通,一边被牵著手往里走。 从院外到院內。 不过几步远的距离,秦淮渝却很小心地披上大衣,生怕我受一点冻。 他对我真好。 但好过了头,反总让我心生疑虑。 三个月前的秦淮渝。 三个月后的秦淮渝。 不过一百天,同一个人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像是做梦一样。 我时常云里雾里,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但这偏偏不是梦。 因为我以前也时常做梦,时常看见幻觉,梦和幻觉里都有秦淮渝。 但梦和幻觉里的秦淮渝没有温度。 不像此刻,那具鲜活的身体躺在我身侧,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臟的跳动。 只会在梦或者幻觉里发生的事情。 却偏偏是现实。 太割裂了,我直到现在都没完全適应。 这时灯灭了。 秦淮渝將水杯递到我面前,轻声哄我。 “早点睡。” 我垂眸去看。 不止有水杯,还有安眠药。 ——我的神经太脆弱。 秦家的医生说,是我喝错药导致的,要一点点养回来。 是药三分毒。 只是我的神经太脆弱,需要一些药物辅助才能睡著。 我看到药,却没喝,抬头问秦淮渝。 “那个保姆呢?” ——一个月前,在我喝药前,药物检测针出了问题。 水杯里有毒药。 致死的毒,不到一克就足以致命。 水杯掉落在地。 我原先总觉得纳闷,不懂秦淮渝为什么对我保护过度,吃的喝的穿的全都要用试剂检查一遍。 那天过后我便懂了。 或许是秦淮渝经常遇见这种事,才会爱屋及乌的想保护我。 秦淮渝面色不变。 “她现在在警察局,正在被拘留审查。” 交给警察很正常… 我抬眸,看向秦淮渝,在心中默默道: 『又骗我。』 是的,秦淮渝在骗我。 虽然我没有告诉秦淮渝,但实际上,我能很轻易的察觉到他身上谎言的气息。 一个保姆的去向… 別的事就算了,为什么连这个也要骗我? 我难得叛逆了一次。 表面装乖喝药,实则把药压在舌底吐掉。 该睡觉了。 秦淮渝將我勾进怀里,按著我的后脑勺,將我压了进去。 他最近总这样抱我。 像是只有將我全部抱住,全部藏进怀里,他才能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我在心里嘆气。 比起我,秦淮渝才是那个该吃安又眠药的人。 秦淮渝以为我睡著了不知道。 但实际上,从黑眼圈就能看出来秦淮渝自我回来后就再没正常睡过觉。 他总是半夜出去一次。 然后回来,再偽装成从未离开的模样抱著我。 我觉得纳闷。 是因为我的存在导致秦淮渝睡不好吗? 可如果真是那样,秦淮渝又为什么非要接我回来? 我胡思乱想。 须臾,將我抱紧的束缚感消失。 秦淮渝坐起身。 穿著睡袍,举著烛台,缓缓朝外走去。 几乎是秦淮渝前脚刚走。 我后脚便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我按了按灯的开关,没有亮。 秦家会在十二点后停电。 这也是原先没有,最近才突然多出来的奇怪规则。 烛台被拿走。 我没有灯源,只好扶著墙,摸黑往外走。 “呜呜呜——” 黑暗中,似啼似鸣,悲切惊恐的哭泣声环绕。 我搓了搓胳膊。 那上面一堆鸡皮疙瘩,怎么也下不去。 我放下手。 吐出一口气,心臟渐渐沉了下去。 这种声音我有时会在梦里听到。 我以为只是梦,但原来不是,又或者我还在梦里吗? 我心生疑灶。 下意识地將手放在大腿的地方,准备拧一把看是不是梦。 毕竟我之前没少干过把现实和幻觉弄混的事。 可在我动手前,一阵激烈的“呜”声响起。 像是动物的叫声。 我放下手,被那声音吸引,鬼使神差地过去。 最终抵达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声音从角落传来。 我好奇靠近,看见一个笼子,和笼子里… 血肉模糊的畸形生物。 那生物没手没脚,头髮很长,浑身血痂。 活脱脱一个怪物。 我被嚇到,以为自己做了噩梦,转身就往走廊跑。 本想这样就能摆脱噩梦。 可那怪物却呜咽的越发厉害,过分瘦弱的残肢伸出笼子,死命夹住我的衣摆。 我挣扎不开,伸手想拉开怪物的手。 这时月光倾泻。 我动作一顿,在那个怪物的身上。 窥见景鲤的脸。 第426章 前世这一块57 10 我停下脚步,剎那间,浑身汗毛倒竖。 笼中人长得和景鲤一模一样。 可偏偏,不久前,我见到的景鲤还是明媚娇憨的模样。 那时我对他多少有些艷羡。 被眾人宠爱,与我截然相反的宠儿。 但再见面。 他却成了被困在笼中,面目扭曲的怪物。 “嗬嗬!” 景鲤口中发出怪异的声音,不断挥舞著残肢,像在对我表达什么。 我仔细聆听。 好几遍,才听清景鲤是在发出类似“救我”的音节。 可他为什么不直说? 我靠近,这才发现景鲤没了舌头。 不止舌头,眼睛,脏污长发后的耳朵。 ——全没了。 我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此刻我心中的震惊,因为眼前这一幕远超常人能承受的心理范围。 我问景鲤: “你还好吗?” 景鲤被切了耳朵,但听力功能还在。 笼子里有很多血。 景鲤蘸著血,在笼內写下我的名字。 【卿啾?】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的名字会被人用这种方式呈现出来。 血淋淋的。 我拼命掐著手臂,直到把手臂內侧的软肉掐得青紫,恐怖的噩梦也没有结束。 我浑身颤抖。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景鲤突然激动。 【快跑!秦淮渝已经疯了!快跑!】 【或者杀了他!不然所有人都会死!】 我从只言片语总结出景鲤的意思。 “你是说你变成这副模样是秦淮渝害得?这不可能。” 我对秦淮渝有种无条件的信任。 记忆中皎皎如月的清冷少年,总不可能是变態杀人狂。 景鲤沉默下来。 半晌,发出夹杂著“嗬嗬”的古怪笑声。 【我出事他们肯定也逃不了。】 【卿啾,你敢回家看一看吗?】 一行行血字在漆黑的铁皮上写下,扭曲阴诡。 我正想问景鲤什么意思。 眼前一黑。 我闭上眼,失去意识。 11 晨光熹微,雾色在天际晕染。 我睁开眼。 清浅微凉的淡香縈绕,被子瀰漫著阳光的味道,伸手能碰到漂浮的光晕。 我依偎在秦淮渝身上。 像之前一样,今天秦淮渝依然將我禁錮在怀中。 我下意识地要往秦淮渝怀里拱。 可下一秒,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让我脸色苍白。 昨天晚上。 无人的角落,受伤的景鲤… 我猛然惊醒。 到处是血的梦太渗人,我撑著床跌跌撞撞地要下去。 这时手腕一凉。 一只修长无温的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腕。 “怎么了?” 是秦淮渝在问我。 男人微微俯身,將下顎搭在我左肩,骨感漂亮的手漫不经心地勾起我凌乱的碎发,轻轻绕到耳后,担忧地开口询问。 “做噩梦了吗?” 噩梦? 我一愣,秦淮渝却从被子中钻出,自然地开口。 “你昨晚梦游,一个劲地掐自己,还总是翻来覆去地挣扎。” 微凉的掌心捧著我的脸。 秦淮渝眼尾低垂。 “小鸟,我好怕你出事。” 我久久不能回神。 是梦吗?那么真实的场景,居然只是噩梦吗? 我苍白疲惫的模样让秦淮渝担忧。 “你在梦里都看见了什么?”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按上我的脊背,將我压进怀里。 “医生说去一趟噩梦发生的地方,人就会知道噩梦是假的,从而好受一些。” 这话很有道理。 我下了床,带著一丝不安,硬著头皮指向昨天我无意闯入的角落。 本以为秦淮渝会阻拦。 但实际上,秦淮渝很轻易地放我过去。 “这里是园丁放杂物的地方。” 清冷漂亮的美人捧起我毫无顏色的脸,色泽浅淡的凤眸微垂,其中满是担忧。 “你怎么会梦到这里呢?” 我看向四周,神色恍惚。 昨晚这里还是人间炼狱。 可现在,这里只剩铁铲和种,空气间瀰漫著泥土湿润的味道和馥郁的香。 斑驳的碎光落入室內。 一片暖光,自带田园的温馨气息。 “我没来过这里。” 我篤定 “怎么会梦见这里?” 微凉的大掌重新將我抱进怀里,轻拍著我的背,像哄梦悸惊寤的小孩般哄我。 “人的记忆是很神奇的。” 秦淮渝温声道: “你还记得吗?医生说过,人会记住每一个陌生人的脸,但这些记忆被封锁在记忆深层,只有极个別的情况下才会激发出来。” 梦就是其中一种。 我的確听过这种说法,人会在梦里梦见只见过一面的事物。 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 但或许刚到秦家的时候,我的確路过过这里。 噩梦太可怕。 我还记得梦里的血腥味,吃饭的时候都没胃口。 最后是秦淮渝千哄万哄,我才张开嘴,勉强吃了点正常份量。 “今天要我留下陪你吗?” 等吃完饭,秦淮渝將我抱进怀里,轻轻吻了吻我的侧脸。 我果断摇头。 “不了,你工作不是很忙吗?” 刚把我从卿家带回来的第一天。 秦淮渝抱著我,从早到晚,维持著那个姿势一直没有改变。 我以为他要一直抱下去。 抱到我们一起风化,变成两尊化石。 但秦淮渝第二天就恢復正常。 也就是从那天起秦淮渝变得很忙,早出晚归,白天不睡觉,夜里要出去,一整天都不能好好休息。 我心疼秦淮渝。 怕秦淮渝因为我耽搁的这一天会让他更加劳累,琢磨著还是別因为我做噩梦的这点小事打扰秦淮渝比较好。 秦淮渝却將我抱得更紧。 “抱歉,等我解决完那些麻烦,我们会永远永远地待在一起。” 我只当所谓的麻烦是公司的事。 应和了两句,哄著秦淮渝去换衣服,怕耽误正事。 秦淮渝走了。 换衣服用不了多久,我因昨晚的梦头疼欲裂,恨不得喝了安眠药倒头就睡。 却又想著再等等,等秦淮渝要走时对他说声路上小心。 睡觉,秦淮渝,梦… 我乱七八糟地想著许多事,直到张叔突然开口。 “您不该让先生出去的。” 我抬头看向张叔,却见张叔侧身看著秦淮渝所在的方向,一脸哀愁。 不让秦淮渝出去? 不让秦淮渝工作? 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直到张叔再度开口,带著几分哀求的意味。 “卿少爷,別再让先生出门了,要是…” 第427章 前世这一块58 12 张叔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秦淮渝换好衣服下楼,张叔闭上嘴跟了上去。 我没能听到张叔的未尽之言。 站在原地正不解呢,又突然想起我还没对秦淮渝告別。 我追出去。 可惜晚了一步,车子已经离开。 保鏢停在我面前。 “卿少爷,您想去哪?” 我停下脚步。 保鏢们一脸紧张,一副生怕我想偷跑的模样。 我耐心解释。 “我有事想对秦淮渝说,但他走了。” 保鏢们放鬆下来。 “先生很快就会回来,您先回去休息。” 我停下脚步。 “不能我一个人出去晒太阳吗?” 再次来到秦家后,我每次出门,都是在秦淮渝的陪同下。 保鏢摇头。 “您现在的身体太虚弱,非要出去的话必须我们陪著您。” 被一群保鏢簇拥著去晒太阳? 还是算了吧。 我的脑袋疼得越来越厉害,也不想计较,打算喝了药回去休息。 这时一个保姆低著头与我擦肩而过。 保姆手上抱著衣服。 我脚步一顿,眯著眸发现不对。 一模一样的纹… 我身上这件睡衣,原来是有两件吗? 可我不记得。 我叫住保姆,问她要做什么。 保姆轻声答: “您的衣服脏了,先生说不能穿了,要拿去处理掉。” 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保姆。 “我好像有东西不小心落在口袋里了,能让我先找一找再送去销毁吗?” 这时正巧有园丁拜託保姆帮忙搬东西。 保姆说了声好,留下衣服离开。 我颤抖著捡起衣服。 心里想了一万遍秦淮渝不可能害我,但將衣服翻到衣摆那时。 血痕昭然若现。 不会错的,这是昨晚景鲤拽著我的地方。 我在保姆来之前把衣服塞回去。 保密没发现异常,端著衣服离开,我却再也没有了睡觉的心思。 秦家十二点后断电。 我侵入系统也找不到录像,整个人浑浑噩噩。 【你敢回家看看吗?】 景鲤最后写下的这行字不断在我脑海中闪烁,让我纳闷异常。 为什么要回家? 忽地,我想起离开前那声枪响。 那真的是我的错觉吗? 我不確定了。 13 傍晚七点,与往常一样的时间,秦淮渝回来了。 关门前我又看见张叔。 一副仍想对我说什么的模样,却直到最后都什么也没说。 张叔走了。 晚饭的时候,我问秦淮渝。 “明天我能回家吗?” 我切著牛排,看著切面渗出的血红蛋白,想起昨晚看见的血泊。 我儘量用自然的语气问。 但不可免得,对面的秦淮渝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回去?” 秦淮渝问我。 “他们对你不好,你的病一直不好就是因为他们,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是的。 我早就知道原来我的家人不爱我,虽然秦淮渝没有直说让我难过,但我也已经知道我的病一直不痊癒是因为谁。 “快过年了。” 景鲤最后写下得那行字如诅咒般一直在我眼前挥之不散,让我对真相生出莫名的渴望。 “那里不止有他们。” “我的东西都在那,我想拿回来,做个正式的告別。” 秦淮渝问: “在哪?” “张叔不忙,可以帮你拿,你身体不好,多休息,不要隨便走动。” 我立刻摇头。 “不行,里面有很隱私的东西。” 秦淮渝抬头看我。 “什么东西?” 我低下头,说得很小声。 “曾经我写给你的情书。” 压抑的氛围感消失,秦淮渝低低笑了一声,不再拒绝。 “再等几天好不好?” 秦淮渝轻声道:“你的家人年后会一起出国,那时你进去就不会遇见他们。” 我乖巧地点头应好。 那行血字浮现的越来越频繁,我心知肚明年后再去会错过真相。 我有想过要不要趁晚摸黑去。 又是一夜,我故技重施,將安眠药压在舌底。 但没能成功。 总是会半夜离开一会儿的秦淮渝,那夜却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闭上眼。 却总感觉黑夜中,有一双眼睛正看著我。 苦涩的味道蔓延。 安眠药在舌底化开,我经不住药效昏睡过去。 14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我趁夜偷溜出去的计划没能成功。 早安,吃饭,送別。 这几天,秦淮渝越发忙碌。 我站在院子里。 看著汽车远去,隨即找到保鏢。 “最近我总是做噩梦…” 我道:“我有不好的预感,你们在外面加强巡逻,別让陌生人进来。” 保鏢纷纷点头。 只要我不想著离开,我的话对这些保鏢还是有用的。 但我並非真的不想离开。 昨天一见,我从保姆口中得知园丁今天会去隔壁市运某种特殊的新种。 这是个重要线索。 我关上臥室门,在被子里塞了枕头,接著抬头。 房间里一直有监控。 这个我知道,但这种程度的监控对我来说没有难度。 我入侵监控,將监控改成固定的一段视频,翻窗离开房间。 园丁的车就停在那。 我躲进空箱,又在车停下时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筛选种大概要三个小时。 我攥著唯一能利用的三小时,了大价钱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去別墅。 风驰电掣的半小时。 司机停了车,我结了帐,抬头看向面前的別墅。 落叶轻卷。 別墅依旧辉煌,与往日无异。 我鬆了口气。 翻墙爬进去,我本以为就算景鲤是真的,最后那句话也或许不是真的。 但进去后没多久我便发觉不对。 保姆呢?园丁呢?司机呢? 人都不见了。 硕大的別墅,空得宛若鬼宅。 四周悄无人声。 苍穹上,唯有一只只漆黑的乌鸦盘旋。 “嘎——” 乌鸦的叫声迴响。 我缓缓上前,在门前停下,门是锁著的。 或许是旅游提前了。 即便到了这一步,我仍不怀疑秦淮渝。 但我的確有重要的东西在原本的房间。 我撬了锁。 打算拿完东西就走,再也不回来这里。 可门开的瞬间。 “嘎——” 乌鸦急旋而下,猛地衝进室內。 等黑色的羽毛散去。 我错愕的站在原地,空荡荡的客厅,乌鸦正在啄食两具腐尸。 第428章 前世这一块59 15 尸体已经腐烂多久了? 一个月?三个月? 我不確定。 因为大门紧闭,动物进不来,尸体还没被完全吞噬乾净。虽然已经开始散发腐烂的气息,但五官都还在。 我走上前。 乌鸦惊散,我看清尸体被啃食斑驳的脸。 ——是父亲和继母。 16 傍晚五点,我回到了家。 “卿少爷,这次新准备的很漂亮,您有喜欢的吗?可以在窗边摆几盆,对心情有好处。” 浑然不知发生什么的园丁热情问我。 我垂眸看去。 园丁捧著盆,里面是一株白铃兰,圣洁好看。 秦家原先不种。 坛里只有枯树,阴森又乾枯,是我来了后才有了园丁 。 只是我现在没心情赏。 我神思恍惚地接过盆。 脑中想著的,仍是別墅的那两具腐尸,和笼中面目全非的景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景鲤去哪了? 忽地,我余光瞥见盆里的土。 黑色湿润的土间突兀的凸出一块白色。 像是… 人类的指骨。 我毛骨悚然,手上没了力气,盆掉落在地。 “哗啦——” 瓷片碎了一地。 我的膝盖被划伤,却浑然未觉,直到园丁担忧地问我。 “卿少爷,您还好吗?” 我指著盆,说话的嗓音在发抖。 “那里面…那里面…有人的骨头。” 园丁也被嚇了一跳。 立刻蹲下身,用镊子把土翻了一遍,最后哭笑不得地站起身。 “塑料膜而已。” 我凝神去看,发现园丁手中夹著的,刚刚將我嚇得魂飞魄散的“人骨”。 竟只是块不小心混进去的塑料布。 大概是我疑神疑鬼,因为不知道景鲤的死活,所以看什么都像人的尸体。 园丁忧心忡忡。 “卿少爷,您的脸色很差,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我摇头 “今天的事別告诉你们先生行吗?我怕他担心。” 园丁笑著道: “当然。” 17 只是深夜,秦淮渝回来时,我隔著墙壁听见园丁的声音。 “卿少爷今天状態很不对…一直魂不守舍就算了…还把盆里的塑料当成了人骨…” 墙壁前的秦淮渝说了声好。 看了张叔一眼,张叔给了奖金,园丁才欢天喜地地离开。 墙壁后的我默默攥紧拳头。 在秦家,从管家到佣人,几乎所有人都在监视我。 秦淮渝从我们再次重逢时就变得很奇怪。 保护欲过度… 同时有种不同以往的掌控欲,就好像,就好像。 ——我离开一会儿就会死掉一样。 “你在偷听吗?” 我心中的负面情绪还没来得及生出来,含笑好听的嗓音响起。 我抬头 秦淮渝扶著门框,正弯著眸看我。 18 “別生我气好不好?” 半小时后,臥室,秦淮渝就像早知道我会躲在墙后偷听般拽住准备偷跑的我。 “我没让他们监视你。” 外人眼中清冷漠然的秦淮渝,这会儿整个趴在我身上,像受委屈的大狗般紧紧抱著我。 “他们是见我关心你,以为这样就能够討好我。” “我知道给他们钱不对,可是不这样的话,我怕他们以后不对你上心。” 顶著神顏的美人可怜兮兮地撒娇。 我心臟一跳,偏过头,耳尖红得发烫。 “你別这样…” 我顏控这事没和別人说过,秦淮渝却不知怎么知道了这点,故意用他那张脸来迷惑我。 “別这样是別哪样?” “你原谅我了吗?还是说没有?” 秦淮渝穷追不捨。 我无奈,亲了一口,小声说著: “明明就没怪过你。” 话语落下,秦淮渝像是陡然鬆了口气,將我抱得更紧。 “太好了…” 我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勉强挣出一条胳膊,想拍拍美人的背以示安慰。 结果一垂眸。 我看见秦淮渝藏在身后的手里,攥著一根锁链。 19 哦,我懂了。 握手言和是选项a,如果我不原谅… 秦淮渝还有选项b。 比如把我锁起来,关进小黑屋。 真没看出来这人还有这种奇怪癖好。 20 那天过后,我对秦淮渝的印象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以前我觉得他是高岭小白。 柔弱不能自理,单纯无害,异常纯白。 现在我对秦淮渝的印象完成大升级。 什么小白?明明是黑心莲。 我在心里吐槽。 父亲和继母不用想,指定是秦淮渝杀得。 我要告发秦淮渝吗? 我不要,我想包庇秦淮渝。 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句话,我直到遇见秦淮渝才知道其中含义。 我好像总对秦淮渝有种无条件的偏爱… 偏爱到就算他犯了错事,变得人人喊打,我也只会想將他藏起来不被人找到。 而且我总有种第六感。 不知道是不是恋爱脑。 总之,我认为秦淮渝杀死父亲和继母是因为我。 他想保护我。 说句三观不正的,我有些开心。 极少有人这样对待我。 我的人生,在诸多恶意中度过,没有人真心实意的对我好。 缺掉的感情像一个空洞。 或许只有最为强烈的爱,才能补上那个空洞。 我决定包庇秦淮渝。 恰巧这时,对面的电视插播一条新闻。 【*大教授*先生离奇失踪,与之一同不见的还有同校的三名学生,如果发现线索请及时…】 我关掉电视。 21 春节,一个罕见的暖冬。 景鲤的消失。 父亲和继母的死。 我没有拆穿,秦淮渝也没有提。 秦淮渝瞒著我。 我瞒著秦淮渝。 只有张叔高高兴兴,还在那边包饺子。 “这是喜圆。” 张叔繫著围裙,將消过毒的硬幣塞进饺子皮。 “谁吃到这个,来年必定会顺顺利利,和相爱之人白头到老。” 我侧身去看秦淮渝。 见他皱著眉,对消过毒的硬幣很嫌弃。 不止张叔在包饺子。 秦淮渝和我,也都坐在案前试著包。 秦淮渝天赋异稟。 不止是学习,做饭和其他方面也是。 只看一眼教程,他就能包出完美的,每个都一模一样的白胖饺子。 反观我…… 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麵皮破了,就是歪三扭四。 我心虚地试图藏起饺子。 秦淮渝按住我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扔下一句。 “丟了我吃什么?” 我道:“太丑了,怕丑到你。” 秦淮渝瞥我一眼,说话时带著点孩子气的幼稚。 “我不管,我就要吃,不许给別人。” 我嘆气,无奈地將麵皮重新拿上去,翻来覆去的调整。 但因为手筋断了总是调整不准。 等饺子煮好,我面前是白白胖胖的饺子,秦淮渝面前的是飘著菜和麵皮的黑暗肉沫汤。 我自己都不忍直视。 秦淮渝却拿著汤勺,面不改色地喝光。 实在勇气可嘉。 我在心里对秦淮渝竖起拇指,又被张叔叫过去。 “来来来,好运饺子,吃到硬幣就是幸运。” 秦淮渝蹙眉。 虽然知道消过毒,但还是很嫌弃。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秦淮渝犹豫半天,不怎么情愿地也夹了一个。 牙齿被金属硌到。 我嚼了嚼,用纸巾包住那枚硬幣。 是好运硬幣。 耳畔响起鼓掌声,张叔兴奋的面色通红,秦淮渝和我都吃到了幸运硬幣。 张叔欣慰地收起碗。 “卿少爷,您和先生一定会顺顺利利,白头到老。” 这句话秦淮渝很受用。 一直到离开,秦淮渝牵著我的手,嘴角还是上翘的。 我不理解。 “你笑什么?” 秦淮渝俯下身,像小孩,在我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我们会白头到老。” 幸福被太多人听到就会溜走,很幼稚的一句话,但秦淮渝一直恪守。 我哭笑不得。 没忍住,捂著肚子笑起来。 秦淮渝不解。 “笑什么?” 我擦了擦眼尾笑出来的泪,对秦淮渝道: “你没发现吗?” 秦淮渝皱眉。 “发现什么?” 我掏了掏口袋,对秦淮渝晃了晃磁铁。 “那碗饺子里全是硬幣。” 我趁张叔不注意用磁铁一碰,白白胖胖的饺子就都往一个地方跑。 本来是很好玩的事。 可秦淮渝薄唇紧抿,神色正经。 我停下笑声。 “怎么了?” 秦淮渝偏过头,垂眸看我,还是很认真的语气。 “作弊的话会被收走好运。” 我笑他太较真。 “不会的。” 秦淮渝没说话,但总之很不爽,准备明早煮一碗不作弊的饺子。 我没有打断。 秦淮渝最近总是气场阴鬱,这种钻牛角尖的幼稚模样,反而能让我感受到秦淮渝身上的活人气息。 很快到了臥室。 秦淮渝將我抱进怀里,轻声道: “你先休息。” 我不觉得奇怪,秦淮渝最近太忙,比之前还要忙上好几倍。 以前他总会抱著我一起睡。 ——即便自己失眠。 但最近他连抱著我一起睡的时间都没有,常在书房忙到半夜。 相对的他白天陪我的时间多了些。 我叮嘱秦淮渝別强迫自己,忙完要早点休息,秦淮渝都一一应了。 隨后秦淮渝离开。 我回了房间,看见安眠药,却没喝。 今天是除夕夜。 我想熬夜守岁,也想等秦淮渝回来。 只是我的身体在秦家被养出了健康的生物钟。 没一会儿,我昏昏欲睡。 看来是等不到秦淮渝了… 我正想著,冷不丁地,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 我以为是秦淮渝。 但气息不对。 我困惑地抬头,这时风吹起窗帘,照亮那两道人影。 露出和景鲤一样鲜血淋漓的两张脸。 第429章 前世这一块60 22 我抄起旁边的杯子就是猛地一砸。 装神弄鬼的两人立刻慌乱开口。 “啾啾,你冷静点,是我们啊!裴璟和许澄,你最好的朋友和家人!” 我像是听进去了他们的话。 从床上起身,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 两人鬆了口气,又立刻正色,紧张地对我诉苦: “啾啾,你是不知道秦淮渝他都对我们做了什…” 许澄的话还没说完。 我冷不丁地举起角落的大瓶,砸向他们两个。 23 是的,我要灭口。 帮秦淮渝杀人灭口。 24 许澄被嚇得容失色,几十斤重的盆,足以砸碎一个人的头盖骨。 但不知道是许澄运气太好还是我运气实在太背。 我都快砸到他了,结果脚下一滑,瓶子滑下去。 许澄连滚带爬的躲进死角。 “啾啾你看清楚一点!真的是我和裴璟啊!” 旁边的裴璟连连点头附和。 我瞧著他们,半晌,面无表情地道: “我知道啊。” 虽然许澄没了一条胳膊,裴璟也瞎了一只眼睛。 但他们的確是许澄和裴璟。 那天我去別墅的时候没看见许澄和裴璟的尸体,之后许澄和裴璟像是人间蒸发般不再联繫我,於是不难推测。 秦淮渝想杀了许澄和裴璟,但没有杀成。 怎么办啊? 他们两个死里逃生,会不会去找人举报秦淮渝呢? 还是都杀了吧。 我摸过旁边的棒球棍,乾脆利落地挥下。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 许澄和裴璟身上像是装了gps一样,怎么打都能躲过去。 我有些烦躁。 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对这两个人动真格的。 这时许澄瞪大了眼睛。 他终於意识到问题所在,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这是想杀了我们包庇秦淮渝?” 我坦然地点头。 “所以麻烦你们乖乖去死。” 一棒球棍抡出。 许澄滚到一边,形容狼狈。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好朋友,你怎么能站在秦淮渝那边?” 我匪夷所思。 “你並不是我的好朋友啊,你想杀死我不是吗?” 许澄愣住了,裴璟愣住了,只有我神色如常。 我撞破过许澄和裴璟的私会现场。 这两个人没一个把我放在心上,我一直都知道。 可我愿意配合他们乖乖去死也是事实。 但究其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重要,只是我没有过在意的东西。 从小时候开始。 我经常隱隱觉得整个世界就是一场针对我的大型噩梦,我总是在受苦,又总是无法从可怕的噩梦中甦醒。 或许悲惨的死去就是我的宿命。 有人希望我去死,我大概知道这点,也知道挣扎只会让我死得更加痛苦。 所以我不排斥死亡。 可现在不同,我还要包庇秦淮渝,我要帮他抹除罪证。 又是一棒球棍下去。 狼狈躲开的许澄终於明白过来,知道他们对我並不重要,又很快调整好策略。 “你以为杀了我们秦淮渝就不会出事了吗?” “卿啾,你怕是不知道秦淮渝都做了什么。” 第430章 前世这一块61 25 “他做了什么又能怎样?” 我语气平淡。 “只要你们都死了,这件事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裴璟失声怒吼。 “卿啾,你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看来我还没有秦淮渝重要吗?” 我侧过身沉默不语。 静得尷尬。 裴璟面色涨红,感觉自己的面子像被当成了擦脚布狠狠踩了一遍般难堪。 许澄缓缓站出来。 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真的只要我们死了就可以吗?” 许澄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从你离开家的那天起,秦淮渝就像疯了一样在四处杀人。”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想保护你,他是为你才手染鲜血。” 许澄放下手。 “三个月…你知道我们这三个月被秦淮渝追杀了多少次吗?” “百次不止。” “我和裴璟是侥倖逃脱了,但其他人可全部都死了。” 我无动於衷。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许澄又露出古怪的笑。 “这么短的时间里死了那么多人,你以为警方真的会没有一点察觉吗?” 我一愣。 许澄找准机会,步步向我逼近,贴在我耳畔轻声。 “圈子里的人都认得秦淮渝。” “他明明是整个北平人人艷羡的存在,但现在,他马上就要因为你变成杀人犯了。” 26 许澄一个个念出受害者名单。 我心跳声很快,快得停不下来。 死的人太多了。 百位不止,是完全的恶性案件,警察一定会追查下去。 那些人的名字我大多记得。 伤害我的,欺负我的,污衊我的。 所有人的名字都在里面。 他们该死,但不该是被秦淮渝杀死,不该弄脏秦淮渝的手。 我神思恍惚。 许澄轻声感慨。 “卿啾,秦淮渝真的很在乎你。” 他牵引著我向空荡荡,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看。 “所以你肯定不忍心见秦淮渝为你声名狼藉,变成过街老鼠,到死都被唾骂对吗?” 对,我不忍心。 拿著瓶的手缓缓垂下,我脑袋很疼,思绪很乱。 自被带回秦家,戒了许澄端来的药后。 我许久没再这样过。 可现在,熟悉的心悸感,还有世界顛倒的眩晕感再度浮现。 我彷徨无措。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秦淮渝唯独不能因为我这种烂人而毁掉。 我想拯救秦淮渝。 可我该怎么拯救秦淮渝? “咣当——” 瓶不知何时掉落,咕嚕嚕地滚到角落。 我浑身冰冷。 瓶近在眼前,我却无端觉得它很遥远,遥远到我无法触碰。 “怎么了?” 我魂不守舍,一双温暖的手,却忽而將我抱进怀里。 秦淮渝来了。 窗帘轻动,许澄和裴璟不见踪影。 秦淮渝小心翼翼地拍著我的背哄著我。 “我刚刚听到楼上有声音…” “有人进来了对吗?告诉我好不好?” 我仰头看向秦淮渝。 半晌,沉默地摇了摇头。 “没有。” 27 秦淮渝没再问,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信你。” 我有些出神地望著秦淮渝。 记忆中白衬衫,黑耳钉,清风霽月宛若天上月的少年。 如今披上假面。 微笑著,墮成地狱恶鬼。 不能这样。 月亮就该高高掛在天上,我永远不会让他坠落。 我道: “好冷,能去接一杯水吗?我想睡觉。” 秦淮渝动作轻缓地摸了摸我的脸。 “好。” 刚回秦家时我被关了太久,精神恍惚,偶尔会重回被关进仓库的那个夏天。 我应激障碍般总是喊渴。 秦淮渝总是纵容我,照顾我的一切感受。 ——即便他明知道我在撒谎。 秦淮渝走了。 我却没停留,推开门走进熟悉的角落。 没人在那里。 也是,秦淮渝一向警惕,同一个地方不会用两次。 灯都灭了。 我摸著黑往前走,闻到馥郁的香。 用什么东西培育才能开得艷呢? 答案是肉,人的骸骨,人的血肉。 我站在原地。 空气中瀰漫的究竟是香,还是血腥味。 我已经分辨不清了。 靠著引以为傲的听力,我来到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前。 机关之类的东西我很久没碰过了。 但再次上手,还是那么简单。 隱藏很好的门缓缓推开。 我走进去,闻到一股很浓的腥膻味。 教授赤身裸体的坐在地板上。 他手里拿著刀,雪白的刀刃被染得殷红。 对面躺著三具男尸。 每一具都被捅得千疮百孔,好像倒杯水进去就能像洒一样漏出来。 教授被脚步声嚇了一跳。 我適时开口,面无表情地道:“是我,李老师,我来救你了。” 教授猛地一颤。 他显然是想到,他和我之间有很重很重的嫌隙。 但教授此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卿同学,你愿意救我吗?你真的愿意救我吗?” 我微微一笑。 “当然。” 28 半小时后,河道边,我弯下腰。 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 我看向染满血的掌心,没浪费,在教授僵掉的脸上拍了两下。 带著指纹的证据留下。 我將教授埋好,脱力的坐在河道边,托著腮发呆。 张叔的欲言又止。 秦淮渝的早出晚归。 曾经困扰我的一切,如今都有了答案。 秦淮渝在替我復仇。 可他不该这样,弄得自己满手罪孽。 我看向河岸对面。 红蓝灯光闪烁,最近市內的警戒力量在悄无声息的加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秦淮渝杀的人身上都带有显著特徵,想用排除法筛选嫌疑人很容易。 我能想到保全秦淮渝的方法只有一种。 秦淮渝很聪明,他不会在尸体上留下痕跡,在用排除法锁定目標人选前秦淮渝不会被人注意到。 我要做的就是抢先留下证据。 那些人都和我正面有过矛盾,就当是我不满被他们欺负选择復仇好了。 还有许澄和裴璟。 他们是唯二活著的人证,我必须在天亮之前去杀了他们。 秦淮渝…… 不再是秦淮渝保护我,我要拯救秦淮渝。 我缓缓站起身。 擦掉指尖的血,准备去找许澄和裴璟。 可一扭头。 我看见秦淮渝站在树荫下,半截身体藏在阴影中,却还是能看到病態的黑瞳。 第431章 前世这一块62 29 “小鸟。” 秦淮渝看著我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显得病態阴鬱。 “你想逃跑吗?” “你被嚇到了,想从我身边逃走是吗?” 我摇头 “我没有,我只是…” 我想对秦淮渝坦白,告诉他我会替他背负一切,让他別再继续杀人。 今天过后我会鋃鐺入狱。 或者被判死刑,或者好运些被判无期。 可秦淮渝会活著。 会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活下去。 这是我唯一能送给秦淮渝的礼物。 可秦淮渝没听我的坦白,他笑著对我招手,一如既往的包容。 “我信你。” “好了,现在我们回家吧。” 我怔怔地看著秦淮渝。 他正对我笑,笑意温和,眉眼繾綣。 我鼻尖发酸。 现在是晚上,冬天的晚上。 我手上沾著血。 那些血起初是温热的,又在被夜风吹过后变得黏腻冰凉。 像是被拖进了冰凉的沼泽。 我挣不开,出不去,在这一刻只想找一个温暖的依靠。 我想最后再抱抱秦淮渝。 今天过后我会离开,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被温暖蛊惑。 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秦淮渝。 秦淮渝同样抱著我。 我们依偎在一起,好像此刻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原本我是清醒的。 但渐渐的,我的大脑逐渐晕眩。 別墅里的太多。 和香类似的幽香我无法分辨,不受控制的陷入晕眩。 我强撑著睁开眼。 看见苍白病態的秦淮渝,和那双漆黑空洞的凤眸。 30 那条锁链最终还是拷在我的手上,纤细,却扯不断。 秦淮渝在床边跪下。 握著我垂下的一只手,將侧脸贴在上面。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你再也不可能从我身边逃走了,再也不会了。” 我侧身去看。 秦淮渝笑得眉眼弯弯。 之前从来不笑的人,如今却把这副面孔当成习惯。 我看了秦淮渝太久。 秦淮渝问: “喜欢吗?” 我困惑,秦淮渝扯著嘴角,让笑容的弧度变大。 “我这样做的时候你总会很开心。” 我匪夷所思。 怎么会开心?我怎么会因为秦淮渝偽装出来的开心而开心? 而且我明明从来都没说过那种话。 “秦淮渝。” 我问: “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饶是竭力偽装,饶是努力维繫,秦淮渝的完美笑容还是淡下去了一点。 “小鸟,他们在欺负你啊。” 秦淮渝摸摸我的头。 “他们怎么能欺负你呢?谁都不可以欺负你啊。” 我闭了闭眼。 “所以你把他们都杀了。” “嗯” 秦淮渝直接应下,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隱瞒。 我头疼,试图好好和秦淮渝讲道理。 “你可以把他们送进监狱,可以让他们罪有应得,但没必要……” 秦淮渝打断我。 “你不懂。” 偽装出的完美假面彻底褪去,秦淮渝眉眼淡漠。 “不杀死是没用的,他们会越狱,会从不知道哪个地方钻出来,像杀不尽的蟑螂,想尽办法害你。” “我没办法,我只能杀死他们。” 我的手被握住。 美人长睫低垂,轻颤几下,將脸贴进去。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我不知如何作答。 秦淮渝抬起头,似有些困惑地看著我,语气平静。 “你还在生气?” 我不说话。 秦淮渝便屈膝上床,俯身看著我,喃喃自语。 “那就做能让你开心起来的事吧。” 31 我没穿衣服。 秦淮渝鬆了松领口,解开黑色领带。 白衬衫下滑。 薄肌线条清晰,腰线冷白好看。 许是觉得麻烦。 秦淮渝没脱裤子,就那样看著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目瞪口呆。 重回秦家后,因为秦淮渝太忙,我们一直没再做那档事。 我一直认为秦淮渝是重欲的那方。 毕竟,我最初是以情人的身份来到秦家。 可在秦淮渝看来。 重欲的那个人,似乎应该是我? 见我一动不动。 秦淮渝垂著眸,似有些遗憾。 “这样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不等我反应,那双修长冷白的手握住我的手,在我掌心塞了一包东西。 我低头一看。 好巧不巧,是一包椿药。 秦淮渝压著我的手。 带动著我的手腕,將药放到自己面前。 我感到掌心一阵濡湿。 美人清冷昳丽,薄唇微张,像吸人精魄的魅魔般。 一点点舔掉掌心的药。 再抬眸时,微垂的凤眸染著薄红。 浅眸欲色难掩。 32 我的膝盖弯著,折过肩胛骨。 美人鼻尖沁著薄汗。 神情难耐,认真得做著不堪入目的事。 我说著停下。 秦淮渝左耳进右耳出,以为我在说不要停下。 折腾得越发愈发变本加厉。 药的效果持久。 我被锁链困著,恍惚间,又想起上次分別前的那七天七夜。 好像。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这次的秦淮渝,明显比上次更疯。 他不再总冷著脸。 揉开我时也好,俯身吻我时也好,连欺负我时也好。 秦淮渝总是笑著。 那份笑意过於標准,好似连弧度,都是精心演算出来的。 於是反叫人觉得可怕。 “够了…” 我颤声说著,却不是针对这过於冗长的情事。 秦淮渝很累。 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隨时都会断裂。 我不清楚秦淮渝都为我做了什么。 但大抵是很多事。 他那样的人,如果不是真的累到极致,绝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我试图让秦淮渝停下。 不用再为我復仇,不用再让自己背负重重罪孽。 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但我的声音混著呜咽,秦淮渝没听见。 良久。 久到额发湿透,我再也腾不出一滴水分。 禁錮手腕的修长指节终於鬆开。 我筋疲力尽。 通过锁链的碰撞声,我推断出锁芯的结构,想好了撬锁离开的办法。 我会杀了许澄和裴璟。 然后去自首,背负下一切,这样就能拯救秦淮渝。 秦淮渝会平安一生。 这样构思著,我终於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临睡前,眼前一暗,似乎是秦淮渝正俯身在看我。 沉默良久,他哑声道: “这一次。” “我一定会在他们伤害你之前保护你。” 第432章 前世这一块63 33 我再醒的时候,还是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 头顶是天板。 我发了会儿呆,坐起身,真丝被顺著满是斑驳的瓷白肌肤滑落。 好饿。 我下意识地坐起身,又很快重重跌了回去。 枕头很软。 我不疼,只是有点懵。 等回过神。 我侧身,看见被锁链困在床柱上的手腕。 哦。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被秦淮渝囚禁了来著。 这时门被推开。 秦淮渝走进来,手中拿著电脑,鼻尖架著副黑框眼镜。 眼镜快掉下来了。 秦淮渝屈指扶了扶,坐在我身边。 我侧身去看秦淮渝。 昨天过后,秦淮渝是彻底不装了。 以前只是监控。 现在… 他乾脆把工作搬过来,二十四小时人肉监视。 我第一次见工作状態的秦淮渝。 居家,严谨,带著一点淡淡的宅味。 发觉我在看他。 秦淮渝停下动作,也侧身看向我。 “怎么了?” 我脑子一顿,恰巧肚子一响,鬼使神差道: “我饿。” 秦淮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以为他要去给我拿饭。 结果下一秒,那双修长冷白的手,拽下单薄的被子。 我:? 34 早上十点。 我刚醒没多久,被昨夜的事折磨的筋疲力尽,正是急需食物的时候。 然而秦淮渝不由分说。 按著我,榨乾我体內最后一点营养。 我筋疲力尽。 趴在床上,活像一条人干。 虽然附近没有镜子… 但就算不看镜子,我也知道此刻我的脸色大抵苍白青黑的可怕。 秦淮渝正相反。 他神色饜足,像吸饱了精气的妖魄,但末了。 还要用“你真好色”的无奈眼神看我。 並附上一句委婉提醒。 “你现在还年轻,但总这样容易伤及根本。” 我:… “我真的只是肚子饿而已?” 我虚弱地说出这句话。 同时怀疑人生。 昨晚一起做到大半夜的…不止我,还有秦淮渝吧? 他的身体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用休息吗? 另一边,秦淮渝的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了。 “你真的只是饿了?” “嗯” “不是在暗示?” “嗯” 我饿的抖啊抖,並伴隨头晕的debuff,好好的人被秦淮渝榨得像马上就要飘走的纸片。 秦淮渝沉默了一会儿。 合上电脑,从臥室走了出去。 35 秦淮渝回来的很快。 大概不到五分钟,就拿著汤盅出现。 他很担心。 好像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不见。 见我还在那。 秦淮渝鬆了口气,坐在床边,餵我吃燉了一夜的红枣燕窝。 “你先喝这个。” 秦淮渝哄我。 “厨房在准备早餐,等下你隨便选。” 我尝了一口。 很浅的清甜,红枣的糯香,味道不错。 过短的锁链使我连端碗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秦淮渝放下空了的汤盅捧起我的脸。 指尖宛若凉玉,却浸著洗不乾净的血腥。 “小鸟乖。” 他怕我气,又耐著性子哄我。 “再等等,等一切结束,我们会幸福。” 我將脸贴过去。 不吵不闹,看起来对被囚禁没有一点意见。 “秦淮渝。” 我问他 “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出去约会?” 秦淮渝一顿。 他明显有些意动,握著我的手,丝丝缕缕的凉意落在我的颈侧。 “再等等。” 他刚这样说完,门被敲响,厨师推著餐点过来。 秦淮渝过去开门。 从照顾我到投喂,全程都没有假於他人之手。 我继续看天板。 把我囚禁起来后,秦淮渝彻底不演,对我的占有欲浓到几乎化成实体。 他不许別人见我。 就好像世上每一个人,每一个物件,甚至每一粒灰尘。 都有可能会带走我的性命。 午夜梦回时,秦淮渝时常將下頜搭在我的头顶,抱娃娃似得抱著我。 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们会幸福的。” 说完,就按著我开始做那挡事。 我从来不说什么。 像是完全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没有一丁点反抗。 被困第七天。 虽然秦淮渝儘量小心,定製了尺寸,但我的手腕还是被磨掉一小块表皮。 我没哭没闹。 只是在秦淮渝看著伤处沉默时,小声说了句: “疼” 秦淮渝没说什么。 但在当天下午,我的锁链被延长了一节。 接著又是七天。 我开始发烧,医生说大概是我总被人盯著吃饭带来的压力反馈。 这次我什么都没说。 秦淮渝却已经自动离开,留出我一个人吃饭的空间。 我看著餐盘。 没有吭声。 医生不知道,我常年生活在痛苦里,习惯性將討厌的事放进大脑的某个分区囤积再遗忘。 我不討厌秦淮渝。 我只是將那些本该遗忘的痛苦记忆捡起来,强迫性得逼自己一遍遍回忆。 终於,身体不堪重负,给出不良反馈 计划第一步成功。 我拿起饭勺,缓慢吃著,味如嚼蜡。 秦淮渝大抵真的很疼我。 虽然我不明白,怎么我这样的人,也会有人来心疼。 但事实如此。 我吃著吃著,视线模糊,我用袖子擦乾净脸上的水。 就算再怎么违背本心。 涉及我的事,他永远是先退让的那个。 秦淮渝大抵是我这种人此生能遇见的唯一对我好的人。 正因如此。 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出事。 36 我很乖 即便是装的,也装的很乖。 秦淮渝放鬆警惕。 不再总守在门外,偶尔也会去找张叔拿些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为我解闷。 日子就这样过去。 直到又一个七天结束,秦淮渝推开门。 却只看到孤零零掛在床柱上的锁链。 和一把被磨尖的勺子。 第433章 前世这一块64 37 二十九天。 从计划出逃,到最后成功出逃。 我只用了二十九天。 我翻身下楼时,底下,有人接住了我。 “你逃出来了吗?啾啾?” 眸子笑得弯起。 我抬头,看向对面过分苍白的美貌少年。 ——靳鍇。 我对他没有印象。 但靳鍇坚称,他曾经被我救过。 “你忘了吗?” 我被困太久,双腿有点不听使唤,靳鍇便搀扶著我。 他真的很嘮叨。 一边扶我,一边喋喋不休。 “你被绑架那年,池塘里,你不顾安危捨身保护我…” “够了。” 我低下头,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拯救秦淮渝,根本无心理会旁人。 “我真不认得你。” 靳鍇一顿,一改之前的天然无害,有些深沉的说了一句: “你还是忘不了他吗?” 我抬头,蹙著眉,感觉刚刚一瞬间的靳鍇陌生的可怕。 “你说什么?” 靳鍇微微一笑,又恢復成天然的模样。 “没说什么,恩人,你是不是听错了?” 靳鍇想继续扶我。 我躲过去,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不用你帮我。” “把我救出来就足够了,剩下的我一个人也能解决。” 秦淮渝大概不知道。 吃饭的时间,我偷看过很多遍他的电脑。 秦淮渝是个有些强迫症的人。 什么时候杀人,该杀什么人。 ——都记在文件里。 而我要做的,是在秦淮渝之前杀死那些人,並留下是我犯罪的证据。 38 “滋滋滋——” “嫌疑人指纹已收集,近期引起市民惶恐的连环杀人案,正在由警方联合知情人时刻追踪…” “咔噠!” 破碎电视的彩光印在我脸上,我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 “不继续看了吗?” 在我身后,一道轻快的嗓音响起。 是靳鍇 我扭过头,开始不耐烦。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靳鍇很无辜。 “啾啾,我只是想帮你啊。” 他说著,微笑著,扼断挣扎男人的脖颈。 我看著男人咽气。 他是一个记者,在我被开除时,曾故意把我的事添油加醋宣传出去当做谈资。 那些新闻让他赚了多少? 百万?最少也是这个数,够他的妻女衣食无忧了。 我走过去。 沾著血,在男人放大的瞳孔旁留下梅般的指纹。 靳鍇遗憾嘆气。 “就这么让他死了?啾啾,你可真是心善。” 扼断记者的脖颈是我的想法。 而靳鍇?他的计划是把记者凌迟到只剩骨头架,再让五条狗拴住只剩薄薄一层筋膜连接的骨头… “嗖”得一下扯断。 说这话时,靳鍇仍带著天然无害的笑。 但我已经知道他绝对不简单。 “你怎么过来的?” 我低著头问他,语气冷漠。 “我没告诉过你我要去哪吧?” 靳鍇的出现突然,像是故意为之,他在我被困的时候以佣人的身份出现。 他的確帮了我,但他的出现太巧合。 我並不打算留他。 靳鍇笑著指了指鼻子。 “我的嗅觉很灵。” 所以,这就是他能每次在我杀人前找到我的原因? 狗鼻子也没这么灵敏吧? 我神色狐疑。 把记者的尸体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趁靳鍇在收拾行李,我独自一人离开。 快了。 这六天里,我杀了六个人。 算上之前的教授… 七个人,一样的作案手法,明显的证据。 足以证明杀人犯是我。 但叫来警察前,还有两个人要解决。 许澄和裴璟。 他们,包括靳鍇。 都不能活。 我在三天前收集到许澄和裴璟的消息,他们为了躲避秦淮渝的追杀四处逃窜,目前似乎正在靠偽装成煤矿工人生活。 我去了煤矿。 到那的时候,许澄和裴璟正在灰头土脸的挖煤。 我极少见他们这么狼狈。 我停下脚步。 等煤矿工人都回家,只剩许澄和裴璟两个倒霉蛋苦逼地蹲在地上吃免费盒饭时。 我走了出来。 “啪嗒!” 盒饭落地,嘴角沾著米粒的许澄顶著一脸灰错愕地抬头。 “怎么是你?” 许澄疑神疑鬼地往我后面看了一眼。 见没有秦淮渝,他鬆了口气。 只是下一秒。 我甩开蝴蝶刀,朝许澄的心臟刺去—— “噗通!” 在刺中前,许澄屁股一滑掉了下去。 致命一刀只让他袖口裂开。 至於伤口?那是一点没有。 我嘖了一声。 秦家下了一百单都没能杀死许澄裴璟,並非是全然没理由的。 他们像泥鰍。 滑里滑气的,怎么抓都抓不住。 有时候我真怀疑… 这两个人,是不是开了掛? 没有多想。 煤矿工人只休息半小时,我要在半小时內解决许澄和裴璟。 不然再被他们跑掉就麻烦了。 许澄被追得哇哇叫。 “卿啾,我们和你无仇无怨,你杀我们干什么?” 裴璟更狼狈。 “卿啾,大家各自安好,难道不好吗?” 他们明显是没想到我这么能打。 一开始还能正面扛,后来却被打得只能抱头鼠窜,顺便加以嘴炮。 不好。 我在心中面无表情地回应。 之前別墅一见,许澄和裴璟的意思很明確,他们想拿秦淮渝杀人的事威胁我。 之前是没威胁成。 可以后呢?留著这两个人终究是隱患。 斩草除根为妙。 许澄体力不支,加上挖了一天矿,没一会儿就哭起来。 裴璟嫌他累赘。 躲著躲著,在许澄想抓他衣袖借力时,一把將许澄推开。 许澄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的注意力被短暂分散,目標锁定许澄,將刀刃对著脊椎刺下。 刀刃即將落下前。 冥冥中,我感受到一阵不安的预感。 刀刃猛地收回。 我顺势臥倒,滚到一旁。 在我躲开的前一秒。 地上灰尘扑扑,一身狼狈,已然力竭的许澄。 猛地抬起手。 许澄嘴角上扬,眸中闪过得意的精光。 我这才看清许澄手里的东西。 ——一把枪。 最新款的枪械,只有异国军火商能搞来的东西… 许澄怎么会有? 我来不及思考,因为我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是我收集到了许澄是裴璟的线索。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是许澄和裴璟布了一场鸿门宴的局才对。 之前的懦弱只是偽装。 他们手里有枪,根本不怕一把小刀,只是想把我骗进局內围剿而已。 许澄一发子弹射空。 撇了撇嘴,他满不在乎,又要射第二枪。 我再次躲过。 窜进树林,藏在树干后,挡住前身。 这样至少能够护住心臟。 可下一秒,一种更强烈的不安感,却是从我身后蔓延。 我猛然转过身。 不远处,裴璟將枪口对准我,嘴角噙著一抹笑。 “砰——” 枪声响起。 我闭上眼,但剧痛並未出现。 血液滴答落下。 我立刻睁开眼,同时怀中一沉。 毫无血色的靳鍇倒在我的怀中。 第434章 前世这一块65 39 我的大脑猛地“嗡”了一下。 手心满是血。 不等我反应,耳边响起“嘖”的一声,许澄和裴璟围了过来。 他们都有枪。 我本该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本该是这样的。 但许澄和裴璟没能杀死我。 在靠近我前,他们膝盖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手指抽搐。 裴璟竭尽全力,將枪口对准我,却还是没能按下。 我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打开靳鍇的手,里面有一把枪。 弹夹空了。 许澄和裴璟身上多处重弹,大睁著眼没了气息。 我看向靳鍇。 靳鍇也看向我,伸手,苍白指尖抚向我的侧脸。 他有很多话要说。 但没一会儿,他也没气了。 一下死了三个人。 死死死 我心跳很快,感觉像在做梦,很不真实。 那么久都没杀死的许澄和裴璟… 如今却轻易死在靳鍇手上。 我应该感慨良多,却没那个时间,因为煤矿工人们快来了。 矿山后有个坑。 那是我蹲点时提前挖好的,现在多放个靳鍇也还宽裕。 倒好土,填平,做完偽装。 嬉笑声响起。 吃完饭的煤矿工人搭著汗巾,正朝工作的地方走近。 我匆匆用鸭舌帽遮住脸。 在煤矿工人靠近前,我快步从案发现场离开。 40 周日,公园,天高云清。 我坐在长椅上。 抬著头,望著天,放空自我。 都死了。 许澄也好,裴璟也好,靳鍇也好。 都死了。 我手上沾了足够多的人命,留下了足够多的证据,现在是时候该收尾了。 我拿出手机。 青天白日,我却觉得浑身冰凉。 我想拨通“110”。 杀了那么多人,大概会被判死刑吧? 这样也好。 秦淮渝和我的罪孽都由我来背负,极限一换一。 倒也不算亏。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可在真的要面对死亡的时候,我还是会害怕。 原本我不怕死。 跳楼也好,割腕也好,吞药也好。 我一点都不怕。 可现在我开始怕了,为什么呢?因为我感受过爱了。 不被爱就不会对活著有留恋,被爱才会捨不得。 我的掌心满是冷汗。 指尖很湿,滑了好几遍才按下拨通键。 “餵” 电话那头,警察冷漠的声音传来。 我嗓音沙哑。 “市內近期的杀人案…” 我打算去自首。 警察看了看我的號码,打断了我。 “是你?” 警察对我解释:“你的伙伴已经向警方提供信息,我们正在赶过去。” 我的伙伴? 我问了警察,警察说出一串电话號码。 ——是靳鍇的联繫方式。 警察那边很忙,一阵嘈杂的声音结束,没一会儿就掛了电话。 我垂下手,呆呆地坐在长椅上。 竟有种鬆了口气的错觉。 靳鍇提前联繫了警方。 这是好事,我不用再亲自为自己的生死做决策。 应该能通过手机锁定定位吧? 最近的局子在三公里內… 至多十五分钟,一切就都能划上句號。 只是我等啊等。 等了许久,等到日薄西山,天色渐暗。 警察始终没有过来。 我觉得困惑,实在不耐烦,准备直接去自提银手鐲。 我站起身。 擦肩而过的瞬间,有两个老人的八卦声传进耳內。 “你听说了吗?那个疯子杀人狂好像终於落网了。”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还是个有钱的富豪,是叫什么秦…” “——秦淮渝。” 第435章 前世这一块66 41 肺部被冬天大口吸入的冷空气刺得生疼。 我打不到车,一路跑著过去。 鞋被跑掉了两只。 我的脚底被划破,但我感觉不到,只是一味地奔跑。 终於到了秦家。 可四周人太多,我挤不进去,只看见秦家老宅的大门被贴了封条。 有人指指点点。 “我就说吧?有钱人都心理变態,三百多条人命啊…” “死刑!必须死刑!” “还受害者及其家属一个公道!” 连环杀人案一直弄得市內人心惶惶。 如今好不容易破案,凶手还是秦家人… 一时间群情激愤。 民眾高举双手,口中皆重复著一个词。 ——“死刑!” 我的大脑空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我的噩梦应验了。 我最不想明月陨落,可明月还是陨落了。 我在缝隙中看见秦淮渝。 四周全是警察,他戴著手銬,神色依旧淡淡。 似乎人群的辱骂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我想去找秦淮渝。 一只苍老的手,却冷不丁將我拽进小树林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42 “先生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张叔双目赤红。 “先生他很爱你不是吗?他杀那些人是为了谁?是为了你啊!” 张叔疲惫哽咽。 “所有人都有资格怪先生,唯独你没有,可偏偏是你…” 张叔眼中恨意滔天。 他想对我大打出手,却又最终只是收回手黯然地说了一句。 “少爷要我保你平安。” 少爷,先生。 自己一手看大的孩子,拋开僱佣关係不谈,他们更像长辈对晚辈。 张叔转身要走。 我追上去,拽住张叔。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你要告诉我我才能…” 张叔彻底爆发。 我的手被甩开,张叔对我怒吼。 “你在装什么傻?” “条子是怎么找过来的?不就是你去举报的吗?” 我大脑空白。 举报? 我? 可我明明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我还想问更多,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起鬨声。 “扔啊!” 我转过身,瞳孔骤缩。 现在是傍晚。 来看热闹的人里刚去完菜市场的阿姨宝妈很多,在气氛的烘托下,他们直接把篮子里的菜叶往他们眼中的疯子杀人犯身上扔。 这种行为原本不妥。 但警局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了不知道多久,本就心里憋著一口鬱气,违反规定在大庭广眾下带著嫌疑人慢慢走就是为了这个。 有人扔东西,不扔到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张叔不忍再看。 却还记得秦淮渝的嘱託,拽著我想带我离开。 我挣开张叔的手。 疯了般,拼命地往人群里跑。 有人要扔鸡蛋。 我挡在秦淮渝身前,粘稠的蛋液顺著我的髮丝滑落。 “秦淮渝…” 我不顾警察阻拦,拼命去抓秦淮渝的手。 我想问他好不好? 有没有难过?有没有被欺负? 可我碰不到秦淮渝。 警察原本暴力地想拽开我,又在看清我的脸时一愣。 “你不是辅助我们抓捕犯人的帮手吗?” 什么? 我一愣 警察却拍了拍我的肩,笑得开朗。 “要不是你提供证据,以犯人的手法,我们还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锁定嫌疑人。” 我提供的证据? 我忽地反应过来张叔对我的质问是因为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秦淮渝。 秦淮渝没有看我。 他那么平静,全程没有看我一眼,面不改色地上了警车。 “秦淮渝!” 我喊著秦淮渝的名字,要过去追秦淮渝,边追边喊: “我也杀了人,你们逮捕我!” 一旁的警察慌了。 “证人失控了,好像受刺激了,你们快拦著啊!” “他这是怎么了啊?” “听说证人也是受害者之一,曾被嫌疑人囚禁强迫,现在可能是斯德哥尔摩对犯人產生病情了吧…” 43 我最终还是没能一起被逮捕。 整整一个月。 我再次见到秦淮渝,已经是在近五个星期之后。 隔著透明的探视窗。 秦淮渝坐在椅子上,用传音器与我对话。 我攥紧拳头。 看著秦淮渝,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因太多而说不出来。 一阵沉默。 秦淮渝开口,轻声问: “你恨我吗?” 我猛地抬起头,喉咙不再堵塞,说出第一句话。 “我会救你出来。” 就算劫狱,就算犯罪,就算之后只能一起亡命天涯。 我也想再次触碰秦淮渝。 秦淮渝笑了笑。 修长冷白的手贴著窗,浅色漂亮的凤眸静静地看向我。 他穿著黑色囚服。 却不显狼狈,依旧清冷矜贵。 “我想救你。” “我不想看你死去,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秦淮渝顿了顿。 再开口时,嗓音带著苦涩。 “但为什么…” “在努力了那么久之后,你反而恨我了呢?” 我对秦淮渝解释。 “举报你的不是我,我只是…” 我说不出有信服力的话。 在见到秦淮渝之前,警方给我看了足以判处嫌疑人死刑的证据。 是的。 法院判了死刑,时间在明年春天。 证据显示三百多起杀人案里几乎两百多起都有直接证据表明凶手是秦淮渝。 可我记得秦淮渝只杀了一百多人。 要问为什么?因为和我有渊源的只有那一百多人。 剩下那两百人是怎么来的? 明明他们死的时候,秦淮渝正在家里看著我防止我逃跑。 我是人证。 可我的证词没有用。 证据里有我被锁链拴住的照片,我並不知道照片是哪来的,警察却说是我本人提供的。 警方怀疑我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被虐待中对嫌疑人產生了依赖。 於是我的一切供词都被否认。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能来探监秦淮渝也是因为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张叔现在对我意见很大。 但他放心不下秦淮渝,让医生做了我病情严重急需见秦淮渝一面的证明获得了探监的机会。 我来时心情忐忑。 在其他人,乃至张叔眼中,害秦淮渝鋃鐺入狱的都是我。 他那样前途大好的人。 因为我狼心狗肺,落得这种下场。 来前我想过许多种可能。 秦淮渝或许会生气,或许会不理我,或许会像张叔那样误会恨我。 但哪个都没有。 作为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犯人,秦淮渝表现的太平静。 那双浅色的眸子看著我。 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我心跳加快,在这一刻,忽然感觉秦淮渝极其遥远。 他的手还贴在玻璃上。 离我很近,像是想摸我的脸。 却怎么也摸不到。 我连忙伸手,將自己的掌心对准贴过去,想要留下他。 秦淮渝却先收回手。 他继续看著我。 不舍的视线从我的眉眼,再到我的眼泪。 最终缓缓收回。 隔著玻璃,秦淮渝对我笑了。 他笑得释然。 自我们重逢后一直积攒的阴霾,皆在此刻消散不见。 “小鸟。” “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44 我从没觉得半小时这么短过。 我感觉我只看了秦淮渝一眼,看守却说时间到了,催我赶快离开。 张叔在外面等我。 见了我,他问我怎么样。 “先生有生气吗?” 我低著头,许久许久,眼泪从我的眼眶大滴滚落。 “他对我说对不起。” 他还说 “今天过后,他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可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 担心的又是什么? 秦淮渝有很多秘密没告诉我,他至少要活到让我知道他的全部秘密才行。 张叔明显不信。 “先生为什么要对你说对不起?先生有什么亏欠你的吗?” 是啊。 连我都说不出秦淮渝有哪里亏欠我的。 他对我太好。 是我这辈子见过,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我要救他。 我筹划著名劫狱,可惜没有武装力量,只能去翻矿后的墓。 那本该有三具尸体和三把枪。 但我过去时… 尸体不见了,枪也不见了。 就算是被动物吃掉,或被路人发现,至少也该有一点痕跡和新闻。 可偏偏那里什么都没有。 黑夜的天幕下只有一个坑洞,和一个长坐的我。 忽然我意识到什么。 手掌因为挖坑被磨破,我却连包扎都顾不得,一路疯了般的往小区跑去。 我找到张叔的家。 秦家被查封,但张叔作为老人,手里一定有佣人的名单。 靳鍇是谁? 他是哪里人?又为什么会来秦家应聘佣人呢? 我满心疑虑。 可到了张叔家,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叔便赤红著眼冲向我。 张叔的妻子大力气拦下张叔。 夫妻二人站在门后,皆沉默不语的看我。 我一头雾水。 想了想,还是先说正事。 “张叔你还有临时佣人的名单吗?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或许能救秦淮渝…” 听到熟悉的三个字。 张叔再次险些暴怒,却最终堪堪忍下。 一片静謐。 在我不安的预感抵达巔峰时,张叔递给我一封拆开的信件。 是警局寄来的。 我打开信纸,看见简洁明了的两行字。 45 秦淮渝持枪自杀。 时间,今天下午17:35。 第436章 前世这一块67 46 你听说过《麦琪的礼物》,这个故事吗? 妻子有长发。 丈夫有怀表。 平安夜到了。 妻子卖掉长发为丈夫买怀錶带,丈夫卖掉怀表为妻子买髮饰。 最终妻子失去了长发。 丈夫失去了怀表。 我看著那封信,呆站著,久久不能回神。 《麦琪的礼物》重新上演。 我不想活著。 可我活著。 秦淮渝不该死去。 可秦淮渝死了。 47 “请您出去,这里不欢迎您。” 我被扫地出门。 回过头看,张叔分明愤怒却又红著眼眶。 他在难过。 这是理所当然的,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被我这种人渣害死了,难过或生气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张叔没有对我动手。 他还记得秦淮渝最后的嘱託,就是再生气也没想过对我动手。 我走在路上。 停在路灯下,茫然地看向上空。 ——下雪了。 新年结束已两月有余,乾冷的北平却再度下雪。 我伸手 雪落在指尖,又很快化成一滩水。 我喜欢雪。 之前秦淮渝在的时候,那场雪下得很小。 我都还没能堆雪人给秦淮渝看。 现在倒是下了场大雪。 我站在路边,头髮上,肩膀上,睫毛上。 积了层厚厚的雪。 现在的雪足够多,足够堆好几个漂亮的雪人。 可秦淮渝不在了。 他永远,永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並且不会再回来。 我仰头,茫然地,看向朦朧的路灯。 荒诞感生出。 某一刻,我认为我不应该站在这。 我不该看这场雪。 我分明应该在这场雪前死去,偏偏我活了下来。 是因为这个吗? 是因为身为早死之人的我享受了不该享受的,所以秦淮渝才会死吗? 是这样吗? 我的胸口钝痛,这时一片残缺的报纸落下来。 报纸落在地上。 是一月前的旧报纸,印著杀人犯被捕的消息。 笔者用词刻薄。 我心中的明月,因我染上污泥。 秦淮渝死得不好。 临死前,仍有许多人在咒骂他。 明明不该这样。 如果不再和我扯上关係,他什么都不用承受。 我神经麻木。 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痛苦麻痹的。 这时头顶一暗。 我抬头,看见一把黑色的伞。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是秦淮渝回来见我了。 可扭过头一看。 来人穿著大衣,一脸苍老严肃,是张叔。 “你先回去吧。” 张叔將伞递给我,仍冷著脸,也看向那片报纸。 “少爷希望你能平安。” “他做那么多,付出那么多,都只是想要这个。” 我看向张叔,正要欲说话。 张叔继续道:“你的命是少爷最后的遗物,你应该好好珍惜它。” 而不是…… 张叔看了眼我肩头的雪,意思不言而喻。 我低下头。 我当然知道,秦淮渝是为我做的那些事。 可多余的两百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与我无冤无仇。 若非那些完全无辜的人大量死去,民眾的愤怒不至於抵达那种程度… 我无意转身。 下一秒,握著伞柄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雪景的街头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本该死去的许澄,一个是本该死去的裴璟。 第437章 前世这一块68 48 “那些多余死亡的人蹊蹺,或许是秦家的敌对公司作祟,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会在明天安排你出国…” 张叔絮絮叨叨,打算送我去足够安全的地方。 我却猛地扔下伞。 在大雪中,疯了般往对面跑去。 “你要去哪?” 张叔大声唤著我,我却没有回,理智被震惊与仇恨淹没。 许澄和裴璟一愣。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我,一个个脸色比见了鬼还苍白。 他们转身就跑。 我穷追不捨,势必弄明白怎么回事。 许澄和裴璟其实没死? 开什么玩笑! 从许澄和裴璟出现开始,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生活在一场巨大的阴谋中。 可大脑来不及思考。 因为我浑身的血液,都冲在两条腿上。 距离逐渐缩短。 许澄和裴璟东躲西藏,我则有预谋的按方向追。 终於。 看著面前的死胡同,许澄裴璟面色惨白。 49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不懂也正常。 在家里出不去,也不想看网上的恶评时,我曾背下整个市区的地图。 哪里有路,哪里没路。 我一清二楚。 眼前是死胡同,死胡同旁边是正在组建的小区,没有监控也没有人。 许澄和裴璟试图跨越高墙去对面的钢筋森林中寻觅一丝生机。 可他们跑得太慢。 裴璟刚把许澄托上墙壁,还没等到许澄出手把自己也捞上去。 “砰——” 裴璟软绵绵地倒下。 在他身后,我拿著板砖,面无表情。 裴璟被砸穿头盖骨。 脑浆四溢,红红白白的液体溅了一墙。 “啊——” 许澄尖叫一声,白著脸,拼命甩开手中握著的裴璟的手。 他慌不择路地跑进那片钢筋丛林。 我踏著裴璟的尸体追过去。 没一会儿,娇生惯养的许澄体力不支,跌坐在路边。 “卿啾,放过我…” 许澄唇瓣颤抖,哆嗦著,想求饶。 我没有听。 蹲下身,拽著许澄的头髮將许澄从地上硬拽起来。 腿软的许澄一脸痛苦地与我对视。 我喃喃自语。 “你怎么还活著呢?你不是早就死了吗?除非…” 我靠近许澄。 空洞无光的瞳孔,在许澄眸中放大。 “你算计我。” “多出来的那两百个人的死,向警方提供假证据的人…” “都是你吧?” 许澄拼命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一怔 许澄谎话连篇,这点我早已经习惯,但这次他身上没有说谎的心虚。 ——许澄没有撒谎。 先杀那两百人,又去向警方提供假证据的人真的不是许澄。 所以… 害死秦淮渝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我的思绪一片乱麻。 这时,被我拎著的许澄突然不抖了。 我低头看他。 许澄身上没武器,这点我很確定。 不然以许澄的性格,二对一,优势在他的情况下他不会逃跑。 手机则早掉在了路上。 两个人想报警,但太慌了导致手机掉落,被我掰成两半。 许澄那么惜命的人应该很害怕才对,可是为什么… “噗呲!” 思绪突然中断,我的胸口一痛。 我低下头。 许澄一脸得意,將某种东西刺了进我的心臟。 那东西很奇怪。 透明的,刚刚並不存在,却突然出现在许澄手上。 隨后不过转瞬。 那个东西消失,只留伤口在我身上。 “去死吧!” 许澄恶狠狠地將我推开,连滚带爬地往对面跑去。 我伸手去拽许澄的衣袖。 可指尖一阵乏力,我很快的失去意识。 我艰难地睁开眼。 带著恨意,想记下许澄的模样,叮嘱自己在地狱绝对不能放过他。 这时视线一阵模糊。 隔著很远,我似乎看见了靳鍇。 那张苍白穠艷的脸。 在雪景中,如同幽灵般模糊又如此真实。 第438章 前世这一块69 50 【循环:98,坏结局:be。】 陌生的文字浮现。 我的大脑一阵钝痛,明明想看清靳鍇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 最终靳鍇离开。 我的灵魂离体,飘去了上方。 更多滚动的字体浮现。 【搞什么?是主角就能开掛吗?这种事发生多少次了?】 【就是啊,每次关键时候主角总能违背常识活下来,这破主角是开掛了吧?】 【谁开掛了?自己运气不好別怪別人行吧?明明是我们小澄聪明在身上藏了护身的枪,配角自己不聪明怪谁?活该当一辈子踏脚石!】 【枪?哪来的枪?明明刚刚还没有吧?】 【房管!我举报!有人给主角送掛!】 【別信口雌黄好吧?哪里有掛了?这么多年我们小澄一直都这么幸运好不好?】 【真幸运怎么又输了呢?你的宝~贝~小~澄~,这次还是没贏过我们家小宝哦。】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鬼脸)】 【你、你们!我要去找房管投诉你们!】 文字飞一般的飘过。 一片吵闹声中,我一阵恍惚。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这种吵架现场,我是不是以前也看过? 记不清楚了。 这时,有和事佬出来劝架。 【好了,都別吵了,下次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行吧,不和你们吵了,我还要找同学给我豹豹猫猫拉票呢。】 【话说那个靳鍇是谁啊?长得帅,还救过小宝很多次。我挺喜欢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救了又怎么样?救来的命配角到最后不还是没能护住吗?不管你们怎么说最后活著的只有我们小澄略略略】 【上面的嘴臭就去公厕找阿姨帮你刷刷,別在这犯贱!】 …… 靳鍇? 窥见这个名字,原本恍惚的我瞬间清醒。 他没有死… 对啊,他为什么会没有死呢? 投票又是什么? 我拼命地想记下每一行飘过的文字,可文字骤然消失。 一行大字浮现。 【本次审判,已经结束】 文字消失了。 天地一片寂静,似乎只剩下我。 我仍待在那片钢筋丛林中。 天亮了,我的尸体躺在那,旁边是我的灵魂。 靳鍇… 某种力量驱动著我,因那最后一眼,朝最北的地方飘去。 我听见一阵呜咽声。 许澄死里逃生,却还是狼狈地被子弹贯穿肩膀。 “杀死卿啾的人不是我…” “真的,我向你发誓——” 对面的人明显没什么好脾气。 许澄话还没说完,头顶多了个血窟窿,身体也倒了下去。 他大睁著眼一脸惊恐。 而这时,让许澄如此恐慌的人缓缓转身。 51 是靳鍇,又或者… 是傅渊。 52 活著时,我的脑袋总是朦朧的,像被一层薄雾笼著。 死亡时也是如此。 直到此刻,直到看见傅渊,关键记忆才隨著关键人物被激发。 我想拽著傅渊的领口质问。 为什么要这样? 我哪里得罪过他吗?我以前明明救过他,所以为什么… 他要害死我的爱人?他要毁了我的一切? 我不懂 我飘在傅渊身后,拼命撕咬他身上的肉,可他根本感觉不到。 我看著傅渊前进。 最终,他在我的尸体前停下。 “啾啾?” 傅渊叫著我的名字,垂眸,看著我。 ——准確来说是我的尸体。 我咬紧牙关,在那一刻,只想把傅渊拽进地狱。 傅渊浑然不觉,依旧自言自语。 “你恨我吗?” ——恨 “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我的回答,傅渊一句也没听见,依旧自言自语。 “母亲说,喜欢的东西要用生命守护。” “母亲也说,人在夺取喜欢的东西时,是可以不惜代价的。” “那个人说我蠢。” “说我曾经用命救你,换来的却是你和別的男人双宿双飞。” “怎么能这样呢?就算毁掉你的一切,你也只能留在原地等著我带走你才对。你是我的所有物啊,啾啾。” 一阵沉默。 傅渊轻声呢喃。 “但结果,你也一起被毁掉了吗?” 我实在搞不清傅渊脑迴路。 只觉得那个人只是脑有病。 傅渊则再次开始自言自语。 “那个人因为你死了,所以你才一直记得他是吗?” ——才不是 “那我死在你的面前,死在你的怀里,你是否也会同样记得我?” 我还没在心中回答。 下一秒,傅渊便对准太阳穴按下扳机。 他真的是个怪人。 不把自己的命当成命,也不把別人的命当成命。 毁掉別人的东西是否会带来痛苦。 这种事,傅渊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一个盒子里因为装满果而好看。 傅渊就会为了把盒子带回家扔掉里面的果。 末了又嫌弃盒子不好看。 这种空心人,从底子里就是怪的。 傅渊死了。 临死前抱著我的尸体,让我有些恼火。 我碰不到人。 但尸体能碰到一点点,哼哧哼哧地將我的尸体和傅渊的尸体分开。 自己搬自己。 感觉很奇怪。 我死了,但我的身体仍被困在那片钢筋丛林中。 我看著我的尸体被张叔带走,看著傅渊的尸体被傅渊的手下带走,看著那片钢筋丛林变成高楼大厦。 我不知道我在那待了多久。 只记得再度睁开眼时,我看见了秦淮渝。 少年眉目清冷,精致漠然,一如往昔。 我近乎雀跃地奔向秦淮渝。 可那道身影只淡漠地看我一眼,便头也不回的朝另一处走去。 我怔在原地。 原有意识逐渐消失的同时,我在下方看见两行小字。 【循环99】 【正式开启——】 第439章 前世这一块70 【前世篇:小鱼篇】 汤麵: 我是为了让他幸福才来到这里的。 汤底: 原来让他不幸的人就是我啊。 1 我死了。 死在爱人的身边,死在孤寂的山上。 听说… 人死后,若是自然死亡,灵魂便会生去天堂。 若是自杀,灵魂便会墮入地狱。 我是自杀。 也好,这样等到了地狱,我便能保护他。 卿啾… 如果能再见面,就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我闭上了眼。 2 意识破碎,分散,重组。 我又睁开眼。 上一秒,我还在祈祷,能儘快在地狱找到他。 而现在,我又回到熟悉的老宅。 我的记忆停留在山上。 並排摆著的两座棺木,里面放著我和他。 但现在他不见了。 棺木也不见了。 我拉开窗帘,眯著眼,刺眼的光线投射。 这里不是地狱。 那么… 我究竟是做了一场梦,还是活在幻觉里? 我清楚的记得一切。 记得他的死亡,记得我的愚蠢。 凝坐良久。 直到张叔敲门,说卿家派人送来了卿少爷的近照。 我看著门外的张叔。 沉思良久,我想起张叔总在摸鱼时偷听的书。 ——哦。 ——原来这是重生。 3 或许,从上一世的梦开始,一切就都是真实的。 卿啾的確在那个所谓的“梦”里死去。 一遍又一遍。 只是上一世我只记得他的死亡,以为退让就能换来他的幸福,导致他又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这一世我是带著记忆重生的。 我的心跳声很快。 那种陌生的衝动,是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 我想找到卿啾。 从他的孩童时期,到他的少年时代,再到他的毕业典礼。 有关他的一切… 重来一世,我不想错过半分。 直到余光一瞥。 我垂眸,看向张叔送来的照片,脑海中规划好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现在是什么时间?” 我沙哑著嗓音。 张叔老老实实。 “晚上。” 我闭上眼,疲惫地嘆了口气。 “我是问几月几號。” 张叔恍然大悟。 “30xx年0x月xx日啊,先生你不记得了吗?” 张叔一脸见鬼。 这也正常。 我记忆很好,上学时被称作人形机器,从未做过连哪年哪月都记不住的蠢事。 但这个日期… 我恍惚了一瞬间。 ——没有结婚,这是梦里的进展,卿啾已经离开秦家第七天。 心臟不规则的跳动著。 我记得,上一世我的梦里,噩梦的开始是离开秦家的第六天。 为什么又晚了一天? 我蹙著眉,隱隱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更多的还是失落。 我以为重来一世,我就能从根源上解决一切,儘早將他带回我的身边好好养大。 可重生的节点比上一世我梦见他死讯的节点还要晚些。 这像是命运给我开的一场玩笑。 不过聊胜於无。 “备车。” 我对张叔说道。 4 凌晨一点,卿家的大门被敲响。 我冷漠地看向他的父亲。 男人愣了一瞬,很快调整好心情,轻轻对著我笑: “您是来找犬子的吗?他正在休息,而且他生了病若是见了您可能会…” “蠢货。” 我打断,冷漠地开口。 男人一愣。 我鬆了松领带,有些不耐烦,也懒得再废话。 这人是他的父亲。 虽然又蠢又无能,但毕竟是他的父亲。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见我要硬闯,他的父亲面色一变,试图伸手拦我。 可下一秒。 一队警察,將整个卿家包围。 “卿氏集团被举报涉黑。” 警察一脸冷漠。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男人脸色一白,回过身,想对我狡辩。 可我已经走远。 到了楼上,我没去他的房间,转而踹开另一扇门。 “小澄你等等,不知道是哪个佣人在乱吵…” 裴璟不耐烦地转身。 扭头看见我,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我没给裴璟大喊大叫吵到可能在休息的他的机会。 一卷胶带封嘴,裴璟惊恐的被带走,我则终於有时间去见他。 我的心很沉。 照片上的他过得很好,可实际上,他住得房间被一层又一层的铁链拴住。將他变成笼中之鸟,终身被困在狭小的阁楼。 他不自由,过得也不好。 他到底受过多少的委屈? 命运给我重来的机会,又为什么不让我再早些过来? 我不懂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去,看见没有睡觉,却用美工刀对准手腕的他。 一阵沉默中。 我夺过他手中的刀,重重將他抱进怀里。 滚烫的血顺著被划破的掌心滴落。 我轻声安抚道: “小鸟,我来接你回家了。” 5 我连夜將他打包回家。 但在到了家门前。 张叔惴惴不安,小心开口: “真的要那么对裴先生吗?他毕竟是卿少爷的继兄,万一…” 我垂著眸,嗓音听不出喜怒。 “犯了错的人就该付出代价不是吗?” 上一世,他死在那两个人手里。 这一世,我要那两个人也死一次,又有哪里不对? 而且… “那是合法合规的手段不是吗?” 我看著张叔说。 张叔张了张嘴,最终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我折返回楼上。 那里,卿啾正在等我。 6 他用被子裹著自己,下垂的睫羽纤长,很乖。 看见我 他歪歪脑袋,很小声地开口问: “是梦吗?” 我呼吸一滯,脑海中闪过的,全是他上一世的死亡。 他上一世获得的幸福太少。 的確太少。 以至於只是获得了本该得到的一切,便觉得不真实,最终在幻觉里被哄骗著死去。 我將他抱进怀里。 “不是梦,怎么会是梦呢?” 我说著,握住他的手,將那只苍白冰冷,又满是斑驳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让他感受我的一切。 “你看清楚。” “是真的,真的秦淮渝。” 他怔怔地看著我。 表情起初是木然而空洞的,像活著的木人偶。 可渐渐的。 隨著那双手一点点抚过我的眉眼,漆黑死寂的眸中缓缓泛起亮光。 ——是泪光。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我,但仍觉不够,便环上我的脖颈。 起初他的力道很轻。 试探著我的態度,生怕惹我不快。 直到我將他抱紧。 他似是终於得了一点勇气,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秦淮渝。” 他的眼泪大颗滚落,一点点蚀穿我的心臟。 “你怎么才来啊?” 第440章 前世这一块71 7 他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依偎蜷缩在我怀中,淌下的泪滴炙热而滚烫。 我对他说“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他总是难过。 但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我將他抱进怀里,向他保证。 “难过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上帝偏爱我们,我又找到了你。” 他啜泣著,靠在我怀里,肩膀抖动的幅度渐渐变小。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垂眸去看,却见他已经睡著。 我没有打扰他。 只轻轻的,將他抱进怀里。 一夜未眠。 我怀中抱著温热的他,脑海中闪过的记忆却是他冰冷的尸体。 我生怕这是一场美梦。 枯坐到天亮,也一直不曾合眼。 8 次日,家庭医生过来,要帮他检查身体有没有被致幻药物腐蚀。 只是他一直睡不醒。 我便抱著他,等著他醒。 我担忧他已经因为药物落下后遗症,但结果是好的,医生说他只是太久没睡。多休息一会儿,把精力补回来就好。 医生走了。 我看著他,轻声问他: “怎么不去好好休息?” 他看著我,又露出好似在做梦般,感觉一切都不真实的表情。 “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抱紧他。 “不会,我们今后会一直见面的。” 他像是笑了。 弯著眸,同样回抱住我。 我记得他被餵下致幻药的事,怕他仍认为眼前一切只是幻觉,找来测谎仪问了好几次。 结果都是绿灯。 我彻底放鬆下来,他再次抱著我,我闭上眼。 睡著了 9 醒来的瞬间,我胸腔跳动,里面盈满了不安。 我以为我的美梦醒了。 空荡荡的房间,床边不会动的他。 直到温热的一团贴向腰侧。 我垂眸,看向枕边,看向睡得正沉的他。 去了楼下。 张叔说我突然睡著,又抱著他不放,他只能抱著我睡。 临睡之前还在担心我会不会生气,有些可爱。 我在听张叔的话。 又或者没在听。 不是梦…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命运真的给了我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我一定会提前扫清我们身前的全部阻碍。 卿啾。 我想,这一世我们总能幸福吧? 10 我一直认为老天是眷顾我的,上一世记下的东西,这一世依旧有用。 权力积攒到某种程度身边便会多出许多监视的眼睛。 上一世我要陪他去死才会大开杀戒。 这一世就不太行了… 我要照顾他,我要陪伴他。 所以我决定金盆洗手,不让身上沾满血腥,儘量温和的去让那些人远离他。 ——只要离得够远就可以。 那一世,我曾如此天真地想著。 坏人就是坏人,没良心就会一直没良心,伤害过他的人同样也伤害过其他人。 不需要费太多时间。 隨便一查,就足以查到把那些人送进监狱的证据。 该赔钱的赔钱。 该坐牢的坐牢。 该名声扫地的名声扫地。 一切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包括那两个人。 他们被以出差之名送去南美。 一个月后,他们会在当地的意外空袭中“意外死去”。 我不想让自己的手变得不乾净。 这样会配不上他。 但唯独那两个人,我怎么也不想放。 ——很诡异。 如今回忆,我只能用这三个字形容那两个人。 数百次不止。 杀死其他人后,我追杀了不下数百次才成功杀死那两人。 似乎命运在偏爱他们。 每次即將找到时,他们都会如地鼠般提前收到风声钻走。 我日益烦躁。 似乎有某种无形的桎梏,在阻止我杀死他们。 可我偏不信命。 桎梏一有鬆动,那两人便一起死去。 接著我也死去。 重来一世是好事,只是那两条麻烦的泥鰍精也要再杀一遍。 我总觉得不安。 叫来张叔,叮嘱多遍,让他確保那两人的死亡。 张叔也对这事上心。 短短一个月,不过转瞬就结束。 那两个人如我所愿死在了异国。 与此同时,隨著时间流逝,我和他之间的关係也在回温。 气温转凉,秋日渐近。 某天下午。 他坐在椅子上,侧过身,笑著看向我问: “是不是快下雪了?” 我看著他。 上一世,他死时瘦骨嶙峋,苍白到我几乎要忘记他原本的模样。 现在他重新变得明媚鲜活。 我走过去,抚著他的脸,轻声问: “你喜欢雪吗?” 他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末了又轻声道: “你先出去一会儿好不好?我想给你准备一个礼物。” 礼物? 我无意间看到过,他最近有在折腾一些纸张。 是情书吗? 他准备…正式对我表白心意了吗? 我垂眸去看。 他似是被我盯得害羞了,低著头侧身,耳尖红红的。 我也莫名奇怪起来。 心跳加快,莫名燥热。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一次我们確认心意的进度的確快了些,或许那个没能补上的婚礼… 我如他所愿离开了一会儿。 长椅上,我明明说好了会等三小时再回去,却又觉得这三小时里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终於三小时到了。 我站起来,放鬆下来,准备回去。 手机却突然响起。 接通电话,另一边,张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好像出事了…” 11 掛断电话,我不看红绿灯,几乎是不顾死活地一路往前冲。 路边的大屏传来新闻声。 【昨天4:50分整,本市一名罪犯在家属探亲时藉机出逃,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 我看见罪犯的通缉照。 熟悉的一张脸,是他以前的教授。 不安感越发浓烈。 我低下头,脑海中响起张叔的话。 ——那两个人没死。 直到准备开始焚烧,下属才发现裹尸袋中的是两张陌生面孔。 那两个人在哪呢? 逃犯的事呢?这两者之间有关係吗? 那两个人太诡异。 明明亲眼被目睹死亡却还能活过来,就连神也无法保证他们干不出別的事。 我明知道命运不曾偏爱我。 可这一刻,我依旧拼命祈祷最糟糕的事不要发生。 但还是发生了。 我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看见手中提著刀几乎疯狂的老男人。 和倒在血泊中,手中还攥著情书的他。 第441章 前世这一块72 12 殷红的血液顺著瓷白的地板流向漆黑的门框。 男人几乎疯魔。 “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举报我,我的名誉,我的工作,我的家庭…” 教授高高挥起斧头。 阴影中,他面目扭曲,宛若怪物。 “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害我这么痛苦!” 话落,斧子重重挥下—— 却被稳稳拦住。 教授一愣,错愕抬眸,却见矜贵漠然的男人对著他轻声问: “这就足够痛苦了吗?” 教授手腕一痛,手指痉挛著脱力,斧头被夺走。 木柄转了一圈。 伴隨著寒光,重重挥下,砍断当时拿著斧头的胳膊。 “啊——” 教授哀嚎出声,躺在地上,冷汗涔涔地抬头。 不远处,男人眉目清冷,宛若神祇。 可冷白肌肤上溅著殷红血液。 居高临下,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面无表情道: “还有更痛苦的。” 13 “滴答!” 张叔推开门,想匯报情况,却被眼前的画面嚇了一跳。 “先生…” 张叔嗓音抖个不停。 我坐在血泊中,四周是散落的肉片,怀中是没有气息的他。 无视张叔惊恐的眼神。 我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將他的碎发整理好。 “小鸟。” 我轻声问他。 “还没睡醒吗?” 回应我的,是一阵让人绝望的死寂。 他大抵还是很困。 医生说,他在卿家时总做噩梦,从没好好休息过。 我將他紧紧抱在怀里。 试图將我身上的温度,过渡进那具冰冷的躯壳。 卿啾。 你醒过来,你怎么不看我? “先生!” 张叔不知怎的,分要將我与他分开。 “卿少爷已经死了!您鬆手,让他入土为安好不好?” 我混沌不堪的大脑捕捉到两个字。 死? 他怎么会死? 我不是重来了吗?命运不是已经放过他了吗?为什么还是要將他带走? 我不懂。 我不信。 他不会死,眼前的一切,或许只是我的另一场梦。 我用沾血的手摸他的脸。 “醒醒,你醒醒好不好?” 他不回答。 我握著他的手,颤抖著,將脸埋进他的掌心。 我希望他能动一动。 像之前那样,轻轻抱住我。 可那只手滑落下来。 隨之一同滑落的,还有他掌心的那封信。 我终於回神。 麻木地,將地上的信捡起。 14 我总认为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但原来不是啊。 信上说,他从以前就开始喜欢我,喜欢了很久。 他说他喜欢我笑。 在他心中,我永远宇宙第一,是他唯一的月亮。 在他看来,我纯白无瑕。 是最好最好的人。 他喜欢我。 从始至终,都喜欢著我。 是吗? 是这样吗?我和他两情相悦吗? 这明明是好事。 可为什么,命运的馈赠总与我相错一步? 我攥著那封信。 低下头,將脑袋埋进他全是血的怀里。 我想再次殉情。 可这时,张叔的手机响了。 “张先生,已经查到了,那两个人现在在市区的一家地下拳馆…” 我缓缓站起身。 张叔错愕地看我,我將他交给张叔。 “小心些。” 我道:“帮我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粘稠的骯脏之血顺著指尖滑落。 我拎著那柄锋利的斧头,走出家门。 第442章 前世这一块73 15 【全体市民请注意!全体市民请注意!本市的地下拳击馆发生一起凶杀案!】 【死者两名,皆被碎尸!】 【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嫌疑人背影照如下,举报请拨打热线:……】 那天北平下了一场秋雨。 很冷,冷到连骨髓似乎都被冻住。 我回家去见他。 他躺在沙发上,忽略胸口的砍伤,五官恬静的像只是刚睡著。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张叔却突然窜出来,推著我往外走。 “先生您先出去躲躲。” 张叔道:“外面到处都是通缉照,去国外的话或许还…” 秦家人大多护短。 张叔跟了秦家祖孙三代,把这一点学了个十成十。 我轻声问: “张叔,人在梦里死亡,噩梦就会结束吗?” 我举起枪。 按下扳机。 又一次,结束自己的生命。 “砰——”的一声。 血液四溅,落在他眉心间。 我的第一次轮迴结束。 16 此后每次回忆,我都恍惚觉得真是可笑。 第一次重生时,我觉得这是命运对我的馈赠。 第十次重生时,我觉得这是命运赠予我的,独一无二的机遇。 第五十次重生时… 我逐渐意识到,一切不过只是命运对我的恶作剧。 没有馈赠,没有机遇,没有好运。 ——只有错过。 我明明是想拯救他,拥抱他,与他白头偕老才自杀重启的。 可渐渐地… 我发现,我连让他活著都做不到。 第一世的我只是想將那些与他有嫌隙的人全部送去监狱,关起来,让他们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但那些人並不明白我的好意。 他们会像蟑螂般,从无数个角落冒出来,一遍又一遍害他死去。 终於。 名为人类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我不再想留他们的命。 伤害他的蛀虫,分明都该去死。 只有彻底死亡,死透了,死得连一点气都没有了。 他们才不会再伤害我的宝物。 卿啾才能安全。 我又一次杀人,被张叔看到,张叔错愕。 他沉默了良久。 最终开口,艰难地问: “卿少爷看到怎么办?” 对啊,被他看到该怎么办? 第一次轮迴时他给我写过情书。 虽然无法带走,却被我一世世重写,每一世都装进项炼,放在离心臟最近的地方,用那一点爱意支撑我度过一世又一世的轮迴。 他喜欢我笑。 我原先不太擅长笑,但重生的次数多了,我也渐渐习惯將笑设定成初始表情。 机械的,麻木的。 可他还喜欢纯白无瑕的好人。 唯独这一点,我再也不可能做到。 我重生了太多次。 手上沾染著鲜血,我早已经面目全非。 我不再渴望他爱我。 不再渴望著他属於我。 一次又一次的轮迴,最初的目的被彻底泯灭,到了后来… 我只想他能活著。 但偏偏,命运连这样最基本的愿望都不肯满足我。 17 我被命运用无形的线戏弄著。 从第一次轮迴开始,之后每一次我遇见他的时间都会比上一次更晚。 有时是半天,有时是一天,有时则更久。 下一次见面的他永远比上一次更糟糕。 虚弱的,苍白的,毫无生命力的模样。 第十次轮迴前他还有些精神。 但第十次轮迴后,因我们遇见的时间越来越晚,不可逆的药物影响使他越来越沉默寡言。 我开始不休息。 每次轮迴开始,我休息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晚。 我不敢闭上眼。 怕再睁眼,他又会死去。 我更加不舍。 因为见过太多次他了无生气的模样,如今他还活著,我便只想多看看他。 只有那时候我会稍微放鬆些。 下一世的轮迴,我拯救他的时间会从上一世遇见他的第一天往后推。 我不知道这是命运对我的诅咒还是馈赠。 只要死亡,我就会再次看见还活著的他。 只是意识甦醒前的记忆也在。 我被困在躯壳里,唯有指定时间,才能拿回身体的掌控权。 一次,两次,三次… 十年,百年,千年… 我的脑海中堆积太多或正面的,或负面的,或有用的,或无用的信息。 后来我总是头疼欲裂。 人类的寿命最多百年,但我在永无止境的轮迴中,活了千年不止。 大量重叠的记忆远不是人类的身体能承受的。 我的思维几度濒临崩溃。 但想到还没从死亡宿命中摆脱的他,我又强迫自己再次打起精神。 我能轮迴的事没有人知道。 或许是命运对我作弊的限制,关於他的死亡,我无法告诉任何人。 我没有任何特异功能。 我不能让人起死回生,我只能用死亡兑换重新与他见面的机会。 “砰——” 枪声不知第多少次响起。 我已经习惯了死亡,即便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下一次还会不会再醒来。 但我別无办法。 除了死亡,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见到他。 18 再睁开眼。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日历,熟悉的一切。 我打开日历。 这是我第六十五次重生,比上一世晚了三天。 还好。 比一个月那次好,但又不完全好。 我失败了太多次。 他所受得痛苦,皆是因为我的无能。 为什么我永远无法拯救他? 脑袋很疼。 隨著新一次轮迴的开始,属於我的灵魂中又增添一份二十年的记忆。 我的思绪已经开始混乱。 一切在我的世界中逐渐模糊,我只记得一件事。 ——“救他”。 流程经歷过数遍,早已熟练到极致。 张叔还错愕著。 我却已经带上人,驱车去了卿家。 和第一次轮迴一样。 推开门,他的父亲和继母都在。 但和第一次轮迴不同。 数次轮迴下来,我已经学会寧可错杀一万也不可以放过一个。 带他离开的同时。 枪声响起,我留下的人已经动手。 他们都死了吗? 我撑著下顎,见下属发来消息。 曾经在三次轮迴里间接害死他的父亲和继母死了。 但那两人又一次逃跑。 ——许澄和裴璟。 我再次头疼,並且疼得比之前无数次更加严重。 想要发现规律並不难。 第五次轮迴时,我总结出一个逻辑。 所有害死他的人都直接或间接与那两人有亲密联繫。 他们最该死。 偏偏最难杀。 像是命运在偏袒他们,总是在他死亡后,那层无时无刻不笼罩在那两个人身上的幸运才会消散。 就好像他的死是一种宿命。 可如果真是这样,又为什么要给我一次又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攥紧拳头。 很疼,脑袋疼得要裂开。 我认真想过。 是不是只有將世界上所有活著的人都杀死,才不会有人再伤害他呢? 我已经病了。 无数次的轮迴里,我习惯了杀人,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最快处理麻烦,让他能多活一些时日,至少活过这个冬天。 他明明喜欢雪。 可那么多次轮迴里,他到死都没能看见想见的。 我恨这个世界。 恨这个所有人都活著,只有他永远活不过二十岁的世界。 我几乎被情绪淹没。 直到他看向我,小心翼翼地问: “你有听到声音吗?” 他侧身看向车窗:“刚刚好像有枪声…” 我拽住他的手腕。 卿家那一边,刚杀完人的职业杀手正要出来。 我毫无波动。 却还是习惯性,扬起他喜欢的笑。 “是吗?” “你不是最近总看到幻觉吗?可能只是幻听了。” 他总是很容易轻信別人。 又或者…很容易轻信我。 剩下的事他没再问。 而我一刻不停,用最快的速度將他带回老宅。 门关上了。 什么都没有了。 我蹲下身,捧著他的脸,细细观察著。 的確是他。 活著的他,没有死去的他。 上一世他死得极早。 在我重生当天,就传来他溺死的消息。 我想过立刻再自杀。 可伤害他的人都还未死去,我又怎么能死呢? 三个月。 我了三个月,將整个北平的地皮都翻了一遍,终於找到即將偷渡出国的那两个人。 我现在已经很会杀人了。 我知道乾脆利落的夺走生命,其实是最轻鬆的死法。 可那两个人怎么能轻鬆呢? 他们夺走了我所爱之人的生命,他们怎么能轻鬆的活著呢? 我偏要让他们痛苦。 像逗老鼠的猫,我在他们身上安装了微型炸弹,让他们做尽了丟脸之事。 嘲笑,讥讽,谩骂。 一切最羞辱人的事,那两个人在三个月里都经歷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死。 祸害遗千年。 这句话是有道理的,那些脸皮够厚的人怎么也不会寻死。 可我已经玩腻了。 三个月,近一百天,足够我对他的思念几乎破土而出。 我將枪对准那两个人。 许澄抱住我的大腿,神色惊恐,说他可以为了活命付出一切。 他可以献身,也可以用身体帮我去笼络別人。 但真可惜。 他倾尽所有开出的条件,我却一点都不在意。 刀刃刺穿胸腔。 在胸腔里搅动,將心臟搅成一团碎肉。 那两个人死了。 我开枪,来到第六十五次轮迴。 仍是活著的他。 时隔百日,那份思念裹挟著数次轮迴的遗憾袭来,我专注地看著他。 他被我瞧得尷尬。 捂著脸,想避开我的视线,而我动作更快些。 我抢先將他抱进怀里。 抱著我失而復得的珍宝,倾泻我几乎要溢满而出的思念。 我说: “我好想你。” 第443章 前世这一块74 19 太多思念挤压在一起,几乎將我淹没。 此时此刻。 我只希望我们能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相拥到天荒地老。 直到他好奇的出声。 “我们不是才三个月没见吗?” 我恍然地开口。 “是啊,我们才三个月没见。” 他不知道一次次的轮迴。 不知道我们的灵魂一起被困在这个狭窄的,恶作剧般的世界。 短短三个月。 中间隔了数十次轮迴,近千年的时光。 还有无数次死亡。 但此刻我们的確不过才三个月没见。 我看著他。 抱了又抱,摸了又摸。 指尖颤抖。 我將头埋在他的怀中,儘可能感受他身上的气息,哪怕只有一点。 上一世他的死法比以往更加惨烈。 身体掉入深渊,打捞不上,连一点他的痕跡都找不到。 一开始我抱著他的衣服勉强入睡。 可后来,隨著时间流逝,衣服上的气味渐渐淡了。 那个世界终於再也不剩一点和他有关的痕跡。 我再也无法入梦。 像濒临崩溃的弦。 一边想见他,一边要在见他前杀死那两个人。 我怕。 怕如果我连为他復仇都做不到,命运便不会再馈赠我见他的机会。 卿啾。 我好想念你,我真的好想见你。 可他却將我推开。 室內气氛瞬间冷凝,他偏过身,不看我。 “景鲤在哪?” 我有一瞬间的吃醋。 景鲤? 有我在,为什么还要提別人? 直到他再度出声。 “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们一起长大,被他看到你这样…” 我轻轻抱住他。 重来一世,上一世的解释他已无法听见。 不过没关係。 我会一遍一遍的解释,直到他不再不安。 “没有景鲤。” “我和景鲤没有任何关係,没有青梅竹马,没有契约婚姻。” 过去我读不懂他的心。 做了错误的选择,才总在不经意间让他难过。 但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从头开始,一点点,想要拆解著他內心的所有不安。 我说了许多。 带著些不安,既怕他討厌我,又怕他不信我。 但半晌,却只听他轻声问: “你生病了吗?” 我停下声音。 或许我真的病了,我的体內缺乏一味营养,导致我总神思不寧。 那味营养近在眼前。 我靠近,剥了他的衣服,试著將他抱进怀里。 肌肤相贴。 只有那一刻,我才会感觉世界是真实的。 20 重逢的夜。 我看似睡著了,但其实没睡。 ——许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奇形怪状的傢伙总拙劣地模仿他,只是为了勾引我。 但那只是前十次轮迴的事。 到了后来,奇形怪状的傢伙见我时的眼神惊恐,只会大骂我: ——“疯子。” 我也的確疯了。 我如今清醒的行走著,不过是因为有一根名为卿啾的线在牵引我。 一旦那根线消失… 连我自己也无法保证我会做出些什么。 他睡著了。 睡前给我盖了被子,动作很轻。 这一世他应该还喜欢我。 我鬆了口气,但並没有彻底放鬆。 ——蝴蝶效应。 每一世细微的偏差,都会带来极其可怕的变化。 有时我的母亲还活著。 有时张叔会提前死去。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內心的不安扩大了。 后来我总是担忧。 担忧某天醒来,下个轮迴中的他会不再爱我。 我已经变了许多。 不再是那封信中他喜爱的模样,变得连我自己照镜子时都偶尔会觉得陌生。 还好那样的事从未发生。 如果连那份爱意也消散,那我… ——我无法想像会发生什么。 21 他沉沉睡去。 我坐起身,拿起金丝边眼镜,面无表情地走进地下室。 景鲤待在笼子里。 见我出现,兴奋地睁大眼。 “淮渝哥哥!” 他晃动著笼子,自然地撒起娇。 “你快放我出去啊,他们好凶,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关起来…淮渝哥哥,你在干什么?” 我伸手拿起烧红的剪刀。 垂眸,用火焰与酒精细致的消了遍毒。 接著“咔嚓!” 舌头落地。 景鲤捂住嘴巴,瞳孔放得老大,血液顺著指缝溢出。 眼里满是恐惧。 似是不理解,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看向玻璃的反光。 镜子里的我还掛著他喜欢的笑,忘了取下。 看来是被误会了。 我收起笑,在笼前蹲下,敲了敲栏杆。 “说说看。” 我问: “那两个人现在在哪?” 22 一夜结束,狭窄的地下室到处都是血跡。 而一切远不止於此。 更多人,正在被送进这个地下室。 张叔看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 “先生…” 张叔忍不住开口:“景鲤少爷骗了卿少爷,您生气情有可原,但其他人…” 张叔觉得他们还能改过自新。 可我不觉得。 我抬手,一只蝴蝶落在指尖,被我轻轻捏碎。 “很危险。” 我侧过身,轻声道: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很危险。” 我病得不轻。 在看到街边隨便一个路人都会冷不丁地窜出来將他杀死后,我便已经走火入魔。 我始终无法忘记那天。 我自认为解决了一切,自认为那一次他终於不会再出事,可下一秒… 一个服务员出现。 那是某个霸凌者的妻子,仅仅只是因为丈夫因为举报进了监狱,就要杀死自认为是举报者的他。 从那之后我便明白了。 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都该死。 只有死得痛苦,死得遍体鳞伤,那些恶鬼才会知道害怕。 温和的手段? 我试过,可是没用。 只要不死,那些人就会像蟑螂,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从我发现每杀死一个和他有矛盾的人他就能多活一段时间开始… 我便註定走上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23 屠杀仍在继续。 並不残忍。 我只是找到那些曾伤害他的人,將同样的死法,用更惨烈的手段复製回去。 他们死前还在拽著我哀求。 求我放过他们,说他们会改过自新。 我是可以放了他们。 可我放了他们,又有谁来放过我的爱人? 没有人。 命运不放过他,这些恶人亦不放过他。 如果他的人生註定是遍地荆棘的死路。 那我便为他披荆斩棘,用那些骸骨,为他铺就一条新的路。 第444章 前世这一块75 23 我又杀了人。 “滴答!” 粘稠的血液滴落,混著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在狭窄潮湿的空间中肆意蔓延。 我曾经很討厌这种气味。 但现在,我早已经习惯。 张叔欲言又止。 “先生,这个人是一个好父亲,或许…” 张叔想放过他。 是啊。 毕竟现在还没人知道这个“好父亲”会在一个月之后变成赌鬼,为了换钱將妻女杀死,又栽赃给卿啾。 我垂著眸,嗓音淡淡。 “我在做好事。” 张叔並不相信。 我习以为常,又或者早知道会这样。 命运无偿的赠与背后总蛰伏著陷阱。 比如现在。 因为获取了未来的记忆,我所针对未来做出的一切,无法被任何人理解。 曾经有个故事。 一个年轻人,获得上帝的礼物,让他可以无条件穿越回过去阻止一起涉及百万人命的爆炸案。 年轻人穿越回去后立刻杀死爆炸案的幕后主使。 可结果,本该是英雄的年轻人成了杀了一人的杀人犯,被他所救的百万人避他如蛇蝎。 不杀幕后主使会有百万人死亡。 可杀了幕后主使,那百万人不死,便也不会有人知道年轻人做了多么大的善举。 这便是命运故意设置的恶作剧。 被杀死的那些人。 有人会在未来仗著精神病隨机持刀砍人,有人是知名导演却强迫女演员导致其跳楼自杀,有人会染上毒癮吸毒贩毒当街抢钱。 可现在,他们都还只是正常人。 杀了就是犯法。 如果想救他,我就只能做恶人。 命运在用这样的方法,逼迫著我,让我放弃做抉择。 可我不在乎。 只要能救他,就算千夫所指,就算万人唾骂。 我也不在乎。 24 张叔规劝无果,愁得直长皱纹。 他是个好教徒。 总念叨生前杀了太多人,会影响阴德,劝我少杀一点。 我不在乎阴德。 张叔只好换个法子,叫来了他。 ——游乐园。 票是张叔买的,却说是我送的,催我们出去约会。 游乐园很热闹。 到处都是粉色,墙上掛著心形气球,我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有玩偶发免费气球。 他领了一个,弯著眸將绳子塞进我手里,又给我买了兔子耳朵戴上。 我一时出神。 他靠近些,没戴手套的手捧著我的脸,有些凉。 我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轻轻摩挲,想帮他暖热一些。 他却只是靠近,垂著眸,有些担忧地问我:“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我困惑地嗯了一声。 他抿抿唇,继续往下说。 “你最近很忙不是吗?我们住在一起,但我很少见到你。” 我一怔。 手中的气球飘走,和稍纵即逝的烟火融在一起。 是这样啊… 我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直到此刻才弄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 我是为了见他才一次次轮迴。 可在这一次次轮迴里,因为想救他,我们相处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只是前几天比较忙,现在已经好了。” 他笑著说好。 我几乎贪婪的,將这一幕刻进心底。 轮迴什么时候会结束? 下一次开枪自杀后我是否还能进入轮迴? 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想陪他,也想让他活得更久,於是压缩睡眠时间。 有时是一小时?有时是半小时? 我睡得时间越来越短。 不过还好,近千年的记忆堆积在大脑里,我原本就不怎么睡得著。 如此反覆许久。 张叔和他都在替我担心,我却並不在乎。 时隔许久又去了一次游乐园。 霓虹灯闪烁。 我看向日期,垂眸不语。 ——真的很久。 在杀了那一百人,儘可能地剷除掉所有潜在风险后,这一世成了他活得时间最久的一世。 我想… 这次或许他终於能过完二十一岁的生日,能长命百岁也说不定。 但在庆祝这个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离开游乐园前,圣诞树下,我特意带著他停留一会儿。 3,2,1… 我默念著,在倒计时结束时,接住第一片雪。 下雪了。 他眸子晶亮,蹦蹦跳跳地,很雀跃地仰头问我: “你怎么会知道今天会下雪?”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呢? 或许是因为上上上一世。 那一世他死在我怀里,明明那么喜欢雪的人,却在下雪的三分钟前死去。 到死都没能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也曾想过向他分享喜悦,告诉他之前没看到的东西现在我们一起看到了。 这是个好兆头。 一个说不定这次能改变一切,留下他的好兆头。 只是命运不许我说出轮迴。 我搪塞过去。 他也没多想,牵著我的手,仍很开心的模样。 刨除今天我杀人时不小心將血溅在衣袖上,还不小心被他发现外… 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张叔那出了岔子。 张叔一直不想我杀人。 一个两个还好,秦家能动用权势瞒下去。 可百个千个呢? 短时间內大量人命死亡,已经引起上面注意。 母亲只有我一个独子。 无论如何,张叔不想让我出事。 我说过很多遍。 只要他能安好,只要他的仇人都消失,我怎样都好。 可张叔不这么认为。 我一个没看住,张叔找到他,想通过他劝我。 却被我拦下。 张叔没能把真相说出口,但那个夜晚,我难得紧张起来。 掌心贴著胸口。 那里放著项炼,项炼里放著我復刻下的情书。 他喜欢还在学校时的我。 喜欢那个还没手染血腥,少年时期的我。 我一直记得这一点。 所以哪怕杀再多人,我也绝不会暴露在他面前。 我一再小心。 生怕一个不留意,他就会发现我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他所喜欢的我。 安眠药已经放好。 我催著他,一直等他睡著,才终於放鬆的起身。 地下室的人只剩最后一个… 只要处理掉,那么之后,他就不会再发现任何蛛丝马跡。 可造化弄人。 我明明已经看著他睡著,他却还是突然出现在地下的拐角。 秘密被撞破。 一瞬间,心臟被不安感所填满。 他… 会因此討厌我吗? 第445章 前世这一块76 25 我逃避了一切。 我是个胆小鬼。 睡眠喷雾,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只是我也没想过,昨天才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他睡了过去。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进怀里。 接著冷漠抬头。 笼子里,景鲤拼命弯下身。 他想遮盖地上的血字。 但不巧,还是被我看到了。 【放过我。】 景鲤颤抖著,蘸著血,在地上不断书写。 短短几天… 景鲤经歷折磨,精神已经崩溃。 却还想要活著。 我看向笼子內,轻声问:“那两个人在哪?” 景鲤不吭声了。 我没错过景鲤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毒,他不会坦白,到死都不会坦白。 张叔说得对。 有些人的恨是无缘无故的,就像景鲤恨著他。 张叔说景鲤是因为我而伤害他。 我不明白。 如果是因为我,为什么不来伤害我,为什么要他来承担一切? 为什么世间所有苦难,都降临在他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实在不明白。 景鲤不会如实招来,这点我早就清楚,因为景鲤还指望著那两个人能杀死他。 我留著景鲤是因为需要他赎罪。 而现在,连赎罪也不能让景鲤再活著。 我叫来张叔。 笼子被拖下去,景鲤眼神惊恐。 他不断写著自己还有用。 可惜,数次轮迴下来日渐警惕的我不想冒险。 一点都不想。 26 荒诞的夜晚结束,他醒来,被我搪塞。 只认为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他那样敏感的人,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发现不对。 我杀的人越来越多。 衣袖上沾染的血也越来越多。 有时我穿著新衣,却在低头的瞬间,从上面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我换了一身又一身的衣服。 直到衣服堆积如山,我才恍然,那其实是从我灵魂里渗出的罪孽。 我不怕杀人。 只是我偶尔会担心,这样与他记忆中相去甚远的我… 是否会让他觉得陌生? 是否会让他感到害怕? 其实怎样都好,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我受够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哪怕世界扭曲,我也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又是一次杀戮。 血液滴答落下,尸骸被焚烧掩埋。 一切消失无踪。 像之前一样,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我看著火光消失。 许久后,我侧身,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张叔。 “你今天早上都对他说了什么?” 张叔嘆气。 半晌,他开口,向我匯报一个消息。 “卿少爷去了卿家,就在刚刚。” 我动作一顿。 “你没有阻拦吗?” 张叔沉默著,缓缓开口:“先生,您应该知道,卿少爷很聪明。” 是啊。 我当然知道。 他很聪明,很温柔,很善良。 只是… 我碾碎地上碳化的骸骨,垂著眸,看骨灰四散。 “他的善良总用错地方。” 27 他反常的太明显,司机发现不对,將事情匯报给我。 那时他躲在墙后偷听。 我知道,但我並没有拆穿。 我等著他听完全程,我想让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可信赖的。 只有我。 只有我会永远守护他,只有我离不开他。 所以別丟下我,不要死,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司机拿了钱离开,而我找到他。 ——他介意这种行为。 张叔说,或许是他介意我们之间的感情被物化,我问张叔这证明了什么。 张叔说证明他很喜欢我。 是的,他很喜欢我。 在经歷了几次轮迴中,我也渐渐意识到,他很喜欢我的脸。 我们经常做。 几次轮迴,我对他的身体熟悉到极致,能轻易揉开他的身体。 顶弄到极致。 只是一开始我觉得他討厌我,总是背对著,故意不让他看我。 我不想让他心烦。 直到某次意乱情迷,他被弄得失神,却还是要用潮湿的手捧起我的脸,认真地观察我的眉眼,我才后知后觉地发觉… 他很喜欢我的脸。 这是个很好用的情报,好用到后来只要我做得不过分,简单利用下那张脸他就会原谅。 但这次不同。 他刚刚去过卿家,见过那两具尸体。 那是他的父母。 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两个人未来会做怎样的事,我不確定他会不会原谅我。 如果他不原谅… 我攥紧锁链,平静地做好规划。 不原谅也没关係。 只要把他关起来,即便他会因此討厌我,可至少他是安全的。 万幸。 他还是那样温柔,抱紧我,什么也没说。 有关卿家的两具尸体… 默契的,我们谁也没再提,將其当做不存在的事。 电视里播放著有人失踪的新闻。 他没看,关掉电视,接著离开。 我难免感到窃喜。 因为这证明著,在他心中,我比那些人更加重要。 28 转眼过年,喜气洋洋。 这一世的他比之前任何一世活得都要久。 除夕夜张叔提议想包饺子。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好,他的手落下隱疾,拿东西时总是费劲。 本想拒绝,但见他一脸雀跃,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手法很笨拙。 包时是开心的,只是包出来的成品一般。 他要丟下那些东西,却被我截胡,找张叔煮了吃掉。 “怎么样?” 他凑过来,小声问我。 我想了想。 “很好吃。” 他笑,眸中星子细碎,却並不信我的话。 “別哄我。” 他这样说著。 我感到不解,因为我並没有哄他的意思。 他包那些饺子时是开心的。 因为他是开心的,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我是因他而活的。 外面在放烟,绚丽的火点缀漆黑的夜幕。 又是一年春。 室內很暖和,桌上放著小型炉火,里面烤著栗子。 一切都那样平和。 我的头疼好转了许多,我想,这一世我们或许真的可以白头到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叔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手上还端著碗饺子。 “新年快乐!” 张叔说著,將碗放到中央。 “一人只许吃一个。” 张叔笑眯眯:“吃到好运硬幣,来年顺顺利利!” 我一向不信这些东西。 毕竟我的运气不好,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救不下他。 只是那天我的確吃到硬幣。 看著亮闪闪的硬幣,我一怔,接著笑了。 今天大抵真的是个好年。 第446章 前世这一块77 29 除了他,我一向极少在意什么。 那枚硬幣是意外。 我难得好运,將那枚硬幣收好,放在离心臟最近的地方。 他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我仍是笑。 但这次的笑,大抵是最真心的一次。 “我们会白头到老。” 这是我许下的心愿,他要活著,活得长长久久。 他突然笑得直不起腰。 半晌,才对我解释:“那碗饺子全是硬幣。” 什么? 我皱眉,对那枚硬幣失去兴趣。 他不懂我为什么这样。 “左右都是张叔的心意,没必要那么较真。” 我当然知道。 可是… 我看向地上的落叶,轻声道: “作弊的人会被收走好运。” 我尝试过,但失败的次数太多,后来便不敢再试。 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那些轮迴,却还是踮起脚尖,轻轻摸摸无缘无故气压低沉的我的头。 我將他抱进怀里。 一遍又一遍地去提醒自己他还活著,一切都有迴旋的余地。 这时手机响了。 张叔发来消息,说找到了那两人的下落,似乎… 正在往秦家赶。 我收了与他温存的心思,哄他去睡觉,因为今天的事很重要。 那两个人很奇怪。 在他死亡前,他们怎么都不会死,我曾猜测过他们是不是也能带著记忆轮迴。 但仔细一想又不应该。 如果真有记忆,被杀了那么多回,他们多少该长点教训。 而不是一味在我眼前叫囂。 毕竟那些与他有仇的人,我明明提前规划,却还是有许多人因为那两个人的通风报信逃窜。 ——比如现在正待在地下室的几人。 我看著他喝下安眠药,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著。 才关上门,离开那间臥室。 30 所有监控启动。 我坐在屏幕前,等著那两个人自动入瓮。 可那两人迟迟没有出现。 张叔小声嘀咕,怀疑是线人送错情报。 我却意识到不对。 在秦家动用几乎全部人脉暗中追杀的情况下,那两个人不该偏偏往枪口撞。 除非… 我站起身,去他在的房间。 窗纱轻晃。 他站在月影下,没有死,却也没有去睡。 我停下脚步。 我看见飘动的窗纱,滚落的瓶,他苍白的脸色。 我將他抱进怀里。 我问他 “刚刚有人来过吗?” 我在心中祈祷,祈祷他不要对我有所隱瞒,祈祷他能告诉我真相。 ——却偏偏没有。 许澄和裴璟来过的事,他没有告诉我。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隱瞒。 我说过,他是个很容易轻信別人的人,也是很容易相信別人的人。 尤其是我。 所以,这一次,为什么要骗我? 心中生出不安感。 从第一次轮迴时埋下的种子,在无数次轮迴的滋养后,悄悄生根发芽。 他真的还爱我吗? 现在的我,是否会让他觉得陌生,是否会让他觉得可怕? 那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我杀了许多人的事,又是否已经被他所知道? 审判没有到来。 他侧过身,避开话题,向我要杯水。 我知道这是句谎话。 他想支开我,或许是想从我这个杀人犯身边逃跑,又或许是想做些別的什么。 可我还是去了。 他因为被关仓库而留下一些心理障碍,哪怕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在骗我,我也不希望百分之一的他难过。 我去接了水。 回去时,水杯滚落在地。 ——他不见了。 31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缓慢地朝地下室走去。 他是个极容易尷尬的人。 我担忧他会紧张,所以错开了时间,没挑他在做坏事的时候进去。 推开铁门。 清清月光下,地上躺著三具尸体。 ——少了一个人。 张叔听到动静过来,也发现少了个人,不由得皱起眉。 “那两个人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带走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 我没说话。 张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是卿少爷…” 我不反驳,张叔便已经猜出大概,要带人去追他回来。 我拦下张叔。 “別去。” 我合上那扇门,带上锁链,独自离开。 “我去就好。” 他已经撞破我的秘密,一个杀人犯,大抵是很难让人喜欢的起来的。 他或许会因为我做得事憎恶我,惧怕我,想从我身边逃离。 这都是正常的。 但他和张叔关係还不错,就算他討厌我,就算哪天我不在了… 他能去找张叔帮他也是好的。 32 我儘量拖延了时间,但他还是没有走远。 我找到他。 我唤著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见我,倒退一步,眸中似有惊恐。 我的笑意淡了。 我问他:“你想逃跑吗?” 他一愣 我发现他带走的男人不见了,他那么善良的人,是放跑了吗? 我又看向他。 他低著头,支支吾吾地,想对我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还是那样不善言辞。 我清楚,所以我不愿为难他。 “我相信你。” 我重新换上笑意,轻声哄他:“现在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向他招手。 他红了眼眶,不知是为什么。 他跑过来抱紧我。 我注意到他脸色苍白,手脚冰凉,身体不住发抖。 被嚇到了吗? 应该是被嚇到了。 这点的確是我的疏忽,如果我再小心周密些,就不会让他看见那些脏东西。 他的睡眠质量本身就不好。 看了那些东西,我怕他会再做噩梦… 只是大概也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落子无悔。 我垂著眸,抱著他,按下睡眠喷雾。 他不再颤抖。 靠在我怀里,渐渐睡了过去。 街边的警车在巡逻。 我將他抱在怀里,坐在地上,为他系上锁链。 这是我唯一能保护他的方法。 將他留在身边,將自己做成武器,为他剷除一切风险。 但这到底是为了保护他还是我自己的一意孤行? 我已经分不清了。 头疼欲裂,数次轮迴的记忆,数次死亡的画面。 无意识的水滴砸在他眼尾。 我俯身抱住他,向上天祈求。 这一世请让他活著。 哪怕代价是我的死亡,哪怕我们此生不復相见… 也请至少让他平安顺遂。 第447章 前世这一块78 33 我把他关了起来。 他看起来不怎么高兴,我给自己餵了一把椿药。 於是他不再不快。 抬手遮住脸,濒临崩溃,嘴里还喊著不要停。 他总是很喜欢这种事。 这是我数次轮迴下来,唯一掌握能让他欢心的东西。 我们一直做。 锁链栓著床柱,动不了,便只能围著那张小床折腾。 他的腰很细,也很韧。 能摆出各种姿势,掌心覆上小腹时,也能感受到轮廓。 我在討好他。 我在取悦他。 我试图用身体挽留他,用这样的方式让他留在我身边,渴求他別討厌我。 “小鸟…” 晨光初晓,天际雾白,我轻轻蹭著他。 “別討厌我好吗?” 他没回答。 我垂眸,见他已经睡著,才沉默著抽离。 他轻轻一颤。 睁开眼,雾气朦朧的,看我一眼。 他其实没清醒… 只是身体骤然失温,本能反应,想看发生了什么。 指尖探入。 我低著头,弄著,试图让他好受些。 他已经没什么力气。 他总这样,虽然菜,但很爱玩。 指尖沾著白霜。 我帮他涂药,又撑著额,懊恼自己这次做得的確过分。 但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用身体挽留他,是我在秘密被撞破时唯一想到的答案。 我已不对他的原谅抱有希望。 可清理完,我擦拭著指尖,准备离开时。 他將我按进怀里。 如幼时那般,用下巴搭著我的脑袋,轻声道: “秦淮渝,我会保护你。” 34 我心臟一跳。 不是因为幸福,而是因为痛苦。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只是说过后的第二天,他剪碎曾送我的礼物,彻底將我拋弃。 他不爱我。 他曾经拋弃过我,於是我后来像个疯子,总是患得患失又怕他离开。 35 那天他说得话,醒来后便已经忘了。 他看著我。 虽然被约束起来,却既没有质问,也没有生气,只对著我说饿。 我误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等误解完,我习以为常的俯下身,向他索吻。 却看见几乎被掏空,好似灵魂都要飘出去的他。 哦。 原来不是那个饿。 我几乎落荒而逃,匆匆准备了饭,才敢重新见他。 他快被我弄晕过去。 但也没生气,有饭就乖乖吃,吃完还会说谢谢。 我喉咙滚动。 有无数次想问他,他到底是否生我气? 只是他没说。 我也没有问。 我们彼此装傻充愣,像什么也没发生,沉默的共处。 他是被我关起来的。 但我並不想伤害他,只是,我的確不能放他离开。 外面的世界有太多的危险。 他现在害怕我,可能放他离开后就会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那样我便不能再继续保护他。 这是我不想的。 笼子虽然狭窄,可在里面他是安全的;外面虽然广阔,可在那里他是危险的。 我不否认我的自私。 我想让他活著,我已经见惯了他的死亡。 他那样的人。 小时候漫山遍野的跑,总与山风和自由作伴。 我想过他会哭闹挣扎,用这样的方式,决绝地从我身边离开。 偏偏他没有。 他只是一日比一日乖顺,一日比一日安静,一日比一日消瘦。 最后他连饭也吃不下。 医生开出的证明,让我以为的我们在开心的生活的观点成为笑话。 第448章 前世这一块79 36 他憎恨我吗? 他厌恶我吗? 我从来不知道,他对我的討厌,居然已经到了连看见我都觉得压力大的程度。 原来两情相悦只是我的错觉。 原来这一世的他並不喜欢我。 我看向镜子,也是,我已经和最初的我相差甚远。 他不再喜欢我。 我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我轮迴多次拯救的爱人。 已经在岁月流逝中,不再喜欢逐渐陌生的我。 头疼再度开始。 很多世的记忆一同闪过,我看见那一世他对我写下的情书。 可再睁眼,眼前摆放的,却是病人因压力过大无法进食的诊断书。 我早已成为会给他带来不快的人。 37 那日过后,我不再频繁出现在他面前,近乎刻意地拉开与他的距离,让他可以好受一些。 总之秦家这里只有我。 我自我安慰,想他至少不会爱上別人。 可事情总朝著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链子因会给他带来不適专门加长,他有时会托著腮坐在窗沿边,我以为他是在看风景。 直到一次偶然的意外。 我路过,发现那窗下还站著一个园丁。 他对著那个园丁笑。 我好嫉妒。 他上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怎么能这样呢? 他喜欢那个园丁,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我突然愣住。 是啊,没了他,我该怎么办? 他是我的锚点。 数次的轮迴,对生命的漠然,积攒下的重重记忆。 我已经与大多人不同了。 现在的我,比起人,更像是怪物。 我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他是唯一能將我留在原地的风箏线,可现在,那根线悄然断了。 ——失控感。 世界在我眼中顛倒,接著缓缓崩塌。 我回到了还没遇见他的状態。 世间的一切在我眼中失去的动態的表现,像一个个沉默的死物。 我感觉不到存在的意义。 活著也好,死去也好,疼痛也好。 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扯著那个园丁的衣领,將他按在墙上,用拳头对准他。 那个园丁却笑了起来。 “多可悲啊。” 那个园丁一点不害怕,反而逼近我,淡眸中泛著讥誚的光。 “秦淮渝,你因为他关注我要杀了我,可这样做有用吗?” “他不会因为我的死就喜欢你,只会因为我的死討厌你。” 我缓缓垂下手。 世界在我眼中再度清晰,可这一次是痛苦的。 空气的流动,太阳的温度,树叶的飘落。 一切都是痛苦的。 起初我以为是空气的错,是太阳的错,是树叶的错。 可树叶被带走,太阳被遮住,呼吸被屏住。 几乎真空的世界,痛苦却依旧存在。 我喘著气。 在將枪对准自己,试图终结这场噩梦时,我终於知道我的身上少了什么。 ——他的爱。 唯独这样东西,我怎么也找不回来,所以我的痛苦便也不会终止。 38 那柄枪被我放下。 这个让我痛苦的世界,却是他存活时间最久的世界。 我做不到毁掉这个世界。 因为如果再来,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轮迴是更好还是更坏。 他不记得那些遭遇。 可我记得,於是我並不想让他再经歷哪怕一遍。 一切似乎都在变得更好。 又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们之间的关係又回到最初那一世的模样,他爱著別人,而我爱著他。 只要他还留在这里就好。 只要他不再死亡,哪怕要我看著別人与他长相廝守… 我依然可以接受。 只是,在我已经將底线降到几乎没有的情况下。 他还是跑了。 和那个园丁。 39 张叔来和我说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喝药。 我的头疼愈演愈烈。 我知道,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记忆与痛苦都已经濒临极限。 这种情况早已经出现。 从不知第几次轮迴开始,我频繁的服用止痛药,接著频繁的对不同止痛药產生抗药性。 大部分止痛药里含著令人兴奋忘却痛苦的成分。 我总是睡不著,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只是后来连止痛药也没用了。 哪怕喝再多,依旧连骨头都在疼。 张叔的话我原本不想听。 直到张叔开口,说出他的名字。 “卿少爷不见了。” 张叔顿了顿,观察完我的表情,才小心翼翼补完剩下的话。 “和那个园丁一起。” ——私奔。 听完那句话的瞬间,我的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两个字。 我踉蹌著站起身来,脸色苍白,额头青筋蹦起。 混帐! 我骂了句脏话,动怒的模样令张叔都被嚇得呆在原地。 我极少表现出情绪起伏。 可这次我的確生气了,愤怒几乎淹没我的理智。 我明明警告过那个人… 做什么事都好,但绝对不能带他离开,这里是唯一能確保他安全的地方。 他怎么能… 那个人怎么能…一点都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呢? 我赶去他的房间。 路上我给他发了消息,告诉他我的头很疼啊。 他那样容易心软的人。 我赌他会心疼我,我赌他能回来看我。 可推开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孤零零的磨尖的汤匙。 他连我送他的手机都没有带走。 40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明明没有屏住呼吸,却仍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张叔怕我出事。 思量再三,还是同我说了一个好消息。 “这两个人死了。” 张叔打开国际频道,找出一段视频,在我面前放大。 “他们逃去边境,却死在了帮派斗爭的火拼中。” 我接过手机。 看著那一幕,沉默了许久。 “確认过尸体了吗?” 张叔点头,“確认过了。” 又是一阵沉默。 …… 后来回忆,其实我那天的反应在別人看来很奇怪。 我追杀那两人许久。 如今他们终於死了,张叔以为我会开心。 但实际上… 我陷入一种虚无状態,且那种虚无状態持续了很久。 那两个人是设局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几乎每一世都是如此。 他们就像诅咒,笼罩在他头上,给他带来一世又一世的死亡。 现在他们终於死了。 这代表他身上的枷锁终於消失,他终於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却同样代表… 我再没有靠近他的理由。 41 他走了,从我身边离开,和他爱的人在一起了。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我不正是为了让他幸福才不断轮迴吗?现在他终於幸福了。 只是… 让他获得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 42 他离开后,我便也很少再出门,几乎整日都待在家里。 我的头依旧总是疼。 张叔找来医生,说要为我检查,我却说没用。 是真的没用。 这种因轮迴转世带来的后遗症,世上只有我一例,医生大概也找不到对应的案例参照。 从十次轮迴前,大多止痛药就已经对我失效。 我总是很难入梦。 原先他在时,我抱著他,还能稍微舒服一些。 可现在他不在了。 於是后来漫长的夜里,我便只能靠自制力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卿啾啊 我总是想,你那么心软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再心疼心疼我呢? 就算是出於怜悯也好。 你应该回来看我,我很想见你。 秦淮渝…… 很思念你。 43 我早该死了,守护他的使命已经完成,我早该死去。 可我还活著。 因为张叔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安全,我至少要见到安然无恙的他,確认这一世的他平安无事,才能放心的死去。 可我没等到他,却等来一帮警察。 张叔最先发现那些人。 他劝我,让我先逃跑,因为我是母亲仅剩的血脉。 张叔不愿见我出事。 我原本的確是要走的,因为我还没见到他,就算死也要等见到他才能死。 可我却从来人口中得知许久未见的他的下落。 “多亏了那位卿先生。” 有位女警鬆了口气:“如果不是他实名举报,我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锁定嫌疑人下落。” 另一个男警接话。 “那位卿先生和这次的嫌疑人是什么关係来著?好像是恋人,真亏他能忍那么久。” “別这么说嘛,要不是那位卿先生忍辱负重蛰伏,我们肯定不能这么快侦破案子。” 是啊,我做事很小心,从未留下过证据。 能举报这一切的人只有他。 我早该想到的。 “先生…卿少爷他怎么能…” 张叔红了眼眶。 他嘴唇哆嗦著,眼睛被愤怒染红,我制止了他骂人的前奏。 “他很討厌我…” 我垂下眸:“这是正常的,我强迫了他那么久。” 或许第一次轮迴的我从未想过。 因为无数次的轮迴,我最终会变成面目可憎,连他都排斥的模样。 张叔语无伦次。 “別出去,先生你可以出国躲一阵子,还有保释,秦家有最好的律师团,还可以…” 我摇头。 “什么也不要做,什么都不需要做。” 这是他希望的。 既然这是他希望的,那我便会替他达成。 这或许…… 便是我能为他做得最后一件事。 第449章 前世这一块80 44 人声变得嘈杂。 我走出去的瞬间,大抵有许多人在看我。 但我没有留意。 疼痛越发频繁,使我对外物的敏感度降到最低。 直到他出现。 吵闹的世界中,他穿著黑色卫衣,猝不及防映入我的眼帘。 是错觉吗? 我听著他呼唤我的名字,看著他不惜代价地要跟我走。 却被重重警察拦下。 我停下脚步,回过身,却看见他眸中的泪水。 我恍然 原来这真的是幻觉。 他早已不爱我,更遑论为我流泪。 这样也好。 他不爱我,便不会难过。 45 看守所,我暂住这里,过段时间还要去法院取保候审。 张叔发来许多消息。 告诉我他会请最好的律师,会不惜代价帮我减刑。 我一封也没回。 几平的房间,铁架的床,铁架的椅子。 我坐在那。 仰头,没有窗,便也没有月亮。 卿啾… 卿啾… 我在心中默念著,无数轮迴后我仍记著,几乎化作执念的名字。 你爱我吗? 你恨我吧。 我用手贴著心臟,那里放著一块金属吊坠,吊坠里藏著一封信。 我打开弔坠。 被体温过渡到炙热的金属,在拿出的瞬间变得冰冷。 纸上写著他对我的告白。 无数次轮迴下来,唯独这些字仍被放在最重要,不可忘却的角落。 但这封信只是复製品。 数次轮迴后,今生的他还会写出这样的信件吗? 我无法確定。 或许,今生的他別那么恨我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46 一个月,审判结束要一个月。 张叔哭得泪眼汪汪。 但实际上,我过得一直还算不错。 我的头疼愈演愈烈。 普通医生检查不出问题,张叔才得以让秦家的医生过来照看我。 只是秦家的私人医生来了也没用。 我的各项身体指標越来越弱,医生焦头烂额,最终问我。 “您有什么心结吗?” 我微笑著摇头。 可实际上,真的没有吗? 其实有的。 唯一的执念消散,我本该去死,可死前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我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而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张叔又来时,我放下药,告诉张叔我想见他。 张叔红了眼眶。 “您见那个害人精干什么?要不是因为他,先生你也不会…” 我打断张叔。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什么吗?” 张叔沉默不语。 但我知道,张叔记得。 我说,如果哪天我死了,请张叔代替我照顾他。 他憎恶我也好,仇恨我也罢。 请永远不要生他的气。 “让他好好活著,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也是无数次轮迴里不同的秦淮渝共同的愿望。 张叔默了默。 离开时,张叔什么话也没说,我却在次日见到了他。 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没了我,他不是应该高兴,不是应该快乐吗? 为什么他要流泪? 我看著他皱眉,自己也想皱眉。 但临门一脚,我突然想起,他其实更喜欢我笑。 我又笑起来。 不会僵硬,我已经习惯了这个表情。 数次轮迴下来,像呼吸,融入我的记忆。 他看著我笑。 一怔,自己不笑,反而红了眼眶。 我想多看看他的模样。 他却低下头,肩膀轻颤著,同我说了许多许多。 他说对不起,他会救我出来,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后来,他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沉默地低头。 救我,离开,让他失去生命… 这些全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问他 “你恨我吗?” 他抬起头,眸子睁得圆圆的,像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很可爱的。 他这样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模样,总是很可爱的。 他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神色坚定了几分。 “我会救你出来。” 可我不会离开,我已经无法离开。 我认为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只想多看看他,看看他还好不好。 我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他。 这或许是无数次轮迴中,在他还未死去的情况下,我与他分別最久的时间。 他为什么不过来? 是张叔不允许他过来,还是他自己不想过来? 我没有问。 是或否的概率一半一半,只是我不想赌。 短暂的相处时间,我只是看著他,想將他的模样记在灵魂里。 原本只是这样的。 原本我只是想看看他,却不由得说了许多许多。 我將手贴向窗户。 这样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的眉眼,逐渐脱离稚气的眉眼。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触碰不到他。 这是他活得最久的一世。 而在那两个人死后,他还会活得更久。 最初的目地已经达成。 但是… “我想救你。” “我不想看你死去,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我想和你长相守。 “但为什么…” “在努力了那么久之后,你反而恨我了呢?” 他向我解释。 “举报你的不是我,我只是…” 他渐渐没了声音。 我想说,就算不解释也没关係。 我从来不怪他。 死亡了那么多次,受苦了那么多次,如今他终於能够幸福。 我笑起来。 这或许是这么久以来,我最真心的笑。 “小鸟。” “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47 痛苦的一切都从卿啾的人生里消失,一切阴霾都散去,未来迎接他的应该只有幸福。 我也感到幸福。 接下来…… 回到房间,我垂眸,拿出藏在暗格的枪。 曾经我认为我是唯一能拯救他的人,可在他已经得到救赎的情况下,我却成了唯一让他痛苦的人。 我也该消失。 我淡然地將枪对准太阳穴,按下了扳机。 不疼。 比起漫长的,被过量记忆折磨的痛苦,这点意外不轻不重。 像挠痒痒。 我习惯了死亡,以至於后来很多次,死亡前人类最该惊恐无措的那一小段时间我都是清醒的。 我清醒的迎接自己的死亡。 而这是第一次,我在他之前死亡。 这次我还会进入轮迴吗? 应该不会了吧? 我以为死前我会遗憾,遗憾於我这个手染鲜血的人將永无来生。 可真的闭上眼的那一刻。 只有一个想法闪过。 ——太好了。 ——他终於能得到幸福了啊。 第450章 前世这一块81 【豹豹!你快过来!猫猫要出事了!】 【天灵灵,地灵灵,反派哥你復活行不行?】 【別be,求求了,这次明明离幸福只差一步…】 我蹙眉睁开眼。 奇怪。 无数白色的文字飞速飘过,像是飞蚊。 我清醒过来。 更怪。 就算是进入轮迴,在每次死亡后,我都会立刻去下一个轮迴。 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漆黑的,什么也没有的虚无。 对,虚无。 我唯一能准確形容这里的,只有这两字。 没有天,没有地。 没有空气,没有声音。 有的,只是上方飘荡著的,如蚊虫一般的字体。 【小宝快死了,谁来救救我宝啊!他快死掉了啊!】 【救护车!救护车在哪!】 【老天奶!我都没豹豹了怎么连猫猫也要收走?让我做单亲家庭不够还要让我做孤儿吗?】 最初我只是平静地看著。 陌生的环境,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直到一条文字飘过。 【卿啾…我的小鸟宝宝,下辈子一定要平安啊。】 名为理智的弦崩断。 不管是否有危险,不管那些文字的真假,我衝到文字飘出的地方。 ——一个白色天窗。 透过圆洞,可以诡异的,同时窥见过去与未来。 我看见他死了。 那两个人骗了他,那个园丁也骗了他。 他又一次死亡。 死在冰天雪地,因我不在,连带他离开的人都没有。 他会不会冷? 会不会怕? 他那样容易不安的人,每次死前都要紧紧握著我的手才肯闭眼,现在却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几乎下意识地要去拿枪。 可是没有枪。 这一世,我比他死亡的更快。 虚无的空间是哪? 这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来不及思考。 不管是否会坠亡,我进入圆洞,却又再度回到虚无。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我遍体鳞伤。 而渐渐的,连那些文字都消失,整片虚无只剩下我。 一行字浮现。 【循环:98,坏结局:be】 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许久之前,我也曾见过这样的字。 那次是 【循环:1,好结局:he】 从1—98。 是他死亡的次数吗?可我只记得他的六十五次死亡。 我似乎想起来了。 我似乎明白了。 【循环33,正式开启】 我也曾见过这行字。 所以,我是从第33次轮迴前才开始有记忆,那么之前的32次呢? 我是否在他身边? 没了我,他是否更加辛苦? 我意识到我像是缸中之脑,活在一个虚幻的,被人围观著的世界。 他的一次次死亡。 在看客看来,或许只是一个个可以被刷出来的成就结局。 那么he呢? 所谓的he,为什么我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呢? 我逐渐意识到一个可能。 或许…那些看客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他的死亡。 再挣扎也不过是无能为力。 不管我怎么努力,下一世的他依然会死。 要放弃吗? 不要。 就算明知结果是他的死亡,就算知道我的努力毫无用处,就算知道会痛苦… 我还是要去见他。 他已经很苦了,所以至少在我遇见他的时候,我想儘可能地让他感受到一点甜。 听说含著死去的人来生会投个好人家。 我们或许没有来生。 我们或许会永远被困在这个轮迴。 但我仍旧要去见他,在他死前放块,祈祷上苍能让他临死前做个好梦。 哪怕只是梦。 也请至少让卿啾在梦里平安喜乐,百世无忧。 我又要进入那个圆洞。 可这一世,一道声音叫住我。 【原初世界有人用作弊手段暗中操控结果。】 【我找了一圈,只找到你一个异常。】 我侧过身。 虚无中飘著一团白光,没有形状。 【你的执念真强。】 白光围著我转,发出感慨。 【我其实不想杀你。】 不是因为打不过。 【但你对规则的影响太大,你原本只是个背景板才对,你可以一辈子平安顺遂与。】 这是某个人替你求来的。 【明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你为什么偏偏要参与其中?】 我沉默不语。 许久后,开口,依旧执拗。 “让我回去见他。” 白光奇了怪了。 【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你自己也明白吧?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我当然明白。 这具孱弱身体能承受的因果已经濒临极限,或许再多轮迴几次…甚至一次就会彻底崩坏。 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可那又怎样? “我要回去,我要见他。” 哪怕只能再多活一世。 “至少在那一世,他不会是孤独的。” 白光震惊了。 【你真的很奇怪啊,是你对那个人类的记忆导致的吗?你们两个还真是…】 白光说话嘰里咕嚕。 让人听不懂。 我面无表情地看著白光,白光恍然大悟,自认为聪明地道: 【我懂了!】 【你对那个人类的执念那么深不就是因为记忆吗?我把记忆都抹除,你就能唉唉!】 白光惊恐尖叫。 我抬手,將白光按倒在地。 很怪。 或许因为是白光口中的“羈绊”,那一团看起来虚无縹緲的白光,我竟然是可以触碰的。 甚至… 五指收拢,我隱隱有种预感。 ——我能杀死它。 我沉著冷静,一点点加大力道,想著或许白光消失轮迴就能结束。 白光叫唤起来。 【等等!你不能杀我!杀了我那个人就再也无法摆脱轮迴了!】 我停下动作。 “我怎么信你?” 白光有恃无恐。 【让那个人受伤的风险,你不会赌的。】 鸡贼。 我放鬆力道,仍拎著白光。 “怎么才能让他摆脱轮迴?” 白光对对手指。 【摆脱不了的,轮迴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又要收拢手指。 白光一瞥,嚇得发抖,连忙求饶。 【也不算什么都做不到,我还是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更改那个人的人生的。】 【不过你只能提一个愿望哦。】 我闭上眼。 良久,我问: “下一世,你能…让他幸福吗?” 一阵沉默。 白光不语,我以为他要耍赖,却见白光奇怪地看向我。 【导致他不幸的人…不就是你吗?】 第451章 前世这一块82 什么? 我问那团白光:“你在骗我?” 白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它也很奇怪。 【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一切都是他替你换来的吗?】 一阵沉默。 见我不说话,白光挣脱束缚,得意地围著我转圈。 【哈,你果然不知道。】 【你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冷声 “闭嘴。” 白光笑呵呵。 【別那么生气嘛,我现在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能一直带著记忆轮迴了。】 【给你看我第一次遇到那个人的那天。】 录像带播放。 我看见了陌生的,属於他的,最开始的世界。 像我所想得那样。 他的確本该被所有人喜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 可是… 这个世界,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烂掉。 仍是那两个人。 他们作弊,用尽一切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將光环从他身上一点点剥夺。 他变得黯淡,伤痕累累。 並且险些死掉。 我伸手,穿过屏幕,想扶起年少时的他。 可我的手穿过屏幕。 有关过去的事,谁也不能更改。 我的心臟钝痛。 我几乎以为他会死在那里,直到某天,一个浑身疤痕的少年出现。 灵魂在颤慄。 熟悉感悠然而生,我哑声问道: “那是我吗?” 白光点头,摇头晃脑。 【那是连你自己都不记得,很久前,第一世的你。】 我重新將目光放回屏幕。 我看他受苦,看他自暴自弃,看他重燃希望。 好不容易换了新的地方生活。 我以为,那世,我们至少可以相伴一生。 可是我死了。 我死得太早,他孤立无援,又要被欺负。 本来他不用经歷这些的。 只要熬过那天,让审判失败,他下一世便会遗忘一切重新开始。 偏偏有我。 他想替我报仇,於是输掉审判。 漫长的折磨开始。 自此,足足百世,他的灵魂再未得到过休息。 但本来不该如此。 那个疲惫的灵魂,在第一世之末,曾有一次许愿的机会。 他明明可以许愿。 让自己下辈子投个好胎,拥有更好的身体,拥有能看破一切谎言的眼睛。 可他却偏偏將愿望用给了我。 他笑著说:“下辈子,请让那个倒霉蛋获得幸福。” 命运的齿轮转动。 如他所愿,那个到死都没能保护好他的失败者获得了幸福。 可他呢? 他失去一切,从天上陨落,成为被折断翅膀的笼中鸟。 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初的那个愿望吗? 我开口:“把愿望还回去,我不要我幸福。” 我要他幸福。 秦淮渝要卿啾幸福,永远永远。 白光挠挠头。 【你不要也没用,愿望已经许下,那个人不再有重来的机会。】 我语气冷漠。 “那你刚刚说那么多干什么?死吧。” 我继续伸手。 白光缩成一团,怂了。 【我能让那个人幸福,但前提是,你不能出现在那个人身边。】 我拎著白光。 “为什么?” 白光重复:【因为你就是让他不幸的人。】 怕被弄死。 话语落下,白光播放回忆。 【你们原本是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他是配角,你是不被影响的过路人。】 【偏偏你觉醒了自我意识,违背剧情,主动向他靠近。】 【別忘了,你是本不该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而你的幸福又是他替你求来的,所以你多靠近他一分,他的幸福就会被你抽走一分。】 记忆的齿轮转动。 我看见年幼的,小小一只的他。 他本该去参加比赛。 但在比赛前,我遇见他,给他送了一盒和好饼乾。 里面放著封信。 我告诉他,娃娃已经缝好了,我问他我们是不是能做朋友了? 我没有收到回信。 於是后来漫长的时光,我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拒绝了我的和好,他不再需要我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父亲在我离开后从一旁走了出来。 饼乾被夺走,他的父亲看见里面的信。 “不错啊。” 男人眯著眸,笑得古怪:“你居然能和秦家的小少爷攀上关係。” 他低著头不说话。 白光画外音解释:【他原本能活到羽翼丰满的时候对抗他的家人,但你的出现让他的家人提前感受到威胁。】 年幼时的他其实有在刻意藏拙。 小孩的情绪最为敏锐,有隱约察觉出父亲对自己的不喜,试图將自己偽装成方便操控的提线木偶。 但那封和好信毁了一切。 他的父亲怕他攀上大树翅膀硬了会飞走,於是策划一场绑架案,废了他能写信的手。 这是我给他带来的第一个不幸。 我的心跳加速,垂下的手握紧。 回忆仍在继续。 那是初中前的暑假,我找到他,问他要不要陪我去国外。 我並不知道那场绑架案。 只晓得他原先很聪明,却在某次假期后逐渐变得黯淡无声。 我以为是他的老师没教好他。 便想带他去国外,去找更好的教授,让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彼时我並不知道我的那番话在外人看来像是年少懵懂的告白,更不知道在我做那一切时一直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看著。 ——许澄。 他很討厌他,从最开始的世界便是如此,恨不得夺走一切喜欢他的人。 我这才想起那天我回家时有个奇形怪状的傢伙对我告白。 问我能喜欢他,怎么就不能喜欢他? 我並未记忆那个人。 於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那天被关仓库,被造谣喜欢继兄…… 都是因为我那天的邀请。 之后他被撤学,被灌迷魂药,也只是因为我在转学后接近了他。 那些坏人不把他当做人。 只把他当做被脚环拴住爪子,这辈子都不可能逃离笼子的提线人偶。 一旦他身上出现一点展翅翱翔的可能… 他们便会砸断他的腿骨,拔掉他的翅膀,扼住他的喉咙。直到他筋疲力尽,再也生不出一点展开翅膀的念头。 曾经我不懂家人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我明白了。 他们不介意他的伤痛,是因为他们从未想过让他活著。 第452章 前世这一块83 【要不还是別看了吧。】 白光见我情绪不对,准备关掉回忆。 我拦下白光。 “让我看完。” 我的嗓音嘶哑难听。 我曾以为我是唯一能拯救他的人,但原来,那些我想挽回的不幸皆是因我而起。 真正让他不幸的人是我。 回忆缓缓播放,画面比道听途说更具衝击力。 我看他被挑断手筋。 小小的人坐在那,捧著鲜血淋漓的手腕,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家人。 我看他被孤立。 身后是满室喧囂,他却只能站在树荫下,背影瘦削而孤寂。 我看他被灌下致幻药。 被一点点折磨的废掉,不剩半点心气。 …… 终於一切都结束了。 我再也没了说我会拯救他的资格,因为我只是害他痛苦的罪魁祸首。 我看向那团白光。 “你说能帮他,到底要怎么帮?” 白光搓了搓手。 【很简单啊,只要你远离他的人生,他自己就能解决一切。】 【想开点,那个人本来就是原本的主角,没那么弱的。】 我问:“下一世我將不能再见他了?” 白光语气欢快:【是啊,不过这样他就能幸福了。】 虚无中许久的沉默。 最终,我的声音说: “好。” …… 烈日炎炎,车水马龙。 这是第99次审判。 我站在路边,手中拿著饼乾盒,一旁是非要勾肩搭背的卞凌。 “bro,手上拿得什么?分我一口唄?” 和好饼乾。 我在心中说著,却没动,遥遥看向路的另一边。 他就站在那。 只要再往前走几步,我就能见到他,诉说和好的心意。 可我没有过去。 我是让他不幸的根源,我铭记著这点。 和好信被我抽走。 卞凌嚼著饼乾,腮帮子鼓鼓,呲著牙乐。 “好吃。” 我將信收起。 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似乎看了我一眼,我没回头,一次也没回头。 快走过拐角时我听见他的声音。 男人问他: “在看什么?” 他答:“没什么,刚刚看到了一个好像有点眼熟的人。” 是的。 【好像有点眼熟的人】 不再相遇,不再认识,这便是我们这一世最好的结局。 …… 回家后我提出出国,家人不解,但没有拒绝。 我乘上出国的飞机。 在报纸上,我看见他的名字。 没有忌惮,便也没有绑架,没有沉疴难平的伤痛。 他得了第五名。 只站在角落,拿了个安慰奖,却有教授看著他的背影两眼放光。 我笑了 白光说得没错,他的確很聪明,知道如何藏拙。 不是前三名,也不是第四名。 一个安慰奖,足够打消他的家人对他翅膀硬了会自己飞走的疑虑,但他的分数都是在极恰当的地方进行控分。 欣赏人才的好教授会发现这点。 我想,他会一点点培养自己的羽毛,直到自己能展翅高飞。 而我则不用出现。 …… 国外,数年,我再没有与他见过面。 像最开始设定的那样。 我们成了两条互不交错的平行线,彼此的人生中再没有对方的痕跡。 他稳扎稳打的活著。 私下里虽和当初赏识他的教授保持著关係,明面上的成绩却永远保持在中位数上下几名,和年幼时让人眼前一亮的天才相去甚远。 有人感慨他伤仲永,只有我知晓他只是在韜光养晦。 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小秘密的人。 我有些小小得意,不过也仅限於此,我对他的了解並不多。 我担心我对他的过分关注会给他带来更多不幸。 所以大多时候,就算再思念,我也只是在阅览新闻时在有关他的信息上多停留一秒。 而那一秒,足以撑过后来无数个默默无闻的夜晚。 卞凌和他的学校很近。 原先我不常和卞凌见面,多是他来找我,但后来便是我频繁的去见他。 卞凌很感动。 歪在我身上哭嚎,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bro,你总算想起我们的兄弟情了,我卞某真是没看错人!” 我不说话。 又或者,我的世界已经没了卞凌的声音。 我正在看桌上的照片。 两校联合比赛,拔河时卞凌的另一边便是他。 照片上的他很乖。 黑色的头髮,瓷白的脸颊,微微汗湿的脖颈。 一张模糊的侧脸。 是这几年里,我唯一能看见的他的现状。 我收起照片。 卞凌捂住嘴,夸张地大叫。 “不是吧?小秦秦你要珍藏人家的玉照?这么爱人家的吗?” 我拿起照片离开。 我想过单独把他抠出来,又怕被別人发现我对他的在乎,只能把整张照片都裱起来。 但也还好。 有他在的地方,我总是只能看见他。 我带上照片回家。 公交车站,我与正在等车的他不期而遇。 他似乎愣了一瞬。 又低下头,专注地背单词。 我们擦肩而过。 这次见面,便是我今生最后一次与他面对面接触。 …… 春去秋来,四季更叠。 我再也没见过他。 卞凌毕业,学校和他离得不再近,他自己则越发低调。 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此后整整三年,我没再听到有关他的半点消息。 我只知道他还活著。 白光给得消息,总不会有假。 他的人生中彻底没了我。 有时我会想,他还能记得我多好?但很快又被我自己打消。 他不需要英雄救美。 这一世的一切,他会自己解决。 ……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是接近四年后。 偶尔我会给卿家一些財政资助。 卿家没了麻烦,他的父亲也还算健康,便极少去找被视作囊中之物的他。 我们再次获知他的消息是在官方新闻的头条版面上。 他私下钻研出困扰国家许久的难题。 经由最初赏识他的好教授推荐,他成了被国家保护的人才,过段时间会被护送进秘密研究基地。 卞凌笑得东倒西歪。 “你听说了吗?卿家那帮人错把珍珠当鱼目,被气得眼歪嘴斜,去基地也见不到人,这会儿正气得在家砸东西呢!” 我也笑 数次轮迴中,我第一次笑得这么开怀。 我看向报纸上熠熠生辉的他。 原来失去我,你真的可以过得很幸福啊。 第453章 前世这一块84 四季流转,春去冬来。 又一个冬天。 他过得越来越好,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梧桐树的树荫下。 我坐在长椅上,不远处是和师兄师弟一起出来堆雪人的他,他终於有了还算不错的朋友。 2月xx日。 那个雪天,他安然度过了。 我就那么看著他。 直到落雪堆满肩头,直到积雪融化成水,直到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我始终没有离开。 我不能靠近他,至少不能主动靠近他,这样他身上的好运便不会被我在无意识间掠夺。 可我思念他。 见不到他的时候,待在他曾存在过的地方也是好的。 我很想他。 我不能见他。 “bro,怎么又一个人在发呆?” 卞凌过来了。 他一贯骚包,零下的天气也只穿著红色大衣。 我坐在那。 没理睬,也不想理睬。 最近我的身体越发不好,总是沉默,但並非骨肉上的病。 医生来检查,说我的心生病。 我没了心气。 人还没死,心却早已经不想活了。 我想也是。 我曾以为我是为了拯救他而活的,但现在他已不再需要我。 我的存在没了价值。 卞凌在旁边做鬼脸,往常我会冷脸走开,但现在我连站起来都懒得。 卞凌沉默下来。 “bro,实在喜欢就去追嘛。” 卞凌看我。 “你喜欢卿家那位很久了不是吗?还是暗恋,你这种人有什么暗恋的必要?” 卞凌和我勾肩搭背。 “饼乾是给他送的吧?上学那会儿总来找我也是因为他吧?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兄弟情了?搞半天不是惦记兄弟,是你小子恋爱了…” 一阵沉默。 卞凌演了一会儿独角戏,嘆气。 “你真要一直这么暗恋?不是吧?你小子不至於那么没骨气吧?” “他的恩师很赏识他,准备把女儿嫁给他。” 卞凌看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情绪波动,而我只是道: “好事。” 他不用再死亡,未来会妻女双全,家庭美满。 这是好事。 不是吗? 卞凌站起来跺跺脚,恨铁不成钢的走掉。 我坐在公园。 许久,久到彻底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我起身回家。 …… 別墅的佣人空了,张叔原本也该走,却非要留下陪我。 “少爷…” 他换回年幼时叫我的称谓,看著我,欲言又止。 “如果您真喜欢卿少爷…” 以秦家这些年对卿家的恩情,卿家人没理由不答应。 只是张叔的话还没说完。 我打断张叔,“出去吧。” 张叔没有离开。 许久后,他才转身,离开前说了句。 “少爷,您不能死。” 我已有死志。 这一点,张叔和卞凌都看得分明。 解散佣人,减少社交,开始独居。 种种跡象表明我已不打算活著,而事实如此。 【你决定自杀啊?】 白光飘出来问我。 彼时我正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写下信件。 这是给他的信。 却只诉说著我的心事,並不会寄给他看。 又一封信写好。 我將它折平整,放进永远不会被打开的信箱。 “你不是说没了我他就会幸福吗?” 那不如让我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白光犹豫起来。 【话也不能这样说,好像是我逼你去死一样,他难得活这么久,你难道不想看他长命百岁,看完他的一生吗?】 白光劝过我许多次。 之前我一直没有回应,但这次我的確心动了。 看完他的一生吗? 似乎很不错。 我缺席过他的少年时期,不想再错过他的青年时期,还有老年时期。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 我放下笔,准备先活过这个冬天。 …… 可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和白光的对话结束后不久,我刷到他恩师的朋友圈。 好友是我故意加的。 我早早布局,只为在蛛丝马跡中,获得有关他的一点消息。 提示音响了。 我捡起手机,低头,看见一行囍字。 指尖猛地一松。 手机掉落在地,连桌上的瓶都被扫落。 张叔连忙来处理。 中途他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答。 他要结婚了,和他恩师的女儿。 那我算什么呢? 曾经在无数次轮迴中和他耳鬢廝磨,鱼水之欢的我… 又算什么呢? “没事,出去吧。” 我这样说。 张叔停了一会儿,没发现端倪,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我拿出枪。 为子弹上膛,在案边写下遗书。 【秦淮渝愿將遗產全部赠予卿啾先生…】 最后一笔落下。 我看向日历,这是他20岁生日前一天。 真好。 这一世,他一定会很幸福。 我举起枪。 扯著唇,笑自己小气。 我没我想得大方,没我想得无私,做不到看他和別人长相守。 他要幸福了。 我是他幸福路上的唯一阻碍。 所以… …… 世界黑暗,我重归虚无。 白光哎呀哎呀的叫。 【怎么就死了?你怎么就死了呢?】 我沉默不语。 白光问:【那个人去喜欢別人了吗?】 我垂下眼睫。 一切都有了答案,白光识趣地不再多嘴。 【我是想让你活久一点的…】 【你应该知道吧?你是病毒,我是来销毁你的。】 我答:“知道。” 白光有良心,但不多。 我是它认为的病毒,它要销毁我,之前我会反抗。 因为我还有未做完的事,也还有要保护的人。 但现在没有了。 他没了我会过得很好,我没了他会活不下去。 不如让我彻底消失。 这样他仍会过得很好,我也不会再难过吃醋… 因为我已经不在了。 此后,世上再也没有秦淮渝。 白光挠挠头。 【谢谢你这么配合,你要不配合的话还挺麻烦的。】 毕竟他打不过。 我不语,等著泯灭,白光却迟迟没有下手。 【销毁程序要等一段时间,你可能要再去一个轮迴。】 我开口 “抹去我的记忆,可以吗?” 我想我的確小气。 一次还好,但我不可能一直看著他和別人幸福。 我做不到。 白光点头:【可以是可以啦,你还有什么別的要求吗?】 我垂下眸。 “告诉我的灵魂,让它永远不要主动靠近他,被他討厌就乖乖离开。” 这样或许失去记忆的我不会和他闹僵。 他偶尔记起毫无交集的我时也只会想… 是那个陌生但不討厌的人。 白光点头应下,末了,还是没忍住。 【你能许一个愿。】 这是献出灵魂才能得到的回馈。 那么… “我要名为卿啾的人类获得幸福。” 第454章 前世这一块85 我叫卿啾。 一个不被喜欢的人。 …… 母亲早逝,我没见过她的脸,有关她的一切也被刻意从这个家里抹去。 父亲很冷淡。 早出晚归,总不在家,我也总见不到他。 后来我被绑架。 送我回家的母子自称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大脑晕眩,感觉忘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忘。 我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比我生命更为重要,被我视若珍宝的人。 送我回家的男孩笑了。 他说,他就是那个人。 真的是这样吗? 我半信半疑,警惕的像刺蝟。 直到心理医生来探望我,在不断的心理辅导中,我所珍视的人的影子逐渐和裴璟重合。 ——裴璟,我后来的继兄。 父亲感谢他们一家救了我,於是娶了裴璟的母亲,让他们名正言顺的留在家里。 我终於再度父母双全,还有了一个哥哥。 我对那个模糊的影子珍视的心意。 因为频繁接触,逐渐被裴璟取代。 应该就是他吧? 那我要保护他。 最初那种强烈的保护欲悄然消失,我明明应该珍视裴璟,可后来对他的好却成为或许我要这样做的迁就。 我在想什么? 我自己也不明白。 全家福时我站在中央,左边是父亲母亲,右边是哥哥朋友。 每个人都对我笑著。 可我感觉不到爱意,半点归属感都没有。 小时候我还能被哄哄,他们或许是爱我的,只是不善於表达。 但长大后我便不这么认为了。 父亲忌惮我,母亲忌惮我,他们似乎很怕我成材。 我拿下参加竞赛资格的晚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闭著眼,却感觉一双眼睛在看我。 父亲的眼睛在看我。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我的门,苍白骨感的手放在我的脖颈上,似乎是想要杀死我。 但最终那只手收回。 我没有死,坐起身,看向被锁上的门。 …… 我的父亲想杀死我。 从那天起家不再是家,而是需要我提心弔胆渡过的独木桥。 我取消了另一个竞赛的报名。 父亲问起,我只说是我太笨,输给別人。 父亲笑了起来。 苍白的手摸著我的头,第一次那样温柔。 他不期待我成材。 比起一飞冲天,做个蠢材才更好。 父亲很危险。 我开始害怕,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只想找身边人来帮我。 我问了继母,我问了继兄。 他们都笑著,像父亲那样,说我只是多想了。 我意识到,我身边没有可信的人。 我开始藏拙。 唯一一次参加的竞赛,我將题目做得一塌糊涂,唯独保留了最后一道大题。 一道几乎没人解开的大题。 有一个老师欣赏我,向我拋出橄欖枝,但我没接。 我的继母不想让我上学。 以这个理由,我拖延时间,说会等到十八岁给出答覆。 十八岁,我羽翼丰满。 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不会再被约束,不用再担惊受怕。 但前提是我要活到那年。 老师没有拒绝,他的学生不少,答应一个孩子的要求就像隨手拨了一颗种子。 成熟就摘走,不成熟也没关係。 可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必须要抓紧的救命稻草。 “活命。” 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有这一个想法。 我要活著。 而裴璟? 从某天撞见他和许澄卿卿我我开始,那个重叠的影子,又渐渐分离了。 他总不会是那个我想保护的人。 我喜欢的人,绝不会是眼里没有我的人。 我没有拆穿一切。 压缩著存在感,让裴璟成为那根可以拴住我的韁绳。 这是必要的。 父亲认为能掌控我,我才能在绳子范围內搞小动作,如果没了能掌控我的东西… 父亲性格独裁。 我不確定,我是否还能活著。 藏拙。 只能藏拙。 我疲惫的活著,无形的大掌悬在头顶,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很累,可我不能死,我必须活著。 我有一个极其珍视的人。 那个人不是裴璟,但那个人的確存在,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个目標支撑我活著。 有时,快要喘不过气的间隙,我会侧过身想那个人。 “ta”是男是女?现在在哪? 为什么我不记得他? 我这么努力的在找他,他也会这么努力的寻找我吗? 我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梦里我梦见“ta”,模糊的黑影,我们追逐打闹。 只是梦很快醒来。 我依旧如履薄冰的活著,每次呼吸都要精打细算。 …… 渐渐的我长大了。 曾经的天才,逐渐沦为了庸才。 教过我的老师们失望摇头,大多不解困惑,不懂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唯有父亲很开心。 他温和的摸我的头,我却不会再因为虚假的亲情而动容。 父亲对我的好我姑且应下。 裴璟和许澄带我出去鬼混我也不拒绝,只是回家后会补上当天缺下的进度。 我的人生和其他普通的人生没什么区別。 隔壁学校的卞凌拍照时会故意往我这边挤,却从不和我说话,我也不认识他。 父亲一开始还担心我和卞家有关係。 但我不理睬卞凌,卞凌也不理睬我,他渐渐打消疑心。 …… 时间转眼,到了十八岁快到的那个夏天。 我在辅助那个教授完成一个实验。 实验成功,教授会得奖,我会获得离开家被保护的机会。 奖上不会提及我的名字。 但能离开那里,便是最好的结果。 我手里拿著单词本。 看似在背单词,实则在想未来。 这些年我几乎没有一天休息过。 疲惫吞噬心臟,我已经麻木,只为活著活著。 但那天发生了意外。 我站在公交站台前等车,忽然,我的意识模糊了一瞬。 心臟开始跳动。 我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白色的身影。 第455章 前世这一块86 那一瞬间像是一个冗长的梦。 另一个时空的我进入我的身体,告诉我眼前这个人是我极其重要的人。 ——他深爱我。 这世上…真的有人爱我吗? 我的心跳快起来。 握著单词本的手收紧,我不著痕跡地打量那道身影,祈祷上天能有一点偏爱我。 可最终,那道身影与我擦肩而过。 夏日炎炎,蝉鸣阵阵。 刚刚的画面,澎湃的爱意,似乎只是我一个人缺爱过度產生的幻觉。 我透过窗户的反射看少年的身影。 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甚至於遥远。 我极少对他人產生兴趣。 在那样的家庭,活著便已经用尽全力,让我无法关心其他。 唯独那天不同。 我不可自抑,以丟了东西为由,找保安调取了那段时间的录像。 少年的脸被我放大。 模糊的人相,陌生的五官,偏偏又那样熟悉。 我的心臟砰砰跳。 我应该认识他,我或许见过他。 他穿得很简单。 白衣黑裤,看不出牌子,或许只是个穷学生… 我或许可以接近他。 只是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痴心妄想,都在身份查明时轰然倒塌。 ——秦淮渝。 首富之子,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 命中注定。 究其一生,我们不会有任何关联。 …… 那是我唯一一次衝动,並未出现任何侥倖,父亲他们发现了这件事。 但没出什么差错。 哪怕知道我调查了秦淮渝,家人也没有半点反应,只有许澄阴阳怪气了两句。 “你喜欢秦淮渝?” 他嗤笑。 坐在高脚椅上,居高临下地看我,眼神怜悯,像在看一只可怜虫。 “別痴心妄想了。” 许澄抬手,戳了戳我的脑袋。 “秦淮渝是谁啊?他那种人,可能看得上你吗?” 我的脑袋被戳得偏了偏。 许澄喜欢秦淮渝。 我知道这件事,他曾向秦淮渝告白,最后被直接无视。 很多人喜欢许澄。 那一次,大概是许澄吃过的最大一次瘪。 有人和他境遇相同。 许澄嘴上讥讽,神色却隱隱透出鬆了口气的味道。 他这人嫉妒心极强。 年幼时我不懂,长大些便发现他所谓的与我做朋友,不过是为了將我身边的人通通赶走。 我知道,我没拆穿。 我只是温顺的,像只被拔了牙的狗,附和著许澄的话。 “你说得对,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许澄满意地笑了。 没再为难我,他起身,去和人约会。 我在收拾书。 手肘碰落书籍,许澄扭头看我,掏了掏耳朵。 “折腾那些有什么用?你一个废人,卿家养著你不就是了?” 我微笑著回头,放下那本书。 …… 我是在细钢丝上行走的挑战者,我走得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不然就会跌入深渊。 ——我大概有这种直觉。 但凡我表现出一点出挑,我的父亲也好,许澄也好。 他们大概会立刻撕下温和的偽装,將我剥皮拆骨。 没必要冒险。 我继续做庸才,做万人中平庸的过路人。 只是那天过后我多了一个爱好。 我会收集有关秦淮渝的信息,小心翼翼地,將那些东西藏进我的记事本。 父亲知道这件事,许澄也知道这件事。 他们都没说什么。 和公子卞凌不同,秦淮渝说是人,其实更像神。 凡人竭尽全力,也不见得能盼来神明一个回眸。 他们不觉得我能和秦淮渝扯上关係。 我也不觉得。 但我仍乐衷於收集秦淮渝的信息,將整理好的小册子摆在最常见的地方。 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可现在,那里多了一颗小小的月亮。 我捂嘴偷笑。 捧著脸颊,总在疲惫时趴在桌边看那张模糊的照片。 看著看著我便觉得我幸福。 这个世界很痛苦。 但有秦淮渝这样好看的美人存在著,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 …… 四季轮转,我的十八岁生日到了。 我差不多有了独立的能力。 所以那天,我去见了年幼时曾对我表达过欣赏的教授。 已经阔別多年。 教授比当初更加位高权重,一个多年前赏识过的小孩,其实並不会让他在意。 我早知道这点。 所以,我从未將希望寄託於他人一时兴起的帮助,而是全盘交给自己。 “教授您最近在衝击一个国际奖项不是吗?” 我將一个信封推上前,冷静地討价还价。 “这是教授您的团队一直在攻克的难题,这份答案…是我的投诚信。” 教授接过信封。 起初是不屑,但后来眼睛逐渐亮了。 教授握著信封再没松过手。 只是看我时,他眼神狐疑。 “你家世不俗,这些东西加上家族的助力足以让你一夜成名,为什么要给我?” 和老东西聊天,越是隱瞒,越是出错。 我乾脆坦白。 “我和家父关係不好,我需要您,至少需要您身后的保护伞庇护。” 教授渐渐放鬆下来。 比起一个浪荡的富家子,一个走投无路的穷学生,才是他们这些老怪物最喜欢的人设。 …… 三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我是那一届的高考状元。 也是歷届分数最高的状元。 有人扮猪吃老虎会真变成猪,藏拙藏著藏著会真变成蠢材,可我没有。 我知道我一旦掉以轻心就会被豺狼虎豹拆吞入腹。 所以我一直忍气吞声,只等今天。 我回家收拾行李。 一进门,就看见赤红著眼,站在角落神色阴沉的父亲。 “你骗我?真是和那人一样表里不一。” 父亲沙哑著嗓音说。 我不语,父亲猛地提起刀,愤怒地朝我砍来。 但他到底是没能伤到我。 部队的人出现,一把把枪械对准父亲。 我去楼上收拾行李。 下楼时,我第一次对父亲露出挑衅的笑。 “我现在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科研人员,你如果想和国家作对失去现在的荣华富贵,大可以直接对我动手。” 父亲握著刀柄,没说出一句话。 继母宽慰他。 说毕竟是家里的孩子,早晚会回来。 我脚步一顿,忽觉不够杀人诛心,於是扭头补了一句。 “还有,我早知道你不是我的父亲。” 第456章 前世这一块87 那把刀擦著我的脸颊,被保鏢打歪,钉在门板上。 身后的父亲… 哦不,前父亲对我破口大骂。 “白眼狼!早知道你这么狼心狗肺,当初就该把你淹死!” 我充耳不闻,只管往前走,连空气都仿佛是亮的。 ——我不是父亲的孩子。 根据我寻找的资料推测,我应该是他哥哥的孩子。 具体的细节我没完全知晓… 不过也不重要。 我拿了学校的奖金,去外面租了房,將我的那些小玩意儿一件件摆上去。 我的东西很少。 除了小时照顾我的保姆留下的东西,便只剩和有关秦淮渝的东西。 小小的纪念册。 我把它摆在最瞩目的位置,趴在那,看我的月亮。 …… 离开家,远离父亲,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从此变好。 却只是从一个深坑陷进另一个深坑。 “好啊…真是好啊…” 教授的声音兴奋到发抖。 “你这样的人才,这样好用的学生,我为什么没早些发现你?” 老人抬头看向我。 那双浑浊的眸中,有疯狂的兴奋,和对名利的追逐。 我意识到我做错了事。 给教授看得那些东西,多半是我一时兴起的主意,我不觉得特別。 但事实並非如此。 我想离开,避免落入下一个深渊,却被一把握住肩膀。 男人的脸像山林扭曲的妖怪。 “你无家可归不是吗?” “我隨时可以在业界雪藏你,让你只能滚回原来那个家。” …… 我搬进实验室。 日夜顛倒,我许久没有休息,师兄弟们组团喊我出去聚会教授才会故作大方的放我离开。 一场酒局。 一堆人捧著啤酒杯,喝得醉醺醺,身上酒气衝天。 我不喜欢。 放下没喝过的酒,我站起身,想离开乌烟瘴气的地方。 师兄一把拽著我坐下。 男人喝得醉醺醺,脸色涨红,带著味道往我身旁靠。 “师、师弟,偏偏里、里的运气,为什么就那么好?” 男人大著舌头。 表面关心,可攥我胳膊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能捏碎骨头。 浑浊的眼中闪过许多。 嫉妒,贪婪,仇恨。 “老师可真偏爱你,那么多能获奖的东西都带著你一起做,还在参与人员上写你的名字。” “你该不会是老师的私生子,或者乾脆是小情人吧?” 一阵嬉笑声响起。 我终於抬起头,那些原本喝得醉醺醺的人也不醉了,一双双清醒又嫉妒的眼睛看向我。 像一堆豺狼。 我站起身,抬手,將酒杯摔在男人头上。 碎片四溅,鲜血淋漓。 “技不如人就早点投胎,觉得能出卖肉体上位就早点去卖屁股,別在这嚼人舌根。” 男人先是一愣,隨后面目狰狞,扑过来与我扭打。 …… 一个半小时后,我踉踉蹌蹌地走出饭店。 嘴角掛彩。 一对多,我打贏了,但难免受伤。 我站在马路边。 风一吹,脑子清醒了许多,我仰头看向那弯明月。 城市污染,雾靄遍天。 我许久未见这样亮的月亮。 像白色的明日,静静掛著,连马路都渡著银辉。 一切都显现出来。 可我站在那,却仍不知该往哪走。 没有归处。 亡灵尚有墓碑,但我连一座碑都没有。 以前我想逃离那个家。 逃离想將我吃干抹净的家人,想活著。 但现在,我活著,走过艰险的独木桥。 却又来到死海。 我乘著孤舟,漂泊在海上,手里拿著桨却不知道往哪里划。 我该去哪呢? 没人喜欢我,我在这世上孑然一身,似乎总在漂泊。 冥冥之中我感觉我一定有个很在意的人。 那个人像一条线,拴著我不让我坠落,避免我墮入虚无的深海。 可那个人去哪里了? 你总要留点提示,不然我找不到你。 这时手机响了。 我脑子一抽,以为是那个不知姓名的人打来的电话,下意识地接通。 “先生,我们这边的养生课最新会员只要999,您看…” 搞推销的。 我掛断电话。 这时手机又响,我又接通,这次打电话的不是推销的。 但我同样討厌。 “卿同学,你和你的师兄弟们闹矛盾了?別和那些人计较。” 沉默。 男人开口,软和了点。 “他们误会了你,你生气,这很正常。” “只是那些奖项也是你自愿让出的不是吗?这样吧,我给你放几天假。” 我直到电话掛断也没说过话。 站在那,茫然地看月亮。 那个刻在我灵魂中的人…也会记掛我,找寻我吗? 我不知道。 我获得了一段假期,半个月,不算长。 逛个街,旅个游,约个会。 有无数种办法用掉这些时间,可我却只觉得棘手。 我是一直被拧上发条的永动机。 习惯了一直紧绷,习惯了总是工作,如今突然停下… 我反觉得迷茫。 兜兜转转一圈,我去了秦家。 …… 我站得很远,说是去秦家,其实连门都没进去。 我站在別墅外。 一面窗下,我仰著头。 那是否是秦淮渝的房间? 我不知道。 我像个痴汉,去揣测此刻秦淮渝正在做什么。 又或者他已经成为我的精神支柱。 我深陷泥潭,总是才刚跳出一个坑,又跌进下个坑。 很累。 背包客在疲惫时看看月亮心情会变好,我在疲惫时看看秦淮渝心情会变好。 秦淮渝和月亮。 两者毫不相干,於我而言却又那样相似。 我从晚上站到早上。 衣服从乾爽,再到清晨时沾满露水。 我没朋友,真正的家人死了,假的家人恨我。 我没事可做。 所以整整半个月,我像打卡一样每晚准时出现在秦家楼下。 我能看见的那扇窗户或许並不是秦淮渝臥室的窗。 可我能看见的房子里的確住著秦淮渝。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的惊鸿一瞥。 或许是见色起意,或许是记忆不断美化了什么。 我对秦淮渝有种连自己都搞不懂的依赖。 我需要他。 但並非想得到… 也不算完全不想,只是对我来说,秦淮渝活著就好。 他活著,我便觉得满足。 想到他,我便能从泥沼里站起来,带著意气面对荆棘遍布的人生。 第457章 前世这一块88 只是我不曾真正靠近过他。 许澄嘴贱,但有句话他没说错,我和秦淮渝的確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曾看著他和卞家的少爷站在一起。 少年恣意轻狂,总笑著,隨意地揽上他的肩。 他淡漠垂眸,看手里的照片,却也没有推开。 家世相当… 那样的人,才配站在他身旁。 他们是什么关係呢? 最好別是情侣吧,我会感到心情古怪。 一开始我曾总是这样不安过。 但观察许久,卞家少爷身边来来往往,全是妖嬈美女。 我放心了。 不是放心卞家少爷看不上秦淮渝,而是放心秦淮渝看不上卞家少爷。 秦淮渝…… 他那样的人,虽然我不清楚择偶標准,但总不会是心成性的。 我有那个直觉。 …… 半月转瞬即逝,我结束阴暗的偷窥,又回到老师身边。 闹矛盾的师兄弟们被开除,男人说他们本来也没用。 也是。 实验大多由我负责, 剩下的人来或不来都无所谓,只是打个下手。 男人警惕了些。 他浸淫权利场多年,懂得孰轻孰重,也知道怎么拿捏人心。 我是他最器重的学生,也是他的代笔。 他老了,脑子转不动了,想更进一步只能依赖我。 於是,我自然是不可以走的。 新来的师兄弟们不知是听了什么话,都对我极其热情,拍著胸口向我保证可以把他们当家人对待。 只是走廊的拐角,我也曾听见窃窃私语。 “装什么?问他也不说话,假清高。” “没办法,谁叫老师偏信他呢?” “哄著吧,蠢货一个,靠近他还能捞一点好处。” 虚情假意。 我不在乎,我自小生活在谎言里,也没对这些人付出过真心。 他们演,我看著。 偶尔他们演上头,假意惺惺的邀我出去玩。我跟著,却不融入,只当给自己放了假。 春去秋来,又是冬天。 “出去玩吗?” 几个师兄弟脸上堆著笑,夸张地,演出好意的模样。 我点了点头。 我喜爱下雪天,那样白净的雪,好似会將世间一切掩埋。 虽然雪消后脏污会再显现。 但至少,那一刻的世界是乾净的。 我收拾东西。 对面苍老的男人看向我,我忽视。 …… 一个月前,我那在学术界顺风顺水的老师遇见大麻烦。 他早年风流,和妻子闹得离婚,找了好几个后发现自己是弱精。 费尽心机夺回仅剩的女儿,如珠似宝地哄著,宠得无法无天。 原本只是欺负欺负別人,但后来自己被欺负。 千金小姐怀孕,是个黄毛的种,死活不肯拿。 黄毛最后变成了死黄毛。 囂张没两天,就被手眼通天的老丈人,悄无声息地弄死在河里。 但就算是死黄毛千金也爱著。 男人没办法,要找个接盘的,还要找个好拿捏的。 兜兜转转一圈,那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全当没看见,收拾了东西离开,等男人自己计算好交易的筹码。 …… 公园,师兄弟们堆著雪人,口中忍不住溢出对我的艷羡。 “你真好运,老师不但器重你,还想把女儿嫁给你唉。” 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 我低头,带著皮手套的手捧雪,看似认真地堆雪人。 可实际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正在偷窥。 很远的地方有一抹招摇的红色。 在那抹红色旁边,秦淮渝穿著灰色大衣,安静地坐著。 我在卞凌出现前就发现了秦淮渝。 但我不敢搭话,不敢正眼看他,回过神时卞凌已经贴在他身边。 我抬手,面无表情地用红萝卜把雪人捅成了对穿。 但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 就算给我机会,我也不敢上前,我甚至没朝秦淮渝在的方向看过。 只是盯著雪人,用余光收集灰色的身影,像仓鼠屯粮一样收进回忆里。 我想多看一会儿。 但师兄弟们没从我口中討到泡到老师千金的妙招,撇撇嘴觉得无趣,招呼著大家要走。 我跟著离开。 虽不舍,但没回过头。 …… 师兄弟在路边打车,我藉口丟了东西又跑了回去。 大约半公里远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喘著气,遥遥看见一个灰色的小点。 秦淮渝没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停下脚步。 距离太远。 我眼中的他只是一个模糊的色块,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只要看著他就好了。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我太累。 这样看著他会好受些。 今年下的雪出奇的大,来赏雪的人很多,但看了一会儿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 唯独秦淮渝。 他坐在长椅上,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天黑。 我竟不知道他这么喜欢雪。 终於,在公园人走光许久之后,秦淮渝终於起身。 我也同时转身。 秦淮渝要离开,我便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我回到实验室。 办公室的灯还亮著,男人看向我,眼中有红血丝。 他煎熬了许久。 我知道,我能拿到我想要的报酬。 男人按了按眉心。 四目相对,两个聪明人心中都有答案。 “和我女儿结婚。” 男人言简意賅:“孩子生下后我退居二线,此后你的科研成果將全部归你。” “还有…” “我会帮忙,把秦氏高管介绍给你认识,引荐你去秦氏。” 我终於露出由衷的笑。 前面的都是添头,最后那句才是我所想要的。 报酬已经收到。 我准备离开,男人却叫住我,很纳闷。 “为什么一定要是秦氏呢?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我没有回答。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只觉得呼吸都是雀跃的。 我想离秦淮渝近些。 或许是覬覦他,或许是喜欢他,总之有他在的地方我心情会好。 我无牵无掛。 靠近秦淮渝,是我仅剩的小小爱好。 我愿意配合他人的一切。 只等著有朝一日,命运的小船能將我推至秦淮渝身边。 婚期很快定下。 我期盼著,在那个孩子生下后,我能去秦氏见他。 可下一秒。 我打开手机,顶部弹出消息。 【秦氏集团接班人秦淮渝先生於昨日晚12:30分被家属发现自尽於家中。】 第458章 前世这一块89 秦淮渝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还没亲眼见到他。 我刷新秦氏旗下社媒的社交帐號,拼命祈祷有人能来闢谣。 却只等到一张讣告。 一瞬间,那根拴著我,將我留在人间的细线… 忽地断裂。 …… 我站在那,行人嫌我挡路,烦躁地用胳膊撞我。 我踉蹌了一下,没动。 好似一切都失去意义,又好似失去很重要的东西,我的心臟空荡荡的。 我捂著胸口,却又想不通那东西是什么。 婚礼我爽约了。 男人破口大骂,发来许多语音,我一条都没有听。 我裹著被子坐在小床上。 脑袋空空,死活想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早晨。 猝不及防的,我收到一封遗嘱,以及一满盒的信。 “这是先生写给你的。” 那是秦家的管家,我分明从未见过他,他却说秦淮渝给我留了信。 “您想看也好不想看也罢,总之这是您的东西。” 管家走了,我停在原地,满脑袋浆糊。 为什么给我留信? 为什么把名下所有的可流动遗產全部转赠给我这个陌生人? 我不明白。 我们这辈子明明只见过一面,並且是擦肩而过的一面。 秦淮渝为什么偏偏还记得我? 我合上门,那个盒子我原本不打算打开,却还是在半年后没忍住將盒子砸碎。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瞬间,积蓄多年的沉重爱意向我涌来。 从年少时期,再到长大成人。 在我从未想到过的地方,有人时刻关注我,写下一封又一封的观察。 【30xx年03月15日,你在体育课上受了伤,会很疼吗?】 …… 【30xx年08月21日,恭喜你离开了那个家,你此刻是否开心?】 …… 【30xx年01月19日,你在和朋友堆雪人,我很高兴,你终於有了自己的新朋友。】 从我小到大,横跨十余年,秦淮渝记录著我的一切。 每天数条的短日记,他在以一种与我熟知的口吻,庆贺我的成长。 可我从未见过他。 不对,有哪里不对。是不是忘了什么?是不是我无意忘记了什么?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我抱著信衝进秦家。 我强闯他的房间,推开门,看见摆在桌上的相框。 一张合照。 已经泛黄,人数眾多,却唯有我在的那一片角落有过度摩挲產生的斑驳。 我又衝出別墅。 今天是秦淮渝下葬的日子,我衝进葬礼现场,拦下准备下葬的棺木。 我捶打著棺材,红著眼,想问秦淮渝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可死人不会说话。 我拼命晃著棺材,保鏢想阻拦,被秦家的管家拦下。 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发疯。 疯著疯著,我累了,趴在棺上小声啜泣。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得到答案。 可棺木中的秦淮渝因我的哭泣晃了晃,临死前攥著的纸张从手中掉出来。 上面写著一行字。 【秦淮渝会永远爱著卿啾,永远。】 我恍然 是爱吗?秦淮渝居然是爱我的吗? 我提出要那张纸。 秦家的管家答应,取出纸张递给我。 我攥著纸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 中间前父亲给我打电话,他气若游丝,像是快死掉了。 於是毫不顾忌,对我破口大骂。 他说我是个野种,活该没人爱,活该孤苦一生。 我听著听著突然笑起来。 电话那头的前父亲被嚇一跳,质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擦去笑出来的泪。 天空飘著雨,我张开双臂,正面迎著。 “才不是!” “我有人喜欢,我有人在乎!” 秦淮渝永远爱著卿啾。 我才不是孤单一人,因为有人永远爱我! 对面骂了一句“神经病”。 小声说著晦气,掛了电话。 我迎著雨笑。 笑著笑著,我突然开始往回跑。 雨越来越大,风越来越大,我跑得越来越快。 尖锐的石子割破脚踝,头髮贴在脸颊上。 我一路向前跑。 等到墓区,我的鞋子跑掉一只。 另一只也快坏了。 我隨便揣掉,蹲下身,开始用手刨土。 刚填上的土还很鬆软。 但里面沙砾很多,我的手背被割破,我的指甲外翻。 鲜血混著泥土。 我浑然不觉,继续卖力的挖。 殷红的血顺著雨水滴落。 我看著它们流淌,眼前恍惚,我看到许多东西。 不同世界的秦淮渝。 为了救我,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重来。 还真是痛苦。 我总是不够自信,总是太晚看清楚他的心意。 像这一世。 像之前的许多世。 那些画面出现的频率变慢,我的手变得冰冷而僵硬,却仍轻轻贴著底下的东西。 那是秦淮渝的棺木。 他安静地躺在里面,棺木上的玻璃混著泥浆,可他的眉眼依旧清晰。 我的手已经没了力气。 滑了好几下,勉强的,我將棺木打开。 鲜血淋漓的手合上了棺木。 我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和他一起挤在狭小的棺木里。 外面的世界才没有人爱我呢。 我偏要待在这,我偏要和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谁也拦不住我。 我的身体开始失温,血液的流失,精神的恍惚。 我快死了。 我明知这点,可我不怕。 爱的人就在身边,没什么好怕的,一切都不可怕了。 秦淮渝永远爱著卿啾。 卿啾永远爱著秦淮渝。 我轻轻用手环住那具冰凉的尸体,蜷缩著,像小孩一样依偎在他怀中。 渐渐地身体开始回暖。 空气的稀薄,手脚的冰凉,一切好似都不存在了。 我幸福地闭上眼。 冥冥中,有一道声音苦恼地问我。 “为什么要死?” “你应该幸福,你必须要幸福才对。” 我迷迷糊糊地答: “我现在很幸福。” 如果还要再幸福,如果还要更幸福… “哪怕要独自承受前半生的痛苦,也请至少让重来的我能更早知道那份埋藏在地表下的爱意。” 別让秦淮渝再痛苦了。 那道声音沉默著,没有回答。 我闭上眼,迷迷糊糊间,我好似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我站在十八岁的生日宴会。 抬头,一行字飘过。 【宝宝!不要和继兄告白!那傢伙就是个渣男!】 第459章 败犬这一块1 傅渊不清楚傅渊是谁。 我不清楚我是谁。 边境,混乱的代名词,这里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生活在这里的小孩最早接触的玩具不是木马,不是摇摇乐,不是超人芭比。 而是带著血的枪。 嬉笑声传来,孩子互相打闹,分享自己找来的玩具。 一把把生锈的枪。 每个人拿一把,对上太阳穴,再按下扳机。 “砰——” 有一个不幸的傢伙死了,剩下的小孩便会蜂拥而上,像上窜下跳的猴子瓜分倒霉蛋的一切。 这是他们最开心的事,像在过新年。 这是这里的游戏。 我合上窗,收回视线,看向穹顶。 欧式油画。 好像是哪个国家的偷渡品?记不清了,似乎价值过亿? 这是母亲最喜爱的藏品。 与外面那些人相比,我过得还算不错,因为我的母亲是这个地方老大的… 情人。 父亲的情人很多,每一个都是真爱,只是真爱从来不会超过一周。 我的母亲是十三號真爱。 相比那些恋爱脑前辈,母亲无疑清醒而聪明,在意识到爱情虚无縹緲后立刻转投权势。 我的运气很好。 和外面那些野孩子不一样,我是母亲的孩子,母亲在一天我便能享乐一天。 可我的运气又並不好。 母亲生我时被人暗算,她此后终身不育,我也留下隱疾。 出生后就苍白孱弱的躯壳,漂亮穠艷到像女孩子的脸蛋。 脆弱,美丽,无害。 这样的標籤,不会被当成美丽的宝物,只会被当成待宰的羔羊。 我的屋门被推开了。 我转过身,进来的是一个佝僂著腰身的老人,他是来回收垃圾的。 这样的人在边境很多。 年轻时怀揣著暴富的梦想过来,结果被当成猪仔压榨折磨,侥倖活下来的等到老也只是最底层的存在。 苍老,瘦弱,疾病。 他无疑是个可怜的,会激发人同情的人。 但可怜可悲並不等同於善良。 白色窗纱轻晃,浅光影影绰绰,露出底下的我。 我侧身 看见男人看著我,双目混浊泛黄,骯脏不堪。 我还是个小孩,但没人管那么多。 弱者抽刀向更弱者。 万幸,在我三岁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时,母亲就教给我解决办法。 苍老的男人脱下裤子,搓著骯脏的手。 “小少爷,我们玩个游戏,你別告诉十三夫人——” “噗呲、” 男人话音未落,声音戛然而止,刺刀穿过他的脑袋。 红白的液体落了一地。 我蹲下,砸开脑袋,搅里面的脑浆。 在被夺走东西前先夺走別人的东西。 这是母亲教给我的第一句话。 …… “嗯啊!” 我兴致缺缺地搅弄,等尸体变成烂肉,隔壁的声音也停了。 母亲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样风情万种,高高在上,旁边跟著点头哈腰的父亲二把手。 母亲在笼络权力。 那个曾经带给她少女情怀的男人,现在只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母亲要在父亲纵容別的女人弄死她之前收揽父亲的手下弄死父亲。 边境到处都是父亲的眼线。 儿子的臥室,便成了母亲出轨的场所。 铁锈味蔓延。 母亲看了一眼,纤细的手握著青瓷菸斗,慵懒开口。 “別在屋里弄,不乾净。” 一个眼神,有佣人进来,將垃圾拖走。 我乖顺点头。 母亲走过来抱抱我,便坐在木桌前,打开首饰盒。 保养得宜的手勾起项炼。 顶级的蓝宝石,世间仅此一颗,母亲很喜爱。 她眯著眸看了一会儿。 著迷地欣赏著珠宝中的火彩,隨后一菸斗敲碎了那颗蓝宝石。 轮椅转动。 我走过去,问母亲为什么。 她喜欢宝石。 手上那串是她在炸毁对家基地时拿命护出来的,母亲的挚爱。 “你父亲要我把它送给新来的小贱人。” 母亲神色不屑,懒洋洋地吐著烟圈。 “喜欢的东西就算弄碎了,弄坏了也不能让给別人,懂了吗乖乖?” 我点头。 教我的老师是被骗来的高知人才,身家性命被拿捏,不开心就能打死。 他们待我小心翼翼,从不会令我不会。 真正教导我的人多是母亲。 她曾错付真心给男人,后来满身刺,思想尖锐而偏激。 我和母亲很像,漂亮的皮囊下,是怪物的丑陋內心。 没什么人在乎我。 父亲在乎每一个新的情人,母亲一心爭夺权势。 我的病弱使我不能像其他小孩那样活泼。 我总是一个人。 地板空旷,上面印出我孤零零的影子。 起初还有些人送上门让我杀。 但隨著我恶名远扬,那些人渐渐变少了。 我总是孤单一人。 坐著轮椅,不能走远,也不能快跑。 我不像一个人类。 像扎根在房间,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一个摆件。 我的兄弟姐妹起初因为我死气沉沉的而惧怕我。 但渐渐的,他们发现我不过是个病秧子。 胆子大了起来。 他们想欺负我,又怕被父亲发现,只暗戳戳地搞小动作。 往窗里扔石子,扔癩蛤蟆,开空枪嚇人。 我始终没反应。 石头和枪声我没理,只有癩蛤蟆被做成標本掛好。 我偏爱有生命力的东西。 兄弟姐妹嫌我反应无趣,骂我空心人,撇撇嘴走了。 我其实有些孤单。 他们组团来霸凌我时还热闹一些,人一走就变得过分安静。 “咔嚓!” 古董吊钟悬掛,房间里只有秒针转动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我数著秒数,盘算著我何时会死。 …… 离开那天,兄弟姐妹竖著中指,说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这个死癆病鬼。 但一周后他们又来了。 母亲的手下想阻拦,那群少爷小姐拿命一威胁,他们便只能退下。 三哥推著我的轮椅一路往前跑。 他的母亲和我母亲对峙时吃了大亏,他这个做儿子的便要找我来替母报仇。 我无所谓。 我很无聊,对疼痛的感知弱,就当是透透风也好。 但那群人玩过了火。 一时怒意上头,我的轮椅被推进河。 那天是冬天。 轮椅破开薄薄的冰层,我的大衣浸满水,平静地准备迎接死亡。 水泡占据视线。 我闭上眼,因料峭的凉意想休息时。 一双骯脏的手拽住我。 第460章 败犬这一块2 的確是一双很骯脏的手。 冻疮,裂纹,伤疤。 但就是那双手的主人抱著我,把我放在岸边。 我睁开眼看他。 和那双手不同,他长得很漂亮,灰扑扑的脸上有澄澈乾净的眼睛。 他过得很苦。 我认得他。 被拐来这的小孩很多,但只有他是被送来的,一分钱不要的送。 他回不了家,他没有家,只能不断被人欺负。 我见过他。 那时是秋天,他灰头土脸地穿梭在高高的大人堆里,身上只穿著件单薄的卫衣。 现在冬天了,还是那身衣服。 他看起来好像会比我更早死。 我咳嗽著,趴在地上,扶著墙往前挪。 我不喜欢人。 污秽的,丑陋的,面目扭曲的。 眼里只有利益。 我不理他,他追过来,给我递了条毛巾。 “別走那么快,你擦擦啊。” 他掛著破布,打著喷嚏,在那边提醒我。 “会感冒的。” 我只当他想要报答,喉结滚动几下,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 他先开口。 “哦,你有家人啊。” 他转身走了,拎著毛巾,走得很快。 我被母亲抱了满怀。 母亲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咒骂。 “妈妈早晚会把害你的那些人都挫骨扬灰!” 我没吭声,回头看去,那个人已经没了踪影。 …… 我认得他。 他不认得我。 那天救我的事他再没提过,好像我是什么不重要的人,被他轻飘飘地忘记了。 我呕著气。 医生给我看病,被母亲大吼。 “看不出生了什么病?我儿子吃不下饭你是没看见吗?再糊弄老娘我直接毙了你!” 医生擦著汗。 慌乱之余,他路过窗边,被医生发现我在看他。 “少爷缺乏同龄人陪伴,找个同龄人多陪陪就好了。” 医生指窗外的他。 母亲皱眉,明显有些不满,却被我点头应下。 他被洗乾净带到我的面前。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卿啾。 “啾啾。” 我笑起来,终於放下芥蒂,对他多了些喜欢。 他不是人。 是小鸟,是小雀,是我的宠物。 是宠物就不会害人。 不会给我下毒,不会对我露出贪婪的眼神,不会用目光流连我的身体。 我喜欢小宠物。 “过来。” 我坐在床上,透过重重叠叠的纱幔向他招手,笑得很温和。 他没有靠近我。 “那天救你是举手之劳,你不用特別感谢我……” 我冷下了脸。 “过来!” 他身体一僵,像机器人,手脚並用地坐了一点点床。 我把他抱进怀里,摸著他的脑袋。 他身上有很多疤。 或许他曾经反抗过,但现实教会他不能反抗大人物。 “啾啾,啾啾,啾啾。” 我弯著眸叫他,他的名字叠起来像小雀叫,我觉得很有趣。 他的碎发杂乱乾枯。 泛著浅黄,一缕一缕的翘著,手感很扎。 我知道这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但这让他更像一只乱蓬蓬的鸟。 我养得鸟因为不会叫被我拔了毛,我养得猫因为抓人被我剥了皮,我养得狗因为会乱叫被我砍了头。 我討厌不听话的宠物。 之前我以为是因为他们的缺点而不喜欢,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他们没有温度。 卿啾的身上总是乾燥温暖的。 他的手很烫,我抓著他的手,將侧脸贴了上去。 血液的流淌。 指尖的纹路。 很清晰,並且特別,就像那天他在水下抓住我的手一样。 整个世界都流动起来。 我仍待在臥室,这次不再无聊,因为他会陪我。 我给他梳头髮,戴蝴蝶结,装扮我漂亮的洋娃娃。 后来我放下梳子,笑著对他说: “那个拿下来。” 他掀开幕布,底下是各种动物標本,琳琅满目。 一只玄凤鸚鵡。 他取下那只死鸚鵡,困惑地转身看我。 我托著脸颊冲他笑。 “现在,它的位置是你的了。” 我不喜欢宠物,但討厌人,想留在我身边只能当我的宠物。 多合適啊。 我刚死了一只鸟,他又正好叫啾啾,像我死去的鸟。 他僵著不动弹。 直到我不悦地招手,才终於走向我。 他靠在我怀里,被我抱著,却仍小心翼翼地托著那只死鸟。 我觉得不耐烦,把鸟扔进垃圾桶。 我给他梳头髮。 我身体弱,不能跑不能跳,家里堆了很多古典人偶。 我打扮著他,给他最好的衣服。 “我很宠爱你。” 我是爱他的,像母亲爱漂亮的珠宝,我悉心照顾著我漂亮的新宠物。 我给他地位,我给他想要的一切。 母亲说珠宝让脖颈光彩夺目。 他在时,整个房间不再阴冷,永远乾燥而温暖。 我喜欢从背后抱他,趴在他颈间闻他的味道,像养猫的人吸猫。 猫身上有爆米的味道,他身上有小太阳的味道。 我很喜欢。 他是我最喜欢的宠物,也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我给了他我能给的一切。 只是他不听话。 我不能出门,作为我的宠物,他也不应该出门。他应该陪著我,也只能陪著我。 但他总出去,我看见他对別人笑,和別的人勾肩搭背。他身上有別人的味道,我討厌的味道。 噁心。 那天回家我没给他梳头髮,按进浴缸,洗了很多遍。 他並未反抗。 反抗就会死,他不会反抗我,他需要我。 我又把他抱进怀里,浑身发抖。 “你早该死了。” 我嗓音嘶哑。 母亲说,不喜欢的东西要毁掉,惹我不快的东西要毁掉。 我杀了猫,杀了狗,杀了鸟。 我仍喜欢它们的外表,但做成標本就好了,我仍能看到它们。 但卿啾不同。 我不想他的血液停止流动,不想他的指尖失去温度。 我第一次没有按母亲的教导做事。 我没有杀死卿啾,我给他看漂在河上的尸体。 血腥味漂了三天都没散。 他从来边境就认识的朋友都死了,这便代表著,他身边现在只有我。 我心情愉悦。 母亲的教导还有选项三,喜欢的东西喜欢別人没关係,毁掉那个人喜欢的东西就好。 那天他的眼神空洞麻木。 我弯著眸,將他抱进怀里,心情是难以言喻的满足愉悦。 “不要忤逆我。” 第461章 败犬这一块3 鸟这种生物很麻烦。 和狗不同,他们並不听话,脚上拴了脚环也不安分。 它们会用脑袋撞笼子。 就算头破血流,就算遍体鳞伤,也不会放弃。 我剪了鸟的飞羽。 它终於安静下来,乖乖地待在笼子中。 之后它不吃不喝死掉了。 但那又怎样?它的灵魂被束缚在我身边,逃不掉了。 …… 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我对玩具总是只有占有欲而无爱欲,並且很容易对旧的事物厌烦。 有一个库房堆满我不要的玩具。 破旧的,不堪的,衰败在那。 唯独他不一样。 他在我身边待了很久,久到母亲都开始诧异。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东西?” 我没回答。 我想,他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和別人不一样。 父亲不爱我,母亲的敌人仇视我,我的兄弟姐妹憎恶我。 边境的其他人也总躲著我。 我过分苍白,十分病弱,总是一副死人模样。 大人见我会带著小孩躲开。 怕我身上有什么病菌,感染了他们家的小孩。 我被这世界排斥。 原本我的性格不算孤僻,至少有母亲护著我。 直到五岁那年。 我的心臟被捅对穿,是我的一个姐姐动的手。 她的母亲被我的母亲欺负。 她伤了我,母亲问我要怎么处置她,我说我要想想。 就是那天,我遇见了我的另一个“母亲”。 她明明是“姐姐”的母亲。 可那天,她哭著向我讲述一个真相。 我才是她的小孩。 但为了让我活命,懦弱无能的她只能將我与当天別人的孩子掉包。 她求我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她的女儿。 我静静地听著,问她: “你不是想保护我吗?为什么我受伤,你却护著伤害我的人?” 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住。 见我不曾心软,她破罐子破摔,面目狰狞地威胁我。 “你以为那个贱人是什么好人吗?如果你被发现是掉包的,你想你会死得有多惨?” 我冷静地开口。 “威胁我?” 我的亲生母亲不爱我,或许她曾出於爱將我调换,可后来她却爱上她一手养育的小孩。 而我,成了只会被威胁的存在。 儘管那年我只有五岁。 我的养母同样不爱我,她极少照顾我,对我的爱只是因为血缘。 我知道母亲会捨弃我,於是我放过那个女孩。 亲生母亲终於抱紧我,对我露出第一个笑,亲亲我的脸颊。 我不觉得温暖,並总是做噩梦。 千篇一律的梦。 我成了浮萍,四处飘摇,坠入深海。 那天掉进河里时我没有挣扎。 我认为这就是我的宿命,我不想再做梦。 可他救起了我。 自此,我重获新生,开启了另一段人生。 我喜欢抱著他睡。 那样我便不会做噩梦,但我具体是为什么想留下他… 我回母亲: “不知道。” 母亲没再多话,我却总想著这个问题。 为什么我不丟掉他? 明明玩具的新鲜感有保质期,我早该对他厌倦了。 直到那天空袭。 父亲的死对头来杀人,佣人保鏢都逃跑,只有我和我的轮椅被留在房间。 我以为我要死了。 十来岁的年纪,我不可避免地恐慌,脸色苍白。 直到他出现。 一片狼藉,他背起我,带我躲进温暖的草垛。 我活了下来。 他又一次救下我。 事后,我问他为什么救我,他愣了一下。 “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我不觉得。 我轻轻抱著他,將下顎搁在他肩上,心想: 卿啾,你爱我吧? 那天河里的水温接近零下,你连命都不顾也要救我,我在你心中一定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总觉得自己不被爱。 我有两个母亲,可两个母亲都不爱我。 我被丟下了。 可现在,这世上有人爱我。 卿啾他爱我。 …… 他不是玩具。 那天过后,我不再將他当做玩具对待。 他一定爱我。 他未来会成为我的爱人,他是唯一不会拋弃我的人,我將我最后的爱意全部倾注在他身上。 人在真正爱上什么时会变得奇怪。 我不再想剪掉他的飞羽,我允许他飞翔,但前提是只能待在我的小房间。 他后来很听话,大多时间陪著我,偶尔才会出去。 对其他人的態度也不再热络,仅仅只是掛念著我。 我满意他这样的改变。 这代表他终於成了合格的,合我心意的爱人。 他的眼里应当只有我。 我喜欢他,他会陪著我,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男人不能生子? 没关係。 领养也好,过继也好,我只要他。 我厌恶我的父亲。 他心而薄性,我不想成为他,於是走上与他相反的路。 我什么东西都只爱第一个。 如果得不到,寧愿玉石俱焚。 我原以为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毕竟他那样在乎我,冒著生命危险也要救我。 ——直到那个人出现。 【秦淮渝】。 不管轮迴转世多少次,我想,我都不会忘记这三个字。 秦淮渝的出现代表偷窃。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可他已经开始夺走我的东西。 起初我什么都没察觉。 直到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还带著血腥和土腥味。 “你去了哪?” 原本我包容著他,是因为我篤定我在他心中的地位独一无二。 並且不可替代。 我一直这样坚信,从未起疑。 可他在我面前想別人的情况越发频繁,最后… 他为了另一个人打架受伤。 我问他去了哪。 我关心他,我在意他,他却惊惧起来。 “不要对他动手。” 少年单薄的影子跪在地板上,他冲我低下头。 “是我的错,是我想打架,和他无关。” 我的笑意淡了,漫不经心地想。 哦? 怎么会无关呢? 明明就有关係,有关係的很啊。 我招招手,他迟疑地靠近,我在轮椅中抱紧他。 “啾啾。” 我唤著他的名字,学著父亲拈酸吃醋的情人,轻轻问他: “如果我和你今天去见的那个人一起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呢?” 他侧过身不说话。 没关係。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 第462章 败犬这一块4 深夜,茅草屋,我找到那个勾得他魂不守舍的人。 母亲心思深沉。 我耳濡目染,做事从不衝动。 推著轮椅的佣人离开。 我转著戒指,漫不经心地道: “和我做交易。” 我要他被拋弃,只有被拋弃过得宠物才会乖,会紧紧趴在主人脚边。 我给出丰厚的报酬。 但很奇怪,那个人只是安静地看著我。 “ta”发梢过肩。 漆黑清冷,瞳仁很大。 我当“ta”是个女孩,出於绅士风度,给了“ta”改过的机会。 但“ta”並未领情。 几分钟后,我被埋进坑里。 …… 土一锹一锹地往下倒,我的轮椅陷在土里,没办法往上爬。 面无表情的小孩在铲土。 见我没晕,蹲下身,举著铁锹打我的头。 …… 我抬头,看著那张冷淡漂亮的脸,看向那双淡色漠然的瞳孔。 四目相对,我意识到什么。 ——我们是同类人。 一样的,在空中漂泊,找不到落脚点的浮萍。 他是救命稻草。 可偏偏,救命稻草只有一根,而我们两个都想要。 …… 我没被活埋。 他赶来,救下我,为我准备热水。 我裹著毛毯坐在床上。 脸色难看,被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人想杀我。” 他背影一僵,停了动作。 我突然捶了一下床,声音拔高,变得无端愤怒。 “那个人要杀我!你听不见吗?” 我的声音愤怒。 人却惶恐。 我离不开他,我这种做什么事都要权衡利弊的人,反而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我不想活成父亲那样。 我说过,我只会对一个人心动。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喜欢的人,会喜欢上別人。 我可是差点被杀死了啊? 他怎么能这样呢? 他不是喜欢我,不是在乎我,不是不惜生命也要救我吗? 我的大脑乱糟糟。 他转身,攥紧了手,大著胆子看向我。 原先他很怕我。 我杀了人,在他面前,以至於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总避著我。 我不想这样。 我把他当爱人培养,对他態度好了许多,以至於他现在什么话都有胆子对我讲。 “你能不能原谅他?” “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比较迟缓。”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原谅他?那我成了什么?” 他坦诚地开口。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陡然僵住,握著轮椅扶手,意识到一件荒唐的事。 陷入爱情的从始至终只有我。 而他? “你一次次救我,捨命护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他不解点头。 “不然呢?” 轮椅的扶手因握力扭曲,我抬头冲他笑。 “没什么。” …… 他走了,又和那个狐狸精腻腻歪歪,我在床上疼得睡不著。 他不管。 我原先总是鄙夷,鄙夷父亲那些为了爱要死要活的情人。 为什么不放手? 明知自己不被爱,为什么不放手? 直到我亲身经歷。 沉没成本太高,我倾注我的全部爱意,我不许他不爱我。 …… 如果只有水,再想要食物的人也只会去喝水。 如果没有那个狐狸精。 就算他再喜欢他,最终也只能选择我。 我不要他真的爱我。 我要他只能选择我,这辈子都只能选择我。 我要留下他。 而在这之前,我去做了手术。 我的心臟有问题。 娘胎里带的毛病,使我无法站立,並且手术存活率很低。 不动刀能赖活著,动刀就可能会死。 这是我一直不手术的原因。 只是现在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他被夺走的时候,我只能在轮椅上看著。 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我去做了手术,期间九死一生,我活著回来。 …… 母亲常和我说,要学会利用人性。 那个人喜欢他。 以为他喜欢他,就能一辈子压我一头。 但我偏不如他所愿。 我步步为营,用尽手段,一点点… 让那个人也品尝被拋弃的滋味。 离开边境的车走远,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轻轻抱他。 “你喜欢我吗?” 他低著头,半晌,轻声对我说: “喜欢。” 我笑起来。 我就知道,他没了別人就只能喜欢我。 他一定在意我。 只要没有別人勾引,他就会一直喜欢我。 我將他抱得更紧。 闭著眼,不知道是在抱他,还是在抱我的不安。 …… 我的亲生母亲在几天前又来威胁我。 还是因为养母的亲生女儿,她想替那女孩谋个好前程。 亲生母亲声音嘶哑。 “给我钱,那个贱人那么疼你,你手上一定有很多钱吧?” 我淡淡问她: “你生下来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叫另一个人女儿?” 女人对我怒吼。 “闭嘴,钱呢?” 我说没有,她一连说了许多个好字,最终摔门离去。 我感到不解。 傅渊真的是傅渊吗?被替换了人生的我到底会是谁? 生母把我当做棋子。 养母因谎言而爱我。 我在深夜时抱紧他,只有他会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救我,他所知道的只有最纯粹的我。 而我需要这份纯粹。 …… 我以为我们会在碍事的人离开后在一起一辈子。 只是意外陡升。 那个人离开的事被发现,父亲勃然大怒,连母亲劝阻都没有用。 “先让他出去避避风头。” 母亲向我保证,“他不会出事的,妈妈会救他出来。” 我鬆开握著他的手。 接著几天后,我从母亲口中得知他的消息。 ——他死了。 我有一瞬间的割裂,並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思考,是不是我不送走那个人他就不会因为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而死亡? 但我也並未思考太久。 母亲被父亲迁怒,也正好忍受够了父亲,所以用手下的人脉策反逼宫。 父亲死了。 他仍坐在最高的位置,头顶一个血窟窿,底下是情人子女的尸体。 父亲找了那么多女人生了那么多孩子。 可最后他们全死了,死在母亲枪下,直到最后一个。 ——我的亲生母亲。 我曾想过,我的亲生母亲对我是否还有一点留恋? 事实是没有。 她曾经为了让我活命调换我的命运,最后为了给那个与她毫无血缘关係的女孩报仇,为了让母亲难受… 而坦白我的身份。 我也曾想过,养母在知道一切后,是否会像亲生母亲袒护那个女孩一样袒护我。 事实是依旧没有。 我的养母,我的生母,我的两个母亲都不爱我。 我一无所有。 第463章 败犬这一块5 破败的身躯不足以支撑我的逃亡。 生母坦白的突然。 谁都没想到,我也没想到。 那时养母抱著那具尸体,双目赤红,指尖发抖。 她明明是为了保护她唯一的孩子筹谋到现在。 但最终,也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我走过去。 我知道我不该过去,可我还是过去了。 我在赌。 赌养母心中有一点对我的温情,像生母对那个与她毫无血缘关係的女孩的爱。 “你还有我。” 我这样对养母说: “我同样是你的孩子,会陪伴您一生。” 养母猛地抬起头。 她终於丟下那具尸体,死死扼住我的脖颈。 “你是故意的。” 养母喃喃:“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明知道小韩才是我的女儿!你这个冒牌货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不是你我的女儿就不会死!不是你我的女儿才不会死!” 养母歇斯底里。 她甚至拿出枪,对准我的心臟,要动手杀我。 我没有躲。 我想看,那发子弹最终是否会射出来。 ——没有犹豫。 如果不是我的亲信將我扑倒,我当天就会死。 后来我们逃了出去。 九死一生,养母的枪里正好没了第二颗子弹,又正逢手下混乱中不知道该不该对我这个前少爷动手。 但幸运女神並非一直降临。 亲信被杀,我跌入悬崖,直接昏迷。 我想我会死。 我的意志挣扎过,思考过要不要求生。 但没有心气。 我天生体弱,从出生开始就总待病房,和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联繫。 生也好死也罢。 於我而言,这世界本身就毫无意义。 可是夕阳落下。 本不该有人来的礁石下,一道清瘦的身影慢吞吞地走向我。 是死神吗? 我睁开眼。 抬眸,看见的並非死神。 是他。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的確是他,本该死去的他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我的眼神陌生,像是並不认识我。 我不知道他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都经歷了什么,他的手腕脚腕都有伤,一张脸满是淤青。 他看了我一眼。 转身,准备离开,又像是没看到我。 我原本已经有死志。 如果他不来,如果我没看到他,我本可以就这样死去。 但他偏偏来了。 我握紧地上的碎石,颤抖著,看著用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的手道: “卿啾。” 他脚步一顿,不再向前,回头看我。 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些。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昏迷。 …… 遇见他之前我饿了许多天。 嗓子里全是血,第二日便磨损到说不出任何话。 他又一次救下我。 礁石下成为我们的见面基地,他总会带来些吃的来看我。 残羹剩饭,乾瘪的果实… 唯一能入口的只有凉水。 我扯唇,笑他,离了我竟然过得这么惨。 早知道这样…… 我没了声音。 没有早知道,养母正將我视为弃子追杀我,就算他没有假死离开我们大概只会一起死。 太多负面情绪將我压垮。 我闭上眼。 想起生母指向我的手,想起养母指向我的枪。 我感到痛苦。 窒息般的痛苦,比坠入冰水中的感觉更为压抑。 我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 直到卿啾出现,握著我的手很小声地同我说话。 “你一定要快点醒来。” 他顿了顿,用很轻的,带著点茫然的语调继续。 “你醒了,我才能快些去见他。” 他说得话我没听清。 我只知道他握著我的手很热,融化我身上的痛苦,让我找到最后唯一能存活的意义。 卿啾。 我闭著眼,在心中,一字一顿对他道: “是你先救我的。” 傅渊本该死去。 可卿啾救起了傅渊,傅渊的命因卿啾延续,那么傅渊剩下的人生都属於卿啾。 你要对我负责。 卿啾,你明明不能喜欢我以外的人。 …… 我的伤很重,身上总有血腥味,大概是伤到了內臟。 久病不愈多半是因为他。 我不懂他想我活还是死。 他明明看起来很关心我,很想让我的嗓音恢復,却总找来一堆烂草烂叶给我吃。 ——我怪不了他。 每次见我,他身上的伤都会重一些,血腥味越来越浓。 几乎能和我比擬。 等我的手能动些,我在地上写,我需要医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 第二天放下多了些的食物,说应该能找到。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隱隱有不安的感觉,我想去找他,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食物越来越少,我撑过十四天,在第十五天晕厥。 醒来的地方不是地狱。 父亲的死对头找到我,要我回去对付我的养母。 父亲死得突然。 养母失去唯一血脉,每天发疯,以杀人为乐。曾经被她拉拢的人,渐渐也都受够了她。 而父亲亲信不少,只是群龙无首,没一个领头羊。 “你要我做什么?” 我放下药碗,用粗糲的声音,平静地问男人。 男人笑得从容。 “我不打算把势力交给你。” ——我只是个傀儡,父亲的死对头在父亲生前就和他作对,父亲死后更是想直接吞了他的势力。 商议时一群人拿枪对著我。 我討厌被威胁,如果是之前,我会自己杀死自己。 可现在不行。 他下落不明,至少我该找到他。 我闭上眼睛许久。 再开口时,嗓音比刚刚更沙哑。 “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一个人。” …… 男人带我杀了回去,他姓杜,手下人都叫他杜老大。 养母並未抵抗太久。 一个失去女儿的疯女人,没了原先风情万种的从容,又每天一言不合虐杀手下。 底下人情况一不对就跑。 杜老大的势力在暗,父亲的势力在明,困住养母只了三天不到的时间。 当晚去找他的人也来了。 但我等的好消息没有,来的只有坏消息。 “你要找的那个人……” “大概已经不在人世。” 我脑中的一根弦猛然崩断,掐住那个男人的脖子,逼他重新说。 男人被我嚇得尿裤子,直到我被拽开,才大著胆子开口。 “收留那个人的人家大概是人贩子,不久前一户富商找到那户人家,再然后所有人都不见了。” 我去那里看过一眼。 人去楼空,里面甚至没剩下一点有关他的东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不信他死了,我走出去,想去找他。 杜老大拦下我。 总是含笑的眸光冷若寒霜,让人不寒而慄。 我的大脑冷静下来。 终於想起我现在只是傀儡,而不是原先可以为所欲为的小少爷。 …… 杜老大之前没少在我父亲手下吃瘪,现在我父亲死了,他便拿我开刀。 他假惺惺地说我们是合作伙伴,然后把我送去夜总会。 那年我多大? 记不清了,他离开后我对时间的印象变得很模糊。 总有上年纪的富商富太喜欢年轻躯体。 我穿著半透明的衬衫。 坐在沙发中央,感受一只只苍老,乾枯的像树皮一样的手在我身上游走著… 令人作呕。 我似乎有了洁癖,洗澡的时间越来越长,指甲抓过后背苍白的肌肤。 血和水一起流进下水道。 …… 养母憎恶我,直到被关押,她都还不忘诅咒我趁早下地狱去陪她的女儿。 但也是养母成就了我。 我年幼时,养母常带著人在我房间私会,我对笼络人的话术了如指掌。 话语的蛊惑,身体的诱惑,药物的控制。 养母以前负责走私药物。 我知道她藏有一批药,是她时常用的,能让人血液对他人產生吸引力的怪香。 那种药用多了会短寿。 养母每次只敢用一点,我却不要命般,任由药物和我的血流淌在一起。 我不许他死掉。 我的命是他救回来的,可他轻飘飘的走了,只留我一个人痛苦。 这怎么可以? 我的演技越来越好,我操控人的手段越来越熟练,那些想利用我的人最后都成了趴在我脚边的狗或枪下的亡魂。 曾有一个富商扇歪我的脸,只因我没有对他笑。 后来,富商跪在我脚边,只想求我的一点血液。 我当然不可能满足。 我只爱看別人痛苦,最好在痛苦中死去,这才是我活著的意义。 那些靠控制和掠夺来的势力越滚越大。 最终在某一年。 杜老大的头,被我砍下餵狗。 这里成了我的一言堂。 我终於能够隨心所欲,用尽一切,去寻找他的下落。 找是找到了。 如我所想,他过得並不好,是苍白悽惨的模样。 我起初本该是想笑的。 他拋弃了我,辜负我的爱意,毅然决然地选择別人。 多惨都是正常的。 可我笑不出来,我想,他对我总是有些特殊的。 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总梦到游走在我身体每一寸的手,梦到虚情假意的笑,梦到死在我枪下的人看我时愤怒的表情。 我需要一份真挚的感情。 像他当初对那个人一样,我要他唯爱我,最好是彻底忘不掉我。 我跟了他一段时间。 他好像忘了我,见我时总频频躲著,骂我跟踪狂。 但总归那个人不见了。 我想,终有一天,他会只记住我。 那一天很快来了。 他被绑架,千钧一髮之际,是我去救的他。 那个人可没过来。 我仰头看他,视线逐渐模糊,但我却没有丝毫惧意。 他救下我害我记得他一辈子。 那我便要救下他,让他也记得我一辈子。 我是那样的偏执。 又那样卑劣。 我不要像父亲的情人那样爭夺一份隨时会变的爱,我要这世上最真挚的感情,而他正好有。 偏执的人总会被偏执所吸引。 我对他的执著,是因为他救我时的坚定,和对他人同样的执著。 我们明明最適配。 像两个鉤子,鉤在一起就不会分开。 偏偏他被別的狐狸精给勾走。 算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想,今天过后,你一定会记住我吧? 我可是为你而死的人。 我闭上眼。 灵魂飘在空中,我见他的確抱著我的尸体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另一个人出现。 我大概到死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秦淮渝。 他叫这个名字吗?他有母亲不是吗?他有的东西远比我有的不是吗? 为什么还要抢夺那份我可能仅有的爱意? 我又去看他。 看他忘了我,忘了因他而死的我。 怎么能这样呢? 时隔多年,我又一次想起养母的教诲。 ——人在想得到想要的东西时是可以不惜代价的。 就算那样东西坏掉,就算那样东西变得面目全非。 我也一定要得到。 因为那是我仅有的,唯一想要的东西。 …… …… …… 只是一场梦。 我愣在原地,因那梦的真实愣了一瞬。 我看向对面。 【许澄】,【裴璟】。 现在是梦里我死亡的半年前,他们找到我,说那个梦是预知梦。 “你想要卿啾不是吗?” 许澄和我商量,“和我们合作,我会帮你留下他。” 我又想起那个梦。 我是一无所有的人,我被迫留在这世上,是因为他救了我三次。 一次是跳水救我。 一次是崖下救我。 一次是这些年以他为动力驱使我活下去。 从遇见他开始,我活著的每一秒都与他息息相关。 他怎么能拋下我呢? 我答应了提议,利用他的信任,將命案都栽赃给那个我討厌的傢伙。 我討厌的傢伙死了。 没了碍眼的人,我想他终於能来和我在一起。 可很快他也死了。 我收拾了那两个骗子,站在他的尸体前,心想养母说得不对。 喜欢的东西不是毁掉就能留下的。 就像年幼时母亲摔碎的钻石,碎裂的钻石就算留下也无法佩戴。 死去的他就算在我身边也不属於我。 可为什么要死呢? 我蹲在他身边,握住他已经苍白冰凉的手,內心满是不解。 那个人真的就有那么好吗? 我真的就比不过秦淮渝,一点都比不过吗? 我突然想起和我同天生的姐姐。 那个我了解甚少,却同时占据生母和养母爱的人。 难道我真的比不过她吗? 秦淮渝让我想起她。 太多执念堆积在一起,最终全部匯聚在卿啾身上。 或许这也只是个梦。 我將枪对准自己,淡定地按下。 ——等梦醒了。 ——请让我早点见到你,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我。 第464章 败犬这一块6 等梦醒了,我又一次遇见他。 我对他的执念颇深。 书上说,人会对童年遇见的事一辈子印象深刻,而童年与我有关的人只有三个。 生母,养母,他。 后来生母死了,养母疯了,我辗转在不同人手下討生活。 於是我的精神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支柱。 像空中阁楼。 摇摇欲坠,濒临倒塌,全靠著一点念想活著。 是以,到了后来,我便不再想著他爱我。 不爱我也没关係。 我所求的,我所想要的,或许只是有个人能留在我身边。 我想要一个归处。 即便那归处是用谎言製造的,但那终究是归处。 那两个人找到我。 提出要求,说要合作,我知道他们的小九九。 我没拒绝。 某方面来讲,我和我的生母,到底是血脉相连的母子。 她替换了养母的孩子。 而我,仗著先来的优势,卑劣地窃取了他们之间的过往。 我像小丑。 扮演著不属於自己的模样,想要他的一点怜惜。 可连这个都没有。 不管多少次,不管怎样,他眼里始终都只有秦淮渝。 为什么? 为什么好运的总是秦淮渝,为什么好运的从来都不是我? 我快要病了。 病得比发疯的养母更加严重,几乎病入膏肓。 后来他想送我走。 他不想姓秦的吃醋,但我偏要留下来,自导自演救命的戏码也要留下来。 像缠在树干上的菟丝,像绕住猎物的蟒蛇。 我寧死也不会放开他。 我要他一点点习惯我的存在,接受我的存在。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他们分开了,我知道这是我蓄意为之带来的结果,但没关係。 我只要他留在我身边。 像生母渐渐喜欢上那个偷换来的女孩一样,我认为只要这样做他就也能渐渐喜欢上我。 我不清楚该怎么爱人。 也不清楚该怎么被爱。 我对人的认知来源於我的父亲和两个母亲,以至於此后的一切选择都隨著错误的答案越错越多。 挑拨成功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没有和秦淮渝在一起,而是和我待在一个房间。 他或许没注意到。 这是情侣套房,我专门订的。 没注意到也正常。 他蹲在阳台边上,全程看著秦淮渝,没注意过我。 我挠破了手腕。 我的血和药融在一起,没有人能抵御这种味道,除非那个人真的对我一点点感觉都没有。 ——事实是真的没有。 我中了药,我说我难受,他却只是將我放进冷水。 他捨得这么对秦淮渝?不捨得吧。 秦淮渝秦淮渝秦淮渝。 他的眼里好像只有秦淮渝。 但他越是这样,我对他的渴求越浓,越无法停歇。 我这种人是无法对正常人產生反应的。 正常人的感情太淡,像水,温和无害。 我不喜欢。 我要浓烈的,至死不渝的,如火焰般能將人吞没焚烧的爱。 这种爱只能在他的身上找到。 我不介意插足。 我就是要爱,我就要他爱我。 可为什么呢? 明明我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地接近他,可他还是不爱我。 我陷入混乱。 或许不爱我也没关係,至少他也那时不爱秦淮渝。 但就像两块磁铁。 不管怎么分开,他们都会再度连接。 他消失了一段时间。 我再知道他,是通过秦淮渝那个没头脑朋友。 他们又走在了一起。 磕磕绊绊,却终能幸福,好似命运都在偏爱他们。 我再次介入。 离开的路上我想过,要是秦淮渝从未出现过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见我的祈祷。 他恢復记忆,又失去记忆,对一切的印象停留在边境的时候。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 至少对我而言是。 他还是小孩心態,而我已经是成年人,有更完善的手段获取他的信赖。 一切都很顺利。 他明明已经信了我的话,明明已经打算跟我回边境。 可只差一步。 秦淮渝一出现,他又一次从我身边离开。 我又被丟下。 在二选一的选择题里,我永远是被捨弃的那个。 天开始下雨。 养母被制服,头髮白地倒在地上,早已不见当初的风情万种。 但她那天笑得很开怀。 疯了这么久,那是她最清醒的一天。 “你活该!” 养母看著我,眼里几乎要淬出毒汁。 “那个贱人害死我女儿,你这个早该在出生那天死掉的病癆鬼占了我女儿的人生,你本来就一无所有,失去一切才是你的命!” 命吗? 雨水顺著睫毛落下,我低下头。 我不信命。 已经试了那么多次,再试一次又能怎样? …… 我又见到许澄。 他这人很邪性。 我不確定他是魔,是妖,还是鬼。 但总归不太可能是人。 那场大火將裴璟的骨头烧成灰,同在其中的许澄却顶著满身烧伤爬了出来。 他开门见山。 说只要我愿意帮他,他就会想办法,让我和他真正的重新开始。 並剔除秦淮渝在他生命中存在过的所有痕跡。 但这么做並非没有代价,我会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从零重新开始。 像童话故事里拿走声音换双腿的鱼。 我曾嗤笑写这些故事的人都是蠢货,而现在我也成了蠢货。 天大的蠢货。 许澄是怎么操作的,我一直都不明白。 我只是配合他演了一场戏。 爆炸声响起,我们三人的身体本都该泯灭在那场大火中。 可再睁眼。 我出现在破败的山村中,有了一具陌生的新身体。 许澄没骗我。 他的確给了我新的身体,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他。 但许澄也坑了我。 新得到的身体病弱,像隨时都会死。 可一切都不重要。 他站在我面前,只记得我的名字,將我当做最在乎的人。 我抱著他。 那一刻,我安心下来,好像这世上终於有人爱我。 我这个本不该降生的人,找到了归处。 山村偏僻破旧。 我对不在意的人没什么感情,杀人更是习以为常。 一袋毒药。 那群人归了西,我牵著他的手,准备带他回边境我打造的家。 我这样的人说出这种话似乎很好笑。 但我想要一个家。 他会成为我的爱人,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父亲,我们会有一个或者很多个小孩。 我终其一生都在重塑我的童年。 父亲心滥情,所以我想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家人不爱我,所以我想爱我的小孩。 幸福离我似乎只剩一步之遥。 却又永远都有一步之遥。 许澄对我的算计不仅限於给我一副病弱的身体,而是那具身体每一秒都会比上一秒变得更差,直到逐渐腐朽。 我们被迫停在中途。 若是我知道后来会遇见秦淮渝,我就算爬也会爬著回去。 只是那时我不知道。 我生了病,昏迷了一阵,是他一直在照顾我。 他將我当做唯一的家人,唯一的哥哥。 此时的我对他而言很重要。 我突然觉得一直病著似乎也不错。 我太久没被关心,尤其是这样真挚的感情,我本身就是个疯子。 我愿意用一切来换他爱我,可感情永远无法用金钱交易。 秦淮渝再次出现。 阴魂不散,像个诅咒。 我有种预感。 秦淮渝会夺走我的东西,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像我总在噩梦中梦到的那样。 夜里我歇斯底里。 问他究竟要选我,还是选秦淮渝。 他沉默了。 那一瞬间,像背后是万丈深渊,我陡然生出一种荒唐感来。 为什么? 他这段时间不是一直照顾我,不是一直对我很好吗? 我认为他已经爱上我。 就算不是爱,至少,我在他心里也应该还有一点地位不是吗? 偏偏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虚幻的泡影破灭。 我终於知道,平和的日常都是假象,想留下他只能把他锁进笼子关起来。 就像我年幼时曾养过的金丝雀。 只是棋差一招,我没能带走他,却反被他发现谎言。 ——连哥哥的身份都不能留下。 手下带我撤离,我身上找不清病因的病症越发严重,但肉体上的疼痛永远比不上心臟。 我总不被爱。 从降生起,就从没有人一心一意的在意过我。 …… 离开后,病痛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我的身体溃烂。 血肉大幅度脱落,像一具崩坏的活尸。 我知道这是因为谁。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不是好脾气的人,被算计了就要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天时地利人和,加上有人自己犯蠢。 许澄被抓到我面前。 这一次,我已经知道许澄之前为什么要帮我。 许澄夺走了“他”原本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许澄依旧没能把自己活得多好。 我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只觉得面目可憎,分外丑陋。 我想许澄死。 我扼住他的脖颈,准备在这具身体彻底崩溃前,与他一同上路。 许澄挣扎起来。 他告诉我,我会生病是因为身体溃烂,留他一条命他就能去为我找健康的身体。 可我对自己的命没有多在乎。 我仍准备杀死许澄,直到许澄慌乱之下大喊。 “秦淮渝的身体你也不想要吗?” 秦淮渝的身体? 我的力道逐渐鬆懈,怔忪之余脑海中浮现一句话。 ——取代不了他,那就成为他。 可还是失败了。 棋差一招,我被算计,到最后还是没能拿到我朝思暮想的躯壳。 起初我看著秦淮渝出神。 是的,时至今日我还是不明白,更无法理解。 为什么秦淮渝总那么好运? 明明我们没什么区別,都是覬覦他的人,为什么得到他的人永远是他而不是我? 明明我能为了他死。 秦淮渝呢?他又能为他去做什么? 我的思绪逐渐飘远。 身体腐坏,加上求生意志的丧失,许澄的灵魂趁虚而入—— 灵魂交融,记忆共享,我终於知道了为什么。 为他而死的人不止我。 秦淮渝也为他而死过,不止一次,而是百次。 一次对百次。 从数量上来说我输了,从感情上来说我也没贏。 秦淮渝…… 他为什么偏爱秦淮渝,我终於也知道了。 秦淮渝和我不同。 我喜欢他,我明確的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我似乎总是在想从他人身上得到赖以生存的爱意。 我本质上依旧是个空心人。 我无法生產爱意,只能像菟丝,源源不断汲取乃至掠夺他人身上与爱有关的养分。 秦淮渝则不同。 他爱秦淮渝,秦淮渝同样爱他,比他的爱更深。 甚至只要他能活著。 在我看到的记忆里,秦淮渝甘愿看他和別人在一起生活。 可我做不到。 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別。 一个在索取,一个在给予。 我的確输了,输得不冤,只是临死前总要赌一把。 我死在他面前。 我要用命,让他记得我,可他还是走了。 是啊。 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是捨不得因为心里有別人让那个人受委屈的。 这便也是我最初会执著於他的原因。 ——那份纯粹的,坚定不移的爱意。 我的意识消散。 我想,卿啾…算了。 就让我也忘记你吧。 …… 我明明说要忘记他,但数世的执念堆积,我直到投胎转世都还记得他。 我想去找他。 结果半路,秦淮渝那个混蛋把我截胡。 我作孽太多,不能当人,只能当动物。 但我执念太深,又忘不了做人时的记忆。 ——是个潜在危险分子。 秦淮渝是管理者,我以为他会直接干掉我,结果他比我想得更狠。 直接把我关进笼子里,送给一只肥猫当玩具。 那只猫肥得要死。 安静点就算了,偏偏爱围著我喵喵叫。明明是只猫,却总像哈巴狗一样总是舔我,弄得我一脸口水。 我用爪子挠窗,某个混蛋故意关静音。 我故意呲牙,蠢猫看不懂暗示,又扑过来舔我。 春去秋来,季节变换。 那只猫永远不腻,时刻待在我身边,一天到晚围著我转圈圈。 我还是很抗拒。 猫爪托著脸,理都不想理一下。 直到某天蠢猫消失了。 我先是放鬆,不到一小时又站起来,开始四处转圈。 蠢猫从不会离我这么久,被人煮了猫肉锅吗? 我紆尊降贵的找秦淮渝。 ——那个混蛋不理我。 我只能去外面找,找了一天,毛都愁禿了一把。 结果一回家。 蠢猫蹲在那,呲溜呲溜地吃罐头。 听到动静,蠢猫叫一声,扑上来要舔我。 我要推蠢猫,却闻到蠢猫身上的血腥味。 我僵持片刻,第一次,我放下总抗拒的爪子。 算了,跟一只蠢猫置什么气? 第465章 老辈子这一块1 “慢些……” 迟久趴伏在榻上,薄薄的窗纸,记录著他屈辱的剪影。 窗外是他暗恋许久的少女。 窗后是和他毫无血缘关係的“兄长”。 普通人的人生该是什么样的呢? 阿伯说,要娶妻生子,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迟久没做到。 他低下头,像个妓子,衣衫不整地被戏弄著。 身躯顛簸著,晃得人头晕。 迟久咬著牙。 眼眶泛红,將细碎的哭声和耻辱一起往下咽。 “卿秋。” 迟久念出他最討厌的那个名字,忍著颤抖问: “你会给我想要的东西对吗?” “嗯?” 像是没听清,男人捏著他的腰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指间青玉扳指温润。 墨色长衫搭在迟久细白的腰间。 令他恨得作呕。 凭什么?卿秋能衣衫楚楚,偏偏他像个流鳶? “怎么又哭?” 男人嗓音低沉,略微慵懒,是欢愉后特有的音色。 玉白指尖爱怜地蹭掉眼泪。 “你要的都给你,我最疼九九了,不是吗?” 迟久抬起头。 发间一根琉璃金锦簪,卿秋笑著为他簪上,似在讥讽他是玩物。 金玉晃动。 透过折影,迟久窥见自己赤红的眼。 树影交叠。 人影重叠。 迟久恍惚著,身子轻晃,忽而想起幼时阿伯的那句—— “孽缘。” 【正文开】 迟久小时候不叫迟久。 他起初没有名字。 大人说,他是被一个疯婆子丟来卿家的,包著他的破布上有一个“迟”字。 並那不是他父母的姓。 一张戏台用烂的破布,用来包了他,上面又正好有个“迟”字。 卿老爷善心大发。 捡了他,没叫他饿死掉,但也只是送给瞎眼无子的老伯照顾。 迟久小时候总弄得一身脏。 摸爬滚打,哼哧哼哧,身上沾著尘和土。 像个泥猴。 卿家那样的地方,体面人家,连家僕的小孩都是整洁规矩的。 没人喜欢迟久。 他又脏又笨,没有父母,也没有名字。 天生的晦气鬼。 迟久不服气,追著別人,说他有姓。 小孩们冲他做鬼脸。 “那也算姓?大抵是戏院哪台艷曲的词吧?你要学那里的词去做流鳶吗?” 迟久气得砸了石头过去。 小孩们不跑了,人高马大的几个,拽著他揍了一顿。 迟久鼻青脸肿的回去。 阿伯问他怎么了,他用袖子蹭著脸,说想要个名字。 这事不算难。 包裹上的“迟”成了他的姓,名字呢就从诗里选一个。 阿伯眼睛看不清。 普通人呢,大概就取个旺財狗蛋,之类好养活的贱名。 可阿伯不想啊。 他觉得诗文雅,让迟久从诗里选一个字做名。 迟久啃著窝头。 擦著眼泪,赌著气去看,却越看越迷糊。 他不认识。 没上过学,诗又复杂,生僻字多。 迟久看得头晕。 眼泪不掉了,窝头不吃了,只顾著头疼。 忽地迟久看见一个字。 眼睛一亮,指著那个字说:“我要这个!” 阿伯是看不见的。 他叫来別人,別人好心念出来。 “久別离……別来几春未还家……玉窗五见樱桃……” “你要那个久字?” 迟久猛猛点头,久字简单,又是標题。 看著阔,好写。 阿伯沉默著,嘆气,“就不能换个字吗?” 迟久不解。 阿伯说:“你姓迟,名字又要叫久。 迟久迟久,又迟又久,你想要什么都会比別人慢些。” 迟久才不听。 小孩子,脾气倔,迟久是其中翘楚。 阿伯拗不过他,找人给他记了名。 印著名字的两块小银片。 迟久很得意,拎著新得的名字,去找小孩们炫耀。 他的名字好听。 诗里取的,特殊极了,比那些翠旺財狗蛋啊之类的。 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惜,没人听他说话,只是拉下眼皮做鬼脸讽刺他。 “什么诗?你配用诗里的字吗?你不配吧?” “我老大他老二他老三……一二三四五……你正好排第九……” “九九,九九,九九。” 迟久知道他们其实还没五个人。 什么“九九”,戏弄他想出来的歪招罢了。 迟久不服气。 他这人,心气高,总觉得自己特別。 有人挑衅,他就打回去。 但他也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一个打数个,又被揍得鼻青脸肿。 刻著字的小银片它掉了。 碾在灰里,再也找不见,过来护他的阿伯也被踹断腰。 迟久大概是从那天起被磨灭了心气。 他不再自命不凡,觉得自己特殊。 他也不再哭。 只是总烧著药,给起不来的阿伯餵。 他不再提起那个精挑细选的名字。 家僕嘛,用的时候勾勾手就得过去,不需要名字。 只是那些顽劣的小孩们记得这场插曲。 秋日,迟久蹲在路边,用麦谷捉麻雀。 麻雀被竹篮给网住。 迟久趴在地上,要把麻雀捉出来,那些躲著的小孩却突然从后面拽住他。 迟久被扯著头髮,勒住脖子。 痛苦到喘不过气。 那些人就在他耳边,嬉笑著,故意叫他。 “小九?阿九?九九?叫一个先,给爷和奶叫一个。” 一条土狗欢快的叫起来。 迟久喘著气,这才知道“九九”是他们养的土狗的名字。 可他的名字才没那么难听。 是他费尽力气选的。 他想要反驳,可那些手掐住他的脖颈,玩笑似的不断晃著,直到快死亡的恐惧感漫上心头。 “汪。” 他终於叫出来,趴在地上喘气,眼泪和口水混著滴下。 那些人终於满意起来。 摸著他的头,戏謔地叫他九九。 叫一声旁边的土狗就跟著叫唤一声。 迟久握著拳,双目赤红,青筋凸现。 狗的叫声与他的叫声重叠。 他厌恶一声接一声的九九,像自己成了被拴住脖颈的狗。 成了竹篮里,懦弱无能,扑腾著翅膀一声声叫著的雀儿。 偏偏事与愿违。 那些人总追著他欺负,总逗狗似的叫他九九。 时间久了,街边的人都记著,也跟著叫他九九。 同音不同字。 明明都是“jiu”,但迟久就是没办法自欺欺人地把两个字当成一个。 他就是这样拧巴。 爱钻牛角尖,爱自己折腾自己。 他了心思给自己取名,结果到头来,记得的只有他和阿伯。 阿伯还病了。 本就瞎眼残弱的人,还没养到迟久十岁,就又因为被踹伤了腰而终日缠绵病榻。 迟久煮了药。 给阿伯餵下,他灰头土脸的出去,看见竹笼里活泼的雀。 谁都欺负他。 迟久认为自己本不该如此,他这样的自命不凡,是该当富贵人家小少爷的命。 偏偏只是个僕人。 麻雀蹦跳著,“jiujiu”地叫,听得迟久气不打一处来。 他打不过那些小孩…… 欺软怕硬。 迟久打开笼子,拿出麻雀,掐住脖颈。 “jiujiu……” 叫声逐渐弱了,迟久双手颤抖,既恐惧又兴奋。 ——像他杀死了那些嘴贱的东西。 迟久大口喘著气,直到手中的麻雀变得冰凉,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不能让爷爷发现。 迟久跑去小树林,挖了个坑,正要埋。 树叶摩擦声响起。 迟久跌坐在地,因自己做了坏事被发现心虚,狼狈地抬头—— 对面是一个青衫少年。 坐在柳树上,玉色姝顏,碎发下的眸眼尾上扬。 浓雾般的瑞凤眼。 清贵端正,却又带著点狐狸似的慵懒。 “你在做什么?” 少年撑著下顎,坐在柳树上看他,玉白的手上有一枚青玉扳指。 是个富家子弟。 迟久坐在地上,浑身颤抖著,被嚇得说不出话。 少年跳下树看向他身后。 抵著唇,轻笑一声,揉揉他的脑袋。 “一只雀儿而已,你怕什么?” 铁锈似的甜味窜进鼻腔,迟久的大脑瞬间停滯了。 ——那是人血的腥味。 他常年照顾咳血的阿伯,他不会认错的。 他的惊惧太明显。 玉似的清贵少年点点他的额头,又笑了。 “藏著点。” 少年俯下身,在他耳畔,温润的威胁。 “乱说一个字,你和你的家人就都会没命。” 迟久咬著唇发不出声音。 直到少年觉得无趣,玉白的指弹了下他的额头,转身离开。 迟久才从浑身僵直的状態逃脱出来。 他还在发抖。 那股腥味没隨著少年的离开散去,反而越发浓郁,迟久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才过去看一眼。 却看见脸色青白,破腹拋肠的狰狞男尸。 啊—— 迟久跌坐在地,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踉蹌著离开小树林。 回了家,阿伯摸著他冰凉颤抖的手,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迟久先晕厥过去。 …… 他一晕就是一周,高热反覆,一周后才堪堪清醒。 望著天板愣了两秒。 他惊坐起,握著阿伯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晕得不安稳。 梦里总是那具尸体,时而是人,时而是雀头人身的怪物。 要来索他的命。 阿伯把他抱在怀里,拍著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哄他。 “没事的,神鬼退散,老头子家的迟久会长命百岁。” 迟久依偎在阿伯怀中。 他总觉得自己很大,其实还不到十岁,是个需要家人的孩子。 阿伯的怀抱粗糙温暖。 迟久蜷起身体,渐渐放鬆下来,觉得自己兴许能做一个好梦。 那一夜有阿伯在。 迟久的確睡得安稳,含著指尖,做了个有钱父母来接他的好梦。 可第二天噩梦重演。 迟久过去提水,一侧身,在人群中看见熟悉的脸。 少年穿著青衫。 姝顏玉色,好看得似神仙,总一副笑意盈盈的温润模样。 迟久手里的水桶掉落。 管事的怒目,挥著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教训他。 少年及时拦下。 嗓音含笑,如春风和煦。 “一个小孩子。” 不似那天的威胁,少年捏捏他的脸,递给他一块。 “和小孩计较什么呢?” 管事的点头哈腰,只夸那少年心善,只有迟久僵硬著动不了。 少年一走,迟久立刻拽著管事问他是谁? 杀人犯怎么会来卿家? 管事连忙堵他的嘴,让他別乱说话。 “那可是卿秋大少爷,出了名的菩萨心肠,得亏你今天遇见了好人。” 好人吗? 迟久听管事的说,大少爷对他们这些家僕宽厚,逢年过节都会给家僕和街边的乞丐买礼物。 是个大好人。 幼时习书,长大经商,跟著母亲修佛。 心善的连只蚂蚁都捨不得踩死。 心善吗? 迟久想起那方小树林,少青年袖沾血,身后是青白尸体。 最开始的惊惧散去,迟久的心活络起来。 那可是大少爷。 迟久想,他或许能敲诈对方,用那个秘密换烧鸡和阿伯吃。 管事的说大少爷最討厌欺骗。 迟久没听,哼著小曲,忙完了就又去找阿伯。 家里的药快煎完了。 阿伯不宽裕,苦恼接下来的药钱怎么凑。 迟久吃得摇头晃脑。 “没事的,我们很快就会有钱的。” 阿伯弹他脑袋,破锣锅似的笑著,说他净会做梦。 “快吃饭吧,药的事不用你操心。” 迟久不这么觉得。 他想著发財梦,一晚上都睡不好,第二天天一亮就要出发去小树林找那具尸体。 出了门就发现不对。 凌晨的卿家,灯笼一盏接一盏的点著,亮得宛若白昼。 迟久趴在墙根偷听。 好像是卿夫人的堂哥昨天来省亲,和卿夫人说了没几句话,就因意外爆发爭吵。 卿家堂哥说要去找卿先生,结果却在半路失踪。 家僕们都在找人。 迟久不想浪费时间,偷偷溜进树林,却发现尸体消失不见。 钱去哪了? 迟久到处翻找,但尸体就像凭空消失,连一点存在的痕跡都没留下。 迟久垂头丧气地回家。 路上,低著头的他在门前与青衫少年擦肩而过,迟久猛地转身去追。 虽然快跑断腿也没追到,但迟久確信那就是卿秋。 “阿伯。” 迟久嘟囔著:“那人来我们屋做什么?” 阿伯没回答。 他有腰伤,不吃药就会疼,但今天屋里没有煎药的味道。 “没药了吗阿伯?” 迟久打开柜子,里面端正地摆著三副药。 迟久想去把药煎了。 阿伯叫住他,说药可以等下再煎。 “你认得大少爷?” 迟久点头,很隨意地道:“小树林里见过一面。” 他说完又要去煎药,阿伯不让,把他叫过来抱好。 苍老满是皱纹的手顺著他的背,阿伯难得疲惫地嘆道: “孽缘啊。” 第466章 老辈子这一块2 迟久不知道什么是孽缘。 他只晓得阿伯塞给他一块,哄他去睡。 迟久乖乖去睡。 第二天醒来没看见阿伯,迟久揉著眼去找,在隔壁发现阿伯吊著的尸体。 阿伯死了。 听说他杀了卿夫人的堂哥,尸体就埋在那片小小的菜园下。 稚子无辜。 迟久被放过,站在人堆里,看著小菜园被刨开。 尸体裸露出来。 是熟悉的,他那日在小树林见过的男尸。 迟久忽而浑身僵硬。 他抬起头,人群熙熙攘攘,他精准捕捉那抹青色。 卿秋看见他了。 只抬头,微笑著做了个“嘘”的动作,迟久深深低著的头便再也不敢抬起。 他想起那天少年的话。 “乱说一个字,你和你的家人就都会没命。” 还有管事的叮嘱。 “大少爷最討厌欺骗。” …… 其实是他害死了阿伯。 …… 一个瞎眼老头的死,没人在乎,顶多卿夫人在其中为她短命的堂哥流了两滴泪。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瞎眼老头的尸体被丟了出去,扔在一片荒地。 迟久追过去刨了一个坑。 坑挖好,他把阿伯埋进去,以后就要独立生活。 距离他的生日还有一周。 往年阿伯会给他做碗红烧肉,但今年没有了,他要去自力更生。 小孩的工钱少。 迟久吃不饱饭,飢一顿饱一顿的长大,总比別人要瘦一些。 畸形的身体,阴柔的外貌,苍白的肤色。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男人。 附近的孩子里,他年纪最小,那年只有十四岁。 其他孩子都已长大成人。 见他模样漂亮,更变本加厉地欺负他,笑著说他娘娘腔。 迟久的心气这下不止被磨平,更是几乎被磨得快凹进去。 他习惯了被欺负。 只是偶尔,在抬头,看见那抹青色时…… 迟久还是会咬牙。 装模作样。 所有人都被骗了,卿秋哪里是菩萨心肠的好人?他明明就是蛇蝎心肠的男鬼。 阿伯因他而死。 他坏透了。 迟久一直和卿秋不对付,一见卿秋就呲牙,但这种不对付只是他单方面的。 卿秋知道他的敌意。 可每次见他,只是轻轻一笑,並不会把他的敌意放在心上。 迟久知道自己被小瞧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卿秋是大少爷,身边家僕无数,他根本近不了身。 就算能近身…… 卿秋比他年长十岁不止,他乾巴巴的身体,连对方的胳膊都扭不过。 迟久只能得空瞪瞪那个王八。 但有时也瞪不了,卿秋身边有个姓徐的狗腿,一见他就抡著棍子要赶他。 迟久抱好脑袋就躲。 但一般不会躲太久,卿秋爱装老好人,总会拦一下疯狗。 “別欺负小孩。” 卿秋劝著,眉目温和,嗓音无奈。 真像尊包容万物的菩萨。 狗腿歇了火。 迟久跑了老远,才歇下脚,回头做了个鬼脸。 “假好人。” 迟久用口型说著,但卿秋一愣,明显是听懂了。 迟久胆子的確小。 前脚挑衅完,后脚又开始害怕。 卿秋面善心黑。 迟久搓搓胳膊,跑得更远,实在很怕自己被卿秋弄死。 可跑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 迟久回过头,发现卿秋抵著唇,在笑。 瑞凤眼扬起,不再是假惺惺的笑。 卿秋好像真的很愉悦。 他已二十有余,是该成家的年纪,没了少年时雌雄莫辨的姝顏玉色,变得温润清贵。 穿著青衫,站在檐下。 像一叶青竹。 迟久顿住脚步,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卿秋是有几分姿色的。 但那又怎样? 漂亮的女人会骗人,漂亮的男人会骗人。 没区別。 迟久再去看,卿秋放下手,依旧眉眼含笑的望他。 怪咖。 迟久调过头,跑得更快,不再挑衅卿秋。 他其实怕卿秋。 树下青白的男尸,吊死的阿伯,抚过他发顶的手。 让后来他噩梦的主角成了卿秋。 青色扳指晃动。 玉色的指,扼住他的脖颈,似是要將他杀死。 迟久涕泪横流。 他明知是梦,却总想起快被掐死的过往,狼狈地哭著求饶。 这时卿秋就会俯身看他。 眉眼含笑,温柔地,拍拍他的面颊。 “学小狗。” 他汪汪叫著。 不敢反抗,像懦夫,像他不敢为阿伯报復卿秋。 这时梦会惊醒。 他捂著脖颈,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仍未从窒息感中回神。 迟久蜷缩成一团。 在单薄的小床上裹著自己,牙齿打颤,更討厌卿秋。 如果他是卿秋…… 要他也是少爷,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或许就不用怕卿秋了。 迟久含著指尖。 想抱抱什么,只是旁边没人,他便只能自己抱抱自己。 …… 春来夏往,又是一个冬。 迟久眼下青黑。 他近来梦见卿秋的次数越发频繁,当然,都是噩梦。 迟久睡不好。 甚至觉得卿秋真是男鬼,专门来克他的。 他挠挠脖颈。 如今別说挑衅,见一眼卿秋他都怕被吸了阳气。 今日是除夕。 天冷,迟久没睡好,又被派来扫大院。 他困得不行。 脑袋歪著,几次快睡著,又几次抬起。 好不容易打起精神。 迟久揉揉眼,扫著地,想快回去睡觉。 这时有人轻佻地拍了他的腰。 迟久一惊。 护著腰侧身,还是从小欺负他到大的那伙人。 他从小就矮。 小时候矮半个头,长大便矮一个头不止。 迟久抱紧扫帚。 他打不过,低头绕过,准备忍了。 但那伙人拦著他。 故意地。 “九九,你该不会真去当流鶯了吧?一次几个子啊?” 迟久握紧扫帚。 不再是年幼时单纯的欺负,那些目光在他身上游弋,是一种油得发腻的噁心感。 忽地他鬆开手。 “不要钱。” 那些人噗嗤一声,抚掌大笑,东倒西歪。 “真的假的?你这么饥渴?不会是被玩烂了吧?” 粗厚的手扯他的衣裳。 迟久躲过去,“別在这,我们去里面。” 他胆小无害。 急色的人没脑子,跟他进了祠堂,嘴里还不乾不净。 “九九,你喜欢这?也行,菩萨底下犯戒,爽——” 声音戛然而止。 迟久及时跪趴在地上,看著那些贱人的脑袋被砍掉,咕嚕嚕地滚到他面前。 眼珠瞪大,血液狂飆。 迟久喘著粗气,攥著那截扫帚,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杀死的是雀,现在他杀死的是人。 迟久几乎要膨胀起来。 直到银光一闪,卿秋出现,成为他新的噩梦。 卿秋总是言笑晏晏。 那副模样像面具,几乎焊死在那张脸上,迟久仅有两次见卿秋不笑。 一次是多年前,一次是现在。 相同点是,两次的卿秋都杀了人,手段一次比一次狠。 肠子流了一地。 迟久不再觉得自己厉害,捂著嘴巴,只想吐。 “九九?” 玉色温润的男人蹲下身,玉白的指染著血,將殷红的顏色附著在他面颊上。 “你不会告密对吗?” 迟久点头。 他发不出声音,连吐都没力气吐,整个世界只剩指腹蹭过面颊时留下的黏腻感。 卿秋该杀他的。 他杀了那么多人,佛口蛇心的傢伙,不该对他心软。 可卿秋偏偏放过他。 迟久扶著墙,一阵恶寒,总算吐出来。 这是羞辱。 卿秋不杀他,卿秋知道,他就算活著也闹不出风浪。 迟久闭上眼。 粗喘著,满脑子都是肠子流到他脚边的湿润。 他的噩梦里又多了具尸体。 还多了新的卿秋。 迟久吐得天昏地暗,他吐不出东西,可生理性的噁心戒不掉。 失眠,头晕,腿软。 迟久晕过去。 再睁眼,厢房,迎面而来是一双温柔的嗓音。 “你怎么了?” 一股柔柔的脂粉味。 迟久看过去,少女穿著大红戏服,坐在他面前的小椅子上。 杏脸桃腮,明眸善睞,冰肌玉骨。 迟久腾地红了脸。 低著脑袋,半晌,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生。 但漂亮又对他和善的,少有。 迟久莫名想起阿伯。 他发呆,少女不催他,对著小铜镜调整云鬢间的珠釵。 “你方才晕倒在路边,是生病了吗?” 少女柔荑温软,涂著胭色丹蔻,带著叮噹银环。 指尖抚过眉眼,色水袖上一股柔柔的脂粉味。 噩梦中青袖上的铁锈味被冲淡。 迟久低下头,轻声说: “肚子疼。” 他总被欺负,对人善恶敏锐,少女是继阿伯后第二个对他温柔的人。 迟久头脑晕眩。 带著鼻音,像小孩,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撒起了娇。 少女一愣,没说什么,笑了。 “你像我妹妹一样。” 一碟点心,小巧精致,清甜沁人。 迟久狼吞虎咽。 少女托著杏腮,明眸微弯,语笑嫣然。 “他们说你叫九九?那我叫你小九好不好?” 迟久热得发闷。 他不喜欢別人叫他“九九”,像在叫土狗。 可少女不同。 柔柔的,吴儂软语的腔调。 像阿伯哄他。 迟久捏著糕点,低著头,没有做出纠正。 少女很快离开。 迟久跟出去,扶著墙,心潮澎湃。 少年思恋。 不需要什么惊心动魄,柔柔的脂粉味一扫,就足以心动半天。 迟久以为少女是哪家小姐。 直到旁边的家僕勾肩搭背,淫词浪语的调侃。 “这次的戏子行啊。” “这腰,这屁股,一看就浪得很。” “今晚咱俩组团去客房吧?我按著那群浪货,你上完了换我——” 声音戛然而止。 迟久拎著扫帚,和那两人扭打成一团。 结果又被揍了。 他流了血,从眉骨到下顎,流了满脸。 他差点被揍死。 要不是卿秋偶然路过捡走他,他刚醒就又要晕厥。 香炉白雾裊裊。 家僕屏退,卿秋撑著下顎,不再装得温润如玉。 “九九啊。” 卿秋唤著他,语调慵懒,玩味散漫。 像在逗一只小宠物。 迟久一怔。 他常说卿秋很假,不止是因为他杀人,更是因为他爱演戏。 对下人一视同仁的大少爷。 到了私下,谁的名字也记不住。 却偏偏记住了他的。 迟久低下头,拿著,堵眉骨的血。 “我不叫九九。” “嗯?” 卿秋转著青玉扳指,玉面含霜,冷冷地问他。 “他们都能叫?就我不能叫?” 又不装了。 迟久低下头,知卿秋生气,便没再继续。 人真奇怪。 迟久想,他討厌別人叫他小九,像在叫小狗。 但那少女叫,他就不觉得討厌,反心旷神怡。 若是换成卿秋…… 不仅仍討厌,还会加倍討厌。 偏偏那少女他见不到。 初遇后半月,迟久仍只知道少女叫宾雅,是戏班里的台柱子。 春节將至,他们被请来演戏,至於別的… 迟久一概不知。 倒是卿秋,记住了他的名字,后来总是唤他。 他小跑过去。 卿秋又没事要他做,只是掐一掐他的脸,摸一摸他的头。 下次见面又频频“九九”的叫著他。 比雀还烦人。 迟久有些鬱闷,却也没太鬱闷,他最近一见宾雅便心旷神怡。 再大的气,看一眼也就好了。 只是看著看著,他不再愉悦,心生羞愧。 宾雅比他年长十岁有余。 和卿秋近似的年纪,明艷大气,和他完全不同。 宾雅只说他像妹妹。 连弟弟都不是,更不可能成为情人。 迟久依旧当著家僕。 宾雅却离开戏班,开始拍gg,成了那时小有名气的女明星。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原本这样也好,他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喜欢的人能找到喜欢的人也好。 可偏偏是卿秋。 一句差遣,迟久被推出去,要去酒会给大少爷送东西。 迟久骂骂咧咧地去了。 到了地方,本想把东西隨手一扔,却看见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宾雅。 她与卿秋並肩而立,见了他微微一愣。 两人都叫他九九。 他最喜欢的人,他最討厌的人。 在一起了。 迟久落荒而逃,不敢回头去看。 家人被杀死,爱人被夺走,自己被玩弄。 卿秋总在抢他的东西。 迟久一路跑,一直到回去,都还在浑浑噩噩地想。 如果他也是少爷就好了。 就能对喜欢的人表白,就能不总在卿秋那受窝囊气…… 像是老天听见了他的祷告。 他在门前遇见一个自称是卿先生情人的疯女人,口口声声说他也是卿家的少爷。 第467章 老辈子这一块3 迟久第一次知晓自己的身世就是在那天。 他不是什么孤儿。 他姓卿,他是卿家的小少爷,他和卿秋是一样的。 那是迟久最开心的一天。 当然,也只有那一天。 …… 迟久与那女人短暂交谈,直到女人被带走,他低著头,手仍兴奋地发抖。 女人被家僕架著往外拖。 可就在被丟出去前,女人都还用手扣著地面,对著他大喊: “卿先生最爱的是我!你是卿先生的孩子!告诉他小梅来找他了!” 迟久侧过身。 女人垂著头,苍老的颈上有一朵残破的红梅。 或许那红梅曾是殷红嫵媚的。 绽放在细白的颈上,惹得情郎耳热。 可现在它衰败了。 为什么呢? 迟久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次大夫人和卿秋的身影。 雍容华贵的大夫人。 皎皎如明月的卿秋。 不应该,明明母亲也是父亲的妻子,明明他也是父亲的儿子。 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大夫人有的他的生母明明也该有,卿秋有的他明明也该有。 本该是这样不是吗? 那夜,迟久靠在墙上看窗,身上盖著一条小毯。 深冬的季节。 榻是硬的,毯是薄的,身子是冰的。 可迟久的心炙热而滚烫。 他兴奋得几乎发抖。 畅享著,他会和卿秋一样,被家僕簇拥著,被邻里称讚著,被少女憧憬著。 宾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总是在想,如果他也是卿家的少爷,宾雅是不是就会喜欢他了呢? 迟久在小床上滚著。 床太窄,他掉下去,磕了脑袋,却仍是笑著的。 迟久感觉自己的心从未这么畅快过。 他感觉自己曾经所憧憬过的一切都將隨著身份的转变唾手可得。 他想像中的父亲是英雄。 会为了他斥责大夫人和卿秋,接回母亲,让他做风光的小少爷。 到那时他该叫什么名字? 卿久?不对,父亲定会为他找教书先生来起个更好的。 至於父亲之前为何不想著寻他? 迟久只当是大夫人妒忌成性,骗了父亲,没告诉父亲他的身份。 这样更好。 父亲要是知道真相迁怒大夫人,卿秋也落不得好。 迟久想著卿秋吃瘪便高兴。 只是父亲明日才归家。 迟久枕著枕头,心想只要再熬过一日就好,便美滋滋地睡了。 这是他自有记忆来最欢喜的一日。 …… 次日天亮了。 迟久蜷在被里,睡得香甜,却被一只大手拽了出去。 “起床了!” 迟久睁开眼,卿秋身边的狗腿老徐,正阴沉著脸吼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一个家僕,还想学少爷小姐们享福不成?” 迟久清醒了。 只是听到“少爷”二字时,心里不屑地撇撇嘴。 他还真是少爷。 但父亲还没回来,这话不能说,卿秋那么阴险…… 说了会被提前弄死的。 像小树林里,那具青白的男尸。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迟久大度地没计较,在老徐的嘮叨声中,他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拖著扫帚去卿秋的院子。 几日前他还在扫大院。 不过祠堂那日后,卿秋把他调进自己的院子,说怕他又被人欺负。 假好心。 迟久想:这哪是怕他被欺负?明明是怕他把他做得那些腌臢事给抖落出去,才必须把他放眼皮子底下看著。 院里的活不算多。 一般是老徐扫一遍,迟久再去扫第二遍。 老徐那个狗腿。 对卿秋那个忠诚,恨不得连墙缝都用马毛仔细刷一遍,免得污了他冰清玉洁的大少爷。 迟久呢? 他被叫过来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当人桩子,杵著扫帚演演戏。 可惜迟久连戏也不想演。 凭什么? 让他干点轻鬆的,他就必须感恩戴德吗? 他可是卿家的少爷。 这些事本就不该他来做,他是该享福的主子。 迟久迫不及待。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尤其是过去欺负他的人。 他要看他们诚惶诚恐。 像夹著尾巴的狗,吐著舌头来求他原谅。 迟久越想越兴奋。 手一甩,直接丟了扫帚便出去。 …… “你们听我讲。” 小酒馆里,迟久潮红著脸,细白的颈是水粉般的顏色。 他喝了酒。 散尽家財,请了一堆人,吹嘘著说大话。 “我呢,也是父亲的孩子,是卿家的少爷。” “等父亲归来,我认祖归宗,就去把卿秋当狗骑。” 一阵鬨笑。 小桌上的人东倒西歪,笑到咳嗽,几乎要把肺也咳出来。 迟久怒了。 “你们笑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但也没敢太用力,这些人都是平日里惯爱欺负他的人。 他人小势微。 在酒馆把人叫来,本意是想在父亲回来前炫耀一番,看他们露出—— “原来我以前欺负的小嘍囉是大人物,老天保佑,绝对別让我被小少爷报復。” 那样的诚惶诚恐。 可非但没有,反而是笑声大得刺耳。 平日总嘲讽他的男人饮了口酒,用词依旧毒舌。 “你怎么可能是卿家的少爷?卿家的少爷啊,就该是大少爷那样风姿绰约的人物。哪像你?跟个流鶯一样。” 男人提了卿秋。 “再说了,卿家手眼通天,想找的话怎么可能连一对孤儿寡母都找不到?” 男人轻佻地戳戳迟久的脑袋。 “別做梦了,你快回家洗洗睡吧。” 迟久掀了桌子。 一个酒碗砸在男人头上,血液四溅,他与那男人扭打起来。 他永远这样。 做事不计后果,上头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是以前他总打输。 但这次,或许是卿家少爷的身份让他重燃心气。 迟久打贏了。 男人头朝地,脑袋上全是碎瓷片,流著血栽在那。 老板追出来要赔偿。 迟久瀟洒地丟下最后一点家底,摇摇晃晃地出去。 迟久也没好到哪去。 掛了彩,阴柔穠丽的脸上全是血,在素白肌肤上格外显眼。 头重脚轻。 迟久扶著墙,口中瀰漫著咬人的血味,几乎晕过去时。 一只玉色修长的手托住他。 迟久抬头,见卿秋低眸,清雅眉目含霜。 迟久笑了。 卿秋这样的人,八面玲瓏,左右逢源。 居然也会生气啊。 迟久笑得肩膀发抖,旁边的老徐骂他。 “你偷懒就偷懒,乱跑什么?怎么还受伤了?” 迟久停了笑。 老徐討厌他,不会关心他,这么说只可能是因为…… 卿秋生气了。 “回去。” 瑞凤眼低垂,浓雾色的眸子泛凉,像冬日融了霜的青竹。 平时总笑的人不笑了。 阴沉著脸,紧绷著唇,有些唬人。 迟久清醒了些。 那张玉色姝顏的清贵脸蛋在他眼中渐渐扭曲,如恶鬼般渗人。 迟久惊出一身汗。 他忘了,卿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你放开我!” 迟久哭喊著拍开卿秋的手,趁卿秋怔忪一路往前跑。 老徐在后头骂他。 “大少爷要带你看伤!你个混帐东西!还不快回来!” 迟久才不听。 他擦著眼泪,跑到肺疼才堪堪停下。 小腿在发抖。 迟久脚踝疼,哭得满脸泪,抱著膝盖蹲进寺庙。 这是土地公的庙。 许多人家门前都有,大约只有成人一半宽长,低低矮矮的。 迟久在庙前拜了拜。 挪出土地公,他弯下身子,將自己藏了进去。 脸颊仍旧是濡湿的。 迟久一边哭,一边用袖子蹭眼泪。 他怕急了卿秋。 哪是要给他看病?卿秋一定是听到了风声,要杀他灭口来了。 他要等父亲来。 迟久不断擦著眼泪,擦到整条袖子都湿了,才喘著气停止啜泣。 额头还在流血。 迟久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头晕,却没急著包扎。 【父亲就快来了】。 迟久完全凭这一个念头撑著,还想著父亲见了他的伤可能会心疼。 渐渐地身体开始凉了。 迟久越发睏倦,快撑不住晕过去时。 一阵鞭炮声响起。 迟久探出脑袋,是父亲,他回来了。 这边接风洗尘要放炮竹。 炮竹噼里啪啦地响,管家在给家僕发零钱,庆祝先生回归。 一片喜气洋洋中,迟久像泥猴一般窜了出去。 “父亲!” 他大喊,嗓音中满是欣喜,一路小跑衝过去。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回头。 尤其是大夫人和卿秋。 迟久仰起头,清晰地看见卿秋眼中的一丝错愕,於是越发得意。 等著吧卿秋。 他想。 从今天过后,你的一切都將属於我。 “父亲!” 迟久仰著头,得意地又叫,伸手要去抱父亲。 却愣住了。 中年男人低头看著他,眼中只有阴沉和难堪。 “哪来的疯乞丐?” 中年男人侧身,对著旁边的管家命令。 “把他给我赶走!” 迟久慌了。 他以为父亲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在被拖走时还卖力挣扎。 “父亲!我母亲是小梅!私下会面时父亲你曾提笔在我母亲颈间画过梅……” 这样私密的事被当眾讲了出来。 家僕忍不住捂嘴窃笑,男人脸色更黑。 “一个妓女生的野种和我有什么关係?我卿家给你一口饭吃,你就在这搬弄是非?” 迟久被一脚踹开。 结痂的伤口裂开,血顺著眉骨往下淌,他茫然又含糊地继续: “可我真是你的孩子,滴血认亲,我可以滴血认亲……” 他不再叫父亲。 眼前暴戾的男人,与迟久想像中慈爱的,与阿伯般的长辈完全不同。 迟久如此雀跃,是因为他觉得长辈都是如阿伯般的人,只要相认了就会对他好。 可他想错了。 中年男人拧眉,厌恶到了极点。 “滴血认亲?一个戏子生的杂种,也配把血与我混在一处?” 迟久颤抖著还要说话。 这时大夫人站出来,还是一脸端庄,平静地开口。 “撒谎成性,打嘴。” 迟久终是没能说出剩下的话,两个家僕逼他跪在地上,另一个拿著木板面无表情地抽他的嘴。 一下接著一下。 迟久很快发不出声音,下半张脸血肉模糊,血混著眼泪和收不住的涎水一起往下面淌。 几乎染红一片砖。 迟久晚上刚和人打过架,失血过多没包扎就算了,还又在寒风中胆战心惊地熬了一夜。 又伤又泪又惧。 精神和身体都状態不佳,本就只全凭马上就能飞黄腾达的念头撑著,可现在那念头也断了。 还没打几下。 迟久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 再睁眼,一片漆黑,迟久猛然坐起。 他的后脊被汗浸湿。 撑著床,几乎要以为一切都只是场噩梦。 或许父亲还没回来…… 又或许,从他遇见那个女人开始一切就都只是梦。 直到剧痛袭来。 迟久颤抖著鬆开手,摸到下巴上的大片血痂。 不是梦…… 他真的在大庭广眾出丑,被寄予全部希望的父亲一脚踹开。 迟久掉起眼泪。 控制不住的,大滴大滴往下掉,蛰得伤口生疼。 可他无法停止。 他以为父亲的到来会是救赎,却偏偏是噩梦。 偏偏这噩梦还没结束。 迟久心气那样高,眾目睽睽之下出了丑,他一时衝动想去跳井自杀。 但等敲不开门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房间。 大夫人的人来了。 迟久被拖走,一鞭子抽在他背上。 疼。 迟久脸色苍白,几乎要扭曲起来,身体蜷缩著痉挛。 大夫人慢悠悠地品茶。 放下茶杯,她低著眸,满脸厌恶。 “贱货生的野种!” 迟久疼得肺疼,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缓过来。 就又被扯著头髮拽起来。 大夫人伸出手,保养得宜,涂著香膏的手蹭过他的脸。 怒极反笑。 “不愧是那个贱人的种,都快残了还这么好看啊?跟你母亲一样的祸水妖精!” 又是一巴掌。 迟久的脸被抽歪到一边,连呼吸都没了力气。 大夫人信佛。 乐善好施,菩萨心肠。 卿先生爱妻。 唯妻是命,宠妻无度。 两人是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所以他的母亲是怎么回事? 迟久喘著气,茫然地抬头,神色恍惚。 他看到大夫人快扭曲的脸。 愤怒,绝望,厌恶,麻木,憎恨。 太多情绪匯集。 ——原来她也不过是个不被丈夫喜爱,眼看著丈夫玩女人成性,却又为了被眾人羡慕故意端著好粉饰太平的可怜女人。 迟久想笑。 扯扯嘴角,刺痛袭来,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也可怜。 大夫人抓不到那些女人,又或者抓到的都玩死了,只能找他这个野种撒气。 迟久被打了又打。 晕倒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他奄奄一息地趴著,鬆了口气,闭上眼正想休息一会儿。 门开了。 第468章 老辈子这一块4 迟久以为是黑白无常来勾他了。 他疼得浑身冷汗。 流著泪水,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阿伯。” 他好疼啊,他不想活了,不如死了乾脆。 他想变回小孩,他想回阿伯怀里。 阿伯的手粗糙而温暖,阿伯的怀里有麦子味,阿伯的眸会轻轻弯起。 只有阿伯会哄他。 只有阿伯在意他。 迟久一点点,冲幻想里的阿伯伸出手—— “咔嚓!” 一只踩著布鞋的脚,狠狠碾在他手背上。 迟久无助地挣扎。 手骨……他手上的骨头…… 要碎了…… 疼啊,好疼啊,迟久从来没有这样疼过。 他哭著要把手给抽回来。 碾著他的人不肯放过他,拽著他的头髮折辱他。 “你倒是继续狂啊!” 迟久的脸被按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起来,又被按在地上磨擦著。 一只脚踩在他脑袋上。 迟久看见那男人脸上有伤,是昨晚被他打伤的男人。 “你不是说你是卿家的少爷吗?不是说你马上就能飞黄腾达了吗?”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他。 “怎么没见有人来伺候你啊?你这个妓女生的野种!” 迟久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脑袋被踩著,他这样自命不凡的人,本该愤怒到牙齿都发抖。 可他真的没有力气。 太累了,他的心气隨著血流光了,如今就像一团烂肉。 迟久祈祷这群人能杀了他。 偏偏没有。 男人发火的时候,他的同伙在笑,等笑完了才走出来。 “可不一定是野种。” 同伙意味深长。 “你没看出来吗?夫人那么生气,其中必然有猫腻。” 男人这时也琢磨过来。 提著迟久的脑袋,逼迫他抬头看自己。 那双眼没有神采。 可脸仍是漂亮的,比其他僕人都要漂亮细致。 只是不像少爷。 一股不正经的媚味,像大户人家养得金丝雀。 “你的意思是说这贱人还真是卿家人?” 同伙点了点头。 “不过夫人和先生琴瑟和鸣,夫人家又是当地大家族的独女,卿家哪会认一只野鸡生的杂毛雀?” 话是这个话不假。 可是…… 男人语气中溢满神经质的兴奋舔了舔牙。 “这好歹也是个少爷。” 欺负一个家僕,和欺负一个少爷。 这感觉是不一样的。 前者踹两脚就会让人觉得噁心无趣,后者却会让人兴奋的头皮发麻。 谁不想骑在主子头上耍威风呢? 男人让迟久跪著,四肢撑住地。 迟久被摆弄著摆好姿势。 可没一会儿,因为力气不足,他又倒了下去。 他像一块腐肉,一块烂泥。 只能发烂发臭。 男人气急败坏,一开始让他学狗叫,把他当马骑的想法落空。 那就只能用別的手段了。 伴隨著一声嘖,迟久被丟下,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男人去问同伙。 “老苟呢?怎么还没有回来?都这个点了。” 同伴耸了耸肩。 “买药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你凑合著上?反正他也反抗不了,没事的。” 男人一脸嫌弃。 “他反抗不了不是问题,但他太脏了,我没有药下不了口……” 男人挠挠头,去了外面,抬来一缸水。 水里头有木瓢。 男人拿著木瓢,一瓢一瓢地往迟久身上去泼。 破冰捞上的水,接近零度,撒下的每一滴水都像带著冰的针尖。 迟久像落水狗来回躲闪。 却还是躲闪不及,被淋了个湿透,布料贴在身上。 他身躯单薄,雌雄莫辨的美。 男人大笑起来。 “你扭什么?这么迫不及待?给我老实点!” 迟久又被大力按住。 他像死鱼,被按在砧板上,等待凌迟。 门又响。 男人扯开腰带,掰开腿,猴急地要上。 “你回来得正好,药呢?爷爷我今天曰不死这个b……” 男人话音未落。 人头已落,咕嚕嚕地滚到墙角某一边。 迟久躺在灰里。 看了一眼,兴致缺缺,又闭上眼。 卿秋杀过三次人。 三次都在他面前。 他第一次是惧怕,第二次是又怕又喜,第三次则是完全麻木。 卿秋杀再多人又怎样? 反正与他无关,他的人生不会因为卿秋少杀一个人变好,也不会因为卿秋多杀一个人变坏。 反正结果都那样。 迟久喘著气,勉强地开口。 “乾脆点。” 他以为卿秋是来杀他的,毕竟他覬覦宾雅,他的女伴。 就算没有宾雅卿秋也不会放过他。 大庭广眾之下,他说出卿家的秘辛,败坏卿家的名声…… 还妄想取代卿秋当少爷。 他太可笑,可笑到自己想起那些事时都会忍不住嗤笑出声。 但一笑嘴就疼。 迟久皱了皱眉,闭上眼,不动了。 他不想了。 只求卿秋快点杀了他,像杀那两个人一样杀了他。 一刀落下。 人头落地。 孤零零地滚到角落,就再也没了烦恼。 可出乎意料,在靠近他前,卿秋放下了凶器。 迟久被抱起来。 像幼时阿伯那样,卿秋把他抱进怀里。 但迟久觉得噁心。 他挣扎不开,只能眼睁睁看卿秋垂眸,带著青玉扳指的手擦去他脸上的脏灰。 迟久哼哼唧唧地喊疼。 他被打烂嘴,被鞭子抽,被踩著头按在地上。 浑身上下是真真正正的没一块好肉。 卿秋不动了。 却仍抱著他,轻声问他: “还疼吗?哪里难过,便都告诉我。” 迟久还是不说话。 默了许久,他艰难地直起身,探头朝外面看。 卿秋难得好奇。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迟久躺回去,嗤一声,嘴巴很毒。 “在看外面有没有人——没人你演什么戏?” 还真把自己当菩萨心肠了啊? 假好人。 卿秋轻笑一声,似是被他逗乐,玉色修长的手指帮他捋好碎发后。 客观评价。 “还有力气耍宝,看来没什么大碍。” 但很快就有大碍了。 迟久侧身,看见大夫人。 “秋儿。” 大夫人怒目,“你在干什么?你和那个贱人生的贱种搅和在一起做什么!” 卿秋低眸,嗓音清淡。 “母亲,我早就同你说过,他应该交给我解决。” 大夫人怒了。 “呵,所以呢?你要护著这个杂种?” 卿秋抱著人起身。 对大夫人的愤怒,他视而不见。 惹得大夫人更怒。 “这个杂种的贱人娘勾著你父亲不放!还怀上这个孽种!是他毁了我们一家!” 卿秋淡然回眸。 看向对面,皮笑肉不笑: “真的只有他吗?母亲,毁了这个家的真的只有他吗?” 大夫人没了声音。 擦肩而过的瞬间,卿秋低眸道: “別再让我生气了母亲。” 大夫人明显身子一僵。 迟久莫名有种直觉,大夫人在惧怕卿秋。 母亲惧怕孩子。 这事本就可笑,更別说这个孩子还是別人口中菩萨心肠,所有人都喜欢的卿秋。 迟久第一次见卿秋这么冷淡。 要知道,在之前,就算是被他亲眼目睹杀人。 卿秋也只是笑著点点他的头。 不会生气,不会动怒,总是云淡风轻。 但今天,卿秋动怒了。 【秘密】。 卿家一定有著不为人知的秘密,迟久记住这点,缓缓闭上眼。 …… 高热,晕眩,严寒。 迟久不舒服。 他在梦里一会儿泡著岩浆,一会儿淋著冰泉。 中间还夹杂著被马儿顛簸的晕眩。 许久后迟久从梦中甦醒。 爬起来,正要摸嘴上的结痂,一道清润好听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別动。” 迟久的手,被捲起的报纸敲开。 他抬头,对面是卿秋,正坐在藤椅上撑著下顎看著他。 姿態散漫慵懒。 也奇怪,卿秋平时总是温润端正,一副谦谦君子的样。 但一见他就会变得懒洋洋的。 因为被看过真面目,所以无所顾忌吗? 真是装都不装。 卿秋丟了报纸,见他低头,以为他是生了气。 “你的伤还没好。” 卿秋道:“別乱碰,別沾水,容易留疤。” 迟久摸摸下巴。 伤口结痂,没了血肉模糊的湿润,应该是敷了药。 “你救我干什么?” 迟久莫名其妙。 “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像老徐那样巴不得给你当死士吗?” 卿秋剥了颗葡萄。 递过去。 迟久要接,卿秋不给,压著舌根按进去。 果肉滑下去。 迟久咳了两声,觉得奇怪。 都没尝出味道…… 嘴巴里涨得慌,卿秋那两根手指还在他嘴里,压著他的舌根。 “嗯嗯嗯——” 快拿开。 卿秋抽出水淋淋的手指,拿手帕擦乾,垂著眸。 “伤没好全,你最近只能这样吃。” 卿秋也是好意。 他这样的人,难得有纯粹好心的时候。 但抬头一看。 床边的人窜出去老远,背贴著墙,紧绷得像一根弦。 “杀了我吧。” 卿秋眉梢一挑。 “嗯?” 迟久慢慢滑下来,刚经歷过大喜大悲,他现在已经完全麻木。 “你换个人折腾。” 迟久道:“折磨人也该有个限度。” 他是谁? 撞破卿秋三次秘密的知秘者卿先生情人的孩子,曾一心想扳倒大夫人和卿秋。 他的计划不到一天就破灭了。 可这並不影响,他曾经的確这样想过。 他居心莫测。 又蠢又坏,没人能容得下他。 他有罪,他该死,但以死赎罪差不多也够了。 大夫人把他打得半死。 ——但没死成。 卿秋救了他,在迟久看来,是要把他治好了再虐一次的意思。 迟久说出自己的猜测。 卿秋听了,抵著唇笑出声。 “不会杀你,更不会虐待你,因为……” 卿秋抬眸。 瑞凤眼微弯,浓雾色的眸子淡然。 “你救过我。” 迟久把头摇成拨浪鼓,生怕自己再被驴一次,像之前他自己误把自己当成少爷。 “我不信。” 卿秋靠著藤椅,懒洋洋的模样,却耐心对他解释。 “真的,五岁那年,你救过我。” 迟久一头雾水。 他本来就记性不好,昨天的事都能忘他个乾净,更別说十年前的。 “你比我大了……一二三四五” 迟久掰著手指数,数不清,乾脆放弃。 “至少十岁吧?我怎么救的你?” 卿秋失笑,低眸,忍俊不禁。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辛苦你的小脑袋瓜了。” 迟久这下听出来了。 卿秋在笑他笨。 迟久一开始还能忍,但忍到后面,他真不能忍了。 因为宾雅来了。 见了宾雅,迟久一愣,接著惶恐。 他用被子裹著自己。 背对著少女,咬著下唇,浑身发抖。 迟久越发篤定。 卿秋是个坏人,恶得无可救药。 他那么喜欢宾雅…… 身份上已经比不上卿秋,至少想在心上人面前得体些,可卿秋连这种愿望都不肯让他实现。 这里是没有镜子。 但迟久感觉的出来,他仍鼻青脸肿,大半张脸上都是血痂。 不仅仅是丑。 他一定,像极了怪物。 再深的屈辱都比不上这一刻,迟久在心上人面前顏面扫地,又不爭气的泪失禁。 偏偏卿秋要靠近他。 对別人客气疏离,进退有度的人,偏要当著宾雅的面轻佻地捏他脸。 “怎么哭了?” 卿秋,“你的朋友不多,我找也只找来这么一个探望你。” “人缘可真差。” 迟久哭得更凶,肩膀都在抖。 他想得体,卿秋偏要揭他短,故意和他作对。 宾雅柔柔一笑。 “还难受吗?那我就不叨扰了。” 宾雅起身离开。 待那声音走远,迟久呆呆地看著,一旁的卿秋將一切尽收眼底。 接下来的几日,宾雅每日傍晚都会过来待半小时,是受卿秋所託。 迟久一开始害怕。 怕卿秋心思不纯,救他只是为折磨他,连带著也没心思去见宾雅。 可转眼一个月快过去。 伤好了,痂掉了,迟久记吃不记打的劲又上来了。 他开始捣鼓自己。 每天打扮得枝招展,只为能稍微碾压卿秋。他个不高,气势上压不过卿秋,只能涂脂抹粉。 老徐笑他。 “整天一股水粉儿味,跟个娘们似的。” 迟久充耳不闻。 他只知道少女又给他带点心,夸他好看。 又一次目送宾雅离开。 迟久红著脸扬手送別,开心得很,直到卿秋从身后出现。 “你喜欢她?” 迟久低下头,摸摸已经恢復的伤疤,迟迟不回答。 卿秋嗓音淡淡。 “她比你年长,你难道看不出来?” 迟久搓了搓手。 “也挺好。” 他不喜欢比自己同龄或年幼的人,稍微年长些的更好。 一阵沉默。 卿秋开口,嗓音缓缓。 “我也比你年长。” 第469章 老辈子这一块5 迟久皱眉。 握著拳头,恨得牙痒痒,恨得连肩膀都在抖。 什么意思? 卿秋是在同他炫耀,炫耀他比他年长体贴,比他多金有权是吗? 迟久越想就越是恨。 偏偏,他无法改变现状,气势渐渐蔫了下来。 他的心气早被磨平。 如果是还小的时候,他会不管不顾,偏和卿秋扭打。 可现在却不会了。 他明知自己打不过,也知就算打过了也没用。 现状不会改变。 只会越来越糟。 卿秋知道他覬覦宾雅,会不会牵连宾雅? 就像阿伯那样。 迟久渐渐萎靡,小声说著: “知道了。” 说完他躺进被子,像猫,把自己缩成一团团。 卿秋神色和缓了些。 见他不动,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拍了拍鼓起的被子。 “生气了?” 迟久闷闷地,將头埋进被子,不想说话。 他的头髮细软偏长。 本就打理的不勤,能扎出小揪揪,被养了几日后留得更长。 他有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过分柔美,眼尾上扬,眸子黑白分明。 黑髮贴著嫩白的脸。 靠著枕头,生著闷气,像猫。 卿秋把猫抱进怀里。 绕著细软的发,给他编小辫子,一下下抚著猫的背,直到猫弓起的背不情不愿地放鬆下来。 “宾雅不適合你。” 卿秋嗓音轻轻。 迟久不理睬。 卿秋继续,“你太蠢笨,太衝动,太柔弱。” “她一个普通人,护不住你的。” 迟久听得牙痒痒。 正要反驳,卿秋抬手,指角落竹篮里的一堆碎瓷。 “你看。” 卿秋俯下身,冷静地对他道: “明末的官瓷,价值近百万,你擦药闹脾气的时候一蹬腿就踹了。” 一个戏班的旦能经得住他这么铺张吗? 显然是不能的。 迟久泄了气,瘪瘪嘴,没了声音。 “所以啊。” 卿秋帮他把小辫子繫上,缠了红绳,垂著眸。 “你乖乖待著,別乱跑才安全。” 他像是也无奈了。 迟久捂著耳朵,背对著卿秋,却还是被拘在卿秋怀里。 是啊,真討厌,可他不得不承认。 迟久什么都给不了宾雅。 他懦弱,无能,衝动,又分外的蠢笨。 宾雅今年二十有余。 她已经到了商討婚事的年纪,应该找个好丈夫,而不是跟著他这种无能懦夫浪费人生。 迟久闭了闭眼。 几缕黑髮垂下,衬得那张雪白漂亮的脸蛋有些妖。 更加像猫。 “卿秋……”迟久终是求,“你对宾雅好些。” 卿秋低笑一声,摸他的头。 “你听话些,乖些,我便不会去伤她。” …… 迟久一直住在卿秋的院里。 他不能出去。 大夫人也在卿家,见了他要生气,卿秋便不让他乱出去。 迟久只有一片四方的活动空间。 青砖绿瓦,他蹲在地上,抓蛐蛐玩。 几缕黑髮落下。 迟久皱眉,很烦躁地,把长发往耳边拨。 卿秋喜欢给他扎小辫子。 弯弯绕绕的长髮落在丝罗青衫上,被玉色的手指虚虚握住一把。 编的辫子是好看。 只是卿秋不知哪来的癖好,这样怪,害得他只能蓄髮。 长发是很烦人的。 打结不用担心,卿秋会帮他梳,可碍著他爬树打雀。 迟久真想一把给剪了。 可卿秋爱玩,家僕不敢给他剪,他自己剪又怕剪坏了。 他还要见人呢。 正烦著,蛐蛐跑了,迟久被气得直跺脚。 老徐唤他。 “过来。” 迟久跑过去,老徐给他一把飴,一些西洋渡过来的玩具。 “你安分点。” 迟久吃著,老徐弯下身,抵著唇让他小声点。 “大少爷今天要做一笔大生意,你別出去,也別捣乱。” 迟久总共没出去几次。 不过他出去,一般总没好事。 不是衝撞了大夫人,就是砸了什么东西,办了什么蠢事。 迟久嘟囔著。 “我无聊。” 老徐不理他,叮嘱完他,便也离开了。 迟久坐在屋檐下吃。 他嗜甜,也吃不胖,出不去无聊了便含著一块打发时间。 飴不好吃。 迟久皱皱鼻子,骂老徐小气,贿赂人也不懂拿点好的来。 他低著头摆弄西洋玩具。 望远镜,飞行棋,迷宫。 都是卿秋给过他的,而且卿秋带的往往更好。 迟久觉得没意思。 四下无人,他趴在地上,摸到柜子里的盒。 巧克力和甜果脯。 迟久拨了纸,往嘴里塞,下半张脸晕著一圈褐色。 地上堆满了彩色纸。 迟久擦擦嘴,打开玻璃罐,又捡著甜的果脯吃。 他吃了太久。 主要是没別的事做,没朋友,也没人想和他做朋友。 外面传他是野妓生的杂种。 说他身上有传染病,他是狐狸精生的小狸猫…… 什么难听的都有。 迟久不想和那些人玩,但蛐蛐逗多了无聊,雀也抓烦了。 他把社交欲变成口欲。 得空了就吃东西,卿秋给上了锁,怕他吃坏牙。 但他这种人,撬锁像呼吸一样熟练。 柜子里的被他偷吃大半。 迟久张开嘴,往口中塞东西,甜滋滋的味道能让人什么都忘乾净。 迟久边吃边想。 这么好的东西,他以前可是吃不到的。 卿秋把他接过来又不许他出去。 说是报恩,可迟久觉得,更像是软禁些。 他不知道哪天会死。 像阿伯那样,繫著粗布,在房樑上盪啊盪的。 所以他要趁活著多吃。 反正是卿秋买的,卿秋的钱,他高兴。 迟久吃得更凶了。 直到卿秋回来,看见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捂著脸满地打滚的他。 …… 乱来是有代价的。 迟久人还没死,先蛀牙,半边脸肿起来。 他疼得死去活来,哭著滚来滚去。 有止痛药,可卿秋冷心冷肺,不给他用。 瑞凤眼低垂,浓雾色的眸子漠然,卿秋嗓音淡淡。 “你也该长点教训了。” 迟久蓄著水。 一边哭,一边趴在床上,抬手去拽卿秋的衣袖。 “哥哥。” 迟久低著头,胡乱地用袖子去擦眼泪。 “好哥哥……” 卿秋脚步一顿。 迟久鬆了口气,知道卿秋这下不会走了。 他叫卿秋“哥哥”。 这种称呼的转变,大概发生在他搬来这里的一个月后。 迟久不爱叫卿秋少爷。 以前他连名带姓的唤,当著別人的面才会假惺惺地叫两句少爷。 现在他搬进卿秋的院子。 不能再挑衅卿秋,容易惹得卿秋不快,迟久琢磨著想起他们之间的血缘关係。 他在某天扶著门框怯怯地叫了卿秋一声哥哥。 卿秋愣了一下。 抵著唇,似乎笑了一声。 迟久摸不清楚头绪。 他怕卿秋和大夫人一样,嫌恶他生母的身份,噁心他不配当他弟弟。 直到卿秋递给他巧克力。 把他抱在怀里,揉著他的脑袋,低声叫他乖乖。 迟久鬆懈下来。 他明白了,卿秋不討厌这样称呼。 更好的事还在后面。 迟久发现,或许是底下没有兄弟,卿秋对他这个唯一的手足格外纵容。 只要他叫哥哥。 只要是他想要而卿秋有的,卿秋便都会给他。 迟久恃宠而骄。 之后叫哥哥的次数便少了,只有要东西的时候才会撒娇喊两声。 他又抽抽搭搭地喊哥哥。 听见一声嘆息,卿秋蹲下身,仰视著他。 “別哭了。” 卿秋拨开迟久额前被泪水浸湿的碎发,擦擦那张雪白漂亮的脸蛋。 “是药三分毒,你少吃些,伤身。” 迟久听也不听,囫圇吞下。 疼好了些,头也不再晕眩,迟久又窝成一团含著指尖。 他总这样。 或许是未曾喝过母乳,漫长的口欲期自幼时到成年一直都未曾结束。 迟久睡得好好的。 卿秋非要闹他,把他抱进怀里,给他整理乱了的发。 “我不是同你讲过吗?” 卿秋,“甜食吃多了会得龋齿,你少吃些。” 迟久迷迷糊糊地答: “我怕我活不到那时候,既还活著就要多吃些好的。” 一阵漫长的沉默。 迟久感觉到卿秋不再给他梳发,轻轻將他拢在怀里。 “不会的,我护著你,你会长命百岁。” 迟久在睡著前迷迷糊糊地想。 他才不信。 明明最有可能杀了他的,就是卿秋啊。 …… 迟久因为牙疼发烧,蜷著身体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 里衣被冷汗浸湿。 卿秋守在床边,帮他解了衣服,又帮他擦了身体。 迟久总算闭上眼。 他惊出一身汗,身体缺了水,人仍是虚弱的。 他的上衣被脱了。 迟久想去拿新衣服,但又没什么力气。 这时候小院里一般没人…… 迟久从床上爬下来,漆黑长髮披散,慢吞吞地往外走。 脸上的肿还没消。 迟久扶著墙,想起卿秋给他擦身时,玉白纤长的指游离在他的身上。 青玉扳指蹭了他胸前的肉。 有点痒,有点麻,大体来说被男人碰怪噁心的。 迟久又想起宾雅。 少女柔荑白嫩,什么也不做,只是抱抱他应该也是好的…… 迟久停下脚步。 夜间的风一吹,他好受许多,眯著眸坐在石凳上。 这样好的夜…… 迟久往后仰,倚著柱子,又想起宾雅。 宾雅最近来看他的次数少了。 她会婚嫁吗? 是嫁给卿秋,还是嫁给別的男人? 迟久知道卿秋不太可能。 卿家这样的一方望族,不会让继承人娶一个戏子。 他再过两年就能出去了。 卿秋说现在拘著他是因为他还小,做事浮躁,等过了十八岁就放他出去。 十八岁…… 迟久想著,不管是真是假,都姑且当成真的来算。 他需要些念头活著。 卿秋有钱,若是等他十八,宾雅还是待嫁身…… 他就去娶宾雅。 不生孩子,他大抵生不了孩子,也並不喜欢小孩。 “宾雅。” 他喃喃著心上人的名字,背靠著红柱,却幻想自己依偎在心上人的怀里。 直到一声口哨响起。 接著是放浪的调笑。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衣服也不穿,专程跑过来给我们赏的吗?” 迟久瞬间清醒。 他站起身,乌长黑髮顺著雪白过瘦的肩垂落,遮住单薄的胸脯。 他生得阴柔,有些妖的漂亮。 刚哭过一场,眼尾泛著红,脸颊也有些发烫。 苍白的脸,朱红的唇。 不像男人,像刚从被窝底下钻出来,吸人精血的妖精。 调笑声渐渐弱了。 迟久后退一步,看著那群人朝自己逼近,风裹挟著酒气。 为首的穿著西装,文质彬彬,说神色轻佻。 “你是卿秋的房里人?身段还不错。” 说话时,眼神自上而下在迟久身上扫了一遍。 打量货物的眼神。 旁边的人捂著嘴笑两声,也跟著接话。 “卿秋看著一本正经,我还以为他多正人君子,结果在家里养这种浪货。” 迟久原本想逃。 他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懂了分寸,大概知道这些人不能惹。 可那句浪货还是惹恼了他。 怎么卿秋就是正人君子,他却就是勾引君子墮落的浪货? 迟久咬著牙反驳。 “我和卿秋没关係!再胡说就撕烂你们的嘴!” 那群人笑得更大声。 有人直接走过来,把迟久逼进角落,轻佻地去捏他下巴。 “还怪凶的……没关係?没关係你怎么会在卿秋的屋里?” 迟久涨红了脸。 “我是他弟弟!” 那人面色古怪了一瞬,迟久还没注意,那人直接扯了他的腰带往里头去看。 “还真是个带把的……” 那人像是鄙夷,又像是在讽刺。 “我母亲常说让我跟著卿秋学,学什么?学卿秋在屋里养什么情弟弟玩男人的后面吗?” 一阵轰笑声。 迟久被气得眼前一黑,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一口咬了上去。 为首的一开始还在笑,但下一秒,他再笑不出来了。 “你鬆口啊!” 男人脸色煞白。 刚刚还一脸蔑视的人,这会儿眼泪都飈了出来。 迟久牙尖得厉害。 算命的说,他这种嘴巴不饶人的人命数通常都很惨。 迟久才不管那么多。 他发了狠,任凭那人怎么拍打他的脑袋都不鬆口,等男人的两个同伙好不容易把他们两个分开时。 “呸!” 迟久殷红的口中吐出一截断指。 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冲那两个人笑。 谁也没想到玩具会咬人。 两人中的一个凶神恶煞的去捉迟久,准备在老大面前好好表现。 可下一秒。 一把小刀,贯穿他的心口。 第470章 老辈子这一块6 那把刀原本是准备来给卿秋用的。 迟久时常不安。 他担心留在卿秋身边的自己某天也会变成无名树林深处的某具青白尸体,盘算著如果哪天卿秋要杀他灭口,他就用那把刀带卿秋一起下地狱。 却用在了別人身上。 一死一残,正好被他捅进心窝的男人当场升天,没能救回来。 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去。 断指没能接回去,骨头都被他咬断,那人面目扭曲地指他。 红著眼眶,颤抖著要他用命来还。 迟久被押去见卿家人。 这是他第二次正面看到父亲,只是他已经不再想叫父亲。 “噗通!” 一杯滚烫的茶砸在脑袋上,迟久跪在地上,半边脸被茶溅红。 男人脸色难看,浑身都在发抖。 “你个惹祸精!卿家愿意好好养著你还不够吗?你怎么偏偏不惹事不舒坦!” 迟久低著头一声不吭。 一死一伤那两个,一个是与卿家势力等同的地方豪族,另一个是小门小户家不入流的家僕生子。 被他捅死的那个倒不要紧。 可伤了手的那个不行,別人家里的继承人,宝贵得紧。 迟久目光阴沉。 他不后悔,只觉得可惜。 要是早知道会死,他就应该直接两个一起捅死,那样才划得来。 迟久被狠狠一顿打。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时,卿秋没看他。 许久,等家中长辈都走了,卿秋才终於开口。 “父亲,您打算怎么解决?” 卿秋弯眸浅笑,嗓音温润,依旧是不急不躁的语气。 好像迟久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男人一脸颓唐。 “能怎么办?当然是杀了送过去赔罪。” 迟久不禁一抖。 身上还是很疼,可再疼也绝比不过对未知死亡的恐惧。 他怕自己真的变成坑下的青白尸体。 迟久知道自己卑劣,却还是爬过去,拽著卿秋裤脚。 “哥哥……好哥哥……你救我……” 卿秋並未看他,侧身,对一旁的老徐冷淡命令。 “把人带走。” 迟久被硬生生拖走。 满心惊惧,他被关在门后时紧紧抱著膝盖,几乎以为下次看到光后就是死亡。 可出乎意料。 门被打开了,来接他的是大夫人。 …… 一个半小时前,男人搓了搓眉心,有些烦躁。 “我原以为你很疼他的。” 卿秋垂眸,唇角含笑,温润又不失谦卑。 “我们同是父亲的血脉,自然凡事以父亲为首。” 男人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头疼。 “他要有你一半懂事就好。” 男人咒骂著,“如此蠢笨,真不像我的种。” 卿秋静静聆听。 等男人抱怨完,他开口,微微笑著,每个字都正对著男人的心意精准说出。 “卿家和王家家世相当,王家子嗣只是断了一根手指,倒没必要用卿家的一个子嗣来赔偿。” 其实卿家比王家稍矮一头。 但这种不动声色的马屁,男人很是受用。 “你说该怎么办?” 卿秋建议。 “钝刀子磨肉比快刀子砍头难熬,可以把他送去母亲那里。” 男人有些犹豫。 他外强中乾,说是觉得卿家没有哪点不如王家,实则一点都不想触王家霉头。 卿秋將一切尽收眼底,在男人最犹豫之时,扔下一记猛药。 “养在外面的弟弟们又死了一个,父亲,你总不想再没一个孩子吧?” 男人停止摇摆不定。 卿秋轻声保证。 “交给我吧父亲,我会解决好一切的。” 一阵漫长的沉默。 男人招招手,示意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孩子过来。 “还是你最懂事。” 男人嘆息,“若不是你母亲不愿他们回家,你的那些兄弟姐妹本可以安然无恙……” 说到动情处,男人淌下两滴泪。 卿秋笑而不语。 待门被打开时,老徐猛然站直身体,兴高采烈地问: “少爷,都商量好了吗?” 卿秋吩咐,“备车,我需去王家一趟。” 老徐垮了脸,不满地嘟囔。 “不是吧?都这样了少爷您居然还打算保那个惹祸精?那生意明明是您费劲心思谈下的……” 嘴上虽不满,但老徐还是去备了车。 卿秋到王家只说一句话。 “恶僕拙劣,已经交由家母处置。” 王家母子对视一眼,捂著嘴,笑了。 这哪是家僕呢? 傻乎乎主动找上门的私生子,吃斋念佛的卿家夫人怒到当街动手,这事他们可是都清楚的。 人或许现在没死,但以后绝对生不如死。 这件事就这么拍案定板。 卿秋坐上车,唇角依旧勾著温润笑意,多年不变。 但路过某处时,浓雾色的瑞凤眼中满是漠然。 那埋葬著他第十八个兄弟姐妹。 父母看似琴瑟和鸣,但若不是母亲拦著,外面的私生子怕是能踏破门槛。 就都处理了吧。 卿家本就势弱,若是再被苍蝇一样的私生子瓜分家底,不出半年,就会被其他家族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父亲。 太过蠢笨。 卿秋侧身,看向窗外,清贵如玉的眉眼间罕见闪过一丝燥。 正巧路过母亲院子。 他侧身,见留著长发的少年身影置於门槛前,正定定看他。 卿秋收回视线。 不再多看,不再理睬。 这是前面的老徐回头,手里捧著一串枇杷,献宝似的递给他。 “大少爷,您吃。” 卿秋摇头。 老徐放下枇杷,心中纳闷。 “大少爷,您以前不是最喜欢吃枇杷吗?我记得小时候……” “你或许记错了。” 卿秋打断,低眸笑著道:“我没有喜欢的东西。” …… 迟久从卿秋的院子,被丟去了大夫人的院子。 一开始他很怕。 大夫人曾打过他,迟久心气高又胆子小,嚇了他的事能记很久很久。 卿秋比起大夫人总是要好些。 所以迟久於某天逃离,去了卿秋面前,一声接一声哥哥的追著叫,想让卿秋能够心软带他回去。 可卿秋这次没再理他。 低眸转著扳指,目不斜视地走掉了。 旁边的老徐还在那“去去去”地赶他。 迟久渐渐停下脚步。 他意识到,卿秋原先对待他的那些好,大抵就和对一只听话的猫或一只狗没什么区別。 穷苦人家对猫也是这样。 喜欢了摸两下,但要是猫挠了人,就要剁了爪子做成猫肉锅送去隔壁赔罪。 猫的命在那些人眼里不如邻里情意重要。 他的命在卿秋眼里不如两家往来重要。 ——他被卿秋捨弃了。 …… 迟久被带回大夫人的院子里时,已经是接近一小时后。 他很惶恐。 局促不安地站在石砖上,头低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喘。 大夫人转著紫檀金玉佛串。 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偏看他时眸光冷到结冰。 迟久怕被再抽一顿。 可出乎意料,大夫人没动他,只冷淡的叫他下去休息。 迟久就这样待在大夫人院里。 待了足足两年,比在卿秋那待得时间要久许多。 迟久渐渐放鬆下来。 大夫人不许他出去,却也没再鞭打过他。 唯一一次动手是在一年半前。 莫名其妙,家僕压著他,给他强灌了一碗黑乎乎的水。 迟久以为那是毒药。 抠著嗓子,吐不出来,只能出去找別人求救。 跑半天好不容易见了人,正要喊救命,结果打眼一看。 是被他咬掉手指的傢伙。 迟久停下脚步,没忍住,吐出大口发红的液体。 他以为他要死了。 可晕过去,再睁眼时,他仍活得好好的。 转眼两年过去。 又一个他的生日,今年是他的十八岁。 大夫人这没什么好的。 粗茶淡饭,抄经礼佛,外加整日思过。 迟久很怕大夫人发怒。 但大夫人这两年一直没来主动见他,直到他十八当天。 “卿家养你的时间够久了。” 大夫人一脸厌恶,拼命转著佛珠,才克制住想动手教训他的衝动。 “你走吧,以后別再回家里见秋儿。” 大门紧闭。 迟久和一个小包裹,被家僕从里面丟了出来。 他没了去处…… 兜兜转转一圈,又去见了宾雅。 宾雅还是没有婚嫁。 见了迟久,先一愣,隨后又笑了。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吃的。” 迟久很久没吃东西。 抓著食物就嚼,还因为嚼还太快把自己给呛了一下。 咳嗽声不断。 宾雅难得笑了,只是笑容疲惫,並不算好看。 迟久终於发觉异样。 宾雅住得地方很破,领著妹妹,挤在狭小的租屋。 这不应该。 宾雅去剧场演了话剧,是个小明星,再不济也还有戏班可去。 总不至於这么落魄。 迟久问怎么了,宾雅也没藏私。 “我和妹妹的父母死前欠了许多债……” 宾雅眸光黯淡,“我之前唱戏工作就是因为这个,可现在我年纪也渐渐大了。” 身段不再柔软,嗓子不再清亮,又跌落台面摔断了小腿。 收入没了,销大了。 宾雅变卖家產,费尽心思,却还是没能填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要是能去帝都就好了。” 宾雅有些憧憬,“听说帝都有很厉害的医生,可惜我去不了那里。” 她的各种证件因为欠债被扣著,討债的人又在这块颇有实力,轻易不会放她走。 宾雅一个人还好,偏偏又有个妹妹。 不能拋下妹妹离开,身体又不好,不能出去工作…… 像一个死局。 迟久愣是,不敢置信。 “卿秋呢?” 宾雅目露茫然。 “卿大少爷?这和卿大少爷有什么关係啊?” 迟久拍案而起。 气不打一处来,一出门就去找卿秋算帐。 他是年纪小担不了责任。 可卿秋呢?他不是说他年长吗?他虚长的那几岁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宾雅跟了他,他怎么可以…… 迟久越想越觉得气。 为自己明明让出了女神,卿秋那个没良心的混蛋却不珍惜。 原本迟久被拒绝便很难再有勇气。 就像之前,在大夫人那被卿秋忽视一次后,他再也没去找卿秋热脸贴冷屁股过。 今天是特例。 卿秋在酒会与人谈生意,迟久在外面守株待兔,卿秋一出来就上去截胡。 老徐虎著脸要拦。 卿秋晃晃手,示意他让开。 “怎么了?” 卿秋蹙眉。 “你已经收到船票,就应该儘早离开江南。” 卿秋闭眼。 “这里容不下你。” 迟久不吭声,坐在那,抿著唇瞪著卿秋。 两年不见,卿秋更好看了。 姝顏玉色的少年。 底子就似玉,清贵温润,年岁越长越是好看。 眉眼渐渐深沉。 卿秋穿著墨色长衫,撑著下顎,开口嗓音低沉。 “说话。” 又不装了。 迟久默念一句,整理好表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宾雅伤了腿,还欠了债……” 迟久掰著手指细数。 从宾雅伤了腿如何难过,变卖家產过得如何艰苦,再到她现在一人带著妹妹生活是如何窘迫。 卿秋好歹是个男人。 女人都这样了,他多少要动容点吧? 迟久很快便知道自己多想了。 卿秋此人,远比他所想的更加没人性。 “你和我说这些这些想做什么?” 迟久真的急了。 “你应该帮宾雅还债,帮宾雅治病,帮宾雅照顾她妹妹啊!” 卿秋笑了。 他口中溢出一声低促的笑,扶著脑袋,面无表情地抬眸。 “你以为我是冤大头吗?凭什么我要去照顾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就因为你的一句话?” 卿秋平时总是笑得温润。 他这副冷淡凉薄的模样,大抵只有迟久见得多。 迟久又拍案而起。 衝过去,拽住卿秋衣领,把卿秋拽起来讲话。 “你不是喜欢她吗!?” 迟久红著眼眶。 咬著牙,漂亮的脸涨红,深吸一口气。 “我都把她让给你了…你就算不对她好…至少也不该对她不管不顾…” 迟久低著脑袋。 说著说著,哭起来,泪滴大颗滚落。 他恨自己无用。 如果他是卿秋,如果他也有钱,便不会让喜欢的人吃这样多的苦。 卿秋静静瞧著。 他喝了酒,瑞凤眼微红,浓雾色的眸子混沌。 看似清醒,实则一点都不清醒。 卿秋听著耳边的哭声。 细细弱弱,伴隨著时不时的哽咽,小猫叫似的。 卿秋鬆了松衣领。 迟久还哭著,后脑勺忽地被一只宽大的手按住。 卿秋看他一会儿。 俯下身,一脸淡定地亲了他。 第471章 老辈子这一块7 辛辣混著凉意往口中灌。 迟久一愣。 等回过神,他立刻推开卿秋,疯狂地用袖子蹭嘴。 “你干什么?!我是男人!” 男人就该和女人亲嘴,就该喜欢女人,迟久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阿伯说,男人就要顶天立地,然后娶妻生子。 冷不丁被亲了。 迟久不住发抖,拼命用袖子蹭嘴,蹭红半张脸。 第一个亲他的人不是宾雅就算了。 竟还是个男人,还是他最討厌的卿秋。 迟久越擦越噁心。 旁边有酒,他乾脆打开青瓶,蘸了酒继续擦。 擦得脸疼也不停。 卿秋被一把推开,直接磕了脑袋,本来是要生气的。 可见迟久这样,他怒极反笑。 “嫌噁心?” 卿秋撑著下顎,身子歪斜,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却又总像带著刺。 “你叫我好哥哥,求我给你买东西的时候…可从没说过噁心。” 迟久低著脑袋。 “你本来就是我哥哥。” 卿家的钱本来就有他一份,他不能光明正大的,还不能从卿秋那间接捞点吗? 迟久继续擦嘴。 大夫人礼佛,卿秋总隨行,墨色衣襟上沾著檀香。 苦涩厚重。 迟久擦半天,才终於擦掉那味道,接著言归正传。 “总之你该对宾雅负责。” 他慢吞吞地说。 卿秋嗯了一声,风一吹,人是清醒了,嗓音却仍是漫不经心。 迟久又炸了。 “你不想担责是吗?” 卿秋抬起眸,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我和宾雅又没什么关係,负什么责?” 渣男!畜牲!猪狗不如! 宾雅之前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个道貌岸然的东西? 他就说卿秋是个坏东西吧?恶劣成这样,偏偏没人信他。 迟久攥著拳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打卿秋。 可偏偏,一他打不过,二他还有事相求。 【宾雅】。 她伤了腿,她有妹妹,日子已经很艰苦。 他绝对不能让宾雅出事…… 迟久一面恨卿秋,一面只能去依靠卿秋。 他太过无能。 除了祈求,什么都做不到。 “好哥哥……” 迟久爬过去,压著怒火,去拉卿秋的墨衫一角。 卿秋撑著下顎。 坐在椅上,垂著眸,用居高临下的角度看他。 迟久强忍不甘。 时隔两年,再度唤出那三个字。 “求你了,你行行好,帮帮宾……” 话语戛然而止。 卿秋俯下身,將他从地上拽起来,放进怀里。 迟久心里酸溜溜。 他幼时比卿秋矮,总想著长大会变好,但並没有。 个头身量都差著些…… 在卿秋面前,他仍像个小孩。 “又来撒娇?” 卿秋眉梢微挑,低眸,懒懒地看著他。 “刚刚不是还嫌我噁心?” 嗓音玩味。 態度轻佻。 卿秋捏著他的下顎,明知他已经在发抖,却还是故意向著他靠近。 “来亲亲哥哥。” 迟久咬著牙,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可狎弄的娼妓。 “我是你弟弟!” 就算名不正言不顺,那也是一家人。 卿秋把他当什么了? 迟久气不打一处来,擦著泪,想起害他被关两年的那两人。 简直是噩梦。 他被当成女人,轻佻肆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像是要把他拨个乾净吃了。 迟久要下去。 他发著抖,哭著,想起来就害怕。 偏偏走不掉。 卿秋拽住他细得过分的腕,又將他拽回怀里。 “生哥哥气了?” 迟久沉默著。 蹙眉,侧身,故意不看卿秋。 卿秋便哄他。 “怎么又生气?又想要什么?” 迟久眼睛一亮。 “你给宾雅钱,帮她和妹妹买船票,让她能安心去治腿。” 卿秋微微一笑。 “才不要。” 那只玉色微凉的手抬起,擦著他气到涨红的脸,神色冷漠。 “我是你兄长,不是佛堂上恩泽万物的菩萨,更不是什么救世主。” 青色扳指硌著雪白软肉。 迟久抬眸,见卿秋捏著他的脸,瑞凤眼微眯。 身上酒气很重。 半边身子藏进影子,眉眼压抑,哪是什么外人口中霽月清风的卿家小菩萨? 明明就是要將人剥皮拆骨的恶鬼。 迟久发抖。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今天的卿秋格外的不对劲。 迟久强顏欢笑。 僵硬地拽著卿秋的衣袖,又晃了晃。 “哥哥,好哥哥,求你……” 可这招现在不管用了。 卿秋捧著他的脸,细细端详,忽地轻笑一声。 “九九,你年纪不小了,应该知道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要用有价值的东西来换。 若是什么都不付出,只叫声哥哥就能得到想要的,那全世界都人都要爭著与我做兄弟。” 卿秋眉眼弯弯。 “你说是吗?九九。” “……。” 终是不欢而散。 迟久挣开卿秋的钳制,跳下车,只管闷头往前跑。 临了他回过头。 却见卿秋还在看他,明明整个身子都已经隱匿在影子里,偏偏那双浓雾色的眸子依旧紧紧盯著他。 像静候猎物上鉤的捕食者。 …… 迟久又去见宾雅。 他停在窗外,却看见宾雅皱眉,伤得日益严重。 见他也在门外。 宾雅招招手,叫他进来,给他一块桃酥。 迟久闷闷地吃著。 宾雅很无奈。 “你跑得太快,我都没顾得上和你说,我的事和大少爷没关係,大少爷他帮我帮得已经够多了。” 迟久磨著牙愤愤。 “怎么会没关係?卿秋有钱的要死。” 他踹得瓶有几百万,卿秋也都没说什么,拿点钱给宾雅治病怎么了? 宾雅好像诧异他竟然会这样想。 “大少爷有钱是大少爷有钱,和我有什么关係啊?” 迟久沉默了。 他一面觉得宾雅笨,一面觉得宾雅太过心软。 他们好歹以前是相好…… 卿秋那种面善心黑的人,仗著这层关係薅他点羊毛怎么了? 偏偏宾雅不会。 迟久咬了两口桃酥,小声问宾雅: “你的腿还疼吗?” 宾雅沉默片刻,笑了笑,仍是温柔的。 “快好了。” 骗子。 迟久知道,宾雅的腿没好,就像当年阿伯摔断的腰。 靠熬是熬不过去的。 要去找西医,把骨头接回去。 討债的人来闹事…… 迟久当了大夫人给的船票,加上一点盘缠,换那群人暂时不来找麻烦。 可以后呢? 迟久停下脚步,四顾茫然。 他的確笨蛋,蠢货,废物。 他一无是处。 年少衝动的劲一过,连迟久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之前依附卿秋而活。 哪怕他再討厌卿秋,也无法否认这件事。 不过现在他要为自己而活了。 迟久脚步渐渐快了。 他什么都不会,但或许是老天垂爱,性格阴暗的他有时能微弱地捕捉人性的阴暗面。 不过也只有阴暗面。 迟久知道,大夫人討厌他,巴不得他离卿秋远点。 车票没了还能再得一张。 再大胆些,他或许可以勒索大夫人,换一笔能带宾雅逃跑的財產。 他们会在某个小城安家。 相知,相守,相伴。 迟久只想要一个家,他想,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 下跪磕头也好,卑躬屈膝也好。 他都不在乎。 可真到了地方,一腔热血被破灭,大夫人身边的人冷淡地叫他滚。 “夫人不在,有事明天说。”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迟久急了,扒著门框,想硬留下来。 却被毫不客气地丟出去。 计划破灭,迟久没能要到新船票,也没能要到钱。 他站了一会儿。 兜兜转转一圈,去了当年卿秋藏尸的小树林。 迟久惧怕这里。 但这离卿家很近,他想,或许他能在这等大夫人回来。 可他没想到他会在这见著大夫人本尊。 迟久找好树,正想要靠著休息。 树林里传来大夫人颤抖慌乱的声音。 “求你……” 迟久以为自己幻听了,躲树后眯著眸一看,才发现真是大夫人。 大夫人没了以前的淡定从容。 她的髮型被扯乱,脸色苍白,跪在地上扯一个少女的裙摆。 “別把那些事说出去…姐姐给你钱…姐姐送你出国好不好?” 少女將大夫人踹开。 迟久心一跳,没敢动,偷窥那名少女的长相。 个高脸白唇红。 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底子,却蒙著一层粗糙。 少女恨得牙颤。 “你个贱人自己水性杨,非要和我哥私通,却又害了他的命。 卿家太太的位置好坐吗?我们家可是在没了兄长后家破人亡,那个绿毛龟知道卿秋根本不是他的种吗?” 晴空一道霹雳。 迟久躲在树后,抓紧树干,没想过会听到这种惊天大秘密。 【卿秋】。 那个外人眼中清风霽月,完美到没有任何缺点,最被父亲器重的卿秋…… 居然是个野种。 迟久控制情绪,忍著激动,继续往下听。 卿先生心成性,大夫人心有不甘。 她眼看丈夫在外留下一个又一个私生子。 明知道,却为了形象,不得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但人心总是肉做的。 压抑到某种程度,早晚要变態。 大夫人和来探亲的堂哥私通了。 一发就中,那阵子卿先生不回家,只可能是那堂哥的孩子。 大夫人慌不择路,寻堂哥商量办法。 堂哥建议偽装早產。 孩子提前五月生下,瘦弱的模样没人起疑心,却也埋下了后患。 堂哥多年后染上了毒癮。 “我给了他钱,一次又一次,可他就是不肯改。” 大夫人苦口婆心。 “我也是走投无路,我实在没办法,你不要…” 少女却不听。 “我管你什么苦衷,你就是害了我们一家!我就是要你偿命!” 大夫人和少女扭打在一起。 迟久站起身,趁没人注意偷偷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与卿秋初见时,坑洞里的那具男尸,就是卿秋的亲生父亲。 迟久几乎笑出声。 嘲笑他是野种?卿秋才是弒父薄情,真正的野种! 渐渐的迟久跑累了,也不再笑了。 他不再是蠢货了。 贸然认亲的蠢事,做一次就够了,他那个道貌岸然的爹可不止他一个私生子。 扳倒卿秋对他没好处。 想利益最大化,他就要利用这件事。 …… 深夜,街边。 迟久从宾雅那要回一些钱,包了临街的酒店包间,又请来了卿秋。 这个位置是他专门选过的。 临著街,最热闹的那条,有事往下喊一嗓子—— 所有人就都会知道。 迟久篤定,装模作样的卿秋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对他动手。 卿秋按时赴约。 迟久心有算计,第一次不冷脸,鞍前马后地为卿秋倒著酒。 杯中碧液晃动。 卿秋拿著酒杯,看了半晌,忽地笑一声。 “怎么?总算念著我的好了?” 酒液被一饮而尽。 迟久鬆了口气,擦擦汗,差点以为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被发现。 “我和宾雅准备离开了。” 迟久真假参半。 “兄长你这些年对我诸多照拂,临走前我想谢谢兄长。” 卿秋又笑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作祟,迟久从那笑声里听出几分嘲讽的意味。 他不再讲话,闭了嘴,一味倒酒。 而卿秋每杯都喝了。 喝到后面,卿秋晃了晃酒杯,笑著问他: “就这么想把我灌醉?想做什么坏事?” 迟久想著心事,没拒绝靠过来的卿秋,隨便挑了几句甜言蜜语哄他。 “我马上就该走了,你醉了最好,我便能在这守你一夜。” 卿秋忽地没了声音。 又几杯酒下肚,卿秋真的醉了,迟久却没打算真守他一夜。 “卿秋?兄长?骗人的王八蛋?” 迟久伸手,小心翼翼地晃了几下。 ——没醒。 见卿秋真醉了,迟久鬆了口气,掌心冒汗地用红绳系上卿秋的手腕。 他掏出一根银针。 刺破卿秋的手指,心情忐忑地看血落下。 等收满了一瓷瓶。 迟久合上盖子,低头,喃喃自语。 “太好了……有了这个,若是卿秋不肯给钱,我就拿这血去滴血认亲!” 卿秋肯定会很狼狈,怕真相败露,求他不要这样。 迟久窃笑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能拿钱和喜欢的人私奔,还能看討厌的人吃亏。 只是笑著笑著迟久渐渐觉得不对劲。 好冷。 迟久搓了搓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想起身去关窗。 一抬头。 本该醉了的卿秋,此刻正垂眸看他,浓雾色的眸子清明。 第472章 老辈子这一块8 迟久跌坐在地。 模样狼狈,转念一想又觉著不对。 他在怕什么啊? 卿秋动不了,只是被他拿捏的倒霉蛋,优势在他。 迟久胆子大起来,像之前卿秋挑逗他,他也捏住卿秋的下頜。 “给小爷笑一个,秋秋。” 迟久拖长音调,叫小姑娘似的,叫卿秋的尾字。 卿秋真的笑了。 被气笑得。 迟久正得意著,腕骨一凉,卿秋捏住了他的手腕。 ? 迟久一惊,扭头看向窗外,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惊慌地想要呼救。 可下一秒。 窗户封死,整个包房密不透风,只有烛火在跳跃。 红绳掉落。 卿秋活动著手腕,缓缓开口。 “下次办坏事前调查清楚,你选的这家酒铺,是我母亲名下的资產。” 现在由他接管。 所以,酒里的迷魂药也好,绑人的绳子也好。 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 可血是真的。 迟久被按著压在地上,明明脸色苍白,可手却紧紧攥著瓶子。 他想,只要血还在,他手里就有威胁卿秋的筹码。 直到卿秋冲他笑。 “傻九九。” 玉色修长的手指抚过他的脸,卿秋墨睫低垂,青色扳指在夜色中犹如幽幽鬼火的萤光。 “你是不是戏本看多看坏了脑袋?” 卿秋长嘆一声。 “猪血和人血能相融,羊血和人血能相融,难道猪和羊都是人的子嗣吗?” 显然不是。 “滴血认亲是假的,是话本里的桥段,做不了真的。” 所以。 从一开始,他精心筹划的局,就只是一个蠢货的错误? 迟久瘫软在地。 “要杀要剐隨便,我认输。” 他语气生硬。 倒是卿秋明明,刚刚差点被他算计,此刻却仍是笑眯眯的。 “为什么要杀你?你可是我的好弟弟。” 迟久眼神动容。 就在他以为,卿秋说不定还有点人性时。 下半句被轻飘飘地说出口。 “你我捨不得,那只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就好。” 老徐带著人要出去。 迟久慌了,挣开小廝的束缚,一路膝行著抱住卿秋的大腿。 “不要,你別伤害宾雅,除此之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卿秋垂眸,眸光漠然。 “你能给我什么?” 迟久低著头,发著抖,说话一字一顿。 “你先让他们走……求你” 老徐犹豫著,怒瞪迟久,怕他又乱来。 可卿秋一个眼神。 老徐再不甘,也只能转身,带著人退下。 人都散了。 卿秋蹲下身,看地上低著头不住啜泣的迟久。 “说吧。” 他漫不经心。 “你能……” 话语未落,卿秋僵在原地,瞳孔也微微睁圆。 迟久环住他的脖颈。 两人一同栽倒在地,迟久啃了上去。 他不擅长接吻。 话本子说要伸舌头,迟久伸了,却没见卿秋欲仙欲死。 和话本子里写得不一样。 迟久蹙眉,正觉得奇怪,身下的卿秋却笑起来。 他极少笑得这样的肆意。 弯著腰,低著唇,玉色的耳尖都红了。 迟久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体,可卿秋这时候都还要轻贱他。 卿秋渐渐不笑了。 迟久羞耻,他已经如此狼狈,几乎耗尽一切。 可卿秋依旧云淡风轻,还有心情用指尖將他散落的碎发轻轻绕至耳后。 “没亲过別人?” 迟久茫然地看去。 卿秋嘆口气,又补了句解释。 “你追著人家跑那么久,我想著……你们至少该是欢好过的关係才对。” 迟久怒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心成性!浪荡多情……” 迟久憋出来一句。 “早晚要得病!” 卿秋被骂了,却不恼,伸手去按迟久的后腰。 迟久一颤。 卿秋抬眸,眉梢微挑,俯身贴近。 “还是个雏?” 迟久重新怒了,感觉男性尊严被挑衅,对著卿秋又踹又打。 “雏怎么了?我还没成婚,你以为谁都跟你……” 腕骨被握住。 卿秋语气冷下来,叫迟久忍不住缩了缩。 “你还记得你刚刚说过什么吗?” 迟久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我会用別的东西来换我最重要的东西。” 迟久抬起头。 “你会放过她吗?” 卿秋摩挲著他的脸,答非所问,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在乎啊?真看不出来。” 卿秋像是故意的。 “你这种欺软怕硬,捧高踩低的人…… 我原以为你会一直自私,自私一辈子。” 但原来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啊。 卿秋在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反叫人觉得渗人。 迟久不迎合也不反驳,只是问他: “你答应吗?” 卿秋低促地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並不在乎的语气。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你可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 迟久眼睛一亮,老毛病又犯了。 他一惯喜欢得寸进尺。 別人给点好脸色,他就想蹬鼻子上脸。 对卿秋尤其如此。 但也怪卿秋,他这人有时坏有时好,总会让人在好坏间忘记他实际上是个多可怕的人物。 交易达成,迟久话多起来。 “你能再给宾雅一些钱吗?她要治腿养妹妹,我还要和她结婚礼金方面……” 声音到后面渐渐弱了。 迟久发现卿秋眯著眸,不带任何情绪地,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补偿我还是勒索我?想让我这个外人来帮你把你和其他的女人的一生都包办了,你这是把我当冤大头?” 迟久的气势渐渐弱了。 “你不愿意就算了。” 卿秋沉默片刻,抓过他的手,神色又不气了。 “可以啊。” 他说起来很有迷惑性,眉眼含笑,温润如玉。 “但你能做到哪一步呢?” 卿秋俯身靠近。 “你是要做弟弟,情人,还是一条狗。” 一字一顿,极具侮辱性的词汇。 但用在迟久身上就浪费了。 他被侮辱的多了,后来便不在意侮辱的过程,只想著被侮辱后得到的回馈。 迟久略一思索了一下问: “每个要做多久?” 卿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也被他这个问题难倒了,许久后才回答。 “十年,五年,一年。” 迟久眼睛亮了。 “我选一年的。” 卿秋扬扬唇,站起身,云淡风轻道: “那你躺下吧。” 迟久愣住了。 “这里是酒馆包间,或许我们应该出去……” 卿秋轻描淡写。 “你见谁家养得玩意儿连睡觉都要挑地方?” “……。” “躺下去。” 到最后,已经是接近命令的语气。 迟久沉默良久,僵硬地,躺在生硬的木地板上。 卿秋沉下身。 身上是墨色长衫,云锦缎料,银丝暗纹。 垂在身上触感凉凉滑滑。 摸著就贵,迟久瘪瘪嘴,感觉比自己身上的要好许多。 手也是…… 凉凉滑滑的,像玉,比那枚青玉扳指的手感还要好些。 迟久又看自己的手。 很细很长,不够宽大有力,乾裂和冻疮很多。 大夫人没再虐待他。 但只是不虐待,家务和杂活,家僕见佣人不喜他会丟给他。 思绪逐渐飘远。 等回过神,卿秋伸手,要拽他裤子。 迟久一个劲挣扎。 卿秋头疼。 “这是又怎么了?” 迟久紧紧护著裤腰带,深呼吸几口气,把自己翻了个面。 弱弱地討价还价。 “別全扒了,我看了那事会难受,不想看。” 又是一阵沉默。 迟久心情忐忑,怕卿秋不答应,毕竟他选择的可是当完全听话的玩意儿。 只是最后,卿秋沉下身。 倒就这么纵容了他。 …… 次日清晨,迟久醒过来,咂吧了一下嘴。 后腰再打颤。 迟久撑著地,咬著牙,勉强爬起来。 浑身都在疼。 包房的木地板根本不是人睡的地方,起初因为他膝盖疼,求著卿秋让他把自己上衣脱了垫著。 但他的衣服太糙。 卿秋听著他哭闹,听到后来大抵是无奈,扶著额轻嘆道: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那件很贵的墨色长衫褪下,铺在地板上,迟久终於不再喊了。 他初次办这种事。 起初还是好奇新鲜的,后来却就只剩下难受。 涨得发闷。 迟久蜷缩著,闭上了眼。 画面一帧帧闪过。 他那件粗布上衣被揉得一团皱,隨意丟在角落,脏兮兮。 裤子倒没被扒下。 卿秋最后还是如了他的愿,没真不给他留一点尊严,但上面的皮肉就遭殃了。 那就薄薄一层皮,也不清楚有什么好啃的…… 迟久蹙眉。 他仍躺在地上,一时不想动,地上在最后时被实在被他折腾的没脾气的卿秋铺了一层软褥子。 卿秋有催过他起来。 迟久懒得动,所以没走。 他在地上躺了许久。 才爬起来,摸索半天,总算摸到想要的东西。 ——他要钱。 卿秋弄他的时候,迟久总在说这件事。 失神了都不忘絮絮叨叨。 原因也简单。 宾雅的病不能耽搁,必须儘快筹到钱,给宾雅买药。 卿秋起初不理,装没听到,后来实在被他念叨烦了。 一根金步摇。 不知道本来是要送给谁的,总之最后卿秋將他抱进怀里,那根金步摇对著他下面比划。 仍是笑眯眯的。 “吃下半根,这东西就归你。” 迟久觉得卿秋小气。 怎么说呢?当初他踹了明朝的官瓷都没说他半个字,现在一根金步摇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小命。 迟久垂眸看向那只步摇。 金穗轻晃,金光闪闪,洁净如新。 但迟久还记得。 那只微凉如玉的手扶著他,在他最舒服,几乎涣散时。 “滋滋——” 往下的金步摇让他瞬间脸色苍白。 迟久很怕,就连现在,他依旧怕当时自己会死在卿秋的手上。 金步摇做工精湛。 迟久知道,直接拿了去典当更划得来,可他嫌膈应。 迟久一瘸一拐地爬起来。 去找铁匠借了火,把步摇烧化,融成一块金饼。 迟久洗乾净金饼。 放怀里擦了擦,正要拿去换钱。 “九九?” 柔荑落在肩上,少女轻柔的嗓音唤他名字,语带不解。 “你在干什么?” 迟久身体一僵。 许久,他转过身,手里还攥著那块金饼。 那块金饼的原身藏著不好的回忆。 迟久几乎本能地想把它藏起来,又在临门一脚想到宾雅的腿。 “我们有钱了。” 迟久拿出那一块金饼。 “你先拿去治病……债的事……之后还会有的。” 宾雅沉默片刻。 “昨天一直没见你来找我,我担心你出事、” 宾雅冷不丁问: “你去见了大少爷?” 迟久瞬间寒毛倒竖,攥著金饼,几乎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直到宾雅说出下一句,他才鬆了口气。 “你身上穿著大少爷的衣服。” 宾雅指著他那身明显不符合身量的墨色长衫。 “九九……你是为我去求了大少爷吗?” 迟久一味往前走。 “先別管这些了。” 迟久换了钱,將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宾雅,儘量少说话。 “你先去治病……” 他话没说完,宾雅將他抱进怀里,语气哽咽。 “谢谢你,你是好人,大少爷他也是好人。” 宾雅实在是没办法了。 负债,没工作,腿部残疾。 她几乎走投无路。 这笔突如其来的钱,等同於是她活著的希望。 宾雅对卿秋是感激的。 当然,她並不清楚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但迟久是知道的。 可问题在於,就算知道,他也不能直说。 憋屈得要死。 比如现在,他在心里把卿秋骂了一万遍,那个没人性的畜牲。 差点玩死他。 可要真骂了,宾雅就会问怎么回事,他又不能解释…… 迟久思绪飘远。 说起卿秋,他好像忘了件事,那个威胁大夫人的少女还在。 迟久心里咯噔。 完了,他刚答应那么耻辱的要求,还没捞到多少好处。 万一卿秋出事了怎么办? 他费尽心机,岂不是就捞到一根破髮簪? 迟久匆匆转身。 说时迟那时快,他在不远处的杉树后看见卿秋的身影。 迟久鬆了口气。 人还活著,看来没被扳倒。 但下一秒他又一咯噔。 卿秋面无表情,瑞凤眼低垂,视线在他和宾雅身上短暂游弋。 而后,当著宾雅的面。 卿秋眉眼弯弯,玉似的无名指和中指併拢,上下弯了弯。 迟久身体晃了晃。 恍惚间,又看到斑驳顺著那玉似的指节滑落。 罪恶下淌。 第473章 老辈子这一块9 “你怎么了?” 宾雅见迟久失神,过去晃了晃迟久。 迟久仍不说话。 宾雅一侧身,在不远处看见笑意莞尔的卿秋,顿时瞭然地笑了。 “原来是大少爷啊。” 宾雅在迟久肩上推了一把,体贴地对他低语。 “我知道你们是兄弟,虽然同父异母,但我想你们之间总还是有血脉亲情在不是吗?九九,去和大少爷好好相处吧。” 身侧的人在说什么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明明是艷阳天,迟久却觉手脚冰凉,遍体生寒。 哪是什么兄弟? 情人不是情人,兄弟不是兄弟。 这才是迟久和卿秋之间的常態。 偏偏宾雅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也不会让宾雅知道。 迟久忍著恐惧向卿秋走去。 擦肩而过是瞬间。 卿秋按住他的肩,温和地朝宾雅挥了挥手,隨后將他拽进了小巷。 方才的温和一扫而空。 卿秋俯身,垂眸,嗓音冰凉。 “你做什么?” 迟久甩开肩上的手,想起刚刚的艷情一幕,愤怒到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为什么要当著宾雅的面那么做?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他喜欢宾雅。 卿秋一怔,抵著唇,笑出了声。 “你心虚什么?除了你这种经歷过的人,別人哪会猜出我在做什么?” 玉色的手指顺著颈下滑至脊骨。 卿秋弯著眸,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在迟久眼中宛若恶鬼。 “还有……你昨夜不是说没感觉吗?怎么现在却连什么动作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迟久身体一僵。 他想走,却被卿秋捏住下顎,又拽回去。 “你躲什么?” 卿秋眉梢一挑,说话慢条斯理。 “你不是要救你的梦中情人吗?你不是要为你的梦中情人牺牲吗?怎么不把住机会呢?” 迟久瞳孔巨颤。 “你要……在这里?” 宾雅人还在小巷外呢。 迟久觉得噁心,他厌恶这样的行为,偏偏卿秋还摩挲著他的脊骨说: “牺牲自己就能拯救喜欢的人,这样好的事……错过了以后可就不多见了。” 迟久没有说话。 一直到修长玉色的手顺著他的腰下滑,衣衫堆积在脚踝边。 他也没有说话。 …… 卿秋是个恶趣味的人,恶劣的人,惹人厌的人。 迟久再次明確这一点。 那天见过一面后,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卿秋开始频繁的在宾雅就在附近的情况下把他拽去角落。 角落是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迟久绝对能看到宾雅。 迟久皱眉。 “你变態啊?那么喜欢被看?暴露癖?” 这是个舶来词。 迟久觉得,拿来骂卿秋很合適。 卿秋又咬他的耳朵。 迟久嘶了一声,瞪著眼睛,追著卿秋打。 “你干什么?別咬了!” 怪癖。 迟久思来想去,想了半天脏话,也只找出这么个確切的词来形容卿秋。 他是个男人。 虽不大健全,但到底是个男人。 一层薄薄的皮,没有女孩子的温软,不知道卿秋为什么那么爱啃他。 都肿成小丫头了。 迟久拍拍胸,忧心忡忡。 卿秋从他怀中抬首。 玉一般温润的眉眼,此刻薄唇殷红,添了一些邪气。 “嫌疼?这么没男子气概?” 迟久被精准踩雷。 “谁没男子气概了?你咬啊!我就不信我能被你咬死!” 迟久挺了挺单薄的胸脯。 卿秋被他逗得发笑,伸出手,將他按了回去。 “好了,该破皮了。” 迟久暂时偃旗息鼓。 侧身,他看向对面,继续魂不守舍。 “你没骗我对吧?” 卿秋“嗯?”了一声,神色閒散,隨意將他声音弄碎。 迟久扶著墙。 卿秋在不悦,但他粗神经,还在不依不饶地问: “这样和你做时间就能再减半是吧?船票也会给我对吧?” 迟久乖乖配合就是为了这个。 只要在室外,多弄个几次,他就能够钻漏洞缩短被迫和卿秋相处的时间。 半年,最短三个月。 卿秋就会放他离开,还保证过,会给他买离开用的船票。 ——和宾雅一起。 迟久幻想著,似乎已经到了那一天,声音都变得轻快。 卿秋一用力。 迟久又叫唤起来,吃痛地拿手拍他。 “快烂了!” 卿秋扣住他拍人的手,面无表情,有些渗人。 “別提別人的名字,烦。” 迟久噤声,见卿秋將他抱进怀里,在他耳畔威胁: “再乱说话,我就把別人介绍给宾雅。” 迟久彻底没动静了。 他知道,他就是菟丝,寄生虫。 他想对宾雅好。 但他能拿来对宾雅好的东西,基本都是卑躬屈膝,从卿秋那討来的。 迟久指望著拿卿秋的钱和宾雅双宿双飞。 不过卿秋那么坏…… 迟久的確怕,卿秋会给宾雅找別的男人。 卿秋人脉广。 他要帮著找,肯定能找到英俊多金十全十美的,到时候他就是换来的钱宾雅也会看不上的。 迟久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卿秋反又勾著他的脖颈,故意逗他玩。 “你都被我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思想女人?真就那么想快乐和我不是也行?” 迟久不吭声。 他真是奇怪,卿秋一张儒雅书生的皮,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死鬼样。 怎么偏跟驴似的? 半天没结束,迟久撑得手麻,又换了只手撑。 听了话,回答得不假思索。 “我是男人啊,你弄两下就弄两下,结束了我还是铁骨錚錚的一条好汉!” 迟久说完又去看宾雅。 宾雅坐在树下,抱著妹妹,捡著榆钱。 说要晚上给他做榆钱饼吃。 迟久一扬眉,不在乎人还在卿秋手里拿捏著,又得意起来。 “我跟你说,宾雅她——” 声音戛然而止。 迟久捂著肚子,脸色苍白,骂都骂不出声音。 他几乎要倒下。 是卿秋从后面环著他的腰,冷漠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命根子还被別人捏著,別说大话了。” 蠢驴。 迟久在心里暗骂,却也知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他得让卿秋快点结束。 多久都是一样的钱,他可没心情陪卿秋耗著。 迟久颤著靠近。 卿秋眉梢一扬,以为他又要打人,却也没躲。 好整以暇地等著迟久表演。 可出乎意料,迟久环住他的脖颈,缠著他索吻。 黏黏糊糊的。 卿秋一怔,蹙著眉想把迟久推开,迟久死赖著不放。 伴隨著一声闷哼。 迟久鬆开手,终於解脱,得意地伸手道: “给钱,快点。” 卿秋面色阴沉。 他抬手,明明想擦嘴,但许久后还是放下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卿秋嗓音喑哑。 迟久手里空著,闻言不解。 卿秋闭了闭眼,似是有些疲惫,许久后才开口。 “接吻,代表喜欢。” 迟久很嫌弃地“啊”一声。 “那也是对女人吧?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怎么可能喜欢呢?” 一阵沉默。 卿秋额头青筋蹦起,开始怀疑,他为什么偏要给自己找罪受。 钱最后还是给了。 迟久拿著钱,欢天喜地地跑了。 …… 宾雅的租屋,姐妹两人刚回来,就看见里头的迟久。 “宾雅!” 迟久挥挥手。 “你看,这些钱加上之前那些是不是够你半个疗程的诊费了?” 宾雅放下竹篮。 看向那些沉甸甸的钱时,却已经没了最初的开心。 “九九。” 宾雅坐下来,有些侷促。 “这些钱太多了,都是你问大少爷要的吗?是不是太为难大少爷了?” 迟久听了不高兴。 “这些都是我用本事换来的,和卿秋又有什么关係?” 都怪他不能说出真相。 害宾雅真把卿秋当什么无偿普渡眾生的大少爷,每天大少爷长大少爷短的。 迟久听了就窝心。 他甚至担心,宾雅会不会就因此喜欢上卿秋? 直到宾雅开口问: “九九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少年心事被戳破。 迟久低下头,没了在卿秋面前的吊儿郎当,脸红得说不出话。 生怕宾雅会因为觉得他心怀不轨,討厌並疏远他。 直到宾雅將他抱住。 “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对我这么好。” 迟久听著宾雅哭泣。 鼻息间满是少女衣襟的馨香,让他浑身僵硬,又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直到宾雅主动放开他。 迟久依旧恍惚著,许久都无法回神。 宾雅看向眼前的迟久。 少年不看他,挠著头,像个毛头小子。 宾雅抵著唇笑了。 卿家的大少爷是个好人,帮过她,但不影响她很怕对方。 她原本就是一个戏子。 某天去后台换装,被人看上,被逼脱光了等著。 宾雅那天怕得要命。 可阴差阳错,她偷听到那人和別人的对话,知道那个人是卿先生的私生子,想害死大少爷上位。 她做出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大少爷,大少爷便答应护她周全。 作为交换,她帮个小忙,將那些人勾去无人知晓的地方杀死,再偽装成他们马上风,意外死亡的假象。 后来人死了,她拿了报酬,和大少爷也没了联繫。 与迟久的相识更加偶然。 那年对方生病时她常被大少爷叫去探望。 透光的小竹亭。 少年啃著朱红杏果,醃渍的汁水顺著细白手指往下面淌。 亮晶晶的。 是个漂亮的孩子,宾雅想,像她的妹妹。 父亲是个赌徒。 宾雅幼年丧母,担负著照顾妹妹的责任,心智比普通女孩更加成熟。 她其实並不像迟久想得那样喜欢强大的,能够为她遮风避雨的男人。 大少爷太过可怕。 因为父亲的影响,她更加喜欢能够照顾的,像妹妹一样无害的伴侣。 宾雅语气担忧。 “不过我比你大了许多,你真的不介意吗?” 迟久看见希望的曙光。 一把抓住宾雅的手,激动得差点咬了舌头,却还是要说: “不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 和卿秋不同。 宾雅是个温柔的人,能让他想起阿伯,年幼时幻想过的和蔼父母。 卿秋太冷漠,像那些能够伤害他的人,有时迟久会因为这样的人居然偏袒自己而感到安心。 但更多时候是怕。 原本迟久还犹豫著,他对卿秋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可现在喜欢许久的宾雅都这样说了。 迟久將卿秋拋在脑后。 “等我攒够钱,我会买两张船票,带你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迟久將宾雅抱在怀里,也就是这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像是阿伯口中顶天立地的男人。 “等离开了这里,没人知道你我是谁,就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的年龄。” 宾雅也抱住迟久。 他们一个没有父母,一个父母早亡,都是没有家的人。 这个社会不婚嫁的女人外出不方便。 宾雅不喜欢暴戾的男人,思来想去,和迟久私定终身。 约好等迟久攒够钱就一起离开。 …… 那天,连去见卿秋的时候,迟久都是哼著小曲的。 他罕见地配合。 不推不打也不骂,卿秋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甚至不说他也主动去做。 结束了。 卿秋侧过身,瑞凤眼泛著欲红,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底下毛绒绒的脑袋上。 轻喘声散去。 卿秋把底下的人抱进怀里,摸摸他过长的黑髮。 “今天怎么这么乖?” 这样主动,还是那天过后第一次。 交易让身体的距离变近。 但迟久实际上对他的態度冷下来,一完事就提裤子离开。 没良心的小混蛋。 卿秋轻嘆一声,却没真的生气,薄唇微微上翘。 “被拋弃了是吗?” 卿秋抱著人,拿起梳子,一下下顺著刚刚被他抓乱的长髮。 “那就回来吧,我不嫌弃,可以继续养你。” 迟久没动静。 他不管卿秋对他做什么,只低著头,专心清点手上的钞票。 “財迷。” 卿秋戳了戳他脑袋,翻出小木盒,找里面的髮饰。 他挑了根红绳。 玉指虚拢著乌色的发,绕了一圈又一圈,正要系上结。 迟久忽地转身。 他笑起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弯著,像是要发出光。 “谁被拋弃了?宾雅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半年后就会带宾雅离开,我们会去另一个地方,然后相爱成婚……” 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吧嗒!” 发间束著的红绳散开,就连装著各色髮饰的木盒也被推翻在地。 第474章 老辈子这一块10 “你干什么?” 迟久惊呼一声,原本是怕的,现在却顾不上害怕。 那些髮饰很贵,有些还是古董。 迟久蹲下去,认认真真地捡,却被卿秋扣著手腕拽起来。 一颗红色玛瑙珠被踩碎。 卿秋沉声问他: “那我是什么?” 迟久觉得无语。 “你就是卿秋啊。” 一阵沉默后,卿秋真的是被气笑了。 瑞凤眼垂下来。 不再总弯著,眼尾微眯,眸子黑沉沉的。 “我问,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迟久眼珠子一转。 他机灵起来,想著还要靠卿秋给钱,说了几句的好话。 “你是好人啊!我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和我宾雅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声音戛然而止。 卿秋將他推倒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拇指和食指收紧的力道像是要將他的下頜骨都捏碎。 迟久慌张起来,他见过卿秋杀人,可杀人时的卿秋都没有现在这么渗人。 下巴被捏住,迟久说不了话。 透明液体蜿蜒。 迟久表情痛苦,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这,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得。 玉色修长的手指被沾得濡湿。 迟久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以为卿秋会发怒,可下一秒。 那只手收回的同时,卿秋他…… 了。 …… 极其痛苦的一夜。 迟久双目呆滯,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钱难挣屎难吃。 原本卿秋生著一张好皮囊。 加上或许是睡多了別人,有些经验,他虽总是嘴上说没感觉但到底还是有几分鬆快的。 但昨晚就不同了。 迟久感觉,卿秋或许是真的想弄死他。 ——用最屈辱的方式。 迟久扶著墙起来,哆嗦著捡起裤子,一瘸一拐地要往外走。 这时卿秋的声音响起。 冷漠加著恶劣。 “你就这样出去?不怕別人见了以为你是刚接完客还没恢復好就出去勾引別人的流鶯?” 迟久回过身去。 真罕见,平时不管玩得再怎么疯,卿秋看著永远衣冠楚楚。 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墨色长衫起初被他抓著,却裂成一条一条的,后来卿秋乾脆自己扯下来。 “亲我。” 卿秋將他按进怀里,垂著眸命令。 迟久屈辱地照做了。 所以即使现在,一切消停,卿秋上半身东一块西一块的印子都还没有消。 迟久忍不住乐了。 指著卿秋,他嘲笑起来。 “你还敢说我?你敢顶著这副鬼样子出去,外面的人肯定都以为你刚从那个姘头家里出来!” 卿秋淡淡抬眸。 扬唇,带著些恶劣地笑了一声。 “你不就是我姘头?” 迟久戛然而止,涨红著脸,只感觉自己把自己骂了。 丟人。 “不管你,钱呢?把我应得的钱给我!” 为了给自己爭口气。 迟久一瘸一拐地跑回去,扯著卿秋的衣领把卿秋拽了起来。 “我可是陪你忙了一夜!” 卿秋太渗人。 迟久原本觉得害怕,不想纠缠,准备早早跑路。 但卿秋一直挑衅他。 迟久本就容易上头,而卿秋是了解他所有缺陷的人。 了解到什么程度呢? 就算迟久跑老远,卿秋也能用一句话,气得他自己回来撒泼。 他了解他所有阴暗面。 某种程度上,他是最能操控他,占据他的人。 迟久正骂著,卿秋按下他的脖颈,吻了过去。 “你……王八蛋、住——” …… 迟久再次醒来,已经不是一瘸一拐。 他几乎快瘫痪。 卿秋躺在旁边,將金条塞进他手里,嗓音含笑: “你拿著啊。” 迟久的手指握了握,虚虚的,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 “卿秋……卿秋……好哥哥……” 迟久虚弱地,一遍又一遍唤著卿秋的名字,卿秋饶有兴致地靠近。 耳朵被咬住。 卿秋面不改色,听迟久正骂他。 “该下地狱的王八蛋。” 卿秋把手绕过去,捏住迟久的下顎,迟久一吃痛就鬆口。 脸蛋被拍了拍。 卿秋弯眸,仍是神台玉相般的温润眉眼,却轻佻又恶劣地对他说: “还有力气?看来是又想挨、了。” …… 堪称噩梦的一天。 迟久平时都会去看宾雅的,可那天他没有去。 他甚至没力气动手指。 像一团烂肉,软绵绵地,几乎失去意志。 身上不乾净。 迟久正这么想著,卿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而后,露出霽月清风的笑。 “这么脏啊?” 卿秋摩挲著他的脸,像恶鬼,戳著他的痛苦之源。 “你就这么过去不怕吗?不怕她闻到你身上的腥膻?” 迟久登时就炸了。 “你个王八蛋!滚啊!” 卿秋接下扔过来的枕头,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绑好的小辫子散开了。 漆黑的长髮缠绕,像一团白中的海藻。 “留下来。” 卿秋说。 “想都別想!” 迟久咬定。 交易完成,就算爬,他也一定会从卿秋身边爬走。 直到卿秋淡道: “一个月,只要这一个月你一直留在这,我就提前放你走。” 迟久不敢置信地抬头。 “真的?” 卿秋与他拉勾,拉勾时垂著眸,嗓音毫无起伏。 “我不骗你。” 迟久信了。 卿秋冷淡时的模样比笑时要好许多,这至少代表他那时的確是真心的。 迟久放鬆下来。 但到最后,他还是问了卿秋几个问题。 “能让我先把手上这笔钱送给宾雅吗她……” “可以。” “还有宾……” 话没能说出口,卿秋掐著他的脸,虎口正好堵住他的嘴。 卿秋冷脸,又来凶他。 “闭嘴。” 迟久瞳孔睁圆,卿秋见了,侧过身头疼地嘆气。 “老徐会去照顾她们姐妹,这段时间她们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迟久终於放鬆下来。 等卿秋鬆开手,他便去勾卿秋穿好的衣服,把扣子给解开。 “你做什么?” 卿秋脸色微妙,扶著他的脑袋。 迟久嗓音含糊。 “反正要在这待一个月,趁早解决吧。” 迟久並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其实比较一根筋,做事直来直去,想法也直来直去。 別的地方受苦,之前受苦的地方就不用再受苦了。 事提前解决了,卿秋累了,晚上他就能去休息了。 於是卿秋本来都要走了。 却被迟久拽著,滚到地上,没能离开。 …… 那样的小插曲只有一次。 吃一堑长一智,迟久很快就知道他错了。 而且错得很离谱。 他知道卿秋不是卿家真正的血脉,可现在他怀疑…… 卿秋或许连人都不是。 就很怪啊?哪有人能一天24小时几乎一刻不停轮班忙碌的?卿秋就能。 早上忙家事。 晚上来忙他。 迟久忙一件都快没命,卿秋忙两件人还好好的。 或许那些旁人吹捧得没错。 卿秋的確是天纵奇才,未来或將会带领卿家走向新的繁荣,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可是马上就要娶到媳妇的人。 迟久身上的被子滑下来。 他已经很多天没正经穿过东西,不过穿了会疼,不穿也好。 桌上有一个日历本。 迟久隔一日便化一竖,隔一日便化一竖。 如今已经过去二十九日。 再过最后一日,约定到期,他就能离开卿秋。 迟久托腮神游天外。 这时,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来。 是卿秋。 迟久头也不回,他很小时就遇见了卿秋,这个占据他半生噩梦的人。 他连卿秋的脚步声何时轻何时缓都记得一清二楚。 脚步声渐近了。 迟久自然地转过身,手搭上去,要给卿秋解腰带。 近来卿秋或许是有了钟意的人。 平时总穿著墨色长衫的人,开始换锈金镶玉的衣服,每件都硌得要死。 不解难受的还是他。 卿秋一到这时就会安静,任由他的手滑过身体,然后將他裹进怀里。 关灯,忙碌。 可这一次,他的手被按住,卿秋眸光沉沉地看著他。 大概过了几分钟,又几分钟。 平时一刻都不耽搁,为了那些出去的钱,恨不得把他榨乾的畜生。 今天只是摩挲著他的拇指,轻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迟久没忍住。 “你虚了?” 不怪他会產生这样的疑问,平时卿秋见了他几乎没有停止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关係水火不容。 除了还没被送去大夫人那的短暂几月,他们几乎没有过和平共处的日子。 卿秋终於有反应了。 瑞凤眼低垂,顏色同样黑沉,不復往日的温润如玉。 玉色修长的手勾了勾。 迟久动作一僵,爬过去,以为卿秋又要用那样。 卿秋只是低著头,把他抱进怀里。 迟久渐渐安静下来。 他闻到,卿秋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 “你又杀了人?” “嗯。” 卿秋应了一声,一边应一边摸他的头髮,嗓音很轻又很疲倦。 迟久沉默了许久,阴阳怪气地讥讽。 “那这次的人挺厉害。” 因为不止別人的血,这次卿秋身上还有自己的血。 卿秋笑了。 在迟久低著脑袋,想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连卿秋都伤得了的时候。 卿秋自己给了答案。 “九九,我母亲她要杀我。” 卿秋上了榻,微凉的墨色缎锦贴著他的脸,嗓音平静。 迟久的脸实际上被按在卿秋心口。 最脆弱的地方。 却在讲述杀人又被杀时,心率仍旧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 “不止母亲,父亲接下来也会来杀我。” 卿秋又玩他的头髮。 边玩边道: “你应该知道,我母亲一开始爱过父亲,但后来渐渐也不爱了。” 迟久安静地听著。 死去的堂哥並非偶然。 卿先生在外彩旗飘飘,自认为家里红旗不倒,可大夫人才不玩女子守节那一套。 你彩旗飘飘,我便也彩旗飘飘。 见同族人容易暴露,大夫人乾脆养了几个外国佬在外面,隔段时间去一次。 他们语言不通,想藉此获利也没办法。 变故发生在不久前。 大夫人玩脱,怀上二胎。 卿秋尚可以借长得像母亲糊弄过去。 那孩子却不行。 金髮碧眼,瞎子都能看出不是卿家的种。 卿秋最先发现。 他冷静处理,要大夫人杀了那个男人然后去墮胎。 但大夫人不同意。 那便送大夫人去国外,生下的孩子交给別人抚养。 大夫人仍不同意。 与幼时养在外头,几乎没培养的大儿子相比,大夫人更爱她腹中的幼子。 她想留下那个孩子。 於是指使情人杀死卿秋,这个唯一知道秘密的大儿子,好把幼子藏在身边抚养。 故事正达高潮。 迟久忍不住问: “那你死了吗?” 卿秋敛眸,玉色的额上是殷红的血,宛若泣血神相。 “若是我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又是谁?” 迟久忍不住道: “鬼?” 他早就觉得卿秋像鬼了,还是聊斋里,用男人精血修炼的那种鬼。 卿秋身上的气压原本沉重。 可听完他的话,卿秋抵著唇,又笑起来。 “或许你说得没错。” 卿秋轻声道: “或许卿秋早就死了,现在活著的只是孤魂野鬼。” 迟久看著卿秋,想了又想,却还是不知该说什么。 “你要我同情你吗?” 迟久问。 他现在大概真的会有一点动容卿秋,因为他原以为卿秋和他不同,是有父母疼爱的人。 他无父无母,唯一的阿伯也被卿秋夺走。 卿秋却是卿家大少爷,有温良和善的母亲,斯文儒雅的父亲。 结果两个都是表演的。 有了好像还不如没有。 一个喜欢外面的私生子,一另个也喜欢外面的私生子。 卿秋呢? 他夹在中间,两边都因为更疼爱的孩子要杀卿秋。 “可我不会同情你。” 面对脆弱的卿秋,迟久说出埋藏在心里已久的话。 “因为你害了阿伯。 不止你的父母,我也討厌你。” 又是一阵沉默。 卿秋道:“那时我没立刻认出你……但我並未逼迫过你的阿伯。 这是交易。 你的阿伯因为咳疾命不久矣,那条人命又正好需要一个人顶罪,他主动站出来说他可以去死。” 但作为交换,要帮忙照顾他还未长成的孙子。 迟久面无表情。 “可你还是杀了人。” 卿秋笑一声,垂著眸道:“年幼时有人告诉过我,若是必须杀什么东西才能活,那便都杀了。” 迟久皱眉。 “谁那么坏?” 卿秋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瞧著他,轻声道: “你。” 第475章 老辈子这一块11 迟久皱起眉,嫌弃。 “你別什么锅都往我身上乱扣!我清清白白,和你可没有一点关係。” 卿秋轻笑一声。 抬头,凤眸墨沉,玉色姝顏的眉眼笼罩在阴影中。 像从地狱爬出的诡艷恶鬼。 迟久试图躲开。 卿秋扯著他的脚踝,冷白手背青筋绷起,不由分说地將他扯进怀里。 迟久不住发抖。 卿秋却抱著他,在他耳畔,追忆著什么般地喃喃自语。 “还记得吗? 那日在山里,你就是这样抱著我的。” …… 卿秋是卿家唯一的少爷。 母亲温柔慈爱,父亲温文尔雅。 他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不用忧虑任何琐碎纷扰,只需要在长辈的教导下学著接手卿家產业。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与现在不同,最开始的卿秋,其实是一个古板且固守成规的人。 他没杀过人,没见过血,路边见了乞儿都会给一些零钱。 如果命运的轨跡没有发生改变。 卿秋大抵真的会像他人口口相传的那样,成为乐善好施,纯良诚善的卿大少爷。 可惜,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卿秋一直生活著的谎言。 ——破灭了。 …… 从高处坠落下悬崖,肋骨折断,又刺进肉里。 卿秋躺在地上。 人生前十几年的美好,都好似梦一样虚幻飘渺。 外人眼中温和稳重的父亲。 对妻子一心一意,对他也关怀备至的他的父亲,其实在外面有不止一个情人。 私生子长大成人。 为了给子嗣爭一个好前程,情人点了火,要在他的住宅里烧死他。 卿秋在门被锁前看见父亲。 他原以为,父亲早出晚归是因为实在忙碌,却不知道父亲不归家只是因为外面有承欢他膝下的另一个儿子。 那个孩子与他相处时间更久。 男子,没有生產之苦,不中意的孩子说捨弃便捨弃。 浓烟滚滚,他未曾习武,靠毅力去掰开锁死的窗户。 十指渗血,后背泛焦。 他强撑著,在本能的驱使下,找到来探亲的堂叔。 堂叔口中惊嘆,说著心疼他,定会为他討个说法。 卿秋放鬆下来。 却在被带去后山找人时,被堂叔面无表情地一把推下。 坠落前他见母亲从后面走出来。 堂叔笑著问母亲。 “你捨得吗?” 母亲忧心忡忡,却不是为他。 “这孩子本就是我和你私通的產物……那人起了疑心,现在让他死了才能保住我的地位。只是无奈之举,怪就只怪那孩子自己不幸。” 母亲念了声阿弥陀佛。 她信佛,低眸转佛珠,仍是悲天悯人的菩萨相。 却能眼睁睁地看著亲生骨肉去死。 …… 时间回到现在。 卿秋躺在湿苔,良久,摇摇晃晃地起来。 內臟很疼。 他快要走一步咳一口血,却还是没有死。 这里不知是哪。 想要活著,他需吃饭,补充体力。 卿秋做了陷阱,一天內捕了两只雀,又捕了一只兔。 雀和兔瑟瑟发抖地看著他。 卿秋沉默许久,手一松,放了他们离开。 君子不可杀生。 他学了那么久的君子之道,人已经被那些迂腐的思想醃入味,是半个老古板。 卿秋奄奄一息地躺在山洞。 生死交错,过往和现在使他產生微妙的矛盾。 书上说,君子不可杀生,他的確应该放了那些动物。 书上说,肉身受之父母,父母想取想留都是可以的。 真是这样吗? 血肉的疼,让卿秋无法思考。 他本打算就这样子死去。 可在他闭上眼,放弃一切爭执不甘,准备像那些愚昧之书所教导的那般不爭不抢地离开之前。 一声稚童的欢呼响起。 “兔子!” 卿秋费力地睁开眼,看见那个至多不过五岁的小孩,从他布置的陷阱里捞出一只肥硕的兔子。 【君子不可杀生】。 卿秋犹豫著,想告诉那孩子,別让手上沾染血腥。 佛说,那样会墮入无尽地狱。 可不等他开口。 稚童用石片隔开兔子喉管,振臂高呼。 “好耶!有饭吃了!还是带崽的!” 卿秋欲言又止的手收回。 趴在地上,眼看那稚童把兔子剥皮抽骨,又从里面挖出了几团血淋淋的东西。 兔子是怀孕的母兔。 卿秋闭上眼,更觉罪恶。 火点了,树枝削了,兔子被烤了。 浓烟滚滚升起。 卿秋快死时,稚童注意到他,抹了把嘴跑过来。 “活的?” 卿秋没有吭声。 佛说,生前不做恶事,死后便能登入极乐世界。 他的確快死了。 但却並不觉得极乐,只觉得痛苦,固定了十几年的观念也在逐渐崩塌。 真的要死吗? 如果他死了,父亲的情人,母亲的堂哥… 卿秋不想死。 他觉得那些人需要付出代价,可讲义上又总是说要以德报怨。 卿秋矛盾到几乎割裂。 直到口中一热,稚童將一团血肉塞进他嘴里。 卿秋蹙著眉。 胚胎血味重,肉和骨头都是嫩的,一抿就能咽下去。 杀生罪孽,吃死胎更是罪孽。 但那一刻,本能作祟,卿秋咽下了那坨兔胎。 身体恢復些力气。 卿秋坐起来,那稚童围著他打转。 “你好黑,是野人吗?能带我回家吗?” 迟久是跟阿伯误入山林的路上迷了路。 卿秋蹙了蹙眉,神態病弱,半晌才缓缓: “你为什么要杀兔子?它怀有身孕。” 迟久停止转圈。 “什么为什么?不杀它我怎么吃饭?” 卿秋觉得不对。 书上没教他这些,他觉得解释费劲。 “那只兔子想活著……” 迟久笑了。 “它想活我也想活,我想活就只能吃它啊。” 理所当然的口吻。 卿秋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並最终在迟久见他不是野人失望到要走时拽住他的衣袖。 他將夫子和主持教他的道理,一比一教给那名稚童。 按理说这叫开悟和教化。 迟久听了,笑得更大声。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如果兔子也会看书,我就去教它们看书。这样以后我追的兔子被我追了就不会再逃跑,而是乖乖躺下让我吃了。” 卿秋一愣。 那一刻,茅塞顿开,他原以为自己是吃兔子的人。 而现在,他终於明白他其实是被吃也不反抗的蠢货。 那些繁文縟节將他驯化。 他开始醒悟,但为时已晚,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 偏偏没有。 一场大雨,稚童走不了,留下来陪他。 卿秋被紧紧抱著。 他伤痕累累,身上有焦糊的味道,他觉得噁心。 “你为什么救我?” 卿秋问。 “哎呀,人孤单的时候总是要有人陪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迟久回。 卿秋长睫微颤,听著外面的电闪雷鸣,感觉到抱著他的手臂在一点点收紧。 卿秋笑了。 嘴那么硬,原来只是怕了。 卿秋笑后又沉默。 他经歷了太多,心臟空乏之余,他又觉得这孩子讲话有些道理。 人孤单的时候总是要有人陪的。 卿秋指尖动了动,默默的,抱紧乾燥温暖的存在。 …… 雨停了,卿秋忍著痛,牵著迟久的手往外走。 他不想死了,他要活著。 人想活著是正常的。 像那天的兔子,如果兔子活下去,那被饿死的就是他。 如果不想被自然法则所淘汰。 他就只能爬得更高,好確保自己能永远活著。 人的心態转变总是很突然。 一天前,卿秋还会因为放过哭泣的兔子,差点把自己饿死。但一天后,卿秋已经可以冷静地將过来追杀他的人割喉,即便对方死前哀求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 血液顺著指尖落下。 卿秋仰头看天,从那一刻起,他的內核被替换成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稚童的一半內核。 那小孩对他不信任。 刚跑到认路的地方,就丟下他,一声不吭地跑远。 可雨夜中那番话卿秋记了很久。 ——他们都一样。 ——要杀死什么,才能活下去。 …… 卿秋已经知道,族中长辈对他的教导,不过是为了將他养成好拿捏的软弱棋子。 只是阴差阳错,他因此获利。 不少人受恩於他,有些对他死心塌地,他便笑著,將那些人收入麾下,驯化成专属的亲信。 卿秋再回卿家已是一个月之后。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那对母子的死讯。 族中长辈信赖他。 卿秋低眉愁容,说自己被仇家追杀,那对母子又畏罪自杀。 半点没提父母的事。 的確,那两人始终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回家后不久卿秋便被找藉口抽了血。 母亲一脸担忧,但出乎意料,亲子鑑定显示有血缘关係。 这是个秘密,卿秋没杀死那个私生子,只是將对方关在地下室以备不时之需。 母亲又恢復成慈爱的模样。 卿秋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 但父亲也装什么都没发生。 卿秋出於安稳调查,发现父亲不止一个情人,也不止一个私生子。 每个他都爱,又每个都不在乎。 ——原来不止他在偽装。 看似和睦的三口之家,背地里早就破碎不堪。 而他要在其中活到最后。 …… 母亲依旧私下会面男宠,父亲依旧在外偷养情人。 卿秋两边游走。 让心虚的母亲因为怕私情暴露畏惧他,让自大的父亲认为他是个可以帮他处理私事的顺从棋子而放权给他。 族中长辈多是酒囊饭袋。 一点利益,一些承诺,便会为获得更多好处追隨他。 他依旧是那个温润善良的大少爷。 可私下里,他手上的人命,沾了一条又一条。 到后来,再感受到血液飞溅的温热时。 他心中只有麻木。 夜深人静,他合上书本,看著电灯闪烁。 ——或许当年那个稚童说得哪句都没错。 人是会孤独的。 可如今,他身边却已经没有信任到可以倾泻这份孤独的人。 …… 掌握部分实权后,卿秋做了一件事。 他杀了他的亲生父亲。 这是一个潜在的隱患,那个男人活一天,便会带来一分危险。 没有杀人的愧疚,卿秋擦净血,正准备离开。 却看见跌坐在地浑身瘫软的小孩。 那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卿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顿,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 看衣服是卿家的家僕。 鬼使神差的,向来做事小心的卿秋没斩草除根,让那小孩活了下来。 小孩的家人是个风前残烛的老人。 他知道了秘密。 主动找过来,说要和他做交易,换他的孙子平安长大。 一个老人的命。 卿秋不在乎,隨意便应了,却並没打算真的兑现承诺。 於是一念差步步差。 卿秋起初由著迟久胡来,只是因为觉得他有趣,想放在身边玩玩。 直到认亲那天,薄衫在拖拽时被撕裂。 卿秋看见迟久颈后的痣。 他多疑,他偽善,他无可救药。 他不信任身边的一切。 可偏偏,再极恶的人,也会有在意著的东西。 雨夜中抱著他的稚童。 是救了他的人,是带他走向不归路的引路人,是他最后依赖过的人。 太复杂了。 卿秋对迟久的感情,最初就是多种不同感情的混合体。 他袒护迟久,包容他的一切阴暗面。 因为迟久曾说过—— “我们是一样的。” 哪怕出身不同,经歷不同,但在某一天。 他们曾一起想活著离开。 在再次遇见迟久前,像那天在山洞一样,卿秋已经逐渐对生死的概念感到麻木。 他太过冷静理性。 於是活著便少了味道,每一步都一再小心,每一天都像在走独木桥。 过分高度紧绷的神经会让人渐渐对一切感到麻木。 酒的辛辣,食物的味道。 卿秋开始逐渐忘记或对这些东西带来的体验。 他像活死人,不知所谓地活著。 直到迟久出现。 或许贪婪,或许任性,或许自私。 可迟久身上有旺盛的生命力。 卿秋所缺少的,独一无二的,令他依赖的生命力。 卿秋认为的迟久和任何人都不同。 哪怕是他的亲信,下属,追隨者。 都多少是因为他虚假的,温善包容的一面选择留在他身边。 唯独迟久撞破过他的一切秘密。 他知道他是恶人,他也是恶人,他们都是恶人。 像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他们本该是紧紧交错,抵死缠绵的关係。 可偏偏…… 认为只有他们才可以互相排解孤单的人,也只有他一人。 第476章 老辈子这一块12 迟久傻眼了。 卿秋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好像的確是有这么回事。 但两人对这段记忆的深浅存在偏差。 在迟久的记忆里,他只是走丟时捡了个野人,一起住了一晚上他就回家找阿伯去了。 卿秋记忆里波澜壮阔的一夜。 对迟久而言,只是顽劣的幼时最普通的一天。 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卿秋对这段关係执念颇深,可迟久没有。 他是不是富家子弟。 可他有阿伯,阿伯对他的教导,就是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安稳地度过一生。 迟久对未来的畅想也是这样。 他不要和卿秋抵死纠缠,他要和宾雅幸福安康。 卿秋动作一顿。 低下头,嗓音低哑。 “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迟久更奇怪。 “我为什么要心疼你?” 卿秋:“你马上就要走了不是吗?我们共处了一个月,你真的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卿秋渴求一个答案。 迟久也沉默了。 要说他对卿秋没一点感情是假,他对卿秋或许是有些同情。 毕竟卿秋的確是惨。 他们两个,一个是惨在肉体,一个是惨在灵魂。 迟久决定了。 一咬牙,他扯开被子,把卿秋勾过来。 “走之前让你爽一把。” 反正弄都弄了,再弄一次也无所谓。 卿秋笑了。 可笑著笑著,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迟久肩上。 “你真就这么不在乎我? 那样的事,对你来说也可以只是因为同情?” 迟久一摊手。 “不然呢?” 他是个男人,他喜欢宾雅,他一定会和女人结婚。 看在钱的份上让卿秋折腾一下而已。 “钱货两清,我们已经没有关係了啊。” 迟久觉得奇怪。 一个月,不是卿秋自己定下的日期吗? “你不会想反悔吧?” 迟久又不敢隨便给卿秋爽了。 “给多少钱就是多久,你不能用那么一点钱买断我……” 声音戛然而止。 迟久错愕地看著卿秋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开始还以为卿秋是想赖帐要捅他刀子,拼命地挣扎。 卿秋任打任踹。 盯著他,嗓音低哑。 “真的?不同情我?一点一点都不同情我?” 迟久点头点得倒是很快。 又是沉默。 卿秋扯开嘴角,却笑不出声来,只觉得苦涩。 “別动了。” 卿秋埋下头,將他抱在怀里,却也只是抱著。 “我什么也不会做,你就让我这么抱著你。” 迟久起初狐疑。 他知道卿秋这人蔫坏,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卿秋又弄他一天下不了床也走不掉。 但等啊等。 许久,卿秋没有乱来,迟久也渐渐放鬆下来。 他这会儿心里美得很。 宾雅的腿快好了,他的钱也攒够了,卿秋也不能纠缠他了。 阿伯说的安稳生活离他只差一步。 迟久愜意地哼起小曲。 卿秋闭上眼听著,感受额角的血顺著伤口往下淌。 这处伤本来不用受。 但不知为何,在能躲开的时候,他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 他受伤了啊。 不是心疼別人吗?不是为了治好別的女人的腿,在他这里忍辱负重也可以吗? 为什么对他不同? 他的英雄气概呢?从来都不会用在他身上是吗? 卿秋目光阴沉。 他想过许多次,要不直接杀了好了。 何必在乎呢? 他已经杀过许多人,何必留下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不如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可最后,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卿秋什么也没有做。 卿秋静静地將迟久抱在怀里。 像很多年前,同样在雨夜抱著他的迟久。 卿秋其实比较喜欢乾净。 那天他身上带著火烧的痕跡,抱著他的迟久也脏兮兮的,头髮上有打滚后没摘乾净的枯草和枯枝。 如此脏污,他本该厌烦。 可后来,不管怎么回忆,那个拥抱都只剩下乾燥温暖。 迟久一直在算时间。 卿秋抱他抱得很紧,迟久动不了,便斜著眼珠看旁边的西洋钟。 快了,还有十二个小时,过完这十二小时他就是自由身了! 迟久一直提心弔胆。 最后半天,他生怕出上哪怕一点差错。 渐渐地时针转了一圈。 还差最后半小时,迟久已经彻底鬆懈,卿秋却放开他。 对视了几秒钟。 迟久还愣著,卿秋忽地靠近他,捏著他的下顎亲上去。 迟久蹙了蹙眉。 他们很少亲,后面弄两下就弄两下得了,但他的嘴巴应该是要留给宾雅的。 卿秋一开始总做坏。 爱亲他,爱一边看他抗拒骂街一边亲他。 直到有一次他被噁心到哭泣颤抖。 卿秋放开手,沉默一会儿,终於不再那样了。 这是那次之后许久卿秋再次亲他。 因为太突然,或者是这段时间被弄的次数太多了,迟久一时间忘了噁心。 最后半小时里。 光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就持续了接近二十五分钟。 等捧著脸的手终於鬆开。 迟久喘著气,捂著胸口,差一点收不住表情。 “你不噁心吗?” 迟久看向卿秋,那张玉色姝顏,霽月清风的脸。 的確是精致。 但又不是个女人,你亲我我亲你的,像什么话? 卿秋敛眸。 扬了扬唇,却没有笑的味道。 “你打算带她去哪?” 迟久想也不想。 “西北吧,阿伯以前住在那里过。” 卿秋状似不经意说: “西北吗?那不是离江南很远吗?” 迟久觉得莫名其妙。 “这里又没有我认识或在意的人,肯定去了別的地方就不再回来啊。” 卿秋喃喃重复。 “是啊,去了就不再回来了。” 时间已经到了。 不管卿秋怎么想,光了一个月的迟久已经掀开被子,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剩下的钱记得换成金条,我和宾雅要带走或者卖都方便些。” 手腕被按住。 迟久抬头,对上卿秋黑沉沉,没有光的浓雾色眸子。 “抱抱我。” 卿秋垂著眸,扣住迟久的手握紧又鬆开,不知是在想什么。 “最后再抱抱我,我就放你走。” 迟久穿衣服的手停下。 他现在还满身狼藉,其实很不体面,但这的確是最后一面。 迟久说著不留恋。 但最后,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里,他还是多看了卿秋一眼。 “我害怕你。” 迟久道:“我小时候的噩梦里经常梦见你,梦见你会毁了我。” 他发誓要躲卿秋远远的。 可最后,在还没记住宾雅气息的情况下,他先把卿秋的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当做个告別。 迟久老实过去,轻轻抱抱卿秋。 “我的噩梦要结束了。” 卿秋举起的手放下,到最后都没再回应那个拥抱。 拥抱即將结束。 迟久想,他或许的確是放下了。 美好的未来在冲他招手。 此时此刻,迟久已经不想再和卿秋纠缠下去。 可在他即將收手的瞬间。 “砰——” 紧闭的门突然被破开,迟久揽著卿秋的手下意识收紧,不安地侧身。 却看见大夫人。 和站在大夫人身后,捂著嘴巴震惊到无法出声的宾雅。 …… 迟久大脑空白。 和卿秋在一起的这些天,他习惯了光溜溜,连羞耻心都差点退化。 直到此刻。 在心上人震惊的目光中,已经退化的羞耻心,在此刻千倍万倍地涌上来。 “不要看……” 迟久脸色惨白,一时间什么都来不及想,手忙脚乱地要把皱了的衣服往身上套。 可他动作幅度太大。 腰一动,有东西下淌,是卿秋將他护在身后。 外人的视线都被挡住了。 可即便躲在卿秋身后,迟久依旧能感受到在心上人面前体会自己身上渗出別人东西的羞耻感。 迟久很怕疼。 可那天他死死捏著大腿,將皮肉掐得青紫,都没能让这场噩梦醒来。 不是虚假的。 那个有关卿秋的恐怖噩梦,於此刻真的降临在他身上。 大夫人加快转佛珠的速度。 她面上仍是悲天悯人的模样,却又透出几分庆幸。 “你们过来。” 大夫人淡淡道:“果然狐狸精生的也是小狐狸精,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大庭广眾之下被羞辱。 迟久攥著衣服,咬著下唇,连身体都在发抖。 卿秋是挡在他面前。 可人对视线的反应最敏感,他不可能感觉不到大夫人带来的那些家僕的眼神。 震惊的,鄙夷的,想吐的。 他和卿秋…… 虽然卿家否认过,实际上也的確如此,但在多数人眼里。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而他,便是和同父异母的兄弟…… 迟久匆匆套上衣服。 不顾卿秋的阻拦,迟久越过大夫人,一把握住宾雅的手。 “你听我解释,都是卿秋强迫我,我和他並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 迟久低下头,又抬起头,眼看著宾雅將手从他手中抽走。 同一时间大夫人开口。 “动手,把这个迷惑大少爷的妖孽给带走。” 迟久没有反抗。 他全程呆呆的,一直看著宾雅,宾雅却侧过了身。 身后也有声音。 像是那些家僕也要去抓卿秋,而卿秋在呵斥。 或许迟久应该回头看热闹,毕竟卿秋吃瘪的模样並不多见,他应该保存在脑海里多看几遍。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 手脚冰凉,迟久认命地在家僕的钳制下往前走。 全程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 “恶不噁心啊你?卖屁股上位的货色?” “你知不知道大少爷是你……” “听说你喜欢宾雅?一个下起手来飢不择食的兔儿爷,也敢肖想人家好姑娘?” 迟久被踹了一脚。 趴在地上,没骨头般,一动不动。 那些人居高临下地看他。 明明是厌恶他,鄙夷他,乃至噁心他的。 却又因那一点恶劣心理来扒他衣服。 “喜欢大少爷的人不少吧?这是哪根筋搭错了,要喜欢个男人?” “这瘦猴似的样也没几两肉啊,我还是喜欢前凸后翘的,像隔壁的翠娘。” “不过这身皮还是挺滑的,不愧是狐狸精……大少爷玩得够狠啊。” 充斥著污言秽语的调笑。 迟久起初是麻木的,直到那些手放在他身上。 “你们滚开!” 迟久怒目,红著眼眶,咬在一人虎口上。 “疼啊!” 被咬的人恼羞成怒,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迟久的脸被扇歪到一边,几缕黑髮散下。 雪白的皮囊,肿起来很快,里面溢著血的腥味。 迟久呸了一口。 扑过去,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他疯起来不要命。 因为真被打击到了,觉得死了也无所谓,所以咬得越发凶。 迟久巴不得自己死了算了。 但那些人人多势眾,一人按住他一段四肢,最后剩下的那个扒他衣服。 他们欣赏他赤裸的丑態。 甚至不需要掺杂多少欲,那些人只是单纯想看他出丑。 迟久像案板上的鱼,除了躺平,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一件衣服被扒下。 迟久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在数人面前顏面尽失。 最后那点心气燃尽了。 迟久像被拔了筋的鱼,软绵绵地不动。 那群人动作一顿。 许久,有人用怪异彆扭又兴奋的嗓音说: “你怎么……” “砰”的一声。 那些八婆的喋喋不休,在一瞬间终止。 连惊呼都没能发出。 伴隨著几声枪响,一块布落在迟久身上。 那些狼狈被遮住。 但那些羞辱,將会伴隨他的一生。 迟久麻木地转转眼珠。 来的人是老徐,侧过身,没看他。 神情也是厌恶的。 对老徐这种人来说,他的存在只是玷污他们冰清玉洁大少爷的一块污渍。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好好当大少爷的弟弟不好吗?怎么非要……” 老徐恨铁不成钢。 只是说到最后,见迟久双目呆滯,老徐还是留了口。 “你在这等著,大少爷会想办法。” 老徐留下衣服。 迟久坐在地上,和数具尸体待了一下午,才麻木地套衣服。 他希望一切都是梦,於是躺在地上睡了一觉。 醒时尸体不见。 可他仍被关在地窖,时间漫长熬人,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 很长一段时间迟久都在想该死还是该活。 最后他想还是活著吧。 卿秋害他这么惨,等出去,他一定不会让卿秋好过的。 可比他出去的好消息更先来的,是另一条迟久完全没想过的消息。 卿秋订婚了。 第477章 老辈子这一块13 卿秋订婚了? 最先听到这句话时,迟久的脑袋里只剩两个大字—— 什么? 卿秋,他怎么可能订婚呢? 一个喜欢睡男人的人,怎么可能,或者说怎么可以订婚呢? 迟久一把拽住要走的老徐的衣摆。 他想露出看破一切的从容笑容,但因过度紧张,反而表情显得扭曲。 “你们在骗我。” 迟久定定地看著老徐。 “是卿秋让你们对我恶作剧的对不对?你们让他亲自过来见我!” 老徐低眸去看迟久。 那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心虚。 只有… 像看小丑般,发自內心的,同情与怜悯。 迟久的某根神经被点炸。 他咬紧牙关,明明想质问老徐,却偏偏又发不出什么声音。 此刻,迟久不再想知道真相,也不再想面对真相。 老徐却没有对他心软。 一张照片,摆在狼狈的迟久面前。 迟久怔忪抬眸。 “这是都家的大小姐,都舒,也是大少爷未来的妻子。” 照片上的女人温柔貌美。 珍珠一样的光泽皮肤,柳枝一样的窈窕身姿,站在穿著黑色大衣的卿秋身侧莞尔一笑。 郎才女貌,不过如此。 迟久低下头,像一条刚被棒子打过的狗,听老徐继续。 “我知道你和大少爷之间有关係……但男人之间那种事,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老徐说完便离开了。 只留迟久一人,攥著拳头,直到掌心破了都能发觉。 多可笑啊? 一句玩玩而已,他名声扫地,落魄至此。 而卿秋呢? 嘴上说著离不开他,要留他在身边的人,却可以毫不在意地隨时抽身。 卿秋要娶妻,过正常人的日子。 那他呢? 迟久心中的恨意如粘稠的死水,要將他吞噬殆尽,腐化成一滩滩烂肉。 双目赤红。 许久后,迟久才麻木地鬆开手。 算了。 他能爭什么呢?他能做什么呢? 心气被磨空了。 甚至在听到卿秋骗了他去结婚,不救他彻底將他拋下时,他的脑袋里在最初的怒火滔天后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太好了。 卿秋要结婚了,那是不是就能放过他,让他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呢? 宾雅… 被看到了那样的事,宾雅已经不可能在喜欢他了,所以要去死吗? ——不要。 迟久比起人或动物,有时会更像虫子。 他身上有种野蛮的本能。 痛苦也好,耻辱也好,总归是要先活著才行。 迟久含住指尖,蜷缩著,睡在只铺了布的地板上。 他自两年前戒掉这个习惯。 觉得太幼稚,太小家子气,不像个男人。 可两年后迟久又捡回了这个习惯。 含著指尖,流著泪,像婴儿衔乳般轻轻嘬弄著。 好似这样便能离开现实,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 即使他从未有过母亲。 …… 老徐原本会三两天来看他一次,给他带些吃食,带些书本给他解闷。 但从说卿秋要订婚那天开始。 渐渐的,老徐不再来看他,潮湿的地窖里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人。 迟久终日浑浑噩噩。 地窖太黑,他分不清时间,直到某天地窖被人打开。 迟久后退两步,警惕地看对面。 “你是谁?” 男人一张陌生的脸,宽耳窄面,穿得也不是卿家家僕的衣服。 这时迟久已经戒备起来,男人却说了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名字。 “你是宾雅找来的人?” 迟久诧异出声。 男人点头,搓著手,完全一副老好人的憨厚面相。 “宾雅说,她要跟你私奔。” 迟久眼睛一亮,心跳加速,这或许是这么久以来他听过最好的消息。 可是… 迟久低下头,扣著手指,又犹豫起来。 “宾雅她…还愿意跟我走吗?” 男人笑得温和。 “当然,你救了她和她妹妹,她心里是感激你的。” 只是感激吗? 迟久有些失落,但倒也还算好。 他本来就不打算和卿秋在一起。 更別说现在卿秋都要和別的女人一起结婚过日子了,他还惦记著卿秋干什么? 迟久没怎么犹豫。 男人一打开地窖,迟久跟著男人离开,越跑他越觉得怪。 “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今天卿家人怎么这么少?”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渐渐的,在走到一处空地时,男人停下了脚步。 迟久毛骨悚然,不住地后退。 “你说话啊?不是宾雅叫你来救我的吗?宾雅她人呢?” 男人还是不说话。 这空地,是一处废弃的祠堂,屋檐那还有许多年前的红灯笼。 风一吹,枯红残破的灯笼和上面的灰一起晃动。 像聊斋里的景。 迟久脸色苍白,忽地听见阵阵脚步声,他下意识想逃离这个宛若噩梦般的地方。 可惜为时已晚。 迟久停下脚步,抬头,看见一片乌泱泱的人。 大夫人为首。 低眸,看似悲悯,实则残酷地道: “都已经是你房里人了,却还一天到晚想著与別人私奔,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烂狗。” 大夫人说到一半,忽而侧身,笑看著一旁的卿秋。 “你说是吗?” 迟久呼吸急促,几乎绝望地看向卿秋,在这一刻可悲的祈祷他在心里骂了一万次的卿秋能帮帮他。 卿秋不是要成婚吗? 他都已经要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那就应该快点放过他啊! 而且…而且…而且… 卿秋不是说,大夫人想要杀他,他不喜欢大夫人吗? 那就更应该帮他才对不是吗? 迟久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像一条可怜虫,期盼地看向卿秋。 卿秋接受到他的视线了。 迟久看得一清二楚,他发誓,卿秋绝对看到了! 但只是轻描淡写地停留一瞬,卿秋便又收回视线,淡道: “母亲说得对。” 大夫人转著佛珠,微微頷首,很满意卿秋这样温顺的態度。 “到底是你房里的人,哪怕是个男人,也不能乱和別人出去乱了卿家的名声。 你的妻子是舒舒,至於那个家僕……折了腿送你院子里便就也老实了。” 迟久瞳孔放大。 那些人过来拉扯迟久时,迟久仍看著卿秋所在的方向,字字泣血。 “卿秋,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救我!” 可从始至终,卿秋都只是立於一侧,无动於衷地见他受苦。 迟久的四肢被固定住。 膝窝那被迫伸得极平,几乎要绷成两条直线。 削得扁平的木头拍在上面。 像在拍丸子般,一下下拍著,拍得筋骨尽碎。 迟久开始还挣扎著求救,可怜地求卿秋放过他,但到后来声音里便只剩下怨恨和阴毒。 “卿秋!你骗我!我恨你! 就算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会追著你!將你剥皮啖肉!” 血和不甘的声音混著落下。 大夫人一挥手,有家僕过去,用一大团糙布堵了迟久的嘴。 其实不堵也没什么。 迟久如今过分瘦弱,气势汹汹地吼完那两嗓子,人便晕了过去。 …… 再睁眼,已是一日之后。 迟久胸腔起伏。 膝盖还在钝痛,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欺骗自己一切只是一场梦,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腿。 ……废了。 他的腿变得软绵绵了,別说行走,连站立都显得困难。 迟久停滯一瞬。 片刻后,他因不敢相信这一切,挣扎著要往下走。 “砰——” 迟久的脑袋磕在地上,明明想起来,却只能用手肘在地上撑著爬。 他就像一条畸形的动物,没有半点人的尊严。 迟久没吃饭。 昨天的几嗓子浪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以至於还没爬一会儿,迟久就渐渐没了劲。 他只能哭。 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眼泪,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眼尾哭得红肿。 迟久又渴又饿,嗓子和腿都疼,这下是连哭也不敢哭。 空气中有厚重的檀香。 迟久知道,这是卿秋的院子,打算等这里的家僕来找他。 可意料之外,迟久看见熟悉的人影。 是父亲身边的人。 忠伯端著木盒,脚步匆匆地路过,让迟久看见新的希望。 “救我!” 迟久拽住忠伯的裤脚,用嘶哑的嗓子,艰难地道: “卿秋不是父亲的孩子,大夫人在外面养了男宠,他们都狼心狗肺……” 迟久十分討厌那个名义上算作是他父亲的男人。 他认定的家人只有阿伯一个。 他原本已经打算再也不叫那个男人父亲,可为了活命…… 迟久將底线一退再退。 他忍辱负重至此,不过是想从害他的人身上撕下一块肉,却又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老人倒退两步,啐了一声。 “真晦气,怎么碰上这么个东西,走走走。” 迟久愣在原地。 雪白的手背上,有脏污的半个脚印。 那天迟久趴在地上,拦了许多过路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驻足片刻。 那些人全都捂住口鼻看他,眸中满是厌恶惊恐。 许久后迟久才知是为什么。 在他昏迷后,大夫人取了他的“血”,去做了亲子鑑定。 说是为了確保卿家血脉纯正,必须做个检查才好。 卿先生拦了,但没拦住,结果也很出人意料。 ——相似度不足。 卿先生和他,的確不是父子关係,大家都知道了这一点。 据说那天卿先生脸色很难看。 他给髮妻戴了那么多绿帽子,可临了,自己被原本看不上眼的情人戴一次就受不了了。 双標。 同时那位西洋医又对大家说: “这个人大概有精神病,情绪不稳定,才会总说些怪话。” 【精神病】。 在那时的江南,民间是还没有“精神病”一词的。 越陌生的东西越容易被视为洪水猛兽。 没人愿意再信他的话。 大家都把他当做带著瘟疫般的类似病原体,路过他的房间都要捂住口鼻躲远,更遑论停下脚步听他讲话。 迟久就这样被所有人孤立。 后来回忆,其实,他曾有无数次机会提前和大家说明一切。 但为什么没有呢? 迟久想,或许是卿秋那张嘴骗了所有人的同时,也骗过了他。 他真以为卿秋对他有多依赖,有多么非他不可。 但结果…… 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 迟久废了腿,哑了嗓子,又被当成精神病排斥。 那天他躺在地板上面。 到最后自己也没了活下去的生气,想著死了也好,活著好没意思。 可他没死成。 老徐过来,见他躺在地上,便把他放在床上。 “你这是何苦呢?” 老徐一边放他还一边念叨他。 “为什么非要和宾雅私奔呢?你都是大少爷的人了,只要你好好留在大少爷身边你现在也不会…” 听老徐话说到一半,迟久突然笑了起来。 迟久笑得放肆。 喉咙痛到出血,也没有停下半分。 老徐觉得奇怪匆匆走了。 在那扇门关上后,迟久笑著笑著,捂著脸哭了起来。 他恨这个世界。 恨这个只有他知道卿秋丑恶,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哄得团团转的世界。 …… 迟久像个死物瓶,被放置在卿秋的小院中,再无人问津。 死不了,也活不久。 契兄弟的事不少见,但不过是个玩物,和那些暖房的丫鬟没什么区別。 所有人都把他当卿秋的“东西”,对他不会苛待,却也不会去主动找他。 毕竟卿秋马上就要成婚了。 一旦成婚完毕,他这个过渡用的解欲“工具”,结局大抵是被送去某个无名小院。 迟久坐在窗前看谢落。 他原先总是想活著。 虫子一般的生命力,让他几乎不会被任何事打倒,就算被打倒也能四肢並用地爬起来。 但现在他尝不出活的滋味了。 就算最顽强的虫子,在被折断四肢后,也只有在如蛆虫般丑陋地蠕动一阵子后悲惨死去的命运。 一如现在的他。 迟久倒是想死,但因为他现在只是卿秋的“东西”,所以没有自主选择是死是活的权利。 卿秋出了国。 卿家有往国外发展的意向,原本是打算派个信得过的亲信先去看看情况,可不知为何卿秋自己去了。 迟久想。 正如他不想见卿秋,卿秋大概也是在躲著他。 正好。 等卿秋回来,他便要了药去死。 可惜卿秋迟迟未归。 春去秋来,四季更叠,迟久等啊等啊等。 最终,在成婚前一夜。 回国的卿秋摸进他的房间。 第478章 老辈子这一块14 迟久已经打算睡了。 他近日觉很多,因为一睡著就会想不起东西。 轻飘飘的,宛若仙境。 他便总想著睡。 可这一日,睡著睡著,一只玉色冰凉的手攀上他的背。 迟久睁开眼。 黑暗中,浓雾色的眸子不甚清晰,唯有玉般的肤清透。 像只没有点睛的鬼。 卿秋垂眸,戳戳他的脸。 “醒了?” 迟久嗯了一声,再度见到卿秋,数月前眼看著他被弄成废人而不阻止的卿秋。 迟久以为他会恨。 但真见到的那一刻,他心情意料之外的平静。 无爱便无恨。 原先对卿秋抱有期待是他的不对,他分明早知道卿秋就是个冷血薄情的恶人。 卿秋欲言又止。 迟久先开了口,很坦然。 “你今晚来做什么?明日就是你成婚的日子了,想来最后弄一次是吗?” 迟久解了春衫。 “来吧。” 他其实有些困了,不太想动,也不太想爭辩。 能哄住卿秋便哄哄吧。 他还等著卿秋给他药,好让他快点一睡不醒。 卿秋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迟久催促著问: “你怎么不动?” 卿秋嗓音低哑。 “我动了。” 迟久睡眼朦朧,一低头,才发现卿秋正握著他的脚踝。 这大好的晚上,卿秋不来弄他,偏要来追著问他。 “没知觉了吗?” 迟久嗯一声,挪挪身子,把自己往卿秋那送。 活人身上有某种特殊的律动。 人和动物一样,需要很多人住在一块,不然便会觉得寂寞难平。 但在卿秋回来前,迟久已经许久没见过人,更没碰过活人。 他一个人待了好几个月。 时间久了,迟久快要忘记人该是什么长相,又该是什么温度。 卿秋的確討厌。 可他身上是热的,能摸摸抱抱也是好的。 “快弄吧。” 迟久一向討厌卿秋,但这一刻,他竟有些怀念起和卿秋在一起时的轻快。 反正他已经废了。 坏了腿的人,娶不了妻子。 不如就这样一错再错。 以卿秋的性格,这会儿应该把他揽进怀里去,调笑两句,然后就要开始弄了,一般是这个流程,错不了的。 迟久静静等著。 卿秋摩挲他的脚踝,终於褪下他的裤子。 玉色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膝窝。 触碰到的瞬间,明明坏死的肉不会再疼,迟久却还是应激般地直起身。 “你干什么?” 迟久脸色苍白,不再懒洋洋,仓惶地捂住那里。 黑死的肌肉,畸形的弧度。 膝盖以下像怪物的一部分,因为运动不足,比其他地方都要瘦弱。 气氛僵了片刻。 迟久不再困了,闭著眼,有指向性地把卿秋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 “別弄那了,没什么好看的。 你不是爱弄这吗?我今天不拦著你了,你…” 声音戛然而止。 迟久看著卿秋將自己的手拿到一边,隨后撑著床起身。 “你好好休息。” 没有丝毫留恋,卿秋甚至都还是衣衫楚楚的模样,只留下衣衫不整的迟久独自一个人躺在那。 空气静了片刻。 卿秋即將走出门时,一个瓶擦著他的肩砸在门框上。 原本是要砸他脑袋。 不过迟久气到手抖,不小心打歪了。 “你嫌我噁心?” 迟久眼神怨毒。 “你有什么资格嫌我噁心?我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不都是你害的吗?” 又是一个瓶。 “你是罪人!是害了我的罪人!” 迟久到处打砸,这个房间以前是卿秋的书房,堆了不知道多少卿秋重金收集来的古董字画。 可现在,这些东西全被他给毁了。 迟久喘著气,浑身发抖,却又可怜可悲地希望卿秋能回头看他一眼。 至少卿秋是在乎他的不是吗?在乎他的人也好,在乎他的肉体也罢。 他一个人待了太久,实在受不了那种像被全世界拋弃一样的孤独感。 可直到最后。 卿秋也没回头看他一眼,背影冷漠地关门离开。 …… 门外,大夫人转著佛珠,笑得悲悯温和。 “都看见了?” 卿秋頷首。 “都看见了。” 一片静默,大夫人笑一声,停止转佛珠的动作。 保养得意的手贴著小腹,嗓音如地狱爬出的鬼。 “何苦呢?你若不伤你弟弟,你喜欢的小东西便不会出事。” 大夫人明明在笑,两丸眼珠却像淬了毒汁般,阴毒湿冷的渗人。 卿秋低眸,看著秋叶,没有说话。 被木板打三下膝窝…… 会很疼,但绝不会致命,更不会残废。 过去那两年,他自认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有暴露自己的心爱之物。 可到头来,知子莫若母,母亲觉察出了这件事。 卿秋嗓音淡淡,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从我把他送到您那的第一天,您就开始给他餵药,好拿他来威胁我不是吗?” 迟久的身体看似正常。 可实际上,五臟六腑早就被腐蚀,像一块被蛀空的木桩。 他快死了。 没有解药,再过半月便会浑身骨裂,再过半年便会浑身肉化。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的每一秒都痛不欲生。 卿秋终於侧过身,第一次与大夫人正面谈判。 “那孩子是您的孩子,可我也是您的孩子,不是吗?” 可对他的算计,却是从一开始就开始的。 大夫人攥断佛珠,冷脸,表情厌恶。 “你算什么我的孩子?你的父亲,你的父亲们…” 大夫人浑身颤抖。 卿秋看著,既觉可悲,又不觉得可悲。 他这位母亲情缘很差。 和他没有血缘关係的父亲早年接近身为独女的母亲,以爱为名哄得无知少女下嫁,却又在吞併完財產后在外天酒地。 母亲好面子,无法去戳穿。 这时,他的亲生父亲,母亲的远房堂哥出现了。 少女心萌动,母亲以为这是她的救赎,將全部爱意寄托在昔日爱护她的亲人上。 可是,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本身就是件蠢事。 堂哥染了毒癮,他尚且年幼时,曾见母亲被堂哥拽著头髮逼要毒资。 恨屋及乌。 母亲憎恨抢夺她家產的丈夫,憎恶撕下脸皮变成恶鬼的堂哥。 便也同样厌烦他。 只是,已经栽了两个跟头,却还是要栽第三个吗? “那个西洋人患有隱疾,会遗传给孩子,到那时…” 声音被打断。 大夫人眼眶通红,並不想听。 “为了那个狐狸精的孩子,你竟要欺瞒你的生母到这种地步吗?你明知我最討厌那些狐狸精!” 卿秋止住了声音,明知不会听,便也不再解释。 “说吧,您究竟想要什么?” 大夫人冷静下来,侧身,倒了一杯茶。 “喝了这个。” 卿秋扬眉,笑了笑。 “绝嗣药?” 亲自动手去让亲生骨肉断子绝孙,大夫人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过分,故意侧过身不答。 也巧。 卿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本就不喜欢小孩。 至於那杯茶……他尝得出,应该还有些磨损人根本的东西。 母亲被家族养得太天真。 是以,那些小心思,在他眼中分外分明。 让他绝嗣又损他根本……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爱他,希望他能快点死后把家產让给她別的孩子。 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大夫人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 “没想到你会那么在乎那个小杂种……我以为你会和你父亲那样,冷血薄情。” 卿秋眉眼微弯,客气道: “或许我这点像您。” 大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应是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们这对关係疏远的母子並没有多少合適的话题。 话不投机半句多,离开前,大夫人只留下一句。 “想让那个野种活命,就不要挣扎,那样他才能喝到每日份的解药。” 卿秋温声应好。 待大夫人走后,他漠然地望著那道背影远去,吐出部分药液。 还是喝了些下去,以后他会子嗣艰难,不过至少能活到把人救出来的时候…… 卿秋看向远处死死闭著门的小院。 千言万语。 最终,只化作一句。 【抱歉】。 他本该將那份心意藏得更好,最好无人知晓。 …… 迟久没死成。 他明明已在屋里又打又摔,將卿秋的藏品摔得稀巴烂。 可卿秋没回来。 一直,一直都没回来。 迟久泄了气,瘫坐在角落,无声地抱住膝盖哭。 他爱的人,他恨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乎他了。 没有什么能比这两件事更能证明他就是个废人。 被遗忘,被无视,远比被打受苦更可怕。 迟久逐渐混沌。 次日,他拦下偶尔来探望他,但放下东西就走的老徐。 迟久隔著门將一封信交给老徐。 再然后,迟久关上门,连脸都没露过。 迟久很矛盾。 一方面,他想和人接触,另一方面,他不想和人接触。 残存的一丁点自尊心使他无法接受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他人看到。 同时,卿秋是他心中最无可救药的恶人。 他以为他们一个废人一个恶人可以互不嫌弃,但到头来,只是他高估了卿秋对他的在乎。 左右他不过是个废人,活著死了没区別。 迟久不会写字,就用形状,通知卿秋他要死。 久久没有回信。 迟久等得不耐烦,又找到老徐,让他找卿秋弄死自己。 老徐皱眉。 “大少爷很在乎你,你不要……” 迟久冷笑,推著老徐,把老徐赶了出去。 卿秋在乎他?天大的笑话。 迟久继续等。 他想过很多种自己的死法,或唯美的,或悽惨的。 他已经预想好自己的死亡。 可某天屋门被敲响,迟久等来的不是药,而是提著大行李的宾雅。 少女担忧道: “小九,你还好吗?是大少爷派我来照顾你的……” 宾雅话还没说完。 迟久便躲进门后,抱住脑袋,浑身颤抖。 他不懂,为什么卿秋偏偏要这么羞辱他? 他已经这样了,如此狼狈,如此不堪。 为什么还要他的心上人目睹这一幕? 迟久把宾雅往外赶,用身体抵著门,打死不肯让宾雅进来。 宾雅在外敲门,急得哭出来。 “小九,你就让我先进去吧,没了这份工钱我没办法继续照顾小妹了。” 迟久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宾雅拎著行李入室。 共处的第一天早上,迟久用被子蒙著自己,一直不和宾雅对视。 宾雅做饭,温水,洗衣。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白天,接著夜晚来到。 迟久闭眼,浑浑噩噩,正要睡觉。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覆上来。 宾雅要和他睡,说他帮了她和妹妹那么多,她作为报答一定会对他不离不弃。 迟久愣住。 少女杏脸桃腮,身段柔软,肤色雪白。 这本该是他朝思暮想的一幕。 可现在,一想到那档事,迟久就会想吐。 被撞破的私事,被剥光的衣服,和看完他的身体后离开的卿秋…… 迟久对自己的身体產生了严重的自卑感。 他又哭又闹,抱著被子不断发抖,宾雅也看出他身上的问题。 她早年是唱戏的,有些同行急著用钱,被大老板包过。 宾雅迟疑片刻,问: “这段时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比她小许多的少年不答,宾雅便將人抱进怀里,用哄妹妹的童谣哄著。 迟久渐渐不抖了。 他靠在宾雅怀里,像宾雅的妹妹依赖宾雅那样,诉说这段时间自己遇到的事。 宾雅是个好人。 和说变脸就变脸的卿秋不同,即便他现在想到那种事就噁心,宾雅还是允诺会在外与他偽装夫妻保障他最后一点顏面。 …… 次日,宾雅推著轮椅,迟久在腿坏后第一次出门晒太阳。 也就是这一出去,迟久才知道卿秋的婚礼延迟,今天才开始。 宾雅无措道: “小九,我们回去吧,你肯定不……” 迟久不答应。 所有人都觉得他再见卿秋会羞愧难当,那他偏要去见卿秋,他要让卿秋难堪! 可真到了地方,迟久光速哑火。 宾客满堂。 他坐著小轮椅待在角落,毫不起眼,无人在乎。 西式婚礼。 迟久坐在角落,亲眼看卿秋拉著新娘的手走出来,亲眼看卿秋给新娘戴上戒指。 迟久神思恍惚。 原来,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会连接吻都觉得心疼不舍。 而不是像对他那样,一见面就做啊。 第479章老辈子这一块15 “小九,別看了,外面太阳晒……” 宾雅於心不忍。 只是刚说了没两句,就见迟久一声不吭,自己转著轮椅要走。 轮椅是定製的。 怕哪天迟久一个人走不了,所以即便只有一个人,也能靠转动机关来移动轮椅。 只是轮椅笨拙。 用机关挪,使用者要承受连人带椅二百斤不止的重量。 可迟久还是跑得飞快。 宾雅拗不过,只能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追著。 …… “不亲吗?” 礼台上,穿著白纱的新娘,轻轻抬头。 她画了精致的妆。 巴掌大的脸,巧笑嫣然。 新郎没看她。 握著她的手,侧过身,看得仍是另一个地方。 都舒没回头。 “亲一个吧,那么多宾客看著,亲一个更有信服力。” 卿秋没回应。 …… 回了房间,迟久都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就咬著牙又一顿打砸。 原本的家具都没了。 现在这些,是某天早上,卿秋一声不吭叫人送进来的。 刚做好的家具。 漂漂亮亮地摆在那,待了还没几天,就又被迟久毁了个乾净。 “小九……” 身后,一声不安的声音响起,迟久暴怒地回身。 宾雅倒退几步,忐忑地將手放在胸前,看他的眼神透著陌生。 “你到底是怎么了?” 迟久停下动作,喘两口气,僵硬地放下最后一只瓶。 陌生? 他也觉得自己陌生。 原先他觉得,他只要活著就好,可以的话再娶个媳妇更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那么想活著,取而代之,他反而將更多注意力放在之前最避之不及的卿秋身上。 事情的转变从那个被捉姦在床的夜开始。 名为“迟久”的人生被毁了。 名为“卿秋”的人生却更好。 不甘,崩溃,嫉妒;想看卿秋活得糟糕,这件事,几乎成了迟久后来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偏偏,卿秋美人在怀,並未像他揣测的那般痛苦。 他呢?卿秋早就忘了他吧? 又是一阵沉默。 迟久捡起被子,將自己裹著,神神叨叨地念起来: “別看我……不要看我……求你……” 宾雅不再说话。 她弯身,捡起地上的碎片,预防轮椅被弄坏。 接著宾雅走近迟久。 被子里的少年,乌髮雪肤,和她妹妹差不多的年纪。 正如初见时见他哭便给糕点一样。 对一个孩子,宾雅总是放不下心。 “先睡吧。” 宾雅靠过去,抱著那团被子,轻轻拍拍迟久。 “我虽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不愿放你走……但他都成婚了,你早晚可以离开。” 迟久红著眼眶点了点头。 可其实,现在的他,根本一点都不想走。 迟久甚至恶劣地想。 都家那位大小姐肯定不知道,她眼中英俊多金的优秀丈夫,其实是个爱弄男人的混帐烂货吧? 他偏要留下。 卿秋毁了他,他毁了卿秋。 他要勾著卿秋,让卿秋再和他弄一次,让卿秋和他一样在最不堪的时候被心上人看到。 迟久规划著名自己的復仇大计。 靠在宾雅身上,被拍著身,就这么越想越美地睡著了。 …… 入夜,迟久睡得正沉,忽地身上一凉。 玉色微凉的手攀上他的胸。 迟久哼唧两声,脸红,不好意思地咕涌两下。 “宾雅……进展太快了。” 他们还没成婚,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身上的人突然不动。 迟久靠过去,环住“宾雅”的脖颈,小声对她解释。 “我不是討厌你,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快了,而且我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声音突然顿住。 迟久原本睡意惺忪,但现在他清醒过来,顺著宽阔的肩颈一通摸索…… 最后猛地將人推开,神色惊恐。 “卿秋?” 卿秋嗯了一声,捏过他的下顎,顺势吻了上去。 迟久被气得浑身发抖。 卿秋做得太自然,好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还和原来一样。 不对,只有他不是原来,对卿秋来说一切本都和原来一样。 他又没受委屈。 迟久推开卿秋,疯了般,头手並用地又拱又打。 “你滚啊!今天你不是成婚吗?来找我做什么?” 卿秋扼住他的手腕。 顺势吻上去,在掌心那咬了一口。 “没意思。” 卿秋这样说。 迟久先是一愣,隨后笑得腹痛。 “我就知道,你这个烂人,成婚了还是改不了弄男人的毛病。 好可怜啊,心悦你的女子也好,嫁与你的女子也好。” 都好可怜啊。 她们知道,她们喜欢的如意郎君,会在白天的小巷將头埋进他怀中吗? 迟久一想就笑。 卿秋擦擦他笑出的泪,垂眸,嗓音淡淡。 “不可怜。” 卿秋道:“都家人都死光了,都家的家財正被她的叔伯覬覦。” 迟久不笑了。 “有样学样?你打算也吞一次別家姑娘的嫁妆?” 卿秋摇头,依旧冷淡。 “只是交易,她给我部分钱权,我护她家財安全。” 迟久古怪地“哈”了一声。 他才不信呢。 卿秋这种道貌岸然的人,一定是哄得人家好姑娘给钱给色,最后用完了再一脚蹬开。 卿秋又捏住他的下顎。 虎口抵著他的唇,迟久舔了舔,发不出声音。 卿秋神色倦怠。 只是夜色太深,迟久看不清,只隱约觉得卿秋嗓音比之前低沉了。 “先不说那些,別总提別人的名字,我好心烦。” 卿秋有些烦躁。 他总这样,在別人面前装啊装的,一到他面前就本性暴露。 好假。 迟久正想著,腿被分开,卿秋去勾他的腰带。 迟久捂住了。 “我趴不稳,你別弄我。” 他腿还好的时候,卿秋来弄他,一般不正面弄。 他不喜欢看卿秋的脸。 便背对著,任由卿秋撩开长衫,把前面那段布搭他的后腰上。 墨色长衫微凉。 动一下就滑,再动一下再滑。 他说过不许卿秋乱摸他,卿秋却总借著那段布完全下滑时,一边挑布一边用带著青色扳指的手滑过他的腰线。 其实迟久排斥也不排除。 那段布宽,刚好挡住,他会好受些。 卿秋身体一僵。 迟久没察觉,带著睏倦,继续嫌弃。 “还有,你刚成婚,身上一股子女人的脂粉味。” 卿秋的手轻轻揉著他不动的脚踝。 原本沉默著,听了后面的话,才总算露出一声笑。 “吃醋了?” 迟久觉得奇怪。 “没。” 他只是觉得,別的女人的脂粉香容易让宾雅误会。 卿秋把迟久抱进怀里。 编著小辫子,將一把细细凉凉的长髮拢在掌心。 “你好好闻闻。” 卿秋耐心道:“没別人的味道,很乾净的。” 迟久推开卿秋。 “不行,你明天正午来,我好睏。” 迟久打了哈欠。 卿秋系上结,沉默许久,方轻声问他: “不生气了吗?” 迟久困得不轻。 “嗯。” 又沉默一会儿,卿秋笑一声,比以前都要真心。 “我还以为你会气很久呢,你那样的脾气,小肚鸡肠。” 什么小肚鸡肠? 迟久肘了卿秋一肘子,让他別乱讲话,卿秋却只是抱著他笑。 等扎完辫子,才捏捏他鼻尖。 “好了,睡吧,我明日保证准时找你。” 迟久钻进被子。 …… 次日,天亮,宾雅回到房间。 “小九,你还好吗?” 宾雅心情忐忑。 “昨晚管家叫我出去帮忙,我回来见门不知怎的还开著。” 宾雅边说,边將一包糕点放下。 这时迟久刚刚醒。 他呆坐了一会儿,慢慢梳理著昨夜的事,隨后猛地拆开糕点的油纸往嘴里塞。 他塞得太快,又太急,很快便被噎住。 宾雅立刻去拍迟久的背。 “你干什么?快吐出来,又不是以后都没得吃。” 迟久咳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生生咽下糕点。 “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宾雅不明所以。 两人对视许久,迟久转移话题。 “你能去找都家大小姐,托她正午来见一见我吗?我想求她劝卿秋放我走。” 宾雅一脸为难。 她与別人不同,知道卿秋危险,很怕忤逆这位大少爷。 可那天迟久实在可怜。 宾雅败给心软,伸手,和迟久拉了勾。 …… 又是平常的一天。 但这天,在正午前半小时,宾雅离开院门。 迟久仍待在屋里。 拿著罐子,拨开纸,往嘴里塞巧克力。 他吃了太多。 吃到后来,他对味都快麻木。 这时窗晃了晃。 吃够了的迟久抬头,看见撑著窗,从后面进来的卿秋。 “怎么又吃这么多?忘了你会牙疼?” 卿秋收起罐子。 “我知你最喜欢那种纵容你的人,但真吃坏了牙,你又要来叫著我好哥哥撒娇……” 迟久忽地一把拽住卿秋的袖子。 “快,我们快。” 卿秋刚把罐子放上架子,就被扯著衣袖,跌倒在榻上。 迟久已经脱了自己的。 但论到卿秋,因为他手太笨,死活脱不下来。 卿秋不慎磕了脑袋。 “你別急……” 之前不是还那么嫌弃?怎么才过几日就变了? 卿秋按著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正要说些什么,迟久先哭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不是噁心我?觉得我废了的腿丑陋难看,碰都不愿意碰我?” 卿秋无奈起来。 他拿著帕子,擦乾净了那张吃的脸,哄孩子一样把人抱在怀里哄著。 “不难看,你乖些,不要哭。” 迟久还是哭。 他哭得像个孩子,手却紧紧拽著他的下面,这下又不像个小孩了。 卿秋嘆口气。 他脱了衣服,迟久不满意,要他继续脱。 地上堆积的布料一件落著一件。 到最后,迟久终於满意,然后又开始继续催他。 “你快点。” 卿秋笑,觉得幼稚,又觉得可爱。 迟久之前总是对这种事避之不及。 他知他喜欢女人,喜欢宾雅,劝也劝不过来。 今天不知怎么了,迟久专门支走宾雅,对他的態度也一反常態。 卿秋蹭掉迟久嘴边的一点渍。 “怎么?吃一些甜食就能让你心情这样好?” 那以后偶尔吃些也无妨。 迟久不吭声。 很久没弄了,他嫌疼,脸色都白了。 可他没喊疼。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连心情都兴奋到快扭曲。 “你靠近点。” 迟久小声说。 最终在卿秋靠近时,迟久攀上卿秋的肩颈,连咬带添得弄了一路。 跟爱占地盘的小狗没区別。 卿秋扶著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有些想笑,便也俯下身也想说两句情话。 可忽地门开了。 宾雅踏进来,语气仍是轻快的。 “小九,你听我说,都小姐她……” 声音戛然而止。 正午大好的光,映出里面的污秽荒唐。 都舒走了过去。 侧身,將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 迟久活得糙,平时不用遮,那天却罕见地要求盖条被子。 下半身被遮住了。 一直到被啃得上半身全是东西,一直到那扇门被人推开,卿秋都没想过是迟久的错。 他知道迟久对那个人的在意。 声音响起的瞬间,卿秋最先想的甚至是把人遮起来,可迟久却躲了进去。 他看著少年喘著气,兴奋到颤抖,挑衅地看他。 卿秋不再言语。 良久,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出去。” 都舒没有多看,给了宾雅一个眼神,带著宾雅离开。 迟久愣住。 他坐起身,小幅度地喘著气,脸上因过度兴奋泛起的潮红都还未完全褪去。 可他精心布置的戏,却已经没了观赏的对象。 怎么会这样? 迟久不相信。 他抓著头髮,低下头,绝望到喘不过气。 在他的预想里,卿秋的妻子应该和那些围观鄙夷他的家僕一样,衝过来说卿秋噁心啊。 最好再给卿秋一巴掌。 可为什么没有反应呢?怎么没有反应呢? 迟久想不明白。 接著很快,他被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迟久神色痛苦,却並没有挣扎反抗。 眼里只有麻木。 他们依旧亲密的贴在一起,即便经歷过那种刺激,卿秋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打算。 居高临下地看他,像是抱著一定要把他弄死的力道。 波动又顛簸。 迟久又痛又爽,快要就这么死掉,放在颈上的手却悄然离开。 卿秋神色冰冷。 “你真就那么恨我?恨到寧愿摧毁自己也要报復我?” 第480章 老辈子这一块16 迟久护著颈不吱声。 许久。 整个房间,画面停留在卿秋起身时影子倒映在迟久身上的一幕。 古钟依然在转动著。 一个小时过去,迟久垂著眸,气息逐渐平稳下。 却始终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卿秋扯唇,自嘲一笑,知道自己不会再等到答案。 他穿好衣服,起身离开。 临了,在扣最后一颗扣子时,卿秋摩挲了下颈侧的吻痕。 耳鬢廝磨。 他那时真以为,这是他被接纳的象徵。 可结果呢? 卿秋闭上眼,药物的作用显现,口中一阵腥甜。 他那样善於偽装,几乎把面具焊死在脸上的人。 这会儿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身体微弱地晃了一晃,卿秋面上不显,平静地继续走。 这时迟久终於开口。 “你来杀了我啊。” 迟久先是强装出的平静,但还没说两句,只是看著卿秋的背影,他便再次崩溃。 “恨我就杀了我!腻我就放了我! 我恨你!卿秋!我恨你!” 卿秋脚步一顿。 身后,绝望压抑的声音响起,像濒死的幼兽。 那是迟久在哭。 卿秋侧身,又看见一旁空了的罐,只是这次的心情变了。 迟久不打算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会蛀牙的甜食,他吃了一颗又一颗,用甜意塞满胃。 这样即便死了都会是甜的。 他不信他,他以为他会杀了他,他以为那样拙劣的小把戏能让他痛不欲生—— 对也不对。 至少现在,他的確从未这样难受过。 为什么呢? 卿秋侧过身,第一次在迟久面前戴上温润如玉的假面,说出比恶鬼还可怕的话。 “留在我身边,对你来说比死还可怕是吗?” 迟久失神低语。 “你討厌我……” 卿秋一声轻笑。 “对啊,所以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我要你生不如死。” 迟久气得直发疯。 他无力地捶打著枕头,用词尖锐,满是怒意。 “我不许你这样对我!杀了我!卿秋你杀了我!” 那扇门最终还是渐渐合上。 迟久痛苦埋首。 外面是艷阳天,室內却暗得宛若极夜,看不见丁点光亮。 …… 老徐在远处守了许久。 中途少夫人来了,宾雅姑娘来了,又面无表情地都走了。 老徐摸不著头脑。 他倚著墙,有些睏倦,却在这时看见了他们大少爷。 老徐一个猛子站稳。 “大少爷,您又去见那个人了吗?怎么就是不放他走呢?” 老徐真是很不懂。 在他看来,大少爷霽月清风,就是心太软了。 迟久那小子? 劣跡斑斑,从小偷鸡摸狗的性子,怎么就偏偏得了大少爷青睞呢? 卿秋停下脚步。 老徐一靠近,哎呀,那更是不得了了。 “大少爷,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白,脖子上又是什么?” 一直没见回应,老徐不安地又唤了声。 “大少爷?” 卿秋轻声自语。 “不会送他离开。” 怎么可能放他走呢? 他也曾纯善,那个雨夜前,他原本是决定要赴死的。 是迟久先说人是会孤独的,抱著他过完了那个雨夜。 又怎么能丟下如今孤单一人的他? 颈侧吻痕刺痛。 他记得迟久洋洋得意地说过,喜欢的东西,就是要得到才算是喜欢。 所以卿秋也要得到迟久。 他的占有欲,他的阴暗面,几乎全部寄托在迟久身上。 这一切都是迟久无意养育的。 所以理所当然,迟久不应该离开他。 …… 其实那天,短暂的犹豫过后,迟久真的打算自杀。 又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活。 从主动拜託宾雅去叫都舒,让宾雅被动再次目睹一切开始,迟久就没打算活著。 只是一开始他想卿秋主动弄死他。 他知道卿秋杀的人不少,可杀的人多了死后会下地狱,他要亲自给卿秋添上一份罪孽。 可卿秋不杀他,卿秋只要他生不如死。 迟久害怕起来。 他容易热血上头,但本质胆子小,被人躲门后嚇一跳都能惊厥到做好几宿噩梦。 生不如死?该有多可怕? 迟久怕得不行,决心一了百了,爬下去摸剪刀来。 他的床换了,金丝楠木,华贵奢靡。 只是床柱很高。 没有別人帮助,迟久一个人很难下去,明明已经小心翼翼地拿手撑著地。 “噗通——” 人还是跌了下去。 上半身青一块紫一块,却还是用手肘硬撑著地,颤巍巍地拿下桌案上的剪刀。 迟久握著剪刀,病弱地喘著气。 他说一定要死,但亲手杀死自己需要些勇气,他犹豫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导致迟久再没能死成。 门被强行破开,几个家僕衝进来。 迟久不断挣扎,拼命要夺回剪刀,直到看见后排的宾雅。 少女红著眼眶,被其他家僕挟持。 迟久一时犹豫。 便被扑倒在地,夺了剪刀。 …… 他仍活著。 …… 可还不如死了。 …… 那天过后,迟久的小院便不止他和宾雅,又多了几个家僕。 都是女子,但都人高马大,比迟久还高一些。 总是左一个右一个,衬得迟久像小鸡崽。 被救下后迟久依旧一直惶恐。 卿秋说要他生不如死,到底是怎么个生不如死法?迟久自那日后接连做了好几日噩梦。 梦见卿秋將他抽筋拔骨,五马分尸,最后再用剪刀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迟久好几次从梦中惊醒。 他辗转反侧,可奇怪,说要让他生不如死的卿秋一直没来见他。 整整三月。 卿秋就像人间蒸发,又或者遗忘了他,总之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过。 隨著卿秋的遗忘,他的待遇也越来越差。 好好的一碗早粥。 小厨房越做越苦,越做越难吃。 此时已经三个月过去,迟久终於又犯了记吃不记打的毛病,因为饭不好吃就撒泼闹著不吃。 结果这一闹,闹来了三月不见的卿秋。 卿秋冷著脸。 姿態冷漠,见了他也不说话,一把拽过他—— 指尖压著唇齿,把粥灌了进去。 粥碗落地。 迟久伏在床边,舌头被压得收不回来,唇角红红的,明明不住咳嗽,却什么也咳不出来。 卿秋接过手帕,擦净指尖半透津液,淡淡留下一句: “不想见我,那便乖乖吃饭。” 迟久缩在角落,一声也不敢吭,真是怕了卿秋。 他討厌卿秋。 但那天过后,他的確因为怕再见卿秋而乖乖吃饭,就是再苦也只能捏著鼻子咽。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迟久惊奇地发现… 他的腿,能动了! 这是件好事。 迟久谁也没告诉,只是在某个夜里,偷偷地和宾雅说了一嘴。 宾雅没他想得那样高兴。 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摸了摸他的腿。 “小九,真的能动了吗?” 迟久点头。 宾雅放下绣了一半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好几圈,最后一把握住迟久的手。 语气坚定: “小九,等你的腿恢復,我们就逃走吧!” 迟久这下愣了。 他被关了多久?一年是有的吧?连他自己都忘了要不要逃。 毕竟他过得还算舒服,有吃有喝。 可宾雅没有忘。 她低眸,视野里,映出迟久近日来越发苍白清瘦的手。 良久,才轻道: “我家妹妹去年成婚,如今孩子也已满月。” 这便是宾雅最內疚的事情。 她不是好人,但总得来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迟久与她妹妹年岁差得不算多。 但如今,她妹妹连孩子都有了,迟久却仍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 这是她的错。 而且,宾雅总觉得奇怪。 “大少爷不是成婚了吗?他已经有了家庭,又不来见你,为什么还是不放你走?太过分了。” 那天的不欢而散过后,在宾雅的印象里,迟久再也没出过门。 太糟糕了,一个连门都出不了的活人,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別? 宾雅不想见迟久这样。 她最困难的时候,迟久帮过她,於情於理她都该帮迟久离开这个地狱才对。 “等你的腿好了,我们就逃出这里,远走高飞。” 宾雅神情真挚。 出於友情也好,出於恩情也好,她都会照顾迟久一辈子。 迟久愣住了。 要走吗?那卿秋…… 初见时玉色姝顏的脸闪过,迟久脸上一黑,觉得自己荒唐。 他怎么会想起卿秋? 难不成……他对卿秋还有留恋? 绝不可能。 迟久立刻否认这个猜想,並带著连自己都不懂的心虚,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般。 他不假思索地点头,果断答应下来。 “好。” 宾雅由衷笑了。 迟久看著这个灿烂的笑容,总觉得自己也应该笑。 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 隨后半年,迟久老实吃饭,腿也恢復地越来越快。 第六个月时,看著他已经能下地走的腿。 宾雅一锤定音。 “够了!我们后天就出发!” 迟久一脸懵逼。 “什么?这么快的吗?” 宾雅难得诧异。 “这还快吗?我们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快半年了。” 迟久扶著墙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总说没有亲人,对这个地方没有留恋,说走就走了。 可等真的要走。 他才发现自己一半的记忆留在卿家,一半的记忆留在卿秋身上,几乎整个前半生都和这个地方息息相关。 不过… 卿家与他无关,他是卿家人,却从未认祖归宗过。 卿秋与他无关,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再没来看过他。 所以……为什么还要留下呢? 迟久收回扶著墙的手,沉默半晌,终是应道: “好。” …… 后来回想,预备出逃那几天,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天。 他和宾雅窝在床头,裹著被,彼此畅享未来该如何如何。 宾雅手里有钱,他们会开间小铺维持生计,买个便宜院子养鸡养鸭或许也不错。 一切如此美好。 直到正式出逃那天,都舒带人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准备钻狗洞的他们。 …… 宾雅被关起来。 迟久坐在室內,攥著手指,心情忐忑。 卿秋这位夫人… 他原以为,应该是个单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才会被卿秋那个白切黑哄骗。 但今天一见,和猜测不同,气场很足。 迟久原本想求都舒心软,现在却也熄火。 一室寂静。 都舒抿了口茶,神色自若。 “宾雅小姐……她原本是卿秋放在你身边监视你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迟久没有否认。 都舒继续: “还好先发现的是我,如果被卿秋发现,你猜宾雅小姐她会有什么下场呢?” 迟久攥著膝盖上的布料,脸色煞白。 那一刻,他几乎想给都舒下跪,让她別把宾雅交给卿秋。 他愿意付出一切,只愿都舒能放过宾雅。 可都舒却话风一转变了话题。 “你知道的吧?我家父母兄弟都在一场意外中离世,我是依靠卿家才保住了属於我的那份家產。” 都舒放下茶杯,站起身,绕著迟久绕了一圈。 迟久身体僵硬。 “虽说成婚了呢,可我一直没有个孩子,所以还是有人对我的钱財虎视眈眈。” 都舒盯著迟久,眼神玩味,意有所指。 迟久乾巴巴地笑两声。 “是卿秋不行吗?” 都舒没有接话,有些苦恼,抿了口茶。 “卿秋是不怎么碰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 都舒微微一笑。 “我不育啊。” 不顾迟久错愕的目光,都舒先自说自话起来。 “我家那边的那群老头子总希望我这个女人能放手家族產业,但这怎么可能呢?卿家和都家的一切我全部都想要。” 所以她需要一个孩子。 原本下药也好,强来也好,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坐以待毙。 偏偏,无法生育。 而她会配合卿秋,不做任何越矩的事,也是因为这个。 “我想过用別人的孩子,可这样的小地方,什么齷齪事第二天都会传得哪哪都是。 而且,如果那个孩子的母亲不满现在给得报酬多年后寻子认亲,我还是会很难办。” 都舒带著珠翠的手轻轻地抚过迟久的脸。 柔柔笑著。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你最適合做帮忙的人选。 我放了宾雅小姐,你帮我这个忙,怎么样?” 迟久的表情都僵了。 “都舒女士,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 “別撒谎了。” 都舒打断迟久,神色平静。 “我知道你的秘密。” 第481章 老辈子这一块17 迟久身体一僵。 都舒垂眸,看他一眼,而后轻笑。 “別那么紧张。” 都舒道:“用你有的,来换你所没有的。 很划算,不是吗?” 迟久抬起头。 “为什么……非要孩子呢?” 他想,卿秋那样的人,对子嗣好像並不执著。 都舒笑笑,淡道: “財富是需要人继承的。” 都舒起身,最后捏了捏迟久的脸。 “好好想想吧。” 迟久坐在沙发上,低著脑袋,许久—— 无言。 …… 宾雅被关的时候很害怕,但不过半日,她又被放了出来。 “或许都舒小姐是个好人呢?” 宾雅庆幸道。 过了一会儿,她侧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后头,才发现迟久此时脸色苍白难看。 “小九,你怎么了?” 迟久这才回神。 抬头,迟久凝视宾雅那张柔美温和的脸庞许久,最终还是將话咽了下去。 “没事,就是有一点被嚇到了。” 宾雅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那我们先回去吧,这次是走不掉了,我煮莲子羹给你吃。” 宾雅自然地伸手,握住迟久的手。 少女柔荑温软。 迟久却像是被烫到般,急匆匆地收回手。 ——他只觉得自己实在污秽。 无视身后宾雅不断问他“怎么了”的担忧声音,迟久低著头,匆匆回到小院。 …… 那夜,罕见的,迟久没和宾雅一起睡。 他侧躺在小床上。 失神地盯著自己的背影,良久,很僵硬地缓缓褪下裤子。 迟久的身体畸形难看。 他一直知道这点,所以羞於给別人观看。 迟久经常骗卿秋。 他告诉卿秋,他要面子,不想像卖身的人那样不著寸缕。 卿秋答应了,卿秋总在奇怪的地方很好,很包容。 要弄他时也允许他半穿著裤子。 那个没人知道的秘密,迟久原本想著,等到成婚前夜是要告诉宾雅的。 不过现在…… 迟久想,他大概谁也不会告诉了。 迟久含著指尖。 將指尖弄得湿润些,接著侧身,看向原本藏在袖中的小瓶子。 过了许久。 迟久麻木的,捏著瓶子將手往下探去。 …… 春去秋来,秋去冬来。 转眼三个月过去。 迟久和宾雅的日子一切如常,彼此好像都忘了那次不顺利的出逃,就像过去什么也没发生过。 初秋的第一天。 宾雅的妹妹拿了些红薯,个个圆润香甜,宾雅决定烤来吃。 “你等等。” 宾雅往外走去。 “我去借一个烧火的炉子,小九你在这里等著。” 迟久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苍白的手烧著炭,心情好了许多。 並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他的身体还是正常的,这一点让迟久很高兴。 只是还没有高兴多久。 另一边,准备去借炉子的宾雅停在门前惊呼一声。 迟久侧身看去。 先一愣,隨后一时手抖,掌侧贴著碳过去留下一道痕。 宾雅见了担心,想去找凉水来,却收到都舒眼神暗示。 宾雅噤声,离开小院。 都舒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看台阶上的迟久。 眉梢一挑,她问: “没动静?” 迟久僵硬地点了点头。 都舒头疼不已。 “我联合了医生,费了好大力气从卿秋那弄到的样本,要是你一直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迟久一把抓住都舒的衣摆。 “別,不要让我去见別人。” 都舒嘆气。 “我怎么会捨得为难像你这样小的孩子呢?” 都舒和卿秋同岁,两人都比迟久大一些。 “这样好了,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如果还不行我们再用別的方法好不好?” 迟久脸色苍白。 缓缓收回手,僵硬地点头。 没有拒绝的可能。 那天过后,他和宾雅也曾试过再次出逃,但四周都藏满了都舒的人。 逃是逃不掉了。 迟久原本寄希望於都舒能放过他,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都舒需要孩子。 或者说,她需要一个继承人。 不管是否是她的孩子,不管是否与她血脉相连,只要名义上是她的孩子並且没人知道真相就好。 迟久真的害怕了。 此时此刻,他竟无比怀念卿秋。 卿秋也不是好人…… 但相比都舒,卿秋的压迫感没那么强。 迟久嘆气。 …… 次日,晚上,迟久准备睡下时。 窗户被敲响,一只手进来,手上的锦盒里放著小瓶子。 迟久接过瓶子。 沉默了一会儿,迟久找了个藉口,將宾雅支开。 隨后故技重施。 …… 结束后,不可避免的,迟久扶著墙吐了好半天。 冰冷,且毫无感情。 与之相比,原本令他厌恶的卿秋有时抱著他的漫长温存,都显得好受了许多。 迟久跪在墙边,吐了许久,吐到双腿都发软没有力气。 他站起来,擦把嘴,又回到房间。 事情还没结束。 锦盒下压著的,是一些滋补品,要配合著一起用。 很苦的药汁,还很涩。 但还好,迟久喝惯苦苦的粥,如今已经习以为常。 捏著鼻子喝下,迟久祈祷一定要有效果。 这样他的苦难就能快些结束。 但偏偏,老天永远不偏爱他。 又三个月,说长不长,刚好可以熬过漫长的冬季。 转眼开春,时间只差半月就要到了,他却还是没反应。 迟久感到心慌。 他呆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去熬药喝。 以前一天只喝一副的药,他现在一天喝三副,也顾不得苦。 除了喝药,还是喝药。 宾雅劝他。 “小九,別喝了,多出去走走吧。” 迟久放下药碗,忍著疼,唇色发白。 “我没事……” 他的腿原本渐好了,但或许是太久没做康復训练,他的腿又开始像没倒油的零件一样僵硬。 迟久不想让宾雅担心,准备说两句玩笑话活跃气氛。 可还没开口。 眼前一暗,迟久昏了过去。 …… 再睁眼,室內冰冷,又很暗。 迟久勉强起身。 昏暗的环境令他害怕,他摸索著,想去点桌边的蜡烛。 可这时,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醒了?” 迟久动作一僵,抬头去看,才发现他看到的黑暗不是天黑了。 是卿秋来了,正站在床边看他。 迟久被嚇了一跳。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卿秋本尊了,可瓶子里的东西,半夜他自己沾湿的指尖…… 迟久做贼心虚,手撑著床沿,想跳下床逃跑。 “砰——” 膝盖一软,迟久连人带被,摔了个四脚朝天。 额头破了。 迟久蜷缩成一团,护著小腹,哎呦哎呦地喊著疼。 卿秋凤眸低敛,俯下身,还是去扶迟久起来。 迟久一把將那只手拍开。 他大口喘著气,脸色苍白,声嘶力竭地质问: “你对我的腿做了什么?你害我一次还不够吗? 呜——” 声音戛然而止。 卿秋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著迟久,玉色修长的手指堵住迟久的声音。 眸光淡漠,嗓音冰冷。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要倒打一耙质问我?还是把自己变成这样给我看就是你想要的?” 迟久听不懂卿秋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疼。 腿疼,额头疼,肚子也疼。 迟久忍了太久疼,他想做个有骨气的人,他不想总那么懦弱。 可太疼了。 迟久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卿秋沉默许久,起身,收回了堵住迟久嘴的手。 桌边一碗白粥。 热气氤氳,白雾裊裊。 迟久觉得难受,不断挣扎著,想用那碗粥暖暖胃。 卿秋抬手,將粥倒在窗外。 “或许你早就发现了吧?” 卿秋侧身看向他。 “我原以为,你就算再恨我也该有个限度,你这么自私的人总不可能真的去伤害自己。 可我餵你补阳的药,你便偷偷喝滋阴的药,你认为这样对待自己很有意思吗?” 目光落在膝上。 迟久抱住双腿,冷汗涔涔,不敢置信。 可卿秋的声音还是说出宣判。 “很高兴是吗?很畅快是吗?你的腿终於彻底废了。” 卿秋转身要走。 迟久终於反应过来,对著他的背影大喊。 “別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不是你怕我逃走又弄废了我的腿?回答我!” 卿秋脚步一顿。 侧身,瑞凤眼垂著,眸光漠然。 “你想走?可以,明日我会便差人送你们去別处的院子。” 迟久浑身麻木。 终於等到这一天,他终於能从卿秋身边离开,终於能不担心一睁眼就会看到卿秋那张可恶的嘴脸。 但此刻,本该开心的他,却只有被拋弃的不安。 迟久恼羞成怒,拽过枕头扔在卿秋背上。 “谁说我要走了?你把我害这么惨就想丟下我?想都別想!” 卿秋被摔了个正著,却没再回头,没再多看迟久一眼。 迟久彻底崩溃。 在卿秋即將踏出门槛前,迟久用手掌撑著地,一路挪了过去。 “你別走,把门关上……” 迟久大哭起来。 “求你,不要走,留下来。” 卿秋停在原地。 他被抱住大腿,想离开並不难,直接抽走即可。 可卿秋到底没那样做。 他关了门,又在催促下上了锁,才耐心地问: “你要怎样?” 迟久拖著卿秋的腿,硬生生把卿秋拖翻在地。 卿秋摔得皱眉。 双手撑著地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迟久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的拽衣服。 卿秋有些头疼。 但说话时,声音到底软了许多。 “你以前不是最討厌这事吗?” 卿秋说著,不顾后脑勺还在疼,把迟久接在怀里。 迟久浑身发抖,双目无光,一味地念著: “弄,快点。” 卿秋要送他走,等离了卿家,他一个人更加危险。 卿秋一个人就够了,他不想再见別人。 迟久的手一直在抖。 阴性阳性的药乱喝,他体內阴阳失衡,连视线都恍惚起来。 卿秋握著他的手,沉默一会儿,实在没办法的帮他解腰带。 迟久上来就来。 卿秋本来打算温柔些,可一碰,指尖泛著凉。 “谁的?” 迟久垂眸,不解。 卿秋脸色难看,指著旁边,冷声命令。 “去洗乾净,不然我走。” 迟久稀里糊涂。 他摔得脑袋都发懵,脑子里就只装著要弄了卿秋一件事,其他的什么都顾不得。 桶里的水是冰的,但迟久还是往身上浇,被冷得一激灵。 草草搓了两把,又回去,按著卿秋的肩。 卿秋侧过身,闭上眼,没阻止他的乱来。 但这次他不出力,迟久只能自己来。 迟久想。 都舒说的有问题,卿秋明明没问题。 迟久想得专心,弄得专心,卿秋却突然问他。 “你不是想我,只是喜欢上了这种事,谁来都可以?” 卿秋学富五车,是迟久最討厌的读书人,说话永远让人听不懂。 迟久便乾脆不听,继续做能理解的事情。 卿秋一开始还不动作,后来实在受够了他的笨拙,捏著他的腰把他弄回床上。 …… 迟久锁了门,这次和上次不同,是有正事要做。 卿秋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要故技重施……你这次素了很久?” 迟久不吭声。 他失神地看穹顶,琢磨著自己之后被弄去和別人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卿秋捏著他的下巴。 但没亲他,垂著眸,只是问: “你就那么想走吗?” 迟久还是不说话,疼痛剥夺了他思考的力气,他只是靠对未来的恐惧来完成现在这些事。 卿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没有接吻,没有拥抱,他们亲密又疏远的度过那个夜晚。 …… 次日,下午时,车停在路边。 宾雅收拾好行李。 迟久坐在台阶上,有些出神,不相信卿秋居然真的愿意就这么放他走。 那晚的次数……他还以为卿秋不会放他。 迟久最后还是和宾雅一起去了郊外。 郊外的生活还算平静,可是还是没动静。 迟久越来越害怕。 三月之期越来越近,他总是做被弄去和別人一起的梦,甚至经常在梦中惊醒。 迟久许久不再和宾雅挨著睡觉,怕被发现异样。 但即便千躲万躲,却还是没躲过都舒,都舒在约定之期到的第二日过来。 冷淡地看迟久一眼,要带他走。 宾雅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是拦在迟久身前,阻止都舒的手下。 迟久被夹在中间,被两方人来回拉拽,最后脑子越来越晕…… “哇——” 他吐了出来。 第482章 老辈子这一块18 汽车的后车灯渐渐隱匿在黑暗中。 宾雅扶著迟久,仍是不解。 “少夫人怎么走了?” 明明刚刚还来势汹汹,一副要直接把人抢走的架势,但在找隨行的医生带著迟久去隔间看了一眼后…… 都舒鬆了口气,离开了。 迟久不说话。 他垂眸,神色阴鬱沉闷,不知在想什么。 噁心。 没有时急著想,可有了,这种和卿秋扯上解不开的缘分的关係又让他头皮发麻的恶寒。 宾雅还在问: “小九,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宾雅伸出手: “是不是哪不舒服?来,我帮你测测温度。” 迟久不知哪来的火气,猛地甩开宾雅的手,对著宾雅怒目。 “滚啊!別碰我!” 宾雅愣了,迟久也愣了。 他倒退两步。 踉蹌著,撑住桌角,瘦弱的身影隱匿在阴影中。 “你……最近都別再来看我了。” 迟久逃也似的躲进房间锁好门。 新家不比卿家宽敞,迟久將大房间让给宾雅,此刻蹲在小房间的小木床上抱著膝盖不住地发抖。 他的腿还是废了。 偶尔能站起来,但医生说,因为他吃了太多滋阴的药…… 阴气入体,膝盖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废掉。 迟久將头埋进膝盖那里。 突然的情绪失控,崩溃的身体,掌控不了的感情。 一切的一切都让迟久不安而无措。 而这一切的变化,一切的苦难—— 最初都是卿秋亲自带给他的。 …… 才半个月,脉象不稳,医生看不出什么。 都舒宽限时间,让迟久先休息,一个月后再来一次。 这一个月,迟久没再和宾雅讲过话。 他的腿在半个月前彻底废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盼头,他的腿还有恢復的可能,现在等他的就只有一眼看得到底的黯淡未来。 迟久没了憧憬。 宾雅敲门,他不应,只终日坐著轮椅守在暗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 宾雅送饭,他会接,但多半会在一天后又原封不动地丟回去。 直到一个月后,都舒拜访时,宾雅才正经看到现在的迟久。 老实说,她那时被嚇了一跳。 短短一个月,上次见面时还鲜艷多彩的少年,此刻已经形销骨立。 都舒瞧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给了医生一个眼神,医生查看完后回报,都舒得到想要的答案。 连带著,对迟久的语气也温和下来。 “好好休息,再多多吃些,你要熬的时间大抵比別人多一倍。” 迟久沉默不语。 这是畸形身体带来的折磨,他需比普通人经歷双倍的痛苦。 四下无人。 都舒摸摸他的脸,温柔的脸抵著他的额头,言语间多了些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其实我蛮感谢你,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好好照顾。” 迟久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如果是女孩,会杀了她吗?” 阿伯说过。 如果他是个女孩,卿先生甚至不会將他留下。 都舒一愣,笑了,看他的眼神带著怜悯。 “是男是女重要吗?我只是需要一个继承人。 还有……” 都舒道:“你是不是太在意你身为男人的顏面了?如果不追逐太多,你原本可以过得更好。” 迟久浑浑噩噩。 什么意思? 都舒是在告诉他,如果他不执著宾雅,跟著卿秋会好一些吗? 可为什么? 他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堂堂正正的男人。 他要娶妻生子,他要…… 等等。 迟久无光的眸子忽地凝了些神采,有些茫然地想。 他现在还是个男人吗? 又或者…… 他是工具,还是人呢? 凝神的眸子渐渐再次黯淡,有时候不思考,反而会好受些。 就这样麻木的活著。 …… 腹痛,噁心,头晕。 这样的时光,迟久大概要经歷二十个月。 他彻底放弃出门。 宾雅照顾著他的生活,为了让他出来晒太阳,偶尔会给他讲些有趣的事引诱他。 讲得最有趣的是在快第十月的时候。 宾雅一边和他介绍菜色,一边顺嘴提道: “夫人和老爷都死了。” 迟久难得接话。 “嗯?死了吗?”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那对臭味相投的夫妻,他还以为那两个人能活很久呢。 宾雅点头。 “大少爷传的消息,两人轮船失事,应该不会有假。” 迟久讥讽地笑出了声。 “其实是卿秋动的手吧?弒父又弒母,他还真是有够狠的。” 宾雅皱眉不满。 “小九,大少爷人其实挺好的,还专门找了医生给你看腿呢……” “砰——” 一声巨响,震得地板都颤了颤。 宾雅后退两步。 室內,迟久抓著轮椅扶手,无能狂怒的声音响起。 “別提他!那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恨他!” 宾雅没了声音。 再然后,从那天开始,宾雅自言自语的次数也少了。 那栋宅院里住著两个人。 可不管白天黑夜,永远没有人声,比荒废的鬼宅还要安静。 …… 深夜,烛火噼里啪啦,迟久拆开信。 他脸色苍白,眼眶凹陷,状態糟糕。 瘦若枯柴的手指拿著信,因没力气,等了半天才撬开上面的火漆印。 是都舒的信。 她灌醉卿秋,虽然卿秋没反应,但戏已经演完了。 接下来,只要拿到想要的东西,她就会放他获得真正的自由。 迟久静静地看完,良久,点燃那封信。 何为自由? 从討好卿秋开始,迟久一直觉得,自由与他只差一步。 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所谓的自由和美好像逗驴拉磨的胡萝卜,离他那么近,却又总是够不到。 信纸化成灰烬。 迟久已然麻木,但想著,七个月过后他就能摆脱限制…… 迟久到底还是鬆了口气。 身体变得笨拙,畸形的异样在枯瘦的身体上越发明显,烛光映出的倒影中他像只蚂蚁。 迟久不敢去外面洗澡,也不敢让来宾雅帮自己。 他解了衣服,对著镜子,笨拙地用毛巾擦拭自己时。 吱呀一声,本该锁死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宾雅语气懊恼。 “小九,我只是来送饭,但你门锁上的螺丝好像锈了。 工匠明天才上班,今天你先忍……” 迟久身体僵硬。 宾雅终於抬头,愣住。 一室的寂静。 宾雅捂住嘴,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说话的嗓音都在抖。 “小九,你……” 迟久原本想解释。 但近日,隨著日期渐近,他脾气越发躁。 见宾雅后退,几乎一瞬间,迟久暴怒了。 “你为什么要躲?很噁心是吗?” 迟久用词尖锐。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 宾雅呆在原地。 迟久裹著被子,与宾雅对视几秒后,那股澎湃的怒火熄了。 “你出去,把门关上。” 迟久或许是想过道歉的,但话到临头他又觉得不甘,他的確是为宾雅付出很多。 而宾雅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迟久这样錙銖必较的人,小气几乎刻在他天性里,一旦情绪不稳就很容易爆发。 门被静静地关上。 迟久鬆口气,以为宾雅走了,动作缓慢而僵硬地躺下去。 谁料,下一秒,宾雅的声音传来。 “小九,是因为我吗?” 迟久觉得困惑。 宾雅语气平静,继续。 “从你换来那些钱开始,到你突然失踪一个月,再到少夫人突然笑著发给我。 都是因为你,对吗?” 迟久原先总不想把那些事公之於眾。 但这会儿看都被看了,他小心保护的面子丟光,不免露出几分刻薄的本色。 “是啊,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变成这样。” 宾雅嗯了一声。 脚步声终於响起,迟久猜测,宾雅应该是离开了。 迟久一直没睡。 他翻来覆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拉不下脸去道歉。 就这么煎熬了一夜。 清晨,迟久转著轮椅离开房间,过去敲宾雅的门。 敲了两下,没动静。 应该是睡了。 迟久听了一会儿,见没人来开门,就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现在身体怪异。 有时会失眠好几日,有时又会异常嗜睡,怎么都拦不住。 迟久原本想熬到宾雅给他送早饭时解释。 但左等右等,没过半小时,他先困了。 迟久闭上眼休息。 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他没在意。 …… 次日,下午,睡了一天的迟久堪堪甦醒。 被吵醒的。 门吱呀吱呀的晃,迟久蹙眉,想起宾雅昨天那句话。 ——『门锁坏了,她要找工匠来修。』 都一天了还没修好吗? 迟久蹙眉,忽又想起,是他先討厌別人隨便进他房间的。 迟久想去找宾雅。 夕阳太刺眼,他眯著眸,眼睛因水肿睁不开。 这时,他迷糊间感觉身边有人。 那人肤色玉白,身上有熟悉的,会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 迟久以为是宾雅。 自然地贴过去,將脸搁在那人臂弯,黏糊地撒娇。 “对不起,昨天那事是我……” 声音戛然而止。 他枕著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並不是女人的手。 迟久手脚並用地爬起来。 “卿秋,怎么会是你?” 他还以为他们已经老死不相往来。 迟久清醒后,第一件事是护好身上的被子,第二件事是为宾雅开脱。 “你不要针对宾雅,別去找她的麻烦。” 迟久记得卿秋很討厌他们共处时他提起別人的名字。 宾雅昨天刚和他闹了矛盾,他不想和宾雅再生嫌隙。 可话落,卿秋许久没有回应,迟久渐渐觉得不对劲。 “宾雅呢?她去哪了?你把她怎么了?” 说这话时,迟久心里是惶恐的。 说再难听的话也好,做再过分的事也好,他现在真的只有宾雅了。 已经不再是初心萌动时的少年爱慕。 现在,在经歷过那么长时间的相处,宾雅对他成了如家人一般的人。 他离不开宾雅,没了宾雅他就真的被所有人拋弃了。 卿秋还是不说话。 迟久情绪崩溃,拽著卿秋胳膊,拼命地摇晃。 “宾雅呢?她去哪了?你回答我!” 卿秋拿下他的手。 待他情绪稍微平静,思量半天,平淡道: “宾雅死了。 今日凌晨,跳楼自杀。” …… 迟久哭过,闹过,拒绝相信现实过。 可他最后还是安静下来。 人都散了,只剩他裹著毯子,看楼下地板上洇的暗色。 宾雅真的死了。 从高楼上一跃而下,死得惨烈。 迟久明白了。 是他昨晚那番话刺激到了宾雅,宾雅是习惯为他人著想的性格,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毁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所以她跳楼,来结束无法疏解的负罪感。 临死前只给他留下一封信。 迟久攥著薄薄的信纸,良久,才展开。 刚看完內容,卿秋就来了。 时隔近两年,他们再见面,却一切物是人非。 卿秋成家立业。 不再是迟久印象里,那个坐在树上,姝顏玉色却又分外恶劣薄凉的少年。 温凉如玉,俊美端方。 卿秋已经过了需要一直偽装君子的年纪,渐渐露出上位者独有的气场,五官清俊锐利。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迟久则越发糟糕。 他几乎比之前瘦了一半。 本就吃不胖的人,坐在沉重的轮椅上,似一把枯瘦的乾柴。 迟久冷笑一声。 “卿秋,別人的家业你拿著舒服吗?” 卿家明明不是卿秋的。 这个欺世盗名的恶劣货色,明明,明明他才是卿家的正统少爷。 可最后,因为卿秋,他被当成精神病。 流落至此,声名狼藉。 迟久用词犀利。 卿秋没动怒,上前一步,摸摸他的头髮。 “怎么剪短了?以前那样多漂亮?” 迟久侧过身,不吭声,但到底是把卿秋的话听了进去。 他的长髮在一年前被剪去,他那阵子总是噁心,容易清理不及时。 “很难看吧?” 迟久一股火,“难看就別看,回去陪你的美娇妻去。” 迟久艰难地转动轮椅。 以前都是宾雅帮他推,但现在宾雅死了。 入口处有一截斜坡供他上去。 但没了別人帮忙,迟久一个人,总是弄得很吃力。 他脸色先是苍白,又是涨红。 手腕颤了颤,一时脱力,差点掉下去时。 一只玉色修长的手將他扶上去。 迟久才坐稳。 下一秒,眼前一暗,卿秋將他抱进怀里。 “过去的事你我都不要再提了。” 卿秋摸著他过短的寸头。 “以后……就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第483章 老辈子这一块19 迟久很安静。 既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行。 他好像在一瞬间被打磨的圆钝,不管发生再多事,都不会做出反抗。 卿秋闭上眼。 明知不会得到想要的反应,却还是將迟久的沉默当做想要的反应。 …… 宾雅的死,像某日午后路边枯萎的,不再被人提及。 现在负责继续照顾迟久的人,也由宾雅换成卿秋。 卿秋很忙,但不管再忙,都会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迟久面前。 迟久近日总是下午醒。 他变得越发嗜睡,贪吃,人却莫名得越来越瘦。 卿秋现在几乎不和迟久讲话。 他知道他们之间有嫌隙,不说话反而会好些。 只是某日卿秋实在没忍住。 他站在门后,抬起手,却终是没敲门。 “不去医院看看吗?” 卿秋顿了顿,“我不是说你奇怪的意思,但你现在著实不太健康。” 里头静悄悄的。 半晌,迟久枕著枕头,慢吞吞地开口。 “少夫人不是找人来看过了吗?我没事,我很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都家名下有一家医药公司,是远近闻名的医药世家。 大概半月前,都舒听到消息,请最好的医生帮他看了病。 卿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如果真的没事,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来?又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见你?” 今天是卿秋搬来的第三个月。 近一百天,他们的交流一直是这样,永远隔著一道门。 迟久语气平静。 “我不能见你,一见你我就会想吐。” 卿秋声线低哑。 “你还恨我,对吗?” 迟久忽地笑了,有些恶劣的笑。 “我为什么不恨你呢?我会一直恨你,直到死亡为止。” 空气寂静。 不顾卿秋在想什么,迟久缓慢地靠在枕头上发呆。 如果没遇见卿秋就好了。 迟久想。 如果年幼时没遇见卿秋,他会和阿伯一起,过每天回家有阿伯做饭的温暖日子。 如果阿伯死后没遇见卿秋。 他便不会被那些混帐调戏,被关去大夫人那,平白受两年的磋磨。 如果那时他有老实地拿船票离开。 就不会被卿秋威胁,被迫陪他那荒唐的一夜,被迫在大庭广眾之下丑態百出。 卿秋卿秋卿秋…… 迟久找遍记忆,想找出一点与卿秋无关,值得回忆的开心时光。 但回望他的一生,总是和卿秋有关,又总是痛苦。 迟久不再去想。 用被子蒙住脑袋,像软体动物一样活著。 门外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卿秋的话语再度传进来。 “你偶尔也和我说些话好吗?” 卿秋垂著眸。 “你总这样不声不响,我担心你哪天会从我的身边消失。” 卿秋坐在门前。 半边身子靠著门,好似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便会再近些。 “我不要求你像之前那样与我亲近,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了。” 高高在上的卿家家主几时这样低声下气的与人说过话? 他那些手下见了要笑掉大牙吧? 迟久边笑边道: “我不信你。” 他不再是当初幼稚无知的小孩,卿秋说他在乎他,可烂人的真心能值几个钱呢? 他也曾真心认为卿秋在乎他。 可在他的双腿被打折,哭著求卿秋救他时,卿秋却看也没看他一眼。 想来也是。 卿秋杀了父亲,杀了母亲,杀了养父。 他根本没有心。 说来说去,只怪他蠢。 又是一阵寂静。 卿秋问:“你还恨我吗?” 迟久反唇相讥:“恨,为什么不恨?我最討厌的便是你。” 卿秋轻笑一声。 他將掌心贴平在门框上,摸到的是一片冰凉,但想到门后是谁他又会好受些。 “那便一直恨我吧,你总要活到有能力杀死我的那天不是吗?” 迟久不再言语。 或许是年纪大了,卿秋最近变得嘮叨许多,让他心烦。 迟久乾脆蒙上被子不吭声。 许久。 等脚步声消失,迟久攥出来,拿出藏在抽屉夹缝里的纸张。 ——宾雅死前留给他的信。 【小九亲启:】 【很抱歉,因为我让你受了那样多的委屈,不过这种事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我的妹妹家住附近,如果你愿意,隨时可以偽装死去然后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宾雅留】 迟久將信纸攥成一团。 都舒知道他的秘密,就算给了都舒想要的东西,他也不见得能摆脱都舒。 但如果能假死离开,他就能隱姓埋名,真正过上自由的人生。 迟久犹豫了。 其实他早在收到那封信当天就能离开,可一是因为卿秋留了下来他不方便搞小动作,二是因为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不舍…… 迟久决定等和都舒的交易完成后再考虑离开一事。 总归是要走的。 迟久將那张信纸藏进夹缝,一边这样想,一边忍不住翘起嘴角。 …… 转眼,距离医生预测的二十个月,只差最后一个月。 迟久和卿秋生活了近半年。 说来奇怪,明明卿秋占据了他人生中的半数阴影,可实际上他们总是分分合合。 明明他的每个人生阶段都有卿秋,但卿秋在他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待不长久。 好像冥冥註定。 他和卿秋,天生不该相遇。 最后一个月…… 迟久捏著纸,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呼吸都跟著急促了些许。 他在半月前和宾雅的妹妹联繫上。 对方买通了附近的清洁工,会在他假装自杀后立刻將他的“尸体”送去焚烧来个死无对证。 自由之期將近。 迟久的心情每日都是雀跃的,连笨重的身体都跟著轻了一些。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 结果一时不察,脑袋磕到墙,迟久“唉哟”了一声。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迟久近日吃得越发少。 头晕目眩,他饿得厉害,稍微磕一下就能眩晕半天。 一时没顾得上回答,卿秋直接破门而入。 他那样从容不迫的人。 唯独那天的语气是乱的,带著谁都能听得出来的不安。 “你別做傻事……” 见迟久只是捂著脑袋,没上吊没烧炭,卿秋哑然。 “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第484章 老辈子这一块20 迟久一愣。 等回过神,他的第一反应並非感动。 而是想笑。 “卿秋,你先看清楚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好不好?” 迟久垂眸。 “现在不是该说爱的时候,床上也不是说爱的地点。” 卿秋沉默不语,按著他的手腕,低喘又沉了几分。 迟久忽地想起多年前。 宾客熙熙攘攘,他坐在轮椅上,待在角落里。 台上是俊男美女,司仪起鬨让新郎新娘吻一个,可卿秋躲开了。 卿秋那样不著调的人,与他什么都试过,接个吻原本不算什么大事。 可偏偏,卿秋躲开了。 迟久从那时便想。 果然,一个人真心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是捨不得那个人在大庭广眾下委屈的。 是以,卿秋对他並非喜欢。 迟久想得出神。 他盯著泥泞之处太久,反让卿秋不好意思,將他的眼神哄到別处。 “你再等等,等一等好不好?” 卿秋在他耳畔道:“財產的事很快便会分割完,等那时我就带你回家。” 迟久问:“你要娶我?” 卿秋答:“不,我嫁给你。” 男人微凉如玉,裁剪乾净的指尖,贴著他的掌心蹭了蹭。 卿秋的嗓音因为模糊的低喘显得极具侵略性。 “你不是想要卿家吗?我可以给你。 但前提是……你要和我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迟久敷衍应好。 卿秋轻轻地笑,捏捏他的脸颊。 “消气了?財迷,我早知道这样肯定能哄好你。” 迟久漫不经心, 並非哄好,实则是他根本没把卿秋的话放在心上。 卿家代表什么? 富甲一方的財富,说一不二的地位。 迟久不觉得卿秋会真的把这些让给他。 男人嘛,一时爽快,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卿秋当年能为了爭夺家財弄废他的腿,把他锁在小小的庭院內,如今自然不可能將这些东西拱手相让。 迟久很想嗤笑一声。 可是,他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实在是不想多生事端。 身体有些笨重。 迟久勉强地侧过身,勾住卿秋的脖颈,直接去亲卿秋。 卿秋並未表现的太过开心。 待一吻结束,卿秋垂著眸,嗓音低哑。 “又嫌烦?听我说两句话真就叫你这么不高兴?” 迟久一愣。 卿秋擦掉他眉间细汗,抱著他,抵著他。 嗓音无奈。 “你总这样,一觉得无聊,一觉得无趣,就要来亲我,我说的话真就那样寡淡无味,真就那样惹你厌烦?” 卿秋嗓音幽幽,带著些埋怨。 迟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还以为卿秋不会发现,那些精虫上脑的男人总是无心顾及太多。 可卿秋不同。 他身上有一种魔力,能洞穿他的一切算计,心机,和藏在冰层下的那点阴暗。 他在卿秋面前明明永远无所遁形。 偏偏,卿秋每每总要到最后才说出来,让他在眾人面前难堪。 迟久收回思绪,语带哽咽。 “我討厌你。” 卿秋嗯了一声,吻了吻他。 “我喜欢你。” …… 大概天还没亮的时候,在迟久的再三催促下,卿秋起身离开。 迟久是怕天亮后他的秘密会暴露。 而卿秋忍了许久,寺庙里的假和尚有时尚会去找姑子私相授受,他却是实打实地素了多年。 他不想许久。 只是怀中人脸色苍白,枯瘦的身躯干得像一把柴,他怕一不小心把人给弄散架。 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卿秋起身离开。 迟久本该倒头就睡。 他累得要命,但临了,还是爬上轮椅锁了门。 “你爽也爽了,今夜不要再过来,我很討厌你。” 迟久著重强调那个“很”字。 卿秋的声音,混著潺潺水声,自浴室那传来。 “我的衣服……” 迟久转过去,拎起被他弄皱的西装,丟了出去。 “砰——” 震天一声响,迟久狠狠把门拍上,表达完自己的立场,才又回房间里去休息。 卿秋的笑声浅浅响起。 抵著唇,被他那样轻慢对待,却还能笑出声。 真是个怪人。 迟久在睡前,迷迷糊糊地想。 …… 次日,天亮时,一切都恢復往昔。 迟久想睡觉。 可这一日,原先很有分寸的卿秋,却来敲了他的门。 迟久不爽地睁眼。 推开门,外头,卿秋笑眼看他。 “要出去吗?” 迟久沉默不语。 近日来,卿秋为照顾他两班倒,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连轴转。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浅浅细纹慢慢出现在眼尾,让人知晓卿秋大抵是真的上了年纪。 但才一夜,卿秋又满血復活,那张脸堪称妖孽。 迟久捂著胸口很担心。 “卿秋,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吸了我的精气?” 卿秋失笑。 “你少看些鬼故事,出不出去?” 卿秋透过门缝看他。 迟久摇头,又將自己卷进被子,讲起话来懒洋洋的。 “不要。” 迟久回了一句,呼吸声渐渐平稳,快要就这么睡著时。 卿秋又开口。 “你总这样,哪天和底下那张床长到一起了可怎么办?” 净说些不中听的。 迟久蒙住脑袋,不理睬,卿秋话里的笑意渐渐淡了。 “莫非你昨夜並非是原谅我的意思?” 平稳的呼吸声响起。 卿秋看进去,发现里面的人早就睡著,睡时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宽宽肥肥的一条。 脸藏在最里面,生怕被他偷看。 …… 迟久的確没有要原谅卿秋的意思,不过就最后几日了,他不想和卿秋闹太僵。 夜晚卿秋敲门三声,迟久便会睡眼惺忪地去开门,隨便卿秋进来弄他。 不过也就这样。 至於白天?迟久和卿秋不交流,他几乎总在贪睡。 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卿秋问他怎么了,迟久却总是不回答。 卿秋一开始还迁就他,但后来,或许是觉得他们之间关係和缓了,卿秋开始得寸进尺。 “再过半月会有一位西洋的名医过来,我已经约了时间,他届时会为你诊治。” 迟久原本要气卿秋的自作主张。 可一听时间,医生来的时候,他大抵早就走了。 迟久便歇了爭辩的心思,缩进被子,含糊不清道: “隨你。” 卿秋也鬆了口气,还以为要做很多心理准备。 一阵沉默。 最近他们之间总是这样,简单的一问一答,或多问多答结束,就会陷入漫长难捱的沉默。 这次卿秋先开口。 “家里的帐目出了些问题,都家那边有內奸作祟,我今日可能要回去一趟。” 迟久没动静,卿秋先解释。 “用不了太久,至多半日,我会晚上便会回来见你。” 迟久“哦”了一声。 开口时,多日来,他第一次这样的和顏悦色。 “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卿秋一愣。 原本总没个好脸色的人轻声细语,卿秋抵著唇笑,原本的紧张一扫而空。 “你其实捨不得我,希望我早去早归对吗?” 里面没了声音。 卿秋自动將话补成自己想听的,尾音都罕见带著轻快。 “我定会早去早回。” 隨后,迟久听见老徐的声音。 对方在卿秋耳边说了些什么,语气严肃,在催卿秋。 卿秋终於不再逗留。 他分得清轻重急缓,草草留下一句“会儘快回来”,便匆匆离开。 迟久渐渐放鬆下来。 他知道,此去一別,他和卿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见了。 “都家”。 从听到这两个字开始,迟久就明白,都舒已经开始动手了。 交易即將完成。 卿秋离开,都舒拿到东西后暂时顾不上他,便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迟久哼起小曲。 此刻,他的心情愜意,直到半小时后。 …… 都舒的人如约而至。 为首的,是都家最好的医生,专攻女子方面。 迟久怕得面色惨白。 “你们……要把这东西用在我身上?” 迟久一边说,一边往后挪,床单都被他蹬出褶。 他现在后悔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犹豫,儘早离开最好。 可医生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几个助手按住他的四肢,迟久像翻著肚皮的青蛙,动弹不得。 医生推著手术车上前。 电锯,刀子,和剪刀。 这些本该出现在恐怖片里的东西,此刻乾净整洁地摆在迟久面前。 医生淡定地戴上无菌手套。 语气冷漠。 “您的体质特殊,如果不这样,您会和体內的肉一起烂掉。” 迟久喘著粗气,知道摆脱不了,惨白著脸闭上眼睛。 …… 经歷过被人踩在脚下踢打,当眾掌嘴,被像打牛丸一样拍断膝骨。 迟久原以为,在这世上,他应该不会再有惧怕的东西。 事实是他猜错了。 不是开膛破肚,胜似开膛破肚的痛苦,让迟久一瞬间觉得—— 要是他死得能再早些就好了。 要是他胎死腹中,从未出生,便也不用经歷这些痛苦。 麻药並不纯粹。 痛苦明明短暂却又漫长,於经验丰富的医生而言不过短短一瞬的事,於迟久来讲却如同在地狱边缘来回往復了好几次。 迟久浑身湿透,僵硬地躺著。 活像一具尸体。 但此刻,在这个房里,没有人会在乎他。 交易完成。 医生简单地给他缝合伤口,隨后迫不及待地出去,与外面的人匯合。 “很健康……刚刚好……快去通知夫人……” 都舒的人来了又走。 为防止秘密泄露,看著他的,过来取东西的。 全都是都舒的亲信,对都舒极其忠诚。 这个筹备了近两年的计划,如今终於安全落地,他们兴高采烈地想快回去分享。 於是,迟久独自一人,被遗忘在满是消毒水味的乾净房间。 那些人不在乎他疼不疼,倒是在乎卿秋会发现不对,將房间里的东西都换了遍。 ——不对,也不算是独自一人。 还有个瘦猴似的青年被留下,手持对讲机,防止卿秋突然回来。 那青年抖著腿,因被留在这无聊的地方,自言自语地抱怨之时。 一道影子斜斜落下,手里拎著块木板。 青年惊恐地回头,还未来得及尖叫,砰的一声闷响。 青年倒在血泊。 谁都没想到,在经歷了那么多后,迟久还能从床上站起来。 迟久扔了木板,喘著粗气,连自己都没想到。 降生於世的二十多年,他承受的痛苦太多,心理上的痛苦和肉体上的痛苦总是同时出现。 耐痛力被打磨到难以形容的地步,以至於明明刚刚才经歷过那种地狱般的景象,迟久此刻仍是清醒的。 “咕咕!” 迟久摇摇晃晃地走出宅院,外面的光亮得刺眼,一只白色的老鸽停在他面前。 迟久伸手,任由那只垂垂老矣的白鸽停在他指尖,释然地笑了。 宾雅妹妹的丈夫是驯鸽人,宾雅死后,这只鸽子成了他与宾雅妹妹沟通的媒介。 整整一年啊。 今天,终於到了他离开的时候。 迟久在白鸽的腿上绑上纸条,接著折返回去,端出那盆还没倒掉的血水。 身体疼得每走一步都要倒吸凉气。 可迟久还是蹲下身,细致的,將血涂在宾雅死的地方。 新血叠著旧血。 血色两次叠加在这个地方,便显得更有可信度。 最后,迟久展开信纸,留下一封为爱殉情的遗书。 一切偽装准备就绪的同时,一个老伯推著垃圾车过来,两人彼此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交流,迟久藏进垃圾车离开。 …… 另一边,医院內,卿啾垂眸。 嗓音淡淡。 “只是这样的事,居然也要我专门跑一趟?” 医院负责人脸上堆著笑。 “姑爷,都是自家人,何必计较什么事大事小? 来都来了,事情也办妥了,先喝杯酒再走?” 卿秋蹙眉。 他收到的消息十万火急,好似他不来就会出大事,可来了才发现事情已经被解决的七七八八。 他想走,这些人却一口一个姑爷,堆著笑非要留下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 卿秋抬手,按著突突直跳的眉心,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站起身,不顾別人的挽留,冷声道: “酒你们自己喝,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负责人脸色难看。 正欲再说些什么,卿秋却已经起身,负责人“唉唉唉”地追过去拦。 只是他还没追到人,老徐先跑进来,挡住卿秋去路。 几个深呼吸,老徐苍白著脸,颤抖道: “迟久……死了。” 第485章 老辈子这一块21 卿秋停下脚步。 同一时间,在场所有人低头,慌得连大气不敢喘。 “你说什么?” 卿秋语气平静,平静到几乎异常,自言自语。 “是他又要寻死觅活?还是他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在哭闹?他想要什么你直接给他便是。” 卿秋垂眸,兀自轻嘆。 “他最近好不容易肯接纳我一些,连我都要顺著他,你们就別故意和他置气。” 那个人一发火,总爱把脾气撒在他身上。 老徐几乎將头低到肚脐眼那。 “不是……迟久他……真的死了……” 老徐嘴唇囁喏,还想说些什么。 可这时,阴影靠近,卿秋站在他面前。 “你说什么?” 老徐硬著头皮重复。 “不久前,夫人身边的人来报,迟久敲晕他后跳楼自尽……” 老徐话语未落,卿秋逼至眼前。 “让开。” 老徐一愣,下意识地侧身,规矩地让出出口。 卿秋夺门而出。 …… 他不愿听老徐的话,拖延一分钟,就代表多一分钟的可能。 迟久怎么会死? 他那样自私,那样惜命,那样任性的人。 他甚至都没得到卿家,又怎么会死呢? 卿秋不信。 可走进院內,甚至还没踏上台阶,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卿秋身形微晃。 人在精神受到过度打击的时候,即便身体康健,也会在一瞬间大脑晕眩。 卿秋扶住墙,好似在一瞬间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连走路都是踉蹌的。 他寻著血腥味,顶著不时浮现在眼前的黑色光晕,一路走至庭院的中央。 宾雅死的地方,经歷近一年的风吹雨打,曾经的斑驳血跡早就不见。 而现在,炙热的红色,再度染红砖块。 ——为爱殉情。 不管谁过来,见了这一幕,都只能想到那四个字。 卿秋忽然想起,他刚搬来这的时候,曾劝迟久隨他回卿家。 毕竟这刚死过人,不太吉利。 彼时迟久百般不愿,一会儿说这里更有亲切感,一会儿说回去怕被他的情人们欺负。 他解释,迟久不信,最后是他妥协搬来。 但原来……从宾雅死去的第一天,迟久就做好决定殉情了吗? 卿秋扯扯唇角,口中发出“哈?”的一声。 迟久多怕疼啊。 蛀牙都要在地上滚半天的人,是怎么做到毫不犹豫跳楼的? 真就那么爱吗? 能让一个怕疼的人,用极端的方式死去。 卿秋停下脚步。 明明是艷阳天,他却浑身冰凉,在心中喃喃问迟久。 『那我呢?』 那他呢? 他算什么?迟久把他一个人留下来,他到底算什么? 雷雨夜对他说只要活著做什么都可以的是迟久。 死前对他温存,让他重燃希望的是迟久。 为了別的人拋下他的也是迟久。 所以,他对迟久而言,就只是雨夜山洞中的可有可无的慰藉吗? 老徐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少爷,您別看了。” 老徐將手在衣服上仔细蹭了蹭,才凑过去,要给卿秋挡眼睛。 卿秋拿下那只手,语气平静。 “尸体呢?” 老徐一愣,訥訥开口。 “尸体?负责清扫的工人正好路过,把迟久的尸体当垃圾清走了……” 老徐小声嘟囔。 “不过也是好事,迟久当时都摔成肉泥了,听说很嚇人。” 老徐作为贴心下属,此刻也关心著上司,愿意揽下工作。 “大少爷,您回家去吧,迟久的葬礼就交给我来……” 卿秋忽地出声。 “你怎么確定他死了呢?连尸体都没找到,他怎么可能会死?” 老徐下意识道: “可人都没……” 卿秋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又像是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听別人讲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迟久真的变成一摊烂肉,我也一定要看那坨烂肉拼好后是不是迟久的形状。” 老徐抬头,对上自家少爷堪称偏执的目光,不由浑身一颤。 这还是他印象里温润如玉,荣辱不惊的大少爷吗? 此刻的卿秋神色阴沉,口中说著血淋淋的话,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老徐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明知道把一个从楼上坠落骨肉尽断的人拼回去简直不现实,却还是老实地退下去办事。 …… 到了销毁垃圾的地方,扫地老头唯唯诺诺,说尸体已经被烧了堆肥。 老头收了钱,装傻充愣。 “那么一大滩肉堆在那,又是富贵人家,我以为是你们厨房不要的碎肉……” 衣领被揪住。 老头惊恐抬头,却见穿著西装,斯文儒雅的男人,此刻正一点不儒雅地拎著他。 “碎肉?如果你连人和畜牲都分不出来,那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卿秋语气薄凉。 “告诉我,他现在在哪?” 那老头一慌。 有那么一瞬间,老头真的要以为,卿秋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可再仔细一看,男人看似平静,双眸却混沌没有焦距。 ——这不是发现了真相,而是单纯的不愿意接受现实。 老头放鬆下来。 “您要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堆肥的地方……” 老头依旧唯唯诺诺。 卿秋盯著那老头许久,那老头也只是低著头,一副与他对视都两腿颤颤的不安模样。 许久,卿秋收回手,沉默地让老徐去搬肥。 …… 肥,地上的血,一切可能掺了迟久痕跡的东西都被送去医院检测真假与否。 可结果,血里有迟久的dna,土里也有迟久的身体组织成分。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都到了这一步,再怎么不愿接受现实,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而老徐,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个最爱偷奸耍滑的迟久对他们家大少爷居然如此重要。 他明明记得… 大少爷在见迟久时,不会像平时那样总是笑著,態度也会懒散许多。 可原来,大少爷如此在意迟久吗? 老徐犹豫片刻。 “我们老家那有立衣冠冢的说法,大少爷,不如我们把这些泥和迟久的衣服……” 卿秋缓缓开口。 “他没死。” 老徐懵了:“可是……” 卿秋钻了牛角尖,握著拳头,许久后抬起头。 “没见到尸体,所以就不算死,你不要总说没发生过的事?” 老徐欲言又止,可看著自家少爷明显阴沉失控的神色…… 他最终还是將话咽了下去。 “是。” …… 迟久的死,到最后也没有盖棺定论。 短短一天,卿秋往返多家医院,固执地想要不同的答案。 可惜,每次dna检测报告都一样。 老徐生怕卿秋出事,急得团团转,而这时卿家传来一个好消息。 “少夫人生了。” 老徐叩了叩门。 “是个小少爷,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里面沉默良久。 老徐几乎不抱希望,卿秋的声音却在这时传出。 “我知道了。” 老徐鬆了口气,知道大少爷今天一定会回家一趟,从这魔怔的状態中解除。 …… 卿秋站起身,桌面上,堆积著变成小山的信件。 寻人启事发出,为了钱,无数人发来信件说自己见过迟久。 可不管怎么找,结局都是骗局,或是一场空。 卿秋伸手,取下桌上的相框。 玉色指尖摩挲著里面少年有些失真的脸。 卿秋闭上眼,取下眼镜,额头贴著冰冷的相框。 许久,虔诚,真挚。 卿秋想,或许,他的確该回卿家一趟。 他是个做事太过追求完善的人,而卿家名下的企业,关係著无数家庭。 卿秋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他还是想去找。 只是在去找前,他需要一个接班人,继承偌大的卿家。 良久,卿秋放下相框,推门离开。 可在走出屋门的瞬间,一道熟悉而强烈的目光,自远处传来。 卿秋脚步一顿,不顾形象,大步跑向无人的角落。 可到了地方,风吹草动,悄无人声。 卿秋站在原地,眸中兴奋狂喜,於此刻一点点冷却。 按了按眉心,卿秋想,他大抵又出现幻觉了。 最近他总是这样,即便好好的待在室內,也有种迟久在看他的错觉。 如果世间有亡魂,迟久的亡魂,应该一直因为某种执念徘徊在他身边。 只是… 卿秋从不肯,更不愿相信迟久的死亡。 他停在原地许久。 最终还是转身,叫来司机,启程回家。 车尾气消失的同时。 角落里,穿著厚风衣的迟久缓缓走出来。 杀人犯会在事后返回案发现场。 迟久不是杀人犯,却还是返回现场,欣赏自己恶作剧后的一切。 卿秋一直不相信他的死亡。 医院,卿秋说出“他没死”三个字的瞬间,迟久心悬到嗓子眼。 他还以为卿秋有什么神通,发现了他的秘密,但原来…… 不过是一厢情愿。 迟久想嘲讽卿秋被他耍得团团转,可笑到嘴边,他却只觉得茫然。 为什么对他这么执著? 他原以为,他对卿秋其实可有可无。 …… 卿家,下午。 时隔一天,卿秋来到產房,看见襁褓里的婴儿。 “可爱吧?” 都舒笑著,脸色还有些苍白。 “这孩子和其他小孩都不一样,我姑母的女儿刚出生就皱皱丑丑的,但我们的孩子就很漂亮。” 卿秋垂眸,看向摇篮里,含著指尖吹泡泡的小婴儿。 的確不一样… 寻常婴儿刚出生那几日浑身都是皱的,又很红,像一团被揉过又泡过的红纸。 但摇篮中的婴儿白软漂亮,大睁著的眸子乌黑澄澈。 看得人心软。 老徐早就到了,在一旁哎呦哎呦,一副被可爱的说不出话的模样。 卿秋伸手,摸摸婴儿的脸,许久没有再言语。 有些尷尬。 老徐轻咳一声,小幅度地用肩膀撞了下他们大少爷,提醒卿秋回神。 卿秋终於开口。 人看似清醒著,可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做梦一般。 “能带去给他看看吗?” 卿秋道:“他最近一直寻死觅活,见了新生命或许会好受些。” 都舒婉拒。 “不了吧,小九最近精神状態不太好。” 都舒逗著怀里的孩子。 “我们乖乖这么宝贝,不能被嚇著。” 卿秋不再提起这件事。 低下头,看著襁褓里的婴儿,不知在想什么。 “起什么名字好?” 都舒笑著问。 卿秋侧身,窗外,情人鸟並肩依偎。 欢快地“啾啾”叫著。 卿秋收回视线,垂眸,依旧看著襁褓中的婴儿。 “叫啾啾好了,欢快。” 都舒依旧笑著应好。 卿秋很忙,並未待太久,便又要离开。 时间辗转来到深夜。 都舒坐在床上,双手交叠,语气平静。 “迟久是死了吧?我听说连全尸都没留下。” 老徐点头。 都舒眯眸,有些头疼。 “那刚刚先生提迟久做什么?还说要带啾啾给迟久看,真是……” 都舒扶著脑袋,有些烦闷。 老徐也跟著抱怨。 说先生太过心软,迟久和戏子私奔又自杀,自己把自己弄成那样。 从高楼跳下去摔成肉糜,不管怎么想,都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只是有一点不好。 迟久不知给先生下了什么蛊,先生至今不肯承认迟久已死的事实,还把迟久的消失当做一时赌气的举措。 两人正交谈著。 摇篮中的婴儿睁开眼,含著指尖,“噫噫呜呜”地发出声音。 都舒赶忙捂住婴儿耳朵,瞪老徐一眼,老徐立刻闭嘴。 这件事就这样被轻轻接过。 婴儿要喝奶,但都舒身体虚弱不適合餵养,老徐赶紧去找乳母来。 卿家外,枯树上,迟久手持望远镜。 许久,缓缓放下。 望远镜是卿秋给他的东西,原本他觉得无趣一直不用,现在却成了他窥探別人幸福的东西。 金碧辉煌的別墅,柔软的摇篮,躺在里面的小婴儿。 他看见卿秋抱著那孩子,一声接一声,唤著“jiujiu”。 迟久想笑,以为卿秋是真的疯了,乱对別人喊他的名字。 直到次日,工匠上门来为小孩刻生辰牌,迟久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原来此“jiu”非比“jiu”。 让他痛苦的东西被取名“卿啾”。 这个名字和卿秋很像,任谁见了都会知道他们是父子,可叫出来却是他的声音。 就像他的魂和卿秋的形融为一体。 迟久面无表情,只觉得噁心。 第486章 老辈子这一块22 迟久原本並不想在卿家待太久的。 那里有时会出现卿秋,他见了卿秋觉得厌烦,便总不想过去那里。 但鬼使神差的,因为那个从他身边带走的孩子,迟久逗留了许久。 他想过都舒会虐待轻视那个孩子。 甚至,內心深处,迟久期待都舒会虐待轻视那个孩子。 因为迟久便是那样可怜的人。 他出生时被母亲捨弃,辗转去往卿家,父亲也不愿意接纳他。 他一直在渴求认同感。 阿伯曾给过他一些,但后来阿伯死了,这份认同感就再也没了来源。 后来,迟久的心態渐渐扭曲。 他不再渴望认同感,而是渴望相似感,相似感便代表著认同感。 那个孩子要和他一模一样,一样的被忽视被拋弃被欺负,那样他才会发自內心的去怜爱那个孩子並將其当做人生的一份子。 可偏偏没有。 正如都舒说的那样,她不在乎孩子是不是亲生,不在乎孩子是男是女。 她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 所以,都舒对那孩子相当耐心,连用得玩具都是工匠专门打磨的。 迟久看到庆生会。 从卿家到都家,再到整个上流社会,几乎所有人都同时聚集在一起庆祝那个孩子的降生。 这是迟久从未有过的待遇。 可连他都没有的东西,那个从他身边离开的孩子,却千倍百倍的得到。 像卿秋一样討厌。 迟久站在树后,手指几乎扣进木桩,眸中满是嫉妒。 那个本该与他最相似的孩子,却走上与他完全不同的道路。 也是。 作为卿秋的种,命中注定,就是专来克他的。 认同感反转成截然相反的排斥感,迟久不再感兴趣,又或者他知道那孩子身边没了他才能过得更好。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他成了多余的东西。 迟久终於离开,不再像变態一样每天监视卿家的动態,转而去找了宾雅的妹妹。 他想要一张火车票。 终於下定决心离开,宾雅的妹妹却惨白著脸,通知他一个坏消息。 “迟九哥,你可能……走不了了。” 迟久愣住。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走不了了?一张火车票很难买吗?” 宾雅的妹妹低头小声。 “大少爷不信你死了,不肯註销你的身份,加上最近城里对身份查得严……” 满城的寻人启事还贴著呢。 迟久顶著这张脸,別说走出三里,就是刚走三步。都能立刻被发现,再被送去卿秋那领赏钱。 迟久如遭雷劈。 “走不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费尽千辛万苦,熬过种种磨难,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都怪卿秋,那人真的……每次遇见准没好事! 宾雅的妹妹也很为难。 “要不迟九哥你先在我家地下室住一段时间吧,大少爷那么忙,你死的事他或许很快就会忘记。 记得別出去乱晃,容易被发现。” 迟久握紧拳头。 他想说些什么,想反抗总是作弄他的命运,总是害他的卿秋。 可话到嘴边,他也知道这样才是目前的最优解,於是渐渐偃旗息鼓。 迟久在宾雅妹妹家的地下室住下。 他身子差,双腿不便於行,本来就受不了阴暗潮湿的环境。 卿秋在时,好歹会找医生根据他的身体情况每个季节开不同时间段的药,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迟久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总抵著唇咳嗽。 更糟糕的是,宾雅的妹妹已经婚嫁,是有丈夫的。 因厌烦他频繁咳嗽,宾雅的丈夫开始和宾雅的妹妹吵架,並且后来吵架次数越发频繁。 宾雅的妹妹一抹眼泪找上迟久。 “迟九哥,你別担心,我可以带你出去住。” 宾雅的妹妹手里有些钱,多是迟久以前给她们的那些首饰换的,现在还剩有有不小的金额。 迟久拒绝了。 宾雅已经因他而死,他不想再拖累宾雅的妹妹,於是提前冒险决定离开。 已经大半年过去,卿秋还是没有忘了他。 城里还贴有他的寻人启事,宾雅的妹妹劝他暂避风头,但迟久执意要走。 他厌烦极了卿秋,甚至连和卿秋站在同一片天地下都觉得噁心。 宾雅的妹妹沉默许久,还是拿出箱子,將剩下的钱都给了他。 迟久拿著钱,於某个晚上,悄悄离开地下室。 屋外,繁星点缀。 迟久仰头,看向夜空,神色茫然。 他曾以为摆脱卿秋就能获得自由,但真的离开了卿秋,他所得到的自由又与他最开始所想的轻鬆快乐相差甚远。 迟久低下头,裹著头巾,往河边走。 满城都是寻人启事,可正道走不了,没说不能走歪路。 杀人的,欠债的,犯事的。 这世上多的是心里有鬼之辈,也多的是为了薅这些心里有鬼之辈的偏財而开设的旁门左道。 迟久偽装成家贫要渡河去国外的贫弱妇人,交钱,搭上附近一条黑船。 扮做妇人时,迟久没想太多,只觉得这样能不被发现身份。 可等上了船,感受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迟久又不由得紧了紧头巾。 ——船上到处都是男人。 抽著大烟的,脸上有疤的,和瞎了一只眼的。 这些人多是法外狂徒,皮肤黝黑,面带凶相。 与之相比,腿部有疾,肤色过分病白的迟久像只小羊羔。 还是任人宰割的那种。 迟久不安起来。 他將头埋得很低,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甚至偷偷给开船的船夫塞了一些钱。希望获得庇护,儘早离开。 船夫收下钱,叼著菸斗,看迟久的眼神复杂。 迟久本质上是养在温室里的朵。 他的前半生围著卿家转,或被人用揉碎枝做威胁,或被人扶正栽进新盆。 磕磕绊绊,青青紫紫,受了不少苦。 但归根到底,他从未自己做过选择。 迟久不知道选择错误带来的麻烦,一直以来隨波逐流,就是最坏的结果也有卿秋和宾雅为他兜底。 是以,直到被抢空钱財,被丟在路边。 迟久都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船外下著大雨,迟久湿淋淋地躺在地上,好不容易留长些的乌髮混著泥土糊在脸上。 有人往他身上啐了一口。 刀疤数著钞票,一边得意占到了大便宜,一边嫌弃迟久。 “还以为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小姐要偷跑出来和人私奔,结果原来是个男人,还是个丑八怪。” 迟久困难地转了下眼珠。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为了不被发现提前用麵糊和胶水糊了满脸疤。 刚刚那群人原本想弄他,甚至知道他是男人,还是精虫上脑的要继续。 最后是扯下头巾看到满脸狰狞,那些人才被嚇得萎靡。 討论还在继续。 几人和谐分赃,踹了脚旁边的轮椅。 “这个要留著吗?” 懂行的瞎眼摸一把,嘖嘖称奇。 “这玩意儿造价不低,一个小零件都能卖一笔大钱,用得起这种东西的人怎么会和我们这些人乘同一艘船?” 瞎眼仔细打量迟久,忽地惊觉道: “不对!” 瞎眼脸色一白,掏出那张寻人启事,与迟久仔细做对比。 脸没那么漂亮,可脸型,眼睛…… 还有那双瘸了的腿。 瞎眼表情一僵,满是横肉的脸更加难看。 “他是卿家在找的人,完蛋了,我们惹错人了。” 迟久竟有片刻的庆幸。 以为看在卿秋的份上,这群人能放过他。 岂料瞎眼语气更凶狠。 “不能让他活著回去!要是被卿家知道这件事,你我绝对会生不如死。” 船夫忧心忡忡。 “可这里是军警巡逻最严的地方,河道又连著以水为生的渔民……” 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直接杀和拋尸河中都会引起军方警戒,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无法离开。 刀疤灵机一动。 “不能直接杀,那让他活著慢性死亡不就好了?” 在迟久茫然地眼神中。 刀疤拿著剪刀,向他逼近。 …… 一日后,一艘平平无奇的船驶远,喧囂的街上则多了个人棍。 几乎废了的四肢,没了的舌头,空洞的眼眶。 连脸和脖子上都有新伤,完全不成人形。 路过的居民被嚇得不敢靠近。 悽惨至此,那人棍早该死了,但这片地区的居民好心。 加上贸易完善,比较有钱,会出於怜悯施捨上几个子。 那个残废不了钱,像雕塑人一样一动不动,饿狠了才会啃两口好心人放在瓷碟里的包子吃。 后来包子也不吃了,那个残废只希望自己能再快点死。 偏偏,他四周散落的钱幣,让有心人发现了生財之道。 自古以来,一直有人靠將被拐的小孩做成残废,来通过他人的同情换取钱財。 那个残废不是小孩,但他太过悽惨,很少有人混到这种地步还不死的。 残废被拖进窝点,仗著他不能反抗,那些人强行用管子往他喉咙里灌东西保证他勉强不死。 迟久就是那个残废。 宾雅的妹妹在迟久离开后发了无数封信,却迟迟没有回覆。 迟久无法回信。 他现在的境遇比待在卿秋身边时更糟,整个人完全是块活著的烂肉,可偏偏他是有思想的。 哪怕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眼不能看。 可迟久是有思想的。 这份思想成了他痛苦的根源,他还能思考,知道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有多丑陋。 但偏偏,因为不能操控身体的原因,他连想死都做不到。 迟久就这样煎熬的苟活著,直到人也逐渐麻木。 带走他的是当地黑手党。 他们拐卖小孩,好的卖出去,品相次的弄残了去乞討赚钱。 迟久像个道具一样。 白天小孩们把他拉去乞討,晚上把他拉回来,给他灌食洗澡。 这种情况持续了许久。 一开始迟久还会每天数日子,可到后来,他已经麻木到不想思考任何事情。 好多年?或是好几十年? 迟久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得无力,一点点开始衰老,生命如风中飘摇的烛火般隨时可能断裂。 而这时,黑手党內部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警察蛰伏在內,捣毁了整个黑手党,將那些被迫乞討的孩子们救出来。 那些孩子们大部分只是被割了舌头,或者割了胳膊,割了脚。 只缺了一个零件,警方愿意帮忙,他们还是能找到餬口的工作。 可轮到迟久所有人都犯了难。 迟久听力还在,他能听到那群人商量半天,准备放弃他。 他的身体病弱,又残破不堪到那种地步,或许死亡才是他的唯一出路。 连迟久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些人离开前在他面前放了一把水果刀,只要他死意坚定,就能用那把刀割腕。 迟久没有犹豫。 几乎是围观者前脚刚走,他右脚便用牙咬住刀片,弯下身对准自己的手腕。 迟久做好准备结束自己荒唐狼狈又痛苦的一生。 但在刀刃已经划穿皮肤表层的情况下,本该人去楼空的原黑手党窝点,突然出现一个少年的声音。 “你真的甘心这样吗?” 那声音蛊惑他,“卿秋现在过得很好,害你的人都过得很好,你真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迟久认为是黑白无常来勾他了。 『不甘心又能怎样?』 迟久在心里这样想著,那少年却像会读心般,针对他的问题做出回答。 “只要你愿意帮我杀死卿秋,陷害卿啾,我就赐予你下一世可以许愿更改人生的机会。 怎么样?很划算对吧?” 迟久的心砰砰跳。 在空旷大楼迴响的靡靡之音,如同西方故事里的魔鬼,在诱他墮入深渊。 可迟久还是上鉤了。 他听见那人喋喋不休,和被他称作【观眾】的人一顿沟通,最后递给他一颗丸。 “吃下这个,你能在只活最后七天的情况下恢復健全。” 还能恢復吗? 迟久知道这东西可能是毒药,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態,吃了毒药也不过是让他死得更轻鬆些。 迟久没怎么犹豫地就吞掉药丸。 隨后,好似奇蹟般,消失多年的感官再度回归在他的身上。 迟久缓慢地睁开眼。 寂静的大楼,遍地杂乱,对面是一个陌生人。 迟久確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陌生人却向他伸出了手,眉眼弯弯,掛著甜笑。 “您好。” 许澄自我介绍道: “我是许澄。” 第487章 老辈子这一块23 迟久坐在破旧木板上,静静听许澄豪言壮语。 自称许澄的少年言之凿凿地说他是將能改变他命运的神。 迟久眨了下眼,活动著麻木的眼珠,看向对面的少年。 “让我重新来过,更改现在糟糕的人生,你居然能做到这个?” 许澄自信点头。 “当然,只要杀死卿啾,你和我都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是吗?是这样吗? 时隔多年,经由他人之口,迟久再度听到那孩子的名字。 名字是卿秋起的。 迟久有些厌恶,可不免多想。 他过得还好吗?是否到了去学堂的年纪?是否已经长大成人? 纵使经歷过痛苦的二十个月,经歷过多年的苦难,可再度想起那个躺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儿时…… 不可避免的,迟久心中有些想念。 许澄不耐烦。 “我是看在你和卿秋相熟的份上才选择你的,要是你不想对卿秋动手,我就去找別人。” 许澄转身要走,这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迟久终於抬头,嗓音嘶哑。 “在做你说得那些事之前……能不能,让我先看看那个孩子?” …… 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驶进省会,时隔数年,迟久再次回到故土。 这里变了许多,崭新先进,曾经贴得满墙都是的寻人启事早已消失不见。 迟久想,卿秋大概早就忘记了他。 他想得出神,望向车外,將每处建筑和记忆中的模样做对比。 直到许澄出声提醒他。 “我们到了。” 迟久收回思绪,侧身,有些不解地眯眸。 “这里哪个是卿啾?” 孤儿院,一眾小孩聚在一起玩闹,每个脸上都带著稚嫩的笑。 迟久想,卿家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吗?唯一的子嗣居然沦落进孤儿院? 小孩们脸上都脏兮兮。 迟久看了一会儿,低下脑袋。 他无措地將掌心贴在衣衫上蹭干,他还没照顾过小孩,不知道如今过分粗糙的手是否会弄疼他们的脸。 他想摸一摸那个孩子,与年幼时的他一样可怜的那个孩子。 直到许澄轻笑一声。 按住迟久的脑袋,强行將迟久的脑袋掰到另一边去。 “你看清楚。” 许澄的脸自阴影中浮现,从迟久的另一边探出,嘴角掛著阴惻惻的笑。 “那些不是卿啾,旁边那个才是。” 迟久怔忪地侧身。 只一瞬间,剧烈的自卑感,如潮水般將迟久淹没。 ——太像了。 一群脏兮兮的孤儿中,少年薄白漂亮,身姿頎长。 抬头时,风吹过,乌髮波动。 纤长羽睫下,浓雾色的眸子清透澄澈。 ——卿秋。 剎那间,迟久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时,迟久被推下车,卿啾察觉到动静后靠近。 “你还好吗?” 卿啾弯腰伸手,语气担忧。 “你身上好多伤,是流浪来这里的吗?要不要…” 卿啾话音未落,奇怪的男人猛地拍开他的手,苍白著脸头也不回地跑远。 真是怪人。 …… 须臾,小巷深处,迟久背靠著墙,大口喘息。 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伸向他的手,少年关切的眉眼,与年幼时他见过的卿秋再度重叠。 一样的纯白无瑕,一样的霽月清风。 衬得他丑陋不堪。 等冷静下来,迟久低头,看向自己。 脏污,丑陋,噁心。 许澄恢復了他的四肢,可他仍穿著被扔去乞討时穿的破布烂衫,像流落街边的乞丐。 这时许澄走进小巷,双手环胸。 “怎么样?人你已经看到了,决定好和我做交易了吗?” 迟久缓缓放下手。 微弱的怜爱摇摇欲坠,对卿秋浓到要化作实体的厌恶,轻易將微如萤火的怜爱压过。 迟久终於意识到那是卿秋的孩子,与卿秋那么相像,却又与他毫无共通之处。 “卿家没破產?” 迟久沙哑著嗓音问。 许澄鬆开手,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倚在墙上。 “怎么会破產呢?那个小偷从你手里偷走了卿家,他拿到的钱就是浪费一生也用不完。” 小偷二字的读音被加重,迟久默默攥紧拳头。 的確是个小偷。 如果不是卿秋陷害他,以爱之名让他放鬆警惕,接著毁掉他的身体和名誉。 他原本,不至於沦落到这种地步。 可是… 迟久垂眸,眼神麻木,並不自信。 “你要我杀卿秋,可我怎么杀得了卿秋呢?” 卿秋如今身居高位。 迟久恨死了卿秋,可他也知道,如今的他连接近卿秋都做不到。 一室寂静,许澄脸上扬起一个笑。 “怎么会做不到?只要你想,卿秋的命就一定是你的。” 许澄势在必得。 迟久並不相信,却还是在许澄的指导下发了信给卿秋。 他的字跡歪歪扭扭,过去如此,现在仍是如此。 迟久咬著指尖,盯著信,有些羞於见人。 只是许澄不断催促,迟久再犹豫,也只能將那封信发出去。 迟久惴惴不安。 在他人眼中,如今的他早就是个死人,卿秋更是曾亲眼目睹过他的死亡。 迟久不信卿秋会因为一封恶作剧般的信件来见他。 可偏偏,信件发出后,连半天都没过。 迟久收到卿秋发来的信件。 【九九?你在何处。】 简单一句话,没有任何疑问,直到旁边的许澄拍手称快。 “他还记得你的字。” 迟久一愣,忽地想起,他的书法正是卿秋教的。 他没习过书,不会写字,是卿秋握著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 他懒,学了一会儿便不学,但那些字帖却被卿秋稳妥收起。 为什么会这样? 迟久百思不得其解。 那般厌恶他,憎恨他的卿秋,为什么时隔多年仍能认出他的字跡? 明明他甚至未在信上署名。 迟久隱隱捕捉到什么,但临门一脚,他主动放弃继续思考。 ——够了。 迟久面无表情。 多年的痛苦,让他的思绪濒临麻木,此刻他只想儘快结束一切。 许澄给了他新的信纸。 迟久提笔,用歪歪扭扭的字,在信上写下一句话。 【天海大桥,我在那里等你。】 …… 迟久难得恶劣了点。 他知卿秋下午有事要忙,是有关集团未来发展的大合作,所以他偏偏选了下午见面。 天海大桥荒芜偏僻。 或许私心里,迟久並不希望卿秋来赴约。 他希望卿秋认为他无关紧要,只有这样,他恨起卿秋来才不会有所忌惮。 可卿秋还是来了。 他翘掉合作,奔赴数里,来赴他这个眾人口中已死之人的约。 “九九?” 迟久原本背对著,直到卿秋唤他,才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迟久先是一愣,隨后笑了。 “卿秋,你怎么老了?” 迟久看出卿秋眼中的茫然和不解。 “九九,你是人是鬼?” 迟久垂眸,看向河水倒影中年轻如初的自己,並不意外卿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早该想到的。 当初襁褓中小小一团的婴儿都已经长成少年,他离开这片故土,已经十年有余。 卿秋的眼尾出现细纹,他彻彻底底的老去,连头髮也变得白。 但迟久最初並未察觉到这点。 许澄还原他的四肢时,顺便还还原了他的长相,他现在还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阶段, 他被弄成残废,拘在狗笼,像软体动物般毫无尊严的活著。 现在他回来了,仍是二十岁时鲜妍漂亮的模样,但內部早就被蛆虫腐蚀透了。 “是人是鬼,重要吗?” 迟久笑著问。 虽然在笑,但迟久实际上並没底。 卿秋过分慎重,他突然出现,又维持著二十来岁时的模样,卿秋搞不好会…… 迟久被一把抱住。 他愣在原地,瞳孔因错愕微微睁圆。 颈侧一阵湿润。 迟久茫然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卿秋的泪。 卿秋哭了。 人越是长大,对痛苦的感知越弱,哭泣的次数便会越少。 而现在,临近中年的卿秋,抱著他这个少年时无足轻重的情人哭了出来。 迟久被那眼泪烫得不自在。 他像是被蚊子咬了,浑身刺挠,本能地想挣开卿秋的拥抱。 可这时,藏在树后的许澄,威胁般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迟久生生停住。 等卿秋鬆开他,转而握住他的手,迟久才没那么僵硬。 他神游天外,卿秋轻声问他: “是梦吗?” 迟久调整表情,抱住卿秋的腰,仰头冲他笑。 “不是梦。” “卿秋,我来见你了。” 他从地狱爬上来,宛若恶鬼,来索卿秋的命来了。 卿秋细细摩挲著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小九,近些年来我时常梦到你。” 多半只是梦。 梦里的人看著他,遥遥地看著,稍微一碰就会烟消云散。 於是后来他不再碰,只是遥遥地看著。 可如今,那人就在他怀里,温热的身体… 清晰又不真实。 迟久便笑,將卿秋抱得更紧,依偎在他怀中。 “多抱抱我吧,地狱来人间的名额有限,我怕今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迟久边说边看许澄。 他手里藏著刀,是要他想,隨时能要了卿秋的命。 可许澄非要他受到暗示后再动手,他再僵硬,也只能忍著噁心拖延时间。 卿秋语气似有茫然。 “你死了吗?现在的你只是亡魂吗?” 迟久轻轻点头。 卿秋忽地握住他的肩,凝视许久,这个已经在商界驰骋多年的男人眼中浮现出孩子才会有的慌乱。 “我该怎么留下你?大师有用吗?还是给你换具身体?” 迟久拒绝了。 可卿秋执意如此,迟久被催得烦,於是笑著开口。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要换身体,就只能用生前与我息息相关的你的身体。” 迟久的指尖停在卿秋胸口打圈,语气毫无波澜。 “身体给了我,你就要死,这你也甘愿吗?” 卿秋犹豫了。 迟久刚要在心中嗤笑,所谓的牺牲深情不过是建立在他人的基础上,就听卿秋继续。 “你还能在阳间逗留几日?我在最后一日把身体给你好不好?” 迟久震惊地看向卿秋。 在他的印象里,卿秋本该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而卿秋还在继续。 “我找了你许多年,他们都说你死了,只有我不信。 我原本想著,等那个孩子长大接管卿家,我就过去寻你的下落。 如今你没事,这很好,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活著。” 那个雨夜,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冲他笑时眼中生机勃勃。 卿秋不希望那份生机消失。 即便他死,他也希望那点微弱的火星再度復燃。 不过… 卿秋怀著回忆,將已经与他年纪相差甚大的少年,重新抱回怀里。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在我死之前,多和我相处几日好不好?” 迟久脑袋里一团乱麻。 ——骗子。 他握著刀的手发抖,无数次在心中警告自己,卿秋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卿秋一定不是真心的,卿秋一定只是想稳住他然后从他身边逃跑。 被他提前发现了吧? 迟久无数次这样警告自己,可临了,他还是因卿秋话里的假意鬆了握刀的手。 没人在乎他。 被当做工具乞討那些年,他在痛苦中起伏,几乎忘记自己是谁。 而卿秋,是现今唯一记得他的人。 迟久几乎对卿秋心软。 可下一秒,卿秋开口,语带追忆。 “像过去我们还在老家时那样。” 几乎一瞬间,迟久再度握紧刀,胸腔被愤怒填满。 过去?老家? 卿秋所追忆的那些东西,於迟久而言是耻辱,是痛苦。是暗无天日,却又让他铭记一生的东西。 迟久再也不想回到那段时光。 他想抹除那段记忆,而那段记忆与卿秋息息相关,想遗忘似乎就只能剷除这个关键的节点。 迟久没杀过人。 他握著刀,即便怒火滔天,可终有过一瞬犹豫。 直到那个和卿秋肖似的孩子出现。 “父亲!” 那孩子奔来的瞬间,迟久有一瞬间的慌乱,同时许澄朝他比了个落刀的手势。 这一幕迟久在来之前排练过数次,以至於身体形成肌肉反应。 “噗呲!” 那个少年被许澄蒙住眼睛,晕厥过去的同时。 迟久的刀刺穿卿秋的心臟。 钻心之痛,迟久被嚇得手抖,卿秋却面色如常。 脸色已经苍白,却还是执起他的手,在染满血跡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抬头时,那双浓雾色的眸子瞧著他,里面只有平静。 “你的执念结束了吗?” 卿秋问他,好似早就知道了他会这样做。 第488章 老辈子这一块24 迟久一时慌乱,一把推开卿秋。 刀刃掉出心臟。 没了刀刃阻隔,肌肉二次撕裂,血也欢快的流淌。 卿秋半跪在地,玉色修长的手捂住伤口,指缝渗出一片红。 ——卿秋好像真的要死了。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迟久本该兴奋亢奋,但那一刻真的来临时…… 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为卿秋堵住伤口。 迟久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將自己的手覆在卿秋的伤口上。可血太多,怎么也堵不住。 抬头,正对上卿秋复杂的神色。 迟久一愣,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般,匆匆收回手。 “卿秋,你总算要死了。” 迟久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好面无表情。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你总算要死了,哈哈哈……” 迟久笑不下去了。 他近乎发泄地踹了本就负伤的卿秋一脚,看著卿秋倒在灰尘中,隨后跨坐在卿秋身上拼命抓著卿秋的肩摇晃。 “说话!你说话啊!说你不想死啊!” 迟久想看的才不是这一幕。 他要卿秋狼狈求饶,哭著说自己错了,哭著求他救救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容又淡定。 轻飘飘一句: “你的执念都结束了吗?” 好像这样,就能將他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清清白白地去死。 反衬得他像个丑角。 迟久几乎暴力地对待卿秋。 卿秋不反抗,任打任骂,只是脸色越发苍白。 迟久举起的拳头停下,有些慌乱,並不知出於何种目的拼命地想唤醒卿秋的求生欲。 “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情人,想想你的孩子……” 说到后面,迟久渐渐没了声音。 他颤抖著伸出手,摸向脸颊,摸到一片温热潮湿的眼泪。 卿秋终於有反应,他已经没多少时候好活,却还是如幼时他牙疼般温柔地帮他擦掉眼泪。 神色无奈。 “我同你说过许多遍?没有妻子,没有情人。” 卿秋顿了顿,他为了活下去不断勾心斗角,將表里不一学了个十乘十,早就忘了该如何坦白才好。 但或许是死亡让人脆弱。 第一次,卿秋不是將迟久抱在怀里,而是靠在迟久怀里轻声。 “我只有你。” 话音落下的剎那,好似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迟久扯了扯嘴角。 “別开玩笑了,只有我的话那孩子呢?” 迟久知道孩子不是都舒生的。 但卿秋会认下那个孩子,他和都舒间必然发生过什么。 毕竟孩子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岂料听完他的话,卿秋语气更加平静。 “孩子不是我的。 小九,男人醉了以后还能睡人的故事都是拿来骗人的。” 实际上,被灌醉那天他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见一道人影想对他做些什么,他没动,那道人影便放弃。 接著是一月后,都舒传来有孕的消息。 可他们从未发生过关係。 “我被戴了绿帽子,不过这样也好,我以为这样就能接你回去。” 卿秋闭上眼。 族中长辈不允许他没有继承人,孩子是谁的都无所谓,只要有个继承人他便能光明正大地接迟久回家。 可迟久死了。 死在那个孩子降生之前。 他仍未戳穿秘密,他要那个孩子长大,他要找迟久回来。 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光怪陆离。 卿秋费力地睁开眼,伸出手,摸向不知是人还是鬼的迟久的脸。 咬字艰难。 “我起初不大喜欢那个孩子的,可是啾啾,他和你幼时的模样真的很像。” 迟久的一生中缺少过许多东西。 卿秋缺席过迟久的童年,但后来迟久已死,他便只能藉由照顾那个和迟久相似的孩子聊以慰藉。 即便那孩子不是他的孩子,可那孩子和迟久很像,这便够了。 “还有……” 卿秋缓缓启唇。 当年的事並非他故意,母亲的算计和父亲的提防,他了好大力气才保住卿家。 权势,只有权势能护得他们一起安全。 当年欺负迟久的三个人都死了,他亲自杀的,这样迟久再回来也不会觉得害怕。 卿秋其实有许多话要讲。 他觉得时间漫长,其实不过是失血过多让他的反应变慢,连对死亡的感知都变得薄弱。 卿秋闭上眼。 要说的话才起了个头,可人却已经没了动静。 迟久后知后觉地回神,慌张地拉住卿秋垂下的手,不断地催促。 “还有什么?你快说啊!” 迟久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份毫无保留的爱,可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苗头,那根牵引他的线又似乎马上就断了。 迟久不信卿秋。 卿秋自私自利,冷血薄情,是全世界最最最討厌的人。 但在某刻,某一瞬间,迟久竟荒唐地想。 ——也许卿秋说得是真的呢? 迟久想起刚回来时,为了见那孩子,他去过卿家一趟。 不知出於何种心態,他溜进卿秋的书房。 书房里有个保险柜,或许里面有卿秋很重要的东西,他用铁丝將保险柜打开。 可里面不是黄金珠宝,也不是名画古瓷。 里面一叠叠,被小心收纳的,只是他曾习字时留下的字帖。 迟久关上保险柜,有些慌乱地想躲避自物体上传来的他无法理解的浓烈情感,却在离开时撞倒书桌上的东西。 低头,迟久看见多年前,某日午后站在院內搓著胳膊抱怨冷的自己。 …… 从回忆中剥离,迟久先是一颤,隨后喘著粗气恍惚地看向对面。 那孩子还躺在地上。 迟久缓缓起身,捂著胸口,唇色苍白。 他討厌卿秋,討厌卿秋的一切。 包括那孩子。 他想像中的卿秋本该如他厌恶卿秋般厌恶他,却偏偏因为和他有点相似,而偏袒自认为完全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 迟久思绪混沌,鬆开卿秋,完全凭本能往对面跑。 迟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只觉得自己应该过去。 可是临门一脚。 “砰——”,一根木棍,將迟久打晕在地。 …… 迟久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奢华的酒店套房里,墙壁上的高画质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卿氏集团董事长被其独子杀害,这是本市罕见的子弒父案件,目前警方正针对这件事进行深入调研…】 迟久坐在床前,麻木地看著影像滚动,像在看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直到屋门被敲响,许澄走进来,迟久才侧身问许澄。 “卿秋死了吗?” 许澄点头。 迟久咬著指甲,几乎將指尖咬出血,可神色仍旧不甘。 “卿秋怎么能死呢?我还没有虐待他,还没有將这些年我受过的苦都报復在他身上……” 迟久忽地一顿,扭头,表情渗人地看向许澄。 “是你?是你在我之前杀了卿秋?” 许澄示意他稍安勿躁。 “卿秋死了又能怎样?不是还有卿秋的孩子吗?” 迟久顿了一顿。 许澄眉梢微挑,用讥讽的语气刺激他。 “你心软了?別忘了,你沦落至今是因为什么。” 迟久不解,许澄走上前,拍著他的肩道: “是因为卿秋,如果不是因为他毁了你,你早就和爱人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许澄指向电视,屏幕上,卿啾正在面对记者的围攻。 迟久看著那张熟悉的脸,有一瞬间怔忪。 许澄继续。 “他也好,卿秋也好,他们的好日子都是牺牲你换来的,你应该一直恨他们才对。” 迟久头痛欲裂,拼命想记起一些东西,却最终只在脑海中留下一句。 ——『他应该恨他们才对』。 恨卿秋,恨卿秋留下的一切遗物。 …… 迟久因为脑袋总钝痛休息了几天。 他不知道该怎么治癒头疼 许澄告诉他:“忘掉卿秋就好了。” 说来也奇怪。 在停止思考,放弃想起卿秋的那一刻,迟久的脑袋真的不再疼了。 只是他近日越发麻木。 原本还可以凭藉对卿秋的那一点恨生活,但后来卿秋死了,死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迟久靠恨卿秋的孩子来维持这份执念,但和卿秋本人比总差些味道。 又过了一段时间,迟久健全的四肢变得绵软,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快到了。 许澄本来就同他说过,他新生的身体脆弱,几乎是用全部生命力换他能完整的活几天。 只是在死之前,迟久还有一件事要做。 卿啾被逐出家门的夜晚。 迟久边给偷来的汽车加上油,边扶稳帽子,背对著许澄问: “是真的吗?只要按你的话办事,你就会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许澄反问: “事已至此,你还有反悔的可能吗?” ——没了。 迟久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这样自己回答自己。 他这一生都在走独木桥。 只能按规定的路线行走,甚至没有回头的余地。 迟久不再多问。 但到最后,或许是一个人隱藏秘密太辛苦,许澄还是和他透露了真相。 ——他们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世界。 只要他能帮许澄贏得游戏胜利,这个世界就会在某个节点重启,而他们这些参与者也將获得更改人生的机会。 迟久觉得离奇,但因为是早就做好的约定,他最终还是按许澄的吩咐办事。 只是按照计划行事后。 看著深陷火海,被踩碎腿骨,和卿秋容貌相似的少年时。 迟久心里却没有多少宣泄恨意的快感。 那双浓雾色的眸子望向他,那样熟悉,那样仇恨。 迟久本该畅快到像个变態一样笑出来。 可最后他只是扶低帽檐,侧过身不去看一切的发生。 良久,一切结束,许澄愜意微笑。 他双手环胸,高高在上地品味著卿啾的表情。 曾经的天之骄子跌落云端。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那份痛苦要更加美味。 许澄心情很好,也难得讲了信用。 “如果能重来,你想改变人生的哪些节点?机会可只有一次哦。” 迟久已经冷静地准备去割腕自杀。 许澄不打算暴露他们之间的交易,他也不打算活著。 计划是偽装成意外车祸。 车和司机一起被烧死,来个死无对证。 迟久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也並不完全信许澄的话。 只是都走到这一步了,幻想一下也无妨。 可该要什么呢? 真到选择的时候,迟久反而愣住了。 他脑海中频繁浮现出卿秋的名字。 冥冥之中有道声音提醒迟久,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必须回到过去拯救那个人的生命。 可那个人是谁? 將他拥入怀中的温暖怀抱,握住他的手的手,將视线占据的大片红色。 迟久思考半天,最后恍然。 ——是宾雅。 迟久垂著眸,嗓音低哑。 “我要私奔成功,要卿秋早点死,死在我的手上。” 许澄觉得奇怪。 “只是这个?” 迟久冷笑。 “我会变得这么倒霉都是因为卿秋,他恨我,他见不得我好,只有没了他,我才能够幸福。” 许澄也懒得管无关紧要的人。 “如你所愿。”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大步转身离开。 隨后肇事车辆被汽油点燃。 迟久割腕自杀,平静地將自己和真相一同销毁。 …… 虽然嘴上说著恨啊爱啊的,可真正葬身火海的时候,迟久心里其实没什么波动。 他告诉许澄,他要救宾雅。 但说出口又觉得不对。 他要救的真的是宾雅吗?他的执念真的是宾雅吗? 迟久感到茫然。 但不管他想还是不想,在他自杀的那一刻,隨著承诺的兑现。 死前隨口说的那句话,还是如烙印般刻在迟久的脑海中。 成为他崭新人生的指路標。 …… 午后,小亭子边,刚发完烧的迟久迷迷糊糊地走出室內。 他似乎做了个冗长而折磨的梦。 梦里的他人不人鬼不鬼,梦外的他此刻不过十六岁。 迟久扶著红柱站稳。 乌长黑髮顺著雪白过瘦的肩垂落,遮住单薄的胸脯。 迟久认真思考那究竟是否是单纯的梦。 就在这一刻,轻佻的口哨声响起,接著是放浪的调笑。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衣服也不穿,专程跑过来给我们赏的吗?” 迟久瞳孔地震,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他想起来了,这是梦中的第二个节点,他是在这里咬掉了男人的手指后被困了两年。 迟久倒退一步。 他不再想一时意气,他不再想重蹈覆辙,可是谁能过来救他? 忽地,迟久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哥哥!” 迟久甩开那些浪荡子的手,哭嚎著,一路向外奔去。 朱缨晃动,铜狮衔环,樱婆娑。 迟久推开门,在树下,他又见年少时的卿秋。 第489章 老辈子这一块25 卿秋一愣。 记忆中,迟久还从未这样亲昵的唤过他。 怀中忽地一沉。 上身赤裸雪白的少年扑进他怀中,乌髮缠绕在他指尖,像一团海草。 “哥哥,哥哥,哥哥……” 迟久哭红了眼,趴在他怀中,一遍又一遍唤著他。 卿秋下意识把人抱著,轻声哄他: “怎么了?” 哄孩子似的语气。 迟久还未答,身后一阵叫骂声,那三个男人面目狰狞地追了过来。 他们被突然逃跑的迟久推开,跌得头破血流,正是怒气上头的时候。 直到见了卿秋,三人才齐齐停下。 脸上浮出曖昧的笑。 “呦,卿大少爷,和姘头调情呢?” 迟久面目微微扭曲。 他知道,此时他的模样不太得体,像刚从秦楼楚馆逃出来的流鶯。 明明只是个梦而已。 但那一刻,迟久磨磨牙,心中真生出一股要將那群人指骨咬碎的恨意。 可是他怕…… 迟久颤抖著,往卿秋怀中躲了躲。 他记得断指那人仇恨的表情。 记得被困在大夫人院中暗无天日的两年,记得被像拍牛丸般活生生被拍断膝盖的恐惧。 卿秋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此刻,他只能依赖卿秋。 四周的鬨笑声还在继续。 卿秋感受到怀中少年的颤抖,轻轻的,將人抱进怀里。 “这是我的宝物。” 卿秋垂眸,带著青色扳指的玉色指尖抚过少年乌色的发,嗓音轻得像是一场梦。 “也是我的弟弟。” 笑声渐渐弱了,卿秋抬眸,明明是笑的。 偏嗓音冷淡。 “隨意编排別人家的架势,这就是诸位的教养,令堂令母可否知道?” 三人起初还心虚。 可听到“令堂令母”四个字,总被父母拿来与卿秋做对比的人炸了。 “教养?就算这人真是你弟弟,把孩子教成这副浪荡的婊/子样的卿家更没有什么教养可言吧?” 卿秋第一反应是垂眸。 怀中的少年死咬下唇,朱红的唇被咬得苍白。 他从未见他这样气的。 总是没心没肺的人,今个这是怎么了? 卿秋用手將迟久的上下牙分开。 “別动。” 他压低声音,带著些无奈的强调。 “快咬坏了。” 迟久一怔,恍然抬头,却见卿秋依旧看向对面。 仍是那副斯文公子的皮囊,偏偏讲话很毒,每一句都像淬了绵柔的毒。 “我记得……隔壁楼的小怀了孩子,目前正歇牌子整日心心念念的待情郎接他回家?” 男人脸色一变。 卿秋將少年护在怀中,擦肩而过时,一惯温润的假面变得冷漠。 “王家和年家是世交,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大概並不想还没过门就稀里糊涂的给人当妈。 你前日才在赌场亏了钱,是年家怕你怀了名声护你出来,若是被他们知道你糟蹋人家的女儿……” 迟久从卿秋怀中探了颗脑袋出来。 他眼看著卿秋三言两语,將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说得摇摇欲坠,像是风一吹就要飘走的枯叶。 真是不饶人。 …… 男人不再动,卿秋抱著迟久,回了臥室才將他搁下。 “怎么了?” 卿秋半跪在榻前,握住迟久的脚踝,无奈嘆息。 “不穿鞋就跑出来?下次別在这么粗心了。” 迟久的鞋在奔跑时掉了。 雪白的足毫无血色,凉得像白色的石头。 卿秋起身。 他要出去,找老徐给他温热水来,再换一套鞋袜…… 临秋了,总这样会弄坏身子。 迟久忽地拽住他。 卿秋回神,见少年抓著他的衣袖,瞳仁漆黑到诡艷。 “卿秋。” 迟久直白地开口: “那三个人……你能不能帮我杀了?你不是很会杀人吗?” 卿秋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迟久有些怪。 他懒散,他自私,他小气。 像猫。 猫是长不大的,正如迟久,身上永远带著些孩子气。 可现在,那点孩子气散了,此时的迟久身上散发著类似深埋地下多年枯骨的腐朽气息。 但他仍是迟久。 卿秋回神,当他被嚇得魘住,同他解释。 “王家家大业大,卿家部分业务依赖王家,暂时动不……” 滴答。 一滴湿润的液体,在玉色的手背绽放。 卿秋一怔。 迟久时常哭,难过时哭,撒娇时哭,閒著没事干也要哭,哭起来像喝水般自然,总弄得人很没辙。 但迟久第一次哭得这样痛苦。 心臟剧烈跳动。 迟久回忆著梦中遭遇的一切,难受到想吐,语气带著绝不想再经歷一遍的颤抖。 “那群人……他们摸……他们弄我……” 迟久紧握著卿秋的手。 带著羞耻与仓惶,將卿秋的手按在自己腿间。 “好噁心。” 迟久哭得更厉害,浑身都在抖。 “他们让我跪在地上,让我张嘴,让我学女人的腔调叫喊……” 卿秋一言不发。 迟久扑过去,来到地上,將卿秋推翻。 “你帮我杀了他们,我让你开心,他们说这样开心。” 迟久仍在哭,哆嗦著,解开那条单裤。 他含了含指尖。 往后腰探,动作生涩又熟练。 卿秋眼神变了。 不似平时的温润清朗,不似偶尔的玩味散漫,此刻那双浓雾色的瑞凤眼被怒意填满。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说话。” 迟久哭得更凶。 卿秋握著他的手腕,他挣扎著去抱卿秋的腰,將脑袋埋进卿秋怀里。 “我不愿说,卿秋,帮帮我。” 迟久哽咽道: “我害怕。” 那双乌黑的眸中泪水氤氳,遮住里面的不真诚,让卿秋没有看到里面的算计。 今年他还留在卿秋的院子里。 而卿秋用钱迷惑他,引诱他和他做那种事,却是在两年之后。 简单来说,他现在还和卿秋没关係,却已经熟练知道了那种事该怎么做。 ——卿秋一定会照做。 虽然卿秋对他下手是在两年后,但迟久篤定,卿秋早在把他接进院里时就对他有想法。 这人睚眥必报。 所有物被人提前染指,以卿秋的性格,那三人必定会死无全尸。 他们狗咬狗,他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迟久不確定…… 卿秋那样阴险小气的人,在误认他已经和別人弄过后,会不会嫌恶他。 迟久直接问出口。 等待他的,是卿秋將他按进怀里的手。 “不会。” 卿秋爱怜地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嗓音沙哑。 “哥哥会永远护著你。” …… 当夜,卿秋出了门,谁也没干上。 迟久装做惊厥后昏沉的熟睡。 可实际上,卿秋前脚起身,他后脚便跟了出去。 夜风呜呜,树影瑟瑟。 今夜死的…… 是朱家的私生子,那天的三人之一。 迟久知道卿秋心狠手辣。 可饶是他,也没想过杀人竟能玩出这样的手法。 用小刀,沿著人皮,在清醒的状態下一点点剥掉。 一张人皮,泛著血色,印著月光。 成了盏漂亮的粉色灯笼。 没了人皮的人浑身都是疼的,但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血怎么也止不住。 於是便浇了热水。 血不流了,肉变成熟肉,半黄不红的液体淅淅沥沥的淌著。 这时人还有趣。 等习惯了剧痛,十指抓地,艰难地往前爬时。 被开膛又破腹。 肠子吊著脖颈,朱家那位的尸体於凌晨被早点小贩发现。 尖叫声响彻云霄。 而那时,迟久已经溜回去,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將自己暖热。 他累得气喘吁吁,刚稳住心跳,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卿秋上了床。 他想要抱他,迟久动作一僵,卿秋便不抱了。 像抱猫一样,卿秋虚拢著迟久,一下下摸著他的背。 “还是怕吗?” 迟久点头。 他知晓卿秋在问那三人的事,可他回的怕不是那三人,而是卿秋。 太真实了。 昨日的梦里,他被卿秋害得名声尽毁,双腿残废。 他的人生毁了,喜欢的女人也死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因被卿秋豢养的毫无生存能力,而在被做成棍后毫无尊严的苟延残喘。 太痛苦,太可怕。 迟久每每闭眼,想起梦中双目空洞的自己,都会发自內心的胆寒。 因此,他越发厌恶造成一切的卿秋。 卿秋浑然不知他的厌恶。 微凉的下巴抵著他的脑袋,闭著眼,一下接一下地哄他。 “別怕,噩梦马上就会结束了。” 迟久嗯了一声。 胆怯地依偎在卿秋怀中,迟久想: 噩梦是马上就要结束了。 因为不久后,卿秋就要死了。 …… 第二个人的死亡,是在半月后的正午。 腿骨被打断了丟进猪圈。 吃了药的公猪,哼哧哼哧地找母猪,却怎么也找不到。 正好旁边有个会动的,公猪將绝望的那人脱进猪窝。 公猪已经饿了很久。 忙完腹中飢,地上又躺著坨半死不活的肉,公猪哼哧哼哧地拱著吃了。 那人被餵了药。 流的血会很快止住,被啃没了下半边身子,被啃掉一半脸的时候。 人还是活著的。 卿秋有事要忙,確认人没活著的可能,便从那里离开。 卿秋一走,迟久便从草垛后出现。 他踹著那男人。 “叫啊!你倒是叫啊!你倒是来继续欺负我啊!” 男人气若游丝,表情凶狠。 “你和卿秋那狗娘养的说我们弄了你?明明没有这回事,你骗人! 你可知如果卿秋惹上了王家,就是赔上整个卿家,也保不住……” 男人声音猛地顿住。 因为他发现,迟久是在笑。 男人语气兴奋。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卿秋招惹王家,你想让卿秋死!” 男人在疼与惊恐中变得兴奋癲狂,一直到被公猪一口口嚼著吞下去,还举著手臂高呼。 “卿秋你完了!你养的小妖精可不是吸你精血的小妖精!是要你命的小妖精!” 迟久掏了掏耳朵。 踹男人一脚,等男人青白著脸嘆气,才在公猪的饲料里添了印著卿家族徽的布料。 …… 最后一个死的人是王家那位。 这次迟久没去围观。 卿秋去解决王家那人,迟久翻窗,去了某家提供特殊服务的大酒店。 女人坐在窗边绣。 雪白的肤,红润的脸蛋,朱色的唇。 的確像。 迟久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在女人悽厉的哀嚎声中,捅了女人的肚子。 女人颤抖著在地板上写下卿字。 但迟久只让她写到卿字,便给了她腹部第二刀。 小咽气了。 迟久走到窗边,看见小给王家子绣的情诗,似是打算送给王家子的礼物。 可惜。 迟久捡了手帕,隨意擦了血,想起上辈子小的结局。 王家年家联姻,小成了多余,被剖腹失血过多惨死。 这一世,小死的远比上一世无人知晓有意义。 王家会对那个混帐百般纵容是因为王家家主早年上了命根。 他就那一个儿子。 儿子死了,慌慌张张去找原本看不上眼的戏子找孙子,结果发现孙子也死了。 这份怒气,绝对会抵达恐怖的巔峰。 迟久收起剑离开。 临走前,他故意將玉佩塞进小手中。 …… 次日,迟久听见王家子的死讯,比前两位都要惨。 那玩意儿被剁下来。 没一点调味,连皮带肉,要他生吞。 王家那个怂包其实照做了。 但到最后,他依旧没能逃过被大卸八块的命运。 而杀人凶手,次日还有心情早早起床,为迟久梳头。 迟久咬著糕点,知道卿秋做事縝密,绝不会留下把柄。 如果不出意外,卿秋会顺利脱罪,笑看那些人无奈狂怒。 但偏偏,卿秋遇见了他。 迟久嚼著桃酥。 他留下的证据並不细节,聪明的人会很快发现不对,可怒气上头的人向来没有理智。 迟久要吃饱了看戏。 一块接一块,在桃酥吃到第三块时,木门被踹开。 愤怒的中年男人手指卿秋,眼眶通红。 “你还我儿性命!” 第490章 老辈子这一块26 事情的发展没有意外。 王家家主颤抖著举手,苍老的手里握著一块玉佩。 ——卿秋的。 板上钉钉,王家的人压著卿秋,迫使他跪在卿家族老面前。 迟久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卿秋。 他的墨发凌乱了,青色长衫罕见地落了灰,翠玉扳指在被推倒在地时磕出一条极浅的裂纹。 迟久幸灾乐祸地笑了。 他捂著嘴,没忍住露出得意之色,但还没得意多久。 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迟久身体一僵。 目光来源於卿秋,少年侧身,目光平静。 似乎能看透他一切的阴暗面。 迟久脊背僵直,后背冷汗涔涔,眼珠疯狂乱转。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 卿秋的布料是贴身的,玉佩是贴身的,而他又一向討厌人近身伺候…… 唯一能碰到那些东西的,只有他。 疑点太明显了。 迟久攥著布料,掌心的汗几乎將布料洇透,神色慌乱。 完了……卿秋精於算计,肯定知道这时候推他出来挡灾才是最优解。 迟久心中懊恼。 他怎么这么蠢?怎么做了前世梦还是那么蠢?王家会把怒火宣泄在他头上吗? 迟久心情忐忑地等待宣判。 可那日,无事发生。 …… 卿先生怕得罪王家,又捨不得放弃这个最优秀的儿子,只能狠下心当眾敲打敲打卿秋。 卿秋那样的人。 霽月清风,温润如玉,做事滴水不漏。 没人见他吃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好似高悬於天的月,泠泠生辉的玉,虚无縹緲的云。 没人能触碰他,只可能仰望他。 但那天,一向高高在上的卿家大少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家僕按著动卿家最严厉的家法。 结束时,两条腿血淋淋。 而至始至终,卿秋只是沉默著,没有提起过半个其他人的姓名。 …… 卿秋瘸了。 王家人在,卿家怕不好收场,动家法时没有收力。 结果是,卿秋的筋受了损伤,可能会跛一辈子。 迟久蹲在角落里,听家僕窃窃私语,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变了,真的变了。 在恐怖的噩梦里,废了腿的人是他,而现在那个人成了卿秋。 只是想想卿秋跛脚走路的样子,迟久便捂著腹部,笑到肚子痛。 这是怎么了? 原来卿秋也有这样一天啊? 迟久笑完,扶著柱子起身,窥见王家家主离去时阴沉的脸色。 事情还没结束。 明面上,卿家只有卿秋一个继承人,份量与王家的独苗苗等同。 卿家比王家差些,但差得不多,没到王家能像拿捏蚂蚁一样隨便弄死卿家的那种地步。 因此,王家再恨,也只能让卿秋受家法。 一命换一命? 这种事真做了,不仅是撕破两家脸皮,而且还有可能让卿家为了面子保下卿秋。 所以,王家选择折中,先让卿秋受一些苦头再说。 可这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迟久知道,王家绝对还没有咽下这口气。 而在不久的將来…… 这些仇恨卿秋的人,会成为他手中最锐利的毒。 …… 三大世家少爷离奇死亡的故事,为卿秋原本的履歷蒙上一层阴翳。 原先大家提起卿秋,那都是竖起大拇指,称讚卿秋温润有礼。 可现在…… 再次遇见卿秋时,连不懂事的三岁小孩,都会害怕地躲去家人身后。 迟久起初是得意的。 他频频视/奸望跌落神坛的卿秋,心中只有扭曲的快感。 他以为卿秋什么也没发现。 如果发现,卿秋那样睚眥必报的人,他绝对会死得比那三个人更惨。 没报復他。 那就是没发现。 真的,卿秋怎么偏偏这次就这么蠢啊? 迟久看完了笑话高高兴兴地去找卿秋。 可这次,他被拒之门外。 “请回吧。” 迟久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老徐拎著扫把拒之门外。 老徐面无表情。 印象里,老徐这个卿秋的忠实走狗事事以卿秋的命令优先,还从没对他这么不客气过。 迟久横眉冷对。 在他看来,除了卿秋,全世界都没资格这么对他。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卿秋呢?你让他出来见我!” 老徐一言不发地看著迟久。 漫长的沉寂,太久,久到迟久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老徐扯唇,神色嘲弄,嗤笑一声。 “你还想见大少爷?蠢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老徐用扫帚另一头地竹竿敲了敲迟久的榆木脑袋。 “大少爷的房间除了你谁都不许进,你以为真没人知道他动了手脚吗?不过是大少爷心软罢了。” 老徐一把甩上门。 迟久吃了闭门羹,踢著石子,一路闷闷不乐地往前面走。 不能去卿秋那住,他就只能回他以前住的房间。 家僕住的地方並不好看。 小小一间房,要四人一起住,隱私全靠一张薄帘子遮住。 床很硬,迟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而且他身上故事太多,又是当街拦家主认亲,又是与大少爷同住。 迟久受不了无孔不入,把他当动物一样打量的眼神。 趴下木梯,撞开人群,摔门跑了。 迟久又想起卿秋。 大脑屏蔽痛苦防止精神崩坏,迟久记不清乞討的那几年,留在卿秋身边的画面才是他记忆中最清晰的部分。 精神上是煎熬的。 但物质上……连迟久用的被子都是顶好的布料,一匹能顶一块金子。 就连在大夫人那的时候,迟久的房间也是单独的,他已经很久没受过和人挤著睡的委屈了。 深夜,街边,迟久吹著风。 停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著,他去找宾雅。 宾雅的租屋很小,但温馨整洁,且女人的房间总比男人的香。 迟久兴高采烈地去找宾雅。 这一次,他一定会让宾雅活下去。 可到了地方,不见温馨的布置,只见一地凌乱。 宾雅伤了腿,时间比梦里要早,宾雅的妹妹发著抖抱著姐姐哭。 迟久快步过去。 “怎么了?谁欺负你们?” 宾雅错愕地看向迟久。 迟久知道宾雅为什么不解,拋开梦里的生死相依不谈,如今的他和宾雅其实也只是见过几面的关係。 但顾不得那么多了。 迟久扶著宾雅,问她发生了什么,才宾雅沉默地哭了起来。 她的父亲是个赌鬼,见她攀上卿家以为她有钱,欠了债后写了她的名字。 如今这个年段,父债子偿依然流行。 討债的人进来,见没钱,便在屋里四处打砸。 他们甚至还想抓了宾雅的妹妹去卖,宾雅拼死抵抗,结果不幸在挣扎的途中被倒下的柜子砸中腿。 宾雅性格坚韧,很少哭,此刻却怎么也止不住。 迟久收回握著宾雅胳膊的手,思绪乱麻。 宾雅腿受伤不是两年后的事吗?他还以为自己能阻止,或者提前带宾雅走…… 等等,他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迟久恍然大悟。 宾雅和卿秋还有联繫的时候,或多或少,卿秋会照拂宾雅。 他那样的身份地位,都不需要说什么,只用一个眼神就能嚇得那些无赖打颤。 可现在,卿秋养伤不出门,王家又记恨上卿秋。 不能找卿秋发火,那便找卿秋身边的人发火。 ——宾雅是被他间接连累的。 迟久握紧拳头,面色阴沉,想要帮宾雅復仇。 可下一秒,他又陡然泄了气。 该怎么办? 他能利用梦的轨跡算计卿秋,可归根到底,他依旧一无是处。 没钱,没权,没脑子。 迟久抬眸,见宾雅的妹妹抹著眼泪,红著眼眶。 “那群人说要我们明天拿钱,如果不拿钱……就把姐姐拉去陪睡。” 迟久咬紧牙关。 他打算衝冠一怒为红顏,可现在他还没搭上王家,还没组建自己的势力…… 迟久起身离开。 兜兜转转一圈,他又去了卿秋的院子前。 …… 叩叩叩! “卿秋!你在吗?” 趁老徐去如厕,迟久做贼似的溜过去,对著门一阵急促的敲。 里面静悄悄,没人回应他。 睡了? 迟久不死心,绕去窗后头,看见一点豆大的烛火。 迟久卖惨,哭得可怜。 “好哥哥,你放我进去吧,我都快冷死了。” 里面没动静。 迟久骂一声麻烦,转身,正要另寻出处。 窗开了,卿秋的声音沉稳平静。 “自己进来。” …… 迟久撑著窗沿,扶著书桌,翻窗户爬了进去。 这时老徐敲门。 “少爷,是不是出事了?” 卿秋手中捧著书,烛火幽幽,少年俊美若神。 淡淡开口。 “没事,一只野猫,不打紧。” 老徐不再多问。 卿秋继续看书,不抬头,不看迟久。 “说吧,你来是想做什么?” 迟久想起老徐的话,怕卿秋真发现什么,忐忑地开口。 “那天的事……你知道和我无关吧?” 卿秋动作一顿,合上书,终於看向迟久。 语气平静,態度自然。 “九九,谎话说多就不可爱了,只是我从未想过你竟这般厌恶我。” 卿秋侧身,不看浑身僵硬的迟久,用玉白之间捻了烛芯。 “我还以为你或许很喜欢我呢。” 一缕白烟飘过,世界重归黑暗,这让迟久鬆了口气。 因为看不见,就没人会窥探他脸上慌张狼狈的表情。 卿秋知道?卿秋明明知道,又为什么不戳穿他? 迟久想不通。 或许,卿秋有一点偏爱他,捨不得对他下手? 不对,卿秋没那么好心肠。 迟久攥著拳头,心中惶恐,怕卿秋事后报復自己。 怎么办?该怎么办? 卿秋下逐客令。 垂著眸,嗓音平静无波。 “你走吧,既討厌我,就別再来见……”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迟久环住卿秋的腰,趁卿秋愣住趴在卿秋膝间哭。 “我爱你,我怕你嫌我脏就不要我才会做那种傻事,求你,求你別赶我走……” 迟久语无伦次。 仰头看对面时,那张雪白漂亮的脸几乎都哭的红透了。 “你高高在上,但我只是个僕人,我们之间的差距本来就大。 我被他们那样……我怕更配不上你的我会被拋弃,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迟久边哭边打哭嗝。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迟久用袖子擦泪。 忽地下顎被捏住,卿秋拉过他,重新將蜡烛点燃。 烛光落在迟久脸上,长睫轻颤,雾气氤氳的眸中有许多情绪。 自卑,嫉妒,不甘,渴望,疯狂,爱意。 迟久不断想著宾雅。 將那份爱意,与针对卿秋的负面情绪融在一起,十分真心中混著一分假意。 那假意被真心混淆,便也显得真心。 卿秋漠然地垂眸。 瑞凤眼贵气凌人,浓雾色的眸子眯著,居高临下地审视迟久。 迟久浑身僵硬,却仍紧紧凝视著卿秋,不曾移开分毫。 “你让我再看看你。” 迟久膝行著,挣开卿秋捏他下顎的手,將卿秋抱得更紧。 边说边啜泣,嗓音黏黏糊糊,真像只猫。 “我捨不得你,求你別那么快赶我走,让我再多看你一秒也好。” 迟久说著说著又要哭。 他这人眼泪多。 牙疼也好,撒娇也好,不撒娇也好。 总是爱哭。 一阵沉默,卿秋和以前一样拿迟久没办法,將人抱进怀里搁膝盖上坐著。 沉默良久,有些生硬地哄他。 “我不嫌弃你。” 迟久乐了。 卿秋大蠢货,居然还真信了。 迟久一言不发,依偎在卿秋怀中,仍紧紧抱著卿秋。 卿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迟久知道,卿秋最吃这一套,卿秋亲自告诉过他。 他说这种感觉像那时的山洞,他被父母亲朋拋弃,他是唯一选择留下他的人。 卿秋对那天异常留恋。 但迟久每每想起,总觉得自己实在倒霉。 如果那时没救卿秋就好了。 可是他救了,孽缘已经开始,他便只能在卿秋死前多利用一会儿卿秋。 迟久低头,装出怯懦害怕的样子,紧紧拽住卿秋的衣袖。 “不要拋弃我,不要放开我的手,求你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久未应声。 迟久知道卿秋不会回答,他那种人轻易不会做出保证,尤其是关联人生的保证。 这种性格很难搞,所幸迟久本来也没想要答覆。 他只想让卿秋心软,如今目的达成,他只需要等到明天溜进来卖点东西换钱给宾雅…… 动作忽地一顿。 迟久懵懂地抬头,捂住额头,又被卿秋抱在怀里。 他向他允诺,嗓音很轻又坚定。 “哥哥会一辈子陪著小九,別怕,哥哥永远不会放弃小九。” 第491章 老辈子这一块27 迟久窝在卿秋怀里,肩膀耸动著,人却觉得纳闷。 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了他? 不对,他印象中的卿秋,明明从不是这样大度的人。 是梦外的卿秋比梦里的蠢? 还是卿秋在装? 迟久倾向於后者,被害死一次的经验,让他永远无法做到信任卿秋。 更不会小瞧卿秋。 …… 那一夜,迟久与卿秋窝在同一张小床里,共枕而眠。 迟久闭上眼,呼吸平稳,却没有入梦。 那一夜他过得提心弔胆。 生怕一个不留神,卿秋恼羞成怒,会凌迟他的腿。 可等啊等。 一夜过去,迟久熬出黑眼圈,却始终没等到卿秋对他做什么。 醒来时,眼下掛著老大两坨青黑,像猫熊投胎。 卿秋將一切尽收眼底,没戳穿,没忽视。 玉色的指拢著一团乌髮,卿秋为迟久梳著头。 几乎每梳一下,木椅上,少年单薄的躯体就会颤一颤。 卿秋状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在哥哥身边睡不著?” 浓雾色的眸子弯起,哪怕眸中没有笑意,卿秋笑起来仍是如沐春风的。 迟久连忙点头,侧过身,哀求卿秋。 “好哥哥,明日便让我回原来的房间去睡吧,我怕叨扰你。” 昨日他怕卿秋伤害他,也想过离开,只是卿秋不许。 今天卿秋態度软化了些,迟久眸子一亮,以为事情有转机。 可卿秋戳著他的额头,眉眼弯弯,说出让他如坠冰窖的话。 “不许。” 迟久瞬间僵硬,卿秋却仿佛没看到般,玉色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惊惶弯下的脊背。 清贵温润的嗓音宛若恶魔。 “不止今日,明日,后日,大后日。 只要我在,你便要来陪著我休息。” 迟久的脸还没来得及垮。 侧脸微凉,卿秋含笑看他,指尖摩挲。 “记住了吗?” 迟久哪敢说不?只一味地点头。 …… 不过那日后,迟久越发篤定,卿秋是故意来折辱他的。 明著来不行,怕坏了他卿秋的好名声,就玩阴的折磨他。 此后白天也好,夜里也好,看书也好。 不管去哪,不管做什么,卿秋永远会带著他。 就算迟久隨地打滚,磨牙打呼,卿秋都能面不改色地习书休息。 几日下来,卿秋人没事,迟久却不行了。 他困得眼冒金星,因怕被卿秋算计,连著几日未曾闭眼。 可人是肉做的,神仙来了,也熬不过这好几日的不眠不休。 迟久没撑住,两眼一黑,在第五日困到枕著卿秋睡了过去。 他睡前坐在卿秋身后,玩著快板,想吵卿秋不能习书练字。 但卿秋全程都淡定从容,被魔音攻击,依然能泰然自若地对待。 迟久撑不住,晃著快板的手没力气,人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意识残存一分,但仅有一分。 迟久起初是惶恐,想从卿秋背上爬起来没力气,诡异地感受起那背的舒適程度。 卿秋的肩比他想得要宽,没有看起来文气,如果习武应该会是一把好手。 可卿秋太单薄,迟久很少见卿秋脱衣服,便不知道他原来瘦成这副模样。 他都不吃饭吗? 还是家宅纷扰,让他无心用餐? 迟久胡思乱想。 越想越困,在真的要睡著时,原本醉心诗海的人將他从背上捞下放进怀里。 带著清清墨香的手,也將他散落的碎发勾至耳后。 嗓音很轻。 “你何时才能知晓?在这世上,我是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人。” 第492章老辈子这一块28 迟久手里攥著路边采的野,傍晚阴风一吹,对面又是鬼一样的卿秋。 迟久人都被嚇醒了。 他僵著不敢动,卿秋缓缓起身,步步朝他逼近。 捏住那只,拽走,扔下。 “我记得我应该说了让你乖乖留下,不要乱跑,你没记住是吗?” 卿秋冷淡抬眸,不苟言笑,凶得像是要杀人。 可实际上,有关迟久离开这件事,他甚至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屋內的家具有被翻动过的痕跡,或许是又一个来杀他的人,或许是哪只小动物。 他该从什么立场去训斥迟久? 他今天若是没走,可能早就死在他引来的人手下;但他总这样不听话,未来哪天出事他也护不住。 卿秋想了许多。 直到迟久衝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腰,那些话便都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对不起。” 迟久嗓音颤抖,看似是在懺悔,实则只是单纯害怕。 完了,他暴露了,他又一次暴露出了他喜欢宾雅的事。 上一世,宾雅不是因卿秋而死,但谁能保证说那样惨烈的结局构成没有一点卿秋从中作祟的成分呢? 卿秋擅长把控人心,擅长利用別人弱点。 卿秋知道他喜欢宾雅,便用宾雅威胁他,一步步將他逼上绝路。 那他又为什么不能利用卿秋的弱点?反正大家都烂,不如比比谁更烂。 迟久哭起来。 “我只有宾雅那一个朋友,有烦心事只能去找她说,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 迟久用袖子擦眼泪。 他不算高,营养不足,十六岁的年纪还没抽条。 梦里长个子也是一年后,现在只到卿秋肩下,像十一二岁的小孩。 一哭,长发漆黑如海藻般凌乱,雪白漂亮的脸上泛著薄红。 像年画娃娃。 卿秋回神,按住迟久单薄的肩,被迟久的泪水打乱阵脚。 “哭什么?” 迟久哭得次数不少,只是,迟久极少展现出对他如此明確的依赖。 “你有什么烦心事?” 迟久將卿秋抱得更紧,生怕他去找宾雅麻烦,更怕一切重蹈覆辙。 “我听说……你要去西洋。” 卿秋动作一顿。 迟久知道,自己没猜错。 梦里卿秋是在两年后去的西洋,这边的世家还固守成规在旧圈子里打转,卿秋却先一步开拓更大的市场。 此后,不过短短十年,曾经的旧世家全部被卿秋接管的卿家吞併。 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就连王家也都鋃鐺入狱。 迟久有时真觉得卿秋运气好的荒谬。 他废了腿,被王家记恨,本来都已经是死局。 结果,阴差阳错,走投无路的境地让卿秋更早与西洋那边的商人对接。 因为卿秋这几日一直看著他,他不用出去,偶然见卿秋在准备出国用的证件。 要再让卿秋走一次青云路吗?才不要。 迟久抹著泪哭得抽抽噎噎。 “我听下人说你要出国,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我只好去找宾雅。” 迟久捡起地上折断的。 “宾雅让我习惯,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是真的吗?” 不等卿秋回復,迟久又抢答。 “可是我离不开你,我好害怕,我怕你会丟下我,我怕连你也不要我,哥哥。” 迟久含著泪,黑眸水雾氤氳,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好看。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总不能再失去你,没了你他们就都要来欺负我。” 迟久摸向手腕上的疤,不安地颤慄。 他骗卿秋这疤是那三个人欺负他留下的。 疤是假的,他的不安是假的,对卿秋的依赖是假的。 卿秋极少见迟久这样哭。 那天那件事过后,迟久几乎像变了一个人般,对他过分的依赖。 原先他心气很高,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永远昂著脑袋。 但现在的迟久变得奇怪,阴暗又压抑,总喜欢靠一些拙劣粗糙的谎言掠夺他的注意力。 他希望他恢復如初,於是总是纵容他。 卿秋静静看著。 等迟久说完哭完,身体只是本能地抽搐,卿秋才將迟久揽进怀中。 “西洋的事很重要,但我不会去太久,至多半年……” 迟久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半年?太久了。” 迟久推开卿秋,但不过片刻,又低著头拽住卿秋的衣袖。 “我的知心好友只有宾雅,我信任的人只有你…” 迟久抬起头,像是终於想到了解决之法,眼睛一亮。 “老徐,不是还有老徐吗?你让他替你去处理那的生意不就行了吗?” 卿秋耐心同他解释。 “生意上的事没那么简单,若是老徐去他们只会…” 迟久又是哭。 卿秋插不进话,轻嘆一声,抱著他。 …… 接下来几日,迟久乖巧了许多,只是总是不吃不喝。 他的身体日渐瘦削,卿秋每每看他,他只是闭著眼不断落泪。 “我不想吃饭,我不想睡觉,我要再多看看你。卿秋,我捨不得你。” 老徐见了都觉得奇怪。 “大少爷,这小子有猫腻。” 卿秋透过窗往里看。 迟久没吃早饭,但床下藏著,他一走就偷吃。 卿秋收回视线。 “他遇到了那种事,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也是正常的。” 老徐无法接受。 “少爷…” 卿秋侧身,看向他,沉默不语。 去西洋对他而言极为重要,家中族老已经因为王家动怒对他日益不满,外面的私生子也越发蠢蠢欲动。 可最终,卿秋开口。 “你准备准备,后天他们的商队离开时,你也跟著走。” 老徐急了。 “大少爷,实在不行您带上那小子一起走行吗?这次的事对大少爷您来说至关重要啊!” 卿秋不语。 老徐欲言又止,终是闭嘴,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 …… 迟久半死不活地装了半个月绝食,终於,和卿秋往来密切的西洋商家离开江南。 老徐走了,卿秋却没走。 迟久狂喜,从床上站起来,几乎要按耐不住蹦两下。 太顺利了…… 迟久自己都没想到,他隨口一提的事,居然真的可以成真。 卿秋的转折点在西洋,毫不夸张的说,西洋之旅就是卿秋一步登天的青云路。 老徐则是卿秋最得力的手下,忠犬中的忠犬,是会永远无条件站在卿秋那边的追隨者。 现在,卿秋没去西洋,老徐却去了西洋。 这和自断双臂有什么区別? 迟久拍掌称快。 但没笑多久,卿秋走进来,看见本该因久不进食无力躺在床上休养的他。 迟久动作一僵,好一会儿,才又钻进去躺著。 气若游丝。 “你来干什么?” 卿秋坐在床边,蹭去他唇边的霜,没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我不离开江南了,你开心吗?” 迟久衝过去,环住卿秋的肩,好似才知道这个消息般雀跃。 “开心,当然开心,我终於能时常见你了。” 卿秋露出些温和的神采,靠近,想端详迟久笑时的模样。 迟久却忽地躺下,抵著唇咳嗽一声,气若游丝。 “我好像染了风寒,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怕感染你。” 迟久自认为自己装得很好。 可话落,卿秋凝视他许久,並未说他想像中关心他的话语。 终於,卿秋站起身。 可口中说的却是。 “小九,別总是同我撒谎。” 言毕,卿秋转身,轻飘飘地离开。 迟久头皮发麻。 他惶恐不安地僵在原地,几乎认为自己的谎言被戳破,直到手肘硌到什么。 迟久垂眸,枕头旁亮闪闪的,是一枚掉出来的巧克力。 迟久拍著胸脯鬆了口气。 嚇死了,他还以为卿秋发现他是故意不让他走的。 …… 巧克力的锡箔纸堆在枕头旁,而枕头被塞进被子,堆成人的形状。 迟久拍拍屁股走人。 既然卿秋已经留下,那么是时候可以推进计划了。 迟久表情阴沉。 他从未想过和卿秋和解,他至今还记得梦中他死时的惨状,而这一切全都是拜卿秋所赐。 卿秋应该去死。 这个执念刻在迟久脑海,几乎没有一刻是消失的。 迟久推门准备出去。 但临了,余光捕捉到什么东西,迟久下意识地走过去。 一只玻璃罐,里面堆著巧克力,和一张纸条。 【少吃些】。 迟久认得,这是卿秋的字。 他拿起玻璃罐。 出门,走进小巷,將里面的巧克力和一堆垃圾倒在一起。 “砰——” 迟久摔了玻璃罐,任由碎片四溅,转身离开。 …… 王家,家僕原本昏昏欲睡,却窥见熟悉的单薄身影。 家僕站起身,连忙打开门,迟久自然地进去。 管家的老伯见了迟久,却並未表现出对他是卿家人的不满,反恭敬地邀请他进屋去。 迟久摸著脖颈,面无表情地想,他前几日来时可不是这样的。 …… 忙著闹绝食那几天,卿秋对他看管放宽,迟久时常偷溜出去。 去街边小摊,吃完粉,一抹嘴就出发去王家。 他知道自己如今势单力薄,如果一直单打独斗,就算再活一百辈子他也不见得能斗倒卿秋。 盟友的存在在这时显得无比重要。 迟久早在一开始就把目標锁定在王家上,只是王家对他的態度並不热情。 迟久差点被勒死,还好王家家主是个聪明人,给他说了两句话的机会。 让王家家主相信他並不难。 迟久踉蹌著起身,一边咳嗽,一边將自己描述的悽惨。 “我才是卿家的正牌少爷,卿秋只是大夫人和宗亲生下的野种,却对我和其他兄弟姐妹赶尽杀绝。” 迟久目光坚定。 “我恨卿秋,我要他生不如死。” 王家家主很警惕。 他这样年纪的人,比老狐狸还老狐狸,迟久拙劣的演技原本让他心生疑竇。 可偏偏,循著迟久的线索找下去,却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王家家主渐渐放下戒备。 “你想要什么?” 迟久回得乾脆:“我要折磨卿秋,我要毁了卿家。” 卿秋害了他,该死。 卿家不认他,该死。 一种强烈的毁灭欲自清醒后就一直跟隨迟久,提醒他,一定要做上面那两件事。 王家家主对金钱一事並不看重。 只是,他也有一个要求。 “卿家祖宅的地给我,我要在卿家人世世代代祭拜的祖宗头上,建我儿子的坟墓。” 迟久爽快地点头。 “成交!” …… 两人各取所需,交易早就定好,迟久这几日过来只是为了给王家送东西。 卿家布局如何?人口多少?有那些密道? 这些东西被迟久一一记下,誊写在纸上,交给王家。 但那些东西也在这几日里几乎尽数交完,如今只剩最后一件。 “这是卿家钥匙的仿品。” 迟久將一串东西交给王家家主。 他能摸到钥匙,但无法外出將钥匙带给工匠,是根据经验一点点用铁丝捏造出的雏形。 王家家主接过钥匙。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迟久道:“过几日吧,那日是卿老太爷的生辰。” 而那日,卿家人最齐。 迟久不喜欢卿家。 他在那里受过太多屈辱,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卿家人都去死。 王家家主没拒绝。 他正好也因为儿子的事对卿家人深恶痛绝,迟久要將卿家人赶尽杀绝正合他的意,不如说这些话由迟久来说正好还能减轻些他的负罪感。 王家家主和迟久的交谈轻鬆愉快。 两人一拍即合,每次的对话都用不了多少时间,迟久又从王家离开。 平时他该回家,可今日没有。 一切就快结束了。 怀著激动的心情,迟久去了宾雅家。 …… “什么?你说要和我彻底离开江南,去別的地方生活?” 宾雅神色犹豫。 迟久起初以为宾雅是怕他照顾不好他们两个人,本想解释,岂料宾雅先开口。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去和大少爷商量一声吗?” 迟久很奇怪。 “我为什么要去找卿秋商量?他又不是我的谁。” 宾雅憋红了脸。 “可是大少爷对你很在意,你这样一声不吭地和我离开……要不我们去和大少爷说一声吧?” 迟久很烦躁。 “卿秋卿秋卿秋,连我都不在乎卿秋,你那么在乎卿秋干什么?” 言闭,宾雅还未回答,一阵凉意先窜上迟久脊椎。 第493章 老辈子这一块29 迟久立刻回身。 身后静悄悄,落叶捲起,什么也没有。 宾雅愈发不安。 “小九,你怎么了?” 迟久收回思绪,脸色苍白,呼吸不稳。 “没、没什么。” 骗宾雅的。 迟久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声音。 ——卿秋的脚步声。 人的脚步声,人的呼吸声,大多相差不太多。 可卿秋的不同。 迟久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但就是不同。 他不认得別人的脚步声,甚至不认得自己的,却偏偏认得卿秋的。 糟糕透顶。 迟久脸色难看。 他今天来见宾雅分明是要说私奔的事,他们马上就能逃离这处伤心地,为什么他却满脑子都是卿秋? 卿秋卿秋卿秋… 阴魂不散。 此后的对话迟久魂不守舍,宾雅嘰嘰喳喳地说了许多,可迟久完全没注意听。 直到最后,宾雅忧心忡忡地拽住他。 “小九,你怎么了?不舒服了?” 迟久方才回神,含糊其辞。 “我有点困了…” 宾雅挥挥手。 “那你早点回家休息,我妹妹也在家著等我呢。” 宾雅走了几步。 又回头,笑意盎然地看著迟久。 “大少爷应该也在等你。” 迟久身体一僵。 宾雅一走,他立刻恼羞嗔怒地一拳打在树干上,却反把自己疼得嗷嗷叫。 迟久喘著粗气,心有不甘。 他討厌这样的自己。 討厌並不坚定 ,能隨意被卿秋扰乱心神的自己。 迟久闭著眼,咬著牙,肩膀发抖。 许久,迟久站起身,带著既忐忑又害怕的心情走向后面的小巷。 ——没有。 卿秋他,並不在这里。 迟久鬆了口气,后退一步,骂自己疑神疑鬼。 他一定是被卿秋折腾疯了,才会见什么都像卿秋。 此时夜风一吹。 迟久渗著冷汗的后脊一凉,无端地,有些毛骨悚然。 回去吧。 …… 迟久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近日天凉,来玩的行人和摆摊的小贩都极少。 迟久走得心神不寧。 他怕鬼,本就疑神疑鬼,却忽地听见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 迟久寒毛倒竖。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可没走几步,他看见几盏高高悬掛著的灯笼。 不是鬼。 趁著夜间无人,工人搭著汗衫,正在忙著干活。 一栋新起的宅子。 迟久停下脚步,眯著眸看了一会儿。 梦里,卿秋成婚后,这是属於他的院子。 只是不知为何,卿秋成婚后仍住在卿家,正式搬来这里已经是他离开卿家后半年的事。 迟久上去搭话。 “这是卿家的活吗?” 工人诧异地看一眼他,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在外游荡。 “嗯,卿家大少爷给我们添了工钱,让我们儘快完工。” 迟久此时发现不对。 “那又是什么?” 路边的工人多的过分,迟久看了许久,才发现有两拨人。 一波在这边,一波在另一边。 迟久记得这块地对面本来应该是一户一家三口的宅子,现在那间宅子被推了,另起新楼。 因为多了推倒的工作,那间宅子进度要慢一些。 工人觉得他奇怪。 “我也不清楚啊,可能就是一个人想住两间吧,钱多烧得慌。” 工人已经不耐烦起来。 迟久走远,识趣的没和工人发生爭执,只是临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边共用一伙工人。 对面那块地是卿秋的,可他一人要两间宅子干什么呢? 迟久想不通。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是建宅子的叮噹声,让他没那么害怕。 走了没几步,卿家的家僕跑过来。 风裹著声音飘进来。 迟久听力很好,听见家僕和那些工人说不用继续了。 什么情况? 两间宅子都盖了一半,现在说不盖就不盖了? 迟久和那些工人一样觉得卿秋莫名其妙。 但管他呢。 …… 迟久回到卿家时夜更深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溜进去。 烛火摇晃,屏风昏黄。 卿秋坐在杭锦緙丝的屏风后,低头不语,只露出一个虚影。 迟久没多留意。 他今天心情好,该做的事都做了,哼著小调准备上床休息。 这时卿秋叫住他。 “你今日去了哪?” 烛火噼里啪啦地烧,迟久解开外衫,解开卿秋为他编得发绳。 乌髮下垂,晃啊晃啊。 迟久爬上床,摇头晃脑,心情开怀。 “我今日?我今日做了开心的事……” 迟久突然没了声音。 “卿秋,你怎么了?” 屏风后的卿秋不说话。 布被光照得朦朧,只剩一个虚虚的黑影,迟久甚至无法判断此刻的卿秋究竟是背对著自己还是正对著自己。 甚至於。 他不知道卿秋刚刚有没有看他,是不是直勾勾看著他问出的那句话。 迟久毛骨悚然。 移开视线,故意不看屏风上的虚影,说话磕磕绊绊。 “你困不困?要不要先休息?” 卿秋站起身。 “你先睡。” 烛火晃动,屏风上的虚影变大又变小,卿秋推门而出。 迟久抱著被子,呆坐在床上。 没有一句解释。 这是那场梦后卿秋第一次不与他待在一处,走路时的背影平静却冷漠。 像是生气了。 迟久不明所以地追上去,怀著被忽视的愤慨,要找卿秋问个明白。 但在路过屏风的瞬间,他脚步一顿。 浓郁的血腥味縈绕不散。 第494章 老辈子这一块30 枇杷树啊? 迟久看了一眼,觉得可惜。 这枇杷树的根本就断了。 有人將他移植过来,砍了它的根,又要將它搬走。 它註定活不过这个春天。 可是,这一切与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要离开了。 …… 迟久背著行囊,兴致冲冲地找到宾雅。 “我们过几日便启程!” 宾雅也很高兴。 “小九,你已经和大少爷说好了!” 迟久蹙眉不悦。 “你怎么又提卿秋?我们要走的事和他有什么关係?” 宾雅眸中有一闪而过的茫然无措。 她侷促地站在那,似是不知该说什么,迟久也內疚起来。 是他不好,他不该把对卿秋的怒火转移到宾雅身上。 迟久笑起来,眉眼弯弯,努力活跃气氛。 “去其他城市后我们就要换个名字了,你不是说会帮我起名字吗?想好没?” 迟久討厌卿家。 可明日过后,【卿家】,將不復存在。 迟久愉悦起来。 他厌恶卿家,又渴望卿家,那个他从未得到过的肯定。 卿家不接纳他,他便毁了卿家,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卿家人。 这是迟久独有的阴暗面。 宾雅终於回过神,打量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又有些不解。 “承安怎么样?” 迟久眼睛一亮。 “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好!” 迟久握住宾雅的手。 “前尘旧事都不要再提了,你我往后都会平安喜乐。” 宾雅一愣,弯眸,也笑了。 她对平安幸福的生活也有憧憬,並且不算浅。 父亲家暴,母亲早逝,妹妹病弱。 虽然不知道小九为什么这个態度,但她昨日见过大少爷,大少爷对他们的关係是支持的。 外地的地契和钱…… 能用的东西,大少爷早在昨日就为小九备好。 宾雅笑弯了眼。 “等搬去那边,我们就开闢一个小园,在那里养养鸡养养鸭种种树种种草。” 迟久心神不寧。 明明马上就要走了,明明马上就能离开了,他却微妙地感到不舍。 或许这就是所谓对故土的雏鸟情结。 …… “两位的身份证明!” 更名处的工作人员笑著为他们递上新鲜出炉的身份证件。 迟久接过证件,看著上面陌生的名字,一时间心情复杂。 是吗? 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迟久,而是卿承安了吗? 卿承安…卿承安…卿承安… 迟久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像是看到了隨新名字一起来的新人生,由衷地笑了。 办公人员见他笑也被感染得笑起来,顺口问他: “您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这个时代更名並不算难事,很少有人像迟久一样反应这么大。 迟久抓住宾雅的手,几个深呼吸,黑眸晶亮。 “这是我爱人为我取的名字!” 想要的生活就在眼前,爱的人就在身边。 迟久与宾雅对视一眼。 像是真的得到幸福般,灿烂地笑起来。 …… 离开更名处,时间还早,外面的夜风还清爽。 迟久站在路边。 宾雅捧著船票,笑眯眯地拍他。 “小九!你看!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迟久也笑。 真好,他们马上要离开,梦里的事便不会再发生。 “不过……” 宾雅垂眸,仔细打量著船票,有些不解。 “为什么是后天的船票?我们的事今天不是就办妥了吗?” 是啊。 为什么是后天的船票? 迟久没告诉宾雅他和卿家之间的仇怨,没告诉宾雅那个梦,因为他知道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我还有些事没处理,你去住宾馆,等我一两天。” 迟久含糊其辞。 宾雅不怀疑他,仍憧憬著离开后的生活。 她在这里的日子也並不幸福,贫困的家庭,烂赌的父亲。 能逃走自然是很好的。 迟久看著宾雅笑眯眯的模样,扬唇,想因被这份快乐感染而快乐。 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 当夜,宾馆,他们开了同一间房。 一间房,双人床。 宾雅说他现在年纪还小,一辈子这种事说不准,他们可以先像家人一样相处。 结婚的事?等两年后再说吧。 迟久没有失落。 躺在一间房里,对面是自情竇初开时就心悦的少女,可他心里却也没有太多心猿意马的想法。 他辗转反侧睡不著觉,翻了个面,望向天板。 心臟怦怦跳著,是因为喜悦还是对未来的茫然? 他不知道。 …… 迟久醒得很早,又或者压根没睡,宾雅还没醒他便匆匆出门。 到了王家与王家家主接头。 看著那群整装待发的人,迟久犹豫起来,鬼使神差般开口。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那可是一整个卿家的人命,不会被人非议吗?” 王家家主轻描淡写地扫他一眼,眼神很古怪。 “歷史尚且由胜利者书写,一半卿家人死了另一半会把我骂得罄竹难书,可如果全死了呢?” 连记得这件事的人都没有,更遑论骂他。 迟久没了声音。 低著头,动了动唇,却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 后来无论时隔多久,在迟久的脑海中,那天的记忆依旧清晰。 某个大雨倾盆的夜。 破败院中的枇杷树如他预想的那般倒了,他孤身站在屋檐下,出神地看枇杷残叶晃动。 直到王家的人来叫他。 “你过去,老爷他有事找你。” 迟久跟了过去。 还没走几步,迟久闻到浓郁的血腥气,听到嘶哑的哭喊声。 “求你,王兄,看在我们昔日相识的份上…” 迟久脚步一顿。 他站在拐角后三步的地方,正好的视线盲区,他能够看见对面而对面的人却看不见他。 迟久看见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卿家上下老小的尸体全摆在庭院中央,没一具尸体是完好的,且大多死不瞑目。 唯一还有气的只剩三人。 大夫人,卿先生,卿秋。 大夫人和卿秋还站著,大夫人眼神麻木,卿秋並不在意死活。 他早该在多年前的雨夜死去。 后来的一切,都是在疲惫中的煎熬沉疴。 唯有卿先生不想死。 他膝行著,一路跪过去,抱住王家家主的大腿。 “你杀我夫人,杀我儿子,唯独不要杀我。” 卿先生脸色苍白,挤出一个难看又仓惶的笑,努力辩解。 “妻子和孩子都是我的至亲至爱,他们死了我才会在痛苦中生活一辈子,这就是你最想看到的不是吗?” 王家家主低眸,看向卿先生,眼神不屑。 他恨卿家,除了恨卿秋害死他的独子,也恨卿先生这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不育,他为什么不育? 因为卿先生这条狗为了和他抢女人,纵容那女人的家人目睹他调戏的画面,一刀挥向他的命根。 他暴怒杀了那女人和她的家人,卿先生只是坐岸观火,因为他已经在事发当天假借安慰之名睡到了那个女人。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借刀杀人的偽君子,居然还能博得一个深情不悔的名声? 简直令人作呕。 王家家主露出厌恶的神色,侧身,看向柱子后。 “出来吧。” 杀人就要诛心。 至亲至爱是吗?可惜,都是假的。 迟久站了出来。 他看见露出不同程度震惊的三人,並不想面对这种与修罗场无异的场面,只想躲远。 可王家的人拿枪抵著他。 他没办法,只好出来,听到卿先生震惊: “迟久,你怎么……” 王家家主走到迟久身前,拍了拍迟久的肩,眉眼带笑。 “他也是你的儿子吧?还是你亲生的。” 王家家主刻意强调了亲生二字。 临了,扫一眼他口中的至亲至爱,笑意更深。 “不像你面前这两个,一个绿了你,一个是绿了你后生下的野种。” 大夫人面色一变。 她衝过去,要阻止王家家主说出真相,却被王家人死死压住。 王家家主拍拍手,找来医生,拿出多日前准备的亲子鑑定书。 “很奇怪不是吗?明明是你的孩子,却显示和你夫人的远房堂哥家有血缘关係。” 王家家主蹲下身,拍拍卿家家主的脸,语气讥讽。 “你说用你的至爱至亲换你的命?可惜,他们不是你的至爱也不是你的至亲。” 卿先生第一时间看向大夫人。 他原本是不信的,可在他扭头的瞬间,大夫人下意识地迴避与他的对视。 一瞬间,卿先生什么都懂了。 “你绿我?你居然绿我?你这个贱女人居然敢绿我?” 卿先生衝过去“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 大夫人起初还有些心虚。 但被这么一打,她也不心虚了,过去与卿先生扭打起来。 “你骂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明明是你现在外面和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勾三搭四!” 卿先生恼了。 “我是个男人!有几个红顏知己怎么了?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不守妇道!” 大夫人一愣,红著眼,难得委屈地咬住下唇。 “是你先承诺说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只守著我,要与我长长久久。” 若非因为这句承诺,她绝对绝对,不会带著家產下嫁卿家。 卿先生冷笑一声。 “说你蠢你还真蠢,你偏要信那些虚无縹緲的誓言,怎么还能怪上我?” 大夫人震惊地抬头。 “你!” 要说大夫人对卿先生还有些容忍,那大概是因为多年前少年情郎羞涩坦诚的模样太过真挚,让她心里永远为对方留有一道免死金牌。 可现在,已经渐渐老去风华不再的丈夫,直白地说她曾经的怦然心动都不过是谎言。 大夫人先是沉默,接著爆发。 “我杀了你!” 大夫人的指甲染著凤仙草,蓄得很长,一下子將卿先生挠得头破血流。 卿先生也不甘示弱,一脚踹在大夫人小腹上,將大夫人踢翻在地。 大夫人捂著小腹痛苦哀嚎,卿先生拽住她的头髮,一巴掌一巴掌地往下打。 “贱人!荡妇!谁许你给我戴绿帽子?” 大夫人这种常年待在深闺里的妇人武力值上自然比不过卿先生。 可打不过,不代表她没有武器! 大夫人拔下髮簪,直接捅进卿先生脖颈,亲眼看卿先生不敢置信地捂著颈倒下。 大夫人踉蹌起身,拽住卿先生的衣领,將那一巴掌一巴掌全部打回去。 “你说我贱人?说我荡妇?你才是那个不守规矩的娼男!” 大夫人说著说著,眼泪掉了下来。 “你以为我这些年帮你处理了多少私生子?多少情妇?多少露水情缘?” 大夫流下泪。 她恨自己,恨卿先生,恨少年时让她春心萌动后来又渐渐变得面目全非的初恋。 卿先生被捅破气管,呼吸渐弱,像是快死了。 可大夫人痛哭流涕时,他突然声音虚弱地道: “我最爱你,只是,只是……” 大夫人泪意朦朧地抬头。 怀著一点微乎其微的期待,希望卿先生能说他最爱的还是她。 结果下一秒。 卿先生拔下颈侧的髮簪,对准大夫人的眼球,一簪扎了进去。 不解气,又搅了几下。 大夫人顿时血流不止。 在卿先生拔出髮簪,面部狰狞,即將对准大夫人的额头扎进去时。 大夫人忍痛拔下另一根髮簪,也刺进了卿先生的心臟。 两人同时面目狰狞,抽搐一下,皆倒地死去。 王家家主拍手称快。 “好戏,真是好戏啊!” 夫妻反目,旧情人变新恨人,这不比看一个自私自利的烂男人看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的“至亲至爱”去死有意思吗? 王家家主笑得畅快,迟久出声,打断他的自嗨。 “我能走了吗?已经没有我要忙的事了吧?” 走不走是其次。 如果卿秋不在,或者卿秋死了,他留下来倒也无妨。 可卿秋在,而且大概率已经猜出今天的一切谁是幕后主使,迟久不想在这种尷尬的情况下和卿秋共处。 可哪怕不抬头,卿秋的目光,依旧如有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迟久只想快逃。 王家家主终於不再笑,目光在迟久身上停留几秒,忽地展顏一笑点头。 “嗯。” 迟久鬆了口气,转身要走,可一把枪对准他的太阳穴。 王家家主幽幽地从背后看他。 “我说过吧?今天,我要杀死全部卿家人为我儿子殉葬。 那群人是必须去死没有错,可你呢?你难道就不是卿家人了吗?” 第495章 老辈子这一块31 迟久回过身。 “你要杀我?” 王家家主冷笑一声。 “当然。” 迟久又问:“那卿秋呢?其他得罪你的人?还有那些嘲讽你不能生想越过你继承王家的同族呢?” 王家家主面目狰狞。 “都去死!他们都死!一个都別想活!” 迟久静静听著。 或许是梦里极端的经歷,导致他现在对他人的极端情绪极其敏感。 ——王家家主。 年轻时貌丑无顏,卿先生能用脸和言巧语骗到的姑娘,他却只能用强或者奴顏屈膝地卑微討好。 再后来,他根废了。 纵使有再多钱財,也弥补不了王家家主从此带来的自卑扭曲,他將这种强烈而压抑的情感寄存在自己的独子身上。 从小要什么,就给什么。 极端的溺爱,导致那孩子被养成蠢货,也间接导致在其死亡后王家家主精神接近崩溃。 他不能生育,唯一的独子死了,彻底没了传承的可能。 对一个扭曲阴暗的人来说,这无疑是致命一击。 所以,早在合作的时候,迟久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被王家家主放过。 王家家主喃喃自语。 “卿秋该死,卿狗该死,卿家所有人都该去死!” 他要此地血流成河!他要所有人都为他的儿子殉葬! 还有……还有王家……那群人见他没了儿子就绞尽脑汁想吃他绝户…… 都去死!占他便宜的都不许活! 王家家主冷漠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血液渗出,迟久还好端端地站著。 垂眸,眸光淡漠地看向对面的王家家主。 王家家主脑门上被开了个血洞。 黄黄绿绿的脑浆,殷红浓稠的血液,都顺著那个黑窟窿往下淌。 “你怎么……” 王家家主哆嗦著,竭力握住那把被血湿滑的枪,想对准迟久。 可是… “啪嗒!” 枪掉了,王家家主人倒了。 一道身影走出。 而后不多时,那些跟王家家主而来的家僕,又都站在那道身影之后。 “呼,总算死了,可真嚇人。” 男人留著络腮鬍,在王家家主尸体上踹了一脚,扇著风一副鬆了口气的模样。 迟久低头不语。 来人是王家家主的堂弟,他在联繫王家家主前先联繫了对方。 王家家主不可靠。 这点不止他,更多王家人也知道。 王家家主断子绝孙,性格不稳定,多次又摔又打又吼地拒绝族人过继一个继承人的请求。 族人一面因占不到便宜恼怒,一面怕他发疯败光家財后杀死他们这些亲戚,搞得谁都占不到便宜。 杀王家家主,这是王家人早决定好的事,不过不能由他们先动手。 要王家家主先杀人,他们再杀了王家家主,这样才能营造出王家家主自作自受的假象。 那时,吞併王家財產就理所当然。 雨渐渐停了。 王家家主的尸体,大夫人的尸体,卿先生的尸体。 全都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散发著噁心的血臭味。 王家的那些人在忙碌。 他们按迟久的话,一间屋一间屋地搜查,搬出一箱又一箱的財宝。 一边是死状悽惨的残尸,一边是琳琅满目一百箱不止的金银財宝。 男人满意地拍手称快。 “妙啊!实在是妙啊!” 和王家家主相比,男人还算讲点信用,抬了抬下巴命人將一个没装满的箱子丟给迟久。 “这个归你,是报酬。” 迟久抱起箱子,沉甸甸的,没装满都仍能让他一个踉蹌。 按理说,好处收了,迟久也该离开。 可他没走。 男人眯眸,点燃菸斗,语气危险。 “你还想要更多?太贪心可不好哦。” 迟久脸色苍白,明知男人已经失去耐心,却还是硬著头皮说出请求: “卿秋,我要带卿秋走,把卿秋给我。” 见他不是要钱,男人態度舒缓了些,却並没有好太多。 “你想带卿秋走?我倒没像那个老疯子一样討厌他,甚至有点感激他。” 毕竟如果不是卿秋杀了那个紈絝,在没受到老疯子死亡威胁的情况下,是没那么多族人愿意帮他翻盘的。 不过… “你想带走別人就算了,怎么就偏偏是卿秋呢?” 迟久面不改色。 “我恨他,我和他之间有深仇大恨,我要折磨他。” 对,就是因为这个,他是因为恨卿秋所以才会想留下卿秋。 男人眯著眸。 迟久心情忐忑。 “不行吗?” 男人道:“卿秋多难缠我是知道的,你没有威胁也就罢了,可卿秋不行啊。 万一你不小心放跑了卿秋,他若干年后捲土重来要报復我怎么办?” 男人忽地笑了,笑得残忍。 “你要带走卿秋可以,但我事先清楚,能离开这里的只有废人或死人。” 迟久心臟一紧。 而这时,隨著家僕靠近,一把泛著寒光的稜锥被递进他手中。 …… 次日,气温寒冷,雨又下个不停。 街上传,卿家人皆因走火离世,一起死的还有当日前去拜访的王家家主。 连著数日的小雨,傻子都知道被水泡透的木头无法起火,可没人在乎这一点。 世族都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怕搅混水脏了鞋,懒得参与。 普通人呢?他们忙於奔波,一个家族的兴旺对他们来说还没有一颗馒头重要。 卿家人的死,像那场雨一样静静的结束。 迟久望著窗外出神。 他们住的宾馆能看见那方被拆的庭院,里面的工人走了,因为主家人都死光了没法结算工钱。 值钱的都被工人搬走,不值钱的,比如那棵枇杷树还倒在污泥上。 残叶落谢了一地,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过去,將巨树拆解丟进竹筐里当柴烧。 迟久目睹枇杷树被拆分,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时啪的一声。 宾雅冷不丁地从背后冒头,拍一下他的肩,笑眯眯地看他。 “怎么了?我来你都没听见。” 本来是个隨意的玩笑,迟久却被嚇得跌坐在地,扶著地颤抖著喘气。 宾雅连忙蹲下。 “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迟久苍白著脸摇头。 “没,只是被嚇到了。” 宾雅还想问,但迟久明显抗拒回答,她也只好转移话题。 “小九,为什么要带那么大的行李呢?” 昨日迟久说要带行李,宾雅以为只是些小玩意儿,毕竟迟久原本不过是个家僕。 等迟久真把东西带来,宾雅看著四四方方的一大坨,成功被嚇到。 她问迟久,迟久含糊解释。 “我……比较念旧,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宾雅凝视迟久,良久,收回视线。 应该是大少爷给的东西吧? 宾雅轻鬆地想。 毕竟大少爷一向疼爱小九,必然捨不得小九受委屈。 宾雅就这样走了。 路过那件四四方方的行李时,她也並不知道里面就是她所想的大少爷本人。 …… “噠噠噠” 轻快的脚步声下楼,迟久侧身。 角落里放著被帆布遮盖的箱子。 恍惚间,迟久闻到血腥气,从那块布中渗出来。 可实际上,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毕竟宾雅什么也没闻出来。 迟久扶著窗沿站稳,许久,才打开那块帆布。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是已经面目全非的卿秋。 迟久闭上眼,胃里一阵抽搐,脸色苍白的更厉害。 昨日,那把稜锥递到他手里,男人要他做出选择。 杀死,弄残。 他必须选一个才能带走卿秋。 迟久知道自己应该杀死卿秋,滔天的恨意告诉他他应该杀死卿秋,可他又不想杀死卿秋。 为什么? 迟久头痛欲裂,扶额狼狈地思考许久,才终於得出答案。 他恨卿秋。 卿秋不能死,他要折磨卿秋啊。 卿秋不能死…… 这五个字在迟久脑海中不断盘旋,促使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抬起手—— …… 殷红的血液顺著稜锥滴落,迟久感受到血溅在手腕上的温热,像被烫伤了般丟了稜锥狼狈跌坐在地。 男人一愣,嗤笑出声,大笑著背手离开。 隨后,剩下的家僕也陆陆续续搬著財宝远离。 硕大的卿家,就只剩满地尸体,和坐在地上的迟久和卿秋。 卿秋坐著是因为他的膝盖废了,手肘废了,眼睛瞎了。 反正动不了,只好姑且先坐著。 卿秋態度尚且平静。 与之相反,迟久心跳骤快,脸色惨白的比卿秋更加可怕。 他亲手废了卿秋。 那股滔天的怒火得到平息,他觉得畅快,又止不住不安。 他想堵住卿秋看向他时漆黑的眼眶。 他不懂卿秋为什么纵容他。 今天这场灾难,最有可能逃掉的,明明正是卿秋。 他给卿秋准备了糕点。 糕点里放了药,能让手脚酸软无力的药。 卿秋只要不吃那糕点就好。 他记得卿秋戒备心很强,不是亲信做的饭,没有经过验毒程序,卿秋绝不会轻易动筷。 这种异样的戒备源於他的少年时代。 父亲的情人要杀他时在饭里下了药,而父亲看到时並未阻止。 对食物的防备成了刻在卿秋记忆深处的东西。 可后来,卿秋为他破了戒。 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縈绕在迟久心头,令他悵然若失。 “小九。” 空中又下起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卿秋问他。 “你恨我吗?” 迟久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卿秋语气平静。 “你恨我吧?恨我当时没有救下你,所以憎恶我。” 迟久一愣,许久后才反应过来。 【卿秋仍信任著他】。 他说他被那三人欺负,卿秋便当他是因为被那三人欺负,才扭曲墮落成如今这副拙劣模样。 但其实,他骗了卿秋。 被骗的卿秋浑然不觉。 他向他道歉。 “我知道那三个人都是流连烟场所的浪荡子,若是早知道他们会那样对你,我便不会將他们带去家中。” 其实那日后卿秋时常会做梦。 他梦见迟久被关起来,被下人欺负,被打断腿骨。 梦里的迟久活得那样可怜。 以至於,后来面对迟久的阴谋诡计,他总是不想戳穿。 好像他欠了迟久,好像那些事的確发生。 一切由他而起,他是因,便也可以承担这份果。 迟久感到无措。 卿秋的语气太从容,对他没有一丝厌恨憎恶,像在对待一个无心犯错的小孩子。 这反倒让迟久不知所措起来。 他几乎要对卿秋生出一点荒唐的愧疚心时,卿秋又一次开口。 语气还是那样的平静。 “你杀了我吧。” 卿秋说出与梦中被废双腿的他所说的一样的话,只是卿秋就连面对这种场景时都比他冷静坦然,令人厌烦。 “你曾经救过我,后来我护你,如今你又恨我。 不需要再纠缠,我们两不相欠,就这样结束吧。” 迟久停止纠结,“哈”了一声,手背青筋蹦起。 卿秋什么意思? 卿秋要和他划清界限?卿秋要和他两不相欠? 怎么可能! 迟久不再惶恐,拽住卿秋的衣领,强行將卿秋从地上拽起来。 “谁许你去死?你那样欺负我,我都还没来得及报復!” 卿秋静静听完,静静问他。 “可九九,我怎样欺负过你?你又要怎样报復?” 卿秋靠近他,明明是个废人,可压迫感不曾削弱分毫。 “恨我就杀我,可你拖延著不想杀我,將我弄成这样也不肯杀我。” 卿秋平静问他。 “为什么?回答我?” 迟久手脚健全,武力值完全占上风,却被卿秋问得节节败退。 最终,他恼羞成怒,拿起剪刀剪了舌头上的系带。 血顺著唇角淅淅沥沥的滴落,卿秋低下头,仍没有喊疼。 像之前双眼被挖,四肢被废那样。 他也没有喊过疼。 迟久后退一步,丟了剪刀,整个人几乎错乱。 他恨卿秋,他不想卿秋死,他废了卿秋,他要虐待卿秋,却又不想看卿秋这副了无生机像个活死人的模样。 最终,迟久將卿秋抱进笼子,用帆布遮盖住。 好像看不见,就没发生。 可总归不是真的没发生,他的確废了卿秋,而这几日卿秋一直都与他待在一起。 迟久看向笼中的卿秋。 卿秋双眼覆布,靠著栏杆,伤处不断地渗血。 ——他早该死了。 迟久蹲下身,拿过药箱,来帮卿秋上药换布。 ——只是他不想他死。 第496章 老辈子这一块32 来到新城后的第九天。 宾雅抬手,叩响房门,神色忧心忡忡。 “小九,你这几天为什么都不出门?是出什么事了吗?” 里面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在宾雅咬紧牙关,都准备直接硬闯进去时。 “砰——” 迟久抬手,猛地一把將门推开,脸色苍白至极。 “我没事,我只是……” 迟久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想好,宾雅先发现不对。 “血?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宾雅作势要抓迟久的手。 迟久猛地抽回,將手背在身后,语无伦次。 “血?没有血,是宾雅姐你看错了吧?” 宾雅不確定起来。 或许是顏料?又或许只是番茄汁? “总之先去吃饭吧。” 从上船准备离开开始迟久就一直魂不守舍,又经常整天整天不见人影,宾雅一直很担心。 她特意做了丰盛的饭,准备了时间,想问迟久最近是不是遇见了烦心事。 但扒拉了没两口,迟久起身,语气含糊。 “我吃饱了,剩下的去楼上再吃。” 宾雅目送迟久走远,放下筷子,嘆息。 她能感觉到,迟久的心並不在她身上,所谓的喜欢她大概也只是年少时的青春懵懂。 宾雅倒没计较这个。 她与大少爷差不多同岁,都比小九大一些,断没有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的道理。 这边工作很多,她远离了父亲,改名后不会再被家人找到。 妹妹不想离开故乡,大少爷提前安排了人家,妹妹日子並不难过。 时间还有两年,她在这两年里找好工作,到了时间迟久反悔离开就是。 …… 迟久踩著楼梯来到楼上。 卿秋坐在沙发上,白布覆眼,坐姿端正。 他这人似乎永远是体面的。 就算成了废人,乍一看依旧霽月清风,好像那些灰暗过往没在他身上留下过半点痕跡。 迟久走过去,把盘子扔下,硬邦邦的。 “吃饭。” 卿秋没动,但迟久想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卿秋已经求死过一次。 他拦下卿秋,他要看卿秋受苦,而卿秋现在应该暂时没力气继续寻死觅活。 迟久出了趟门。 他不擅长经商,连字都才刚认全,和那些世家名门相差甚远。 可他有梦里的记忆,並且梦里的记忆很有用。 他见过卿秋商谈生意,只要依葫芦画瓢的临摹,把卿秋做的事再做一遍……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迟久外出商谈生意,很顺利,这个时间他要做的东西还没什么竞爭对手。 可回了家,一看见卿秋,一路顺风顺水的好心情彻底破灭。 “为什么不吃饭?” 迟久砸了盘子,摔了东西,在一地狼藉中质问卿秋。 卿秋侧过身。 迟久深吸一口气,被气得发抖。 他知道卿秋这是不打算回答的意思。 每次这个时候,卿秋都会故意侧身,表示自己哑了回不了话。 但他又不是完全的废人。 迟久做事时留了心眼,卿秋的右手还能动,还能写字。 迟久粗暴地抓过卿秋的右手,一把按在宣纸上,怒吼: “回答我!不许装傻!” 一片寂静,迟久喘著粗气,脸颊渐渐湿润起来。 他摸向脸颊,盯著濡湿指尖,心中茫然。 这时卿秋终於动了。 那双曾经修长漂亮,如今伤痕遍布的手,缓缓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你是不是在意我?” 迟久看向那七个字,像是被烫到了般,猛地站起身。 “什么?怎么可能!” 他吼出这六个字,明说了不可能,但真到该找理由的时候。 大脑一片空白。 卿秋身为废人却比他要冷静得多,虚虚握著笔,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是吗?』 他的字跡因残疾笔触颤抖,可看起来仍比动不动就失控抓狂的迟久要好许多。 迟久忍无可忍,抓过麵包,撕成小条递给卿秋。 “吃饭!” 这次卿秋没再拒绝。 …… 春去秋来,秋去春来。 转眼两年。 迟久站在別墅最高层,打上进口领带,有些陌生地望向眼前镜子里的自己。 梦里的他这时候应该刚从大夫人那离开,踏上雌伏於卿秋身下,再也直不起膝盖的不归路。 可现在,他西装革履,是这里的新贵。 大家叫他卿总,无人再敢叫他小九,无人再敢轻视他。 迟久…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姓氏,迟久都快要忘记了。 属於卿承安的人生太过美好。 短短两年,就压过他过去十几年的胆怯与不安。 他享受这种生活。 他迫不及待地摆脱过去与迟久有关的一切,可他身边仍残存著一些他还是迟久时的旧遗物。 一个是宾雅。 他们始於微末之时,彼此扶持著成长,是对方生命中的一部分。 一个是卿秋… 想起这两个字,迟久原本雀跃的心情,在瞬间冷却。 他索然无味地继续繫著领带。 卿秋还活著,就待在他的房间里,与他畸形的共存。 大多时间卿秋都不说话。 坐在沙发上,姿容清贵,白布覆面。 像一尊玉色疏离的神像。 迟久有时会忘记卿秋还活著,可卿秋的確还活著,且就活在离他床前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睡前,迟久往往会侧身看卿秋。 他的心情总是复杂。 他很茫然,他知道自己对卿秋恨意滔天,一道声音在催促他杀死卿秋。 可他没有杀卿秋,他要卿秋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深夜,迟久將脑袋埋於枕间,良久总结出答案。 他要看卿秋痛苦,可人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他要这份痛苦延续。 所以他要卿秋活著。 …… 迟久系好领带,转身,看向对面的卿秋。 他发不出声音。 大概十天半月,卿秋会在纸上写些什么,不过大多时间他是不动的。 卿秋的生命力日益渐弱。 上次卿秋写字,只写了一段话。 ——『你要留我到什么时候?你真的就这么在乎我吗?在乎到怎样都不肯放过我?』 迟久觉得心烦,没回答,於是两人再无对话。 听到动静,卿秋侧过身,转向迟久在的地方。 迟久不敢与卿秋对视,明知卿秋什么都看不见,可只是察觉到卿秋的注意他便仍会惶恐。 迟久脚步匆匆地下楼。 见了宾雅,还未来得及开心,平地一声惊雷响起。 “承安,我要离开了。” 迟久笑容一顿。 “为什么?” 大概从一年前开始,宾雅不再叫他小九,转叫他承安或者卿总。 他们之间渐行渐远。 迟久不以为意,梦里的宾雅直到他面目全非都没有拋弃他,他像个小孩,总认为爱他的人永远不会离开,而爱永远触手可得。 宾雅低头不语。 迟久不再认为宾雅在开玩笑,加上昨日和卿秋的矛盾,他语气不可避免的冲了。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说要与我成婚吗?这不是你在来之前就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宾雅被他动怒的模样惊到,连忙解释。 “我是那样说过,不过那时候你年纪小,那种话不能作数……” 宾雅乾脆坦白。 “来到这边后你我之间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而且近日我总是见不到你去哪,我猜想你或许是有了別的喜欢的人。” 迟久一愣。 他想怪罪宾雅,却又怪不起来,头疼地扶住脑袋。 的確是这样。 他总和卿秋待在一起,明明他爱的人是宾雅,可几个月里他和宾雅无关日常的对话却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宾雅做出决定。 “明日我就会离开,去找我的妹妹。” 她这两年攒够钱,能自力更生,打算回老家开间小铺做老板娘。 至於小九?虽然从小看到大的人做家人更安全,不过她不会阻止对方寻找真正爱的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两年,小九几乎总和那个人待在一起。 她能闻到小九身上渐渐被沾染的气息,以及逐渐向另一个、她並不熟知的人靠拢的习惯。 宾雅想,大概是真的很爱吧,都已经爱到了越来越像的地步。 宾雅不喜欢强人所难。 她准备离开,迟久站在后面,让宾雅不要走。 宾雅没听,收拾了东西要离开,这时身后“噗通”一声响。 迟久跪在地上,紧紧拽住她的衣摆。 “求你……我们结婚……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 那天迟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於褪去卿承安的假面,露出迟久的底色。 他对宾雅有种如卿秋般超乎寻常的执念。 那个噩梦困扰著他。 潜意识里,迟久总认为宾雅还活著一切都会变好,所以执拗的不许宾雅离开。 宾雅很奇怪。 “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继续缠著我?” 迟久避之不谈。 他只是抓著宾雅,不想宾雅离开,不想噩梦重演。 宾雅最后还是服软了。 “好,我答应你留下,不过你在外真的没有爱人吗?” 宾雅语气狐疑。 迟久撒了个谎。 “没有,我只是工作比较忙,习惯偶尔在外面散心。” 宾雅不再多问。 …… 迟久怕宾雅离开,几乎立刻就定下婚期,不过才几日便准备好盛大的婚礼。 他捨得砸钱,也捨得宣传。 於是几乎整座城的人都知道,新兴的卿家的家主,要和心上人结婚了。 宾雅也很高兴。 她曾是戏子,不被看重,第一次被如此重视的对待。 他们走过红毯,交换戒指,念下誓言。 即將接吻的那一刻,迟久却僵硬地后退。 宾雅眼神不解。 迟久松松领带,语无伦次。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这种事,我没经验…” 宾雅选择包容。 “没事的,你现在年纪还小,再等等也可以的。” 迟久心有愧疚。 他其实知道再等等也不可以,宾雅本就比他年长,再等下去就过了益於女子生育的年纪。 可他做不出来。 梦里被撞破情事的画面令他羞耻,此后每每想起肌肤之亲,他都会先觉得噁心。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两人同坐。 是宾雅先介意。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总要先好好培养下感情。” 迟久没有意见。 “好。” 他对这个倒是不排斥,梦里他废了腿宾雅来照顾他时他们就时常一起睡,他对此还有些怀念。 迟久语调轻快。 “我去拿被子。” 说著迟久起身,宾雅欲言又止,心茫然。 都是夫妻了,居然还要分被子睡吗? 宾雅不解。 坐著茫然一会儿,她想起迟久或许不会叠被子,想上去帮他。 …… 迟久回了房间,幸福到有些飘飘然,直到一道算不上目光的注视落在他身上。 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迟久侧过身,笑意顿失,看向卿秋。 卿秋有话要说。 迟久过去,耐心的等卿秋写完,却只看到三个字。 『杀了我。』 迟久一愣,隨后暴怒。 “为什么你总在说死不死的?我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 卿秋继续写字。 『你身上有女儿红的味道,司仪礼炮的味道,或许你今天和別人成了婚?』 迟久一愣,瞬间清醒,没想到卿秋会猜得这么准。 『连你对我最后的爱意都消磨了,我们的確该分开了,没必要再彼此折磨。』 迟久冷笑一声。 “谁说我爱你?我恨你,我是因为恨你才留下的你。” 卿秋没有反驳,只写下三个字。 『你信吗?』 因为恨將自己的仇人摆在房间,因为恨日夜相处,因为恨不肯分开。 这样荒唐的藉口,迟久真的还信吗? 一般来说,心里没鬼的人应该不屑一笑,反唇相讥。 迟久却在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如炮仗般当场炸了。 “我信吗?我为什么不信?我就是恨你,我要打断你的傲骨,我要毁了你的一切!” 卿秋点头。 『好,那现在杀我。』 杀就杀! 谁怕谁啊! 迟久扑过去,两只手握住卿秋的脖颈,眉眼间满是戾气。 卿秋没反抗,也无法反抗,並且他过於虚弱。 只要迟久稍微用点力气,用点巧劲,卿秋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可迟久的手放在卿秋颈上,不断颤抖,虚虚握著始终用不上力。 卿秋静静望著他,明明没有眼睛,却好似在嘲讽他。 迟久颓然地收回手。 抓起瓶,高高举起,正继续无能狂怒。 门被推开。 灯光泄入常年阴暗的室內,宾雅的声音响起。 “小九,东西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来……” 声音戛然而止。 宾雅站在门外,错愕地看向近乎贴在一起的迟久卿秋。 第497章 老辈子这一块33 別墅一片狼藉。 迟久站在客厅,耳畔是宾雅歇斯底里的质问。 “为什么不能回江南?为什么不能带大少爷看病?小九……” 宾雅目光颤抖,看著迟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做了什么?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子的,你以前……” 宾雅有许多话想说。 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伴隨著一声冷笑,被迟久打断。 “以前?什么以前?我明明一直如此。” 谎言已经戳穿,迟久撕破脸皮,將內心的那些阴暗面一股脑地说出来。 “你很喜欢卿秋是吧?我早就看到过,你和他私下会面过对吧?” 宾雅震惊地看向迟久,眸中还蓄著泪水,却已因错愕而忘记掉落。 迟久还在继续,越说越激动。 “我喜欢你啊,但你其实看不起我对吧?我看不起我比你小,看不起我没卿秋有才能,你们所有人都只喜欢卿秋…” “啪——” 一声脆响,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宾雅指尖发颤,双目通红,被迟久气得喘不过气。 他们的爭吵从昨晚开始。 宾雅发现卿秋在迟久的房间,起初还以为是卿秋来这边做客,很为两人终於和解高兴。 但下一秒,宾雅发现卿秋残废的四肢,被白布覆盖的双目,和无法发声的嘴巴。 而这一切,居然都是迟久做的。 宾雅不敢置信。 迟久在她心中是初见时小孩的模样,任性天真,一见她就会躲卿秋身后偷看。 宾雅无法接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扭曲腐烂成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她回过神来,不知道迟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事,便只好从现在开始劝迟久找医生救卿秋。 结果是,他们从昨晚吵到今早都没有吵出个结果。 这还不算完,宾雅又发现一个秘密,迟久私藏了妹妹给她的信。 这便导致卿家家破人亡许久,宾雅却是最后得知该消息的人。 宾雅放下信纸,良久,看迟久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这也是你做的?小九,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 迟久受不了宾雅看他的眼神。 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很狼狈,很不堪,很陌生。 “信是假的,卿秋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闹……” 宾雅转身要走。 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不想看迟久越发扭曲,她想赶在事情还没有变得更糟前阻止这一切。 可是… 门被上锁,迟久拦在门前,阴影中眉眼阴鷙可怕。 …… 迟久將宾雅关去臥室。 钥匙被扔进柜子,迟久站在柜前许久,最后痛苦地抱头蹲下。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宾雅不能走,她出去后会报警吗?他会鋃鐺入狱吗? 最好別那样。 迟久咬著指尖,蜷在角落,昏昏沉沉间满脑子都是他被逮捕入狱的骇人场景。 次日,从噩梦中惊醒,迟久连休息都顾不上。 上一世他从没接手过这些东西,实际处理起来才知道做生意究竟有多忙,他几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回家时还有宾雅对他笑,只是最近他和宾雅的关係越发僵,他已经不想再去见宾雅。 去见了也没用,只能看见一地狼藉,和背对他的宾雅。 迟久心里泛堵,关了门,抱住脑袋蹲下。 他原本打算早些告诉宾雅自己的秘密。 宾雅那么温柔,应该会接受他。 他们可以安稳的活一辈子,不要小孩也没关係,他们可以过继一个。 但梦外的宾雅对他极其冷淡。 为什么?宾雅不是对他很好吗?不是在梦里甘愿用死替他的自由铺路吗? 是宾雅变了? 还是他变了? 迟久咬住指甲,百思不得其解,同时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正渐渐的发生变化。 梦里他早早被卿秋拐到床上,卿秋人面兽心,他极少有歇著的时候。 再后来他残废了,身体的残缺和与都舒交易的后遗症导致他几乎丧失那方面的感知,自然也不会留恋渴望。 以至於直到现在,直到重新拥有完整的躯体,迟久才知道被欲望啃食又无法疏解的感觉究竟有多可怕。 他每晚总要抱著被子才能入睡,醒时脸色黑的可怕,拽著被子的手背青筋蹦起。 这种事没办法假於他人之手,他只能自己在寒冬腊月里用冷水清洗被子。 迟久安慰自己,说一切都会变好,他能撑过去的。 但结果是,如同被蚂蚁啃咬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他甚至已经不再洗被子。 印记过於明显,他只能烧一床再换一床新的。 但还是治標不治本。 迟久开始精神恍惚,整日整日失眠。 最终,在某个夜晚,迟久推开卿秋房间的房门。 …… 烛火摇曳,自上次和宾雅吵架后,迟久已经近一个月没再来见过卿秋。 佣人里一直有一个瞎眼的哑巴,迟久便让那个佣人去照顾卿秋。 两个人都不能看不能说话,只保持著送饭的关係,卿秋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声音。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 直到那天夜里,一只手突兀第解开他的衣领。 卿秋下意识地想写“九九”。 可没一会儿,一阵湿热裹上来。 卿秋眼尾潮红,先是蹙眉,后是疑问。 ——绝对不是迟久。 迟久是男人,不会有这种感觉。 卿秋用指尖在那人贴著他的大腿根上面写字。 『滚。』 可回应他的,却始终是陌生人捧住他脸颊,缠绵又侵略的吻。 …… 次日,推开门时,迟久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许多。 他不能去找別人,会留下把柄,也会增加被威胁的风险。 什么也不知道,甚至有口不能言的卿秋,自然是最好的秘密对象。 此外,那样对待卿秋,会让迟久有一种在折辱卿秋的错觉。 迟久將这一切当做对卿秋的折辱,以此安慰自己没有放弃对卿秋的憎恶,並越发频繁地去找卿秋。 从十日一次,到七日一次,到三日一次。 最后,几乎夜夜皆如此。 …… 卿秋的態度起初是抗拒的,噁心的,挣扎的。 他的四肢几乎全废,但在数年的修养下已经恢復一些,可以做一些微弱的基本的动作。 一开始,卿秋有时会做一些无力的挣扎,但后来他渐渐不会了。 迟久只当卿秋认命了,催眠自己只是把卿秋当成玩具对待没有动真心,好疏解那种对卿秋又是厌恶又是渴望的矛盾感。 直到半年后的某个夜晚,迟久结束日常活动,正要从卿秋身上离开时。 卿秋尚且能活动的右手,压住他垂下的尾指。 【小九】。 卿秋一笔一画,清晰无比地在他手背写下这四个字,紧闭的瑞凤眼望向他。 『是你吗?』 迟久寒毛倒竖,猛地抽回手,一把將卿秋推开。 迟久当场逃走,可即便逃了很远,他却还是能感觉到背后卿秋注视他的目光。 令人不爽。 …… 次日,迟久为了打消卿秋的猜测,特意在白天去见了卿秋一面。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宾雅怀孕要我陪她去江南小住一个月,害得我都快忘了你个人。” 迟久故意嗤笑。 “你之前那么倔,我还以为再回来会看到因为绝食变成乾尸的你呢。” 迟久说了许多,竭力想证明自己不在家,可越解释漏洞越多。 卿秋静静看他。 良久,用指尖在他胳膊上写下难得长的一句话。 『你没有走,这一个月你晚上一直待在我房里不是吗?我们还……』 最后一笔落下的剎那,迟久心跳紊乱,猛地甩开卿秋的手。 “你少想那些噁心的东西!做白日梦也该有个限度吧?我怎么可能想会对你做那种事!” 卿秋平静地听完,许久,才轻飘飘地写: 『可若不是你,那每晚来我房间的人是谁?我闻到那个人身上有你的气味。』 卿秋平静地说出真相。 『你在意我对吗?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迟久骤然安静。 气味?在几乎失去一切的情况下,只凭这个也能认出他吗? 一种陌生却又强烈的情愫在瞬间衝击迟久的心臟。 但下一秒,更深的,对卿秋的厌恶涌上。 他要卿秋难过,不要卿秋好受。 迟久低著头,沉思许久,忽地恶劣一笑。 “卿秋,我该说你蠢还是说你天真好呢?你怎么会觉得气味一样就是本人呢?” 迟久靠近卿秋,故意在卿秋耳畔低语: “你不会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吧?夜夜到你房里的,根本不是我。” 迟久越说越过火,看向卿秋逐渐苍白的脸色,心中有种扭曲的畅快。 “你虽然人废了但本钱还好,有些贵妇人耐不住寂寞想找个男人又怕暴露 ,所以我便好心拉了皮条把你介绍给她们。” 迟久用词恶毒。 直说他把卿秋当成男妓,当做公共用品一样售卖了出去。 卿秋脸色有些苍白,低著眸,又在他手上写字。 『我不信,你骗我。』 迟久嘖了一声,语气轻蔑,且不耐烦。 “怪我对你太好吧?怕你寻死觅活,没让她们发出声音。” 卿秋一阵沉默。 迟久再接再厉。 “不过那种纵著你的好事不常有,你的客人已经开始不满,今晚要玩些更刺激的。” 迟久笑眼弯弯。 “大庭广眾,多人围观,很有趣吧?” …… 迟久如愿看到卿秋在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佯装得意地离开。 可一关门,迟久便抱住脑袋蹲在地上,开始混乱的焦灼。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想他的秘密曝光。 但对卿秋撒的谎呢?如果被拆穿的话,卿秋会嘲笑他吧? 迟久不想这样,或许假戏真做最好,可他也不想那样。 迟久绞尽脑汁,在房里来回走动,拼命思考该怎么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终於他想到了。 …… 城中有善口技者,可以通过腹语和声带的来回变换模仿出不下数十人的声音。 迟久重金请了一位顶尖的师傅过来。 他撒谎说自己嗜好特殊,享受自我疏解时被人围观的感觉,要师傅按他的要求弄出热闹的动静。 师傅面露古怪,看迟久的眼神像看变態,却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迟久鬆了口气。 隔著一堵墙,咿咿呀呀的女声,和嘈杂的人声一併响起。 迟久感慨师傅的技巧真不错。 卿秋的脸色从被转移到新房间的那一刻起变得极其难看,身体再度变得僵硬,又很快不再反抗。 迟久没留意卿秋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 隔墙有耳的感觉奇怪,不像往常那样自在,再者他这么做本来就是为了敷衍好卿秋以便长久发展。 等到两人分开,迟久趁女声消失的间隙出去,通知口技师傅离开。 师傅拿了钱,乐顛顛的走了,走时不忘叮嘱迟久下次再找。 迟久不觉得有下次再来的机会。 他裹著衣服吹了会儿冷风,等身上卿秋的味道散了,他又回去找卿秋。 此时卿秋身上仍是衣衫不整的,瑞凤眼泛著潮红,可人却没有表情。 迟久喜欢看卿秋被碾入泥底的模样,好似这样卿秋就变得和他一样,那种一定要报復卿秋的衝动也会削弱很多。 他们可以就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他会报復一辈子,卿秋会陪著他一辈子。 迟久想不出更好的第二种可能。 毕竟他们本就是仇人不是吗?他愿意折磨卿秋至少还能让卿秋一直活著。 收回思绪,迟久扬起唇,很恶劣地对卿秋讥讽。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你这样的废人至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呢。” 卿秋仍是一言不发。 他静静坐著,身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气息,一种迟久从未见过的气息。 不对,好像是见过的。 那个有关卿秋的冗长的梦里,他最后一次见卿秋时,卿秋身上好像也有这样的气息。 他们那时都说了什么呢? 迟久只记得卿秋將他抱在怀里,染著血的匕首一闪而过,再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脑袋一阵钝痛,迟久心臟抽痛,再看卿秋时有种矛盾的痛苦。 他將这一切归根於卿秋。 卿秋今天的態度异常,不过之前一起睡了那么多次卿秋都没说什么,今天应该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吧? 迟久这样想著去睡了。 第二天,他精神饱满的醒来,又要去找卿秋。 这时瞎眼耳聋的佣人赶来,用一通手脚並用的比划告诉他。 ——卿秋跳井了。 第498章 老辈子这一块34 迟久不信卿秋是自杀。 卿秋四肢全废,他怎么可能主动寻死?一定是有人害他。 就算死,卿秋也只能死在他手上,其他人只配被千刀万剐。 事后有人说迟久当时的状態非常恐怖。 他像个疯子,不断高薪聘请侦探,试图找出杀死卿秋的凶手。 可兜兜转转一圈,那个杀死卿秋的凶手… 居然就是他自己。 侦探联合医生,数十人的团队围绕至今没被抹除的卿秋死亡当天的现场仔细查询,接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医生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到底是有多想死啊?” 卿秋几乎只剩手臂有一点力气,但这一点力气同样微弱。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卿秋用手臂撑著身体跳井。 跳得毫不犹豫,跳得血肉模糊。 迟久失魂落魄。 侦探於心不忍,出声安慰。 “您的家属是在意外事故后残疾了吧?后天残疾的人群多数有心理障碍,一时想不开自杀也是正常的…” 迟久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滚!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滚啊!” 迟久喜怒无常,侦探和医生也没了好脸色,拿了钱便走人。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迟久一直失魂落魄。 卿秋怎么会死呢? 又或者说,他怎么会因为卿秋的死难过? 他明明是怀揣著最浓的恨意来见卿秋的。 要私奔成功,要卿秋早点死,死在他的手上。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他最初许下的愿望不就是这个吗? 所以为什么愿望成真,他反而觉得痛苦胸闷气短? 卿承安的身份带给迟久无限虚荣。 他现在是势头正猛的商界新贵,每日外出工作都能遇到许多吹捧他的人,他原本是沉浸其中的。 原本是的。 可隨著卿秋的死亡,一根无形中牵引他的线,也隨之而断裂。 从卿家分走的钱,做生意赚到的钱,宾雅不知从哪搞来的地契。 这一切足够迟久躺平生活,开启新人生,忙不忙工作倒是无所谓。 而且他只是通过那个惨烈的梦才知道部分商业风口,本质並不擅长经商,无法把控未来的长线发展。 只是他那时意气风发,觉得做什么都是可以的,现在则完全不那样觉得。 他很疲惫,一日比一日疲惫,终日不得安好。 终於,迟久决定放过宾雅。 他认为自己是为了带给宾雅幸福而来的,可现在,他连让自己幸福都做不到。 被放出来的宾雅什么也没说。 她早就得知卿秋的死讯,如今再看失魂落魄的迟久,心中只觉恨铁不成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明明早就和你说过,你该和大少爷他好好聊聊的。” 迟久垂眸,眼神麻木,喃喃念著。 “为什么要好好聊?我恨他,一直都恨他。” 那股滔天的恨意堆积在心口。 迟久越想越觉得噁心,但那同时又不完全是噁心,更多的是恨意无处安放的茫然与无措。 卿秋不能死,卿秋不该死,没了卿秋他又该恨谁? 种种情绪压得人喘不过气。 迟久趴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大口呕吐。 …… “你的身体…怎么会是这样?” 宾雅一脸震惊。 迟久当场晕厥,她最后还是没能走成,叫来医生帮迟久问诊。 但结果出乎意料,以至於宾雅看迟久的眼神都变得奇怪。 不再是失落,震惊,同情,怜爱… 许多情绪一闪而过。 最终,宾雅没问来源,只是问: “要做手术拿掉吗?” 迟久混沌的大脑瞬间恢復神志,紧紧护著小腹,口中喃喃。 “拿掉?不,我绝对不要。” 宾雅不清楚缘由,可他清楚缘由,那段时间只有卿秋一人。 两年的时间过於漫长。 他在梦里经歷过,觉得惊惧又恐怖,甚至都不想让宾雅再经歷一次。 过继一个就好,他原本这样想。 但现在一切重蹈覆辙,迟久还是踏上那条老路,还是选择一切重演。 卿秋死了。 他的恨意无处安放,他感到茫然,他需要做些什么。 宾雅没说话,只是没有走,从那天开始留下照顾他。 …… 很痛苦很痛苦很痛苦。 迟久的身体已经比梦里更要康健,可还是痛苦,痛苦到后来直到死亡前不久迟久看到腹部高高隆起的妇人都还是会感到害怕。 那些人会在结束后分泌忘记痛苦的激素。 但或许是因为身体畸形的原因,迟久的身体並没有那种功能,只会永远铭记那种痛苦直到死亡为止。 迟久的意识日益昏沉。 昏沉到某日隔壁传来异响,宾雅都惊呼著跑出去凑热闹,可迟久却动也没有动。 等次日,警察过来,宾雅惊魂未定地对正慢吞吞喝燕麦粥的迟久说真可怕。 “隔壁的季夫人你知道吧?她三个月前生產,然后半月前……” 季夫人突然变得奇怪,频繁地拉闺中密友聚会,还神神秘秘地对好友说: ——『她的丈夫季先生找了情人。』 那些闺中密友是信的,还给季夫人出谋划策,教她怎么对付情人。 季夫人照做了,接著就在昨天,季夫人把自己还未满百天的孩子从栏杆上拋下。 被捕时,她双目通红地说: ——『那个贱人勾引我老公!是小三!是我们的感情介入者!』 宾雅每次想起都觉得毛骨悚然。 “听医生说……那个好像是什么后抑鬱症?” 宾雅也不太懂这方面的事。 她想和迟久分享点有趣的东西,但迟久精神萎靡,宾雅顿了顿端著餐盘离开。 迟久蜷缩在被子里。 等宾雅离开许久,才抱著自己,失神地喃喃。 “卿秋,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 次年开春,宾雅心情大好,去完登记处后拎著补品回家。 她名义上是迟久的妻子,所以孩子登记在她的名下。 宾雅问迟久,『你说,要给那孩子取什么名字吗?』 迟久回: “不然就叫卿啾吧。” 卿秋是在那口井里死的,井口,现在卿秋回来了。 原来的名字不好再用,便加个口好了。 他可还记得卿秋死时的模样。 宾雅没看出迟久神色中的不自然,还以为迟久在怀念卿秋,或许迟久已经真心悔改了。 她想著,按下別墅的门铃。 迟久身体不好,给孩子登记的事一直是她在办,又因为他们祖籍的问题回了江南一趟。 一来一回了七天,宾雅很思念那个孩子,她对那个孩子有无尽的耐心。 只希望发生在宾雅,迟久,卿秋身上的悲剧。 都不要再发生在那个孩子上。 可回家那日,別墅里一个人都没有,门铃更是怎么也按不开。 宾雅去找邻居,被告知佣人在她离开的次日被赶走,而別墅的大门关了许久都未曾打开。 “啪嗒——” 宾雅手里拎著的东西掉落,连忙找开锁师傅强行撬锁,一路脚步匆匆地回到院子时。 脚步停下,宾雅表情惊悚。 庭院中央,迟久裹著绷带安静坐好,装著婴儿的摇篮被他放在卿秋死的那口枯井上方。 扭过头时,纱布鬆开。 宾雅看见那张和卿秋肖似到诡异的脸。 …… 迟久从孩子未出生时就已经开始疯了。 他的精神错乱,將“迟久”这个名字代表的存在从自己的身上彻底剥离。 迟久是娼妓,是卿秋的情人,是胆小鬼,是懦夫,是疯子。 迟久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人。 而他是卿承安。 为了更接近卿家人,迟久將自己整得与卿秋相似,即便他自己都清楚卿秋算不上真的卿家人。 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这样的他,让宾雅发自內心地惶恐畏惧。 她早该走了,离得远远的,回江南最好。 可卿啾,那孩子那样小,她无法放著他不管。 或许一切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孩子不该降生於世,他的出生不是区別於他们三人的幸福,而是揉砸了三人一体的痛苦。 迟久的认知错乱,这让宾雅时常感到疲惫乏力。 卿秋已死,迟久便將对卿秋的恨意全部转嫁在那孩子身上,完成恨意的传承。 甚至他时常分不清那孩子究竟是谁。 是卿秋?是卿秋和她的孩子?是卿秋和別的女人私通生的野种? 总之大都会和卿秋有关,这样他才会有恨的藉口。 宾雅一直在尝试保护那个孩子。 迟久偶尔清醒时会突然发疯把孩子往各种奇怪地方藏,她便一次次去找,直到最后一次怎么找也找不到。 她求迟久把孩子接回来,迟久答应了,却又在把孩子接回来后要杀死他。 终於,宾雅彻底累了。 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她救不了任何人,那孩子极有可能在迟久手下重蹈卿秋的覆辙。 於是她选择自杀,尝试用这种方式换回迟久的理智。 …… 宾雅的死並没有唤回迟久的理智。 或者说唤回了,可结果没变,迟久还是要杀死那个与卿秋肖似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正把卿秋的孩子当成卿秋本身对待,好安放那份无处安放的恨意,填补內心的空缺。 这种失控感让迟久烦躁,尤其在宾雅死后,那种烦躁感更浓郁。 他不是为了改变一切而来的吗?为什么到头来除了卿秋死亡,一切都没有改变? 就连他许愿的卿秋死在他手上应验一事,他也没感觉到半分快乐。 迟久狼狈地掐住那孩子的脖颈,试图抹除掉那张和卿秋肖似的脸,让自己不再被控制困扰。 可临门一脚,他昏死过去,被检查出特殊的畸形病。 只有卿啾能救他,只有那个和卿秋肖似的孩子能够救他。 …… 兜兜转转一圈,一切又回原点。 …… 迟久后来已经不再那么疯,他更多时间只是待在家里,通过卿秋的孩子將那份针对卿秋的恨意绵延。 迟久对卿秋有种近乎扭曲的执念。 卿先生是什么模样?大夫人是什么模样?宾雅是什么模样? 这些人或多或少隨著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唯独卿秋的影像因为那孩子的存在始终清晰如一。 迟久不断刻意的培养。 他希望那个孩子像卿秋又像他,最好是脸像卿秋脾气却像他。 无数种扭曲的情感揉杂成一体,聚集在那个名叫“卿啾”,由他一手带大却又留著卿秋血脉的孩子身上。 迟久一开始总觉得卿啾像他,也最好是像他。 像年轻时孤立无援,饱受欺凌,走投无路的他。 这样他才会心疼他。 可真的像了,他又会觉得无趣,怎么能真的和卿秋一点都不像呢? 果然,后来他才知道,一切都只是偽装。 那孩子骗了他,他明明和卿秋一样聪明,一样狡诈。 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卿秋。 迟久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住到那场雨中,少年推著他,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时。 迟久在濒死之际第一次放下心结,第一次仔细观察那双和卿秋肖似的眸子,第一次发现两个人其实一点都不像。 卿秋是卿秋,世上只有一个卿秋。 就像迟久是迟久,世上只有一个迟久。 可惜卿秋早就死了,迟久也成了卿承安,过去的两人同时被彻底抹除。 雨声淅淅沥沥。 迟久想起那封信,良久,不由嗤笑一声。 他以为那孩子是卿秋留在世上的唯一遗物,但原来,他的名字才是卿秋留在世上的唯一遗物。 迟久的求生意志逐渐薄弱,昏昏沉沉之际,开始稀里糊涂地想尘封已久的往事。 卿秋叫他小九,宾雅叫他小九,但他其实不叫小九。 他叫迟久,是和阿伯商量,认真决定的名字。 ……不过啊,这个名字好像也不太好。 迟久迟久。 命中注定,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又迟又久。 迟久越发睏倦了。 迟久这个名字不好,但毕竟是他起的,他其实更想別人叫他自己起的名字。 但直到他快死掉,他最初的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 ……或许他应该早点告诉卿秋和宾雅此“久”非彼“九”。 可他是那样拧巴的人,爱钻牛角尖,不爽的事从不会主动问。 就像直到快死掉,他都没能真的知道,卿秋是恨他还是喜欢他。 雨渐渐停了。 迟久侧身,在死前最后一秒,看向少年的身影。 过去现在交叠一瞬,有一瞬间,迟久真的认为是卿秋回来了。 可再仔细一看,那只是卿啾而非卿秋。 迟久终於释然。 卿秋已经死了,他也快要死了,如果人生有下辈子…… 卿秋,我们別再相遇了。 第499章 不负责任小番外 新年伊始,雪兆丰年。 汽车停下。 万淼走下车,拎著猫条,走进別墅小门。 “乖宝!” 万淼蹲下身,一道橘黄身影猛地窜出,將万淼撞得重心不稳。 猫猫头拱啊拱。 万淼盯著猫嘴里的猫条,正要笑骂一句馋猫,却见胖橘猫屁顛屁顛的跑到银点猫面前。 “喵” 猫猫头拱拱,阿旺说: “你吃。” 银点甩了甩尾巴,理都不理,慵懒矜贵到极点。 万淼有点生气了。 抬手,她戳戳胖橘脑袋,小声嘟囔。 “没见人家都不理你吗?上赶著干什么?舔猫。” 胖橘吐著舌头。 傻不愣登,呆里呆气,完全没有反应。 万淼正想说点什么,眼前银光一闪,银点挡在她面前。 呲著牙,怪凶。 万淼被嚇了一跳,等回神,她不禁笑。 “还护上了。” 傲娇。 万淼规规矩矩地收回手,银点扫她一眼,转身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拱猫条的胖橘想追,被万淼拦下。 “你家两个爸爸呢?” 万淼抱著胖橘。 只是没摸两下,胖橘拼命挣扎,跟著银点跑了。 万淼痛心疾首。 “舔猫。” 刚好这时,卿啾走了出来。 “別骂它了。” 卿啾道:“它可不舔,一只猫吃两只猫的饭,这小子最精了。” 如果不是看监控,卿啾也想不到银点会把猫条全部让给橘猫。 怪不得每天科学配食还能脂肪超標。 卿啾放下茶水。 “卞凌和任然呢?” 万淼又是嘆气。 “別提了,卞凌家那位管人严的要死,今天还不一定能不能来。” 再说任然家那位… 万淼没忍住。 “秦淮渝到底是哪找来的人才?那么折腾任然。” 好看是真好看,弱智是真弱智,用水宝宝做珍珠… 万淼找茬都想不出这种操作。 “现在好了,被送进医院还说自己是神没事,只有任然急得要死。” 卿啾哑然,正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嗓音幽幽。 “他们都不来?那你也可以走了。” 修长身影出现。 男人垂眸,肤色冷白,神情冷漠。 卿啾往后肘了一下。 “客人在呢?別这么不客气。” 秦淮渝凤眸低敛。 “你凶我,昨晚你明明还说我是你的挚爱,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卿啾一愣。 记忆倒转,调回跨年钟声响起的时候。 床灯晃动。 要不是秦淮渝死活不肯出去,他也不会… 卿啾陷入回忆。 正羞耻著,万淼探出脑袋,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们在说什么?” 卿啾脊背一僵,眼神躲闪,他正想著该如何解释,门被推开,临时跑进来的卞凌替他解了难。 一身凌乱的卞凌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bro!快!让我躲躲!” 红衣美人紧隨其后。 “躲?跨年给美女主播打赏的事没解释清楚,你还想躲?” 卞凌叫苦不迭,红衣美人步步紧逼,直到一只穿著病號服的手按下红衣美人的脑袋。 神振臂高呼。 “人!我发现把水宝宝加进奶茶味道和珠珠一样唉!” 任然黑著张脸。 “不许发疯!跟我回医院洗胃!” 紧隨任然身后,秦惢和张叔小心探头。 “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冷清的客厅一下热闹起来。 秦淮渝俯身,將人抱住,小声嘟囔。 “二人世界没了。” 卿啾侧身,看著垂头丧气的某人,凑过去咬耳朵。 “白天的二人世界没了,还有晚上的二人世界。” 秦淮渝浅睫微颤。 正欲说些什么,手却先被握住,少年回眸冲他轻笑。 一如往昔,一如之前无数个岁岁月月。 “新年快乐。” 第500章 不负责任小番外2(求免费小礼物) “所以新年我们该干什么呢?” 卞凌发出提问。 隨著话音落下,室內打扑克的几人齐齐停下了动作。 乐子人万淼笑嘻嘻。 “我去给你们点男模…” 话音未落,四道死亡视线落下,万淼浑身冷汗涔涔。 目光扫过四周… 卞凌家那位,卿啾家那位,任然本然… 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她。 咦? 等等,怎么那只银点也在看她啊? 万淼摸了摸鼻子。 “开玩笑,开玩笑,我就开个玩笑。” “听说南方人做饃很好吃,我就想点一斤南饃…” 卞凌弱弱开口。 “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咱们几个都素这么久了。” “你要真是叫点男模,我不反…” 话音未落,红衣美人侧过身,眉眼弯弯地看向卞凌。 “老公想叫几个?” 卞凌眼睛一亮。 搓搓手,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你以前从不在外人面前叫我老公…” 其他人困惑的目光投来。 卞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为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为彰显自己一家之主的绝对地位。 卞凌嘴一禿嚕。 “十个!” 红衣美人頷首。 “好,我会通知管家,未来十天不要让老公你出门。” 卞凌身体一僵。 “你……” 红衣美人语气温和。 “还要叫吗老公?” 卞凌败下阵来,虚弱地摆摆手,眼神麻木绝望。 一旁的神倒是兴奋。 “任然,老公是什么?” 任然淡定喝水。 “关係很亲密的朋友。” 任然浑身上下都散发『活人微死』的颓丧气息。 神脑子不好使。 秦淮渝那个天杀的,丟个弱智给他,害得他年纪轻轻要提前体会带娃的家长人生。 神笨就算了,还好奇心旺盛,打破砂锅问到底。 任然隨口敷衍。 结果下一秒,水杯水面晃荡,神扑过来抱紧他就是亲亲热热一声: “老公!” 任然身体僵住。 起初还没人觉得有什么,毕竟大家都知道秦淮渝塞了个弱智去报復任然,就连卿啾也只是笑。 “老公不是任然,能一起牵手,一起睡觉…” “这样日日黏在一起的对象,才是任然口中关係亲密的家人。” 任然手腕颤抖,感觉到不妙。 不等他堵住神的那张嘴,神嘴巴一禿嚕,已经困惑开口。 “可我们就是每晚一起睡,过马路牵著手过啊。” “哦,对了,昨晚我们还一起洗了澡。” 任然痛苦捂脸。 在他身后,万淼一个大跳,惊呼出声。 “屮弱智犯法啊!” 任然无力扭头。 “不知道就闭嘴!被弱智屮又不犯法!” 空气陷入一种很诡异的安静。 任然捂著脸说了句脏话。 “完了。” 这时,闹剧进行时,秦淮渝从后花园走了过来。 “放烟花吗?” 卞凌困惑。 “现在吗bro?” 秦淮渝不答,看向卿啾,直到卿啾问出一样的问题。 秦淮渝矜持地点头。 “现在。” 卞凌咬碎手帕。 “bro!不义气!有老婆没兄弟!” 万淼按下卞凌。 “放烟花好哎!不过今年室內不是禁止放烟花吗?” 第501章 不负责任小番外3(求免费小礼物) 秦淮渝嗓音淡淡。 “不在这边放。” 卞凌就很困惑了。 “不在这里放?那去哪放?” 秦淮渝沉默地看向神。 神:唉?? …… 每个神明都有专属的小空间,比如神与秦淮渝和卿啾对话的小空间。 一不做二不休。 趁神在,秦淮渝徵用了神的小空间。 神抽抽噎噎。 “不行,你们不能进来,这里明明是我和任然…” 任然一把按下神,面无表情。 “行,可以,完全没有问题。” 神的意见被任然一票否决。 大家进入神的空间,卿啾也一併进去。 他上次来神的空间还是上次。 藉由这个空间,他看见秦淮渝与他之间的百世重启。 和秦淮渝的一百次死亡。 旧事重提,卿啾看向天幕,一时间有些怔忪。 旁边几个人倒是很快乐。 万淼戴上墨镜,手拿加特林烟花,在对天放。 卞凌嘴上说著万淼幼稚。 实际呢?红衣美人拿仙女棒过来的时候卞凌蹲在角落烧了足足一大把。 卞凌在笑。 冷脸一天的红衣美人嘴角上扬,偷偷拍了张照。 卞凌(好奇):“你在拍我吗?” 红衣美人(冷漠):“我吗?没有啊。” 卞凌哦了一声继续玩仙女棒。 独留红衣美人抵著唇,轻咳一声,耳尖红得很明显。 张叔和秦夫人就很和谐了。 两位老人家走走停停拍拍照,秦夫人和小姐妹分享,张叔和自家妻女分享。 总之,这里好像有了点年味。 卿啾忍俊不禁。 他上前一步,本想加入大家一起玩。 可一只修长冷白的手却在这一刻牵起他的手。 下一秒,卿啾进入另一处空间。 寂静无声。 除了秦淮渝和他,这里什么都没有。 卿啾好奇。 “等等,神有的空间你也有?” 秦淮渝頷首。 “是神都会有,所以我也有。” 卿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用神的?” 私人空间被占据,神是唯一不高兴的人,蹲在角落揪了半天的草。 最后是任然一根棒棒糖哄好。 秦淮渝不语,只一味抱著他,將下巴搭在他头顶。 气压很低。 “今天你一直忙著和別人说话,都很少看我了。” 卿啾诧异。 “一年365天,我们不是364天都黏在一起的吗?” 只不过今天新年,他不能怠慢客人,这也要吃醋? 秦淮渝认真地捧住他的脸盯著他看。 “一年365天,那就要365天都看著我,少一天都不…” 声音戛然而止。 卿啾踮起脚尖,在醋鱼嘴角亲了一口。 眸子笑得弯起。 “对不起,我补偿你好不好?” 秦淮渝愣住,这会儿不是醋鱼,变成红烧鱼。 清冷嗓音微哑。 “怎么补偿?” 卿啾看了看时间,此刻距离新年结束,大概还有一小段距离。 “新年的第一天,和新年的第二天…” 卿啾环上红烧鱼脖颈。 “我们可以一起过。” 秦淮渝沉默许久,在卿啾困惑,秦淮渝是不是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时。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托住他的腰。 “这里的声音不会有外人听到。” 秦淮渝看他,色泽清浅的凤眸不再清浅。 “我的意思是…” “在这里,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502章 初二回娘家。 月悬,风止 一切结束。 卿啾躺在草地上,黑髮微湿,迷离的眸有些茫然地看向上方。 直到眼前一暗。 浅色凤眸印入眼帘,少年淡漠地俯下身,小狗般与他轻轻碰了碰鼻尖。 “继续。” 秦淮渝嗓音嘶哑,欲色难消。 卿啾:…… 他腰眼发酸,恍惚间想起开始前秦淮渝最后那句话,一时间不知道是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羞人的声音可以无所顾忌… 还是外面的人听不见他的求救声,秦淮渝可以无所顾忌。 今日的秦淮渝格外兴起。 换做往常,卿啾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摆脱秦淮渝。 但今日不一样。 卿啾发软的手撑著地,稍稍直起身,迎上秦淮渝茫然又困顿的表情。 卿啾轻咳一声。 “今天是初二啊。” 见秦淮渝故意装不懂,卿啾把秦淮渝脑袋摆过来后继续。 “客人来我们家做客,好歹要让客人安全回家,我们才能继续约会吧?” 秦淮渝蹙著眉俯身,將形状好看的下巴搭在怀中人右肩。 明显不想理会。 卿啾好声劝了半天,以等下约会当诱饵,总算哄得闷蒸鱼放开他。 “拉勾。” 秦公主面无表情,做著幼稚的事。 “约好了,等送完他们回家…你就去和我约会。” 卿啾配合拉勾。 …… 等从秦淮渝的空间离开,到神的空间一看,卿啾无语扶额。 他原本还担心他和秦淮渝突然消失他们会担心… 但现在看来,完全是想多了。 周围散落著烧完的烟花,纸牌,酒瓶。 应该是喝完酒后又闹了一场。 卿啾嘆了口气,没办法,只能自力更生把人送回去。 先送完万淼,再送任然和神,再送秦夫人张叔。 最后则是红衣美人和卞凌。 万淼母亲死的早,任然和神两个单身汉,秦夫人和张叔的年纪已经不需要再做那种事情。 以至於到了卞家,看著眼前陌生的中年男女,卿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初二,还要回娘家。 卿啾把卞凌和他家那位放下,尷尬地退出,临走前听卞凌家那位的父母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怪不得非让我们过来,连让人家早起都捨不得…” 卿啾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门外,秦淮渝在等他,见状迎了上前。 “都送完了?” 卿啾从出神的状態中回神,笑著点点头,去牵秦淮渝的手。 “今天是初二,按理来说应该回娘家。” “不过不回也好。” 卿啾侧身,看向秦淮渝。 “你是和过往不同的,我亲手挑选的,最爱的家人。” 秦淮渝平日里沉默寡言。 但今日,美人用围巾裹住他们两个人,额头抵著他的额头轻声附和道: “秦淮渝最爱你。” 卿啾笑弯了眸。 片刻后,他牵起秦淮渝的手,嘴里嘀嘀咕咕该去哪玩好。 …… 地狱,迟久將一切尽收眼底,手托著下巴轻嗤。 “没良心,小白眼狼。” 他好歹养了他那么久,结果临到节日想都想不起他。 迟久鬱郁起身。 下一秒,枯瘦无温的手环住他的脖颈。 黑影浮现。 卿秋从身后抱住了他,眉眼诡艷。 “久久在看谁呢?” 第503章 我们的孩子 迟久身体僵硬。 良久,他难看地扯了扯唇角。 “我看谁?卿秋,我在看谁和你有关係——” 声音戛然而止。 卿秋一只手按住他的肩,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青色尖锐的指陷进雪白香腻的软肉里。 迟久被迫低头。 卿秋垂眸,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嗓音难得温和。 “久久,原来你在看我们的孩子啊。” 迟久冷汗涔涔。 “你不要胡说,那不是我们的孩…” 捏住脸颊的指用力。 卿秋从他肩侧绕过身看他,瑞凤眼微眯,诡气凛然。 “久久,你在否认什么呢?” 卿秋笑意温和却冷。 “想否认那个孩子的存在?否认你曾引诱我的证据?” 迟久无力摇头。 “不…我没有引诱你…” 卿秋缓缓逼近,附在耳畔,言语淡漠。 “或许第一世你的確没有…” “但第二世,第三世…” 迟久脊背僵直。 像是老天对他的惩罚,每一世他死亡后,灵魂都会来到地狱。 他会在地狱待一天。 而这一天,卿秋会將他按在地上,从身后冰冷地『惩罚』他。 迟久通常会被折磨的魂不守舍。 然后等一天结束,他再一次进入轮迴… 真正恐怖的事开始。 每次轮迴,他都会失去上一世的记忆,却会在地狱的那天保留之前数世的记忆。 一世又一世,就像是无法终止的噩梦。 痛苦,挣扎,折磨。 迟久在第三十次轮迴时崩溃,用牙齿咬住舌头,想自我结束生命。 可他本已经死亡,不会再死一次。 倒是卿秋。 自从发现他有自杀倾向,之后卿秋终於不再从身后毫无感情地弄他,而是將他翻到正面。 玉色的手压住舌面,抵住喉口,令他无法自毁。 迟久那日终於摆脱类似犬类伏首般的丟人姿势。 可迟久不觉轻鬆,反而更加惊悚。 正面他便能看见卿秋的眼睛。 那双浓雾氤氳的眸子,以往总是对他人温和冷漠,唯独对他不同。 如今依旧对他不同。 但不似从前繾綣温柔,只剩下纯粹的冷意恨意。 明明卿秋面对別人还会装上一装… 迟久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卿秋,卿秋平静地用两根手指撑开他的眼皮,俯下身迫使他看他。 迟久浑身颤慄。 他痛苦,不解卿秋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他,却又很快想明白。 ——一切都是他在自作自受。 他死了一百次,卿秋就在这一百次里又被他杀了一百次。 是他欠卿秋的。 第五十次,迟久不再做任何反抗。 他们疯狂交媾。 却没有丝毫爱意,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 时隔多年,再一次踏入地狱。 迟久惊出一身冷汗。 他明白,这次死亡后,他將不会再进入下一次轮迴。 ——他將一直留在这里。 迟久看向卿秋,生怕卿秋会再次压著自己折磨。 可等啊等啊等。 似是对他厌倦,最后一次死亡至今,卿秋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直到今日。 迟久闭上眸子,想起卿秋刚刚的话,嗓音颤抖带著哀求。 “是…我引诱了你…” “但你折磨了我这么久,再大的仇怨,也早该一笔勾销了不是吗?” 第504章 互相缠绵,不死不休 卿秋忽地笑了。 “可以一笔勾销。” 迟久眼睛一亮。 卿秋向他逼近,垂眸,嗓音淡淡。 “久久第一次杀我时可以一笔勾销。” “但第二次,第三次…” “久久已经是大人,久久自己说自己不是孩子,久久该为这些事负责不是吗?” 迟久脸色惨白。 他低头,嘴唇囁喏,支吾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衣袖一湿。 迟久被嚇哭,不断滚著眼泪。 卿秋静静看著。 许久,未曾说过一句话。 ……… 『原谅。』 他与迟久第一次死时,他也想过原谅。 『九九只是个孩子』 他还小,不懂事,他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原谅。 ——可第一世能是如此。 ——那第一百世呢? 迟久死了一百次,在这一百次里,迟久杀了卿秋一百次。 每一世卿秋都比迟久死的早。 他可以投胎,可以改变命运,这是对他枉死的补偿。 可他没有。 他一世世的等,等迟久迷途知返,等迟久某一世选择他。 但一世都没有。 迟久总是杀死他,总是最先拋弃他,总是在杀死他之后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样。 他不知该说迟久什么好。 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一遍又一遍说著自己被欺负,却又最爱辜负他人。 卿秋认为自己足够心软。 一世又一世,他对迟久做过最重的惩罚,不过仅是床笫之事。 那迟久呢? 只是这样的小事,迟久却总抽抽噎噎,好像他对他做了怎样严重的事。 卿秋有时恨,有时又爱。 恨时想將迟久揉碎,爱时觉得他蠢得可怜,机关算尽又几乎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等最后一世,真相昭然若揭。 卿秋一时间再恨不起来。 他的久久,他的心肝,他愚蠢的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弟弟。 那样恶毒,那样残忍,那样可怜。 卿秋没再碰过迟久。 迟久最后一次死亡,两片鬼魂坐在地狱两端,再没说一句话。 卿秋眸光复杂。 他喉结滚动,一句『你真就那般厌恶我』卡在喉间,还未说出口。 迟久的情绪先决堤。 “对不起” 话音落下,迟久哭得更凶,一边惧怕一边紧紧攥住卿秋衣袖。 “千错万错我的错,你杀了我也好,让我去炼狱受折磨也好…” “不要不理我,不要站在我面前却当做没看见我…” “卿秋…哥哥…我怕我好怕” 迟久泣不成声。 “我没有家人了,所有人都討厌我,我被杀了许多次…” “你在时明明从未这样过,你在时明明从未有人欺负过我,我杀你明明是觉得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死之后我每天都在痛苦?” 迟久边说边哭,每说一句,便要哭得更凶一些。 到最后不再说话,只是嚎啕大哭。 他不指望自己能被原谅。 他只想卿秋给他痛苦,让他死个乾脆。 却等来一双手將他压在怀內。 “久久。” 卿秋在他耳畔: “我们互相缠绵,我们不死不休” 爱也好,恨也好,怨也好 这一次,一切消弭前,他们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