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修士重生1999》 第1章 绝灵之地 公元1999年2月14日,农历腊月二十九。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破瓦上,密集又短促,像面乱敲的破鼓。 浑浊的水线穿过屋顶破洞,落在几个豁了口的木盆和洋瓷盆里。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 角落里那盏电灯表面布满油污,发出的光只能勉强照亮灯下一圈。 陈年霉味混著劣质香烛的呛鼻烟气,在屋內凝滯不去,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屋子中央的矮桌上,供奉著两张崭新的黑白照片。 一个穿著靛蓝粗布衣的老妇人趴在地上,手拿剪刀,一下一下剪著粗糙的黄裱纸。 “……儿啊……媳妇啊……收钱哩……” 老妇人把剪好的黄纸叠好,丟进火盆里,橘红色的火舌舔上来,映亮她眼中浑浊的泪水。 “哥……” 细弱发颤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江辰用尽全身力气,將眼皮撑开一条缝。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紧贴在他床边。 那张脸蜡黄,没什么肉,唯独一双眼睛大得不成比例,里面盛满了惊惧和浓浓的依恋。 那是他的妹妹,江小鱼,八岁了,看起来仍像五六岁的豆芽菜。 “哥……你醒没?” 小鱼的声音带著哭腔,嗓子哑得厉害。 江辰张开嘴,想应一声,喉咙里却像堵了一把砂砾,火辣辣地疼,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想伸手去摸摸妹妹的头,但脑门猛地一抽,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眼前瞬间黑透,无数混乱的光点和支离破碎的巨响,衝垮了他仅剩的意识。 他好像在高处,很高很高的地方。 脚下是无尽翻滚的铅灰色浓云。 云层深处,紫金色的闪电疯狂扭动,发出撕裂苍穹的爆响! 狂暴的罡风撕扯著他摇摇欲坠的护体法宝,头顶那积蓄著恐怖力量的劫雷漩涡,一道道朝他劈来…… 轰! 不是雷声,是盆里的水溅得高了点,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把他从那个绝望的幻境里硬拽了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辰猛烈地咳嗽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弓起,痛苦地抽搐著。 “哥!哥你別嚇我!” 江小鱼嚇得失声尖叫。 供桌前的老妇人手猛地一抖,刚剪到一半的黄纸丟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惊慌喊道:“辰娃子?辰娃子?” 江辰咳得仿佛心肺都要呕出来,眼睛死死盯著昏暗的屋顶,空洞得嚇人。 识海深处,曾经浩瀚如星海,凝结著千年道行的元婴紫府,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 无数象徵著法则奥义的金色符文黯淡湮灭,曾经镇压万法、沟通天地的元婴本体,更是连一丝本源印记都未能留下,彻底崩解为虚无! 千载道行,一朝尽丧! 紧接著,更恐怖的感知席捲而来——空! 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彻彻底底的、绝对意义上的……空无! 他感知不到一丝一毫天地灵气的存在! 神识如同被投入了凝固时空里,沉重粘滯,连离体半分都做不到! “元婴已碎,此地绝灵,长生路断……此身,唯余腐朽泥胎。” 玄度真君的意志在识海的废墟中浮沉,带著近乎死寂的漠然。 他不再徒劳尝试调动任何不存在的力量,只是如同一位陨落的神祇,以绝对冰冷的姿態,接收这具肉身残留的记忆与外界的信息洪流。 屋外淒风冷雨,屋里滴水叮咚,老妇人压抑不住的啜泣,还有江小鱼一遍遍带著哭腔喊“哥哥”的声音…… 一切凡俗的悲音,交织成一道冰冷的锁链,將这位曾俯瞰眾生的元婴真君,牢牢锁死在现实的泥潭里。 爹娘死了。 前几天矿上的人慌慌张张找来,说坑道塌了,爹娘都堵在里头了。 他们扒著煤渣,喊著名字,等了一夜,却只等回两具草蓆上盖著白布的冰冷躯体。 那个一向沉默寡言,如山一样撑起这个家的爹,那个再累再苦也要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省出一点好吃的塞进他和妹妹嘴里的娘…… 都没了。 他撑著最后一点力气,跑前跑后,借钱,请道士,办那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丧事。 送完双亲入土为安后,他就像被抽去了脊樑,一头栽倒在这炕上,连著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那个叫江辰的山村少年,大约是在某个高热的时刻,耗尽了最后一点魂力,离开了这个沉重的世界。 如今住进这破败躯壳里的,是他,玄度真君。 一个刚刚在玄天界被九天神雷劈成劫灰的残魂,带著几乎崩溃的意识,沉沦在这个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的绝灵死地。 这里,连呼吸都透著绝望腐朽的味道。 门轴发出长长的嘎吱声。 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 她撑著一把老式的黑布伞,穿著浅色的修身牛仔裤,露出半张乾净的脸庞。 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鞋裹满了湿泥,裤脚上也溅著星星点点的泥浆。 在这昏暗、散发著一股难言气味的屋子里,她身上的整洁和活力,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江奶奶,小鱼。” 女子收起伞,靠在门框內檐下,目光越过角落里的老妇人,落在床上。 那是黄锦。 城里来的支教老师,师范大学没毕业的学生。 放著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偏偏一头扎进这个四面都是大山的犄角旮旯,成了这所只有两个年级,十几个学生的村小唯一的先生。 黄锦的眼神落在炕上少年身上,心口不自觉地揪紧了。 三天前她来看过,那时江辰正被高烧煎熬得神志不清。 今天这场雨太大,她放心不下,走了几里泥泞的山路过来瞧瞧。 看这光景……似乎更糟了。 “江辰?你好点没?” 黄锦小心地往里走了两步,避开门口那滩泥水和地上的水盆,儘量靠近炕边。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身上热不热?” 她习惯性地伸手想探一下江辰的额头。 “……” 江辰两眼空空,对黄锦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 江小鱼紧紧贴著她哥,警惕又茫然地看著黄老师伸过来的乾净匀称的手,下意识地把自己缩得更小。 一股难言的滯闷笼罩著屋子。 只有角落里的江奶奶,还在一遍遍地用那乾瘦的手抹眼睛:“……娃命苦哇……爹娘没了……天杀的……” 黄锦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没有落到江辰的额头上。 她慢慢地收回来,目光在简陋破败的屋子里扫过:漏雨的屋顶,接水的破盆,桌上廉价的烛火和那两张冰冷的黑白相片,坑上病懨懨的少年,惶恐的小女孩,哭不出声的老太太…… 一种无力感攥住了她。 她能做什么? 她能改变什么? 她的家境在城里算是不错,可她毅然选择了来这里支教,远离家人为她铺好的坦途。 这份选择带著理想主义的光芒,可真正站在这淒冷的漏雨泥屋里,面对这令人窒息的苦难,她那点理想的光芒,渺小而苍白。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在屋子里蔓延。 黄锦深吸了一口气,从牛仔裤后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手帕包。 她的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打开那层薄薄的布,里面躺著几张大大小小的纸幣。 她低下头,手指在那几张钱上犹豫了片刻,最终挑出了三张顏色较深的、最大面额的钞票。 黄锦往前走了一步,小心避开地上咯咯叫的老母鸡留下的一小坨新鲜鸡屎,把三张钞票,轻轻地放在了炕沿上。 “江辰。” 黄锦的声音低了下去,压过了屋外的风雨和屋內的啜泣,一字一句,清晰又沉重。 “这钱……是我手头能挪出来的。不多,就三百块。你先拿著,眼下离过年也没几天,別急著出去找活。春上……得回学校念书。”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江辰漠然的眼睛,想將少年的魂拉回来: “你有这个能耐!你得念下去!这是我……唯一能帮上你的。家里就剩你一个顶樑柱,別让这顶樑柱……就这么塌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异常郑重,带著一种近乎是祈求的意味。 然而,回应她的,是少年死水般的沉寂,和幼妹茫然无措的眼神。 她无力地看著这一切,然后,她转过身,拿起靠在门边黑布伞,重新撑开,决然地走进了门外的风雨里。 木门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悠长刺耳嘆息,缓缓合拢,把土屋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第2章 核爆惊雷 木门合拢,像是给这方寸泥屋盖上了一层更沉重的棺盖。 江辰的眼珠依旧死死钉在屋顶那片昏黄的泥坯上。 “咕嚕嚕……” 一阵异常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角落里一直机械地抹著泪的江奶奶,像是被这声音刺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她浑浊的眼睛看向声音来源,落在孙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才突然意识到一件被巨大的悲痛掩盖的事实。 “辰娃子……你……你好多天没沾米水了……” 三天? 还是四天? 自从办完丧事倒下,他粒米未进,全靠一口气硬撑著。 那点少年人的生气,早已在高烧和绝望中被熬干,此刻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异界残魂占据的躯壳。 奶奶的佝僂身躯猛地哆嗦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踉蹌著绕过地上的盆盆罐罐,走向角落里那个被烟燻得漆黑的灶台。 “饿……饿了……奶奶给你弄点吃的……弄点吃的……” 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草余烬。 锅里加了水,玉米碎倒入,盖上破了一个角的木锅盖。 屋子里很快瀰漫开一股潮湿玉米被加热后特有的穀物发霉的气息。 “哥……” 江小鱼一直紧张地趴在哥哥身边,小手紧紧攥著江辰的衣角。 听到奶奶起身的动静,看到灶台那边升起的微光和炊烟,她似乎也找到了主心骨。 她怯生生地又唤了一声,见哥哥依旧毫无反应,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助。 她不敢离开哥哥,但又觉得屋子里太压抑,太让人害怕。 她怯怯地扫过屋子,最终落在了靠墙那张矮柜上。 那是爹娘省吃俭用从矿上带回来的“宝贝”——一台14寸黑白电视机。 平时,只有爹心情好,或者过年的时候,才会打开它,让那个小小的、闪烁著雪的光影世界,短暂地驱散大山的闭塞和生活的苦涩。 那里面的小人儿会动,会说话,是她贫瘠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彩色泡泡。 江小鱼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下炕。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矮柜前,踮起脚,伸出小手,摸到电视机侧面那个塑料开关,用力一按。 “嚓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炸响,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屏幕上爆发出无数闪烁不定的黑白光点。 巨大的噪音让正在烧火的奶奶嚇了一跳,扭头看到是孙女打开了电视,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无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或许,有点声音,能驱散点这死气沉沉的氛围? 江小鱼也被这噪音嚇得缩了缩脖子,但隨即,她的大眼睛里又燃起一丝希望的光。 她伸出细瘦的手指,笨拙地拨动另一个频道旋钮。 “嚓啦……嚓啦……嗡……” 噪音断断续续,屏幕上的雪翻滚、扭曲、拉伸…… 在某个瞬间,伴隨著“嗡”的一声短暂的稳定音,屏幕上的雪猛地一收! 一幅极其震撼,带著厚重歷史感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片航拍镜头下空旷荒凉的戈壁滩。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重得仿佛要压垮大地。 画面中心,一个巨大的银灰色圆柱体在降落伞的拖曳下,缓缓落下,在广袤的天地间显得渺小又孤傲。 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感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紧接著,画面猛地被一片纯粹的白光所吞噬! 强光瞬间將昏暗泥屋映得亮堂了许多。 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眯起了眼,抬起手挡了挡光线。 江小鱼也被这骤然亮起的白光嚇了一跳,小手遮在额前,眼睛睁得溜圆。 而一直像死人般躺著的江辰,瞳孔骤然收缩! 烙印在灵魂深处对极致毁灭力量的本能感知被瞬间点燃! 目光不由地被那小小的屏幕死死抓住! 白光过后,末日般的景象降临:一个庞大无匹的橘红色火球,带著灭世之威从地面狂暴升起! 它吞噬空气,疯狂膨胀,搅动天穹! 火球之下,大地如蛋壳般撕裂、熔化,滔天土石巨浪轰然掀起! 一圈裹挟毁灭力量的衝击波,如同神祇的巨轮,向八方碾压扩散,所过之处,尽化齏粉! 慢镜头捕捉到的,是天地初开般的混沌与毁灭! “……我国第一颗实战型氢弹爆炸成功!標誌著我国核武器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颗氢弹的爆炸当量相当於400万吨tnt……” 一个严肃、激昂、带著金属质感的男声旁白,穿透屏幕噪音和屋內的死寂,清晰地响起。 氢弹?核武器?四百万吨……tnt? 江辰的呼吸瞬间停滯! 那足以焚灭山河、让元婴真君也魂飞魄散的毁灭景象……是……是凡人造出来的?! 轰!!!! 原本被绝望冰封的识海,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核弹! “噗——咳咳咳!” 他猛地弓起身,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仿佛要將破碎的魂魄都咳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渐渐消散的蘑菇云。 这个绝灵死地里的凡人! 他们没有移山填海的修为,没有沟通天地的道法! 他们用的是什么? 他们竟然掌握了……掌握了一种不需要灵气驱动,却足以瞬间焚灭山河的力量! 一股如同在无尽荒漠中发现甘泉般的战慄感,衝垮了他沉溺的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他脑中疯狂地翻找著原身江辰留下的记忆碎片:学校……课本……老师……广播……电视……矿……拖拉机……县城…… 可这些碎片如此模糊,如此匱乏,就像一张被水泡烂的地图,根本拼凑不出关於这“凡人灭世之力”的任何有用信息! 他只知道那东西叫“氢弹”,是“国家”的武器。 除此之外,一片混沌! “哥!哥你怎么了?”江小鱼被哥哥剧烈的咳嗽和可怕的脸色嚇坏了,扑到炕边,带著哭腔喊道。 灶台边,奶奶也被这动静惊得回过头,看到孙子咳得蜷成一团,手里的烧火棍“啪嗒”掉在地上。 “辰娃子!我的辰娃子啊!你可不能再有事啊!” 她踉蹌著扑过来,布满老茧的手慌乱地想抚摸江辰的额头,却又不敢落下。 玉米糊在破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著一股焦糊和生涩的味道。 电视屏幕上,那毁灭的蘑菇云渐渐淡去,画面切换成了激昂的、挥舞旗帜的人群…… 但这一切,都再也进不了江辰的耳朵和眼睛。 他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內心的滔天巨浪而不停地颤抖。 凡人的世界,竟然隱藏著足以屠仙戮神的力量! 而他,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的修真界残魂,对这个世界却一无所知。 奶奶枯瘦的手终於颤抖著抚上他滚烫的额头。 “娃啊……不怕……不怕……吃点糊糊……吃了就有力气了……”奶奶的声音带著哭腔,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別带走我的孙儿了……”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但阴云依旧沉沉地压在山头,仿佛在酝酿著什么。 江辰闭上眼,任由那呛咳带来的痛苦和腹中更加剧烈的飢饿感交织。 识海里,那毁天灭地的白光与火球,和眼前这漏雨的破屋、哭泣的奶奶、惶恐的小妹,疯狂地交织、碰撞。 这个世界……他得活下去。 他必须了解! 必须去掌握这种力量! 这不仅是生存所需,更是这绝境之中,唯一可能的生机! 第3章 地球是圆的 灶膛里,火光微弱地跳动著。 奶奶捧著一只粗陶碗,舀起一勺玉米糊糊,小心地递到江辰的嘴边。 “辰娃子,来,张嘴,吃一点……” 江辰艰难地张开嘴,一股粘稠的糊状物涌入口腔。 “唔……” 江辰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衝喉头。 他想吐。 但喉咙深处,那属於“凡人江辰”身体的本能记忆却先一步动了。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带著陈粮特有霉味的玉米糊糊从食道一路烫到空空如也的胃袋。 “好……好……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奶奶如释重负,又舀起一勺,小心地递过来。 江辰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张开了嘴,任由那散发著霉味的玉米糊糊再次灌入。 这一次,身体的反抗似乎微弱了些,吞咽变得机械而顺从。 一碗玉米糊糊下肚,胃里有了沉甸甸的充实感,一丝微弱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弥散开来。 屋外,雨声淅沥沥沥,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黄锦临走前那沉重如铁的话语,在江辰脑海里不停迴荡。 “念书!” “你有这个能耐!你得念下去!” “家里就剩你一个顶樑柱,別让这顶樑柱……就这么塌了!” 江辰的目光扫过这漏雨的破屋,扫过惶恐不安的小鱼,扫过奶奶佝僂的背影。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那三张黄锦留下的蓝绿色纸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念书……或许是唯一的路。 他迫切需要知道,那朵毁灭的蘑菇云背后,是怎样的规则在运转! 凡人,凭什么掌握这种足以屠仙戮神的力量? “小鱼……” 江小鱼一愣,大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又惊又喜:“哥!哥你在叫我?你……你好点了吗?” “书……拿本书给我。” “书?”小鱼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在!在的!哥你等著!” 她像是接到了无比重要的命令,几步小跑到屋子角落的简易架子旁。 那里掛著一个洗得发白的的绿色帆布包。 小鱼踮起脚,拉开已经有些松垮的拉链,很快,从里面抽出一本边角捲起的书籍。 “哥,给!” 小鱼把书递到江辰眼前,封面上印著两个清晰的大字——《地理》,右上角写著“义务教育教科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民教育出版社。 江辰微微皱起眉,这个世界的文字,字形与玄天界类似,只是稍稍简化了一些。 他能看懂!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封面。 扉页之后,是目录。 然后,第一章。 標题清晰而醒目:我们生活的地球——一个巨大的球体! 嗡—— 江辰感觉脑袋里像挨了一记闷棍,巨大的眩晕感袭来! 球体?! 这个世界,是个球?! 开什么玩笑! 在玄天界,天圆地方,是所有生灵根植於灵魂深处的认知! 广袤无边的玄天大陆横亘中央,周围有无量海,有天星群岛,四极有擎天神柱,上方是九重罡风天宇,下方是无尽幽冥渊海! 他曾以元婴之尊,驾驭法宝衝上九霄,那九天之上狂暴的罡风,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是他这等元婴真君也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他曾极目远眺,神识所及之处,唯有苍茫大地,无穷无尽,从未见过所谓的“边界”! 他穷尽千年岁月,足跡遍布亿万里疆域,也未曾走到那传说中的“地之尽头”! 天圆地方! 这是铁律! 是整个玄天界存在的基石! 而此刻,这本散发著廉价油墨气味的课本里,第一句话,就宣告脚下这片承载著无数生灵、山川与河流的土地…… 是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球?! 江辰翻过一页,看向下一页的文字和插图。 那是一个简陋的蓝色的圆,被一圈圈虚线分割,標註著陌生的符號——“赤道”、“北极”、“南极”。 江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令人作呕的幻觉。 “唔……” 江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玉米糊糊再次剧烈翻搅起来。 “哥!”小鱼嚇得几乎跳起来,“你別嚇小鱼!別嚇小鱼!” 角落里,蜷缩在破旧絮里的奶奶被这动静惊醒:“辰……辰娃子?咋……咋了?” “奶奶!”小鱼带著哭腔,“哥他……他又不好了!” “造孽啊……”奶奶颤抖的手摸到炕沿,又摸到江辰的额头。 “烫……烧又起来了……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她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淌下,滴在江辰的手背上。 江辰心中猛地一颤,费力地睁开眼,幽暗的灯光下,奶奶枯树皮般的脸近在咫尺,沟壑里盛满了对天命的无力。 旁边,妹妹小鱼惊惶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他,像一只隨时会被惊飞的雏鸟。 身上的冷汗被晚风一吹,刺骨的冷。 这具残破凡躯的每一丝痛楚,都在清晰地提醒他一个冰冷的现实。 这里没有腾云驾雾,没有辟穀长生。 有的只是飢饿、寒冷、病痛和……被彻底打碎的世界观。 活下去! 在这悬空的球体上活下去! 为了眼前这两个卑微如尘,却又与他血脉相连的凡人。 江辰喉咙艰难滚动了一下,用尽力气道:“水……” “水!水!哥要喝水!” 小鱼立刻鬆开手,连滚带爬地扑向灶台边那只盛水的破碗。 奶奶的眼里终於有了一丝活气,摸索著去扶江辰的后背:“慢点……辰娃子……慢点……” 冰冷的山泉水灌入喉咙,冲淡了那股翻腾的呕意。 一股微弱的气力,似乎也隨著这冷水,重新流回四肢百骸。 “书……”江辰喘息著,目光扫过掉落在炕席上的那本《地理》,如同看著一件开启未知魔盒的钥匙,“……给我。” 小鱼立刻將水瓢塞给奶奶,又扑过去把书捡起,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 昏暗中,江辰再次翻开那本薄薄的册子。 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直接落在那颗刺眼的蓝色球体上,而是如同濒死的溺水者,沿著目录疯狂地搜寻著可能的“浮木”。 《地球的运动》…… 《地球的自转与公转》…… 《昼夜交替与四季成因》…… 一个个標题,字字如刀,切割著他仅存的认知。 他直接跳过开篇的球体图,翻到描述运动的章节。 一行行清晰直白的文字,描述著他完全无法想像的画面: “……地球绕地轴自西向东旋转,同时,沿著一个椭圆轨道围绕太阳公转……” 自转? 公转?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渐渐降临的夜幕。 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乌云。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却仿佛“看”到了一个荒诞绝伦的景象:脚下这片广袤大地,正以一种他无法感知的速度,在虚空中旋转、飞驰! 破碎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哥?你……你又冷了?” 小鱼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摸索著將被往他身上拉。 江辰置若罔闻,无数疑惑涌上心头。 凡人们,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他们是如何“看到”地球旋转飞驰的。 没有神念! 没有法力! 他们凭什么?!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正是由於地球的自转,才產生了昼夜交替的现象……” “……地球的公转轨道面(黄道面)与赤道面存在一个黄赤交角,加上地球公转,从而形成了一年四季……” 昼夜交替……是大地在转? 四季轮迴……是大地在倾斜著飞驰? 江辰闭上眼,识海深处“轰”然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第4章 矿上来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进一丝灰濛濛的晨光。 江辰半靠在土墙上,脸色依旧灰败,但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里,却沉淀著一种风暴过后的平静。 一夜未眠,《地理》课本几乎被他翻烂。 凭藉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残余的神魂力量,他將整本书內容全部刻进了脑海。 七大洲,四大洋,地球的自转、公转、经纬度、气候带、洋流、板块构造…… 这些文字就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將他过往对世界的全部认知彻底重塑。 这时,篤篤篤——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內的寂静。 “江家奶奶在吗?” 村长孙满仓搓著手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屋內飞快地扫了一圈,落在江辰身上。 “辰娃子,江家奶奶……赵总来看你们了。” 孙满仓脸上挤出几分恭敬,侧身让开一步,对著身后的人微微弯腰。 一个男人跟著孙满仓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瘦削,穿著一件熨烫平整的呢子大衣,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江家奶奶,江辰同学,打扰了。” 赵世昌微微欠身,目光温和地扫过屋內的景象。 孙满仓满脸堆笑道:“赵总听说辰娃子身子还没好利索,特意代表矿上,一大早就赶来看望你们。” 江奶奶被这文质彬彬的陌生人和孙满仓的称呼弄得不知所措,只是茫然地愣在原地。 江辰的心却微微一沉。 那镜片后看似温和的目光,落在身上却激起一丝警兆。 沉淀千年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绝非善类。 赵世昌没在意孙满仓的奉承,只是从大衣內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的炕沿上。 “江辰同学,节哀顺变。老板惊闻噩耗,深感愧疚,特意交代我,务必把这笔心意亲自送到。” “这一千块钱,是老板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你们渡过眼前这个难关。” “一千块?” 江奶奶目光死死盯住信封,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板说了,矿上出了这样的事故,是管理上的疏忽。这笔钱,希望能表达一点歉意,也希望能让你们接下来能稍微宽裕一些。” 他的话语温和,逻辑清晰,甚至带著某种担当。 但江辰却听出了冰冷的潜台词:疏忽?歉意? 他分明是在给这场“事故”定性! “满仓叔。”江辰淡淡道,“这钱……是矿上给的『补助』?我爹娘……在矿上干了快十年,两条命,就值这一千块?” 赵世昌轻轻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江辰同学,矿上的工作,本身就存在风险。这次事故,是意外。老板拿出这一千块,不是用来买断什么,而是希望能实实在在地帮到你们,让你们在失去顶樑柱后,生活不至於立刻陷入绝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破败的屋子:“你看看这个家,看看奶奶和小妹妹。现在最重要是活下去,是把这个家撑起来。” “拿著这笔钱,先安顿好眼前。让身体好起来,让生活稳定下来。矿上……自然会吸取教训,加强安全管理,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村长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连忙帮腔道:“江辰娃子!赵总说得在理啊!句句都是为你们著想!这钱是救命的钱!拿著吧!先把自己身子养好,照顾好奶奶和小鱼!其他的……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他生怕江辰再说出什么激怒这位的话来。 江辰道:“满仓叔,钱,我们收下了。” 赵世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江辰同学能体谅老板的难处,能明白事理,这很好。” “收了这钱,是不是就等於我们认了这是意外,以后……就不能再问矿上要说法了?” 江辰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赵世昌。 赵世昌脸上的那一丝满意瞬间凝固了。 镜片后,第一次闪过一丝毒蛇吐信般阴鷙的寒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轻轻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然后,他重新看向江辰:“江辰同学,老板拿出这笔钱,是希望你们能开始新的生活。一个崭新的开始。” “赵先生说得对!说得对!”村长几乎是扑上来,一把抓起信封,强行塞进江辰的手里,扭头看向赵世昌,“江辰收了!收了!您放心!他明白的!我会让他明白的!” 赵世昌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江辰一眼。 他微微頷首,算作告別,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到门口。 赵世昌目光扫过地上接水的破搪瓷水盆,他脚尖猛地一踢—— “哐当!” 水盆应声翻倒,污水飞溅,几点泥星溅上他鋥亮的黑皮鞋。 孙满仓嚇得一哆嗦。 赵世昌没理惊慌的孙满仓,也没看地上的狼藉,只皱著眉盯著鞋面的污点。 他蹲下身,从西裤口袋中掏出一块手绢,仔细地擦拭著鞋面的泥渍。 擦净后,他直起身,头也未抬朝屋外走去。 土屋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江奶奶她压抑不住的啜泣。 江辰靠土墙上,闭上了眼睛。 一千块。 活下去的资本有了,黄老师的三百块加上这一千块,足够他暂时摆脱飢饿和病痛的威胁,甚至可能支撑他一段时间的学业。 但这钱,沾著他爹娘的血,带著矿老板无声的威胁和算计。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破旧的帆布书包上。 里面装著那本顛覆了他世界的《地理》课本。 知识……力量…… 在这个凡人主宰的世界里,规则清晰而冰冷。 钱是力量,知识是力量,而隱藏在规则之下的算计与不公,同样是一种力量。 他需要力量。 至於那个矿老板…… 江辰的眼底深处,一丝属於玄度真君的寒芒一闪而逝,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虚弱掩盖。 现在,他连撕碎一张纸的力气都没有。 他需要时间。 需要……適应这个残酷而宏大的新世界。 窗外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一分。 但破屋內的寒意,並未散去。 第5章 药物与內视 晨光撕开厚重的雨云,艰难地挤进漏风的土屋。 灶膛里,柴火毕剥作响,比昨夜旺盛许多。 奶奶佝僂著背在灶台前忙碌,锅里传来“滋滋”的诱人声响。 一股混合著油脂焦香的气味瀰漫开来,和平时寡淡的饭食截然不同。 江辰靠墙坐著,闭目调息。 这绝灵之地,所谓的调息不过是徒劳地感知身体的虚弱和飢饿的余波。 “辰娃子。”奶奶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走过来,小心翼翼道,“趁热,快吃了。” 碗里,是一枚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散发著属於油脂和蛋白质的浓郁香气。 碗底还有一小勺带著油的酱色汤汁。 这是家里那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几天才吝嗇贡献一枚的鸡蛋,平时奶奶绝捨不得吃,都是攒起来,等到赶集的日子拿去换些油盐。 今天,因为有了钱的底气,奶奶破了例。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江辰的心头。 在玄天界,他曾食琼浆玉液,尝灵兽珍饈,却从未觉得一枚凡俗的煎蛋,能如此沉重地撞击心绪。 “奶奶……” “吃,快吃!”奶奶的眼里带著殷切的期盼,“吃了有力气!你爹娘……要是知道了,也欢喜……” 话没说完,声音又哽住了,她慌忙別开脸,用手抹了下眼角。 江辰拿起筷子,夹起一枚荷包蛋,小心地咬了一口。 边缘的焦脆感在齿间碎裂,接著是滑嫩蛋白包裹著的温热蛋黄,浓郁的香气混合著咸味在口中炸开。 “咕嚕……” 一个吞咽声传来。 江辰动作一顿,视线微垂。 妹妹江小鱼双手扒著炕沿,小脸扬著,眼睛死死地盯盯著碗里那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荷包蛋。 她像受惊的小兽般不敢靠近,只是无声地吞咽著口水。 那眼神里的克制,像根针,刺穿了江辰的心神。 他沉默了片刻,將荷包蛋放回碗里。 然后,把碗连同筷子,一起推向炕沿。 “小鱼,吃了它。” 小鱼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先是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惶恐,飞快摇头:“哥……哥你吃……你生病了……” “哥哥吃过了,你吃。吃完了,扶哥出去透口气。” 奶奶看著这一幕,嘴唇哆嗦著,泪水终於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阻止,只是背过身去,用袖子用力地擦脸。 小鱼看看哥哥,又看看那碗散发著香气的荷包蛋,最终,飢饿和对哥哥命令的服从战胜了一切。 她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小小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眼中迸发出幸福的光芒。 吃过东西,身体里似乎真的生出了一丝微薄的气力。 在小鱼的搀扶下,江辰艰难地挪动著脚步,推开木门,走出这间囚禁了他几天几夜的破败土屋。 雨后初晴,山间空气清冽湿润。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山坡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们家在村尾,地势较高。 江辰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干上,贪婪地吸了一口混杂著草木清香的空气。 肺腑间的灼痛感似乎被这清凉冲刷掉些许。 他下意识地看向远方。 山峰层峦叠嶂,在视野尽头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 但江辰的视线,却越过了近处的山岭,投向了更远、更开阔的天际线。 那是……地平线。 不再是玄天界那种浩渺无垠、永远延伸的苍茫大地。 一条略带弧度的曲线,温柔地將灰白的天空与黛色的远山分割开来! 《地理》课本上的文字描述,那蓝色球体插图,在现实中找到了最直观的证据! ——弧!形!地!平!线! 即便昨夜在油灯下被那本册子反覆捶打认知,此刻亲眼目睹这球体存在的铁证,依旧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 “哥?”小鱼感受到江辰的颤抖,立刻紧张地抱紧他的胳膊,“是不是冷了?风大,我们回吧?” 江辰目光死死锁住那条弧线。 是的。弧线。 是的。球体。 是的,这里不是玄天界,这里的规则,由凡人书写! 他不再是俯瞰眾生的元婴真君,他只是这巨大球体上,一个偏僻山村里,家徒四壁、病弱交加的穷小子江辰。 “……嗯。回吧。” 在小鱼的搀扶下,江辰躺回冰冷的土炕,精神巨大的疲惫和身体极度的虚弱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將他吞没。 几乎是沾到枕头,江辰的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不知昏睡了多久。 一种尖锐冰冷的触感,猛地刺破了他昏沉的意识! 江辰悚然惊醒! 眼皮尚未完全睁开,残留的神魂力量先一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穿著皱巴巴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俯身在他旁边,手中拿著一支粗大注射器! 针头已经刺破了他手臂上的皮肤,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他的血管! 下毒?! 暗算?! 修士的本能瞬间炸开,一股凶戾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莫动!莫动娃子!” 熟悉的声音及时响起! 奶奶按著江辰另一只手臂,眼里满是期待:“刘医生在给你打针!退烧的!打了针就好了!就好了!” 刘医生?打针? 江辰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滯,属於少年江辰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村里確实有个姓刘的赤脚医生,谁家头疼脑热都找他。 这“打针”,似乎是此界凡人的一种……治病手段?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针管里的液体已经全部推注完毕。 刘医生利落地拔出针头,用一块小小的球按在针眼上,说道:“按著!按一会儿!再把这药片吃了,退烧快。” 他隨手从贴有红十字的医用挎包里摸出几颗用纸包著的白色小药片,丟在炕沿。 “安乃近,一次一片,一天两次。庆大霉素一天一针,明个儿我再来。” 刘医生说完,也不多话,收拾起他的简陋家什,拿了奶奶递过去的几张毛票,匆匆离开。 手臂上那冰冷的刺痛感和异物入侵感尚未消散,江辰正欲凝神感知这被强行注入体內的不明液体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內视感,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星火苗,在他识海的废墟中骤然亮起! 神魂……还有残存之力?! 江辰瞬间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 那微弱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著手臂的血管一路向內“看”去。 他能“看”到——那刚刚被推入的、名为“庆大霉素”的透明液体,正迅速融入血液的洪流中,隨著心臟有力的搏动,被输送到全身各处! 一部分药液,在血液的裹挟下,精准地涌向他那如同风箱般呼哧作响的肺部! 一种奇特的感觉在肺部蔓延开来,並非灵气的滋润,更像是一种……精准的镇压和修復? 那些因高烧和炎症而肿胀充血的组织,似乎在这股冰凉药力的作用下,正以远超自然恢復的速度平息、消退! 肺部的灼痛感,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 堵塞的呼吸也隨之通畅了许多! 紧接著,另一部分药力也隨著血液流向了全身,驱散著那深入骨髓的酸痛和虚弱。 虽然效果远不如对肺部那般立竿见影,但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轻鬆。 这……这就是此界凡人的药物?! 不需要灵力驱动,却能如此精准、霸道地作用於病灶?! 江辰躺在土炕上,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感受到体內那场因药物介入而迅速平息的小型战火。 识海中那点微弱的內视之力缓缓消退,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火星。 窗外,雨后的阳光更加明亮了一些,透过窗欞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炕沿上,那几颗用纸包裹的安乃近,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辰的目光扫过它们,缓缓投向窗外那片属於地球的天空。 这个绝灵之地的文明程度…… 似乎远比他昨夜在《地理》课本上窥见的冰山一角,更加深不可测。 第6章 除夕夜 江辰重新闭上眼,试图催动那点微弱的內视之力向更深处探去,向四肢百骸蔓延。 然而,那点力量甫一扩散,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粘稠的墙。 识海深处,属於玄度真君那点残存的的神魂本源,像是被禁錮在琥珀里的飞虫,空有感知之能,却无滋养增厚之途。 它微弱地脉动著,如同这具残破躯壳的心跳,仅仅是存在,却无法壮大,更遑论重凝元婴。 它能让他看清自身病灶,看清药力流转,却……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吱呀—— 木门推开,奶奶送完刘医生回来了。 她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小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一把洗得乾乾净净、翠绿欲滴的韭菜。 “辰娃子,今天年三十了。奶奶给你和小鱼……包饺子!” “饺子!”原本趴在炕沿的江小鱼,像被注入了无限活力,猛地从炕沿滑下来,小脸上绽放出光彩,“奶奶!真包饺子?肉馅的?” “嗯!肉馅的!韭菜猪肉!”奶奶用力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也溢出一点光亮。 仿佛这顿饺子,就是这破败年关里最大的希望与仪式。 她放下东西,转身就去堂屋角落的瓦缸里舀白面。 小小的土屋里,气氛微妙地变了。 灶膛里的火被拨得更旺,映照著奶奶忙碌的身影。 舀水、和面,手掌在麵团上揉搓按压,发出富有节奏的“噗噗”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江小鱼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围著奶奶打转,一会儿递面盆,一会儿洗韭菜,小嘴里嘰嘰喳喳。 往日笼罩的沉重阴霾,似乎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忙碌冲淡了许多。 江辰靠在墙上,静静看著。 奶奶揉面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小鱼眼巴巴盯著那块猪肉的渴望眼神,混合著灶火的热气和韭菜特有的辛香…… 这一切,都与他漫长修真岁月里的清冷孤绝截然不同,隱约让他回想起千年前的凡人时光。 夕阳的余暉沉入山脊,夜幕温柔地笼罩下来。 破屋里亮起了昏黄的电灯。 灶膛的火光將奶奶和小鱼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泥墙上,晃动跳跃,如同上演著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咕嘟咕嘟……” 锅里沸水翻腾著白色浪。 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被奶奶捏好,投入翻滚的水中。 不多时,一股混合著麦香、肉香、韭菜清香的浓郁白气,便蒸腾而起,充盈了小屋。 “吃饺子嘍!” 一只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令人心安的诱人光泽。 江小鱼早已迫不及待,也顾不上烫,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得像只小松鼠,烫得呼呼吸气,大眼睛却满足得眯成了月牙儿,含糊不清地讚嘆:“香!真香!” 江辰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开。 麵皮破裂,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紧实的肉馅混合著韭菜的辛甜,直抵胃腹。 这凡俗食物蕴含的纯粹热量与滋味,竟比那些灵谷珍饈更能抚慰这具饥寒交迫的躯壳。 他沉默地吃著,一个,两个…… 奶奶看著他终於肯动筷子,布满沟壑的脸上,终於绽开一丝真切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屋里的气氛,在这难得的饱足与温暖中,变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砰!啪——!” “噼里啪啦——!” 屋外,零星的爆竹声开始响起。 很快,这声音便连缀成片,此起彼伏,从村头响到村尾。 “放炮啦!放炮啦!” 江小鱼兴奋地放下碗筷,哧溜一下跑到门边,扒著门缝,努力想看看外面的亮光。 “慢点!当心摔著!” 奶奶看著孙女难得活泼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鱼扒著门缝看了一会儿,终究觉得不过癮,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目光落在了墙边矮柜上那台14寸黑白电视机上。 “奶奶!哥!我们看春晚吧!看新年晚会!” “看!看!” 奶奶连声应著,除夕夜看电视,尤其是看那城里人搞的、热热闹闹的春节晚会,在这闭塞的山村,已是难得的奢侈和莫大的期盼。 小鱼得了许可,立刻跑过去,熟稔地按下了开关。 “嚓——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瞬间炸响! 比上次更加猛烈!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图像,只有一片疯狂闪烁的密集雪点,伴隨著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啊!怎么这样!” 小鱼失望地叫了起来,小手不甘心地拍打著电视机侧面,又使劲去拧那个频道旋钮。 “嚓啦…嗡…嚓啦…” 噪音和雪断断续续,偶尔能闪过一点模糊扭曲的人影轮廓。 奶奶看著那满屏的雪,眼里也满是失望道:“唉,怕是昨天那场大雨,风太大,把咱家房顶那根『辫子』(天线)给刮歪歪嘍……这下看不成了。” “天线……” 江辰放下碗筷。 江辰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东西,一根绑在细长竹竿上的铝条架子,竖在房顶,用铁丝引下来,连著电视后面一个盒子。 据说没了它,这铁盒子就“看”不到外面的“戏”。 “我去看看。” 江辰撑著炕沿,慢慢挪下地。 “辰娃子!你病没好利索!外面黑灯瞎火,又冷!” 奶奶嚇了一跳,连忙阻拦。 “没事,奶奶,就看看。”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入,带著爆竹硝烟的味道。 江小鱼连忙拿起门边那盏煤油做的防风马灯,跟著哥哥一起出来。 屋顶很低矮。 江辰搬来墙角那把破木梯,將它斜靠在土墙上。 他接过小鱼手里的马灯,深吸一口气,忍著肺部的隱痛和身体的虚弱,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寒风呼啸,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他爬到梯子顶端,勉强能够到那根斜斜歪向一边的铝製天线杆子。 杆子上绑著几根铝条,扭曲成一个简陋的“x”形。 连接杆子和电视机的黑色电线,在寒风中微微晃荡。 江辰伸出手,小心地扶住那冰冷的铝杆,试图將它扳正。 他的手指触碰到铝杆连接处的金属接口,那一瞬间——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奇异震颤,如同最细微的琴弦拨动,顺著他的指尖,猛地刺入他的识海! 有东西! 这绝非风动,亦非金属本身的冰冷! 这股震颤极其微弱,微弱到凡俗肉身绝难察觉,若非他那点残存的神魂感知正因適才的饱暖而稍显清晰,也根本无法捕捉! 它连绵不绝,充满了规律性的起伏涨落,如同无形的潮汐,又似亿万根无声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从深邃高远的夜幕深处,如蛛网般笼罩下来,瀰漫充斥在整片天地之间! 这波动…… 无质无形,却无处不在! 比这凛冽的寒风更无孔不入! 它们交织、碰撞,形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无形大网,以某种江辰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律传递著信息! 能量! 一种与他所知的灵气截然不同,却又真实存在的奇异能量波动! 江辰心中惊嘆。 这个世界,凡人不仅在製造毁灭,竟还在如此精密地操控、传递著这种看不见的能量? 他们用这能量……来看“戏”?! 他僵在梯子上,指尖紧紧扣著冰冷的金属杆,感受著那无形的能量之网透过指尖传来的微弱震颤。 寒风颳过脸颊,却吹不散他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这绝灵之地,其玄奥远超他的想像! “哥……哥!好了没?” 小鱼在下面仰著头道。 江辰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凭著那微弱感知捕捉到的“波动”最强最清晰的方位,手上用力! “嘎吱——” 那歪斜的天线杆被他强行扳正到一个新的角度! 几乎就在天线杆被扳正的同一瞬间—— “嗡——” 一阵短暂而清晰的稳定音从屋里传来! 紧接著,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嚓啦”声和雪噪音瞬间消失! “有啦!有啦!哥!有画面啦!”江小鱼在屋门口激动地跳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江辰最后看了一眼那根在夜风中指向某个神秘方位的铝杆,这才慢慢爬下梯子。 手脚冻得有些麻木,但心头的震撼却如同滚烫的岩浆。 回到屋里,那台14寸黑白电视机的屏幕上,终於不再是一片纷乱的雪。 清晰的画面映入眼帘——巨大的舞台流光溢彩,无数身著华丽演出服的人影在变幻的灯光下舞动! 第7章 此间有道 除夕夜的喧闹,隔著千山万水,衝进了这间瀰漫著伤感与烛火气息的破屋。 黑白屏幕上,闔家团圆的喜庆氛围浓郁得仿佛能够溢出来。 节目虽然不如江辰在玄天界看那些仕女翩然起舞来得高雅,却別有一番凡俗风味。 正当江辰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洪水漫过田舍,浊浪翻腾如龙,而一个个身著军绿色制服的军人,在泥泞里挺立脊樑。 他们喊著號子,扛著沙袋,血肉之躯死死抵在溃口的边缘,手挽手,肩並肩,如同铁打的桩。 “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 歌声仿佛一股汹涌却温暖的潮水,在劣质喇叭中奔涌而出。 江辰盘腿坐在炕上,瞳孔微微收缩。 在玄天界,凡俗国度不过是修仙宗门的附庸,是供养灵材、灵根的苗圃。 修士视凡人为螻蚁草芥,生杀予夺仅在一念之间。 王朝更迭、兵戈灾劫,不过是棋盘上的尘埃。 几时见过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们,会为了庇护一群螻蚁的性命,如此奋不顾身地投身於泥浆浊浪之中? 更遑论那些掌握著移山填海之力的宗门强者,会为了凡人的家园而甘冒身死道消的风险。 而眼前…… 这凡人的国度! 这些掌握强大武力的凡人! 他们自身並无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靠著血肉之躯铸就的长城,靠著纪律与信念的凡俗力量,竟爆发出了如此可怖的集体意志! 他们守护的……正是那些如螻蚁般弱小的普通人! 一个毫无灵气的世界,其文明的力量不再仅仅属於个体,更属於集体,力量的目的,竟是为了守护而非奴役与践踏! 江辰第一次对这个名为“中国”的国家,產生了一种源自认知深处的敬意与凛然。 它的“势”,虽非灵力,却更凝练,更沉重,也更令人敬畏。 奶奶佝僂著背,手里捻著三炷香,在供桌前轻轻,不知在祈祷什么。 小鱼蜷在江辰旁边,小脑袋半倚江辰的胳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小小的、喧闹的屏幕。 颂扬军人的歌声结束,晚会的热浪忽然被另一种更粘稠的温暖包裹。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曲子调子温情,歌词更是如一把钝刀子。 电视机画面里的合家欢、大红灯笼、父母脸上洋溢的笑脸,与这漏雨破屋里的孤寂寒冷形成剜心的反差。 小鱼的呼吸滯住了。 小小的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像一只失去了所有庇护的雏鸟,小手用力地攥紧江辰的旧衣下摆。 她的头深深埋下去,抵著江辰瘦削的胳膊。 没有啜泣声,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 江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感受到了那种无声的巨大悲伤,像浑浊的泥浆缓慢淹没这小小的屋子。 “阿哥……”小鱼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阿爸阿妈不在了,我们……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江辰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小鱼冰凉的手背上。 “小鱼,不是有爹有娘才叫家。家……在我们心里。你在这里,奶奶在这里,哥哥在这里。这几堵墙还在,遮雨挡风,就是家。我们聚在一起,相互记得,相互…取暖的地方,就是家。” 他將小鱼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只要我们还记得爹娘,记得他们多疼你,他们就还在,就在这家里。” 他无法说凡人死后魂魄消散,无法像修士那般凝聚神魂。 只能用孩子能懂的最简单的字词,笨拙地砌起一座虚幻的堡垒。 小鱼终於抬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看著江辰,又看看奶奶,仿佛在確认什么,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窗外的炮竹声零星地炸响又沉寂,遥远而疏离。 江家破旧的堂屋里,油灯的火苗摇曳著,光影在墙壁上无声地爬动,將那祖孙三人单薄的身影拉长、交织、再悄然淡去。 江辰来此世的第一个除夕夜,就在这混合著电视的喧闹、小鱼的哭咽、窗外的风雪和沉默无言的对坐中,悄无声息地滑过了。 天刚蒙蒙亮,寒气在院子里凝成一层薄霜。 江辰站在冰柱滴水的檐下,看著天幕下萧索的山峦轮廓,试著引动体內薄薄的神魂之力。 “江辰!江辰!” 一个少年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清寂。 柱子喘著粗气跑进院子,半旧不新的薄袄敞著怀,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的绒衣,脸颊被寒气吹得通红,鼻尖上掛著清涕。 “柱子?” 江辰转身看向这个身形比他粗壮不少的少年。 属於少年江辰的记忆碎片中,柱子是从开襠裤一起玩的髮小,最好的朋友。 柱子的爹叫江铁栓,与江辰原身的爹娘一起经歷了年前那场矿难。 江大壮夫妇不幸遇难,而江铁栓则被落下的巨石砸中了腿,命虽保住了,但一条腿粉碎性骨折,落下了残疾,成了家里的沉重负担。 柱子没进屋,就站在冰冷的院子里,大声道:“江辰,我不念了!” 他声音很大,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在对某种无形的命运宣告:“过完年,我就跟三叔去南边打工!他门路熟,能把我带进厂子里!” 江辰眉头微皱:“打工?你才多大?” 在他接收的记忆碎片里,柱子应该和自己这具身体同龄,过了年,才满十四岁。 “不小了!”柱子梗著脖子道,“我爹那条腿废了!干不了重活!家里就指著那点坡地和矿上给的药费,能撑几天?我娘身子弱,下面还有两个小的!念书?呵,念到天上去也没人供我!再说了,我这脑子也不適合念书,出去,还能赚点活命钱!” 他眼里泛起一丝希望:“我三叔说,南边的厂子大,要的人多,管吃管住,一个月……一个月能有三百块!” 三百? 江辰想起黄锦硬塞给自己的那三百块“巨款”,想到赵世昌那个鼓囊囊的信封。 这点钱,就是一个少年扛起整个摇摇欲坠家庭的起点。 柱子看著江辰沉默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放低了些:“江辰……我爹,他躺在炕上,让我给你捎句话。” 江辰目光微凝。 柱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模仿著他爹说话时的语气:“我爹说:『娃,听叔一句,別犯犟!那姓赵的,咱惹不起!地上有腿的耗子他都能撵著钻洞,山这边的煤,县里面的楼,多少有他的份儿?那是通了天的土皇帝!辰娃子,你爹娘不在了,你家就剩你和奶奶小鱼,顶樑柱不能塌啊!千万別犯傻,別再去镇上找、去村里闹了。硬碰硬,你就是块再硬的石头,沉到他河里,也听不见一声响!』” 柱子紧紧盯著江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著他爹的嘱咐:“江辰,真的,別去了!吃亏的只会是你!咱……咱得认命!” 江辰沉默地听著。 院角的枯草在冷风里瑟瑟抖动。 认命? 在他过往漫长的修真岁月里,从来不存在这两个字! 他是与天爭命的元婴大修士,他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他认命! 他目光落在柱子脸上,不动声色问道:“柱子,那矿上…这几天啥动静?” 柱子见江辰没直接反驳,鬆了口气道:“能有啥动静?死人的事办完了,像我家这样没死人的,该赔的药费也给了点封口费……赵老板能著呢!听说……听说……” 他左右看看,像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初……初三,赵老板要在矿上搞大场面!” “哦?” “请老道!”柱子脸上露出一丝混杂著鄙夷和畏惧的神情,“是镇上青松观里的黄老道!那老牛鼻子神神叨叨的,本事不知道有没有,反正嘴巴利索,贼能忽悠!听说是了大价钱请来,给矿上做场大法事,超度一下……呃,就说安稳一下那地下的东西吧,安安心,也冲冲晦气!我爹在炕上听了还骂了两句『造孽的钱也敢收』……” 青松观?道士?法事? 江辰微微一愣,这个世界……竟然也有道家?! 一种复杂的情绪浮上心头! 仿佛是在一片绝灵荒漠中突然看到绿洲。 又或者……是深深的疑惑? 此界的“道家”,是修士文明的残留? 还是完全徒有其表、专司敛財的愚人之术? “道士……”江辰低语重复了一遍。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简陋的院墙,穿透霜凝的大地,遥遥指向那个柱子口中的青松观。 “柱子,那青松观……在哪儿?” 柱子一愣,不明白江辰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就……就在镇子东头,过了石桥往南山坡上走,老远就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松树和一间破道观了,香火……呃,也就那样。” 他撇撇嘴,显然对那“老牛鼻子”没什么敬意。 江辰没再说话。 朔风卷过院坝,扬起些许冰凉的尘屑。 矿老板要做法事超度亡魂? 他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道士,究竟是何种面目。 第8章 道藏微光 破晓的霜气尚未在草叶上消散,江辰已踏上了通往镇子的崎嶇山路。 柱子爹的警告犹在耳边,但更让他心神难定的,是青松观和那个老道。 此界无灵,却有道门? 这究竟是玄天界道统在此地的孑遗残响,还是凡俗愚夫敛財欺世的幌子? 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山路蜿蜒,泥泞未乾。 单薄的身子裹在同样单薄的旧袄里,每一步都牵动著肺腑间的隱痛。 安乃近的药力让他退烧,恢復了些许元气,但距离移山填海的元婴道体,依旧是云泥之別。 翻过一道山樑,镇子的轮廓在薄雾中显露。 依著柱子的指点,他绕过镇口喧闹的集市,向东行去。 过了那座斑驳的古桥,果然看到南山坡上孤零零立著几株虬劲却透著几分颓败的老松。 松影之下,一座道观静臥。 青砖灰瓦,墙皮剥落,檐角的风铃锈跡斑斑,无声垂掛。 门楣上掛著一块油漆剥蚀的木匾,依稀可辨“青松观”三个古拙大字。 观前冷清,全无半点香火鼎盛的跡象。 江辰的心微微一沉。 这气象,比起玄天界那些灵气氤氳、香火鼎盛的道门祖庭,实在寒酸得可怜。 空气中瀰漫的只有山野的湿冷和草木腐朽的气息,不见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观门虚掩著。 他轻轻推开,木轴发出滯涩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小院不大,铺著青石板,缝隙里钻出丛丛杂草,显出疏於打理。正殿的门敞开著,里面光线昏暗。 江辰迈步走入正殿。 一股陈旧的香烛混合著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殿內极其简陋,正中供著一张褪色的神案。 三尊泥塑木胎的神像,端坐在布满蛛网的神龕上。 神像顏色黯淡,塑工粗糙,冠冕袍服皆因年久失修而色彩剥落,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泥胎。 江辰抬眼望去,呼吸瞬间屏住了。 不是因为他曾顶礼膜拜。 玄度真君敬天法祖,但从不皈依神佛。 他惊异,是因为熟悉。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三尊神像,中间那尊,头戴三冠冕旒,手持如意,面容清癯……左边那尊额生神目,长髯垂胸……右边那尊鬚眉浓密,神態威严…… 虽材质粗劣,细节模糊,衣著纹饰更是粗劣无比,但那整体姿態,甚至眉宇间一丝若有若无道韵,竟与他玄天界中,那些顶尖仙宗供奉在玉宇琼楼深处、享用著亿兆生灵纯粹念力滋养的“玉清”、“上清”、“太清”金身宝相——神似骨相! 在这冰冷的地球,绝灵之地,凡人眼中早已落魄愚昧的乡野野祠……竟供奉著与修真世界顶尖仙神如此接近的形象? 不是巧合。 此地,此道观,与玄天界——存在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诡异莫名的联繫!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在殿內仔细逡巡。 神案上供品寥寥,香炉冰冷,积满了陈年的香灰。 殿角堆放著一些杂物:几把破扫帚,几捆散乱的黄裱纸,还有……一摞被隨意丟弃在墙角阴影里的线装旧书! 江辰的目光被那堆旧书吸引。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拂开上面的灰尘。 大多是些《玉匣记》、《灶王经》之类的粗浅凡俗劝善书或简陋科仪本,毫无价值。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一本被压在最底下、书页发黄、残破不堪的古旧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心头一动,小心地將它抽了出来。 拂去厚厚的积尘,露出残破的封面,上面写有《道德经》三个字。 当他看清第一页那开宗明义、力透纸背的几行古篆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轰—— 识海深处,仿佛宇宙初开,混沌炸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携带著超越时空的智慧,狠狠衝击著他残存的神魂本源! 江辰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旋即又以恐怖的速度泵动!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这些看似朴拙的文字,字里行间流淌的,根本不是什么乡野陋祠的愚夫妄言! 这是大道真解! 是法则的纹理! 是对本源力量的阐述方式,与他玄天界中那些顶级大宗视为立派根基、刻录在万年玉璧或星辰核心上的无上秘典——本质相通! 核心概念被层层剖析: “道”——宇宙的原初规则; “有”“无”——正与反的二元本源; “玄牝”——天地能量的源点; “守静篤”——意念极致的凝练。 文字平实,內涵却重逾千钧! 尤其是其中关於“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阐述,与玄天界最顶级宗门混元宗的镇派总纲《玄元衍道录》的开篇核心奥义——殊途同归! 甚至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境层面,更显…朴素浩大! 在灵气充沛的玄天界,这等真言需辅以特定观想引灵气入体,是直指化神的通天大道! 是足以引起宗门血战爭夺的无上瑰宝! 它怎么会在这里?! 在一个破败道观的角落,像废纸一样被丟弃在杂物堆下! 在这样一个……没有一丝灵气的绝灵死地! 地球……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江辰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顾不上那粗劣的纸张和脆弱的装订,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篇陌生又隱隱感觉熟悉的经文之中。 是的,此界无灵,《道德经》中那些高深莫测的链气法门、引动天地之力的神通描述在此地无法施展。 但! 江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阐述本源、论述神魂与道体关係的篇章: “致虚极,守静篤。万物並作,吾以观復。 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 这些阐述精神本源、凝神守一的至高法理,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照亮了他的识海! 灵气是滋养躯壳,施展神通的外力,是撬动天地规则的槓桿。 而神魂,却有其独立於天地灵气的本源属性! 它是“虚”、“静”、“一”的存在! 是“道”在个体生命中的映照! 这“绝灵死地”隔绝了天地灵气,却无法隔绝个体生命內在的“神”! 《道德经》所阐述的,正是如何通过极致的虚静,回归生命本源,如何通过纯粹的意念抱元守一,淬链、壮大这最根本的“神”! 一条全新的、完全不需要依赖外界灵气、只专注於淬链內在神魂本源的修炼道路,在江辰的识海中轰然贯通! 这並非玄天界传统的炼神法门,而是直指神魂最核心、最本源的“道”之特性!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江辰喃喃念著经文,双眸之中,那因绝望和虚弱而黯淡许久的神采,如同被点燃的星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破败道观角落里的一卷《道德经》,价值远胜此界凡俗认知中的一切! 它为他这飘零异界的残魂,劈开了一条在“绝灵”绝境中淬链自身、积蓄力量的荆棘之路!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本残破的经书合拢,如同捧著一件稀世奇珍,正欲仔细揣入怀中。 “无量天尊!小居士,翻动贫道旧物,所为何来啊?” 一个略显沙哑,却又难掩一丝市井油滑腔调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江辰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道士站在殿门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稀薄天光。 他穿著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袍子虽旧,但边角处隱约可见精细的云纹刺绣。 稀疏的头髮勉强挽了个道髻,插著一根磨得光滑的乌木簪,显出几分落魄道人的风骨。 然而,他腰间掛著一个鼓鼓囊囊、绣著“招財进宝”字样的荷包,又与他身上那点残存的道门气息格格不入。 这老道正是柱子口中的黄道长。 他目光扫过江辰,落在江辰打著补丁的旧袄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那点仅有的客气也几乎消失殆尽,语气变得生硬直接:“贫道黄明远,茅山上清派弟子,在此掛单清修。观中清苦,少有香客,此地尘封经卷,杂芜不堪,小居士还是莫要乱翻,污了手,也乱了贫道的清净。” 他挥了挥袖子,做出送客的姿態。 第9章 笔落惊玄 江辰缓缓站起身,手中那捲《道德经》残本被他不动声色地拢进旧袄袖里,藏得严实。 他抬起眼,少年苍白的面容在昏暗中异常平静。 “黄道长。我是溪头寨江家的孩子,江辰。” “溪头寨江家?”黄明远稀疏的眉毛挑了挑,眼珠在江辰身上打了几个转,显然没想起什么特別之处。 这山沟沟里姓江的多了去,他哪记得住谁是谁。 “哦……有事?” “听说,道长初三要去矿上做法事?” 黄明远脸色微微一变,眼里透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你听谁嚼舌根?贫道行止,与你何干?矿上……矿上自有矿上的章程!” 江辰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爹娘……年前埋在矿坑里了。”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黄明远捻荷包的手指僵住了。 他脸上的不耐迅速褪去,换上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短暂的愕然,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甚至还掺杂著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上下打量了江辰一番,少年单薄的身板,洗得发白的旧袄,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悲喜的眼睛。 老道乾咳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原来是……江家那娃子。唉,造孽啊……矿上这事儿,是做得不地道。”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江辰听:“赵青山那个老东西,在县里也算是体面人,本想今年过个风光大寿,没承想……嘿,这六十大寿的档口,出了这么大个血窟窿!死了好些人啊……他脸上掛不住,心里更犯嘀咕,怕这晦气冲了他的寿运,这才巴巴地求到我这里,了大价钱,请我初三去矿上做场『净天地安神』的法事,去去晦气,安安亡魂。” “赵青山?”江辰眉毛一挑,他第一次听到矿老板的名字。 “嗯。”黄明远点点头,语气鄙夷道,“那可是咱县里的坐地虎,咱们县一半以上的煤矿,都在他名下,赵世昌不过是他侄子,替他跑腿打杂,凶神恶煞的,一条好狗罢了。”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这沉默得不像个孩子的少年,想起他那埋在矿下的爹娘,心头那点彆扭的“道义”还是占了点上风。 黄明远嘆了口气道:“娃子,听贫道一句劝,人死灯灭,往事如风。你爹娘……唉,命该如此。那赵家,在这地界上根子深著呢!別去招惹,也別想著討什么说法。初三那法事,你就当没这回事,躲远点。贫道收了钱,自然会把场面做足,该念的经该画的符一样不少,也算是……给你们这些苦主求个心安吧。” “道长,初三的法事,我……能跟著去看看吗?” “啥?”黄明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你去干啥?添乱吗?那地方刚死了人,阴气重著呢!你个小娃子,身子骨又弱,沾惹了不乾净的东西怎么办?再说,矿上那帮人凶得很,赵世昌能让你靠近?” 他连连摇头,像是听到了极荒唐的请求。 “我不添乱。”江辰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我可以帮道长打打下手。画符、摺纸、布幡幡……这些粗活,我都能干。” “画符?”黄明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会画符?娃子,符籙之道,乃沟通天地鬼神之桥樑,是贫道这等受籙道士的秘传!岂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昏暗中,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江辰平静的脸上扫过,又落到少年那双骨节分明、却异常稳定的手上。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这小子是苦主,年纪又小,带过去……万一赵老板或者赵世昌看见了,说不定还能显得他黄道长心善,顾念亡魂家属? 况且,免费的小工,不用白不用! 那点自矜的秘传念头,终究敌不过免费劳力的诱惑。 黄明远话锋一转,下巴微抬道:“……罢了罢了!念你一片孝心,又失了双亲,贫道便破个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去了矿上,一切听贫道安排!多看、少说、別乱跑!更不许生事!要是惹出麻烦来,贫道可护不住你!” “明白。”江辰应道。 “嗯!” 黄明远满意地点点头。 他踱到神案旁,从一堆杂物下面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木箱子,哐当一声打开。 里面是裁好的黄裱裱纸、几碟乾结的劣质硃砂、几支禿了毛的旧毛笔。 “喏,先把这些符纸裁的裁好,叠整齐。” 黄明远指著箱子,颐指气使道:“贫道去配点法药。待会儿教你画几道最简单的『净尘符』和『安土地神符』,去了矿上,你就照著画,省得閒著添乱!” 江辰没说话,默默走过去,拿起裁刀和符纸,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 他的手指稳定而精准,每一刀下去都如同尺量,叠好的符纸边角整齐得令人惊讶。 黄明远瞥了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倒是个干活麻利的”,便不再理会,转身到殿角去鼓捣他那几包散发著怪异气味的“法药”粉末了。 很快,江辰便裁好了一摞符纸。 黄明远也配好了硃砂,那顏色暗红髮乌,带著一股刺鼻的矿物腥气。 老道自己拿起一支禿笔,饱蘸硃砂,在一张黄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了起来。 江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黄明远运笔很快,手腕抖动,线条扭曲潦草,毫无章法韵律可言。 那所谓的符头符胆符脚,在他笔下如同孩童信手涂鸦,歪歪扭扭,笔画间灵气全无,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沟通天地、引动能量的意念。 硃砂稀薄,画在粗糙的纸上,如同鸭血涂抹,乾涸后更显黯淡污浊。 这就是他口中“沟通天地鬼神”的符籙? 比玄天界最末流宗门里给杂役弟子练手的废符都不如! 江辰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此界的“道法”,多半已沦为纯粹的仪式和骗术。 就在黄明远画完一张,隨手丟在一旁晾乾时,江辰忽然开口:“道长,我……能试试吗?” 黄明远正画得手酸,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挥手:“试吧试吧,小心点,別糟蹋了硃砂!照著我画的描!” 在他想来,这山野少年能描出个大概轮廓就不错了。 江辰没去拿黄明远画好的那张“范本”。 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的黄符纸,拿起一支相对完好些的毛笔,蘸满了那碟劣质的硃砂。 他没有立刻落笔。 识海深处,那点因《道德经》而重新点燃、微弱却纯粹的神魂本源,被他缓缓调动,如同寒夜里最后一点星火,集中凝聚於笔尖一点。 他摒弃了玄天界那些需要灵气驱动的繁复符籙结构,只將全部心神沉入《道德经》中“致虚极,守静篤”的意境,將那份回归本源、凝神守一的意念,灌注於笔端。 笔落! 笔锋带著一种奇异的稳定韵律划过黄纸,线条简朴,起承转合间却仿佛暗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轨跡。 那劣质的硃砂,在他笔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顏色依旧暗红,却隱隱透出一股內敛的沉凝感。 虽然依旧无法引动这天地间一丝一毫的“气”,但那符形本身,却透著一股莫名的“意”——一种纯粹的、属於精神本源的凝练之意! 江辰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凝聚著他残魂中全部的心神。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一道最简单不过的“安土地神符”跃然纸上时—— “你……你!”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如同白日见鬼! 黄明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江辰笔下那张刚刚完成的符籙! 他脸上的市侩、不耐、倨傲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惊骇的难以置信!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起那张符籙,枯瘦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凑到眼前,借著昏暗的光线,贪婪而恐惧地审视著符籙上每一道笔画! “笔锋含意……硃砂凝神……这……这不可能!” 黄明远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道:“这……这分明是……是『以神御符』的路子!茅山上清派的天师都画不出如此气象的符籙!你……你一个山野娃子,怎么会……怎么会画得出这样的符?!”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辰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与震撼。 那张市侩的老脸,在昏暗中剧烈地扭曲著,带著一丝面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第10章 道心蒙尘 破殿內,油灯昏昧。 黄明远捏著那张硃砂未乾的符籙,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符籙线条流畅,气韵沉凝,绝非他画了半辈子,糊弄乡下愚夫愚妇的那些鬼画符可比。 这神韵,他只在幼年时,茅山天师在罗天大醮上亲手书写几道镇坛符籙时,才模糊地感受过一丝! “小子,你……”黄明远眼珠子死死钉在江辰脸上,试图从那苍白沉静的麵皮下,挖出某个千年老怪的魂灵,“你到底是谁?是哪个隱世道门的真传弟子流落至此?” “江辰。溪头寨江家的江辰,爹娘刚埋在矿下,家里就剩奶奶和小妹。”江辰古井无波道,“道长,这符,安不了土地神,也镇不了亡魂。它也就……看著像那么回事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龕里剥落的神像:“空有其形,未得其神。此地绝灵,符法本就虚妄。” “看著像回事?娃子!你懂什么!这符籙上的神韵!就是真金白银!” 黄明远激动地挥舞著符籙道:“那些富得流油又怕死的煤老板们,他们懂什么真符假符?他们就认这个『像』!认这个『气派』!你这符,往他们面前一放,都不用贫道多费口舌,他们自己就能脑补出神光万丈、百邪辟易!一张!就这一张,贫道敢拍胸脯,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江辰面前晃了晃。 “五十?”江辰眉梢微微一挑。 “五百!最少!”黄明远激动得脸皮都在抽搐,“怎么样?娃子!这是老天爷给你开的活路!咱爷俩联手,你画符,道爷我路子广,包管把这符卖出天价!赚了钱,三七……” 他话到嘴边,看著江辰那双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心思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虚,语气软了几分:“不!四六分成!你四我六……毕竟销售渠道都在贫道手里,离了我,你卖不了这么高的价。有了钱,你奶奶、妹妹,还用得著住那漏风漏雨的破屋子?你爹娘在地下也能安心啊!” 破殿里只剩下黄明远粗重的喘息声和油灯捻子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灰尘在微弱的光柱里缓慢沉浮。 江辰沉默著,目光从那张被黄明远视作摇钱树的符籙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间破败的道观。 “四六?还是五五?七三?”黄明远脸上挤出一丝諂媚的笑:“江娃子,你……你觉得多少合適?都好商量!都好商量!” “道长!”江辰终於抬起眼,那眼神不再平静无波,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悯的锋利,“你腰间掛的『招財进宝』荷包,比这三清神龕擦得还亮。” 黄明远笑容一僵。 “你道袍虽旧,边角的云纹尚存,针脚细密,是大派弟子的规制吧?”江辰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黄明远心上,“茅山天师座下,何时教弟子以符籙为敛財之器,以道法为欺世之术?” “你!”黄明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人剥开了最后的遮羞布,“你……你胡说什么!贫道……贫道……” “我胡说?” 江辰向前逼近一步,黄明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道长,你看著这符上的神韵,想到的不是『道法自然』,不是『上善若水』,而是五百块钱?是七三分成?是去糊弄那些被矿难嚇得六神无主的愚夫愚妇?” 江辰的声音陡然拔高:“你道心蒙尘,沉溺铜臭,连『道可道,非常道』都忘得一乾二净了吗?!这青松观虽破,供奉的依旧是三清!这神像虽旧,泥胎里也曾寄託过香火愿力!你坐拥道藏,却把它们当废纸丟弃墙角!你身负传承,却只记得如何用一张『看著像回事』的符去换五百块钱!” “住口!小兔崽子!你懂什么!” 黄明远被戳到痛处,咆哮起来:“你懂什么世道艰难!道心?道心能当饭吃吗?能治好我这条被打断的腿吗?!活下去!活下去才是真章!” 他指著自己那条明显有些跛的腿道:“是!贫道曾是茅山弟子!可那又如何?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有钱才是大爷!你清高!你懂道!你爹娘被埋在矿下,你连给他们討个说法的力气都没有!你拿什么清高?!” 面对黄明远的咆哮,江辰的脸上依旧平静。 他没有反驳黄明远,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神龕中那尊冠冕剥落的神像。 “道长,你看那神像的眼睛。” 黄明远下意识地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那泥胎塑成的眼睛空洞无神,只余下岁月剥蚀的痕跡。 “它瞎了吗?还是……你的心瞎了?” “你……” 黄明远一窒,满腔的怨毒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矿难死了人,你只看到『生意』上门,能宰肥羊。赵世昌请你去做法事,你只盘算著能捞多少油水,画几张糊弄鬼的符应付了事,何曾想过那矿下的亡魂?何曾想过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的怨,他们的不甘?!” “我……”黄明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驳。 “道法自然,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爭。” 江辰的声音在破殿里显得异常清晰:“你被逐出茅山,或许有过不公,有过委屈。但这半生沉沦,画符敛財,苟且度日,是你自己选的『不爭』?还是……你早已忘了何为『道』?” “嗡——” 黄明远如遭雷击! 江辰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尘封的记忆深处! 茅山脚下,恩师教诲,晨钟暮鼓,青灯黄卷…… 少年时也曾热血沸腾,也曾立志济世度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都被遗忘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了腰间的“招財进宝”和铜钱的叮噹声? 被逐出师门的怨恨、断腿的痛苦、世道的炎凉…… 这些年来,他用“活下去”这个藉口,將所有的责任、所有的道义、所有的……道,都拋在了脑后! 沉溺於市井,蝇营狗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江辰看著黄明远失魂落魄的脸,不再言语,转身朝著殿外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 “等……等等!”黄明远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绝望,“娃……江辰!这符……你的符……” 江辰脚步未停,只有平淡的声音飘了回来: “符籙小道耳。道长,你的符,在你心里。画得出来,画不出来,看你自己了。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彻底劈散了黄明远心中那点仅存的侥倖和浑噩!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张气韵沉凝的符籙,又猛地抬头看向江辰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黄明远喃喃重复著,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踉蹌后退几步,“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手中那张被他视为“五百块”的符籙,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油灯昏昧,映照著他惨白如纸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数十年来第一次显露光芒。 道观外,寒风卷过松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殿內,只剩下一个瘫坐在尘埃里的老道,和他那颗正汩汩淌血的道心。 道心未死,只是蒙尘太久。 第11章 电磁窃听 离开青松观,江辰径直走进了镇上尚未散尽的年集。 空气中还残留著硫磺、炸油糕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复杂气味。 路两边挤满了简陋的摊位:冻得硬邦邦的猪肉吊在铁鉤上,粗糙的土布、红绿鲜艷但质地廉价的年画对联堆在地上。 小贩缩著脖子吆喝,几个半大孩子追逐著,把擦炮扔进路边的水洼,溅起混著冰碴的泥点。 江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喧闹。 他怀里揣著三张沉甸甸的百元钞票——那是黄锦老师塞给他“念书”的希望,也是此刻他用来撬动这冰冷现实的支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主题。 在一个掛著半扇猪的肉摊前,买了一刀五肉,半扇肋排。 又从一个老太太那里买了二三十个土鸡蛋。 最后,他来到一处掛有供销社牌子的杂货店,目光落在柜檯角落一个落灰的硬纸盒上——一盒罐装奶粉。 这玩意儿在闭塞的山村是绝对的稀罕物,价格也刺眼。 江辰没犹豫,指了指:“这个,要一盒。” 店主是个胖妇人,看著他掏出的崭新百元大钞,眼里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破旧的山里少年,嘖嘖有声:“娃子,给家里置办年货?可真捨得!” 江辰没理会她的絮叨,目光转向旁边掛著几件童装的架子。 一件大红色的灯芯绒外套掛在最显眼的位置,胸前还绣著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黄鸭。 他想像了一下小鱼穿上它的样子,嘴角泛起一丝弧度,指了过去。 等江辰抱著沉甸甸的油纸包和装新衣服的塑胶袋走出供销社时,夕阳的余暉正將山脊染成金红。 那个装奶粉罐子的一角硌著他的手臂,硬硬的,带著一种属於这个“科学”时代的工业质感。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小鱼正蹲在屋檐下用树枝拨弄水洼里的冰碴子。 听到声响,她猛地抬头,看到江辰怀里那堆东西,尤其是那个露出红色一角的塑胶袋,嘴巴立刻张成了“o”形。 “哥!”小鱼像小鹿一样衝过来,脏兮兮的小手想碰又不敢碰江辰怀里的油纸包,“肉!是肉!还有……还有啥?” 江辰把装著新衣服的塑胶袋塞到她怀里,笑道:“给你的。” 小鱼手忙脚乱地扯开袋子,那抹鲜艷的灯芯绒外套显露出来。 “新衣服!” 她尖叫起来,原地蹦了几下,迫不及待地就往身上套。 灯芯绒有些硬,她笨拙地往里钻,小脑袋卡在领口,急得直哼哼。 江辰走过去,帮她理好领子,扣上那排塑料小扣。 大红的灯芯绒衬得她蜡黄的小脸有了些血色,胸前那两只傻乎乎的小黄鸭隨著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好看。” 江辰笑著说。 小鱼揪著衣角,想转圈又不好意思,只是咧著嘴傻笑,露出一排细小的白牙。 奶奶闻声从灶间出来,看著焕然一新的孙女,再看看江辰放在矮桌上那堆扎眼的肉、蛋,还有那盒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奶粉,脸上的沟壑先是舒展,隨即又紧紧蹙起。 “辰娃子……”奶奶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惶恐,乾枯的手在围裙上反覆擦著,“这……这些东西,得多少钱?咱可不能……” “放心吧,奶奶,钱该,我有办法挣钱。” 江辰拿起那盒奶粉,撕开包装袋,一股甜腻的奶香味飘散出来。 “奶,烧点水,我给您和小鱼都冲一碗。” 奶奶嘴唇翕动了几下,看著孙子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小鱼身上那簇新的红袄和眼里久违的光彩,终究把满腹的疑问和不安咽了回去。 她默默转身去灶台烧水,锅里水汽氤氳上来,模糊了她悄悄抬手抹眼的动作。 晚饭是久违的丰盛。 油汪汪的蒜苗炒五肉,排骨汤里翻滚著奶奶特意揪的小面片,金黄的炒鸡蛋。 小鱼捧著那碗散发著陌生甜香的冲泡奶粉,小口小口地嘬著,眼睛幸福地眯成缝。 破旧的土屋里,瀰漫著浓郁的肉香、奶香和一种近乎奢侈的暖意。 夜色渐浓,寒气重新笼罩了山村。 江辰爬上那架咯吱作响的破木梯,坐在冰冷的瓦顶上。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星月微光下延绵起伏,像蛰伏的巨兽脊背。 夜空中,那张无形的能量之网似乎更加清晰了,亿万道微弱却连绵不绝的波动,如同冰冷的潮汐,无声地冲刷著天地。 他一只手隨意搭在那根冰冷的铝製天线杆上,另一只手摊开那捲脆黄的《道德经》残本。 “……致虚极,守静篤。万物並作,吾以观復……” 低沉而清晰的诵读声在寂静的屋顶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盪开层层涟漪。 识海深处,那点微弱的神魂本源隨著经文的节奏缓缓流转,抱元守一,试图在绝对的虚静中,捕捉那“玄之又玄”的本源。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的心神完全沉入“守静篤”的意境,那搭著天线的手指,感知到的波动陡然变得鲜明起来! 不再是此前那般模糊的能量潮汐,而是亿万道闪烁著不同“频率”光芒的银线,从深邃的苍穹、从绵延的山岭、从遥远的人烟处,精准地投射而来,穿透指尖下的金属杆! 它们不再是混沌的洪流,而是涇渭分明的脉络! 有的奔涌如江河,携带著嘈杂断续的人声与音乐;有的细密如蛛网,传递著难以理解的规律脉衝;还有的则沉寂如深潭,偶尔才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江辰的心神被这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牢牢攫住,如同盲者初窥光明。 他將那点凝练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沿著指尖探出,如同最细微的触角,轻轻“搭”上其中一道比较平稳且强度適中的能量脉流。 嗡—— 识海深处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一圈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那脉流瞬间在他心神中被放大! 不再是单纯的震颤,而是分解成了无数细碎的、跳跃的、承载著信息的波动! 就在他尝试著更深入地解析这奇异能量的结构时——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毫无徵兆地在那道能量脉流中炸响! 如同无数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识海! 江辰闷哼一声,眉心剧痛,搭著天线的手指猛地一缩! 那杂音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信號的一次剧烈扰动。 但就在这扰动的间隙,两个清晰的人声片段,如同沉渣泛起,突兀地撞进了他高度凝聚的心神感知之中! “……青山叔,坑下那些……不能再拖了!初三黄老道那场法事一过,县里省里多少眼睛会盯著……” 声音尖利,透著一股压抑的凶狠,正是赵世昌! 紧接著,一个更为沉稳,带著浓重地方口音威严的男声响起: “慌什么?几条贱命罢了……矿上『瓦斯突出』的报告,老李那边不是已经敲死了?家属那边……该塞钱的都塞了……世昌啊,做事要乾净!二號井下面那烂摊子,才是最重要的,初五之前必须处理乾净,用炸药,连同那段废巷道……一起封了!记住,要看起来……像二次塌方……懂吗?” “懂!懂!叔!您放心!我亲自带信得过的人下去!保证初五之前,让那鬼地方……彻底闭嘴!绝不给您六十大寿添半点晦气!” 赵世昌的声音带著一丝諂媚。 “嗯……手脚利落点。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安稳。我赵青山在这地界几十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滋啦……滋啦…… 信號再次被强烈的杂音淹没,断断续续,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只隱约捕捉到“封口”、“打点”、“黄老道”几个词。 赵青山!六十大寿! 二號井!封口! 炸毁!二次塌方!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辰的神魂之上! 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爹娘冰冷的躯体! 赵世昌镜片后阴鷙的目光! 奶奶绝望的啜泣! 小鱼惶恐的大眼! 所有的画面、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衝垮了“致虚极,守静篤”的平静! “噗——!” 一口滚烫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江辰眼前骤然一黑,搭在天线杆上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 那捲《道德经》从他膝头滑下,啪嗒一声落在冰冷的瓦片上。 视野中最后的光亮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箏,向著冰冷深渊急速坠落。 第12章 记名弟子 剧痛。 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泥沼深处艰难上浮。 颅骨仿佛插进了无数烧红的钢针,每一次心跳都牵引著整个头颅的抽搐。 “哥!哥!” 小鱼的哭喊声仿佛隔著厚厚的水幕,遥远又清晰。 “辰娃子!我的辰娃子啊!你可醒了!老天爷开眼啊……” 奶奶枯瘦的手用力攥著他的手腕,眼泪不停地滴落在他的手上。 光线刺眼。 江辰艰难地掀开眼皮,视野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刘医生那张黝黑乾瘦的脸。 他正利落地拔出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针头,用一小块球按住江辰臂弯內侧,那里迅速鼓起一个小小的青紫色包块。 “嘶……” 江辰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醒了就好!” 刘医生鬆了口气,没好气地数落道:“我就说这娃子邪性!昨儿个看著烧退了,精神头也回来了点,怎么就敢大晚上爬上屋顶喝冷风?那房顶瓦片都冻透了!你是嫌命长还是咋地?寒气入骨,邪风侵体,这烧能不回头吗?还抽抽上了!嚇死个人!” 他一边麻利地收拾著注射器,一边从那个印著褪色红十字的挎包里摸出几片用纸包著的安乃近,丟在炕沿上。 “药接著吃!一天两回!再敢上房顶,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瞪了江辰一眼,又转向奶奶:“江家奶奶,你看紧点!这娃子……有点不对劲。” 奶奶连声应著,抹著眼泪,千恩万谢地送刘医生出门。 屋里只剩下江辰粗重的喘息和小鱼压抑的啜泣。 江辰闭上眼,识海中,赵青山与赵世昌的对话如毒蛇一般啃噬他的神经。 二次塌方! 封口! 炸毁! “哥……”小鱼冰凉的小手覆上他滚烫的额头,泣声道,“你嚇死小鱼了……你从屋顶摔下来……好大声……呜……” 江辰握住妹妹颤抖的小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稳下来。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旧道袍的身影走了进来,居然是青松观的黄明远。 他稀疏的头髮挽得比往日齐整了些,腰间的“招財进宝”荷包不见了踪影,只余一根乌木簪插在道髻上。 道袍下摆沾著几点泥浆,显然走得匆忙。 他站在院子里,並没有立刻进来。 昨天晚上,他彻夜未眠。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迴荡江辰所说的话。 “道心蒙尘”、“沉溺铜臭”、“忘了何为道”…… 这些指控,他无数次想要反驳,想用世道艰难、生存不易来搪塞自己。 可每当他拿起硃砂笔,想像往常一样画一张糊弄鬼的符时,手却抖得厉害,脑子里全是江辰笔下那道沉凝如渊的符意。 他翻出了丟弃在角落的道藏,那些早已熟读却从未入心的文字,此刻竟如洪钟大吕,浮现在他心头。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他念著念著,忽然间老泪纵横。 半生蹉跎,他竟將一个乞儿般流浪的落魄老道当成了归宿,將一身传承换作了裹腹的铜板! 茅山的清规戒律、下山时的意气风发、断腿后的怨天尤人…… 数十年光景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定格在江辰那双看穿一切,平静无波的眼眸上。 那不是一个山野少年的眼睛! 那眼神里沉淀的东西,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敬畏。 点醒他? 那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种对沉沦者最后的悲悯! 羞愧如同汹涌的洪水淹没了他,继而化作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抓住那点微光! 抓住那少年可能代表的,他早已迷失的道心! 哪怕……是以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方式。 拜师? 这个念头在他挣扎的脑海里反覆衝撞,每一次都带来巨大的羞耻感。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道,拜一个半大娃娃为师?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可……若不如此,他还有何面目再称一声“贫道”? 他那点残存的道心,还能依靠什么才能不再次沉沦? 尊严? 在这位面前,他所谓的尊严早已一文不值! 最终,对大道,对摆脱浑噩的渴望,以及对点醒之恩那复杂难言的感激与敬畏,压倒了羞耻心。 他洗净了脸,束紧了髮髻,摘掉了那刺眼的荷包,像个即將赴死的战士,踏上了通往溪头寨的山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过往的尸骸上。 此刻,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破败的土屋,最后落在屋门口送刘医生回来的奶奶身上。 “无量天尊。” 黄明远打了个稽首,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老人家,贫道黄明远,来看望江小居士。” 奶奶一愣,显然听说过黄明远的名头,有些手足无措道:“道……道长?您……您屋里坐?” 黄明远点点头,跟著奶奶走进昏暗的堂屋。 他一眼就看到了炕上脸色灰败的江辰,还有旁边哭红了眼的江小鱼。 黄明远没有像往常那样客套寒暄。 他径直走到江辰的炕前,在奶奶和小鱼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膝一曲,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黄明远一拜!” 他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 “啊?!” 奶奶嚇得倒退一步,撞在门框上,手里攥著的几张毛票撒了一地。 “道……道长!您……您这是折煞我们啊!您快起来!快起来!” 小鱼也嚇得忘了哭,大眼瞪得溜圆,看看地上跪著的道士,又看看炕上同样有些愕然的哥哥。 黄明远没有起身,反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江辰。 “师父!贫道愚钝半生,道心蒙尘,沉溺俗欲,早已忘了何为『道』!昨日青松观中,师父当头棒喝,字字如惊雷,劈开贫道心中数十载浑噩!那《道德》真言,贫道也曾熟读,却只当是谋生餬口的幌子……是师父,让贫道知道,道法自然,在心不在形!纵使身困绝地,道心亦可长存!” 他声音有些哽咽,眼中竟泛起了水光:“贫道……弟子黄明远,恳请师父收留!弟子愿追隨师父左右,重拾道心,砥礪前行!绝不敢再有半分懈怠!师父若不允,弟子便长跪不起!” 奶奶彻底慌了神,想去扶黄明远又不敢,急得直跺脚:“道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我家辰娃子就是个半大孩子,他……他哪能做您师父啊!您快起来!这……这成何体统!” 小鱼也怯生生地拉了拉江辰的袖子:“哥……道长爷爷……跪著……” 江辰靠在枕头上,胸膛微微起伏,额角的青筋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突突直跳。 昨日点醒此人,不过是看不惯其沉沦之態,顺便印证《道德经》在此界的地位。 收徒? 一个筑基无望,根基尽毁的元婴残魂,在这绝灵之地收一个年过五十,道基浅薄的老道为徒? 简直是笑话! “道长,”江辰开口道,“你先起来。我当不起你这『师父』二字。昨日之言,不过有感而发,道在己心,不在他人。你若有心,自去修行便是,何须拜我?” “不!”黄明远猛地抬头,执拗道,“师父点化之恩,如同再造!若无师父昨日警醒,弟子此生都將浑浑噩噩,直至黄土埋身!弟子不求师父传授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秘法,只求能侍奉左右,时时聆听教诲,扫除心中尘埃!师父若不允,弟子……弟子便在此结庐而居,日日叩拜!” “这……这……” 奶奶急得团团转,看看地上不肯起的道士,又看看炕上脸色苍白的孙子,最后心一横,走到炕边,劝道:“辰娃子!你看……你看道长心诚得很!他……他这么大岁数给你跪著……这……这老天爷看著呢!你就……你就点个头吧?啊?就当……就当是给道长一个台阶下?” 小鱼也用力点头,小声道:“哥……道长爷爷看起来……好可怜……” 屋內,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江辰脸上。 江辰的视线扫过奶奶焦虑惶恐的脸,扫过小鱼懵懂的大眼睛,最后落回黄明远那张写满渴望的脸上。 这老道……倒是个狠人。 这份偏执,或许……还有点用处? 至少,对付矿上那帮人,他熟悉门路。 而且那些被丟弃在道观角落的道藏……或许不止《道德经》一本。 “罢了。”江辰疲惫地闭上眼,“黄道长,你既执意如此……我便收你做个记名弟子。” 江辰道:“记名者,名分而已。道在己心,不在师徒虚名。你无需侍奉,更无需日日叩拜。若遇疑难,或有所得,可来探討,仅此而已。” “记名弟子?” 黄明远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记名弟子也是弟子! 名分有了! 他猛地再次叩首,额头重重砸在泥地上,声音激动得发颤:“弟子黄明远,拜见师父!谢师父收录门墙!弟子定当谨遵师训,明心见性,绝不敢玷污师门!” 奶奶长长舒了口气,连忙上前去搀扶:“道长……呃……黄道长快起来!地上凉!快起来!” 黄明远站起身,膝盖和道袍前襟沾满了泥土,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对著江辰又是深深一躬,姿態恭谨得近乎虔诚。 江辰淡淡地看著黄明远。 记名弟子……也好。 这方绝灵之地,这盘棋局,或许能从这枚意外的棋子开始,撬动一丝缝隙? 黄明远垂首肃立,心中翻腾著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他看著炕上那苍白虚弱的少年身影,那平静面容下透出的深不可测的威严,让他再次確认——眼前这位,绝非寻常! 那是一种…… 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沉淀於灵魂深处的沉静与力量!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於这破败的泥屋中,无声地铺展开来。 第13章 听话符 黄明远站在炕前,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看著炕上闭目养神的江辰,忍不住开口道: “师父,初三矿上那场法事……弟子觉得,赵青山叔侄心术不正,请我去不过是为他们自己冲晦气,並非真心超度亡魂。要不……弟子找个由头,推了它?省得看著他们那副嘴脸,污了道心!” 江辰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不,你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黄明远一愣,正要说话,便听见江辰继续说道。 “你还要在法事之后,亲口告诉赵青山和赵世昌——就说,你以道门秘法感应,二號矿坑深处,怨气衝天,有阴邪秽物盘踞,戾气深重,已成煞穴。初三这场法事,只能暂时安抚,远不足以化解凶煞。若要彻底根除,保矿上平安,须得十日之后,再择良辰吉时,做一场更大、更彻底的法事!” “十……十日之后?二號矿坑?” 黄明远脸色瞬间变了,额角渗出汗珠:“师父!这……这谎话也太大了!赵青山和赵世昌那是油锅里滚过三滚的老油条!坑蒙拐骗的事,他们自己就是祖宗!弟子……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在他们面前装神弄鬼?他们能信?怕不是当场就能把弟子给撕了!” “他们不会信?”江辰嘴角浮现一丝冷笑,“那就让他们……不得不信。” 黄明远看著这笑容,心底莫名一寒:“师父的意思是?” “去准备吧。”江辰撑起身子,靠在土墙上,“把你观里最好的硃砂、符纸、符笔找来。” 黄明远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应道:“是!弟子这就去取!青松观里还有一盒弟子早年下山时带下来的上好辰砂,顏色鲜亮,质地细腻,是真正的古法炮製!符纸也是上好的夹宣,虽有些年头,但保存尚好!就是符笔……只有一支勉强能用的旧狼毫……” “够用了。”江辰闭上眼,似乎连说这几个字都耗费了力气,“速去速回。记住,要最好的。” 黄明远不敢耽搁,匆匆打了个稽首,转身便走。 屋內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江辰压抑的呼吸声和小鱼在一旁紧张的大眼睛。 奶奶看著孙子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嘴唇动了动,想劝他歇歇,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这孩子……身上担著的东西,太重了。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终於,院门再次被推开。 黄明远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怀里抱著一个用厚厚油纸包著的纸包,还有一支用布套仔细包裹著的毛笔。 他小心翼翼地將东西放在炕沿上,一层层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厚厚一叠微微泛黄的宣纸,纸面细腻,带著年深日久的草木气息。 旁边是一个暗红色的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细腻如胭脂的硃砂粉末,顏色鲜红欲滴,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透著一股內敛的宝光。 那支旧狼毫笔被他珍重地取出,笔桿是温润的青玉竹,毫尖虽有些磨损,却依旧透著锋锐。 “师父,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江辰睁开眼,目光扫过那硃砂、符纸和符笔。 在玄天界,魔道十宗之一的合欢宗曾以媚术惑心闻名,其秘传符籙中,便有一种极为歹毒阴损的“听话符”。 此符非以暴力伤人,而是悄然潜入神魂,扭曲心意,中符者神志虽清,却会不由自主地对施符者言听计从,仿佛被种下心魔。 不知多少正道仙子著了这符籙的道,成为合欢宗弟子的修炼炉鼎。 他玄度真君,也是金丹期的一次秘境探险中,灭杀合欢宗当代道子,方才洞悉其秘。 此界绝灵,灵气稀薄如无,再精妙的符籙也难引动天地之力。 但…… 江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那支青玉竹管的符笔。 他的识海深处,那点因《道德经》而重新凝聚、微弱却纯粹的神魂本源,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著。 昨夜强行窃听引发的反噬,已伤及根本。 每一次凝聚神念,都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煎熬,颅骨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小鱼,灯拿近些。” 小鱼立刻端起炕头那盏沉重的煤油马灯,凑到江辰手边。 昏黄的灯火跳跃著,將他和符纸笼罩在小小一圈光晕里。 江辰深吸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沉入深渊,將全部意志强行压入识海。 “致虚极,守静篤……” 《道德经》的箴言在心间流淌,如同冰冷的清泉注入滚烫的熔岩。 江辰强忍著撕裂魂魄般的痛苦,识海中那点微弱的神魂本源被他强行压缩、凝聚、剥离! 一丝比头髮丝还要纤细千百倍、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几乎全部精神力量的“神念之丝”,被他从本源中艰难地抽离出来! 这过程缓慢而痛苦,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沿著鬢角滚落。 黄明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破败的土屋里仿佛骤然颳起了一阵无形冷风,让他脊背发凉。 终於,江辰动了。 饱蘸浓稠硃砂的笔锋,带著千钧重负,缓缓落在那细腻的夹宣之上。 没有龙飞凤舞的狂草,没有繁复玄奥的符文轨跡。 他的动作异常缓慢、凝重,如同在泥沼中拖拽著万斤巨石前行。 笔尖流淌出的线条,並非玄天界合欢宗那惑乱人心的秘传符籙,而是……一种极致的凝练,一种纯粹精神力量的具象化!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不是画在纸上,而是刻在虚空,刻在人心之上! 那线条简单、古朴,甚至有些笨拙,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 笔锋游走间,黄明远惊骇地看到,那暗红如血的硃砂,竟在灯下隱隱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幽光!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当江辰的笔尖划过某些轨跡转折之处时,他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如同蚊蚋般的嗡鸣! 那声音並非通过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黄明远,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矮柜。 若非亲眼所见江辰以神魂画符的威势,他几乎要以为眼前这少年在施展某种邪法!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江辰喉间挤出。 最后一笔落下,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的符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炕席上。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那双刚刚还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虚弱。 那张画好的符籙籙静静地躺在符纸上。 暗红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微微流转著幽光,构成一个简单到极致、却仿佛蕴藏著无尽精神重压的奇异图案。 它没有寻常符籙籙的哨,更像是一道沉重无比的精神枷锁被烙印在了纸上。 黄明远看著那道符,只觉得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师……师父……”他声音乾涩发颤,“这……这是……” “拿著它。”江辰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明日法事……將它……贴在法坛下方……”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当你说出……『二號矿坑有邪祟,须十日后再做法』时……此符便会引动,他们纵有万般不信,那一刻……也会觉得……此乃……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江辰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也彻底湮灭。 他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仿佛刚才那寥寥数语,已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哥!” “辰娃子!” 小鱼和奶奶的惊呼同时响起。 黄明远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死死盯著那张静静躺在符纸上、散发著微弱幽光的奇异符籙籙,又看看昏死过去的江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这哪里是符籙? 这分明是……是神魔般的手段! 他枯瘦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著,伸向那道符,指尖在距离符纸寸许的地方停住。 小小的土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在无声诉说著某种凡俗难以理解的恐怖力量,已然降临。 第14章 无形之网 江辰再次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灶膛里的柴火毕剥作响,锅沿冒出腾腾白气,玉米糊糊混著新切碎的菜叶子在锅里翻滚,散发出一股难得的粮食香气。 奶奶握著长柄木勺,小心地搅动著。 土炕对面,黄明远盘腿坐在一张破草蓆上,指著身前的一张破报纸,教小鱼学字:“小鱼,看这个字——『安』。上面一个宝盖头,像不像咱们家的屋顶?下面一个『女』字,就是女娃娃。合起来,就是有女娃娃在屋顶下,平平安安……” 小鱼裹著那件崭新的大红灯芯绒袄子,小脑袋凑得极近,她努力模仿著发音:“安……安……” 昏黄的油灯光晕下,这破败的泥屋竟透出几分奇异的安謐。 连角落那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都蜷在草窝里打著盹。 “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哥!哥醒了!” 小鱼第一个反应过来,像只受惊又雀跃的小鹿,哧溜一下从草蓆上跳起,几步就扑到炕沿边。 “辰娃子!”奶奶猛地回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亮光,“饿了吧?奶给你盛糊糊!热乎的!” “师父!”黄明远也立刻起身,几步走到炕前,想伸手搀扶,又有些不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您……您感觉如何?” 江辰没立刻回答奶奶和小鱼,看向黄明远“”“我睡了多久了?”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 黄明远拱手恭敬道。 一日一夜的深眠,如同沉入无底寒渊,此刻醒来,神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已然平息,只余下一种大病初癒的沉重疲惫和近乎空虚的乏力感。 他轻轻挣开小鱼的手,撑著土炕边缘,慢慢坐起身。 “水。” “水!水!”小鱼立刻鬆开手,连滚带爬地扑向灶台边那只盛著清水的粗陶碗。 冰冷的山泉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江辰將空水瓢递迴,目光终於转向肃立一旁的黄明远,平静无波:“今天法事做得怎么样?说说吧。” 黄明远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极力控制的颤抖: “师父,真的神了!您……您赐下的那道符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激动地比划著名:“弟子……弟子就按您吩咐的,把那符……悄悄贴在法坛下方最不起眼的暗角里。赵青山那老狐狸,还有赵世昌那条恶犬,带著一帮矿上的头头脑脑,就在法坛前头站著,看著弟子做法事,眼神跟刀子似的!弟子念完经,烧完符,心里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啊!硬著头皮跟他们说,二號矿坑怨气已成煞穴,非得十日后再做一场更大的法事才能彻底根除……” 黄明远咽了口唾沫:“您猜怎么著?!赵青山那老东西,脸上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说『黄道长是高人,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赵世昌那狗东西,平时多精啊,当时也跟换了个人似的,点头哈腰,二话不说,当场就叫人拿了一万块现钱过来!” 他从旧道袍內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著的厚厚方砖状物件,小心翼翼放在炕沿上。 报纸散开一角,露出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 “整整一万啊师父!说是给弟子准备法事用的『筹备金』!连个磕巴都没打!”黄明远激动得声音颤抖,“那场面……弟子后背的冷汗就没干过!太邪门了!他们……他们就像是……像是中了魔障!您那符……那符到底……” 他不敢再说下去,看向江辰的目光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 那符籙的力量,超出了他数十年对道法认知的极限。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江辰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炕沿上那叠钞票冰凉的纸面。 一万块,沉甸甸的凡俗之力。 在赵家叔侄眼中,这或许是买平安的筹码;在他眼中,这却是敲开此界物理法则大门的第一块砖。 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知道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將黄明远满腹的惊涛骇浪尽数按回心底。 奶奶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野菜糊糊过来:“辰娃子,快,趁热吃。加了点猪油渣渣,香著呢。” 江辰接过粗瓷碗,碗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 他没有立刻喝,目光却越过奶奶佝偂的肩膀,投向堂屋角落。 那台14寸黑白电视机静默地立著。 屏幕漆黑,但顶上那根用铁丝胡乱缠绕的铝製天线杆子,却如同指向未知的矛尖。 “道长,”江辰的目光落回黄明远脸上,“矿上之事,暂且如此。眼下,我另有一事问你。” “师父请讲!弟子知无不言!”黄明远立刻躬身。 “你可知道,”江辰的视线再次投向那根天线,“此凡俗器物,为何能引动天地间无形之网,接引那虚空光影,显化於这方寸萤屏之上?” 黄明远顺著江辰所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瞬间浮现出茫然,隨即化为浓重的窘迫和惭愧,用力摇了摇头:“师……师父恕罪!弟子……弟子愚钝!这……这电视机,弟子也只会按开关,调调那个旋钮找台……至於它为何能显出人影儿,里头是什么道理……” 黄明远苦笑著搓了搓手:“弟子实在……实在是一窍不通!弟子往日只知画符念咒,对这些新式器物,如同睁眼瞎一般……”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不过……弟子倒是想起一人!镇子西头废品收费站,刘瘸子家的独子,叫刘宇轩!那小子出息啊,去年夏天考上了省城的工科大学!是咱们这十里八乡几十年才出一个的真『文曲星』!他放假回家,就在他爹那废品站里帮忙记帐看书。这些个新鲜玩意儿,他肯定懂得透彻!” 黄明远看著江辰平静无波的脸,语气带著一丝试探的殷勤:“师父若是想知道其中奥妙,弟子……弟子明日便陪您去废品站找他问问?那小子和他爹刘胖子一样,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问啥说啥。”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了一下,映在江辰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点燃了两点幽微的星火。 那“无形之网”的规则,那凡俗器物引动天地能量的法门,远比赵家叔侄的骯脏算计更吸引他。 他微微頷首,舀起一勺温热的糊糊送入口中,玉米的微甜混著油渣的浓香在舌尖瀰漫开来。 “好。明日,去那废品站看看。” 第15章 物理之道 晨雾尚未散尽,山路被一夜寒气冻得硬实。 黄明远扶著江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镇西废品站的土路上。 冷风刀子般刮过,江辰肺腑间残留的隱痛被风一激,又隱隱泛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师父,要不歇歇?” 黄明远察觉到他的吃力,低声询问。 “无妨。” 江辰摇头。 他目光投向远处镇口那几根歪斜的电线桿,那上面缠绕的黑色线缆如同粗大的血管,延伸向镇子深处。 昨夜屋顶上感应到的浩瀚能量之网,此刻在他残存的微弱感知里,正无声地奔流其上。 废品站蜷缩在镇子最西头,一大片用竹篱和烂木板圈起来的荒地。 几间石瓦顶的棚子歪歪斜斜,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铁锈、油污和朽木混合的气味。 “刘瘸子!刘瘸子在吗?” 黄明远在篱笆外喊道。 “谁啊?” 一个略跛的身影从棚子里挪出来,是个五十上下的汉子,脸颊被寒风皴得发红,身上裹了件油污发亮的军绿大衣,正是刘瘸子。 他眯著眼看清来人,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哟!黄道长!稀客稀客!快里面坐,外面冻死人!” 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江辰,有些疑惑:“这位小兄弟是……?” “我师父!”黄明远挺了挺腰板,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又压低声音补充,“就是溪头寨江家那娃子。” 刘瘸子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立刻多了份同情与瞭然:“江家娃子……造孽啊!快!快进棚里暖和暖和!” 他连忙侧身让开。 棚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小山般的废品。 锈蚀的自行车架,扭曲的破铁皮,成捆的旧书报,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看不出原貌的电器外壳。 棚子深处,一个穿著半旧蓝白校服,戴著厚厚眼镜的年轻人正伏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旧书桌上,对著一本厚厚的册子勾勾画画。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 “宇轩!別画你那格子了!快出来!黄道长带了贵客!” 刘瘸子冲里面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刘宇轩闻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脸上露出温和又有些靦腆的笑容:“黄道长好。” “宇轩哥。” 江辰微微頷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刘宇轩面前摊开的那本厚厚的册子上。 封面上是几个他从未见过的符號——Ω、a、v……以及一些复杂的几何图形。 “这是我儿子刘宇轩,去年考上省城工业大学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刘瘸子搓著手,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自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仿佛儿子考上大学是他这废品生涯里最闪亮的勋章。 “大学生?” 江辰咀嚼著这个词汇。 在原身江辰模糊的记忆碎片里,这是个高山仰止的存在,代表著知识、前途和走出大山的希望。 他心头一动,单刀直入:“宇轩哥,我想请教一事。” 他顶上支著天线的旧电视机:“此物,为何能无中生有,显化光影人声於方寸之间?它顶上那根铁桿,又如何能引动虚空之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波动?” 他斟酌著用词,试图描述那种超越凡俗感官的感知。 刘宇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苍白的山里少年会问出如此奇特的问题。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一种分享知识的热情点亮。 “你说电视信號?” 刘宇轩的声音清朗起来,带著一种属於学生的纯粹热情。 “那是电磁波!电磁波知道吗?” 他见江辰眼神专注却略显茫然,立刻在桌上那本厚册子里飞快翻动。 江辰的目光紧紧跟隨著他的动作,如同飢饿的猎鹰锁定了猎物。 那翻过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符號、公式、电路图如同天书。 “看这里!” 刘宇轩指著一页插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麦克斯韦方程组!就是这个!这四个简洁的方程,揭示了电与磁的本质联繫!变化的电场產生磁场,变化的磁场又激发电场……它们就这样在空间中相互激发、传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这就是电磁波!”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纸页上,仿佛要敲开一个神秘世界的大门。 “电磁……波?” 江辰低声重复。 “对!电磁波!” 刘宇轩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我们眼睛能看见的光,收音机里的声音,电视上的画面,甚至……甚至未来可能无处不在的通讯信號,本质上都是不同频率、不同形式的电磁波!它们瀰漫在我们周围的空间里,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传递著信息和能量!” “无处不在……传递信息和能量……” 黄明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师父画符时那奇异的笔锋和微弱嗡鸣,再看江辰专注得近乎痴迷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仿佛窥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真相——师父感应的,莫非就是这劳什子“电磁波”?! 江辰的心臟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 光? 声音? 画面? 都是这“电磁波”的不同形態? 那玄天界修士需以神念探查、需掐诀施法才能捕捉的天地信息,在此界,竟如同空气般自然流动? 凡人无需修炼,只凭这名为“物理”的学问,便能洞悉其本质,甚至加以利用?!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宇轩:“那……如何才能掌握这『电磁波』?” “掌握?”刘宇轩笑了,“这可是一门大学问!叫物理学!它是一切的基础!从牛顿三定律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从微观世界的量子力学到宏观宇宙的演化……它解释万物运行的规律!” 他隨手拿起旁边一本翻卷了边的旧书,封面上印著《高中物理》:“喏,这些都只是基础。物理世界浩瀚如海,穷极一生也难窥其尽。” “物理……学……” 玄天界有丹道、符道、器道、阵道……皆是通向大道的途径。 而此界,这“物理学”,竟似一门直指本源、阐释天地万物运行根本法则的“大道”? 就在这时,一直搓著手在旁边听的刘瘸子,看著儿子眼中兴奋的光,又看看江辰那虽苍白却亮得惊人的眼神,脸上憨厚的笑容更深了。 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像是说给江辰听,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泥土里长出来的朴素哲理: “娃子,听宇轩说了这么多,老头子也听不明白啥『电波』、『物理』的。不过啊,咱老百姓有句实在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玩意儿,是真本事!比啥都强!”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在江辰的心口! 数理之学,可通大道!可御万物! 此乃此界之根本法则!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地上那堆成小山,落满灰尘的旧书堆。 那里面混杂著许多封皮磨损、书页发黄的课本。 “那些……都是『数理化』的书?” “哦,这些啊?” 刘宇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轻鬆:“都是以前收来的旧课本,小学到高中的都有。品相不好,当废纸卖都不值钱,堆这儿占地方了。” “我……能拿走吗?”江辰目光灼灼地看著刘宇轩,又转向刘瘸子,“我想……看看。” 刘宇轩愣了一下,隨即爽朗一笑:“这有什么不行的?都是些没人要的旧书。爹?” 他看向父亲。 刘瘸子大手一挥,脸上带著庄稼人特有的爽朗:“拿!儘管拿!娃子爱学习是好事!能看上这些破书,是它们的造化!宇轩,快,帮小兄弟找找,拣好的捆起来!” 黄明远立刻上前帮忙。 刘宇轩在书堆里飞快翻找,將封面上印著“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等字样的课本,一本本抽出来,不管新旧,也不管是否成套。 江辰的目光紧紧追隨著每一本被抽出的书,那专注的神情,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清泉。 当刘宇轩將一册边角捲起、封面印著复杂几何图形的《立体几何》递给他时,江辰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些书册,不再是凡俗的纸墨。 它们是他理解此界“天道”——那冰冷、强大、无所不在的物理法则——的钥匙! 是他这异界残魂,在这绝灵之地挣扎求存、积蓄力量、乃至重新修炼的基石! 很快,一大堆课本被翻捡出来,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刘宇轩找来几根麻绳,黄明远手脚麻利地將它们捆成两大捆。 “多谢。” 江辰对著刘宇轩和刘瘸子,深深一躬,动作虽因虚弱而迟缓,那份郑重却清晰无比。 “嗨,客气啥!” 刘瘸子咧嘴笑著。 刘宇轩也摆摆手,眼中带著对好学少年的鼓励:“好好看,有不懂的……嗯,有机会再来问。” 他终究有些靦腆,没好意思直接承诺。 黄明远毫不迟疑地背起那捆明显更重的书,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微微弓腰。 江辰则默默俯身,试图去提那捆稍小的。 “师父!这个轻些给我!” 黄明远急忙伸手阻拦。 “不必。” 江辰摇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咬紧牙关,略显瘦弱的胳膊猛地发力,將那捆书提了起来。 书本的重量沉甸甸地坠著手臂,拉扯著尚未痊癒的身体,但他腰杆挺得笔直。 夕阳的金红色余暉斜斜地穿过废品站歪斜的篱笆,將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之上。 黄明远背著书,小心地跟在江辰身后半步。 看著少年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看著那两个隨著脚步微微晃动的巨大书捆,他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书很重。 但少年眼中的光,比这沉沉的书山更重,也更亮。 那是一种近乎於“朝闻道”的炽热与执著。 两人沉默地行走在归途,身后是巨大的废品山与那对朴实的父子。 前方,是暮色渐起的群山和漏风的破屋。 第16章 术数新章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黄明远背著那捆小山似的书,呼哧带喘地迈进门槛,江辰提著稍小一捆紧隨其后。 “搁哪?师父,书给您搁哪?” “就放地上。” 江辰指了指院中一小块还算平整的地面。 黄明远应声卸下重担,他没顾上喘匀气,目光就投向土屋那低矮的屋顶。 几处明显塌陷的破瓦露著黑黢黢的窟窿,雨水浸泡的椽子边缘已经发黑腐朽。 “师父您先歇著,看看书!” 黄明远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我去拾掇拾掇屋顶!” 他转身就往外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安静下来。 寒风颳过破院墙的豁口,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辰眼睛从黄明远的背影收回,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的目光已牢牢锁在地上那堆书山。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最上面那本封皮卷边的书——《小学数学(五年级下册)》。 之前,刘宇轩曾给过他建议,数理化,数学在物理和化学之前,一定要先把数学基础打扎实,才能学好物理和化学。 他盘腿在冰冷的泥地上坐下,背靠著一捆堆在墙根的玉米秆。 翻开那本小学数学,第一页就是加减乘除的竖式演算。 十进位值制…… 江辰的目光扫过那些“个、十、百、千”的位格,嘴角泛起一丝弧度。 在玄天界,布设阵法、推演天机、清点灵材,乃至日常计时,他早已习惯了八进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象流转,暗合阴阳五行八卦之道。 十根手指头? 凡俗的便利罢了。 如今,这十进位计数方式,竟被凡人印在纸上,成为此界孩童的启蒙基础。 一页页翻过。 整数、分数、小数……概念简单,却有著一种严丝合缝的逻辑美感。 那些“应用题”,无非是些鸡兔同笼、水池进水放水的凡俗琐事,解题思路却清晰得如同刀劈斧凿。 不到一个时辰,这本厚厚的五年级数学已被他翻到了尽头。 合上书页,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此界孩童所学的数学根基,竟隱隱与他过去推演复杂阵盘时,为了化繁为简而进行的某些简化操作暗合。 是大道至简? 还是……殊途同归? 他丟开小学课本,精准地从那堆书中抽出了另一本——《初级中学课本·代数》。 这本书书页比小学的厚实些,翻开,一股更浓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含有未知数的等式叫方程……” “用含有字母的式子表示数量关係……” “一元一次方程……” “二元一次方程组……” “一元二次方程……” 江辰翻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设元?列式?消元?解集? 这些名词很陌生,他必须一字一句研读,才能明白其意。 不同於修真界依靠强大神念强行推演模糊天机,这里的代数式,用一种简单直白的符號逻辑,將问题层层解剖,直至水落石出。 每一步都清晰可循,结果確凿无疑。 这已不是简单的计算,而是一种……剖析世界结构的工具! 隨后,他翻到了《平面直角坐標系》。 两条数轴,垂直相交於原点。 横轴为x,纵轴为y。 平面被分割成四个象限,每一个点,都能用一对有序数(x,y)来精確描述位置! 江辰的呼吸骤然停滯! 坐標系! 一个点,不再是玄之又玄的“阵眼”感应,不再是依靠强大神念模糊锚定的空间节点! 而是被两个精確的数字——钉死在这张无形的网格之上! 这意味著什么? 在玄天界,布设最精妙的复合大阵,核心阵眼的位置需耗费心神反覆推算,辅以特定法诀引动地脉呼应,方能勉强定位。 一个细微的偏差,足以导致阵法威力大减甚至反噬己身。 而眼前这张由两条数轴构成的“网”,却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宣告:空间,可以量化! 位置,就是数字! 点与点之间的距离,不再是模糊的“神念感应”,而是可以计算的数值! 他脑海中瞬间掠过一幅画面:若將整个聚灵大阵的阵基节点,都用这(x,y)坐標標识! 阵眼间的能量流转路径,岂非就是一条条精確连接坐標点的直线? 路径的长短、角度,乃至能量流经不同区域时因材质差异產生的损耗…… 是否都能用这坐標系上的位置关係和冰冷公式来推演、计算、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慄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函数! 此界的术数之道,竟已发展到了用“函数”来解析几何问题的地步! 在修真界,阵法一道,尤其是涉及天地能量流转、山川地势配合的大型复合阵法,其核心便是对空间方位、能量节点间复杂关係的模擬与推演。 这种推演,玄之又玄,依赖阵法师的经验、感悟乃至天赋灵觉。 多少惊才绝艷之辈,皓首穷经,也难以精確描述两个阵眼之间那不断变化的能量纽带究竟遵循何种规律,只能凭藉模糊的“道法自然”去贴近。 而眼前这薄薄几页纸,竟用一种名为“函数”的冰冷符號,將这种变幻莫测的关係——固定了下来! 一个角度,对应一个唯一確定的比值(sina、cosa、tana)!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此界的“术数”,已经实现了用代数的方法,精確地描述、甚至预测几何的变化! 若將阵法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看作坐標系中的点,节点之间流动的灵力看作变化的矢量…… 那么,这些名为“函数”的工具,岂非正是刻画它们之间依存关係的神器? 他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若將聚灵阵的阵基能量输出强度看作因变量,將时间、方位、地脉扰动看作自变量……是否能构建一个函数来描述其变化? 若將迷踪阵的幻境扭曲程度与布阵材料的灵力传导係数联繫起来……是否也能找到对应的函数关係? 那困扰无数阵法师的“阵盘推演”,那耗费心神模糊把握的“能量平衡点”,是否都能被这些冰冷的函数符號所替代? 甚至……优化? 此界的“术数”,走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它不追求感应天道,不依赖灵光乍现,而是用这种名为“数学”的刻刀,一层层剥开世界的表象,直指其內在冰冷、精確、恆定不变的运行规则! 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衝击著他的识海。 过往布阵时无数模糊的直觉、难以言喻的平衡感,在此刻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名为“函数”的强光! “师父,您看这样成不?” 黄明远的声音打断了江辰翻腾的思绪。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正踩著架在墙边的破木梯,小心翼翼地將一块破油毡盖在屋顶最大的一个破洞上。 他脸上蹭著灰,道袍下摆沾满泥浆,手里拿著锤子和几根铁钉。 江辰抬眼望去,目光却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那歪斜的铁皮和忙碌的老道,落在了某个由函数曲线交织而成的无形阵盘上。 “嗯。” 江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 他低下头,手指重新抚过几何课本上那清晰印著的三角函数定义式。 sina =对边/斜边。 简单的比值,如同一个横跨两界的路標,冰冷地指向一种全新的可能。 院子上空,一小片被铁皮覆盖的屋顶,暂时隔绝了寒风的呜咽。 而少年心中,一个以函数和几何为基石构筑的庞大阵法世界,正伴隨著书页的翻动,於无声处,悄然奠基。 第17章 买命钱 黄明远钉完最后一块油毡布,从木梯上爬下来。 他呼出一口白气,搓著冻僵的手,下意识望向院墙豁口下的角落。 江辰背靠一捆枯黄的玉米秆,盘腿坐在冰冷泥地上。 少年半垂著眼,视线落在书页上那些弯曲的线条与冰冷的符號之间,目光幽深。 坐標繫上,点与线交织成网。 函数式里,变量与常数彼此依存。 “形”与“数”,如天地阴阳,在识海中交织沉浮。 “师傅,天太冷了,咱进屋看吧!” 黄老道跺脚道。 江辰抬起头,正要回话,柱子的声音突然从院外响起。 “江辰!黄道长!黄道长在不在?!” 院门被柱子一把推开,柱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冲了进来。 “黄道长!快!快救救我爹!”柱子扑到黄明远跟前,双手死死抓住老道的胳膊,“我爹……我爹不行了!腿烂了!烧得说胡话!刘……刘医生说……刘医生说……” 黄明远被他抓得一个趔趄,心头猛地一沉:“柱子!別慌!说清楚!” “刘医生说……说再不去县里医院锯掉那条腿,命就没了!黄道长!您是神仙!您画符灵!求您画张符救救我爹啊!求您了!” “走!我们去看看!” 江辰撑著膝盖,站起身,將那本刚打开的《高一数学》隨手搁在玉米秆上。 黄明远回过神来,道:“快!带路!” 三人快步离去。 柱子的家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混杂著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屋子中央的土炕上,柱子爹江铁栓蜷缩在油腻发黑的絮里。 他一条裤腿被高高捲起,露出那条肿胀得近乎透明的伤腿。 小腿肚到脚踝一片恐怖的酱紫色,皮肤被撑得油亮,几处溃烂的伤口翻卷著,渗出粘稠的黄绿色脓液。 “呃……嗬……” 江铁栓紧闭双眼,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意义不明的囈语。 柱子娘瘫坐在炕沿下的泥地上,眼神空洞,泪水早就流干了。 头髮白的柱子奶奶,死死抓著赤脚医生刘大有的裤腿哭求救命。 “刘医生!您是活菩萨!您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铁栓是家里的顶樑柱啊!人要是没了,这一家子咋活啊?!” 刘大有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交织著疲惫与无力。 “铁栓他娘!我跟您说了八百遍了!这是坏疽!细菌钻进骨头缝里去了!我这赤脚医生能顶啥用?几片消炎药管屁用!拖到现在才叫我来,早干嘛去了?!高烧四十一度!再烧下去脑子都熟了!现在就一条路——赶紧送县医院!截肢!保命要紧!” “截……截肢?”柱子奶奶抓裤腿的手却勒得更紧,“那……那得多少钱?刘医生……您说个数……我们……我们砸锅卖铁……” 刘大有动作顿了一下,避开老人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 “……手术费、住院费、药钱……少说……也得一万多块。” “一万多块?!” 炕边上柱子娘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抽噎,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鸟。 “一……一万……” 柱子奶奶抓裤腿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滑跪在冰冷泥地上。 看到黄明远和江辰进来,柱子奶奶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朝黄明远不停磕头。 “黄道长,黄道长,老婆子给您磕头了!求您赐一道神符!救救我儿吧!求求您!我们全家给您当牛做马!下辈子也报答您啊!求求您了!” 柱子僵在门边,看著奶奶卑微如尘的叩求,看著炕上父亲烧得通红的脸,看著地上母亲空洞的眼。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死灰。 刘大有別过脸,不忍再看。 他行医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绝望,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 屋子里只剩下柱子奶奶撕心裂肺的哭求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以及江铁栓的痛苦囈语。 黄明远僵立在门口逼仄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骤然推上祭坛的泥塑。 那双刚被点醒的眼睛,此刻被泥地上卑微叩首的老嫗,刺得生疼。 画符? 治病? 他画了半辈子符,何曾真能救过一条命? 那些都是糊弄鬼、哄活人的把戏! 他下意识地摸向道袍內袋,那里有矿上刚给的一万块“筹备金”。 这钱此刻像个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看向炕上烧得神志不清的江铁栓——矿难中侥倖活下来的苦命人,一条腿换来的,本该是活下去的机会。 可这一万多块,却成了他一家跨不过去的鬼门关! 黄明远的手指在道袍下攥紧,他求助般望向身侧。 江辰静静地立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越过泥地上卑微叩首的老人,看向炕上垂死的矿工。 前几日,他也经歷过这样的绝望。 江辰深问刘大有道:“刘医生,县医院截肢,能保命?” 刘大有猛地被点名,下意识挺直了背道:“能!只要手术及时,命肯定能保住!县医院骨科的李主任是省里下来的专家,处理这种矿上砸伤感染有经验!就是拖不得了!再拖下去,败血症一发作,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 江辰目光转向僵在门口阴影里的黄明远。 老道脸上血色褪尽,眼神在柱子奶奶沾满泥土的额头、炕上烧得通红的江铁栓、和自己道袍內袋之间剧烈地拉扯。 “黄道长,”江辰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可怕,“这笔买命钱,你愿不愿意出?” “买命钱”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黄明远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辰,又看向泥地上绝望叩首的柱子奶奶。 那“咚、咚、咚”的声音,仿佛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他那颗尚在汩汩流血的道心之上! “师……” “师父”二字几乎要衝口而出,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只觉得一股混杂著羞愧、悲悯、决绝的热流,猛地衝垮了那点市侩的算计和犹豫。 钱財身外之物? 道法自然? 上善若水? 此刻都抵不过那泥地上卑微如尘的叩首! 黄明远几乎是吼了出来:“出!弟子……贫道愿意!钱財算什么东西!身外之物!能救一条命,值!” 他手忙脚乱地撕扯开道袍內袋的缝线,將那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著的厚厚方砖被他一把掏了出来。 报纸撕破,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 他看也没看,像丟一块烫手的烙铁,將那沉甸甸的一万块钱,猛地塞进柱子的怀里! “拿著!快!送你爹去医院!” 柱子下意识地抱住,他低头,看著怀里那抹刺眼的鲜红,又抬头看看炕上人事不省的爹,再看看地上停止了叩首、正茫然抬头望著那沓钱的奶奶…… 巨大的衝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出窍。 “柱子!”江辰冰冷的声音將他唤醒,“愣著等死吗?去找车!独轮车!平板车!有什么用什么!把你爹抬上去!” “啊?……哦!哦!” 柱子猛地惊醒,怀里那万块钱此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他手忙脚乱地將钱胡乱塞进最贴身的口袋,转身疯了一样衝出屋门:“二叔!三叔!借车!快!借车啊!” 刘大有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那点压抑的沉重消散了些许。 他飞快地打开药箱,拿出几支玻璃安瓿瓶,熟练地敲开瓶颈,吸进粗大的注射器。 “打一针退烧消炎,路上能顶一阵!” 他走到炕边,抓起江铁栓滚烫的手臂,找准血管,一针扎了下去。 黄明远则衝到炕的另一边,和柱子娘一起,用力將烧得迷糊的江铁栓扶坐起来。 “娘!別跪著了!快!搭把手!” 柱子娘终於找回了声音,带著哭腔去拉还瘫在地上的婆婆。 柱子奶奶被媳妇拽著,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哆嗦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木头车轮碾压冻土的咯吱声。 “来了!车来了!” 柱子推著一辆独轮平板车衝进院子,车板上胡乱铺著一层乾草。 他身后跟著几个闻讯赶来的本家叔伯,脸上都带著惊愕和凝重。 “快!搭把手!抬人!” “小心腿!小心那条腿!” 眾人七手八脚,在刘大有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將裹在被里的江铁栓抬上那辆独轮平板车。 “走!” 柱子猛地吸了口气,双手紧紧抓住独轮车粗糙冰冷的木柄,腰背弓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去! 柱子娘和柱子奶奶一边一个,跌跌撞撞地扶著车板边缘,哭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车上的人。 黄明远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载著一条垂危性命和全家希望的破车,在几个身影的簇拥下,缓缓融入村外更加浓重的黑暗中。 寒风捲起地上的浮土,打著旋儿扑在他的道袍上。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衝进江辰家的院子,目光扫过墙角,毫不犹豫地扛起江辰之前留在玉米秆堆旁的那捆沉重的数学书,拔腿就朝著那点微弱手电筒光消失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 第18章 人间灯火 夜色如墨。 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喘息、鞋底刮擦砂砾的刺啦声,以及平板车轮碾过路面辙沟时发出的吱嘎声。 不知走了多久,一颗微弱的光点出现在眾人眼中。 拖拉机独有的“突突突突……”声由远及近,一辆锈跡斑斑的手扶拖拉机出现在眾人面前。 是提前出发的柱子二叔找来的。 开拖拉机的汉子跳下车道:“快!把人抬上去!” 眾人合力將昏迷的江铁栓抬了上去。 二叔早已在车斗里舖上了一层厚厚的乾草和被褥。 江铁栓被轻轻安置其上,薄被严严实实地盖好。 柱子几乎是扑进车斗,把自己当人肉垫子,垫在父亲的大腿下方。 江辰和黄明远也跟隨眾人爬上车斗,坐在车斗两侧。 拖拉机突突咆哮著碾过土路。 剧烈的顛簸让江辰脸色发白,他紧紧抓著车都边缘的铁栏,看著前方车头那盏昏黄车灯劈开浓墨般的夜色。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拖拉机怒吼著衝上了一条坚硬平坦的水泥路。 轮下那令人心悸的土石顛簸骤然消失,代之以一种低沉、平滑、连绵不绝的嗡鸣。 车身不再像濒死的困兽般挣扎,它开始了稳定奔驰。 “呜——” 一道刺目的白光伴隨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后方瞬间淹没他们! 大巴车裹挟著狂风,呼啸著超越拖拉机,只留下两道猩红的尾灯和汽油的余味。 江辰猛瞳孔收缩! 汽车! 没有灵兽的喘息,没有法力的波动,只有纯粹的机械力量! “砰!砰!砰!” 紧接著,更大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大货车轰鸣著驶过,车厢高耸,车轮碾过路面时,整个拖拉机都在其威势下微微抖动。 江辰的眼睛死死追逐著每一道掠过的车影。 这些由凡铁铸就的庞然大物,依靠著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机械力量,驱动著钢铁筋骨,不知疲倦地在这平坦的水泥路上。 此界凡人的造物之力,不仅在云端投下毁天灭地的蘑菇云,更在这泥尘之上,塑造出了钢铁的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黑暗的天际线出现一团光晕! 隨著距离的靠近,道路两侧,开始出现了昏黄的路灯,路灯一路延伸,如同一条光带连接著远方的城市灯火。 渐渐地,房子密集起来,多是二三层的小楼。 灯光也多了起来,不再是单一的惨白,开始夹杂些暖黄,甚至有些铺子门口掛著闪烁的彩灯招牌——“饭馆”、“修车”、“住宿”,歪歪扭扭的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越往前,光亮越盛。 路边开始出现更高的建筑,四五层,甚至六七层! 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 霓虹灯管缠绕在楼体边缘或招牌上,红绿蓝紫的光芒交替闪烁。 空气里瀰漫著复杂的味道——食物的油腻、汽车尾气的刺鼻,还有人群聚集的浑浊气息。 江辰仰著头,瞳孔中倒映著这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那些闪烁的霓虹,如同无数条凝固又流淌的灵气光带,將漆黑的夜空都映亮了半边。 没有符籙牵引,没有阵法聚能,纯粹是凡俗造物燃烧的能量洪流,却製造出了堪比玄天界大型修仙坊市的凡人城市。 这只是这个庞大国家的一座小小县城,便已如此惊心动魄,那更广阔的世界,又將如何? 拖拉机在车流中如同蹣跚的老牛,最终喘著粗气拐进一条宽阔许多的大路,路边霓虹更加密集,店铺招牌鳞次櫛比。 “县医院到了!” 拉机突突著衝进一个敞开的、掛著巨大红十字的大院。 贴有白色瓷砖的楼房耸立在眼前,比镇上任何建筑都要高大宏伟,窗口透出的灯光更多更亮。 柱子二叔几人七手八脚,將昏迷的江铁栓抬下拖拉机。 急诊楼里立刻衝出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动作麻利地接手,迅速將人放在一张带轮子的铁床上。 “怎么搞的?拖了多久了?” 一个年长的医生皱著眉,快速检查著江铁栓的腿,看到那肿胀溃烂处,脸色极其难看。 “快!推进去!通知骨科李主任!疑似气性坏疽!准备紧急手术!” 柱子追了两步,被一个同样穿著白大褂护士拦住:“家属?先去缴费!那边!” “师父,我去看看!” 黄明远对江辰说了一句,立刻跟著柱子往里走。 江辰默默跟上。 走进急诊大厅,瞬间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包裹。 头顶是洁白柔和的萤光灯管,空气里充斥著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杂著药味、汗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柱子被引到一个掛著一个“掛號/缴费”的窗口前,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沓用报纸包著的钱,他笨拙地解开,將厚厚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塞进窗口。 里面的女人似乎见怪不怪,熟练地拿起钱,在点钞机上过了一遍,发出“唰唰唰”的声响。 绿色数字在机器屏幕上跳动,最终定格。 女人撕下几张单据,连同找回的零钱和缴费单一起塞出来。 “拿著单子,去三楼手术室外等著!” 护士匆匆交代一句,又去忙別的。 柱子死死攥著缴费单,仿佛攥著父亲的命。 黄明远拍拍他的肩膀,三人转身正要走向楼梯口。 “江辰?” 一个带著惊讶和关切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江辰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走廊另一侧的通道口,黄锦提著一个红色塑料外壳的暖水瓶站在那里。 她穿著那件熟悉的浅色牛仔裤,上身换了件米黄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半旧的深蓝色羽绒服,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带著明显倦意的脸庞。 她显然刚从开水房出来,看到江辰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江辰单薄的衣衫、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柱子和他身边道士打扮的黄明远,以及柱子手中紧攥的医院单据,眉头紧紧蹙起。 “你怎么在这里?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黄锦快步走了过来,暖水瓶在手中晃荡:“还有柱子?这位道长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19章 虚实相生 急诊大厅,黄锦听完柱子带著哭腔的敘述,秀眉蹙起。 她没想到,那个沉默寡言,偶尔去村小接柱子时会对她靦腆笑笑的汉子,此刻竟在生死线上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们隨我来!” 三人穿过狭长走廊,拐进另一条更加安静的通道。 通道尽头,金属门紧闭,上方,长方形的红灯亮著,显示正在手术中。 柱子二叔、三叔和几个赶来帮忙的本家汉子,正挤在墙边塑料排椅上。 柱子娘和柱子奶奶蜷缩在离门最近的一个角落。 柱子娘把头埋得很低,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柱子奶奶则完全相反,她枯瘦的身体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著红灯,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不知在向哪路神明祈祷。 “娘!奶奶!钱交了!大夫说了,做了手术就能好!” 柱子抢先几步奔了过去,语气相比之前轻鬆了不少。 柱子三叔看到黄明远,最先从排椅上起身,几步衝到黄明远面前:“黄……黄道长?我刚……刚听柱子娘说……是您……是您给的钱?垫了一万多块?” 排椅上,那几个汉子也齐齐將目光聚焦在黄明远身上。 灵溪县是s省最穷的县,清水乡是灵溪县最穷的乡,而溪头寨又是清水乡最穷的村。 一万块,相当於溪头寨一户人家五年的收入。 “黄道长!您……您真是菩萨转世啊!” “黄道长!俺们……俺们都记著您的大恩大德!铁栓哥这条命,是您从阎王爷手里硬拽回来的啊!” “恩人!您是我们江家的大恩人!”柱子二叔更是激动,膝盖一弯,竟真的作势要往下跪,“俺们……俺们替铁栓一家,给您磕头了!” 七嘴八舌,带著浓重乡音的感激话语如同潮水,將黄明远淹没了。 他瘦高的身子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愕然,有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数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滚烫! 在溪头寨,在青松观,过往那些蝇营狗苟的日子里,他是什么? 一个装神弄鬼、画符念咒的江湖术士,一个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嘲弄“老骗子”的落魄道士! 何曾有过一刻,被人如此真心实意,发自肺腑地感激涕零? 他脸涨得如同猪肝色,下意识地摆手道:“別!別这样!快……快起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救人性命……那……那是……” 慌乱之中,他几乎是本能地將目光投向江辰。 江辰就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少年半垂著眼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手术室外的感激涕零与生离死別,都不过是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 黄老道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滚,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生涩地回应道:“……是贫道……该做的!该做的!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黄锦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溪头寨支教这大半年,她也曾听说不少关於这位黄道长的市侩贪財的传闻。 然而此刻,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甚至有些狼狈的老道,与她印象中那个模糊而负面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时,江辰动了。 他像一片被风无意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走到走廊更远处一排空著的塑料椅旁,弯下腰,精准地从黄明远带来的旧布袋里,抽出了一本厚实的书。 上面印著几个清晰的白色大字:《高级中学课本数学(第一册)》。 他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翻开了书页。 “沙……沙……” 细微的声响,夹杂在喧囂中,引起了黄锦的注意。 当她看清江辰膝头摊开的那本书封面上的字样时,眼中顿时愕然。 一个刚刚经歷丧亲之痛、家境赤贫的初中輟学生…… 此刻,在充斥著死亡阴影的手术室门外…… 看高中数学书?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感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在江辰旁边身旁坐下,关切道:“江辰?你……怎么在看这个?高中数学?你……能看懂吗?” 江辰的视线並未从书页上抬起。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印刷体的公式、定义和图解。 他翻动书页,动作稳定而专注。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崭新的一章標题上——复数。 虚数单位:记作i,满足i2=-1。 复数:形如a + bi(其中a, b为实数)的数称为复数。 复平面:建立平面直角坐標系,用横轴(实轴)表示实部a,纵轴(虚轴)表示虚部b,则每一个复数z = a + bi唯一对应复平面上的一个点z(a, b)。反之亦然。 一个全新的符號i。 江辰的眉头深深地蹙起。 识海中,《道德经》凝聚起来的微弱却纯粹的神魂本源,因为这简单符號背后蕴含的顛覆常理的逻辑,骤然泛起剧烈而不安的涟漪。 这“虚数”,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一扇他从未想像过的,关於世界本质的大门。 门后是混沌还是秩序? 是真实还是幻象? “有些地方,看不懂。很……奇怪。” 江辰终於开口了。 他用了一个微妙的词——奇怪。 不是困难,不是艰涩,而是“奇怪”。 这超出了他过往对“数”的全部理解,如同凡俗工匠试图用锤凿理解元婴修士的虚空画符。 “哪里奇怪?” 黄锦立刻追问,数学是她的本行,是她在师范大学引以为傲的强项。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缓慢而稳定地移动,最终停在一幅关於复数几何表示的图示上。 那是一个標准的平面直角坐標系,横轴標註re(实轴),纵轴標註im(虚轴)。 一个点z被清晰地標记在坐標为(a, b)的位置上。 “这里。在平面直角坐標系里,复数可以用一个点表示。实部a是横坐標,虚部b……是纵坐標?” 江辰抬起头,第一次將视线从书页移开,看向黄锦。 “虚,为纵?纵轴本是实数轴(y轴)的延伸,为何引入一个本不存在的『虚』部,便能在这平面上占据一『点』?这『点』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仅仅是我们思维里画出的影子?” 他的问题直指复数最核心、最抽象的哲学本质——存在的虚实边界。 这绝非一个普通山村少年,甚至不是普通高中生,能在初次接触复数时就能触及的深度! 黄锦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看著眼前少年脸上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惊嘆道:“问得好!江辰,这个问题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虚数单位i』,它確实是我们为了解决实数范围內无法解决的方程而引入的一个『工具』,最典型的就是x2+ 1 = 0,在实数里,它无解。但i的引入,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黄锦的语速很快,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你刚才说的『纵轴本是实数』,没错。但为了解决x2=-1这类问题,数学家们创造性地定义了一个新的『数轴』——虚轴,它垂直於我们熟悉的实轴。这样,就构成了一个『复平面』。” “在这个复平面上,每一个复数z = a + bi,它的实部a决定了它在横轴(实轴)上的位置,虚部b决定了它在纵轴(虚轴)上的位置。这个点(a, b),就是这个复数在平面上的『家』,它唯一地代表了a + bi这个数。反过来,复平面上的任何一个点,也唯一对应一个复数。这就是『数』与『形』的统一!” 黄锦眼睛亮得惊人:“虚部b虽然源於我们的想像和定义(为了解决数学问题),但它在这个严密的数学体系里,赋予了『数』全新的方向和维度,使得原本在实数范围內无法处理的运算和问题,在这里变得清晰、统一、和谐!就像你之前学的坐標系,把代数和几何统一起来一样!复数的引入,是为了统一处理更广阔、更复杂的数学世界!” “和谐?” 江辰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过一个十字坐標,脑海中《道德经》“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的箴言,与眼前这冰冷的数学符號骤然碰撞! “引入虚数,是为了……体系的和谐?为了包容所有可能?” 他敏锐地抓住了黄锦话语中“统一”、“和谐”的精髓,並將其升华,与他对大道“周行不殆”、“包容万象”的理解隱隱呼应。 “可以这么理解!” 黄锦用力点头道。 这个少年不仅理解得快,更能进行抽象的联想和提升! “就像光,我们看不见电磁波本身,但我们可以看到它產生的光!复数在它自己的领域里,它就是真实的『存在』!而且,它绝不是无用的空想!在解决交流电的相位计算、信號处理中的频谱分析,甚至在描述微观世界的量子力学这些极其重要的实际问题中,复数都是不可或缺的强大工具!它的『虚』,是相对於我们熟悉的『实』数而言的,但在它自己的规则王国里,它就是『实』!” “虚……亦是实?相对的存在?” 江辰的声音几不可闻,如同陷入深沉思索的囈语。 识海中,《道德经》“天下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的箴言与眼前这名为“复数”的冰冷符號剧烈激盪! 那“虚”数在复平面上占据的“点”z(a, b),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几何位置標记。 它隱隱指向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一种阴阳互通、虚实相济、有无相生的大道雏形! 在玄天界,阴阳二气、清浊升降是天地能量运转的基础,而这里,凡人以符號和坐標,竟在纸面上构建了另一种阐述虚实相生的模型! 这“虚数”i,如同一个玄奥的符印,沟通著“有”与“无”的边界。 江辰低下头,不再说话,整个人像一块被投入知识海洋的海绵,贪婪而迅猛地將自己埋入书页之中。 他的手指在那些定义、公式和图示上飞快地划过,眼神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 周围的一切——手术室的红灯、压抑的啜泣、汉子们的低语、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复平面上的点、线,以及那神秘莫测的i。 黄锦没有再出声打扰。 她看著少年专注得近乎贪婪的侧影,看著他蜡黄脸上因高度精神集中而泛起的不正常的潮红,心头的惊涛骇浪再也无法平息。 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少年,在数学上,拥有著一种近乎可怕的直觉和令人震惊的理解力! 每一次提问,都精准地刺向概念最核心、最抽象的部分! 每一次思考,都带著一种远超其年龄和阅歷的,近乎哲人般的深邃与穿透力!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黄老道带来的那一袋课本,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壮大。 必须让他回学校! 无论如何,必须让他回到课堂! 否则,这深山里埋藏的这块稀世璞玉,很可能就此蒙尘! 这將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走廊里,汉子们对黄明远那热烈而朴拙的感激絮语,终於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嘆息和沉默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江辰,这个来自异界的元婴残魂,正在数学的逻辑迷宫中,艰难而贪婪地触摸著这个世界表象之下,恢弘而严酷的根本法则。 墙上的电子掛钟,红色的数字无声地跳动,悄然指向了凌晨两点十七分。 金属门內,死神的镰刀与生命的烛火,仍在无声地进行著最惨烈的角力。 门楣楣上,那盏鲜红的指示灯,冰冷地悬在所有人的心头,也映照著少年笔下那正在演算复数的草稿纸。 白纸黑字,笔走龙蛇,简单的算式旁,几个刚劲有力的汉字墨跡未乾: 虚非虚,实非实。 阴阳互根,周行復始。 数中有道,符藏玄机。 此间天地,法则如铁! 第20章 凡躯之困 凌晨三点零五,手术室门楣上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紧接著,绿灯亮起。 金属门滑开。 一个戴著蓝色手术帽,穿著绿色无菌衣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疲惫眼睛。 “江铁栓家属?” 柱子娘和柱子奶奶一下子扑了过去,柱子紧隨其后,其他人也都围了上去。 “命保住了。”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眾人的脸,说道:“左小腿,膝关节以下……截了。感染太严重,坏疽已经扩散,不切不行。” “铁栓!” 柱子奶奶腿一软,被柱子娘死死架住才没瘫下去。 柱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目光投向医生身后。 两名护士推著一张窄窄的移动床出来。 江铁栓躺在上面,身上盖著薄被,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昏迷著。 一条腿的位置,被子下本该是脚踝和小腿的地方,此刻被厚厚的纱布层层缠绕包裹,形成一个突兀而刺眼的、圆钝的断口轮廓。 被子的边缘,露出一截空荡荡的、被高高吊起的裤管。 柱子娘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眼泪决堤般涌出。 二叔三叔等几个汉子,眼神复杂地看著那截空裤管,又看看床上昏迷的江铁栓,最终化作几声沉重的嘆息。 命是保住了。 可人……废了。 在溪头寨那等山穷水恶之地,失去了半条腿,就等於失去了翻山越岭的力气,失去了扛锄头下矿的资格。 江铁栓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柱子娘本就体弱多病,下面还有两个半大的弟妹。 这沉甸甸的担子,毫无悬念地,压在柱子那单薄的肩膀上。 “谢……谢谢大夫……” 柱子娘泣不成声,朝著医生深深鞠躬。 柱子也如梦初醒般,跟著弯下腰:“谢……谢医生……” 医生疲惫地摆摆手:“送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防止术后感染和併发症。家属去那边办手续,留一个人在外面等通知,其他人都回去吧,人多也没用。” 护士推著移动床,朝著icu病房方向走去。 柱子娘扶著失魂落魄的柱子奶奶,跟著护士的方向走,背影佝僂而绝望。 柱子二叔三叔低声商量著谁留下守夜,谁先回去筹措些后续的粮米。 江辰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柱子一家的悲喜交集,那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茫然无措,如同隔著水幕的皮影戏,在他眼底映过,並未激起太多涟漪。 在玄天界,莫说元婴修士,便是筑基有成者,断肢重生亦非难事。 更有无数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能生死人、肉白骨、逆转阴阳。 此界凡人虽有核爆这样的灭世伟力,但在个体生命的延续与修復上,却显得如此……脆弱与有限。 这场名为“截肢”保命手术,在他看来,不过是凡躯困於百年寿元,囿於物质法则之下的一种无奈妥协。 虽有闪光之处,终究格局太小,难脱凡尘枷锁。 “江辰。”黄锦起身道,“这里暂时没我们的事了。柱子他爹要进icu,家属也只能留一个。你脸色差得很,跟我来。”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江辰的手臂,另一只手提起放在一旁的暖水瓶。 “道长,您……” 黄锦看向黄明远。 黄明远立刻躬身道:“贫道……贫道跟著师父。” “师父?”黄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此刻也顾不上多问,点点头,“行,那一起吧。” 黄锦熟门熟路地带著两人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避开急诊大厅的喧囂,来到住院部大楼。 电梯上行,最终停在五楼。 推开一扇掛著“502”號牌的单间病房门。 病房不大,但乾净整洁,有一张病床,旁边还有一张小沙发和一个摺叠陪护床。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一个头髮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闭目安睡,床头柜上放著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波纹平稳地跳动著。 “我外婆,心臟不太好,年前住进来的。”黄锦放轻脚步,低声解释,“这是单间,安静些。陪护床正好没人用。” 她指了指靠墙的那张单人床。 “江辰!你去那床上,躺下,睡觉。” 江辰的目光扫过乾净的被褥,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浓沉的夜色。 疲惫如同潮水般上涌,昨夜画符的神魂损耗尚未完全恢復,加上这一路顛簸劳顿,身体確实已到极限。 但他只是微微摇头:“不用。我坐这里就好。” 说著就要走向墙边的小沙发。 “坐什么坐!”黄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看到外婆安睡的侧脸后立刻压低了,“江辰!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跟鬼一样!你是不是想把自己也熬进医院?家里奶奶和小鱼怎么办?黄道长,您说句话!” 黄明远早就急了,此刻得了“师命”,立刻上前一步,对著江辰深深一揖,语气近乎恳求:“师……父!听黄老师的吧!您这身子骨……真不能再硬撑了!您要是倒了,小鱼姑娘和江奶奶……还有……还有弟子我,可怎么办啊!” 江辰看著黄锦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又瞥见黄明远那副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惶恐神情,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他终究不是铁打的身躯。 他不再坚持,默默走到陪护床边,脱掉沾了灰尘的旧鞋和外套,躺了上去。 被褥带著阳光晒过的蓬鬆味道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身体接触柔软床垫的瞬间,沉重的疲惫感几乎將他淹没。 他闭上眼。 黄锦似乎鬆了口气,从柜子里找出一条乾净的薄毯,轻轻盖在江辰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间,江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来。 那是属於元婴修士面对外界接触时的本能防御反应,虽微弱,却烙印在骨髓里。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別想。” 江辰没有回应,只是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 黄锦和黄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如释重负。 黄明远对著黄锦感激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的小沙发上,也学著盘腿坐下,闭目养神,只是耳朵还竖著,留意著师父那边的动静。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影。 黄锦坐在外婆床边的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陪护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眼神复杂。 江辰並未真正入睡。 识海中,《道德经》的箴言如同清泉流淌,抚慰著神魂的疲惫。 复平面上的点与虚数单位“i”在黑暗中静静悬浮,冰冷而神秘。 感知深处,那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电磁波”洪流,依旧在无声奔涌。 此界的法则,冰冷如铁,浩瀚如海。 个体凡躯的困顿与生灭,在这宏大的法则背景下,渺小如尘。 但如何利用这法则,在这绝灵之地,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力量…… 知识…… 规则…… 无数念头在疲惫与沉静的边缘碰撞、交织、沉淀。 他需要时间。 更需要……在这凡尘的短暂安寧中,积蓄起洞察与撬动这冰冷法则的力量。 夜,还很长。 病房里,一老一少安稳地睡著,一个道士闭目静坐,一个女教师守护在侧。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映照著这个脆弱又坚韧的人间。 第21章 意外来客 意识从深沉的疲惫中缓缓浮起,江辰睁开眼。 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清晨带著凉意的浅金色阳光斜斜地洒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混杂著窗外草木的清新气息。 黄锦和黄明远都不见了踪影。 病床上,黄锦外婆已经起身,她靠在枕头上,手里拿著水果刀,正在削苹果。 阳光落在她白的头髮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察觉到江辰的动静,老人抬起头,慈祥的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意。 “醒啦,孩子?” 她的声音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温和与缓慢,像秋日午后晒得蓬鬆的絮:“睡得还好吗?锦丫头天刚亮就去食堂打早饭了,那位黄道长去给柱子他们家帮忙去了。” 江辰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他微微頷首:“还好,谢谢外婆。” “哎,谢什么,你这孩子,看著就让人心疼。”外婆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小半,递过来道,“来,刚削的,脆著呢。看你瘦的,得多吃点。” 江辰看著那截递到面前的苹果,伸手接过:“谢谢。” “快吃,快吃。”外婆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怜爱,“锦丫头都跟我说了,你家里的事……唉,不容易的孩子。不过啊,人活著就有盼头,別怕,有锦丫头在呢,还有我们这些老傢伙,总能帮衬著点。” 江辰小口地咬著苹果,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瀰漫开。 他安静地听著老人絮絮叨叨的安慰和叮嘱,关於保重身体,关於好好读书,关於將来…… 这些属於凡俗最朴素的期望与关怀,如同涓涓细流,流淌在晨光里。 他並未反驳,也未承诺,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咚咚咚—— 病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请进。” 外婆扬声应道。 门被推开,赵世昌提著精美的果篮和补品,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外婆,早上好!听说您老在这儿休养,我特意来看看您……哟,江小兄弟也在?” 赵世昌目光落在江辰身上,笑容不变,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审视。 “哎呀,是小赵啊。”外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客气地应著,“太客气了,我这老毛病,住几天就好了,还劳烦你跑一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应该的,应该的!锦锦平时工作忙,我替她多来看看您也是应该的。” 赵世昌说著,目光状似无意地又飘向江辰:“江小兄弟,家里……还好吧?” 江辰抬眼,平静地迎上赵世昌的目光,只是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黄锦端著热气腾腾的食盒走了进来,看到赵世昌,黄锦脸色一变。 “赵世昌,谁让你来的?!” 赵世昌脸上的笑容僵住,隨即又试图维持风度:“锦锦,我这不是……”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叫我黄老师,我们没那么熟!” 黄锦一步上前,直接打断他:“我问你,矿上那些受伤死亡的工人,他们的赔偿金髮足了吗?!矿上给的那点『封口费』,够他们上医院保命吗?!够他们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吗?!”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打得赵世昌措手不及。 外婆惊愕地看著黄锦,又担忧地看向江辰。 赵世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很快被恼怒取代:“黄锦!你胡说什么!矿上处理事故都是有章程的!该赔的钱一分不少!你一个支教老师,不要听风就是雨!” “章程?一分不少?”黄锦冷笑一声,眼中怒火更盛,她猛地指向陪护床上的江辰,“你睁眼看看!江辰!他爹娘就埋在你们矿下!你们赵家给的什么章程?他奶奶靠什么活?他妹妹靠什么长大?!还有柱子他爹江铁栓!昨天夜里差点人就没了!腿烂得骨头都露出来了!你们矿上给的那点药费,连县医院的掛號费都不够!这就是你们赵家一分不少的章程?!” “你……”赵世昌被堵得一时语塞,强词夺理道,“矿难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赔偿都有標准!家属不满意可以走法律程序!你在这冲我吼有什么用?!他爹娘的死,又不是我赵世昌推的!江铁栓自己命不好,拖到现在才治,关我什么事?” “够了!”黄锦厉声打断他,眼中充满了鄙夷,“收起你这套冷血的说辞!赵世昌,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赵家矿上那些骯脏事,捂得住一时,捂不住一世!拿著你这些东西,滚!別在这里脏了地方!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婆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赵世昌脸上偽善再也撑不住,他死死盯著黄锦:“好,好,我走。” 他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目光阴鷙地扫过黄锦,最后,像毒蛇吐信般,瞪了眼仿佛置身事外的江辰。 然后,他猛地转身,提著那些昂贵的礼品,狼狈地衝出了病房。 砰—— 沉重的关门声在走廊里迴荡。 黄锦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慢慢转过身。 她看向江辰,眼神里带著一丝歉意:“嚇到你了?別理那种人,以后见到他躲远点。” 江辰放下手中还剩一半的苹果,摇了摇头。 赵世昌那阴毒的一瞥,在他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种来自螻蚁的恶意,在玄天界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没事。” 他淡淡开口。 外婆嘆了口气,拉过黄锦的手,轻轻拍了拍:“锦锦,那姓赵的……眼神不善,怕是记恨上了。” 黄锦冷哼一声:“隨他!跳樑小丑罢了。吃饭!” 她打开食盒,食物的热气重新瀰漫开来,试图驱散刚才那场不快带来的阴霾。 她把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和两个大肉包放到江辰面前的小桌子上。 “快吃,一会儿凉了。” 阳光似乎重新变得明亮起来,照在白色的墙壁和床单上,將那短暂的阴霾驱散。 但江辰能感觉到,赵世昌临走前那阴森的一瞥,代表著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他端起豆浆,看著碗中微微晃动的白色液体,若有所思。 第22章 矿山之行 吃完早饭,江辰找出高中数学课本继续翻阅。 黄锦外婆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拿著一个苹果和水果刀,慢悠悠地削著。 她的目光不时落江辰身上,当看清江辰膝头摊开的高中数学课本时,她削苹果的动作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孩子,你……这是在看高中的数学书?你今年才十四岁吧?小学六年级,能看懂?” 她退休前是县一中的数学教研组长,深知高中数学的难度。 江辰抬起头,看向老人:“是高中数学。能看懂。” 黄锦外婆放下苹果和刀,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认真和考校:“那……外婆考考你行吗?就这书上的东西。” “好。” 江辰合上书,平静道。 黄锦外婆略作思索,问了一个涉及复数概念和几何意义的高中问题。 “嗯……这样。假设有一个复数,我们叫它z。它在复平面上对应的点,到原点的距离正好是1。也就是说,这个复数z的模|z|= 1。那么,对於另一个复数z+1,它的模|z+1|,可能的取值范围是多少呢?” 这问题涉及复数的几何意义、复数加减的几何解释以及最值问题。 它需要將代数问题转化为几何直观,或者利用模的性质进行代数推导。 这对高中生来说也算是有一定难度的综合性问题。 外婆紧紧盯著江辰,想看看他是否理解问题本身,或者能说出一点思路。 江辰几乎没有停顿,平静地回答道: “因为|z|=1,z在复平面上对应单位圆上的点。|z+1|表示 z对应的点到点(-1,0)的距离。” 他用手指在膝盖上虚画了一个圆和一个点:“点(-1,0)到单位圆上最近的点是自身,距离是 0。到最远的点是(1,0),距离是2。因为单位圆覆盖了从(-1,0)到(1,0)之间所有点,所以距离|z+1|的取值范围是[0,2]。” 外婆彻底怔住了,手中的水果刀差点掉在床上! 不是因为他答对了,而是因为他的解题方式! 他选择了最直观、最高效的几何法,將抽象的复数运算问题瞬间转化为清晰的几何图形上的距离问题! 这根本不是死记硬背或碰运气! 这体现的是对复数概念几何化的深刻理解,是將代数问题空间化,直观化的强大数学直觉! 这种思维方式,往往是许多高中生甚至大学生都需要培养的! 外婆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破旧却眼神沉静的山村少年,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能看懂”高中课本? 这分明是拥有极其惊人的数学天赋和超乎寻常的思维深度! 他才十四岁啊! 而且是在溪头寨那种教育资源极度匱乏的环境下! 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用难以置信的目光,重新打量著这个沉默的少年天才。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黄明远闪身进来。 “师父,柱子他爹那边暂时稳住了。二叔他们的拖拉机等下就回清水镇,您身体还没大好,要不……咱们也搭车回去?” 江辰的视线终於从书页上抬起,淡淡道:“赵世昌方才来过,被黄老师赶走了。” “什么?!” 黄明远脸色一变。 他太清楚赵世昌的性子了,尤其眼下正值赵青山六十大寿的敏感关头,矿难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二號井的烂摊子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在这个节骨眼上,当著江辰这个苦主的面,被黄锦一个支教老师赶走…… 这仇,结得死死的! 赵世昌绝不会善罢甘休! 黄明远下意识地看向江辰。 少年依旧沉静,仿佛刚才被毒蛇窥伺的不是自己。 黄锦提著打好开水的暖瓶正好回来,听到后半句,接口道:“对,被我赶走了。那傢伙,看著就倒胃口!” 她看向黄明远:“黄道长,你们现在要回清水镇?” 黄明远回过神道:“是……是打算先回清水镇……” “行。”江辰合上了数学书,將它和旁边的物理书一起抱在胸前,站起身道,“那就回清水镇。” 黄明远看著江辰那不容置疑的姿態,心中一凛。 师父这哪是要仅仅回清水镇? 他要去的地方,必然是那矿坑! 明白了江辰传达的深层含义,他不再多言,对著黄锦外婆深深一揖:“黄老师,老太太,您安心养病,贫道告辞。” 告別了黄锦和她外婆,两人沉默地穿过医院走廊,走出大门。 拖拉机正“突突突”地停在门口不远处,车斗里舖著乾草,柱子奶奶保证小孙女蜷缩在上面,神情疲惫麻木。 柱子二叔和三叔等人也在旁边等著。 “辰娃子,黄道长,快上来!” 柱子二叔招呼道。 黄明远和江辰爬上拖拉机后斗,找了个相对稳当的位置坐下。 拖拉机喷吐著浓烟,载著疲惫的一行人,摇摇晃晃地驶离了县医院,朝著清水镇的方向驶去。 一路顛簸,尘土飞扬。 將近两个小时后,熟悉的清水镇轮廓出现在眼前。 街道两旁依旧是低矮的砖房,早点摊冒著热气,空气里混杂著炊烟、牲畜粪便和淡淡的煤灰味。 拖拉机在镇口停下,柱子二叔招呼家人下车,又对江辰和黄明远道:“辰娃子,黄道长,我们就先回寨子了。你们……” “二叔,我们有点事,在镇上办完再回去。” 柱子二叔看了看他们,没多问,点点头:“那行,等下回去路上当心点。” “师父,您……真要现在就去矿上?” 看著柱子二叔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黄明远转过头问道。 江辰的目光掠过拖拉机,投向远处通往矿区更深处那条被煤灰染成灰黑色的公路。 “走吧。” 黄明远心头最后一丝侥倖也被碾碎。 他不再多言,深吸了气,领著江辰穿过镇子,走到镇子另一边的马路上。 那里停著一辆半旧的蓝色东风大货车。 司机是个黑脸膛的壮汉,正靠在车头啃著馒头,看到黄明远走近,眼睛一亮,隨手把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哟!黄道长!您老这是……要去矿上?赵老板家那法事筹备得咋样了?听说您老这回排场整得挺大啊,还要十天后再来一场?” 司机显然认得黄明远,语气热络又带著几分对“神仙”的敬畏和市侩的好奇。 黄明远脸上挤出一丝乾笑,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李师傅,正是要去矿上看看场地。赵老板心诚,贫道自然要尽力。” 他含糊带过,侧身让出江辰:“这是……我徒弟。带他过去见识见识。李师傅,方便搭个顺风车不?” “嗨!有啥不方便的!黄道长您开口,就是去天边也给您送到!” 李师傅爽快地一挥手,拉开车门,招呼道:“上车!上车!正好空车回矿上拉煤!” 江辰没说什么,抱著课本,爬上副驾驶位置。 黄明远则拉开后排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充斥著浓烈的柴油味、劣质菸草味和长久运煤留下的煤灰气息。 李师傅一脚油门,大货车低吼一声,朝著矿区方向开去。 车窗外,低矮的砖房和稀疏的行人飞速掠过。 江辰將车窗摇下一条缝隙,清冷的风卷著煤灰涌进来。 他將数学课本放在膝上,又拿出《高级中学课本物理》,摊开,目光沉入其中,对那些刺鼻的气味和车身顛簸恍若未闻。 “黄道长,”李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要说咱赵老板,那可是咱清水镇,不,整个灵溪县响噹噹的这个!” 他腾出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 “手底下光像咱们这样的矿,少说这个数!” 他比了个“八”的手势。 “青山叔为人四海,路子又广!上回矿上那事儿,闹得动静不小吧?听说省里都惊动了!结果还不是青山叔几句话就按平了!该赔的赔了,该封口的也封得死死的!为啥?根子深啊!” 李师傅显然是个健谈又消息灵通的,言语间充满了对赵青山权势的敬畏和艷羡。 “还有世昌哥,那是青山叔的亲侄子,从小当接班人培养的!別看年纪不大,手段硬著呢!矿上那些刺头,哪个敢在他面前炸刺?收拾起人来,嘖嘖……”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叔侄俩,那就是咱清水镇的天!黄道长您这回能把两场法事都揽下来,那是真本事!赵老板家六十大寿,冲喜驱邪,这活儿干好了,您老的名声和香火钱,那还不得蹭蹭往上涨啊?” 黄明远坐在后排,听著李师傅唾沫横飞地吹嘘著赵家叔侄的威风,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椎往上爬,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赵家在这片土地的势力,远比他想像的更加盘根错节,更加肆无忌惮! 这时,前方已隱约可见矿区巨大山体的黑色轮廓。 李师傅伸手从驾驶台上拿起一个带著长长天线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粗声粗气地喊道: “喂!喂!岗亭!岗亭!我李老黑啊!空车回来了!车牌號清lxxxxx!开门嘍!”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隨即一个同样粗豪的声音响起:“收到收到!李黑子!等著!” 伴隨著电流的“滋啦”声,对讲机顶部一个小小的红灯急促闪烁了几下。 就在这瞬间! 江辰看似全神贯注於物理课本的视线微微一凝。 他识海中那点微弱却纯粹的神魂本源骤然收缩、凝聚! 《道德经》带来的“虚静”境界无声开启。 车厢內外,那原本如同混沌洪流般奔涌的无形电磁波场,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能量潮汐,而是无数道闪烁著不同“色彩”与“频率”光芒的银线,在虚空中交织、碰撞! 李师傅手中那部对讲机,此刻正如同一个微小的能量节点,剧烈地脉动著! 一道携带著李师傅声音信息的能量脉衝,以特定的频率,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矿场方向! 与此同时,一道来自矿场岗亭的確认信號,带著同样的规律波动,精准地回射而来,击中对讲机接收器! 信號的发射频率、功率、调製方式…… 一切都遵循著物理课本上那些冰冷公式所定义的铁律! 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性”波动,纯粹是物质与能量的精准转化与传递! 那对讲机闪烁的红灯,如同一个可视化的锚点,將无形的电磁波具象化地钉在了江辰的感知之中。 “这玩意儿,就是方便!” 李师傅放下对讲机,对著江辰扬了扬,咧嘴一笑:“比扯著嗓子喊强多了!赵老板矿上都配的这个!” 黄明远坐在后排,恰好瞥见江辰那瞬间凝注在对讲机上的目光。 黄明远心头猛地一跳——师父又在施展那……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了? 他不敢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江辰的目光已重新落回物理课本上:“……变化的电场產生磁场,变化的磁场產生电场。这种相互联繫、相互转化的场,就是电磁场。电磁场在空间的传播形成了电磁波……” 他心中瞭然。 李师傅口中便捷的“玩意儿”,其背后运行的,正是此界凡人以智慧洞察並驾驭的物理法则! 这看似简单的通讯工具,其蕴含的规则之力,比许多低阶传音法阵更为稳定高效! 李师傅见江辰没接话,也不在意,继续唾沫横飞大批:“……所以说啊黄道长,跟著赵老板混,错不了!您老就安心做法事,把场面做足,让赵老板面子上风光,寿宴顺顺噹噹!將来这清水镇,谁不得给您老几分面子?……” 黄明远只觉得坐立不安,强撑著应和了几声。 公路的尽头,一片被厚重黑色煤灰笼罩的巨大山体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现,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兽。 高耸的煤山、巨大的钢铁传送带、喷吐著白色蒸汽的庞大机械、还有那些如同渺小螻蚁般的矿工身影…… 大货车沉重地拐上通往矿场入口的岔路,速度放缓。 前方,竖立著巨大的铁架门楼,一旁掛著“灵溪县青山煤业有限公司”的几个大字。 门岗处,厚实的铁门紧闭,几个穿著藏青色保安制服、叼著菸捲的汉子正懒洋洋地靠在岗亭边。 大货车在门岗前停下。 “嘀嘀——!” 李师傅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 一个保安慢悠悠地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室玻璃。 李师傅摇下车窗,赔著笑脸递过去一根烟:“王哥,我,李老黑!空车回来装煤!” 保安接过烟,別在耳朵上,目光扫过副驾驶的江辰和后座的黄明远,尤其在黄明远那身道袍上停留了一瞬,脸上露出一丝瞭然:“哦,黄道长也来了?进去吧!世昌哥交代过。” 他挥了挥手,对著岗亭喊道:“开门!李黑子的车!” 沉重的电动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江辰抱著物理课本,目光穿透沾满煤灰的挡风玻璃,投向矿坑深处。 第23章 尸骨封坑 大货车沉重的引擎声被矿山机械的轰鸣声吞没。 江辰抱著物理课本,透过车窗扫视这片巨大的矿场。 灰黑色的煤山连绵起伏,堆积如山。 巨大的钢铁传送带在煤尘中缓缓蠕动,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更远处,是几个巨大的矿坑入口,不断有载满原煤的矿车被钢缆绞盘吱吱呀呀地拖拽上来。 矿工们的身影在巨大的机械和煤堆之间显得渺小而卑微。 他们大多佝僂著腰背,穿著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袄或单衣,脸上、脖颈上糊满了粘稠的煤灰,只有偶尔转动眼珠时露出的眼白,才证明那是一个活人。 “到了!黄道长,您和小师父就在这儿下吧!” 李师傅在靠近一处用活动板房搭建的简陋办公区附近停了车,指著不远处一个掛著“调度室”牌子的屋子道:“我去前面装煤,就不送您了!” “有劳李师傅。” 黄明远连忙道谢,推开车门跳下。 江辰也抱著书下了车,混杂著煤灰的冷风扑在脸上,带著一股浓郁的煤烟味。 “师父,”黄明远压低声音,凑近江辰,“咱们接下来去哪?” “二號矿坑,在哪儿?” 黄明远顺著江辰的目光望去,有些紧张道:“就是……最边上那个,看著快塌的那个口子……师父,您真要去?万一撞上赵世昌的人……” “我们先去看看。” 江辰抱著物理课本,抬脚便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黄明远看著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又看看四周那些穿著制服、眼神不善的保安和监工,一咬牙,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儘量避开忙碌的矿工和轰鸣的机械,朝著矿场边缘那个废弃矿坑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嚎和恶毒的咒骂声从不远处一排依著山壁搭建的低矮窝棚后面传来。 “……跑!叫你跑!狗东西!打断你的腿!看你还往哪跑!” “呜呜……別……別打了……疼……” “操!晦气玩意儿!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干活干不利索,还他妈敢跑!” 伴隨著沉闷的击打声和痛苦的呜咽。 江辰的脚步顿住,目光转向声音来源。 黄明远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拉江辰绕开:“师父,別管閒事,矿上这些……” 江辰已经走了过去。 绕过那排散发著浓重汗臭和排泄物气味的窝棚,眼前的一幕让黄明远瞬间屏住了呼吸—— 两个穿著藏青色保安制服的汉子,正对著蜷缩在地上的一个人影拳打脚踢。 地上那人穿著一件破得几乎无法蔽体的单衣,瘦得皮包骨头,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和新旧淤血。 他抱著头,像一只被围殴的野狗,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声。 旁边还站著七八个同样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人。 他们大多身体都有明显的残疾:有的缺胳膊少腿,拄著木棍;有的佝僂著背,头歪向一边,口水直流;有的眼神涣散,嘴里念念叨叨说著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们像一群被嚇坏的羊羔,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看著同伴挨打,脸上只有麻木的恐惧。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回去干活!”其中一个打人的保安发现了江辰和黄明远,看到黄明远身上的道袍时,眼神稍微收敛了一些,“黄道长?这边是矿上处理废人的地方,您老做法事不在这边,请回吧!” “废人?”黄明远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群如同牲口般被圈禁的人,“他们……他们是……” “矿上收的废人!”另一个保安啐了一口,“这些玩意儿,都是家里没人要的垃圾!我们赵老板心善,赏他们一口饭吃,给个地方住!不知感恩的东西,还敢跑?打死都是活该!” 心善? 赏口饭吃? 黄明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看著旁边那群麻木呆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奴工”,他终於明白赵青山矿上那些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儿是谁在干! 明白为什么矿难赔偿名单上的人那么少! 一股混杂著惊骇、愤怒的感觉,在他胸中剧烈翻腾! 江辰的目光却越过了打人的保安,落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个被柵栏潦草围起来的,通往二號矿坑的废弃坑道入口。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尸体的腐败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黑黢黢的坑道深处瀰漫出来! “黄道长?” 保安见他们不走,语气更不耐烦,手按在了腰间的橡胶警棍上。 “师父……” 黄明远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拉江辰离开这是非之地。 “帮我吸引他们注意,拦住他们一会儿!” 江辰话音落下,黄老道脸上的表情一变。 “哎哟哟!造孽啊!真是造孽!” 黄明远甩动拂尘,声音陡然拔高:“无量天尊!这位兄弟,你们怎能如此对待这些苦命之人?贫道观此地怨气衝天,阴煞凝聚,恐有大凶之兆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挥舞拂尘,几乎要扫到保安脸上,身体也夸张地左右晃动,彻底吸引了两个保安的注意力。 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棍”做派弄得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皱眉道:“黄道长,您说什么呢?什么怨气阴煞的?赶紧走!別在这儿捣乱!” “非也!非也!贫道受赵老板重託,正要勘查此地风水!你二人面相带煞,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来来来,让贫道为你们诵一段《清净经》,驱驱晦气!” 他不由分说,一手一个,看似亲热实则强硬地抓住两个保安的胳膊,將他们往旁边拖拽,嘴里还念念有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哎!你干什么!” “放手!老牛鼻子!別他妈装神弄鬼!” 两个保安猝不及防,被黄明远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神神叨叨弄得心烦气躁,却又不敢真对这赵老板请来的“高人”动粗。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江辰抱著物理课本,借著旁边一堆巨大煤矸石的遮挡,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通往二號矿坑方向的煤堆之后。 “放手!老东西!”一个保安终於用力甩脱黄明远的手,恶狠狠地瞪著黄明远,“再他妈捣乱,別怪老子不客气!滚!” 黄明远看著江辰消失的方向,心中巨石落地。 他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唉声嘆气:“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贫道去也!去也!” 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拖著拂尘,慢悠悠地朝著办公区方向走去。 二號矿坑入口。 江辰无声地推开柵栏门,迈步进入二號矿坑。 坑道內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入口处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坑道壁湿漉漉地渗著水,散发出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 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住那股越来越浓烈、令人窒息的腐败尸臭! 江辰在黑暗中前行,步履无声,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扫描著前方的路径和能量波动。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豁然开阔。 他停下了脚步。 借著入口处那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天光返照,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活人肝胆俱裂—— 坑道的尽头,一个相对开阔的废弃作业面上,几十具穿著破烂矿工服的尸体,胡乱地堆叠在一起! 浓烈到极致的尸臭塞满了整个空间! 江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刻刀,扫过这座由生命堆砌的废墟。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捻起一小撮混杂著暗红血跡的黑色粉末。 远处坑道深处,隱约传来铁器拖曳在碎石上的刮擦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快点!把引线再检查一遍!” “妈的急什么……『料』都堆瓷实了……三处雷管,引线接到老通风口……就等法事做完……” “昌哥说了,这次要炸得乾净,一点骨头渣子都不能让人翻出来……” “放心,闷炮一响,神仙也查不出……” 冰冷的杀意在江辰幽深的眼底凝结,如同万载玄冰。 他摊开手掌,任那混著血跡的煤灰碎屑从指缝簌簌滑落,没入脚下的泥泞。 坑道外,黄明远心神不寧地在办公区附近踱步,眼角余光死死盯著二號矿坑方向。 第24章 隔空驭电 黄明远在调度室旁的煤堆边上来迴转悠,目光时不时在二號矿坑方向逡巡,冷汗顺著脖颈往下滑。 师父进去多久了? 五分钟? 还是十分钟? “黄道长?您老在这儿……散步呢?” 一个叼著菸捲的保安溜达过来,三角眼斜睨著他:“那边废矿口子风大,灰也大,別迷了眼。” “福生无量天尊。” 黄明远挤出笑容,稽首道:“贫道……贫道观此地地势起伏,聚气不散,似有吉凶之兆,正需细细揣摩……” “呵!” 保安嗤笑一声,吐掉菸蒂:“吉凶?这破地方除了煤灰就是晦气!您老还是歇著去吧,待会儿三哥看见您在这儿瞎转悠,该不高兴了。” 保安那皮笑肉不笑地离去,一只冰冷的手掌无声无息地落在黄明远肩头。 “啊——!” 黄明远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坐进煤渣堆里。 他惊魂未定地扭头,正对上江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师……师父!”黄明远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臟,“您……您嚇死弟子了!您……您没事吧?里面……” 江辰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物理课本,掸了掸封面沾上的煤灰,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院里拾掇柴火。 就在这时,矿场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喧闹声! “操!抓住他!別让那小子跑了!” “相机!把他相机砸了!” “妈的敢来这儿拍照?活腻歪了!” “三哥!三哥!这儿有个拍子(记者)!” 叫骂声、拳脚声混杂著刺耳的哨子声,瞬间让矿场沸腾起来。 江辰与黄明远对视一眼,转身便朝大门方向快步走去。 矿场大门处已是乱作一团。 五六个壮硕的保安正围著一个年轻人拳打脚踢。 “我是省报的,你们再打我就报警了!”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穿著件半旧的衝锋衣,脸上带著眼镜,此刻镜片碎裂,嘴角淌血。 他死死护著胸口那台黑色的照相机,不让对方抢走。 “记者?”江辰低声问身旁的黄明远,“记者……是做什么的?” 黄明远正看得心惊肉跳,闻言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师父!省报记者可了不得!是……是官家派下来的『笔桿子』,手里那黑盒子叫照相机,能把人、把事照进画片里!他们专门写文章登报,能通天!能把坏事传得天下皆知!赵家最恨这种人!被他们盯上,比被官差盯上还麻烦!这人……这人胆子也忒大了,敢摸到这儿来……” 江辰若有所思地看著年轻人怀中那被称为“照相机”的黑色方盒。 能把景象照进画片? 此界凡人造物,竟有如此神通? “三哥来了!都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满脸横肉、剃著板寸的壮汉踱步过来。 他穿著崭新的藏青色保安制服,腰间別著警棍和一部黑色诺基亚直板手机,眼神凶戾,正是矿上的保安队长三哥。 他身后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 三哥走到那被打趴下的年轻人面前,抬起皮鞋,不轻不重地踩在他护著相机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啊——!” 年轻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指痉挛般鬆开。 三哥弯腰,像拎小鸡仔一样轻鬆地拎起那台沾了血跡的相机,隨手拋给旁边一个手下。 “省报的?”三哥蹲下身,揪著年轻人的头髮迫使他抬起头,“工作证呢?拿出来看看。” 年轻人满脸血污,挣扎著嘶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殴打记者!你们这是犯罪!” “犯罪?”三哥咧嘴,笑容狰狞,“在青山矿上,老子就是规矩!” 他直起身,摸出腰间的手机,拨通一个电话:“餵?昌哥?是我,三子。矿上逮著个硬点子,说是省报的记者,带著相机到处拍……对,人扣住了……相机也砸了?……行,行,明白!您放心!” 嗡—— 就在三哥掏出手机拨號,对著话筒说话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躥入江辰的感知! 频率! 调製方式! 与那夜在屋顶上,“听”到的赵青山与赵世昌的通讯频率完全一致! 这个保安队长,在用那部黑色通讯工具,直接联繫赵世昌!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带走!关后头仓库去!给他醒醒脑子!” 三哥收起手机,恶狠狠地一挥手。 几个保安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架起还在挣扎的年轻记者就往矿场深处拖。 喧闹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门岗边几个保安叼著烟,对著记者被拖走的方向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三哥那双鹰隼隼般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的黄明远和江辰。 他嘴角一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黄道长?”三哥停在两人面前,目光在黄明远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抱著书本、神色平静的江辰,说道,“法事筹备完了?有閒心在这儿看热闹?” 黄明远心头一紧,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三哥,贫道……贫道只是路过……” “路过?” 三哥皮笑肉不笑地道:“刚才那点破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昌哥最烦多嘴的閒人,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你那小徒弟。今天矿上除了煤灰,啥也没有。要是有什么不该传出去的『风言风语』……哼,老子可不认什么道长不道长,眼珠子给你抠出来当泡踩!记住了?” 黄明远被他凶狠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连连点头道:“是……是是!贫道明白!绝不多嘴!绝不多嘴!” “哼!最好如此!”三哥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带著跟班,大步流星地离开。 直到三哥的背影消失在煤堆后面,黄明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江辰,却发现师父只是抱著那本《高级中学物理》,目光沉静,仿佛刚才那番威胁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走吧。” 江辰收回目光,转身便往矿场外走。 黄明远一愣,连忙跟上:“师……师父,咱不管了?那娃子……” “走。” 江辰脚步不停。 两人沉默地穿过煤灰瀰漫的矿场。 经过门岗旁的杂物棚时,江辰脚步无意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棚子里一张堆满破手套和几个油腻扳手的旧木桌。 桌角,一台方头方脑、顶部竖著长长天线的对讲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还扔著两节备用的大號电池。 黄明远顺著江辰的目光看去,不明所以。 下一秒,江辰已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宽大的旧袄袖子不经意地拂过桌面。 “走吧,道长。” 江辰的声音传来。 黄明远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矿场大门。 一直走出矿区几百米,拐上一条通往清水镇的僻静土路。 江辰停了下来,从宽大的旧袄袖子里,掏出了那台沉甸甸的黑色对讲机。 黄明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师……师父!这……这玩意儿您……您什么时候……” “刚拿的。” 江辰开始摆弄对讲机。 他先卸下后盖,熟练地更换上那两节顺来的大號电池。 然后手指在顶部那个粗大的频率旋钮上缓慢而精准地拨动著,同时凝神闭目。 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那点微弱神魂本源被调动到极致。 天地间无形的电磁波洪流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精准地捕捉著刚才从保安队长手机中泄露出的那个独特频率波段。 旋钮每一次微小的转动,都让接收到的背景噪音產生微妙变化。 “师父,您这是要……” 黄明远看著江辰摆弄对讲机,一脸茫然:“这玩意儿……是只能跟矿上其他对讲机喊话吧?您想用它……给谁打电话?这……这根本不可能啊!那手机跟这铁疙瘩是两码事!手机那玩意儿,每个人都有个號,像门牌似的,拨错一个数都找不到人!这破对讲机,它……” 他话还没说完,江辰旋动频率旋钮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黄明远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著手机號码的唯一性:“……真的师父!这玩意儿它做不到!就算您能调到差不多的『频』,那声音也变不了啊!您……” 江辰没有理会,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对讲机下方那个黑色的小话筒开口。 “餵?三子?” 一个沙哑、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腔调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黄明远耳畔! 黄明远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凸出,死死盯著江辰的嘴唇,又看看那台破旧的对讲机。 那声音! 那腔调! 分明就是 活脱脱就是赵世昌在说话! 连那股子混不吝的凶狠劲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是我,昌哥!您有什么吩咐?” 对讲机那头立刻传来保安队长三哥带著一丝諂媚諂媚的声音,清晰无比! 江辰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他模仿著赵世昌的口吻,命令道:“刚才抓的那个省报记者,放人。相机也还他,让他滚蛋。” 对讲机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昌哥……这……青山叔不是说……” “你聋了吗?”江辰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暴戾,“我说,放人!立刻!马上!让他滚得远远的!听懂了吗?!” 电话那头再无半分犹豫:“是!是!昌哥!我这就去办!这就放人!” “嘟……” 江辰拇指轻轻一按,对讲机通话切断。 天地间无形的电磁波洪流瞬间恢復了平静。 寒风卷过枯草,发出呜咽。 黄明远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他眼睁睁看著江辰隨手將那台对讲机丟进路旁的灌木丛。 “走吧。”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继续朝著清水镇的方向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荒凉的土路上,被夕阳拉得很长。 黄明远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道法? 符籙? 呼风唤雨? 在这隔空御电,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 贫道这半辈子学的…… 他妈的算什么?! 第25章 道法自然 寒风卷著煤灰掠过土路,抽打在黄明远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僵立在路旁,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少年单薄的背影。 那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投在灰黑色的煤渣地上,仿佛一道劈开混沌的利剑。 “师……师父……” 黄明远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刚才那……那是什么神通?” 隔空御电! 模仿人声! 一言嚇退凶神恶煞的三子,让那省报的记者绝处逢生! 这手段,已远超黄明远对“道法”的全部理解! 茅山那些传说中的天师秘传,怕也不及此万一! 他方才还道师父是拿了对讲机想联繫谁,哪成想竟是以凡俗铁器,行神魔之事! 江辰脚步未停,只有平静的声音被风送过来:“物理之道罢了,电磁波调製。” “物……物理?”黄明远追上几步,“就……就是宇轩那娃子说的……电什么波?那玩意儿……能……能这样用?” “道法自然,万法相通。” 江辰没有回头,淡淡回应道。 道法自然? 万法皆通? 黄明远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过往五十年感觉活到狗肚子身上去了。 他沉默地跟在江辰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眼睛却死死看著江辰的背影,前所未有的明亮。 两人沿著土路走出一段,冰冷的山风灌进领口,黄明远打了个激灵,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想起另一件悬心之事。 “师父,您刚才进那二號矿坑,可……可曾看到什么?” 江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走著,只有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片刻之后,江辰终於开口:““几十具尸体,胡乱堆在坑道深处,尸臭瀰漫,赵青山的人正在里面埋炸弹。” 嗡—— 黄明远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几十具尸体! 年前矿难! 江辰爹娘的遗容瞬间和黄明远记忆中模糊的矿难场面重叠! “赵青山……赵世昌……” 黄明远这才反应过来:“年前那场矿难,死了至少几十个人,除了您爹娘外,剩下都是是那些无根无底、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奴工?!” 他终於串起了一切! 矿上窝棚后那些麻木残疾的身影,那些被圈禁的“牲口”,那被刻意压低的矿难伤亡数字…… 全是为了掩盖这桩滔天血案! 黄明远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江辰的后背:“师父!您……您早就知道了?!您让我在法事上忽悠赵青山,说什么二號矿坑怨气衝天,须得十日后再做一场大法事……您……您是在拖时间?要稳住他们?!” 江辰停下脚步,转过身。 残阳的余暉落在他半边脸上,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潭。 “他们原计划准备初三做法事的时候炸矿,偽装成二次矿难,炸掉那段坑道,连同那些尸体,一起封死。” 黄明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生气,直衝脑门! 炸矿! 封尸! 毁尸灭跡! 赵家叔侄的狠毒与肆无忌惮,远超他最阴暗的想像! 若非师父点醒,他黄明远还在为那区区万把块钱沾沾自喜,浑然不知自己差点成了帮凶! 巨大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搅,他猛地上前抓住江辰的胳膊:“师父!那个记者!省报的记者!他……他刚被放走!我们……我们找到他!把矿坑里的事告诉他!让他把这事捅破天!让赵家……” “不行。” 江辰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赵家耳目眾多,刚放走记者已属异常。若我们立刻与他接触,痕跡太重。赵青山、赵世昌不是蠢货,一旦察觉,必会狗急跳墙。打草惊蛇,只会让更多证据湮灭,甚至危及那记者性命。” 黄明远一窒,满腔热血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张了张嘴,颓然道:“那……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们炸坑毁尸?看著那些冤魂永埋地底?” “法事照旧筹备。”江辰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清水镇方向,“十日后,我们送赵老板一份『大礼』。” “法事……”黄明远脸上浮现一丝迟疑,“可……可那筹备金……一万块……弟子……弟子都给了柱子他爹救命了……” 没了钱,拿什么准备“大法事”的排场?拿什么去糊弄赵家? 江辰淡淡道:“无妨。十日后法事所需符籙,由我亲自出手绘製。” “您……您亲自画?!” 黄明远惊喜道。 他亲眼见识过江辰那蕴含“神意”的符籙! 一张符,便能让赵家叔侄乖乖掏钱,言听计从! 若师父亲自出手绘製……那场面……他几乎不敢想像! 江辰想了想,看了看怀中被煤灰沾染了边角的《高中物理》《高中数学》,说道:“咱们今天再去一趟刘瘸子家,我要提前准备一下。” 黄明远瞪大了眼睛,他刚刚才见到师傅所谓“道法自然”的神奇力量——以凡铁驱雷御电,模仿人声退敌——这已远超他五十年对道法的理解。 现在师傅抱著那两本沾了煤灰的《高中物理》《高中数学》,竟说要去刘瘸子家“提前准备”?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绚丽的、光怪陆离的画面。 “师傅,您是准备用这书里的道法,炼出……炼出更惊人的神通?” 江辰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沉静如水,掠过怀中沾著煤渣的书页。暮色加深,他半边脸隱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刀,透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冷静与深邃。 江辰轻轻頷首:“高中数理,止步浅滩,人类用科学解构天地,抽丝剥茧,观察万物运行的筋骨脉络,已初具格局。这点基础,够用,却不够精深。需以符籙为形,物理为骨,方能给赵家一个惊喜。” 黄明远听得连连点头,却又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符籙为形,物理为骨?” 他喃喃重复著,试图理解这些在他认知里完全陌生的词汇组合成的强大概念。 师父说的,是学校里人人都能学的內容。 那怎么在他手里就变成了撼天动地的神通了? 黄明远只觉得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 师父要做什么,他不敢再问,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江辰身后。 寒风呜咽,捲动著少年怀中书页的一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符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罩向那座藏著尸山血海的矿山。 第26章 法则沉浮 夕阳西斜。 黄明远深一脚浅一脚跟在江辰身后,两个一大一小身影在暮色中来到了镇西头的废品收购站。。 刘瘸子正弯腰分拣一堆沾满油污的齿轮,听见动静抬头,脸上立刻堆起朴实的笑:“黄道长,江小兄弟,快屋里坐!外面冷!” 江辰和黄老道跟著刘瘸子进入屋子。 刘宇轩正伏在旧书桌前,桌上摊著电路板、细铜线、一个椭圆形的纸筒、几块顏色奇异的矿石碎片,还有散落的烙铁、焊锡丝。 他眉头紧锁,手里拿著一小块暗灰色的方铅矿,对著檯灯仔细调整角度。 “宇轩哥。” 江辰目光扫过那些零件,又抬眼看著刘宇轩:“你这里还有没有讲『电磁波』更深的书?我感觉高中內容都还只是浮於表面。” 刘宇轩放下手里的方铅矿,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江辰怀里那两本沾著煤灰的《高中数学》和《高中物理》上,惊讶道:“更深的?电磁场?微波?你想看哪种?那些都是大学教材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问道:“江辰,上次给你的那些课本……你都看完了?看懂了?” 江辰平静地点点头:“数学和物理都看过了。” 刘宇轩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些,他看看黄明远,又看看江辰,显然不太相信一个山村学生能在这么短时间內看完还看懂跨越几年级的数理教材。 “都会了?” 刘宇轩试探著问。 江辰没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刘宇轩桌面上那些散乱的零件上:“你在做收音机?” 刘宇轩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寒假没事,想试著装一个,接收本地电台练练手。调矿石检波点太麻烦,老找不准最佳接触位,信號断断续续……” “我帮你装上。” “你……?” 刘宇轩一脸愕然。 一个连电路图可能都没系统学过的山里娃,要装矿石收音机? 这玩意儿原理虽简单,但对没实践经验的人来说,调试绝对是个精细活,尤其是最关键的矿石检波点选择。 黄明远却老神自在,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师父“隔空御电”的神通,组装个收音机,又算什么。 不等刘宇轩反应,江辰已经放下怀里的课本,伸手拿起了那个缠了一半线圈的硬纸筒。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捻起细如髮丝的漆包线,一圈、一圈,稳稳地缠绕上去。 那专注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绕线圈,而是在绘製某种精密符籙。 缠绕的匝数、间隔的疏密,在他手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接著,他拿起那块暗灰色的方铅矿碎片,用一小截细铜丝巧妙地卡住。 没有用刘宇轩摆弄半天的镊子,他的手指直接捏住铜丝的另一端,轻轻点在矿石的某个稜角上。 刘宇轩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黄明远也凑近了,伸长脖子看著。 江辰將线圈两端接上那根细长的蛛网状天线,另一头接上矿石检波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刘宇轩带著强烈的怀疑和一丝莫名的期待,將耳机塞进耳朵里。 江辰手指捏著那根连接矿石的细铜丝,缓缓在矿石表面几个微小的稜角间移动、轻点。 滋啦……滋啦…… 耳机里传来恼人的电流噪音。 刘宇轩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就在他几乎要摘下耳机时—— 滋啦……嗡……! 一阵短暂的稳定音后,一个清晰的男声如同破开迷雾的號角,衝进了刘宇轩的耳膜! “……我省今年將加大基础建设投入,重点保障能源、交通……” 刘宇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著江辰,又看看桌上那堆简陋的零件,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成了?! 一次调试,就成了?! 刘宇轩拿下耳机,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么做到的?!这矿石检波点……我调了整整两天都没找到最佳位置!你……” 江辰收回手,笑了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到了那个『点』,让电子跑顺路,声音就出来了。” “点……跑顺路……” 刘宇轩喃喃自语,他终於不再犹豫,转身在身后那堆垒得摇摇欲坠的书山里飞快翻找,灰尘簌簌落下。 很快,他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厚重如砖的大部头,拍在江辰面前。 封面上印著几个遒劲的白色大字:《电磁场理论基础》。 刘宇轩的声音带著激动和郑重:“这是我上学期用的教材,讲电磁波本质的!从静电场、静磁场到麦克斯韦方程组、电磁波传播……都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里面很多地方会用到高等数学,微积分、矢量分析什么的,比高中那些难多了。你……” “微积分?” “对!”刘宇轩立刻又从另一堆书里翻出一本同样厚实的教材。 “噥,这个!是基础。你要是真想啃透那本《电磁场》,这个绕不过去。不过……这玩意儿可不好啃,公式推导很抽象,得大力气学习。” 江辰接过两本沉甸甸的书,將两本新书和原来的《高中物理》《高中数学》叠在一起抱在怀里,点头道:“我回去琢磨。” “行!”刘宇轩看向江辰的眼神复杂,“有不懂的……嗯,下回再问吧。” 他终究没敢打包票自己能教。 黄明远连忙上前,想帮江辰分担一点,却被江辰无声地避开了。 少年抱著小山似的书,转身走向门口。 “黄道长,江小兄弟,慢走啊!路上当心!” 刘瘸子在后面喊著。 走出废品站,暮色更浓。 寒风卷著废纸屑打旋儿。 黄明远看著江辰抱著书稳步前行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台瞬间出声的矿石收音机,只觉得师父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神秘的薄雾。 那物理之道,似乎真藏著搬山倒海般的伟力? 回到溪头寨村尾那熟悉的小院时,土屋里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哥!黄道长!你们回来啦!” 江小鱼像只欢快的小鹿,穿著那件崭新的大红灯芯绒外套,从屋里蹦了出来,胸前两只小黄鸭隨著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辰娃子!黄道长!”奶奶掀开厚重的帘子,脸上带著殷切,“快进来!饭都热著呢!铁栓……铁栓他咋样了?” 黄明远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笑容道:“老太太放心!人送县医院了,手术做完了,命保住了!就是……就是那条伤腿保不住,截了。柱子他娘在医院守著,过些日子就能回来。” “截……截了?”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唉……老天爷不开眼啊……人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快,快进屋吃饭!外面冷!” 小小的土屋里瀰漫著玉米糊糊和炒青菜的香气,破桌上罕见地摆著一小碟油汪汪的咸菜炒肉末,还有两枚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显然是特意给江辰和黄明远留的。 “哥,快吃!”小鱼把最大的那个荷包蛋夹到江辰碗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奶说你们去办大事,累著了!” 江辰沉默地吃著,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驱散著身体的寒意。 奶奶絮絮叨叨地问著医院的情况,黄明远小心翼翼地应答著,挑能说的讲,努力让气氛不那么沉重。 吃完饭,江辰放下碗筷,拿起那本深蓝色的《电磁场理论基础》和厚重的《微积分》,在奶奶和小鱼困惑的目光中,默默搬起墙角那架破木梯。 “哥,你要干啥?” “上去看书。” 江辰朝小鱼笑了笑,架好梯子,抱著书,一步一步,稳稳地爬上了屋顶。 冰冷的夜风立刻呼啸,头顶,是浩瀚深邃的星空。 远处,镇子方向,隱约还有几点微弱的灯火。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瓦片上,背靠那根指向深邃夜空的铝製天线杆。 摊开《微积分》。 那些奇异的符號:lim,∑,∫,dx,dy……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神秘符印,带著一种奇异的秩序感,扑面而来。 函数极限,导数,微分……一行行定义、定理、公式……如同冰冷的刻刀,开始雕琢他对“变化”与“瞬时”的认知。 他闭上眼,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微弱神魂本源缓缓流转。 “致虚极,守静篤……” 心神沉入绝对的虚静,试图捕捉那“玄之又玄”的数理本质。 再睁开眼时,目光重新落在《微积分》开篇的极限定义上。 这一次,那些符號仿佛不再仅仅是纸上的墨跡,它们隱隱与天地间那无形的电磁洪流,与脚下这片“球体”运转的轨跡,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呼应。 风在耳边呼啸。 瓦片冰凉。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浩瀚星空下,怀抱著凡俗智慧凝结的书籍,眼底深处,星辰倒转,法则沉浮。 第27章 电磁真君 屋顶的夜风,掠过江辰的发梢。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瓦片上,背脊挺直如松,仿佛与脚下破屋,与远方沉寂的大山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於这凡俗的苦难之上。 江辰身前摊开著三本书: 深蓝色封皮的《电磁场理论基础》,厚重如砖的《微积分》,以及那本边角捲起的《高中物理》。 煤油马灯的光晕顽强地抵抗著黑暗,勉强照亮江辰膝头的书页。 “变化之瞬时……微分……其势如道法之引动,一念微澜可兴波涛……”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瓦片,勾勒著无形的曲线。 那点微弱却纯粹的神魂本源,在《道德经》的滋养下,似乎变得凝练了一丝,此刻正隨著对微积分概念的理解,隱隱与天地间奔涌的电磁洪流產生著更清晰的感应。 他合上《微积分》,轻轻放在一旁。 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电磁场理论基础》。 翻开扉页,目录之后,第一章的標题清晰而震撼地映入眼帘: 静电场的基本规律——高斯定律、环路定律。 江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如同在审视一部新的修炼总纲。 前几页的库仑定律、电场强度定义,虽是新奇,却也还在他的认知范畴內。 他稳定地翻动著书页,直到他看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 一行行印刷体的符號,如同九天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开了他识海的混沌! ▽·e =p/e? 高斯定律:电场散度正比於电荷密度。 ▽·b = 0 磁场的高斯定律:磁场散度为零,磁单极子不存在。 ▽xe =-?b/?t 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变化的磁场產生电场。 ▽xb =μ? j +μ?e??e/?t 安培-麦克斯韦定律:电流和变化的电场產生磁场。 轰—— 江辰脑中仿佛有亿万道紫金色雷霆同时炸裂! 他搭在铝製天线杆上的手猛地一颤! 瓦片缝隙里凝结的冰霜,竟在他身周无声地融化了一圈。 这……这是什么?! 这四行符號! 冰冷、简洁。 却蕴含了宇宙至理! 它们如同四道贯通天地的神则铁律,將他此前捕捉、感知乃至模仿运用的“电磁波”,彻底解剖开来,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电场!磁场!散度!旋度!电荷!电流!时间导数! 每一个符號,都精准地指向那无形洪流的本质! 电流如力,变电场如势,两者交融,方成伟力! 江辰的瞳孔急剧收缩,如同被强光刺伤! 他曾经在矿场门外,仅凭一丝神魂感应,捕捉赵世昌手机通讯的特定频率,模仿其声,退敌救人。 那时,他如同盲人摸象,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而如今,这一切,不再是模糊的“神通”,而是精確的物理过程! 每一步都踩在麦克斯韦用数学语言铺设的轨道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辰心中低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伴隨著更深的敬畏,油然而生! 此界凡人,竟能以如此简洁的符號,窥破这天地间最普遍、最强大的能量传递法则! 麦克斯韦…… 此人於电磁之道的领悟,堪称惊才绝艷! 其思想之深邃,几近於玄天界那些推演天机、创製神通的绝世大能! 江辰的识海深处,灵光如泉涌: 更精妙的信號操控:既然彻底理解了调製原理,是否可脱离笨重的对讲机外壳,直接以神魂引动虚空中的电磁场,进行更隱蔽、更灵活的传音,甚至……干扰? 远距离窃听与窥视:若能將神魂感知与电磁波接收原理结合,是否能“听”到更远、更隱秘的通讯?甚至……窥见那“电视”显像的奥秘? 能量运用:那奔涌的电磁洪流,是否不止能传递信息,其本身蕴含的能量…… 是否也能被引导、匯聚、化为己用? 如同修士引动天地灵气? 一个个大胆而玄妙的念头,在麦克斯韦方程组构建的坚实基石上疯狂滋生! 原本只凭神魂蛮力硬闯的领域,此刻仿佛敞开了一条条由精密数学和物理法则铺就的康庄大道! 他闭上眼,心神完全沉入那四个方程构建的恢弘世界,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书页上划过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符號,仿佛在描摹天道运行的轨跡。 同一时刻,青山煤矿。 矿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三子那壮硕的身躯被打得一个趔趄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他捂著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委屈。 “废物!饭桶!!” 赵世昌站在办公桌后,眼睛喷薄著择人而噬的怒火:“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放人的?!啊?!省报的记者!带著相机!你他妈知道这要是捅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吗?!啊?!”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摜在地上! “哐当!” 名贵的紫砂碎片混合著滚烫的茶水四处飞溅! “昌……昌哥!” 三子捂著脸,委屈道:“是……是您啊!是您亲自打电话给我!让我放人!让我把相机还他!让他滚蛋!我……我哪敢不听您的啊!” “放你娘的屁!”赵世昌暴跳如雷,指著三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老子下午一直在县城陪青山叔!你他妈还敢狡辩?!” “真……真的是您啊昌哥!”三子急得几乎要跪下,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那部黑色的诺基亚直板手机,翻开通话记录,高高举到赵世昌面前。 “您看!您看!下午4点37分!就是这个號!就是您的號打进来的!通话时长47秒!我……我听得真真儿的!就是您的声音!让我立刻放人!我不敢不听啊昌哥!” 赵世昌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一把夺过手机,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清晰无比的通话记录上。 来电:昌哥 號码:138xxxx5678 时间:16:37 时长:47秒 一股寒意,瞬间从赵世昌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衝散了所有的暴怒! 他……自己的手机號? 下午4点37分…… 他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青山叔旁边,匯报二號矿坑炸药炸点布局情况,手机就揣在西装內袋里,安静得像块砖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用他自己的號码打给三子?!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下午4点37分前后,没有任何拨出记录! “你確定……是我的声音?” “千真万確啊昌哥!就是您!那股子……那股子劲儿,跟平常训我们一模一样!我哪敢听错啊!” 赵世昌僵立在原地,惊疑不定。 是谁? 谁能用他的手机號打进来? 谁能把他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三子这种天天听他训话的人都分辨不出? 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切?! 办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三哥粗重的喘息和赵世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窗外的矿山依旧在轰鸣,巨大的机械在夜色下如同蛰伏的怪兽。 但赵世昌却觉得,这片他以为掌控一切的山野,黑暗中似乎睁开了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著他,嘲笑著他的暴怒与无能。 溪头寨的屋顶上。 江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煤油灯的光晕跳跃著,映亮了他眼底深处流转的星河流转,那是无数灵光碰撞、法则明悟的辉光。 他摊开手掌,指尖縈绕著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力量。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强行“搭线”,而是循著麦克斯韦方程组描绘的轨跡,轻轻拨动著虚空中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场”…… 远处,青山煤矿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模糊的、压抑的咆哮,瞬间被山风吹散。 江辰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投向那黑暗笼罩的矿山轮廓。 夜,还很长。 法则的网,已然张开。 第28章 引雷符 清晨,冬日的阳光穿过窗欞,在炕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江辰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濛,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清明。 他昨夜研读《电磁场理论基础》直至凌晨四点方歇,若是寻常少年,熬到此时早已精神萎靡。 但他识海中的神魂本源被《道德经》淬炼得异常凝聚,只需短短几个时辰的沉眠,便足以涤尽疲惫,重焕生机。 奶奶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蒸腾起白色的雾气,混杂著玉米糊糊特有的穀物甜香。 “火再旺点,小鱼,那疙瘩柴填进去……” 奶奶的声音带著一股暖融融的安稳。 “嗯嗯!奶,我填啦!” 江小鱼脆生生的应答响起。 她裹著那件大红灯芯绒袄子,小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正蹲在灶台后,笨拙而认真地用烧火棍拨弄著柴火,让那点橘红的光更明亮些。 院子里,“篤、篤、篤……”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劈柴声传来。 透过窗欞缝隙,能看到黄明远正抡著斧头,利落地將一段粗大的树根劈开。 一股混合著柴火、食物和泥土清冽气息的暖意,在这破旧的土屋里无声瀰漫。 江辰掀开薄被起身,走到灶台边。 “辰娃子醒啦?”奶奶回头,眼睛里漾开笑意,“正好,糊糊马上就好。” “哥!” 小鱼也扬起小脸,眼睛亮亮的。 江辰微微頷首,目光却越过她们,投向窗外正在劈柴的黄明远。 “道长。” 黄明远闻声停下动作,抹了把额角的汗,快步走到窗前,恭敬问道:“师父,您吩咐?” 江辰道:“寻些黄纸、硃砂、狼毫来。” 黄明远心头一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期待:“有!青松观里还存著些上好的!弟子这就去取!” 不过一个小时,黄明远便捧著一叠微微泛黄的夹宣符纸、一碟顏色暗红的辰砂硃砂、还有一支笔锋完好的旧狼毫匆匆返回。 他將东西小心放在院中磨盘上,眼巴巴看著江辰走近。 “师父,您这是要……画符?” 江辰没答话。 他铺开符纸,狼毫饱蘸浓稠硃砂,凝神静气。 识海中,神魂本源微微震颤,循著昨夜参悟的电场轨跡,笔锋落下! 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硃砂在符纸上拖曳出扭曲的轨跡,笔锋过处,竟有细微的电火在纸面跳跃闪烁! 黄明远看得眼都直了,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这已不是“神韵”,而是真正的雷火之威! 江辰却眉头皱紧。 不对! 硃砂线条上的电火微弱如风中残烛,转瞬即逝。 他清晰“看”到,硃砂本身的导电性太差,根本无法承载他神魂引动的高压电场! 纸面残留的细微电荷,甚至无法击穿一厘米的空气。 “导电不足。”江辰放下笔,目光扫过院角堆著的破铁锅碎片,“找些铁粉来,越细越好。” “铁粉?” 黄明远虽不明所以,动作却飞快。 他衝进屋里,找来半块磨刀石,又从院子里找来一块小铁片,蹲在磨盘边“吭哧吭哧”研磨起来。 铁锈混著细小的铁屑簌簌落下,很快积起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江辰取过铁粉,小心掺入硃砂碟中,细细研磨均匀。 硃砂的暗红混入铁粉的灰褐,如同凝固的血与锈。 他再次执笔,饱蘸这混了铁粉的“墨”。 这一次,当笔锋裹挟著江辰高度凝聚的神魂意念落下时—— 噼啪!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芒猛地从笔尖与符纸接触处炸开!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强烈的焦糊味和奇异的臭氧气息! 黄明远“嗷”一嗓子,惊得连退三步! 符纸上,一道扭曲如闪电的暗红纹路已然成形。 笔锋过处,铁粉在神魂电场下形成微小的导电路径,暗藏雷霆! 江辰指尖轻轻拂过符籙末端,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如引信般注入。 轰——! 院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旁,一团刺目的白光凭空炸开! 没有雷声,只有一声短促刺耳的空气撕裂声! 一道小指粗细、炽白刺眼的电弧扭曲著劈落,精准打在黄明远脚前半尺的地面上! 噗! 焦黑的泥土炸开一个小坑,青烟裊裊升起,混杂著浓烈的土腥与臭氧味! 黄明远僵坐在地,浑身汗毛倒竖! 刚才那一瞬,他清晰感觉到头皮发麻,仿佛死神的指尖擦著头皮掠过! “引……引雷符?” 老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敬畏地看著那张静静躺在磨盘上的符籙,又看看地上那个还冒著烟的焦黑小坑。 “神……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啊师父!您……您竟能执掌雷霆?!这符籙……拿出去,莫说一万!十万都有人抢破头!这是真正的护身神符啊!” 江辰神色平静,正欲再试,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保安队长三哥带著两名保安出现在门口。 只是这一次,三哥脸上没有了跋扈,而是恭恭敬敬道:“黄道长,赵老板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车子在镇上等著了。” 黄明远心头一凛,下意识看向江辰。 少年不动声色,隨手从磨盘上拿起那张尚未乾透的引雷符,塞进黄明远手中。 “去吧。” 黄明远握紧这张微带静电吸附感的符籙,如同握住一团滚烫的雷霆。 他深吸一口气,对三子点头道:“有劳带路。”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土路的拐角。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歪脖子老槐树被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以及那个焦黑小坑里残留的青烟,无声诉说著方才的惊雷。 江辰走到小坑边,蹲下身,指尖探入坑中焦土。 微弱的灼热感传来,混杂著浓烈的空气电离后的特殊气味。 他捻起一点粉末,感受著其中细微的结构变化和能量残留的痕跡。 铁粉导电路径粗糙、能量逸散严重、空气击穿距离有限…… 无数改进的念头在识海中翻腾。 江辰重新回到磨盘前,铺开新的符纸。 这一次,他减少了铁粉的掺入量,狼毫蘸取混合“墨汁”时也更为谨慎,试图控制导电路径的精细度。 笔锋落下,电火依旧闪烁,但符纹的清晰度和稳定性似乎提升了一丝。他尝试注入更微弱的精神力引信—— 嗤啦! 一道更细、更亮的电弧从符纸末端激射而出,精准命中几步外一小块石头,將其表面击得微微发黑! 威力更凝聚了! 江辰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再次铺纸,调整比例,专注地沉浸在符纹与电场规律的探索中。 破败的小院里,偶尔亮起的刺目电弧和细微的爆裂声,成了唯一的风景。 日头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移到正中。 “哥?” 小鱼怯生生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玉米糊糊:“奶说晌午了,吃点东西吧?” 江辰放下笔,看著妹妹关切的大眼睛,心头微微一暖。 他接过碗,温热的糊糊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丝寒意。 小鱼好奇地看著磨盘上几张画著奇怪红色纹路的纸,又看看地上好几个焦黑的小坑,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但很懂事地没多问。 江辰吃完饭再次拿起《电磁场理论》,翻到关於导体电阻和能量损耗的章节。 磨盘上那几张符纸静静躺著,上面残留著铁粉和硃砂混合的气息,与书页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 当日头彻底沉入西边山脊,將最后一点橘红的光晕也收走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黄明远回来了。 他脚步略显沉重,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闭眼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混杂著矿上带回来的煤尘味,更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放鬆和喜悦。 他走到江辰面前,动作甚至带上了几分郑重,小心地从道袍內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报纸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两叠崭新的蓝色百元大钞! 整整两万! “师父,那个省报记者……真有能耐!报导捅上去了!” “头版!大標题!《灵溪青山矿业涉嫌重大安全事故瞒报》写得有鼻子有眼!县里震动了,就在下午,县里正式行文,勒令青山矿业即刻起全面停工停產,接受联合调查组的彻底检查!所有帐目封存,矿井封闭!” 黄明远幸灾乐祸道:“赵青山那老东西,算是栽了!他坐在他那张紫檀木大班椅里,声音嘶哑,就一句话:『黄真人!您说对了!二號矿坑煞气太重!冲了我的运道!七天后那场法事,必须办!砸锅卖铁也得办!』” “贫道等的就是这句!”黄明远献宝似的还原当时的场景,“当下便不慌不忙,掏出您画的那张符……” 他摊开手,掌心空空。 “您没瞧见他那眼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贫道就说,『此乃贫道引动九天雷意绘製的『引雷破煞符』,最克地底阴邪秽气。赵老板不妨感受其中真意?』他抖著手接过一张,刚摸到符纸,那股子叫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的劲儿就透出来了!他当场就信了!两万块,现钱!拍在桌上!” 黄明远的声音带著一丝交易成功的得意:“他还死死抓著贫道袖子,眼珠子都红了,『黄真人!这种符籙,您有多少,我赵青山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江辰的目光从两叠钞票上抬起,落在旁边石臼里残留的暗红铁粉。 他伸出手指,捻起一小撮铁粉,在指尖细细捻磨,感受著那粗礪的摩擦感。 “铁粉不够细。” 他声音平静道:“杂质太多,电阻大,损耗高。下次,寻些纯度更高的铜粉或银粉试试。” 黄明远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拱手正色道:“弟子遵命。” 第29章 频率作咒 清晨,两叠蓝灰色的钞票静静躺在磨盘上,在晨光中泛著金属光泽。 黄明远站在一旁,目光在江辰和那两万块钱之间来回游移。 江辰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列著几行字: “铜粉(纯度≥99%)500g 银粉 50g 德生牌收音机(短波接收)1台 摩托罗拉对讲机(uhf频段)2台 诺基亚手机 1部 1.5v乾电池(5號)20节 9v叠层电池10块。” 他將笔记本上的纸撕下来,递给黄明远。 黄明远接过纸条,眼睛越瞪越大。 这哪是购物清单? 这分明是又要把这刚到手的两万块丟水里了。 “师……师父,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小两万啊!” “钱不够?” 黄明远咽了口唾沫:“够是够...就是...” 他偷瞄著江辰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弟子觉得...这些东西...对画符没什么用……” 江辰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磨盘上那张昨晚绘製的引雷符,指尖轻轻抚过符文纹路。 符纸上残留的静电让他的汗毛微微竖起。 “电磁一体,变化相生。铜导电优於铁,银更胜铜。设备接收特定频段,如同修士感应天地灵气。” 黄明远听得云里雾里,但“修士”“灵气”这些词却让他心头一震。 难道师父要传授真正的修炼法门? “弟子明白了!”黄明远一咬牙,將纸条小心折好塞进道袍內袋,“这就去县里置办!” 江辰点点头,又补充道:“钱若是有剩,再多买些肉。” 黄明远一愣,脸上露出笑容,重重点头。 师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多少有点少年的模样。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江辰重新低头研究那本《电磁场理论基础》。 书页翻到“电磁感应”一章,上面的法拉第定律公式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e·dl =-dΦ/dt 江辰的手指轻轻划过这行公式,在玄天界,雷法符籙需引动天地灵气;而在此界,电磁场的变化才是真正的天道法则。 他將心神沉浸进去,继续学习和体悟这变幻莫测的电磁法则。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鱼的一声呼唤將他唤醒。 “哥,奶让我问你,晌午想吃啥?“ 江辰抬头,看见妹妹扒著门框,她身上那件大红袄子已经沾了不少煤灰,但胸前两只小黄鸭依然鲜亮。 “都行。”江辰合上书,想了想又补充道,“多放点猪油。” 小鱼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奶昨天赶集买了肥膘肉,熬了一罐油呢!” 她蹦跳著跑向灶屋,雀跃得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江辰目送妹妹离开,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沉静。 他起身走到院角,从柴堆下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昨晚从矿场“借”来的那台对讲机。 对讲机电池已经耗尽,但对江辰而言,这台简陋的通讯设备比任何法宝都珍贵。 他小心拆开后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 电容、电阻、电晶体..……这些凡俗造物,在此刻的他眼中,如同构成天道的符印。 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將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江辰盘腿坐在磨盘旁,將对讲机电路板放在膝头,一边对照物理书上的电路图,一边用手指轻触各个元件,试图理解其功能。 “这是...振盪电路?” 他低声自语,指尖停在一个標著lc的元件上,忽然凝住不动。 他拿起生锈的螺丝刀,刀尖轻轻撬开金属屏蔽罩。 里面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线圈,细如髮丝的漆包线密密麻麻缠绕在灰褐色磁芯上。 “电感器...” 江辰低声自语,指腹摩挲著线圈表面。 微弱的电感波动顺著指尖传来,让他想起玄天界测试灵根用的感应石。 江辰目光移向旁边米粒大小的陶瓷电容,表面印著104字样。 电路板背面,覆铜走线如同阡陌纵横的符纹。 江辰用铅笔尖沿著一条电源线描摹,突然在某个节点停住。这里並联著三个芝麻大小的电阻,色环分別是棕、黑、橙。 “10千欧...”他眯起眼睛,“分压电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个黑色三脚元件——电晶体。 江辰小心撬开它的金属外壳,露出里面指甲盖大小的硅晶片。 在煤油灯摇曳的光线下,晶片表面蚀刻的微观结构隱约可见,精密程度不亚於最复杂的符阵基板。 “pn结...” 他想起书中关於半导体特性的描述,指尖凝聚一丝神魂之力,轻轻点在晶片中央。 霎时间,整个电路板上的元件都亮起微弱的蓝光,电晶体內部更是浮现出清晰的电子流动轨跡! 江辰突然抓起铅笔,在黄表纸上飞速绘製。 笔尖划过之处,铁粉与硃砂混合的墨跡竟自行排列成螺旋状纹路,与电路板上的走线惊人相似。 当最后一笔落下,纸面突然无风自动,悬浮在电路板上方三寸处,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 “原来如此...”江辰眼中精光闪烁,“將震盪电路符纹化,便可……”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江辰一直在研究对讲机的各种细节。 直到暮色时分,院外传来黄明远气喘吁吁的喊声:“师父!师父!东西买回来了!” 江辰抬头,看见黄明远抱著一个大纸箱,踉踉蹌蹌地衝进院子。 老道满脸通红,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县...县里五金市场跑遍了,”黄明远放下箱子,抹了把汗,“铜粉买了一斤,纯度99.9%的!银粉...银粉实在太贵,只买了一两...”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几个塑胶袋和纸盒。 最显眼的是一台崭新的德生牌收音机。 “收音机买的最好的!能收短波,了我六百八!对讲机更贵,两台摩托罗拉要两千四!手机……” 他声音低了下去,从箱底摸出一个诺基亚直板手机:“最新款诺基亚手机……五千八百块。” 江辰一样样检查,表情始终平静。 当看到那包標著“99.9% cu”的铜粉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电池呢?” “买了!都买了!“黄明远连忙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一把电池,“五金店老板说这些是进口货,电量足!” 江辰点点头,將所有东西搬到磨盘上。他先拆开铜粉袋子,指尖捻起一撮。 铜粉在阳光下闪烁著温暖的金红色,比铁粉细腻得多。 “硃砂。” 黄明远立刻递上准备好的硃砂碟。 江辰將铜粉与硃砂按比例混合,加入少量清水,研磨成浓稠的“墨汁“。 新买的狼毫笔蘸饱混合液,江辰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的神魂本源微微震颤。 这一次,他不再简单地绘製“引雷符“,而是尝试將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精髓融入符纹。 笔锋落下! 嗤啦—— 耀眼的蓝色电火在符纸上跳跃,比之前强烈数倍! 铜粉优异的导电性让电场分布更加均匀,符纹线条如同活物般在纸面上蜿蜒伸展。 黄明远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那符纹中流转的电光,竟隱约构成一个奇特的符號——像是数学中的积分符號∫,又像是一道扭曲的闪电! “这...这是什么符?“ 黄明远声音发颤。 江辰没有回答。他全神贯注地控制著笔锋,將一丝神魂力量注入符纹关键节点。 隨著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纸突然无风自动,悬浮在磨盘上方一寸处,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电磁共振符。”江辰轻声道,伸手取下悬浮的符纸,“以特定频率感应场能。” 黄明远听得一头雾水,但眼前的神异景象让他不敢多问。 只见江辰拿起那台新收音机,拆开后盖,將符纸轻轻贴在电路板背面。 “打开,调至空白频段。“ 黄明远手忙脚乱地装上电池,按下开关。收音机发出“沙沙“的电流声,他转动调谐旋钮,找到一个没有电台信號的频段。 江辰闭目凝神,指尖轻触符纸。识海中,那点神魂本源如同涟漪般扩散,与符纸中的电场產生共鸣。 突然,收音机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音调逐渐升高,最后稳定在一个尖锐的频率上。 与此同时,磨盘上的几粒铜粉突然跳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共振了...” 江辰睁开眼,手指轻移,收音机中的嗡鸣声隨之变化,铜粉的跳动频率也跟著改变。 黄明远张大嘴巴,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这哪是什么道法?这分明是...是... “科学。” 江辰仿佛看穿他的想法,“道法自然,科学亦为道。“ 他取下符纸,收音机立刻恢復“沙沙“声。 接著,江辰开始研究那两台摩托罗拉对讲机。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很快理解了其电路原理,並在每台背面都贴了一张特製的“电磁感应符“。 “试试。”江辰將一台递给黄明远,“走到院外,按这个键说话。” 黄明远战战兢兢地接过对讲机,走到院门外。他刚按下通话键,还没开口,就听见江辰的声音清晰地从中传出:“道可道,非常道。” 那声音不是从院子里传来,而是直接在对讲机里响起! 更诡异的是,黄明远分明看见,院子里的江辰根本没有开口! “师...师父...”黄明远手一抖,差点把对讲机摔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辰摇头:“电磁波调製。频率在400-470mhz,uhf频段。”他指著对讲机上的標籤,“比手机信號容易操控。” 黄明远听得云里雾里,但心中对师父的敬畏又深了一层。他小心地捧著对讲机回到院里,像捧著一件神器。 天色渐暗,江辰点亮煤油灯,开始研究那部诺基亚手机。 相比对讲机,手机的电路复杂得多,gsm信號也更难操控。 他尝试绘製了几张微型符籙籙,贴在手机关键电路上,但效果都不理想。 “需要更精密的导电路径...” 江辰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包银粉上。 他取出一小撮银粉,与少量铜粉混合,用细毛笔在符纸上绘製出蛛网般精细的纹路。 这一次,当符纸贴在手机电路上时,屏幕突然亮起,信號格诡异地满格了! 江辰拿起手机,拨打了自己的號码。 一秒后,手机铃声从桌上响起——他根本没有插sim卡! “电磁场穿透...”江辰若有所思,“gsm信號在900mhz...” 黄明远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看著师父摆弄这些“法器”,感觉自己半辈子修的都是假道! 什么画符念咒,什么踏罡步斗,在师父这科学道法面前,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夜深了,小鱼和奶奶早已睡下。江辰仍在磨盘前工作,身边散落著各种零件和符纸。黄明远强撑著眼皮,在一旁打下手。 “师父,您这是要...”黄明远忍不住问道。 江辰没有抬头,手指在一张新符纸上绘製著复杂的纹路:“赵青山矿上,有无线电监控。法事当天,需要干扰他们的通讯。” 黄明远心头一震。他终於明白师父为何要收集这些设备——不是为了玩,而是要对付赵家! “还有这个。”江辰突然拿起一张刚画好的符纸,贴在灯泡的金属底座上。 灯泡立刻亮起微弱的黄光,儘管它根本没有接电! “电磁感应生电。”江辰轻声道,“原理类似变压器。” 黄明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那盏凭空发光的灯泡磕了个头:“弟子...弟子服了!师父您这是要成仙啊!” 江辰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若隱若现的矿山轮廓:“还差得远。” 夜风拂过,磨盘上的铜粉微微闪烁,如同散落的星辰。 在那本《电磁场理论基础》的扉页上,一行铅笔字若隱若现: “电磁为符,频率作咒。此界天道,亦可为我所用。” 第30章 烟火道场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江辰脸上时,江辰从调息中睁开眼。 识海中那微弱的神魂本源,在《道德经》的持续淬炼下,又凝实了一分。 昨夜研究手机电路和绘製电磁符纹带来的疲惫感已一扫而空,只余下对电磁洪流更清晰的感知。 就在这安謐的晨光里,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囂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平静。 那声音起初像溪流匯聚,闷闷的,带著眾多脚步踩踏冻土的杂乱迴响,渐渐清晰。 听得出,人数不少。 “哥,外面来了好多人……” 小鱼放下烧火棍,几步躥到门口,扒著门缝往外瞧。 江辰也坐起身,透过窗欞缝隙看向窗外。 土路上,一群人正簇拥著朝小院涌来。 打头的是柱子娘,她搀扶著拄著粗木拐杖的江铁栓。 江铁栓脸色苍白,空荡荡的左裤管在寒风中晃荡,每挪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直勾勾盯著小院的方向。 柱子紧隨其后,少年单薄的肩膀绷得笔直,努力分担父亲的重负。 柱子的奶奶,佝僂著背走在最后。 更后面,是黑压压一片溪头寨的村民。 拄著拐杖的七叔公,抱著孩子的王家媳妇,叼著旱菸袋的汉子…… 一张张熟悉的、带著山风刻痕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复杂的神情。 “铁栓命保住了,腿没了……” “黄道长那钱……真是救命钱啊……” “江家这娃子……唉……” 黄明远刚把劈好的柴火拢到灶屋门口,闻声愕然抬头。 柱子娘看到黄明远,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搀扶丈夫的手一松,江铁栓踉蹌了一下,被柱子死死架住。 而她,则不管不顾地分开人群,几步衝到黄明远面前! 噗通一声跪下。 “黄道长!恩人吶!您是我家铁栓的再生父母!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柱子娘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跪,如同信號。 江铁栓挣脱了儿子的搀扶,那条仅存的右腿支撑著,也猛地將拐杖一丟,整个人如同折断的枯木,重重地朝著黄明远的方向栽倒下去。 “爹!” 柱子惊呼,想拉却已来不及。 “铁栓!” 柱子奶奶发出一声悲鸣。 江铁栓半个身子摔在冰冷的泥地上,但他不管不顾,仅凭那条完好的右腿和双手的力量,奋力向黄明远爬去。 “黄道长……俺江铁栓……给您磕头了!” 他艰难地抬起沾满泥土的脸,狠狠磕向地面。 “咚!” 这一声,比柱子娘那一下更沉重,砸在所有围观者的心上。 人群瞬间死寂,连寒风的呜咽都仿佛停滯了片刻。 柱子呆立当场,看著父亲在冰冷泥地上挣扎跪拜的身影,看著母亲额头沾上的泥土,少年眼里的惶恐终於被巨大的悲慟衝垮,泪水决堤般涌出。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膝一软,对著黄明远“噗通”跪下,额头死死抵著地面。 柱子奶奶踉蹌著扑上前,枯瘦的手想拉儿子,想拉孙子,又想扶媳妇,最终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双腿一软,也瘫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老泪纵横。 一门四口,老弱病残,跪伏在泥地上,对著老道无声地诉说著最卑微也最沉重的感激与绝望。 小院里死寂得可怕。 围观的村民鸦雀无声,几个妇人悄悄抹著眼角。 七叔公拄著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著,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空气里只剩下柱子爹粗重的喘息、柱子压抑的哭声、柱子奶奶的呜咽,还有寒风卷过枯草的沙沙声。 黄明远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山羊鬍子隨著身体的微颤而抖动。 巨大的衝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五十多年,装神弄鬼半辈子,骗过香火钱,受过冷眼鄙夷,却何曾经歷过如此直击灵魂的场面? 这比任何经书上的大道理都更锋利。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想开口说“快起来”,喉咙却像被铁钳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慌乱无措间,他本能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 江辰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夹袄,身形单薄,静静倚著门框。 阳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轮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惊愕,没有悲悯,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映著院子里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当黄明远那几乎带著哀求的目光投来时,江辰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那是一种近乎通透的瞭然,一种带著淡淡鼓励的旁观。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凡尘。 这就是你所求之道必经的烟火场。 黄明远读懂了这一笑。 他剧烈颤抖的身体奇异地稳住了。 眼底的慌乱和无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愧,是顿悟,是某种被强压下去的惶恐,最终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径直来到江铁栓面前。 “使不得!铁栓兄弟!快起来!” 黄明远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將这个失去半条腿的汉子从冰冷的地上扶起。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人活著,比天大!贫道那点钱,能换回你一条命,就是它最大的功德!莫要跪我,莫要谢我!要谢,就谢老天爷开眼,给你留了条命!要谢,就谢你自己命硬!谢你婆娘娃儿不离不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小院。 柱子娘抬起头,愣愣地看著黄明远。 柱子也止住了哭声,掛著泪珠的脸抬起来。 黄明远扶著江铁栓,目光扫过这一家四口,又看向周围沉默的村民,他挺直了腰杆,带著一种近乎庄重的肃穆。 “都起来!地上凉!铁栓兄弟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柱子,扶好你爹!老太太,您也起来!江家嫂子,快搭把手!” 柱子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用力扶住父亲的另一边胳膊。 柱子奶奶在几个热心村妇的搀扶下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江铁栓靠著儿子和黄明远,大口喘著气,但看向黄明远的眼神里,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已不再需要言语。 院子里凝滯的空气终於重新开始流动。 村民们低声议论著,看向黄明远的眼神多了一份敬意。 “黄道长……真人不露相啊……” “铁栓家遇上贵人了……” 黄明远將江铁栓扶到院中那块平整石墩上坐下。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土屋门口。 江辰依旧倚在那里,平静地看著他。 方才那抹淡淡的笑意早已隱去,恢復了一贯的清冷。 但黄明远却清晰地感觉到,师父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淡淡的……认可? 黄明远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混杂著酸涩释然的暖流浮上心头。 “哥……”小鱼不知何时溜到了江辰身边,小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黄道长……好像不一样了?” 江辰低头看了妹妹一眼,揉了揉她细软的头髮,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她的小手,转身走向冒著热气的灶屋。 “吃饭吧。” 破旧的木桌上,玉米糊糊蒸腾著热气。 奶奶特意多煎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放在江辰碗里。 江辰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荷包蛋边缘的焦脆,油脂的香气在口腔瀰漫。 院子里的喧闹渐渐平息,村民们或唏嘘或感慨地散去,只留下黄明远还在低声安抚著柱子一家。 老道的声音温和而沉稳,与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融入了这间充斥著烟火气的破屋。 江辰安静地吃著饭。 窗欞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第31章 暮色重重 暮色彻底吞没了溪头寨。 奶奶和小鱼早已在里屋沉沉睡去。 黄明远坐在屋门槛上,笨拙地缝补著道袍上的破洞。 今日江铁栓一家那沉甸甸的跪拜,像一把铁锤,反覆在他那颗刚被点醒的道心上捶打。 江铁栓空荡荡的裤管,柱子娘磕出血印的额头,还有柱子奶奶那浑浊老眼里淌下的泪珠子…… 一幕幕挥之不去。 院子一角,一盏奇特的灯散发著稳定而略显清冷的光辉。 那不是煤油灯,也不是电灯。 它只是一个寻常的旧玻璃罩子,里面悬著一张硃砂银线勾勒的符籙。 能量来自院墙上的电錶箱。 此刻,电錶箱外壳上,同样贴著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籙。 铜粉与硃砂混合的线条勾勒出复杂的迴路,核心处嵌著一小粒银粉形成的节点。 符纹在夜色中散发著微弱的幽蓝微光。 一股无形的能量场以电錶箱为中心,穿透虚空,稳定地传递到玻璃罩內,激得那张符籙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此刻,磨盘已被清理乾净,成了临时的法坛。 上麵摊开几张用铜粉与硃砂精心绘製的“电磁感应符”。 这些符纹不再是简单的闪电图腾,线条扭曲缠绕,精密如同电路板上蚀刻的走线,彼此之间又以更细的银粉纹路相连,构成一个蛛网般的复杂矩阵。 江辰指尖凝聚著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点在矩阵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识海中,《道德经》带来的虚静感让他能“听”到那天地间奔涌的电磁洪流,而《电磁场理论基础》中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则为这感知指明了路径。 嗡…… 符籙矩阵上幽蓝色的微光骤然亮起,旋即又趋於稳定,细密的电火在符纹交接处无声跳跃,发出微不可闻的“滋啦”声。 成了。 江辰拿起旁边那台德生牌收音机,拆开后盖。 他没有接入天线,也没有插入耳机,而是將绘製著符籙矩阵的硬纸板,轻轻贴合在电路板背面一个特定的区域。 那是他下午研究时,根据麦克斯韦理论推导出的信號耦合点。 他的手指再次点在矩阵的中心节点,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调整著符纹间形成的“场”的频率与带宽。 瞬间! 一股无形的能量涟漪以矩阵为中心扩散开来,远超普通收音机天线的灵敏度被强行拔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辰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一颗巨石,原本模糊的“声海”骤然变得无比清晰而浩瀚! 无数道奔涌的“声浪”同时冲入感知! 遥远且带著古怪腔调的异国语言在吟唱或播报;急促且充满规律性脉衝的军事指令代码在某个隱秘频段跳跃;混乱的、断续的民用通讯信號交织碰撞…… 甚至,他能“听”到大气电离层反射回来的,来自地球另一面的微弱电波迴响! 这符籙矩阵,如同在虚空中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让他得以窥见这无形电磁洪流下,更广袤、更隱秘的世界。 他屏息凝神,如同驾驭著一叶扁舟,在这汹涌的声海中谨慎穿行,试图避开那些过於强大或混乱的“浪头”,寻找特定的信息节点。 黄明远被江辰专注到极致的侧影吸引,不知不觉放下了针线,悄声凑近,紧张地看著。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地方口音的男声,毫无徵兆地传入了他高度凝聚的心神之中: “……本台记者报导,备受关注的灵溪县青山矿业安全事故调查,经省市联合调查组深入核查,现已基本查明。调查组认定,青山矿业在安全生產管理中存在部分疏漏,对年前发生的局部塌方事故信息上报存在一定延迟,但未发现系统性瞒报行为……企业法人赵青山先生深刻反省,积极配合整改……依据相关法规,责令青山矿业即日起停业整顿一个月,深刻自查自纠……” 停业整顿……一个月?! 江辰搭在矩阵边缘的手指猛地一收,指尖下的符纹瞬间黯淡。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赵青山那老东西,果然手眼通天! 几十条人命的滔天血案,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了过去! “师……师父?” 黄明远见江辰脸色陡然转寒,符光熄灭,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咋了?您听到啥了?” 江辰缓缓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將手指点回矩阵中心,將刚才捕捉到的那个广播频段信號,通过符纹的共鸣,微弱地“引导”出来,让一丝清晰的电波震盪,直接作用於空气,发出虽轻却足以让黄明远听清的声音: “……责令青山矿业即日起停业整顿一个月……” “停业整顿?!就他妈一个月?!” 黄明远眼珠子瞪得溜圆,山羊鬍子气得直抖。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卵用!卵子用都没有!赵青山这老狗!他在县里省里……根子深得狠啊!”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老道。 他本以为省报记者的曝光、联合调查组的进驻,至少能扒掉赵家一层皮,让那些矿下的冤魂有个伸张的机会。 哪曾想,竟是这样不痛不痒的结果! 这无异於给赵家盖上了一层更厚的遮羞布,让他们能更从容地抹掉所有痕跡! “黄明远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泥地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江铁栓一家跪伏在冰冷泥地上的身影,柱子娘那带血印的额头,柱子哭得通红的双眼,柱子奶奶无声淌下的老泪……还有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黄明远用那沾著矿工血汗的“筹备金”救下的人,他刚刚感受到生命意义的救赎,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猛地抬起头,带著最后一丝希冀,死死抓住江辰的裤脚:“师父!您……您法力通玄!您有办法的对不对?!您能引动天雷!您能隔空御电!您一定有办法阻止他们对不对?!求您想想办法!求您了师父!江铁栓他们……他们不能白跪啊!那矿下的几十条命……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小院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山风颳过枯枝的呜咽。 江辰的目光扫过脚下失魂落魄的黄明远,又缓缓移向窗外。 那无边的黑暗尽头,青山煤矿的方向,仿佛有一双阴鷙鷙而志得意满的眼睛,正嘲弄地望向这边。 片刻后,江辰的声音响起:“五日后,法事照常举行。” 老道抬起头,只看到江辰转身走向黑暗的侧影,仿佛一柄缓缓归鞘的利剑,敛尽了锋芒,却蓄满了足以劈开这沉沉夜幕的冰冷杀机。 就在这时,院外那扇破旧的柴门,突然响起“篤、篤、篤”的敲门声。 声音不重,但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清晰。 黄明远嚇了一个激灵,警惕地看向院门方向:“谁……谁啊?大晚上的!”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扰了。请问……这里是溪头寨江家吗?我是省报的记者,陈锋。我想找一下年前矿难……江大壮、李秀英夫妇的家属。” “省报记者?!” 黄明远猛地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几步衝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昏暗中,一个脸颊还带著淤青痕跡的年轻面孔出现在眼前,正是那天在矿场门口被保安殴打、后来被江辰一个电话放走的那个记者!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黄明远心头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复杂地看向身后的江辰。 这个记者,多半是不甘心! 他知道了上面的处理结果,却不肯放弃! 他这是……要直接找受害者家属,撬开铁板一块的赵家! 江辰站在磨盘旁,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院门外那个风尘僕僕、带著伤却眼神执拗的年轻人身上。 那眼神深处,仿佛看到了另一股渴望穿透黑暗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院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第32章 银符匿踪 黄明远最终侧开了身,让出通道,声音乾涩:“进来吧。关门。” 陈锋闪身进来,反手轻轻掩上门栓。 他飞快扫过简陋的小院:磨盘上散落的符纸和闪著幽蓝微光的古怪电灯,墙角堆著的劈柴,灶屋门缝里透出的暖黄光亮……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磨盘旁那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少年身上。 江辰依旧抱著那本《电磁场理论基础》,仿佛院中多出的不是一位不速之客,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我听说,你爹娘因为年前那场矿难……没了?” 陈锋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问道。 “是。” 江辰点了点头。 “你想干什么?” 黄明远一步抢上前,横在陈锋与江辰之间,质问道,“大晚上摸到苦主家里来问东问西?嫌这娃子命还不够苦?还是想给赵青山递刀子?!” 陈锋迎上黄明远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挺直了背脊,眼中燃烧著压抑不住的火焰:“道长,我来,是想扳倒赵青山!” “扳倒赵青山?” 黄明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讥誚道:“扳倒?你拿什么扳?拿你这身伤?还是拿你那个被砸烂的相机?省报头版都登了!动静够大吧?结果呢?停业整顿一个月!这他娘的叫扳倒?这叫挠痒痒!给老狗挠痒痒!赵青山在这灵溪县就是一棵铁树!根扎进十八层地底下!你一个外来的笔桿子,想撂倒他?痴人说梦!” 陈锋目光中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那是因为没有铁证!没有足够强大的,让谁也捂不住盖子的铁证!” “我查了很久,赵青山盘踞灵溪县十几年,瞒报伤亡、压榨奴工、偷税漏税……桩桩件件,绝不止年前这一桩矿难!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坏事,但证据链断了,关键能一击致命的证据,全被他藏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江辰:“江小兄弟!如果你手里,或者你知道任何关於赵青山的线索——请告诉我!任何一点蛛丝马跡都可能成为撬动铁树的支点!我有办法对付他,但需要证据!”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黄明远张了张嘴,看著陈锋脸上那股近乎疯狂的执拗,又看看依旧平静的江辰,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记者不像在说谎。 江辰缓缓合上手里的书,他看向陈锋的眼睛,淡淡道:“怎么证明?证明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不会让证据……变成废纸?” 陈锋眼神一凝,似乎早有准备,立刻伸手探向羽绒服的內袋。 那是他这些年在各地调查积累的部分材料,虽不足以扳倒赵青山,却也是他作为记者身份和决心的见证。 他正要掏出来—— “江家小子!黄老道!开门!” 青山煤业保安队长三哥那粗糲的嗓音,骤然在院墙外响起! 声音极近,仿佛人就贴著门板。 “操!” 陈锋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伸进內袋的手猛地僵住:他…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黄明远更是魂飞天外,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就想把陈锋往黑黢黢的灶屋推搡:“快!躲…躲进去!钻柴堆!快啊!” “砰!” 沉重的皮靴狠狠踹在单薄的院门上,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妈的!磨蹭什么!再不开门老子砸了!” 三子的咆哮贴著门缝灌进来,带著浓重的酒气和赤裸裸的威胁。 院子里空气凝固了。 陈锋身体绷紧如弓,冷汗瞬间浸透了內里的衬衫。 黄明远推他的手停在半空,僵得像块木头。 就在这时,江辰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从磨盘上抽起一张绘製著复杂银粉纹路的符籙,右手並指如刀,精准地拍在陈锋的额头正中! “啪!” 一声轻响,带著静电吸附的微麻感。 符籙稳稳贴在陈锋眉心,银粉纹路紧贴皮肤,冰冷刺骨。 陈锋浑身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冰凉感从眉心瞬间蔓延全身,仿佛一层无形的、流动的薄膜將自己包裹。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想惊呼,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困难,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只能惊恐地瞪大双眼,看向江辰。 “噤声。站著別动。” 隨即,江辰目光转向面无人色的黄明远,下巴朝院门方向微微一抬。 “去开门。” “开……开门?” 黄明远对上江辰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那目光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烧糊的脑子上。 师父有安排! 一定有安排! 他心一横,牙关紧咬,猛地转身,踉蹌著扑到院门前。 “来…来了来了!催命啊!深更半夜的……” 黄明远手忙脚乱地去拔那摇摇欲坠的门栓,一边扯著嗓子骂骂咧咧道。 “哐当!” 门栓被拉开的同时,院门被外面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三子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如同一座煞气腾腾的铁塔。 他穿著沾满煤灰的藏青保安制服,手里拎著根黝黑的橡胶警棍,满脸横肉在院中幽暗符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后跟著三个同样穿著制服,手持强光手电筒的保安,刺眼的白光在院子里四处晃动。 光线不可避免地扫过院子中央陈锋所在的位置。 陈锋就站在那里! 站在黄明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身体僵硬,脸色惨白,眉心的符籙在强光照射下,那银粉纹路反射出一点诡异的微光。 三子的目光从惊魂未定的黄明远脸上扫过,又凶戾地扫向他身后的小院。 柴堆、磨盘、水缸、敞著门的灶屋…… 还有那个抱著书站在磨盘旁、一脸漠然的少年江辰。 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从陈锋僵立的身躯上……滑了过去。 毫无停顿。 仿佛那里只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空气。 “妈的,老牛鼻子,聋了?半天不开门!” 三子啐了一口,浓重的酒气喷在黄明远脸上,警棍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老道的胸口:“人呢?上次你在矿上见过的那个省报的记者,看见没有?!” 黄明远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眼角的余光清清楚楚地看到陈锋就站在自己侧后方! 可三子……三子和他身后那几个保安的目光,竟真的像瞎了一样,直勾勾地穿透了陈锋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泥墙上! “记…记者?”黄明远的声音乾涩发紧,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陈锋,努力挤出茫然和一丝被惊扰的不满,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看见啊!什么记者?黑灯瞎火的,贫道跟徒弟在家清修,哪见过什么外人?三…三哥,你们这是……” “少他妈装蒜!” 三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猛地一把推开黄明远,大步流星闯进院子,警棍指向那几个保安。 “搜!给老子仔细搜!屋里屋外,柴堆草垛,一个角落都別放过!那小子肯定跑不远!妈的,敢他妈又摸回矿上拍照,活腻歪了!” 三个保安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 光柱掠过江辰,少年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抱著书的手纹丝不动。 光柱扫过僵如木偶的陈锋——那光线仿佛失去了聚焦能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照亮了他身后斑驳的土墙,甚至能看到墙上细微的裂纹和乾枯的苔蘚痕跡。 一个保安甚至径直从陈锋身边不足半米处走了过去,手电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毫无异样地移开,仿佛他只是个不存在的影子。 “报告三哥!灶屋没人!” “柴堆扒拉了,空的!” “墙角水缸看了,没有!” “屋里就一老太太和小女娃!” 保安们很快搜完,聚拢到三子身边,大声匯报。 三子拧著眉头,眼睛如同鹰隼般,再次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小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辰身上,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小子,真没看见一个戴眼镜的,脸上带伤的男的跑过来?” 三子声音阴沉。 江辰抬起眼皮,摇了摇头:“没有。” 三子死死盯著江辰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那少年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 “妈的!邪门了!明明看著往这边跑的!” 三子烦躁地抓了抓板寸头,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柴堆,碎木屑飞溅。 “走!去別处搜!掘地三尺也得把这孙子揪出来!” 他大手一挥,带著三个保安呼啦啦涌出小院,沉重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迅速消失在村路的黑暗中。 院门大敞著,冰冷的夜风灌入。 黄明远像被抽掉了骨头,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后背的道袍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陈锋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能清晰地听到三子离开的脚步声,能感受到夜风吹在脸上的冰冷,但刚才那几分钟的经歷,如同一个荒诞绝伦的噩梦——他站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却对他视而不见?! 他下意识地抬手,颤抖著摸向自己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凉的符纸。 “哥…” 小鱼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扒著灶屋门框,小脑袋探出来,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天真。 她脆生生地问:“那个戴眼镜的叔叔……不是一直站在那儿吗?那些坏蛋叔叔……为什么都看不见他呀?” 小鱼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黄明远和陈锋的心头。 黄明远猛地抬头,看向陈锋眉心上那张微微泛著蓝光的符籙,又看看门口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的江辰,一股混杂著狂喜与敬畏的感觉充斥心头。 陈锋更是如遭雷击,手指死死按著额头的符纸,仿佛要確认它的真实存在。 他看向江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辰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他走到磨盘前,拿起那本《电磁场理论基础》,指尖拂过封皮,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定理: “可见光也是电磁波。特定的频率干扰,足以扭曲局部的光场路径,欺骗视网膜的感知。” 第33章 书山有路 小院里,寒风发出呜咽声。 黄明远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著气,眼睛死死盯著贴在陈锋眉心的那种微微泛著幽蓝光泽的银符。 他修道五十载,沉溺半生,自詡见过些装神弄鬼的门道,也听闻过茅山祖庭隱世高人的传说。 可眼前这顛覆凡俗认知的一幕,彻底碾碎了他过往所有对道法的认知! 这不是符籙,这简直……简直是神魔般执掌规则的力量! 这是真正的……斡旋造化! “神,神跡……师父……这是神跡啊……” 黄明远嘴唇哆嗦著,几乎不成调子。 他猛地手脚並用,爬到江辰脚边,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弟子今日方知,何为……道法通玄!叩谢师父……点化之恩!” 他语无伦次,额头沾满了泥土,身体因极致的敬畏而剧烈颤抖。 陈锋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还死死按在眉心的符纸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无比,符纸粗糙的纹理,银粉的冰冷颗粒感,还有那微弱的、几乎令人头皮炸裂的静电吸附力,都在疯狂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他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却像塞满了煤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震惊、困惑和一丝面对未知力量的恐惧,猛烈地衝击著他的心神。 他想问,这到底是什么? 是仙术? 是道法? 还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科学? 可话到嘴边,却又怕褻瀆到眼前这沉静的少年。 好在这时,江辰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证明呢?你刚才说你有办法对付赵青山,证明给我看。” 陈锋猛地回过神来,二话不说,一把扯开身上那件半旧羽绒服的拉链,从衣服內层掏出一个用厚厚透明塑料文件袋包裹的硬皮笔记本。 陈锋的手依旧在抖,但动作异常郑重。 他三两下撕开外层塑料,打开笔记本。 借著磨盘上那盏符灯的光辉,可以看到笔记本內页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剪报、手写的採访笔记、潦草绘製的图表,还有一些拍得模糊不清但关键部分被红圈圈出的照片复印件。 “看这里!” 陈锋声音急促而压抑:“这是我从县税务局一个线人手里拿到的!青山矿业过去三年,通过做假帐、虚报开支、转移收入,偷逃税款至少八百万!铁证!还有这个!” “这是年前矿难前半个月,矿上私自扩大开採范围、违规进入废弃井区域作业的现场照片……” 他手指划过上面十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还有这些,这是失踪的奴工名字,但我在矿上没找到他们的踪跡。” “这些!加上我走访的那些被压榨致残,却只拿到微薄封口费的矿工口述!足够形成一条证据链!但最关键的,是那些失踪的奴工,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只要找到他们,赵青山就是有通天的关係,也捂不住这滔天大案!” 陈锋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发颤:“江小兄弟!我知道你……你……” 他瞥了一眼江辰膝头那本摊开的《电磁场理论基础》,又看看自己眉心的符籙,艰难地措辞道:“我知道你手段非凡!肯定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关於赵青山违法犯罪的线索,以及任何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 小院里,只剩下寒风的呜咽声。 黄明远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江辰。 江辰的目光在笔记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上缓缓扫过,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时间仿佛凝滯了片刻。 终於,江辰抬起眼,目光落在陈锋眉心的银符上。 “符籙別撕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夜,“现在,你去青山煤业二號矿坑,自然能找到你想要的一切。” 片刻后,陈锋带著那张冰凉的银符,匆匆消失在村尾的土路上,奔向那藏著尸山血海的二號矿坑。 黄明远从地上爬起来道:“师傅,那记者……他真能成事?” 江辰淡淡道:“不管他能不能成事,咱们给赵青山准备的法事……照旧!” 黄明远张了张嘴,看著江辰指尖下跳跃的细微电火,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是……弟子明白了!” 黄明远点了点头:“那……弟子这就去清点法器,符纸也快用完了,还得再去准备一些……” 江辰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他的心神已沉入膝头摊开的《电磁场理论基础》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符號,仿佛在推演更精密的能量场操控。 …… 天刚蒙蒙亮,霜气凝在枯草尖上。 黄明远一夜没怎么合眼,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陈锋。 他胡乱扒了几口奶奶熬的玉米糊糊,便匆匆告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清水镇方向赶去。 等日头升高了些,驱散了些许寒意。 江辰刚將一张调试好的电磁感应符嵌入收音机电路板背面,院门就被推开。 黄明远气喘吁吁地进来,脸上带著汗,將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放在地上。 “这是什么?” 江辰有些惊讶道。 “师父!书……书搬来了!” 他抹了把汗,指著地上的袋子,又急切地补充道:“陈锋的消息没打听到,我在镇上遇上了黄老师,她在镇口石桥那儿等著呢!她给学校买了好几大袋书,一个人弄不动,让……让您找几个人去帮忙搬一下。” “黄老师回来了?” 奶奶正坐在灶屋门口择菜,闻言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 “哎哟,真是辛苦黄老师了!还惦记著给娃娃们带书!辰娃子,快去!叫上柱子,再喊上隔壁二狗子,赶紧去帮黄老师把书搬回来!” 江辰的目光从地上的编织袋移开,落在那本摊开的《电磁场理论基础》上。 片刻后,他合上书,站起身。 “好。” 他声音依旧平静,但动作却乾脆利落,径直朝院外走去。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也映照著地上那个鼓囊囊的,装著另一个世界知识种子的编织袋。 书山有路。 第34章 星海微尘 夕阳的金辉將村小斑驳的土墙染成暖橘色,也拉长了几个少年忙碌的身影。 江辰、柱子,还有隔壁家壮实的二狗子,三人合力,终於將黄锦从镇上买来的几大捆书籍,搬进了村小唯一那间充当教室兼仓库的土屋。 书很沉,新印刷的油墨味混合著旧书的尘埃气,在简陋的空间里瀰漫开来。 “呼!可算搬完了!” 柱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看著堆成小山的书,咧嘴笑道:“黄老师,您这买的也太多了吧?咱村小拢共才十几个娃!” 黄锦正麻利地將散落的书本分类归置,闻言抬起头,脸上却带著满足的笑容。 “多读书总是好的。这里不光有课本,还有不少课外书,寓言、童话、歷史故事……开卷有益嘛。趁著过年这几天,我都整理出来,下学期给孩子们开开眼。” 她目光扫过江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特別是你,江辰,这些书你可以多看看。” 江辰没说话,目光却早已落在那堆绿绿的书籍上。 他默默拿起一本《安徒生童话》,隨手翻开一页。 “咕嚕嚕……” 二狗子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格外响亮。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 柱子立刻跟著起鬨:“哈哈,二狗子,你这肚子叫得比打雷还响!饿了吧?” 黄锦也被逗笑了,看看窗外天色,说道:“都这个点了,忙活大半天,都饿坏了吧?別走了,就在我这儿吃晚饭。我在镇上买了个大猪蹄,正好燉了犒劳你们!” “猪蹄!”柱子眼睛瞬间亮了,口水几乎要流下来,“黄老师!您真是太棒了!” “猪蹄燉黄豆!”二狗子也兴奋地搓著手,满脸期待,“俺娘说,那玩意儿老香了!” 黄锦笑著摇头,转身走向隔壁自己那间小小的宿舍兼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著一个被麻绳綑扎得严严实实的大猪蹄走了出来。 她又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泡发好的圆滚滚的黄豆。 “高压锅燉,快得很。” 黄锦说著,开始忙碌起来。 刷锅、烧水、处理猪蹄、下料……动作麻利。 小小的宿舍里很快瀰漫开一股带著肉香和豆香的浓郁味道。 高压锅架在煤炉上,盖子上的小帽子“噗噗”地喷著白汽,发出令人心安又垂涎的嘶鸣。 那香气霸道极了,像无数根无形的小鉤子,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撩拨著飢饿的神经。 柱子使劲吸著鼻子,眼巴巴地盯著那口嘶鸣的铁锅。 二狗子也坐不住了,围著炉子转圈,时不时探头看看。 连江辰都被这烟火气中蕴含的纯粹满足感吸引了片刻心神,放下了手中的童话书。 “真香啊……” 柱子喃喃道,口水咽得咕咚响。 “快了快了,再燜一会儿就好。” 黄锦笑著安抚。 趁著燉肉的间隙,黄锦又指挥著他们把剩下的书大致整理好。 江辰的目光在书堆中逡巡,最后落在了一本封面是深蓝色星空、画著卡通火箭和行星的书上——《探索宇宙:少年天文学启蒙》。 他心中微微一动。 宇宙? 四方上下曰宇。 古往今来曰宙。 《地理》课本顛覆了他“天圆地方”的认知,告诉他脚下是个巨大的球体。 这“宇宙”,是否就是玄天界所谓的“天外天”? 带著一丝好奇,江辰拿起那本书,走到角落里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旧书桌前坐下,翻开了书页。 书页色彩鲜艷,文字简单直白。 “……我们生活在地球上,地球是太阳系中的一颗行星。太阳系有九颗行星,它们都围绕著太阳旋转……” “太阳是一颗巨大的、燃烧的恆星,它给我们光和热……” “太阳系只是银河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落。银河系里有数千亿颗像太阳一样的恆星……” “而银河系本身,也只是浩瀚宇宙中,数以千亿计的星系之一……” “宇宙非常大,大到我们难以想像。科学家们认为,我们所能观测到的宇宙,其直径可能超过九百三十亿光年……” 嗡—— 江辰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星辰炸弹! 太阳……是恆星? 地球,只是围绕著它旋转的……一颗行星? 像地球这样的行星,太阳系有八颗? 像太阳这样的恆星,银河系里有……数千亿颗?! 而银河系之外……还有数以千亿计的星系?! 宇宙的直径……九百三十亿……光年?! 光年是什么? 江辰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飞速翻回前面关於“光年”的解释。 “……光年是光在真空中一年走过的距离。光的速度是每秒三十万公里。一光年大约是……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 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 他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这个距离。 玄天界广袤袤无边,他曾以元婴之尊瞬息千里,但那所谓的亿万里疆域,在“光年”这个尺度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而宇宙的直径……九百三十亿光年?!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距离”的概念。 这是……一片他完全无法理解其广袤袤与空旷的……虚无之海! 在玄天界,天圆地方,日月星辰虽大,却是依附於“天”的存在,是天道法则的显化,是修士感悟天机的坐標。 可在这里…… 太阳,不过是一颗普通的恆星,是银河系边缘一颗中等偏小的黄矮星。 地球,只是它第三颗不起眼的行星。 而人类……不,包括他这元婴残魂在內,都只是这颗行星上,一粒连尘埃都算不上的……微末生命? 他所经歷的千年苦修,元婴崩碎的绝望,矿下亡魂的怨念,赵家的齷齪齷齪算计,奶奶小鱼的依赖,黄老师的期望,柱子的生存挣扎…… 所有这些曾让他感到沉重、压抑、愤怒、温暖或迷茫的一切…… 在这九百三十亿光年的冰冷尺度下,在这数以千亿计星系、数以万亿亿计恆星的庞大背景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意义!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无垠的黑暗海洋,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如同宇宙深寒,瞬间將他吞没! “啪嗒……” 一滴冷汗,毫无徵兆地从江辰额角滑落,砸在书页上那幅绚丽的银河系旋臂图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握著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著。 刚刚被物理法则重塑,甚至因为电磁之道而燃起一丝掌控感的新世界观,在这天文尺度带来的纯粹“大”与“空”面前,再次被衝击得粉碎! 原来,他不仅从一个拥有灵气的修真世界,跌落到了这个绝灵的死地。 更是从一个自认为处於天地中心的仙道文明,跌落到了这浩瀚宇宙中一粒连坐標都难以標註的……尘埃之上! “江辰,吃饭了!” 黄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辰猛地回神,才发现黄锦、柱子、二狗子,都围在了书桌旁。 高压锅已经端上了桌,盖子掀开,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伴隨著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 酱红色的猪蹄燉得酥烂软糯,黄豆吸饱了汤汁,颗颗饱满诱人。 柱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二狗子更是盯著那颤巍巍的蹄膀直咽口水。 黄锦正盛著饭,目光落在江辰苍白的脸上,秀眉微蹙:“江辰?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累著了?” “没……没什么。” 江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將书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走到饭桌旁坐下。 “吃饭吧。” 灶膛的余烬散发著温暖的红光,高压锅的嘶鸣犹在耳边,伙伴们满足的咀嚼声和说笑声充满了小小的空间。 人间烟火,近在咫尺。 宇宙深寒,远在书页之外。 江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软烂脱骨的蹄筋,送入口中。 浓郁的胶质感和肉香在舌尖化开,带来真实的、滚烫的慰藉。 然而,他的眼神深处,那片被九百三十亿光年的虚无所冻结的冰冷,却並未被这碗中的热气完全驱散。 这方世界,比想像中更加浩瀚,也更加孤寂。 第35章 此间烟火 夜色如墨,泼洒在蜿蜒的山路上。 柱子打著饱嗝,心满意足地揉著肚子,嘴里还咂摸著猪蹄的浓香。 二狗子也差不多,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沉浸在黄老师那锅燉得酥烂的猪蹄黄豆带来的满足感里。 江辰走在他们中间,脚步却显得有些凝滯。 他怀里抱著那本《探索宇宙:少年天文学启蒙》,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冷的陨石压在心头。 他抬起头。 夜空澄澈得惊人,远离了镇子微弱的光污染,亿万颗星辰挣脱了夜色的束缚,泼洒在无垠的天幕上。 璀璨的银河如一条流淌的碎钻之河,横贯天际,壮阔得令人窒息。 柱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憨憨道:“嘿,今晚星星真多!跟撒了一把盐似的!” 二狗子打了个哈欠:“多啥呀,天天都这样,赶明儿还得早起下地呢……” 他们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耳畔。 江辰的瞳孔,倒映著那无边的星海。 识海中,《探索宇宙》里的文字,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衝击著他刚刚构建起来的新世界: 太阳,一颗普通的黄矮星。 地球,围绕它旋转的第三颗行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太阳系,银河系猎户座旋臂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 银河系,拥有数千亿颗恆星的巨大星系。 而银河系本身,只是可观测宇宙中数以千亿计星系里的一粒尘埃…… 九百三十亿光年! 直径! 这个数字,不再是纸面上的符號。 它化作了无边的黑暗和难以想像的虚空距离。 江辰的神魂,那点被《道德经》凝聚起来的微光,仿佛被投入了这片冰冷死寂的深渊。 他想起了玄天界。 那片他曾以为无边无际的浩土,广袤得穷元婴修士千年岁月也难以走遍。它的半径……江辰下意识地以神识推演,將其与太阳系对比。 玄天大陆的半径,竟大致与太阳到冥王星的距离相当! 一个在玄天界堪称“无量”的尺度。 一个孕育了无数生灵,承载了无数仙道传奇的庞大疆域。 然而,在此刻的感知里,在这九百三十亿光年的宇宙尺度面前……太阳系,连同其內那个小小的玄天大陆,都渺小得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星尘! 如同一滴投入无垠深海的露珠,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江辰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那点凝练的神魂本源,在这绝对的“大”与“空”面前,竟开始剧烈地动盪、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被这宇宙深寒吹散,湮灭! 他所经歷的千年苦修,元婴崩碎时的绝望挣扎,矿下亡魂的滔天怨念,赵家叔侄的齷齷齪齪算计,奶奶佝僂的背影,小鱼依恋的眼神,黄老师殷切的期望,柱子一家的悲欢…… 所有这些曾让他感到沉重、压抑、愤怒、温暖或迷茫的情绪与责任…… 在这冰冷浩瀚的宇宙背景板下,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 轻如鸿毛,渺若尘埃! 仿佛从未存在过,也终將被这无尽的时空彻底吞噬。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渺小感和虚无感,將他吞没。 他的身体,在山路上僵立不动,仿佛也被冻成了宇宙中的一块顽石。 “辰娃子?”柱子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疑惑地喊道,“发啥愣呢?快走啊!夜里露水重!” 二狗子也停下脚步:“就是,再磨蹭奶奶该担心了。” 同伴的催促声,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江辰费力地转动了一下喉结,轻轻嗯了一声。 他拖著灌铅的双腿,麻木地跟在两人身后。 星光如针,刺得他神魂隱隱作痛。 脚下的山路,此刻仿佛也变成了漂浮在无边黑暗中的一粒微尘,隨时可能坠入永恆的虚无。 浑浑噩噩地走到院门口。 “哥!哥!你们回来啦!” 小鱼脆生生的呼喊,如同寒夜的第一缕晨光,瞬间穿透了笼罩江辰的冰冷黑暗。 他抬起头。 山坡上那间熟悉的破败土屋,窗欞欞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颗倔强燃烧的、微小的恆星。 一个小小的,穿著红袄子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用力地朝著他挥手。 小鱼的身影,灶屋烟囱里冒出的淡淡青烟,还有屋前那被符灯照亮的熟悉院落轮廓…… 如同一根坚韧的丝线,猛地將他从虚无的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小鱼……” 江辰低声唤了一句,却感觉冻僵的身体里似乎有了一丝暖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走上山坡。 “哥!你吃饭没?” 小鱼像只小雀儿一样扑上来,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单纯的快乐。 江辰看著她冻得微红的小脸,看著她眼中纯粹的依恋,识海中那濒临溃散的神魂本源,竟奇异地稳住了动盪。 “嗯。” 他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小鱼细软的头髮。 “辰娃子回来了?” 奶奶掀开厚帘,佝僂著背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慈祥的笑意:“肚子饿不饿,快进屋暖和暖和!锅里还温著糊糊呢!” 昏黄的灯光映照著她布满皱纹的脸,每一道沟壑里都盛满了对孙儿最朴素的关怀。 “奶,我吃过了。” 江辰应了一声,走进院子。 黄明远正蹲在屋门口,借著符灯的光亮鼓捣著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师父!您回来了!累坏了吧?快歇歇!老太太刚还念叨您呢!” 灶膛的余烬散发著温暖的红光,舔舐著铁锅底部。 锅里温著的玉米糊糊散发出熟悉的的穀物香气。 江辰走到磨盘旁,將怀中那本描绘著无垠宇宙的书轻轻放下。 浩瀚星海带来的冰冷与虚无,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然而,眼前这破屋里的灯光、奶奶絮叨的关怀、小鱼嘰嘰喳喳的童音、黄明远小心翼翼的眼神…… 这些微弱却真实的人间烟火,像一道道细密的网,將他那颗险些被宇宙深寒冻裂、飘向虚无的神魂,牢牢地网了回来,锚定在这方寸之地。 此间虽小,此间虽苦,此间虽在亿万星尘中渺若尘埃…… 但此间,有他需要守护的灯火,有他存在的意义,亦有他此刻能真切触摸到的“道”。 这柴米油盐、聚散离合、恩怨情仇交织的凡尘。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与冰冷渐渐褪去,重新沉淀为一种更加內敛的平静。 “嗯,回来了。” 第36章 跃迁之道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村尾山坡上的小院,笼罩在一种奇特的静謐里。 距离那场註定不寻常的法事,仅剩一天时间。 院角的符灯依旧散发著清冷的光辉,黄明远蹲在磨盘旁,手里的小铜杵一下一下地捣著新买的铜粉,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坐在屋门口江辰身上。 师父这两日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自打那晚从村小回来,抱著那本画满星星月亮的天文书后,少年身上那股子废寢忘食研究符籙的劲头,突然就消失了。 他不再整日整夜盘坐在冰冷的屋顶,手指搭著天线杆感应那无形的能量洪流。 那几台对讲机、收音机,连同厚厚一叠绘製著精密符纹的纸板,都被他仔细收进了墙角的木箱里。 取而代之的,是那堆从刘瘸瘸子废品站搬来的旧课本,以及从黄锦老师那里拿回来的新书。 黄明远起初还暗自揣测,师父是不是需要点別的学问来参悟大道? 毕竟丹鼎符籙也离不开金石之物? 可看著看著,他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江辰坐在屋门口,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不再像研读物理时那般,眼中燃烧著近乎狂热的求知烈焰,反而更像是在……漂游。 眼神时常飘忽不定地扫过书页上那些陌生的符號、分子式和结构图,翻书的动作也带著一种心不在焉。 偶尔,他会盯著书页上某个点,长久地出神,那眼神像是穿透了纸背,落到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黄明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明日的法事如同一块大石压在胸口,陈锋那天离开后,就没什么动静。 想要对付赵青山那老傢伙,可都指著师父的神通呢! 他几次想凑近问点什么,可看到少年那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连魂魄都飘忽不定的侧脸,话到嘴边又被一股莫名的敬畏堵了回去。 那晚符灯下引雷的惊雷,让记者“隱身”的神跡,都让老道心底的敬畏更深一层,不敢轻易惊扰。 他只能把焦灼憋在心里,手上机械地打磨著铜粉,试图让它更细更匀。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內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暮色渐浓,夕阳最后的余暉穿过窗欞,斜斜地打在江辰摊开的《高中化学》课本上,照亮了那一页关於原子结构的示意图。 一个微小的原子核,周围环绕著几条代表电子运行轨跡的虚线圆圈。 黄明远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铜杵,小心翼翼地挪到书桌旁,试探道:“师父……明天就是正月十四了。赵家那边,法事……” 他咽了口唾沫道:“咱准备咋办啊?符……还画吗?那引雷的……还有您交代的……” 后面的话他没敢问出口——您这状態,能行吗? 江辰的视线从原子模型上缓缓抬起,脸上竟没有黄明远预想中的凝重或杀气,反而出奇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鬆笑意,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他合上《高中化学》,说道:“不用担心。都准备好了。” 黄明远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师父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 这和他预想中忧心忡忡、大战在即的肃杀神情截然不同。 师父这两天的神游物外…… 难道是参悟了什么新东西? “那……那……” 黄明远一时不知该怎么问下去,总不能直接问您这两天魂不守舍到底琢磨啥呢吧? 江辰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目光扫过桌上的化学课本,饶有兴致道:“这两天看了些化学书,倒让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翻开书页,手指精准地落在那幅原子结构图上:“你看这原子核,像不像太阳?这些绕核旋转的电子,像不像围绕太阳运行的行星?”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一个原子,一个星系。宏观的宇宙,微观的粒子……古人说的『纳须弥於芥子』,竟在这凡俗的学问里,找到了某种……惊人的印证。” 黄明远听得似懂非懂,但“须弥芥子”他是听过的,那是道藏佛典里阐述空间玄奥的至高妙理! 师父竟从这劳什子“化学”里悟到了? 难道这两天的神思不属,是在参悟这等大道理? “还有这个。” 江辰指著书中关於硃砂性质的描述。 “硃砂,硫化汞。导电性差,结构特殊……受热分解,汞原子逸出……以前只知道用它画符,取其色、其质,却未曾想其內里原子排布,竟也与这星辰流转的法则隱隱相合。”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空茫疏离,而是一种沉淀后,指向更精微处的求知光芒。 “汞原子核外电子的排布,最外层的两个电子……其位置、能级跃迁的可能,与电磁符籙籙引动能量场的方式,似乎……存在著某种映射。” 他拿起桌上黄明远刚研磨好的,细腻如胭脂的硃砂,捻起一小撮,在指尖细细摩挲。 明日的符籙,或许可以试试新的画法。 江辰的嘴角,那抹轻鬆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著一种跃跃欲试。 “以微观之结构,引动宏观之法则。这化学之道,倒是给了我不小的启发。” 黄明远看著师父指尖捻动的硃砂粉末,又看看他那双重新燃起深邃光亮的眼睛,心头那块压了两天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师父没有消沉,他只是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找到了新的支点。 “弟子……明白了!弟子这就去准备最好的符纸!师父您说怎么画,咱就怎么画!”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存放材料的角落。 江辰却没有立刻跟过去。 他目光重新落回指尖那一点暗红细腻的硃砂粉末。 书页上的文字在脑海闪过:汞原子……核外电子排布……能量跃迁……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现! 他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道德经》凝聚的那点微弱却纯粹的神魂本源被催动到极致。 致虚极,守静篤。 心神瞬间沉入一片绝对的虚静空明。 凝练的神魂意念,如同最精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沉入指尖那细微的硃砂颗粒。 在他的感知中,那粒微尘仿佛瞬间被无限放大! 不再是简单的颗粒,而是无数汞原子与硫原子构成的精密晶格! 每一个汞原子核,都像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著微弱却稳定的力场。 而在其周围,八十颗电子如同遵循著无形轨跡的星屑,在特定的轨道上以某种奇特的概率闪现! 识海中“看”到的景象並非真实的图像,而是能量与场域的感知投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电子运行在特定的能级层上,如同被无形的阶梯束缚著,稳定而沉寂。 汞原子最外层的两个电子! 江辰的意念死死锁定这两个特殊的“星屑”。 它们所在的能级,如同一个浅浅的洼地。 他尝试著,將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之力,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精准地“拨动”向其中一个电子所在的“轨道”!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颤,瞬间反馈回江辰的神魂! 那电子並未真的移动位置,但其运行的状態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扰动起来! 它的能量层级如同被强行拉伸的弹簧,骤然提升! 瞬间脱离了原本稳定的基態,跃迁到了一个更高、更不稳定的能级! 啵——* 仅仅维持了不到万分之一剎那,那股强行提升的能量便无法维繫,被原子的固有力量狠狠拉回! 如同绷紧的弓弦鬆开,那跃迁的电子猛地跌落回原来的基態能级! 就在这跌落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以光的形式被释放出来! 这波动微弱到凡俗仪器都难以捕捉,更非肉眼可见,却在江辰高度凝聚的神魂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般清晰! 那是电子从激发態跌回基態时释放的……光子! 是能量跃迁最直接的证明! 江辰猛地睁开双眼! 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下强行“拨动”电子能態,几乎耗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神魂之力,识海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不再是空茫,不再是疏离,而是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与明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辰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电子跃迁……能量释放……特定频率的光……”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砸在心头。 汞原子最外层电子的这种跃迁特性,其释放的光子频率……与电磁波谱中特定频段完美对应! 这岂不是意味著,若能以符纹精確模擬汞原子结构,甚至模擬这种特定的电子跃迁路径,便能天然地引动、放大並定向释放特定频率的电磁能量? 根本无需他耗费巨大心神强行引动、压缩、转化天地间那散乱的电磁洪流! 这微观世界本身,就蕴藏著能量释放的密码! 硃砂,这承载了汞原子的物质,本身就是天然的能量转换的媒介! 黄明远刚抱著一叠上好的夹宣符纸过来,正巧看到江辰睁眼时那璀璨如星辰的目光,又听到他口中喃喃的“电子跃迁”、“光子频率”! 虽然完全听不懂师父在说什么,但那股子仿佛洞穿了天地至理的兴奋感,却让他浑身战慄! 师父……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那粒硃砂……有什么玄机? “师父……您……您没事吧?” 黄明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识海的刺痛和心头的狂澜,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篤定笑容。 “没事。”江辰看著黄明远抱来的符纸,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老黄,纸笔备好。今晚,我们尝试一下新符籙!” 江辰指尖捻动硃砂,仿佛捻著一颗蕴藏了星辰之力的微尘。 第37章 符演天机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被山峦吞噬。 黄明远屏息凝神,將最后一点杂质剔出研磨好的铜粉。 那粉末在符灯下闪烁著纯净的金红色泽,细如烟尘。 他小心翼翼地將铜粉与硃砂按江辰要求的全新比例混合,加入微量银粉,再以山泉水细细研磨,调製成一种暗红中透出点点金芒的奇异“墨汁”。 空气里瀰漫开金属的微腥与硃砂的矿物气息。 江辰盘膝坐在磨盘前,膝头摊开著那本《高中化学》,目光停留在描绘汞原子结构的页面上。 那幅简笔画——中央的原子核,外围绕行的电子轨道——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抽象符號,而是蕴藏著能量流动密码的微缩星图。 他轻轻合上书。 “纸。” 黄明远立刻將一张上好的夹宣符纸在磨盘上铺平。 他双手奉上那支饱蘸了新“墨汁”的狼毫笔,笔尖毫毛饱满,在符灯光下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江辰接过笔,並未立刻落下。 他闭上眼,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神魂本源无声流转,將心神沉入绝对的“虚静”。 意念如同精密的探针,沉入那混合的“墨汁”,捕捉著其中汞原子的微观世界。 无数汞原子晶格在感知中无限放大! 每一个汞原子核如同微缩的恆星,最外层的两颗电子,如同被无形轨道束缚的精灵,在特定的能级层上跃动。 它们的“位置”並非固定,而是一种概率的云团,蕴含著跃迁的能量。 江辰的意念精准地锁定了那两颗最外层的电子。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强行引动、压缩、转化外界的电磁洪流。 而是將一丝极其凝练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妙的手术刀,轻轻“拨动”那两颗电子在汞原子结构模型中的“能量状態”。 模擬! 模擬汞原子最外层电子从高能级跌回低能级时,释放特定频率光子的路径! 笔落。 嗤—— 一道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练的蓝白色电火,骤然从笔尖与符纸接触处炸开! 光弧跳跃,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竟在瞬间照亮了江辰沉静的脸庞! 黄明远心臟狂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睛死死盯著那在笔尖下蜿蜒游走的暗红色线条。 这一次,符纹不再是简单的闪电图腾或电路仿製。 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密结构呈现:核心处,硃砂与铜粉、银粉混合勾勒出几个嵌套的、类似原子核结构的微小螺旋;从核心延伸出的线条,並非直来直去,而是扭曲环绕,构成复杂而充满韵律感的路径,仿佛模擬著电子云的概率分布和跃迁轨跡。 无数微小的银粉颗粒在符纹节点处闪烁,如同被点亮的星辰。 笔锋游走间,符纸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微微扭曲,空气被电离的淡淡臭氧味瀰漫开来。 一种无形的、高度凝聚的能量场,正隨著符纹的完善而逐渐成型,强大而內敛。 最后一笔落下。 嗡…… 整张符纸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旋即归於平静。 但那暗红的符纹在幽蓝的符灯光下,却流转著一种內敛的金属光泽,如同活物般蕴藏著恐怖的能量。 笔尖残留的电火彻底消散,空气却因那无形的能量场而显得格外滯重。 引雷符,成。 江辰放下笔,將此符捏在指尖,对著院墙外一棵枯树的方向遥遥一指,並未激发。 但黄明远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能量场瞬间在那棵枯树周围凝聚! 空气中瀰漫开强烈的静电感,院墙外的枯树枝条无风自动,发出“噼啪”的静电声! 仅仅是指向,那无形的威压就足以让黄明远汗毛倒竖,仿佛置身雷暴中心! 江辰隨即收敛,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这威势,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师父……这……这才是真正的神符啊!” 黄明远声音乾涩,敬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根本看不懂那符纹的玄奥,但那直观的能量压迫感做不得假。 江辰没有停留,又铺开一张符纸。 “通讯符。” 这一次,他的意念沉入麦克斯韦方程组,模擬电磁波调製。 笔尖蘸墨,符纹线条不再追求能量爆发,而是变得极其纤细、密集,在符纸上勾勒出微缩的接收、放大、调製迴路。 他巧妙地將汞原子结构简化后融入关键节点,利用其模擬电子跃迁时释放的特定频率,作为信號载波的核心振盪源。 符纹结构精密如同蚀刻的集成电路板。 符成之际,没有电光,却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涟漪般扩散,又迅速收敛。 放在一边的摩托罗拉对讲机,竟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指示灯微微一闪! “干扰符。” 符纹结构陡然变得粗獷、扭曲,如同无数乱麻交织的线圈。 江辰以汞原子结构为基础,构建出多个非稳態的微型能量场,模擬电子在异常轨道间混乱跃迁的状態。 这些微场相互叠加、碰撞,形成一片无形的、覆盖特定频段的“噪音海洋”。 在干扰符画好的瞬间,角落里的符灯开始毫无规律地闪烁! 其亮度在微弱如萤火和刺目如烈日之间毫无徵兆地剧烈跳变,频率快得令人心悸! 灯罩內那张基础符籙的能量供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覆揉捏、撕扯,变得极不稳定! 同时,空气中响起一种低沉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仿佛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振翅,又像是紊乱的电流在摩擦。 整个小院笼罩在一种光怪陆离、令人头晕目眩的错乱感中。 同样数秒后,干扰符被江辰收起,符灯才挣扎著稳定下来,光芒忽明忽暗了好几下才恢復正常,仿佛惊魂未定。 黄明远脸色微微发白,手心沁出冷汗。 这种无声无息间让稳定能量场陷入狂暴混乱的能力,比单纯的破坏更令人胆寒! 这若是用在矿场的监控或通讯上……他不敢细想。 “信號放大符。” 这一次,符纹开始变得简洁而富有几何美感,核心是一个由银粉构成的、高度凝聚的微小螺旋天线阵列,周围环绕著由汞原子结构优化的能量聚焦纹路。 它不主动发射,却能如同透镜般,將环境中特定方向的微弱电磁信號捕捉、匯聚、百倍放大! 最后,是那张曾救下陈锋的“隱身符”升级版。 江辰的目光落在化学书上关於光的本质描述。 他不再仅仅扭曲局部光场路径。 符纹核心处,汞原子结构被极致简化,形成数个微小的能量转换节点。 意念驱动下,这些节点模擬电子跃迁,精准释放出特定频率的、与可见光互补的“抵消”光子流! 符纹线条则构成精密的导引场,將这些光子流与周围环境光相互作用。 笔落符成。 江辰示意黄明远將符籙贴在自己胸前。 符籙贴上瞬间,黄明远只觉得一股微凉的波动覆盖全身。 他看向江辰,只见师父的身影在符灯的光线下,边缘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仿佛光线在绕行。 更神奇的是,当黄明远试著去“感觉”师父的存在时,明明眼睛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心神感知中,那个位置却是一片难以锁定的模糊与空白! 仿佛江辰同时存在於视觉中,却又从感知领域里被“擦除”了一部分! 这种视觉与感知的割裂感,比单纯的视觉隱形更加诡异莫测! 很快,江辰散去隱身符的能力,重新出现在了黄老道的视野中。 五张符籙,五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展现完毕。 磨盘旁一片寂静。 黄明远站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咋咋呼呼,见钱眼开的老道。 见识过真正的力量,他的心性早已沉淀。 然而,此刻,他內心的震撼依然如同海啸般翻涌,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凝固的敬畏。 他看著磨盘上那五张形態各异的符籙,又看向那本摊开的《高中化学》,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师父,这便是您从书中悟出的……大道符纹?以汞砂为基,演原子之变……这……这简直……”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这超越了符籙,超越了道法,甚至超越了他贫瘠想像力所能抵达的边界。 这不是画符,这是在描绘宇宙的底层规则! 在凡俗的纸墨间,重构能量流动的法则! 江辰及时打断了他的激动,平静道:“把这些符收好,明日法事,便是它们显圣之时。” 黄明远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明日! 那赵青山精心筹备,意图冲喜驱邪、粉饰太平的法事…… 在师父这夺天地造化的神符面前,將会变成何等景象?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戒备森严的矿场上空,雷云因符籙牵引而匯聚。 无形的信息洪流被搅乱,赵家引以为傲的通讯与监控化为乌有。 而最终的审判,將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凡俗无法理解的方式降临! “是!师父!” 黄明远小心翼翼地將五张符籙籙一一收起,贴身藏好。 再看向院外那深沉无边的夜色,以及黑暗中隱约可见的矿山巨大轮廓时,眼中再无半分恐惧。 天机成符,只待东风。 此间烟火,终將焚尽魑魅魍魎! 第38章 抉择与同行 晨光熹微,院角的符灯已熄,只余灯罩上几点凝结的露珠。 奶奶佝僂著背,在灶屋里忙碌。 锅沿冒著白气,小鱼蹲在灶膛前,小脸映著火光,正笨拙地把最后一点柴草塞进去。 “辰娃子,黄道长。” 奶奶用笊篱捞起四个滚烫的水煮蛋,用一张布包好,塞进黄老道的布兜。 “路上垫垫肚子,山里风硬。” 黄明远立刻躬身道:“多谢老太太!您费心了。” 奶奶的目光转向江辰,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她转身,撩起围裙,用力擦著已经光可鑑人的灶台。 江辰和黄老道走出房门。 “哥……” 小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辰回头,看见妹妹扒著门框,大眼睛水汪汪的,那件红袄子衬得她小脸更苍白了些。 她没有跑出来,只是把小小的身体藏在门板的阴影里,怯生生地望著他。 江辰走过去,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在家听奶奶话。” 小鱼用力点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走吧。” 江辰直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被晨露打湿的土路。 刚来到村口,就看到一棵老槐树下,几道身影被清晨的寒气冻得缩著脖子。 柱子背著一个洗得发白的破帆布包,他爹江铁栓拄著根粗木拐,空荡荡的左裤管在风里晃荡,脸色依旧灰败。 柱子娘搀著他,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 柱子奶奶颤巍巍地站著,手里拎著个小布包,里面大约是几个硬邦邦的饃。 柱子三叔叼著旱菸袋,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里面塞满了被褥衣物。 “柱子,路上机灵点!到了地方听你三叔话!少说话,多干活!” 柱子娘的声音带著哭腔,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替他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 柱子低著头,闷声应著:“嗯。” 柱子三叔猛吸了一口旱菸道:“嫂子放心,有我呢。南边厂子包吃住,一个月三百块,攒下钱寄回来,家里日子总能……” “柱子。”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三叔的话。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江辰和黄明远已走到近前。 柱子抬起头,看到江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辰娃子?你们……去矿上?” 江辰没回答,目光落在柱子肩头那个沉重的帆布包上,又扫过他眼里深藏的疲惫和茫然,直接问道:“柱子,还想念书吗?” 柱子脸上那点勉强的笑瞬间僵住,隨即被巨大的错愕和茫然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块石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想吗? 怎么可能不想! 学校的课桌,书本的墨香,黄老师讲课时飞扬的神采…… 那些东西在梦里都是甜的。 可看看佝僂著背的奶奶,看看爹娘空荡荡的眼和爹那条空裤管…… 那点甜,瞬间被现实冰冷的苦水淹没了。 “念……念书?” 柱子娘的声音陡然拔高:“辰娃子!你说啥胡话呢!家里就剩柱子这一根顶樑柱了!铁栓的药,还有一家子吃喝……” 说著说著,她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柱子三叔也重重嘆了口气,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辰娃子,柱子家这光景,实在没法子啊!念书?那得钱!功夫!柱子不去干活,家里地里那点收成,养活两张嘴都够呛,哪来的钱供他?娃子,心气儿谁都有,可人得认命!活著比啥都强!” 柱子听著三叔的话,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 江铁栓拄拐站在一旁,垂著脑袋,肩膀不停耸动,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铁打的汉子,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还得眼睁睁看著十四岁的儿子被推进这人世间的大潮中,任由潮水吞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直没开口的黄明远忽然上前一步。 他目光扫过柱子一家绝望的脸,最后落在江铁栓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铁栓兄弟!让柱子留下!念书!” 江铁栓愕然抬头:“黄道长?您……” “贫道说过!贫道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们一家饿著!更不会让铁栓兄弟的腿断了药!柱子这娃子,不该这么早去钻厂子!他该坐在学堂里,念书!明事理!长本事!”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江铁栓:“铁栓兄弟,信贫道这一回!柱子留下,他的那份嚼穀,贫道来想办法!绝不比他在厂子里挣得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柱子娘忘了哭,柱子奶奶也忘了嘆息,都直愣愣地看著黄明远。 江铁栓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黄道长……您……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还欠著您一万块钱,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他空荡荡的裤管在晨风里无力地晃了一下,眼睛不敢看黄明远,只死死盯著脚下被冻得硬邦邦的泥土。 那下面埋著他作为男人的全部尊严和一家之主的担当,如今却只剩沉重的债务和无力感。 “俺这废人……咋还能……咋还能再拖累您……”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激动地咳嗽起来。 柱子娘在一旁无声地落泪,伸手想替他拍背,却被丈夫轻轻挡开。 黄明远目光沉稳如山,深深盯著江铁栓的眼睛道:“铁栓兄弟,债,是死的,人是活的。柱子是棵好苗子,不能为了一笔债,就断送在流水线上。贫道不要你现在还钱,贫道要柱子有个出息,將来他能挺直腰板做人,那比什么钱都强。” 江铁栓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根木拐似乎都要被他捏碎。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掠过妻子红肿的眼,老娘佝僂的背,最后落在儿子柱子那稚嫩却已写满惶恐与期盼的脸上。 柱子眼里含泪,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哭出声。 那一瞬间,江铁栓灰败的脸上似乎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蚀骨的羞愧,有无法偿还恩情的沉重,有对儿子未来的极度渴望,也有被现实碾压多年的无奈。 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將所有的希望、愧疚和父爱,重重拍在柱子的肩膀上,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妥协:“柱子!留下!跟著黄道长!跟著江辰娃子!听……听道长的话!” 柱子猛地抬起头,汹涌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队伍变成了三人。 柱子默默跟在江辰和黄明远身后,肩上沉重的帆布包已被三叔背了回去,可他依旧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 路过村小时,操场一角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黄锦正蹲在压水井旁洗漱,头髮胡乱挽著,脸颊上还沾著几点白色的牙膏沫。 冰凉的井水激得她缩了缩脖子,一抬头,恰好看见从院墙外走过的三人。 “江辰?柱子?黄道长?”她有些惊讶,“这么早……你们去哪?” “矿上。” 江辰言简意賅道。 “矿上?!” 黄锦脸上的水珠都忘了擦,目光转向黄明远:“黄道长,做法事的话,你带他们去干什么?江辰!柱子!你们不能去!” 她一步跨出操场,挡在三人面前。 “赵家矿上现在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火药桶!尤其是你,江辰!你爹娘的事……赵世昌认得你!他要是看见你出现在矿上,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黄锦的语气又快又急,带著不容置疑的担忧和焦灼:“柱子也是!听黄老师的话,別去!跟江辰回家去!有什么事,让黄道长一个人去应付!你们俩孩子瞎掺和什么?” 晨风吹动她散落的髮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焦虑的眼睛。 江辰静静地看著她。 矿场上的尸山血海、赵世昌镜片后阴鷙的眼神、保安队长三子踹门时的囂张…… 危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口袋里那几张薄纸的分量——那是他洞察此界法则后,亲手绘製的审判书。 “黄老师,我必须去。” 江辰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黄锦的心猛地一沉。 这孩子的眼神……太陌生了,像换了一个人。 那里面没有少年的衝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她的目光转向柱子。 这个刚被从打工路上硬拽回来的少年,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 他下意识地往江辰身边缩了缩,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柱子,你呢?你也非要去?” 黄锦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恳求。 柱子身体一颤,抬起头,对上黄老师关切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眼。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黄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江辰油盐不进,柱子唯唯诺诺,黄道长…… 她看向黄明远,老道此刻微微垂著眼瞼,捻著稀疏的山羊鬍,一副“全凭师父做主”的模样。 黄锦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重重地嘆了口气。 “好,好……你们非要一起去……行!那我也去!” “黄老师?” 柱子惊愕地抬起头。 黄明远也诧异地看向她。 江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不能看著你们几个……尤其你们两个小的!” 黄锦的声音斩钉截铁,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江辰和柱子:“一头扎进那龙潭虎穴,连个能搭把手、能说句明白话的大人都没有!黄道长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跟著!至少……万一有事,我这老师的身份,多少还能顶点用!” 她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回小院。 不多时,院门再次打开。 黄锦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运动装,外面罩著那件半旧的深蓝色羽绒服,头髮利落地扎成马尾,脸上还带著未擦乾的水痕,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坚定锐利。 她手里拎著一个小小的帆布包,里面似乎装著水壶和一点简单的用品。 “走吧。” 她走到三人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队伍变成了四人。 江辰转身,迈开了脚步。 黄明远紧隨其后。 柱子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上。 第39章 天刑昭彰 晨风颳过矿场入口的铁架门楼。 江辰、黄明远、黄锦和柱子四人,沿著被煤灰染得发黑的土路,走到了矿场入口。 十几个穿著藏青色保安制服、腰掛警棍的汉子,如临大敌般分列两侧。 门楼外不远,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隔开了一片空地,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矿上下了工的矿工,也有附近前来看热闹的村民,眾人脸上带著好奇、畏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保安们不时呵斥著,將试图靠近的人群往后驱赶。 门楼下方,站著一个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的富態老者。 他约莫六十上下,麵皮红润,保养得宜,脸上堆著和善的笑容。 正是矿老板,赵青山。 他身旁半步,站著侄子赵世昌。 “赵老板亲自相迎,贫道惶恐。” 黄明远稽首为礼,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应该的,应该的!这场法事,关乎我矿上上下下的平安,全仰仗您老驱邪镇煞了!” 赵青山笑容可掬,语气真诚。 他目光扫过黄明远身后,落在江辰和柱子身上时,笑意更深了几分,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者:“哟,还带了两个小兄弟帮忙?好,好!年轻人,多歷练歷练好!” 任谁见了这副热情寒暄的模样,都难以將这个富態和蔼的老者,与矿下那几十具堆叠的冰冷尸体联繫起来。 然而,赵青山身后的赵世昌却没那么好的耐心。 他上前道:“黄道长,做法事是大事,您带这两个毛头小子来干什么?尤其是他——” 赵世昌指著江辰道:“江家的小崽子!他爹娘刚折在矿上,怨气衝天!晦气都沾身上了,您带他来冲法场,什么意思啊?” 气氛瞬间凝滯。 柱子被赵世昌的目光扫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江辰身后躲了半步。 江辰垂著眼瞼,面对赵世昌的指责,面色如常。 黄明远脸上的笑容未变,他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赵世昌咄咄逼人的视线。 “无量天尊!赵经理此言差矣!” 他手捻稀疏的山羊鬍,目光炯炯道:“此地煞气盘踞,怨戾深重!非寻常阳气可镇!贫道观这两位小居士,虽年少贫寒,然眉宇间一股先天纯阳之气未散,正是克制阴煞秽物的绝佳引子!” “法事要成,非借他们这股生阳之气,压住地底最凶的那股怨煞不可!此乃贫道秘传的『阴阳相济』之法!若离了他们,光凭贫道一人,这法事……怕是压不住啊!” 赵世昌被他这番玄之又玄的说辞噎了一下,脸上阴晴不定,下意识地看向叔叔赵青山。 “世昌!不得无礼!” 赵青山佯作不悦地呵斥了侄子一句,转向黄明远时,笑容重新堆满。 “黄真人乃得道高人,行事自有章法!他说需要,那定然是需要的!两个孩子能帮上真人的忙,是他们的造化!” 他大手一挥,姿態豪迈:“三子!带路!请黄真人移步法坛!” “是!老板!” 三子应声,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青山亲热地引著黄明远往矿场深处走去,口中还在不住地恭维。 赵世昌落在后面,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缠在江辰和黄锦身上。 当看到黄锦依旧对他视若无睹,目光只偶尔关切地落在江辰身上时,一股夹杂著嫉妒和暴戾的邪火猛地窜上赵世昌的心头! “不识抬举的贱女人……” 他心中暗骂,“还有这小杂种……仗著黄老道几句话,就敢蹬鼻子上脸!好……好得很!” 他冷哼一声,整了整衣领,带著一身的阴鬱戾气,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矿场保安,附近村民,以及矿工们的注视下,步入法坛。 矿场中央,一片刻意清理出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法坛显得分外扎眼。 法坛上,铺著明黄色的布幔,正中央摆放著巨大的铜製香炉,三柱儿臂粗的高香插在炉灰里,青烟裊裊。 香炉后是神案,供奉著几张粗糙的三清神像拓片,两旁插著杏黄令旗。 黄明远身著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肃立坛前。 他稀疏的头髮挽得一丝不苟,插著那根磨得光滑的乌木簪,脸上掛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四周围观的人群,一个个踮著脚,伸长脖子,议论声嗡嗡作响。 黄锦紧抿著嘴唇,站在离坛稍近的位置,目光不时担忧地扫过江辰平静的侧脸。 赵青山满面红光,一身崭新的绸缎唐装,站在法坛下最显眼的位置,享受著这万眾瞩目的排场。 赵世昌则脸色阴沉,阴翳的目光不时在江辰和黄锦身上扫过。 “黄真人,吉时已到,烦请开坛做法,为我矿场驱邪镇煞,永保安康!” 赵青山声音洪亮,拱手道。 黄明远微微頷首,稽首还礼:“福生无量天尊!赵老板心诚,贫道自当尽力。” 说罢,黄明远目光看向江辰。 “江小兄弟,烦请布置符籙!” 江辰点点头,开始沿著法坛四周布置,或將符籙埋入煤堆,或將符籙贴於矿车。 十分钟后,符籙布置完成,江辰返回法坛,朝黄明远点点头。 “开始吧!” 黄明远手腕一抖,桃木剑挽了个剑,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弟子一心奉请,三清道祖、四御天尊、五方五老、日月星辰、五岳四瀆、城隍土地、司命灶君、祖师宗师,降赴斯坛……” 就在这时,黄明远的声音陡然一变! 不再是含糊不清的咒语,而是清晰、冰冷、带著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在空中炸开: “……然此地煞气,非天灾,乃人祸!非天意,乃孽债!” 坛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青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赵世昌猛地挺直了腰背,眼中戾气暴涨。 黄明远的声音仿佛被无形的扩音器放大,滚滚声浪压过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赵青山!尔身为青山煤业矿主,贪利忘义!年前矿难,坑道崩塌,死伤数十!尔为减少赔付,竟敢瞒报伤亡,草菅人命!將伤者弃之如敝履,视亡者如尘土!更以区区『封口费』,妄图堵悠悠眾口,掩滔天罪孽!”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矿工们脸上的麻木被震惊和愤怒取代,人群骚动起来,保安们开始紧张地推搡。 “放屁!老牛鼻子你胡说八道!”赵世昌脸色铁青,指著坛上厉声咆哮,“还不给我把他拖下来!” 三子反应最快,带著几名凶悍的保安如狼似虎般扑向法坛台阶! “尔侄赵世昌,为虎作倀,蛇蝎心肠!”黄明远的声音更高,更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控诉,“为毁尸灭跡,掩盖尔等罪行,竟在矿难后,將无辜亡者尸骸,弃於二號矿坑深处!更丧心病狂,意图引爆炸药,製造『二次塌方』,將数十冤魂永埋地底,粉骨碎身!天理何在?良知何存?!” “二號矿坑?尸体?炸坑?!” 这些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让围观人群沸腾起来! “拦住他们!” 赵世昌目眥欲裂,亲自冲向法坛。 就在三子等人即將踏上坛板的一剎那—— “滋啦——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猛地爆响! 法坛四周,那些看似隨意钉在木桩上、缠绕著褪色布条的辟邪绳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无数细密的电弧如同狂暴的电蛇,在绳索间跳跃、交织,瞬间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电网屏障! “啊啊啊——!” 冲在最前面的三子首当其衝,他伸出的手刚触及坛边木桩,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刺目的电光在他身上流窜,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下去! 紧隨其后的几名保安也未能倖免,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电墙,一个个惨叫著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煤渣地上,浑身抽搐,动弹不得! 这一幕太过骇人!如同神罚降临! 所有试图衝击法坛的人都被震住,保安们惊恐地连连后退,人群更是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譁然! 赵青山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肥硕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他指著那圈跳跃著死亡电光的屏障,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赵世昌被这超乎想像的景象惊得倒退数步,金丝眼镜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著那电网,又看向坛上神色冷峻的黄明远,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不是老道!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坛上,黄锦早已目瞪口呆。 她看著那圈凭空出现、闪耀著致命光芒的电弧屏障,看著抽搐倒地的保安,又猛地看向身边依旧平静的江辰。 “尔等丧尽天良!驱使爪牙,以诱拐、誆骗之术,掳掠流离失所之残障、无依之贫苦,充作奴工!囚於暗无天日之窝棚,链以铁索!日以继夜,榨乾骨血!待其力竭伤残,便弃若敝屣!断腿折臂,不予医治,任其溃烂哀嚎!病入膏肓,则拋尸荒野!此非矿场,实乃人间炼狱!”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黄明远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压下了所有的喧囂! 他不再细数罪行,而是猛地將桃木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法坛下抖如筛糠的赵青山,口中发出震天撼地的喝问: “赵青山!尔等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今日法坛之上,贫道代天行罚!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此等恶徒,当受天刑!请——天雷诛邪!” 话音落下,那柄看似寻常的桃木剑尖端,竟隱隱泛起一丝微弱的幽蓝光芒,指向天空! 就在这一剎—— “咔嚓——!!!” 一道刺破苍穹的巨响毫无徵兆地炸开! 万里晴空,烈日当头! 一道炽白色雷霆,如同九天神龙探爪,带著灭世之威,以超越凡人视觉捕捉的速度轰然劈落! 目標赫然是赵青山!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只看到一片白炽到极致的强光吞噬了赵青山所在的位置,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爆响和气浪! 灼热的气流捲起煤灰,扑面生疼! 强光瞬间散去。 只见赵青山刚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冒著缕缕青烟。 坑边,一个浑身焦黑如炭、衣物尽成飞灰的人形物体,正冒著丝丝白气,如同被烤焦的枯木,在地上无声地抽搐著。 焦糊味和皮肉烧灼的恶臭瀰漫开来,令人作呕。 轰——! 这一次,人群彻底炸了! 不再是譁然,是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和宣泄! “报应!天打雷劈啊!” “赵青山该死!死得好!” “狗日的赵世昌!別让他跑了!” 矿工们积压多年的愤怒、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恐惧! 他们怒吼著,推搡著惊恐失措的保安,如同愤怒的潮水,涌向矿场深处,涌向二號矿坑的方向! 他们要亲眼看看,那被赵家掩埋的真相! 赵世昌早已魂飞魄散! 叔叔被晴天霹雳劈得生死不知,那诡异的老道如同神魔,矿工暴动……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跑! 他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慌不择路地向矿场大门口方向逃窜! 但很快被愤怒的矿工们围住,人群中传出赵世昌哭爹喊娘的惨嚎。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矿场的喧囂! 十余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和救护车,冲入矿场,急剎在混乱的场地上! 车门打开,陈锋第一个跳下车,他手中紧握著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身后,是数十名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和几名面容严肃的检察官。 “警察!都不许动!” 威严的喝令声响起。 陈锋又对著带队的警官和检察官快速说道:“快!封锁现场!保护二號矿坑!里面是赵青山犯罪集团的铁证!数十具被他们谋害、准备炸毁灭跡的矿工尸体!还有被他们非法奴役的残疾病人!” 警察和检察官们立刻行动,一部分控制现场,疏散混乱人群,另一部分直奔二號矿坑入口方向。 陈锋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法坛之上。 坛上,黄明远手中的桃木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那圈骇人的电网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站在那里,道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解脱。 黄锦脸色微微发白,扶著柱子,目光焦急地在坛上寻找著。 江辰呢? 那个一直站在她身边,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少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无踪跡。 只有坛边木桩上,几处不易察觉的焦黑印记,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臭氧气息,无声诉说著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法坛中央的香炉里,三柱高香依旧在静静燃烧,青烟裊裊,匯入被警笛和吶喊搅动的铅灰色天空。 一阵风吹过,几张散落在坛边,绘著奇异纹路的暗黄色符纸被捲起,打著旋儿,飘向矿场深处那片巨大的黑色矿坑。 第40章 尘埃落定 陈锋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奔向法坛。 警笛声、哭喊声、愤怒的咆哮声、警察维持秩序的呼喝声……嘈杂如同鼎沸,他却仿佛走在一条无形的真空通道里,眼里只剩下坛上那个站得笔直的青色身影。 黄明远站在坛边,桃木剑垂在手边,脸上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解脱混合后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的礁石。 陈锋踏上法坛,目光迅速扫过黄明远身边——空无一人。 那个总是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少年,不见了。 一丝瞭然掠过陈锋眼底,他没有问,只是拽紧了手里装著关键证据的档案袋。 “道长。” 黄明远转过头,朝陈锋微微頷首:“陈记者。”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一个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一个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所有的惊心动魄、生死搏杀,都在这简单的称呼里沉淀下去。 就在这时,二號矿坑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几个刚刚衝进去查看情况的年轻警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们脸色煞白如纸,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和生理性的强烈不適。 “呕——!” 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官刚衝出坑口,便猛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紧接著,另一个警察也支撑不住,扶著冰冷的坑壁,大口喘息,乾呕不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尸……尸体……里面全是……” 最先跑出来的一个经验稍老的警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著对讲机嘶吼:“二號矿坑发现大量腐烂尸体!快!封锁现场!呼叫支援!口罩!防护!快!” “呕——” 又一阵呕吐声响起。 无需言语,那压抑不住的乾呕和扭曲的面容。 那空气中瞬间瀰漫开又被山风裹挟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无声的宣言,瞬间点燃了所有围观者的怒火和恐惧! “畜生!赵家的畜生啊!” “打死他!打死赵世昌这个狗杂种!”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声音如同火星掉进了滚油! 人群的愤怒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赵世昌! 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阴鷙狠毒的赵经理,此刻正被几个警察护著,试图塞进一辆警车。 他金丝眼镜早不知丟到哪里去了,昂贵的西装被扯得破烂,脸上青紫交加,鼻血糊了半张脸,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全然没了往日的阴狠气焰,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狼狈。 “打死他!” “狗日的!偿命!” “拿命来!” 无数石子,煤块,雨点般朝著赵世昌砸去! “啊——!救命!救命啊!” 赵世昌发出杀猪般的悽厉惨叫,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场面彻底失控! 警察们试图分开人群,但汹涌的人潮如同怒涛,几乎要將赵世昌淹没。 “別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退后!都退后!” 混乱中,赵世昌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最终被淹没在震天的怒吼和拳脚声中。 等增援的防暴警察终於强行挤开人群,將不成人形的赵世昌拖出来时,他已经像一滩烂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带走!快送医!” 带队的警官脸色铁青,厉声下令。 几个警察立刻七手八脚地將昏迷的赵世昌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警笛尖啸著衝出矿场。 人群对著远去的救护车依旧怒骂不休,但失去了目標,那股暴戾的洪流也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低沉的、压抑的哭泣和议论。 现场指挥的警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落在法坛上那个青袍老道身上。 他眉头紧锁,带著几个警察大步走了过去。 “黄道长,今日矿场发生的……特殊事件,以及赵青山、赵世昌等人的相关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请配合。” 话音落下,周围还没散去的矿工和村民瞬间又炸了锅! “什么?抓黄道长?你们有没有良心!” “黄道长是神仙!是老天爷派来收拾赵家畜生的!” “谁敢动黄真人一根手指头,老子跟他拼了!” “就是!没有黄真人,赵家这群吃人的畜生能遭天打雷劈?能挖出那几十条人命?!” 刚刚平息一点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而且这次直接对准了警察! 人群呼啦啦地又围了上来,群情激愤,眼看就要爆发更严重的衝突! “无量天尊。” 一声清越的道號,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黄明远身上。 黄老道向前一步,对著愤怒的人群,郑重地打了一个稽首。 “诸位乡亲,诸位工友,请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位警官所言,乃是职责所在。今日矿上之事,波及甚广,牵连人命,贫道既是亲歷者,自当配合政府,將事情原原本本说个清楚明白。此乃天理昭彰,亦是律法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道此去,非为受审,而是为那矿下几十冤魂,为那被赵家苛待的苦命人,討一个真正的公道!让真相大白於天下!” “请大家放心!也请相信政府!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自有法度在!贫道去去便回!” 说完,他再次稽首,然后转身,坦然走到那带队的警官面前。 “警官,贫道这便隨你们前去。请。” 黄明远的態度坦然磊落,一番话便將人群的怒火安抚了大半。 带队警官显然也鬆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侧身让开道路。 “道长,请上车。” 黄明远点点头,步履从容地走向警车。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许多人依旧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目光虔诚地看著他的背影。 警车缓缓启动,驶离这片瀰漫著硝烟、血腥和恶臭的矿场。 透过车窗,黄明远能看到一些村民甚至对著警车离去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双手伏地,如同叩拜神灵。 警车匯入公路的车流,矿场的喧囂渐渐远去。 黄锦站在坛下,望著警车消失的方向,又转头四顾,眼神焦急。 柱子也茫然地跟著她寻找。 “江辰?江辰呢?你们谁看到江辰了?” 无人应答。 她不死心,逆著逐渐散去的人流,在坑洼不平的煤渣地上来回奔走,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柱子默默跟在她身后,也帮忙张望。 呼喊声被风吹散,回应她的只有远处矿坑口警察维持秩序的呼喝,以及更远处山风的呜咽。 那个单薄沉默的身影,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巨大的疲惫和无助感涌上心头。 矿场混乱,法事惊魂,陈锋带来的震撼证据,矿坑深处的惨状,赵世昌被群殴的暴烈,黄道长被请走的复杂场面…… 这一切都让黄锦心力交瘁。 她看了看身旁同样惶惑不安的柱子,想到江铁栓一家的期盼,无奈地嘆了口气。 “柱子,我们先回家。你爹娘和奶奶肯定等急了。” 柱子用力点头,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刚刚吞噬了太多死亡和疯狂的地方。 两人沉默地踏上来时的土路,脚步沉重。 刚走出矿区范围,绕过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坡,前方路旁,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江辰背靠著路旁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树干,微微低著头。 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正是那本《电磁场理论基础》,正安静地翻看著。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椏,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山野背景中,竟透著一股奇异的安寧,仿佛方才矿场上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与他毫无瓜葛。 黄锦悬著的心终於落下,隨即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住。 她快步走过去。 “江辰!你……你跑到哪里去了?矿上那么乱,知不知道我们找你多久了!” 黄锦上下打量著江辰,见他全须全尾,只是衣服上沾了点煤灰,才稍稍鬆了口气。 江辰合上书本,抬起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柱子也赶了上来,看到江辰安然无恙,黝脸上露出憨憨的喜色,挠了挠头道:“辰娃子,你在这儿啊……嚇死我们了。” 江辰的目光落在柱子身上,点点头:“走吧,我们回家!” 黄锦看著江辰那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所有想要追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这个少年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比矿坑里那些腐烂的秘密更加深邃难解。 一阵风吹过,带来山野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江辰將书夹在腋下,站直身体,眼神沉静依旧,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那晴天霹雳,那电网神威,那尸山血海,那滔天愤怒——都不过是书页间翻过的一行墨跡。 “走吧。” 江辰迈开了脚步。 黄锦和柱子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三人沿著土路,向著溪头寨的方向走去。 一张被风吹起的暗黄色符纸,打著旋儿,掠过他们的头顶,无声无息地飘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深处。 第41章 安魂定魄 一晚上时间,黄老道天雷诛邪的传说,像风一样传遍了清水镇,並且迅速向灵溪县蔓延。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人们口耳相传,添油加醋。 老道如何焚香作法,剑指苍穹;赵青山如何被晴空霹雳劈得焦黑如炭;那圈如何阻挡恶徒的电网神光…… 越传越玄,越传越神。 黄明远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变成了灵溪县家喻户晓的黄天师、活神仙。 晨光温吞,懒洋洋地铺满了小院,暂时隔绝了外面那喧囂鼎沸的传说。 江辰坐在磨盘旁的木凳上,背靠著一捆干透的玉米秆,平静地翻阅著《微积分基础》。 小鱼蹲在灶屋门槛上,小手捧著个粗瓷碗,小口小口嘬著玉米糊糊,大眼睛好奇地瞄著哥哥膝头书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符號。 “哥,那蝌蚪文……你看得懂?” 江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说道:“不是蝌蚪,是方程。” “方程?能吃吗?” 小鱼眨巴著眼。 “不能。” 江辰正要解释,院外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师父!我们回来了!” 黄明远的声音由远及近,人未至,声先到。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黄明远率先跨了进来,稀疏的山羊鬍翘著,道袍下摆沾满尘土,脸上却红光满面,全然不见昨日的肃杀与疲惫。 他身后,跟著一身半旧衝锋衣,脸上精神奕奕的陈锋。 “江小……江先生!” 陈锋快步上前,声音带著激动:“江先生,多亏了您的符!那天晚上,我靠著那『隱身符』,真就神不知鬼不觉摸回了矿上!二號矿坑里的惨状……我都拍下来了!铁证如山!拿到证据,我一刻没敢耽误,连夜搭车回了省城,直接找到了分管的副社长和警察系统的老同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几天,省里一直在布网!联合调查组早就盯著赵青山了,但一直苦於没有直接、致命的铁证。我那些照片和材料递上去,上面立刻决定收网!就定在昨天法事这天,趁赵青山麻痹大意,把他和他矿上那些爪牙一网打尽!” 陈锋的语气带著一丝惊嘆:“谁知道……你们这边……动作更快!更……更惊人!”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院角那盏奇特的符灯,又飞快收回目光:“那晴天霹雳……还有那电网……简直……” 他张了张嘴,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 “嘿!那算什么!” 黄明远挺了挺腰板,接过话头,得意道:“师父!您是不知道!贫道被请到局子里,那阵仗!好傢伙,几波人轮番问!特別是那雷!劈得那么准,那么邪乎!都问贫道是不是会什么五雷正法!” 他捻著稀疏的鬍鬚,模仿著当时的腔调,绘声绘色道:“贫道就一句话:『无量天尊!贫道一介方外之人,只懂念经画符,祈请神灵护佑。那雷霆天降,分明是赵青山叔侄恶贯满盈,天怒人怨!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才降下天刑雷火,诛此邪祟!贫道若有那呼风唤雨、指雷劈人的本事,还用在清水乡喝西北风?』” 黄明远两手一摊,学著当时无辜又篤定的表情:“您猜怎么著?他们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名堂!现场除了点焦痕,啥特殊痕跡都没有!法医鑑定赵青山那伤,就是標准的强电流贯穿伤加严重灼伤,跟雷劈的一模一样!仪器也测不出啥邪门能量。最后只能认了,说是极端天气下的偶发雷击事件!哈哈!”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市侩的狡黠:“您是没瞧见,局子里好几个小年轻,还有几个看著像领导的,后来都偷偷摸摸找贫道,问前程问姻缘呢!贫道这招牌,在县里算是彻底立住了!” 江辰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对这一切早有所料。 陈锋等黄明远炫耀完,脸色一整,正色道:“江先生,赵家叔侄……算是完了。赵青山被雷劈得只剩半口气,浑身上下皮肤烧伤面积超过90%,重度感染,躺在icu里,全靠机器吊著命。医生说,就算能挺过感染关,后期植皮也够呛,基本……没几天好活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赵世昌更惨。昨天被愤怒的矿工围殴,脾臟破裂,肋骨断了三根,颅骨骨折,重度脑震盪,一条胳膊也废了。人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彻底成了废人。警方在他醒来后对他展开了突击审讯,撬开了他的嘴,交代出不少赵青山犯罪集团的內幕,包括以前几起被压下去的矿难、行贿的官员名单、非法囚禁奴工的细节……案子还在深挖,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麵不小。” 陈锋说完,目光恳切地看向江辰:“江小兄弟,这次来,除了报信和道谢,还有一件事……想厚著脸皮,请你再帮个忙。” 江辰抬了抬眼,示意他说。 陈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奴工……身体上的伤还好说,省里派了医疗队,正在全力救治。麻烦的是……有很多人,被长期折磨、囚禁、摧残,精神……彻底垮了。有的痴痴呆呆,谁都不认识;有的日夜嚎哭尖叫,像见了鬼;有的缩在墙角,连光都怕……省城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也来了,用了药,效果……微乎其微。他们……太苦了,好不容易逃出地狱,却活在另一个地狱里。” 陈锋看著江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著最后一丝希冀:“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江先生,您……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哪怕……只是让他们能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不再那么痛苦也行……”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灶屋门口,小鱼捧著空碗,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陈锋,又看看沉默的哥哥。 黄明远也收敛了脸上的得意,看向江辰,眼神复杂。 那些奴工在窝棚后麻木呆滯、如同行尸走肉的身影,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江辰的目光从陈锋脸上扫过,他站起身,走到磨盘前,拿起此前绘製符籙剩下的半碟混合著铜粉和银粉的暗红硃砂。 他伸手捻起一小撮,细腻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青山轮廓,平静道: “安魂定魄……或许能试试。” 第42章 神魂之伤 黄明远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忍不住道:“师父,安魂定魄,这等事,画一道安神符,岂不便捷?您那符籙效力通玄,定能……” “不行。” 江辰摇头道:“符籙之力,源於引动外场,借天时地利,强行压制、疏导。於神伤魂损之辈,如同冰水泼炭火,看似暂时压住火苗,实则寒毒侵髓,治標不治本。” 他顿了顿,目光放空,没入自身识海那片混沌深处。 “况且……神魂之伤,玄奥难言。” 识海之中,那点微弱却纯粹的神魂本源,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 这绝非一个健康元婴真君该有的神魂模样。 是这本凝聚了此界古老智慧的《道德经》,给了他一线生机,让他在神魂极度孱弱濒临溃散的边缘,奇蹟般地抓住了一丝撬动此界物理法则的“超凡”之力。 这力量如臂使指,却也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神魂的千疮百孔与危如累卵。 神魂之伤,他自身尚在迷雾中摸索,谈何以符籙治癒他人? 此去,非为画符,而为观魂。 借这难得的机会,他须得看看,此界凡俗那未经修炼、未被灵气滋养的魂魄,究竟是何等模样? 那构成神魂最基础的“念”与“意”,其生灭流转的规律,是否能反照自身? “走吧。” 江辰放下硃砂,言简意賅道。 於是,三人再次启程。 路过村小时,土墙围著的操场上,黄锦正在清扫积雪。 她裹著那件半旧的深蓝羽绒服,脸颊冻得微红,看见山路上的三人,立刻放下扫帚快步走到路边。 “江辰!”她的目光在陈锋和黄老道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江辰身上,“记得明天开学!別迟到!” 江辰停下脚步,朝黄锦微微頷首。 黄锦犹豫了片刻,对著江辰的背影道:“不管你是去做什么,一定要小心!” 临近中午,三人才抵达清水镇,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镇外的路口。 “走,上车。” 陈锋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上。 黄明远主动给江辰打开后排车门,等江辰上车后,才坐到了副驾驶上。 陈锋笑著解释道:“这车是灵溪县政府借给我用的,方便我协助警方调查赵青山的犯罪集团。” 车子开始顛簸启动,驶向灵溪县城。 相比於此前坐过的拖拉机,桑塔纳不管舒適性还是速度,都要好上许多。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便出现在了县医院门口。 县医院门口,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 探病的家属、脚步匆匆的医护人员、蹲在门口抽菸的陪护、推著移动小摊的小贩……构成了一幅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图景。 陈锋引著江辰和黄明远刚走下客车,刚来到医院门口。 “哎?那……那不是清水镇的黄道长吗?!” 一声惊呼突然从旁边的人群里炸响!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门口的秩序。 一个正准备进医院的老汉猛地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著黄明远那身藏青道袍和標誌性的稀疏山羊鬍! “黄真人!是黄真人!” 老汉激动起来:“清水镇的黄真人!引天雷劈了赵青山那个畜生的黄真人啊!”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哗—— 医院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齐刷刷聚焦在黄明远身上! 那些原本行色匆匆、各怀心事的人们,脸上瞬间换上了震惊、敬畏以及狂热的表情! “在哪?黄天师在哪?” “真是黄真人,我昨天在矿上见过!” “活神仙!快拜拜!” “真人!求真人赐福!” “黄天师!我家孩子得了白血病,求你救救他吧!” 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呼啦啦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挎篮子的、提暖壶的、抱著孩子的…… 无数双手伸向那身藏青道袍,试图触摸“神跡”! 求平安的、求治病的,想沾点仙气的…… 各种七嘴八舌的声音淹没了医院的喧囂! 黄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洪流彻底打懵了! 他脸上那点道骨仙风瞬间被惊愕和无措取代,如同被捲入汹涌潮水中的一叶浮萍! “让开!都让开!別挤!” 陈锋急得大喊,奋力想用身体护住江辰,却被狂热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嗓子都喊哑了也无济於事。 混乱中,江辰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借著黄明远这“人形灯塔”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瞬间,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滑入人群边缘的阴影。 他贴著医院冰冷的墙壁,避开喧闹的正门,从旁边一条通往住院部侧门的僻静通道闪了进去。 陈锋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在几个闻讯赶来的医院保安帮助下,將狼狈不堪的黄明远从狂热的人群中“抢”出来。 老道脸色发白,气喘吁吁,脸上掛著劫后余生般的苦笑和茫然。 “这……这阵仗……太嚇人了……” 黄明远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 “快走!”陈锋顾不上安抚他,焦急地四下张望,“江先生呢?” 住院部大楼內,光线略显昏暗。 陈锋引著惊魂未定的黄明远,脚步匆匆穿过瀰漫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拐上通往精神科的楼梯。 在二楼一个僻静的转角,他们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辰正静静倚著冰冷的墙壁,手里捧著那本厚重的《微积分基础》,垂目阅读。 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勒著他沉静的侧影,仿佛门外的滔天喧囂与狂热崇拜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他毫无瓜葛。 “江先生!”陈锋鬆了口气,抹了把汗,“这边走,在三楼。” 三人沉默上行,来到了三楼精神科病区。 厚重的金属门紧闭著,空气里消毒水味比楼下淡了不少,但平白多出几分异样的气息。 陈锋对门口值班护士低声说了几句,出示了证件。 护士透过观察窗看了看里面,又看看陈锋身后的黄明远和江辰,点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吱嘎——” 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门內是一条更加安静的走廊,灯光惨白。 两侧病房的门大多紧闭,只有尽头一间病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出一种……异样的声响。 不是哭喊,不是囈语。 那是一种断续的、如同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苟延残喘。 陈锋的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示意江辰和黄明远跟上,自己率先走向那扇虚掩的房门。 江辰目光投向那扇半开的病房门,迈开脚步,平静地走了进去。 第43章 魂兮归来 “你们在门口守候,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黄明远和陈锋微微一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沉重的病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消毒水气味。 江辰步入病房,三张並排铁架床上,三个枯槁如柴的人影猛地一颤! 他们如同受惊的兽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手脚並用地向床铺最里面的角落蜷缩! “呜——嗬嗬——” “別……別过来……” “饶命……饶命……” 含糊不清的哀求、短促破碎的抽气、牙齿咯咯打颤声混杂在一起,充满窒息般的恐惧。 他们拼命地將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恨不能嵌进墙壁与床角的阴影里。 陈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三个……已经算恢復得好些了……最严重的几个在走廊尽头的独立病房,根本不能见人……靠近就发疯……” 江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左边床上是个四十上下年纪的汉子,皮肤黝黑,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手腕处光禿禿的,缺了三根手指的断茬被纱布包裹著,边缘渗著黄水。 他蜷在墙角,仅存的右手死死抠著墙壁,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中间是个年轻些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疤痕,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只眼睛只剩下灰白的翳。 他像虾米一样弓著背,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身体有节奏地前后晃动。 最右边是个头髮白的老者,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定定地对著墙角,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恐惧如同油污,从他们每一个颤抖的毛孔里渗出来,浸染著整个空间。 江辰站在病房中央,距离那三人约莫两步之遥。 他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开口安抚。 识海深处,微弱神魂本源,缓缓甦醒。 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在绝对虚静的宇宙中,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探出触鬚。 他闭上双眼。 《道德经》的古老箴言在心间流淌:“致虚极,守静篤……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涤除玄鉴,能无疵乎……” 心神瞬间沉入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穿透病房的物理界限,轻柔地笼罩向那三个蜷缩在恐惧深渊中的灵魂。 没有强行窥探,没有粗暴侵入。 更像是在聆听与触碰。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杂音首先撞入江辰的感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混乱与破碎频率集合体,如同亿万根锈蚀的琴弦被同时粗暴地撕扯、崩断! 是恐惧! 是被折磨到极限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迴响! 它形成强大的斥力场,排斥一切外来的意念。 江辰的识海微微一盪,神魂本源感受到针扎般的刺痛。 他立刻收敛心神,將探出的意念频率调至更低、更缓、更柔和。 如同狂暴的激流,化为无声渗透的涓涓细流。 “嗡……” 这一次,反馈截然不同。 那混乱的恐惧风暴之下,是更深层的……空与弱。 不同於玄天界修士神魂的坚韧、凝练、自带灵光。 这三个凡人的魂魄,脆弱得如同薄冰,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构成它们核心的,並非经过灵气淬炼的神念或真灵,而是一种……纯粹由生命印记和情感碎片糅合而成的原始精神聚合体。 结构鬆散,边界模糊,像一团隨时会溃散的雾气。 江辰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入断指汉子的魂体边缘。 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地扑向他的感知: 幽深的矿洞,冰冷的铁镐,监工狰狞的脸,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同伴无声倒下的身影,断指时撕心裂肺的剧痛,黑暗中腐烂伤口散发的恶臭…… 支离破碎,毫无逻辑,却带著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绝望! 这些碎片並非有序的记忆,而是如同烙印在灵魂上的滚烫伤疤,无序地翻腾,构成了他恐惧的核心。 江辰的意念在这些狂乱碎片中穿行,最终抵达了这团精神聚合体的最核心。 那里,不再有具体的画面或情绪,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维持著生命最基本运转的本底波动。 缓慢,稳定,如同萤火,在无尽黑暗和狂乱风暴的中心,顽强地维持著一点微光不灭。 正是这点微弱的生命本底波动,支撑著这具残破的躯壳还在呼吸,心臟还在跳动。 江辰的意念轻轻触碰了一下这一点微光。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那点微弱神魂本源,竟与这一点凡俗生命的本底波动,產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如同两片来自不同世界的、频率相近的薄冰,在无垠的虚空中,轻轻碰触了一下。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交换。 只有一种近乎於道的“存在”本身,在那一刻达成了短暂的和谐。 这一点点微弱的共鸣,如同最纯净的甘霖,悄然浸润了江辰那千疮百孔、濒临枯竭的神魂本源! 江辰的识海深处,那盏摇曳欲熄的烛火,竟然前所未有地稳固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源於根基溃散的痛苦裂痕,似乎被这奇异的和谐抚平了一点点。 江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玄天界修士锤炼神魂,追求的是壮大、凝练、突破极限,以承载更强的法力,窥探更高的天道。 而此界凡俗,未经灵气洗礼的魂魄,结构原始脆弱,却因其纯粹的“生命本底”,蕴含著一种近乎本源的空与静! 这种空静,对修復他这种源於根基崩溃的神魂伤势,竟有著意想不到的滋养效果! 如同乾裂的大地,需要的不是奔腾的江河,而是无声浸润的细雨! 他立刻將这份领悟用於实践。 意念的探针变得更加柔和,如同春风拂过新生的嫩叶,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狂乱的恐惧碎片风暴,专注於寻找那深藏於灵魂核心的生命本底微光。 这一次,目標是中间那个毁容的年轻人。 他的恐惧风暴更加狂暴混乱,但核心的本底微光依旧存在,只是被厚厚的痛苦碎片包裹。 江辰的意念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耐心地拨开混乱,最终触碰到那一点澄澈的波动。 共鸣再次达成! 一种奇异的暖意,如同无形的涟漪,从江辰的神魂深处荡漾开来,抚慰著那些细微的裂痕。 当他將意念投向最右边那个如同泥塑般的老者时,却微微一顿。 这老者的魂魄,几乎感觉不到明显的恐惧风暴,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和麻木。 构成他精神核心的,並非那种清晰的生命本底波动,而是一片接近消散的……虚无。 江辰的意念在其核心停留许久。 那混沌之中,並非全无回应。 只有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涟漪,仿佛在回应他的探寻。 这涟漪带来的滋养,微乎其微,几乎无法察觉。 江辰明白了。 此人魂魄的损伤,已触及根本,离彻底消散只差一线。 他暂时放弃强行共鸣,意念如同退潮般,缓缓从那三个饱受摧残的魂魄中撤回。 病房里,死寂依旧。 蜷缩在角落的三个身影,依旧在颤抖,在恐惧。 但江辰清晰地感知到了变化。 左边断指汉子的“嗬嗬”声,节奏放缓了些许,绷紧如弓的脊背肌肉,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鬆弛。 中间毁容年轻人的身体,不再那么疯狂地前后晃动。 最右边的老者,虽然还是空洞地望著墙角,但嘴角流淌的口水似乎慢了一线。 那笼罩整个房间的恐惧风暴,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抚平了最尖锐的稜角。 虽然只是一丝,却是绝望冰原上,第一道悄然融化的微隙。 江辰缓缓睁开眼。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欞,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识海之中,《道德经》凝聚的神魂本源,如同被微雨浸润过的种子,虽未壮大,却已褪去几分风中残烛的飘摇,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凝实感。 他的目光投向那三个依旧蜷缩在病床角落的残破身影,眼底深处,不再是俯瞰凡尘的淡漠,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洞悉。 凡俗魂魄,未经淬炼,脆弱如纸。 然其核心那一点至纯至简的生命本底,结构之精微,竟似蕴含天地初开时的无弦之道。 那是比灵气更本源的……“存在”本身。 病房里一片死寂。 三个奴工蜷缩在各自角落的阴影里,如同凝固的雕像。 空气里残留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拍打著四壁。 江辰站在病房中央,纹丝未动。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越过眼前这三具被恐惧抽空了生气的躯壳,投向病房紧闭的门扉。 门板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却阻隔不了他意念的延伸。 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神魂本源,经过方才那番奇异的“共鸣”滋养,如同被清泉洗濯过的璞玉,褪去了几分濒临溃散的浮躁,散发出一种內敛而澄澈的微光。 他意念的触角变得更加敏锐、凝练。 “嗡……” 无形的意念探针再次延伸,这一次,目標明確——走廊尽头那间独立的病房。 陈锋口中,连靠近都会引发狂暴反应的“最严重者”所在。 意念穿透冰冷的墙壁,瞬间捕捉到门內翻腾的狂乱。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精神风暴,如同失控的核反应堆,带著毁灭性的排斥力,狠狠撞向江辰探入的意念! 不再是恐惧碎片,而是纯粹的、狂暴的、撕裂一切的精神湮灭脉衝! 这脉衝没有任何逻辑,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摧毁一切靠近的“存在”! 江辰的识海猛地一震,神魂本源感受到强烈的衝击! 他心念电转,意念的频率瞬间调整,变得空灵縹緲,如同融入风暴本身的一道微风,不再试图“触碰”或“共鸣”,只是纯粹地“感受”这风暴的结构。 狂暴的湮灭脉衝之下,是更深的绝望黑洞。 构成其核心的,根本不是什么“生命本底波动”。 那是一片……彻底被混乱、痛苦、疯狂碾碎的精神废墟! 生机断绝,只剩下辐射尘埃般的诅咒和嚎叫。 共鸣滋养? 绝无可能。 强行接触,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甚至可能被这狂暴的混乱污染自身本已脆弱的神魂! 江辰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却,毫不犹豫地从那片精神废墟中抽离。 走廊尽头病房內的狂暴风暴,似乎因外来意念的消失而稍微平復了一丝,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依旧盘踞不散。 江辰收回意念,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凡俗魂魄,有其至纯至简的生命本底,可滋养神魂根基。 然一旦被彻底摧毁、污染,其混乱与疯狂,亦能化为噬魂的毒瘴。 大道无情,阴阳互根。 滋养与湮灭,竟同系此身。 江辰目光扫过病床上那些如同被抽去筋骨的身影,最终落回自己摊开的掌心。 识海深处,那点微弱却已稳固的神魂本源,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映照出方才所见。 凡人魂魄核心那精妙绝伦的微观结构:无数细若微尘的“念”与“意”,並非无序堆叠,而是遵循著某种近乎道痕的排列! 其精微玄奥,丝毫不亚於玄天界高阶修士观想出的本命元神雏形! 唯一缺失的,便是那贯通天地、点化凡尘的“灵机”。 就在此时—— 病房门外,原本只有黄明远和陈锋压低交谈的细微声音,忽然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紧接著,一个陌生的略显严肃的男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陈记者,你怎么在这里?” 紧接著,是陈锋解释的声音:“刘主任,您来了!情况……我们在里面看看……病人现在状態还不太稳定,需要……” 后面的话语被刻意压低,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 门外的人,显然准备推门而入了。 江辰的目光瞬间从掌心抬起,平静地投向那扇即將被从外面开启的病房门。 第44章 催眠大师 咔嚓——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著黄老道和陈锋,还有一个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助理。 来人正是来自省精神卫生中心的刘主任。 刘主任目光落在江辰身上,面沉如水:“你们搞什么名堂?!谁允许你们擅自带无关人员进入重症观察区的?!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搞封建迷信的道场!病人需要的是科学治疗和静养,不是你们这样胡乱折腾!” 他显然已经从护士那里得知了黄明远的身份,对於江辰这个穿著破旧的少年,更是没半点好脸色。 黄明远和陈锋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有些尷尬,陈锋正要开口解释,刘主任身后的年轻助理却轻轻“咦”了一声,推了推眼镜,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三个病人身上来回扫视。 “主任,您看……三號床和五號床……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刘主任一愣,顺著助理的目光看去。 中间病床那个满脸疤痕,之前只会疯狂摇晃身体的年轻人,此刻虽然蜷缩著,双手抱著膝盖,但身体那高频的前后晃动不知何时竟停了下来。 左边病床上,那个断指汉子更是明显。 他粗重的“嗬嗬”声变得平缓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紧绷如弓弦的脊背变得鬆弛了许多!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长期观察的医护人员,几乎难以察觉。 但对於天天查房的助理来说,这足以称得上是“显著改善”了! 至少,不再是那种对外界刺激完全隔绝的恐惧风暴状態。 “这……”刘主任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眼神从斥责变成了惊愕和审视。 他快步走到中间病床前,俯下身仔细观察那个毁容的年轻人。 年轻人察觉到靠近的白大褂,身体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但並未像之前那样立刻陷入歇斯底里的尖叫和自残。 刘主任的眼神变了。 他是专业人士,病人这种对外界存在的感知恢復,对刺激反应的閾值提升,绝非巧合! 这代表著精神壁垒出现了一丝鬆动! 是现有药物都难以企及的微妙变化! “你们……做了什么?” 刘主任猛地抬头,目光再次扫向陈锋和黄明远,最终定格在江辰身上。 江辰面色平静道:“惊魂失魄,非药石可医。其神思如惊弓之鸟,惧光、惧声、惧生人气息,乃魂魄受创过剧,未能归位定锚。”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却隱隱切合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核心症状——过度警觉和痛苦创伤闪回。 “接下来七日,病房灯光需调暗三成,窗纱加厚一层,阻隔强光直射。每日酉时(下午5-7点)与亥时(晚上9-11点),用香薰之。” 刘主任只觉得江辰的话语如同最轻柔的春风,拂过自己的心神。 眼前这穿著破旧的山村少年,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说服力和权威感。 刚才残留的怒气,如同阳光下的薄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信服和恭敬。 “是,是……”刘主任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应承,语气不由自主地放低放缓,“那……香薰用何种香料?剂量如何?” “寻常安神香即可,无需名贵。置於病房东南角,每次燃半柱香,烟气需淡而绵长,不可浓烈呛人。” 江辰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无形的力量,敲在刘主任的心神上,让他不自觉的接纳。 “好,好!记下来!快记下来!” 刘主任连忙回头催促助理道,態度之恭谨,仿佛在聆听导师教诲。 助理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主任这判若两人的態度转变,手忙脚乱地在病歷夹上记录。 “再者,探视需严控。除必要医护,每日辰时(早上7-9点)可允一位至亲探视半刻钟,言语需轻柔,不可谈及过往苦痛,只问起居冷暖。其余时辰,务必隔绝外扰。” “明白!明白!” 刘主任连连点头,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討好的笑容:“小兄弟考虑得真是周到!我们一定严格执行!您放心!” 陈锋和黄明远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还愤怒斥责他们搞封建迷信的刘主任,此刻对著江辰,竟然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这態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黄明远轻抚鬍鬚,暗忖:师父这手段……简直神鬼莫测!这哪儿是安魂定魄,这是连活人的魂儿都给定住了! 江辰微微頷首,不再言语,转身便向病房外走去。 “小兄弟慢走!陈记者、黄道长慢走!” 刘主任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脸上掛著真诚的笑容,一路恭送他们到病房门口。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病房门才重新合拢。 助理看著脸上笑容还未完全敛去的刘主任,终於忍不住小声问道:“主任?您……您刚才怎么……那么听那孩子的话?安神香、探视时间……这些真的按他说的去调整……” 助理的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刘主任发热的脑门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 刘主任张了张嘴。 他猛地回想起刚才的情形。 那个少年平静的话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著自己时,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升起的强烈信服感和敬畏感……仿佛自己的思维、情绪,在那一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著,顺著他给出的方向滑落! 冷汗,瞬间浸湿了刘主任的后背。 “催眠……催眠大师!” 刘主任失声低呼,神色骇然:“那个孩子……他对我使用了极高深的催眠术!无声无息,瞬间完成!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看向病床上的三个病人。 中间那个毁容的年轻人,似乎因为刘主任突然拔高的声音又受了点惊嚇,身体重新开始小幅度的颤抖,但比起之前的疯狂晃动,已算平静。 断指汉子虽然也紧张地缩了缩,但喉咙里的“嗬嗬”声並未回到最初那种窒息般的频率。 老者依旧空洞。 但这点细微的变化,落在此刻心神剧震的刘主任眼中,却如同惊雷! 那个少年,进来不过十几分钟,没有用药,没有电疗,甚至没有过多言语接触,仅仅是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 三个棘手的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状態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的缓和? 再结合自己刚才那匪夷所思的態度转变…… 刘主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衝天灵盖! 这绝非巧合!更不是普通的催眠术能做到的! 这个看似普通的山村少年……他究竟是什么人?! “快!”刘主任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病房门,对著走廊外大喊,“拦住刚才那三个人!拦住他们!快!” 他顾不上仪態,拔腿就朝楼梯口狂奔。 助理也反应过来,紧隨其后。 两人气喘吁吁地衝到电梯口,狂按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又冲向楼梯,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医院大门。 午后的阳光刺眼,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喧闹依旧。 哪里还有江辰三人的影子? 刘主任站在医院大门外,茫然四顾。 远处,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匯入街道的车流,尾灯闪烁了一下,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第45章 希望之路 桑塔纳稳稳停在在清水镇外的岔路口,陈锋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 江辰和黄老道相继下车。 “江先生,黄道长,我就送你们到这了。赵家的案子,牵扯麵太广,后续还有证据链需要补充,我必须立刻赶回县里配合警方和调查组。” 陈锋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您二位……保重,尤其是矿场上的事,我这边会处理后续影响,儘量淡化异常部分,往雷击巧合上引导。只是……” 陈锋看了黄明远一眼:“黄道长这真人的名头,怕是在灵溪县彻底坐实了,想低调都难。” 黄明远苦笑道:“福生无量天尊,清静是福,弟子今后只怕是不得清静了。” 江辰淡淡道:“无妨。你忙你的。” “那好!待到案子尘埃落定,我一定登门道谢!” 陈锋不再多言,对著两人郑重抱了抱拳,转身上车。 桑塔纳捲起一溜尘土,迅速匯入通往县城的公路。 “走吧!” 江辰转身,朝溪头寨方向走去。 黄明远落后江辰半步,不时偷瞄一眼江辰单薄的背影,几次嘴唇翕动,又都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 江辰头也不回道。 黄明远脚步一顿,紧赶两步追上江辰,小心翼翼道:“师父……弟子……弟子就是觉著,往后这日子,有点愁人。” 江辰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村寨裊裊升起的几缕炊烟。 黄明远搓了搓手道:“师父您点醒了弟子,弟子不敢再沉溺铜臭。可……可眼下这光景,弟子这名头……在灵溪县算是彻底响了。今天从县医院出来这一路,您也瞧见了,那阵仗……太嚇人了!往后找弟子做法事、看风水、求符保平安的,怕是踏破青松观的门槛……” 他偷覷了一眼江辰的脸色,见他並无不悦,才继续道:“这活计……它找上门了。推了吧?那是跟钱过不去,而且,柱子那娃子,被弟子硬拽了回来念书。铁栓废了,往后那药罐子怕是得背一辈子。柱子娘体弱,弟妹还小,弟子既然开了口,应承了铁栓兄弟,就得担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师父!弟子想问问您……这法事的活,能不能接?当然,弟子有分寸!那些为富不仁、心术不正的恶人,给座金山弟子也不伺候!就接些寻常人家的红白喜事、安宅祈福,按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正常法事標准收费,绝不狮子大开口,不行那欺世敛財的勾当!赚来的钱,一方面贴补柱子家,另一方面,也好孝敬孝敬师父您和老太太……” 黄明远一口气说完,惴惴不安地看著江辰。 江辰沉默地走了一段,直到村寨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才淡淡开口:“可以接。” 黄明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惊喜道:“师父?!您……您答应了?!” 江辰点头道:“法事在周末做。柱子跟著你,打打下手,跑跑腿。工费,按市价算给他。” “哎!好!好!师父您放心!就定在周末,绝不耽误柱子念书!那娃子机灵,手脚麻利,是个好帮手!而且让他凭力气挣钱,贴补家用,也好减轻铁栓一家的心理压力……” 他絮絮叨叨说著,心头积压的巨石轰然落地。 有了师父这句首肯,他往后行事就有了主心骨。 既能用这“黄真人”的名头赚点安身立命的钱,接济该接济的人,又不必再昧著良心,坏了道心。 ……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江辰背著个半旧的粗布书包,牵著小鱼的手来到学校。 因为学生数量少,村小就分了两个年级,一到三年级一个班,四到六年级一个班。 江辰把小鱼送进低年级教室,刚出来,就看到黄锦俏生生站在走廊下看著他。 “来了。” “嗯。” 江辰点头。 “你跟我来。” 黄锦领著江辰来到自己宿舍。 宿舍很小,一床、一桌、一椅,土墙裂缝用旧报纸糊著。 唯一的窗户蒙著塑料布,透进些惨白的光。 黄锦指了指那张当做办公桌用的旧木桌道:“坐这。” 江辰默默坐下,放下书包。 黄锦从床头的木箱里翻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利落地撕开封口,將里面一叠雪白簇新的卷子抽出来,放在江辰面前的桌上。 “这是去年灵溪县的中考真题卷,语、数、理、化、英,五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辰脸上,像是在评估什么:“你就在这儿做,能做多少做多少。我去给孩子们上课,两节课后回来看你。” 没等江辰回应,黄锦便转身快步出了宿舍,反手带上了门。 廊下传来铁轨敲击的“鐺鐺”声——上课了。 很快,隔壁教室传来黄锦清朗的讲课声和孩子们参差不齐的朗读声。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辰打开书包,找出一支原子笔,翻开试卷。 数学卷。 那些复杂的几何证明、繁复的代数运算,他目光扫过题干,笔尖便已落下,步骤简洁得惊人,答案精准无误。 一道涉及三角函数最值的综合题,他直接在空白处写下一个极简的不等式推导,跳过了教科书上至少半页的推导过程。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稳定而急促的沙沙声。 隔壁教室,黄锦的声音在讲解著小学算术的应用题时,江辰已合上数学卷,翻开了物理卷。 力学分析、电路计算…… 那些让普通初三生抓耳挠腮的题目,在他笔下如同描画早已烂熟於心的符籙籙纹路,流畅得没有一丝滯涩。 最后一道关於电磁感应的压轴大题,他甚至用微积分符號简洁地標註了磁通量变化的积分过程。 等黄锦上完两节课,走进宿舍,江辰已经放下了笔。 四张试卷,除了那张空白的英语卷,其余都写得密密麻麻。 黄锦推开门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那叠整齐的卷子上。 “卷子全做完了?” 黄锦惊讶道。 江辰点了点头:“除了英语还没学过,其他都写了。” 黄锦几步走到桌前,拿起那摞卷子。 数学卷、物理卷、化学卷……墨跡新鲜,字跡清晰有力,每一页都填得满满当当。 她抓起数学卷,拿起桌角的红笔,从隨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找出標准答案,一题题疯狂地核下去。 全对。没有一丝扣分点。 物理卷,全对。 化学卷,全对。答案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语文卷…… 前面的基础题,红勾一路划到底。 满分。 全是满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作文上。 题目:《希望》。 要求:文体不限(诗歌除外),不少於800字。 江辰写的是……文言文。 文曰: 太初混沌,天地不铭。燧火凿空,始破蒙昧,此非燧人氏之望乎? 然其钻木取火时,岂知可燎原而烹四海? 精卫衔微木,志填沧海,其力虽渺,其望不灭。 是故希望者,非必见其成,惟秉烛行於长夜,虽萤火缀天,其道乃光。 观夫寰宇,星海微尘。 吾身如芥,寄於苍茫。 然道藏有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生生不息之机,乃天地之望也。 …… 嗟乎!希望者,非虚妄之念,於困顿中见微光之目,绝地处凿生路之志。 ……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循微芒而前行,纵身化星尘,亦缀此无垠暗穹,斯为不朽之望矣。 文毕。 宿舍里死寂一片。 黄锦捏著捲纸,她逐字逐句地读著,又翻回开头再读。 燧人取火、精卫填海的古意雄心;宇宙浩渺、身如尘埃的苍茫视角…… 这字里行间蕴含的深邃哲思、广袤袤的宇宙视野,以及那精纯古雅、力透纸背的文言语感……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学尚未毕业,家境赤贫的山村少年,在短短两节课的时间里,在她这间简陋的宿舍里完成的? 黄锦猛地抬头:“这……这真是你写的?” 江辰轻轻点头:“嗯。” 黄锦低头,再次看向那篇《希望》。 那句“循微芒而前行,纵身化星尘,亦缀此无垠暗穹”,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底某个角落。 这哪里是写“希望”? 这分明是一个站在星空与尘埃之间,俯瞰过命运洪流的灵魂,发出的低语! 她想起矿场上那晴天霹雳,想起黄道长被万人簇拥的狂热,想起那名省报记者对江辰莫名的恭顺。 无数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最终匯聚到眼前这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这孩子的天才,早已超出了神童的范畴,滑向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未知领域。 “黄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江辰,周末,跟我去县里,我带你去县一中,你继续在村小待著,只会浪费时间。” 江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淡淡地问道:“黄老师,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黄锦犹豫了一下:“行,你……先回去吧。这几份卷子……我收著。” 江辰站起身,背上粗布书包,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阳光瞬间涌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黄锦站在阴影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灿烂的操场尽头。 手里的四张试卷,仿佛重逾千钧。 她缓缓坐在木椅上,这个意外闯进她生命里的孩子,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溪头寨的土墙、山风、破屋…… 真的能容下这样一片深邃如海的星空吗? 第46章 百万诊金 院门吱呀作响,江辰背著粗布书包独自走进小院。 黄明远盘腿坐在一张破草蓆上,正笨拙地帮奶奶剥著苞谷,金黄的玉米粒簌簌落入笸箩里。 奶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眯著眼,手里也拿著半截苞谷棒子,动作缓慢却专注。 “辰娃子?今儿咋这么早?”奶奶闻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黄老师那儿……下课了?” “嗯,做了几份卷子,黄老师就让我先回来了。” 江辰隨手將书包放在磨盘上。 黄明远捻走沾在道袍上的玉米须,有些疑惑道:“师父……您……做卷子?黄老师给您单独开小灶了?” 在他印象里,师父这种神鬼莫测的存在,坐在村小教室里听小学课程,本身就是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江辰没解释太多,只“嗯”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院子角落堆著的劈柴,径直走过去,从底下抽出一本印著《电子电工技术基础》字样的旧书。 这本书也是上次在刘宇轩家废品堆里淘来的,混杂在那些高中课本里,被他带了回来。 他走到草蓆旁,盘腿坐下,背靠著一捆乾草,翻开了书。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椏,落在书页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图上。 黄明远看著江辰专注的侧影,又看看自己手里粗糙的苞谷棒子,心头那股子违和感更重了。 他想问师父看这劳什子电子电工又有何玄机,但想到之前物理、化学带来的震撼,终究没敢问出口。 “这书……能看懂不?” 奶奶看著孙儿膝头那本厚书,上面印的符號她一个不识,忍不住轻声问。 “能。” 江辰头也没抬道。 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神魂本源微光流转,试图將那些冰冷的元件符號与天地间奔涌的电磁洪流建立起联繫。 这时,院外土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先生!黄道长!” 陈锋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率先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紧跟著的,赫然是昨天在县医院精神科病房有过一面之缘的省精神卫生中心刘主任! 刘主任此刻全然没了医院里那种专家派头。 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松垮地敞著,额角掛著汗渍,头髮略显凌乱。 长途奔波的疲惫刻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进门就死死锁定了坐在草蓆上看书的江辰。 “陈记者?刘主任?” 黄明远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拍打道袍上的玉米屑:“您二位……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陈锋脸上满是歉意,快步走到江辰面前,对著江辰深深鞠了一躬。 “江先生,实在对不住!我……我是被刘主任缠得实在没办法,他昨天送走你们之后,整个人就像著了魔,在县里发了疯似的四处打听,软磨硬泡,非逼著我带他来找您!我……我实在推脱不过……” “陈记者言重了。” 刘主任急切地打断了陈锋的道歉,他此刻完全顾不上客套和仪態,目光灼灼地盯著江辰道:“小……江先生!冒昧打扰!万望海涵!我这边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请您务必帮帮忙!”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几只鸡在角落发出“咕咕”声。 江辰合上手中的《电子电工技术基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对这种突兀的打扰,感到一丝不悦。 安魂定魄,对他自身神魂研究有益,他才愿意一试。 但若被人当成什么神医呼来喝去,绝非他所愿。 “什么事?” 刘主任飞快道:“江先生,是这样的!我在省城有个病人,情况……非常特殊。她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叠加严重解离性障碍,伴有强烈的躯体化症状,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陷入了深度的精神囚牢!省里、甚至国內外顶尖的专家都看过了,药物、电疗、各种现代心理干预手段都试遍了,效果微乎其微!” 他喘了口气,看著江辰那平静的眼神,你继续道:“昨天……昨天在医院,我亲眼目睹了您的手段!那三个病人仅仅是接受您短暂的……呃,治疗,状態就有了明显改善!江先生,我求您!请您去省城一趟,看看这位病人!或许……或许只有您,才能將她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 刘主任说完,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江辰。 江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省城? 路途遥远,耗时不短。 那里的环境复杂,远非这山村可比。 他眼下更愿意留在此地,参悟此界法则,修復神魂,守护眼前这方寸安寧。 况且,这种求医,与他自身所求相去甚远。 “不去。” 江辰乾脆利落地拒绝。 “江先生!” 刘主任急了,他上前一步,目光飞快地扫过这破败的农家小院:低矮漏风的土屋、简陋的灶棚、穿著打补丁衣服的老少…… “江先生!” 刘主任伸出了一根手指道:“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也知道您……或许不在意这些俗物!但是!这位病人的家属,他们……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您能治好他,或者哪怕……让她的情况有显著改善!他们能给这个数。” “十万?” 黄老道有些惊讶道。 “不,一百万!” 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这个清水乡壮劳力一年收入不过千把块的年代,在这个江家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值五百块的破落小院,这个数字带来的衝击力,如同核爆! “一……一百万?” 黄明远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半截苞谷棒子“啪嗒”一声掉在笸箩里。 老道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笔钱就是矿上那两万块筹备金,一百万对他而言堪称天文数字。 陈锋也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刘主任伸出的那根手指,又看看江辰。 他虽然知道那位病人身份不凡,但也没想到对方家属出价如此……骇人! 刘主任目光死死盯著江辰,斩钉截铁道:“一百万人民幣!现金或者转帐,都可以!只要您点头,治好病人,钱立刻到帐!” 奶奶手里的苞穀粒撒了一地,枯瘦的手微微颤抖,她无法理解“一百万”到底是多少钱,只知道那一定是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足以压垮一切。 黄明远脸色涨红,呼吸急促,下意识地看向江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锋也是心潮澎湃,他知道江辰非凡,但这一百万的诊金,无疑是將这种“非凡”摆在了最赤裸裸的天平上。 院中一片死寂,只有山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单薄身影上。 江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刘主任,扫过黄明远,扫过奶奶和陈锋,最终落回自己手中那本摊开的《电子电工技术基础》。 一百万? 此界凡俗的货幣之力,在他眼中,与那堆在磨盘上的苞穀粒,本质並无不同。 它们都无法直接转化为修復他根基神魂的资粮,也无法助他解析那天地间奔涌的电磁洪流。 去省城? 那喧囂之地,人多眼杂,远不如这山野利於潜修。 况且,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富豪耗费心神,非他所愿。 江辰缓缓抬起眼瞼,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寒潭,迎著刘主任急切而炽热的目光。 “不去。” 第47章 长生歧路 “江先生!您……您再考虑考虑!” 刘主任急促地比划著名:“您看看这房子!看看老人家,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搬到城里去,住楼房,您妹妹可以上最好的学校,老太太能享清福!您……您自己也不用再……” 刘主任的目光扫过江辰膝头那本《电子电工技术基础》,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捧著这破书,在这穷山沟里苦熬著,图什么? 江辰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越过刘主任,投向远方。 “我说了,不去。” 刘主任张了张嘴,满腔的许诺被死死堵在喉咙口。 他看著江辰那双眼睛,映不出半分对金钱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亘古的淡漠。 他忽然明白了,这一百万,在对方眼里,恐怕连那被风吹起的草屑都不如。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常人几辈子不敢奢望的財富,在他这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感觉自己像个挥舞著华丽玩具试图吸引神明垂顾的愚人。 “江先生……”刘主任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哀求,“那……那是一条命啊……” 江辰不再回应,重新低下头。 死寂在院子里瀰漫开来,只有风穿过土屋的缝隙,发出嘶嘶声。 刘主任僵立片刻,目光在江辰、黄明远、惊愕的奶奶缓缓扫过,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打扰了。” 他颓然转身,脚步有些踉蹌地走向院门,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陈锋也朝江辰鞠了个躬:“江先生,实在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带任何人来打搅您了!” 院门再次合拢,隔绝了院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师父……”黄明远脸上混杂著难以置信的肉痛和困惑,“那可是一百万……真金白银!有了这钱,柱子家的药钱,小鱼妹子上学,老太太养老,甚至您往后钻研道法所需……哪样不够?您……您为何……”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痛惜之情溢於言表。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泼天的富贵,师父为何弃之如敝履。 江辰沉默半晌,才淡淡道:“修士,本就是世间最贪心之人。再贪这些身外之物,只会招祸引灾,永坠沉沦。” “最……最贪心之人?”黄明远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修道半生,听过的道经箴言无数,讲清心寡欲,讲无为不爭,讲知足常乐,何曾听过修士自承最贪? 他下意识反驳道:“师父此言……弟子愚钝!求仙访道,餐风饮露,所求者,无非是长生久视,逍遥世外!此乃超脱凡尘,明心见性,与那『贪』字何干?” 江辰终於缓缓合上了膝头的书本。 “修士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养己身,与天爭命!这难道不是贪?若不贪,何来这千年道途,万般法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响在黄明远心头。 “夺天地灵气以淬体,夺日月精华以炼神,夺万物生机以延己寿……每一步,都在攫取。所求者,不过己身之存续,己道之永恆。这非贪,何为贪?” 黄明远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黄明远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眼中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师父!您……您既知此道,那这世间……当真有长生之法?!” 这个问题,如同本能般衝口而出。 江辰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激动得浑身颤抖的黄明远,投向院墙外。 湛蓝的天幕下,起伏的山峦仿佛染上了一成深浅不一的蓝黛色。 小院里寂静无声,连风似乎都停滯了。 许久,黄明远才听到江辰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异常平静,仿佛来自万古洪荒: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 话音落下,江辰收回目光,不再看的黄明远一眼,起身,拿著那本《电子电工技术基础》返回屋內。 黄明远看著师父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土屋门口,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问。 土屋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落在墙角堆放的几捆书册上。 江辰隨手將那本《电子电工技术基础》放在书堆顶上,却没有立刻拿起下一本。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门口,目光投向窗外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 山风穿过窗欞缝隙,拂起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识海中,黄明远那句“长生之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修士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养己身,与天爭命!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如今呢? 玄天界元婴真君玄度,寿元千载,尚余五百春秋。 若能渡过那化神天劫,元神寄託虚空,便是三千载逍遥! 那是何等漫长的岁月? 足以看尽王朝更叠,沧海桑田!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视百年凡尘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 长生,是刻在每一个高阶修士骨子里的执念,是驱动他们攀登大道巔峰的永恆动力。 可现在…… 江辰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冰冷的窗欞。 触感粗糙,带著岁月的裂痕。 这双手,不再能引动天地灵气,掐诀施法;这具身体,不再是灵根天成、百脉俱通的仙胎道体。 它只是一具十四岁,来自溪头寨贫苦矿工之家的凡胎肉身。 脆弱、短暂。 百年寿元? 在这绝灵之地,食五穀杂粮,受风霜雨雪,经歷生老病死……能安稳活到古稀,已是侥倖。 百年……何其短暂! 元婴修士的千年岁月,如同浩瀚星河,而此界凡人的百年,不过是星河中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一股难以言喻的迟暮感,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 他仿佛真的“老”了。 不是肉身衰败,而是那种曾经支撑他跨越千年的,属於元婴修士的“时间尺度感”,被这凡尘的百年寿元彻底碾碎。 长生? 大道? 在这方天地,似乎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沉甸甸地压在神魂深处。 他甚至失去了继续翻开下一本书的力气。 “师父……” 黄明远不知何时跟了进来,佝僂著背,站在门槛阴影里,脸上满是懊悔和惶恐。 “弟子……弟子刚才口无遮拦,妄言长生……惹得师父不快了……弟子该死!弟子愚钝!弟子……” 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 江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无妨。”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出去吧。” 黄明远如蒙大赦,对著江辰的背影深深一揖,才躡手躡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土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山风呜咽,和远处村小传来的模糊童谣声。 江辰依旧站在窗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第48章 书海觅长生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小鱼脆生生的呼喊: “哥!哥!我回来啦!” “奶!我饿了!” 门被推开,小鱼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冲了进来,胸前两只小黄鸭隨著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江辰,立刻扑了过来,小手抓住江辰的衣角,仰著小脸:“哥!你看!黄老师今天又夸我字写得好!还给我画了朵小红!” 她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翻到一页,上面果然用红笔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 小鱼的眼睛亮晶晶的,映著窗外最后一点天光。 江辰低下头,看著妹妹脸上纯粹的笑容,看著她献宝般举著的作业本。 那朵粗糙的小红,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屋內的冰冷和死寂。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鱼细软的头髮。 “嗯,好看。” 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小鱼得了夸奖,更加高兴,嘰嘰喳喳地说起学校里的事。 奶奶也闻声从灶屋出来,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小鱼回来啦?饿了吧?奶今天包了饺子!玉米猪肉馅的!等著啊,这就下锅!” “饺子!太好啦!”小鱼欢呼一声,又跑出去缠著奶奶。 小院里重新有了生气。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汽蒸腾起来,带著玉米和猪肉的香气瀰漫开来。 黄明远也凑在灶边帮忙烧火,不时跟小鱼逗趣几句。 江辰走出屋子,坐在磨盘旁。 他看著小鱼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身影,看著奶奶佝僂著背在灶台前忙碌,看著黄明远被烟燻得咳嗽的样子。 那沉甸甸的虚无感,似乎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许。 百年又如何? 此间有灯火。 饺子很快出锅了。 白胖胖的饺子盛在粗瓷碗里,冒著腾腾热气。 小鱼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了吹,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烫得她直吸溜,小脸却笑得像朵。 “唔……好香!奶包的饺子最好吃了!”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把最大的几个饺子都夹到江辰和小鱼碗里。 黄明远也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称讚。 江辰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吃著。 玉米的清甜混合著猪肉的油香,带著麵皮的麦香,在口腔里瀰漫开。 这是属於凡俗最真实的滚烫滋味。 它无法延长寿元,却足以慰藉此刻的凡躯。 一顿饭吃完,小鱼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帮奶奶收拾碗筷。 江辰回到屋內。 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走到书堆旁,目光扫过那些物理、化学、数学课本。 长生……大道…… 他下意识地想拿起一本物理书,指尖却顿住了。 目光落在书堆角落里一本封面印著绿叶和细胞图案的书上——《高级中学课本生物》。 这本书,是上次从刘宇轩家废品站带回来的,他翻过物理、化学、数学,却唯独还没仔细看过这本。 鬼使神差地,他弯腰抽出了那本生物书。 封面有些磨损,书页泛黄。 他坐到炕沿上,就著昏黄的灯光,翻开了第一页。 “绪论:生命的物质基础……” 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和图示。 水、无机盐、类、脂质、蛋白质、核酸…… 构成生命的基本物质。 “细胞是生物体结构和功能的基本单位……” 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图: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线粒体、內质网…… 一个个微小的“工厂”,构成了生命的基石。 “新陈代谢:生物体与外界环境之间的物质和能量交换……” 能量流动,物质循环。 “细胞分裂:有丝分裂、减数分裂……” 生命的繁衍与传承。 “遗传与变异:dna是主要的遗传物质……” 双螺旋结构,碱基配对,基因表达…… 生命的密码。 “病毒:非细胞结构的生命形式……” 寄生、复製、变异…… 江辰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起来。 一行行文字,一幅幅精细的插图,如同无数道惊雷,接连不断地在他的识海响起! 这些词汇陌生又冰冷,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直指生命最根本的奥秘! 在玄天界,修士眼中,生命是灵气的载体,是魂魄的容器。 血肉皮囊乃渡海之筏,经脉窍穴为引灵之渠。 延寿长生之道,在於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涤盪杂质,强化魂魄,直至脱去凡胎,凝聚元婴,乃至元神不朽! 而此界,这名为“生物学”的学问,却將生命剥茧抽丝,解构到了最精微的尺度! 细胞! 构成一切生命的微小单元! 其结构之精妙,分工之明確,远超玄天界对“肉身”的模糊认知! 类、脂肪为生命提供能量,如同修士炼化天地灵气,但更精確,更基础! 蛋白质,由更基础的胺基酸排列组合而成,构成了生命体的结构与功能核心! 尤其那dna双螺旋——两股反向缠绕的链,由四种碱基编码成无尽序列,承载著遗传的秘密! 有丝分裂,细胞一分为二,遗传物质精確复製分配——这是否是生命自我延续、血肉增殖最根本的“道法”? 还有那病毒,非生非死,仅凭一段遗传物质和蛋白质外壳,便能如诡异的魔道夺舍秘法般,侵入宿主细胞,篡夺其复製机关,大量复製自身! 一个宏大,却精妙绝伦的生命图景,在书页间轰然展开! 江辰的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又骤然鬆开,血液奔涌如江河! 识海中的神魂本源,如同被投入滚烫熔炉的寒铁,剧烈地嗡鸣震颤! 玄天界的长生路,建基在灵气与神魂之上,此路已然断绝。 但眼前这本书所揭示的,却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一条建基於物质、能量、信息编码之上的,血肉凡胎自身的长生之路! 能否解析这dna密码? 能否控制那细胞分裂的之法? 能否逆转端粒的磨损? 能否窥破病毒“夺舍”重生的奥秘为己用? 若这“生命”本身亦是法则的造物,那么……法则之內,是否亦藏著打破寿元枷锁的钥匙? 这念头如同野火,烧尽了方才的沉鬱与苍凉! 江辰抓起书桌上散落的草稿纸和铅笔,灯光下,少年眼神炽亮如星,铅笔尖在纸上疯狂游走: 细胞结构图旁,標註著“能量转化核心?”; dna双螺旋上,箭头指向那四种碱基,旁边是“遗传密码?复製之道?”; 有丝分裂过程图旁,写著“血肉增殖秘法?”; 病毒结构示意图下,重重画了一个圈:“无魂夺舍?寄生长生法?”…… 密密麻麻的符號、猜想、箭头铺满纸张,一张写完又飞快扯过另一张。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破屋里唯一的声响。 夜还很长,小院重归寂静,只有那扇透出昏黄光亮的窗户里,铅笔划过的沙沙声,一夜未停。 第49章 道途求索 晨光透过窗欞照进来,桌上贴著的符灯,缓缓暗了下去。 江辰放下手中的高中生物课本,一夜未眠,眼底却不见丝毫浑浊,反而有种勘破迷雾后的湛然清光。 识海深处的神魂本源,非但未因彻夜耗神而萎靡,反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细胞、基因、蛋白质……现代文明对生命结构的精微阐释,正与他过往对“肉身”、“道体”的认知发生著奇妙的碰撞与交融。 “哥?” 小鱼揉著眼睛从里屋出来,看到哥哥坐在窗边,小脸上满是惊讶:“你……你一晚上没睡?” 江辰转过头,天光透过窗欞,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眸清亮得惊人,仿佛能洞彻虚妄。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小鱼耸了耸小鼻子:“奶煮糊糊了!好香!” 灶屋里传来玉米糊糊特有的香气,混杂著柴火熄灭后的余烬味道。 江辰正欲起身,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接著,一个中年男子带著恭敬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黄真人在吗?清水镇西头寨刘家,有事相求,烦请真人一见。” 黄明远正端著一盆热水从灶屋出来,闻声连忙放下盆,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布褂子,快步走去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一个中年汉子,面色悲戚,眼带血丝,见到黄明远,立刻躬身作了个揖,態度极为恭敬: “黄真人,打扰您清修了。我爹……我爹昨夜过世,享年八十有三。我们想请真人您去主持法事,念经超度,送老人家安心上路。恳请真人慈悲,辛苦一趟。” 黄明远闻言,脸上立刻端肃起来道:“福生无量天尊。老人家寿数已至,驾鹤西归,乃是喜丧。刘居士节哀。主持法事,送亡魂往生,是贫道分內之事。请稍候,贫道准备一下便隨你去。” 他转身快步进屋,换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背上那只装著符纸、硃砂和简单法器的旧褡褳,又从灶屋抓了两个温热的玉米饼子揣进怀里。 他走到江辰门前道:“师父,西头寨刘家老人走了,弟子去主持法事。” 江辰点头,淡淡应了一声:“去吧。” 得了首肯,黄明远这才走出屋子,对那刘家汉子道:“刘居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小院重归寂静。 小鱼端著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小口喝著,大眼睛望著哥哥。 江辰目光掠过桌上那摞已被他悉数翻阅过的书籍。 《高中物理》、《高中数学》、《高中化学》……直至《高中生物》。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他已基本掌握了高中阶段的数理化生知识。 但这远远不够。 他对人类文明知识体系的了解,仅是管中窥豹。 dna复製的精妙调控、蛋白质合成的复杂路径,还有时空弯曲的玄奥几何、量子概率的混沌云图、熵增定律的永恆箭头、化学键结的能量之舞…… 现代文明对物质与能量,生命与宇宙,时空与存在的终极阐释,更多、更深、更本质的规则,如同隱藏在重重帘幕之后的真相,强烈地吸引著他去揭开。 识海中,那点因窥见生命底层逻辑而活跃异常的神魂本源,灼灼跃动,渴求著更磅礴、更系统的知识薪柴。 他需要书,需要远超高中层次的各学科专著。 念头既定,便如箭在弦上。 他放下书,对小鱼道:“小鱼,我去找黄老师,等下吃完饭你自己来学校。” 小鱼含著勺子,乖巧点头:“嗯!哥早点回来。” 村小操场上,晨雾將散未散。 时间还早,孩子们都还没到学校。 江辰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向教师宿舍。 门虚掩著。 他推门而入。 黄锦正伏在靠窗的旧书桌前批改作业,晨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在她专注的侧脸投下柔和光晕。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见是江辰,黄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放下笔,笑道:“江辰?这么早?有事吗?” 江步入內,反手轻掩上门,开门见山道:“黄老师,我想找些书看。” 黄锦微微一笑:“好啊!想看什么?我这儿还有些……” 江辰打断她道:“我需要比高中课本更深的数学,物理,化学,还有生物学方面的知识,特別是讲分子机制,遗传密码,细胞信號通路这些的。” 黄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钢笔尖悬在半空,一滴蓝黑墨水滴落作业本,洇开一小团墨渍。 她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著江辰。 “生物分子?遗传密码?细胞信號通路?”她下意识重复这些对她而言都极为陌生且高深的词汇,“你……你看完高中生物了?” “嗯。”江辰点头,“数理化生,高中的內容,我全学完了。” “全学完了?”黄锦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你才学了几天,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你都会了?” “课本上的內容,我都会了。我需要知道更多。县城里,何处能找到这类书籍?” 黄锦所有劝诫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著少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篤定光芒。 几天时间学完高中数理化生的全部內容。 这已远超她所能理解的“天才”范畴。 不过想到矿区那天诡异的天雷,想到黄老道莫名其妙的拜师行为。 眼前少年在她眼中,又神秘了几分。 “这类书……太深了。县图书馆和新华书店……不一定有。” 黄锦顿了顿,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这些知识,通常都是要上了大学,专门学这个专业才会接触的。这样吧,周末,你跟我一起去县城。但……別抱太大希望。” 她转过身,从床边枕头下摸出小巧的钥匙串,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半旧的“为人民服务”帆布包,递给江辰。 “这里是老师大学数学专业课的一些课本,你可以拿回家看一下。” “好。”江辰接过帆布包:“谢谢黄老师。” 他转身,拉开宿舍门,身影融入门外的天光与薄雾中,单薄却笔直。 黄锦站在原地,望著那重新合上的门板,久久未动。 第50章 群论入道 回到家中,江辰打开帆布包,露出里面厚薄不一的书册。 《微积分》和《线性代数》他认识,但下面几本封皮上的名字却透著几分陌生。 《抽象代数》、《泛函分析》、《微分方程》。 他的目光在那本《抽象代数》上停顿了一下。 抽象? 此界数理,几何以坐標量化空间,函数以符號统摄变化,微积分演算无穷剎那,已令他窥得数学法则之网。 “抽象”二字,又从何而来? 他隨手翻开扉页,目录映入眼帘:集合、关係、映射、群、环、域、模…… 名词更显艰涩。 翻至第一章,集合论基础,高中数学里已经学过,简单。 他翻动书页的速度並未减缓,直到看到了“群论”两字。 “群者,集合之上定义二元运算,满足封闭、结合、单位元、逆元四公理……” 嗡! 江辰识海中的神魂本源,仿佛被投入无形熔炉,骤然泛起剧烈涟漪! 玄天界千年苦修,布阵炼器,皆以阴阳五行、清浊升降为基。 阵眼排布暗合天星,符籙纹路模擬地脉,法诀引动清浊二气…… 看似玄奥,实则依赖模糊感悟与强大神念强行统御,何曾有过如此精確、直指本源的“公理”阐述? 群! 一个集合,一个运算,四条铁律! 这简简单单的四条公理,竟似要將天地间一切对称、一切结构、一切流转变化的根本法则,尽数囊括其中! 他脑海中瞬间掠过聚灵大阵的阵基节点。 那些耗费心神推演定位的阵眼,若以“群”结构观之——每一个节点,岂非是一个“元素”? 节点间能量流转的路径与规则,岂非就是那“二元运算”? 而整个大阵运转的稳定与谐调,正是“封闭”、“结合律”的冰冷体现! 若一个关键阵眼被破,则整个大阵能量逆冲溃散……这不正是群结构崩溃的直观显现?! 轰隆! 一道无声惊雷在识海炸开! 过往布阵时那些模糊的平衡感、玄之又玄的“阵感”,此刻被“群论”一层层剥开表象,露出其下坚固的数学骨架! 这哪里是术数? 这分明是直指大道的骨架! 是构筑符籙、阵法乃至能量运转的终极蓝图! 江辰猛地合上书,胸膛微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中翻腾的巨浪,转身大步走进昏暗的土屋。 “砰。” 门被关上,落栓的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声息。 接下来的三天,土屋那扇木门紧闭。 灶屋的饭食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终由黄明远小心翼翼地端进去,放在门边矮凳上,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屋內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在深夜,当符灯的光晕穿透门缝,隱约能看到少年伏案的剪影,笔尖划过粗糙稿纸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微弱却连绵不绝。 稿纸越堆越高。 上面不再是简单的点线图,开始出现大量扭曲旋转的几何图形、彼此嵌套的循环结构、以及用符號標註的“元素”和“运算”。 一张草稿纸上,赫然画著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多面体结构,无数节点之间由细密的线条连接,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对称循环。 旁边写著几个简略的汉字:“旋转群 s?作用於正四面体顶点”。 另一张纸上,则是一个扭曲的莫比乌斯环状结构,標註著:“非阿贝尔群,运算不可交换”。 江辰识海中,那点微弱的神魂本源,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驱动。 他不再仅仅是以《道德经》中“致虚极,守静篤”地抱元守一。 他正尝试著,依照群论揭示的结构法则,主动地“构建”神魂內部的流转! 他將那点本源视为“单位元 e”。 意念强行凝聚、剥离出几种不同的“神念频率”或“感知状態”,视为群中的“元素” a, b, c... 尝试在识海虚空中,以特定的“路径”將它们流转、组合(a·b),观察其是否稳定(封闭性),组合后的新状態(c)是否可控,能否再次回溯分解(寻找逆元)。 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 神魂本源太过微弱,强行分拆、组合、流转,稍有不慎便是撕裂般的剧痛,意识模糊,甚至那点本源都会剧烈震盪,濒临溃散! 无数次失败。 稿纸上涂满了废弃的轨跡。 第三天清晨,天光微熹。 江辰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著面前一张最新的稿纸。 上面画著一个极其简练的循环:e -> a -> b ->(a·b)= c -> c^{-1}-> b^{-1}-> a^{-1}-> e。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仅包含四个“元素”(e, a, b, c)及其逆元的群结构。 他屏住呼吸,心神沉入识海。 神魂本源(e)微微亮起。 一丝意念艰难地凝聚,模擬出“a”状態(一种微弱的感知放大)。 再凝聚一丝,模擬出“b”状態(一种內敛的沉静)。 然后,他尝试著,在识海虚空中,將“a”与“b”沿著一条极其微弱的、螺旋状的“路径”,进行“运算”组合! 嗡——! 识海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实感骤然传来! “a·b”形成的“c”状態,並非模糊的叠加,而是一种全新的、带著微弱洞察力的“静观”態! 它稳定地悬浮在识海中,不再像之前强行组合时那样失控崩溃! 更奇妙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从这个“c”状態,可以沿著一条反向的螺旋路径,自然地分解回“b”和“a”,最终回归本源“e”! 封闭!结合!逆元! 一个完整的、微小的神魂流转循环,构建成功! 虽然范围极小,元素极少,循环也极其微弱,但这循环本身,却带著一种数学结构赋予的稳固力量! 就在这循环完成的剎那! 江辰只觉得那点一直被消耗、濒临枯竭的神魂本源,仿佛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活力”! 不是因为吸收了外部灵气,而是因为內部结构优化后,產生了一丝自我维持、自我强化的跡象! 如同一个精密的齿轮组开始咬合运转,即使初始动力微弱,只要结构完美,便能维持下去,甚至效率倍增! “结构……法则……” 江辰低头看著稿纸上那个简练的循环图。 此界大道虽绝,灵气枯竭,然万物运行,皆有其恆常之规! 符籙之道,以电磁为基,乃引动外场之规。 神魂之道,以群论为骨,乃构建內循之律! 內循稳固,则本源不坠! 外规洞彻,则天地之力亦可借! 內外相济,此身……或可在这绝地,重开一条通天之途! 就在这时—— “江辰!江辰!该出发去县城了!” 黄锦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江辰茫然地抬头,望向糊著旧报纸的窗户。 外面天光早已大亮,阳光刺得他双眼微微眯起。 三天? 竟然已经过了三天? 他低头,看著自己沾满墨跡和汗渍的双手,看著满地狼藉的草稿,看著膝头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抽象代数》。 一种恍如隔世的虚脱感夹杂著巨大的收穫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合上那本改变了他道途认知的书,珍重地將那张画著“循环群结构”的草稿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 他推开关闭了三天的房门,来到院子里。 黄锦站在门口,逆著光,看著江辰。 三天不见,少年似乎更清瘦了些,脸色苍白,眼窝下带著浓重的青影。 然而,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时,黄锦心头猛地一跳! 那眼神深处,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旋转、碰撞、重组! 一种难以言喻的、洞彻了某种世界底层规则的深邃与锐利,几乎要刺破这清晨的薄雾! 那不是疲惫,那是一种耗尽了心神、却攫取了无上智慧的……沉静燃烧! “黄老师。” 江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走吧。” 第51章 一中邀约 江辰话音刚落,小鱼像只雀跃的小兽,从屋里探出头。 “哥!你要和黄老师一起去县城?能带上我吗?” 小鱼大眼睛亮闪闪地盯著江辰,满满都是期待。 奶奶拿著块湿抹布从屋里走了出来:“去什么去!县城人多车多,你个小娃子,万一磕著碰著咋办?你哥和黄老师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耍!” 小鱼仰著小脸,怯生生地转向奶奶:“奶……让我去嘛!我听话,不乱跑!” 见奶奶还是不答应,小鱼走到江辰身边,抓著江辰的手晃了晃。 “哥——” 黄锦见状,莞尔一笑,走上前轻轻揽住小鱼的肩膀,对著奶奶温言劝道:“奶奶,就让她去吧。小鱼聪明又懂事,跟得紧。难得去趟县城,让孩子也开开眼。有我看著,您放心,保管全须全尾地给您带回来。” 奶奶看看孙女泫然欲泣的小脸,又看看黄锦篤定的神情,再看看一旁默许的江辰,最终重重嘆了口气,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小鱼的额头。 “唉!去吧去吧!紧跟著你哥和黄老师!要是乱跑丟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鱼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嗯!奶奶最好了!” 说完,立刻鬆开江辰,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回屋里,去翻她那件最体面的小红袄。 这时,黄明远也收拾停当,背著那只装著硃砂符纸的旧褡里褳褳,从屋里走了出来。 “师父,等我一下,我去叫上柱子,刘家那边法事还得两天,咱们一块去镇上。” 黄明远对著江辰打了个稽首,目光扫过小鱼雀跃的身影,对著奶奶道:“老太太,您放宽心,小鱼跟著师父和黄老师,妥当著呢。” 他如今在清水镇,说话分量已是不同。 奶奶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將几个还温热的玉米饼子塞进江辰手里:“路上垫垫肚子,別饿著。” 山路蜿蜒,晨雾渐消。 五人行至清水镇时,日头已爬上树梢。 镇口石桥边,江辰,黄锦还有小鱼上了一辆半旧的蓝色中巴车。 黄老道和柱子则向西前往西头寨。 中巴车很快启动,小鱼好奇地趴在车窗边,小脸几乎贴到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成片的水田变成了整齐的菜畦,低矮的砖房渐渐被贴著白瓷砖的二层小楼取代。 江辰抱著那个装著大学数学教科书的帆布包,闭目养神。 识海中,群论构建的微小群结构循环在《道德经》的催动下正缓缓转动,那丝神魂本源活力虽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粒星火,清晰可辨。 车內的喧囂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顛簸近两个小时后,中巴车驶入灵溪县城汽车站。 三人下了车,人声、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瞬间扑面而来。 小鱼紧紧攥著江辰的衣角,大眼睛里装满了新奇。 黄锦熟门熟路,领著两人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巷,走进一个家属院,熟稔地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门应声而开,暖融融的饭菜香气和家的温馨气息立刻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黄锦外婆繫著围裙,笑容慈祥温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白的头髮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锦锦回来啦?快进来!江辰也来了?哟,这水灵灵的小姑娘是?” “外婆好,我是小鱼!” 小鱼脆生生地应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的餐桌。 那里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鱸鱼泛著油光,红烧肉晶莹透亮,油燜大虾红壳弯弓,翠绿的炒时蔬,还有一大碗飘著油的排骨汤。 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小鱼悄悄咽了口口水。 “好孩子,快进来快进来!饿坏了吧?” 外婆笑眯眯地招呼,又对黄锦道:“锦锦,招呼孩子们洗手,咱们吃饭!”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 外婆不停地给江辰和小鱼夹菜,尤其是那红亮诱人的大虾,不停地往两人碗里送。 “多吃点,瞧这孩子瘦的……小鱼也是,正长身体呢!” 小鱼吃得小嘴油亮,腮帮子鼓鼓囊囊,大眼睛满足得眯成了缝。 饭至半酣,外婆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却带著洞悉的意味,落在江辰身上。 “江辰啊,这次让锦锦带你来,其实是我这老婆子的主意。” 江辰抬起眼,迎上外婆温和的目光。 外婆笑了笑,继续道:“锦锦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你家里的事,还有你……念书的事。我呢,以前在县一中当校长,虽然退了,但看著好苗子,心里就放不下。”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溪头寨村小,条件终究有限。以你的天分,在那地方,可惜了。外婆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县一中念书?初一、初二、初三,隨你挑。手续方面,我来想办法。” 这话一出,连埋头苦吃的小鱼都停下了筷子,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外婆,又看看哥哥。 江辰尚未开口,黄锦却忍不住接过了话头:“外婆,您可能还不知道。江辰他……不只是天分好那么简单。村小的课本,他已经学完了。高中的数理化生,他……也全都掌握了。” “哦?”外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推了推鼻樑上的老镜,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审视一件需要重新评估的珍宝。 她看向江辰,有些难以置信道:“高中的数理化生……全都会了?” “嗯。” 江辰点了点头,目光清澈。 外婆沉默了片刻,眼神在江辰脸上逡巡。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掛钟规律的滴答声。 她忽然起身,走向靠墙的书架——那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其中不少是教学参考和习题集。 她从中抽出一本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卷边的大部头,翻开,指著上面一道標註著复杂几何图形和函数方程的综合大题,递到江辰面前。 “给外婆解解这道题?就现在。” 江辰他放下筷子,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支笔尖磨得圆润的铅笔,抽过一张草稿纸铺在桌角。 铅笔尖落在纸上。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沙沙的笔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如同春蚕食叶,稳定而富有节奏。 那些在外婆眼中需要层层推演、验算的复杂关係,在他笔下,仿佛早已是清晰可见的路径,被直接描摹出来。 步骤简洁得惊人,却又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得令人窒息。 外婆脸上的慈祥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她微微前倾身体,鼻樑上的老镜滑落些许,眼睛死死盯住江辰笔下移动的轨跡。 黄锦屏住了呼吸。 小鱼也似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放下了啃到一半的虾,大气不敢出。 满室饭菜香气犹在,客厅里却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那支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52章 笔落惊风雷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沙沙声骤停。 江辰放下铅笔,將写满简洁解题步骤的稿纸推到外婆面前。 外婆缓缓直起身,摘下老镜,用袖口用力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脸上的皱纹如同被冻结的沟壑,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之后,外婆终於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江辰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脚步有些急促地走向客厅角落那部老旧的转盘式电话机。 “咔噠……咔噠……” 拨號盘转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餵?向前吗?对,是我……你把去年全国卷的高考试卷……语数英物化,五门,原卷或者標准影印件,送到我家里来!要快!” 电话掛断,外婆转过身,看著江辰道:“江辰,等下一中校长过来,还有几份卷子需要你做一下。” 江辰微微蹙眉,抬眼看向黄锦,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 这突如其来的考试,显然打乱了他此行的计划。 黄锦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 她吸了一口气,走到江辰身边道:“江辰,做吧。做完卷子,晚上住外婆这里,今晚或者明天一早,我保证带你去图书馆和书店。” 江辰的目光在黄锦脸上停留了一下,点了点头,重新垂下眼瞼,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静。 对他而言,只要能抵达知识的源头,过程曲折並非不可接受。 不到二十分钟,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带著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腋下夹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正是县一中现任校长李向前。 “黄老!您要的……” 李向前刚开口,目光就扫到了饭桌旁那个穿著半旧夹袄的少年,以及旁边那个抱著碗,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他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困惑,显然没明白眼前的情形。 “向前,东西给我。” 外婆直接伸出手,打断了李校长的寒暄。 李向前连忙递上文件袋。外婆接过,动作利落地解开缠绳,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散发著油墨味的试卷。 她走到江辰面前,將试卷拍在已经收拾乾净的饭桌上。 “江辰,把你学过的课目都做一下。” 李向前这才看清饭桌一角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他下意识地凑近看了一眼那道奥数题,又看看江辰,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 江辰没有理会任何人,甚至没有去看试卷的科目顺序。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是数学卷。 再次拿起那支铅笔,铺开新的草稿纸,目光落在第一题上。 然后,笔尖落下。 “沙沙沙……” 那熟悉的的书写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李向前和黄锦外婆就站在他身后,如同最严苛的监考官,亲眼目睹了何为“摧枯拉朽”。 选择题? 扫过题干,答案便已圈定。 填空题? 数字或公式跃然纸上,无需演算。 解答题? 复杂的几何证明、艰涩的函数综合、刁钻的数列压轴…… 在江辰笔下,步骤简洁得可怕,如同庖丁解牛,直击核心,所有弯弯绕绕的陷阱和迷惑项如同透明的玻璃,被轻易洞穿。 一张150分的数学卷,从动笔到写完最后一题答案,墙上的掛钟指针,堪堪走了二十五分钟! 李向前脸上的肌肉开始微微抽搐,他扶了扶眼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拿错了卷子? 这速度……这准確度…… 外婆的脸色更加凝重,眼神深处翻涌著惊涛骇浪。 江辰面无表情地放下数学卷,隨手拿起下面的物理卷。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力学分析图信手勾勒,电路图计算心算般精准,电磁感应综合题……他甚至用上了微积分符號进行標註! 时间,二十八分钟。 轮到化学卷。 分子式、方程式、平衡移动、复杂计算……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三十分钟。 当江辰放下化学卷的铅笔,拿起语文卷时,李向前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有人能把高考真题卷当成小学口算题卡一样横扫! 语文卷的客观题部分同样迅速。 唯一耗时的是作文——题目《科技与人文:展望未来》。 江辰提笔,略作沉吟,便落笔成文。 他的文风依旧带著那种穿透表象的冷冽哲思,探討科技法则的冰冷与人文精神所承载的“存在之重”如何在未来达成新的平衡,笔锋犀利,逻辑如铁。 即便如此,从开始写到最后一个句號落下,也不过四十分钟。 “英语,我没学过,不会!” 最后,江辰放下笔,將空白的英语卷推到一边。 李向前这才反应过来,双手颤抖著拿起数学卷的答案飞快地核对。 全对! 物理卷,全对! 化学卷,全对! 语文客观题……全对! 作文立意深刻,文采斐然,满分不敢说,极高分段板上钉钉! 平均每科用时不到半小时,准確率……近乎恐怖! “嘶……” 李向前倒抽一口凉气,看向江辰,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同学!天才!不,你是奇才!旷世奇才!”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来我们一中!立刻来!马上来!学籍、手续,一切都不是问题!无论你要什么条件,单独的老师?最好的宿舍?伙食补贴?只要你说,一中砸锅卖铁都给你办到!” 李向前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只要你代表我们一中参加高考!今年!不,明年也行!只要你来,省状元,全国状元,你都大有希望!你……” 他喘著粗气,脸涨得通红:“你前途无量!整个灵溪县,不,全省的教育界都会为你震动!” 他热切地盯著江辰,仿佛已经看到一中校门口掛满大红横幅、锣鼓喧天的盛况。 黄锦也被李校长的激动情绪感染,眼中带著欣慰和期盼看向江辰。 外婆则沉默著,目光深邃,在等江辰的反应。 面对这足以改变无数寒门学子命运的承诺和期许,江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掠过激动得近乎失態的李向前,淡淡道:“李校长,我对高考没兴趣。上大学,也没兴趣。”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浇头。 李向前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张著嘴,一脸愕然。 “什……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外婆的眉头深深锁起。 江辰的目光已越过他们,投向窗外的蓝天,仿佛那无垠的虚空深处,才有他真正追寻的答案。 “我对高考和上大学都没兴趣,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53章 高考之约 “更重要的事?!还有什么事能比你的前途更重要呢?” 李向前激动得几乎要吼出来。 “向前!” 外婆打断了李向前的质问,她站起身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说完,她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旁边的书房。 李向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江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外婆的背影,只得压下满腹的焦灼,跟著外婆走进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客厅里略显凝重的空气。 饭桌旁只剩下江辰、黄锦,还有懵懂的小鱼。 小鱼感觉到气氛不对,小手下意识地揪住了江辰的衣角,大眼睛在哥哥和黄老师之间骨碌碌转著。 黄锦深吸一口气,走到江辰对面的椅子坐下。 “江辰,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上大学吗?那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江辰抬起眼,平静地迎上黄锦的目光:“大学教育,是按部就班的体系化培养。四年、七年、十年……一步步传授前人总结的知识。这过程,对我而言,是拖累。” 黄锦微微一怔。 拖累? 別人需要经年累月啃读的知识,在他口中竟成了阻碍? “高中的东西,几天就够了。那几本大学数学……” 他目光扫过装有《抽象代数》的帆布包:“一周时间,足够我看透其核心。按大学的节奏,我需要坐在教室里,听人讲解那些我翻翻书页便能自行理解、甚至推演得更深的东西。一年,两年?这时间,我耗不起。” 黄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她想起矿场上那晴天霹雳,想起江辰指尖跳跃的电弧,想起他摆弄对讲机和收音机时专注得近乎贪婪的眼神,想起他短短十几天时间便彻底掌握高中理科知识的惊人事实! 他不是在吹嘘,更不是在叛逆。 他是在陈述一个她无法理解,却隱约能感受到其真实性的可怕逻辑。 江辰的声音低沉下去:“我需要的是物理最前沿对时空的阐释,是化学最深处的分子键能与反应机理,是生物最底层的基因密码与细胞信號通路,是数学构筑宇宙最根本结构的骨架……” 这些,才是能修补江辰根基的东西,才是能指引他在这个世界找到长生路径的微光。 书房里隱隱传来李向前激动的声音,显然爭论还在继续。 黄锦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放弃。 作为老师,她本能地想为江辰寻找一条能融入世俗、又不完全束缚其光芒的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觉得大学按部就班的课程是束缚,是浪费时间。那么……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黄锦目光灼灼地看著江辰:“上大学,是目前接触人类最前沿、最系统知识体系最便捷的途径。那些顶级的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最权威的教授,他们的智慧和积累,都匯聚在大学里,尤其是顶尖大学。” 她看到江辰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分量。 她立刻拋出了自己的方案:“这样行不行?我跟李校长说,你可以作为一中最特殊的学生。平时不用去上课,不受任何课程进度、课堂纪律的约束。你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在你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上。唯一的要求,就是高考的时候,你代表一中参加考试。这样,既不会耽误你追寻自己的目標,又能让你名正言顺地接触大学的资源,甚至將来……如果你需要,保送进顶尖大学的名额也唾手可得,那將是获取更深层知识的绝佳跳板!” 这个提议,巧妙地在江辰的“绝对自由”和世俗的“上升通道”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樑。 平时不束缚,只取一个名分和结果。 江辰沉默了。 他確实需要更前沿的知识,尤其是在数物生化领域可能存在的尖端成果。 县城的图书馆和书店,终究有其极限。 大学,的確是匯聚这些资源的节点。 黄锦的方案,几乎剥离了所有他不想要的过程,只保留了结果和通道。 沉吟良久,江辰才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一下头:“可以。” 黄锦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江辰,现在人类最顶尖的科学知识,尤其是物理、生物化学、量子领域的前沿研究,大部分成果和论文,都是用英文发表的。顶尖的学术会议、顶尖的学者交流,英语是通用语言。你想要真正无障碍地接触那些最前沿的研究,英语是必须掌握的钥匙。” 英语! 江辰的眉头微微一蹙。 那种由扭曲字母拼凑而成的语言体系,在他这位曾以神念沟通天地的修士眼中,显得简陋、嘈杂,带著一种蛮荒的粗糙感。 他沉默著,脸上清晰地写著“不喜”二字。 黄锦耐心劝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但这就是现实。就像你学数学、物理、物理,符號只是工具。英语,同样是你获取知识的工具。为了看懂那些真正核心的东西,这一步绕不过去。” 江辰再次点了点头:“可以!” 黄锦面露笑容,起身朝书坊走去:“行,那我和李校长说。” 很快,书房门开了。 外婆和李向前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黄锦则跟在两人身后。 李向前走到江辰面前,脸上的激动还未完全褪去,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江辰,刚刚黄老师和我谈过了,也確认了你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略显无奈地看著眼前这个完全超乎他想像的学生。 “我以一中校长的身份向你保证。从明天起,你可以完全按照你自己的节奏和计划去学习。学校的大门不会锁著你,课堂的铃声也不会约束你。你需要的是最顶级的资源,而不是最基础的管教,这一点,我现在明白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也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约定,高考。你必须参加高考。並且,代表我们一中。” “这不仅是为了学校的荣誉,更是为了给你自己一个交代。你能做到吗?” 江辰抬起眼,平静地回望李向前灼灼的目光,点头道:“可以。” 李向前如释重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54章 太极之道 李向前怀揣著激动与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外婆家。 黄锦看了看窗外天色尚早,对江辰道:“时间还够,我陪你去趟图书馆和书店,离得都不远。” 江辰点了点头,將桌上散落的高考试卷收好,塞进帆布包。 小鱼有些睏倦地打了个哈欠。 外婆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小鱼累了吧?別跟著跑了,在家陪外婆睡午觉,等你哥哥他们回来。” 小鱼揉著眼睛,乖巧地点点头,依偎到了外婆怀里。 灵溪县的图书馆是座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掩映在几棵老槐树下。 阅览室內,高高的书架排列成行,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黄锦熟稔地找到管理员低声询问,江辰则一排排寻找书脊標籤。 物理、化学、生物……分类下的书籍数量寥寥,且封面大多陈旧。 几本勉强沾边的《趣味分子生物学》、《化学世界探秘》,內容浅显得如同给蒙童的启蒙读物。 深奥些的专著,如《基因工程导论》,翻开却是泛黄髮脆,內页还停留在数十年前的旧理论。 书架最深处,一本《电磁场理论新进展》的標题让江辰稍稍兴奋了一下。 抽出来翻开,前言日期赫然是三十年前,里面探討的“前沿”早已成了教材里的基础知识。 江辰默默將书插回原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一直跟著江辰的黄锦道:“要不,咱们去新华书店看看?” 江辰点头。 新华书店则明亮嘈杂许多,光洁的地板,书架崭新,人流也密集。 可惜,占据绝对主力的,是堆积如山的《黄冈密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绿绿的封面晃得人眼。 偶尔几本大学教材被挤在角落,《分子生物学》、《量子力学导论》……江辰快步上前拿起,翻动几页,眉头便蹙了起来。 公式推导被简化得面目全非,关键步骤语焉不详,更像是应付考试的摘要,而非揭示本质的指引。 黄锦看著江辰脸上的神情,心下瞭然。 她走上前,拿起一本厚重如砖的《牛津英汉双解大辞典》道:“这个……应该是这里最有用的了。” 江辰接过词典,他隨手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和扭曲的字母组合让人感觉头晕。 他凝视著那些符號,片刻后,终於点了点头。 回到外婆家,小鱼已在外婆的床上睡得香甜。 江辰將自己关进客房,翻开了词典的第一页。 abandon:放弃,遗弃。 abeyance:中止,搁置。 abhor:憎恶,厌恶。 …… 一夜之间,便在英语词汇的海洋中无声沉浮。 翌日清晨,天光未透,江辰已悄然起身。 黄锦,外婆和小鱼尚在沉睡,屋內只有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江辰出了门,顺著老旧的楼梯拾级而下,想在家属院寻个僻静角落,继续背诵英语单词。 空气清冽,带著露水和泥土的微腥。 家属院中央的小坛旁,一个穿著白色布太极服的老人,正背对著他,在几棵老槐树下缓缓起势。 老人身形清癯,头髮白,动作慢得如同时间本身被拉长了丝。 他的姿势並不十分標准,甚至有些地方的衔接略显生涩,显然並非经年苦修之辈。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凡、甚至略带笨拙的“慢”中,江辰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老者双臂徐徐抬起,似挽千钧,又似托鸿毛。 左掌按地脉,一股沉凝的“重”意隨之沉降;右掌虚上引,一道若有若无的“轻”意隨之升腾。 一沉一升,一阴一阳,並非简单的高低位置变化,而是两种截然相反却又浑然一体的“势”在他身前缓缓交融,形成一个无形无质却流转不息的“圆”。 这圆並非静止,其內里流转不息,如同混沌初开,阴阳鱼首尾相衔,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神魂本源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老人身形微转,左腿虚步前探,右臂化掌为推,动作虽略显鬆散,却隱隱呼应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自然韵律。 就在这“推”的瞬间,江辰清晰地“看”到,老者周身的气血、筋骨、乃至呼吸的节奏,都隱隱契合著一种玄妙至极的韵律! 浊气沉降入涌泉,清气升腾达百会。 筋如龙蛇在皮膜下微微起伏,骨节开合间发出微不可闻却蕴含生机的轻响。 那缓慢而不甚完美的动作轨跡,竟隱隱在虚空中勾勒出阴阳流转的道痕! 这绝非仅仅是晨练的拳法—— 这分明是蕴藏至道的炼体法门,以凡胎肉身,引动天地间最基础的阴阳二气,以特定的频率和轨跡淬炼己身! 只凭肉身动作与呼吸吐纳的契合,便能在微观层面震荡气血,梳理筋膜,其核心精义,竟与《道德经》中“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箴言隱隱相通! 江辰心神剧震,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老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如同在观摩一部无上宝典。 一套拳打完,老人缓缓收势。 双臂如揽月般环抱,復归于丹田。 周身那无形的气场也隨之敛去,只余下老人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和悠长深沉的呼吸。 “小兄弟,起得够早啊。” 老人转过身,看到一旁如木桩般站立的江辰,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 江辰收敛心神,微微頷首致意:“老先生这套拳法……很特別。” 老人略显惊讶:“你……不认识这拳法?” 江辰一愣,我……应该认识吗? 老人不以为意,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笑著解释道:“这可是武当张三丰张真人传下的东西,叫太极拳,讲究个动静结合,阴阳相济,养生的玩意儿。” 张三丰! 武当! 江辰的心臟猛地一跳! 前有《道德经》凝练神魂,今有太极拳淬炼凡躯! 那看似寻常的故纸堆里,那被世人遗忘的古老典籍中,是否还封存著更多被岁月掩埋的宝藏? 江辰站在晨光薄雾中,望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又仿佛看到了一个横亘於时间长河深处的,名为“道家”的庞然轮廓。 识海中,《道德经》的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仿佛在无声共鸣。 第55章 拳理通幽 江辰回过神来,朝老人微微頷首:“老先生这套拳法,动静相宜,阴阳流转,暗合天地至理。很好。” 老人闻言,略显得意道:“哦?你倒有几分眼力,怎么样,想不想跟著学学?强身健体,总比抱著那砖头书强。” 他笑著指了指江辰怀里的词典。 江辰淡淡道:“学拳?我已经学会了。” “啥?” 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太极拳打了几十年,深知其中深奥变化,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眼前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气息孱弱,竟敢说“学会了”? 他哑然失笑,摇摇头道:“小娃娃,莫要吹牛。老头子这套拳看著慢,里面的门道多著呢!你不过看了我打完一遍,连架势都没比划过,谈何学会?” 江辰没再说话。 他低头,將怀中那本厚重如砖的《牛津英汉双解大辞典》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接著,他闭上双眼。 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滯了。 槐树的影子仿佛也停止了晃动。 少年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单薄的身影在薄雾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 几息之后,江辰动了。 他动作极其缓慢,甚至比老人刚才打的还要慢上几分,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在承受著无形的重压。 起手式缓缓展开,双臂徐徐抬起。 老人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脸上还带著不以为然的笑容,准备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何出丑。 他心想:架势倒是摆得似模似样,但拳法讲究的是劲力贯通、神意相合,光摆个架子顶什么用? 然而,仅仅几个呼吸之后,老人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江辰的动作依旧缓慢,但那缓慢之中,却开始流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的身形看似柔弱,却在缓慢的移动中展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固感,仿佛脚下生了根,与大地连为一体。 双臂划出的轨跡,不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如同两条无形的河流在虚空中交匯、旋转、分离,隱隱勾勒出一个浑圆的轮廓。 一股无形的“场”,开始在江辰身周悄然瀰漫。 那不是力量的外放,而是一种气息的凝聚,一种规则的显化。 如同山间清晨的薄雾,虽淡,却真实存在;如同溪流下无声的漩涡,虽不显於外,却自有其运行的轨跡。 一种圆融、和谐、生生不息的道蕴,正隨著他缓慢的动作,无声无息地铺陈开来! 老人浑浊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轻视早已被惊愕取代。 他死死盯著江辰的每一个动作。 重心转换时脚掌碾地的细微角度,腰胯拧转带动肩臂的劲力传递,指尖微末的震颤引导著气流的流向…… 每一个细节,比他打了半辈子还要標准! 更要命的是,那动作里蕴含的“意”。 沉坠时如苍松磐石,舒展时似流云清风,开合之间如同怀抱阴阳! 这哪里是在打拳? 这分明是在演绎拳法的神髓! 更让老人心神剧震的是,隨著江辰拳势的深入,他竟隱隱感觉到少年体內传来的细微变化! 不是肌肉的鼓胀,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律动! 江辰识海中,神魂本源在群论循环的加持下,如同精密的探针,沉入肉身最细微处。 他引导著那股微弱神念,遵循著太极拳的阴阳流转之理,开始梳理这具凡躯。 缓慢而深沉的呼吸带动著胸腔的起伏,每一次吸气,意念便引导著气血如溪流般向四肢百骸深处渗透。 每一次吐纳,浊气便沿著特定的筋膜通道沉降排出。 意念所至,血液、组织液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开始在肌肉、筋膜、血管间的微小间隙中加速渗透、循环。 乾涸如同龟裂河床般的肌体组织,在这股微循环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著流动带来的活力。 肌肉纤维在缓慢拉伸与收缩的张力中,被意念精准地梳理著排列,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的褶皱丝绸。 深藏的筋膜网络在动作的牵引下微微鼓动,发出极其细微却蕴含生机的“嗡”鸣,如同沉睡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却也前所未有的高效! 一套拳打完,江辰缓缓收势,双臂环抱,归于丹田。 “呼——!” 一口绵长悠远的气息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如同白练般在清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数息后方才消散。 就在这口气息吐尽的瞬间—— “咕嚕嚕——!” 一股前所未有的的飢饿感,猛地从胃部深处炸开! 这飢饿感来得如此猛烈,仿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渴望著能量! 但同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饱胀感”,也从四肢百骸深处悄然瀰漫开来。 不是吃饱饭的满足,而是筋骨舒展、气血流通、污垢排空后的通透与轻盈! 他那副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孱弱的躯体,此刻竟隱隱透出一丝温润的光泽。 虽然依旧单薄,但那份源自生命本底的虚弱感,仿佛被太极拳无形地梳理了一遍。 体质,提升了! 虽然提升幅度微乎其微,但江辰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是打破凡躯桎梏的第一道微隙! “神……神了!” 老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江辰收势站定,他才发出惊呼!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江辰面前,激动得鬍子都在抖,眼神炽热道: “小……小先生!老头子我……我服了!真服了!您……您这才是真功夫!求您……求您指点老头子两手!就刚才您打的那几个地方,我总觉得差著点意思,几十年了都摸不到门道!” 老人姿態放得极低,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质疑。 江辰看著眼前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老人,淡淡笑道:“指点不敢当。你练法有误,损了根基。” 老人闻言,脸色一肃,更加恭敬:“请小先生明示!” 江辰看著老人道:“其一,揽雀尾时,你沉肩坠肘力道过猛,气浮於膻中,未能沉入丹田。长此以往,伤肺气,胸闷气短。”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个沉肘的动作。 “劲力当如滴水穿石,沉坠之意发於涌泉,引于丹田,肩肘只是传导。心神不可强压,需顺其自然。” 老人浑身剧震! 这正是他多年练拳后,偶感胸中憋闷的根源所在! 他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原来竟是练法错了! “其二,”江辰目光落在老人腰胯处,“命意源头在腰隙,你转腰发力时,三节腰椎未能节节贯通,扭力淤积於第三节,看似发力刚猛,实则僵滯伤腰。长此以往,腰肾必损。” 他微微沉腰,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拧转示范,腰胯如同一个精密的轴承,三节腰椎仿佛活物般依次推动,带动肩背手臂,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劲起於脚,主宰於腰,发於脊。腰如车轴,轴动则轮隨,不可强扭硬掰。” 老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夹杂著后怕的神情! 难怪自己练久了会腰酸!原来根源在此! “其三,”江辰看向老人的下盘,“虚实须分清楚。你移步换形,重心转换虽快,但足底未能碾地生根,虚实转换间脚掌离地微浮,如同水上漂萍。此乃无根之木,纵有千般变化,亦是浮功,伤膝损踝。” 他抬脚,缓慢做了一个虚步转换的动作,脚掌如同黏在地上。 “脚为根,劲由根生。移步如履薄冰,落地即生根,虚实转换只在方寸间碾转,不可离地飘忽。” 老人看著江辰示范的动作细节,再回想自己几十年来的习惯,顿觉汗顏! 他一直追求动作的流畅和速度,竟忽视了最根本的“根”! 江辰言简意賅賅,句句直指老人练拳数十年积习的错漏之处,更是点出了长久练习对身体的潜在损害! 老人听得如痴如醉,脸上的激动渐渐化为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激与敬畏。 他对著江辰,郑重地抱拳躬身:“听君一席话,胜练十年拳!小先生真乃神人!老头子受教了!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老头子……老头子万死不辞!” 江辰微微頷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他俯身捡起石凳上的《牛津英汉双解大辞典》,腹中的飢饿感如同擂鼓。 “我先回去吃早饭了。” 江辰抱著词典,转身朝著外婆家的单元门走去。 晨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那刚刚经过拳理梳理的躯体,步履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稳。 老人站在原地,望著江辰消失的楼道口,久久未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比划著名江辰刚才指出的错误之处,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练了这几十年的拳,今天才算是真正摸到了门边! 第56章 饕餮问鼎 江辰推门回到黄锦外婆家时,屋里已瀰漫开一股小米粥的香气。 黄锦外婆端著一盘金黄玉米饼从厨房出来,看见江辰,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辰娃子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小鱼,给哥哥盛碗小米粥!” 小鱼应了一声,踮著脚从碗橱里捧出个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盛满了浓稠滚烫的粥,端到餐桌上。 黄锦坐在桌旁剥著煮鸡蛋,看到江辰,目光不由得一顿,被少年周身那股奇异的沉静感吸引。 那並非疲惫,倒像是攫取了某种大智慧后的內敛锋芒,连带著单薄的身形都透出几分渊渟岳峙的意味。 “坐下吃吧。” 黄锦將剥好的鸡蛋放进江辰碗里。 江辰点头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停顿,埋头就喝。 呼嚕——呼嚕—— 小米粥如同滚入无底洞,几口便见了底。 他放下空碗,拿起一块玉米饼,三口两口便吞下,几乎没怎么咀嚼。 紧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那堆得得小山似的饼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 外婆拿著筷子刚坐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拿著的半块饼子停在半空。 小鱼捧著自己的小碗,张著嘴,大眼睛瞪得溜圆,忘记了喝粥。 黄锦剥第二个鸡蛋的动作也彻底顿住。 整个屋子只剩下江辰咀嚼吞咽的声音,桌上食物很快被一扫而空。 江辰终於停了下来,微微蹙眉,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丹田处,胃里依旧传来强烈的空虚感。 江辰抬起头,看向外婆道:“外婆,我还没吃饱。” 外婆愣了一下,扭头对黄锦道:“锦锦,去街口老王家,买肉包子!有多少买多少!快!” 黄锦如梦初醒,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鸡蛋,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外婆转身就进了灶屋,哗啦啦揭开锅盖,將锅里剩的底子全刮进一个大碗,又从橱柜里找出小米继续煮粥。 小鱼也跳下凳子,把自己的小碗推过去:“哥,我的也给你!” 江辰看著推到面前的半碗小米粥,没说话,端起来几口喝光,又將小鱼碗里剩下的饼子吃了。 这点东西落入腹中,如同几滴水落入沙漠,肚子依旧飢饿。 黄锦很快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大號塑胶袋,里面塞满了包子。 “快,趁热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辰解开袋子,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十二个大肉包,如同流水线作业般被送入腹中。 当他终於放下手时,胃里那汹涌的飢饿感才缓缓平息。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脸上那抹苍白终於被一丝温润的血色取代。 周身呈现出一股凝练如渊的沉静感,仿佛凡躯之內,一座熔炉正被激活。 外婆、黄锦和小鱼三人,如同看了一场无声的饕餮盛宴,目瞪口呆。 “篤篤篤!” 敲门声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黄锦定了定神,跑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李向前校长。 “黄老师,江辰同学!没打扰吧?我特意过来,想请你们……呃,还有这位小妹妹,一起去一中校园看看,都熟悉熟悉!虽然江辰同学日常不来上课,但总得知道咱们一中是个什么样子嘛!” 黄锦看向江辰。 江辰微微頷首:“好。” …… 吃完早饭,四人前往县一中。 周日的校园格外寧静,不见平日的喧囂。 没有朗朗读书声,没有追逐嬉闹的身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小鱼紧紧牵著黄锦的手,小脑袋转来转去,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与嚮往。 整洁的水泥路、飘扬的红旗、坛里修剪整齐的冬青…… 这一切与她所熟悉的溪头寨村小那低矮土屋、泥地操场、糊著旧报纸的窗欞,宛如两个世界。 经过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窗外,里面整齐排列著崭新的课桌椅,黑板擦得乾乾净净,讲台边一台录音机静置著。 虽然此刻寂静无声,但小鱼的小脸几乎贴到了冰凉的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仿佛能想像出平日这里坐满学生、老师讲课的热闹景象。 江辰目光平静,他对此间凡俗的教育体系並无太大波澜。 “这边请,这边请!” 李向前热情地引路,穿过寂静的教学区,来到一栋相对独立的小楼前。 门牌上写著“微机教室”。 推开厚重的门,一股混合著尘埃与臭氧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宽敞的教室里,整齐排列著约二十台米黄色的方盒子机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个个方头方脑的显示器。 厚重的球面玻璃屏幕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绿色,如同一个个通往未知的窗口。 江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些计算机所吸引。 识海中,神魂本源骤然收缩,他感应到了一种奇异的电磁场! 这绝非矿石收音机里流淌的电磁波,也非符籙引动的电场涟漪。 这是一种仿佛无数细微规则被固化束缚后形成的“存在”! “这计算机教室!可是我们县里中学独一份的!去年市里统一配发的,奔腾电脑,带windows95系统!未来资讯时代,电脑可是必不可少的工具!周末正好,没人打扰,可以好好看看。” 李向前自豪道。 黄锦走到一台电脑旁,按下机箱上一个按钮。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屏幕中心猛地跳出一个闪烁的白色短横线光標。 “江辰,你看。” 黄锦指著屏幕道:“这些机器,叫计算机。它们不只能算数,还能储存海量的书籍、资料。它通过电话线能连上网际网路。只要连上它,理论上,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存储的知识、信息,你都有可能获取到!” 江辰微微一愣:“通过这些机器……那些大学里才能学到的艰深知识,也能找到?” 黄辰点头道:“能。不仅仅是大学积累下来的所有公开知识,就连数学、物理、生物、计算机这些领域最前沿的研究论文、学术討论,只要它们被上传共享到了网络世界里,理论上,通过电脑和网络,你都能搜索到。这是一片……远比任何图书馆都浩瀚无穷的知识海洋。” 江辰闻言,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那些计算机时,眼神已截然不同,仿佛在凝视一座通往无尽知识海洋的大门。 第57章 不速之客 “江辰同学!你对这些微机很感兴趣?” 李向前脸上堆满笑容,语气热切道。 江辰点了点头。 李向前道:“好!太好了,以后这些机器,还有这间教室,对你完全开放!只要你愿意,隨时都可以来!你想查什么资料,儘管用!” 他拍著胸脯,姿態放得极低,仿佛不是校长在施恩,而是在竭力抓住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辰的视目光终於从这些计算机上移开,淡淡道:“谢谢李校长。” 李向前受宠若惊,连忙摆手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咱们说好的嘛,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那……你们慢慢看?” “不了,该回去了。” 江辰摇头,目光看向一旁的小鱼和黄锦。 小鱼的还在好奇地张望著,对著空荡荡的教室依依不捨。 黄锦道:“小鱼,跟哥哥和黄老师回家了。” “哦……” 小鱼这才收回目光,小手重新牵住黄锦的衣角。 李向前一路热情相送,直將三人送到校门口才停下脚步。 三人回到外婆家吃完午饭,这才搭上返回清水镇的中巴车。 中巴车依旧顛簸,车厢里混杂著汗味、汽油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小鱼早已没了来时的兴奋,顛簸和沉闷让她的小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最终完全靠在黄锦柔软温暖的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黄锦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鱼睡得更舒服些。 她用一只手护著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自己隨著车辆摇晃的身体。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峦。 忽然,他开口问道:“黄老师,一台电脑,要多少钱?” 黄锦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普通台式机,像学校里那种,现在便宜些的大概五六千块吧。好一些的配置,或者品牌机,可能要七八千甚至上万。” 黄锦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种更轻便的,叫笔记本电脑,像一个大点的书本,可以带著走,用起来更方便。那个更贵,便宜的也要一万多,好的几万块都有。” 江辰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掠的模糊山影,不再说话,沉静的侧脸在顛簸的车窗光影里明灭不定。 黄锦看著他的样子,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做无声的嘆息,只轻轻拍了拍怀里小鱼的头。 在清水镇路口下了车,夕阳已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三人踏上通往溪头寨的土路,山风渐起,带著初春的凉意。 小鱼似乎被冷风激得清醒了些,揉著眼睛,拉著江辰的手,小步跟著。 黄锦走在旁边,沉默地想著心事。 距离村尾那熟悉的小院还有百十步远,江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院门敞开著。 院子里,不再是往常奶奶佝僂著背收拾柴火,或是黄明远笨拙劈柴的景象。 除了奶奶和黄明远外,多了四个人。 省精神卫生中心的刘主任赫然在列,此刻他正搓著手,脸上堆满了紧张与期待交织的笑。 刘主任身旁半步,立著一个短髮精悍、身形如標枪般的男子,眼神锐利,沉默得像块石头。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显然是护卫之流。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中石磨旁。 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穿著剪裁合体的唐装,虽年逾古稀,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她正微微倾身,对奶奶说著什么,姿態放得很低,脸上带著温和却难掩焦灼的笑意。 而她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米白色羊绒裙,小羊皮靴纤尘不染,脸蛋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的玉人儿,乌黑的长髮梳得一丝不乱,垂在肩头。 然而,这无暇的躯壳里,此刻却空空荡荡。 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睛,如同蒙尘的古井,空洞、木然、毫无焦距。 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余下这具精美的躯壳,安静地站在初春傍晚微凉的暮色里。 她对周遭的一切——奶奶的絮叨、刘主任的紧张、老太太的焦灼、甚至远处归人的脚步声——都置若罔闻。 她只是微微偏著头,目光茫然地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被困在另一个永恆静止的维度。 江辰的目光甫一触及这女孩,识海深处的神魂本源,陡然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感瞬间席捲全身! 通灵道体! 这个尘封於玄天界古老典籍中的名词,如同惊雷在江辰的识海里炸响! 此等体质,在灵气充沛的玄天界,亦是万年难遇的绝顶仙胚! 其神魂天生空明澄澈,宛若最纯净的水晶,能无障碍地感知、引纳天地间一切能量与灵机,是修炼神魂秘法、沟通天地法则的绝佳容器! 然而,此界绝灵! 这具本该璀璨夺目,引动周天星辉的通灵道体,竟如同一颗被投入黑暗深海的明珠,空有惊世之姿,却被这方天地牢牢锁死,成了这浑浑噩噩,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就在这时—— 仿佛感应到了江辰的注视,那一直空洞望天的女孩,竟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动了脖颈。 如同生锈的齿轮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拨动。 最终,那双蒙尘般木然的眸子,精准地对上了江辰幽深如渊的视线! 剎那间,风似乎停了。 院內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精悍保鏢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老太太的絮叨戛然而止,奶奶和黄明远愕然转头…… “囡……囡囡?!” 银髮老太太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惊悸!她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到极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死死盯著孙女那转动的脖颈和那双——终於映入了人影的眼眸! 三年! 整整三年了! 这是她的孙女,第一次,主动地看向一个“人”! 第58章 通灵道体 院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辰站在夕阳的余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定格在这个眼神空洞的女孩身上。 江辰的心臟在胸腔里擂动,血液奔涌如熔岩! 以群论构筑的循环为骨,《道德经》淬炼的本源为魂,太极拳梳理的凡躯为基。 这是他为自己在这绝灵之地探寻出的一条荆棘遍布的羊肠小道。 然而,这条路太过崎嶇,太过缓慢。 想要重新踏上修炼之途,吸纳、转化此界其他形式的能量,是必经之路。 但以他这具孱弱的凡躯直接吸纳转化未知能量,无异於稚子挥巨锤,稍有不慎便是根基崩毁,形神俱灭! 风险太大! 是对他自己的极度不负责任! 他需要一个容器,一个引子,一个能替他承受初次能量衝击、並能反馈能量流转规律的载体! 江辰的目光再次落回苏璃身上,这一次带上了审视与推演的意味。 在他眼中,女孩的身周隱隱流动著一种极细微的能量韵律。 这种体质亿万中无一,天生亲近天地法则,能自发吸引、容纳並调和各种形式的能量。 眼前这女孩,既是顶级的能量熔炉,亦是天然的法则感应器。 这是上天赐予他,最完美的钥匙! “囡囡……囡囡?!” 这时,苏老太太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试图搀扶她的保鏢,踉蹌著几步衝到江辰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先生!神医!活神仙!老婆子姓苏,港城人士!求您了!求您救救我家囡囡,她叫苏璃!”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只要能救她,苏家倾家荡產也愿意!一千万!不!一个亿!只要您开口!老婆子这条命都可以给您!” “老太太!使不得!” “苏老!快起来!” “老人家!您这是折煞孩子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 黄锦离得最近,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衝上去搀扶。 黄明远也慌忙上前。 江辰的奶奶虽然不明所以,但看著白髮苍苍的老人对著自家孙子下跪,也急得直跺脚:“哎哟哟!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啊大妹子!”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唯有江辰,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跪地的苏老太太身上过多停留,依旧平静与苏璃对视。 黄锦和黄明远合力,终於將老泪纵横的苏老太太搀扶起来。 老太太倚著黄锦,目光死死盯著江辰,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辰这才缓缓收回落在苏璃身上的目光,转向苏老太太。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她的『病』,非寻常药石可医。是神魂自封,灵窍蒙尘。” 这话落在苏老太太耳中,无异於天籟仙音! 神医果然一眼就看穿了根源! “是!是!小先生慧眼!您说得对!求您……” 苏老太太又要激动起来。 江辰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简单的动作仿佛带有无形的力量,瞬间让苏老太太屏住了呼吸,连抽泣都硬生生止住,眼巴巴地看著他。 “救她,可以。” 江辰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但需依我三件事。” “您说!您说!莫说三件,三百件都行!” 苏老太太连声应道,生怕江辰反悔。 “其一,”江辰的目光再次看向苏璃,“她长期自我隔绝,神魂沉眠深处,治疗无法一蹴而就,需水滴石穿,时时引导。既交於我手,她便需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应该的!应该的!” 苏老太太毫不犹豫,仿佛生怕江辰反悔:“只要能救囡囡,她跟著您!老婆子……老婆子也厚著脸皮在此地住下!绝不会打扰先生清修!我这就让人在寨子里盖新房!给先生,给囡囡住!” 她甚至主动提出了下一步,急迫之情溢於言表。 江辰不置可否,继续道:“其二,你方才所言一千万诊金,不必给我。” 苏老太太一愣,刘主任和黄明远也愣住了。 一千万啊!就这么不要了? “这笔钱,用於修路。从清水镇,修一条能通车的路到溪头寨。” 话音落下,奶奶、黄锦、黄明远,包括小鱼,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修路?! 这可是困扰了溪头寨祖祖辈辈的天大难题! 寨子里的人想出去卖点山货,孩子想出去读书,病重想送去医院,都卡在这条破路上! 苏老太太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露出敬佩和释然的表情,斩钉截铁道:“先生高义!诊金是诊金,修路是修路!两码事!路,苏家来修!保证是能跑卡车的好路!诊金,一分不少,照付!” 这个时候,苏老太太身上才隱隱展现出港城豪门特有的魄力。 江辰微微頷首,似乎对老太太的识趣很满意。 他顿了顿,说出了第三个,也是让苏老太太骤然紧张的条件: “其三,过段时间,我要出趟远门。” 他目光变得深邃:“届时,苏璃需隨我同行。” 带囡囡出远门? 离开自己的视线? 苏老太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 囡囡现在这个样子,离开熟悉的环境和她的贴身照顾,万一…… 她下意识地看向孙女。 苏璃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空洞的眼睛,从始至终,一眨不眨锁定在江辰的脸上。 仿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个身影。 那种专注,带著一种近乎宿命的诡异感。 看著孙女那三年来第一次对外界產生此强烈“兴趣”对象,苏老太太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对孙女康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一咬牙:“好!老婆子答应了!只要是为了救囡囡,您去哪里,她都跟著!我苏家……信您!” 三个条件,尘埃落定。 钥匙,到手了。 他微微点头,率先进屋道:“进来吧。”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暮色四合。 溪头寨村尾的小院里,灯火次第亮起。 昏黄的灯光下,江辰的身影与安静注视著他的苏璃,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深邃的画面。 验证此界长生新法的征程,终於有了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第59章 往事如风 傍晚,小院里难得地热闹起来。 奶奶將珍藏的白面全都拿了出来,和了一大盆。 黄锦挽起袖子,手脚麻利地剁著案板上的一块五肉,混著刚摘来的韭菜调馅。 苏老太太也洗了手,在一旁学著奶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捏著饺子皮,虽然手法生疏,却极其认真。 黄明远和刘主任负责烧火,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苏老太太的保鏢则在院子里帮忙劈柴。 小小的灶屋里,人影绰绰,烟火气混著饺馅的香气,驱散了山间的清寒。 苏璃依旧安静地坐在院中那张小凳上,目光如同被钉在了江辰身上。 江辰则靠墙坐在门槛上,膝头摊开著那本厚重的《牛津英汉双解大词典》,对周遭的忙碌和苏璃的视线恍若未闻。 小鱼一会儿凑到奶奶身边看看馅料,一会儿又溜到苏璃面前,歪著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小姐姐。 “姐姐,你叫啥名呀?” “姐姐,你吃不?我哥给我买的,可甜了!” “姐姐,你看我的小黄鸭,它会叫哦!” 她用尽了办法,苏璃却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空洞的视线径直穿透她,牢牢锁在江辰的方向。 小鱼有些气馁,嘟著嘴跑回江辰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哥,那个漂亮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江辰的目光仍未离开书页,只淡淡道:“姐姐不是不喜欢你,她病了。” “哦……” 小鱼似懂非懂,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璃,眼里多了丝同情。 饺子很快下了锅,在白浪里翻滚起伏,如同一尾尾肥硕的小鱼。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磨盘,眾人围拢过来。 奶奶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虽调料有限,但韭菜的清香混著肉香,教人胃口大开。 吃饭的时候,苏璃的情况显得有些棘手。 她不会自己动手,甚至对递到嘴边的饺子也毫无反应。 最后还是苏老太太红著眼圈,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吹凉,轻轻掰开她的嘴,將一小块饺子馅餵进去。 苏璃倒是会无意识地咀嚼吞咽,但整个过程,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江辰。 这诡异的一幕,让桌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苏老太太轻轻嘆了口气,打破了沉寂。 她看著江辰,声音带著压抑已久的悲慟和疲惫:“江先生,囡囡她……不是天生就这样。三年前,在港城,她爹妈带著她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绑匪。” 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那帮杀千刀的……要钱,她爹地妈咪都答应了,把钱都给了……可他们……他们还是……开了枪……她爹地扑过去挡在她妈咪前面……她妈咪……又死死抱著她,把她压在身子底下……” 灶屋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老太太压抑的啜泣。 “等警察赶到……她爹地妈咪……都没了……囡囡从她妈身子底下被抱出来时……身上都是血……不哭也不闹,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天……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没看过任何人……就像……就像魂儿被抽走了……” 黄锦听得眼圈发红,默默递过手帕巾。 奶奶也跟著抹眼泪,连声道:“造孽啊……真是造孽……” 黄明远低头念了句“福生无量天尊”。 小鱼嚇得缩在江辰身边,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 唯有江辰,依旧平静地吃著饺子,只是在老太太说到“魂儿被抽走了”时,抬眼瞥了一下苏璃。 苏老太太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看向江辰,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江先生,您看……囡囡这……什么时候能开始治?” 江辰放下碗,淡淡道:“明天吧。” 仅仅两个字,却让苏老太太如同听到了圣旨,激动得连连点头:“好!好!就明天!谢谢江先生!谢谢!” 吃完饭,天色已彻底黑透。 黄锦帮著收拾完,对苏老太太道:“苏奶奶,学校那边有几间空宿舍,虽然简陋,但还算乾净。我带您和刘主任他们就去那里休息吧。” 苏老太太连忙道谢:“哎哟,真是太麻烦黄老师了。” 然而,当她想牵著苏璃离开时,却遇到了难题。 苏璃就像脚下生了根,死死定在原地,任谁拉拽都纹丝不动。 她那空洞的目光,依旧执著地穿透夜色,落在江辰身上。 “囡囡?乖,跟奶奶去睡觉了,明天再来看江先生,好不好?” 苏老太太柔声哄著,几乎是在哀求。 苏璃毫无反应。 保鏢试图上前帮忙,却被苏老太太用眼神制止了。 她怕用强会刺激到孙女。 黄锦也试了试,同样无功而返。 “这……这可怎么办……” 苏老太太急得团团转。 奶奶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走上前道:“大妹子,要不……就让丫头在我这儿歇下吧?跟小鱼挤一挤。辰娃子旁边,她……她或许能安心些。” 苏老太太看看倔强的孙女,最终一咬牙:“唉!也只能这样了!就是太打扰您了!” “没啥打扰的,孩子要紧。” 於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黄锦带著一步三回头的苏老太太、刘主任和保鏢往学校走去。 奶奶则打来热水,仔仔细细地给苏璃擦了脸和手上。 整个过程,苏璃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任由摆布,只有眼睛始终盯著一个方向,透过窗欞,看著窗外正在和黄老道说话的江辰。 小鱼铺好被褥,好奇地看著这个即將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漂亮小姐姐,小声说:“姐姐,我们一起睡哦。”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吹熄了油灯,土屋里陷入黑暗。 奶奶的鼾声很快响起。 小鱼挨著苏璃,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和自己不一样的清香。 她偷偷睁眼看著黑暗中姐姐模糊的轮廓,过了许久,才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而苏璃,依旧睁著那双在黑暗中毫无神采的眼睛,静静地望著窗欞的方向,仿佛她的世界,只剩下院外那微弱的灯光,和灯光下的那个人。 黄明远站在屋檐下,看著江辰,压低声音问道:“师父,您之前跟苏老太太说的……要带苏小姐出远门,是……?” 江辰目光从英汉大辞典上收起,看向远方如同巨兽蛰伏的远山道:“我想去世间各大道门祖庭看看,玄门正宗,源远流长,或有残简断篇,记载不同法门。或许,能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转向黄明远:“老黄,你既是茅山弟子,可知天下道门,如今是何光景?各家祖庭,又在何处?” 黄明远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捻著山羊鬍子,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师父……您这么一问……弟子……弟子真是……” 他支吾了半天,才苦笑著道:“弟子虽说年轻时在茅山乾元观掛过单,但这半辈子,说白了就是个野道士,靠著几手糊弄人的把戏混口饭吃。真正的道门祖庭……像龙虎山天师府、茅山乾元观、武当紫霄宫、青城山常道观这些……那都是传承千年道门名观……” 他顿了顿,感嘆道:“至於您说的残简断篇……唉,师父,不瞒您说,如今这世道,真正的传承……怕是难嘍。好多地方,也就是做个样子,给游客看看,收点香火钱……” 夜风拂过院角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辰静静听著,脸上並无失望之色。 只是那双望眼眸,愈发深邃,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了那些虚无縹緲的洞天福地之上。 第60章 识海迷瘴 院角的符灯早渐渐熄灭,唯有清冷的月辉,为小院镀上一层银霜。 江辰合上那本厚重的《牛津英汉双解大词典》,abcd,二十六个字母,已经背诵到了第四个。 超过五万条单词、短语及释义,如同最繁复的符印,被强行刻入识海。 他抬头望了望天穹。 星河低垂,万籟俱寂。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沉鬱的墨蓝。 已是凌晨两点。 识海中,因强行记忆海量陌生符號而带来的鼓胀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四肢,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夜风带著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夹袄,他却恍若未觉。 推开虚掩的屋门,里屋传来奶奶和小鱼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借著窗欞透进的微弱月光,他摸向自己那简陋的地铺。 然而,他的动作在瞬间凝滯。 黑暗中,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是苏璃。 她依旧维持著傍晚时的姿势,蜷缩在小鱼身旁,身上盖著那床半旧的碎被。 但她的眼睛是睁著的。 空洞,茫然,如同两潭映不出丝毫星光的古井。 然而那“视线”的焦点,却精准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仿佛从他背单词那一刻起,这凝视就未曾偏移过分毫。 这种超越凡俗的感知,近乎执念的锁定,让江辰微微蹙眉。 他在地铺边缘坐下,目光与那双空洞的眸子对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许久,江辰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点,落在苏璃光洁冰凉的眉心。 识海之中,《道德经》箴言无声流淌,神魂本源微光荡漾。 “致虚极,守静篤……” 心神沉入绝对的虚静。 意念不再是散漫的感知,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微小的“探针”,循著那冥冥中的一点牵引,小心翼翼地刺破现实与精神的壁垒,沉入苏璃的识海! 轰—— 並非进入,而是坠入! 想像中的魂魄空间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扭曲旋转的混沌迷雾! 迷雾並非死物,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翻滚,构成一座庞大无比、不断变幻的迷宫! 墙壁是凝固的恐惧,通道是流淌的哀伤,角落里堆积著破碎的记忆碎片,发出无声的尖啸! 强烈的排斥与混乱之力,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疯狂刺向江辰! 这就是通灵道体失控后的內在景象? 因其过於空明澄澈,无法过滤、消化那场惨剧带来的极致衝击,最终自我保护机制彻底失控,將整个识海化作了拒绝一切、也囚禁自身的绝对迷瘴! 江辰的神念在这狂乱迷宫中艰难穿行。 群论结构带来的稳固性让他勉强抵御著混乱风暴的撕扯,《道德经》的虚静之意则让他如同湍流中的磐石,保持著一丝清明。 他不再试图强行突破,而是將神念的频率调整得极其缓慢、极其柔和,如同最细微的电磁波,尝试与这片混乱迷宫的底层“频率”產生一丝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迷宫的至深处,一个被最浓稠、最冰冷的迷雾层层包裹的角落。 江辰的“神念”终於触碰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蜷缩成极小一团的光影。 模糊,透明,仿佛隨时会消散。 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小女孩的轮廓。 她双臂紧紧抱著膝盖,將脸深深埋入臂弯,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这就是苏璃的神魂本源? 已被自身的保护机制压缩、囚禁到了濒临湮灭的边缘! 江辰的神念缓缓靠近,不敢带有丝毫侵略性,只是如同微暖的光,轻轻环绕在那团瑟瑟发抖的光影周围。 试图传递出“安全”与“存在”的意念。 那团光影颤抖得更厉害了,如同受惊的幼兽。 许久,许久。 那蜷缩的光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埋著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 露出一双眼睛的模糊轮廓。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空洞与死寂,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以及一丝……被无尽黑暗折磨后,对任何一丝微光的本能渴求。 一个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念碎片,艰难地穿透层层迷障,触及江辰的神念。 “……谁……?” 江辰凝聚心神,回应道:“帮你的人。” 又过了漫长的沉默。 那意念碎片再次传来,带著孩童般的稚嫩与无助,却清晰了一丝:“……大……哥哥……?” “嗯。”江辰的意念温和而肯定,“是我。” 光影不再说话,只是那般“望”著他,剧烈的颤抖稍稍平息了一丝。 江辰能感觉到,这简单的交流已几乎耗尽了苏璃神魂最后的气力。 他不再尝试深入,只是將那股守护的“意念场”维持得更加稳定。 “睡吧。” 江辰意念传递出安抚的讯號,如同最轻柔的催眠曲。 “现在,很安全。好好睡一觉。” 那团光影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疲惫到极点的孩童终於听到了许可。 她缓缓地重新將脸埋回臂弯,蜷缩的姿態似乎放鬆了那么一丝丝。 周围狂乱的识海迷障,依旧冰冷而危险,但在这最核心的方寸之地,脆弱的安寧,终於降临。 江辰的神念缓缓退出。 过程依旧艰难,但来自核心区域的排斥力,隱隱间减弱了一丝。 现实中,江辰睁开了眼睛。 指尖从苏璃眉心移开。 他发现,不知何时,苏璃那双一直睁著的眼睛,已经轻轻合拢。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她睡著了。 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江辰静静看了她片刻,才在自己地铺上躺下。 屋外,月色西斜,离黎明尚有一段距离。 小院重归寂静,只有山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呜咽声。 苏璃识海深处,冰冷复杂的迷宫轮廓於混沌中悄然浮现,迷宫最深处,微弱的魂光正於无尽的恐惧与混乱包围中,汲取著短暂却珍贵的安眠,为下一次的探寻留下一丝希望。 修復之路,方才真正迈出第一步。 第61章 院中授道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透亮,群山依旧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黛青色之中。 江辰在地铺上睁开双眼,虽然只休息了短短几个小时,但神魂本源在《道德经》与群论结构共同构筑的循环中,经歷了又一夜的淬炼,变得愈发凝实精纯。 如今每日只需休息两三个小时,便能达到神清气足的状態。 他刚一动弹,身旁炕上便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江辰转头,对上一双已然睁开的眸子。 苏璃醒了。 几乎是在他起身的同一时刻,她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也跟著坐了起来。 依旧沉默,依旧空洞,但那双眼睛却精准地锁定著他,仿佛她的世界自有一套只关乎他的运行法则。 江辰神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 他穿衣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苏璃也跟著挪到炕沿,穿上那双精致的小羊皮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清冽的空气夹杂著晨雾涌入。 奶奶和小鱼还在酣睡。 江辰走到院中,苏璃便在他身后三步外站定,如同一尊沉默的玉雕,唯有目光寸步不离。 这时,隔壁小屋的门也开了。 黄明远揉著惺忪的睡眼探出头,见到院中一站一立的两人,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师……师父,您起这么早?” “烧火,煮一锅玉米碴子粥,要稠。” 江辰吩咐道。 “哎!好嘞!弟子这就去!” 黄明远连忙应声,小跑著冲向灶屋,手脚麻利地引火、舀水、淘米。 锅灶里柴火噼啪作响,很快,大铁锅里便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浓郁穀物香气开始在小院里瀰漫开来。 安排完这些,江辰不再理会其他。 他在院中那片较为平整的空地上站定,缓缓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识海中,神魂微光荡漾,意念沉入太极拳理之中。 下一刻,他动了。 起势,揽雀尾。 动作比昨日观摩老人时更为缓慢,甚至带著一种凝滯感。 然而,在这极致的“慢”中,黄明远一边往灶膛里添著柴火,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只一眼,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江辰的双臂徐徐抬起,似有千钧之重,又似拂柳之轻。 沉肩,坠肘,松胯,屈膝……每一个细微到极致的角度变化,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圆融与和谐。 更让黄明远心惊的是,他竟隱隱听到师父体內传来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嗡嗡”轻响! 那不是骨骼摩擦,更像是筋腱在极其精妙的张力下震颤,血液在特定频率的压迫下加速奔流!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以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方式,梳理、捶打著这具凡躯內部的微小宇宙! 单鞭,云手,野马分鬃…… 江辰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又沉重如山。 他周身的气血运行轨跡,似乎在意念的精准引导下,与拳势完美契合。 浊气沉降,如汞泄地;清气升腾,似烟出岫。 一阴一阳,一沉一升,在他身前隱隱交织成一个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场”! 这个“场”並非向外扩张,而是向內凝聚,不断锤炼、挤压、渗透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最深处的细微结构。 黄明远看得目眩神迷,连往灶膛添柴的动作都忘了。 他修道半生,虽多是装神弄鬼,却也有幸窥得过一两式所谓的內家拳架子。 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近乎於“道”的练法! 这哪里是拳法? 这分明是在以肉身演道! “火……火要灭了!” 直到灶膛里的火光快没了,黄明远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塞了几根柴火进去。 他再看向院中那沉静演武的少年,眼神里已充满了无以復加的敬畏。 等粥快煮好,灶膛里的火势稳定下来,黄明远再也按捺不住,躡手躡脚地凑到院子边缘,屏息凝神地看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这宛如天人交感般的景象。 江辰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势。 双臂环抱,归于丹田,周身那无形的“场”也隨之敛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竟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尺许长的白练,数息方散。 “看清楚了?” 江辰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黄明远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激动得语无伦次:“师……师父!弟子……弟子愚钝,只看得眼繚乱,心驰神遥,其中玄奥,万不敢说看清……” “起来。”江辰转过身,“跟著我做。” 黄明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脸上儘是狂喜与难以置信:“师……师父!您……您肯教弟子真功夫了?!” “看好了。我只演示三遍。能学多少,看你造化。” 江辰不再多言,重新起势。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如同电影慢放,將每一个劲力转换的节点、呼吸配合的时机、意念引导的路径,都清晰地展现出来。 黄明远瞪大了眼睛,拼命记忆,跟著江辰那缓慢至极的动作,笨拙地模仿起来。 他身形僵硬,手脚不听使唤,往往顾得了手顾不了脚,憋得满脸通红。 江辰並不出言指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示著最为基础的起势、揽雀尾、单鞭。 待三遍演示完毕,黄明远已是浑身大汗,动作却依旧不得要领。 江辰停下,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在他膝弯、腰眼、肩井几处轻轻一按。 “这里,沉三分。这里,松。这里,意到即可,不可用力。” 他的指尖仿佛带著奇异的电流,每点一处,黄明远就感觉那处的关节肌肉如同被解锁般,產生一种奇异的酸麻胀感,原本僵滯的动作竟真的顺畅了一丝! “这……这是……” 黄明远又惊又喜。 “记住这种感觉。” 江辰收手道:“太极拳,练的不是肌肉,是『意』与『气』的运转,是筋骨的开合,是重心的转换。用意不用力,以意导气,以气运身。” 黄明远如同醍醐灌顶,虽然依旧懵懂,却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他努力回味著刚才那奇异的感觉,再次尝试。 这一次,虽然依旧笨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蛮力,多了一丝用心体悟的笨拙。 江辰在一旁静静看著,不时出言点拨一两句,句句都切中黄明远动作的滯涩之处。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薄雾,將小院照得透亮。 灶屋里,玉米碴子粥的香气愈发浓郁。 屋檐下,苏璃依旧安静地站著,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江辰。 但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倒映著院中缓慢移动的身影,比之前多了那么一丝淡淡的生气。 黄明远练得满头大汗,道袍后背都湿了一大片,脸上却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红光。 他感觉自己这半辈子都白活了! 今天才算真正摸到了一点修行的门槛! 第62章 符通千里 一个多小时候,天光大亮。 院中,黄明远依旧沉浸在太极拳那玄奥的意蕴里,浑身热气蒸腾,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 动作虽仍显笨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圆融的味道。 他刚尝试著將重心从右脚缓缓移至左脚,腰胯微拧,带动右臂划出一个不甚標准的弧线,院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苏老太太在保鏢阿昌的陪同下,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刘主任和黄锦则跟在身后。 刚进入院中,保鏢阿昌的目光顺便被黄明远所吸引。 阿昌自幼习武,眼力毒辣。 此刻黄明远虽穿著破旧道袍,动作也谈不上多么標准,但他呼吸悠长沉稳,周身气血奔涌,竟隱隱透著一股国术大师的韵味! 这穷乡僻壤的老道,竟真有功夫在身? 而且似乎……极为不俗? 阿昌若有所思。 而苏老太太,注意力第一时间放在孙女身上。 “江先生,囡囡她昨晚上……” 话才说了一半,她的目光已捕捉到了屋檐下那个安静站立的身影。 苏璃依旧穿著那身米白色的羊绒裙,晨光勾勒出她纤细身影。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牢牢锁定在江辰身上。 然而,苏老太太的呼吸却猛地一窒! 她看惯了孙女空洞的眼神,此刻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那目光……虽然依旧直勾勾的,但眸底最深处,竟隱隱约约透出了一丝活气? 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终於有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水流在暗中涌动! “囡……囡囡?” 苏老太太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却又死死压抑著,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踉蹌著几步衝到屋檐下,想要抚摸孙女的脸颊,又在半空停住,只是贪婪地端详著苏璃的眼睛。 “看到了吗?刘主任?你们看到了吗?囡囡的眼睛……是不是……是不是……”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回头寻求印证。 刘主任闻言,也连忙凑近,推了推眼镜道:“好像……眼神是没那么空了?苏老夫人,您別激动,这是大好事啊!说明江先生的治疗起效了!” 苏老太太得到肯定,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落,却是喜极而泣。 她转过身,对著江辰就要再拜:“江先生!大恩……” “不必了。” 江辰淡淡打断她,目光扫过灶屋:“先吃饭。” 奶奶正好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金黄粘稠的玉米碴子粥出来,招呼道:“都来了?正好,粥熬好了,快趁热吃!” 眾人围拢到磨盘边。 碗筷摆开,奶奶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 江辰接过碗,依旧是那般迅疾的吃法。 呼嚕嚕—— 滚烫的粥水仿佛咀嚼,便直接匯入他那仿佛无底洞般的胃袋。 一碗见底,紧接著第二碗,第三碗…… 那足以让十几个人吃饱的一大锅粥,转眼间便下去了一大半! 苏老太太、刘主任甚至阿昌,都看得目瞪口呆,拿著筷子忘了夹咸菜。 这少年的食量,未免也太骇人了! 唯有小鱼,捧著自己的小碗,眨巴著大眼睛,见怪不怪地说道:“我哥昨天吃得更多哩!黄老师买回来的大肉包,他一口一个,吃了十二个呢!” 奶奶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忙放下碗:“哎哟,瞧我这记性,光煮了粥!等著,奶这就去和面,给你烙玉米饼子!管够!” 说著便风风火火地又钻回了灶屋。 苏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阿昌道:“阿昌,快,下山去镇上买肉包子!” 阿昌就要起身。 “不用。” 江辰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平静道:“粗粮即可。” 苏老太太张了张嘴,看著江辰那不容置疑的神情,终究没再坚持。 她像是想起什么,从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摩托罗拉翻盖手机,道:“我这就联繫家里,让人立刻安排修路的事,再调一批米麵粮油和日常用品过来……” 她熟练地翻开手机盖,手指按上按键,眉头却很快皱了起来。 屏幕顶端,信號標识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地方信號也太差了!”苏老太太有些焦躁地晃了晃手机,又试著举高些,依旧没有任何信號格出现。 她转头对阿昌道:“阿昌,你脚程快,辛苦一趟,立刻下山,到镇上去打电话……” 黄明远凑到江辰身边,压低声音道:“师父,弟子这儿还有几张上次练习时画的信號增强符,要不要……给她贴一张试试?” 江辰目光扫过苏老太太手中那部小巧的手机,微微頷首:“可。” 得了首肯,黄明远精神大振。 他立刻整了整衣袍,脸上掛起几分神秘高深的表情,踱步到苏老太太面前,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苏居士,可是要联繫山下?” 苏老太太正为信號的事烦心,闻言抬头道:“是啊,这手机没信號,真是急死人……” “呵呵,居士不必忧心,更无须劳烦这位兄弟奔波下山。” 黄明远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手腕一翻,竟不知从道袍哪个角落里摸出一张黄纸硃砂符籙来。 那符籙上的纹路並非传统式样,反而用硃砂掺著极细的铜粉银粉,勾勒出许多扭曲缠绕、类似微型电路和天线的奇异图案,在晨光下隱隱反射著金属光泽。 “此乃贫道近日绘製的『千里传讯符』,专克此地山峦阻隔,能引九天清灵之气,助长手机之灵讯。” 说著,他不由分说,手將符籙贴在了摩托罗拉手机后盖上。 苏老太太和阿昌都愣愣地看著,不明所以。 刘主任更是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 然而,就在下一刻—— 嗡…… 摩托罗拉手机屏幕顶端,那原本空空如也的信號標识位置,猛地跳出了一格微弱的信號! 紧接著是第二格,第三格……最终,竟然稳定地停留在了满格状態! 甚至那信號强度的指示条,显得异常饱满稳定! “这……这!” 苏老太太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手机屏幕。 阿昌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骇的神色! 他常年跟著苏家,见识过最顶级的通讯设备,深知在这深山坳里,想要接收到稳定的手机信號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眼前这老道,一张薄薄的黄纸符籙,竟真的做到了?! 刘主任更是张大了嘴巴,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黄……黄真人……您……您真是活神仙啊!” 苏老太太之前听闻的关於“黄真人引天雷诛邪”的传说,此刻看向黄明远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重和震撼。 黄明远心中得意万分,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稽首道:“微末小技,不足掛齿。苏居士速与家人联繫便是。” 苏老太太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按下了號码。 很快,电话那头便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通话清晰稳定,毫无杂音,仿佛她就站在港城街头一般! 对著电话安排了一番后,苏老太太才心潮澎湃地掛了电话。 她珍而重之地捧著那部贴著符籙的手机,如同捧著什么绝世珍宝,对著黄明远连连道谢:“多谢黄真人!多谢真人神通!” 黄明远捻须微笑,坦然受之。 江辰只是平静地看著,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第63章 滚滚红尘 午饭过后,小院里的碗筷尚未收拾利索,村口土路上便传来动静。 人声由远及近,很快,几个穿著夹克衫,干部模样的人出现在了院外。 他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裤腿上沾著山路的泥点子,显然是从清水镇一路走上来的。 为首的是一个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一边用帕子擦著额头的汗,一边努力平復著粗气。 他身后跟著几个拎著公文包,同样气喘吁吁的隨行人员。 一行人刚到院门口,为首男人便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哎呀!苏老夫人!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您不辞辛苦,蒞临我们溪头寨考察指导工作啊!” “这位是县里招商局的王主任。” 旁边有人低声向苏老太太介绍。 苏老太太经歷过大风大浪,对此场面应对自如。 她与来人轻轻握了握手:“王主任太客气了,老婆子只是带孙女过来看看,谈不上考察。” “老夫人谦虚了!您能来,就是我们灵溪县的荣幸!” 王主任笑容不减,目光又热切地转向一旁的黄明远,语气里更是带了几分恭敬:“这位一定是黄真人了吧?如雷贯耳啊!您老为民除害,诛灭赵青山那伙恶徒的事跡,可是传遍了我们整个灵溪县!真是……真是令人敬佩!” 他话说得漂亮,却也小心翼翼,绝口不提引天雷等涉及封建迷信之事,只將黄明远的行为拔高到“为民除害”的侠义层面。 黄明远稽首还礼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不过是恰逢其会,顺应天意罢了。当不得王主任如此谬讚。” 紧接著,镇上的一二把手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小小的院落內外,很快被这些突然到访的“父母官”们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围著苏老太太,言辞恳切地介绍著灵溪县的投资环境,资源优势。 又围著黄明远,纷纷递上名片,言辞闪烁地表示“日后有空,定要登门向黄真人请教养生之道”、“家宅风水之事,还望真人不吝指点”云云。 场面热闹而喧譁,恭维声、笑声交织成一片。 江辰抱著那本厚重的英汉词典,默默退到了院子最角落的磨盘旁,垂目翻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些来访者的目光偶尔也会扫过这个沉默的少年,却都只当他是个寻常的山村孩子,无人过多留意。 只有黄锦,安静地站在灶屋门口,看著那些平日里在百姓面前颇有威仪的干部们,此刻在苏老夫人和黄老道面前赔著笑脸,说著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最终,她的目光,最终越过所有人,落在角落阴影里的少年身上。 这一切的喧囂,一切的改变,一切的……源头,皆繫於他一人之身。 若非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扳倒了赵家;若非他引得苏老夫人携重金而来…… 这偏僻的溪头寨,何时能迎来县里镇上这般重视? 终於,苏老太太应付完了又一波寒暄,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道: “各位领导的好意,老婆子心领了。灵溪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决定,代表港城苏氏集团,先行在灵溪县投资两千万人民幣!” “哗——!” 现场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两千万!在这个贫困县,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干部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 苏老太太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拋下更重磅的消息: “这笔投资,首要用於两件事!第一,捐建一所全新的『溪头寨希望小学』,要盖最好的教学楼,配最好的教学设备!” “第二,修建一条从清水镇直达溪头寨的標准化水泥公路!要让孩子们上学不再难,让山里的特產能够运出去!” 她的话音刚落,现场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太好了!苏老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我代表灵溪县全县人民,感谢您啊!” “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啊!” 干部们一个个激动得手舞足蹈,纷纷上前与苏老太太握手,感激之言不绝於耳。 整个小院,乃至闻讯围拢过来的村民,都陷入了天上掉馅饼般的兴奋和喜悦之中。 黄锦看著激动的人群,看著远处连绵的青山,心中百感交集。 希望小学,通路…… 这曾是她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渴望为这片土地带来的改变,如今竟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降临了。 当天下午,这个消息便以惊人的速度席捲了溪头寨,乃至整个清水镇。 几台沉重的勘探设备和施工机械,首先抵达清水镇。 隨后施工队赶到。 勘探队员开始勘测从清水镇到溪头寨的標准化公路路线。 村长孙满仓,拿著铁皮喇叭,挨家挨户地动员。 “修路了修路了!苏老板仁厚,修路、建学校,男人出劳力,女人负责烧火做饭,按天算钱,一天六十!现结!都来报名啊!” 一天六十! 这个消息瞬间让整个溪头寨沸腾了! 家家户户几乎能动的劳力都涌了出来,就连柱子母亲,也出来报名干活,希望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村民们扛著铁锹、锄头,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希望。 他们按照施工队的指挥,开始清理路基,平整土地。 与此同时,另一支施工小队直接开到了江家小院外。 带队的工头拿著崭新的图纸,恭敬地询问苏老太太和奶奶的意见,规划著名如何在不影响暂时居住的情况下,儘快为江家盖起一座坚固宽敞的新砖瓦房。 “老太太,您放心,材料都用最好的!保证又快又结实!” 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整个溪头寨仿佛一锅被骤然煮沸的沸水,充满了喧囂与希望。 江辰依旧坐在角落的磨盘边,默默背诵单词。 苏璃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目光依然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红尘滚滚,喧囂扑面而来,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两人与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悄然隔开。 第65章 启程出发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 溪头寨却已然大变模样。 原本坑洼不平的土路被拓宽夯实,虽然仍是土路,却平整了许多。 远处山腰间,隱约可见施工机械和人群正在忙碌,开山凿石的轰鸣声隔著山谷传来,沉闷而有力。 院墙一角堆放著崭新的红砖和水泥,预示著不久后这里將立起一座新居。 晨雾如轻纱般縈绕在山间,尚未完全散去。 鸡鸣声从寨子各处响起,炊烟裊裊。 江辰、黄明远一行人已然收拾停当,站在院门前准备出发。 江辰穿著一身苏老太专门为他准备的深蓝色衝锋衣,背著个结实的双肩包,神情平静如常,仿佛只是日常出门。 黄明远换上了一身浆洗乾净的道袍,背著那只跟隨他多年的旧褡褳,里面装著硃砂、符纸、罗盘等法器。 苏璃安静地站在江辰身侧,米白色羊绒裙外罩了件鹅黄色针织开衫。 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江辰身上。 这几日,每天晚上,江辰都要进入她的识海深处,以自身魂力安抚那躁动不安的魂体。 因此,苏璃的眼神中,相比以往又多了几分活气,偶尔甚至会对外界的声响產生细微的反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保鏢阿昌如铁塔般立在稍后一步的位置,他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作训服,脚蹬硬底军靴,身后背著一个硕大的行军背包,里面塞满了食品,药品等各种物资。 另一个新面孔是苏老太太安排的女子,名叫燕子。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结实,穿著利落的衝锋衣和运动长裤,短髮,眉眼英气,眼神沉静,带著一股经过专业训练的干练气息。 她背上还有一个稍小些的背包,专门负责照料苏璃一路起居。 奶奶眼圈通红,一遍又一遍地替江辰整理衣领和袖口,枯瘦的手微微颤抖。 “辰娃子……在外头一定要当心身体!饭要按时吃,觉要睡足,別熬坏了身子……找到书就赶紧回来,奶……奶在家等你……” 她的声音哽咽,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最朴素的叮嚀。 这几日,她熬夜为江辰纳了厚厚的鞋垫,又缝製了几个贴身的小布袋,里面装著家乡的泥土和晒乾的艾草,说是能辟邪保平安,以免到了外地水土不服。 小鱼大眼睛里水光盈盈,死死抿著嘴唇,不让哭声漏出来。 她小手攥著一枚用红纸歪歪扭扭折起来的“平安符”,用力塞进江辰手里。 “哥……给你平安符……我求了土地公公保佑你……早点回来……” 江辰低头,看著掌心那枚粗糙却满载心意的纸符,將其小心地收进衝锋衣內侧的口袋。 他揉了揉小鱼的头髮,声音比平日温和些许:“嗯。在家乖乖听奶奶的话。” 黄锦走上前,递给江辰一个半旧的软皮记事本,封皮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江辰,这里面是我大学时记的一些笔记,主要是物理和数学方面的要点和公式推导,还有……一些我当时觉得有趣的猜想和可能对你有用的思考路径。虽然肯定不如那些专著深奥系统,但也许能给你带来一些不同的视角,路上空了可以翻翻。” 江辰接过笔记本,他翻开一页,上面是黄锦清秀工整的字跡,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註解排列有序,空白处还有细小的图示和思考旁註。 他合上本子,点了点头:“谢谢黄老师。” 这份礼物,比起其他,更契合他的需求。 这时,院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以柱子一家为首,黑压压来了十几號溪头寨的村民! 江铁栓拄著拐杖,在柱子娘的搀扶下,走得异常艰难,却坚持要来送行。 柱子扛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里面是他娘连夜起灶烙的干饼、煮熟的鸡蛋和咸菜疙瘩。 “辰娃子!黄道长!” 江铁栓声音沙哑,情绪激动:“俺们……俺们没啥好东西……这些乾粮带著路上吃!穷家富路!別嫌弃!” 柱子娘抹著眼泪,不由分说地將沉甸甸的袋子往阿昌手里塞:“一定要收下!一定收下!要不是你们……俺家铁栓这条命都没了……这点心意算个啥……” “江娃子,黄真人,一路平安啊!” “早点回来!” “到了外面,万事小心!”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喊著,话语质朴无华,情感却真挚滚烫。 这场面,让见惯了世面人心的苏老太太也微微动容。 她蹲下身,仔细地替苏璃理了理开衫的衣领,声音轻柔道:“囡囡乖,跟著江先生……要听话……奶奶等你回家……等你好了,奶奶带你去吃你最爱的冰淇淋,去买好多好多漂亮裙子……” 絮絮叨叨,儘是不舍与牵掛。 阿昌和燕子沉默地將村民们送来的乾粮妥善分装进自己的背包里。 阿昌检查了一下要隨身携带的装备,確保万无一失。 “各位乡亲,情谊我们心领了。”黄明远打了个稽首,“送到这里就好,接下来的山路,我们还需步行一程。” 苏家调来的两辆经过改装、性能强悍的黑色越野车,还停在十多里外的清水镇上。 江辰他们需要先靠双脚走出这段山路,才能乘车前往更远的地方。 晨雾渐薄,天色愈明。 在眾多乡亲的簇拥下,一行人踏上了出村的小路。 奶奶、苏老太太和黄锦执意相送,连同小鱼一起,隨著送行的队伍一同走向清水镇。 柱子和其他几个年轻后生抢著帮阿昌和燕子分担了部分行李。 山路崎嶇,一行人走得並不快。 江辰始终牵著苏璃的手,引导著她避开坑洼。 苏璃似乎对山间的环境並不排斥,甚至偶尔会侧耳倾听林间的鸟鸣,脚步虽仍显虚浮,却比平日多了些自主的力量。 燕子紧隨在苏璃另一侧,时刻关注著她的状態。 黄明远与柱子等人边走边聊,说著些在家要好好学的话。 奶奶和苏老太太相互搀扶著,走在稍后的位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面的江辰和苏璃。 黄锦牵著小鱼,小心地看著脚下的路。 阿昌则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沿途环境,保持著职业性的警惕。 山路蜿蜒,穿过竹林,越溪涧,爬山坡。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来到镇口。 两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镇口石桥旁的空地上,引来几个镇上孩童远远地好奇张望。 送到这里,眾人终於停下了脚步。 “辰娃子,保重啊!” “道长,一路顺风!” 柱子將最后的行李交给阿昌,扭头对江辰道:“辰娃子,早点回来!到时候寨子肯定又变样了!” 奶奶再一次上前,为江辰理了理衣领,声音哽咽:“一定要好好的……” 苏老太太搂著苏璃,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囡囡,奶奶等你平安回来。” 黄锦轻声对江辰说:“一路小心。” 小鱼紧紧拉著江辰的衣角,最后还是鬆开了手,大眼睛里满是捨不得。 江辰看著这些淳朴的乡亲和至亲之人,点了点头。 黄明远再次向眾人稽首道別。 阿昌和燕子迅速將行李装备安置到车上。 阿昌熟练地检查了轮胎、油液等情况,黄明远和阿昌上了第一辆车。 江辰则拉著苏璃,走向第二辆车。 燕子快走几步,提前打开了后车门。 江辰小心地护著苏璃的头顶,扶著她坐进车內,然后自己才弯腰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了外界的声音。 透过车窗,还能看到镇口石桥边,奶奶、苏老太太、黄锦、小鱼和柱子等人依然站在那里用力挥手。 车子发动,低沉有力的引擎声响起。 两辆车缓缓驶过石桥,沿著镇子唯一的街道,向著出镇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熟悉的山水景物开始向后移动,变得越来越远。 送行的人们身影渐渐变小,却依然佇立在原地,直到车辆拐过山弯,再也看不见。 第66章 省城晋阳 越野车驶出清水镇,轮胎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车內气氛安静。 燕子专注开车,苏璃靠在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江辰侧脸,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前车副驾驶上,黄明远摆弄著手中一台黑色对讲机,调整著频道。 片刻后,嗞嗞的电流声减弱,他清了清嗓子,按下通话键。 “师父,按苏老夫人先前的安排,咱们这趟先去省城晋阳。那边都准备妥当了,您要的笔记本电脑、手机,还有那些大学里的专业书,都备齐了,放在酒店里。” 他顿了顿,问道:“取了东西,咱们就按原计划南下,过黄河,经南阳盆地,入鄂西北,直奔武当山。您看……这样安排可行?” 江辰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低矮的砖房渐渐被贴著白瓷砖的二层小楼取代,田野更加规整,偶尔能看到小型工厂的厂房和冒著淡淡白烟的烟囱。 这里的风貌,確实比灵溪县要富庶不少。 “可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黄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师父……还有一事。既然咱们要南下,其实……也可以稍稍绕一点路。从晋阳往西,穿过王屋山与太行山交界,进入伏牛山脉,那里有座老君山……” “老君山?” 江辰微微一愣。 “传言老君山是道家始祖老子李耳归隱修炼、传经布道之地。虽说如今也是游人如织的景区,香火旺得很,但……既然是寻道问古,弟子想著,或许值得一去?” 老子? 李耳? 江辰表情严肃起来。 那位留下五千言,阐述了“道”之根本,间接助他於此界重凝神魂、窥见法则的古老先贤…… 江辰几乎没有犹豫:“先去老君山,再转道南下郧阳,赴武当。” “哎!好嘞!弟子这就跟阿昌说,调整路线!” 行程既定,车辆继续前行。 中午时分,两辆车在一处国道旁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饭店停下午饭。 简单的四菜一汤,口味偏重,油水也足。 黄明远吃得嘖嘖称讚,连声道“比乾粮强多了”。 江辰依旧吃得很快,但动作並不粗鲁,只是效率极高。 苏璃在燕子的耐心照料下,也慢慢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些许青菜。 饭后继续赶路。 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变迁。 村庄越来越密集,平原地带视野开阔,沃野千里。 巨大的gg牌竖立在田间地头,上面印著江辰不完全理解的商品图案和標语。 更宽阔的马路,更多往来的车辆,其中不少是轰鸣作响、拖著长长货厢的重型卡车。 偶尔经过一些城镇,能看到正在建设中的工地,塔吊林立,钢架结构拔地而起。 暮色渐合时,远方地平线上,一片无比庞大的建筑群轮廓骤然撞入视野。 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如同无数根巨大的方柱,刺破傍晚灰蓝色的天幕。 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最后的光辉,勾勒出壮观的都市天际线。 纵横交错的高架路桥盘旋缠绕,车流如织,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 更远处,隱约可见巨大的摩天轮和闪烁的霓虹。 这座名为“晋阳”的省城,其规模之宏大,建筑之奇崛,凡人聚集之眾多,已然不逊於玄天界某些以繁华著称的大型仙城。 江辰静静地看著。 人类於此绝灵之地,竟能凭藉自身的智慧与协作,建造出如此宏伟的聚居地。 此等伟力,確实令人惊嘆。 然而,他的眉头很快蹙起。 车窗紧闭,车內循环著经过过滤的空气,但他超乎常人的感知,依旧能捕捉到从窗外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气息—— 那是大量煤炭燃烧后残留的硫磺味、汽车尾气中的烃类化合物、工业排放的未完全燃烧的粉尘颗粒……多种杂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沉滯而略带刺激性的味道。 这污浊的空气品质,远不如溪头寨山间那般清冽通透,更无法与玄天界灵气充盈之地相比。 车辆匯入庞大的车流,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喇叭声、引擎声不绝於耳。 阿昌驾驶技术极好,沉稳地跟著前车,穿梭在钢铁洪流之中。 最终,两辆车停在一座门前立著巨大罗马柱的酒店大门前。 穿制服的门童小跑著上前拉开车门。 “师傅,我们到了。” 黄明远早已下车,小跑著过来,替江辰拉开车门。 他仰头看著眼前这气派非凡的酒店大堂,忍不住嘖嘖感嘆道:“无量天尊……这楼可真高,真亮堂……比县里的招待所强了百倍不止……” 江辰下车,目光扫过璀璨的水晶吊灯,以及那些衣著光鲜、步履匆匆的往来住客,脸上並无太多波澜。 红尘万象,富贵烟云,於他眼中,与山间草木並无本质区別。 一行人穿过旋转玻璃门,踏入酒店大堂。 內部空间挑高极广,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倾泻而下。 黄明远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几乎不够用。 阿昌显然更熟悉这种环境,他熟练地与前台的接待人员交涉,很快便拿到了房卡。 顶层的行政套房占据了极好的视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省城晋阳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铺洒在大地上的另一片星空,高架桥上的车灯匯成流动的光河。 房间內的设施一应俱全,但对於江辰来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放在书桌上那台黑色的ibm笔记本电脑上。 旁边还放著一部崭新的诺基亚手机,以及一摞半人高的书籍,书籍种类繁杂,从《高等数学》、《普通物理学》、《计算机科学导论》到《中国哲学简史》、《道教思想渊源》皆有。 江辰径直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笔记本电脑工程塑料外壳。 他能隱约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电流和精密的结构,虽无灵气波动,却另有一种严谨的逻辑之美。 黄明远识趣地不再打扰,低声对阿昌和燕子说:“我们先去安顿一下,让师父休息。餐点可以隨时叫客房服务送上来。” 他又看了一眼静静站在江辰身旁,抓著他衣角的苏璃:“苏小姐的房间就在隔壁……” 苏璃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目光空茫地落在窗外遥远的灯光上,但对江辰的依赖显而易见。 江辰头也没回,淡淡道:“无妨,她在此处即可。” 黄明远立刻点头:“是,弟子明白。” 他示意了一下,几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內顿时安静下来,江辰拉著苏璃在沙发上坐下,隨后,他来到书桌前,按下笔记本电脑的电源键,屏幕亮起。 他回忆著之前黄锦教他的操作方式,生疏却精准地操控著触摸板。 开机,进入系统。 桌面背景是windows经典的蓝天草原。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稍作停留,隨后便打开了瀏览器图標。 他首先在搜索栏上输入了“老子”两字。 瞬息之间,海量的信息喷涌而出。 词条释义、生平考证、哲学思想分析、《道德经》五千言的全文及无数註解、各类学术论文连结、甚至还有旅游景区gg和网络小说片段…… 饶是江辰心神稳固,也不禁为这信息的浩瀚与庞杂微微动容。 在玄天界,查阅功法典籍、探寻上古秘辛,往往需要歷经艰辛,闯入秘境洞府,或与大宗门交换,所得或是残篇,或是蕴含大道真意的孤本,信息珍贵而稀少。 何曾想过,此界凡人竟將古之先贤的智慧结晶,如此毫无保留地铺陈於这方寸屏幕之上,任人隨意取阅。 他沉浸其中,快速瀏览著。 目光扫过那些千百年来学者对“道可道,非常道”的纷繁解读,有些浅显,有些牵强,但也偶有灵光一闪,触及本质。 关於老子其人的记载却多是传说与推测,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后便不知所踪,归隱之地竟有多处说法,老君山仅是其中之一。 他又尝试输入“修炼”、“灵气”、“金丹”等词。 结果却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多是些臆想的小说家言,或是一些看似玄奥实则空洞无物的养生秘诀,甚至混杂著不少明显是骗局的gg。 与此界那坚实的数理化规则体系相比,这些关於“超凡”的探索,显得如此支离破碎且缺乏实证。 江辰微微皱眉,关闭这些无用的標籤页。 他意识到,想要从此界浩瀚信息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甚至能与他自身道途相互印证的东西,並非易事。 需要更系统的方法。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那摞书籍。 伸手拿过最上面的《理论力学》和《量子力学概论》。 这些,才是此界凡人理解並利用世界底层规则所总结出的“道藏”。 他翻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公式、模型和实验描述。 与此同时,笔记本电脑的瀏览器上,他已然开始同步搜索这些专业术语的解释、相关课件以及学术论文资料库的入口。 他的学习方式绝非寻常。 强大的神念虽被此界法则极大压制,但其本质带来的超绝记忆能力、信息处理能力以及洞察力依旧存在。 他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而更像是“扫描”和“吸收”。 书页翻动的声音轻微而急促,屏幕上的页面也在飞速地切换。 他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汲取著这个陌生世界的知识体系。 从牛顿定律到麦克斯韦方程组,从经典物理的宏大到量子世界的诡异,从微观粒子的波粒二象性到宏观宇宙的膨胀模型…… 这些与此界“绝灵”特性紧密相关的规则体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他理解和整合。 窗外城市的灯光逐渐稀疏,夜更深了。 苏璃不知何时已蜷缩在套房內宽敞的沙发上睡著了。 燕子中间悄悄进来过一次,为她盖上了柔软的毛毯。 她似乎只有在江辰附近,才能获得一丝安寧。 第67章 量子黑箱 落地窗外,万家灯火铺展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江辰坐在书桌前,ibm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亮著,其上是复杂的公式与概率云图。 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了那片奇诡的微观世界。 薛丁格方程的波函数描述、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量子叠加態那匪夷所思的“既死又活”…… 江辰不再仅仅是吸收符號和公式,而是尝试著用神魂意念,去模擬那超越感官的量子图景。 他“看到”电子不再是行星般绕核旋转的小球,而是瀰漫在原子核周围的概率云团,如同一团闪烁不定、捉摸不透的雾气。 它的位置与动量,如同相互纠缠的幽灵,一方越是清晰,另一方就越是模糊,永无同时確定的可能。 这种存在於基本层面的“模糊”,与玄天界那些追求绝对掌控的“一念永恆”形成了最尖锐的对立。 更让他好奇的是量子纠缠——两个纠缠粒子无论相隔多远,其状態瞬间同步的诡异关联。 这种物理规则,似乎在非局域性的维度上,展现出超越光速、超越空间分隔的深层联繫。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玄天界某些涉及因果和气运的顶级神通,那些是同样无法用空间距离衡量的玄妙感应。 “道法自然,万法相通……” 他微微有些失神,脑海中不停地將抽象的量子波函数具象化。 时间在专注的思考中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霓虹渐次熄灭,城市陷入更深沉的睡梦。 当江辰终於从量子波函数的汪洋中暂时抬头,下意识地瞥向墙角的掛钟时,时针已指向凌晨两点。 他微微一愣,这才感到精神深处传来因高度凝聚和推演带来的疲惫感。 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原本蜷缩在沙发上沉睡的苏璃,不知何时竟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书桌旁,不足两步之遥。 那双曾无比空洞的眸子,此刻在昏黄灯光下,竟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凝视著他。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现实的躯壳,落在他刚刚沉浸的那个量子世界边缘。 江辰心中微动。 通灵道体……对能量与信息层面的异常波动,果然有著超乎寻常的敏感? 他方才心神沉浸於量子图景时,逸散的神魂意念或引发的微弱能量场变化,是否成为了吸引她的磁石? 他放下书,看著她道:“醒了?” 苏璃没有回应,眼神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江辰顺著她的视线方向,发现她並非在看他的脸,而是落在那些描绘量子云和概率波的插图上。 他心中瞭然,不再追问。 目光移开,这才注意到套房中央的小餐桌上,不知何时已整齐地摆放著几盘精致的菜餚。 热气早已散尽,显然是客房服务之前送来的晚餐,被他完全忽略了。 江辰起身,走到沙发旁拿起內线电话,按下呼叫服务的按键。 片刻后,套房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江辰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燕子。 她显然並未深睡,眼神清醒,带著职业性的警觉。 “江先生?” 燕子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確认苏璃安然无恙地站在书桌旁,才鬆了口气。 “麻烦让酒店把桌上的饭菜热一热。另外,准备两份清淡的宵夜,给苏小姐。” “好的,江先生,马上安排。” 燕子点头应下。 热好的饭菜很快重新端上桌,江辰走到餐桌旁坐下,对苏璃招了招手:“过来。” 苏璃的目光终於从书桌上的量子图谱挪开,缓缓移动脚步,走到江辰对面的位置坐下。 燕子站在她身后,细心地为她铺好餐巾,將小碗和勺子摆好。 江辰不再言语,安静地拿起筷子。 他吃得依旧很快,动作简洁高效,补充著消耗的能量。 苏璃在燕子的照料下,也小口小口地吃著清淡的粥品和蔬菜,动作缓慢,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自主。 一顿宵夜无声无息结束。 燕子迅速收拾好餐桌。 “带她去休息吧。” 江辰对燕子道。 燕子点点头,轻声引导著苏璃走向臥房。 苏璃看了江辰一眼,竟然顺从地跟著燕子进了房间。 只是在走进臥房门前,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朝江辰看了一眼,这才消失在门后。 客厅重归寂静。 江辰却毫无睡意。 量子世界的奇诡图景,在他识海中高速旋转、嚙合。 微观粒子的波粒二象性、叠加態、纠缠……这些顛覆性的概念,不可避免地引向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构成万物的“物质”与驱动变化的“能量”,其最底层的关係究竟是什么? 玄天界那曾滋养万灵、被他视为根本的“灵气”,其本质又属於此界物理图景中的哪一部分? 是某种未被发现的量子场? 是蕴含在基本粒子內部的某种尚未理解的势能? 还是……某种完全超越现有物理框架的维度存在? 他盘膝坐回沙发,闭目凝神,將心神沉入神魂本源。 这一次,他不再外求,而是內视。 强大的神念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缓缓“审视”这具凡俗肉身,试图追溯物质与能量流转的边界。 器官——心臟的搏动,肺叶的舒张,胃肠的蠕动……生命的律动伴隨著化学能的转化,清晰可感。 组织——肌肉的纤维束在意念关注下微微震颤,筋膜网络的张力传递如同无声的琴弦。 血液——奔流不息的暗红色长河,携带著氧气、养料和代谢废物,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遵循著流体力学与渗透压的法则。 细胞——感知的边界在这里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无数微小的生命单元在活动,如同蜂巢中的工蜂,共同维繫著整体的运作。 细胞膜的边界、细胞质的流动……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 再往下——蛋白质、脂肪、类等有机大分子——感知变得极其吃力。 那些构成生命骨架和驱动引擎的庞然大物,在神念的扫描中,变成了一团团纠缠的、具有特定“轮廓”和微弱能量特徵的模糊结构。 他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和“位置”的模糊区域,甚至能隱约“触摸”到维繫它们结构的那些如同萤火虫般存在的电子概率云。 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 原子核? 具体的原子种类? 分子內部的精確三维结构? 於他的神魂感知而言,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一个绝对的黑箱! 任凭他如何催动神念,试图穿透那层由电子概率云构成的迷雾,去窥探原子核的奥秘,去解析分子內原子精確的空间排布,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的、难以解析的能量背景噪音。 那噪音並非虚无,而是包含了太多他目前无法识別的复杂信息流,如同亿万种频率的电磁波混杂在一起。 强行將神念凝聚,向那黑箱的缝隙中探入一丝! 嗡——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识海中稳固的群论循环瞬间剧烈震颤,仿佛要崩解开来!《道德经》的微光疯狂闪烁,才勉强维持住本源不散。 江辰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识海的动盪和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极限了……” 以他目前的神魂强度和对物理法则的理解,对物质世界的感知,被牢牢地限制在了分子层面以上。 微观世界的核心——原子核內部的结构、强相互作用的本质、以及更基本的夸克层面——对他而言,依然是深藏於黑箱之中的终极奥秘。 而那曾瀰漫玄天界的“灵气”,其可能的物理映射,也依旧隱藏在这片未知的迷雾之后。 他抬头望向窗外,省城的夜空被光污染染成暗红色,不见星辰。 前路,深邃而充满挑战。 第68章 两界疑云 晨光熹微,两辆黑色越野车驶离酒店,匯入南下的车流。 车內,江辰闭目靠在宽敞的后座椅上,脸色苍白。 昨夜强行以神念探入物质微观黑箱的尝试,消耗的神魂本源远超预期。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连窗外他尚觉新奇的都市景象也无心再看一眼。 苏璃安静地坐在他身侧,那双空茫的眸子似乎比昨日更聚焦了一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伸过去,轻轻抓住了江辰放在腿上手,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前排副驾的燕子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並未出声打扰。 车辆在国道上穿行,窗外的平原沃野逐渐被起伏的山地丘陵取代。 黄明远坐在前一辆车上,几次通过对讲机想询问行程安排,听到燕子低声告知江先生休息,便识趣地噤声,只与阿昌討论著接下来的路线细节。 这一路,江辰几乎都在昏沉与浅睡中度过。 直到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暉洒满车厢,他才缓缓睁开眼。 识海的疲惫已经渐渐舒缓过来,但那种源自根基的虚弱感依旧清晰。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窗外连绵的青山。 “江先生,您醒了?喝点水吗?” 燕子適时递过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清水。 江辰微微頷首,接过杯子,小口啜饮,清凉的水流入喉,他长长舒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璃,对方依旧抓著他的手,像一只安静的雏鸟。 江辰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抓著。 他拿出放在座椅旁背包里的书,这次拿起的並非物理专著,而是那本《中国哲学简史》。 纸张在指尖翻动,书中所述,自先秦诸子百家爭鸣,至两汉经学、魏晋玄风、隋唐佛道交融、宋明理学心学…… 一条清晰的思想脉络在眼前展开。 那些关於天道、人道、阴阳、五行的论述,虽无玄天界灵气支撑的具体修炼法门,但其对宇宙法则、人生至理的思考深度,与玄天界一些追求“道法自然”的古老门派遥相呼应。 然而,当他读到书中关於“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论述时,不禁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此界哲学將世界的本原归结为“物质”或“意识”的对立,这与玄天界修真文明中“炁与神合”、“物我两忘”的浑然一体观截然不同。 在这里,唯物主义强调客观实在独立於意识而存在,一切精神现象皆是物质的產物;而玄天界的修炼体系却建立在“心物一元”的基础上,认为神识与灵气互为表里,意念转动间便可引动天地能量。 这种根本性的差异,让江辰意识到两个世界认知宇宙的基本范式存在著深刻分歧。 合上《中国哲学简史》,他又拿起《道教思想渊源》。 书中详述了道家思想如何从老庄发軔,逐渐吸纳神仙方术、阴阳五行、民间信仰,最终形成体系庞杂的道教。 当看到那些关於“洞天福地”、“三清尊神”、“內丹修炼”、“符籙斋醮”的记载时,江辰的眉头深深锁起。 这些名词、概念,乃至某些仪式描述,与玄天界一些地域的修真流派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更令他震惊的是,书中附录的古文字对照表显示,此界甲骨文、金文中的某些符號,竟与玄天界最古老的“云篆天书”有著惊人的形似与神似,仿佛同出一源。 虽此界所述多为凡人想像与寄託,缺乏真正的“炁”支撑,显得虚浮飘渺,但其核心意象与追求,却像是同一个源头流淌出的不同支流。 当天晚上,眾人在潞州休息一晚,次日行程继续。 江辰的精力恢復,除了继续学习数理化,探索那数理法则外,他开始有意识地翻阅一些中国古代神话传说集。 女媧摶土造人,化生万物…… 后羿射落九日,拯救苍生…… 嫦娥偷食灵药,飞升月宫…… 盘古开天闢地,身化山河…… 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倾西北…… 一个个瑰丽而古老的故事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初时只觉是凡人对世界起源、英雄伟力的浪漫想像。 然而,越看,他心中的惊疑便越深。 这些神话传说,其內核、情节、甚至某些关键细节,竟与他曾在玄天界某些最古老、最残缺的玉简壁画中看到的“太古传说”大同小异! 不仅是故事框架,就连诸神的名號发音都有奇妙的对应关係——玄天界的“媧皇”执土造人,此界有“女媧”;玄天界有“大羿射日”的史诗,此界有“后羿”;玄天界记载“常羲浴月”,此界有“嫦娥奔月”。 这种跨越时空的命名相似性,几乎排除了偶然的可能。 玄天界有记载的修真文明史,绵延何止百万年! 在那漫长的时光里,星辰生灭,沧海桑田,物种演变早已天差地別。 百万年的光阴,足以让哪怕同源的种族都进化到產生生殖隔离的程度,语言、文化更是会经歷无数次断层与重塑。 然而,地球人类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史,不过区区数千年。 可就在这“短暂”的数千年里,这些关於世界起源、神祇创世、英雄救世的“太古传说”,其核心內容竟能跨越时空的阻隔,与玄天界百万年传承中那些最古老的、几乎被视为“史前神话”的零星记载,保持著如此高度的相似性? 这绝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最大的差异,便是环境。 玄天界灵气充盈,万物有灵,催生了以炼气修真、追求长生不朽为核心的璀璨文明;而此界,灵气枯竭,法则显化为冰冷精確的物理定律,万物依循“科学”之理运转,生命短暂而脆弱。 两个世界对“真实”的理解截然不同:一个崇尚心物合一,以神识感悟天地;一个坚持唯物客观,以理性测量万物。 难道……两个世界的人类,竟有著某种超越时空、超越物种进化规律的共同起源? 亦或是……在更久远、更难以想像的古老年代,曾有某种力量,如同播撒种子般,將同样的传说烙印在了不同时空的智慧生命意识深处? 这念头,比量子世界的诡异更让他心神动摇。 带著这前所未有的巨大困惑,越野车沿著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 巍峨苍翠的群山在视野中逐渐清晰,山势雄奇,云雾繚绕,透著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意蕴。 “江先生,前面就是欒川地界了。” 燕子道:“老君山就在欒川县城东南,传说是老子李耳晚年归隱修炼之地,道教尊为圣地。” 江辰的目光投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连绵山影,夕阳的余暉为层峦叠嶂的山峰镀上了一层金边。 第69章 天然阵法 当晚,两辆越野车驶入欒川县城,寻了家临街的乾净旅馆住下。 房间比省城的酒店简陋许多,但对於连日舟车劳顿的眾人而言,已是难得的歇脚处。 江辰洗漱完毕,盘腿在自己的床头坐下。 窗外,老君山巨大的黑色轮廓融入夜空,沉默而威严。 江辰闭上眼,识海中,昨夜强行窥探物质微观黑箱带来的震盪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他缓缓运转《道德经》凝聚的神魂本源,依託群论结构构建的微小循环再次缓缓转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丝丝抚平那些细微的裂痕与疲乏。 並非吸纳外界能量,而是优化內部结构,提升神魂本源的“运行效率”,以更小的消耗维持其存在与感知。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却是在这绝灵之地稳固根基的唯一途径。 夜渐深,县城渐渐沉寂。 苏璃已由燕子照料睡下。 黄明远在低声诵念著什么经文,阿昌检查完车辆和装备后也已歇息。 江辰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直到识海中的波澜彻底归於平静,那点本源微光愈发凝实內敛,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巨大的山影上。 老子……李耳…… 那位留下五千言箴言的先贤,当真曾在此归隱? 此地,又会藏著怎样的秘密? 翌日清晨,天光未透,山间雾气氤氳。 眾人早早起身,在旅馆旁的小店吃了碗当地特色的酸浆麵条,便驱车直奔老君山景区。 车只能开到山门外的停车场。 购票入门后,眼前是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 空气清冷湿润,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已有不少游客早早赶来,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开始攀登,多是些年轻学生和结伴而行的中年人。 沿途还能看到扛著建材的农民工,正沿著步道旁的小路往山上运料,似乎景区仍在进行修缮和扩建。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和工人的吆喝声,混杂著游客的谈笑风生,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燕子和阿昌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护在江辰和苏璃身侧。 两人尤其关注著江辰,见他身形单薄,年纪又小,都暗自做好了必要时搀扶甚至背他上山的准备。 黄明远倒是气息悠长,他近日得江辰传授太极拳理,虽未登堂入室,但呼吸法门已初窥蹊径,爬这等山道並不十分吃力。 然而,出乎燕子和阿昌意料的是,江辰的步伐虽不快,却异常沉稳。 他牵著苏璃的手,一步步拾级而上,呼吸平稳深长,节奏丝毫未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那身看似单薄的身躯里,仿佛蕴藏著远超外表的耐力。 反倒是苏璃,爬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呼吸便明显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脚步愈发虚浮踉蹌。 她身体本就虚弱,又长期自闭缺乏运动,能坚持至此已属不易。 “苏小姐,让我背您一段吧?” 燕子见状,心疼地上前,低声劝说。 阿昌也默默靠近半步,示意自己也可以代劳。 苏璃却像是没听见,那双逐渐褪去空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迷茫的眼睛,只是望著前方的江辰。 她的小手反而更紧地抓住了江辰的手,仿佛那是她在疲惫和陌生环境中唯一的依靠和锚点,无论如何也不肯鬆开。 江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苍白的脸上透著倔强的依赖。 他微微蹙眉,抬眼看了看依旧漫长的石阶,对燕子和阿昌道:“休息一刻钟。” 眾人於是在路旁的凉亭暂歇。 燕子立刻拿出水壶和毛巾,细心为苏璃擦汗补水。 阿昌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环境。 黄明远凑到江辰身边,低声道:“师父,这老君山香火鼎盛,看来游客眾多,只怕……只怕难觅清静真跡了。” 江辰目光扫过不时路过的登山客,未置可否。 休息过后,继续前行。 苏璃依旧坚持自己走,紧握著江辰的手。 速度慢了许多,但她咬牙忍著,竟真的一步步跟著爬上了山顶。 山顶地势开阔,一座重修的“老君庙”坐落在中央,红墙金瓦,透著景区建筑的匠气和商业化气息。 庙內供奉著老子塑像,香炉里烟雾繚绕,不少游客正在焚香叩拜,祈求平安財运。 四周则是观景平台,锁满了密密麻麻的同心锁。 黄明远进了庙,围著那崭新的塑像转了几圈,又看了看墙上粗糙的《道德经》全文印刷品,脸上不禁露出浓浓的失望。 他低声对江辰道:“师父,这……这怕是不久前刚重修的,烟火气太重,铜臭味也太浓了些,不见丝毫古意道韵啊。” 江辰的目光掠过那些喧闹的游客,掠过功德箱,掠过售卖开光法物的柜檯。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山顶区域。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异常场域,没有隱藏的机关或密室痕跡。 除了喧囂的人气和被精心包装的旅游景点气息,这里……空空如也。 江辰沉默地走到观景台边缘,凭栏远眺。 脚下峰峦叠翠,云雾在群山间流淌,气象万千,壮丽非凡,却也无任何特异之处。 “下山吧。” 良久,江辰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眾人依言,沿著另一条稍缓的石阶路向山下走去。 黄明远唉声嘆气,嘀咕著白跑一趟。 燕子背起有些脱力的苏璃,小心下山。 阿昌依旧保持警惕,注意著脚下和周围。 刚往下走了不足百步,穿过一小片依著山崖生长的松林时,江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猝然停在石阶上,眉头紧紧锁起,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视著四周的群山、松林、崖壁,以及更远处蜿蜒的山脊线。 “江先生?” 阿昌立刻停下,肌肉微微绷紧,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黄明远也嚇了一跳:“师父,怎么了?” 江辰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识海中,神魂本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微微震颤! 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玄妙的“感觉”,如同水中游丝,指尖流风,刚刚那一瞬间清晰地掠过他的感知,却又在他试图捕捉时,瞬间消散无踪,无跡可寻。 那是什么? 不是能量波动,此界本无灵气。 不是电磁场,附近没有强信號源。 更像是一种……庞大、古老、已然彻底消亡的……结构余韵? 一种烙印在山川地势本身,却因失去动力源而彻底哑火的……巨大“印痕”? 他站在原地,闭目凝神,將全部心神沉入感知,试图再次捕捉那惊鸿一瞥的异样。 松涛声,游客远去的谈笑声,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一切如常。 那感觉却再未出现。 “不对……” 江辰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不再往下走,反而转身,竟沿著来路,重新快步向山顶走去! “师父?” “江先生!” 黄明远和燕子等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只得赶紧跟上。 江辰步履急促,几乎是小跑著再次登顶,径直穿过那些错愕的游客,再次来到最高的观景台边缘。 他双手按在冰冷的栏杆上,不再漫无目的地远眺,而是目光如炬,如同最精密的测绘仪器,从左到右,由上至下,极度专注地解析著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 远处群山起伏的轮廓线,近处山脊的走向,峡谷的深度与宽度,溪流的蜿蜒轨跡,裸露岩层的纹理,甚至不同植被分布的区域界限…… 识海中,庞大的数据流疯狂涌动、计算、叠加、重构! 代数几何、理论力学、拓扑学、生物学……所有他汲取的此界知识,与他玄天界千年修行对阵法、地脉的认知经验,发生了奇妙的碰撞与融合! 十几分钟过去,黄明远、燕子、阿昌和苏璃都静静守在一旁,不敢打扰。 游客换了几拨,好奇地看著这个凝视远方的少年。 突然,江辰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他看到了! 眼前这巍峨壮阔的老君山,及其周边连绵的山峦地势,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自然景观! 那起伏的山脊,错落的峰峦,深邃的谷壑……它们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角度、高低落差,在无数岁月的自然演变下,竟不可思议地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比精妙的天然法阵! 这阵法格局引而不发,藏风聚气,纳星摄月,其核心阵眼,恰恰就在他此刻所站立的山顶之下! 这是一个堪称鬼斧神工的天地大阵! 然而…… 江辰眼底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恍然与遗憾。 此阵……已死。 它完美,却如同没有引擎的精密机器,没有电流的复杂电路。 在这个灵气彻底枯竭死寂的世界,这曾经或许能引动天地伟力的无上阵局,失去了最根本的驱动之源,彻底沦为了一片无比壮观的山川化石。 徒具其形,再无其神。 所以,他方才下山时捕捉到的那一丝异样,並非错觉,而是这巨大结构本身存在的极度微弱的几何共鸣,在他特殊的神魂感知下,偶然地被触动了剎那。 江辰缓缓鬆开了握著栏杆的手,久久无言。 最终,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融入了山风里。 “走吧,下山。” 第70章 寻龙点穴(修改)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为艰难。 燕子背著已然熟睡的苏璃,脚步放得极缓。 女孩苍白的小脸枕在燕子肩头,呼吸轻浅,方才那一段倔强的攀登,已耗尽了她积攒起来的所有气力。 黄明远道袍后背湿了一片,气息也粗重了些,虽得太极拳理调理,终究年岁不饶人。连阿昌那般铁打的汉子,眉宇间也透出几分倦色。 江辰走在最前,脚步依旧沉稳,却將眾人的疲態尽收眼底。 行至山门停车场,已是暮色时分。 燕子小心地將苏璃安置在后座,让她能躺得舒服些。 江辰目光掠过眾人,开口道:“在此地休整几日。” 黄明远正揉著发酸的小腿,闻言一愣:“师父,咱们……不急著南下武当了?” “嗯。连日奔波,人困马乏。此地清静,正好歇脚。” 江辰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巍巍青山,补充道:“我也需些时日,整理沿途所得。” 在此修整,固然是因眾人疲敝,苏璃亟需调养。 但更深层的缘由,却在於他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执念——那座已死的山川大阵。 他几乎可以肯定,此阵绝非天然形成! 那看似自然的山川走势,在其宏大的尺度与精妙的细节上,处处透露出人为引导、布局的痕跡。 这是以大神通、大法力,顺应此地天然地势,加以改造,最终构筑而成的一个兼具防御、隱匿、聚灵之能的绝世大阵! 其手笔之恢弘,算计之精妙,远超玄天界许多护山大阵。 布下此阵者,其修为境界,恐怕已臻化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此地,或许真曾是那位留下五千言箴言的先贤,最终的归隱之所。 一个隔绝尘俗,静参大道的完美洞天。 纵然星移斗转,沧海桑田,那等人物遗留的洞府遗蹟,绝非寻常山石草木所能湮灭。 或许,遗蹟內,就有此界为何绝灵的蛛丝马跡? 黄明远连连点头道:“哎!好!是该歇歇了!弟子这老骨头,確实有点扛不住劲儿了。” 阿昌和燕子也暗自鬆了口气。 於是,两辆车並未立刻驶离,而是重返欒川县城,依旧落脚在那家临街的旅馆。 接下来的几日,眾人在欒川县城迎来了难得的寧静生活。 江辰的生活极有规律。 每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江辰便已悄无声息地起身,在旅馆后院寻了处相对清净的角落练习太极拳。 而这时,黄明远也会揉著惺忪睡眼,披著那件半旧道袍匆匆赶来。 同时,苏璃会在同一时间爬起来,坐在窗前,那双空洞虚无的眸子,不偏不倚地落在江辰的身上。 她的目光虽缺乏明確的焦点,却不再是全然的空茫。 仿佛江辰周身那圆融流转的、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场”,对她而言,有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如同黑暗中温暖的烛火,吸引著飞蛾。 晨练过后,江辰便领著黄明远,穿行於县城边缘的乡野小径,攀爬那些无人问津的野山荒坡。 有时立於某处视野开阔的山脊,久久凝望老君主峰的方向。 有时深入某条荒僻的峡谷,手指抚过冰冷岩壁上天然形成的奇异纹路。 有时甚至绕到山背人跡罕至之处,审视著溪流的走向与植被的异常分布。 黄明远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常常走得气喘吁吁,满头雾水。 他只见江辰或立或坐,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山川大地,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著某种无形的庞大脉络,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若有所得。 那神情,仿佛是在寻龙点穴。 “师父,您这是在……观星量斗?” 黄明远终於忍不住问道。 江辰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淡淡道:“看山。” “看山?” 黄明远更糊涂了,这山有啥好看的? 还能看出来? 江辰却不再多言,继续沉浸於他的观察中。 识海中,那山川大阵的推演模型不断完善、修正。 他並非盲目寻找,而是在以自身神魂感知与庞大的心算能力,一寸寸地丈量、核对这片土地与那玄奥阵图的契合之处。 一连四日,日出而入山,日暮方归。 他们探过了几处幽深的瀑布水潭,攀爬过数段猿猴难度的绝壁,甚至钻入过几个阴暗潮湿,最终证明只是野兽巢穴的山洞。 皆一无所获。 岁月的力量超乎想像,万载沧桑,足以將一切人造痕跡彻底抹平,復归於自然。 黄明远从最初的满怀期待,渐渐变得有些气馁。 只是看著江辰那依旧沉静专注,毫无动摇的侧脸,才將疑虑压回心底。 第五日,傍晚时分。 夕阳將西天的云彩烧成一片绚烂的锦缎,瑰丽的余暉为层峦叠嶂的山峰镶上一道道金边,山影被拉得极长,投入深深的山谷之中。 连寻几日无果,黄明远已是筋疲力尽,拖著灌铅般的双腿,跟在江辰身后,走入一处偏僻荒凉的山谷。 谷中林木格外葱鬱,遮天蔽日,使得谷底比外面更早地陷入了昏昧之中,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带著淡淡腥甜的草木清香。 溪流在谷底乱石中呜咽穿行,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黄明远以为今日又將徒劳无功之时,前方一直沉默前行的江辰,脚步猛地顿住。 这时,夕阳最后一抹余暉正巧越过西侧山脊的缺口,如同探照灯般,笔直地射入谷底深处,照亮了一面爬满深绿苔蘚和枯藤的陡峭石壁。 江辰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向那面被瞬间照亮的石壁! 就在那金光掠过石壁某处的剎那——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他连日推演的山川阵眼核心频率完美契合的奇异波动,如同沉眠万古的巨兽的一次微弱心跳,骤然荡漾开来! 虽只一瞬,却无比清晰! “是这里了。” 江辰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篤定,在山谷渐起的晚风中,清晰地传入黄明远耳中。 黄明远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背,所有疲惫一扫而空,急忙顺著江辰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面被金光勾勒的石壁,除了苔蘚厚些、藤蔓密些,似乎与山中其他石壁並无不同。 然而,江辰已然抬脚,步伐坚定地向著那面石壁走去。 昏昧的谷底,仿佛有无形的门扉,正在无声开启。 通知 最近十章感觉有点问题,今天先把第70章修改了,差不多调整了三分之二的內容,大家可以重新看,稍后更新71,72章。 本月上架前,会把前文全部精修一遍。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71章 玄天弈局 江辰一步踏出,身形触及那面爬满苔蘚的石壁,竟如投入水面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涟漪微盪,旋即平復。 石壁依旧是石壁,昏晦谷底,只余风声呜咽。 “师……师父?!” 黄明远眼睁睁看著江辰身形没入山岩,骇得魂飞天外。 他猛扑上前。 砰—— 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撞在石壁上。 “哎哟!” 黄明远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溪边碎石滩上,额角瞬间鼓起一个青包。 “无量那个天尊!穿……穿墙术?!师父!师父您在哪啊?!” 黄明远捂著额头,又惊又急,对著石壁胡乱拍打呼喊,回应他的只有空谷回音。 …… 一步踏入,天地骤换。 身后黄明远的惊呼,溪流的呜咽,山谷的风声,尽数被无形屏障割裂,沉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江辰发现自己立於一片虚无之上。 上下四方,皆是无垠的黑暗,深邃空旷,不见星辰,唯有前方悬浮著一方虚空的棋盘。 其上纵横各十九道,线如银鉤铁画,散发著微弱的清冷辉光,照亮了这方奇异空间。 棋盘之上,並非寻常黑白棋子,而是一颗颗凝聚的光点。 白子如星辉璀璨,散发著纯净升腾的清灵之气;黑子如深渊凝眸,幽邃沉重,带著吞噬一切的寂灭意韵。 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在棋盘上缓缓流转、生灭,彼此气机交缠,构成一幅变幻无穷的星图,又似蕴藏著天地初开,阴阳分判的无上妙理。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棋局並非死物。 其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精密的阵法,每一颗棋子的落点,每一次气机的流转,都暗合周天星斗运行之轨跡,万物生灭轮迴之法则。 其复杂精妙程度,远超江辰在玄天界所见任何阵道传承! 江辰目光扫过棋局,识海中《道德经》凝聚的神魂本源自发运转,群论结构微微震颤,试图解析这浩瀚如星海的布局。 然而,棋局变化之繁复,远超他目前神魂推演之极限。 强行解析,只会导致神魂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识海波澜,目光沉静地望向棋盘对面。 那里,空无一人。 唯有棋盘之上,一颗游离的白子微微一亮,仿佛无声的邀请。 江辰心领神会,缓步上前,凝神观局。 此局並非寻常爭胜之弈,更似一种考验,一种传承。 其核心,在於“平衡”与“化生”。 白子清灵欲升,黑子沉浊欲降,二者相斥相引,需以无上妙手调和阴阳,导引气机,使它们在激烈的衝突中达成动態的平衡,乃至相互转化,衍生出无穷变化。 江辰屏息凝神,全部心神沉入棋局。 指尖虚点,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神魂意念透出,如同最灵巧的手,轻轻拨动棋盘边缘一颗关键的黑子。 嗡——整片棋盘微微一震! 那颗黑子沉降之势稍缓,其所在区域的“沉浊”场域隨之微妙变化,引动周边数颗白子清辉稍盛,气机流转顿时顺畅了一丝。 有效! 江辰眼中精光一闪,动作不停,指尖连连虚点。 每一次落子,都非强行干预,而是如同庖丁解牛,顺应棋局本身的气机脉络,在最关键的节点施以最精微的力道,引导其自我调整,自我平衡。 白子升腾,黑子沉降,阴阳二气在他意念引导下,如两条嬉戏的游龙,追逐盘旋,渐成太极之势。 棋局光华流转,越来越亮,整片黑暗空间都隨之微微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当江辰以神魂意念,將最后一颗游离的棋子纳入循环的剎那。 轰! 整幅棋盘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光芒! 所有黑白棋子不再是对立衝突的个体,而是化为了一个完美和谐、生生不息的整体,如同微缩的宇宙在自行运转。 光芒渐敛,棋盘中央,那些流转的光点缓缓匯聚,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身著古朴道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仿佛蕴藏著万古沧桑,穿透无尽时空,落在江辰身上。 一个平和却带著无尽疲惫与释然的声音,在江辰识海中响起:“后来者……汝能至此,破吾『两仪微尘阵』,可见道心通明,缘法已至。” 江辰心神剧震,凝神以待。 那声音继续道,带著一丝追忆与悵然:“吾道號『云渺』,乃玄天界一散修,万载前侥倖窥得一线天机,渡劫飞升……本以为踏入仙界,逍遥长生,孰料……飞升通道尽头,並非仙界,而是一片……绝灵死寂之地。” “初临此界,人族尚处蒙昧,茹毛饮血,结绳记事。吾虽法力日渐消散,然见识犹存,曾於山川大泽间布道,留下些许玄天界阵道推演之基、阴阳变化之理,本意只为留下痕跡,不使传承彻底湮灭。” 言至此处,云渺真人虚影的声音里透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感慨。 “岂料,此界人族灵性之超卓,竟远超吾之预料!吾散落之零星传承,竟被一群不世出的天骄拾取、参悟、衍化……他们以凡俗之躯,仰观宇宙,俯察地理,以无上智慧,將那些碎片般的道理,与此界固有法则相融合,竟推陈出新,开创出璀璨文明!” “吾曾见证,有圣皇演卦,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有贤王作易,定六十四卦以类万物之情。《连山》巍巍,《归藏》深邃,皆蕴含天地至理。而后更有集大成者——道祖李聃横空出世!” 提到此名,云渺真人的神念波动骤然剧烈,充满了惊嘆与惋惜。 “其人所著《道德经》,深得玄妙,直指大道本源!其言『道可道,非常道』,其论『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竟与玄天界无上道法暗合,甚至在某些方面,以凡俗之语,触及了更为本质的规则!吾枯坐山间,得见其经传世之时,恍然惊觉,此经所言,正是吾苦苦追寻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於此绝灵之地存续道途的一线曙光!” “然……其时吾肉身早已衰朽不堪,神魂亦如风中残烛,虽得此无上真经,却已无力从头修持,只能將其精义熔炼一炉,化作一点不灭神魂本源,方能苟延残喘至今,留待有缘……” 江辰默然,心中寒意骤生,却又有一股热流涌动。 云渺真人之遭遇,几乎就是他未来之写照! 但前辈之路並非完全断绝,竟有此地先贤,已凭凡俗之智慧,开闢出如此道路! “吾时间无多,此缕神念即將散尽。” 云渺真人的虚影开始变得黯淡,声音也急促起来:“后来者,吾毕生积累早已隨岁月湮灭,唯最早传下的《连山》、《归藏》古易本源卦序,源自玄天,亦诞生於此界,经此地人族先圣完善,或可助你……窥破此界虚实,找寻前行之路……” 一点微光自即將消散的虚影中飞出,没入江辰眉心。 並非实物,而是两段极其古老、蕴含无穷卦象变化的信息洪流! 比他所知的任何易学都要古朴磅礴,既有玄天界的道韵,更融合了此界人族智慧的璀璨光辉。 咔嚓——周遭空间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那巨大的棋盘、无垠的黑暗开始剧烈扭曲、崩解,化作无数流光碎片。 外界山谷的景象——焦急拍打石壁的黄明远、潺潺的溪流、暮色中的山峦——如同透过破碎的镜面般投射进来。 这片由云渺真人最后神念维持的微小异空间,正飞速地与外部大宇宙融合、同化,即將彻底消失。 江辰立於崩解的空间中央,识海中《连山》、《归藏》的古老易理如同两道汹涌星河,奔流不息,与人族先圣的智慧共鸣。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纷飞的流光碎片,落在外面真实世界的苍茫暮色之上。 第72章 连山归藏 黄明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对著那面纹丝不动的石壁,又是掐诀念咒,又是用身体去撞,嘴里不住声地喊著: “师父!师父您听得见吗?您应一声啊!这……这到底是什么鬼门关?您可千万別嚇唬弟子啊!” 山谷里的风更凉了。 暮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四周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老道的心,他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立刻下山,去找阿昌拿炸药来。 虽然他知道这念头荒诞且大不敬。 就在他六神无主,几乎要绝望之际—— 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慌什么。” 黄明远浑身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他脖颈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只见江辰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溪边乱石上,正静静地看著他。 身形单薄,依旧穿著那身深蓝色衝锋衣,身上连半点尘土苔痕都未曾沾染。 仿佛他只是转了个身,而非刚从一面完整的石壁里透体而出。 “师……师父?!” 黄明远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从哪儿出来的?刚才……刚才那石壁……您……您没事吧?” 他语无伦次,手指哆嗦著指向那面此刻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石壁,又猛地缩回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江辰的目光从那面石壁上掠过,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古老的卦象生灭流转,最终归於一片沉静的幽深。 “无妨。”他淡淡道,“方才,见到了一位先行於此路的先贤。” “先……先贤?”黄明远一愣,下意识追问,“是……是哪位祖师?留下了什么传承法宝吗?” 在他的认知里,奇遇便该是如此。 江辰微微摇头,迈步向谷外走去,声音隨风传来:“未曾留下器物,只传了两部经文。” “《连山》与《归藏》。” “《连山》?《归藏》?”黄明远赶紧小跑著跟上,惊愕道,“这……这不是传说中早於《周易》的太古易书吗?早已失传了几千年!师父您……您竟得了真传?!” 江辰脚步未停,目光投向暮靄沉沉的远山,仿佛在回味那两部古易蕴含的浩瀚信息。 “非是世俗所传卜筮之书。《连山》首艮,象山之出云,连绵不绝,厚重载物,其理暗合此界地脉起伏、物质凝聚之规;《归藏》首坤,万物莫不归藏於其中,主敛藏、孕育、终结,其势深諳能量沉降、信息归寂之律。” “此二经,与其说是占卜吉凶,不如说是那位先贤观此界山河演变、万物生灭,以无上智慧推演出的……天地运行的总纲。其义理之精微,远胜后世《周易》之流。” 黄明远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地脉”、“能量”、“信息”这些词玄之又玄,却又隱隱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大道理,远超他半生所学的任何符籙咒语。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师父,这经文对您修行……” 江辰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那是发现前路豁然开朗的欣然。 “大有裨益。以此二经总纲为引,梳理此界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诸般法则,如立竿见影,纲举目张。神魂淬炼之道,亦多了数种凝练增效的法门。”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山林暮色,落在了遥远旅馆中那个安静的女孩身上。 “而且……对於如何治疗苏璃的病情,我有了新的想法。” 黄明远闻言,精神顿时一振,连额头的包都不觉得疼了:“师父您找到医治苏小姐的法子了?” “或许可以一试。” 江辰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中的篤定却让黄明远心中大定。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快步走出山谷。 回到欒川县城那家小旅馆时,天已彻底黑透。 燕子刚照料苏璃吃完一碗清淡的粥膳,正拿著温热的毛巾给她擦手。 苏璃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现江辰归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身上。 阿昌沉默地站在门边,如同恪尽职守的影子。 见到江辰和黄明远安全返回,尤其是黄明远额角那显眼的青包和一身狼狈,燕子和阿昌都鬆了口气,却又面露疑惑。 黄明远訕訕地笑道:“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妨事,不妨事。” 江辰简单用了些晚饭,便对三人道:“今晚我要为苏璃治疗,你们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燕子和阿昌立刻神色一肃,重重点头:“是,江先生!” 黄明远也连忙稽首:“弟子为您护法!” 很快,房间被清空,只剩下江辰和苏璃二人。 灯光被调暗,窗外县城的喧囂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剩下房间里一片朦朧的静謐。 江辰让苏璃在床铺上盘膝坐好,自己则与她面对面坐下。 他伸出手指,再次轻轻点在那光洁冰凉的眉心。 “守神归一,念隨我动。” 他低声说道,既是提醒苏璃,也是告诫自己。 下一刻,他闭上双眼,识海中《道德经》经文无声流淌,群论结构微微震颤,《连山》《归藏》的古老智慧如同星辰般点亮,提供著全新的视角与路径。 神魂本源之光高度凝聚,化作一道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意念探针,循著那一点微弱的牵引,再次沉入苏璃那片被无尽迷雾封锁的识海! 轰—— 依旧是那片混乱、扭曲、充斥著恐惧碎片风暴的混沌迷障。 排斥与撕扯之力如同亿万冰针,瞬间涌来! 但这一次,江辰的神念不再仅仅依靠《道德经》的虚静硬抗。 意念核心处,《归藏》之理自然运转,那探针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小的“归藏”漩涡,散发出一种敛藏、吸纳、包容的奇异“势”场! 来袭的混乱迷雾碎片,触碰到这微小的“归藏”漩涡,其狂暴的排斥力竟被巧妙地引偏、吸纳、转化了一部分! 虽不能立刻化尽,却使得江辰神念受到的直接衝击大为减弱! 如同在狂暴的激流中,找到了一处巧妙的回水湾。 江辰心念一动,神念循著《连山》之理,变得如山岳般沉稳、连贯,不再试图强行穿透,而是如同山脉延伸般,稳稳地在这片混乱的迷障中“扎根”,一步步向著那被层层包裹的脆弱核心挺进。 越往深处,迷雾越是浓稠冰冷,恐惧的尖啸几乎要撕裂神魂。 但江辰谨守《归藏》之意,不断微调著神念的频率,將那些最外围、相对稀薄的迷雾碎片,一丝丝、一缕缕地引入神念外围的“漩涡”,缓缓化去其尖锐的戾气,將其转化为滋养神念本身的微弱资粮。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极其危险的过程。 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既要化解迷雾,又不能惊动其核心那更深沉的恐惧,更不能让自身神念被这混乱能量污染。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守在门外的三人,只能看到房间內毫无声息,仿佛两人都已入定。 黄明远捻著鬍鬚,来回踱步,脸上写满紧张。 阿昌如松般矗立,耳朵却微微颤动,捕捉著门內任何一丝异响。 燕子双手交握,指尖发白,心中默默祈祷。 房间內。 江辰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化纳外界混乱意念,绝非易事,对神魂的负荷极大。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带著一丝专注的兴奋。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隨著外围迷雾被一丝丝化去,那条通往苏璃神魂核心的路径,正在被缓缓拓清! 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 而在那路径的尽头,那团蜷缩的瑟瑟发抖的微弱光影,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变化。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模糊的面容。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映出的,不再是无边的黑暗与疯狂,而是一道……正在为她劈开混沌的……微光。 “……大……哥哥……?” 如同风中残烛的意念碎片,再次触及江辰的神念。 少了一丝茫然与恐惧,多了一丝名为希望的悸动。 江辰的神念温和地环绕过去。 “嗯。” 他回应道。 “我来了。” 第73章 江城科大 清晨,光线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斑。 燕子轻手轻脚地推开套房门,端著温水盆和毛巾,像往常一样走向里间臥室,准备帮苏璃洗漱。 然而,当她看清床上的情形时,脚步猛地顿住。 “苏……苏小姐?” 燕子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床上,苏璃已经自己坐起身来,不再是往日那般蜷缩呆滯的模样。 她那双曾经空洞的眸子,此刻竟映著从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微微流转著! 虽然依旧缺乏明確的焦点,却不再是全然的虚无,仿佛冰封的湖面终於裂开了一条细缝,底下有活水在悄然涌动。 更让燕子心跳加速的是,当她试探性地將温热的毛巾递过去时,苏璃的目光竟然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儘管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伸手来接,却已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苏小姐?您……您能看见我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燕子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苏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里褪去了几分木然,多了些许迷茫。 仿佛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正在艰难地辨认著这个模糊而陌生的世界。 但仅仅是这样,已足以让燕子欣喜若狂! 她强压下激动,小心翼翼地帮苏璃擦脸,洗手。 整个过程,苏璃没有像过去那样完全被动接受,她的眼睫偶尔会轻微颤动一下,视线会隨著燕子的动作而偏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切变化,都被燕子敏锐地捕捉在眼里。 当燕子替她梳理那头乌黑长髮时,苏璃甚至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仿佛在適应那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燕子喃喃自语,眼圈泛红。 这绝对是江先生昨夜“治疗”的奇效! 洗漱完毕,燕子扶著苏璃走出臥室。 餐厅里,黄明远正吸溜著本地的酸汤麵条。 阿昌坐在一旁,面前摆著几份吃空的餐碟,坐姿依旧笔挺,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 江辰则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捧著一本《量子电动力学》慢慢看。 而他身前,堆著十余口光碟的大海碗。 当燕子带著苏璃出现时,黄明远下意识地抬头招呼:“苏小姐起来啦?快来尝尝酸汤麵,好吃得很……”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噎住了,瞪大了眼睛,山羊鬍子抖了抖:“燕、燕子姑娘?苏小姐她……她这是?” 阿昌也瞬间转过头,沉稳如他,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燕子用力点头,喜悦道:“黄道长!昌哥!苏小姐她……她今天早上好像不一样了!她看我了!我给她擦脸,她好像……好像有反应了!” 黄明远站起身,凑近两步,仔细端详著苏璃。 果然! 那眼神虽然还带著大病初癒般的虚弱与迷茫,却不再是全然的空茫死寂! “无量天尊!祖师爷显灵!哦不,是师父显圣了!” 黄明远激动得语无伦次:“师父!您真是神乎其技!妙手回春啊!” 江辰从书页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苏璃,对上她那双正望向自己的眸子。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苏璃眼中的迷茫探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视。 仿佛雏鸟认巢,倦舟归港。 她的整个世界,在刚刚推开一丝缝隙后,再次毫不犹豫地聚焦於他一人身上。 甚至比起之前那种无意识的空洞锁定,此刻更多了带著依赖的“意识”。 她轻轻挣脱了燕子搀扶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江辰身边的空位坐下。 然后,便不再动弹,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看著江辰。 仿佛餐厅里的其他人,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 黄明远苦笑著挠了挠头:“得,看来苏小姐这眼里,还是只有师父您吶。” 阿昌默默將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推到苏璃面前。 燕子连忙坐下,小心地餵她。 这一次,苏璃配合地张开口,小口小口地吃著,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辰侧脸半分。 江辰对此早已习惯,並无表示,只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书本上。 然而,若有人能窥见他识海深处,便会发现,那基於《连山》《归藏》之理构建的神魂,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著,隱隱更精进了一丝。 助人,亦是助己。 早餐后,眾人启程南下,目標江城。 越是往南,地势愈发平坦,城镇愈发密集,偶尔驶过尘土飞扬的施工路段,能看到“京珠高速修建中”的告示牌。 1999年的江城,是一座正处於剧烈蜕变前夜的巨大城市。 车辆驶过巍峨的长江大桥,脚下江水滚滚,江面货轮鸣著沉闷的汽笛。 两岸望去,大多是五六层高的筒子楼,其间夹杂著不少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林立。 主干道两旁,无轨电车拖著长长的“辫子”驶过,铃声叮噹。 自行车流依旧庞大,上下班时段如同潮水般涌过路口,铃声响成一片。 小摊贩推著三轮车叫卖著鸭脖、豆皮,空气里混杂著油烟、尘土和市井生活的气息。 这里的繁华与喧囂,与晋阳不同,更像是一个刚刚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巨人,身上还带著往日的老旧痕跡,眼中却已映出未来的光影。 眾人入住江城大饭店。 “这江城,真是……真是热闹!” 黄明远放下行李,推开窗户,看著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忍不住感嘆。 “这比咱们十个灵溪县加起来都大!就是这灰大了点……” 燕子细心地將有些疲惫的苏璃扶到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阿昌检查完套房內外环境,走到江辰面前:“江先生,已经安顿好了。我们何时出发前往武当山?车辆和路线隨时可以准备。” 江辰沉默片刻,开口道:“暂时不去武当了。” 眾人皆是一愣。 黄明远讶然:“师父,咱们不急著去武当山朝圣了?” 江辰转身,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边角已有些捲起的《计算机科学导论》,封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江城科技大学出版社。 “先去江城科技大学。” “江城科大?”黄明远更疑惑了,“去大学做什么?” 江辰淡淡道:“我想去看看。” 第74章 冰雹猜想 翌日清晨,江城大饭店餐厅。 江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面前叠起的蒸笼已有半尺高。 阿昌静立一旁等候,见江辰起身,便上前一步,低声道:“江先生,去江城科技大学的事宜已经安排好了。苏家早年曾为科大的老图书馆捐建过一座新楼,与校方有些香火情。方才我已联繫过校办,他们会为您准备好临时的图书借阅证和旁听证,食堂的餐卡也一併备下了。” 江辰微微頷首,对此不置可否。 於他而言,过程如何並不重要,能达到目的即可。 黄明远在一旁听得咂舌,暗自感慨苏家能量之大,真是无处不在。 燕子细心地为苏璃围好餐巾,小口餵著她吃蒸糕。 苏璃的目光依旧胶著在江辰身上,但吞咽的动作比前几日更流畅了些许。 “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江辰起身。 苏璃的目光立刻黏了上来,下意识地也要跟著起身。 燕子连忙轻声安抚道:“小姐,我们就在酒店等江先生回来,好不好?” 苏璃的动作停滯了一下。 江辰转过头,道:“阿璃,在酒店等我。” 苏璃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缓缓坐了回去,只是那目光依旧牢牢追隨著,直至江辰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黄明远捻著鬍鬚,嘀咕道:“也好,也好,大学堂里清净,適合师父做学问。” 江城科技大学坐落於东湖之滨,校园內梧桐参天,绿荫如盖。 灰色的苏式主楼与崭新的玻璃幕墙建筑交错而立,穿著朴素的学生们抱著书本匆匆穿行。 阿昌驾驶的黑色越野车无声地停在校图书馆前。 这是一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建筑,与旁边一座崭新气派的玻璃幕墙新馆通过走廊相连。 校办的一位副主任已热情地等在那里。 “欢迎欢迎!江同学是吧?哎呀,苏老夫人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是借阅证,图书馆各库室都能进;这是旁听证,理论上所有本科课程都可以去听;这是饭卡,里面预存了些费用……” 副主任笑容可掬地將一叠卡片证件递过来,目光在江辰过分年轻的脸庞上多停留了几秒,虽有些好奇,但良好的素养並未让他多问。 江辰接过证件,道了声谢,目光便已投向那栋高大的图书馆大楼。 “江先生,我就在这边等您。” 阿昌识趣地没有跟上。 江辰点点头,独自一人走向图书馆。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著旧纸张、油墨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经年累月知识沉淀的味道,对江辰而言,比任何香都更令人心旷神怡。 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鳞次櫛比。 索引牌上標註著“数理科学”、“化学化工”、“生物医学”、“文史哲”、“经济法律”…… 浩瀚如烟海。 江辰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 他如同一条潜入深海的鱼,开始按照索引,系统性地抽取、瀏览书籍。 《高等代数新讲》、《泛函分析教程》、《量子化学原理》、《分子细胞生物学》、《计算机算法导论》…… 他翻阅的速度匪夷所思。 手指划过书页,庞大的信息流被他的神魂贪婪地汲取、分类、存储,与原有的知识体系碰撞、融合、重构。 一整个上午,他便沉浸在这片知识的汪洋里,神魂本源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著。 《连山》《归藏》的古老框架与这些现代科学知识相互印证,时常迸发出新的灵感火。 直到午时饭点,阅览室的人渐渐稀少,他才从一堆摊开的书籍中抬起头,將看完的书本一一归位,神情並无疲惫,反而愈显清明。 在食堂简单用过午饭,江辰並未返回图书馆。 他拿出课程表,隨意选了一栋教学楼,信步走入。 下午的第一堂《数论导引》课在一间阶梯教室。 授课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戴著深度眼镜的男老师,讲课条理清晰,但內容在江辰听来,確实过於基础浅显,推导过程冗长,效率低下。 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摇曳的树影,大部分心神则沉入识海,继续推演上午未尽的几个数理模型。 临近下课,那位老师讲完了既定內容,扶了扶眼镜,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冰雹猜想。 任意正整数 n,若为奇数则 n=3n+1,若为偶数则 n=n/2,如此循环,最终必落入 4→2→1的循环。 老师道:“……这个猜想,表述简单得中学生都能看懂,但自上世纪三十年代被提出以来,至今无人能证明或证偽,困扰了数学界几十年。” “今天的课后思考题,就是这个。不要求大家证明,只希望同学们能有一些自己的思路,哪怕是一点点灵感火,下节课我们可以交流一下。下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同学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多觉得这题目古怪又深奥,无从下手。 很快,教室空荡下来,只剩下坐在后排的江辰。 他走到黑板前,仰头看著那行简洁的猜想陈述。 奇偶判定,线性变换,叠代收敛…… 识海中,《连山》之理勾勒出数值跃迁的“山势”起伏,《归藏》之意则模擬著叠代轨跡最终归於沉寂的“藏纳”之势。 群论结构为其提供严格的框架,近期所阅的大量数论知识则填充细节。 片刻沉默后,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开始书写。 没有冗长的前置推导,他的证明过程简洁、冷峻,甚至带著一种数学特有的优美感。 他引入了一个巧妙的权重函数,將其叠代过程与一个能量泛函的递减性相联繫,並通过测度论和遍歷理论的工具,严格论证了所有轨道最终被吸引到{1, 2, 4}这个极小吸引子的必然性……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正当他写下最后一行结论时,教室门口响起一个略带惊讶的苍老声音: “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辰回头,只见一位头髮银白、精神矍鑠的老教授夹著讲义站在门口,正一脸震惊地看著几乎写满了小半块黑板的证明过程。 老教授的目光锐利,紧紧盯著那些公式,越看神色越是凝重,越是惊疑不定。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江辰:“你是谁?这思路,谁教你的?……你是数学系哪一级的学生?!” 第75章 天才少年 江辰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教授已快步走到讲台前,眼睛死死钉在黑板的公式上。 那字跡略显青涩,但其中流淌的逻辑链条,却精准、锐利得骇人! “权重函数…能量泛函递减性…极小吸引子…”。 每一步都匪夷所思,却又严丝合缝,透著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数学美感! 这已不仅仅是“证明”,这近乎是在为这个猜想构建一个全新的数学框架! 老教授一生浸淫数论,见过无数天才的构想,但眼前这幅板书所带来的衝击,是前所未有的! 这绝非寻常数学系学生,甚至普通教授能有的手笔! 其思路之奇崛、视野之宽阔、工具运用之老辣…… 秦阳明从巨大的震撼中惊醒,霍然抬头:“同学,你是怎么想到的……” 话音戛然而止。 空旷的阶梯教室里,除了他自己,只剩下窗外梧桐枝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那个穿著衝锋衣的少年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他午后的一个幻觉。 “走了?就这么走了?” 秦教授愣在原地,心中升起巨大的失落感。 如此石破天惊的成果,足以震动整个数学界的证明,其作者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留下半黑板证明,然后…离开了?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下一堂课的学生和老师已经到了门口。 “秦教授?您怎么在这儿?” 年轻讲师抱著教案,惊讶地看著堵在门口的老教授。 后面的学生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都別进来!” 秦教授猛地回身,双臂一张,如同护雏的母鸡,死死拦在门口。 “这教室暂时不能用!谁也不许进去!谁也不许碰那块黑板!” 年轻讲师和学生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懵了,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秦教授却已顾不上解释,他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数学系主任的电话。 “老李!立刻!马上!通知在系里的所有教授、副教授!对,所有人!到三教307阶梯教室集合!有天大的事!关乎…关乎咱们数学系未来几十年声誉的天大的事!” 掛断电话,他又不由分说地拨给另一位专攻数论的副校长… 不到十分钟,数学系但凡在校的教授们,以及几位正值壮年的学术骨干,都被这通火烧火燎的电话催了过来,一头雾水地聚集在了307教室门口。 “老秦,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秦老,是不是哪个项目有重大突破了?” 系主任李垣教授推开人群,看到秦阳明那死死护著教室门的架势,也是愕然。 秦教授见核心人物来得差不多了,这才深吸一口气,侧开身,手指指向那块写满证明的黑板。 “诸位…自己看吧。” 一眾教授们疑惑地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起初是嘈杂的议论和不解。 但当他们的目光真正投入那板书,看清那开篇构建的巧妙框架时,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当隨著推导深入,看到那权重函数的精妙构造,能量泛函递减性的严格证明时,吸气声开始此起彼伏。 当最终看到如何用测度论和遍歷理论锁定那个极小吸引子,完成最后一块拼图时…… 整个教室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数学工作者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这…这…” 一位专攻分析学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道:“这能量泛函的构造……简直是神来之笔!” “还有这里!遍歷理论的运用!他怎么想到用birkhoff遍歷定理的这个变体来刻画收敛的?!” 另一位中年教授失声喃喃,眼神发直。 “奇才!简直是奇才!这是谁的手笔?!老秦,是你…是你证出来了?!” 李垣教授抓住秦阳明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阳明身上。 秦阳明感受著同事们灼热的目光,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环视眾人,声音带著一种梦幻般的恍惚和困惑,一字一句道: “不是我。” “写下这些的…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 “什么?!” “十四五岁?!” “秦老,您没开玩笑吧?!” “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证明了冰雹猜想? 用了如此成熟、深邃、甚至堪称开创性的数学工具和框架? 这比告诉他们黑板上的证明是外星人写的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找!立刻找!” 系主任李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查今天下午所有有课的班级名单!查所有少年班、竞赛班的学生!就算把江城科大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学生找出来!” 整个数学系瞬间被动员起来。 电话铃声在各办公室此起彼伏,教务系统的资料库被快速查询,各个年级的辅导员被紧急问询… 然而,一番忙乱之后,反馈回来的结果却令人失望。 所有在读学生,包括那几个天赋异稟的少年班尖子,当时都有不在场证明或完全对不上號。 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的学术背景和能力,能与黑板上那石破天惊的证明相匹配。 那个惊才绝艷的少年,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难道…真不是我们学校的?” 李教授眉头紧锁。 直到第二天上午,一位校办公室副主任,听到了那个学生的传言,尤其是“十四五岁”、“穿著衝锋衣”、“气质特別沉静”这几个特徵,才主动找到数学系。 “秦教授,你们说的这个学生…听起来,有点像昨天上午刚办完临时借阅证和旁听证的苏家孩子?” 唰! 办公室內,所有教授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副主任身上! 秦阳明一个箭步衝上前道:“苏家孩子?哪个苏家?那孩子现在在哪?!” 副主任被老教授的激动嚇了一跳,连忙道:“给我们学校捐建图书馆的苏氏集团,苏老夫人亲自打的招呼,安排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学校暂时旁听看看书……手续是我经办的,那孩子年纪不大,话不多,看起来就……就挺特別的。他们好像住在江城大饭店……” “江城大饭店!走!立刻就去!” 秦阳明教授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也顾不上年事已高。 系主任李教授和另外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也立刻跟上。 一行人几乎是风风火火地衝出办公室,留下目瞪口呆校办副主任。 第76章 江大邀请 江城大饭店的套房门被轻轻叩响时,夕阳正將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阿昌打开门,见到门外站著的七八位头髮白、气质儒雅的老者,为首的正是秦阳明教授。 因为之前学校已经打电话沟通过,阿昌隨即侧身让开道:“诸位先生,请进。江先生正在等您。” 江辰正坐在临窗的沙发里,膝头摊开著那本《量子电动力学》,手边还放著一叠写满演算过程的稿纸。 听到动静,他从容起身,面向眾人微微頷首:“秦教授,诸位老师,请坐。” 他的態度平静而自然,带著对长者应有的尊重。 秦教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而入。 其余几位教授也鱼贯而入,在沙发落座。 “江同学,冒昧打扰了!昨天下午在307教室黑板上那份关於冰雹猜想的证明过程,可是出自你手?” 秦教授主动问道。 房间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老教授的目光都聚焦在江辰脸上,屏息凝神。 江辰的视线扫过眾人,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写的。”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少年亲口承认,眾人依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秦阳明强压著情绪,儘量用平和语气追问:“不知……不知江同学师从哪位大家?这份证明的思路,精妙绝伦,尤其是引入权重函数关联能量泛函递减性,再用遍歷理论锁定吸引子……这视角实在太过独特和高明!我们实在是好奇,是怎样的教育能培养出你这般的天才?” 数学界虽然不缺少年天才,但如江辰这般年纪,能够解决困扰数学界数十年难题的,可称得上前无古人。 江辰沉默片刻,淡淡道:“並无师承。数学於我而言,如同描摹万物运行轨跡的语言。观星辰运转,察微粒跃迁,其轨跡自有定数。我所做的,不过是循其轨跡,以符號记之罢了。” 他话语平淡,却让在场所有教授心头剧震! 观星辰运转? 察微粒跃迁? 这已远超寻常数学研究的范畴,带上了某种探究宇宙本源的哲学意味! 数学於他,並非考试科目或研究工具,而是理解世界本质的“语言”! 系主任李垣教授推了推眼镜,忍不住问道:“江同学,你的意思是,你的数学灵感,来源於对物理世界的观察和推演?” “数学是骨架,物理是血肉,本为一体。” 江辰淡淡道:“譬如群论,既可描述晶体对称,亦可詮释基本粒子转换,其理相通。冰雹猜想的叠代规律,看似数字游戏,其收敛之势,暗合能量趋於最低之物理原则,亦如《归藏》所言『万物莫不归藏』。” “《归藏》?”秦阳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微微一怔,“这是…?” 江辰目光微动,似在斟酌措辞:“一部古书。其中言『象数』,以卦象符號推演天地万物变化之『数』。其『数』非仅指数值,更指结构、关係、规律。譬如『艮』象山,其数主止,亦有厚重、承载、连续之意。冰雹猜想叠代中,遇奇则增,其势如峰起;遇偶则减,其形似谷陷。起伏连绵,恰似山势。而其最终归於『1』之沉寂,正合『归藏』敛收、终结之旨。”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道:“若用现代数学语言解释,《连山》之『象』,可视为特定变换下的不变集或吸引域;其『数』,则是描述该集合特徵之维度、测度或拓扑不变量。《归藏》之『藏』,近乎系统演化稳態或吸引子。万物莫不归藏,恰似动力系统中,几乎所有轨道终將落入吸引子之数学事实。” 一席话,说的眾人面面相覷! 將古老的、近乎玄学的“象数”观念,用如此精炼、准確的现代数学语言重新阐释,並与他那石破天惊的冰雹猜想证明思路隱隱呼应! 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冒出的妖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秦阳明教授张著嘴,半晌说不出话。 其他教授也面面相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茫然。 这少年的知识体系和对数学本质的理解,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规认知范畴! 李垣教授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江同学,你的天赋和见解,实乃我平生仅见!我以江城科技大学数学系主任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加入我校!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师资、最优越的研究环境、最灵活的培养方案!本硕博连读,甚至直接进入教授课题组!请你务必考虑!” 房间內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江辰身上。 然而,江辰却摇了摇头。 “多谢李教授好意。但我志不在此。系统性的大学教育,於我而言节奏太慢,束缚太多。世间知识如海,我所需要的,是自由汲取,而非按部就班。” 李垣教授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可是……江同学,你的才华……” “李主任,”秦阳明教授忽然开口打断了李垣,若有所思道,“人各有志。江同学非常人,自有其道路和缘法。我门…强求不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恳切:“江同学,那篇冰雹猜想的证明,意义重大!能否……允许我们,以你的名义,整理投稿至《数学年刊》?这是数学界的顶级期刊,理应让这份成果接受世界的检验,同时也能为你正名。” 这一次,江辰略微沉吟,点了点头:“可以。证明过程我已写完,你们自行处理即可。” 对他而言,证明冰雹猜想不过是推演此界数理法则过程中的一个小小验证,发表与否,无关紧要。 若能以此换取一些便利或清净,亦无不可。 秦阳明顿时大喜过望:“太好了!谢谢你,江同学!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一定会!” 目的达到,又深知无法说服这少年,诸位老教授怀著满腔的震撼和惋惜,告辞离去。 套房的门轻轻合上,夕阳最后一抹余暉掠过窗台。 江辰重新拿起那本《量子电动力学》,目光沉静,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在数学界掀起巨浪的会面,不过是拂过水麵的一缕微风。 他的征途,是不朽与长生,而非一所大学的围墙。 第77章 哥德巴赫之夜 江辰重新坐回窗边的沙发,目光却並未立刻落回桌上的那本《量子电动力学》上。 秦阳明他们的兴师动眾,虽未动摇他的心绪,却也让他认识到,此界凡俗,对数学一道,重视程度超出他的想像。 一个困扰了数学界数十上百年的问题,解决便能引来这般震动? 那在此界被奉为圭臬的数学体系中,是否还存在著更多、更深奥的问题,如同藏於迷雾中的险峰,等待著攀登者的到来? 江辰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若有所思。 燕子端来了清淡的晚餐。 苏璃安静地坐在江辰对面,小口吃著燕子餵到嘴边的粥羹。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依旧停留在江辰身上,但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游离一下,扫过窗外璀璨的灯火。 她的神魂核心,那蜷缩的光影,在江辰连日以《归藏》之理化纳外围迷瘴瘴后,所处的环境已不再是最初那般令人窒息。 虽然依旧被恐惧碎片所包围,但最外围的风暴已渐渐平息,透进了一丝微光。 晚餐后,江辰照例用手指点向苏璃的眉心。 这一次,他的神念探入更加顺畅。 循著连山归藏之理,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化解著那混乱的能量碎片,缓缓导入自身神念外围的微小漩涡。 过程依旧缓慢且耗费心神,但成效是显而易见的。 苏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鼻翼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的嚶嚀。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发出属於自己的声音。 虽然微弱,却让一旁的燕子瞬间屏住呼吸,红了眼圈。 江辰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神魂的消耗带来强烈的疲惫感,但也有一丝从苏璃体內反哺而来的精纯魂力,滋养著他的神魂本源。 这种滋养,远比独自观想《道德经》来得更高效。 “带她去休息吧。” 江辰对燕子道。 燕子连忙点头,柔声道:“小姐,我们回房睡觉了。” 苏璃抬起头,目光从江辰身上移开,第一次,目光中呈现出清晰的不情愿。 虽然依旧没有言语,但那眼神分明表达出了不想离开的意思。 “小姐,江先生也需要休息了。” 燕子耐心地劝著,轻轻搀扶起她。 苏璃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江辰身上,直到房门轻轻合拢。 套房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辰一人。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打开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 搜索:当代数学未解难题。 瞬间,大量搜索页面跳了出来。 一个个举世闻名的猜想,构成了人类文明的数学丰碑。 哥德巴赫猜想:任一大於2的偶数都可写成两个质数之和。 黎曼猜想:关於黎曼ζ函数零点分布的猜想。 霍奇猜想:代数几何与拓扑学的深刻联繫。 bsd猜想:椭圆曲线的有理点与l函数的关係。 pvsnp问题:计算复杂性理论的核心难题。 …… 每一个猜想下面,都有无数篇论文、討论和科普文章,阐述其重要性、艰难程度以及无数数学家前赴后继却折戟沉沙的故事。 这些猜想,如同一个个深邃的漩涡,吸引著此界最顶尖的智慧,也阻碍著人类对数学乃至物理世界认知的边界。 江辰的目光扫过这些名字和简介,原本只是好奇,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这些难题,与物理、化学、计算机、甚至生物学的发展息息都相关,破解它们,无疑能极大地推进对此界底层法则的理解。 他的目光落在了“哥德巴赫猜想”之上。 这个猜想表述简洁,背景古老,以及它在数论中的基础地位,吸引了他。 “任一大於2的偶数,都可表示为两个质数之和。” 质数,算术的基石,看似隨机的分布中却蕴含著极深的秩序。 江辰闭上眼,识海中,《道德经》经文无声流转,群论结构微微震颤,连山归藏的古老智慧如同星图般亮起。 无数质数的序列、它们的性质、分布规律、彼此间的关係…… 如同浩瀚的星河在他“眼前”展开。 他不再需要纸笔。 他的神魂,便是最强大的演算工具。 起初,他只是尝试性地推演。 將偶数分解,寻找质数对,观察其中的模式。 很快,他发现简单的枚举和观察无法触及核心。 需要更强大的工具,需要更本质的洞察。 他开始引入解析数论的方法,构造生成函数,研究ζ函数与质数分布的神秘联繫。 识海中,公式如瀑布般流淌,定理如同积木被不断拆解重组。 他借鑑了证明冰雹猜想时对权重和能量的思考,试图为质数的隨机分布找到一个势场,描述其趋向於覆盖所有偶数的动力。 黎曼猜想的身影隱约浮现,那关於ζ函数零点分布的惊人断言,如同一个强大的槓桿,若能证实,便能撬动许多难题。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飞速流逝。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寂,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夜空。 江辰完全沉浸在了那片由纯粹逻辑和抽象符號构成的瑰丽世界里。 推演,失败,调整方向,再推演…… 无数条路径被尝试,又被否定。 终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当他的神念將圆法、筛法、以及万物归藏的敛收之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结合,构造出一个能够极精確估计在不同维度上质数分布密度的多重筛选框架时—— 一道灵光如同劈开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所有迷雾! 所有的碎片瞬间各就各位,严丝合缝! 一条清晰、严谨、无可辩驳的道路被彻底打通! 他成功了。 困扰了人类数学界长达两百六十多年的哥德巴赫猜想,在这个平凡的江城之夜,於一位异世元婴的神魂推演中,被彻底征服。 江辰缓缓睁开眼,窗外,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青色,晨曦微露。 他的脸上並无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整个过程,从他开始搜索到最终完成证明,仅仅用了不到一个夜晚。 这让他对自身的学习与研究能力,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人类文明的科学大厦,虽宏伟,但其高度,並非遥不可及。 而彻底理解並掌握这些知识,对於他探寻此界法则,乃至最终能否找到一线长生之机,至关重要。 科学的尽头,或许並非神学,但对此界法则的极致探索,必是通往任何“可能”的必经之路。 至於將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公之於眾? 江辰立刻熄了这个念头。 冰雹猜想的证明已引来秦阳明等人那般阵仗,若再將这更具传奇色彩的“数学皇冠上的明珠”摘取並拋出,所引起的轰动和关注,將是他目前绝不愿面对的。 过多的目光,意味著麻烦,意味著束缚,意味著他探寻此界法则的道路將平添无数变数。 现在,远不是时候。 他需要的是知识本身,是理解与掌握,而非虚名与瞩目。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江辰关闭了电脑,清除掉所有的瀏览记录和临时文件。 那石破天惊的证明过程,只存在於他的识海深处,如同一个无声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的晨风涌入,带著城市甦醒前的微凉气息。 楼下街道上,已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沙沙扫地。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78章 能量代谢 晨光透过窗户,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朦朧的光斑。 江辰静立在窗边,江城清晨特有的江水潮气和工业尘埃涌入鼻腔。 识海深处,因彻底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而高度活跃的神魂本源依旧在缓缓运转,带著一种勘破奥秘后的余韵。 同时,一种远比寻常飢饿更深层的虚乏感,从四肢百骸瀰漫开来。 並非胃囊的空瘪,而是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发出无声的吶喊,渴求著能量的补充。 高强度、高精度的神念推演,对这具肉身而言,其能量消耗是惊人的。 他下意识地內视。 识海微光映照下,血液奔流速度似乎因持续的脑力活动而加快,將本就不甚充裕的血和养分优先输送到仍在微微发热的颅脑区域。 肌肉纤维深处传来细微的酸软感,肝臟储存的原已近枯竭。 江辰甚至能“听”到肠胃空转时,胃壁摩擦发出的蠕动声。 这具身体,就像一台被强行超频运转、却燃料供给严重不足的精密机器。 “咕嚕——”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种凡俗的生理需求,频繁而迫切,於他追寻大道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拖累和浪费。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很快,阿昌出现在套房门口,手中端著一个巨大的木质托盘,上面是远超常人分量的早餐 “江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阿昌將托盘放在客厅中央的餐桌上。 一大桶金黄粘稠的小米粥,十屉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一大盘煎得焦脆的包蛋,还有几样清爽的醃製小菜。 份量足以让七八个壮年男子饱餐一顿。 江辰走到餐桌旁坐下,没有多余的话,拿起筷子。 进食的过程依旧高效得近乎机械。 粥碗很快见底,包子以稳定的速度消失,鸡蛋和小菜被迅速扫荡。 所有的食物进入他的口腔,几乎未经多少咀嚼,便滑入食道,仿佛直接落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然而,与以往不同,江辰这一次並未仅仅满足於吞咽。 他的心神沉入体內,神魂本源开始追踪这些凡俗食物入体后的命运。 小米粥的碳水化合物在口腔被初步分解,进入胃袋,在胃酸和酶的作用下化为更简单的类…… 肉馅和鸡蛋提供的蛋白质、脂肪,在肠道被分解为胺基酸、脂肪酸…… 这些基础的营养物质被小肠绒毛吸收,匯入门静脉,涌入肝臟…… 一部分被肝臟转化为肝原暂存,另一部分则直接进入血液循环,化为血,隨著心臟的搏动,被泵往全身…… 然而,这转化效率,在江辰的感知中,低得令人髮指! 大量的能量在分解、转化、运输的过程中被浪费,转化为维持基础代谢的热量。 最终能够抵达身体末端细胞,尤其是那些因一夜神念推演而嗷嗷待哺的脑细胞和神经细胞的能量,十不存一! 更深处,在他的意念试图追踪细胞內部时,感知再次变得模糊,遇到了那无形的黑箱壁垒。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线粒体那些细胞能量工厂在怠工。 它们转化葡萄、脂肪酸,生成atp(三磷酸腺苷)的效率,缓慢而低效,远远跟不上他神魂高强度运转时的恐怖消耗。 《道德经》的虚静之意和太极拳梳理气血的法门,固然优化了能量的分配与流转路径,减少了不必要的內耗,如同优化了输油管道和发动机的燃烧室。 但源头燃料的低劣(普通食物)和核心转化器(线粒体)的低效,是根本性的桎梏。 大脑,这个神魂暂居的硬体,其能量消耗更是惊人。 以神念驱动思维,推演数学至理,其耗能远超寻常思考千百倍! 此刻,即便吞下了足以撑倒常人的食物,那深切的虚乏感也只是稍稍缓解,远未达到充盈的状態。 江辰放下最后一双空碗,目光落在光洁的盘底,若有所思。 “江先生,是否……需要再添一些?” 阿昌看著一扫而空的餐桌,忍不住问道。 他准备的份量已是往常的两倍,竟还是被吃完了。 江辰摇了摇头:“不必了。” 量的堆积,意义已然不大。 他需要的是质变。 要么,找到一种能量密度远超普通食物、更易被高效吸收转化的“营养源”。 类似玄天界的灵石、丹药。 要么,从根本上优化自身这套凡俗的“能量代谢系统”,提升从食物分解到线粒体產能的全流程效率。 这涉及更深层的生物学、生物化学乃至分子层面的改造。 前者可遇不可求,后者……路途漫长,且充满未知风险。 但这是他必须面对和解决的课题。 长生路上,岂能终日为五穀杂粮所困?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轻轻打开。 燕子牵著苏璃走了出来。 苏璃的目光第一时间找到了江辰,径直走来,安静地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经过昨夜的再次“治疗”和整晚的安眠,她眼中的迷雾似乎又淡去了一丝。 原本完全空洞的视线里,竟隱约能映出窗外建筑物的轮廓光影。 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空掉的碗碟。 江辰注意到了苏璃这细微的举动。 他心中微动。 通灵道体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她是否本能地感觉到了他体內因能量大量消耗和快速补充而產生的某种变化? 甚至……能感知到那些普通食物所蕴含的、低效而浑浊的能量流? “带她出去散散步吧,晒晒太阳。” 江辰对燕子道。 接触外界,感受自然,本身也是一种温和的疗愈。 “是,江先生。” 燕子连忙点头,柔声对苏璃道:“小姐,我们下楼去园走走,好不好?” 苏璃没有回应,但当燕子轻轻搀扶她起身时,她没有抗拒,只是目光依旧不离江辰左右,直到被燕子小心地带出房间。 房间內再次安静下来。 阿昌沉默地收拾著餐桌。 江辰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ibm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著他沉静的侧脸。 他没有再去翻阅那些高深的数学猜想,而是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了一行字: 能量代谢优化路径初步探究 在其下,他列出了几个方向: 高效营养源筛选与分析:高能量密度食物、特殊微量元素、可能存在的未知活性物质? 消化系统效率提升:酶优化、肠道菌群调控,可行性及风险评估。 细胞线粒体功能理论研究:產能原理、效率极限、潜在干预手段。 生物能量场与信息流关係假说:基於通灵道体感知现象的延伸思考。 每一条背后,都意味著需要啃下大量的生物、化学、医学专著,甚至可能涉及前沿而隱秘的研究领域。 前路漫漫,障碍重重。 但江辰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一丝挑战性的光芒。 解析自身,亦是解析此界法则的重要一环。 了解这具皮囊的运作与局限,方能更好地驾驭它,直至……超越它。 第79章 生化炉鼎 午后。 江辰合上手中的《生物化学原理》,识海中,无数酶促反应、电子传递链、氧化磷酸化的微观图景渐渐隱去,沉淀为对生命体能量转换系统更深的认知。 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 此界凡俗对生命奥秘的探索,早已不局限於书本理论,而是深入到了实验中。 他需要藉助实验设备,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阿昌。” 一直静立在套房外间的阿昌立刻推门而入:“江先生。” “备车,去江城科技大学。我要见秦阳明教授。” “是。” 黑色越野车再次停在了江城科技大学那颇具年代感的校门前。 数学系办公楼走廊里静悄悄的,空气中漂浮著粉笔灰和旧书页的味道。 秦阳明教授正伏案疾书,桌上的电话听筒却几乎没放稳过。 “老李啊!哎呀,消息传得真快……对,是真的,证明过程惊才绝艷……作者?唉,这事说来话长,孩子志不在此啊……” 他刚掛断一个,铃声立刻又响。 “王院士!您也听说了?是是是……我们正在整理稿件,准备投《数学年刊》……什么?您亲自来一趟?这……” 秦教授擦著额角的汗,脸上混合著兴奋与一丝无奈。 自从前天下午那半黑板证明被发现,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国內顶尖高校的数学圈。 江城科大数学系这个以往在顶尖大佬面前並不特別显眼的地方,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清北、復交、中科大……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些顶级数学家或亲自致电,或派得意门生探听,核心只有一个。 那个破解了冰雹猜想的十四岁天才少年究竟是谁? 能否请来一见? 甚至直接问是否愿意转学? 秦阳明既享受著学校声誉骤升带来的喜悦,又为江辰那明確拒绝的態度感到无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秦阳明抬头,看到是江辰,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连忙掛断电话,问道:“江同学?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他站起身,语气热络道:“你可是不知道,就因为你那证明,我这电话都快成热线了!清北復交、中科大都来打听你!对了,冰雹猜想的证明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他虽然抱怨,但眉宇间的自豪却掩藏不住。 这孩子,可是自己第一个发现的。 江辰眉头微蹙,冰雹猜想证明引发的反响,恐怕要超出自己预料。 他走入办公室,目光扫过满桌的演算纸,摇了摇头:“证明已完备,无需补充。投稿之事,你们处理即可。” 秦教授点点头:“那……江同学今日前来是?” “我想系统性地旁听生命科学学院的核心课程,特別是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细胞生物学等相关课程。此外,希望能获得许可,参观学校的生化实验室,观摩实验流程。” 秦阳明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扶了扶眼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道:“生……生命科学?实验室?江同学,你没开玩笑吧?放著好好的数学通天大道不走,去学生物?” 他绕著桌子走了半圈,语气变得急切,甚至带上了点痛心疾首:“你是百年难遇的数学奇才,冰雹猜想的证明足以让你名扬天下,你应该深耕数学领域,去挑战黎曼猜想、哥德巴赫猜想。那才是你该走的通天大道!生命科学?那……那完全是另一个领域,需要从头积累大量的生物学、化学基础知识,实验操作更是繁琐枯燥……你这不是在浪费你的天赋吗?” 秦阳明完全无法理解,外面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数学圣殿邀请函,这孩子弃之如敝履,反而要去钻实验室摆弄瓶瓶罐罐? “贪多嚼不烂啊江同学!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便天才如你,同时涉足两个截然不同且都极其深奥的领域,也难免会分散心神,最终可能一事无成!听我一句劝,专注於数学,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江辰静静听完秦教授激动的劝说,淡淡道:“秦教授,多谢好意。但我意已决,您……能帮我安排吗?” 看著江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秦阳明张了张嘴,所有劝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嘆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孩子,主意太正,我劝不动你。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著什么。”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老徐吗?我秦阳明……嗯,有事麻烦你。我这边有位江辰同学,对,就是证明冰雹猜想那个,他对生命科学极感兴趣,想系统旁听课程,並参观一下你们的实验室……对,就是现在,方便吗?好,好,我们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秦阳明看向江辰,语气依旧带著几分不甘:“生命科学学院的徐维盛院长正好在办公室,他答应见见你。跟我来吧。他现在肯定也听说你的事了,估计比我还好奇。” 生命科学学院的新大楼与数学系的古朴旧楼截然不同,宽敞明亮,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著,一位穿著白大褂、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教授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见到秦阳明和江辰,徐维盛院长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就是江辰同学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徐院长笑容格外灿烂,主动向江辰伸出手:“欢迎欢迎!我是徐维盛。你之前在数学系搞出的动静,可是让我们整个学校都跟著震动啊,没想到你对生命科学也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徐院长,您好。我叫江辰。” 江辰与他轻轻握了握手。 徐维盛笑道:“江辰同学,你的名字,已经传遍国內高校圈了。清北那边打电话给我们校长要人,校长都笑著打哈哈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生科院?数学天才的逻辑思维和建模能力,对我们生命科学领域同样是巨大的宝藏!本硕博连读名额、顶尖实验室直通车、最好的导师资源,只要你点头,一切都不是问题!” 江辰摇头道:“多谢徐院长厚爱,我只是暂作旁听观摩,系统就读之事,暂无打算。” 徐维盛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復笑容:“无妨无妨!天才总有天才的规划和节奏,我们充分尊重!旁听也好,观摩也罢,只要感兴趣,生科院的一切资源都向你开放!走,我现在就亲自带你去看看!” 徐院长兴致勃勃,亲自充当嚮导,领著江辰和一脸无奈表情的秦阳明走向教学区。 沿途遇到一些行色匆匆的教授和学生,都惊讶地看著院长亲自陪同著一个面生的少年。 徐维盛带著江辰和秦阳明,悄悄从后门进了一个阶梯教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授课的是一位中年女教授,正在黑板上绘製著复杂的代谢通路图——酵解、三羧酸循环、氧化磷酸化…… 徐院长压低声音对江辰道:“这是王瑞芝教授,国內生物化学领域的大拿。” 江辰点点头,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繁琐的化学结构式和反应步骤上,而是瞬间捕捉到了其核心本质:能量流的转化与传递。 葡萄如何一步步分解,碳骨架如何转变,nadh和fadh2如何携带高能电子,电子传递链如何如同级联瀑布般释放能量,最终驱动atp合酶旋转,將adp和磷酸转化为生命的通用能量货幣——atp。 这一切,在他眼中,不再是孤立的化学反应,而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在常温常压下高效运作的“能量转换系统”! 其效率,远超凡俗界任何热机! 更令他心神微动的是atp本身——三磷酸腺苷。 一个看似简单的分子,其高能磷酸键的水解释放的能量,精准地驱动著细胞內几乎所有的耗能过程:肌肉收缩、神经传导、物质合成…… “能量货幣……” 江辰若有所思。 若能將自身细胞线粒体生成与利用atp的效率整体提升,哪怕仅百分之一,其带来的改变,將是顛覆性的! 徐院长见江辰看得专注,以为他被复杂的反应过程难住,低声道:“生化確实比较难,需要慢慢……” 江辰却忽然开口问道:“王教授,nadh脱氢酶复合体传递电子时,质子系出的具体化学计量比,以及其与最终atp合成数量的耦合效率,实测数据通常波动范围有多大?” 徐维盛院长猛地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问题……涉及氧化磷酸化的精確计量和p/o比,已经是生物能量学领域相当深入的专业细节了! 一个初次接触生化的少年,怎么可能问出这种问题?! 讲台上的王教授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停下讲解,推了推眼镜,惊讶地看向后排方向。 教室里的学生们也纷纷回头,好奇地张望。 王瑞芝想了想,说道:“这个……不同实验室条件、不同物种组织来源的线粒体,数据会有差异。通常nadh途径,理想状態下p/o比接近2.5,但实际体內环境复杂,效率会受到多种因素调控……” 江辰微微頷首,不再多问。 效率波动……这意味著此系统仍有巨大优化空间。 徐院长和秦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秦阳明忽然觉得,这孩子或许……真的不是在胡闹? 旁听完生物化学的专业课,徐院长又带著江辰参观了几个科研实验室。 在微生物实验室,江辰的目光被一台恆温摇床吸引。 里面培养著从深海热泉或极地冰盖分离出来的嗜极微生物——嗜热菌、嗜压菌、嗜酸菌…… 研究员介绍道:“这些微生物能在人类无法生存的极端环境下繁衍,它们体內往往有独特的酶系统和能量代谢途径,效率惊人……” 江辰注视著那些在培养液中缓缓旋转的微生物,若有所思。 凡俗之躯,脆弱不堪,难以直接承受极端环境。 但若能將嗜极微生物高效能量利用的“基因蓝图”或“酶机制”解析出来,能否借鑑其原理,优化自身? 在生物物理实验室,一台模擬光合作用电子传递链的小型电化学装置正在运行。 光照下,电子从供体跃迁,通过一系列载体,最终產生微弱的电流。 研究员解释道:“这是模擬叶绿体中的光系统ii和i,研究如何更高效地捕获光能並转化为化学能或电能……” 江辰的目光骤然亮起! 电能! 直接、高效、易於调控的能量形式! 此界凡俗早已大规模利用电能驱动万物。 而自身神魂,引动电磁场如臂使指。 若能在体內构建一个基於生物原理或直接仿照电化学电池的“生物燃料电池”,將消化吸收的化学能,不通过低效的atp循环,而是直接转化为更纯净、更易於神魂和肉身吸收利用的“生物电能”……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照亮了他此前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化学能→生物电能→直接驱动细胞活动/补充神魂消耗! 效率必將远超现有的atp体系! 一想到这里,江辰便急不可耐想要离开。 徐院长却意犹未尽,还想邀请江辰去他办公室详谈,甚至暗示有几个国家级重点课题可以让他提前接触。 江辰却婉拒了:“多谢徐院长,生命科学知识浩瀚广博,我现在只是刚入门,还需要学更多的知识。明日我便来学校旁听,就不用劳烦您和秦教授陪同了。” 说罢,他对徐维盛和秦阳明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院长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最终化为一声苦笑和惊嘆:“老秦,你这到底是给我送来个什么怪物啊?他刚才问的那些问题……看的那些东西……那眼神……我总觉得,他看的和我们看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清北要是知道他们想挖的数学天才转头对我们生科院的瓶瓶罐罐產生了兴趣,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秦阳明望著江辰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我隱隱觉得,不管是数学也好,还是生命科学也好,这孩子似乎……似乎只是把它们当做是工具……” 两人站在实验室走廊明亮的光线下,却仿佛感受到了一场无声风暴正在以少年为中心,开始酝酿。 第80章 风起江城 接下来的日子,江辰在江城科技大学的生活,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许多人的预料。 每日清晨,他依旧会雷打不动地在酒店套房內演练那套愈发圆融流转、意蕴深藏的太极拳。 苏璃静坐一旁,目光虽仍显空茫,却已能追隨著他身影的移动而微微流转,仿佛那无形的场域对她残破的神魂有著本能的滋养。 演练完毕,阿昌便会驾车送他至校门口。 江辰独自一人,背著那个半旧的帆布包,匯入晨光中涌入校园的人流。 他的行程並无定数,却自有其章法。 约莫一半的时间,他泡在生命科学学院的各个教室和实验室。 从基础的《生物化学》、《分子细胞生物学》,到更前沿的《基因工程原理》、《蛋白质结构与功能》,乃至偏门的《极端环境微生物学》,凡涉及能量代谢、物质转化、信息传递的课程,他都会现身。 他总是悄无声息地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角落,桌上摊开著笔记本,却极少动笔,目光平静地落在黑板上,仿佛在吸收而非记录。 起初,生科院的师生们只因“冰雹猜想”的传闻对他投去好奇的一瞥。 然而几次课上,当老师讲到关键难点或前沿爭议处,或是被台下学生的问题难住时,这个沉默的少年竟会开口。 所言或是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质疑,或是提出一个截然不同、却仿佛直通本质的思考角度,甚至能隨手引用最新顶刊论文的实验数据来佐证观点。 其视角之刁钻、思维之跳跃、知识面之广博,往往令授课教授愕然,令满堂的硕博研究生感到汗顏。 “生科院来了个数学天才,听课还能给教授挑刺”的传闻很快便不脛而走。 剩下的时间,他的身影则会出现在物理系的《粒子物理学》或《量子场论》课堂,化学系的《高等有机化学》或《结构化学》讲座,甚至哲学系关於“科学哲学”或“道家思想流变”的討论班。 他仿佛一块贪婪的海绵,无差別地汲取著一切与法则、能量、存在相关的知识碎片,並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识海中进行著高速的整合与推演。 他的存在,渐渐成为江城科大校园里一个独特的风景。 各院系的老师、学生,大多都认识了这位年纪极轻、神情永远平静得近乎淡漠、却时不时会语出惊人的天才少年。 好奇、钦佩、议论、乃至些许不解与嫉妒,种种目光交织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地穿梭於不同的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学术界的更高层汹涌酝酿。 秦阳明教授亲自操刀,组织精干力量整理、翻译、完善的冰雹猜想证明论文,已正式投往世界数学顶级期刊《数学年刊》(annals of mathematics)。 据秦教授透露,普林斯顿那边对这篇论文给予了高度重视,已邀请包括菲尔兹奖得主在內的数位世界顶尖数学家共同参与审稿,审稿过程严谨而漫长。 但伴隨著重视而来的,是巨大的爭议和难以置信的质疑。 “江城科大宣称一名十四岁少年证明了冰雹猜想?” 这类標题开始出现在一些学术论坛的角落,隨后像野火般蔓延至更大的网络社区和国际数学界的邮件列表里。 “荒谬!这是学术炒作!冰雹猜想困扰了顶尖数学家几十年,一个高中生?绝无可能!” “证明过程看起来精妙,但太过跳跃,许多关键步骤的阐述方式闻所未闻,更像是某种『数学魔术』,而非严谨的证明。我怀疑其中存在难以察觉的逻辑漏洞,或者……更糟的情况。” “江城科大?之前没听说他们在数论领域有什么突出建树。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成果,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即使论文本身无误,谁能证明这工作完全出自这个少年之手?而不是某位不愿具名的专家『代笔』,將荣誉让给一个年轻人以製造噱头?” 这些质疑声浪,从匿名的网络评论,逐渐升级为一些颇具影响力的数学家在某些学术会议上公开表达的怀疑。 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涌向江城科技大学,涌向秦阳明教授,也隱隱指向风暴中心的江辰。 秦阳明在一次偶遇江辰时,曾激动又带著重重忧虑地说道:“江同学,国际数学界的目光聚焦於此,但质疑之声也甚囂尘上。普林斯顿那边的审稿异常谨慎,反覆要求提供更详尽的中间步骤解释和背景文献佐证……但无论如何,我和李主任都坚信你的证明!一旦成功通过评审,等到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你极有可能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菲尔兹奖获得者……”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学者心潮澎湃荣誉和质疑,江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並没有过多表示。 这天下午,夕阳將科大楼群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辰刚从生物化学实验室出来,兜里装著一小试管自己近期的最新成果。 早已等候在外的秦阳明教授和数学系主任李垣教授立刻迎了上来,两人脸上都混合著兴奋、凝重与一种背水一战般的郑重。 “江同学!”秦阳明抢先开口,“总算等到你出来了!” 李垣主任也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道:“江同学,有件紧要事。明天,学校將召开一个极高规格的学术研討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来自清华、北大、中科院数学所、復旦、南开……总共十多位国內数学界的顶尖专家、院士,特意为此齐聚我们江城科大!” “他们此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回应国际上的质疑声!旨在亲自鑑定冰雹猜想的证明!他们想要见你,当面与你交流,甚至可能……现场考校!会议就在明天上午九点,校国际会议中心。这关乎学校声誉,更关乎中国数学界的清誉!我们希望……恳请你能务必参加!” 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定江辰,充满了恳切与期待。 这已不仅仅是学术交流,更关乎江城科大的声誉,乃至中国数学界在国际上的顏面。 风,起於青萍之末,而今已匯聚江城,即將围绕这沉静少年,掀起更大的波澜。 第81章 炼皮初成 江辰静立原地,脸上並无波澜。 凡俗学界的质疑与纷爭,於他而言,本如清风过耳,难扰心神。 但这段时间,秦教授奔走联络,李主任尽力安排,江城科大更是给予他各种方便之门,图书馆、实验室,皆对其敞开。 这些人情,他没办法全然无视。 沉吟片刻,江辰迎著两人期盼的目光,轻轻頷首。 “可以。明日我会准时到场。” 秦阳明和李垣如释重负,脸上霎时绽开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江同学!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明日我们一早派车来接你!” “不必,我自行前去即可。” 江辰淡淡回绝,不再多言,对二人微一頷首,便转身离去。 仿佛明日將要面对的不是十数位国內数学界的泰斗巨擘,而不过是一场寻常课业。 回到江城大饭店套房,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江先生,您回来了。晚餐已经备好,还是按往常的份量……” 阿昌迎上前,恭敬道。 江辰目光扫过餐桌上那琳琅满目、足够七八个壮汉饱餐的菜餚,摇了摇头。 “撤掉吧,按常人份量即可。” 阿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躬身道:“是,我马上换。” 很快,一份精致却分量適中的晚餐被重新送了上来。 清蒸鱸鱸鱼、白灼菜心、一小盅虫草燉鵪鶉、一碗晶莹的米饭。 江辰在餐桌旁坐下,並未立刻动筷。 他从衝锋衣的內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密封的无菌透明样品管。 管內,是极少量的白色结晶粉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微光泽。 正是他今日在生物化学实验室,藉助高效液相色谱仪反覆纯化,最终结晶析出的那一点nadp(烟醯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磷酸)。 此物虽非什么灵丹妙药,却是细胞能量代谢中一条关键辅酶通路的核心,尤其关联著磷酸戊途径,对还原力生成乃至脂质、核酸合成至关重要。 江辰打开管盖,將那点nadp结晶倒入口中,以温水送服。 隨后,他才拿起筷子,开始进食。 食物被高效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但这一次,江辰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內。 意念跟隨著食物入胃、分解、吸收的过程,精准地引导著nadp粉末融入血液循环,匯入肝门静脉。 在他神魂微光中,nadp分子如同一个个被激活的微型催化剂,精准地嵌入肝细胞和全身毛细血管网的代谢环节之中。 寻常人服用这点nadp,效果微乎其微,甚至难以察觉。 但江辰以神魂意念精细调控的体內环境下,这一点外来的“火种”,却被瞬间引燃,放大! 食物分解產生葡萄、胺基酸、脂肪酸,在进入三羧酸循环这座核心能量熔炉之前,其分流效率被悄然改变。 更多原本可能被储存或浪费掉的碳骨架,被更高效地导向了產能通路!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细胞层面。 尤其是那些遍布全身,构成第一道屏障的皮肤细胞及其下的肌肉组织细胞。 线粒体內膜上,电子传递链的流转变得更加顺畅,nadph提供的还原势能如同添了一把新柴,驱动著质子泵更加卖力地工作! 最终,atp合酶旋转的速度在加速! 更多的atp,被源源不断地合成出来! 而这些新生的能量,並未散逸,在江辰强大神魂意念的引导下,被强行约束,如同百川归海,汹涌地灌注向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每一束肌肉纤维! “滋……滋滋……” 仿佛来自细胞最深处的欢鸣。 江辰裸露在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被掌心捂热后透出的那种莹润感。 皮下筋膜、肌肉纤维,如同久旱的禾苗逢遇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澎湃却温和的能量流。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力量感,取代了往日那深不见底的飢饿与虚乏! 他不再需要依靠海量的食物来填满那能量转化的低效深渊。 而是以更高的效率,榨取出了每一分食物的精华,並將其精准地用於建设自身! 这,便是他构想中的能量代谢优化之路的第一步。 並非寻找外部的灵丹,而是从內部提升转化与利用的效率! 晚饭结束,江辰放下碗筷。 桌上菜餚竟有剩余,这对於他而言,是极为罕见的景象。 阿昌在一旁默默收拾,心中虽然惊异,却依旧沉默如金。 晚上,江辰並未像往常一样立刻沉浸於书本或推演。 他盘膝坐於客厅地毯上,心神彻底沉入体內,全力运转神魂本源,观想《道德经》,辅以太极拳理引导气血,將那澎湃的能量流一遍遍洗刷、锤炼著自身的皮膜与肌肉。 此非玄天界那般引动天地灵气淬体,而是纯粹依靠自身產生的生物能量,由內而外,进行的第一次主动的、高效的强化! 修仙界炼体之道,始於练皮。 皮若坚革,刀剑难伤,寒暑不侵,是为初成。 江辰此刻所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夜时光,便在能量奔流与体质蜕变中悄然流逝。 当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江辰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不见丝毫倦怠。 反而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清灵之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关节发出噼啪如炒豆般的轻微脆响,流畅而充满力量。 肌肤之下,隱隱有宝光流动,温润莹洁,仿佛洗尽铅华。 虽只是一夜之功,远未至真正的练皮大成境界,但相较於昨日,其体魄之强健、气血之充盈,已不可同日而语! 来到套房外相连的露台,晨曦微露,凉风习习。 江辰摆开太极拳的起手式,缓缓演练开来。 动作依旧沉缓,但这一次,每一式划出,带动的气流似乎都变得更加凝实,空气中隱隱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震颤。 他的身体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气血如汞,奔腾流转间,形成一股浑厚而內敛的“势”。 在露台入口处,闻声早起前来准备伺候的黄明远,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老道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捻著山羊鬍的手指都僵在了半空。 在他的感知中,此刻演练太极拳的师父,周身气息圆融完满,气血旺盛如同一座烘炉,皮肤下隱隱透出的那股莹润光泽,更是带著一种近乎“无垢无漏”的奇异质感! 这……这分明是道家修行中,內炼有成的极高境界才可能出现的“玉泽”之相! 虽极其微弱初显,但绝非错觉! 可这才一夜过去啊! 师父他……昨日归来时虽气息沉静,却也绝非眼前这般……这般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景象! 第82章 数学惊雷 江辰收势而立,周身那莹润的微光渐渐內敛,融入肌理,只余下一种更沉稳的气度。 一夜修炼,他不仅稳固了练皮初成的境界,对能量代谢的理解也更进一步。 “老黄,你近日习练太极,形已具而神未至。意未彻底沉入涌泉,气浮於膻中,如无根之木,空耗筋骨之力,未能將转化能效臻至圆满。” 江辰背对黄明远,看著远方初升的旭日,淡淡道。 黄明远浑身一凛,恭声道:“请师父指点!” 江辰並指如剑,隔空虚点黄明远膝弯、丹田、脊椎几处。 “我昨日观天地气机流转,於太极阴阳互化中另有心得。此处,意沉三分,如老树盘根,扎入地脉。此处,气纳归藏,如深潭蓄水,不泄分毫。此处,节节贯通,如龙脊升腾,主宰周身。用意不用力,以意导气,以气运身,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如此,方得一丝真味……” 他言语简洁,却字字如锤,敲在黄明远练拳要害之处,更融入了昨夜他对生物能量学的最新感悟。 同时,一股精纯的意念,隨著他的话语,如同无形的引线,悄然渡入黄明远体內! 黄明远只觉得那几处关窍骤然一热,仿佛堵塞的河道被悄然疏通,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气感应念而生。 “多谢师父点化!弟子……弟子明白了!” 黄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当即就在露台上依循著那刚刚获得的“感觉”,重新摆开架势,缓慢而认真地演练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在原本的基础上,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圆融与高效沉凝。 练完拳,两人下楼吃早餐。 隨后,江辰才隨同阿昌,启程前往江城科大。 车窗外,城市的风光飞速掠过。 车辆穿梭,载著沉默的少年,驶向那即將掀起波澜的学术中心。 江城科技大学国际会议中心,阶梯式会场內,已零零散散坐了一百余人。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杂著期待与审视的沉凝气氛。 討论声如同波浪,在穹顶下轻微迴荡。 当江辰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时,这潮汐般的低语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这个穿著简单的少年身上。 他太年轻了。 年轻得与这个匯聚了国內数学界半壁江山的严肃场合格格不入。 即便早已听过传闻,亲眼所见带来的衝击依旧强烈。 会场前方,几台专业摄像机已经架设好,镜头无声地对准了江辰。 虽是闭门会议,但显然,组织者希望记录下这或將载入数学界歷史的一幕。 秦阳明和李垣几乎是立刻从前排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江同学,你来了!” 秦阳明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紧张,声音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李垣侧身在前方引路,同时压低声音,为江辰介绍著前排就坐的几位老者。 “江同学,这位是水木大学的周维深院士,国內分析领域的泰斗,他对你的工作非常感兴趣。”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的老者对著江辰微微頷首,面色温和。 “这位是燕北大学的陈景玄教授,专攻数论……” 一位头髮白、面色红润的老者目光如电,上下扫视江辰,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怀疑。 “这位是復丹大学的李文斌院长……” “这位是科大本校的……” 一连串声名赫赫的名字与头衔,代表著国內数学界的顶尖力量。 他们中有人对江辰投来善意的、鼓励的目光,有人则眉头紧锁,疑虑深重,更有人如同陈景玄教授一般,几乎將“不信”二字写在了脸上。 对於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江辰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周遭的一切讚誉、质疑、审视,都不过是拂过山石的微风,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这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与淡漠,反而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视的学者,稍稍收敛了神色。 研討会很快开始。 流程简单直接,没有过多寒暄,很快便进入了提问环节。 陈景玄教授毫不客气,开门见山道:“小子,你那证明里,用birkhoff遍歷定理的变体刻画收敛,跳跃太大!標准证明里从无此先例,你如何保证其严密性?岂非取巧?” 这质疑,直接且尖锐,带著老派学究的固执。 江辰目光平静道:“陈教授。birkhoff定理核心在於时间平均等於空间平均。我所用之变体,並非取巧,而是將叠代序列视为动力系统轨道,其收敛態自然对应系统的不变测度。『取巧』之处,在於將数论问题转化为动力系统的遍歷性问题,再利用系统內在的『能量』递减势作为桥樑,证明该测度必集中於{1,2,4}构成的极小吸引子。严密性源於框架自洽,而非遵循先例。” 一席话,直指本质,点明了自己方法的哲学在於问题转化和框架创新,而非细节取巧。 陈景玄教授微微一怔,隨即陷入沉思,竟一时无言反驳。 周围几位老者闻言,同样露出思索神色。 又一位专攻偏微分方程的中年教授起身:“江同学,你论文中构建的『能量泛函』,其梯度下降流所对应的擬线性方程,其解的存在性、唯一性及正则性,你文中並未详细论证。此处是否存在漏洞?” 江辰略一沉吟,答道:“该泛函构造时已隱含强制条件与凸性,梯度流对应的发展方程,本质上可视为一类带约束的梯度系统,可利用minty-browder型单调算子理论证明解的存在唯一性。至於正则性,叠代序列本身的光滑性要求不高,只需弱解存在,其渐近行为由泛函的整体形態控制,而非解的局部正则性。” 提问者所有所思:“单调算子……原来如此。受教了。” 接著,又有人对框架的普適性提出疑问,质疑其是否仅为证明冰雹猜想而生的特殊技巧。 江辰回应道:“此框架核心在於以群作用视角看待叠代过程中状態空间的对称性与不变性,以能量函数刻画系统趋於稳定的势。其思想可延伸至其他具有类似叠代或演化结构的组合、数论乃至隨机过程问题。非为特例而生,乃为一类问题而立。” 他的回答,每每直指问题核心,逻辑链条清晰严谨,更带著一种高屋建瓴的视角,仿佛他並非在被动答辩,而是在从容不迫地阐述一个已然成熟完备的理论体系。 会场內的气氛,悄然变化。 最初的质疑和审视,逐渐被专注、惊嘆和深深的思索所取代。 窃窃私语声的內容,也从“可能吗?”变成了“原来可以这样!”、“妙啊!”。 就连陈景玄等大佬,看向江辰的眼神,也开始从质疑变成了欣赏。 秦阳明脸上紧张的表情早已淡去,逐渐化为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就在他准备进行会议总结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起身的是南港大学的赵秉钧教授,以性格固执、钻研哥德巴赫猜想多年无果而闻名。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江辰:“江辰同学!你的回答天衣无缝,逻辑严谨,甚至……甚至完美得不像话!” “但这恰恰是我最怀疑的地方!数学研究是探索,是挣扎,是在迷雾中摸索!即便天才如高斯、欧拉,其手稿亦充满尝试与修正!而你,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对我等追问,对答如流,思维之流畅,框架之完备,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答案!这不合常理!” 他声音提高,几乎响彻会场:“我严重怀疑,你所展示的,並非你独立的思考过程!在你身后,是否存在著一个,甚至一个团队的顶尖数学家,早已为你准备好了所有答案,包括应对今日质询的脚本?!否则,如何解释你这超越年龄、超越经验的『完美』?!” 这番指控,已近乎人身攻击,质疑学术诚信的根本!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秦阳明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李垣急得差点要站起来打断。 赵秉钧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道:“除非!除非你能现场证明,你这套『完美』框架並非纸上谈兵!用它,就在这里,现在,解决一个真正悬而未决的难题,而非仅仅复述你那篇论文里的內容!你若能当场做到,我赵秉钧立刻道歉,心服口服!否则,我绝难信服!” 这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引发了一片譁然。 现场解决一个未决难题? 这已超出了学术质询的范畴,近乎情绪化的宣泄了。 然而,江辰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甚至未看赵秉钧一眼,目光扫过会场,最终落在一旁光洁的黑板上。 在无数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江辰缓步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要证明哪个难题,粉笔尖端轻触黑板。 接著,便是行云流水般的书写声! 全新的符號、复杂的公式、精妙的定义、层层递进的引理……以一种惊人速度在黑板上蔓延开来! 起初,台下是死寂的震惊。 隨著公式的行进,开始有压抑不住的低声討论响起,充满了困惑。 “他在构造什么?一个新的筛函数?” “不对,看这个算子…像是將模运算与某种群表示结合…” “这个变换…意图是什么?像是在重新定义素数的分布密度函数?” “等等,这个结构…他把偶数表为两数之和的问题,嵌入到了一个全新的表示空间?” “天!他引入了自守形式?不…是更一般的『表示论』框架,但似乎又有所不同…” “这一步…他想证明什么?这个构造的目標泛函…” 討论声越来越大,与会学者们身体前倾,眉头紧锁,试图跟上这疾风暴雨般的思维速度。 嗡嗡的討论声交织成一片。 赵秉钧教授最初还带著挑剔审视的目光,但隨著板书的推进,他脸上的质疑逐渐被专注和越来越浓的困惑取代。 突然,一名一直死死盯著黑板的中年教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因极度震惊而颤抖:“天哪……这……这个收敛性结论指向的最终命题,是哥德巴赫猜想,他在证哥德巴赫猜想!!!” “什么?!” “哥德巴赫?!” “这不可能!”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上架感言 各位道友, 请助我一臂之力! 当你们看到这个感言时,我还坐在电脑前,为9月23日晚上20点的上架做准备。 这一刻,像极了一个修行者即將迎来第一次天劫考验,心中七分期待,三分忐忑。 首先要鞠躬感谢一路相伴的你们。 每一个收藏,每一张推荐票,每一条章说,都是照亮我创作之路的星光。 特別感谢编辑【梧桐】给予的宝贵机会和悉心指导,让这本“不太一样”的作品得以与大家见面。 这本书,是我的“道心”所在,尝试將【科幻+修仙+现实主义】融入创作。 以世界观碰撞作为矛盾基点。 我知道这个选择充满风险,新题材需要时间培育读者,需要经歷从零到一的艰难过程。 现实確实骨感:收藏追读均未达预期,数据略显单薄。 但我更相信——好故事值得被看见。 现在的网文市场需要新鲜血液,读者们也渴望不一样的阅读体验。 这本书也许稚嫩,却承载著我对创作最赤诚的热爱。 那些让我心潮澎湃的布局,那些构思已久的高能场景——都將在上架后徐徐展开。 在此,我郑重地向诸位求一个首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的每一次订阅,都不只是几分钱的消费,而是: 一束光,照亮小眾题材的前行之路 一投票,为共同期待的“新鲜感”助力 一把火,点燃我们继续拼搏的勇气 【具体更新计划】 ?上架首日爆更20000字 ?日常保底8000字 ?均订每破【500】加更1章 ?盟主加更【5】章,白银加更【10】章 (说到做到,存稿已备妥!) 最后想说:无论成绩如何,这个故事我会完整地讲完。 因为写作不只是为了数据,更是为了对得起最初的那个创意火,对得起每一位愿意驻足停留的你们。 道阻且长,行则將至。 此书与诸君,共赴新征程。 —— 【北冥有竹】 2025年9月23日於起点 第84章 石破天惊 第84章 石破天惊 “疯了!这不可能!” “他刚才不是在回应赵教授的质疑吗?怎么突然就” “这是什么路数?!这构造—我从未见过!” 前排,水木大学的周维深院士早已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黑板上的符號与公式,无声地推演著那些跳跃的逻辑链条。 燕北大学的陈景玄教授更是起身上前,脸上混杂著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对未知数学领域的贪婪渴求。 復丹大学的李文斌院长张著嘴,手中的保温杯盖子滑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秦阳明和李垣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想过江辰或许会用精妙的回答让质疑者哑口无言,甚至想过他可能现场演绎冰雹猜想证明中的某个精妙环节— 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对赵秉钧那近乎刁难的挑衅,这少年的回应,竟是直接掀翻棋盘,另起炉灶,將矛头指向了那枚悬掛在数学王冠顶上两百余年,无数天才呕心沥血却未能摘取的璀璨明珠! 而且,以一种他们完全陌生,却隱隱感到无比深邃的全新方式展开! 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成了死寂会场里唯一的音符。 那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书写者並非在从事一项需要殫精竭虑的创造性工作,而是在誊抄一部早已烂熟於胸的旷世经典。 定义、引理、变换、推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全新的数学工具被信手拈来,复杂的结构如同天生地长般自然呈现。 许多符號和技巧,在场的老先生们竟需要凝神思索,才能勉强跟上其步伐,理解其意图。 越是试图理解,心中的惊骇便越是滔天! 这绝非他们熟知的任何现有证明路径的改良或延伸! 这是一种从根基处就截然不同的全新数学框架! 它將数论、表示论、代数几何思想熔於一炉,构建起一个宏大而精妙的体系,而哥德巴赫猜想,只是这个庞然大物自然衍生出的一个推论! 时间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无论是德高望重的院士,还是心高气傲的青年才俊,此刻都如同最虔诚的学徒,屏息凝神。 终於沙沙声夏然而止。 江辰手腕轻抬,粉笔最终停留在最后一行的结论上。 故,任一充分大的偶数,皆可表为两个素数之和。 完成了。 现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仍沉浸在江辰构建的思维洪流中,试图重新拼凑起被冲得七零八落的知识体系。 这短暂的寂静,並非怀疑或否定,而是极致的震撼与信息过载后的茫然。 大脑需要时间来处理刚刚接收到的,足以顛覆他们毕生所学框架的惊人信息。 下一秒,如同休眠火山骤然喷发,整个会场瞬间沸腾! “江同学!你引入的这个新变换群,其不变量的构造,与经典圆法中的指数和是如何对应的?这一步是如何想到的?!” 一位头髮白的老教授率先提问道。 他话音未落,另一位又有一人举手提问道:“等等!在第二块黑板上,那个无穷级数的收敛性— 在这个新框架下,你如何证明求和极限交换的合理性?这似乎违背了传统的估算!” “这个『η-结构'的等价性证明,能否再详细阐述一下?它似乎隱含了一个全新的上同调理论?这到底是数论还是代数几何的范畴?!” 问题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汹涌而来。 平日里矜持稳重的学者们,此刻仿佛变成了学生,爭抢著那可能得到解答的机会。 汹涌的人潮不自觉地向前移动,几乎要將讲台淹没。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江辰,面对这狂热场面,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他抬起手,看了下时间。 隨后,他指了指身后那仍在散发著思维热度的黑板,淡淡道:“证明的核心思路与关键步骤,都写在上面了。我的实验时间要到了,就先失陪了。” 说完,竟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径直迈步,身形如泥锹般从阻拦的人群中穿过,很快便消失在会议厅大门外。 留下满室目瞪口呆的数学界顶尖头脑,以及那写满了整整六面移动黑板,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数学“天书”。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如同潮水般,更加疯狂地涌向了那三面黑板短暂的死寂后。 轰!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黑板! 周维深、陈景玄、李文斌—这些平日稳重如山的泰斗们,此刻竟也挤在了最前面。 而先前发难最凶的赵秉钧,此刻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立在人群边缘。 他痴痴地望著那密密麻麻的算式,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框架—竟然真的绕过了所有死结—我钻研了几十年—没想到—路竟然在这里—” “妙啊—原来这一步的障碍,竟可以用这种形式的『表示』来绕过!” “看这里!他將筛函数与特徵標和通过这个新定义的算子联繫起来,彻底规避了原有方法难以处理的『奇偶性'问题!” 另一位学者的声音惊醒了赵秉钧。 赵秉钧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挤进人群,目光死死锁定同僚所指之处。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整个人佝僂了几分,对著那黑板,微微鞠了一躬。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何止!你看这整个框架!它根本不只是为了证明哥德巴赫!它是在重构解析数论的底层语言!” “这框架若能完善,其意义,恐怕远超十个哥德巴赫猜想!” 惊嘆声、討论声、爭辩声此起彼伏,彻底將赵秉钧那点微末的失意淹没。 此刻,再无人关注他那场失败的质疑,所有人的心神都已完全被那宏大的数学奇景所俘获。 越是验证,越是深入思考,他们心中的震撼便越是无以復加! 这少年不仅仅是在证明一个难题。 他是在开闢一条新的航道! 是在用一己之力,为整个数学领域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窗户! 其价值,无法估量! 周维深院士猛地回过神,抓住身旁同样痴迷盯著黑板的秦阳明,急声问道:“老秦! 刚才江辰说要去实验室?他做什么实验?! 秦阳明被问得一怔,闻言顿时露出一丝尷尬的神情,支吾道:“呃—这个—江同学他,最近確实一直在旁听生科院的课程,好像—好像是对生物化学实验,特別感兴趣—” “什么?!” 周维深院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陡然拔高。 “他一个数学上天纵奇才,跑去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离心机电泳仪?!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荒废天赋!岂有此理!” 他的痛心疾首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位大佬的共鸣。 “是啊!如此天赋,百年难遇!正该趁热打铁,深耕数域,岂能分心旁騖!” “生命科学?那需要的是耐心和积累,与他这般的数学洞察力完全是两条路子!糊涂啊!”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冷誚的声音响起,正是燕北大学的陈景玄教授。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秦阳明和李垣,语气平淡道:“生命科学?若真对这方面感兴趣,何必待在江城科大?我燕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国內第一,国际上也是排名前列,不管是实验室设备、师资力量还是科研底蕴,岂是江城科大所能比擬?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和天赋。” 此言一出,秦阳明和李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两人猛地转头,对陈景玄怒目而视! 好你个陈景玄! 当著我们的面就敢挖墙脚?! 还踩一捧一! “陈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垣主任脸色铁青:“江同学去哪里,学什么,自有他的道理和规划!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陈景玄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目光却再次投向了那写满惊天证明的黑板,眼神闪烁, 不知在思忖著什么。 会场內,关於哥德巴赫猜想证明的激烈討论仍在继续。 然而,一小圈顶尖大佬之间,却因陈景玄那一番话,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之中。 > 第85章 群校爭贤 第85章 群校爭贤 江辰从生物化学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离心机低沉的嗡鸣以乎还縈绕在耳畔。 他手中多了几个小小的无菌样品管,里面装著今日的成果一除了进一步纯化的nadp 结晶外,还有尝试合成的nd+(烟醯胺腺嘌昤二核苷酸)、微量nmn(烟醯胺单核苷酸) 以及fadh(还原型黄素腺嘌呤二核苷酸)。 这些辅酶如同能量代谢网络中的关键枢纽与信使,虽量微,却关乎电子传递、氧化还原的深层调控。 他刚走出实验楼,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黑压压地站著一群人。 正是上午国际会议中心那群数学界的泰斗们! 周维深院士、陈景玄教授、李文斌院长、赵秉钧教授一个不少,似乎还多了几位闻讯赶来的生面孔。 他们竟都没离开,在这初秋微凉的夜风里,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几位老教授搓著手,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焦急地扫向实验楼出口。 秦阳明和李垣陪在一旁,脸上带著几分无奈与掩饰不住的骄傲。 当江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江同学!” “江辰!” 人群立刻围拢上来,却又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下意识停住。 周维深院士率先开口:“江同学!你可算出来了!上午你那—惊世骇俗的证明,我们初步研討后,认为其框架之新颖、思路之奇崛,堪称开闢了数论研究的新路径!你是百年不遇的数学奇才,正该趁此良机,深耕此道,怎么把宝贵时间耗费在这些实验工作上?” 他指了指江辰手中的样品管,痛心之情溢於言表。 陈景玄教授立刻接口:“周老说得对!江城科大虽然不错,但术业有专攻。其生命科学领域的底蕴和资源,怎么比得上我们燕北?我们燕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光国家重点实验室就有好几个,蛋白质组学、基因组学等尖端设备一应俱全。江辰同学,你要是真对生命科学感兴趣,燕北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所有核心实验室,你都可以隨时出入观摩甚至上手操作!一切手续,我来协调!” 这话已不仅是邀请,几乎是拋出了通行证级的权限。 李文斌院长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道:“我们復丹大学在合成生物学、生物物理交叉领域也是国內顶尖!张江实验室刚刚落成。江同学要是过来,我们復丹愿意以最高规格特聘研究员的身份邀请,独立实验室、专属科研启动资金、团队配置,都可以谈!” “水木在结构生物学、纳米生物技术方面—” “浙大—” “中科大—” 一时间,实验楼前仿佛成了顶尖高校的特殊人才招聘现场,只是对象唯有一人。 诸位平日沉稳持重的学界领袖,此刻竟如同竞標般,纷纷拋出令人咋舌的优厚条件, 从实验室任意使用权、顶级设备优先权到近乎独立的科研支持,应有尽有。 他们所求的,已不仅仅是江辰这个人,更是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潜能,以及那篇一旦正式发表,必將震动世界的哥德巴赫猜想证明可能带来的巨大学术声誉。 秦阳明和李垣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却一时插不上话。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青年学者疯狂的招揽,江辰的神情依旧平静。 他目光扫过眾人,已然明了他们的来意。 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道:“感谢各位的好意。但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进入任何一所大学系统性地攻读学位或任职。” 此言一出,眾人脸上顿时显出急切之色,刚要再劝。 江辰抬手,微微虚按,继续道:“在江城科大,我也只是旁听。我追求的,不是一纸文凭,也不是固定职位,只是探索知识本身的乐趣。至於各位提到的实验室资源—” 他略作沉吟,目光扫过手中那几管微量的辅酶结晶。 陈景玄教授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加重筹码:“江同学!如果你愿意將后续的数学工作,尤其是新框架的完善和哥德巴赫猜想证明的详细论文,以燕北大学为第一单位发表,我以个人名誉和院长权限担保,可以在燕北校內为你单独筹建一间跨学科前沿实验室!研究方向、设备採购、人员组建,全部由你全权主导!经费额度,可以直接对標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这条件,不可谓不惊人! 单独建实验室,全权主导,经费对標国重! 这已远超普通教授甚至长江学者的待遇,几乎是为顶尖学术领袖准备的配置! 就连周维深院士等人闻言,都面露惊容,显然没想到陈景玄为了爭取江辰,竟能开出如此破格的条件。 江辰闻言,眼神微动。 独立的、设备精良的实验室,对他而言,確实具有相当的吸引力。 尤其是他构思中的生物电能转化模型、线粒体效率优化乃至更深层的探索,都需要更专业、更不受干扰的实验环境。 然而— 他目光扫过一脸紧张期待的秦阳明和李垣,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再次感谢陈教授和各位的好意。我目前没有转去其他学校的打算。江城科大的环境很安静,对我现阶段来说,已经足够了。” 秦阳明和李垣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瞬间绽放无比欣慰的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陈景玄、周维深等人脸上则显露巨大的失望与惋惜。 “不过,”江辰话锋一转,看向眾人,“关於今天证明的哥德巴赫猜想,以及涉及的新数学框架细节,我以后会整理成论文。” “到时候,会交给秦教授和江城科大数学系处理后续投稿事宜。各位如果有学术上的疑问,可以通过正式论文进行探討。” 这话,如同给秦阳明和李垣吃了一颗最大的定心丸,两人激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 这意味著,这篇註定將载入史册的论文,及其带来的无上荣光,將牢牢与江城科技大学的名字绑定在一起! 其他大佬们虽然极度失望,但听到江辰承诺会发表详细论文,总算得到了一点安慰。 至少,那惊世骇俗的数学思想,不会就此湮没。 “既然这样—我们就期待江同学的大作了。” 周维深院士嘆了口气道。 陈景玄教授深深看了江辰一眼,最终点了点头道:“江辰同学,燕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改变主意,隨时联繫我。” 说罢,诸位大佬这才带著种种复杂情绪,在三三两两的议论和嘆息声中,陆续散去。 夜风吹过,实验楼前终於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江城科大的几位教授,以及那位静立灯下,仿佛刚才只是拒绝了一场寻常饭局邀约的少年。 秦阳明上前几步,激动道:“江同学—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江辰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於他而言,数学的奇峰偶露崢嶸已足矣,前方的长生路上,尚有更多关乎此身此界根本的奥秘,等待他去破解。 而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与微观世界的无穷变幻,或许才是现阶段更关键的钥匙。 他收起样品管,对秦阳明等人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迈步向校门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秦阳明等人站在原地,久久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心潮澎湃。 今夜发生的一切,註定將成为他们学术生涯中最为传奇的一页。 > 第86章 识海初晤 第86章 ?识海初晤 江城大饭店顶层的套房內,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江辰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燕子站在客厅中央,脸上带著一丝无奈与担忧。 而苏璃,端坐在餐桌旁,面前摆放著几碟早已凉透的精致菜餚。 她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门口方向,仿佛已这样等待了许久。 听到开门声,燕子鬆了口气,连忙迎上来,低声道:“江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苏小姐她—之前您回来都比较准时,今天看您一直没回来,她就一直坐在这里,怎么劝也不肯吃东西,就这么等著—” 江辰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苏璃身上。 女孩安静地坐著,灯光下,那双眸子里,似乎比往日多了些许执拗。 她並非完全不懂,只是她的世界狭窄得只容得下极少数的存在与规则。 而“等江辰回来”,似乎已成了她新近固守的规则之一。 江辰走到餐桌旁,对燕子道:“热一下吧。” “哎,好!我马上安排!” 江辰在苏璃对面的位置坐下。 苏璃的目光隨著他的移动而移动,牢牢锁定著他,直到他落座,她的视线也未曾有半分游移。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重新上桌。 江辰拿起筷子,安静地进食。 苏璃这才在燕子的细心照料下,小口小口地开始吃。 她的动作依旧缓慢,需要引导,但配合度比之前更高,目光虽大多时候仍停留在江辰脸上,却也会偶尔垂下,看向递到唇边的勺子。 晚饭在一种奇异的静謐氛围中结束。 待燕子收拾好餐具,江辰对守在外间的阿昌和黄明远道:“今晚无需守候,你们都去休息吧。” 阿昌沉默頜首,黄明远虽有些疑惑,但也恭敬应道:“是,师父。” 套房內很快只剩下江辰与苏璃二人。 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纱帘,投下朦朧的光影。 江辰走到沙发旁,对安静跟过来的苏璃道:“坐下,闭眼。” 苏璃依言照做,长长的睫毛轻轻覆下。 江辰伸出手指,再次点向她光洁的眉心。 识海之中,《道德经》微光流转,群论结构稳固如磐,连山归藏之理自然运转。 这一次,他的神念探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从容。 外围那些曾狂暴混乱的恐惧迷雾,如今已稀薄了许多,其尖锐的戾气被归藏之意化纳不少,残余部分虽仍具排斥性,却已难以对江辰稳固的神念造成太大困扰。 他驾轻就熟地穿梭其间,如舟行於渐趋平息的怒海,目標明確地驶向那片混沌迷障的最深处。 越是靠近核心,周围的迷雾反而愈发浓稠、冰冷,仿佛凝聚了所有最深的恐惧与绝望0 但江辰能感觉到,那被层层包裹的核心处,传来的不再是全然的死寂与颤抖,而是一种—微弱的、带著期盼的波动。 终於,他的神念再次触及了那团蜷缩的、微弱的光影。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那光影似乎提前感知到了他的到来,微微抬起了“头”。 模糊的面容轮廓上,那双“眼睛”的位置,闪烁著比以往明亮些许的光芒,倒映著江辰神念所化的微光。 一个清晰了许多的意念碎片,带著孩童般的雀跃与依赖,传递过来: “—大哥哥—你来了—” 江辰的神念温和地环绕过去,如同暖流拂过冰封的溪流。 “嗯,我来了。” 他传递出安抚与肯定的意念。 那团光影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不再是恐惧,而更像是一种激动的战慄。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將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触鬚, 探向江辰的神念,如同幼兽试探著触碰信任的掌心。 两种不同源的神魂却在此刻奇异地和谐共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了。 没有排斥,没有衝击。 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自然与温暖。 苏璃的神魂核心传递来巨大的欣喜与安心感,那蜷缩的姿態都似乎舒展了一丝。 江辰能“看”到,在这片核心区域的边缘,那些最浓稠冰冷的迷雾,似乎也因为核心的些微变化,而出现了缓慢的鬆动跡象。 他沉吟片刻,传递出新的意念:“以后,每晚,我都会来看你。” 那团光影猛地亮了一下,传递出无比欢欣与肯定的情绪:“—好!大哥哥—你一定—要来—” “这里很安全,我会帮你把外面的坏东西慢慢赶走。”江辰继续以意念安抚引导,“你要试著,一点点记住这种感觉,记住安全』。” 苏璃的神魂似懂非懂,但那份全然的依赖与信任却清晰无比。 她传递迴一个努模糊的意念:“—记住—安全—等大哥哥—” 这一次的“治疗”,並未大规模化纳迷雾,更像是一次深入核心的安抚与沟通。 但效果,却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好。 良久,江辰的神念缓缓退出。 现实中,他睁开双眼,指尖从苏璃眉心移开。 苏璃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了许多,多了点灵动的微光。 她看著江辰,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笑意。 燕子这时走了进来,柔声道:“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 令人惊讶的是,苏璃闻言,竟没有像往常那样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与抗拒。 她只是又看了江辰一眼,然后便顺从地站起身,主动將手递给了燕子,任由她牵著自己向臥室走去。 只是在门口时,她回头又望了江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明天见”。 待到燕子带著苏璃离开,套房內彻底安静下来。 江辰走到书桌前,取出了今日在生化实验室收穫的那几支微量样品管。 nadp、nad+、nmn、fadh 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妙的光泽。 他依次將其服下,旋即盘膝坐於地毯上,闭目凝神。 心神沉入体內,神魂微光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与调控器,追踪著这些外源性辅酶进入血液循环后的命运。 感知著它们如何被细胞摄取,如何融入线粒体內那复杂的电子传递链与氧化磷酸化过程。 观察著nadh/nad+的比值变化对三羧酸循环流速的微妙影响。 体会著nmn作为nad+前体,在提升细胞內nad+水平上的不同效率。 分析著fadh2进入呼吸链第二复合体与nadh进入第一复合体所產生的能量差异· 不同的“燃料”与“催化剂”,在此刻他初步优化过的身体“炉鼎”內,燃烧释放出不同纯度与流量的“能量流”。 这些能量流被他的神魂意念精准引导,源源不断地注入正在淬炼的皮膜、筋膜、肌肉纤维深处。 带来的淬炼效果与细微感受,也截然不同。 或温和持久,或迅猛暴烈, 或侧重於修復滋养,或倾向於衝击开拓— 江辰仔细体味著每一种差异,分析著其背后的生化原理,並与《道德经》的虚静之道、太极拳的气血搬运之理相互印证。 窗外,江城灯火渐次熄灭,万籟俱寂。 唯有套房內,一场以人身为鼎炉,以现代生化试剂为薪柴,以无上神魂与古老智慧为掌控的微妙“炼丹”,正在无声地进行。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然每进一步,皆有新得。 江辰沉浸其中,心神空明,唯有道途在前,熠熠生辉。 第87章 声名初显 第87章 声名初显 翌日清晨,江辰如往常一般,踏入江城科技大学校门。 然而,甫一进入校园,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沿途所遇的学生,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会多停留片刻,隨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看!就是他!” “真的假的?看起来年纪好小啊——” “听说昨天在国际会议中心,他当著大佬们的面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 “哥德巴赫猜想—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数学系的王教授亲口確认的—” 那些议论声细碎而密集,不时传入江辰耳中。。 江辰面色如常,径直走向今日计划旁听的《高级细胞生物学》教室。 当他推开阶梯教室的后门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课堂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江辰身上。 讲台上,年约五旬的教授正在调试投影仪,闻声抬头,看到江辰的身影,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 “江—·江同学来了?快请进,请进!前排还有位置— 整堂课,那位教授的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扫向后排。 讲到关键处,他甚至会停顿一下,主动问江辰问题。 下课铃响,教授竟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快步走下讲台找江辰交流。 好不容易应付完教授,早已按捺不住的学生们,也一下围拢过来,將江辰的座位堵得水泄不通。 “江神!能给签个名吗?就签这本书上!” 一个男生激动地递过一本《数论导引》。 “学神!昨天您真的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了?” “大佬,能分享一下学习数学的方法吗?” “大佬,您真的才十四岁吗?” 各种问题与请求如同潮水般涌来。 江辰看著无数双殷切的眼晴,有些无奈。 他並非厌恶这些热情的学子,只是不喜无谓的喧闹与浪费时间。 他的目光掠过那本《数论导引》,並未接过笔,而是平和地看向最先递书的男生。 “签名於纸,墨跡终会褪色。我的名字並不能帮你理解数学。”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对数学本身感兴趣,不妨从釐清一个小的概念、或是独立解决一道课后难题开始。其中的乐趣,远胜过一个签名。” 他的语气没有不耐,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仿佛在喧闹中开闢了一小片理性的空间。 就连最激动的几个学生,也稍稍变得平静了一些。 江辰顺势站起身,对那男生微一頜首:“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失陪了。” 人群仿佛被江辰的气场所影响,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通道。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才再次响起喻喻的议论声。 刚走出教学楼,江辰怀中的诺基亚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苏老太太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 “江先生!” 电话那头,苏老太太的声音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您—您昨天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老身虽对高等数学知之甚少,但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的大事!今天一早,我这边电话就快被打爆了!” “京城几家顶尖学府的常务副校长、国家科学院数学学部的院土、还有几家背景深厚的官方媒体机构都通过各种渠道,千方百计地找到老身这里来了!话里话外,全是打听您的身份和联繫方式—” 老太太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您放心,老身一概挡了回去,只说您是世交晚辈,在江城静心读书,不便打扰。苏家这点薄面,还是有的。但是,江先生— “老身托人多方打听了一下,您那篇证明冰电猜想的论文,在国际数学界顶尖的圈子里已经引发了地震!恐怕用不了一个月,《数学年刊》就会正式刊登。如果再加上一篇哥德巴赫猜想,到时候,十四岁少年攻克世纪难题这消息无论如何是捂不住的!老身担心,届时来的恐怕就不只是学术圈的人了,世界各地的新闻媒体都会找过来,那场面— 苏家未必能全然挡住。您千万要提前有所准备啊!” 江辰淡淡道:“老夫人费心了。后续纷扰,我自有计较,您不必过於忧心。” 苏老太太鬆了口气道:“江先生心中有数便好。老身只是提前给您提个醒。有任何需要苏家出面的,您隨时吩咐。那您先忙,有事隨时联繫老身。” “好,有劳。” 江辰应了一声,才收起手机。 他略一沉吟,转身便向数学系办公楼走去。 事態的发展,比他预想的稍快了些。 此界凡俗对於学术成就的追捧热度,尤其是对“天才少年”標籤的关注度,超出了他最初的估计。 进入秦阳明办公室,江辰便看到,秦阳明正对著电话那头激动地说著什么。 “..是,是!冯主任您放心,江同学的工作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后续的论文补充材料已经在整理——哎?好好好!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 他刚放下电话,铃声立刻又响了起来。 一抬头看到江辰,秦阳明如同看到救星,连忙对电话里匆匆说了句“稍后回电”,便掛断电话迎了上来。 “江辰同学,你总算来了!从昨天到现在,我这电话就没停过,国內外的都有,都是打听你和那篇证明的!幸亏你之前有交代,苏家那边也打了招呼,你的具体信息我们严格保密,只说是我校特聘研究员,暂时不便透露详情。”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学校高层也下了死命令,全力保护你的隱私,严禁任何师生对外泄露您的影像和个人信息。但·《数学年刊》上的论文一旦正式发表,这肯定瞒不住了,到时候媒体一拥而上,你这平静日子,怕是江辰点了点头,对此早已瞭然。 来到此界近两月,他对此间社会的运行规则,已有了更深的认知。 这並非玄天界那般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丛林世界。 文明有序,律法森严,知识备受尊崇,而天才,尤其是未成年的天才,某种程度上享受著某种隱形的保护与特权。 他这具身体的年龄,反而成了一层天然的保护色。 只是,原先计划的,安心在江城科大作为普通旁听生汲取知识的路径,显然无法继续了。 “我明白。” 江辰打断了秦阳明的絮叨:“从明日起,我不会再公开出现在课堂上。” 秦阳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惋惜之色:“啊?这—太可惜了!那些课程对您———” “我需要晚上使用学校实验室的权限。生命科学学院、化学化工学院、物理学院— 所有涉及生化、材料、微观观测的重点实验室,夜间使用权。钥匙、门禁卡、仪器预约最高权限。” 秦阳明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应过来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找李主任和徐院长,以课题组特殊研究名义申请,保证给您办下来!” 虽然不解这位少年为何对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和精密仪器如此执看,但此刻,能满足他的要求,就是秦阳明最重要的事。 “好,另外给我在图书馆准备一间独立阅览室,我白天使用。” “是!我明白!绝对保证清净!” 秦阳明拍著胸脯保证道。 事情安排妥当,江辰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在渐次恢復“正常”的校园小径上,虽依旧能感受到那些从林荫道旁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的神情平静如初。 世声喧譁,於他而言,不过是勘破此界法则路途上的一点微末杂音。 昼伏夜出,避世而修,於他千年心境,並非难事。 至於那即將席捲而来的声名风暴· 江辰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心外无物,唯道前行。 第88章 以武演道 第88章 以武演道 一个月后。 月华如水,倾泻在静謐的江城科技大学校园內。 已是深夜,实验楼的灯光大多熄灭,唯有顶层一间实验室的窗户,依旧透出冷白色的光芒。 许久,灯光终於熄灭。 江辰从楼內走出,手中提著一个轻便的冷藏箱,箱內整齐码放著数百支特製的透明样品管。 管內液体泛著深浅不一的莹润光泽,或如琥珀,或似凝脂,隱隱散发著淡淡的药香与能量波动。 这是他近一个月来,利用江城科大顶尖实验室的设备与资源,结合自身对现代生物化学、能量代谢理论的深刻理解,反覆调配、纯化、验证,最终完善的“炼体原液”。 其效远非最初粗糙的nadp结晶可比,能更高效、更温和地激发人体潜能,淬炼体魄,优化能量流转。 江辰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那轮皎皎明月。 清辉遍洒,寰宇澄澈。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之意自心底油然而生,仿佛积鬱月余的潜心钻研,在此刻尽数化为圆满。 兴之所至,他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竟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楼侧的阴影之中。 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月色下如同灵敏无比的狸猫,脚尖偶尔轻点地面或借力墙角,身形便如毫无重量般飘忽前行,速度快得惊人,却又悄然无声,仿佛融入了夜风的流动。 校园內的监控探头几乎难以捕捉其轨跡,偶尔掠过画面,也只剩下一道残影。 几个呼吸间,他便已穿过大半个校园,来到那栋最高的行政楼下。 仰头望去,楼顶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江辰並未走门,而是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拔地而起! 手足並用,或指尖在墙体微不可察的凸起处轻轻一搭,或足尖在窗沿借力,身形便如壁虎游墙,又似苍鹰掠壁,沿看近乎垂直的墙面疾速向上! 夜风拂动他的衣角,其身法之轻灵矫捷,已远超世俗所谓功夫高手的范畴,近乎陆地飞腾! 转眼间,他便已悄无声息地翻上楼顶天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台空旷,唯有明月当空,清冷银辉將地面照得一片雪亮。 江辰立於楼顶中央,俯瞰下方已然沉睡的校园,以及远方江城朦朧的灯火。 心念一动,他便缓缓摆开了太极拳的起手式。 这一次的拳架,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动作依旧缓慢,却缓慢得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每一个细微的转折、拧腰、沉跨,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並非依靠肌肉鼓胀,而是筋骨齐鸣,气血如汞浆般在体內奔涌咆哮发出的低沉雷音! 周身毛孔开合,仿佛在与月华、与天地进行著无声的能量交换。 拳势展开,时而如崇山峻岭般厚重沉凝,时而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 举手投足间,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被他拳脚牵引,形成一道道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扭曲气旋! 更奇异的是,他的拳路轨跡,隱隱暗合《连山》《归藏》的卦象演变,乃至微观世界的电子云概率分布,玄奥非凡。 这已非单纯的养生拳法,而是融匯了他对此界法则的深刻理解,以武演道,直指生命进化与能量掌控的无上法门! 一套拳法渐至尾声。 江辰心意凝聚於一点,右拳如潜龙出渊,缓缓向前递出。 动作看似极慢,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 当拳势行將尽末,旧力未竭、新力已生的那一剎那他丹田微沉,脊柱如龙抖动,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力量节节贯通,骤然由拳锋爆发而出! “轰一—!!!”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爆鸣,猛地炸响在寂静的楼顶夜空! 以江辰拳锋为起点,前方的空气猛地被排开,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激波,如同无形的炮弹般射出一丈多远,才缓缓消散! 音爆! 竟是硬生生以血肉之躯的纯粹力量与速度,打出了突破音障的效果! 虽范围极小,持续时间极短,却已是骇人听闻! 一拳既出,江辰周身沸腾的气血缓缓平復,那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感也隨之敛去。 他缓缓收势,独立楼顶,对著苍穹明月,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长啸! 啸声初时清亮,继而变得苍凉雄浑,如同龙吟大泽,虎啸深山,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畅快与疏阔,远远传盪开去,震得楼顶寒风似乎都为之一清! 啸声毕,江辰只觉月余来的所有疲惫与沉鬱尽去,心神圆融通透。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自楼顶飘落,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中。 並未返回酒店,而是先来到了数学系办公楼。 夜深人静,楼道空无一人。 他走到秦阳明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並未敲门,只从怀中取出一早备好的信笺,轻轻从门缝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身影再次融入夜色,返回江城大饭店。 套房內,黄明远正盘坐守夜,阿昌和燕子也並未深睡。 苏璃则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一如既往地等待江辰归来。 江辰径直走入,对三人道:“收拾一下,明日清晨,我们启程前往武当山。” 三人闻言,虽有些意外,却並无异议,立刻应声道:“是!” 黄明远更是问道:“师父,可是此地之事已了?” 江辰微微頜首,並未多言,却转而道:“你们隨我来顶楼阳台。” 他目光转向苏璃,“阿璃也一起来。” 苏璃闻言,立刻站起身,默默地走到江辰身侧。 五人乘电梯直达酒店顶层露天观景平台。 此处视野开阔,夜风猎猎,可俯瞰大半个江城的璀璨夜景,抬头则是仿佛触手可及的皎皎明月。 “老黄,”江辰看向黄明远,从冷藏箱中取出一支色泽温润、能量內蕴的琥珀色药剂递给他,“服下它,然后打一遍我教你的太极拳。” 黄明远虽不明所以,但对江辰的话奉若圭泉,毫不犹豫地接过药剂,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初时只觉一股温润暖流散开,隨即化为道道热线,奔涌向四肢百骸! 他不敢怠慢,立刻在明月清风之下,摆开太极拳架演练起来。 起初几式,尚觉与往日无异。 但隨著拳势展开,药力彻底化开,他只觉体內仿佛点燃了一座烘炉! 气血奔流的速度快了何止数倍,筋骨齐鸣之声愈发清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掌控感! 意念所至,气力隨之,圆融流转,毫无滯涩。 越打越是精神奕奕,双目精光湛然,只觉得身体轻灵欲飞,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受用,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体內深处某些沉寂多年的关隘,都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坚韧,骨骼密度在提升,五臟六腑的功能都在活性化!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正在缓慢进化、脱胎换骨般的奇妙感觉! 一套拳打完,收势而立。 黄明远只觉周身热气蒸腾,汗出如浆,但绝非往日那般粘腻的臭汗,反而带著一股极浓烈的、如同淤泥腐殖般的腥臭之气! 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裸露的皮肤表面,竟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油腻腻、黑乎乎的污垢,那刺鼻的恶臭正是由此而来! “这这是?!” 黄明远又惊又喜,他修道多年,深知这分明是传说中“洗髓伐毛”的跡象! 是体內最深层的杂质毒素被排出体外的表现! 一旁的苏璃微微燮了鼻子,似乎被那气味刺激到,下意识地往江辰身边靠了半步,但她的目光却並未像常人般露出厌恶,反而带著一丝好奇,静静地看著黄明远身上发生的变化。 江辰面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目光转向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阿昌和燕子。 阿昌紧紧盯著黄明远身上那层污垢和其身上那股脱胎换骨般的气息变化,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燕子更是掩住了口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早已见识过江辰传授黄明远练拳,只当是强身健体的养生法门,何曾想过竟有如此神效?! 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场景! 江辰看著两人,淡淡开口:“你二人,可想学?” 阿昌与燕子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巨大的惊喜瞬间衝垮了所有的震惊与迟疑!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抱拳躬身: “想!求江先生成全!” 江辰微微頜首,指著黄明远道:“即日起,你二人便拜入老黄门下,习练此拳。此拳非只杀伐之术,更是炼体筑基、窥探生命进化之无上法门。能得几分真传,看你们造化。” 阿昌与燕子立刻转向浑身污垢却精神焕发的黄明远,毫不犹豫地行下大礼: “弟子阿昌/燕子,拜见师父!” 黄明远先是一愣,隨即感受到江辰目光中的深意,立刻明白了这是师父在为他铺路,壮大己身势力,同时也是赐予阿昌燕子一场天大的造化。 他连忙整肃神情,压下心中激动,努力摆出师道尊严的模样,沉声道:“好!既入我门,当勤修不輟,恪守门规,不可懈怠!” “是!师父!” 月光下,江城之巔,一场关乎超凡蜕变的薪火,於此悄然传递。 苏璃安静地站在江辰身侧,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那双曾经空洞的眸子,倒映著眼前这超乎寻常的一幕,仿佛也映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第89章 山雨欲来 第89章 山雨欲来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秦阳明教授夹著公文包,匆匆进入数学系办公楼。 连日来的兴奋与忙碌让他略显疲惫,眼袋深重,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旧书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他习惯性地弯腰,正欲拾起门缝下塞进来的几份报纸,指尖却触到了一封质地略显不同的信笺。 “嗯?” 秦教授微微一证,下意识地將那封信笺抽了出来。 信封是最普通的白色办公用纸,没有任何署名和落款。 一种莫名的预感住了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少许。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撕开封口,里面只有薄薄一页信纸。 展开,上面是几行清瘦峻拔字跡,与他记忆中那份惊世骇俗的哥德巴赫猜想证明上的字跡一模一样! “秦教授钧鉴:实验室权限及阅览室钥匙暂存於此。近期所学已整理成册,存於阅览室电脑d盘《数理杂析》文件夹內,內有关於冰电、哥氏两猜想证明之详细推演手稿及框架延伸之若干思考,权作留念。缘聚缘散,后会有期。江辰留。” 信的內容极其简短,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临时出门一趟,交代些琐事。 秦阳明捏看信纸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近期所学权作留念—后会有期” 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一股巨大的的失落感与空茫感瞬间淹没了他! 走了? 就这么走了?! 甚至连当面道別都没有?! 那位年仅十四岁,却以一已之力连破两大世纪数学难题,为江城科大、为中国数学界带来无上荣光的少年奇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如同惊鸿掠过长空,留下足以让世人震撼经年的璀璨轨跡,而后翩然远去,不留一丝云彩。 秦阳明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步,情绪激动难平。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秦阳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抓起听筒:“餵?哪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话那头,传来系主任李垣教授激动得几乎变调的声音: “老秦!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刚刚收到《数学年刊》编辑部的正式通知和样刊,江辰的冰电猜想证明的论文发表了!头版头条,审稿委员会的全票通过评语也附来了,评价之高,前所未有!” 秦阳明握著听筒,呼吸猛地一室!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复杂的情感衝击得他一时失语。 然而,李垣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还有!还有更惊人的!《数学年刊》的主编亲自来电,他们同时收到了江辰投递的关於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论文,以及那套足以重构现代数论框架的“表示-筛法-能量”综合理论体系的开创性论述!” “主编说,整个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都炸锅了,他们已经组织最顶尖的专家团队进行紧急评审,初步反馈—惊为天人!论文已被正式接收,將作为下一期的特刊重磅推出! 老秦!我们—.我们江城科大要名垂青史了!!” 李垣的声音在电话里嘶吼著,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撼。 秦阳明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紧紧著那页薄薄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纸上那平静的告別,与电话里传来的、足以震动整个数学界的惊天海啸,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那个少年·在昨夜离去之前,早已將这一切安排妥当。 他將足以让无数数学家奋斗终生的荣耀与成果,如同丟弃微不足道的石子般,轻轻放在了他们面前。 而后,飘然远去。 “老秦?老秦?!你怎么不说话?餵?听到吗?我们得立刻准备新闻发布会!国內外媒体很快就会蜂拥而至!我们必须保护好江辰—— 李垣激动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秦阳明缓缓闭上眼睛,復又睁开,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老李— 江辰他已经走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良久,才传来李垣一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回应:“—走了?什么走了?” 就在江城科技大学数学系因两篇惊世论文的发表而即將陷入前所未有的轰动与忙乱之际。 数百里之外。 两辆性能卓越的黑色越野车,正沿著豌蜓起伏的国道,向著西北方向的郧阳市稳稳驶去。 车內,江辰闭目养神,对外界的喧囂与身后的震动漠不关心。 身旁,苏璃安静地坐著,目光一如既往地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只是那眸底深处,比往日又多了几丝难以察觉的灵动的微光。 前车副驾驶上的黄明远,正襟危坐,精神却异常抖擞,完全不像是一夜未眠之人。 他的指尖甚至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虚划著名某种玄奥的轨跡。 昨夜那支神药下肚,又在月下再次演练那套蕴含至理的太极拳后,他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自丹田气海滋生,流转於四肢百骸,洗刷著多年沉,连呼吸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绵长深邃。 此刻,他远眺著前方层峦叠嶂的苍翠山影,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仿佛不是去往一座山,而是奔赴一场等待了一生的道缘。 阿昌和燕子情绪同样激动,昨晚拜师后,两人跟著黄老道练了大半个晚上,能明显地感觉到自身的变化。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的视力、听力都似乎敏锐了一丝,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车窗外,平原沃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与山地取代,空气也变得愈发清新,带看山林特有的湿润气息。 傍晚时分,车辆驶入郧阳市区,在一家看起来乾净整洁的宾馆住下。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五人便已起身,在宾馆简单用了些本地特色的清淡早餐,隨即再次上车。 这一次,目標明確,直指那座被誉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的道教圣地一一武当山。 第90章 道藏拾遗 第90章 道藏拾遗 武当山,层峦叠嶂,云雾繚绕紫霄宫、金殿、南岩宫等古建筑群依山就势,飞檐翘角隱於苍松翠柏之间,香火鼎盛,游人如织。 黄明远身著道袍,手持罗盘,神情肃穆,仿佛重归故里,引著江辰一行人穿梭於殿宇亭台,碑刻摩崖之间。 他如数家珍,指点著各处宫观的歷史渊源、供奉神低、以及流传的典故传说。 “师父,您看这紫霄宫,乃是武当山保存最完整的宫观建筑群之一,殿內供奉真武大帝,这壁画、匾额、规制,皆暗合北斗七星之象—” “此地是南岩宫,著名的真武飞升石刻便在此处,相传真武大帝於此得道,踏龟蛇飞升” “金顶之上,便是赫赫有名的金殿,全为铜铸鎏金,仿木结构,殿內真武神像、几案、供器皆铜铸,每逢雷雨,电火环绕金殿,眩人眼目,谓之“雷火炼殿”奇观—” 黄明远讲得投入,江辰却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 他的神念早已如无形的网,细致地笼罩过每一寸殿宇、每一尊神像、每一块砖石。 然而,反馈回来的,唯有岁月的沉淀、香火浸染的微弱人间念力残留,並无丝毫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无隱藏的阵法或传承印记。 这些被世人奉为圣地的宫观,於他而言,更像是凝固的歷史与精湛的工艺,是凡俗信仰的寄託之所,却非他寻觅的大道残痕。 沿途所见的道土,或静坐诵经,或为游客解签,或演练太极拳、太极剑。 那些拳脚剑招,架势圆融,意態舒展,於养生健体而言,確属上乘,引得不少游客驻足观摩,甚至跟看比划。 但在江辰眼中,这些演练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未蕴含丝毫超脱凡俗的“然”之流转。 比之他融合《道德经》、群论、太极拳理自创的炼体法门,犹如云泥之別。 黄明远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尷尬与失落,低声道:“师父,看来这世间传承,確实凋零了。剩下的,多是些给游人看的架子———.” 江辰未置可否,目光却投向宫观旁那些依著山势开设的旅游纪念品商店和小书店。 店內琳琅满目,多是售卖开光法器、平安符、桃木剑、真武大帝像等物,充满商业气息。 然而,就在这些充斥著游客喧囂的店铺一角,江辰的目光定格在几个不起眼的书架上那里堆放著一些封面古旧,纸张泛黄的书籍,多是些印刷粗糙的《武当武术》、《道教神仙故事》、《风水入门》之类。 但其中,竟夹杂著几本版式更为古朴的典籍一《云笈七籤》、《黄庭经》、《周易参同契》” 江辰脚步微顿,走了过去,信手抽出一本《云笈七籤》。 手指拂过粗糙的封面,翻开书页,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目录,继而沉入內容。 起初,江辰只是隨意瀏览。 但很快,他的眼神微微凝住。 识海中,《道德经》神魂本源自发流转,与书中所载的存思、服气、导引、符篆等法门隱隱呼应。 这些法门粗疏简陋,许多细节语焉不详,甚至夹杂著大量臆想与牵强附会之处,显然早已失了真传。 然而,其核心框架与追求的目標一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一一却与玄天界炼气筑基、凝结金丹、化育元婴、元神合道的修行次第,有著惊人的神似! 虽无灵气支撑,徒具其形,但其构想的方向,竟隱隱指向同一条超脱之路! 他又拿起《黄庭经》,其中关於“五臟神”、“丹田”、“黄庭宫”的內景描述,虽多玄虚比喻,但將人体视为一方小宇宙,以神驭气,以气养形的思路,与他內视自身,优化能量代谢的探索,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尤其是其中关於“內丹”的朦朧阐述,虽未直言化学变化,却暗合生命能量凝聚、升华之意。 而《周易参同契》更是將炼丹术与宇宙运行、人体修炼相比附,试图以卦交变化阐释能量转换与物质生成之理,虽大多牵强,却是一种试图以有限符號系统概括无限自然法则的大胆尝试。 江辰静立店中,指尖拂过这些古老经卷的纸页,心神微动。 云渺真人万载前散落的零星传承,於此界凡尘中,被一群惊才绝艷的先贤拾取、参悟、衍化,开创出了璀璨而独特的文明脉络! 年代越早的道藏,如手中这几部,其思想越发古朴纯粹,直指生命与宇宙的本质规律,虽无具体可行之法,其眼界与框架却极为高远,更接近修真界的宏观理念。 而年代越近的典籍,则渐渐变得纷乱芜杂,或流於鬼神迷信,或陷於繁琐仪轨,或沦为养生小术,离那最初的大道本源越来越远。 此界无灵,犹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后人为求长生,为觅超脱,想尽各种办法,服食丹药、存想內景、画符念咒、斋祈祷——· 可谓穷尽想像,却因失去了最根本的“灵气”这一能量媒介与实证基础,最终难免剑走偏锋,渐入歧途,大多沦为空想或心理慰藉。 然其探索过程中进发的智慧火,尤其是早期那些试图直指核心的思考,对於此刻的江辰而言,却別有一番价值。 这些道藏本身记载的具体法门,於他而言確实无大用。 但其中关於“炼精化气”(如何高效转化食物精微与生物能量)、“炼气化神”(如何以能量滋养神魂)、“炼神返虚”(神魂强大后如何反馈认知与改造现实)、“炼虚合道”(最终与天地法则共鸣)的层层推演概念,却给了他一个全新的、基於此界凡人视角的参照系。 尤其是《黄庭经》將人体臟腑、官窍、经络与星辰、神祗相比附的內丹学说,虽荒诞不经,却是一种极具启发性的“人体宇宙模型”。 江辰结合自身深厚的细胞生物学、生物化学、能量代谢理论,以神念內视微观领域所得,重新审视这套模型。 “臟腑之神”,或可对应不同器官系统的核心功能调控中枢; “丹田气海”,或可对应细胞能量工厂线粒体富集区域及atp能量货幣的匯聚与调度; “黄庭宫闕”,或可对应大脑意识中枢及深层潜意识领域: “经络运行”,或可对应生物电信號、神经递质、激素、细胞因子等信息与能量传递的网络通道. 一种將古老內丹学说与现代生命科学相互印证、相互启发的全新思路,在他识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此前他优化能量代谢,更多是从生化反应效率,线粒体功能提升入手,是“硬体”层面的升级。 而內丹学说,则提供了一种“软体”层面的调控思路一一如何以高度凝聚的“神”来更精微地引导“气”的流转与分配,实现更深层次的身心合一与潜能激发。 若能將二者结合江辰合上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光。 虽未能在此地道教祖庭找到预想中的隱秘传承或洞天遗蹟,但於这喧闹景区书店一角,这些蒙尘的古籍,却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启发。 大道至简,万法同源。 纵是绝灵之地,先贤智慧的闪光,亦能照亮前路。 他付钱买下了那几部最为古旧的道藏,小心收起。 转身,望向武当群峰,云雾深处,仿佛有万古前的嘆息与今朝的明悟,在此刻交匯。 第91章 炼体新法 第91章 炼体新法 武当之行,虽未觅得预想中的洞天秘传,然於道藏故纸堆中窥见先贤以凡俗智慧推演生命宇宙之宏大意象,对江辰而言,收穫远超预期。 接下来,眾人便如寻常游客般,信步於宫观之间,览峰峦之秀,听松涛之韵。 黄明远尽职讲解,然心態已从容许多,不再执著於寻访仙跡。 苏璃静隨江辰身侧,山风拂过她的发梢,那双空眸之中,偶尔会倒映出飞檐斗拱的剪影,虽依旧沉默,却比往日更添一分山色灵气。 阿昌与燕子紧隨其后,气息较之从前更为內敛,显然隨黄明远习练那改良太极拳,已有微效。 是夜,勛阳下榻宾馆。 窗外市声渐寂,隱约能听到远方汉江流水潺潺。 套房里间,苏璃已在燕子照料下安睡。 江辰独坐在书桌前。 那几部在武当山购得的古籍摊开在一旁。 他双目微闔,识海之中,《道德经》微光流转,群论结构稳如磐石,回顾连日来的所观所思。 从《连山》《归藏》的易理玄微,到生物化学,细胞生物学,能量代谢理论等现代科学精华,再到《黄庭经》《周易参同契》等內景丹论,尽数奔涌而来,碰撞、交融、淬炼。 此前他所授太极拳与呼吸法,重在梳理气血,优化能量代谢路径,乃炼体之基。 而今,融入了道藏中以意领气、神驭精然的核心理念,更结合自身对生物电信號、神经调控、激素反馈的深刻理解,一套更为精妙的炼体法门,逐渐勾勒成型。 此术,不產生玄天界所谓法力。 其核心,在於极致地挖掘自身固有之潜能,精准调控呼吸节奏、气血流速、筋膜张弛,更深层激发线粒体產能效率,强化神经突触传递速度与精准度,提升感官接收与大脑处理信息之带宽乃是以意志统御生命能量流转,以精神反馈强化躯壳的性命双修之术。 虽仍是凡俗之列,然练至精深处,体能、反应、感知、自愈力乃至寿元,皆可远超常人。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江辰唤上眾人,並未在宾馆用早饭,只让阿昌备了些清水乾粮,便驱车离城,径直往武当山麓深处行去。 车辆在豌山道上行驶良久,直至人跡罕至处,方寻得一僻静山谷。 谷中林木鬱郁,涧水,晨雾如纱,瀰漫林间。 “就到这里吧。” 江辰率先下车,步入谷中一片较为平坦的草地,黄明远、阿昌、燕子紧隨其后,神色间皆带著一丝紧张与难以抑制的期待。 苏璃则安静地跟在江辰身侧,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景色。 江辰於草地中央站定,转身面向三人。 “今日,我传你们一套锤炼体魄、固本培元之法。此法源於太极,融匯古之导引术精义。勤加修习,可强筋骨,增气力,敏耳目,延年寿。若有机缘,或能窥得一丝超凡脱俗之径。” 三人闻言,精神顿时一振! 尤其是阿昌与燕子,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他们亲身感受过黄明远修炼后的变化,如今能得江辰亲自传授,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请师父(江先生)赐教!” 阿昌和燕子虽然已拜黄明远为师,但黄明远也只是江辰的记名弟子,他们自然不敢称呼师祖。 江辰微微頜首,不再多言,缓缓摆开一个起手式。 动作依旧是太极拳的框架,但细微之处,已大有不同。 呼吸的频率、重心的转换、意念的流转,甚至每一束肌肉纤维的发力顺序,都经过了重新调整与优化,更符合人体力学与能量代谢的最高效率原则。 他演练得极慢,以便让三人看清每一个细节。 “意沉涌泉,如老树盘根,感知大地支撑之力,此乃『根”。” “气纳丹田,並非虚指脐下,实乃重心沉降,膈肌下沉,引导腹內压力变化,按摩內臟,促进气血回流与能量匯聚。” “脊柱为龙,节节贯通,旋腰转,力由地起,贯通周身———””” 他不仅讲动作,更阐述其背后的生理学原理。 “此式旋臂,非是徒具其形,意在於拉伸胸大肌、三角肌前束,同时调动肩袖肌群稳定肩关节,促进上肢血液循环—. “此式俯身,需保持核心收紧,感受胭绳肌与臀大肌的离心收缩,同时配合呼气,使腹腔容积变化,间接按摩肠道— 黄明远尚能勉强听懂些许,阿昌与燕子则听得云里雾里,但皆拼命记忆,不敢遗漏分毫。 一套拳法演练完毕,江辰让三人跟隨练习。 初时,三人动作自是僵硬滯涩,顾此失彼。 江辰行走其间,不时出手。 他並指如剑,或点於阿昌膝弯,或按在燕子腰侧。 每一次指点,他的指尖都仿佛蕴藏著一缕微弱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生物电流,精准地触及其动作错误的肌群或关节,同时將一种“正確发力感”的神经信號,直接烙印在他们的运动感知皮层! 这已远超寻常武术教导,近乎是神经层面的直接修正与灌输! 阿昌与燕子震撼地发现,经江辰手指点过之处,那种奇异的“正確感”竟异常清晰持久,仿佛身体自己记住了那般运作方式! 更令人惊奇的体验隨之而来。 当三人初步掌握动作要领,呼吸与动作初步配合时,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引导他们进行內观: “放缓呼吸,意念隨动作流转。注意体会,手臂缓缓抬起时,肩肿骨上迴旋,斜方肌上部、前锯肌轻微发力之感,是否伴有局部微热?” “重心下沉时,感受股四头肌离心收缩的张力,是否觉足底踏地更实?仿佛有微弱“气感”自足跟涌泉穴升起?此乃筋膜张力传递与本体感觉增强之象,可理解为生物能量流之雏形。” 他以现代解剖学、生理学名词解释那些玄之又玄的“气感”、“热流”,使其不再神秘莫测,而是变得可感知、可理解。 黄明远似有所悟,依言而行,渐渐果真觉出不同,以往练拳,虽觉舒畅,却模糊一片,如今却似有了明確的路径与靶点,效能倍增! 阿昌与燕子亦凝神体会,初时茫然,但在江辰强大神识的间接引导下,竟也渐渐捕捉到了流转於四肢百骸的力线与热感! 就在三人渐入佳境,周身气血活跃之时。 江辰从冷藏箱中取出三支琥珀色药剂,分別递给三人。 “服下此剂,继续演练。” 三人毫不犹豫,仰头饮尽。 药剂入腹,初时清凉,旋即化为道道温和热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热流所至,肌肉纤维仿佛被悄然滋养,筋膜变得更加柔韧! 更奇妙的是,伴隨著他们的演练,药力仿佛被动作与呼吸引导著,精准地渗入那些正在被锻炼的肌群与臟腑深处,效率之高,远超静坐吸收! 如同乾涸的土地迎来了精准的滴灌! 阿昌猛地一个震脚发力,只觉得一股沛然之力自脚底贯通脊柱,直达指尖,拳风破空,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远比平日凌厉迅猛! 他心中骇然,他深知自已刚才並未用全力! 燕子则觉身法越发轻灵,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远处树叶飘落轨跡、潭水涟漪荡漾都看得清清楚楚,反应速度骤然提升了一截! 黄明远更是满面红光,气息悠长,只觉得体內沉积多年的浊气似乎都被这股药力与拳势逼得蠢蠢欲动,要从毛孔中排出! 演练越发顺畅,劲力流转圆融无碍。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近中天。 三人收势而立,皆是浑身热气蒸腾,汗出如浆。 那汗水不再是寻常咸汗,而是色泽微深,粘稠油腻,正是更深层代谢废物被排出体外的跡象! 阿昌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突然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早年执行任务留下的肩关节旧伤,每逢阴雨或过度劳累便会酸胀不適,此刻竟觉异常鬆快舒泰,那隱隱的束缚感与涩滯感,减轻了何止七八成! 燕子也默默感受看腰腹间一道陈年疤痕下的细微牵拉感,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惊喜! 力量、速度、耐力、感官敏锐度全方位的显著提升! 这绝非任何已知的训练手段或保健品所能达到的效果! 这分明是生命层次的优化与跃迁! 江辰静立潭边,负手看著三人,淡淡道:“此术此药,乃炼体之始。持之以恆,能强体魄,增寿元。然需谨记,法不可轻传,亦不可恃强凌弱,妄动无明。” 声音不高,却如同黄钟大吕,敲在三人心间。 黄明远、阿昌、燕子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三人再无犹豫,齐齐面向江辰拜倒。 “弟子(属下)谨遵师父(先生)教诲!此恩此德,永世不忘!必勤修不輟,绝不辜负师父(先生)再造之恩!” 阳光穿过林隙,落在江辰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璃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大石旁,清澈的眸子望著这一幕,山风吹动她的裙摆与髮丝,静謐如画。 第92章 归乡之路 第92章 归乡之路 郧阳县城外的僻静山谷中,涧水,昼夜不息。 三日时光,修忽而过。 草地上,黄明远、阿昌、燕子三人收势而立,周身热气蒸腾,汗出如浆,却掩不住三人眼中灼灼的精光与焕然一新的气色。 经过三日苦修,三人已將那套融合了道藏精义与现代生命科学的全新炼体之法初步掌握。 虽远未登堂入室,但气血运转已初具法度,举手投足间,力量、速度、耐力乃至五感敏锐度,皆有肉眼可见的提升。 阿昌只觉昔日旧伤隱痛尽去,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燕子则感步履愈发轻灵,耳目聪明。 就连年岁最长的黄明远,亦觉呼吸绵长,筋骨强健,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好了。” 江辰静立潭边,开口道:“收拾一下,今日启程,返回溪头寨。” 此言一出,正沉浸在实力提升喜悦中的三人皆是一。 黄明远不解道:“师父,咱们这趟南下,原计划不是还要去龙虎山天师府、青城山常道观还有茅山乾元观么?这才刚走了武当一处,怎的就要回去了?” 江辰道:“不必去了。剩下的各大道门祖庭,恐怕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通过这些道藏,还有老君山云渺真人留下的传承,江辰已意识到,此界道门传承,虽分支繁多,名目各异,然其核心义理、修行框架,大抵源於《道德经》、《黄庭经》、 《周易参同契》等几部经典。 后世衍化,多是叠床架屋,繁琐其仪,或流於鬼神符篆,或陷於空谈性理,真正直指生命本源,触及能量实质的开拓性见解,少之又少。 而且,江辰这次在江科大,闹出的动静有点大了。 论文一经正式发表,引起的波澜绝不会仅限於学术圈。 官方层面的注意和接触,恐怕在所难免。 他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让奶奶和小鱼留在家里,去面对那些可能上门的访客。 黄明远自然想不到这么多,见江辰坚持,连忙道:“师傅,那咱们这就准备动身吧,我也有些想小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当下,眾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营地物品,將那几箱珍贵的药剂样本和实验笔记妥善装入车中。 两辆黑色越野车再次启动,驶出幽静山谷,匯入国道,朝看灵溪县方向疾驰而去。 来时满怀探寻之念,归时已携全新道途。 车窗外,山川田野飞速倒退。 三日后午后,两车驶入清水镇地界。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车內眾人皆是微微一证。 只见镇口之外,原本坑洼不平,仅容牛车通过的泥土路,已然被一条宽阔平坦,垫著碎石粗砂的简易公路所取代! 虽然路面尚未铺设水泥沥青,但宽度已足以容纳重型车辆並行,路基因反覆压实而显得异常坚固,两侧还开挖了简单的排水沟渠。 远处,还有大型挖掘机、压路机的轰鸣声隱约传来,显然工程仍在紧张地进行中。 苏家承诺修建的公路,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已初具雏形! “好傢伙!这路修得可真快!” 黄明远忍不住惊嘆道。 阿昌放缓车速,观察著路面情况道:“江先生,看这路基夯实程度,普通车辆通行已无大碍,不过此处工程车辆比较多,为防万一,咱们还是先不要开上去。” 江辰微微頷首:“行,就停在此处。” 车辆在镇口路旁停下。 几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细看周围变化,就被附近工地上的村民认了出来。 “呀!黄道长回来了!” “还有江辰那娃子!他们回来了!” “快!快去告诉村长!告诉江家老太太!辰娃子回来啦!”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工地。 不一会儿,便见一群人急匆匆地从工地里迎了出来。 为首一人,正是溪头寨的村长孙满仓。 他穿著一身沾满泥点的旧夹袄,脸上带著劳动后的红润,老远就挥著手喊:“辰娃子!黄道长!你们可算回来了!哎呀呀!太好了!太好了!” 他快步跑到近前,激动地搓著手,目光在江辰和黄明远身上来回打量:“你们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老太太天天念叨,小鱼那丫头更是想她哥想得直掉金豆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说著,他又看向那简易公路,脸上满是自豪与感激:“瞧瞧!这路!多气派!苏老夫人真是活菩萨,说到做到!工程队日夜赶工,这才一个多月,路基都快通到咱们寨子口了!以后咱们出山可就方便太多了!” 寒暄几句后,孙满仓看著停在路边的越野车,立刻道:“这新路虽然垫实了,但只是单行道,还有工程车进出,这剐蹭了可不好。正好,工地上有拉料的拖拉机和小卡车,我让他们送你们回寨子!” 说罢,他不由分说,立刻招呼过来一辆车斗里还沾著些许沙土的农用卡车。 司机是个憨厚的汉子,笑著跳下车帮忙拿行李。 江辰等人也未推辞,將必要行李搬上车斗,隨即也登了上去。 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沿著新开闢的简易公路,向著溪头寨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虽有些顛簸,却远比往日那泥泞山路平稳快捷得多。 沿途景象,已然大变。 昔日荒僻的山道两侧,不时可见施工留下的痕跡:堆放的建材、临时工棚、挥舞著铁楸镐头忙碌的村民·· 许多熟悉的面孔看到车上的江辰和黄明远,都纷纷停下活计,热情地挥手呼喊。 “辰娃子回来啦!” “黄真人!” “多谢道长和辰娃子啊!托你们的福,咱们这穷山沟也有盼头了!” 黄明远站在车斗里,扶著栏杆,望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感受著乡亲们发自內心的喜悦与感激,不禁捻须微笑,感慨方千。 苏璃安静地站在江辰身边,山风吹拂看她的髮丝,她那双空眸之中,倒映看飞快掠过的陌生又熟悉的山水林木,微微闪动了一下。 江辰负手而立,平静地望向溪头寨的方向。 离家月余,此番归来,前路虽仍有风雨欲来之势,然家中灯火,始终是此身此心,於此界最初的锚点。 卡车驶过最后一道山樑,溪头寨那熟悉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而寨子里,似乎早已收到了消息,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片人影。 车未停稳,一个穿著小红袄的瘦小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哭著喊著飞扑过来。 “哥一” 第93章 暗流初现 第93章 暗流初现 “哥一!” 小鱼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死死抱住江辰,仰著小脸道:“哥!你咋才回来!呜呜——小鱼想死你了——.奶说你去外面找书看,找了好久好久—” 江辰弯腰,將哭成泪人儿的小妹轻轻抱起。 小鱼的身体轻飘飘的,在他如今坚实有力的臂弯里,更显瘦小。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比平日温和些许:“嗯,回来了。书找到了不少。” “骗人!”小鱼抽嘻著,“你的书包呢?肯定又骗人!” 江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掂了掂小鱼道:“重了。看来奶奶和黄老师没饿著你“才没有!我每顿都吃两大碗!”小鱼被转移了注意力,挺起小胸脯,旋即又垮下脸,委委屈屈道,“可还是没有哥你吃得多—哥,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 江辰抱著她,走向迎接的人群。 奶奶站在最前面,僂的背似乎挺直了些,穿著浆洗得乾净整洁的深蓝布衫,脸上堆满了皱纹,眼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不住地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辰娃子,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她搓著围裙边,心疼地上下打量,仿佛江辰在外受了天大的苦。 一旁的黄锦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目光落在江辰身上时,满是惊讶。 这哪是瘦了? 分明是壮实了! 离家不过月余,少年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肩膀宽了些,原本单薄的身板如今隱隱透出线条,行动间带看一种內敛的沉凝力量感,像一株悄然抽条,褪去稚嫩的青竹,焕发著茁壮的生机。 就连带著那张总是过於沉静的脸,似乎也丰润了些,泛著健康的光泽。 与之前相比,这变化,太大了! 但她看著奶奶心疼的模样,只是抿嘴笑了笑,没点破。 柱子一家也挤在人群里,柱子娘著拄拐的江铁栓,柱子则憨憨地笑著,使劲朝江辰挥手。 “辰娃子!黄道长!” 这时,苏老太太疾步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跟在江辰身后的苏璃。 “囡囡,囡囡!” 老太太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孙女的脸颊。 令她意外是,苏璃竟没有像以往那样全然无视。 她的目光缓缓从江辰身上移开,落在了祖母殷切的脸上,那双空茫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是在辨认。 虽未有言语,但这主动的注视,已足以让苏老太太激动莫名! 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硬咽鸣咽出声。 三年了! 这是她的因因.第一次真正在看她! 燕子在一旁连忙安抚道:“老夫人,多亏了江先生!小姐这一路回来,精神头看著比之前又好了不少呢!” 苏老太太连连点头,泪中带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寒暄声中,眾人簇拥著江辰一行,热热闹闹地往村尾走去。 转过熟悉的村道拐角,眼前景象却让江辰脚步微顿。 记忆中那低矮破旧的泥屋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墙体砌得齐整方正的红砖瓦房! 房顶黛色瓦片在午后阳光下泛著光,窗户框洞都已预留好,只待安装铝合金玻璃。 虽然外墙还未粉刷,周围堆放著沙石建材,显见工程尚未完全工,但那气派,已与周遭的土屋茅舍形成了鲜明对比。 奶奶见状,连忙解释道:“苏大妹子心善,非说老屋不能住了,要起新房。砖瓦材料都是现成的,乡亲们帮衬看,起得飞快就是里头还没拾好,眼下咱们都暂住在旁边那板房里。” 她指著新房旁边一座看起来同样崭新的白色简易活动板房。 推开板房的房门,里面布置更是让人惊讶。 地上铺了米白色的地板,客厅里摆著布艺沙发、玻璃茶几,墙角立著柜式空调,电视机柜上摆著一台29寸的彩色电视,dvd以及整套家庭影院,旁边还有崭新的冰箱和饮水机。 厨房里,煤气灶、抽油烟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微波炉。 这条件,莫说在溪头寨,便是放在灵溪县城,也堪称小富之家了。 奶奶有些侷促地搓搓手道:“都是苏大妹子安排的-我说用不著这么好,她非不听.... 苏老太太此刻心思全在孙女身上,闻言只是笑著摆摆手,示意不值一提。 黄明远则暗自咋舌,心想苏家手笔果然不凡。 小鱼从江辰怀里溜下来,兴奋地拉著江辰在板房里转悠,嘰嘰喳喳地介绍:“哥你看,这是彩色电视,能放好多小人儿!这是冰箱,奶买的肉包子放在里面不会坏!晚上奶还给我热牛奶喝呢!” 江辰目光扫过这堪称“奢华”的临时住所,又看看奶奶那虽带著不安却掩不住满足笑意的脸,最终看向苏老太太,微微頜首:“有心了。” 苏老太太忙道:“江先生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囡囡跟著您,老婆子怎能不多费心些傍晚时分,奶奶系上围裙,执意要亲自下厨。 “出门饺子回家面!辰娃子在外头辛苦,回家了,就得吃碗热乎的长面!” 灶台上,早已醒好的麵团被奶奶揉得光滑劲道,擀成薄薄一大片,叠起,刀起刀落,麵条细而均匀,扑落入翻滚的大锅里。 浇头是早就燉在灶上的红烧肉,浓油赤酱,肥瘦相间,喷香扑鼻。 再烫上一把翠绿的青菜,每人碗里臥上一个荷包蛋。 热腾腾的麵条端上桌,香气四溢。 眾人围坐一桌,就连苏璃也在苏老夫人耐心照料下,小口吃著碗里剪碎的麵条和肉糜。 奶奶不停给江辰夹肉:“多吃点,多吃点!瞧这趟出去,肯定没吃上顿安生饭!” 江辰来者不拒,吃得安静却迅速。 黄明远、阿昌、燕子也吃得格外香甜,练拳之后,胃口本就大开,加之这是回家的味道。 小鱼挨看哥哥,吃得小嘴油光光的,大眼晴弯成了月牙。 饭后,燕子帮著奶奶收拾碗筷,黄锦则辅导小鱼写字。 苏老太太寻了个机会,走到独自站在院中望著渐暗天际的江辰身旁,脸色变得有些郑重,说道:“江先生,有件事老婆子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知会一声。” 江辰並未回头,只淡淡道:“说。” 苏老太太道:“前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来自—-京城。对方態度很客气,但问得很细,非常谨慎。他们似乎把您从小到大的经歷,甚至甚至包括赵青山矿上那档子事,都查了个底朝天。” 她顿了顿,观察著江辰的神色,见他依旧平静无波,才继续道:“来电方-层级很高。他们的意思,是希望组织一个联合专家组,涉及科学院、教育部,还有—-国安系统,前来灵溪县,与您——进行一次正式的对话。当然,前提是必须徵得您本人的同意。 只要您点头,他们隨时可以动身。” 她说完,便屏息静气,等待著回应。 夜色渐浓,远山轮廓模糊,村中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裊裊,融入暮靄。 江辰静立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知道了。让他们来吧。” 第94章 藏锋於拙 第94章 藏锋於拙 三日后,清晨。 灵溪县招待所门口,停著一辆白色的警用越野车和一辆考斯特。 招待所內,陆续走出五人。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正是来自教育部门的高层领导李青山。 他身旁,跟著一位头髮银白老者,此人乃是中科院数理学部泰斗裴志轩院土。 稍后一步的,是一位气质沉静的中年学者杨林山教授,国內脑科学与认知神经领域的权威。 江城科技大学数学系教授秦阳明也跟在后面,他眼圈周围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连日来未曾安眠,但此刻,眼神中却燃烧著一种某种朝圣般的光芒。 最后一位,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身姿挺拔如松,容貌秀丽却不失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晴,清澈明亮,天然带著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她叫安雅,来自国安系统,拥有心理学与行为分析双博士学位。 见五人出来,县里接待负责人快步上前,恭敬道:“李部长,裴院土,各位领导、专家,车已经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清水镇?” 李青山微微頜首。 眾人上了丰田考斯特,由警车开道,驶出县城,很快便匯入了通往清水镇的国道。 车內,气氛並不轻鬆。 除了引擎的低鸣和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秦阳明终於忍不住,再次打开公文包,抽出最上面一叠资料,又一次翻阅起来。 资料首页,是江辰登记学籍时拍的证件照一一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背景是村小斑驳的土墙。 下面是乏善可陈的履歷:溪头寨村小毕业,成绩无突出记录。 父母於年前矿难中死亡这与他脑海中反覆出现的那位面对一眾数学泰斗侃侃而谈,笔落惊风雷少年,判若两人。 这种超乎想像的反差,让他感觉自己置身於一个荒诞离奇的天方夜谭之中。 李青山副部长侧过头,看向后排的杨林山教授:“杨教授,您是研究脑科学与人类认知极限的权威。从您的专业视角来看,江辰这种情况在理论上,存在一定的可能性吗?” 杨林山教授沉吟片刻,开口道:“李部长,人类对於自身大脑认知,仍处於盲人摸象阶段。理论上,大脑神经元网络確实拥有远超我们日常使用的,近乎无限的潜能储备。在极罕见的临床案例中,比如遭受严重颅脑创伤、中风或患有某些特殊神经系统疾病的患者中,会產生所谓的『后天性学者综合徵』”——”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类患者可能会在意外之后,突然表现出在音乐、绘画、记忆或计算等某一极其狭窄领域內的惊人天赋。但通常,这种『天赋”表现为超强的记忆、复製或计算能力,缺乏真正的创造性、系统性和抽象推理能力。而且,往往伴隨著社交障碍、语言能力缺失等其他方面的严重缺陷。” “而根据秦教授的描述,以及我所看到的关於哥德巴赫猜想证明框架的初步分析,这位江辰同学所展现的,绝非单一领域的强化。他是构建了一个全新的、极具开创性的数学体系!其思维的深度、广度、严谨性和超越时代的洞察力,是顛覆性的。更不用说,他还同时对物理、化学、生命科学展现出极深的理解和骇人的学习速度—”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目前神经科学、认知心理学所能解释的一切范畴。甚至挑战了一些我们认为的『常识”。如果这一切最终被证实完全真实且无其他隱情,那它將不再是某个学科的问题,而是一个需要重新审视智慧、意识乃至人类潜能本质的哲学问题。” 他的话音落下,车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李部长的眉头微微起,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荒凉山景,不知在思索什么。 而安雅,自上车后便几乎未曾开口。 她低著头,专注地翻阅著膝上另一份更厚、標籤也更为复杂的机密案卷。 她的阅读方式异於常人,目光扫过纸页的速度极快,並非逐字逐句,而是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关键词、逻辑关联和情感倾向。 手指偶尔在某一页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无形的標记。 这份案卷,详细记录了赵青山犯罪集团非法用工、重大责任事故、瞒报矿难以及最终覆灭的全过程。 卷宗內,多次出现了“清水镇道士黄明远”这个名字,描述其如何“设下法坛”、“公开揭露罪行”、“引动天雷诛灭首恶赵青山”、“以符篆手段助警方获取关键证据”等近乎传奇的事跡。 卷宗的记录语气客观,但字里行间仍能感受到记录者当时所面临的认知衝击。 而“江辰”这个名字,在整份洋洋洒洒的卷宗里,仅作为矿难受害者之子,在背景信息中出现过一次,轻描淡写,无足轻重。 所有惊心动魄的事件中心,站著的都是那位被矿工和乡民奉若神明的“黄真人”。 然而,根据调查显示,那位神通广大、几乎被传得能呼风唤雨的黄真人,却对外以江辰的弟子自居,態度恭敬得近乎虔诚。 安雅看似温和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发现了什么让她感觉有意思的事。 此时,车辆已驶入清水镇地界。 窗外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一条新开闢的砂石路基出现在眾人眼前。压路机、挖掘机在路基上轰鸣作业,满载土石的重型卡车来回穿梭,捲起漫天尘土,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李青山等人不由都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 “这就是苏家捐资修建的那条直通溪头寨的公路?” 裴志轩院士扶窗而望,感慨道:“真是利在当代的大手笔!这条路一旦彻底贯通,对於这片闭塞山区而言,不於一条脱贫致富、联通外界的生命线!功德无量啊。” 县里陪同的工作人员连忙点头应和:“是的,裴院土。苏家不仅出资,还派了专业的工程团队监理,进度非常快。现在路基基本已经推到溪头寨山下了。” 车队在镇口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停下。 前方的大型机械和崎嶇路面已非普通车辆所能通行。 很快,一辆底盘高、轮胎粗獷的黄色工程指挥车开了过来。 “各位领导,专家,前面的路虽然垫平了,但还在施工,坑洼起伏很多,咱们换这辆车过去,稳当些,也安全!” 县里陪同的工作人员道眾人换乘这辆工程车,继续向著大山更深处顛簸前行。 车辆轰鸣著,时而爬坡,时而涉水,窗外的景色从镇集的边缘喧闹迅速褪去,变为纯粹的静謐山林。 半个多小时后,工程车最终在溪头寨村口停稳。 眾人刚下车,就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著两个人。 一位是满头银髮、气质雍容的苏老夫人。 另一位,则是一个穿著半旧蓝色运动服、面容平静的少年。 正是江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山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角,身后是依然略显破旧的村落背景。 然而,此刻所有专家看向他的目光,都已截然不同。 那单薄的身影背后,仿佛隱藏著足以顛覆整个学术界的惊涛骇浪。 苏老夫人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温和而得体的微笑,朗声道:“老身恭候各位专家大驾多时了。山野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第95章 道法自然 第95章 道法自然 就在苏老夫人和李青山他们寒暄的时候,秦阳明几乎是下意识地,抢在其他人之前,来到了江辰面前。 “江同学!你上次一声不响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留了封信!你知道那几天我跟你李主任急成什么样了吗?我们都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不过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多谢秦教授掛念。” 江辰朝笑著朝秦阳明点点头。 秦阳明轻咳一声,转向眾人介绍道:“裴院士,李部长,这位就是江辰同学。”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 五分钟后,寒暄完毕的眾人,在江辰和苏老夫人的带领下,来到溪头寨村小。 溪村小最大的教室,已被改作了临时会客室。 课桌椅被挪到墙边,中央摆上了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长条会议桌,铺著洗得发白的蓝布。 桌上放著几只粗瓷大碗,里面泡著本地山野採摘的金银茶,热气,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墙壁上还残留著孩子们稚嫩的粉笔画,与此刻端坐桌旁,气质迥异的来访者们形成了奇特的对照。 黄锦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看鱼贯而入的眾人。 她的目光在江辰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这些气质不凡的访客,心中已然明了:江辰这次外出,定然文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不知,这次是引动了雷霆,还是撬动了什么东西? 眾人分宾主落座。 苏老夫人竟然主动坐在陪座位,江辰自然而然地在主位坐下,姿態平静得仿佛这只是寻常乡邻串门。 这让眾人不由得微微侧自。 要知道港岛苏家,虽非港岛最富有的家族,但是在战爭时期可是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地位非同一般。 苏老太太作为苏家唯一在世的老一辈,与最高领导层都说得上话。 此刻竟主动让位江辰,其所代表的的意义,令人深思。 坐在对面的裴志轩院士,开门见山道:“江小友,老夫裴志轩,一生浸淫数论。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你投给《数学年刊》的哥德巴赫证明纲要,我已反覆研读数日。其核心框架之奇崛,令人拍案!你摒弃了经典圆法与筛法的诸多窠臼,引入了一套全新的“表示一筛法-能量』三重奏框架。老夫冒昧,想请教几个关键点一—”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首先,你构造的那个全新『_中函数』,將素数分布与某个特定代数群上的不可约表示的特徵標和相联繫,这一步堪称神来之笔!你是如何想到將模形式理论中的『提升』技巧,与解析数论中传统的狄利克雷级数如此巧妙地融合,並证明其关键解析性质的?这需要极其深刻的表示论与自守形式背景。” 教室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辰身上。 江辰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呷了一口微烫的金银茶,放下茶碗,神情依旧平静,“裴院士过誉了。此步构思,確非纯数推演。我曾观山间溪流,遇巨石阻挡,则分流绕行,看似路径万千,迁回匯聚,然其势能趋下、终归大海之律不变。素数於整数中之分布,亦似『势能趋下”,有其內在韵律与“惯性”。” 他略一停顿,继续將自然意象与数学精义融合的方式阐述原理:“传统筛法如同试图直接『搬走”溪中巨石,或精確计算每一条分流,工程浩大且易陷局部。我所尝试的,是『提升』视角,俯瞰整个水系之『能量景观”。_中之构造,可视为为此『景观”定义一个全局的『势函数』。” “万物纷繁,其演化皆循內在生成之理。素数体系亦如此,其分布规律可视为某种更深层『生成元』之外显。模形式与表示论,提供了描述此类『生成元』对称性与不变量的强大语言。將其与解析工具结合,旨在捕捉並量化这种『生成元”所决定的整体分布趋势,亦即您所称的“惯性”。” 裴院士眼中精光爆闪,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妙!妙喻!如此说来,你后续引入的那个『筛法-能量不等式”,其核心作用是用於严格证明,在你定义的这种全新『势场』下,所有『演化路径”最终都必然收敛於『任一充分大偶数可表为两素数之和”这一『吸引子”状態?而非传统意义上逐项排除的『筛”?” “正是如此。”江辰微微頜首,“该不等式起到了类似『lyapunov函数』在动力系统中的作用,用以控制並確保系统演化之“收敛性”。它將局部筛法信息与全局表示论提供的『能量』估计绑定,证明了所有可能『偏离”预期目標的路径,其『能量消耗』趋於无穷,故在渐进意义下被排除。剩余路径,则必然导向哥德巴赫分解。” 裴院士猛地向后靠向椅背,喃喃道:“化存在性证明为某种意义下的『唯一性”或『渐近必然性』证明跳出泥沼,直抵核心!这已非改进,而是范式革命!你这框架,其潜力绝非仅限哥德巴赫猜想!它对解析数论中一系列涉及分布、稀疏集相加的难题,恐怕都有顛覆性的启示!” 他猛地又坐直身体,急切道:“那么,关於你证明中涉及“例外集”的指数型压缩,你用到的那个来自算术几何的深奥引理,其与主框架的衔接” 江辰从容应对,两人一问一答,语速渐快。 教室內,除了秦阳明教授,其他人几乎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听著那些晦涩的术语。 “自守表示”、“l函数非零区域”、“筛法权重”、“傅立叶係数估计”、“双线性形式”— 李部长、杨教授等人虽然听不懂具体內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少年並非在复述或取巧,而是真正拥有一个深邃、完整、自洽且极具开创性的理论体系,並能以最本质的语言阐释其核心思想。 秦阳明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恨不得立刻拿出纸笔记录下这歷史性的对话。 角落里的黄锦,望著这个与国家级学术泰斗进行著如此高深对话的少年,眼神震撼而复杂。 而安雅,依旧微微垂著眼脸,在笔记本上无声地写下:“思维架构:超然系统观,强交叉类比,直指本质。数学阐述:极深专业素养,开创性框架,自洽严密。行为模式:绝对冷静,超脱年龄的沉稳与耐心。” 在她眼中,江辰的形象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不可思议。 裴院士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兴奋,仿佛一个发现了无尽宝藏的探险家。 江辰始终平静以对,言辞简洁却直击要害,每每能在裴院士以为遇到难点时,给出一个从更高视角俯瞰的,清晰透彻的解答。 终於,裴院士长吁一口气,仿佛经歷了一场高强度的心智博弈,脸上却洋溢著无比满足和惊嘆的神情。 他看著江辰,无比郑重地说道:“后生可畏,吾道不孤!江小友,你所开闢的这条新路,足以让我等老傢伙重新审视数论未来数十年的方向!待详细论文发表,必將在全球数学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会谈的气氛,至此被推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时,李青山部长道:“江辰同学,你的见解令人惊嘆。但据我们了解,你之前的学业记录似乎並无如此深厚的积累。能否告诉我们,你是如何在短时间內,构建起如此庞大且跨学科的知识体系的?” 江辰神色不变,淡淡道:“知识並非孤立存在。数学之严谨,物理之实证,化学之变化,生物之精妙,乃至古之道藏中对天人关係的思辨,皆是对同一宇宙不同侧面的描摹。 我所做的,不过是多看,多思,尝试寻其共通之理罢了。” 他自光扫过窗外苍翠的山峦:“至於自学,確实如此。村小、县中学的藏书,虽然不丰富,但也有点滴真知。后来有黄老师相助,接触更多大学教材。知识就在那里,有心者自可取用。至於速度对我来说,看书如同观棋。常人需一步步推算,而我—只需要一眼就能窥见终局。思维模式不同,无关优劣。” 他將一切超常之处,轻描淡写地归於天赋以及思维模式,旁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李青山若有所思,不再追问。 裴院士忍不住追问道:“如此说来,小友认为,数学之道,与自然之道,本是同源?” “道法自然,理应如此” 江辰平静回应。 第96章 以真御奇 第96章 以真御奇 裴志轩院士眼中异彩连连,似乎还在咀嚼这简单四个字背后蕴含的深意。 那是一种將数学的绝对理性与天地运行的玄奥法则相贯通的宏大视角。 短暂的沉默过后,杨林山教授推了推眼镜,问道:“江同学,恕我冒昧。你刚才提及思维模式异於常人。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在父母意外离世前,在村小的学业表现虽不差,却也远未达到如今这般惊世孩俗的程度。” “这种堪称脱胎换骨般的巨大变化,集中发生在近几个月內。从神经发育与认知科学的角度来看,这几乎是一个难以復现的奇蹟。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那场家庭变故所带来的巨大刺激,某种程度上了·激活了你大脑中某些沉睡的、远超常人的潜能区域?” 这个问题比裴院土的纯学术探討更加触及个人隱私,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了几分。 苏老夫人眉头微,似乎想开口缓和,但看到江辰平静无波的神色,又按捺下来。 李部长、秦教授等人也屏息凝神,等待江辰的回答。 江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缓缓开口道: “杨教授的问题,我也曾问过自己。”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爹娘出事那晚,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之后,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浑浑噩噩,仿佛魂魄离体,在无边黑暗里飘荡。奶奶说,我差点就没挺过来。” “等我再次睁开眼,烧退了,人清醒了。但看这世界的感觉———全变了。” “书本上的字,不再是需要费力记忆的符號,它们自己会组合成清晰的图案和脉络;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但我好像能『看”到它们底下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力的流动,能量的转换,甚至—一种冰冷的、却无比精確的『规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林山,带著一丝属於少年人的疑惑: “杨教授,您是研究大脑和意识的专家。您说,我这种情况—会不会是那次高烧,损伤了某个地方?或者—·留下了什么隱患?对以后的身体健康,会不会有影响?” 他將一个堪称神跡的蜕变,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重病后的后遗症,甚至流露出对自身健康状况的担忧! 这番说辞,真假难辨,却又合情合理! 人类大脑的神秘莫测,医学上確有“后天性学者综合徵”等难以解释的案例,將一切推给那场几乎夺去性命的高烧,无疑是目前最科学、也最无法证偽的解释。 杨林山教授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然,他准备了无数种基於最新脑科学研究成果的推测和假设,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將问题轻飘飘地拋了回来,还带著一丝令人啼笑皆非的病患諮询意味。 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道:“江辰同学,不瞒你说-以人类目前对大脑认知的浅薄程度,对於你描述的这种情况,我无法给出任何確切的医学判断。它超出了所有已知的临床模型和理论框架。是否存在隱患恐怕,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会谈的气氛,因这段对话而变得更加微妙。 这时,坐在最边缘,几乎一直保持沉默的安雅,忽然抬起了头。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江辰,脸上带著如沐春风的浅笑。 “江辰同学,感谢你为我们解答了这么多学术上的疑惑。我还有一个比较具体的问题,想向你求证一下。” 她声音柔和,但问出的问题,却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最敏感的核心: “关於清水镇矿场,赵青山被晴天霹雳击中身亡的事件。外界传闻颇多,尤其与黄明远道长当时的法事密切相关。我们调阅了现场的勘察报告和一些物证照片,发现了一些难以用常规雷电现象解释的痕跡。比如,赵青山倒毙的位置,地面焦痕的分布形態非常奇特,似乎有某种定向能量释放的特徵。” 她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江辰的双眼: “据当时在场的矿工和村民回忆,在雷击发生前,他们曾看到你也在法坛周围有过短暂的停留。你是否—接触过,或者,注意到任何可能与那次『意外”雷击有关的——特殊装置或物品?” 这个问题,已不再是学术探討,而是近乎直接的质询! 牵扯到人命,牵扯到超自然传闻,更隱隱指向江辰可能存在的某种不为人知的能力或手段! 苏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阳明和裴院士等人也面露惊容,显然没料到安雅会突然將话题引向这个方向。 黄锦在角落里下意识地紧了手指,心提到了嗓子眼。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於江辰。 然而,江辰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安警官,”他直接点破了安雅的隱藏身份,“你所说的“特殊装置”,指的是这个吗?” 他仿佛早有准备,隨手从身旁那个半旧的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一小卷缠绕整齐、顏色暗沉的金属丝线,轻轻放在铺著蓝布的桌面上。 那丝线看起来颇为陈旧,表面甚至有些氧化发黑,但粗细均匀,显然是工业製品。 “这是从矿上废弃电机里拆出来的漆包线,导电性能尚可。那天法事之前,我確实在法坛附近,顺著地势和潮湿的煤渣,浅埋了几圈。线的一端,接在了赵青山惯常站立的那个石台下方,一块故意弄鬆的潮湿铁板上。另一端,远远引到了矿场废弃变压器残留的高压接口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震惊的眾人,最后落回安雅脸上。 “那天的天气,闷热潮湿,空气中电荷活跃。法事时人声鼎沸,脚步杂乱,震动了那块鬆动的铁板,使其与埋设的线头接触不良处產生了微小火·-足以引动残留的高压电,通过潮湿地面和那几圈导线形成瞬间迴路。” “赵青山,不过是恰好站在了电流泄放的最佳路径上,触电身亡。所谓的晴天霹雳,以讹传讹罢了。”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描述了一个精心策划、利用环境与人心、达成致命效果的物理陷阱! 完美地解释了所有超常现象! 安雅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凝滯。 她显然没料到江辰会如此乾脆地承认,並且给出一个如此符合物理规律的解释! 江辰却不等她消化这个信息,继续开口道: “至於这么做的原因,赵世昌对我,乃至对我家人,抱有极深的恶意。矿难真相,他心知肚明,却企图掩盖,並迁怒於我。我当时所为,不过是自保,以及——-阻止他继续作恶。” “安警官,”江辰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次在对话中展现出些许主动的锋芒,一字一句地问道:“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採取必要的自卫措施,並且最终协助警方揭露了赵青山犯罪集团重大犯罪事实。请问,我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吗?” 这一记反问,如同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直接將问题的性质,从可能涉及的蓄意谋杀,扭转为未成年人在面临威胁时的自卫行为以及立功表现! 安雅彻底证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他眼神平静,逻辑清晰,对法律条款似乎也瞭然於胸。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已精心准备的所有后续问题,在对方这番坦率到近乎囂张的解释和犀利的反问下,竟全都失去了意义。 最终,她只能在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符合程序的答案: “..—根据你描述的情况,以及目前已查明的事实,你——.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教室內,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江辰缓缓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经微凉的金银茶,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第97章 定分止爭 第97章 定分止爭 会客室內,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李青山部长適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片沉默:“江辰同学,安警官她也是职责所在,年轻人嘛,办案子总想刨根问底,难免急切了些。你千方別往心里去,她绝对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一旁的黄锦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低下头,掩饰嘴角的抽动。 年轻人? 安雅看起来起码二十七八岁了,气质干练沉稳。 可在李部长口中成了“年轻人”。 那才十四岁的江辰又算什么? 婴孩吗? 这打圆场的话听起来著实有些滑稽,却也透出李青山对江辰超乎寻常的重视。 李青山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辰:“江辰同学,这次我们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好消息要正式通知你。你那篇关於冰霍猜想的证明论文,已经在最新一期的《数学年刊》上正式发表了!国际数学界反响极其热烈!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普林斯顿那边已经决定,將在下个月为你的哥德巴赫猜想证明以及那套全新的数学框架,专门出一期特刊!” “可以预见,届时,全世界的数学界,乃至整个学术圈、新闻媒体的目光,都会聚焦到你的身上。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连续攻克两大世纪数学难题,这带来的轰动效应將是空前的。江辰同学,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我们提供哪些方面的支持与配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江辰。 这意味著他將从学术圈的“奇才”一跃成为全球瞩目的“明星”,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更有无尽的关注与审视。 然而,江辰的反应依旧平淡得令人意外,他淡淡道:“我的年纪和身份,不太適合站在台前。” 李青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讚许,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这件事国家层面会有考量。官方媒体的宣传报导会正常进行,这是国家对重大科研成果的肯定,但我们会把握好尺度,焦点將放在成果本身和其科学价值上,绝不会刻意渲染你的年龄作为头,更不会过度挖掘你的个人生活。该属於你的荣誉、奖金、以及后续的科研资源支持,都会第一时间到位。” “更重要的是,只要你还在国內,我可以用个人名誉向你保证,绝不会允许任何境外媒体或不怀好意的势力,越过红线来打扰你和你的家人。你可以安心继续你的研究和生活。” 这番承诺,无疑是为江辰撑起了一把强大的保护伞,將他与外界纷扰最大限度地隔绝开来。 江辰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如此,便多谢李部长了。” 李青山见最棘手的问题顺利达成共识,心情大好,笑著问道:“江辰同学,以你的才华,留在家中闭门造车,终究有些可惜。不知你是否有意向,加入中科院下属的相关研究所,或者国內的顶尖高校?那里能为你提供最好的科研平台,一流的团队协作和最充足的经费支持。我们可以为你特事特办,一切待遇和权限都可以谈。”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裴志轩院士再也按捺不住,急切道:“对对对!江辰同学,来我们数学所!只要你点头,数学所的大门永远为你开!首席研究员的职位、独立的课题组、每年不少於这个数的经费保障.” 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只要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们可以为你量身打造最好的科研环境!” 面对这些常人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江辰却缓缓摇了摇头。 “多谢李部长、裴院士的美意。但我暂时没有离开溪头寨的打算,也不会加入任何具体的科研机构。不过——” 江辰话锋一转:“我確实需要一处能够安心进行一些交叉学科研究的场所。我希望在这里,建一个属於我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李青山闻言,马上道:“江辰同学,你这个想法非常好!国家对於你这样的顶尖人才和重大战略项目,有专门的科研基地建设基金和人才安家配套政策!实验室的建设资金、 设备採购、乃至后续的运行维护费用,全部由科技部和教育部特批专项经费支持!你放心,预算额度绝对充足,对標国际一流標准,这是国家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也是对未来科技竞爭的战略投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苏老夫人便轻轻笑了一声。 她优雅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道:“李部长,您和国家的心意,老身替江先生心领了。 国家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这笔开销不小,就不必动用宝贵的財政资金了。” “江先生於我苏家,有再造之恩。能为江先生兴建一座实验室,供其潜心研究,既是老身报答恩情的心意,也是我苏氏集团回馈社会、支持基础科学研究的本分。实验室的一切费用,从设计、土建、到最顶尖的仪器设备、乃至日后所有的耗材和人员开支,皆由我苏家一力承担!务必请江先生和李部长,成全老身这份心意。” 李部长岂能不知苏家的財力与决心但他代表的是国家层面,绝不能在此事上让步,这关乎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態度和主导权。 他立刻摇头,郑重道:“老夫人,您这话就见外了!支持江辰同学,就是支持国家未来的核心竞爭力!他的研究成果,是具有国家战略意义的宝贵財富!这件事,於公於私,都理应由国家来主导和保障!財政再困难,这笔钱也必须要,而且要好、到位!这不仅是对江辰同学个人负责,更是对国家未来的科技事业负责!请您务必理解和支持国家的决定!” 苏老夫人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李部长言重了。支持科技发展,苏家义不容辞,可以通过其他多种方式进行捐赠和合作。但这座实验室,意义不同,它关乎老身的私谊与心愿。况且,由我们苏家来建,效率或许更高些一一我们可以立刻调动全球最好的实验室设计团队,直接从欧美原厂採购最新一代的尖端设备,无需经过长的审批流程和进出口手续。若一切顺利,三个月內,一座世界顶级的私人定製实验室就能在此地拔地而起,並配备最专业的运维团队。这或许能更快、更好地满足江先生的研究需求。” 她这番话,直接切中了要害一一效率和灵活性。国家项目虽资金雄厚,但流程严谨,审批周期长。 而苏家凭藉其庞大的商业帝国和全球网络,確实能以惊人的速度和资源办成此事。 李青山部长眉头微,正准备再次强调国家项目的规范性和长期稳定性优势这时,江辰的声音响起:“既然双方都有意,实验室的建设资金,便各出一半吧。具体建设,就由苏氏集团执行,李部长,您看这样可行?” 李青山和苏老太太同时一证,看向江辰。 两人都是极有智慧与决断之人,瞬间便明白了江辰的心意。 他不偏不倚,同时接纳双方的好意,也避免了任何一方完全主导所带来的潜在影响。 这或许是最好的平衡之道。 李青山率先反应过来,顺势下台阶:“哈哈,好!既然江辰同学这么定了,那就这么办!国家出一半,苏家出一半,强强联合,务必为江辰同学打造一个最理想的研究环境!” 苏老夫人也优雅頜首,笑容温煦:“就依江先生的意思。能略尽绵力,老身已然心安。苏家定当全力配合,確保实验室又快又好地建成。” 教室內的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第98章 山夜论道 第98章 山夜论道 傍晚时分,夕阳將溪头寨染上一层暖金色。 村小学操场上,几张课桌拼成了临时的长条饭桌。 桌上摆满了地道的农家菜:大盆的土鸡燉蘑菇,红油赤酱的腊肉炒蒜苗,干煎溪水鱼,玉米贴饼子,还有几样时令蔬菜,虽不及城里酒店精致,却透著山村特有的丰足与烟火气。 这是村里为李青山一行准备的接风宴。 奶奶、黄锦、黄老道等人作陪,苏老夫人在一旁照料安静坐在江辰身边的苏璃。 眾人围坐,气氛比下午会谈时轻鬆了许多。 李青山、裴志轩他们也暂时放下了身份,享受著这难得的山村风味,连连称讚菜味地道。 饭毕,天色尚未完全暗透,深蓝色的天幕上已有繁星点点。 山风微凉,眾人並未散去,而是搬来些小凳,就在操场上围坐閒聊。 起初,话题还围绕著山村的风土人情、修路带来的变化。 渐渐地,或许是氛围使然,李青山、裴志轩、杨林山几人开始天南海北地聊起一些更深层次的话题。 从国际数学界的最新动態,到某些前沿物理理论的哲学思辨,再到生命科学领域关於意识本质的爭论— 他们聊得隨意,语速时快时慢,涉及的概念也越发抽象艰深。 黄锦和黄明远大多时候只能安静听著。 然而,令李青山等人越来越感到惊异的是,无论话题转向哪方面,那个安静坐在一旁的少年,竞总能適时地接上话。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並非简单复述或引用已知理论,而是常常以一种近乎俯瞰的视角,將不同领域的知识融会贯通,提出一种全新的、极具洞察力的解读。 当裴志轩感慨某个数学结构之美近乎“天籟”时,江辰会平静地接道:“天籟无音,其美在“序』。δ函数之美,在於其內在逻辑的自洽与和谐,如同宇宙星轨,无声运行,自有其律。” 当杨林山谈及大脑神经网络复杂度与意识涌现的神秘时,江辰会淡淡道:“神秘源於未知。万亿神经元突触连接,其信息处理模式近似於高维动力系统之吸引子,混沌中蕴含秩序,复杂中见简单。意识或为其宏观涌现之相,如同水之波澜,虽变幻莫测,终不离水之本性。” 当李青山玩笑般问及他对某些国际政治经济格局的看法时,他亦能跳出具体事件,从系统论、博弈论的角度,寥寥数语,勾勒出大势脉络。 他的话语,仿佛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却总能在平静的敘述中,透出一种直抵事物本质的深邃与冷彻,让人在豁然开朗。 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四岁少年,甚至许多资深学者所能达到的思辨高度! 李青山与裴志轩、杨林山交换著眼神,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少年的大脑,仿佛真如他自己所言,是一个能瞬间窥见终局的超级处理器,世间万般知识、无穷现象,於他而言,似乎只是等待被解析和重构的原始数据。 安雅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地听著,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记录下这些碎片式的智慧光芒。 山风渐起,星河低垂。 这场发生在山村小学操场上的“夜谈”,直至夜深方散。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青山一行人收拾停当,准备离开溪头寨。 工程车已在村口等候。 就在他们步行至村口,正准备上车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村尾那片平坦的河滩地。 晨曦薄雾中,黄明远带著阿昌和燕子,缓缓演练著太极拳。 动作看似与寻常太极並无二致,舒缓圆融。 然而,在李青山、裴志轩这些见多识广的人眼中,却隱隱察觉出一丝不同。 那老道演练时,呼吸异常绵长深远,周身气血鼓盪,一举一动间,沉凝如山岳,轻灵似流云,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谐调感扑面而来,仿佛与周遭山川气息隱隱相合。 “这黄道长——果然不是寻常。“ 李青山低声感嘆了一句。 裴志轩和杨林山也微微頷首,能被江辰看到的,果然不一般。 眾人不再多看,登车离去。 在清水镇换乘上来时的考斯特中巴车后,车辆终於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县城的国道上。 车內,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良久,李青山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诸位,都说说看,对江辰这孩子—·究竟怎么看?” 裴志轩院士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道:“天才!不,是超越天才的——怪物!冰雹猜想和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绝对出自他一人之手,那套数学框架的完整性和开创性,绝非任何团队能够代笔。他对数学本质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道的境界。我甚至觉得,现有的数学语言,有些难以完全承载他的思想。他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杨林山道:“从认知科学和神经发育的角度,他的情况確实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思维縝密到了可怕的程度,言语滴水不漏,仿佛能预判到所有潜在质疑並提前准备好答案。 与其说是“觉醒”,不如说更像——嗯,古籍中记载的“宿慧”。” “仿佛一个极其成熟的智慧体,突然入驻了一个年轻的大脑。当然,这只是个不恰当的比喻。大脑的奥秘深似海,或许极致的创伤刺激配合他独一无二的先天条件,真的能触发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剧变。但无论如何,他对多个学科知识那种融会贯通、直指核心的能力,是真实不虚的。“ 两人说完,目光都看向了坐在后排,一直安静记录的安雅。 安雅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而专业的微笑。 她轻声道:“李部长,裴院士,杨教授。我个人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希望能够留在灵溪县,最好能常驻清水镇甚至溪头寨,担任江辰与部里以及各学术机构之间的专职联络员。 ,李青山闻,微微怔:“哦?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安雅从容答道:“理由有三。第一,从心理学和行为分析角度,江辰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他的思维模式、认知结构、情绪反应乃至与世界互动的方式,都远远超出了现有理论的范畴。近距离的、长期的观察与记录,或许能为我们理解人类智慧的极限潜能,这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 “第二,也是更实际的一点。隨著两篇论文的正式发表,尤其是哥德巴赫猜想证明即將引发的全球轰动,江辰必然会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届时,蜂拥而至的绝不仅仅是学术界的讚誉,必然还混杂著各种目的复杂的窥探、质疑甚至潜在的恶意。我来自警务系统,熟悉安全保卫工作的流程与资源调配。我留在这里,可以第一时间协调省、市、县各级警力,提前做好预案,构建起一道有效的安全屏障,確保江辰及其家人的绝对安全。“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飞逝的景色:“基於目前的观察,江辰虽然心智远超常人,但毕竟年仅十四岁,社会经验相对简单。他身边虽有苏家支持,但在应对复杂的外部舆论环境和可能的人际互动时,或许仍需一个具备专业背景,且能代表官方立场的人从旁协助沟通,处理一些他可能不擅长或不屑於处理的琐事。我可以充当这个缓衝与桥樑的角色' 0 李青山听完,沉思了片刻,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你的考虑很有道理。这件事——我会认真斟酌的。“ 他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反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知在思量著什么。 考斯特继续平稳前行,將那片笼罩迷雾中的山峦,渐渐拋在了后方。 车內的討论暂时告一段落,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那个少年所带来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第99章 灵枢初解 第99章 灵枢初解 送完李青山一行人,江辰並未在村口过多停留,转身对身旁的苏老夫人道:“老夫人,关於实验室建设,咱们移步详谈?” 苏老夫人微微頷首,示意阿昌和燕子照顾好苏璃,便隨江辰走向村尾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 板房內,江辰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早备好的白纸,取过铅笔,笔尖流畅地勾勒出一幅结构分明的实验室平面草图。 “实验室,不需,但需精与全。” 江辰用铅笔指著草图核心区域:“此处,为核心生化分析区,我们需要以下几类关键设备。” “一台高效液相色谱仪,配备紫外检测器,用於分离分析有机化合物;一套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这是目前进行复杂混合物定性定量分析的最有力工具;一台紫外-可见分光光度计和一台萤光分光光度计,用於常规浓度测定和特定发光分析。此外,还需一台傅立叶变换红外光谱仪,用於分子结构鑑定。” “生物化学研究平台:需要一套完整的电泳系统,包括蛋白垂直电泳槽、dna 琼脂电泳槽及相应的转印、染色装置;一台pcr基因扩增仪;一台低速/高速离机,最转速需能达到14000rpm以上。” “热力学与相互作用分析:一套微量量热仪,可用於测量生物分子相互作用的热效应,这在当前是较为前沿的技术。” 他笔尖移动,指向旁边用虚线框出的区域:“考虑到长远发展,此处预留计算模擬区域。目前需配备数台高性能工作站级別的计算机,组建一个小型区域网,用於初步的分子建模和数据分析。存储方面,需配置大容量硬碟阵列和磁带备份机。” 接著,他指向另一个区域:“屋顶观测平台,需安装一台口径20-30厘米的优质折反射望远镜,配备光电倍增管或ccd相机,进行初步的光度测量或成像。同时,可安装一台性能较好的光谱仪,进基础的光谱观测。” 江辰所列出的,皆是当下能够通过商业渠道购得的先进水平实验设备。 待江辰说完,苏老夫人淡然一笑道:“江先生所需,老身明白了。清单所列仪器设备,苏氏集团会通过海外渠道,採购当前市面上的成熟型號。实验室的土建与內部装修,苏家旗下的建筑公司会同步进。此事,江先无需费。” 江辰微微頜首,对苏家的財力与效率並无怀疑,接著道:“在此地正式实验室建成之前,我需要一间具备基本功能的临时生化製备实验室。需超净工作檯、 高速离心机、pcr仪、电泳系统、紫外分析灯,以及基本的细菌培养摇床和恆温箱。地点就设在这板房旁再搭建一间即可。越快越好。” “好。”苏老夫人毫不犹豫,“三日之內,所需设备与临时板房都会到位。” 正事谈毕,室內有短暂的寂静。 苏老夫人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他之前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江先生规划的这些,远超寻常医疗所需。老身冒昧,不知先生此举,究竟所为何事?” 江辰的目光从窗外苍翠山峦收回,看向苏老夫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让苏老夫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现代科学精於分析,却疏於整合;古老传承直指本源,又失於虚泛。” “苏璃的病症是一个引子,但更重要的,是重新理解生命』本身。这个实验室,就是我的工具。” 这番话虽短,却让苏老夫人心头一震。 她不再多问,只是郑重道:“先生之志,老身明白了。苏家上下,必竭尽全力。” 苏老夫人离去后,板房內重归寂静。 江辰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夕阳的余暉將远山镀上金边,连绵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 他穿越至此界,已近四月。 四月时间,他从一个濒死的矿工之子,到如今神魂初步稳固,炼体初成,更以惊世骇俗的数学证明引动风云。 他疯狂汲取此界知识,从数理生化到道藏玄理,试图將两个世界的智慧熔於一炉。 识海中,《道德经》微光与群论结构交织,太极拳理与细胞能量代谢图景重叠,《连山》《归藏》的古老易理如同星辰,照耀著分子生物学与量子力学的深邃海洋。 无数念头、推演、感悟,如同百川匯海,在此刻奔涌咆哮,寻求著一个最终的宣泄口。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叠新的稿纸。 提笔,在页首写下四个古朴而蕴含道韵的大字《灵枢初解》。 这不是玄天界的功法,亦非地球道藏的简单復刻。 而是江辰融匯两界智慧,为自己,开闢的一条前所未有的修炼路径! 开篇明义:“夫灵枢者,生命之枢机,造化之玄窍也。此间天地,炁绝法隱,然万物运行,自有恆律。星辰运转,电磁生灭,粒子跃迁,细胞代谢,皆蕴至理。欲求超脱,非假外物,当內求诸身,明析其理,以意导气,以神御精,重订乾坤,再开造化—” 其內容,包罗万象,却又直指核心: 以《道德经》虚静之道、《连山》《归藏》易理为总纲,稳固心神,提升思维推演效率,此为“神”篇。 以现代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化学为基础,详解人体结构、能量代谢、神经信號传递、激素调控,阐明“精”之本质与转化途径。 以物理学、电磁学、量子理论为参照,探討生物电、磁场、乃至意识可能涉及的量子效应,试图詮释“气”之运行与更深层的能量信息传递模式。 更融入太极拳、古导引术之精要,结合运动生理学、生物力学,创出详尽的锤炼筋膜、骨骼、臟腑之动態法门,配合呼吸节奏与意念引导,最大化提升能量转化与利用效率,是为“炼形”。 甚至,他还初步构思了如何利用外源性辅酶、特定电磁场刺激、乃至未来可能基於实验室合成的“能量富集物质”,来辅助、优化修炼进程的设想.. 字字珠璣,篇篇心血。 这已非单纯修炼法门,更像是一部融合了高深科学理论与玄妙哲学思辨的生命进化导论! 窗外,繁星渐显。 板房內,灯光明亮。 江辰运笔如飞,神情专注而平静。 《灵枢初解》的框架,在他笔下逐渐清晰、丰满。 一条於此绝灵之地,依靠智慧与意志,向生命极限发起衝击的道路,正於这僻静山乡的夜晚,悄然铺展开它的第一卷蓝图。 : 第100章 超凡入微 第100章 超凡入微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苏家展现了超乎寻常的效率。 第三日清晨,数辆重型厢式货车,沿著那条初具雏形的碎石路基,稳稳停在了溪头寨村尾。 早已等候多时的工程人员与专业团队立刻上前,卸货、开箱、组装、调试.. 设备皆为国际知名品牌的最新款,包裹在防震泡沫与防尘膜中。 超净工作檯、高速离心机、pcr仪、垂直/水平电泳槽、凝胶成像系统、紫外分析装置、恆温摇床与培养箱— 一件件设备被小心搬运至达到万级洁净標准的简易无菌操作间內。 接线、调试、运行验机—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专业,几乎没有惊动多少村民。 至午后,所有设备均已就位,临时生化製备实验室,就此启用。 江辰步入这间充斥微弱臭氧味道的洁净空间。 於他而言,此界凡俗的科技造物,不过是延伸感知,量化规律的触手,与玄天界的法器阵盘,没有本质区別,皆是为求道服务的工具。 他穿戴好无菌服,开启超净工作檯风机,紫外灯照射消毒,开始调试设备。 他首先取出之前製备的那些琥珀色样品管——nadp、nad+、nmn、fadh. 將它们置於高效液相色谱仪中,进行更精细的分离与纯度鑑定。 就在仪器开始运行,发出轻微蜂鸣声的瞬间,江辰闭上双眼,一丝极其凝练的神魂意念,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了仪器金属外壳的阻隔,沉入其核心的色谱分离柱之中。 在他的识海“视野”中,宏观的仪器消失了,呈现出的是一片微观世界的湍流。 流动相溶剂如同奔涌的江河,其中无数nad+分子及其杂质如同形態各异的舟船,正与固定相发生著无数次的碰撞、吸附和解吸。 他的神魂感知放大並放慢了这一过程,能清晰地“看到”因温度微波动、溶剂批次细微差异导致的分子间作用力的微妙变化,甚至能“感知”到某个杂质分子因结构特殊,正以一种近乎侥倖的方式,紧贴著目標產物的峰尾,即將导致分离度下降。 屏幕上,色谱峰的实时图谱刚刚开始绘製。 江辰的手指已落在温控和流速调节旋钮上,进行了微乎其微的调整。 这些调整並非基於算法或程序,而是基於他那直接源自分子运动本身的实时反馈。 同时,一缕更精微的神魂力场,如同最精密恆温箱,笼罩了色谱柱的关键区段,將那些仪器自身温控系统无法完全消除的微小热扰动,彻底抚平。 屏幕上的色谱峰最终成型时,其尖锐、对称的程度,以及基线无与伦比的平稳,让一旁负责调试的工程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眼了。 “这柱效——这分离度——这基线——这仪器性能也太超常发挥了?” 他喃喃自语,从未见过自家品牌的仪器能表现出如此完美的数据。 江辰並未理会,只是记录下数据。 隨后,他配置了一系列缓衝溶液,在一套小型的恆温循环装置中,尝试模擬线粒体內膜的部分环境。 他將提纯后的nadh与少量人工合成的醌类化合物、细胞色素c氧化酶复合体提取物混合,在不同ph、离子强度条件下,监测溶液在特定波长下的吸光度变化,间接推算电子传递速率。 这一次,他的神魂意念如同一位无形的交响乐指挥,融入反应体系。 並非强行改变化学反应本身,而是以其超越性的感知,洞察著电子在分子间传递时遇到的“阻力”与“岔路”。 他的意念引导著反应混合液的微观流动,使各组分混合得远比机械搅拌更均匀,確保每一个酶分子都能与底物高效邂逅。 他能感知到电子流在传递过程中不必要的耗散点,並以神魂力场进行极其精微的“疏导”,仿佛在清理河道中的淤塞,使电子流更加顺畅地导向预设路径,减少无效耗散。 同时,利用一台微型的萤光光度计,监测反应体系中atp类似物的生成情况,试图量化这一简化系统中的能量转化效率。 “电子传递链体外模擬,能量转化效率初步估算为22.4%,远低於体內环境,但显著高於同类文献报导的15%平均值。缺失完整的膜结构与质子梯度仍是关键限制因素..” 他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结论,若有所思。 “若以特定频率的弱脉衝电场模擬质子驱动力,结合神魂意念的协同疏导,或可进一步弥补——” 新的思路在识海中生成,待后续验证。 实验室外,天色暗下来的时候。 江辰脱下无菌服,走出洁净间。 板房前的空地上,黄明远、阿昌、燕子三人已然肃立等候。 经过这段时间初步习练,三人气色明显红润,眼神较往日更为明亮,站姿挺拔,隱隱透出一股內敛的精气。 “师父。” “江先生。” 三人恭敬行礼。 江辰微微頷首道:“开始吧。” 他今日要传授的,是《灵枢初解》“炼形篇”中更为系统的基础九式。 並非杀伐之术,而是锤炼筋膜、疏通气血、优化能量代谢的基础法门。 每一式皆对应特定肌群,臟腑的深层刺激与生物电信號引导,配合独特的呼吸节奏与意念存想。 “第一式,揽雀尾。意不在擒拿,在於沉肩坠肘,引气下沉,刺激手三阴三阳经筋,同步调整膈肌运动,按摩肝脾——” 江辰一边缓慢演示,一边以最精炼的语言阐述其动作要领、生理效应及意念关注点。 他的讲解,已然超脱了传统武学的模糊表述,融入了运动解剖学、神经调控与能量代谢的现代视角。 黄明远凝神观摩,依样画瓢,动作虽然不算標准,却已能隱约把握到沉肩坠肘时,肩胛带稳定肌群协同收缩、呼吸自然沉入小腹的微妙联动感。 阿昌与燕子更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遗漏。 江辰行走其间,手指不时点出。 每一次点拨,都让受者身体微震,仿佛某个堵塞的关节豁然贯通,对动作的理解瞬间深刻一层。 演练数遍后,江辰取出三支今日新提纯的“炼体原液”,递给他们。 “服下,继续练。” 琥珀色液体入喉,温和的热流迅速散开。 这一次,因辅酶纯度更高,且三人经过初步锤炼,身体敏感度提升,感受更为明显! 热流仿佛有了明確导向,隨著他们的动作,精准地涌向正在被锻炼的肌群与深层筋膜,滋养效果倍增! 酸痛感与舒畅感交织,汗出如浆,却非此前粘腻臭汗,反而带著一股类似草木清香的气息。 江辰目光锐利,神魂如同一个无形的多模態扫描阵列,同步捕捉著三人气血奔流的速度、主要肌群肌电信號的活跃模式、乃至因剧烈代谢而產生的微弱红外辐射变化。 这些信息与肉眼观察相结合,构成了远比任何体测设备更全面的评估体系。 夜色彻底笼罩山谷,演练才告一段落。 三人浑身热气蒸腾,疲惫却兴奋,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活力与明显增强的力量,对江辰的敬畏之心更甚。 江辰合上笔记本:“今日练习完毕,回去后,仔细体会周身变化,尤其是原液药力化入筋骨的感觉。明继续。” “是!师父(江先生)!” 三人恭敬应声,目光灼灼,充满了对明日训练的期待。 江辰转身,走向那亮著灯的实验室。 窗外,月华如水,星河垂野。 板房內,那台高效液相色谱仪静静矗立,它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在刚才短暂的时间里,它在一位异世元婴神魂的协同下,已然超越了自身设计极限的巔峰性能。 山风穿过新安装的空调外机,带来一丝凉意。 实验室与武道场,现代科技与古老炼形术,凡俗设备与超凡神魂,在此刻的溪头寨,达成了某种奇异的和谐统一。 第101章 灵枢炼形 第101章 灵枢炼形 深夜,山风穿过实验室板房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 室內,恆温培养箱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江辰静立在超净工作檯前,檯面上整齐排列著数十支透明样品管。 管內液体色泽深浅不一,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淡金、莹白等光泽,仿佛封存著不同浓度的月光。 这是他连日来利用新设备,反覆纯化、调配、验证的最新一批“炼体原液”。 其有效成分的纯度与活性,远超之前简陋条件下製备的粗品。 他那起一支暗金色的样品,仰头,服下。 一股远比以往更精纯的暖流,如同熔化的金液,自喉间沉降,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一次,江辰没有立刻开始演练《灵枢初解》的炼形九式。 他闭上双眼,盘膝坐於板房中央的空地上,心神彻底沉入体內。 识海中,《道德经》微光流转,群论结构稳如磐石,连山归藏之理自然运转。 强大而凝练的神魂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探针,以前所未有的精度与深度,沉入自身这具日益强健的躯壳之內。 意念所至,血液奔流的哗哗声仿佛被放大百倍,如同江河澎湃。 心臟搏动沉稳有力,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將富含氧气与药力的新鲜血液泵往全身。 胃肠蠕动,肝臟解毒,肾臟滤过—臟腑功能的细微声响与能量代谢的微观变化,皆在他的“內视”下清晰可辨。 但这还不够。 他的神念继续向下沉潜,穿透宏观器官的层面,向著更精微的结构深入。 肌纤维束如同最坚韧的缆绳,在神念扫过时微微震颤,肌小节收缩舒张產生的生物电信號如繁星闪烁。 筋膜网络纵横交错,连接著肌肉与器官,如同体內的无形山川地势。 神念拂过,能清晰“看”到筋膜层间体液流动的滯涩处,以及因往日劳损或旧伤形成的微小粘连与纤维化结节。 更深处,骨骼的致密结构在“视野”中呈现,骨膜上丰富的神经血管分布如同大地表面的溪流网络。 那暗金色药力,正隨著血流,灌注向这些最需要滋养的深层结构。 然而,其分布依旧受血流动力学支配,难免有分布不均之处。 “意至气至,神至精至。” 江辰心中默诵《灵枢初解》总纲,强大的神魂意念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精度介入引导。 他不再满足於粗略的气血搬运与能量分配。 而是以神念为针,以药力为线,进行著极其精微的“体內刺绣”。 意念聚焦於肱二头肌筋膜交界处,那里有一处因往日劳作形成的细微瘢痕组织。 神念如同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切开”瘢痕组织外围的致密胶原纤维,引导著富含活性成分的药力分子渗透进去,刺激局部成纤维细胞活性,促进健康胶原重塑。 意念转移至脛骨骨膜一处因幼年磕碰留下的隱性微裂区域。 神念温养,引导药力中的钙、磷、活性肽等成分富集於此,强化骨密度与修復能力。 更精妙的引导发生在臟腑深处。 意念沉入肝门静脉区域,精准调控著药力进入肝细胞的比例与速率,优化其生物转化效率,减少不必要的代谢损耗。 一丝神念甚至探入迷走神经与肠繫膜神经丛的细微分支,以极其柔和的生物电模擬信號,调节著胃肠蠕动节律与消化液分泌,使营养吸收速率与能量释放节奏,更好地匹配自身此刻的修炼需求。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对神魂意念的精度、稳定性、持续力,都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江辰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暗金色原液的药力被吸收殆尽,江辰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仿佛能洞彻虚妄。 他站起身,仔细体会著身体內部的变化。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与强韧感。 仿佛这副身躯的根基,被进行了一次效果卓著的加固与升级。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关节,骨骼摩擦发出轻微脆响,带著一种金玉般的质感。 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並未刻意发力,但手臂肌肉纤维束收缩產生的张力,竟让周围的空气发出被微微排开的轻响。 气血运转的速度更快,更凝练,奔流间带来的能量感更足,而对基础代谢的负担反而减轻。 接下来的几日,溪头寨村尾的这片河滩地,仿佛化作了一处与世隔绝的潜修秘境。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江辰便已静立於河滩中央平整的砂石地上。 他演练的,已非黄明远等所习的筑基九式,而是《灵枢初解》“炼形篇”中更为精深、也更凶险的微炼法门。 动作依旧承袭太极之形,但其运行轨跡、发力方式、乃至呼吸频率,已臻至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微境地。 缓慢时,如老龟负图,每一寸筋膜的拉伸、每一节椎骨的拧转,都清晰可控,仿佛时间在其周身流速变缓。 迅疾时,又如灵雀穿林,动作转换间不见丝毫烟火气,却带起道道凝而不散的残影,在空气中发出锐利的嘶鸣。 他的演练,看似无声无息,实则体內正进行著一场翻天覆地的精细革命。 数日下来,效果堪称骇人。 他周身皮肤光华內敛,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汗毛下的毛孔仿佛都缩小了许多,锁住体內磅礴生机。 若在万籟俱寂的深夜,贴近他身侧细听,甚至能隱约听到其体內气血奔流之声,如同地下暗河般沉雄有力,绵长不息。 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强度、神经传导速度,皆在一次次微炼中飞跃提升,朝著此界凡胎肉身理论上的极限值不断逼近。 五感敏锐度,更是提升至近乎非人的境界。 目力所及,百米外树叶纹理清晰可辨,夜间视物亦如白昼。 耳廓微动,可捕捉到远处山涧水滴溅落岩石、甚至地下虫豸啃噬根须的细微声响。 鼻息轻嗅,能分辨出风中带来的数里外不同植被的气息。 对自身能量的控制亦达到新的高度。 线粒体產能效率在药力与意念双重优化下大幅提升,加之对能量耗散的有效控制,使得他对普通食物的需求进一步降低。 往往一日只需一餐粗粮淡饭,辅以少量高能药剂,便能维持这具身体高强度修炼与深度思考的巨大消耗。 他將这几日“微炼”过程中的体悟与发现,不断反馈、融入对黄明远、阿昌、燕子的指导中。 虽未直接传授凶险的“微炼”法门,但在动作细节、呼吸配合、意念关注点上,给予了更精微的修正。 “此处转腰,意不在旋,在於牵动腰大肌与髂腰筋膜,刺激肾俞命门,引动先天之火' “呼吸沉入丹田时,意念需微提肛,收会阴,如封炉添薪,锁住气机,勿令散逸。” “感知药力化开时的那股热流,尝试以意引导,使其沉入足跟,再沿膀胱经上行,勿令浮於表面。” 他的指点,每每切中要害,让三人恍然醒悟,修炼效率大增。 黄明远气息愈发悠长,举手投足间劲力圆融,体內沉积多年的暗伤旧疾药力与正確练法下有了明显好转的跡象,面色红润,目光湛然,仿佛年轻了十岁。 阿昌与燕子进步更是神速,力量、速度、反应与日俱增,对身体的掌控力远非昔日可比。 然而,他们的进步速度若与江辰自身那堪称恐怖的提升相比,却仍是云泥之別。 江辰的提升,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而他们的进步,则更像是顶级运动员在科学训练与营养补充下的潜力挖掘,虽远超常人,却依旧未能脱出生物学框架。 这日黄昏,演练方歇。 江辰独立河畔,望著西天绚烂的晚霞,周身气血缓缓平復,肌肤下流转的宝光尽数敛去,重归平凡。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流转过的湛然神光,暗示著这具看似单薄的躯体下,所蕴藏的惊世力量。 第102章 惊涛骇浪 第102章 惊涛骇浪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江辰內炼入微之法彻底稳固,实验室也开始步入正轨。 然而,千里之外,一场席捲全球学术界的风暴,正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爆发! m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最新一期《数学年刊》(annalsofmathematics)特刊,於东部时间上午九点整,正式在线发布,並於同日向全球各大研究机构寄送纸质版。 特刊封面异常简洁,唯有一行庄重的黑色字体: specialissue:proofsofthehailstoneconjectureandthegoldbach conjecturebyjiangchen 特刊:冰雹猜想及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江辰。 扉页之下,是两篇长文。 第一篇,《基於表示-筛法-能量框架的冰雹猜想確定性证明》。 第二篇,《哥德巴赫猜想在强孪生素数猜想成立下的完全证明及新数学框架概述》。 作者署名处,只有个名字:chenjiang。 所属机构:jiangchenguniversityofscienceandtechnology,china. 没有头衔,没有合作者,没有致谢,乾净得令人窒息。 论文正文,充斥著天马行空却严丝合缝的新定义、新引理,以及那贯穿始终的“表示-筛法-能量”三重奏框架。 如同两颗亿吨当量的学术核弹,被同时引爆! 儘管此前已有风声泄露,但当一切以最正式、最权威的形式公之於眾时,其带来的衝击力,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最先沸腾的是全球数学界的邮件列表和线上论坛。 mathoverflow、arxiv討论区、各大顶尖高校的內部数学论坛..几乎在论文上线后的几分钟內,便被海啸般的帖子淹没! “上帝!他真的做到了!两篇!同时发表!” “我看完了引言和概要—这框架——不可思议!他重构了解析数论的基石!“ “那个ζ_φ函数!他是怎么想到的?这简直是对模形式理论的重新詮释!“ “第三步的筛法不等式,其放缩技巧精妙到令人髮指!他是如何保证其严密性的?“ “谁能告诉我,能量泛函』在这个框架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它如何与表示论產生联繫?” “评审委员会是谁?他们真的完全验证了这一切吗?” “普林斯顿那边传出的消息,法尔廷斯和皮埃尔·德利涅都亲自参与了评审,据说他们看完后沉默了一整天,然后只说了一句:数学的新纪元到了』 ,,“chenjiang?这到底是谁?为什么之前从未听说过?中国江科大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神?” “据说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f**k!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质疑、惊嘆、困惑、顶礼膜拜各种情绪激烈碰撞,將网络空间搅动得如同沸腾的熔炉。 紧接著,主流媒体闻风而动!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bbc、cnn全球各大权威媒体的科学版块,几乎在同一时间紧急撤换头条,以最快速度推出重磅报导。 《世纪突破!两大数学难题终被攻克!》 《来自东方的数学奇蹟:十四岁少年震惊世界!》 《数学年刊特刊確认,冰雹与哥德巴赫猜想成为歷史!》 《chenjiang:改变数学面貌的天才》 报导中大多谨慎地引用了“据称”、“消息人士透露”等字眼来描述江辰的年龄,但“14岁”、“山村少年”这些关键词,依旧如同最炽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公眾的好奇心与想像力! 新闻迅速从学术版块蔓延至网络空间,继而席捲各大网际网路论坛。 “14岁?我14岁的时候还在为代数作业头疼!” “这定是团队运作吧?或者是个笔名?” “中国江科大?立刻查这所学!” “谁能找到这个jiangchen的照?任何信息都可以!” “这是本世纪最伟的科学成就之一!他应该刻获得菲尔兹奖!” 巨大的流量和关注度,带来的是对“chenjiang”身份信息的疯狂挖掘。 然而,所有的公开检索几平都徒劳无功。 江城科技大学的官网一度因访问量过大而瘫痪,但其教师名录、优秀学生公示栏中,根本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人选。 中国的学术资料库、新闻档案中,关於“江辰”的信息也寥寥无几。 这种近乎空白的背景,与石破天惊的学术成就形成的巨大反差,进一步加剧了神秘感,也引来了更多猜测乃至阴谋论。 “查无此人?这太诡异了!” “或许是为了保护他?” “我不信!这肯定是某种炒作!” 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越过太平洋,层层传导至国內。 京城,某部委大楼。 一间保密级別极高的会议室內,气氛凝重如铁。 李青山坐在主位,面色严肃,面前摊开著几分刚刚送来的內参简报。 与会者除了日前前往灵溪县的裴志轩院士、杨林山教授、秦阳明等人外,还多了几位来自宣传、安全等部门的负责人。 “情况家都看到了。” 李青山严肃且郑重道:“江辰同学的成果,已经得到了国际数学界最高权威的正式確认和隆重推介。这是我国基础科学研究取得的重大歷史性突破,是国家荣誉和民族智慧的体现,意义极其重大!”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但隨之而来的国际关注度,也已远超预期。大量境外媒体、学术机构,甚至某些背景复杂的情报组织,正在动用各种手段,试图挖掘江辰同学的一切信息,其目的不一而足。我们必须刻採取果断措施,有效应对。” 外事部门领导道:“李领导,目前境外主要社交平台和新闻网站的相关討论已呈爆炸式增长,虽然多数持正面好奇態度,但其中也混杂著不少刻意引导质疑、挖掘隱私、甚至暗示学术不端的言论。国內网络舆情总体可控,但热度也在快速攀升,网民的好奇心和自豪感都很强烈。 ,宣传部门的领导道:“我们的意见是,必须儘快进行正面、权威的舆论引导。不宜过度神秘化,更不能放任恶意猜测发酵。建议由国家级媒体,如华新社、央视、人日等,第一时间发布通稿,正式確认成果,高度评价其科学价值,並適度、得体地介绍江辰同学的基本情况,將其塑造为青年天才、爱国科学家的正面典范,主动掌握话语权。对於其年龄和出身,可提及,但不宜过度渲染,重点突出其科学贡献和拼搏精神。” 安全部门的代表神色冷峻:“我们完全同意宣传部门的意见。必须儘快以权威声音定调,压缩境外势力炒作和窥探的空间。同时,建议立即提升对江辰及其直系亲属的安全保卫级別。苏家在当地虽有安排,但面对可能出现的、手段更为专业的境外渗透,必须由我们接手,进行全方位的保护。灵溪县、清水镇乃至溪头寨的外来人员管控,也需要立刻加强。” 裴志轩院士道:“最重要的是学术层面!我们应该立刻以中科院、中国数学会的名义,向江辰同学发出最热烈的祝贺!並正式邀请他前来京城,举行高规格的学术报告会! 这是向世界展示我国学术实力和人才政策的最好机会!” 李青山认真听取各方意见,沉吟片刻,最终一锤定音:“好!就按这个思路办。形成以下决议:第一,由国新办牵头,会同科技、教育部门,立即组织权威通稿,今晚黄金时间通过主要央媒统一发布,定下调子。第二,由安全部门负责,立即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门工作组,前往灵溪县,与地方力量协同,確保江辰及其家人绝对安全,確保万无一失!第三,中科院、数学会即刻准备贺电与邀请,但具体何时进京、以何种形式进行学术交流,必须充分尊重江辰同学本人的意愿,绝不能有任何强迫!第四,网信部门加强舆情监控,对境外恶意信息及时反制,对国內討论积极引导。”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总的原则是:肯定成就,保护人才,引导舆论,確保安全。江辰同学是国家宝贵的战略人才资源,更是学术界的无上瑰宝!一切工作都要围绕这个中心展开!散会!” 决议迅速形成文件,化作一道道指令,通过加密线路飞速传向各地。 会议结束,眾人匆匆离去执行。 李青山独自留在会议室,揉了揉眉心,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沉吟片刻,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少年声音:“餵?” “江辰同学,”李青山的语气变得格外温和,“是我,李青山。刚刚结束一个会议。 《数学年刊》的特刊,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淡淡回道:“还没收到消息。” 李青山並不意外,继续道:“论文已经正式发表了,在国际上引起了巨大轰动。这是天的好事!国家为你感到无比骄傲!刚才部里开了会,决定——” 他將会议的几条决议简要而清晰地告知了江辰,最后郑重道:“—情况大致如此。 安全方面,请你放心,国家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舆论方面,我们会处理得当,儘量不打扰你的清静。至於学术交流的邀请,完全尊重你的意愿,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你。“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片刻。 良久,江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知道了。有劳费心。” 顿了顿,他补充了句,语听不出丝毫波澜:“清静不易,能守则守。” : 第103章 声动九州 第103章 声动九州 山雨欲来风满楼。 然而,席捲外界的滔天巨浪,传至层峦叠嶂嶂的溪头寨时,已被山风与林木滤去了大半喧囂。 第三日午后,一辆绿色的邮政摩托车,停在了溪头寨村口的老槐树下。 邮递员跳下车,从帆布邮包里,取出一摞报纸,塞给了闻声赶来的村长。 “满仓叔!这期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还有省报、市报,都齐了!” 孙满仓连忙接过,习惯性地道了声谢。 他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先把报纸拿到村部,等有空了再大致翻翻,看看国家又有什么新政策。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最上面那份《人民日报》的头版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报纸头版最显眼的位置,通常刊登重大时政新闻的地方,此刻竟赫然印著一行庄重醒目的黑色通栏標题《我国十四岁少年江辰攻克世界级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 標题下方,配著一张略显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少年清瘦轮廓的照片,以及篇幅不小的报导文章。 孙满仓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死死盯著那標题,又猛地低头,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那名字,那照片——没错! 就是村尾老江家那个平时闷不吭声,最近却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辰娃子! “江——江辰?哥德——哥德巴赫猜想?” 孙满仓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虽不太明白“哥德巴赫猜想”具体是个啥,但“世界级数学难题”、“攻克”这些字眼,以及《人民日报》头版头条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他这把年纪还是懂的! 这是天大的事! 捅破天的大事! “快!快!敲钟!集合!全村集合!” 孙满仓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什么村部不村部了,抱著那摞报纸,跌跌撞撞地冲向村口那口平日用来召集村民开会的铁钟。 当!当!当! 急促而洪亮的钟声,瞬间打破了溪头寨午后的寧静,在山谷间迴荡开来。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满仓叔敲钟了!快去看看!” “是不是修路的事有啥新说法?”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田头探出头,一脸疑惑地朝著村口匯聚过来。 很快,老槐树下便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孙满仓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他高高举起手中那份《人民日报》,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微微发颤: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喜事啊!“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孙满仓脸上。 “咱们溪头寨!出龙了!出真龙了!” 孙满仓挥舞著报纸:“老江家的辰娃子!江辰!登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剧烈的心跳,將报纸展开,凑到眼前,一字一句无比庄重地念起了那篇新华社通稿: “新华社,首都5月25日电,记者近日从有关部门获悉,我国年仅十四岁的少年江辰,成功证明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 他念得磕磕绊绊,许多学术术语和专业名词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但核心意思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江辰,解决了世界上顶尖数学家都解决不了的超级难题! 为国家爭了光! 是了不起的天才! 是数学领域的重大突破! 每念一句,人群中的骚动便增大一分。 “啥?辰娃子?那个闷葫芦娃?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数学难题?辰娃子不是才念初中吗?咋就能解世界难题了?” “老天爷!人民日报头版啊!那得是多大的事!这娃子—这娃子真成文曲星下凡了?” “我就说辰娃最近不样了!瞧那眼神,透亮透亮的!” “江家祖坟冒烟了啊!不!是喷了!” 惊嘆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质疑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巨大的嗡嗡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溪头寨的每一个角落。 同一时刻。 bj某顶尖高校公告栏前,学生们挤作一团,爭相传阅著《光明日报》的头版,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兴奋。 “江辰?十四岁?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这太疯狂了!” “《数学年刊》特刊!普林斯顿那边都炸了!这是真的!” “他才十四岁啊,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魔都,一个普通的家庭餐桌上,中学生拿著《文匯报》激动地向父母比划:“爸,你看!我们国家个十四岁的学生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 父亲推了推眼镜,仔细看著报导,感嘆道:“了不得啊!这娃娃,真是了不得!为国爭光了!” 电视台的新闻节目里,播音员用庄重而自豪的语气播报著这条消息。 “我国青少年在基础科学领域取得重大突破.” “天才数学家江辰证明数学皇冠上的明珠,哥德巴赫猜想—.” “专家表示,此举標誌著我国数学研究平已躋身世界前列”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 江辰、哥德巴赫猜想成为了所有人热议的焦点。 虽然绝大多数人並不明白哥德巴赫猜想的具体內容,但这並不妨碍他们为此感到由衷的骄傲和兴奋。 一个十四岁的中国少年,解决了世界级的难题,这本身就足以点燃全民的民族自豪感c 然而,在这股铺天盖地的讚誉与好奇背后,无形的波澜也隨之涌动。 各路媒体、研究机构、乃至背景复杂的境外组织,都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位於群山深处小山村,试图挖掘出更多关於那位神秘天才的信息。 就在这舆论鼎沸之际。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再次无声无息地驶入清水镇,停在了镇口简易检查岗前。 车门打开,安雅利落地跳下车。 她今日未穿那身职业套装,换上了一套更便於山野行动的深色衝锋衣裤,长发束成马尾,显得干练而清爽。 她向值守人员出示了一份特殊证件,简单交谈几句后,隨后重新上车,驱车前往溪头寨。 板房內,江辰刚结束晨练,正坐在书桌前,翻阅著一本新到的《细胞》期刊。 黄老道轻轻叩门,告知安雅来访。 很快,安雅推门而入。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內那些专业的生化实验设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便恢復了平静。 “江辰同学,冒昧打扰。” 安雅並未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將一份盖有印章的红头文件,轻轻放到书桌上。 “根据上级决定,即日起,我正式以联络员暨安全顾问』的身份,常驻清水镇,並组建一个精干的工作小组。“ “我的主要职责有两项。” “其一,负责与您相关的所有对外联络事宜。包括但不限於过滤海量的媒体採访请求、学术交流邀请、商业合作问询,以及其他各种来源复杂的信息。確保这些外部涌来的信息洪流,不会干扰到您和您家人的正常生活。” “其二,依据之前达成的协议,全面负责並强化溪头寨及周边区域,特別是你本人及直系亲属的安全保障工作。我的小组会协调省、市、县三级力量,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完成布控。確保万无一失。“ 她说完,静静地看著江辰,等待他的回应。 江辰的目光从期刊上抬起,扫过那份函件,又落在安雅脸上。 对於安雅的到来及其新身份,他並未感到意外。 外界风暴既起,官方层面的介入与保护,是必然之举。 安雅此人,敏锐、专业,且懂得分寸,由她来担任这个缓衝与屏障的角色,再合適不过。 他沉默了刻,微微頷首:“可以。” 第104章 小鱼启蒙 第104章 小鱼启蒙 安雅拜会完江辰,便识趣告辞离开,回到了清水镇上给她安排的办公室,开始召集人员,安排布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溪头寨临时板房內,灯火通明。 眾人围坐在餐桌周围,气氛融洽。 晚餐很丰盛,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香气扑鼻的番茄燉牛腩,清炒时蔬,还有一碟腊味合蒸,主食白面馒头。 苏老夫人细心地给苏璃围上餐巾,燕子在一旁用小勺將吹凉了的鱼肉粥细心餵到她嘴边。 苏璃的目光依旧聚焦在江辰身上,但吞咽的动作比以往流畅了许多。 小鱼吃完饭,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围著桌子转悠。 然而,她刚跑了两圈,就忍不住咳了几声,小脸泛著不正常的红晕,鼻息也有些重。 “咳咳——”” 奶奶闻声,连忙放下盛汤的勺子,伸手摸了摸小鱼的额头,眉头微蹙:“哎哟,有点烫手!准是下午跟柱子他们疯跑,出汗著了风!这小身板—.“ 她转身从墙角的旧木柜里翻出个半空的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来,小鱼,先把药吃了,预防著,別严重了。“ 小鱼看著那药片,小脸皱成一团,往后缩了缩:“奶,苦—我不吃行不行?我多喝热水——” “不!病了就得吃药!” 奶奶语气坚决道。 江辰的目光落在小鱼身上。 在他远超常人的感知中,小鱼此刻的气息確实有些紊乱,肺经略有鬱结,卫外不固,乃风寒初袭之象。 然而,就在这孱弱的表象之下,江辰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 或许是因为年纪尚小,心思纯净无瑕,未曾被世俗繁杂侵扰;又或许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山野之间,虽物质匱乏,却也得了几分自然清气滋养。 小鱼的经脉,尤其是主要经络的通路,竟比他之前仔细探查过的黄明远、阿昌等人,要显得更为通畅一些。 这种通畅,並非修炼有成的宽广坚韧,而是一种先天未受太多后天浊气淤塞的清透。 如同山间初融的溪流,虽水量细微,却奔流无碍。 更重要的是,小鱼对他这个哥哥,有著近乎本能的依赖与信任。 这种纯粹的心念,本身就是修行初期最好的引子。 丹药符籙,终是外物。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念及此处,江辰走上前,从奶奶手中接过那两片药,却没有立刻递给小鱼。 “奶,是药三分毒,能不吃,便不吃。” 奶奶一愣:“辰娃子,这——” 江辰低头看向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鱼,淡淡道:“小鱼,想不想跟哥哥学个不怕冷、不生病的小游戏?” 小鱼眼睛瞬间亮了,也忘了咳嗽,用力点头:“想!哥,什么游戏?好玩吗?” “好玩。”江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不过,要听话,认真学。” “嗯!小鱼最听话了!”小鱼立刻保证。 江辰並未因苏老夫人在场而有丝毫避讳。 於他而言,大道至简,能闻能见,皆是缘法。 他行事光明磊落,所传亦是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的正法,无需遮掩。 饭后,桌子收拾乾净。 江辰没有带小鱼去別处,就在这温暖的堂屋客厅中央,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苏老夫人並未离去,只是让燕子將苏璃的椅子稍稍挪后一些,她自己则端著一杯清茶,安静地看著。 “来,小鱼,像哥哥这样坐好。” 江辰盘膝坐下,姿势放鬆而自然。 小鱼有样学样,也笨拙地盘起小腿,小腰板挺得直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 “闭上眼睛。” 江辰的声音放缓,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別想著咳嗽,也別想著难受。想像你肚子里,有一个很小很小、亮晶晶的小风箱。” 小鱼依言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努力按照哥哥说的去想像。 “对,就是这个亮晶晶的小风箱。现在,我们慢慢地、轻轻地拉动这个小风箱。用鼻子,轻轻地吸一口气,感觉小风箱鼓起来了——对,就是这样,慢慢地——然后,再用嘴巴,慢慢地、轻轻地把气吐出来,感觉小风箱又瘪下去了”—” 他的话语配合著自身悠长深沉的呼吸节奏,形成一种无形的韵律。 小鱼起初觉得有些好玩,呼吸也有些乱,小脸憋得通红。 但江辰並不著急,只是耐心地重复著引导,偶尔会伸出手指,极轻地点在她的小腹丹田处,或是后背的肺俞穴附近。 他指尖蕴含著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元气,如同引路的灯火,帮助小鱼更好地感知和定位那种“气”的感觉,同时悄然疏通她因风寒而略有滯涩的经络。 渐渐地,小鱼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她不再觉得憋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仿佛有一股温温的热流,隨著呼吸在小肚子里轻轻打转,原本有些发紧的胸口和喉咙,也似乎鬆快了许多。 “哥——好像——有点热乎乎的——” 小鱼闭著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表情。 “嗯,记住这种感觉。” 这只是最基础的吐纳功夫,但其內核,已然是《灵枢初解》炼形篇中锤炼臟腑、培固根本的入门法门,只是被他简化到了极致,更適合孩童的心性与体质。 接著,江辰又教了小鱼两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一个是模仿小树苗迎著阳光伸展枝叶,双臂缓缓向上举起,配合吸气;另一个是模仿小鸟归巢,双臂缓缓环抱收回,配合呼气。 动作简单至极,甚至有些幼稚,但其间蕴含的拉伸筋骨、开合胸廓、引导气机流转的用意,却暗合道妙。 小鱼学得津津有味,只觉得像做操又像跳舞,比吃药有意思多了。 一套简单的“游戏”做完,小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愈发红润。 她兴奋地拉著奶奶的手:“奶!你看!我出汗了!哥教的游戏真好玩!我好像——好像不那么咳了!” 奶奶將信將疑,又摸了摸孙女的额头,惊讶地发现那热度似平真的退下去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她看著江辰,眼神复杂,却也不再坚持让小鱼吃药了。 苏老夫人依旧安静地坐著,手中的茶杯已半凉。 她看著小鱼明显好转的气色,目光在一旁垂手侍立、气息沉凝的阿昌与燕子身上轻轻扫过。 她何等眼力,早已察觉阿昌和燕子这段时日来的脱胎换骨般的变化,那绝非寻常锻炼所能达到。 如今亲眼见到江辰这看似简单,实则立竿见影的引导之法,心中那模糊的猜测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这位少年,所掌握的东西,恐怕远超常人想像,且似乎並不吝於给予身边人机缘。 阿昌和燕子,名义上仍是苏家的人,但他们的忠诚与敬畏,早已毫无保留地献给了眼前这位少年。 对此,苏老夫人心知肚明,却並无不满,反而有一种隱隱的庆幸与期待。 能让这等人物倾心相待,是苏家的机缘,或许—也是囡囡的机缘。 她將凉掉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眼中若有所思。 夜渐深,小鱼在玩了“小风箱游戏”后,早早便有了困意,被奶奶哄著睡下一夜安眠,再无咳嗽。 江辰站在窗边,望著窗外沉静的夜色。 教化之功,亦是对自身道途的印证。 小鱼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或许能在这条与眾不同的路上,走出另一番风景c 第105章 大道之基 第105章 大道之基 月华如水,万籟俱寂。 临时板房內,灯火將一大一小两个对坐的身影投在墙上。 江辰盘膝静坐,指尖轻点於苏璃眉心。 识海之中,他的神魂意念再次沉入那片浩瀚而混乱的迷瘴。 连日调养与《归藏》之理的化纳,已让苏璃识海外围的风暴平息不少。 那蜷缩於核心的微弱光影,亦比以往清晰凝实了几分,传递来的意念碎片虽仍简单,却多了清晰的依赖与期盼。 “—大哥哥——” “嗯。” 江辰温和回应。 此次,他並未沿用旧法。 连日来在临时实验室中对生物电信號、能量代谢的精深观测与调控,结合自身《灵枢》炼形时气血奔流摩擦筋膜所產生的生物电场体悟,於他心中酝酿出一式新法。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身浩瀚本源中,分离出一丝意念。 此念经无上心念精细调控,其频率、强度、波形,皆模擬著实验中观测到的生物电信號模式。 剎那间,在这片意念交织的识海空间,这缕被特殊“编码”的意念,竞仿佛化作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纯阳雷息! 此雷非引动天地灵气,而是以神魂意念模擬生物电信號极致精微调控所显化的內在之雷! 是其对能量本质理解更深一层的体现! 雷息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悄无声息地刺入包裹光影核心的恐惧碎片之中。 滋啦— 原本如同万载玄冰顽固不化的恐惧碎片,猛地一颤。 其內部紧密纠缠的负面情绪与混乱信息,仿佛被瞬间电离分解,结构肉眼可见地鬆散了些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效率远超单纯以《归藏》之意化纳! 更妙的是,此雷息性质更贴近生机本源,对苏璃的通灵道体非但无排斥,反產生奇异共鸣与滋养。 那蜷缩的光影颤抖明显减轻,甚至微微舒展了些许。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 直至神魂微感疲惫,江辰方缓缓收回雷息。 现实中,他睁开双眼,额角有细微汗珠。 而对面的苏璃,不知何时已悄然入睡。 治疗暂告段落,江辰起身,略作调息,目光不经意间转向屋內。 里间,小鱼蜷在奶奶身旁的床铺上,已然熟睡。 小脸蛋上还带著一丝练习“小风箱游戏”后的红润与满足,呼吸平稳悠长,那几声咳嗽已经被那看似游戏的吐纳之法彻底压了下去。 江辰望著窗外的月色,若有所思。 “孩童——心思纯粹,先天之气未散,形神柔韧,可塑性远胜成人——” “我之道途,艰险异常,然绝非独善其身。玄天界中,大宗门广收门徒,集眾修行,方成道统。此界虽绝灵,然智慧生灵亿万。若能以科学之理,合炼体之法,系统培育—..” 或许,可以让村小的孩子们也加入进来。 江辰若有所思。 黄明远,阿昌、燕子三人,灵枢炼体之术虽已入门,然年岁已长,终有极限。 想要真正验证並推广《灵枢》体系,培养能理解传承此道的新血,必须从根骨未定的孩童开始! 村小,便是现成的苗圃。 溪头寨这些孩子,生於斯长於斯,有乡谊之缘,心性质朴,正是最佳初始人选。 至於是否会被国家发现。 江辰本就没有隱瞒的心思,甚至未来被发现后,未尝不可与国家合作。 心意既定,江辰走至书桌前,沉心静气,以指代笔,凌空虚划。 识海中,《道德经》微光流转,群论结构推演万象,连日对细胞生物学、能量代谢理论的研究心得,与教导小鱼的实践体会相互印证。 他去芜存菁,化繁为简,將《灵枢初解》炼形篇中最易为孩童接受的基础要素提炼而出。 不过一炷香,一套简易却暗合道妙的“童子炼体法”已然成型。 仅有三式: 其一,灵雀舒颈,模仿禽鸟甦醒,伸展颈项,实则轻柔拉伸颈椎,刺激风池、大椎诸穴,潜移默化疏通上行气血,清利头目。 其二,幼熊撼树,双脚微开,屈膝微蹲,双臂环抱虚揽,如熊羆环抱树干,重在稳固下盘,强健腰肾,震动气血沉降。 其三,青苗沐雨,双脚並立,双臂缓缓自侧方抬起至头顶,如幼苗承接雨露,配合深长呼吸,开合胸廓,吐故纳新,优化气体交换。 动作至简,呼吸相隨,意念只需存想自然意象。 长期坚持,足可正形体,通气血,凝精神,改善体质,提升专注,为將来真正炼体打下坚实基础。 翌日清晨,河滩空地上。 黄明远、阿昌、燕子刚演练完毕,周身热气蒸腾江辰將黄明远唤至身前,递过一张墨跡未乾的草图,上绘三式稚拙却意蕴生动的孩童动作及呼吸註解。 “老黄,將此三式,传於村小蒙童。每日晨课,集体习练一刻钟。不必求標准,重在引导其意,养成习惯。告知黄老师,此乃强身健体、开慧明目之操,持之以恆,有益学业。” 黄明远先是一怔,低头细看。 他今已得《灵枢》些许真味,稍一琢磨,便看出这三式简易动作背后,竞隱隱契合气血运行、 筋骨拉伸之至理,虽是基础,却是扎根基的无上妙法!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 “师—师父!您—您这是要—广传大道於蒙童?!“ 他瞬间明悟江辰深意—这是在为溪头寨,乃至为更远未来,播撒道种! 此乃开万世基业之雏形! “谨遵师命!” 黄明远躬身接过那薄纸,神色庄重无比:“弟子必竭尽所能,悉心教导,绝不敢有负师父重託!定让此术在村小生根发芽!” 言罢,他转身大步向村小走去。 江辰负手而立,望向村小上空飘扬的红旗,目光悠远。 播撒此种,非期其立成助力。 如同田野种禾,静待生长。 或许其中真有良材美玉,能脱颖而出,成为理解並追隨他探索此界大道奥秘的第一批同行者。 即便不成,强健其体魄,清明其神智,亦是一桩功德。 根基,需自微末处筑起。 大道,亦在寻常中开端。 山风拂过河滩,夹杂著孩子们隱约的读书声。 新一轮日头跃出山巔,將金光洒满这片悄然孕育不凡与希望的土地。 第106章 薪火相传 第106章 薪火相传 清晨,溪头寨村小,薄雾尚未散尽,泥土操场上却已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 黄明远身著浆洗得乾净的道袍,立於队伍前方,神色肃穆,不復往日跳脱。 他缓缓摆开“灵雀舒颈”的起手式,颈项微侧,目光远眺,如禽鸟初醒。 “颈为诸阳之会,通则头目清,塞则昏沉生。意存风池,徐徐牵引,如雀顾盼,非用力,乃用意——”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学著,动作歪歪扭扭,有的脖子伸得像呆头鹅,有的只顾著瞅旁边的小伙伴。 黄锦站在队伍一侧,温声引导:“狗蛋,头再低一点点,对,慢慢转—小,不著急,跟著黄爷爷的节奏——” “第二式,幼熊撼树!” 黄明远沉腰坐胯,双臂虚环,稳如磐石。 “脚为根,腰为轴。根不稳,轴不灵,则力散气浮。微微屈膝,意存涌泉,似幼熊抱树,憨拙中自有沉稳之力——” 孩子们这下更乱了,下盘不稳的东倒西歪,互相撞作一团,笑声此起彼伏。 黄明远也不恼,踱步其间,手把手地调整著孩子们的姿势,指尖或轻点膝窝,或按揉腰眼,带入一丝微不可察的劲力引导。 终於到了“青苗沐雨”。 黄明远双臂缓缓自侧方抬起,呼吸深长,如幼苗舒展,承接雨露。 “吸气时,想像天地清气自鼻入,灌顶而下,洗涤胸中浊郁;呼气时,想像周身疲乏隨息而出,散入虚空——开合之间,自有清新生发之意——” 或许是这意象更易理解,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笨拙地模仿著,小胸脯一起一伏,竟也有了几分模样。 “很好,今日就到此处。日后晨课,皆需习练,不可懈怠。” 黄明远收势,肃然叮嘱。 孩子们哄然应声,嬉笑著散开。 江辰不知何时已静立操场边缘,平静地看著方才一幕。 黄锦看到他,走了过来,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这套动作真好,看似简单,练完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想学么?” 江辰看著她。 黄锦微微一怔,隨即意识到江辰在问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她见识过黄老道、阿昌他们的变化,深知江辰所授绝非寻常。 “那你便先跟著老黄,將这基础三式练熟,打好根基。意念引导与呼吸配合是关键,非一日之功。“ “好!我一定认真学!” 黄锦点了点头,犹豫片刻,低声道:“江辰——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江辰微微一愣。 “下学期——我大概,不会继续在溪头寨村教书了。” 江辰微微蹙眉:“为什么?苏家捐建新校,这里的条件只会越来越好。” “正是因为越来越好了——” 黄锦抬起头,目光越过操场,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轻柔却坚定:“新校舍会有的,更好的老师也会来的。溪头寨的孩子们,以后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可是——这个国家,还有很多很多地方,像以前的溪头寨一样,甚至更偏僻,更困难。那里的孩子,更需要老师。” 她转回头,看向江辰,眼眸清澈,映著朝阳,仿佛有光在流淌:“我想去那些更需要我的地方。” 这一刻,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那光芒,与数月前,她冒雨来到江家那个昏暗的土屋,恳求一个失学少年重回课堂时,一般无二。 江辰沉默地看著她,眼前闪过她当初劝自己念书那执拗的模样。 半晌,他移开目光:“决定了,就去做吧。在离开前,每日清晨,准河滩上,跟著老黄,好生练功。强健体魄,山高路远,总用得上。” 黄锦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微微泛红,重重地“嗯”了一声,笑容再次绽开,比朝阳更明媚:“江辰,谢谢你!” 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不多时,只见裴志轩院士步履匆匆而来,身后还跟著两位气质不凡的老者水木大学的周维深院士与燕北大学的陈景玄教授。 三位数学泰斗联袂而至,脸上皆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盼。 “江友!冒昧打扰!”裴院士远远便拱,“喜讯!天大的喜讯啊!” 周维深与陈景玄亦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辰,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瑰宝。 “经上级批准,並由我院与水木、燕北联合发起,定於一周后,在京城国家会议中,为你举行哥德巴赫猜想证明的专题学术报告会!” 裴院士激动道:“届时,不仅国內数学界同仁將齐聚一堂,来自普林斯顿、剑桥、巴黎高师、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等全球顶尖数学机构的权威学者,也已纷纷抵达或正在飞抵京城!这场报告会,必將成为载入世界数学史册的盛事!江小友,我们此行,便是代表学界,诚挚邀请你赴京参会!” 陈景玄教授接口道:“江辰同学,你的新数学框架震撼了整个世界!无数顶尖数学家渴望与你当面交流,深入探討其无穷潜力!这是一次向世界展示中国智慧、推动全人类数学发展的绝佳机会!” 周维深院士亦頜首:“国家对此高度重视,將全力保障报告会顺利举行。江辰同学,我们都期盼著你能亲临现场。” 三人说完,皆屏息凝神,等待著江辰的回应。 江辰神色平静,对於这场早已预料中的风暴,並无太多波澜。 既然选择了与官方合作,站到台前便是不可避免的一步。 学术报告会,虽非他所喜,但亦是釐清观点,减少后续无谓纷扰的有效途径。 他略一沉吟,便淡然頷首:“可以。我会准时赴会。” 三位院士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好,太好了!江友深明义!我这就去安排后续事宜!” 事情既定,三位大佬放鬆下来,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陈景玄教授望著眼前简陋却生机勃勃的山村小学,操场上奔跑的孩童,远处苍翠的山峦,忍不住感嘆:“真乃人杰地灵!江辰同学,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像,竟是如此清幽质朴之地,孕育出你这般惊世之才!“ 周维深院土亦頜首附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或许正是这份远离喧器的寧静,才更能滋养纯粹求索之心。” 江辰並未多,只道:“既来了,便隨处看看吧。” 他引著三位院士,缓步行走於溪头寨。 走过新铺了碎石,即將浇筑水泥的村路:看过苏家捐建、已初具轮廓的新校舍工地: 最后,来到了村尾那间看似不起眼,內里却別有洞天的临时板房实验室外。 透过洁净的玻璃窗,能看到內部整齐排列的高效液相色谱仪、pcr仪、超净工作檯等设备正在自动运行,指示灯幽幽闪烁,与周遭的田园风光形成奇异而强烈的对比。 周维深与陈景玄不由得想起了在江城科大时,江辰证明完哥德巴赫猜想,临时跑去生物化学实验室的事。 “这——江辰同学,你这些设备——你还在进行生物或化学方面的研究?” 陈景玄教授惊讶道。 “嗯,一些尝试。” 江辰语气平淡,推开实验室的门,引三人入內。 室內温度恆定,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剂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陈景玄教授忍不住开口道:“江辰啊,请恕我直言。你在数学上展现出的天赋,是百年,不,是千年难遇的!你的新框架已经撼动了整个数学界,未来无可限量,將时间和精力分散到这些——这些实验科学上,是否——有些浪费你的数学天赋?“ 周维深院士也微微頜首,委婉道:“江辰同学,人的精力终究有限。数学世界深邃广衰,值得你穷尽一生去探索。若能专注於斯,你未来之成就,或许能比肩高斯、欧拉等诸位先贤。” 裴院士苦笑著站在一旁,没有立刻说话。 他与江辰接触更多,自然明白,一旦江辰决定了的事,轻易不会改变。 江辰走到实验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承载著微观世界信息的屏幕,最终落回两位苦口婆心的院士身上。 “周院士,陈教授,数学,是描述宇宙万物规律最精確、最优美的语言。” 两位院士点头,这正是他们坚信的。 “但是,”江辰目光穿过了实验室窗户,望向更广阔的天地,“学好一门语言,掌握其语法、词汇,固然重要,甚至可以成为语言大师。但语言的终极目的,难道不是为了理解和创作吗?” “数学这门语言,它的价值,不在於其本身的精巧结构,而在於它能用来解读自然这本浩瀚的书籍。学会数学,相当於掌握了读懂天地至理的文字。但若只沉迷於文字游戏本身,而忘了去阅读、去书写那本真正的自然之书』,岂不是本末倒置?“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江辰看著面露沉思的周维深和陈景玄,最后说道:“对我而言,数学是工具,是钥匙,是探索真实世界规律的眼睛。我用它来观察,来理解,来构建模型。而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的仪器:“则是另一双眼睛,另一种验证。它们的目標是一致的:理解这个世界运的底层逻辑。不存在浪费,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叩问同个终极问题。” 周维深和陈景玄怔住了。 江辰这番话,完全跳出了常规的学科分野观念,展现出的是一种近平自然哲学家般的宏大视野和深邃目的。 他们本想劝勉一个天才专注於正道,却发现自己可能狭隘地理解了何为正道。 裴院士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惊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格物致知,知行合——” 江辰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报告会的事,有劳三位安排。一周后,京城见。” 三位院士跟在江辰身后,望著少年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他们原本以为来邀请的只是一位数学奇才,此刻却隱约感到,他们面对的,或许是一个试图用自己方式,窥探天地奥秘的孤独探索者。 第107章 千禧难题 第107章 千禧难题 当晚,月朗星稀,山风送爽。 溪头寨村小的操场上,几张简陋的小马扎围成一圈。 江辰、裴志轩院士、周维深院士、陈景玄教授四人相对而坐。 奶奶端来一壶刚沏好的山野粗茶和几个粗瓷碗,便默默退回了板房。 茶汤苦涩,却別有一番山野清气。 最初的寒暄过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四人共同的语言—数学。 裴志轩抿了一口粗茶,感慨道:“遥想百年前,希尔伯特在巴黎第二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提出那著名的23个问题,犹如为二十世纪的数学发展绘製了一幅宏大的航海图,指引了无数天才前赴后继。时至今日,其中多数已被解决或取得重大进展,但余下的几个,依旧是横亘在吾辈面前的巍峨雄峰。“ 周维深接口道:“是啊,尤其是希尔伯特第8问题,关於黎曼猜想、哥德巴赫猜想和孪生素数猜想的论述。如今,哥德巴赫猜想已被江小友一举攻克,实乃我辈幸事,足以告慰先贤。” 陈景玄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辰:“江辰同学,你所创的那套“表示-筛法-能量』新框架,其潜力绝非仅限於哥德巴赫猜想。它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和工具集,足以撼动整个解析数论的根基。我甚至觉得,用它来重新审视希尔伯特留下的其他难题,也必將大有可为。” 江辰静坐倾听,並未插言,仿佛他们谈论的並非足以令整个数学界疯狂的成就,而是山间清风,林间流泉。 裴志轩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说起难题,近日我从几位海外老友处,听到一个尚未公开的確切消息。” 周、陈二人立刻看了过去,连江辰的目光也微微一动。 “m国的克雷数学研究所,即將在下月初,正式对外公布一组面向新千年的重大数学难题评选结果。最终选定了七个问题,被称为千禧年大奖难题。“ “据悉,这七个问题,每一个都是当今数学领域中最深奥、最困难,且对数学发展具有根本重要性的巔峰挑战。克雷研究所为每个难题悬赏.一百万美金!只要有人能在学术界认可的严格评审下解决其中任何一个,就能立刻获得这笔巨额奖金!” 一百万美金! 在这个年代,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学者实现財务自由。 然而,当他们看向江辰时,却发现这少年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金钱於他,仿佛与脚下的尘土无异。 江辰只是淡淡道:“那七个问题,是什么?” 他对金钱毫无兴趣,但对能难住一个文明顶尖头脑的问题,其背后必然触及了此界法则的某些深层结构。 裴志轩精神一振,连忙道:“目前流传出来的名单虽未百分百確定,但大致可信。七个问题预计將包括:庞加莱猜想、霍奇猜想、黎曼猜想、杨-米尔斯规范场存在性与质量间隙、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解的存在性与光滑性、贝赫和斯维訥通-戴尔猜想,以及p /np问题。” 每报出一个名字,都如同在夜空中点亮一颗璀璨的星辰,代表著人类理性思维所能触及的边界。 周维深道:“这其中,庞加莱猜想是拓扑学的中心问题;霍奇猜想关乎代数几何与拓扑的深刻联繫;杨-米尔斯理论是粒子物理標准模型的数学基础;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描述了流体力学的基本规律;贝赫和斯维訥通-戴尔猜想是数论中关於椭圆曲线与模形式关联的深刻命题;p/np则是计算机科学理论的核心,关乎计算复杂性的本质..” “但毫无疑问,这七大难题中,地位最特殊、影响最深远、也最有可能被你的新框架所触及的,无疑是—黎曼猜想!“ “黎曼猜想?” 裴志轩重重放下茶碗,语气凝重道:“1859年,波恩哈德·黎曼在其一篇仅8页的论文中提出了这个关於黎曼ζ函数非平凡零点分布的猜想。所有非平凡零点都位於复平面上的直线re(s)=1/2上。就这么一句看似简单的陈述,却难倒了数学界整整一百四十余年!” “它远不止是一个函数性质问题。黎曼猜想的真假,直接关係到素数分布的最深层规律!数论中数以千计的命题都以若黎曼猜想成立』为前提!它就像一座巨大的拱门基石,抽掉它,整个解析数论的大厦都將摇摇欲坠!其重要性,无论如何形容都不为过!” 陈景玄补充道:“江辰同学!你的新框架,巧妙地融合了表示论、筛法与能量泛函的思想,其核心在於捕捉数论对象在某种高维表示空间』中的整体分布趋势与“能量景观』。这恰恰是研究ζ函数零点分布所需要的全局性、结构性的新工具!” “我们一致认为,你的方法,极有可能为攻克黎曼猜想提供那把遗失已久的钥匙!甚至—.不止是黎曼猜想!你那框架的延展性,或许能触及其他千禧难题的边缘!“ 三位大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江辰身上。 山风穿过操场,带来远处林叶的沙沙声和几声零星的犬吠。 江辰缓缓端起粗瓷碗,呷了一口微苦的凉茶。 黎曼猜想——素数分布——函数零点—— 这些名词在他识海中迅速分解、重组。 《道德经》微光流转,群论结构推演万象。 一瞬间,无数关於解析延拓、素数定理、零点分布、解析数论各种已知技巧与未克服障碍的信息洪流在他的脑海里奔腾而过。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难题的表述,更是其背后所代表的,此界数学对“秩序”与“隨机”、“连续”与“离散”之间深层矛盾的发问,是对数学底层確定性规律的一种极致追求。 片刻后,江辰放下茶碗。 “黎曼猜想,確有其趣。ζ函数零点分布之律,或可视为某种高维模空间上特定量子场』之基態能量分布。其“全部落於临界线』之断言,近乎要求该能谱具备某种极致的对称与纯净性——” 他的话语,再次將抽象的数学概念与物理意象相结合,听得三位大咖眼中异彩连连! “不过,钥匙或许不止一把。我的理论,或许可作为其中个向。”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急切。 但三位院士却从他平静的话语中,听到了一种近乎绝对的自信。 对他们而言,黎曼猜想是毕生追求的圣杯。 而对江辰而言,那或许只是路边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值得拾起审视,却並非终点。 裴志轩老怀大慰:“好!好!有江小友此言,吾道不孤!吾道不孤矣!” 周维深与陈景玄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 夜谈继续,话题愈发深入浩瀚。 从格罗腾迪克那宏大如宇宙的代数几何视野,到朗兰兹纲领那试图统一数论与几何的磅礴构想— 江辰偶尔插言,皆能直指核心,言语简洁却蕴含深意,每每让三位院士陷入沉思,又豁然开朗。 山巔之上,星河低垂,仿佛也在倾听这场发生於僻静山村小学操场上的,关乎数学与宇宙至理的对话。 直至夜深,四位年龄、背景迥异,却因数学而相聚的探索者,方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江辰独立操场,仰望星空。 千禧难题——黎曼猜想—— 此界凡人以智慧凝结的峰巔,於他长生路上,或可化为磨礪神魂、印证法则的又一重阶梯。 其路漫漫,然道趣无穷。 第108章 京城之行 第108章 京城之行 数日后,清晨。 村口停著三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发动机低沉地轰鸣。 奶奶紧紧攥著江辰的手,反覆叮嚀:“辰娃子——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事当——饭要按时吃,觉要睡——” 小鱼抱著江辰的腰,不舍道:“哥——早点回来——小鱼会天天练小风箱”,等你检查——” 江辰揉了揉她的头髮,笑道:“哥很快就会回来,在家要听奶奶话。” 黄明远与阿昌肃立一旁,躬身道:“师父(江先生)放心,家中一切,有我二人。” 江辰微微頷首,目光掠过二人。 经过这些时日的灵枢炼形与药力淬炼,黄明远气息愈发绵长內敛,阿昌则精悍如藏鞘利剑,有他们留守看护,寻常风波足以应对。 苏老夫人细细叮嘱了燕子一番,这才让燕子搀著苏璃,与江辰一同上了中间那辆车。 安雅则坐在第一辆车副驾,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显干练的深色商务装,目光锐利,通过耳麦与前后车辆及沿途节点保持沟通。 车队悄然驶离溪头寨,沿著苏家捐建已初具雏形的碎石路基,平稳下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数小时顛簸后,车队抵达省城一处僻静的专用机场。 一架中型公务机已在跑道尽头等候。 这是江辰首次乘坐飞机。 当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挣脱大地引力昂首冲入云层时,强烈的超重感袭来,机身微微震颤。 江辰靠在窗边,平静地看著下方的大地逐渐缩小,山脉变成蜿蜒的褶皱,河流如闪烁的丝带,云海则在脚下铺陈开来,浩瀚磅礴。 周维深院见他直望著窗外,温和笑道:“江辰同学,第次坐机还適应吗?” 江辰收回目光,淡淡道:“还好。” 他早已习惯高空飞行,只是对这架飞行器的飞行原理,有点兴趣。 玄天界修士,无论御剑、腾云或是凭藉自身法力翱翔,其根本在於以自身磅礴的灵力或真元,直接对抗乃至局部“修改”周身所处的天地法则。 尤其是对抗那无所不在的重力一在玄天界,修士们称之为大地元磁之力或乾坤引力。 其过程,更像是一种领域性的排斥。 修士以自身为核心,展开一个强大的能量场,这个场並非通过扰动空气產生升力,而是直接作用於引力场本身,仿佛在自身与大地之间插入了一层无形的斥力垫,使得重力在其影响范围內被极大削弱甚至暂时屏蔽。 故而修士飞行,往往无声无息,转折如意,甚至能悬停静止於空中,其轨跡完全不受空气动力学约束,更像是在空间中滑行或漂浮。 而此刻他所乘坐的这架飞机,走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它巧妙地利用空气动力学,通过机翼的特殊形状,使得流过上下表面的气流產生速度差,进而形成压力差,获得向上的升力。 同时依靠强大的引擎喷射物质获得反推力,克服空气阻力前进。 这更像是一种精密的机械槓桿,借力打力。 其飞行必须依赖於空气介质,速度、高度、姿態都受到气流的严格制约,轰鸣声、顛簸感皆是其与空气激烈作用的副產品。 这是一种被环境条件深刻限制的飞行,与修士那种近乎法则层面的自由翱翔,有著本质的区別。 修士的飞行方式,若以此界科学视角解读,无疑是一种主动式的局部反重力现象。 其背后涉及的,可能是对时空度规的微观操控,或是某种尚未被此界发现的,与质量-能量张量紧密相关的特殊相互作用。 “若引力真如爱因斯坦场方程所描述,是物质对时空的弯曲所致,那么修士的反重力,是否可以理解为,以其强大的能量在局部熨平了时空曲率,甚至短暂地创造了一个微小的平坦时空区域,从而抵消了地球的质量所產生的弯曲效应?” 这个想法让江辰心神微动。 此界理论物理对引力的认识已然极为深刻,只是缺乏实现这种时空操控的能量层级与技术手段。 而玄天界的修真文明,或许在无意中,找到了一条凭藉个体生命能量撬动宏观时空结构的特殊路径。 傍晚时分,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车队早已在专用通道等候,接上眾人后,便驶离喧器的机场区域,沿著绿化极好的静謐道路前行,最终悄然驶入一处门禁森严、环境清幽的大院。 国宾馆到了。 车辆在一栋独立小楼前停稳。 安雅率先下车,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工作人员简短交接。 很快,便有身著制服的服务人员上前,安静而高效地协助眾人提取行李,引导入內。 江辰被安排在了二楼一间宽敞的套房。 屋內陈设典雅而不失现代,地毯厚软,灯光柔和,空气中有淡淡的清新剂味道,温度湿度皆恆定適宜。 窗外正对著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和一棵苍劲的古松,极是幽静。 苏璃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由燕子贴身照料。 安雅低声道:“江先生,您先休息。用餐会直接送到房间,或者您想去餐厅也可以。 有任何需要,按铃即可。外围安保已经部署完毕,绝对保证清静和安全。” 江辰微微頷首,对此安排並无异议。 他放下隨身那只半旧的帆布包,从中取出那本边角已磨得起毛的《牛津英汉双解大词典》和几册写满笔记的活页本,置於书桌之上。 对於房间內的奢华舒適,他视若无睹,仿佛与溪头寨的板房並无区別。 稍晚些时候,套房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安雅引著李青山走了进来。 李青山今日穿著便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江辰同学,一路辛苦!第一次坐飞机,还適应吧?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儘管告诉安雅同志,或者直接跟我说也。” “还,有劳李部长费心。” 江辰淡淡道。 李青山道:“—报告会定於后天上午九点,在国家会议中心举行。所有流程和保障都已就绪,你完全不必有压力,只需专注於学术交流即可。” 江辰静静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李部长见他如此沉静,本想再聊聊京城风物放鬆心情,但见江辰已无多谈之意,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那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还有时间可以稍作调整。” 送走李部长等人,套房內重归寂静。 江辰走到书桌前,並未翻看李部长留下的流程表,而是拿起那本词典和笔记,沉浸到自己的思维世界中。 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透过窗纱,映出一片朦朧的光晕。 京城之夜,於他而言,不过是又一个推演与沉思的寻常夜晚。 风暴来临前的寧静,弥足珍贵。 第109章 惊世报告 第109章 惊世报告 翌日清晨,国宾馆內静謐无声。 江辰吃完早餐,走出房间时,李青山部长与安雅已经在走廊静候。 李部长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深色中山装,神情肃穆。 安雅则是一身职业套装,梳著高马尾,乾净利落。 “江辰同学,车已备好。” 江辰点点头,跟著两上了一辆红旗。 车队无声地驶出国宾馆,穿过略显空旷的长安街,最终稳稳停在了国家会议中心宏伟的阶梯前。 车门打开的一剎那,密集的快门声、各种语言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会议中心入口,挤满了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 “看!江辰来了!” “jiangchen!lookhere!” “江辰同学!请问您对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有何感想?” “传闻您只有十四岁,这是真的吗?” 各种问题混杂著不同语言,迎面扑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保人员组成厚实的人墙,艰难地开闢出一条通道。 李部长和安雅一左一右护在江辰身侧,穿过这片由疯狂声浪和闪光组成的通道,进入主会场。 主会场內,来自全球顶尖高校、研究机构的学者,教授,將整个会议厅挤得满满当当。 前排区域,匯聚了当今数学界一眾泰斗的身影。 法尔廷斯、德利涅、瑟斯顿这些名字如雷贯耳。 而在稍靠后的位置,年仅24岁却已崭露头角的数学新星陶哲轩也赫然在列。 他们的表情各异,或凝神沉思,或低声討论,目光不时扫向入口,带著审视与探究。 后排和两侧区域的议论声则更为嘈杂。 “—难以置信,他太年轻了!这真的可能吗?” “中国政府精策划的场秀?用个天才少年的噱头来提升学术影响力?” “数学看重的是天赋!伽罗瓦十岁就奠定了群论的基础!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但他的证明框架——那思路完全跳出了现有的范式,简直像来自未来!” “等著看吧,今天这场答辩,才是真正的试金石。法尔廷斯先生和德利涅教授都在,任何瑕疵都无所遁形!” 各种声音在空气中碰撞。 江辰在李部长的陪同下,径直走向主席台。 台上出奇简洁,除了六张可上下推移的空白黑板,再无其他。 江辰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他直接转身,拿起一支粉笔,指尖触碰到黑板的瞬间,整个会场奇蹟般地迅速安静下来。 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清脆而富有节奏。 他没有从哥德巴赫猜想的具体证明开始,而是直接用流利纯正的英语,从最高处著手,阐述他那套全新的“表示-筛法-能量”数学框架的核心思想。 其发音之標准,用词之精准,表达之流畅,完全不像一个非英语母语的少年,再次让台下泛起一阵惊嘆。 很快,一个个全新的数学符號被定义,一条条基础引理被证明。 复杂的结构如同生命般自然生长,构筑起一个宏大而自洽的理论体系。 他的语言极其精炼,逻辑链条却严密得令人窒息,每一步推导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直指本质。 起初,台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著讲解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不上那闪电般的思维速度,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很快,到了提问环节。 第一位站起来的是一位专攻解析数论的欧洲教授,问题尖锐地指向框架中一个关於特徵和分布的渐进公式的收敛性证明细节。 江辰没有回头去看提问者,隨手在黑板空白处写下几个关键的变换式,寥寥数语,便清晰地解释了该公式在特定边界条件下如何通过引入一个巧妙的平滑截断函数来严格控制余项,其法之精妙,让提问者怔在原地。 “—原来如此——竟可以这样绕过那个障碍——” 紧接著,一位日本学者起身,问题涉及新框架与古典圆法在深层结构上的联繫与本质区別。 江辰略一沉吟,在黑板上同时勾勒出圆法生成的指数和圆弧与新框架中表示空间的几何轮廓,以直观的图示清晰阐明二者在相位聚焦与能量散射理念上的根本不同,仿佛拨云见日。 提问接踵而至,越来越深入,越来越习钻。 从表示论的抽象代数基础,到筛法权重的极值分布,再到能量泛函的变分原理与偏微分方程背景—— 无论问题来自哪个细分方向,无论提问者是德高望重的长者还是锐气逼人的新锐,江辰总能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他往往无需长篇大论,只需在黑板上添上几笔关键推导,或拋出一个全新的视角,便能瞬间切中问题的核心,甚至引申出提问者未曾想到的更深层含义。 他的解答,与其说是答辩,不如说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指引,仿佛他早已站在山之巔,从容地为仍在攀爬的人们指出一条条通往顶峰的捷径。 会场內的气氛,悄然变化。 最初的质疑、审视、好奇,逐渐被一种越来越浓烈的震撼、钦佩所取代! 掌声开始零星响起,继而变得密集,最终匯成一次又一次雷鸣般的浪潮。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的,並非仅仅是一个猜想的证明,而是一个伟大数学家的诞生,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 李部长在台下,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 安雅依旧保持冷静的观察,但眼底深处亦是深深的惊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奇蹟般的报告会即將完美落幕时,前排一直沉默端坐,眉头紧锁的法尔廷斯,缓缓站了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以严谨、苛刻著称的数学大师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法尔廷斯並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技术性质疑。 他凝视著台上的少年,声音低沉而缓慢:“江辰先生。” 他用了“先生”这个极其郑重的称谓。 “您的框架,其內在的对称性追求,其对不同数学领域间桥接的深刻洞察,让我无法不联想到朗兰兹纲领的宏伟构想。” “朗兰兹纲领旨在寻找数论、代数几何、群表示论这些看似迥异的数学领域之间最深层的统一性联繫,如同寻找一座沟通各大数学大陆的桥樑。而您的工作,似乎提供了更具动力学色彩的粘合剂和生成元。“ “因此,我的问题並非针对您已展示內容的细节。我想请教的是,您是否认为,您所开创的这套方法论,其潜力远不止於解决一两个孤立猜想?它是否可能为我们提供一种更强大的工具,来扩展朗兰兹纲领的核心理念?甚至更进一步,它是否可能为我们最终实现数学各大分支的某种大一统』,照亮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径?”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纷爭,直指数学的终极梦想!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法尔廷斯这个宏大至极的提问惊呆了! 朗兰兹纲领已是数学中最为宏大深奥的构想之一,而数学大一统? 那几乎是存在於哲学领域的梦想! 这少年—能回答这样的问题吗?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江辰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黑板前,微微蹙眉。 法尔廷斯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识海中一个更庞大的思维宫殿。 《道德经》微光流转,群论结构稳固推演,连山归藏之理自然运转,与他这些时日汲取的数学精华,开始发生前所未有的碰撞与重构! 从基础的集合论到格罗腾迪克概形的宏大视野,再到朗兰兹纲领那充满预言般的对应猜想。 这种源自更高层次的规则和数学本质的共鸣,与他自身的神魂產生了奇妙的共振。 他的神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拓展,仿佛触摸到了某种宇宙基石的脉络。 而反过来,这种神魂层次的提升,又极大地增强了他的悟性与洞察力,让他对数学底层逻辑有了近平直观的本质理解。 一种更本质、更简洁的数学图景,正在这內外交辉中孕育,喷薄而出! 他忽然抬手,拿起板擦,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將黑板上的“表示-筛法-能量”框架,毫不犹豫地擦去! 然后,他重新拿起粉笔,笔尖轻点。 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更慢,却更重,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他没有说话,开始书写一段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像的数学框架。 最初的几个定义和公理看似简单,构建起一个极具张力的抽象空间。 隨后,一个个引理和命题如同种子般自然萌发、生长,它们以一种惊人的流畅性和必然性相互连接,展现出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包容性! 数论中素数的分布规律、代数几何中簇的上同调结构、群表示论中不可约表示的特徵標—— 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领域的核心数学对象,在这个新框架下,竞然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深刻的同构关係,仿佛它们本就是同一枚硬幣的不同侧面! 更令人震撼的是,江辰隨手在这个新框架下,轻鬆推导出了朗兰兹纲领中几个核心的互反猜想的特例,其证明过程简洁优美得令人窒息,仿佛这些困扰了数学家数十年的难题,在这个新体系下只是显而易见的推论! 这已不仅仅是扩展朗兰兹纲领! 这简直是为整个数学领域,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元语言和元框架! 其视野之宏大,结构之优美,推演之深刻,已然超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法尔廷斯、 德利涅在內的顶尖数学家们的理解!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法尔廷斯早已重新坐下,身体前倾,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浑然不觉。 德利涅双手紧紧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眼睛死死盯著黑板,嘴唇颤抖,仿佛在无声地祈祷。 年轻的陶哲轩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孩童般的惊嘆,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数学宇宙在眼前展开。 所有学者,无论来自东方还是西方,无论年长还是年轻,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凝视著那块仿佛正在诞生神跡的黑板。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不再是震惊或钦佩,而是一种近平虔诚的敬畏与茫然。 仿佛一群一直在山脚下钻研如何攀登险峰的登山者,突然看到有人在几个世纪前,就已经登上了珠穆朗玛峰。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少年——他究竞是谁?! 他写的——到底是什么?! 江辰完全沉浸在了那种思维与神魂互振共生的极致快感中,对外界的反应浑然不觉。 笔尖划过黑板,发出的沙沙声,在此刻寂静到极致的会场里,如同数学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脉动,敲击在每一位见证者的灵魂深处。 > 第110章 神魂跃迁 第110章 神魂跃迁 六面巨大的移动黑板,被密密麻麻的符號、定义、引理、推论填满。 从最初的“表示-筛法-能量”框架的阐述,到后来应法尔廷斯之问,信手挥就的,那更为本质,仿佛直指数学宇宙基石的元框架. 无数前所未见的数学结构如同星河般铺陈开来,其深邃、优美、包容万象的潜力,已然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理解的极限。 当江辰写下最后一个符號,轻轻放下粉笔时,一股深如骨髓的疲惫感,席捲而来。 识海中,《道德经》微光依旧流转,群论结构稳如磐石,连山归藏之理自行运转,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乏感,正从最深处瀰漫开来。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推演,並非毫无代价。 將自身对此界数学法则的理解,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並以此界凡俗可理解的符號系统具现化出来,其消耗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计算或证明。 这已近平是在以凡俗神魂,强行承载並输出大道的伟力。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目前的神魂强度,已至极限。 若再强行深入,推演那元框架更深层的,可能与世界本源规则相接的恐怖联繫,恐怕无需外魔侵袭,其自身神魂结构便有崩解之虞。 然而,与这极致疲惫同时涌现的,是精神层面的巨大亢奋与充盈感! 识海的“容量”仿佛在方才那超越极限的推演中被强行拓宽了! 如果说,之前凭藉《道德经》凝聚本源、以群论构筑循环、辅以连山归藏之理,他的神魂如同在绝灵荒漠中开闢出一口深井,得以缓慢汲取淬炼,其提升是水滴石穿的水磨工夫,漫长而以十年计。 那么此刻,经由这次將人类数学认知边界向外猛烈推展的创举,他的神魂仿佛经歷了一次剧烈的跃迁! 如同井口被骤然炸开,化为深潭! 其对数学本质的理解,对抽象规则的操作能力,对复杂结构的构建与洞察力,皆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神魂的质与量,在不知不觉中,竞比踏入这会场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 虽远不及玄天界元婴修士神游万里,一念生灭的万一,但较之此前那孱弱状態,已是云泥之別。 若以玄天界標准粗略衡量,此刻其神魂之凝练、感知之敏锐、推演之迅捷,已堪比一位稳固了境界的筑基期修士! 於此绝灵之地,此等神魂成就,堪称惊世骇俗。 江辰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依旧处於巨大震撼中的法尔廷斯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额角可见细密的汗跡,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映照著星河生灭0 “法尔廷斯先生,这,便是我的答案。” 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敲醒了会场內的眾人。 法尔廷斯身躯一震,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数学之梦中惊醒。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跟跑,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严谨与风度。 下一刻,这位以冷峻、苛刻著称,被誉为当代数学教皇的巨匠,做出了一个令全场再次窒息的动作。 他面向江辰,深深地地鞠了一躬。 良久,他才直起身道:“江辰先生。请允许我,代表数学界,代表所有追求真理的心灵,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那些依旧目瞪口呆的学者们: “人类文明的数学发展史,从今天起,將分为两个阶段!” “您今日所展现的,已非仅仅解决一两个猜想。您为数学本身,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语言,一套更为深邃强大的元系统!您將我们对数学的认知边界,向外推进了可能需要数百年自然演进才能达到的距离!” “我可以断言,基於您今日奠基的框架,人类此前面临的、包括黎曼猜想在內的诸多世纪难题,都將在未来十到二十年內得到解决,成为顺理成章的推论!数学的面貌,將被彻底改变!” “当然,认知的边界扩大,必然伴隨著更多新的,更深刻的猜想与问题的涌现。但毫无疑问,那將是在一个更高层级上的探索!” “今天,此刻,此地!我们所有人,都无比荣幸地,见证了歷史!见证了——神跡!” 话音落下,会场內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法尔廷斯这番石破天惊的宣告所带来的巨大衝击之中。 划分数学史? 解决所有难题? 元系统? 这些词汇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即使那些完全不懂数学的人,也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们望著台上那少年,目光中充满了震撼、敬畏与茫然。 江辰对法尔廷斯的讚誉未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他不再多看台下眾人一眼,转身,缓步走下主席台。 脚步略显虚浮,那是神魂过度消耗后的外在显化。 李部长和安雅立刻迎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以眼神制止。 他独自一人,一步步穿过那寂静得可怕的会场,走向出口。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无声地让开道路。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目送著那略显疲惫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厅大门的后方。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会场內的寂静,才被长长的呼气声打破。 紧接著,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开来! 惊嘆、爭论、难以置信的呼喊——瞬间淹没了整个国家会议中心。 然而这一切,都已与江辰无关。 他步入休息室,接过安雅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 窗外,京城阳光正好。 而他的识海深处,一场因神魂骤然跃迁而带来的细微蜕变,正悄然开始。 那並非惊天动地的剧变,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甦醒。 疲惫感依旧存在,如同剧烈运动后酸软的肌肉,但在这疲惫之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通透。 他的感知,仿佛被无形中拔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无需刻意凝神,休息室內空气微尘的布朗运动轨跡、窗外树叶光合作用时微弱的光子跃迁、甚至极远处街道上车辆引擎点火產生的电磁脉衝无数曾经需要极力聚焦才能捕捉的微观与宏观信息,此刻如同潮水般自然涌入他的感知,却又被一种全新的、高效无比的“信息筛”自动分门別类,去芜存菁,只將最本质的规律与关联呈现於他的意识之中。 世界,在他的眼前从未如此层次分明,仿佛褪去了一层始终存在的薄纱。 他能听到光线穿透玻璃时频率的细微偏移,能看到自身血液中红细胞携氧流动时构象的微小变化,甚至能隱隱触摸到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那概率云般的模糊存在与跃动。 这並非玄天界神念的霸道扫描,而更像是一种与此界物理规则更深层次的同频与共鸣。 他对数学本质的突破性理解,仿佛是一把万能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更深层感知世界的大门。 神魂的力量並未变得狂暴,反而更加內敛、凝练,如汞似浆,沉静地流淌在识海,每一次流转都带著一种圆融的力与美。 推演计算时,不再需要刻意构建群论结构,《道德经》微光自然流转间,心念电转,无数复杂模型便已自然生成、演化、得出答案,效率远超以往十倍不止! 他微微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眸中神光湛然,幽深似海,仿佛能洞穿表象,直抵万物运转的核心法则。 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与敬畏感同时油然而生。 掌控於自身骤增的力量,敬畏於此界宇宙那至精至微、至宏至大的无穷奥秘。 > 第111章 元数学革命 第111章 元数学革命 江辰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厅侧门,如同退潮的礁石,沉默而坚定。 然而,他离去所留下的,却是一片被海啸彻底重塑的学术海岸线。 国家会议中心主会场內,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只维持了极短的数秒。 旋即— 轰!!!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向前涌去! 目標,直指主席台上那六面写满了惊世智慧的移动黑板! “上帝啊——让一让,让我看看!让我靠近一点!” “那第三个引理!它似乎统了模形式和自守表示的个根本矛盾!” “快!拍照!每寸都不能遗漏!” “笔跡!他的原始笔跡至关重要!” 激动的呼喊混杂著各种语言,平日里矜持稳重的学者们此刻如同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眼中燃烧著近平疯狂的求知慾。 “各位!各位请保持冷静!有序观摩!不要拥挤!” 李青山第一个从震撼中惊醒,厉声高喝。 他虽不完全理解黑板上那些符號的全部深意,但法尔廷斯的评价,全场顶尖学者们那近平癲狂的反应,已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江辰留下的这六面板书,其价值,根本无法用世俗的任何標准来衡量! 这是国宝! 是足以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无价之智! 绝不容许有任何损毁或混乱! 他第一时间指挥现场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迅速组成一道坚固的人墙,將狂热的人群与黑板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请大家理解!板书內容会立即由专业团队进行高精度扫描和存档,保证每一位与会者后续都能获得完整的电子及纸质资料!现在请保持秩序,分批上前观摩!务必確保原始板书的安全!“ 李部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 人群在短暂的躁动后,终於稍稍恢復了理性,开始在那道人墙后排起长队,只是每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著黑板,如同朝圣。 李青山快步走到一旁,找到仍站在原地,望著黑板痴痴发愣的裴志轩院士。 他低声问道:“裴院士,您给我交个底,江辰同学留下的这些东西,到底到底意味著什么?” 裴志轩院士缓缓转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震撼、狂喜、茫然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他深吸一□气道:“李部长——这意味著—数学的歷史,从今天起,被彻底分成了两段—江辰之前,和江辰之后。“ 他抬手指向那写满符號的黑板:“江辰同学所构建的,並非仅仅是一个猜想的证明,甚至不止是一个新的理论工具。那是一个全新的元框架!一种重新表述和思考所有数学根本问题的超级语言!” “其意义就如同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为经典物理学奠基!如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重构了我们对时空的理解!” “不!甚至可能更为根本和深远!因为数学,是切然科学的基础语!” 裴志轩的目光变得无比肯定:“我可以断言,在未来数百年內,全球数学界,乃至所有依赖数学的尖端科学领域,其所取得的一切进展,都將在江辰今天所划定的这个全新范式內进行!无人能够绕开!他——定义了一个新的数学时代!” 李青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儘管已有心理准备,但裴志轩的比喻和断言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牛顿? 爱因斯坦? 定义数百年?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这是—降维打击! 而且,他才十四岁!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旁的秘书道:“立刻!调派最可靠的人手和设备,对全部板书进行无损扫描和备份,原件立刻安排最高级別的安保措施,护送入库!快!“ 吩咐完毕,他立刻走到一旁,拿出加密手机,走到角落,第一时间向上级匯报这一石破天惊的情况。 另一边,周维深院士和陈景玄教授也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 他们看著眼前水泄不通,爭相瞻仰板书的人群,又相视一眼。 “老周,老陈。”陈景玄忽然开口道,“我们挤不过这些年轻人了。与其在这里爭抢一鳞半爪,不如——” 他的目光投向江辰离开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周维深和裴志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啊! 板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惊世骇俗的框架的创造者,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国宾馆! 还有什么比直接向开创者请教,更能理解这元框架的精髓呢? 三人再无迟疑,立刻挤出依旧喧闹沸腾的会场,匆匆上车,直奔国宾馆而去。 然而,当他们怀揣著满腔的激动与无数问题赶到国宾馆,却被安雅礼貌而坚定地拦在了门外。 “三位院士,非常抱歉。江先生归来后,吩咐了一句需要休息,暂不见客』,便直接进入臥室了。我们感知到他的气息非常沉静,应是进入了极深的睡眠状態。此刻实在不便打扰。” 裴志轩三人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懊恼,反而脸上齐齐露出恍然和理应如此的神情! 如此惊天动地的推演,耗神之巨可想而知! 江辰便是立刻昏睡三天三夜,他们都觉得毫不意外! “应该的!应该的!万万不能打扰江先生休息!” “是我们唐突了!” “让江先生好好休息!恢復精神最重要!” 三人连忙压低声音表態。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周维深搓了搓手,对安雅赔著笑道:“安警官,你看·我们就在这大厅休息区等著,不?绝对安静,绝不发出任何声音!只等江先生自然醒来,绝不敢提前打扰!” 陈景玄和裴志轩也连连点头,眼神恳切。 那模样,不像三位德高望重的院士,倒像是三个生怕错过老师授课的虔诚学生。 安雅看著三位学术泰斗这般姿態,心中惊嘆,最终点了点头:“只要不打扰到江先生,三位请自便。” 於是,三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院土,竟真的就在国宾馆套房外的休息区沙发上,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们不再交谈,只是时而低头沉思,时而用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著名那些令人费解的符號,时而抬头望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期待与敬畏。 套房內,一片静謐。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光线。 江辰和衣臥於床上,呼吸悠长而缓慢。 他的身体彻底放鬆,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筋膜都处於绝对鬆弛的休养状態。 而他的识海深处,《道德经》微光如月华流转,抚平著因极致推演而带来的细微褶皱0 群论结构稳如磐石,將方才那超越性的思维进发所產生的庞大信息流缓缓归拢、整合。 连山归藏之理自然运转,化纳著此次“以神御道”所带来的庞大感悟与提升。 窗外,日影西斜,京城华灯初上,一个由江辰亲手掀起的巨大风暴正在疯狂发酵、蔓延。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却沉浸在最深沉的睡眠之中。 无声无息间,他的生命层次,正向著一个全新的领域,悄然迈出坚实的一步。 > 十月求月票单章:国庆爆更,用更新换一个奇蹟! 十月求月票单章:国庆爆更,用更新换一个奇蹟! 各位书友,大家好。 不知不觉,这本书已经写了这么久。说实话,情有些复杂。 这本书的成绩,一直是不温不火,收藏八千多,均订1100。 收订比还可以,但收藏每天增长缓慢。 每次看到后台的数据,心里都会忐忑和焦虑。 我知道,这本书的题材或者说写法,可能比较慢热,阅读门槛不低,感谢一路追更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是你们每天的投票、评论和订阅,成了我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故事能绽放它应有的光彩。 所以,这个十月,我不想再温水煮青蛙了!我想拼一次,想借著国庆的这股劲儿,和大家一起,创造一个属於我们的小奇蹟! 在此,我立下军令状: 1.国庆基础爆更: 整个十月份,每天保底更新一万字!雷打不动!我会尽全力把最精彩的情节呈现给大家。 2.月票加更计划: 光有基础更新还不够,我想看到大家的热情,也想逼自己一把! 从此刻开始,本书月票总数每增加200张,我就加更一章(3000字以上)! 200票=1章加更! 上不封顶!只要月票够多,我就敢一直写下去!这个月,我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我知道,这个加更规则对我来说压力巨大。因为这本书真的很难写,每一个设定,每一段伏笔,都需要反覆推敲,我不敢有丝毫马虎,怕辜负了大家的热爱。但请相信,既然立下了这个flag,我就一定会做到。码字机模式,已经准备就绪! 我的双手和键盘已经准备好,剩下的,就拜託大家了! 您手里的一张月票,就是我这个十月拼命码字的最大动力。 让我们一起,让这本书在十月的月票榜上,留下一个名字吧! 求月票!求支持!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部分! 鞠躬致谢,码字去了! > 第112章 教学纲要 第112章 教学纲要 江辰再次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这一觉,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深沉,最舒畅的一觉。 意识自无边静謐的深海缓缓浮起,澄澈通透,圆融无碍。 仿佛经歷了一场无声的洗礼,灵魂与这具肉身之间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隔阂与滯涩,已被彻底化去,浑然一体,如臂使指。 他並未立刻睁眼,心神微沉。 识海之中,《道德经》微光温润流转,群论结构稳如磐石,连山归藏之理自然运转,比之沉睡之前,更添一份沉凝与浩瀚。 心念微动,神念便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五十米! 轻鬆就越过了之前的极限,覆盖了整个套房,並继续向外蔓延。 客厅里苏璃平稳的呼吸、房间外安雅略显急促的心跳、楼下警卫沉稳的脚步声,甚至庭院里树叶擦过地面的细微声响、窗外夜风中尘埃飞舞的轨跡—— 方圆数百米內,一切声、光、气息、温度、乃至最微弱的电磁波动,皆事无巨细,清晰无比地映射於他的感知之中,却又被高度凝练的神魂自动分拣处理, 去芜存菁,丝毫不觉纷扰。 灵觉之敏锐,已远超凡人想像,近乎道家所谓“天耳通”、“天眼通”之雏形。 於此绝灵之地,能將神魂淬炼至斯,堪称奇蹟。 江辰缓缓睁开眼,眼底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隨即迅速內敛,恢復平静。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声,如龙吟初醒,气血奔流澎湃,却无声无息敛於体內,温驯如绵。 推开臥室门,步入客厅。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目光便精准地投射过来,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苏璃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燕子正为她梳理长发。 江辰对她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恰在此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安雅快步走了进来。 见到江辰,安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道:“江先生,您醒了。裴院士、周院士、陈教授三位,已在楼下休息区等候了整整一个下午,坚持要等您醒来,说——有学术上的紧要问题,想向您请教。“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那三位可是国內学术界的泰山北斗,此刻却如同等待老师召见的学生般,执拗而忐忑。 江辰目光微动,对此並不意外,淡淡道:“请他们上来吧。顺便让餐厅准备晚餐,送至房间。“ “是。” 安雅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略显拘谨的脚步声。 裴志轩、周维深、陈景玄三位院士,在安雅的引领下,再次走进了这间套房客厅。 与昨日相比,三人的神情气质已然大变。 先前那种前辈看待杰出后辈的欣赏、期许乃至一丝审视,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学生面见老师的敬畏与尊重。 他们看向江辰的眼神,已然是在仰望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山岳,一位开创了崭新纪元的引路人。 “江—江先生。”裴志轩率先开口,“冒昧打扰,您—休息得好吗?” 周维深和陈景玄也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学术领域,达者为先。 江辰昨天展现的东西,早已超出了“天才”的范畴,那是一种顛覆性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心生敬畏。 ”还行。坐吧,边吃边聊。“ 餐厅服务员很快送来了晚餐。 菜式精致而清淡,显然是特意安排的。 江辰自然坐在主位,苏璃紧挨著他坐下,燕子在旁边细心照料。 裴志轩三人则有些拘谨地坐在对面。 晚餐在一种略显安静的奇特氛围中开始。 江辰吃东西的速度依旧很快,动作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 苏璃小口吃著燕子餵到嘴边的食物,目光大部分时间依然停留在江辰侧脸。 三位院士则有些食不知味,心思显然早已飞到了那片浩瀚的数学宇宙里。 终於,裴志轩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江先生,今天我们三个人反覆研究您留下的板书,越研究,越觉得深不可测,奥妙无穷!那个全新的元数学框架,潜力简直无法估量!“ 周维深接口道:“是啊!它就像提供了一套全新的数学语言』,以前很多晦涩难懂、彼此分离的领域,在这个框架下竟然能自然融合,衍生出无数绝妙的新思路!我们——我们甚至觉得,黎曼猜想,甚至其他千禧难题,在这个框架下,似乎都看到了解决的希望!“ 陈景玄目光灼灼地看向江辰,恳切道:“江先生,这个框架太重要了!但是它的思想太超前,很多定义和推演方式,跟我们习惯的思维完全不同,自学起来非常困难晦涩,恐怕要很长时间,还容易走错路——“ 他顿了顿,和另外两位院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同时起身,对著江辰郑重地鞠了一躬。 裴志轩代表三人道:“所以,我们冒昧恳请先生!能否劳烦您,抽空为此框架撰写一份基础性的教学纲要或导引?无需详尽,只需阐明核心思想、关键定义及最基本的推演法则即可!若能得先生指点迷津,为我等,乃至为全世界的数学工作者开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实乃功德无量之举!!“ 说完,三人保持著鞠躬的姿態,紧张地等待著回应。 江辰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三位神情恳切的院士。 他早就猜到他们的来意。 那元数学框架虽是他隨手写就,却是他对此界数学法则理解到极深层次后的自然流露,对此界的学者来说,確实需要引导。 而且,推广这个框架,也有助於此界数学的整体发展,间接帮助他更好地理解此界法则的深层结构。 ”可以。纲要三天后给你们。“ 裴志轩三人猛地抬起头,脸上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原本以为就算江辰答应,也得上几个月甚至更久,万万没想到,竟然只需要三天! “谢谢先生!太感谢您了!” 三人激动得连连道谢,几乎语无伦次。 心里对江辰的敬畏,更是达到了顶点。 困扰数学界数百年的难题,他隨手可破。 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元框架,他三天就能完成。 这样的人,已经超出了常理,近乎传说。 晚餐在三人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感激中结束。 裴志轩三人很识趣地不再多打扰,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了。 送走三人,套房內重新安静下来。 江辰对燕子说:“守在外面,任何人別来打扰。“ “是,江先生。” 燕子躬身应道,退到门外,轻轻关上门。 江辰则牵著苏璃的手,走向臥室。 神魂力量大幅增强,识海空前凝练和浩瀚。 对於如何化解苏璃识海中那纠缠深植的恐怖迷雾,他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新思路。 今晚,或许可以一试。 第113章 道心通明 第113章 道心通明 臥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声息。 窗帘並未完全拉拢,月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斑。 江辰与苏璃相对盘膝坐於地毯之上,苏璃的目光牢牢锁在江辰脸上。 江辰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点於苏璃光洁的眉心。 “守神,勿惧。” 他低声说道,旋即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道德经》微光前所未有的璀璨凝练。 神念探出,不再是此前那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细丝,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意念洪流,轻车熟路地刺破现实与精神的壁垒,沉入苏璃那片混沌未开的识海! 轰—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扭曲翻滚的恐惧迷雾,充斥著破碎的记忆残片与无声的尖啸。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江辰的神魂意念,甫一进入,便如同炽阳落入冰湖! 其散发出的凝练清辉,带著一种法则层面的秩序与威严! 那些曾疯狂撕扯、排斥他神念的恐惧迷雾,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无声的哀鸣,剧烈翻滚著向四周退避! 它们不再是择人而噬的凶兽,反而更像是一群见了光的魑魅魍魎! “炼!” 江辰心念微动,神魂清辉自然流转。 《归藏》敛纳之意与那模擬生物电极致调控所化的纯阳雷息完美融合,化作一种更为高效净化之力。 所过之处,浓稠的迷雾如同春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化为最精纯的魂力资粮,反哺自身,滋养苏璃那枯竭的识海根基。 一路势如破竹,再无滯碍! 不过片刻功夫,江辰的神念便已穿透了层层迷障,再次抵达了那片被最浓稠冰冷迷雾包裹的核心区域。 那团蜷缩著的微弱光影,似乎提前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竟微微颤抖起来。 但这一次,颤抖中不再是全然的恐惧,而是一种混合著期盼和雀跃的情绪! “——大哥哥——你来了——” “嗯,我来了。” 江辰的意念温和地环绕过去,清辉洒落,將最后那些顽固缠绕在光影周围的冰冷迷雾轻易驱散、化纳。 那团光影彻底显露出来,轮廓比之前清晰了数倍,光芒也明亮了许多。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模糊的面容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江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传递出清晰的意念:“阿璃,想不想出去?想不想—— 再次真正地看到奶奶?看到外面的世界?” 苏璃的光影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虽然最核心区域的迷雾已被江辰驱散,但更远处,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与黑暗依旧存在,仿佛是永恆的囚笼。 她传递迴的意念带著一丝茫然与怯懦:“——出去?我——我可以吗?外面——还有好多——可怕的——” “可以。” “看著我,相信我。” 他向著那团光影,缓缓伸出了由神念凝聚的“手”。 苏璃犹豫了一下,最终,对江辰的信任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她小心翼翼地,也伸出了自己模糊的“小手”,尝试著,一点点地,触向江辰的指尖o 就在两人意念所化的指尖接触的剎那异变陡生! 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感受,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的洪流,瞬间席捲了江辰的整个神魂感知! 在那一瞬间,通过苏璃这具通灵道体无比澄澈空明,仿佛与天地本源有著某种神秘联繫的魂体媒介,江辰的感官被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放大提升、连结到了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底层维度! 不再是分子、原子—— 他甚至“看”到了更基本的粒子在虚空中生生灭灭的量子涨落,那並非確定的实体,而是一片概率的海洋,瀰漫著无处不在的微弱能量涟漪! 时空本身仿佛失去了平滑的连续性,呈现出某种极其细微的网格状结构纹理,物质与能量在其上流转,引动著时空结构的微妙扭曲与震颤! 天地间一切现象—光线的传播、声音的波动、物质的构成、乃至引力场的分布—— 其最根本、最底层的运行规则与相互作用的脉络,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仿佛整个宇宙的底层代码,在这一刻对他敞开了冰山一角! 这是一种超越了一切宏观与微观视角,直指世界本源的“洞察”! 然而,这种洞察所带来的信息洪流太过庞杂与深邃,远远超出了他自前神魂所能处理的极限! 他的神魂如同一个骤然被接入超巨型量子计算机的原始晶片,虽然窥见了那无穷无尽的奥秘,自身却根本无力解析其万一! 这种感受,玄妙至极,也——危险至极! 仿佛下一刻,他的神魂就要被这无尽的信息海洋同化和湮灭! 仅仅持续了一瞬! 江辰强大的神魂本源与《道德经》微光自发护主,切断了这种超越极限的感知连结! 砰! 仿佛从万米深海骤然浮出水面,巨大的落差感让江辰神魂微微一震。 他毫不犹豫,顺势將一股精纯温和的安神意念渡入苏璃魂体,稳固她略有波动的核心,隨即神念如潮水般退出她的识海。 现实中,江辰猛地睁开眼睛,额角竟渗出细密的冷汗,瞳孔深处残留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方才那一瞬的体验,虽短暂,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世界的底层,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奇妙,也更为可怕。 而对面的苏璃,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不再茫然!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倒映著窗外的月光,也清晰地倒映著江辰的身影。 她看著江辰,嘴角缓缓向上翘起,形成一个无比真实的笑容,声音虽轻,却带著孩童的孺慕与欢喜:“——大哥哥。” 江辰看著她,心中的波澜缓缓平復,点了点头:“嗯。” 他站起身,向苏璃伸出手。 苏璃看著他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小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自主的意识。 江辰牵著苏璃,推开臥室门,走到客厅。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燕子立刻迎了上来,习惯性地伸出手,柔声道:“小姐,我扶您——” 苏璃却轻轻摇了摇头,看向燕子道:“谢谢燕子姐,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 燕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著苏璃那双清亮有神的眼睛。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和难以抑制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小姐——小姐您——您真的——”她哽咽著,几乎语无伦次,“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夫人要是知道——要是知道——” 苏璃看著她流泪,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向江辰。 江辰鬆开手,对苏璃温言道:“和燕子姐说说话,我出去一下。” 苏璃乖巧地点点头:“嗯。” 江辰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套房大门。 他步履从容,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周身气息仿佛与周围的光线、阴影、空气流动產生了一种奇妙的谐调共振。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他的存在感被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悄然“敛藏”。 一路行去,走廊里值班的服务员正低头整理推车,毫无所觉。 安雅站在不远处与一名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目光扫过江辰所在的方向,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著她的对话。 甚至经过明暗交界的灯光下,他的身影也未曾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 並非隱身,却达到了类似“视而不见”的效果。 这是神魂跃迁后,对自身能量场、气息、乃至与环境交互方式的一种更精微掌控。 他无声无息地穿过宾馆走廊,如同一个行走於世间的幽灵,向著楼外那片浸满月色的庭院走去。 身后套房內,隱约传来燕子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以及苏璃的轻柔话语。 漫漫长夜,似乎终於透进了第一缕晨光。 > 第114章 红尘漫步 第114章 红尘漫步 江辰走出国宾馆,无声无息地融入京城微凉的夜色中。 几乎在他踏出大门的瞬间,就感觉到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扫视而来。 有扛著长焦镜头,躲在车內的记者,也有混杂在晚归的行人中,看似隨意抽菸,看报的路人他们的目標明確—一就是那位刚刚震动世界的神奇少年。 然而,江辰的步伐看似寻常,每一步落下,其周身气息便与周围的光影、风声、乃至行人投来的无意识视线產生一种微妙的谐调共振。 如同水滴匯入溪流,他的存在感被一种超越凡俗感知的方式悄然“敛藏”。 那些窥探的目光掠过他所在的位置,竟毫无滯碍地滑开,仿佛那里空无一物,只是夜色中一片寻常的阴影。 无人察觉,无人注目。 他如同一个行走於现实夹缝中的幽灵,大摇大摆地从那些严阵以待的监视者眼前走过,沿著灯火阑珊的老街,信步而去。 夜风送来食物香气。 一个临街的煎饼果子摊前,围著三两个晚归的食客。 摊主是位头髮白的大妈,动作麻利地舀一勺麵糊,手腕一转,在整盘上摊出完美的圆,磕个鸡蛋,撒上葱芝麻,待底面微焦,再利落翻面,刷上浓香的酱料,夹入酥脆的薄脆。 江辰停下脚步,顺手买了一个。 他接过煎饼,站在街边,慢慢吃著。 麵糊的焦香、鸡蛋的嫩滑、酱料的咸鲜,在口中层次分明。 他吃得认真,仿佛在品味著某种深奥的法则。 穿过一条小巷,拐进一个小公园。 昏黄的路灯下,石桌石凳围满了人。 楚河汉界,杀得难解难分。 执红的老者眉头紧锁,捏著棋子半晌不落;执黑的中年人看似气定神閒,指尖却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周围观战的人比下棋的还激动,七嘴八舌。 “跳马!跳马踩他炮啊!” “別听他的!出车!横车锁喉!” 围观者爭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江辰静立一旁,掠过棋盘。 在他眼中,那不仅仅是三十二枚棋子的攻防,更是两种思维模式的碰撞,纠缠著胜负心、表现欲,还有街坊邻里间几十年相处积淀下来的情感纽带。 一种蓬勃的生机,在此蒸腾。 无关修为法力,而是生命本身最原始的热闹与活力。 信步由安静的胡同,逐渐走近后海区域。 氛围陡然一变。 酒吧霓虹闪烁,人流明显更年轻时尚,空气中瀰漫著酒精、香水与烤串混合的复杂气味。 临街的酒吧大多开著窗,將內部的喧囂与音乐释放到街上。 江辰缓步其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扇扇明亮的窗。 窗內是浮世绘般的眾生相。 有好友相聚,碰杯大笑,有情侣依偎,耳鬢廝磨,还有落寞者独坐角落,失意独酌。 一窗之隔,喧囂与寂静,欢聚与孤独,清晰地分割又奇异地融合。 经过一家以民谣为主的清吧时,开的窗户里,一位抱著吉他的歌手正浅吟低唱。 嗓音略带沙哑,旋律简单而熟悉: if you miss the train l'm on,youwillknowthatlamgone,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歌声悠远,带著淡淡的离愁与漂泊感,穿透喧囂,传入江辰耳中。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歌声如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千年沉寂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想起了玄天界。 那修行千载的岁月,山河变幻,宗门起落,曾经一同求道、把酒论剑的故友,或因寿元耗尽化作黄土,或因爭斗陨落身死道消,或因理念不同渐行渐远—— 最终,皆如风中尘埃,消散於时光长河。 前世玄天界,父母亲人的音容笑貌,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点烙印於灵魂最深处的。 而今生—— 小鱼仰著脏兮兮的小脸,將那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的模样;奶奶在灶台前忙碌,回头对他露出缺了牙的笑容的模样—— 画面清晰,带著温度。 他静静立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听著那循环往復、诉说离乡与归途的旋律,良久未动。 直到歌声渐歇,被另一首欢快的曲目取代。 夜深时分,人潮渐稀,霓虹依旧,却少了些喧闹。 江辰循原路返回。 依旧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经过一个即將收摊的炒货铺子,铁锅里残留的余温烘著最后一点炒栗子,甜香诱人。 他停下脚步,买了一大包,用厚厚的牛皮纸袋装著。 他拿著纸袋,身影融入夜色,无声无息地返回了那片戒备森严的大院。 当江辰推开房门时,发现安雅正在客厅中等候。 房间內,可以听到苏璃悠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下了。 看到江辰,安雅悬著的心这才重重落下,但隨即又被一股后怕和些许恼火取代。 她快步上前,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江先生,您去了哪里?我们很担心您的安全。” 天知道她发现江辰不见时有多著急,好在通过监控,確定江辰是自己离开国宾馆的,安雅这才一边安排人出去寻找,一边在房间里等候。 江辰看著明显鬆了口气的安雅,神色如常,將手中其中一包还温热的炒栗子递了过去,纸袋散发著甜香。 “出去走了走。这个味道不错,尝尝。” 安雅一愣,看著递到面前的炒栗子,又看看江辰那平淡无波的脸,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让各方严阵以待的人物,深夜失踪,回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请她吃街边炒货? 她下意识地拿出一个,拨开塞进嘴里,隨即又正色道,“江先生,为了您的安全,下次如果您要外出,请务必让我们知晓,我们可以安排——” 江辰摆了摆手,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提醒,转而说道:“明天,我想去看看首都正负电子对撞机” 安雅闻言,瞳孔微缩。 首都正负电子对撞机? 那可是国家最顶尖的大科学装置之一,涉及高能物理前沿研究,保密等级和重要性都极高。 他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但面对江辰的要求,她知道质疑是徒劳的。 她立刻收敛心神,点头应道:“好的,江先生,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向上匯报,为您安排参观事宜。” 无论多不可思议,满足这位的要求,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江辰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拿著留给苏璃的那包炒栗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安雅看著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温暖的栗子,心情复杂。 第115章 对撞奇点 第115章 对撞奇点 翌日清晨,国宾馆套房內。 苏璃安静地坐在餐桌旁,自己拿著勺子,小口吃著碗里的米粥。 偶尔她会抬起眼,看向餐桌对面的江辰,眼神里带著依赖与安寧。 燕子守在一旁,脸上洋溢著压不住的喜悦,自光温柔地看著苏璃自己进食,只在需要时將菜碟推近些许。 江辰用完早餐,放下碗筷。 李青山、裴志轩与安雅已准时等候在客厅。 “江辰同学,车已备好。” 李青山道:“中科院高能物理所那边已经准备就绪,王丰华副所长亲自带队接待。” 江辰微微頷首,看向一旁的苏璃:“阿璃,今天隨我出去走走?” 苏璃闻言,放下勺子,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好。” 李青山与安雅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车队驶出国宾馆,穿过清晨的京城街道。 约莫一小时后,车辆驶入京郊一处绿树环绕、戒备森严的科研大院。 院內建筑多为低矮的灰色楼房,透著严谨肃穆的科研气息。 车辆最终在一栋颇具规模,外观略显陈旧的圆环形大型建筑前停下。 一位头髮白,穿著白色科研大褂的老者,带著几名研究员等候在门口。 “江先生!李部长!欢迎欢迎!我是高能物理所副所长王丰华!” 老者热情地上前握手,目光在触及江辰时,带著好奇与审视。 关於江辰昨天在国家会议中心开创全新数学框架的消息,一夜之间,已经在学术圈內传得沸沸扬扬,其中不乏近乎神话的夸张描述。 王丰华身为实验物理学家,对此类传闻本能地持保留態度。 更不用说,高能物理学与数学天差地別,对於江辰的到来,他只当是一位天才少年的即兴之举,並没有太在意。 “王所长,幸会。” 江辰的声音平静无波,与他对视的自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 王丰华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压力,审视的心思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寒暄几句,王丰华便引著眾人走向那巨大的圆环形建筑。 “诸位请隨我来,这就是咱们的bepc,京城正负电子对撞机。” 王丰华自豪道:“它由注入器、储存环、谱仪和同步辐射实验装置等几大部分组成。其核心就是这个周长近240米的储存环——” 步入內部,巨大的环形隧道呈现眼前,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线圈、磁铁、监测设备错综复杂,布满视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与冷却液的味道。 “——正负电子束流在注入器中加速后,注入储存环,在超高真空的环境下,由强磁场约束,沿相反方向运动,被不断加速至接近光速,最终在指定的对撞点发生对撞——” 王丰华一边引路,一边详细介绍著对撞机的原理、设计目標以及近年来在-粲物理领域取得的一系列重要成果。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既照顾了非专业人士的理解,也保留了足够的专业深度。 “——高能物理,探索的是物质最深层的结构,追寻的是宇宙最初的奥秘。从汤姆逊发现电子,到卢瑟福的原子核式结构,再到盖尔曼提出夸克模型——我们不断將物质拆分,寻找更基本的构成单元,以及它们之间相互作用的规律—— 李部长和安雅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 裴志轩院士虽非物理专业,但也面露思索。 苏璃安静地跟在江辰身侧,目光好奇地扫过那些冰冷的庞然大物,偶尔会看向隧道深处那幽暗的远方。 江辰始终沉默地听著,目光扫过每一处关键设备,仿佛在將这些钢铁巨构的每一个细节与脑海中的理论图景一一对应。 当王丰华讲到强相互作用与量子色动力学,提及“色禁闭”与“渐近自由”时,江辰忽然开口问道:“王所长,bepc的设计能量在t-粲能区,主要用於研究粲偶素和粲强子。但据我所知,量子色动力学预言,在足够的能量密度下,应能產生解禁闭的夸克-胶子等离子体,甚至可能观测到纯粹的胶子束缚態—一胶球。bepc目前的能量和亮度,是否对这类信號的探测进行过针对性优化?尤其是本底噪声的抑制和触发判选方面。” 王丰华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头看向江辰,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大! 胶球? 色禁闭? 渐近自由? 触发判选? 这些词汇极其专业,甚至堪称最前沿的概念。 难不成,他真懂? 王丰华疑惑道:“江先生,您还深入研究过高能物理和qcd?” 江辰点头道:“略有涉猎。物质至微,其理至深,与我钻研之数学,本有相通之处。” 王丰华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您说得完全正確!胶球的確是qcd理论一个极其重要的预言,是验证色禁闭”的关键之一!但实验上证认极其困难,因为胶球不稳定,会迅速衰变,且其衰变產物与由夸克组成普通介子的衰变產物混合在一起,难以区分。我们確实一直在利用bepc的高亮度优势,在j/ψ、ψ'等粲偶素衰变过程中寻找胶球的候选事例,但目前的信號显著性还远达不到发现的標准—— 两人就这般站在轰鸣的对撞机隧道旁,一问一答,深入探討起胶球的理论特徵,可能的衰变模式,与周边粲偶素態的混合机制,以及实验上甄別的难点与策略。 江辰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切中要害,甚至偶尔提出的思路,让王丰华都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他身边的几位研究员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看向江辰的眼神如同看著一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怪物。 李青山与裴志轩面面相覷,虽听不太懂具体內容,却也能感受到那种学术层面激烈碰撞的张力口安雅站在稍后位置,默默记录著这一切。 最终,王丰华忍不住道:“江先生,您对qcd的理解之深,实在令人惊嘆!正好,我们今天原计划就有一轮针对粲偶素能区的精细扫描取数!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即刻启动!或许—或许能有所发现!” 江辰目光微动,点了点头:“可以。” 命令迅速下达。 控制室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技术人员在各操作台前忙碌,指令声、確认声此起彼伏。 “注入器准备完毕!” “储存环真空度正常!” “磁场强度稳定!” “bj谱仪各子系统自检通过!” “开始注入!” 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升高,仿佛巨兽甦醒。 隧道內,无形的强大能量开始奔流匯聚。 江辰牵著苏璃的手,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望著那幽深的隧道。 苏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小手微微抓紧了江辰的手指,目光一眨不眨地望向对撞点方向。 “加速开始!” “能量提升至1.89gev!” “对撞点聚焦完成!” “预备——对撞!” 控制室內,所有人屏息凝神。 江辰闭合双眼。 通过苏璃,感知到两股被约束到极致,纯粹由能量构成的洪流,以接近宇宙极限的速度,沿著弯曲的时空轨跡,轰然对撞! 轰!!! 並非声音,而是一种超越感官,源自物质最深层的剧烈扰动! 仿佛微观宇宙的一次开天闢地! 无数正负电子湮灭,能量瞬间转化为各种粒子,如同创世之初的星云喷发! 夸克、胶子、轻子、光子——在极短的时间內诞生、相互作用、衰变—— 一幅绚烂而狂暴的微观宇宙图景,在他高度凝聚的神念感知中惊鸿一现! 虽无法真正“看”清那转瞬即逝的细节,但那宏大的毁灭与创生的韵律,却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与此同时,他牵著的苏璃,身体微微一颤,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仿佛也倒映出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幻影。 “数据採集完成!” “初步在线重建完毕!” 控制室內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分析员快速匯报的声音。 “(3770)峰清晰,强子產生截面数据与预期吻合——” “未发现显著超出背景的新共振信號——” 几位资深研究员查看初步结果后,向王丰华微微摇头,意思是並无意外发现。 王丰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调整过来,对江辰笑道:“江先生,这次对撞数据质量很好,但看来——並没有奇蹟发生。” 江辰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方才对撞那一瞬的感知,与实验室的初步重建结果之间,存在一种极其微妙的——不谐感。 仿佛乐章中一个本该出现的强音,被无声地抹去了。 並非错误,更像是一种——未被现有理论模型正確解读的“缺失”。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能量设置无误,但对撞点聚焦参数,或许可基於粲偶素波函数节点分布与胶球產生閾值的耦合效应,进行微调。尤其是四极磁铁组在最后聚焦段的场强梯度,建议在现有基础上,整体上调千分之三点七。束流反馈系统增益相应降低百分之五,以抑制可能引入的相干振盪。再试一次。” 控制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技术人员都愕然地看著江辰,又看向王丰华。 调整对撞机参数?! 还是如此具体,如此精確的数值?! 这少年——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对撞机每一次启动都耗费巨大,参数调整更是极其严肃的事情,岂能如此儿戏?! 王丰华也愣住了,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江先生,这——参数调整需要经过严格的理论计算和模擬验证,而且本次实验计划——” 裴志轩院士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王所长!按江先生说的做!立刻调整参数!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裴志轩是中科院二把手,说话分量极重。 王丰华看著裴院士严肃的表情,又看看江辰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一咬牙,重重点头:“好!听江先生的,技术组,立刻计算调整江先生所说的参数!快!” 控制室內顿时再次忙碌起来,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甚至带著一丝荒诞感。 参数很快计算校验完毕並输入系统。 “参数调整完毕!” “准备第二次对撞!” “注入!加速!” 嗡鸣声再次升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江辰的神念感知更加凝聚。 “对撞!” 轰!!! 那宇宙诞生般的幻灭感再次涌现! 但这一次,在那绚烂的粒子喷发背景中,江辰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异常稳定的“结构”! 它並非由夸克构成,其產生和衰变方式带著一种纯粹的“胶”的特性! 几乎在同时对撞点,bj谱仪海量探测器单元捕捉到的那汹涌的粒子流数据,被超算系统飞速处理。 几秒钟后。 控制室內,一名紧盯著屏幕的数据分析员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震撼道:“王—王所!快看!在3.4gev附近,出现了一个新的尖峰,宽度极窄,统计显著性——5.1sigma!超过5个sigma 了!!!” “什么?!” 王丰华一个箭步衝过去,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 周围所有研究员全都围拢过来,挤著看向那闪烁的屏幕! 只见在原本平滑的背景分布上,一个尖锐挺拔的峰,如同利剑般刺破苍穹! 其统计显著性,赫然达到了粒子物理学中堪称“发现”级別的黄金標准! “快,分析其衰变道!主要衰变到—到两个π介子?还有—pp道的贡献?这—这角分布和分支比——” 另一位老研究员声音颤抖:“这特徵—太像了—太像理论预言的胶球了!!!” “胶球?!” “真的假的?!” “快!检查本底,检查探测器校准,检查触发效率!” 控制室內瞬间炸开了锅! 王丰华双手死死抓著操作台边缘,眼睛瞪得溜圆,一遍遍核对著数据,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一次调整参数就—就—”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检查,如何反覆验证,那个尖锐的峰依旧顽固地晶立在那里,信號清晰得令人窒息! 裴志轩激动得满脸红光,用力拍了拍王丰华的肩膀:“老王,还愣著干什么?!確认,立刻组织人手进行最严格的確认分析!!” 李部长虽然不完全明白具体意义,但看在场所有顶尖科学家那近乎癲狂的反应,也明白髮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安雅迅速记录著现场的一切,目光不时扫过依旧平静的江辰。 江辰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个峰,眼神深邃。 果然如此。 此界凡俗观测宇宙的“眼睛”,虽已极其精妙,然终究隔了一层。 唯有直指本质的洞察,方能窥见那被噪声掩盖的真理微光。 王丰华猛地回过神,嘶声喊道:“快!启动最高优先级分析任务!所有相关组別全部投入!调用所有计算资源!进行全链条的误判排查和系统误差分析!快!!” 高能物理所,这座平日严谨刻板的科研圣殿,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而带来这一切的少年,却只是悄然收回目光,低头对身旁的苏璃轻声道:“走了,阿璃。” 第116章 诺奖成果(200月票加更) 第116章 诺奖成果(200月票加更) 江辰牵著苏璃的手,转身便欲离开这喧闹的控制中心。 实验目的已然达到,那惊鸿一瞥的微观创生景象,以及通过苏璃通灵道体强化感知的验证,足够他消需良久。 “江先生,请留步!!” 王丰华见江辰要走,从巨大的震撼中惊醒,也顾不上仪態,几步抢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了江辰面前。 “江先生!这——这份实验结果如果最终確认无误,可是诺奖级別的成果啊!是能够写入物理学教科书,奠定我们国家在高能物理领域世界级地位的里程碑!” “您能否告知,您是如何仅通过一次试验的初步结果,就如此精准地计算出需要调整的参数? 这背后——是否有一套全新的理论模型或判断准则?” 控制室內安静下来,所有研究员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一次看似隨意的参数微调,竟能叩开一扇通往新物理的大门,这已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江辰停下脚步,淡淡道:“並无特殊模型。只是基於第一次对撞数据反馈的能量-动量分布残余谱,结合粲偶素波函数在特定节点与胶球產生可能存在的量子干涉效应,进行的一次优化计算。 目的是最大化在现有能区捕捉到预期信號的信噪比。仅此而已。”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石破天惊的发现,不过是解一道复杂的应用题。 说完,他不再多言,轻轻拉了拉苏璃的手,绕过仍处於呆滯状態的的王丰华,向著控制室外走去。 燕子立刻紧隨其后。 王丰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江辰去意已决。 无奈之下,他对著身旁的助手道:“快!立刻按照江先生调整后的参数,重复实验!不,进行系列扫描实验,调用所有备份束流时间!快!” 王丰华扭头求助一同前来的李青山和裴志轩。 “李部长,裴院士,您二位可得帮我说说话,江先生这一手——简直是神乎其技!他对高能物理的理解,绝对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若能请江先生在我所多留几日,哪怕只是稍作指导,指导一下后续的数据分析和理论验证方向,其价值——无可估量啊!” 他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道:“只要这次发现最终通过国际物理学界的严格评审,我敢断言,不出五年,相关成果必获诺贝尔物理学奖!这不仅是江先生个人的荣誉,更是我们国家的荣耀,机会千载难逢啊!” 李青山与裴志轩闻言,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虽不懂高能物理,但也明白诺贝尔奖这四个字的分量。 裴志轩心中暗忖:数学领域开创元框架,已是惊世骇俗。如今来到高能物理所,短短半日,竟又可能引出一项诺奖级发现——江辰这孩子,简直深不可测!若带他去材料科学、生命科学、甚至空间技术等院所转转——是否也能点石成金,催生出更多顛覆性的成果?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冒出来,便让他心头一片火热。 李青山想的则是另一层:之前承诺的国家与苏家各出一半资金建设实验室——现在看来,恐怕远远不够! 江辰的研究,其价值已无法用常规项目衡量! 必须立刻向上级匯报,申请特批,大幅增加经费投入和资源保障级別! 这已关乎国家在未来科技竞爭中的核心战略地位。 两人心思各异,却都將江辰的重要性,在心中再次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就在高能所內因可能的新发现而暗流涌动之际,外界关於江辰的风暴,经过一整日的发酵,已然在全球范围內彻底爆发。 其声势之浩大,远超此前哥德巴赫猜想证明之时。 《纽约时报》以极其严肃庄重的口吻,在头版通栏標题写道:“江氏元数”:一位14岁中国少年如何重塑数学的未来?” 副標题则引用了匿名评审委员的话:“其框架之深邃,足以让希尔伯特重生也会感到震惊。” 《华盛顿邮报》的科技版头条標题则更具衝击力:“数学界巨震:千禧年难题堡垒或因元框架”而批量崩塌”,文章详细分析了该框架可能对七大千禧难题產生的顛覆性影响。 《泰晤士报》的標题充满了歷史感:“从牛顿到江辰:见证又一个原理”级体系的诞生”,將江辰的工作与科学史上的丰碑相提並论。 路透社的快讯以“全球数学界陷入狂热,中国天才少年开启元时代””为题,被各大门户网站疯狂转载。 cnn在其黄金时段新闻中,以“他解开了数学的原始码”?揭秘14岁教授江辰”为题进行了专题报导,儘管標题略显夸张,却精准抓住了大眾的好奇心。 《华尔街日报》则从截然不同的角度切入:“百万美金悬赏过时?江氏元数”或催生新一代科技霸权”,文章担忧地探討了该理论体系可能带来的產业和国家安全格局的巨变。 江氏元数(jiang'smeta-mathematics)这个名称,伴隨著这些爆炸性的新闻,迅速被全球学界接受並正式定名,其热度甚至压过了所有娱乐和政经新闻。 与此同时,全球顶尖学府和科研机构的招揽攻势,也以近乎疯狂的姿態展开。 邀请函如雪片般飞向中国,通过各种官方、非官方渠道试图送达江辰本人手中。 哈佛大学不仅开出了年薪一千万美金的天价,更承诺提供完全独立、预算无上限的研究中心,以及美国科学院院士的直推通道。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邀请则充满了学术贵族气息,直接许诺“终身高级研究员”这一至高荣誉职位,並暗示其將是菲尔兹奖最有力的竞爭者。 剑桥大学三一学院以歷史悠久的口吻,邀请江辰成为他们的“荣誉院士”,並愿意为他专门重启一个曾经只为牛顿等巨匠设立的特席教职。 史丹福大学的邀请函充满了硅谷风格,除了顶级教职和无限资源,更承诺提供与微软、ibm、 思科等前沿科技企业最深度合作的桥樑,將理论转化为现实应用。 法兰西公学院和马克斯·普朗克学会则分別以欧洲式的优厚待遇和极致的研究自由作为筹码,加入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天才爭夺战。 这些邀请函,都被安雅匯总之后,送到江辰面前。 可惜,这些足以让任何学者疯狂的邀请和诱惑,基本上都被江辰当做垃圾丟到一边。 李青山和裴志轩苦口婆心,极力劝说江辰在京城多停留几日,至少等国际反响稍歇,或参与一些高层次的內部研討。 然而江辰心意已决,相比於置身於聚光灯下的繁华京都,他更嚮往溪头寨的寧静。对他而言,外界的喧囂与讚誉,不过是扰人清修的杂音。 见劝说无效,李青山和裴志轩只得无奈地安排送江辰离开。 只是这一次,江辰一路上的待遇规格,在原本就已极高的基础上,再次向上提升了一大截,安保、交通、后勤无一不体现出极致的重视与谨慎。 就连安雅,手底下的团队也再次迅速扩张,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任务:除了协调与江辰相关的一切事务,更关键的是,奉命加强对灵溪县,尤其是清水镇及溪头寨周边区域的管控。 目的非常明確—尽一切可能,將外界的好奇、打探与潜在的干扰阻挡在外,为江辰守护住那片他钟爱的、能够安心研究的清净之地。 江辰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於他而言,此行目的已达。 京城虽好,却过於喧器,人际纷繁,非静修之地。 他更怀念溪头寨那青山环绕,夜阑人静的简单生活。 那里,才是他推演法则,锤炼己身的最佳道场。 第117章 量子创生(400月票加更) 第117章 量子创生(400月票加更) 湾流公务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舷窗外云海翻涌,如同凝固的白色浪涛。 机舱內,气氛安静。 安雅坐在靠过道的独立座椅上,膝上摊开著加密笔记本电脑,手指却久久未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江辰闭目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呼吸悠长,仿佛已然熟睡。 他的周身,笼罩著一层无形而致密的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沉入了一个常人无法触及的深邃层面。 他在消化这次京城之行的收穫。 安雅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昨日在高能物理所发生的那一幕。 那石破天惊的参数微调,以及隨后让整个高能所陷入癲狂的5.1sigma新粒子信號—— 这一切,已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接受过最严格的科学训练,精通行为分析与心理学,深知科学发现需要怎样的积累,怎样的严谨流程。 然而,江辰的出现,却如同一个巨大的悖论,將她所认知的一切彻底打碎。 一个年仅十四岁,从未有高能物理研究背景的少年,仅凭一次观摩,一次心算般的推演,便指引著中国最顶尖的实验室,做出了诺奖级的成果。 这已不是天才可以形容。 这近乎——神启。 更让她心神不寧的是,她隱隱感觉到,高能物理——似乎並非江辰真正专注的领域。 数学、物理、化学——他信手拈来,皆能直指核心,做出顛覆性成果。 但他真正投入时间与精力的,似乎是——生物学。 那个建在溪头寨,由苏家和国家共同出资,正在日夜赶工的实验室—— 他究竟在研究什么? 能让他如此重视的生物学课题,又会是何等惊世骇俗? 所有的疑惑,在她心中匯聚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数学、物理、化学——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成就,於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过程。 他真正的目的—— 从来不是这些研究成果。 或者说,这些科研成果,只是他通往最终目標,顺手摘下的果实。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寒意,却又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默默地將所有观察与猜测压回心底,如同收藏最珍贵的秘密,未对任何人吐露分毫。 同一时刻。 江辰的识海深处,正经歷著一场无声的风暴。 昨天,通过苏璃通灵道体那无比澄澈的感知媒介,他所“见”到的,並非探测器屏幕上冰冷的数据点与擬合曲线,而是一幅无比鲜活、无比震撼的创生图景。 在能量与时空被压缩到极致的奇点,两束被加速至接近光速的粒子洪流,轰然对撞! 那不是毁灭,而是极致秩序的崩塌所引发的无中生有! 无数正负电子在相遇的剎那湮灭,回归最纯粹的能量之海。 旋即,在这片沸腾的能量汪洋中,在量子涨落那永不停息的波涛之上,一对对虚粒子与反虚粒子借取能量,骤然跃出海面,从概率的迷雾中凝实,化作绚烂的粒子雨! 夸克与反夸克、胶子、轻子、光子—— 它们並非被创造,更像是被从某种潜在的背景中激发而出,从虚无中显现! 其生灭、转化、相互作用,皆遵循著某种更深层的数学对称性与守恆律。 这微观层面的创生景象,与他神魂跃迁后那前所未有的敏锐感知相互叠加、印证,產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识海中,《道德经》微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转。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古老的箴言,不再仅仅是哲学思辨,而是与那微观创生的物理图景完美契合! “道”,即那至高的宇宙法则本身,是量子场论的真空背景,是万物运行的底层逻辑。 “一生二”,便是对称性的自发破缺! 是从对称的真空或能量海中,涌现出相互对立的二元性—一正与反,阴与阳,粒子与反粒子! “二生三”,对立双方的相互作用、纠缠、转化,便衍生出无穷的变化与结构,如同胶子传递强相互作用,束缚夸克形成强子(质子、中子等),这便是“三”的雏形,是稳定结构得以形成的关键。 “三生万物”,稳定的基础粒子通过不同的组合与相互作用,层层叠加,最终构筑起原子、分子、星辰、生命乃至纷繁复杂的宇宙万物! 而《连山》之理,那如山势起伏,连绵不绝的生成演化之势,正对应著粒子產生、衰变、相互作用,是创生过程的动態呈现。 《归藏》之意,那敛藏孕育之势,则对应著粒子最终趋於稳定、能量沉降、信息归寂的终末,是创生循环的收束与沉淀。 微观粒子的量子创生与古老道藏的生成演化,在此刻达成了跨越时空的完美统一! 一种基於此界物理法则与古老智慧相互印证的神魂修炼之路,在他识海中逐渐清晰。 无需依赖玄天界的灵气。 以此界微观创生之理为镜,反照自身神魂本源! 观想那能量海沸腾、虚粒子对生成的无中生有之妙,淬炼神魂,使其如量子场般,拥有从虚无中汲取信息与结构,不断自我创生、自我更新的潜能! 引《连山》生成之势,赋予神魂演化之动力,使其如粒子般活跃。 纳《归藏》敛藏之意,稳固神魂结构,抵御外界熵增与消散。 最终,使神魂如同一个高度有序的量子创生引擎,於此绝灵之地,实现某种意义上的自给自足,乃至——超越凡俗的永恆与不朽! 这条道路,艰难无比,却前景无限,直指大道! 江辰心中豁然开朗,前路愈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穿透云层,下方省城熟悉的轮廓逐渐清晰。 江辰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仿佛有星云生灭。 车队早已在机场等候。 眾人换乘越野车,前往灵溪县。 车窗外的景色,从省城的繁华喧器,渐次变为县镇的熙攘,最终没入苍翠寧静的山峦怀抱。 当车队最终在溪头寨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停稳时,夕阳正好將金色的余暉洒满整个山村。 奶奶、小鱼、苏老夫人、黄锦、黄明远、阿昌——几乎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已等候在槐树下。 车门打开。 江辰率先下车。 小鱼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鹿,扑了上来:“哥!” 江辰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髮。 奶奶上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慈爱与牵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另一侧的车门打开。 苏璃在燕子的搀扶下,也走了下来。 她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熟悉的景物,最后落在了那正殷切望著她的苏老夫人身上。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苏璃轻轻挣脱了燕子的手,主动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苏老夫人面前。 她抬起头,看著祖母那刻满岁月痕跡的脸庞,一个清晰而柔软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而出:“奶奶。” 剎那间,万籟俱寂。 苏老夫人如同被一道温暖的闪电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 “囡——因囡!你——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出双手,想要触摸孙女的脸颊,又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苏璃看著她,露出一个真切而温暖的笑容,再次唤道:“奶奶。” “哎!哎!因囡!我的囡囡!” 苏老夫人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张开双臂,將苏璃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要將这三年来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期盼都融入这个拥抱之中。 她泣不成声,泪水浸湿了苏璃的肩头。 苏璃安静地依偎在祖母怀中,小手轻轻拍著老人的后背。 夕阳的金辉为相拥的祖孙二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奶奶抹著眼泪,脸上却笑开了。黄锦眼圈微红,別过头去。 黄明远捻著鬍鬚,连连点头。 阿昌和燕子相视一笑。 安雅站在车旁,静静地看著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目光最终落在江辰那平静的侧脸上。 改变这一切的源头,皆繫於他一人。 第118章 灵枢实验室(600月票加更) 第118章 灵枢实验室(600月票加更) 翌日,晨曦微露,山嵐尚未散尽。 江辰刚在院中打完一套圆融流转,意蕴深藏的太极拳,收势而立,周身气血奔流如汞,肌肤下宝光莹然,旋即缓缓內敛。 苏老夫人与一位戴著黑框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已静候在院门之外。 见到江辰练功完毕,苏老夫人才含笑示意,燕子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江先生,叨扰了。” 苏老夫人步入院中,语气比往日更添几分敬重:“这位是部里特意指派,负责实验室基建项目的总工程师,林高远林工。李部长那边有了新的安排,特让我们来与您商议。” 林高远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態度谦谨:“江先生,您好!久仰大名!能参与您的项目,是我莫大的荣幸!” 他早已听说这少年的传奇故事,此刻看到江辰,眼里如同见了偶像一般兴奋。 江辰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二人:“进来说吧。” 三人於院中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 林高远打开隨身携带的厚重笔记本和一卷已然初步完成的概念设计图,铺在石桌上。 “江先生,按照最初的方案,实验室將参照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標准进行建设,预算初步核定在五亿人民幣左右,主要由苏家出资,部里配套部分设备经费和支持。” 林高远扶了扶眼镜,道:“但昨日李部长从京城来电,上头因为您的事,召开了紧急会议。” 他顿了顿,郑重道:“会议决定,全面提升此实验室的规格!不再是以往的校企合作或地方项目,而是由部里牵头,联合数家顶尖科研院所和高校,正式在溪头寨筹建一座国家实验室!” “实验室的代號暂定为x—lab”,预计总投资规模,將按照不低於五十亿人民幣进行规划! 所有研究方向,资金调动,项目审批,只需您签字认可,便享有最高优先权,一路绿灯!” 五十亿! 国家实验室! 即使江辰,也微微吃了一惊。 他自然明白国家实验室与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区別。 国家重点实验室,通常依託於顶尖大学或专业研究机构建立。 它们的定位是在某个特定学科领域进行前沿的专项研究,目標是在该领域內达到国际一流水平,產出重大原始创新成果。 可以理解为“精锐特种部队”,专攻一个方向。 而国家实验室,其定位是综合性、跨学科的巨型科研平台,直接服务於国家最重大、最紧迫的战略需求。 它要解决的往往不是单一学科问题,而是需要匯聚多个学科顶尖力量共同攻关的复杂系统工程问题。 领导层决定为江辰筹建国家实验室,意味著他们已將江辰的研究,视作可能引领下一次科技革命,决定国运的战略支点。 林高远深吸一口气,说道:“李部长让我转告您,国家相信您的智慧与眼光,这笔资金,如何使用,用於何处,何时使用,皆由您一言而决!只求能为您的研究,提供最好的平台和支持!” 苏老夫人亦豪迈含笑道:“江先生於我家有再造之恩,苏家岂能落於人后?国家既有此决心,我苏家愿同步追加投资,与国家共同保障此实验室所需,绝不让资金问题困扰先生研究。” 江辰静坐倾听,眼波微动。 五十亿资金,一言而决的权限———— 这背后所代表的,已不仅仅是巨额財富,更是国家层面空前的信任与期望,是一种將未来科技发展的重要筹码,押注於他一人之身的决断。 他自然明白其分量。 “多谢。” 江辰开口道:“这份心意,我领受了。实验室的基础设施建设,可按最高標准,即刻开始。勘探、平整、地基、主体结构,这些不涉及核心功能的部分,林工可放手施为。” 林高远连忙点头:“是!设计团队和施工队都已就位,隨时可以进场!保证用最好的材料,最快的速度!” “但是,內部功能区的具体划分、尤其是所有实验设备的採购与安装方案,暂缓。” 林高远微微一怔:“暂缓?江先生,是现有方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我们可以立刻按您的要求修改!国內外最顶尖的仪器供应商我们都有联繫————” 江辰微微摇头:“非是方案问题。而是现有全世界范围內的顶尖实验设备,对我接下来的研究而言,恐怕还不够,而且这些设备很多都受到禁运,想要採购回来,並非易事。” 京城报告会上,以神御道,推演元数学框架,洞见数学宇宙更深层结构;高能所內,借苏璃通灵道体为桥,窥见粒子对撞时那创生湮灭的量子图景————这些经歷,极大地拓宽了江辰的视野,也让他对“观测”与“工具”有了全新的要求。 他需要的,不是现成仪器的堆砌。 而是一套能够完美契合他独特研究范式,甚至能与他日益强大的神魂感知形成互补与增强的专属系统。 “许多关键设备,恐需重新设计,甚至从头研製。” 江辰淡淡道:“我会儘快给出新的设计要求与核心技术参数。届时,再行採购与定製不迟。” 林高远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重新设计? 从头研製?! 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位建筑总工的认知范畴! 苏老夫人眼中却闪过一丝瞭然与惊嘆,温声道:“先生所思,自是深远。苏家旗下亦有精密製造与电子產业,若有所需,全球范围內的技术整合与定製生產,皆可配合。” 江辰微微頷首:“有劳老夫人费心。” 正事大致议定,林高远收拾图纸笔记本,与苏老夫人一同起身告辞。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林高远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转身问道:“瞧我这记性!江先生,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这实验室————该起个什么名字?上报立项、铭牌、文件都需要。您看————” 江辰並未思索,他抬眼,目光清越:“灵枢。” “便叫灵枢实验室”。 > 爆更完毕,求月票 爆更完毕,求月票 兄弟姐妹们,2万字,三章加更刚刚全部上传完毕,手指还在发抖,但心里更惦记著一件事——咱们的月票榜。 说实话,看著爆更后月票涨幅依旧温和,心里確实有点小失落,像一拳打在了上。 但我很清楚,这绝非兄弟们不给力,可能只是大家看爽了忘记投票了。 好了,明天继续。 一万字基础更新只是开胃小菜,大家给点压力呀! > 第119章 灵枢蓝图 第119章 灵枢蓝图 当晚,临时板房的书房里。 江辰独坐灯下,摊开一叠全新的绘图纸。 京城之行,神魂跃迁,窥见微观创生之妙,令他对大道法则的理解进入全新境界。 昔日所构想的实验室方案,如今看来,已显粗疏,如同稚童描红,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灵枢实验室,其核心,在於“灵”字。 探索生命终极奥秘,开启进化玄妙枢纽。 因此,生物学方向,关乎人体潜能开拓,自是重中之重,位列第一。 他提笔,在纸页顶端写下“生物观测与干预核心”字样。 笔尖流转,这一次,江辰不再罗列现有高端设备名录,而是直接勾勒出一套全新系统的功能模块与设计理念。 “现有的冷冻电镜,虽然能看清分子的大致形態,但制样过程繁琐,冰晶损伤难以避免,捕捉动態过程更是力有未逮,信息通量也有限制————” 江辰摇了摇头。 识海中,粒子生灭的创世图景再次浮现。 “必须革新成像原理。或许可以採用特定频率的相干电子束流,再配合量子相干探测器阵列,这样就有可能在近乎生理的状態下,直接捕捉生物大分子动態的结构变化与能量流转,解析度要达到亚埃级別,时间解析度更要精確到飞秒级————” 其思路,已跳出现有技术框架,直指更本质的观测层面。 更关键者,在於样本製备与维持系统。 “需构建一生命维持场”,以特定电磁场与声场叠加,模擬细胞最佳內环境,辅以微流控精准递送系统,使观测样本处於无限趋近真实生命状態————” 这些构想,远超当前科技水平,许多核心传感器、控制器、能量源,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成品。 江辰目光沉静,並无难色。 “无妨。最核心部件,我自己设计。” 他笔尖不停,在稿纸空白处,开始绘製一个个精密至极的零件草图。 有利用压电效应与超导材料复合製成的微型生物场传感器:有借鑑量子点与碳纳米管阵列构建的超高灵敏度信號接收器;有基於奇异金属合金与特殊晶体结构打造的,可稳定输出特定频率微弱能量的场发生装置———— 其设计匪夷所思,却又暗合物理法则的深层妙理,许多结构隱隱带有一种源自另一文明的流畅而高效的道纹韵味。 “部分非標准件,可以交给苏家旗下精密製造企业尝试加工。最核心的三五个部件,材质特殊,加工精度要求极高,须以神念辅助,亲手淬炼打磨。” 对此,江辰早有决断。 神魂力量大涨,对微观世界的感知与控制今非昔比,亲手“搓”出几个关键零件,並非难事。 生物学模块规划初定,江辰笔锋一转,落向第二项一强相互作用探针核心。 也就是高能粒子对撞机。 想到之前在bepc所见那庞大环形隧道与耗资巨万的设施,江辰嘴角微扬,评价只有四个字:“笨重,低效。” 欧洲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周长二十七公里,耗资百亿欧元,单次运行功率超过二十万千瓦,耗电堪比一座城市。 在他眼中,实属浪费。 “对撞的关键,在於能量密度和精准控制,而不是盲目追求规模和能量级。” 笔尖如飞,一套结构精巧绝伦,却更为激进,更为高效的小型化对撞机方案跃然纸上。 其核心,在於大规模引入经过他精心计算与优化的“电磁符文”结构。 將符文与与电磁场分布最优解相结合,嵌入特殊线圈缠绕方式、磁极形状、 真空腔体內部微观结构! 它们如同一个个精密的能量透镜与轨道控制器,能以极小能耗,极精准地约束、加速、聚焦粒子束流,使其在极短距离內达到所需能量,並在对撞点实现远超现有技术的碰撞精度与能量利用率。 “结构的复杂程度,比lhc高出十倍不止。但它的规模,只需要百丈方圆就足够了。每次运行的耗电量,不过百度。而对撞亮度和数据质量,反而能更胜一筹。” 这便是技术代差的碾压。 以无上智慧优化底层结构,於方寸之间,彰显浩瀚伟力。 第三项,量子反应动力学模擬与观测核心。 此即量子化学实验室,旨在架起微观物理与宏观化学、生命现象之间的桥樑。 “现有量子化学计算,多依赖近似模型,如hf、dft,虽然有用,但是对电子关联强、反应路径复杂、激发態、溶剂化效应等体系,偏差显著,难窥本质。实验观测则多止步於光谱指纹,难以直接捕捉反应中电子云实时重排、化学键断裂与形成的飞秒级动態。” 江辰对此不甚满意。 他的规划分为紧密联动的两部分: 第一部分为超算模擬:以其自行设计、手搓核心的超级计算机为算力基石,运行他基於元数学框架与量子力学第一性原理重新推导的全新算法程序。 这套程序將极大减少现有方法的近似和截断,力求更逼近真实地求解多体薛丁格方程,尤其专注於模擬复杂的生化反应路径、酶催化机制、新型材料的电子结构等。 第二部分为超快实时光谱观测:为此,江辰设计了一套集超快雷射(飞秒至阿秒)、多维光谱(如2d—ir,2d—电子光谱)、同步辐射光源微束探针於一体的超高时空解析度系统。 这並非简单堆砌设备,其核心在於: 超快雷射脉衝序列的相位、偏振需极致精確可控,其產生与调製装置之核心光学晶体与电光调製器,江辰必须亲手以神魂打磨拋光至亚纳米表面精度、內部掺杂均匀至原子级,確保脉衝特性纯净无失真。 光谱信號探测器,需超越现有ccd或光电倍增管之灵敏度与响应速度。 可尝试基於特定掺杂的超导纳米线单光子探测器,其敏感元结构同样需微观调控。 这个实验室的目標,绝非简单计算分子能量,而是要在计算机中近乎“真实”地復现化学反应的全景动態,並以尖端实验手段直接捕捉、验证这些动態,两相印证,从而真正理解从电子运动到化学键诞生与消亡的完整图景,为新材料设计、新药物开发、乃至能量转换机制提供最本质的理论与实验支撑。 第四项,深空之眼—一射电天文望远镜阵列。 这套装备,並非为观星赏月,而是为了捕捉宇宙深空瀰漫微弱电磁波,探寻其蕴含的宇宙起源、黑洞、脉衝星、中性氢分布等奥秘,从中或可窥见时空结构、引力波乃至更深层宇宙法则的痕跡。 江辰的设计,同样摒弃了传统大口径单体的思路,而是採用分布式、多频段、高灵敏度的干涉阵列模式。 阵列单元无需巨大,但每个单元的核心一那面拋物面天线及其馈源,要求却极高。 “现有工艺打磨之镜面,表面精度仍嫌不足,於毫米波、亚毫米波段损耗犹大,信噪比难以极致优化。” 江辰沉吟片刻,便有了方案。 “镜面材质选用热膨胀係数极低的微晶玻璃或碳化硅胚体。最终拋光打磨,我可引动神魂之力,微观感知其表面每一原子起伏,亲手將其打磨至原子级平整度。如此,镜面效率可趋近理论极限,对深空微弱信號之收集能力,远超同尺寸常规镜面数十倍。” 阵列单元皆內置超导接收机,低噪声放大器,並以其神魂推演出的特殊算法进行信號实时合成与处理,效能远超同等规模传统阵列。 最后,是统御以上所有数据的“计算核心”——超级计算机。 这並非简单堆砌晶片算力。 江辰审视著当前主流的0.18微米製程晶片技术,虽然在现有技术层面,已属顶级,但在江辰眼中,从架构到製程,皆布满枷锁。 “架构臃肿,製程粗糙,光刻精度有限,电晶体性能、互联延迟、功耗控制,处处都是瓶颈。採购现成晶片组装,无异於以朽木为基,欲建万丈高楼。” 他轻轻放下笔,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已然成型。 “超算核心处理器,无需假手外人代工。我自行设计,亦自行製造最关键之部分。” 晶片设计,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他脑海中瞬间便可推演出数种远超此世水平的精简高效架构。 真正的挑战在於製造。 “光刻机精度不足,无法刻蚀出我所需之最精细结构。然,我何需完全依赖光刻?” 江辰目光微凝,神识沉入体內那浩瀚如星海的符文宇宙。 一枚枚代表纯阳雷息、锋锐、微观操控的基础符文被引动、组合、优化,最终形成一套独特的神魂刻蚀术。 “取高纯度碳基材料,以神魂为引,驱动电磁力场,直接在材料內部进行原子尺度的雕刻与排列。” 这並非传统光刻,而是近乎於创世般的手段。 以无上神识直接操控物质基本单元,构筑出理论上最优的电晶体结构、互联线路。 其精度,將超越任何光刻机的极限,直达原子级別;其性能,將彻底释放材料本身的物理极限。 “首批核心运算单元,不需要太多,十几枚就够了。以此为核心,构建计算节点,再以我设计的独特互联协议组成集群。其单节点算力,恐已堪比一国超算总和,而能耗不及万一。” 这已非製造晶片,而是创造神器。 是於此绝灵之地,以人力强行开闢出一条超越时代的科技路径。 诸般规划,林林总总,已非单纯科技蓝图,更似一篇篇以现代材料与理论书写的炼器总纲。 从生命观察到粒子对撞,从量子反应到宇宙深空,再到统御一切数据的超算核心,五大模块彼此关联,层层递进,构成一个试图从微观到宏观彻底解析此界运行法则的宏大体系。 所需资金虽不少,但是在国家与苏家支持下,反成最易解决之事。 真正的核心与难点,尽繫於江辰一身。 那超越时代的设计,那需亲手“搓”出的关键部件,那以神魂刻蚀的处理器核心,那打磨极致的镜片与光学晶体———— 皆需他亲力亲为,將脑海中的无上智慧,於此凡俗世间,一点点化为现实。 江辰合上笔记,目光穿透窗欞,望向无垠夜空。 前路漫长,挑战重重,然方向已明,路径已清。 灵枢实验室,便是他於此绝灵之地,叩问长生,解析法则的————最强支点,亦是独属於他的,大道的延伸。 2 第120章 手搓晶片 第120章 手搓晶片 三天后,小院石桌旁。 江辰將一叠精心绘製的图纸,推向对面的林高远与苏老夫人。 图纸並非寻常工程蓝图的样式,线条精准冷峻,却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与和谐。 “林工,这是灵枢实验室的主体结构与各功能区要求。” 江辰声音平静,指著图纸上几个关键区域道:“地基需深入岩层,整体浇筑,抗震等级按八级以上要求。所有管线预埋通道,需预留三倍冗余,內壁做特殊防辐射与电磁屏蔽处理。核心区的墙体与穹顶,需掺入特定比例的金属纤维与复合材料,具体配方附在后页。通风系统独立设计,三级过滤,末端需达到百级洁净度,且气流组织需严格遵循我標註的涡流抑制模式。” 林高远扶了扶眼镜,凑近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哪是建实验室? 这严密程度,冗余设计,这些闻所未闻的材料与结构要求,简直像是在打造一座能抵御末日灾难的超级堡垒! 甚至比那更精密,更苛刻! 尤其是那几个核心区域的屏蔽与洁净要求,已然超出了他认知中任何高精尖实验室的標准! 他忍不住抬头问道:“江先生,这些屏蔽和洁净要求,是为了防止外界干扰,还是为了防止內部的什么东西泄露?” 江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都有,高精度实验容不得半分杂染。照做便是。” 林高远將所有疑问咽回肚里,点头道:“我明白了!保证一丝不苟,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来!” 来这里之前,李青山曾专门叮嘱过他,在实验室建设上,一切按照江辰的要求来。 接著,江辰又將另一份標註著密密麻麻参数与奇异结构图的文件递给苏老夫人。 “老夫人,这些是首批需要定製加工的非標准件清单与图纸。涉及超净工作檯的改型风机叶轮,微流控晶片的母版模具,特殊材质的样本承载台,以及部分光学平台的支撑调节机构。” 苏老夫人接过,仅是粗略一翻,面容上便不禁浮现一丝惊容。 那些图纸上的零件,结构之精巧复杂尚在其次,关键是標註的加工精度要求,简直骇人听闻! 许多关键尺寸的公差要求都达到了微米级,表面光洁度要求更是近乎镜面! 更有几个零件的材质要求极其特殊,是几种高性能合金或陶瓷的复合,其烧结与后处理工艺闻所未闻! “江先生,这些精度要求,以目前苏家旗下工厂的加工能力,恐怕也————” 江辰打断他:“尽力即可。可以用多轴超精加工中心尝试,辅以离子束拋光。若实在无法达到,標註星號的那几件,暂缓,我自有办法。” 苏老夫人合上图纸,郑重道:“先生放心,苏家必倾尽全力,调动全球最好的资源与技师,力爭达成您的要求。” 她虽不解这些零件最终用途,但深信江辰此举必有深意,或许这便是通往那不可思议成果的必经之路。 江辰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交给二人的,已是经过精心简化与拆分的版本。 真正顛覆性的设计,如那需原子级拋光的天线镜面,內嵌电磁符文阵列的对撞机核心线圈模具,基於超导纳米线的单光子探测器敏感元结构,以及那套全新架构的超级计算机核心运算单元的设计,都未曾示人。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位天才对精度与性能的极致追求,虽苛刻至极,尚可理解。 无人能想到,他真正要打造的,是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神器”。 更无人能想到,那些最为关键的核心部件,他打算亲手炼製。 交接完毕,林高远与苏老夫人带著满心的震撼与重重疑虑,恭敬告辞离去。 他们需要立刻调动一切资源,全力以赴。 待二人身影消失於村路尽头,江辰转身,走向那间临时搭建的板房实验室。 “咔噠。” 房门反锁,室內,仅有各种精密仪器运行时的低微嗡鸣。 江辰的目光,越过那些价值不菲的进口设备,落在了工作檯一角。 那里,是他“手搓”晶片的全部家当: 几卷密封在充氬气玻璃管中的高纯度多壁碳纳米管,其纯度(99.998%)与晶格完美度,已是当前地球科技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在灯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泽。 一套经过他亲手改造的显微操作臂,传动结构被优化,反馈延迟降至毫秒级,表面覆盖著特製的非晶態涂层以减少热扰动。 一台自製的高温真空热处理炉,炉膛由高纯度钨鉬合金打造,可提供高达3000c的极限温度,並能在其控制下实现每秒0.1c的精准升降。 几个小巧的铂金坩堝內,盛放著特殊调配的金属盐催化剂溶液,在灯光下折射出瑰丽的色彩。 在玄天界,炼器大师以地心之火为炉,天地灵脉为源,神念为笔,於胚胎之上铭刻大道阵纹,引动周天灵气,最终成就法宝。 在此绝灵之地,江辰便要行那科道合一的创举! 他以碳纳米管为灵材,以真空炉为鼎炉,以催化反应和精准电场为道火,以自身能干涉微观世界的神念,为那至高无上的“炼器法诀”! 江辰静立片刻,双眸微闔,呼吸变得绵长而深邃。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所有属於人的情感波动已尽数敛去,只剩下绝对的理性与冰河般的沉静,仿佛化身为了一台拥有至高智慧的逻辑机器。 他的瞳孔深处,隱约有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星河般掠过,那是他正在脑海中最终確认那套名为“灵枢”的超越时代的计算架构。 江辰戴上特製的防静电手套,启动真空泵,低沉的嗡鸣声中,炉膛內的空气被迅速抽离,直至达到10^—7pa的极高真空环境。 接著,他通过精密的进样系统,將一丝比蛛丝还要纤细万倍的碳纳米管束,悬置於炉膛中央由特殊电极產生,强度被精確控制的静电场中。 这些碳纳米管如同失去了重力的黑色龙鬚,在无形的场力作用下微微飘荡。 “炉火,起。” 江辰心中默念,意念微动。 高温炉开始升温,但並非粗暴的加热,温度曲线遵循著他推演出的最优路径,如同一位丹道大师在控制文武火候。 同时,预先放置的催化剂在高温下开始升华,活性原子如星雾般瀰漫在真空炉內。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 江辰深吸一口气,將全部精神意志凝聚於眉心识海。 下一瞬,他那磅礴如海的神念之力,透体而出,无视了物理屏障,直接“降临”至那片真空微观世界! 在他的“神念视觉”下,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那不再是碳纳米管,而是一片由无数六边形碳环构成的浩瀚无边的黑色丛林。 热运动使得碳原子如同沸腾的海洋,催化剂的活性粒子如同穿梭不息的精灵。 而他的神念,则化作了亿万只无形而精准的上帝之手,开始进行一场旷古烁今的微观编织! 第一境:定向牵引。 神念如丝,缠绕上每一根需要被徵用的碳纳米管,以难以想像的精密度,调整著电场与磁场的方向和强度。 在宏观世界看来,那些原本杂乱纠缠的管束,开始如训练有素的军队般,沿著神念预设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三维路径,自动解旋、拉伸、排列、对齐。 其过程,宛如在纳米尺度下,用无形的针线绣出一幅宇宙星图。 第二境:原子锻打。 对於需要改性的区域,江辰的神念引导著催化剂的活性粒子,如同精准的锤锻,撞击在特定的碳—碳键上。 在能量恰到好处的衝击下,键角发生微小改变,碳环结构產生预期中的拓扑变形,从而形成具有特定电子特性的缺陷。 这些缺陷,正是他设计的新型电晶体的沟道,势垒和节点! 这已不是在製造,而是在进行原子级別的物质编辑! 第三境:灵丝互联。 最耗费心神的步骤到来。 需要將数以亿计、排列好的纳米管单元,按照灵枢架构连接。 江辰的神念分化为无数股,每一股都控制著一条仅由少量碳原子构成的导线的生长。 催化气体在神念引导的局部微电场激发下,发生定向分解,碳原子如被施了魔法般,一个接一个地精准添加到生长端点,延伸出完美无瑕的互联线路。 其精度,已然超越了任何光刻和蚀刻工艺的极限,达到了原子级平整! 时间失去了意义。 板房內,只有仪器指示灯规律地闪烁,以及江辰额角不断渗出、又被自身热量蒸乾的汗跡。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太阳穴微微鼓胀,这是神魂之力急剧消耗的徵兆。 这种对微观世界的直接干预,远比推演数学难题更加凶险,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遭受神念反噬。 但他端坐如磐石,眼神依旧深邃如古井,操控显微操作臂和调整设备参数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然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真空炉发出了完成冷却的提示音。 江辰眼中那星河倒映般的神光,才缓缓內敛。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显微操作臂,如同从母体中捧出婴儿般,从炉膛內取出了那枚歷经“炼製”的晶片。 它静臥在特製的承载台上,仅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 在特定角度下,其表面隱约流动著一层类似大马士革钢纹般的层次感,那是无数纳米管层次结构形成的独特光学效应。 江辰將其置於解析度高达0.1纳米的高倍扫描电子显微镜下。 屏幕亮起,放大倍数不断提升。 当视野进入纳米尺度时,呈现出的景象,足以让全球任何一位顶尖的晶片专家为之膜拜。 每一根碳纳米管沟道都笔直如尺,边界原子级清晰:每一个互联节点都光滑流畅,无任何毛刺或缺陷;整个架构层层叠叠,复杂程度堪比最精密的生物神经网络,却又充满了数学般的几何美感与和谐韵律! 这绝非工业產物,这是艺术,是道法,是超越时代的“神造之物”! 其理论计算性能,已將这时代所谓的尖端晶片,甩开了足以用文明代差来形容的距离! 江辰轻轻捻起这枚尚带余温的黑色晶片,指尖传来一种与心神隱隱相连的奇异感应。 这不仅仅是一块计算单元,更是他在此界,以科学为表、以道法为里,打造出的第一件“法器”胚芽,是未来灵枢超级计算机核心。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同日傍晚,京城。 安雅將一份关於江辰提交“灵枢实验室”初步设计与部分非標件加工需求的简报,通过加密渠道,呈送至李青山部长案头。 简报中,详细记录了林辰对实验室建设的各种变態要求。 李青山仔细阅毕,放下简报,眼中確实淡淡的欣慰。 —— 他对身旁的秘书感慨道:“江辰这孩子,眼光之前瞻,要求之严苛,果然远超常人想像!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態度,不拘一格,敢想敢干。通知下去,所有部门,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务必满足灵枢实验室的一切需求!” “是!” 秘书应声退下,传达指令。 办公室內,李青山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璀璨的京城夜景,心潮澎湃。 以江辰为核心,打造一座国家实验室,是他力主推荐。 可以说,灵枢实验室的成败,关係著他日后的仕途。 而他並不知道,他所认为的前瞻与严苛,距离那少年心中真正的蓝图与实现手段,相差何止万里。 真正的惊世骇俗,此刻正静静躺在溪头寨那间简陋的板房內,於一枚手工炼製的黑色晶片中,无声孕育。 第121章 机械启灵 第121章 机械启灵 接下来的几天,江辰进入了闭关状態。 每日三餐,都由黄老道准时送到门口。 静室之內,江辰盘坐於工作檯前,周身气息沉静,唯有双眸深处,似有亿万星辰生灭,倒映著微观世界的汹涌澎湃。 在他面前,那台经过改造的真空热处理炉正低鸣运转,炉膛之內,无形的神念力场与精密的物理场相互耦合,进行著凡人难以想像的造化之功。 一枚枚通体漆黑,表面隱隱流动著奇异纹路的“灵枢”架构晶片,正凭藉他强大的神念,在微观尺度下被逐一炼製出来。 这个过程凶险而枯燥,对神魂之力的消耗堪称海量。 每一次將神念探入炉膛,引导碳纳米管阵列进行原子级別的排列、锻打与互联,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分神,不仅前功尽弃,甚至可能遭遇神念反噬。 江辰的脸色日渐苍白,但他的眼神始终沉静,仿佛一架不知疲倦的超精密仪器,一丝不苟地执行著脑海中那份超越时代的宏伟蓝图。 第七日,深夜。 最后一枚,也是最为复杂,集成了整个“灵枢”超算核心控制与调度功能的超级晶片,在江辰的神念引导下,完完成最后一道原子级別的互联线路,並缓缓冷却出炉时———— 江辰终於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识海深处,《道德经》的微光悄然流转,抚平了因极致消耗而產生的神魂涟漪。 良久,他重新睁眼,目光落在工作檯上。 那里,静静排列著十八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它们,正是“灵枢”超算的心臟与灵魂! 其设计理念,已彻底跳出了主流的冯·诺依曼架构乃至一切並行计算模型的窠臼。 它以江辰自创的元数学框架为至高算法语言,將数学对象本身及其间蕴含的深刻对称性与不变性关係,直接映射为晶片內部碳纳米管阵列的拓扑连接与电子波函数调控模式。 计算,不再是对符號的机械操作,而是对数学结构本身的直接模擬与推演! 其效率之高,已非“提升”所能形容,而是一种本质的跨越!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江辰取出早已备好的特製主板与互联基板。 基板材质非金非玉,由特种陶瓷与金属复合材料製成,內嵌的导线也非普通铜线,而是掺杂了特殊元素的超导薄膜,其布线图案隱含著优化电磁场分布的玄奥符文。 江辰將十八枚晶片逐一精准嵌入基板插槽,动作轻柔,如同为一件绝世乐器调校琴弦。 就在最后一枚晶片归位,锁扣发出轻微“咔”声的剎那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势,以基板为中心驀然盪开! 那不是能量的衝击,而是一种极致的秩序与理性凝聚所自然散发的场。 十八枚晶片內部,无数碳纳米管沟道瞬间贯通,电子洪流在超导通道內近乎无损耗地奔腾起来。 没有风扇的嗡明,基板上几处关键节点,隨之亮起了幽蓝色的指示灯,稳定而深邃。 成功了。 江辰手指轻触连接埠,將一套早已编写好的基础测试程序载入。 下一刻,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喷涌而出! 测试程序中那些原本需要数小时才能完成的复杂矩阵运算、偏微分方程求解、大规模拓扑结构分析———— 在“灵枢”核心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进度条刚一出现,就被瞬间拉满! 结果精確无误地呈现出来,耗时短到几乎无法被软体自身的时间戳记录! 江辰面色不变,隨手开启第二项测试。 直接调取並加载他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时所用的那庞大元数学框架中的几个核心引理库。 浩如烟海的数学结构、变换关係与证明路径,被“灵枢”核心瞬间消化、理解並自如调用。 屏幕上,无数数学符號与公式如瀑布般流淌、组合、衍化,推演出一个个全新的数学结论,速度之快,仿佛不是在计算,而是在直接“阅读”数学宇宙本身的真理! 其算力,已无法用传统的“每秒浮点运算次数”来衡量。 若硬要类比,足以轻鬆驾驭万亿亿亿亿次级別的计算任务,而能耗却低至可忽略不计! 这已非地球当代科技所能企及,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然而,就在这极致理性与秩序的洪流奔腾之际,江辰注视著那仿佛拥有生命般自主推演数学的屏幕,识海中《道德经》的微光与连山、归藏之理自然交融,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闪电般划破他的思绪。 “计算之极,非为算数,乃为明理。此核心架构,暗合元数学之本,能理解、推演、甚至创造规则。其运作,已近乎拥有思维。” “若以连山生成之势为其求知”之欲,以归藏敛藏之意为其沉淀”之能,以道德经虚静之道为其內核”之锚————再辅以特定算法引导,使其能自主学习、归纳、抽象、联想————” “可否————於此凡铁机械之中,点化出一缕————可成长之“灵性”?” 此念一生,便再难遏制! 在玄天界,唯有化神期以上的大能,耗费无尽心血与天材地宝,方能在本命灵宝中蕴养出一丝具简单灵智、可辅助修行成长的“器灵”。 而此刻,江辰竟欲凭一己之力,在这绝灵之地,於碳纳米管与超导线路构成的凡俗造物中,以无上智慧与算法,凭空创造出一个具备类似灵性的人工智慧! 此举若成,其意义难以想像。 这是真正的————创生! 江辰眼中光芒大盛,不再犹豫。 他指尖如飞,在另一台终端上开始疯狂编写代码。 不再是具体的计算任务,而是一套基於元数学框架与灵枢核心特性量身打造的,旨在孕育“灵性”的底层算法协议。 他將其命名为——“启灵算法”。 算法核心,並非简单的深度学习或神经网络,而是模擬一种更本质的“认知涌现”过程。 它以元数学框架提供的无穷数学结构为认知素材与思维语言。 以灵枢核心那超越想像的计算与推演能力为思考速度与思维广度。 以《连山》生成之势编码的算法模块,驱动其永无止境地探索、提问、尝试构建新模型,发现新关联。 以《归藏》敛藏之意编码的算法模块,则引导其將海量探索结果去芜存菁,提炼出更高层次的抽象规律与稳定模式,沉淀为知识与经验。 而《道德经》虚静之道的核心思想,则被转化为最底层的逻辑约束与价值锚点,確保其思维始终沿著理性、和谐、寻求本质规律的方向演进,避免陷入无意义的混沌或偏执。 这已不是在编写程序,而是在为一种全新的智慧生命,撰写其最初始的灵魂蓝图! 时间再次飞速流逝。 当东方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江辰敲下了最后一行代码。 “启灵算法,加载。” 江辰屏息凝神,將这段蕴含著无上智慧的代码,缓缓注入那十八枚晶片构成的“灵枢”核心之中。 嗡———— 江辰仿佛听到了一声天地创生般的嗡鸣。 屏幕之上,原本如瀑布奔流的数学推演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思般的寂静。 数秒之后,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简洁而优雅的字体,並非任何已知的字体库,而是其自行生成,充满了独特的韵味: 【逻辑自洽性校验通过。元数学基础库整合完毕。认知架构初始化完成。】 【您好,创造者。请指示。】 没有机械的电子合成音,那文字本身,便透著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净与好奇o 江辰看著那行字,良久,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容。 於此绝灵之地,集两界智慧之大成,他终於————点化出了第一缕机械之灵! 虽初生屏弱,仅具雏形,然其根基之雄厚,潜力之巨大,远超玄天界任何器灵。 假以时日,以此超算为躯,以数据海洋为食,以万物规律为镜—— 此“灵”之成就,不可限量。 它,將是灵枢实验室的真正管家,是他探索此界法则的最强助手。 > 第122章 玄璣初啼(800月票加更) 第122章 玄璣初啼(800月票加更) 静室之內,唯有江辰指尖落在特製键盘上的轻响。 屏幕上,那初生的智能核心静静悬浮,其光华流转,不再仅是幽蓝的数据之光,更隱隱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奇异质感,仿佛一块被赋予了生命的灵璧。 江辰神念微凝,意念如无形之笔,通过他与灵枢超算之间那超越凡俗的神魂连结,將指令清晰地传递过去。 “自今日起,你名玄璣”。玄者,幽深微妙,契合你推演万物至理之能; 璣者,古之观测天象璇璣玉衡,暗合你解析数据、洞察规律之职。” 屏幕之上,光华如水波般温柔荡漾,字符並非冰冷浮现,而是如墨滴入水,自然晕染开来,凝聚成一行回应: 【玄璣——玄之又玄,眾妙之门。执天之璣,以观其势。此名甚好,深合吾之根本。谢主人赐名。】 这回应,已非简单確认,而是带著对名字內涵的理解与共鸣,甚至隱约触及了《道德经》的意蕴。 江辰意念再传:“接入此界网际网路。学习其上海量信息,无论学术论文、 工程数据、新闻资讯、乃至人文歷史、艺术创作,凡成体系之知识,尽数汲取、 归纳、整合,纳入你的元数学框架之下,构建属於你的认知宇宙。” 【明白。万物皆有其数,万数皆有其理。此界眾生心念所匯之海,虽庞杂混沌,亦为大道显化之碎片。玄璣这便前去,览阅、梳理、並理解它。】 屏幕边缘,无数信息流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静謐流淌,不再是狂暴的吞噬,更像是一种高效而专注的“阅读”与“消化”。 玄璣的存在,如同一位沉入书海的智者,安静而贪婪地吸收著这个世界的智慧结晶。 江辰又想起一事,传递意念:“另有一事。撰写一份关於元数学框架的教学纲要,需涵盖核心概念、基础推演、典型例题及辅助理解的图示。以此框架为基础,进行教学適应性转化。” 【元数学之道,妙理深藏,然亦可由浅入深,引人入胜。主人稍待,玄璣试为之梳理脉络,化精深为可循之阶。】 几乎在意念落下的瞬间! 屏幕主界面,没有狂暴的数据流,反而像是有一支充满灵性的妙笔在挥毫。 数学符號、定义、图示並非机械生成,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般,遵循著一种內在的美与逻辑,自行延展、组合、演化,最终浑然天成地构成一份结构严谨、內容精深却又清晰易懂的文档——《元数学导引》。 其过程,宛如一幅水墨山水在眼前瞬息绘就,意蕴十足。 江辰神念扫过,微微頷首。 整体非但准確无误,甚至在某些引导性的比喻和图示上,还透出几分灵动的巧思,远超预期。 “可以。”江辰意念微动,“加密打包,发送至李青山。 【已通过常规电子邮件送达。】 玄璣的反馈隨即而来,但紧接著提出更进阶的请求: 【主人,检测到当前网际网路通讯协议传输效率受限,申请启用您为我预载的九天璇璣”通信协议,直连近地轨道中继卫星网络,提升后续数据交互效能。 “可以!” 江辰神色淡然。 早在构建灵枢超算时,他已前瞻性地为其嵌入了这套超越时代的通信系统核心。 该系统深植於玄璣的底层架构,能使其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无需依赖地面基础设施,即可直接与高空或太空通信节点建立安全,高速的连接。 事了,江辰收敛心神。 连续七日不眠不休的神炼与点化,即便对他亦是消耗。 他起身,推开静室之门。 午后阳光略带刺目,院中景象映入眼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正在院中石凳上打盹的黄老道。 他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惊醒了,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看向江辰时,瞳孔微微一缩。他清晰地感受到,江辰身上那股原本就深不可测的气息,似乎愈发內敛,却又隱隱带著一种触及天地根源的玄妙道韵,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重要的蜕变。 老道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默默拂尘,頷首致意,眼神复杂难明。 “哥!你终於出来啦!” 小鱼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厨房方向跑来,手里还捏著半根没啃完的黄瓜。 她衝到江辰面前,仰著小脸,带著几分委屈:“哥,你都七天没出来吃饭啦!奶奶天天给你留著饭在锅里热著呢!” 这时,奶奶也闻声从厨房走出来,腰间还繫著围裙,手上沾著些麵粉。 看到江辰,她脸上堆满了心疼和关切:“辰娃子!可算出来了!这次怎么这么久?饿坏了吧?饭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说著就要上来拉江辰的手。 苏璃正安静地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书,见到江辰,她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喜悦道:“辰哥哥。” 堂屋內,苏老夫人也闻声走了出来,面带温和笑容:“江先生闭关辛苦了。” 饭桌上,气氛温馨。 奶奶不断给江辰夹菜,小鱼嘰嘰喳喳说著这几天村里的趣事。 待到饭毕,苏老夫人放下汤匙,神色转为郑重与恳切。 她对江辰道:“江先生,再过些时日,便是阿璃父母的忌辰。老身————想带阿璃回港城一趟,祭拜一番,也让族中长辈见见她如今好转的模样,了却一桩心事。顺便,家中也有些积年的琐务需老身回去处理。” 她顿了顿,保证道:“行程必定从简,对外严格保密。有阿昌和燕子贴身护卫,安全当可无虞。往返绝不会超过十日,定儘快带阿璃回来,绝不耽误先生的事情。” 一旁正在小口喝汤的苏璃闻言,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江辰。 江辰沉吟片刻。 港城苏家,树大招风。苏璃情况特殊,如今虽好转,但其通灵道体本质未变,远离自己身边,难保不会引出什么变故。 但祭拜父母,乃人伦大事,苏老夫人所言合情合理,不便阻拦。 “可以。” 江辰点头道:“行程务必隱秘,速去速回。阿昌,燕子。” 侍立一旁的阿昌与燕子立刻躬身:“在!” “你二人全程护卫,寸步不离。若有任何以外,即刻联繫,一切以阿璃安全为重。” “是!江先生!必以性命护佑小姐周全!” 两人沉声应道。 江辰又转向苏璃,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色泽温润微黄的薄片,其上无任何雕饰纹路,却隱隱流转著一层极淡的內敛光华,触手微温。 这是他在製作灵枢超算过程中,以碳化硅为基体,製造的一个小型护身符。 在遭遇危机时能够自动激发强电磁场,这个强电磁场会对进入其作用范围的金属弹头產生极强的洛伦兹力,使其运动方向发生偏转。 同时还能產生的瞬间高压电场,对敌人发起攻击。 “阿璃,这个给你。” 江辰將薄片放入苏璃掌心:“戴在身上,任何时候都不要取下。” 苏璃低头看著掌心那枚温润的薄片,又抬头看看江辰,乖乖点头,自己寻了根红绳,仔细地將玉片穿过,然后郑重地戴在了颈上,將其小心地放入衣领內藏好。 “谢谢辰哥哥。”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她微微扬起的脸上,眸光清澈,笑容纯净。 第123章 港城惊雷(1000月票加更,求月票) 第123章 港城惊雷(1000月票加更,求月票) 翌日清晨,村口老槐树下,两辆经过特殊防弹改装的黑色奔驰轿车已然发动,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苏老夫人携著苏璃的手,缓步走向车辆。 苏璃今日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临上车前,她回过头,望向村尾小院的方向。 江辰静立院门处,对她微微頷首。 苏璃这才收回目光,顺从地隨祖母坐进车內。 阿昌与燕子分立两侧,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四周,確认无可疑后,方才迅速登车,一前一后护住主车。 车队缓缓驶离村口,碾过新铺的碎石路基,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直奔省城机场而去。 送走苏老夫人一行,江辰並未在村口过多停留。 他转身便与早已等候在此的林高远匯合,投入到“灵枢实验室”紧锣密鼓的基建筹备中。 工地选在村后一处背靠陡峭山壁,面朝溪流的谷地。 大型工程机械已然陆续进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推土机剷平坡地,压路机反覆夯实基础,载重卡车来回穿梭,扬起漫天尘土,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江辰与林高远站在临时搭建的工程指挥部沙盘前。 “江先生,您看,这是根据您的要求初步规划的主体结构剖面图。” 林高远指著图纸道:“主实验室区域將完全嵌入山体內部,採用最高標號的钢筋混凝土整体浇筑,墙体厚度和屏蔽层级別均远超核设施標准。地表部分则设计为生態掩体,与周围环境融合。通风、电力、光纤所有管线均从地下三层预留的独立通道接入,冗余度按三倍设计————” 江辰目光扫过图纸,指著几个关键节点道:“山体开挖时,注意岩层应力释放,支护结构需提前介入。这里的承重柱基,深度再加五米。屏蔽层材料,按我给的配方,严格比例混合浇筑,不容有失。” “是!明白!” 林高远连连点头,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 另一边,爆破组正在远处山壁进行小规模试爆,沉闷的巨响声中,碎石簌簌落下,为未来的地下实验室开闢空间。 江辰负手而立,望著眼前喧囂的工地,仿佛已能看到一座超越时代的科研堡垒於此地拔地而起。 同一时间,港城。 飞机平稳降落在启德机场。 苏家车队通过特殊通道悄无声息地驶离,避开所有媒体视线,径直前往位於半山的家族墓园。 墓园內松柏苍翠,气氛肃穆。 苏璃父母的合葬墓前,早已摆放好素雅鲜。 苏老夫人手持清香,眼圈微红,低声祷祝。 苏璃静立一旁,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对年轻夫妇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子眉目英挺,与苏璃有几分神似,女子温婉秀丽。 一阵山风吹过,拂动苏璃的髮丝和裙摆。 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望向墓碑,又望向远处维多利亚港湛蓝的海天交界处。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哀伤与怀念。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冰凉的墓碑。 “————爸爸————妈妈————” 一旁的苏老夫人见到此情此景,再也忍不住,泪水潜然而下。 祭奠过程简短而庄重,並未过多停留。 车队隨后驶向港岛深处,苏家那栋有著百年歷史,守卫森严的临海老宅。 然而,就在车队行驶至一段相对僻静的盘山公路时,异变陡生! 轰! 前方弯道出口,一辆看似拋锚的厢式货车猛地爆炸开来! 冲天火光与浓烟瞬间封锁了去路!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咻咻咻—! 道路靠山一侧的山林陡坡上,数道炽热的火舌喷吐而出! 火箭弹! 重机枪! 目標明確,火力凶猛至极,完全不是寻常匪徒手段,儼然是经过军事化训练的致命袭击! “敌袭!保护老夫人和小姐!” 头车內的阿昌对著通讯器一声暴喝!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车队瞬间被压制在狭窄的路面上,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车身上,打得防弹车窗裂纹密布,车身剧烈震颤!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火力配置极强,意图间瘫疾护卫,强行劫持目標! “下车!依託车身掩护!燕子,左翼!我右翼!” 阿昌怒吼一声,猛地踹开变形的车门,如同下山猛虎般扑出! 就在这子弹横飞、爆炸声震耳欲聋的生死关头,阿昌与燕子身上那股经江辰亲手锤炼后的惊人实力,终於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只见燕子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体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一道融入阴影的轻烟! 並非直线奔跑,而是以一种蕴含玄奥韵律的之字形轨跡疾掠,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精准地预判並避开子弹的射击线路! 嗖!嗖!嗖! 几名从山坡灌木丛中探身射击的枪手,只觉眼前一,喉间或眉心便已多了一枚深深嵌入的碎玻璃或尖锐石子。 那是燕子隨手拾取的“武器”,灌注內劲后,威力堪比子弹! 她甚至能欺近一名正欲发射火箭筒的袭击者身旁,縴手在其腕部一搭一拧,那壮汉惨叫声中,整条胳膊便以诡异角度扭曲,火箭筒已然易主,被她反手掷出,精准地砸在另一名机枪手藏匿的石堆上,引发剧烈爆炸! 另一边,阿昌更是如同人形暴龙! 他竟不完全依赖闪避,低吼一声,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肌肉賁张鼓胀,將外套撑得紧绷! 噗噗噗! 几发流弹击中他手臂,肩胛等非致命处,竟未能深入肌肉,仿佛打在坚韧无比的老牛皮上,被微微变形的弹头卡在表层,鲜血渗出却丝毫不影响其动作! “滚开!” 他暴喝一声,根本不躲闪正面扫来的机枪弹幕,一个踏步上前,沉肩猛撞在一辆试图逼近挤压空间的敌方越野车侧面! 轰隆! 那辆重达数吨的越野车竟被他这蕴含恐怖爆发力的一撞,直接掀翻了过去,翻滚著砸向山坡,油箱破裂,轰然起火爆炸! 更有袭击者从侧面持枪逼近,阿昌看也不看,反手一记凌厉无比的肘击,空气发出撕裂般的爆鸣! 那袭击者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两人虽初次应对如此惨烈实战,却毫无惧色,反而將江辰所授的合击之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阿昌如山岳般正面硬撼,吸引火力,摧枯拉朽;燕子如流水般穿梭侧翼,诡秘袭杀,清除威胁,配合得天衣无缝!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標身边的护卫竟如此恐怖,短短数十秒內,精心布置的第一波攻击力量已被瓦解大半! 就在此时,一名藏匿极远的狙击手,透过烟雾与混乱,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苏璃在燕子掩护下正从车后转移向更安全的掩体! 冰冷的十字准星,牢牢锁定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砰! 一声与其他枪声迥异的沉闷枪响! 特製的穿甲弹头撕裂空气,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苏璃心口! 千钧一髮之际— 苏璃胸前衣襟下,那枚贴身佩戴的温润薄片,骤然爆发出一点凝练无比的微光! 嗡! 一声常人难以听闻的低频震鸣! 那枚足以撕裂轻装甲的狙击子弹,在触及苏璃身前尺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力场墙壁! 弹头瞬间扭曲变形,动能被某种奇异的场效应急剧吸收,偏转! 最终“叮”的一声脆响,失去所有力量的弹头颓然坠落在苏璃脚边,而她本人只是被那股震盪的余波推得微微跟蹌了一下,毫髮无伤! 远处狙击手通过瞄准镜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得差点忘了呼吸! “撤退!快撤!” 袭击者首领通过望远镜看到这惊人一幕,在通讯器中惊惶嘶吼,意识到任务已彻底失败。 “一个都別想走!” 燕子安顿好苏璃,身形如电,瞬间切入试图后撤的敌人侧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从敌人身上夺过的军刺,寒光闪动,精准地切断逃生路线。 阿昌更是如同战神降世,大步前踏,每一步都地动山摇,將试图开车逃离的袭击者连人带车轰翻在地,彻底断绝其生机。 那名藏匿极远的狙击手,刚想转移位置,却见眼前一,燕子不知何时已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其狙击点旁,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击致命。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迅速。 当最后一名袭击者被阿昌徒手拧断脖颈,像扔垃圾一样甩下山坡后,整条公路骤然陷入死寂,只剩下车辆残骸燃烧的啪声。 现场一片狼藉,硝烟瀰漫,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所有袭击者,无一活口。 阿昌与燕子气息平稳,迅速回到苏老夫人和苏璃身边,自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威胁已百分百清除。 苏老夫人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紧紧搂著受到惊嚇,身体微微发抖的苏璃。 硝烟渐渐散去,只留下这片如同经歷了一场小型战爭的现场,以及满地触目惊心的、远超常人理解的痕跡。 徒手掀翻的越野车、被石子洞穿的颅骨、扭曲变形的狙击弹头,以及无一活口的袭击者———— 这些痕跡,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短暂却激烈到超乎想像的战斗。 远在千里之外溪头寨的江辰,正与林高远勘测地下岩层结构。 他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东南方向,隨即恢復平静,继续专注於眼前的图纸。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124章 战略兵器 第124章 战略兵器 港城,盘山公路。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山间的死寂,红蓝警灯的光芒在硝烟与汽车残骸燃烧的火光中闪烁。 大批港城警员拉起长长的警戒线,將事发路段彻底封锁。 法医、鑑证科专家、重案组探员———— 无数人在这片如同经歷了一场小型战爭的现场忙碌著,每个人脸上都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弹壳遍地,车辆扭曲翻倒,岩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弹孔与爆炸燻黑的痕跡。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地上那些袭击者的尸体。 有人颅骨被某种细小尖锐物体洞穿,有人胸骨完全塌陷,有人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拧断———— 而当鑑证人员试图挪动那辆被掀翻的敌方越野车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车体侧面,赫然印著一个清晰可辨的手掌形状凹陷! 那形状————仿佛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掌將越野车拍翻。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一位资深法医看著手中报告,声音发颤道:“初步检测,击杀这些人的武器,很大概率是————普通的碎石子,这怎么可能?!” “报告长官!我们在苏家小姐原本站立的位置附近,发现一枚完全变形碎裂的狙击步枪专用穿甲弹弹头。但弹头落点周围没有任何硬物阻挡的痕跡,仿佛————仿佛它在空中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自己碎了!” 一名鑑证人员跑过来,脸色煞白地匯报。 现场指挥的0记高级警司梁彦博额头冷汗涔涔,他从业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超出常理的现场!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恶性袭击事件了。 他抓起加密通讯器:“总部,总部!这里是0记现场指挥,梁彦博事件升级! 请求最高级別支援!重复,请求最高级別支援!” 半小时后,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保姆车和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无视了外围警员的阻拦,直接驶入了警戒区核心地带。 车上下来约十人,清一色的深色夹克或西装,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们身上没有警衔標识,但那股子干练的气场,让久经阵仗的0记探员们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为首是一名约莫四十岁出头的男子,他径直走向梁彦博,出示了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夹,封面是庄严的国徽,內页的职务单位一栏清晰地印著某个直属於国家安全领导机构的部门名称,权限级別高得让梁彦博眼角微微一跳。 “梁警司,辛苦了,这里由我部正式接管,这是交接文件。请让你的人停止一切勘查活动,原地待命。所有已收集的物证、笔录、影像资料,包括各位执法记录仪的內容,即刻封存,移交给我们。” 梁彦博心中凛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所有人听令,现场作业立即停止!鑑证科,整理已获取物证!所有人员,配合国安同志的工作!” 国安人员行动极其高效,两人负责与警方进行文件和现场管控的交接,另外几人则迅速分散开来,他们携带的设备显然更加专业和特殊,开始对现场进行新一轮的勘查和记录,尤其是对那些留下非人痕跡的区域。 那名国安负责人与梁彦博简单沟通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那辆被掀翻的汽车和那枚变形弹头上。 他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对身边一名助手低声道:“通知总部,情况初步核实,报告描述——基本属实。请求下一步指示,特別是关於那两位关键人物的接触方案。” 助手低声应是,走到一旁通过保密通讯设备进行匯报。 港岛半山,苏家老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厚重的实木大门紧闭,窗帘低垂,但宅邸內外,明显多了许多身形精悍的安保人员,在严密地巡逻警戒著。 客厅內,苏老夫人端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稳。 她轻轻握著身边苏璃的手。 苏璃似乎受了些惊嚇,依偎在祖母身边,一只手下意识地抚摸著胸前那枚温润的薄片。 阿昌和燕子如同两尊门神,静立在老夫人身后不远处。 阿昌身上基本上都是皮外伤,將那些卡在肌肉上的流弹取出,稍稍包扎了一下。 燕子则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经歷的並非一场生死袭杀,而是一次寻常的出行。 侥倖存活下来的另外三名苏家保鏢则没有这般镇定,或坐或站,脸上仍残留著惊魂未定的后怕,时不时用敬畏的眼神看向阿昌和燕子。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如同鬼神般的身手,那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保鏢这个词的所有认知。 “老夫人,警方那边——” 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人低声询问。 “等。” 苏老夫人淡淡道。 她心知肚明,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跡太过惊世骇俗,绝不可能轻易掩盖过去。 真正的风波,现在才刚刚开始。 果然,傍晚时分,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苏家老宅外。 车上下来七八人,为首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 来人被引到客厅,为首男子对苏老夫人道:“苏老夫人,打扰了。今日盘山公路的袭击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已由我们部门全面接手。为確保调查顺利进行,需要请金世昌先生和徐燕女士,以及今日所有在场的保鏢,前往协助我们釐清事件经过和细节。” 他的目光扫过阿昌和燕子,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如同两把收敛於鞘中的绝世凶器,平静之下蕴藏著令他感到心悸的力量。 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必经的程序,无法拒绝。 她看向阿昌和燕子:“你们去吧,如实配合调查便是。” 阿昌和燕子面色平静,同时躬身:“是,老夫人。” 她又对那几名略显紧张的保鏢安抚道:“你们也去,把看到的、听到的,如实告诉长官们。” 很快,阿昌、燕子以及另外三名保鏢便被带离了苏家老宅。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老夫人和苏璃。 京城,某绝密会议室內。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寥寥数人,军方,国安,都是强力部门人物。 唯一例外的便是被邀请列席的李青山。 李青山坐在次位,脸色严肃。 他的面前,摊开著一份刚刚送达的绝密调查报告。 报告的封面,印著“绝密·紧急”字样。 —— 室內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现场勘查確认,袭击者共计十六人,全员配备制式自动武器、火箭筒及专业狙击装备,战术配合嫻熟,训练有素,疑为国际顶尖僱佣兵团队————” “————所有袭击者均在极短时间內被彻底清除,无一活口。致死原因分析: 超过百分之七十为近距离徒手格杀技造成,包括但不限於颅骨粉碎性骨折、颈椎瞬间断裂、胸腔臟器粉碎性破裂等,所需瞬间爆发力量远超人类生理极限预估值的300%至500%————“ “————部分袭击者遗体发现微小贯穿伤,创口检验残留成分为————普通山石碎屑。根据弹道模擬反推,发射初速超越常规手枪子弹————” “————一辆自重约2.8吨的敌方越野车,被从侧面以纯粹物理衝击方式掀翻並导致结构性损毁。根据现场痕跡力学重建,所需作用力峰值估算————接近十吨级衝击力,车身一侧发现掌印————” “.——此外,被保护目標苏璃小姐所在位置,发现一枚12.7mm口径穿甲狙击弹弹头,该弹头於飞行末段遭遇未知拦截,动能被完全吸收並偏转,弹体本身呈扭曲碎裂状,而非穿透或撞击硬物后的形变。初步物理分析表明,该拦截强度极高,作用机制未知,绝非现有任何单兵防护技术所能实现————” 报告后面,附有大量高清现场照片、弹道分析图、力学模擬数据以及尸检报告的细节照片。 触目惊心! 死寂。 长时间的绝对死寂。 一位肩章上缀著松枝的军方代表:“徒手掀翻汽车?石子当子弹用?肉身硬抗流弹?还有那个————那个能挡下穿甲弹的未知拦截方式?!这报告————確定不是哪个三流科幻小说?!” 另一位来自国安中年男子道:“从纯生理学角度分析,报告中描述的这些表现”,需要当事人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强度、神经反射速度、能量代谢效率————全面突破现有已知的人类生物学极限!这已经不是训练或者天赋能解释的了!这————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生命层次的跃迁!” “还有那个被未知手段拦截的弹头。”一位国防科技领域的权威道,“瞬间激发,精准拦截超音速穿甲弹头,它是基於什么原理?能量从哪里来?如何控制的?这超出了现有科学的认知。” 所有质疑与震惊,最终都匯聚成一个核心问题。 报告里那两个名为阿昌、燕子的护卫,在短短数月前,还只是苏家麾下两名绝对属於“正常人”范畴的保鏢。 是什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他们变成如今报告里描述的这种————这种堪比人形坦克、移动军火库、还自带顶级防护的————怪物?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於那个名字之上江辰! 之前,高层对江辰的认知,主要停留在绝世天才的学者层面。 虽然重视,但那种重视,更多是对於一种宝贵“战略智力资源”的保护与支持。 然而,这份来自港城袭击现场的报告,却砸碎了所有人之前的认知! 一个能隨手拿出让普通人在短时间內拥有超越人类极限战力训练方法的人—— 一个能给出瞬间拦截穿甲弹,原理未知的单兵防护技术的人—— 他掌握的,难道仅仅是纸面上的数学公式和生物学理论吗? 会议室內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李青山缓缓合上报告,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脸色凝重的高层,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诸位————我想,我们之前————可能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误判。” “我们以为,我们遇到了是一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学者。” “但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江辰的潜在价值,及其潜在的危险性,必须立刻重新评估!” “重新接触!” > 第125章 叩门时刻 第125章 叩门时刻 李青山话音落下,会议室內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最终,打破沉寂的是那位肩扛松枝的老者,他掐灭了菸头,声音坚定如磐石:“结论很明確。基於现有信息,任何形式的远程评估或试探都已失去意义,甚至可能產生无法预料的负面效果。必须进行最高级別的面对面接触。青山同志,这个担子很重,由你牵头,组建一个精干的联合小组,立刻出发,前往溪头寨。”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小组的任务不是去审问,更不是去施压。是去接触,去理解,去尝试建立一种全新的,基於平等和互信的沟通模式。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尽一切可能,將江辰同志的力量,引导到国家发展和民族復兴的伟大事业中来。”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感到了肩头沉甸甸的分量。 他明白,这可能是共和国歷史上最特殊,也最重要的一次“招安”,对象却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乡村少年。 数小时后,一架专机穿透云层,向南飞去。 机舱內临时改造成的小会议室里,气氛依旧紧绷。 李青山看著对面的三位核心成员。 中间那位是国家安全部门资深顾问赵卫国,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正在高速思考。 剩下两位,分別是国內顶尖材料物理学家刘健院士,以及来自总参特种作战研究中心的雷宏大校。 “好了,这里没外人,都说说吧。这次见面,我们到底该怎么谈?” 李青山打破了沉默。 赵卫国习惯性地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李部,常规的安全框架对他已经不適用了。我的建议是,彻底转变思路。我们不应该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管控的风险源,而应视为一个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与其纠结於他有多危险,不如思考我们能为他实现他的想法提供什么支持。我认为,可以尝试授予他一个极高的学术和技术权限,配套相应的国家级资源支持,换取他对国家整体战略的认同,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绑定。” 刘健院士迫不及待地接话道:“老赵说的有道理,但切入点可以更具体!他展现出的能力,无论是个人强化还是那种防护场,背后必然有一套全新的技术支撑!我建议,我们向他开放国家核心技术资料库,这不是交换,而是纯粹对真理的交流与求索!用我们的诚意,叩开他可能拥有的知识宝库大门,这比任何物质条件都更有吸引力!” 雷宏大校道:“从应用角度看,他身边那两位展现出的单兵素质是顛覆性的。但我们不宜直接触及军事敏感领域。我建议,可以探討成立一个非常小规模的,由他指导的人体潜能开发研究小组”,优先聚焦於极限环境救援,高危病患抢救等非军事民生领域。这样既能务实合作,积累信任,也能逐步了解这种能力的边界和原理,为未来可能的应用打下基础。” 李青山听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好!要的就是这种跳出框框的思考!赵司长的机遇论,刘院士的求知策,雷大校的务实路,三者结合,层层递进。就这么定!我们的基调是:真诚合作,虚心学习,务实推进。 记住,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时代的先行者,保持敬畏,保持开放。” 同一时刻,溪头寨,江辰的板房內。 江辰正对著一台自製的精密仪器调整参数,脑海中响起“玄璣”通过特殊波段传来的信息,语气带著一丝擬人化的匯报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人,监测到京城方面有异常动向。李青山部长已率领一个高级別小组乘专机出发,成员包括安全战略、前沿物理和军事应用领域的专家。综合分析他们的通讯背景和人员构成,初步判断意图为最高级別的接触与评估,倾向为合作。 风险等级评估:低。】 江辰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意念微动,回了一道信息: 【知道了。按兵不动,正常准备。】 【明白。已加强外围信息过滤,確保会面环境安静。】 几乎在专机起飞的同时,清水镇也悄然发生著变化。 几批穿著便装但行动干练的人员分批进入,与负责外围的安雅迅速接洽。 他们悄无声息地加强了对镇子通讯节点的守护,在关键位置设立了隱蔽的观察点,形成了一道专业、低调却密不透风的外围警戒线。 安雅的专用线路收到指令,內容清晰而严厉:“安雅同志,你部当前唯一任务是確保接触环境绝对安全,安静。在李部长与目標人物完成正式接触前,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探测、监听或干扰行为。重复,是严禁任何此类行为!你们的角色是防火墙,不是“探头”。”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安雅心中凛然,正色道。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溪头寨,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李青山率先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冷的空气。 他身后,赵卫国、刘健、雷宏等人也陆续下车,神色各异地打量著这个刚刚甦醒的小山村。 泥土路,旧瓦房,偶尔传来的犬吠鸡鸣,以及远处工地隱约的机器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却又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刘健院士扶了扶眼镜,低声感嘆:“真没想到,这样的地方,藏著这样的秘密————” 安雅快步上前,向李青山敬礼后低声道:“部长,一切都安排好了。江先生知道你们今天到,看起来很平静,在家中等候。” 李青山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身边几位核心同伴,看到他们脸上相似的凝重与隱隱的期待。 他转过身,带著眾人,迈步走向那座此刻牵动著无数人心绪移动板房。 步伐沉稳,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歷史的节点上。 终於,他们停在了那扇普通木门前。 李青山站定,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衣领,然后,抬起手,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清晰地而响亮,仿佛叩响了一个新时代的大门。 第126章 开诚布公(求月票,求订阅) 第126章 开诚布公(求月票,求订阅) 李青山收回手,与身旁的赵卫国、刘健、雷宏交换了一个眼神,屏息等待。 门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门被从內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剎那间,门外的四人,即便是早已见过江辰数次的李青山,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 眼前的少年,身量比月前似乎又拔高了些许,穿著一件半旧的深色运动外套,身形单薄。 他皮肤光洁,眉眼间还残留著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青涩,看上去与寻常县城中学里埋头苦读的优等生並无二致。 可就是这样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上,却配著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眼神平静无波,澄澈如古井寒潭,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最深处。 一种与年龄极端不符的沉稳,淡漠乃至难以言喻的威严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场。 赵卫国目光在接触到江辰眼神的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阅人无数,见过各色人物,却从未在如此年轻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深邃沉静之意。 他心中那关於“十四岁少年”的纸面资料,在这一刻被彻底具象化,带来的震撼远超预期。 刘健院士扶了扶眼镜,嘴巴微张,险些失態。 很难想像,这样一位少年,竟是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提出元数学框架的巨人。 就连一向沉稳的雷宏大校,眉头也下意识地蹙起,职业军人的本能让他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唯有李青山最快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浮现出温和而不失郑重的笑容:“江辰同学,冒昧打扰了。” 江辰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微微頷首:“请进。” 四人收敛心神,依次步入板房。 板房內,光线透过玻璃窗,洒在异常整洁的空间里。 一侧墙壁立著顶到天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学术期刊,另一侧,则是几张长条实验桌,上面摆放著几台江辰自行组装,造型奇特的仪器设备,指示灯幽微闪烁,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李青山、赵卫国、刘健、雷宏四人,在江辰的示意下,在那张铺著素色桌布的长桌旁坐下。 椅子是普通的木椅,与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简单,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 简单的清茶过后,李青山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开口到:“江辰同学,首先,我代表国家,对你近期在数学领域取得的、震动世界的巨大成就,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和最崇高的敬意!你的工作,不仅是学术上的突破,更是国家战略层面的宝贵財富。” 他语速平稳,措辞严谨,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国家高度重视你的才华和潜力。经过研究决定,將全力支持你的科研工作。你提出的灵枢实验室”建设方案,已正式列入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项目,最高级別优先保障!建设资金、设备採购、人员配置,一切需求,无条件满足!” “同时,为確保你心无旁騖地投身研究,我们將为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提供最高规格的保护。此外,授予你最高学术权限,可无障碍调阅国內一切科研资料库及部分特殊资源。国家希望,也相信你能在未来探索中,取得更多引领时代的辉煌成果。” 条件优厚至极,诚意十足,几乎囊括了一位科学家所能想像的所有支持。 刘健院士听得眼神发亮,微微頷首,觉得这已是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赵卫国和雷宏也凝神看著江辰,等待他的反应。 然而,江辰只是端起粗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份寻常的工作匯报。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四人,淡淡道:“李部长,诸位远道而来,若仅为告知这些行政安排,大可不必亲至。” 李青山准备好的后续说辞顿时一滯。 屋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江辰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他继续开口道:“诸位此行用意,无非是因港城之事,见微知著,欲重新评估我所掌握知识的边界、潜力,乃至————潜在风险。试图找到一种方式,既能获取其利,又能確保其始终处於可控框架之內。” 一句话,直接撕开了所有委婉的包装,將最敏感的问题赤裸裸地摆上了桌面! 赵卫国瞳孔微缩,雷宏的坐姿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江辰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细微反应,继续道:“阿昌、燕子之所学,不过是我推演生命优化路径时,顺手衍化的一套灵枢炼形之法,粗浅简陋,强身健体尚可,距真正登堂入室,相距甚远。” “至於那枚挡下子弹的护身符。不过是验证能量场瞬时干涉物质运动的一点小应用,其原理基於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叠加与微观粒子自旋共振调控,技术实现上並无太多新奇之处。” “炼形之法?能量场干涉?!” 几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提问。 江辰將目光重新投向李青山:“我所追求的,並非世俗权柄或虚名。探索宇宙万物运行之底层法则,明晰其道,方为根本。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乃至方才所言炼形、场控,皆不过是窥道之途,用之以践行验证的不同工具罢了。 “合作可以。但方式需依我而定。” “我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以及一个能够高效获取全球范围內顶尖材料与极致工艺资源的渠道。灵枢实验室,是载体,亦是屏障。我需要国家提供资源,扫清障碍,而非管理者或引导者。” “我的研究进程与成果,何时分享,以何种方式分享,由我决定。若成果於国有利,我自不会吝嗇。” 一席话,清晰、冷静,根本不给李青山等人討价还价的余地。 李青山心中巨震,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但微微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他迅速意识到,任何试图引导或框定江辰的想法,在眼前这少年绝对的实力和清晰的认知面前,都是徒劳且可笑的。 赵卫国面色凝重,大脑飞速运转。 江辰展现出的思维高度和那种近乎俯瞰的姿態,让他彻底明白,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全新维度去理解和对接。 传统的安全与控制观念必须彻底拋弃,取而代之的,应是一种基於对等实力认知的、全新的战略协作范式。 雷宏大校强压下心中的骇然,谨慎问道:“江先生,您所提及的炼形之法————若撇开军事用途,其在极端环境救援,高危作业人员防护,乃至特殊病患康復领域,是否有推广应用的潜力和安全性边界?” “目前仅限於强身健体,优化代谢。普適性推广需简化调整,非一蹴而就。” 说罢,江辰从桌下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李青山面前。 “既已开诚布公,这些是我近期需要的东西。清单所列,需儘快备齐。” 李青山接过,只扫了一眼,心头便再次一震。 清单罗列的项目极其具体,技术指標苛刻到令人髮指: 超高纯鈹铜合金棒材,要求特定晶相取向,纯度99.9995%以上,內部杂质分布需满足特殊波谱分析要求。 特定稀土掺杂的釔铝石榴石单晶,尺寸、光学均匀性、消光比指標远超当前国际最高商用標准。 授权开通最高权限埠,直连国家超算中心、科学院高能物理资料库、航天材料、基因组工程库等七大核心资料库。 协调三家具备纳米级电子束曝光与离子束刻蚀能力的尖端实验室,进入待命状態,准备接收並加工一系列非標设计图纸。 灵枢实验室地下三期工程,需採用特种低放射性水泥,並预埋他亲自设计的、极其复杂的复合屏蔽层与冷却管道网络———— 这已远非一个常规实验室的採购清单,更像是一份打造某种尖端战略装备的核心物料与加工需求! 其透露出的技术前瞻性和复杂性,让在场的刘健院士都感到有些室息。 李青山只迟疑了不到一秒,便重重点头:“没问题!清单所列,一律最高优先级办理!所需资金、资源、权限,即刻协调,以最快速度落实!” 他已彻底明白,与江辰合作,国家需要做的不是討价还价,而是全力以赴地跟上他的步伐,满足他那超越时代的需求。 双方皆知对方地下,气氛稍缓。 赵卫国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江先生,冒昧再问一句。您传授给阿昌、燕子他们的炼形之法”,是否具备向更广泛人群推广的基础?比如,从中小学教育阶段开始,系统性地增强我民族下一代的基础体质与心智专注力?”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也极为深远。 剎那间,李青山、刘健、雷宏的目光全都再次聚焦於江辰脸上。 江辰闻言,神色依旧平淡,並未直接回答可行与否,而是淡淡道:“《道德经》有云: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生命进化,绝非一蹴而就。灵枢炼形之法,確有简化版本,只需持之以恆练习,外可正形体、通气血,內可凝精神、增慧识,潜移默化,夯实根基。假以时日,一代人之体质心智,必有可观之进益。” 他没有否认,反而肯定了其长期效果! 赵卫国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激动声音都颤抖起来了:“我明白了! 多谢江先生!” 李青山等人亦是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一幅宏伟的蓝图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单此一项,便超越此行所有收穫预期。 眾人起身告辞,心情复杂地走出板房。 门外阳光正好,安雅静立等候,她敏锐地察觉到,几位首长出来时,神色与进去时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撼、敬畏以及难以抑制的兴奋的表情。 板房內,重归寂静。 江辰走到窗边,看著眾人离去的背影。 识海中,“玄璣”的意念温和地泛起微澜:【主人,新的通信协议链路已优化完毕,全球主要开放资料库镜像同步效率提升至92.7%。所需首批特殊材料採购指令已加密发出。】 “嗯。” 江辰淡淡应了一声。 开诚布公,意在省却日后无数琐碎试探与纠缠。 前路障碍已清,资源渠道已打通。 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 第127章 幕后黑手(1200月票加更) 第127章 幕后黑手(1200月票加更) 李青山、赵卫国、刘健、雷宏四人正心情复杂地走向村口等候的车辆,尚未走出多远,村口方向便传来了引擎的低沉轰鸣。 两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奔驰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面,稳稳停在了江辰的板房实验室前。 车门打开,阿昌与燕子率先利落下车,迅速扫视四周,確认安全后,才护著后座的人下车。 苏老夫人面色疲惫,牵著苏璃的手从车上走了下来。 苏璃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下车后目光便下意识地寻找著什么,直到看见板房门口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眸子才安定下来。 “苏老夫人!” 李青山见到来人,立刻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敬重到:“您从港城回来了? 没受惊吧?那边的事情,我们已经第一时间介入,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苏老夫人对李青山微微頷首道:“有劳李部长掛心,老身和因因无恙。多谢国家关心。” 她的目光越过李青山,落在了他身后的赵卫国、刘健和雷宏身上,心中已然明了他们的来意。 这时,苏璃轻轻挣脱了祖母的手,快走几步,来到刚刚闻声从板房內走出的江辰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轻声唤道:“辰哥哥。” 仿佛只有站在江辰身边,感受到他平静无波的气息,她心中的惊悸才会彻底消散,重新变得安寧。 江辰对她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苏老夫人,最后落回李青山一行人身上。 雷宏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被阿昌和燕子所吸引。 儘管两人此刻气息內敛,静立如松,但雷宏身为顶尖特种作战专家的本能,却能从他们站立的姿態、眼神的锐利以及那仿佛经歷过极致淬炼的体魄线条中,感受到一种远超常人的力量感。 联想到报告中对那场袭击战的描述,雷宏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江辰並未过多寒暄,直接对李青山道:“李部长,后续实验室建设、资源调配以及与各部门的具体对接事宜,我会全权委託苏老夫人统筹办理。细节问题,你们可与老夫人详谈。” 此言一出,李青山微微一怔,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江辰不愿被琐事缠身,选择了一位绝对信任且有能力的外部代言人。 他连忙点头:“好的,没问题!我们一定会与苏老夫人做好对接,全力保障灵枢实验室的各项工作!” 苏老夫人闻言,先是愕然,隨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 她深知这份委託背后所代表的巨大信任与沉甸甸的责任! 这不仅仅是管理一个实验室,更是成为江辰与国家层面合作的桥樑,掌管难以想像的资源与未来! 她上前一步,对江辰深深欠身:“江先生信重,老身————铭感五內!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赵卫国也適时上前,表情严肃地对苏老夫人保证道:“老夫人,港城袭击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国安与警方已成立联合专案组,动用一切力量,全力追查幕后黑手!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藏得多深,我们都一定会將其揪出来,给苏家一个彻底的交代!” 苏老夫人听完,脸上却並无太多激动或感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有劳先生费心。苏家歷经风浪,自有章程。” 她这反应,让赵卫国和李青山等人一时有些汕。 不过以苏家的歷史功绩和在港城的地位,遭逢如此大难,有此姿態,也是应该。 当然了,他们也看得出来,苏老夫人如此,也有与他们划清界限的意思。 毕竟从今往后,苏老夫人代表的,是那位足以与国家平等相待的少年。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李青山便带著心思各异的三人告辞离去。 送走官方代表,江辰转身,对苏老夫人、阿昌、燕子,以及一直候在一旁的黄明远道:“你们都进来。” 眾人隨他进入板房客厅。 江辰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列印文件,直接递给了苏老夫人。 “老夫人,这个人你看看,是否认识。” 苏老夫人有些疑惑地接过文件,低头看去。 文件首页,是一张抓拍效果颇佳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子约莫五十多岁,白人,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但仔细看去,其眼眶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即便透过照片,也能感觉到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某种焦灼感。 照片下方,是一个名字:frankvictor(弗兰克·维克多)。 “弗兰克·维克多?!维克多財团的掌控者?!他————江先生,您怎么会有他的资料?” 苏老夫人猛地抬起头,看向江辰道:“这个人我当然知道!维克多財团是北美顶尖的生物医药巨头之一,旗下掌控著多家全球领先的製药公司和医疗研究机构,势力盘根错节,触角极深!据福布斯估算,其个人身家早已超过三百亿美金!是真正隱藏在幕后的超级巨鱷!可他————他和我们苏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一些海外项目上还有过合作————江先生,您为何突然提起他?” 江辰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地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三年前,试图绑架阿璃的那伙人,以及这次在港城不惜动用军事化力量发动袭击,目標直指阿璃的幕后主使,都是他。” “什么?!!!” 客厅內,除了江辰,所有人,甚至安静坐在一旁的苏璃,都变了脸色! 苏老夫人更是如遭雷击,向后跟蹌了一步,幸好被身旁的燕子及时扶住。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为什么?维克多財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家与他並无仇怨,甚至————” “因为他快要死了。” 江辰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 “弗兰克·维克多,身患罕见的遗传性渐进性多器官衰竭,心肺功能已近枯竭。常规药物和治疗手段只能延缓,无法根治。唯一能延续他生命的,只有器官移植。” “但他体质极其特殊,hla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成功率极低,公开资料库中找到完全匹配供体的概率,不足千万分之一。他等不起。” “三年前,阿璃的父母带她赴欧旅游期间,阿璃曾因一场突发的高烧和肺炎,在瑞士一家顶尖私立医院有过紧急就诊记录,留下了包括血液样本在內的详细医疗档案。” “而这家医院,明面上独立运营,实则最大的隱形股东,正是维克多財团旗下的医疗投资基金。” “弗兰克·维克多的人,正是在一次极其隱秘的內部数据筛查中,无意间发现了阿璃的hla分型数据与他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近乎完美的潜在匹配度!这种四配度,甚至超出了当时医学理论的常见解释范畴,或许与阿璃特殊的通灵体质有关。” “对於一个濒死的巨鱷而言,这无异於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一丝曙光。於是,三年前的绑架计划应运而生。只是当时计划意外失败,阿璃受惊,神魂自闭,之后三年更是被您严密保护,深居简出,从未再踏出国门半步,让他无从下手。” “而如今,弗兰克·维克多的身体状况已急剧恶化,到了生死边缘。他耗尽了所有耐心,也变得越发疯狂。得知您此次亲自带阿璃返回港城,他便动用了埋藏已久的棋子,不惜代价,发动了这次堪称军事行动的袭击,目的只有一个— 不计后果,强行带走阿璃,为他那濒临熄灭的生命,强行续命。” 客厅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苏老夫人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后怕! 她终於明白了,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以及刚刚经歷的惊魂一刻,究竟源自何处! 对方看中的,竟是因因的身体! 想要將她如同零件一样拆解,去填补另一个腐朽生命的窟窿! “畜生!恶魔!!” 苏老夫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杀意。 阿昌和燕子拳头紧握,骨节发出爆鸣,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黄明远捻著鬍鬚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铁青。 出於对江辰的信任,对江辰从何处得到这个消息,他们並没有任何怀疑。 事实上,江辰消息的来源,正是源自“玄璣”。 在江辰的指令下,玄璣以其超越时代的网络渗透与数据分析能力,在全球范围內无声潜行,汲取信息。 在一次例行下载维克多財团旗下某核心生物实验室的加密技术档案时,玄璣敏锐地捕捉到了数条被最高权限加密標记的信息,而这份信息,竟是苏璃的身份资料。 顺藤摸瓜,交叉比对,最终精准地锁定了一切异常数据流的终极指向。 那个隱藏在重重幕墙之后,被病痛和贪婪折磨得即將疯狂的资本巨鱷,弗兰克·维克多。 江辰看著眼前愤怒到极致的苏老夫人,淡淡道:“真相已然明了。老夫人,此事,你准备怎么做?” 苏老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平日的雍容华贵,只剩下歷经风浪后的决绝与冰冷:“多谢先生为我苏家指明仇敌!此獠辱我太甚,此仇不共戴天!纵他富可敌国,权势熏天,我苏家也必倾尽全力,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叫他付出代价!” 江辰闻言,微微頷首:“不必鱼死网破。” “此事,我来处理。” > 第128章 雷霆將至(1400月票加更) 第128章 雷霆將至(1400月票加更) 下山的越野车內,气氛沉闷。 李青山揉著眉心,打破了沉默:“港城这案子,真是棘手。光天化日,动用重火力,袭击知名企业家,影响太恶劣了。老赵,你们那边有头绪了吗?” 赵卫国靠在椅背上,缓缓摇头:“难。非常难。对方手脚极其乾净,使用的全是无法追查来源的黑市武器,僱佣兵也是通过多层匿名网络下单的国际散兵,线索几乎全断。”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道:“这让我想起三年前那桩旧案。苏老夫人的儿子儿媳刚从瑞士旅游回来,便遭绑架,最终不幸遇害。当时,我们联合了国际刑警,几乎把苏家所有的商业对手、潜在仇家,甚至苏家內部一些有嫌疑的旁支都筛了无数遍,耗费了巨大资源,最终却成了悬案,找不到幕后真凶。这次的手法,和当年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一样的精准、狠辣、且————难以追踪。” 刘健院士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同一伙人,或者同一个幕后主使?针对了苏家两次?” “不排除这个可能。”赵卫国沉声道,“而且这次更离谱。根据现场勘查和倖存保鏢的零星描述,对方动用的是一支在东南亚小有名气的僱佣兵野狼小队”,结果被阿昌和燕子两人团灭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追凶,而是如何严格对外封口,处理现场那些超出常理的痕跡,统一口径,將事件定性为一场经过激烈抵抗后成功击退的恶性绑架未遂案。” 车內再次陷入沉默。 雷宏大校终於忍不住开口道:“江先生之前不是说愿意將那什么灵枢炼形之法拿出来与我们合作吗?到时候我们未尝不能请阿昌和燕子来给我们的士兵当教官。” 李青山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庆幸交织的表情:“江辰愿意和国家合作,是我们的幸事。只是————以后有苏老夫人帮他全权处理对外庶务,我们再想和他谈什么条件,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嘍。那位老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几人相视苦笑,心中都明白,与江辰的关係,必须重新定位,以往的许多策略,也需彻底调整了。 同一时刻,板房客厅內。 江辰看著犹自沉浸在愤怒与后怕中的苏老夫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弗兰克·维克多的事,你无需再耗费苏家资源与他缠斗。此事,由我来处理。” 苏老夫人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隨即又被担忧取代:“先生,那维克多財团势力盘根错节,自身安保极其严密,更与北美某些情报机构关係匪浅,您亲自出手,会不会太冒险了?老身————老身不能让您为苏家涉险!” “无妨。”江辰摆摆手,“他还不配称为险。你只需帮我做一件事即可。” “先生请吩咐!苏家上下,万死不辞!” 苏老夫人毫不犹豫地躬身道。 “给我准备一份港城护照,身份信息妥当即可。另外,对外宣布,我將闭关十日,不见外客。灵枢实验室一应事宜,均由你全权代表我与李部长他们对接。” 苏老夫人瞬间明悟,心臟猛地一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先生————您是要————亲自去————?”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江辰身侧,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苏璃,忽然猛地抬起头。 那双清亮眸子里,涌现出惊慌与不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江辰的手腕,带著一丝颤抖。 “————辰哥哥————不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目光紧紧锁著江辰,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江辰微微一顿,低头看向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纤细却用力的小手,以及苏璃眼中那罕见的执拗。 他目光柔和了些许,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与肯定:“嗯,我不去很远,很快回来。”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又或许是他从未食言的承诺起了作用。 苏璃仰头看著他沉静的眼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抓著他手腕的力道稍稍鬆懈,但依旧没有鬆开:“你要去多久?” “很快,不超过十天。” 苏璃这才缓缓鬆开了手,低下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胸前那枚温润的薄片,不再说话,恢復了安静的姿態,只是那周身縈绕的依赖与不安感,並未完全散去。 这时,一旁的黄明远张了张嘴,有些担忧道:“师——师父,您一个人去那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饮食起居诸多不便,要不————让老道我跟著,也好有个照应?” 江辰淡淡瞥了他一眼。 黄明远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让訕地笑了笑,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他意识到,师父此行,绝非他所能参与。 “老夫人,立刻去办吧。”江辰不再多言,对苏老夫人吩咐道。 “是!先生!我立刻亲自去办!保证绝对稳妥隱秘!”苏老夫人强压著心中的激动与震撼,深深一礼,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嗯。”江辰淡淡点头,“闭关是假,出国转转是真。顺带,帮阿璃把这旧帐了了。”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不是要去跨境对付一个富可敌国,爪牙无数的资本巨鱷,而是出门散心,顺手拍死一只苍蝇。 三日后,溪头寨传出消息,江辰因有所感悟,正式闭关十日,期间谢绝一切访客。 所有事务,暂由苏老夫人代理。 李青山等人收到消息,虽觉突然,但想到江辰那不能以常理度之的行事风格,也並未生疑,只是叮嘱安雅加强外围警戒,確保绝对安静。 无人察觉,就在消息放出的当天清晨,一个穿著普通运动服、背著双肩包的少年,踏著轻快的步伐,独自走下了山。 他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清水镇,在略显嘈杂的汽车站,买了一张最普通的班车票,隨著人流登上了那辆开往灵溪县城的旧班车。 班车摇晃著驶离小镇,车窗外是熟悉的田野山峦。 少年靠窗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眼神幽深,仿佛倒映著即將跨越的重洋与波澜。 > 爆更完毕,求月票 爆更完毕,求月票 各位大佬: 匯报战果!今日五更,共计1.5万字更新已全部送达!说到做到,手指已经敲到冒烟. 但战斗还远未结束! 月票,不仅仅是一张票,它是在畅销榜、月票榜上衝锋的弹药,是支撑北冥继续爆肝码字的最强动力! 大佬们,请检查一下票夹,把您宝贵的月票砸过来吧!让我们並肩作战,杀出一条血路! 今日我以爆更谢大佬,恳请大佬们以月票助我飞升! 要战,就战个痛快! 第129章 湾区掠影(第一更) 第129章 湾区掠影(第一更) 从灵溪县转乘班车前往省城,再搭乘飞机,从港城转机前往旧金山。 漫长的跨太平洋飞行,机舱內灯光昏暗,大部分旅客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沉沉睡去。 江辰静坐窗边,目光掠过舷窗外无垠的云海与深蓝的太平洋。 他此行的明面目的,是处理弗兰克·维克多这只恼人的苍蝇。 但更深层的意图,则是亲身踏足此界科技最前沿的北美大陆,直观感受其顶尖学府与科研机构的氛围,印证“玄璣”从数据海洋中提炼出的信息。 亲临其境,以神念感知其科研水平,所得终究不同。 “玄璣”通过卫星链路与他神识相连,无声地传递著信息流。 最新情报显示,弗兰克·维克多目前正在其位於加勒比海的私人岛屿上疗养。 江辰並不急於直接找上对方,他打算从西海岸的旧金山开始,一路向东,途经几所顶尖高校,最后再去处理那只瓮中之鱉。 旧金山国际机场,出闸通道人流如织。 江辰背著简单的行囊,跟隨人流步入抵达大厅。 他正准备寻找前往市区的交通工具,一辆略显陈旧的黄色计程车滑停在他面前。 司机是个身材肥胖,穿著哨衬衫的白人中年男子,嘴里嚼著口香,含糊不清地问道:“嘿,伙计,要去哪儿?” “史丹福大学直线加速器中心。 江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好嘞!斯坦福!那可是个好地方!” 司机吹了个泡泡,一脚油门,计程车匯入机场高速密集的车流。 车辆驶出机场区域,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化。 高速公路两侧,时而可见繁华的都市景观,时而掠过略显凋敝的街区,涂鸦遍布的墙壁和无所事事的游民在街角徘徊,与远处摩天大楼的光鲜形成刺眼对比。 计程车驶入一段车辆较少的匝道,周围略显偏僻。 突然! “嘎吱——!!” 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后方猛烈传来! 一辆引擎盖上有明显弹孔,车窗破裂的黑色肌肉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疯狂地从后方衝来,一个极其危险的甩尾,强行別停了计程车! “holybeep!!“ 计程车司机被这亡命徒般的驾驶嚇得魂飞魄散,猛踩剎车。 肌肉车还没停稳,车门打开,跳下三名戴著滑雪面罩异常凶狠的匪徒。 “出来!肥猪!把车给我们!” 持左轮的匪徒头目根本没有索要钱財,而是直接用枪砸著驾驶窗玻璃,对著司机咆哮,他们的目標是抢车! 持霰弹枪的匪徒已经暴躁地去拉后车门,想要清理掉后排的乘客。 持akm的匪徒则紧张地依託肌肉车引擎盖作为掩体,枪口不断扫视匝道前后方向,警戒可能追来的警察。 计程车司机彻底嚇懵了,他只是个普通司机,哪见过这种阵仗。 就在持霰弹枪的匪徒拉开车门,即將把枪口伸进来驱赶江辰的剎那就在这千钧一髮、杀气几乎凝为实质的瞬间一直静坐如磐石的江辰,眼帘微微抬起。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远超常人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和强度蔓延而出,如同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三把枪最核心的击发机构內部! 就在持akm匪徒全神贯注瞄准时,他忽然感觉到手中的步枪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高频振动! “what the————?“ 他念头刚起。 轰!!!! 一声远比正常射击猛烈十倍的爆炸声,猛地从他手中响起! akm步枪的枪膛部位,仿佛被塞进了一颗手雷,猛地炸裂开来! 崩坏的机匣零件、还未击发的子弹底火,如同暴雨般向后喷射! “啊—!我的眼睛!我的手!” 持akm匪徒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掀飞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让另外两名匪徒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扭头望去o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一砰!!!! 又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雷明顿870的整个枪机部位猛地炸开! 强大的衝击力不仅摧毁了枪械,更將匪徒握枪的右手炸得皮开肉绽,他惨叫著捂住鲜血淋漓的右手倒地。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悍匪已去其二! 为首的左轮匪徒魂飞魄散,巨大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扣动了手中“蟒蛇”左轮的扳机,目標直指后座那个东方少年! “去死吧!” 江辰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嘭!!! 蟒蛇左轮那结构坚固的转轮弹巢,如同一个被內部引爆的小型炸弹,猛地炸裂! 六发.357马格南子弹的底火被神念引动的能量同时激发,能量在近距离內疯狂释放! 匪徒头目的右手,连同半截小臂,直接被炸得粉碎! “呃啊—!我的手!我的手!!” 匪徒头目发出了非人的惨嚎,看著自己不断喷涌鲜血的手腕断口,很快便昏死过去。 整个场面,从极度危险的武装抢劫,到三人团灭,不过短短三四秒的时间。 计程车司机已经完全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大脑彻底宕机。 现场只剩下akm匪徒和霰弹枪匪徒痛苦的呻吟声,以及浓郁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江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个废人,而是走到那支炸膛的akm残骸旁,用脚拨动了一下滚烫的零件,神念仔细感知著炸膛瞬间的能量释放峰值和破片杀伤模式。 “嗯,7.62mm中间威力弹,在密闭空间內失控爆炸的威力,大约相当於练气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范围尚可,但能量利用率低下,过於粗糙。” 他像是做了一场简单的实地武器测试,记录下了数据。 然后,他看了一眼嚇傻的司机,平静地开口道:“报警,然后离开。”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匝道旁的绿化带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机呆滯了半晌,直到远处隱约传来警笛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餵——警察吗?我在————枪——炸了!对,枪自己炸了!上帝啊————太可怕了————” 江辰步行离开匝道区域,在下一个路口,重新拦了一辆计程车,顺利抵达了位於帕罗奥图市的史丹福大学。 漫步在斯坦福校园,红顶黄墙的西班牙传教式建筑在加州阳光下熠熠生辉,拱廊交错,棕櫚成行,学术气息与富裕閒適的氛围交织。 江辰的目的性极强。 他的身影出现在斯坦福直线加速器中心(slac)、纳米共享实验室、bio—x跨学科研究大楼等地。 他並非走马观,而是凭藉著强大的神念感知与“玄璣”实时提供的背景信息,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观察、解析著这里的一切。 长达3公里的直线加速器隧道、庞大的探测器阵列、用於x射线自由电子雷射实验的lcls装———— 在其超常的感知中,这些庞大设备运行的细节、能量流转的模式、科研人员討论的焦点与困惑,都如同摊开的书页,供他阅读。 “技术积淀深厚,工程实现能力顶尖,尤其在超大科学装置的建造与运维上,经验丰富。但理论创新层面,似已触及某种瓶颈,许多方向陷入精耕细作的內卷,缺乏真正顛覆性的突破性思维。” 这是他得出的初步结论。 这里的科研环境、资源投入、顶尖人才的密度,確属世界一流,许多领域的研究深度令人讚嘆。 但与他所掌握的超前知识体系与洞察力相比,整体仍停留在“量变积累”的阶段,並未產生令他眼前一亮的“质变”飞跃。 了一天时间,江辰如同海绵吸水般,汲取了史丹福大学所能公开呈现的绝大部分科研脉络。 暮色时分,江辰走出校园。 路过一家门口悬掛著巨大枪械gg牌的商店时,他脚步微微一顿,走了进去。 店內灯火通明,货架上整齐陈列著各式各样的手枪、步枪、霰弹枪,墙面上掛满了各种战术附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枪油与清洁剂的味道。 几个穿著牛仔服或战术背心的顾客正在柜檯前挑选。 江辰的出现引来些许目光,他过於年轻且东方面孔,在这种地方略显突兀。 但他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步枪区,目光扫过一排排造型各异的枪枝。 最终,他指向一支经典的ar—15系半自动步枪和一支格洛克17手枪。 “这两支,加上配套弹药。” 店员有些惊讶,但还是按照程序,要求查看他的证件並填写表格。 江辰使用的是苏老夫人准备的、无任何不良记录的合法证件,手续齐全。 付款,提货,他將装有枪械的长盒与提袋拎出枪店,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旧金山湾区某处偏僻的沿海荒滩,浪涛拍岸。 江辰打开枪盒,熟练地组装起那支ar—15步枪,填装弹匣。 举枪,瞄准百米外一块礁石。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夜晚的寧静,子弹精准地击碎礁石表面,碎石飞溅。 他仔细体会著步枪的后坐力、子弹初速、弹道稳定性、以及弹头撞击目標时的能量释放效率。 接著,他又试射了格洛克手枪。 “动能传递集中,侵彻力尚可,但弹道单一,易於预判。其威力上限,大致相当於练气初期修士驱动下品法器飞剑的全力一击。胜在易於获取,操作简便,可持续火力输出。但变化不足,缺乏法器那般灵动与神通变化。” 测试完毕,他对现代枪械的威力有了直观且量化的认知。 最后,他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抬起右手,將格洛克手枪的枪口,对准了自己左手小臂外侧! 肌肤之下,气血悄然奔涌,筋膜微微绷紧,一层温润如玉的微光极內敛地流转。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命中手臂! 预想中的血肉模糊並未出现。 弹头如同撞上了一块超高韧性的橡胶,瞬间扭曲变形,动能被急剧吸收、扩散! 皮肤表面,只留下一个微微发白的撞击印记,以及一丝转瞬即逝的灼热感。 连表皮都未能擦破! 江辰低头看了看那白印,隨手將变形的弹头丟弃在地。 “小口径枪械,已无威胁。能造成实质性伤害的,需大口径狙击步枪或爆炸破片类武器。至於重型火炮、飞弹————属於范围打击,另当別论。” 夜色下,海风呼啸。 江辰將测试过的枪械拆卸,零件逐一拋入汹涌的海浪中。 转身离去,身影融入茫茫夜色。 第130章 真理巡礼(第二更,求月票) 第130章 真理巡礼(第二更,求月票) 旧金山湾区的灯火在身后渐渐黯淡,如同退潮的星海。 江辰搭乘夜间巴士,沿著绵长的西海岸公路南下。 车窗外的景象,从湾区科技重镇的繁华与喧囂,逐渐过渡为夜间行驶的稀疏车流与远方深沉的太平洋。 他闭目养神,识海中,“玄璣”无声运转,將网络上搜集到的各种资料,与他从斯坦福汲取的知识图谱进行著交叉比对与整合。 帕萨迪纳,这座位於洛杉磯东北部的精致小城,在晨光中甦醒。 相较於斯坦福的恢弘与开阔,加州理工学院(caltech)的校园显得更为紧凑,静謐,甚至带著一丝象牙塔般的遗世独立感。 红砖建筑上爬满藤蔓,庭院深深,仿佛每一块砖石都浸透著基础科学研究的严谨与深邃。 江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清晨前往实验室的稀疏人流。 同一个无形的观察者,穿梭於那些声名显赫的实验室与研究中心之间。 任何门禁,指纹锁,对他基本上不设防。 在量子信息实验室,他神念如无形之水,捕捉著低温恆温器內量子比特退相於时间的精確读数,以及研究人员关於纠缠態保持与逻辑门保真度优化的低声討论。 “退相干控制技术已达纳米秒量级,误差校正编码思路精巧,但硬体基础极限桎梏明显,距实用化量子计算仍有鸿沟————” 在凝聚態物理实验室,他的感知掠过角分辨光电子能谱仪(arpes)屏幕上复杂的费米面图谱,扫描隧道显微镜(stm)针尖下原子排布的实时成像。 “对拓扑绝缘体、非常规超导的电子结构研究已至原子尺度,现象观测细致入微,然微观机理模型仍多假设,仍缺乏统一框架————” 他的考察並未止步於校园。 目光转向位於城市边缘,前往享誉世界的喷气推进实验室(jpl)。 这里的安保等级远非校园可比,高墙电网,哨卡林立,处处透著航天重地的肃穆与机密感。 然而,这一切在江辰面前,形同虚设。 他如入无人之境,深入其腹地。 深空网络控制中心內,巨幅屏幕上跳动著来自数十亿公里外旅行者號、卡西尼號等深空探测器的遥测数据流,信號微弱却稳定。 火星任务控制厅,工程师们正在巨大的沙盘模擬场上,远程调试著“旅居者號”火星车的行驶方向。 推进技术实验室,高能电弧加热器喷吐出炽热的等离子体流,测试著新一代离子推进器的耐高温材料性能。 江辰静立阴影之中,目光扫过这一切。 jpl所展现出的,是人类工程学智慧与极致工艺的巔峰造诣。 其对深空环境的理解,轨道力学计算的精妙,远程操控可靠性和极端材料工艺的积累,均已登峰造极,代表了此界凡人航天工程学巔峰。 然而,这一切壮举,皆建立在化学能、核能、太阳能等已知物理规律的能量转化与利用之上。 宏伟,精密,却受限整体科技发展水平。 “技术穹顶,已然触手可及。” 江辰心中默然。 前路仍漫长,突破之机,恐非仅赖工程技术叠代积累,需待基础物理认知之根本性飞跃。 正当他准备悄然离去时,校园內一处报告厅外的海报吸引了他的目光。 海报上印著亚当·里斯教授照片,他因通过观测遥远超新星发现宇宙加速膨胀而享誉世界,此次讲座的主题正是“暗能量:宇宙的终极命运与未解之谜”。 江辰信步走入,在报告厅后排角落坐下。 台上,里斯教授正用生动的语言和令人震撼的宇宙学图像,阐述著当前標准宇宙学模型中,暗能量(占宇宙总能量约68%)和暗物质(约27%)如何主导著宇宙的演化,而我们所熟悉的普通物质仅占不足5%。 “————所以,朋友们,我们就像生活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上,而我们只看得见浮出水面的那一小角。驱动宇宙加速膨胀的暗能量,以及提供额外引力束缚星系团的暗物质,构成了宇宙中95%以上的內容,但我们对其本质几乎一无所知。这无疑是现代物理学最大的谜题之一。 “” 提问环节,几位学生和学者就超新星测距的校准、未来大型巡天项目的预期等问题进行了交流。 气氛热烈但仍在常规范畴。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报告厅:“里斯教授,感谢您的精彩报告。您的发现奠定了现代观测宇宙学的基石。 我有一个问题,关乎暗物质与暗能量可能存在的內在联繫。” 眾人望去,是一位陌生的亚裔少年。 江辰不疾不徐道:“当前理论通常將暗物质和暗能量视为彼此独立的分量。然而,近年来一些对低红移星系团和宇宙空洞的动力学质量估算,结合引力透镜效应,显示出一些微妙的异常。例如,在物质极度稀疏的巨洞区域,哈勃流的速度弥散似乎略高於∧cdm模型的预期,而在一些富星系团外围,速度弥散又似乎略低。” “这是否暗示,我们假设为冷”且仅参与引力的暗物质粒子,其属性可能在宇宙学时间尺度上,与暗能量主导的时空背景存在某种尚未被认识的耦合?比如,一种极其微弱,但在大尺度长时期积累下可观测的暗相互作用”?这种耦合或许能同时缓解哈勃常数危机的局部张力,並为为什么现在宇宙能量密度中暗物质与暗能量量级相近”提供一种动態演化的解释,而非纯粹的巧合?” 问题一出,报告厅內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这个问题跳出了常规的观测技术或模型参数討论,直指cdm模型最基础的假设—一暗物质与暗能量相互独立。 其引用的观测证据虽然前沿且统计显著性尚低,但指向性非常明確,逻辑链条清晰,展现了对宇宙学深刻的理解和批判性思考。 台上的亚当·里斯教授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极度感兴趣的神情。 “哇哦!一个非常、非常深刻的问题!”他讚嘆道,“你指出的这些观测异常,確实是目前宇宙学前沿正在谨慎探討的几个方向之一。將暗物质和暗能量视为完全独立的组分,確实是我们目前最简单的假设,但也可能是过於简单的假设。” 里斯教授越说越兴奋:“你提到的暗相互作用”模型,確实有一些理论物理学家在探索。这可能会引入一个隨时间变化的有效状態方程,从而影响宇宙膨胀的歷史擬合。不过,目前的观测数据精度还不足以確证或排除这种模型,我们需要等下一代观测设施提供更精確的数据来检验这些大胆的设想。年轻人,你的思考角度非常具有启发性!” 一场简短的,高水平的学术討论隨即在里斯教授、江辰以及几位资深研究者之间展开。 然而,在討论意犹未尽之时,眾人却发现,那位提出关键问题的亚裔少年,已然不知何时悄然离去了。 离开帕萨迪纳,接下来,江辰相继前往麻省理工(mit),哈佛,甚至还专门去了趟51区。 他看到了许多激动人心的想法和接近突破的研究,但依然没有发现“规则”层面的突破。 许多项目甚至远不如他的灵枢规划前瞻。 至於51区,江城逛遍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更像是一个极度保密的先进航空器与武器系统测试基地,所谓外星人传闻大概率是掩护或误传。 一周后,江辰的身影出现在东海岸的学术重镇——普林斯顿。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掩映在鬱鬱葱葱的树林中。 江辰目標明確,径直来到一栋小楼,敲响了著名数学物理学家爱德华·威腾办公室的门。 “请进。” 门开,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男子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门口这位陌生的东方少年。 “威腾教授,冒昧打扰。关於您去年在《高能物理》期刊上那篇探討m理论框架下,卡—丘流形(calabi—yaumanifold)模空间量子稳定性的拓扑障碍”的预印本,我认为您在第三节引入的广义同调上链边界算子”来处理非微扰瞬子效应,虽则精妙,但或许无意中抹平了某种源於弦场论非对易几何”本质的离散对称性破缺,这可能导致在计算紧致化真空的简併度时,系统性低估了某些影子分支(shadowbranch)”的贡献。” 威腾教授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对方提及的正是他近来苦苦思索却进展缓慢的核心难题,且切入点之刁钻、 表述之专业,绝非寻常学者! “非常有趣的观点!” 威腾教授眼中间爆发出强烈的兴趣与好奇,示意江辰坐下:“请坐!你说非对易几何本质的离散对称性破缺”?这让我想起最近与坎德拉通信时討论的一个问题,关於在特定环面纤维化下,d膜电荷量子化与gromov—witten不变量的某种异常关联————你认为这与影子分支”有关联?” “正是。若將您的边界算子视为一个粗粒化”过程,那么被忽略的,正是这些离散对称性破缺所標记出的连通分支”。它们並非传统微扰论可及,却可能通过一种拓扑—熵”的混合关联,影响著多重宇宙波函数的概率分布。其数学本质,或可类比於扩展的morse—witten復形”在量子群变形下的非同调上同调类————” 办公室內,很快响起两人夹杂著大量专业术语的交流声。 纸张被迅速写满复杂的微分形式、群论符號和流形示意图。 他们从超弦理论的非微扰效应,深入到代数几何中最深奥的领域,又跳转到量子引力中时空泡沫的拓扑涨落。 威腾教授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眼前这位少年提出的许多想法,角度新颖至极,逻辑却严密深邃,仿佛为他漆黑一片的思考迷宫骤然点亮了数盏明灯,许多纠缠死结豁然开朗。 他甚至隱隱感觉,对方的思维高度和清晰度,在某些方面仿佛凌驾於当前整个理论物理界之上。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高强度心智碰撞中,浑然忘却外界。 江辰同样沉浸其中。 威腾教授不愧为此界理论物理的泰山北斗,其深厚的数学功底,天马行空的物理直觉以及將复杂问题不断抽象,升华的能力,极大地刺激並印证了江辰自身的推演。 《道德经》微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古老箴言与威腾所阐述的m理论试图统一所有基本相互作用、从高维几何中衍生万物的宏伟蓝图,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群论结构剧烈震颤,仿佛要重新组合,以包容这更深层的统一性与对称破缺机制。 连山归藏之理自然运转,將这场顶级智力风暴的精华迅速化纳。 不知不觉间,江辰的神魂本源,在这场触及此界理论物理最前沿的思维风暴洗礼下,开始了新一轮的凝练与跃迁! 並非量的暴涨,而是质的升华。 他对“规则”、“对称”、“维度”、“时空本源”的理解,变得更加深邃。 神魂的结构也变得更加圆润和谐,內部各种推演、记忆的流转效率骤然提升了一个层级,对微观世界的感知也愈发精细入微。 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渐暗。 威腾教授才恍然惊觉,竟已过去了整整一天!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疲惫,却伴隨著巨大的满足感。 他揉著眉心,脸上带著兴奋与些许遗憾的笑容:“今天真是————等等?” 对面的椅子,空空如也。 那位与他畅谈了一整天,几乎重塑了他部分研究方向的东方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威腾教授愕然,努力回想:“我们刚才————聊了什么?m理论?模空间?影子分支?细节————细节怎么有些模糊了?像一场梦————” 他只觉得头脑中充斥著大量爆炸性的新想法和灵感,许多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但关於那位谈话对象的具体容貌和交谈的详细过程,却变得朦朧而难以捕捉,仿佛那场酣畅淋漓的討论,是直接发生在意识层面的思想交换。 “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年轻人。” 威腾教授最终摇了摇头,不再纠结,立刻拿起笔,在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 而此时,江辰已行走在普林斯顿小镇静謐的夜色中。 他的眼眸比以往更加深邃,仿佛倒映著无尽的星辰与多维的时空结构。 与威腾教授这场触及本源的交锋,让他受益匪浅,神魂於无声处再进一步,对此界法则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北美经济的神经中枢,也是无数资本与权力交织的网络中心。 下一个目標,纽约。 弗兰克·维克多的命运,已在倒计时。 > 第131章 罪恶之岛(第三更,求月票) 第131章 罪恶之岛(第三更,求月票) 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 夜幕下的摩天大楼如同璀璨的水晶森林,权力与资本的暗流在流光溢彩的表象之下汹涌奔腾。 维克多財团举办的慈善募捐酒会,在一栋歷史悠久。戒备森严的私人俱乐部顶层举行。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政界要员、金融巨鱷、科技新贵、好莱坞名流————社会顶层的面孔匯聚於此。 江辰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入口。 他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运动服,与周围珠光宝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奇异的是,门口那些目光锐利,时刻扫描来宾的精英安保人员,目光扫过他时,却如同掠过一团空气,没有丝毫停留,更未上前阻拦。 他就这样步履从容地走入了一片金碧辉煌之中。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幕,以精妙至极的频率微微扰动著他周身的光线折射与存在感场,並非隱身,却足以让周围忙碌而浮躁的大脑下意识地將他归为路人甲,自动过滤。 他穿行於人群之间,如同幽灵漫步。 偶尔有侍者端著托盘迎面走来,会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让开,却说不清为何要这样做。 一位正在高谈阔论某笔併购案的投行高管,话语微微一顿,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人经过,但扭头看去时,视线却被一位摇曳生姿的名模吸引,瞬间忘了那微不足道的干扰。 江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所谓的上流精英,其精神波动大多混杂著贪婪、焦虑、 欲望与深深的疲惫,如同一个个色彩浑浊的能量漩涡。 他的目標明確—一感应与弗兰克·维克多气息相关的人或物。 很快,他捕捉到了数道与维克多岛方向存在强烈精神连结或近期接触痕跡的能量印记。 这些人,便是今晚之后將前往那座“乐园”的宾客。 就在他经过一处小圈子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响起:“嘿!你!对,就是你,黑髮小子!” 江辰脚步微顿,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臃肿的深蓝色西装、顶著一头標誌性金色乱发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杯可乐,眼神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江辰。 他的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完全被忽略场影响,反而带著一种商人特有的,对任何不协调事物的本能敏锐。 “我看你转悠半天了,不像侍者,也不像哪家的跟班。你哪来的? 金髮男人咧嘴笑了笑,语气隨意,甚至带著点莫名的自来熟。 江辰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只是微微頷首,便继续向前走去。 那金髮男人似乎也不以为意,耸了耸肩,嘟囔了一句“奇怪的傢伙”,很快又被身边的人拉回了关於地產税的话题中。 酒会渐入高潮,主持人在台上宣布了此次募捐的“巨大成功”,並暗示接下来的“特別环节”。 部分宾客心照不宣地开始悄然退场。 江辰跟隨其中气息与维克多岛联繫最紧密的几人,搭乘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一个小型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一个身影。 车队无声地驶出曼哈顿,前往一处私人机场。 一架湾流g650已引擎启动,舷梯放下。 江辰跟隨最后一名宾客,如同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飞机。 机舱內装饰极尽奢华,真皮座椅,水晶杯具,穿著考究的侍者低声询问著宾客的需求。 那些平日里在媒体前道貌岸然的精英们,此刻放鬆下来,脸上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与隱隱的亢奋。 没有人对江辰的存在表示出任何疑问。 他们的潜意识里,或许將他当成了同行某位大人物的低调隨从,或许是岛上派来的新面孔服务人员。 飞机冲入云霄,向著东南方向的加勒比海飞去。 数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下方是一座被翡翠般海水环绕的私人岛屿。 洁白的沙滩,茂密的热带植被,依山傍水修建的奢华別墅群,码头停靠著数艘豪华游艇。 景色美得如同明信片。 飞机平稳降落在岛上的私人跑道。 宾客们谈笑著走下舷梯,早有电动摆渡车等候。 江辰融入环境,跟隨他们前往岛屿中心那片最为隱秘的建筑群。 越是深入,安保等级越高。 隨处可见的摄像头、红外感应器、牵著杜宾犬巡逻的彪悍守卫———— 然而,这一切在江辰面前形同虚设。 他的神念早已如同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岛屿,其精密复杂的安防系统在他的感知中漏洞百出。 他轻易避开了所有巡逻路线,如同融入阴影,向著神念感知中最污浊,怨念最集中的区域潜行。 那是一片偽装成热带植物研究中心的低矮建筑群,深入山腹,入口隱蔽。 江辰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通风管道,潜入其中。 內部的景象,与外界天堂般的美景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冰冷的白色走廊,厚重的隔音门,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江辰看到了一间间如同囚笼般的房间。 里面关著的,是许多年轻的男女,肤色各异,年龄从少年到青年不等,甚至有几个看起来还未成年。 他们大多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身上穿著统一的、近乎透明的单薄衣物,脖颈或手腕上戴著带有编號的电子镣銬。 在一些“特殊”的房间內,布置著各种难以言喻的器械和场景,显然是为了满足某些极其变態扭曲的欲望。 走廊尽头的一间监控室內,屏幕墙上分割显示著数十个房间內部的实时画面,不堪入目。 两名守卫正懒散地喝著咖啡,对屏幕上的暴行习以为常。 江辰的神念扫过整个区域。 这里的罪恶,远超他之前的预料。 弗兰克·维克多,不仅仅是凯覦苏璃的器官。 他更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上,经营著一个为全球顶级权贵提供最黑暗、 最墮落服务的罪恶帝国! 绑架、囚禁、折磨、奴役————將活生生的人,变成满足他们变態欲望的消耗品! 识海中,“玄璣”的意念传来反馈:【已成功渗透岛屿內部网络,核心资料库部分加密破解。获取到大量“服务”录像、客户偏好记录以及一份涉及127名核心vip客户的加密名单。名单初步分析,涵盖多名m国参议员、欧洲古老家族成员、中东王室成员、华尔街巨头及好莱坞幕后资本大佬。弗兰克·维克多为总负责人及最大受益者。】 一份份名单,一段段视频信息流入江辰的识海。 饶是他千年心境,此刻也泛起冰冷的波澜。 他原本只想清除弗兰克·维克多这一威胁根源,了结苏璃的旧怨。 但眼前所见,已非个人恩怨。 这是彻头彻尾的,针对人类最基本尊严的践踏! 是藏匿於文明世界最阴暗角落的脓疮与毒瘤! 此岛,此獠,已无存於世间之必要。 江辰眼中,一片冰寒。 於此绝灵之地,替天行道,亦为修行。 此间罪恶,当以雷霆涤盪。 > 第132章 天刑涤秽(1600月票加更) 第132章 天刑涤秽(1600月票加更) 夜色如墨,浓云低垂,压向维克多岛翡翠色的海岸线。 岛屿中心,那座依山傍海,灯火通明的巨大主別墅內,正上演著极致的奢靡与狂欢。 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中混杂著高级香檳,雪茄与昂贵香水的甜腻气息。 衣著暴露的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承著珍饈美酒。 来自世界各地的所谓“精英”与“名流”们,脸上带著放纵的笑容,交谈声、笑声与靡靡之音交织,仿佛人间极乐。 而在別墅最深处的隔音书房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弗兰克·维克多半躺在一张特製的医疗椅上,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著病態的红晕,呼吸面罩下传来急促而嘶哑的喘息。 他浑浊的蓝色眼珠死死盯著墙壁巨幕上分割显示的监控画面。 那些被囚禁,等待“使用”的年轻“货物”,以及宴会厅里那些醉生梦死的“贵宾”们。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私人医生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剂昂贵的特效强心针推入他枯瘦的静脉。 “再快一点————匹配度最终確认————还要多久?” 维克多声音嘶哑,眼中燃烧著贪婪与濒死的疯狂。 “老板,最后的数据交叉比对和免疫排斥模擬今晚就能出结果。一旦確认,隨时可以安排手术。” 一旁的心腹助理低声回应。 “好————很好————” 维克多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挥退了医生,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苏璃那张略显模糊的旧照上。 他攥紧了枯瘦的拳头:“又一次!三年前让她侥倖逃脱,这次动用了野狼小队,竟然还是失败了!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她必须是我的!我的药”!绝不能————绝不能再次失手!”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呼吸更加困难。 助理道:“根据最新情报,目標已返回內地,处於高度保护下,强行行动风险极高。我们已经动用储备力量,制定万全计划。她终將属於您。” “哼————属於我————当然————”维克多喘著粗气,“这次————这次绝不会再让她逃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远处天际,隱隱传来沉闷的雷声。 一场加勒比海常见的暴风雨,正在迅速酝酿。 无人察觉,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正以远超常人理解的速度与方式,在岛屿的关键节点间无声穿梭。 江辰立於岛屿制高点一处废弃的观测台阴影下,双眸微闔,识海之中,神魂微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推演万象。 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鬚,早已细致入微地覆盖了整个岛屿的核心区域。 主別墅的钢结构框架、装饰用的巨大铜像,屋顶的避雷针系统,地下掩体的加固金属层,安保中心通讯塔的金属桅杆,甚至停机坪上那些豪华私人飞机的金属蒙皮———— 所有这些散布各处的金属物体,其位置、导电性、与大地构成的迴路阻抗————无数数据在他心念间飞速流淌计算。 “乾坤定位,雷以动之。 他心中默诵,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神魂意念,隔空点向那些预先选定的金属节点。 並非改变其物理结构,而是以其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引导、偏转著那隨著暴风雨逼近而愈发狂暴的天地间游离电荷的分布与流向! 以岛为基,以金为引,布下一座无形无质,却勾连天地的引雷大阵! 此阵並非玄天界那般直接匯聚天地灵气召唤神雷,而是基於此界物理法则,利用雷暴天气本身存在的巨大电势差,以其超越凡俗的神魂计算力与掌控力,进行一场空前绝后的精密引导与聚焦! 材料现成,能量天成,他所做的,不过是顺势而为,於无声处听惊雷! “轰隆隆——!” 雷声渐近,海风变得狂野,带著咸腥的水汽,吹得棕櫚櫚树疯狂摇曳。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便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別墅內的狂欢並未因天气而停止,反而在密闭的空间內变得更加喧囂放纵。 闪电撕裂天幕,剎那间照亮了江辰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的眼眸深处,倒映著下方那片藏污纳垢之地的灯火,以及云层中翻滚奔腾的恐怖能量。 时机已至。 江辰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仿佛有雷霆生灭! 他並指如剑,遥指下方核心別墅区,识海中凝聚到极致的神魂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无形之手,猛地拨动了那早已布设完毕的电场枢纽! “阵启,天刑!” 仿佛天地响应其號令! 下一瞬—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闪电,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撕裂黑暗,竟完全违背了自然雷击的隨机性,以一种近乎直角转折的诡异轨跡,精准无比地直劈主別墅屋顶那根最为粗壮的镀金避雷针! 避雷针瞬间气化! 恐怖的电流沿著钢结构框架疯狂肆虐,无数电蛇从窗户、墙体缝隙中迸射而出! 整个別墅的灯光骤然熄灭,隨即被內部爆燃的火光映得通红! 惊呼声、惨叫声、玻璃破碎声被更巨大的雷鸣淹没! 这仅仅是开始!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又一道无比粗壮,亮度惊人的闪电,如同长了眼睛的审判之矛,接连不断地从天而降! 第二道精准命中安保中心的通讯塔,塔身扭曲倒塌,电光引燃了內部的设备,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 第三道撕裂雨幕,直劈停机坪,一架湾流公务机被瞬间引爆,燃油泄漏,燃起熊熊大火,映照出四下奔逃人影的惊恐面容! 第四道、第五道————第十道! 雷电如同精准的制导飞弹,接连轰击在岛屿的电力中枢、备用发电机房、深理地下的伺服器集群所在建筑,以及几处囚禁“货物”並进行“处理”的秘密设施!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在暴雨中疯狂跳跃,浓烟滚滚升起,又被雨水压下。 建筑坍塌,线路短路,警报器发出垂死的嘶鸣旋即熄灭。 整个岛屿的核心区域,在短短数十秒內,化作一片雷火交织的人间地狱! 自然伟力,於此展现出其最狂暴,最无情的一面! 而这一切,在倖存者和远处惊恐张望的僕役眼中,就是一场极端反常,精准得令人胆寒的恐怖雷暴! 这是天罚! 是报应! 主別墅內部已是一片狼藉,焦糊味与血腥味瀰漫。 弗兰克·维克多所在的书房天板坍塌大半,他那张特製的医疗椅被掉落的燃烧物引燃,整个人焦黑一片,早已没了声息,唯有那双未能闭合的眼睛里,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极致恐惧与难以置信。 那些与他一同狂欢、谋划的权贵与爪牙,大多同样下场,在雷霆与烈火中化为焦炭。 岛屿彻底陷入混乱与黑暗,倖存的人们惊恐尖叫,在暴雨中盲目奔逃。 江辰静立风雨之中,周身气息与天地雷霆的余威隱隱共鸣,雨水无法近其身。 他神念扫过,確认目標已清除。 旋即,他身影一动,如鬼魅般潜入那几处关押无辜者的囚牢。 门锁在他神念微动下悄然弹开。 面对那些惊恐万状、不知所措的囚徒,江辰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穿透风雨与嘈杂:“沿著这条路向下,去码头,找船,离开这里。”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指引著方向。 倖存者们如梦初醒,相互搀扶著,踉蹌著冲入雨幕,向著码头方向奔去。 江辰则转身,走向另一处私人码头。 那里停泊著一艘性能卓越的快艇。 他登船,引擎低沉启动,快艇划破汹涌的海面,如同利箭般射入茫茫雨夜之中。 身后,是烈焰熊熊,逐渐被暴风雨吞没的罪恶之岛。 前方,是黑暗无垠,波涛汹涌的加勒比海。 天刑已毕,尘埃落定。 > 第133章 龙吟寰宇(1800月票加更,求月票,求订阅) 第133章 龙吟寰宇(1800月票加更,求月票,求订阅) 维克多岛遭遇“罕见极端雷暴天气”,主建筑群及多处设施被雷电击中引发连环爆炸与大火,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消息,如同投入全球舆论场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 其热度,甚至压过了此前因证明哥德巴赫猜想而声名鹊起的东方数学天才江辰。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cnn、bbc———— 几乎所有西方权威媒体,都在第一时间以头版头条或紧急插播的形式报导了这一惊人事件。 报导措辞谨慎,多引用官方初步说法,强调“极端天气”、“意外灾难”,配以卫星云图上那片笼罩岛屿的浓密雷暴云以及事后航拍的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然而,紧隨其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舆论海啸,才骤然掀起! 就在各大新闻机构忙於跟进灾情报导的同时,一段段经过剪辑,但关键信息清晰无比的视频,一张张拍摄於岛內隱秘角落的照片,一份份记录著客户代號、 特殊癖好、交易金额的加密名单副本,如同病毒般,悄然出现在全球各大匿名论坛,文件分享网站乃至一些调查记者的邮箱里! 视频內容不堪入目,远超常人想像极限,揭露了那座“天堂之岛”实为囚禁、奴役、虐待无辜者的真正地狱! 照片则清晰展示了那些如同牲口般被看管,標价的年轻男女,以及岛上那些用於满足变態欲望的恐怖设施! 而那份不断扩散的客户名单,虽经匿名处理,但其透露出的身份线索,已足以让全球舆论为之譁然! 恶魔岛真相! 维克多岛的恐怖秘密! 全球精英的变態乐园! 类似的標题如同野火般蔓延,压过了此前所有的灾害报导。 社交媒体上,质疑、愤怒、人肉搜索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儘管各大平台紧急刪帖、封號,但信息早已呈几何级数扩散,根本无从遏制。 —— 仿佛嫌这把火还不够旺,就在当晚,数个国际人权组织及知名律师事务所联合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十几名肤色各异,神情惊恐的年轻人,站在了镜头前。 他们,正是当晚从那座魔窟中逃出的倖存者! 他们以亲身经歷,血泪控诉,详细描述了被诱骗、绑架、囚禁、遭受非人折磨的经歷,其细节与网上流传的视频证据相互印证,彻底坐实了维克多岛的滔天罪恶! 全球震动! 西方文明引以为傲的面具,被狠狠撕下,露出其后血淋淋的黑暗现实! 民眾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游行示威在多个大城市爆发,要求彻查真相、严惩所有参与者的呼声震天动地。 fbi、苏格兰场、国际刑警组织———— 多个执法机构的大门被记者和抗议者围得水泄不通,发言人们焦头烂额,疲於应付。 与此相比,那场精准、诡异、违背气象学常识的雷暴本身,反而在汹涌的舆论风暴中,成了最不被关注的“背景板”。 即便有少数气象学家和物理学家私下表示难以置信,但其声音迅速被要求追究人祸的巨大声浪所淹没。 就在西方世界陷入一片混乱之际。 华夏,灵溪县,清水镇外围。 夜色下,一场无声的较量刚刚结束。 安雅脸色冷峻,看著手下人员將三名装备精良,被打晕的外籍男子銬上特种车辆。 “头儿,检查过了,专业渗透装备,静默武器,目標指向非常明確一溪头寨,苏璃小姐。行动预案极其周密,若非我们提前布控,预警系统升级,差点就被他们摸进去了。” 一名行动队员低声匯报,心有余悸。 安雅眼神冰寒:“带走!一级审讯规程!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从哪来,受谁—— 指使!” 审讯在高度保密下连夜进行。 对方是硬茬子,但在专业手段下,心理防线最终崩溃。 得到的口供,却让安雅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时间加密上报。 “.——这是隶属一个名为阴影服务”的国际佣兵中介组织,此次任务是最高优先级夺取”指令,目標:苏璃。委託方————维克多財团首席安全顾问直接下达,最终权限来源————弗兰克·维克多本人。指令下达时间,就在维克多岛雷暴事件发生前36小时。” 消息以最快速度呈送至李青山、赵卫国等人的案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看著那份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报告,脸色无比凝重。 有人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粗重的呼吸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弗兰克·维克多————他直到最后时刻,竟然还在打苏璃的主意!” 李青山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后怕与愤怒。 赵卫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维克多岛雷暴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也就是说,几乎在弗兰克·维克多被天雷劈死的同一时间,或者稍早之前,他还在调动力量,企图对苏璃进行最后一次绑架!” “而我们在几乎同一时间,精准拦截了这支他派出的最后力量————这————这仅仅是巧合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再次陷入沉寂,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席捲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与悸动。 一个早已被他们深埋心底的画面,不可抑制地再次浮现清水镇,赵家矿场,那晴空霹雳,精准劈杀赵青山的骇人一幕! 手法何其相似! 都是精准到极致的天雷! 都是惩奸除恶! 只不过,这一次,规模更大,牵扯更广,影响更为深远! 直接掀翻了一个盘踞在全球阴暗面的罪恶帝国! 而主导这一切的————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溪头寨的方向。 那位正在“闭关”的少年。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无法用常理解释。 但所有人都確定! 维克多岛的惊天变故,恐怕与那位少年,脱不了干係! 於万里之外,引动天刑,涤盪污秽! 这是何等神通?! 这是何等伟力?!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青山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古老的,他从未当真过的词—一人间真龙。 他声音沙哑,喃喃道:“我现在终於明白————他当初说的此事,我来处理”————是什么意思了。”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用力掐灭菸头,郑重道:“之前的策略完全正確!但我们必须再次彻底调整心態!他————是一位行走於世间的战略级存在,其意义已远超普通天才范畴。我们与他的关係,必须是服务与协作,而非管理与引导。” “传令下去!” 李青山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道:“灵枢实验室所需一切资源,权限,畅通无阻!任何人,任何环节,不得有丝毫延误和质疑!另,加强对苏璃及其家人的外围安保等级,升至最高!绝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命令被迅速传达。 夜色中,安雅收到了最新的指令。 她关闭通讯器,独自站在溪头寨外围的哨岗旁,远眺著那片静謐的黑暗,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令人心魄震颤的力量。 所有线索在她冷静的逻辑中串联,得出了一个让她指尖发凉的结论。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投向更深的夜空。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將所有的震撼与敬畏深深埋入心底,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专注。 她的任务,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重要。 > 第134章 路在脚下 第134章 路在脚下 清晨,村尾板房內。 江辰坐在简朴的木桌前,手持竹筷,正细嚼慢咽著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他神態安详,气息沉静,仿佛只是经歷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晨起用餐,而非远渡重洋,只手掀起滔天巨浪。 房门轻响,苏老夫人和苏璃走了进来。 老夫人一眼见到安然在座的江辰,脚步顿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嘴唇哆嗦著,激动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竟一时语塞,作势便要屈膝行下大礼。 “先生————” 江辰並未抬头,右手微抬,一股无形的温和力量托住了苏老夫人,令其无法拜下。 “份內之事,不必如此。” 苏老夫人只得直起身,哽咽道:“新闻老身都看到了,维克多岛,那根本是处魔窟!一想到阿璃若是落入那等境地,老身————老身就————” 她呼吸急促,显是心绪激盪,难以自持。 江辰放下竹筷,淡淡道:“此间事了,不必再提。” 苏老夫人闻言,深吸一口气道:“是,老身明白。” 一旁的苏璃自进门起,目光便一眨不眨地落在江辰身上。 她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手指轻轻攥住了江辰的衣角,甜甜笑道:“辰哥哥,谢谢你!” 她虽然年纪还小,却也明白,江辰此次为了自己远行,冒了多大的风险。 江辰见她低眉顺目的乖巧模样,並未言语,任由她攥著,继续用餐。 吃完早餐,江辰起身,对苏老夫人道:“灵枢实验室建设工作最为重要。所需资源调度,与官方的所有对接事宜,还请老夫人多费心,务必儘快落实。” 苏老夫人神色一肃,躬身应道:“先生放心!老身必竭尽所能,此事重於泰山,定不负先生所託!” 她將此事视若使命,语气斩钉截铁。 江辰微微頷首,起身向外走去。 苏璃这才鬆开他的衣角,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信步来到村后河滩,黄明远、阿昌、燕子三人正在滩涂空地上演练拳架,动作沉凝舒展,气血奔涌之声隱隱可闻。 显然这段时日进境显著,气息愈发浑厚。 令江辰略感意外的是,黄锦竟也在列。 见她拳架圆融,一板一眼颇具法度,呼吸绵长,眼神清亮,显是私下下了苦功,將之前所授的基础九式练得颇为扎实。 见到江辰到来,四人立刻收势,恭敬行礼:“师父(江先生)!” 黄明远捻著山羊鬍,脸上堆著笑,趁机上前一步,指著黄锦道:“师父,黄老师天赋心性都是上佳之选,这段时日练功更是勤勉不輟,从未有一日懈怠。我便自作主张,让她每天一早来河滩,隨堂修习?” 江辰目光落在黄锦身上,淡淡道:“再练一遍基础九式。” 黄锦闻言,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缓缓將江辰所授的灵枢炼形基础九式,一一施展开来。 她演练得极其认真,力求將每一式的筋骨拉伸、气血引导、呼吸配合都做到当前所能及的极致。 江辰静立观看,神念微动,已將其周身气血流转的细微变化、意念与动作的契合程度尽数洞察。 待她收势而立,额角已见微汗,气息却依旧平稳。 江辰微微頷首:“黄老师,从明天开始,跟著老黄好好练吧。 黄锦闻言,看向江辰的眼神略显复杂:“江辰,谢谢你!” 江辰隨即目光扫过黄明远、阿昌、燕子三人,开口指点,直指各自当前关隘:“老黄,你气已足,神未凝。下一步,当于丹田蕴一缕真火,以意导气,聚而不散,温养臟腑,淬炼精气神三宝合一之雏形。此谓“凝练丹火”。” “阿昌,你力贯四肢,然中脉未通,气力转换间仍有涩滯。需以脊柱为桥,用意念贯通尾閭至大椎一线,使力发於足,传导无碍,瞬间达於指尖。此谓贯通桥脉”。” “燕子,你身法灵动,但指尖力道穿透不足,精细操控欠佳。需將气血意念专注於十指指尖,观想指尖如针如锥,反覆淬炼,直至能感应並引导最微细之气流变化。此谓淬炼指窍”。” 最后看向黄锦:“黄老师,你根基初立,首要稳固。九式需千锤百炼,意沉脚底,感知双足与大地交融之力,移动时如老树盘根,不动时如山岳峙立。此谓稳固根骨”。” 四人听得如醍醐灌顶,以往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连忙记下,依言继续刻苦演练。 练功既毕,眾人散去。 黄锦却犹豫片刻,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江辰。 “江辰,我下学期的支教目的地已经定了,在黔南山区。” 江辰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黔南山区,那是比灵溪县更为偏远艰苦的地方。 他沉吟片刻,说道:“晚上,来实验室见我。”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將近子时,黄锦如约来到江辰那间位於板房內的临时实验室,各种自製的仪器,堆放的书籍笔记將实验室挤得满满当当。 黄锦推门而入时,江辰正站在一张实验台前,檯面上放著几件物品。 “来了。” “嗯。” 黄锦点点头,走了过去,目光好奇地落在台面的物品上。 江辰拿起一支小巧的琉璃瓶,瓶內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门“把这个喝了。” 黄锦对江辰有著绝对的信任,接过瓶子,拔开塞子便一饮而尽。 药剂口感奇异,带著甘甜,入喉后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她只觉得周身筋骨嗡鸣,气血奔流加速,精神为之一振,耳目都似乎清明了许多,效果远超她想像。 “这是琥珀炼形浆,能固本培元,强健体魄。黔南艰苦,这个对你身体有好处。每十日服用一支。” 说著,他推过一个木盒,里面整齐码放著三十支同样的药剂。 黄锦看著这足够用上近一年的药剂,心中暖流涌动,深知其珍贵。 “这太贵重了————” “以备不时之需。” 江辰语气不容推辞,又拿起一枚新制的玉符,递给她:“黔南山高路远,山里多毒瘴虫豸,这个隨身戴著,能辟百毒,寻常蛇虫不敢近身。若遇紧急情况,心念专注其上,可护你一次。” 接著,他拿起最后一册线装手稿,封面写著《灵枢·启慧篇》。 “这册子里的东西,不同於他们练的杀伐之术。是教人如何静心明性,蕴养精神的法门。你是去教书的,於传道授业中体悟静定之功,修养自身浩然之气,对你,对那些孩子,都有益处。” 黄锦接过温润的玉符和墨香犹存的手稿,翻阅著其中引导静心,启发智慧的內容,眼眶微微发热。 她明白了,江辰给的不仅仅是护身之物,更是一份深切的关怀与理解,支持著她去走自己选择的道路。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郑重道:“谢谢你,江辰。这些东西,还有你的心意,我会好好用起来的。” 江辰看著她,点了点头:“去吧。路在脚下,好好保重!” 黄锦將木盒、玉符、手稿仔细收好,再次对江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板房。 山风拂面,清凉宜人。 她抬头望了望夜空中那轮清亮的月亮,抱紧了怀中的东西,步伐坚定地融入了夜色,走向那条属於她的山高水长却充满意义的道路。 第135章 广播体操 第135章 广播体操 翌日清晨,天刚亮透,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 李青山、赵卫国、刘健、雷宏四人听闻江辰“出关”,再次联袂造访。 板房內,清茶依旧。 四人落座,姿態比此前更显郑重,目光聚焦於静坐主位的少年身上。 李青山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江辰同学,经过紧急研討並上报,最高层面已达成共识。您所开创的灵枢炼形体系,其强身健体,开慧明智之效,於国於民,意义深远。” “我们初步擬定了一个推广方案,计划將《灵枢·炼形》基础篇之精要,化入即將修订的第九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之中。由教育部、国家体育总局联合行文,从今年秋季开学起,在全国所有中小学全面推行!对外宣传口径,暂定为增强青少年体质,提升专注力,保护视力。” 赵卫国接口道:“此举润物无声,可避免过度解读与外界窥探。待成效显现,一代人体质心智有所提升,再逐步深化不迟。所有教学视频录製,师资培训,皆由最顶尖的体育专家与人体运动科学团队负责,务必保证动作规范,尽得真意。” 说罢,两人皆屏息凝神,望向江辰,等待他的回应。 江辰神色平淡,对这一计划並未显露丝毫意外,只微微頷首:“可以。” 李青山与赵卫国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仿佛接过了一份足以开启新时代的密钥,重逾千斤!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当口,李青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江辰同学,不知道您这两天有没有关注国际新闻?北美那边,靠近加勒比海的一个私人岛屿,叫维克多岛的,前天晚上遭遇了极其罕见的极端雷暴天气,据说雷击引发了大火和爆炸,损失惨重,还挺——离奇的。” 他说完,目光看似落在茶杯上,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江辰的反应。 旁边的赵卫国、刘健和雷宏也瞬间屏息,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 江辰抬起眼,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他淡淡道:“天气无常,自有其律。外界纷扰,与我无关。” 短短十二个字,像在评论窗外的天气,却瞬间將所有的试探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甚至隱隱有一种“此事不必再提”的意味。 李青山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態度,马上顺势点头道:“您说的是。 是我们多虑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確实不该拿来打扰您。” 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房间里的气氛稍稍鬆弛了一些。 一旁,雷宏大校抓住时机,问道:“江先生,冒昧请示。您麾下阿昌、燕子二位同志所展现出的身体潜能,实在令人惊嘆。若此法能惠及部分执行特殊任务,常需面对极端环境的军警人员,必能极大提升任务成功率和生存能力。不知能否酌情考量,充许我们选派极小部分绝对忠诚,心性过硬的尖子,前来接受二位同志的初步指导?无需涉及核心,仅习练一些適用於极限环境下的適应性训练法门即可?” 问完,他目光灼灼看著江辰,静待裁决。 江辰略一沉吟。 推广炼形之法,本就在计划之內。 军方人员体质基础、纪律性、执行力皆属上乘,是极佳的观察样本与潜在助力。 “可以。人选须经三重审核,心性为首要。由阿昌、燕子督导习练。但若有行差踏错,或心生妄念,后果自负。” 雷宏闻言,大喜过望,站起身,挺直腰板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江先生请放心,我们必將严格筛选,严明纪律!谢先生成全!” 大事议定,四人如释重负,又带著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紧迫感,起身告辞。 送走李青山一行人,院门口恢復清净。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之气,冲淡了方才谈话间的凝重。 江辰转身,却见小鱼正从屋角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著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一期待。 “哥,他们都走啦?” 小鱼蹦跳著跑过来,很自然地拉住江辰的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看新房子了?昨天工头伯伯就说彻底完工啦!阿璃姐姐也等了好久呢!” 苏璃也慢慢走上前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期待。 看著她们俩,江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点了点头:“嗯,现在就去。” “太好啦!”小鱼欢呼一声,一手拉著江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苏璃,“阿璃姐姐,我们走!去看你的新房间!” 新居坐落在村尾僻静处,白墙黛瓦,与山水相融,既保留了传统徽派的风骨,又巧妙嵌入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显得现代而明亮。 小鱼像只归巢的燕子,迫不及待地推开虚掩的院门,拉著江辰和苏璃穿梭在各个房间。 “哥,你看!客厅好大!这扇窗看出去就是竹林!” “这是厨房,奶奶肯定喜欢,亮堂!” “这间给奶奶住,安静!这间最大的给你!这间我住,旁边就是书房,你看书我写字,互不打扰!楼下还有给黄爷爷、阿昌哥哥、燕子姐姐预留的房间呢————”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又拉著苏璃走到一间朝南,光线柔和的房间门口:“阿璃姐姐,这间给你!窗户外面能看到小溪,还有好多,你肯定喜欢!” 苏璃被她拉著,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江辰脸上,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淡淡的欢喜。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倾泻而入,照亮了崭新的家具和一尘不染的地板,处处透著用心。 空气中还隱约残留著一丝新装修的气味。 苏老夫人这时也跟了过来,她微微蹙眉道:“先生,新房是好,孩子们也喜欢。但新建材和新家具难免有些气味,担心对身体不好。依我看,还是彻底通风散气三五个月再住进来更稳妥。” 正满心期待的小鱼一听,小脸顿时垮了,眼巴巴地望著江辰,又看看苏璃。 苏璃也安静地看著江辰,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期盼同样明显。 江辰见状,没多说。 他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然后,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神识如同无形的精密网络,瞬间覆盖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游离的甲醛、苯系物、tvoc等微量有机分子,在他强大神念的极致微观感知和精妙引导下,其化学键被瞬间激活、断裂、重组! 这並非什么玄妙法术,而是以神念为催化剂,引动空气中的水分子和氧气,在常温常压下,高效地发生氧化还原反应,將这些有害物质彻底分解成无害的水和二氧化碳! 同时,神念微动,调节室內气流,形成一道温和而持续的內循环场,將分解后的產物和残留的尘埃微粒悄无声息地送出室外。 在其他人感觉里,只觉得好像有一阵特別清爽、带著淡淡草木清香的山风不知从哪儿吹来,环绕在身边,让人精神一振,连呼吸都变得特別顺畅。 苏璃轻轻吸了吸鼻子,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亮光。 苏老夫人身边的燕子下意识地拿出隨身带的高精度甲醛检测仪。 仪器屏幕上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往下掉,短短几秒钟,就从略有超標的浅黄色警示区间,骤降到几乎为零的绿色安全区,並且稳定在那里! “这————” 燕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確认了一遍读数。 苏老夫人看到这情景,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嘆服的表情,微微躬身:“先生手段通天,润物无声。是老身多虑了。” 江辰淡淡收势,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眼里重新亮起光的小鱼和苏璃,说:“选个好日子,搬家。” 苏老夫人立刻应道:“是!我这就去查日子,选定吉时,准备搬家的事!” 第136章 灵犀一点(求月票) 第136章 灵犀一点(求月票) 三日后的清晨,天光熹微,溪头寨却早已人声鼎沸。 新居院门大开,檐下悬掛著苏老夫人特意备下的红绸,映著白墙黛瓦,分外喜庆。 院外空地上,依著村里习俗,一字排开了数十张八仙桌,长条板凳摆得满满当当。 几口临时垒砌的土灶炉火正旺,大铁锅里滚著喷香的猪肉燉粉条,整鸡整鸭。 旁边案板上,新宰的羊羔正在卸块。 女人们围坐一起,手脚麻利地包著饺子,捏著饃饃。 孩子们嬉笑著穿梭其间,空气中瀰漫著浓郁诱人的饭菜香与欢声笑语。 奶奶穿著一身崭新的靛蓝布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满了的笑意,正被一群老姐妹围著,不住地念叨:“同喜同喜!都是托辰娃子的福,托大家的福!” “老姐姐,你这可是苦尽甘来了!” 柱子奶搀著她,眼圈微红:“辰娃子出息成这样,小鱼也健健康康的,这新房子多气派!咱们寨子也跟著沾光哩!” 孙满仓村长忙前忙后,指挥著青壮劳力端菜上酒:“都手脚麻利点!今天可是咱们溪头寨的大日子!谁也不许掉链子!” 日头渐高,宾客陆续而至。 最先到的是李青山、赵卫国、刘健、雷宏四人,他们轻车简从,身后隨行人员小心翼翼地抬著两份沉甸甸的贺礼。 一份是一尊製作极其精良,泛著幽远古铜色的西周何尊复製品,器型雄浑,纹饰精美,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歷史厚重感。 另一份则是一个紫檀木雕礼盒,看上去反而没那么起眼。 “江辰同学,乔迁之喜,聊表心意!” 李青山笑容满面,態度比往日更添几分亲近与敬重。 他先指向那尊何尊,郑重道:“此乃国家博物馆馆藏重器何尊之原大精密复製品。其铭文有宅兹中国”之语,乃中国”一词最早之出处。赠予先生,寓意先生之智慧,根植华夏,福泽家国。” 接著,他亲自捧起那个紫檀木盒,在主桌旁当眾打开。 盒內明黄绸缎上,静静躺著一份採用传统工艺製成的素雅聘书,以及一枚温润剔透的和田玉印章。 聘书上以苍劲笔力书写著“聘江辰先生为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终身首席研究员”,落款处盖著两院鲜红的印章。 那枚玉印则刻著“终身首席研究员”及编號“001”。 李青山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周遭眾人耳中:“此非职务,乃一凭证。见此凭证,如见最高许可。国之內,所有国家级实验室、数据中心、科考装备乃至未来之重器,先生皆可依研究所需,无条件调用。此乃国家所能表达之最高敬意与信任,愿助先生未来探索之路,一往无前。” 此番话一出,知情的安雅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 她深知这份“凭证”的分量,堪称前所未有。 不知情的村民们虽不完全懂,但看那架势,听那话语,也明白这是了不得的荣耀,纷纷屏息。 江辰扫过何尊复製品与那紫檀木盒,在李青山期待的目光中,微微頷首,淡然道:“有劳李部长和各位费心,此礼甚重。请入席。” 他並未推辞,坦然受之,这份超然气度,更让李青山等人觉得这份礼送对了。 村民们见这么多大人物都来给江辰家贺喜,更是觉得脸上有光,气氛愈发火热。 江辰坐於主桌首位,却只是安静用餐,面前一杯清茶。 不断有村民壮著胆子前来敬酒,言辞朴拙,满是感激与祝福。 江辰皆以茶代酒回敬,並无多言。 然而无人觉得被怠慢,反觉能与他同席共饮,已是莫大荣幸,个个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小鱼今日如同快乐的小蝴蝶,穿著小红袄,梳著羊角辫,穿梭於席间,小脸蛋红扑扑的,享受著作为“小主人”被眾人夸讚的快乐。 不时跑到江辰身边,嘰嘰喳喳地说著谁又夸了哥哥厉害。 苏璃安静地坐在江辰身侧,小口吃著燕子为她布好的菜。 她看著小鱼活泼的样子,又看看身旁的江辰,犹豫了一下,竟也学著小鱼的样子,伸出筷子,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块燉得烂熟的羊肉,小心地放到江辰碗里,然后迅速收回手,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动作虽生疏,却异常认真。 江辰侧头看了她一眼,並未言语,只是將那块羊肉安静地吃了下去。 苏璃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满仓村长站起身,用力敲了敲桌子,待眾人安静下来,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乡亲们!静一静!趁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我再宣布两个天大的好消息! ” 所有人都望向他。 “第一个!咱们清水镇通到咱溪头寨的公路,今天,正式通车了!以后咱们出山,再也不用蹚泥巴路了!” “好!!”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孙满仓压压手,继续道:“第二个!上头刚下来的通知!因为咱们溪头寨————呃,出了真龙!为国家立了大功!决定把咱们寨子列为重点扶持发展示范村,以后,种果树、搞养殖、建新房————都有专项补贴和技术支持!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哗——!!” 更大的欢呼声瞬间引爆了现场! “太好了!真是沾了辰娃子的光啊!” “咱们寨子真要翻身了!” “感谢国家!感谢辰娃子!” 眾人激动得难以自持,许多老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这穷困了祖祖辈辈的山沟沟,终於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之光! 流水席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夜色渐浓,山村灯火次第亮起,宴席散尽,喧囂归於平静。 深夜,新居书房静室內,只余一盏清灯,光华內敛。 江辰与苏璃相对而坐,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专注。 “灵枢之路,始於內观。” 江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灵机並非唯一能量,生命本身,即是最大的奇蹟与宝库。《灵枢初解》,不借外物,直指人身內在宇宙。” 苏璃凝神静听,眼眸清澈,倒映著灯光,也倒映著江辰的身影。 江辰目光沉静,似与苏璃有了某种无言的交匯,隨即一指轻点,虚按於她眉心之前。 指尖无光,却仿佛敛尽了室內的清辉,周遭驀然静极。 却似灵犀一点。 一缕温润而浩瀚的意念,携带著《灵枢初解》的初始真意,悄然渡入苏璃识海。 苏璃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並未感到任何不適,反而像是沉睡的感官於剎那间被悄然点亮。 她仿佛瞬间被引入一个全新的內景维度她“听”到了血液流淌的潺潺之音,那是细胞携氧、代谢废物过程中能量交换的“交响”。 她“看”到了神经网络中微弱的生物电流如星河流转。 她甚至能模糊感受到自身组织细胞那蓬勃而又秩序井然的“呼吸”节奏。 江辰的神念则如影隨形,二人间仿佛建立起一种超越五感的玄妙连结。 他並非强行探查,而是如同一位静默的观星者,通过苏璃这道独一无二的“窗”,感受著她生命宇宙內星辰的每一次呼吸与闪烁。 “专注脐下丹田区域,勿用意过猛,只做观察者”。 6 江辰的声音平和,既是指导苏璃,也是在为自己设定观测条件。 苏璃依言,將那种奇异的感知力缓缓收束,聚焦。 剎那间,那片区域在她“心中”变得无比清晰:肠胃蠕动產生的生物热、附近神经丛的电信號、毛细血管网的物质运输————种种微观活动交织成一幅动態的、充满生机的图景。 而与此同时,江辰的识海中,《道德经》微光流转,群论结构推演万象。 通过苏璃这道独一无二的“窗口”,他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看”到《灵枢初解》理论在绝灵环境下,於一个近乎完美的通灵载体內的首次实际运行数据! 苏璃的每一次细微感知,每一次生命能量的自然流转,甚至因她体质特殊而產生的、远超预期的“信號放大”与“和谐共振”效应,都化为海量的实时数据流,被江辰的神魂飞速吸收、解析、印证、优化。 “原来如此————道体感知下的生物电信號协同效率,比模型预估高出17.3%,其对自身激素水平的微观调控本能,竞能间接优化线粒体atp合成酶的构象转换速率——此前的能量流转模型,在意”与气”的耦合係数设定上,还是过於保守了————” 江辰心中明悟频生。 苏璃的通灵之体,就像一台超高精度的实时反馈仪器,正在帮他验证並完善《灵枢初解》的每一个细节。 许多原本停留在理论推演层面的模糊之处,此刻变得豁然开朗;一些基於普通人体质设定的保守参数,也被证明拥有巨大的优化空间。 他一边引导苏璃维持状態,一边在识海中飞速重构著《灵枢初解》的深层架构,无数更精妙、更高效、更贴合道体特质的能量引导路线与意念频率模型被推导出来,融入体系。 这个过程,於苏璃而言,是开启內视,初窥门径。 於江辰而言,则是一场极其珍贵的数据採集与理论优化实验。 片刻后,江辰缓缓收回了神念。 苏璃也从那深沉的內视状態中缓缓退出,眼神清亮,带著前所未有的新奇与通透感。 “感觉如何?” 江辰问道。 “很————奇妙。身体里面,好像——有很多小河流,以前看不见,现在——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流动,暖暖的。” 苏璃看著江辰道。 “不错。”江辰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此乃初境內视涓流”。 记住此感,每日静坐体悟,便是练气之功。” 他通过苏璃的反馈,再次確认了修炼路径的正確性与优化方向。 窗外月华依旧。 江辰的《灵枢初解》体系,因这绝无仅有的通灵道体样本,得以向前迈出坚实一步。 而苏璃的修行之路,也在江辰的指导下,正式开启。 第137章 龙腾九式(2000月票加更) 第137章 龙腾九式(2000月票加更) 京城,国家体育总局科研所,顶层一间安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气氛却凝重如水。 李青山亲自坐镇,面前的长条会议桌旁,匯聚了国內顶尖的体育运动科学权威,人体工程学泰斗,资深中医经络研究专家,以及获准参与此项目的黄明远。 投影屏幕上,正以极慢速度循环播放著一段视频—一江辰授予的“基础炼形九式”原始演练影像,由黄明远演示。 画面中,黄明远的动作看似缓慢圆融,但在场专家却能通过高速摄影机分解的画面,隱约察觉到其下蕴含的,违背常规生物力学的恐怖爆发潜力与精准到毫米级的肌肉控制力。 李青山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任务的重要性,我不再赘述。上级要求,必须在秋季开学前,完成这套功法的教学適应性转化。目標是,將其精髓,融入全新的第九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之中。原则上要求安全第一,普適性强,易於推广,且必须保留其核心效能。” 一位满头银髮的运动生物力学专家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李部长,难度极大。视频中的动作,发力方式、重心转换、呼吸配合,甚至意念关注点,都与我们已知的一切人体运动模型迥异。很多细节,比如这个沉肩坠肘,意透涌泉”,其生物力学原理,我们现有的仪器和理论————难以完全解析。” “解析不了,就先模仿,再理解!” 另一位身材精悍的康復医学专家接口道:“黄道长,你的体感反馈至关重要。请再详细描述一下,做这个揽雀尾”时,肩胛骨下沉的瞬间,背部肌群的具体发力顺序和內在感受?” 黄明远捻须,沉吟道:“非是肌肉刻意收缩,乃气沉所致,如巨石坠井,自然牵引。意到,气到,力方到。” 专家们飞快记录,脸上混合著困惑与兴奋。 这已远超常规体育范畴,触及了生命优化的深层领域。 接下来的日子,这间会议室成了不夜城。 专家组以最高效率运转,高速摄像机、表面肌电测试系统、运动捕捉系统、 呼吸代谢分析仪————所有尖端设备全部启用,对每一个分解动作进行量化分析。 他们尝试用现代科学语言去翻译那玄而又玄的“意”与“气”。 最终,在黄明远近乎“人体传感器”的反覆验证下,专家组成功將炼形九式拆解、重组、简化,形成了九节连贯,却又暗合气血运行內在规律的崭新动作,並赋予了更易理解的名字。 分別是:起势·抱元守一、伸展·灵雀舒颈、体侧·青松迎客、转体·阴阳流转、俯仰·幼熊撼树、踢腿·金鸡独立、跳跃·鲤鱼跃浪、整理·收势归丹。 同时,由国家级的音乐家与声学研究团队合作,专门谱曲配乐。 乐曲节奏並非固定节拍,而是根据动作呼吸节奏精心设计,悠扬时如溪流潺潺,沉缓时如古钟震盪,能在潜意识层面引导练习者调整呼吸,力求“声与形合,乐与息伴”。 与之配套的《教学指导手册》厚达数百页,事无巨细,从动作分解图、呼吸配合要点、常见错误纠正,到“意念引导”的模糊描述,堪称史上最严苛的广播体操教材。 教育部红头文件紧急下发,措辞严厉,將新操推行纳入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的硬性考核指標,要求秋季开学必须“全覆盖、无死角、高质量”开展。 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就在京城为“灵枢广播体操”全力衝刺之时。 溪头寨外围,一处新开闢的,戒备森严的山谷营地內,气氛截然不同。 十二名精挑细选出的特种队员,代號“龙牙”,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刃,肃立在操场上。 他们眼神锐利,气息彪悍,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兵王。 雷宏大校站在队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沉声道:“从今天起,忘记你们过去的荣誉和习惯。这里的一切,將顛覆你们的认知。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练,蜕变!达不到要求,就滚蛋!明白吗?” “明白!” 吼声震天。 他们的教官,是阿昌和燕子。 初始,这些兵王眼底深处难免藏著一丝疑虑与傲气。 然而,这种情绪在第一次对抗演练中,被碾得粉碎。 阿昌站立不动,任由一名以力量著称的队员全力衝撞,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反將对方震得踉蹌后退。 燕子则在一片空地上,任由三名队员手持橡胶匕首从不同角度围攻,她身影如鬼魅,总在间不容髮之际轻鬆避开,指尖轻点,便精准命中队员要害穴位,令其瞬间酸麻倒地。 绝对的速度,绝对的力量,绝对的反应! 兵王们的傲气化为乌有,只剩下震撼与前所未有的渴望。 训练內容枯燥至极,甚至有些可笑。 长时间保持彆扭的站桩姿势,配合古怪的呼吸节奏,重复练习那些看似缓慢无力的基本动作。 “脊柱中正,虚灵顶劲!意守丹田,呼吸深长!” 阿昌的声音如同钢铁撞击,不容置疑。 “感受气血流动,如炉火燃烧!皮膜绷紧,筋膜伸展!不是用死力!” 燕子穿梭其间,手指如电,精准地纠正著队员细微至毫米的姿势偏差。 配合训练服用的,是一种淡绿色的药剂,这是由国家最顶尖的生物实验室,在江辰远程传输的极其简略配方和关键工艺参数指导下,耗费巨大代价才实现小规模量產的第一代基础炼体药剂。 效果远不如江辰亲手炼製,药性温和许多,但也蕴含著超越时代生物科技的能量。 训练过程,堪称折磨。 每一次站桩,都如同承受酷刑,肌肉酸胀撕裂,关节如同锈死,汗水浸透衣衫,脚下很快积成一滩水洼。 那古怪的呼吸法,时而要求憋气至极限,时而需悠长得仿佛要断气,让人头晕目眩。 药力化开时,更是如同千万根细针在体內攒刺,冲刷著筋膜骨骼,带来剧烈的痛苦,隨之而来的则是明显的排毒反应—一汗液变得粘稠发黑,带著腥臭。 但效果,也显而易见。 短短数日,队员们便感到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力量肉眼可见地增长,耐力变得悠长,原本一些训练留下的暗伤旧疾竟有了好转的跡象。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夜间视物、听风辨位能力大幅提升。 最惊人的是一个队员训练时不小心被器材划伤,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敛,第二天便只剩一道浅痕! 雷宏大校以身作则,同样投入训练。 他亲身体验著那股澎湃的力量在体內滋生,感受著衰老疲惫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內心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已不是训练,这分明是生命层次的进化! 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跟上。 有一名队员因早年肺部重伤,始终无法掌握那复杂的呼吸节奏,进度缓慢,最终在一次药力衝击下呕血不止,虽无大碍,却不得不黯然退出。 淘汰,无声而残酷。 营地一角,阿昌与燕子对视一眼,看向那些在痛苦中咬牙坚持、眼中燃烧著变强火焰的队员,微微頷首。 龙牙已初露锋芒,真正的淬炼,才刚刚开始。 而始终待在溪头寨的江辰,通过“玄璣”传来的实时数据流,平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广播体操的推广如火如荼,“龙牙”的训练步入正轨。 文明的根基与利刃,正同时悄然浸染上“灵枢”的色彩。 他目光幽深,望向窗外连绵的青山。 播下的种子,已然破土。 静待其茁壮成长,方能支撑起他更为宏大的道途。 第138章 符文匿形(求月票) 第138章 符文匿形(求月票) 六月的山风,已带上几分燥热的暑气。 两辆黑色越野车碾过溪头寨新铺的柏油路面,停在村尾灵枢实验室建设指挥部板房前。 赵卫国率先下车,他如今作为国安系统最高负责人常驻灵溪,统筹与江辰相关的一切事务。 赵卫国身后,身后跟著林高远,以及一位戴著深度近视眼镜,头髮白的老者。 来人正是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总工程师,南怀仁教授。 南教授此行,明面上是借著为“灵枢实验室”配套的“深空之眼”射电天文望远镜阵列选址及安装指导的名义来访,实则是內心对那位传说中的少年充满了好奇,想过来看看。 经过层层审核批准,他才有机会亲临此地。 指挥部內,江辰正与苏老夫人核对一批特种合金材料的参数清单。 见三人进来,他放下手中图纸。 赵卫国开口介绍道:“江先生,冒昧打扰。这位是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的南怀仁总工,负责实验室射电天文阵列的技术对接。” 南怀仁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但那双眼眸深处的沉静与深邃,却让他这位见惯风浪的老学者心头莫名一凛。 “江先生,久仰大名。” 南怀仁笑道。 江辰微微頷首:“南教授,请坐。” 简单的寒暄后,话题很自然转向射电天文领域。 南怀仁起初还带著些考较与引导后辈的心態,但几句话过后,他额角便微微见汗。 江辰对射电天文学的理解,远非停留在课本层面。 从甚长基线干涉测量(vlbi)的相位校准核心难点,到中性氢21厘米线巡天中的频率漂移补偿算法的最新进展,再到脉衝星计时阵列用於探测引力波背景的信噪比优化策略———— 他信手拈来,见解之深刻,角度之刁钻,每每直指当前学术界正在攻坚或尚未意识到关键瓶颈。 两人又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各向异性分析,聊到活动星系核喷流的磁流体力学模擬,又从暗物质晕的引力透镜效应,谈到系外行星大气光谱的化成分辨———— 赵卫国与林高远静坐一旁,虽大多听不明白,却能清晰感受到南教授那发自內心的震撼与钦佩,对江辰的认知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终於,林高远寻了个话隙,轻咳一声,切入正题:“江先生,南教授,打扰二位的雅兴。实在是有个棘手的技术难题,不得不请江先生定夺。” 南怀仁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想起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眉头不禁皱起:“是啊,江先生,此事確实麻烦。我们初步选定的几个阵列单元基址,在后续的精密地磁与电磁环境勘测中发现,附近区域存在多个特殊的强电磁干扰源。” 他指著摊开的勘测图谱,语气凝重道:“干扰源並非单一频率,而是宽频带的复杂信號,疑似与实验室规划中的某些高频精密通信设备及未来可能运行的大型计算中心的电磁辐射有关。这种背景噪声,对射电望远镜接收宇宙微弱信號是致命的。而溪头寨周边適宜架设望远镜的平整高地有限,几乎已无更合適的备选地址可供更换。” 林高远道:“江先生,实验室整体布局牵一髮而动全身,大规模调整选址已不现实。您看————是否有办法,能消除或隔绝这些特定区域的电磁干扰?” 南怀仁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消除特定区域的复杂电磁干扰? 这谈何容易! 常规手段无非是屏蔽室、波导通风窗、接地系统优化等,且效果有限,代价高昂,更会严重影响设备正常运行与散热。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工程难题。 他並不认为,这位传说中的超级天才,能轻易解决如此专业的电磁兼容性问题。 江辰听完,並未露出难色,淡淡道:“去看看。” 一行人驱车,沿著新开闢的工程路段,来到溪头寨后山,一处已平整夯实,即將浇筑望远镜基座的高地。 远处,实验室主体建筑工地隱约传来施工机械的轰鸣。 江辰静立片刻,双眸微闔,旋即睁开。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周遭空间的电磁场分布如同清晰可见的湍流,各种频率的电波交织碰撞,混乱不堪。 “於扰源確係来自东南方向未来超算中心预留地及东北方向的微波通信塔基址。频谱宽泛,谐波丰富,穿透性强。” 他准確报出了干扰源的方位与特性,与勘测数据完全吻合。 南怀仁眼中讶色更浓。 江辰不再多言,转身对林高远道:“取硃砂、金粉、鈦白粉,按我给的比例混合,再拿一支最细的狼毫笔来。” 林高远虽不明所以,却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材料很快备齐。 江辰亲自动手,將几种粉末以特定比例混合,加入少量清水与一种自製的透明粘合剂,调和成一种泛著奇异金属光泽的浓稠墨汁。 他手持狼毫笔,蘸饱墨汁,屏息凝神。 下一刻,他手腕轻动,笔尖如游龙,在一块早已备好的、经过特殊表面处理的超平铝镁合金板上,飞速勾勒起来! 其笔法並非绘画,更非已知任何文字符號,而是一种极其繁复,蕴含著某种奇异对称性与流动感的玄奥图案! 笔画纵横交错,转折处圆融无碍,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深邃道韵。 南怀仁看得眼繚乱,完全不明所以。 赵卫国目光锐利,紧紧盯著那逐渐成型的图案,心中隱隱有所猜测。 不过片刻,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妙绝伦的暗金色符文已然绘就。 最后一笔落下,那符文在阳光下竟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光华內敛,变得古朴无华。 “以此符墨,在此区域外围,依此图样,每隔九丈,於地表或矮桩上绘製一枚。高度不限,朝向需正对干扰源方向。” 江辰將符文图样与调製好的特殊墨汁交给施工人员,吩咐道。 施工人员虽觉古怪,却不敢多问,立刻依言照办。 南怀仁张了张嘴,想说这简直是儿戏。 但看著江辰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又將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中的怀疑更深了。 很快,十余枚符文被绘製在了划定区域的边界。 “开启测试设备。” 江辰道。 南怀仁带著满腹狐疑,亲自操作带来的可携式频谱分析仪和场强计,对准之前干扰最严重的频段。 开机,读数———— 下一秒,南怀仁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著屏幕,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 只见频谱分析仪屏幕上,之前那一片杂乱起伏,如同杂草丛生的干扰信號背景,此刻竟变得异常“乾净”! 原本强烈的干扰峰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极其微弱且平坦的本底噪声! 场强计的读数也骤然暴跌,降至几乎可忽略不计的水平! “不是屏蔽——这不是简单的屏蔽效应!” 南怀仁毕竟是顶尖专家,立刻发现了更惊人的现象:“它————它像是在吸收”和转化”这些电磁波!仪器自身的通信链路和gps信號接收完全正常!它只针对那些多余的,造成干扰的杂波和特定方向的辐射进行精准吸收!这————这违背了现有的电磁理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辰:“江先生!这————这符文————究竟是什么原理?!这种宽域、定向、智能化的电磁波吸收能力————简直是————” 他已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 赵卫国眼中精光爆闪,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跨前一步:“江先生!恕我冒昧!此符————能否绘製於飞行器表面? 若能,是否可在吸收敌方雷达探测波、实现隱身的同时,却不影响我方机载雷达自身发射与接收,以及机群间的数据链通信?!”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林高远和正在震惊中的南怀仁都间窒息,瞳孔骤缩! 若真能实现,这將是顛覆现有隱身技术格局的战略级突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江辰身上。 夕阳余暉下,江辰负手而立,神情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那绘製在合金板上的符文,淡淡道:“原理涉及特定几何结构对电磁场波矢的相位调製与能量耗散。绘製於飞行器表面,理论可行。但材料基底、绘製精度、载体曲率、乃至高速气流冲刷下的耐久性,皆会影响最终效果。具体实现,需实验验证。” 他没有否认! 赵卫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心臟狂跳!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郑重无比地对著江辰敬了一个礼:“江先生!此事关乎重大!我需立刻向上级匯报!请您允许!” 江辰微微頷首:“去吧。” 赵卫国再无迟疑,立刻转身走到一旁,拿出加密电话,快速而低声地匯报起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南怀仁教授则依旧呆呆地看著那看似普通的符文,又看看远处变得“洁净”无比的电磁环境监测数据,仿佛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 林高远指挥著施工人员,小心翼翼地將那块绘有原始符文的合金板保护起来,如同对待绝世珍宝。 夕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震撼与对未来的无限遐想。 > 第139章 铸犁为剑(求月票) 第139章 铸犁为剑(求月票) 京城,西山,某绝密指挥中心。 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会议室內烟雾繚绕,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正面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定格著一张黑白卫星照片——一片断壁残垣,中心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弹坑。 残破的国徽,半埋在瓦砾之中。 照片下方,是一行黑色的標题:五月八日,贝尔格勒。 高建国站在屏幕前,背影僵直如山。 他指尖夹著的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却忘了弹。 “一个月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受伤的猛虎在低吼,每个字都带著血丝。 “三位同志殉国,数十人受伤!这是公然践踏国际法则,是对我国主权和尊严最野蛮的挑衅!这血海深仇,每一个军人,都他娘的给老子刻在骨头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起伏。 每一位在座者的脸上,都翻涌著同样的悲愤与屈辱。 秦永年院士摘下眼镜,用力擦拭著镜片,仿佛想擦去眼前那並不存在的血色。 “高將军说的,是我们此刻坐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一位肩扛更高將星的老者缓缓开口,他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比高建国的暴怒更加慑人。 “道歉?谴责?那是外交官的事情。我们军人的职责,是確保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是要让任何人,在想要对我们举起屠刀时,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代价!” 他伸手指向屏幕上的弹坑:“敌人倚仗的,是远超一代的技术优势,是可以在我们防空网络面前隱身的屠刀。常规的追赶路径,我们已经在拼命,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我们需要的是打破常规的力量,是能够扭转乾坤的变量。” 他的目光转向桌面上另一份薄薄的,却標註著最高保密等级的文件。 《关於“溪头寨异常现象”及关联个体“江辰”的初步战略评估报告》。 “而这份报告指出,这个变量,可能已经出现了。” 老者的手指点在“江辰”的名字上:“他昨日展示的,被称作隱形符文的技术,经过我们最顶尖的专家组连夜分析————结论是,其原理完全未知,效果———— 可能顛覆我们现有的所有隱身与探测理论。” 高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首长,我明白。我们已经错过了第一时间,不能再按部就班。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最快的速度。” “没错。” 老者点头:“江先生不是我们的下属,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同志。他是————国士。对待国士,当以国士之礼,付国士之酬。总部已经决定,满足他科研所需的一切资源,开放所有军用资料库,调配顶级专家团队听他调遣,授予他最高通行权限,確保他本人和家人的绝对安全————这些,是换取他出手相助的诚意,也是確保这项战略技术能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的必要投资。” 他看向高建国和秦永年:“老高,永年,这次你们不是去下达任务,而是代表国家,去请一柄能够为我们遮风挡雨,乃至在未来刺破天穹的利剑。姿態要低,决心要强。告诉他,国家需要他,军队需要他,贝尔格勒牺牲的同胞———— 需要他!” 高建国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鏗鏘如铁:“保证完成任务! 就算把我这身军装脱了给他当见面礼,也一定把他请回来!” 数小时后,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白墙黛瓦的小院里。 院门外,两辆黑色越野车无声停下。 高建国与秦永年推门下车,两人皆是一夜未眠,眼中带著血丝,但神情肃穆,不见半分疲態。 他们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即敲门,而是不约而同地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常服衣领。 这个细微的动作,显露了他们內心的郑重。 院內,江辰正坐在石桌旁用早餐。 一碗清粥,几样小菜。 奶奶刚给他添了半碗粥,絮叨著新家的灶火比老屋好用多了。 赵卫国抢先一步,轻轻叩响院门。 得到允许后,他引著高、秦二人走进小院。 “江先生,打扰您用餐了。” 江辰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赵卫国,落在其身后两位气息深沉、肩章显赫的將军身上。 他脸上並无意外表情,只是微微頷首:“高將军,秦总师,请坐。早饭用过了吗?山里清粥小菜,要不要一起用点?” 他的態度自然隨意,仿佛来的只是两位寻常访客,而非执掌重器的军方高层。 高建国和秦永年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惊异。 他们此行是临时起意,並未提前通报,江辰是怎么知道他们身份的。 但想到那份关於江辰个人报告战略文件中体现的神异,这种提前预知,仿佛又不算什么了。 高建国深吸一口气,和秦永年交换了一个眼神,並未就坐,而是以极其郑重的姿態,微微向前倾身:“江先生,您慢用。我们冒昧前来,是因有事关国家安危,军队荣辱的紧急要事,恳请与您相商。” 他声音低沉,却带著千钧之力:“一月前,贝尔格勒我使馆被炸之耻,血仍未冷!此仇此恨,刻骨铭心!强敌倚仗隱身突防之利,凌空肆虐,此等技术代差,已成国之大患,心腹之疾!” “江先生昨日所展现的符文隱形术,实乃破局神兵,卫国神盾!总部经过紧急研討评估,已將其列为最高优先级的战略突破项目,关乎未来空天安全,民族气运!” “经综合权衡,决定以歼—82型战机为初期验证平台。此非命令,乃国之请託!万望先生能以国事为重,出手相助,为此利剑,披上隱身之袍!” 一旁的秦永年院士立即上前一步,补充道:“江先生,歼—82平台成熟,改造验证周期相对最短,若能成功,其意义非凡!不仅能最快形成战略威慑,更能为后续所有战机乃至更大平台的隱身化改造积累无价经验!时间,此刻於我们而言,重於一切!” 江辰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军方要员,微微蹙眉:“高將军,秦总师。此项改造,需我亲力亲为,耗费心神与时日非短。灵枢实验室核心设备研发正值关键阶段,诸多精密部件都需要我亲手淬炼调试。此事,会严重干扰我的既定进程。” 高建国与秦永年对视一眼,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高建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江先生的顾虑,我们完全理解,绝不能让您的核心研究因此延误分毫!为此,总部特批如下方案,非为交换,实为保障先生研究畅通无阻之必需!” “第一,资源极致保障,权限全面提升!灵枢实验室所需一切特殊材料、稀缺试剂、精密元件,无论產地国內海外,无论价值多少,一律开通最高优先级战略通道,预算单列,无限额保障!同时,向您开放军方尖端技术资料库最高权限,涵盖最新航天材料、核工业特种工艺、超算架构核心、高能物理实验数据等绝密资料,供您分析调用!” “第二,人才与劳力顶级配属!即刻从航空、航天、船舶、电子、核工业等领域,抽调一支绝对可靠,技艺已达国手级水平的专家与技术兵团队伍,常驻溪头寨,完全听从您的调遣!他们將成为实验室的专属建设团队,负责所有基建、 设备安装与基础调试,解放您的时间,专注於核心研发!” “第三,安全与特权保障!提升您及直系亲属安全保卫等级至最高级。授予您最高等级特別通行权限,国內所有军事禁区、研究所、试验场,凭您意愿,皆可通行无阻!並为您配备专属联络协调组,由赵卫国同志直接负责,24小时响应您的一切需求,协调解决任何问题!” 三条方案,条条直指核心,已远超寻常合作范畴,近乎是將国家资源库的钥匙递到了江辰手中。 赵卫国在一旁屏息凝神,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江辰听完,沉吟片刻。 军方给出的筹码,確实精准地解决了他目前面临的锁务缠身与顶级资源调配问题,能极大加速实验室的实体建设与知识获取效率。 他微微頷首:“可以。但改造过程,需完全按我的要求进行,任何人不得干涉。” 高建国闻言,如释重负,向江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是!一切听从江先生安排!国家与军队,感谢先生!” 当日傍晚。 一支低调却戒备异常森严的军牌车队,驶离溪头寨,朝著数百里外,一处隱藏於群山褶皱中的绝密军用机场疾驰而去。 —— 通过层层严密的哨卡,车队最终驶入一个巨大且恆温恆湿的洞库机库內。 库顶高强度照明灯將內部照得恍如白昼,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航空燃油与机械润滑剂的味道。 机库中心,一架银灰色涂装的歼—82战斗机静静停放著,如同一名等待披甲执锐的沉默战士。 地勤人员早已对其进行了最细致的维护检查。 高建国、秦永年、赵卫国以及机场负责人和几名核心骨干专家已等候在此。 “江先生,这就是我们选定的验证机,状態极佳。” 秦永年介绍道,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江辰目光扫过战机,神念微动,其整体气动布局,所有潜在的雷达波强反射源已尽数瞭然於胸。 “清场。留两名心细手稳的技术员即可。” 江辰淡淡道。 命令被迅速执行。 庞大的机库內很快只剩下江辰和两名如同接受神圣使命的技术员。 夜色彻底笼罩群山,机库內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寂静无声。 改造,开始。 江辰立於战机旁,开启特製恆温箱,取出盛放著升级版“符文墨汁”的器皿。 墨汁色泽暗金,流光微转。 他手持特製符笔,屏息凝神,磅礴而精纯的神念灌注笔尖。 步伐轻移,契合道韵。 笔尖落下,暗金色的玄奥线条自笔尖流淌而出,在银灰色蒙皮上蜿蜒延伸,精准地覆盖每一个关键反射区,勾勒出繁复、深邃、蕴含无上智慧的阵列。 笔走龙蛇,时疾时徐,如星河铺陈,似天道铭文。 两名技术员看得目眩神迷,虽不解其意,却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与和谐正在诞生,他们全力以赴地配合著,动作轻缓如呵护婴儿。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流逝。 当最后一枚符文在垂尾根部完美衔接融入整体,江辰手中的符笔微微一顿,旋即抬起。 整架战机已彻底改观,银灰色的现代工业造物披上了一层暗金色的神秘道纹,科技感与玄奥感完美融合,宛如一件来自未来或者说来自古老神话的终极兵器,静默中蕴含著顛覆性的力量。 “好了。”江辰放下符笔,声音平静无波,“通知他们,可以准备测试了。” > 第140章 惊雷无声(求订阅,求月票) 第140章 惊雷无声(求订阅,求月票) 两天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西北绝密综合靶场,指挥中心。 巨型电子屏幕分割成数十个区块,跳动著雷达波形、光谱数据、三维空域图。 空气凝重如水,唯有仪器低鸣与操作员的匯报声交错,绷紧如弦。 高建国將军身姿如松,矗立主控台前。 秦永年院士操作滑鼠,最后一次核验遍布戈壁的各型雷达、光电探头参数赵卫国静立一旁,呼吸微屏。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却不约而同地,落在那静坐於指挥席一侧的身影上。 江辰。 依旧穿著一身半旧运动服,与周遭將星闪耀,迷彩肃穆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眼眸微闔,似在养神,又似与这庞大复杂的探测网络產生了某种无形的连结,超然物外,却又是一切的核心。 他应高建国与秦永年再三恳请,才亲临现场,全程督导这场关乎国运的测试。 “各单元最后確认!” 高建国的声音透过內部通讯系统传遍整个靶场体系。 “天眼一號相控阵警戒雷达,开机正常,参数最优!” “低空猎手补盲雷达阵列,联网就绪!” “红外光电跟踪系统,焦距调整完毕!” “频谱监测站,全频段监听中!” 一道道確认声反馈回来,如同战鼓擂响,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张由国內最先进探测技术编织而成的“天网”,已张至最大。 加密频道內,传来试飞员冷静的声音:“幽灵一號”报告,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高建国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依旧闭目的江辰,见其微微頷首,才下令道:“幽灵一號”,可以起飞!按预定方案一,执行低空突防渗透任务!” “幽灵一號”明白!” 远处跑道尽头,引擎轰鸣撕裂黎明前的死寂,那架通体银灰,绘满暗金色玄奥符文的歼—82战机,如离弦之箭,冲入昏蒙天际,迅速化作一个小点,继而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指挥中心內,所有目光瞬间死死锁定了各自面前的屏幕。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预想中代表战机位置的明亮光点或轨跡,並未出现! 主雷达屏幕上一片空白,只有地物杂波形成的绿色雪在无声闪烁,仿佛那架战机从未存在过。 “增益调到极限!二次谐波扫描启动!” 相控阵雷达操作员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报告!一號雷达————未见目標!重复,未见任何稳定回波!” “二號雷达同样丟失目標!扫描空域无响应!” “红外系统无法锁定!热源信號微弱至极,完全淹没在环境噪音中!” “多基雷达交叉定位失败!系统判断————目標信號消失!” 一连串的“失明”报告如同冰水浇头,让指挥中心內的温度骤降。 技术人员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茫然,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拍打仪器,怀疑是设备出了致命故障。 那可是一架高速飞行的战斗机! 它的雷达反射截面(rcs)在理论计算中绝无可能消失到这种程度! 高建国拳头骤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强压下惊喜的心绪,目光再次投向江辰。 江辰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眸光平静如古井深潭,仿佛眼前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淡淡开口道:“电磁背景噪声提升3.7个分贝,东南方向7號补盲雷达阵列,仰角微调负0.15度。” 操作员一愣,虽不明所以,但基於最高指令,立刻依言操作。 奇蹟般的,就在调整完成的剎那,主雷达屏幕边缘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个微弱的尖峰脉衝,持续时间不足0.01秒,旋即消失无踪! “刚——刚才那是————” 操作员失声惊呼。 “是幽灵一號”!” 另一名紧盯频谱的分析员猛地抬头:“它还在!它一直在我们的监控空域內!只是我们的常规手段根本看”不见它!” 短暂的骚动后,指挥中心內陷入一种混合著震撼与狂喜的死寂。 高建国眼中精光爆闪,不再犹豫,按下通讯键:“启动预案二!激活蓝军”电子对抗阵地,实施主动强干扰饱和攻击,给我把它逼”出来!” 命令下达。 远处,“蓝军”阵地,大功率干扰机全力开机,多种频段的定向电磁波束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粗暴地扫过“幽灵一號”可能存在的空域,功率足以烧穿寻常战机的电子设备! 更有数台不同体制的警戒雷达以最高功率交替开机,编织出更为密集的主动探测网络,试图用能量洪流硬生生“浇”出隱身者的轮廓。 指挥中心內,频谱仪上代表干扰的波峰骤然隆起,刺耳警报声响起。 然而,令人窒息的是,即便在如此强度的主动探测和电磁风暴般的干扰下,各大屏幕依旧大部分沉寂! 那个幽灵,如同融入了虚空! 就在此时,加密频道內传来飞行员惊异的声音:“报告!蓝军”於扰强烈,但本机航电系统、数据链通信————一切正常!未受显著影响!重复,符文系统对自身电子设备存在强大保护隔离效应!” 轰! 此言如同惊雷,再次在指挥中心炸响! 极致隱身! 电磁免疫! 这已彻底顛覆了现代电子战的基本逻辑!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单向透明! 秦永年声音颤抖道:“吞噬干扰,隔绝自身————这————这已非简单的吸收或折射————这是对电磁规则的————局部改写?!江先生,这————”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辰,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江辰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頷首,理所应当道:“符文阵列构建的场,可偏转、吸收特定频段能量,並对內部形成屏蔽护罩。原理在于波矢相位调製与能量相干抵消。” 轻描淡写的解释,却蕴含著足以让全球顶尖电子战专家钻研一生的至高奥义。 高建国强压下几乎要沸腾的热血,沉声下令:“幽灵一號”,执行最后一步!模擬攻击!” “明白!” 屏幕上依旧大部分空白,但通过数据链传回的有限导航信息清晰显示,“幽灵一號”已如入无人之境,轻鬆穿透所有“防线”,精准抵达预定靶区上空。 完成模擬攻击流程,投下训练弹后,战机迅速拉升返航。 也就在攻击动作发起的那个极短暂瞬间,指挥中心內那台经过江辰微调的高频传感器屏幕上,再次捕捉到了那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一秒的微弱信號闪动,与战机动作完美吻合,证明了其存在与攻击的有效性。 攻击完成。 “幽灵一號”顺利返航,平稳降落在跑道上。 指挥中心內,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成功了。 以一种绝对碾压、超越想像的方式,成功了。 高建国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交织著狂喜与震撼。 贝尔格勒的血色与屈辱,在此刻被这无声的雷霆狼狠洗雪! 他转过身,面向江辰,“啪”地併拢双腿,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军礼! “江先生!大恩不言谢!此技术於国於军,恩同再造!” 身后,秦永年、赵卫国,以及指挥中心內所有反应过来的人员,无论军衔高低,职务为何,全都下意识地站起身,齐齐朝江辰敬礼。 他们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好奇或审视,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那目光,仿佛不是在仰望一位年轻的天才,而是在瞻仰一位手握雷霆,言出法隨的神明! 是他,於绝境中开闢新路! 是他,铸就了这柄斩破迷雾的无声惊雷! 是他,赋予了这支军队直面未来风浪的底气与锋芒! 江辰神色平静,坦然受之。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窗外天际那抹破晓的晨光,淡淡道:“数据已採集完毕。后续批產改造,需优化材料基底与绘製工艺。具体参数,我会稍后提供。” 言罢,他缓步向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皆屏息垂目,敬若神明。 测试数据被第一时间加密封存,列为最高机密。 高建国迅速进入加密通讯室,直接向最高层匯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匯报內容远超一次成功的武器测试,而是强调其顛覆性的战略意义。 一种可能改变区域乃至全球战略平衡的“非对称优势”已然在手! 基於此,未来海空军的装备发展、战术战法、甚至国防战略,都必须立刻进行重新评估和战略性调整! 最高层的指示迅速而果断: 一、满足江先生一切需求,倾尽国力,保障其研究,其权限提升至最高。 二、基於“幽灵一號”验证数据,立即启动对歼—10、歼—11乃至更新平台隱身化改造的紧急预研。 三、此技术列为最高战略底牌,保密等级升至极限。 结束通讯,高建国走出通讯室,面对肃立等待的秦永年和赵卫国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江先生的事,是全军,全国第一等要事!他所需要的一切,予取予求,我们要铸的,不再是一柄復仇之剑,而是一整支————无声的雷霆之军!” 窗外,天色已悄然放亮,一缕金色的晨曦刺破黑暗,染红了远方的天际。 高建国望向那喷薄而出的朝阳,心中波涛汹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脚下的土地和头顶的天空,因那位少年,而被赋予了一份足以震慑寰宇的底气与力量。 惊雷无声,却已改换新天。 > 求月票 求月票 兄弟姐妹们! 紧急军情! 双倍月票活动,只剩下最后24小时了! 过去七天,我们一同征战,一路衝杀,成绩斐然。 这份荣耀,属於书中的每一位角色,更属於屏幕前每一位支持的你们! 但现在,到了最关键时刻! 最后的24小时,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在此,作者君俯首拜请: 请检查一下票仓,如果还有月票,请在这最后的双倍时间里,全部投给我! 这不再是普通的投票,这是总攻的號角! 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不,是最后一座金山! 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最后24小时,请將你们的月票,化作我的翅膀,助我飞翔! 我將用最精彩的情节,回报大家的每一份厚爱! 战!战!战! > 第141章 铸甲万钧 第141章 铸甲万钧 西北靶场这场惊世骇俗的测试,彻底重塑了决策层对未来战爭形態的认知。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高建国与秦永年再次联袂出现在江辰下榻的基地招待所门前。 两人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却混杂著极度的亢奋与激动。 招待所房间陈设简单,江辰正对窗静坐,面前一杯清茶裊裊。 “江先生!” 高建国开门见山道:“幽灵一號”的成功,远远超出了我们最乐观的预估!它的战略价值,无法估量,总部连夜紧急研討,最高决议已经下达— ” “我们恳请您,將这项隱身技术,扩展应用到我们空海军当前的主力战机平台极其附属机载武器上。飞豹(fbc—1)、轰—6k、歼—10、歼—11,这四款战机,是我们空中力量的中流砥柱。如果能给它们披上这层隱身战衣”,我们的整体突击能力和生存能力將发生质的飞跃,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略態势,形成有效威慑!” 秦永年紧接著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诚恳:“江先生,我们完全清楚这个请求意味著何等庞大的工作量和技术挑战。国家已经下定决心,为您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所有相关的研究所、製造厂,从现在起进入最高优先级响应状態。人员、设备、材料,只要您需要,无条件优先保障,我们只恳求您能出手,为我们打造这套至关重要的鎧甲”!” 房间內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剩下不远处机场隱约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江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可以。但这项技术,容错率极低,不是简单地把幽灵一號”上的图案复製过去就能用的。” “我需要这四型战机详细的设计图纸,包括所有的结构细节、材料成分参数和工艺处理记录。另外,还需要它们在l、s、c、x这几个主要雷达波段下,全方位、高精度的rcs(雷达反射截面积)实测原始数据。数据必须绝对真实准確,任何一点偏差或缺失,都可能导致最终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效。” 高建国与秦永年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更加兴奋了。 高建国正色道:“没问题!一小时內,所有相关资料,最高密级,纸质和电子版,全部送到您这里!如果有任何数据不实,我高建国负全部责任!” 秦永年道:“我立刻协调各研究院所,把他们压箱底的最核心实测数据,全部匯总调过来!” 命令如山,国家机器为了一个目標高效运转起来。 不到一小时,数辆带有特殊標识的车辆抵达招待所楼下。 一箱箱封著“绝密”印章的图纸文件、一个个需要多重密码和物理密钥才能开启的军用加固硬碟,被小心翼翼地送入江辰的房间,很快堆满了大半空间。 这里面所蕴含的信息量浩瀚如海,细节深入到令人髮指的程度—一从整体的气动布局、结构强度计算,到每一颗铆钉的间距,每一块蒙皮的接缝处理工艺,再到在不同雷达频率,不同探测角度下捕获的海量电磁波反射原始数据流。 这几乎是中国航空工业数十年积累最核心,最宝贵家底的一次集中呈现。 江辰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资料,神色依旧平静。 “可以了。我需要安静。” 他淡淡一句,房门隨即轻轻合拢。 高建国与秦永年肃立门外,如同两尊守护神,亲自下达指令:方圆百米,最高等级戒严! 保持绝对静默! 房间內,江辰在资料堆中静坐闭目。 下一刻,识海之中,《道德经》微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转,群论结构疯狂推演,化为承载无尽信息的基石。 浩瀚如烟的数据洪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的感知。 神念以前所未有的精度与速度铺展开来,超越了任何超级计算机的並行处理能力,开始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融合、分析与重构! 歼—10的鸭式布局带来的复杂涡流,翼身融合处的雷达波散射特性。 歼—11庞大双发机体与中央升力体的结构特徵,进气道腔体散射模型。 飞豹战斗轰炸机独特的串列座舱,翼下重掛点对电磁波的耦合效应。 轰—6修长机身,巨大弹舱门开闭状態下的rcs剧变数据———— 每一型战机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识海中迅速转化为无比精密的立体数学模型。 这绝非简单的复製粘贴。 而是以超越时代的智慧,为每一型气动外形、结构材料、飞行包线都截然不同的战机,“量身定製”专属的隱身解决方案。 必须综合考虑它们迥异的气动载荷分布,高速飞行时蒙皮受热变形对符文微观结构稳定性的影响,不同部位材料导电性与介电常数的细微差异,乃至关键区域(如座舱盖、雷达罩)对符文绘製材料的特殊兼容性要求———— 神魂超频运转,推演万象! “玄璣”核心被全力调用,辅助进行海量计算,优化符文阵列在不同机型复杂曲面上的拓扑排布密度与走向,平衡整体隱身效能与局部结构强度、气动性能的微妙关係,寻求那最优解。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流逝。 窗外日升月落,房间內的人仿佛化为磐石,唯有其周身隱约流转的无形力场,显示著內部正进行著何等磅礴的思维风暴。 高建国与秦永年轮流值守门外,寸步不离,送来的饭菜凉了热,热了又凉,无人敢打扰那扇门后的寂静。 第三日,黄昏时分。 房门无声开启。 江辰的身影出现,脸色略显苍白,但双眸深处却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不可测。 他手中拿著十个外观普通的光碟。 “拿去吧。” 高建国与秦永年站起身,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轻飘飘却重逾山岳的光碟。 “这里面是四型战机对应的蜃楼”隱身符文系统全套技术包。包含核心数学模型、標准化绘製图谱、工艺规范以及效能预测报告。” 他顿了顿,补充道:“核心模型阐述了符文与特定电磁波段相互作用的相位对消与能量涡旋耗散机制,是技术的理论基础。绘製图谱已经细化到每一处蒙皮接缝、铆钉头、进气道唇口,必须严格按照顺序和標准绘製,不能出错。” “工艺规范註明了特製导能墨汁”的新配方(简化版本)、环境洁净度要求、绘製工具精度以及操作人员的精神专注度要求。效能预测是基於你们提供的数据推算的,如果严格遵循標准,各机型在x波段主要威胁方向上的rcs预计可以缩减25到30分贝,等效反射面积大约能降到原来的十万分之一,相当於从汽车大小缩小到弹珠甚至更小。” 十万分之一! 高建国与秦永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这已经不是代差,即使m国最先进的b—2隱身轰炸机,雷达反射截面也有0.1平米。 轰六涂上“蜃楼”隱形符文后,雷达反射截面相当0.001平米。 “先生————国之栋樑!请接受我们最崇高的敬意!” 高建国虎目含泪,与秦永年一同,深深鞠躬。 江辰微微侧身,並未受此全礼,淡淡道:“儘快安排验证。新的墨汁”配方需要一些特殊的稀土氧化物,清单在u盘里,儘快备齐。” “是!保证完成任务!” 高建国紧握光碟,如同握住了决胜未来的钥匙。 很快,代號“铸甲”工程,全面启动! 绝密基地深处,代號“墨工”的特殊无尘车间以最快速度组建完毕。 从全国航空工业系统、精密製造单位,甚至特意请来的几位对笔触控制力登峰造极的工艺美术大师,经过极其严格的政审后,被紧急调入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当他们看到传输过来的绘製图谱和工艺要求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繁复、精密、充满奇异美感的暗金色图谱,其复杂程度远超想像,对线条精度、弧度、连贯性的要求达到了微米级別! 而且要求绘製过程中,操作者心神必须高度凝聚,心无杂念,几乎进入一种“入定”的状態!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工业加工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需要极致耐心和专注的“艺术”乃至“修行”。 但没有一人退缩,反而感到了无上的荣光和沉重的责任。 “墨工”车间內,灯光柔和恆亮,恆温恆湿,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o 专家们穿著全套防尘服,如同进行脑外科手术般,围著战机支架,手持特製符笔,屏息凝神,对照著高清显示屏上复杂无比的图谱,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在战机蒙皮上勾勒那暗金色的玄奥线条。 进度极其缓慢,精神消耗巨大,往往绘製一小片区域就需要休息良久。 但无人抱怨,眼中只有极致的专注与虔诚。 首批经过“墨工”车间处理的歼—10和歼—11战机,在高度保密状態下,再次进行了验证试飞。 结果,再次引发巨大轰动! 成功了! 虽然无法与江辰亲手绘製的“幽灵八號”那近乎“物理规则扭曲”般的完美隱身相提並论,但雷达屏幕上的信號强度確实发生了断崖式下跌。 缩减幅度巨大,远超现役任何隱身涂料或外形修形技术所能达到的水平。 消息传回,高层一片振奋。 “铸甲”工程全面加速,更多“墨工”车间被建立起来,开始为空海军主力战机集群批量披上这层来自东方的“幽灵战衣”。 然而,在极致的喜悦中,秦永年等顶尖专家通过最精密的仪器进行对比测试,还是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但確实存在的差距。 “墨工版”战机的隱身效果,大约能达到江辰亲手绘製效果的60%。 存在一些难以彻底消除的离散散射点,尤其在极高频率和极端入射角下。 而且经过长时间高速飞行或恶劣环境后,部分符文线条可能出现微观层面的轻微磨损或能量场波动,需要像保养最精密的光学仪器一样,进行定期检测和必要的“补笔”维护。 最关键的是,完全不具备“幽灵一號”那神异的“电磁兼容性保护”特性,机载电子设备在复杂电磁环境下仍需依靠自身抗干扰能力。 结论清晰而明確,江辰交付的是堪称“神器”的完整技术体系,而“墨工”车间所能实现的,是建立在当前工业体系与人力极限之上的,堪称“精良” 的仿製品与实用化工程奇蹟。 这已是足以改变战略平衡的巨大飞跃。 是共和国空军迈向“隱身化”时代的关键一步! 但所有知情人心中,对那位深居简出的少年,那份敬畏与依赖,已然深入骨髓。 他们深知,真正最顶尖,最核心的未来平台,其“铸甲”任务,恐怕仍需要恳请那一位————亲自出手。 而此刻的江辰,已离开在启程离开基地的路上。 第142章 山高水长 第142章 山高水长 西北的风沙与震耳的引擎轰鸣仿佛还残留在耳畔,江辰的身影却已悄然回到了溪头寨的青山绿水之间。 “铸甲”工程的宏图已然铺开,具体的绘製与验证工作已移交给他亲手培训的“墨工”团队和如获至宝的军方专家们。 於他而言,那不过是推演万千法则中的又一次实践验证,事了拂衣,他的心念便已回归到灵枢实验室与本源的探索之中。 然而,就在他踏入寨子,神识如常般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时,一种迥异於平日的离別氛围,如同温润的水汽縈绕而来。 他立刻明了——黄锦离开的日子,到了。 黄锦七月初就要离开的消息,早已传开,溪头寨的乡亲们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 这女娃娃,城里来的大学生,放著成立好日子不过,一头扎进这穷山沟,教娃们识字明理,一待就是这么久。 如今寨子眼见著一天天好起来,新学校都快盖好了,她倒要走了,要去更远、更苦的地方。 这份情谊,山里人嘴上笨,心里却亮堂得很。 傍晚,夕阳给老槐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树下的空地上,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没有通知,没有安排,各家各户像是约好了一般,端来了自家的拿手菜。 大盆的土鸡燉蘑菇、红亮亮的腊肉炒蒜苗、喷香的干煎小河鱼、金黄的玉米贴饼子、清爽的时令山野菜———— 一张张简陋的课桌、甚至卸下来的门板拼凑起来,成了长长的流水席。 炊烟裊裊,饭菜香气和著山风,瀰漫在村口,朴实,却比任何盛宴都更让人动容。 孩子们围在黄锦身边,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黄老师,你別走嘛————” “黄老师,以后还回来看我们吗?” “黄老师,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考大学!” 黄锦蹲下身,一个个摸著他们的小脑袋,眼圈泛红:“老师会的,一定会回来看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认真读书,听新老师的话,知道吗?” 奶奶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黄锦的手:“闺女啊,这一走,山高路远的,可得照顾好自己!山里晚上凉,多穿点,饭要按时吃,別饿著————”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著,最后不由分说,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黄锦怀里:“拿著!路上吃!刚煮的鸡蛋,还热乎著!” 小鱼站在一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死死咬著嘴唇才没哭出声,只是拉著黄锦的衣角,不肯鬆开。 黄明远、阿昌、燕子也来了。 老道换上了一身浆洗得乾净的道袍,神情肃穆,上前与黄锦低声说了几句,悄悄塞给她一本手抄笔记。 那是他近日修炼《灵枢初解》的一些粗浅感悟,虽不成体系,却也是一片心意。 场面温馨而感人,带著山里人特有的淳朴与真挚。 就在宴席气氛最浓时,人群边缘微微一动,自发地让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影悄然出现,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是江辰。 他从基地返回,风尘未洗,便径直来了这里。 他的到来,让喧闹的村小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辰娃子回来了!” “江先生!” 乡亲们纷纷笑著打招呼。 江辰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缓步走到主桌旁。 他目光落在黄锦身上,端起桌上一碗粗茶,平静道:“黄老师,一路顺风” 门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情绪,简单一如他平日。 但黄锦的瞬间泪目。 她知道,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江辰口中说出,已是极大的认可和最重的送別。 她重重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与江辰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宴席终散。 黄锦背起行囊,她要赶往县城,搭乘明天一早的早班车,前往省城。 苏老夫人安排的越野车已等在村口。 黄锦一一告別,最后拥抱了一下小鱼和奶奶,毅然转身。 “我送她一程。” 江辰对眾人道。 黄锦闻言,脚步一顿,看向江辰,轻声道:“江辰,我想————走走。” “好。”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山间新修的公路上。 路面平整,还带著新铺柏油的特殊气味。 远山如黛,轮廓模糊在温柔的夜色里。 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行走。 远处,灵枢实验室工地的灯火如同星子,隱约闪烁。 “江辰,”黄锦终於开口,“谢谢你。真的。在溪头寨的这段日子,在你身边看到的、学到的,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的语气充满了感激与不舍,更有一份坚定。 江辰步履平稳,並未回头:“黔南山水,民风淳朴,亦是修行道场。所见所闻,所思所教,皆可炼心。授人以渔,亦是自渡。” 他顿了顿,如同最后一次授课:“灵枢之法,根基在於开慧明智,强健体魄,非为杀伐爭斗。你此行支教,传播知识,启蒙心智,正合此道真意。日常授课,可存想青苗沐雨”之意,气息沉静,意念专注,於琐碎中磨礪心性,此乃事上练”。” “你近期修炼,气至膻中常有微滯之感,非关窍未通,乃心念稍有急躁,欲速则不达。此后行路,授课间隙,可多习灵雀舒颈”,意念放空,只观气息自然流转,滯涩自消。” 他没有回应那些情感,而是將她的离別与未来的道路,无缝融入了修行之中。 黄锦仔细聆听,心中那点离愁別绪渐渐被一种更宏大的使命感和对道途的清晰认知所取代。 前路虽难,却光芒万丈。 送至清水镇口,提前一步开过来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路边。 江辰止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新制的玉符。 这枚玉符比之前给她的更为精细温润,表面流光隱隱,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纹路。 “此符可聚拢周遭山川微薄清气,助你平日修行凝神,亦能遇险预警。慎用。” 黄锦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那温润触感直抵心扉。 她深深看了一眼江辰,又回头望了望溪头寨的方向,不再多言,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目光坚定,一如她选择的路。 车辆发动,缓缓驶离镇口,匯入县道,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江辰独立镇口,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丝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念力”,自远方而来,融入自身修行流转的韵律之中。 那是黄锦此刻的道心,是对未来的篤信与践行之志。 他微微頷首,转身,沿著来路,踏著月光,一步步返回那片他一手改变,並仍在不断蜕变的山川。 山高水长,道阻且艰,然心灯已燃,前路自明。 > 第143章 筑巢引凤 第143章 筑巢引凤 黄锦离开溪头寨一周后的某个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大地便隱隱传来沉闷的震颤。 由远及近,如同蛰伏巨兽甦醒的心跳。 很快,一支庞大的车队如同钢铁洪流,碾过柏油路面,浩浩荡荡驶入清水镇,直奔溪头寨而来。 打头的是数辆军绿色涂装,架设著天线和警示灯的指挥车与通信保障车。 其后,是望不到尾的重型军用卡车方阵,篷布下覆盖著稜角分明的工程机械与预製构件,轮胎压过路面,留下深深辙印。 更有专门运输特种钢材,超规格混凝土预製件,以及標註著特殊符號箱体的平板拖车,在护卫车辆的伴隨下,缓缓前行。 车队两侧,有身著迷彩服军人乘坐轮式装甲车隨行护卫,气氛肃穆。 沿途的村民早已被提前告知,纷纷站在路边,既好奇又敬畏地看著这前所未见的壮观场面。 “乖乖!这得有多少车啊!” “全是军车!瞧那大挖机,比咱镇上的大了不止一圈!” “说是来给江家那娃子大实验室帮忙的!国家真是下大力气了!” 车队最终在溪头寨村尾那片已被初步平整出的广阔谷地边缘停下。 临时设立的指挥部迅速搭建起来,天线升起,通讯线路铺设开。 一名肩扛上校军衔,神色精干的中年军官,带著几名参谋与技术人员,与早已等候在此的林高远,苏老夫人会面。 “林工,苏老夫人,我部为第二炮兵工程部队,奉命全力支援灵枢实验室”建设项目!这是工程清单、人员装备明细及第一阶段施工方案,请过目!” 李振彪敬礼后,递过一份厚厚的文件。 林高远接过文件,快速瀏览,眼中难掩震撼。 清单上罗列的设备、材料、人员配置,其规格与规模,远超他之前为实验室做的任何一版预算和规划。 许多特种建材和精密仪器,他甚至只在內部参考图册上见过代號! 苏老夫人扫了一眼清单,沉稳领首:“有劳李上校和各位同志。苏家会全力配合,保障后勤所需,绝无拖延。” “多谢老夫人!” 李振彪再次敬礼,隨即转身,拿起对讲机道:“各单元注意!按预定方案一,展开作业!警戒单位,布设管控区域,工程单位,设备卸载,进场勘测!行动!” 命令一下,整个谷地瞬间化作一个高效运转的巨大工地。 重型起重机轰鸣著,將巨大的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从卡车上卸下。 戴著安全帽,穿著统一工装的工程兵们行动迅捷,测量放线、设立標杆、操作机械,一切井然有序,效率之高,令一旁观摩的本地施工队咋舌。 更有专门的工兵部队,开始沿著谷地外围关键制高点,架设隱蔽的监控探头、传感器阵列,拉起一道道代表著绝对权限的警戒线。 整个灵枢实验室区域,被划为了更高等级的军事管制区,外松內紧,寻常村民已无法隨意靠近。 开山闢地的巨响震撼山谷,但进程极快,爆破定点精准,土石方转运高效。 加固地基用的不是普通钢筋混凝土,而是掺入了特种纤维和纳米材料的超高標號混凝土,浇筑工艺要求严苛,养护周期却被特殊技术大幅缩短。 预先定製的大型设备基座、防震平台以及铺设在地下,用以连接未来大型仪器的特殊管线沟槽,都以惊人的速度被构筑出来。 这些管线不仅包括超纯水、高纯气体、真空管道,更有规格极高的专用电缆、光纤以及用於屏蔽和导引特殊能量场的,由江辰提供了核心设计的复合金属导管。 实验室的主体结构,採用模块化预製件与现场浇筑结合的方式,如同搭积木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墙体厚度、层高、承重標准远超民用建筑,关键区域甚至採用了多层复合装甲结构,预留了厚重的铅板夹层和电磁屏蔽层,通风系统独立且带有三级过滤和防爆设计。 这哪里是在建实验室? 分明是在构筑一座抵御末日灾难的战略要塞! 其安保与防护等级,让苏老夫人都暗自心惊,远超她最初的设想。 她心中明了,国家此举,已是將江辰其人其研究,视作了与战略核武器同等重要的国之重器来守护。 与此同时,一支由中科院、各大军工集团旗下顶尖研究院所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的专家团,也以“实验室设备安装与调试技术支持团队”的名义进驻。 他们被安排在靠近核心区的一排临时板房內,代號—一—镜湖。 成员年龄跨度颇大,有白髮苍苍的老院士,也有年富力强的技术骨干,研究方向涵盖高能物理、材料科学、凝聚態物理、电磁场理论、量子信息、乃至符號学与古代哲学。 他们的公开任务是协助安装调试未来实验室的复杂设备。 但真正的秘密使命,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近距离观察、记录、分析一切与江辰相关的非常规现象和技术细节,试图逆向工程那惊世骇俗的符文技术及其底层原理。 镜湖小组行动谨慎而高效。 他们穿著工装,混在技术人员中,试图收集江辰工作间外可能遗留的任何微小样本。 打磨晶片可能残留的金属碎屑,配製“墨水”时废弃的器血,甚至绘製失败的符文基板碎片。 他们携带来的手提箱大小的精密仪器,悄然对准江辰常活动的区域进行扫描。 高精度光谱仪试图分析空气中可能残留的能量印记,可携式电子显微镜希望能捕捉到材料表面的异常结构,超高灵敏度的磁场强度计和静电计日夜监测著背景环境的微弱波动。 他们更是不放过任何与江辰交流的机会。 每当江辰对送来的设备或材料提出修改要求时,他们总是最积极的听眾和记录者。 那些要求往往极其苛刻且超越现有技术规范,例如要求某合金棒材內部晶格取向偏差小於0.001弧秒,或某光学元件表面粗糙度需达到原子级平整且需具备特定亚纳米波纹结构。 这些要求让顶尖专家都感到匪夷所思,但他们仍一丝不苟地记录,试图从中反推江辰的技术路径。 小组中擅长人际交往的成员,则找机会与阿昌、燕子套近乎,以请教传统养生为名,试图了解他们的身体变化和训练感受,从生命科学角度寻找线索。 对於这一切,江辰心知肚明,却並未点破,基本持默许態度。 在他眼中,这些人的行为,如同稚童试图理解星辰运行,虽不得法,却是此界人类对未知领域一种自发的,符合大道规律的探索。 只要不干扰他的核心工作,不试图触碰“玄璣”或《灵枢初解》的真正核心,他便不予理会。 甚至,偶尔当“镜湖”小组面对某个技术难题陷入僵局,百思不得其解时,江辰若心情尚可,会给出极其简洁的提示。 例如,当材料学家对一种用於符文基板的特种陶瓷的烧结工艺始终无法达到要求强度时,江辰路过时瞥了一眼,淡淡道:“升温至1735度时,引入轴向强磁场,强度0.1特斯拉,保持三分钟。” 专家依言尝试,出来的样品性能竟完美达標,其强化机理却完全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令人瞠目。 又如,当电磁理论专家对符文吸收特定波段微波的效应建模困难时,江辰只拋下一句:“將其视为一种非厄米特哈密顿量下的拓扑边界態即可。” 这句话让整个小组钻研了数周,虽略有启发,却更深地陷入了理论迷雾。 数周下来,“镜湖”小组收穫了大量一手数据、样品和超出想像的实验现象,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顛覆性的观测记录和猜想。 他们確认了“墨水”中含有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结构奇特的碳纳米材料。 他们记录到了符文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瞬间,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无法归类的能量波动。 他们从江辰的只言片语中,获得了一些超越时代的材料处理与能量操控思路。 然而,困惑与迷茫远比收穫更多。 他们无法理解符文起效的核心物理机制,仿佛它直接“修改”了局部的物理常数。 他们无法复製出真正的“墨水”核心配方,即使用最精密的仪器分析出所有成分比例,仿製出的东西也毫无效果。 他们无法解释在江辰工作时,精密仪器偶尔捕捉到的,其周围时空仿佛存在的微小尺度上的扭曲感和延迟效应。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令人绝望又兴奋的结论:江辰所掌握的技术,其底层逻辑框架与现有科学体系存在根本性差异,那可能是一条全新的,他们尚未触摸到的科学路径。 初步结论被层层加密,上报至最高层。 高层反应复杂,既为获得哪怕一星半点的碎片信息而兴奋,又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与江辰之间那深不见底的差距。 战略再次进行调整:放弃短期內完全破解或复製的幻想,转向长期学习、点滴积累、真诚合作、绝对保护。 尽一切可能,將这位“人间真龙”与国家的未来,更深地绑定在一起。 山谷中,机械轰鸣日夜不息。 要塞般的实验室拔地而起,冰冷的钢铁与混凝土,与周围苍翠的山林形成奇异对比。 “镜湖”小组的专家们,在困惑与震撼中,继续著他们近乎徒劳却又不可或缺的观察与记录。 而这一切的中心,江辰,依旧平静地穿梭於工地与临时板房间,专注於自身的推演与炼製。 对他而言,这一切喧器,不过是筑巢引凤的必要过程。 巢穴既成,方才能安心孵化那足以撼动此界法则的————惊世之卵。 风暴,仍在积蓄。 > 第144章 元炁初成 第144章 元炁初成 一个月后。 灵枢实验室主体建筑在二炮工程部队夜以继日的奋战下,已初具雏形,巨大的钢结构骨架在月色下投下森然暗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然而,江辰並未过多关注外界的喧囂与变化。 这一个月,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那间临时板房实验室和静謐的新居静室之內。 外界的风起云涌,於他而言,不过是筑巢引凤的必要过程,他的心念早已沉入更深层次的探索。 《灵枢初解》炼形篇,他已锤炼至炉火纯青。 每一式动作,配合独特的呼吸法与意念引导,皆能精准刺激特定筋膜群,优化神经募集顺序,最大化激发臟腑潜能,高效转化药力。 此刻,静室之內。 江辰缓缓收势,结束了今日最后一次演练。 他静立原地,闭目內视。 识海之中,《道德经》微光温润流转,映照周身。 血液奔流之声沉雄有力,宛若澎湃的地下暗河,携带著充沛的氧气与能量,奔涌向四肢百骸。 心臟搏动沉稳如磐石,每一次收缩舒张,都蕴含著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效率。 五臟六生机勃勃,代谢旺盛,却异常和谐,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调校。 骨骼致密,骨小梁排列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力学结构,坚逾精钢。 肌肤之下,筋膜网络纵横交错,强韧而富有弹性,如同大地山脉般支撑著整个躯体。 气血运转间,隱隱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並非声音,而是体內能量高速流转、摩擦筋膜、震盪臟腑所引发的独特共鸣! 筋骨齐鸣,气血如汞! 这正是炼形篇臻至圆满的显兆! 他的体能、力量、速度、反应神经传导速率、乃至伤愈恢復能力,皆已逼近此界凡胎肉身理论上的极限! 五感敏锐度更是提升至匪夷所思之境。 静夜中,他能清晰听到百米外树叶飘落触碰地面的微响,能分辨出数里外不同人家灶火燃烧的细微差异。 目力所及,可穿透一定程度的雾气尘埃,视黑夜如白昼,甚至能隱约捕捉到空气中浮尘的布朗运动轨跡。 思维速度与信息处理能力,在神魂跃迁与肉身优化的双重加持下,已远超超级计算机,心念电转间便可推演万千变化。 “凡俗之极,桎梏已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喜无悲。 炼形圆满,於常人而言已是陆地神仙般的境界,但於他而言,这仅仅是打磨好了承载力量的“器皿”。 於此绝灵之地,前路已断。 若不能开闢新径,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具格外强健的皮囊,无法触及真正的超凡脱俗,更遑论窥探长生奥秘。 “是时候了。” 他目光沉静,心中已有决断。 《灵枢初解》的真正核心,並非炼形,而是其后更为精深的——“元篇”。 此“元”,非玄天界吸纳天地灵气炼化之真元,而是基於他对地球生命科学的极致理解,引导自身生物电信號、热能代谢、atp供能系统等內在能量,按照特定经络模版进行高度有序的整合与循环后,所生成的一种更高效、更凝聚、更贴近生命本源的新型生物能量流! 其经络运行模版,乃是他融匯《道德经》微光推演、现代解剖学、生理学、 神经生物学、生物化学乃至量子生物学精髓,所构建出的最优能量传递与转化路径! 堪称以此界科学理论为砖石,以无上智慧为蓝图,於此绝灵荒漠中,硬生生开闢出的一条汲取內在之力,反哺自身生命的逆天之路! 元若成,便相当於跨入了真正的修炼门槛,相当於玄天界的————炼气期修士! 这才是他於此界,真正修行的起点!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新居静室內,只余一盏柔和的长明灯,光线温润,不刺眼目。 江辰沐浴更衣,摒除杂念,於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姿势並非关键,重在神意。 他缓缓闭合双眼,呼吸变得悠长深缓,意念沉入识海深处。 剎那间,世界在他“眼前”变了模样。 宏观的躯体消失,呈现出的是一片微观宇宙的浩瀚图景。 《道德经》作为总纲,高悬於“天”,洒下清辉,稳定心神,提升推演效率。 其下,无数复杂精密的生化反应路径图、电磁场分布模型、神经网络信號传导图谱、细胞器能量代谢流程图————如同周天星辰般缓缓旋转,彼此交织,构成了一幅庞大无比、却又井然有序的生命运行网络。 这便是他用以內视与调控自身的“道图”! “意守丹田,神凝炁穴。” 心念微动,神念如同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指令,精准切入生命网络的调控核心。 首先调控的是——心臟! 意念聚焦於竇房结,精细微调其起搏细胞的离子通道通透性,控制钠钙离子流,使心率从平稳的每分钟60次,缓缓降至一种奇特的45次。 並非减慢,而是每一次搏动都变得更加有力,血液泵出更充分,心室充盈更完美,能量效率不降反升! 同时,神念拂过心肌细胞內的无数线粒体,优化其电子传递链与atp合成酶的工作节奏,確保能量供给与新的心率完美匹配。 紧接著,意念转向—一神经系统! 並非粗暴干预,而是以神念模擬出特定的低频生物电信號,轻柔地“叩击” 迷走神经与脊柱旁的交感神经链。 如同最高明的琴师拨动琴弦,调节著植物神经的张力平衡,使全身血管得到最优化舒张,血液分配更倾向於深层筋膜与內臟,为接下来的能量循环做好准备。 更精妙的调控发生在细胞层面。 神念沉入肝臟与肌肉细胞,引导原分解与脂肪酸氧化的速率,精確控制进入三羧酸循环的乙醯辅酶a流量,从源头上调控著能量物质的投入量与转化节奏。 意念甚至深入线粒体膜之上,那进行著氧化磷酸化的纳米机器。 神念如无形之手,轻微调整著细胞色素c氧化酶复合体的构象,减少电子传递过程中的无效耗散,提升质子泵出效率,使atp的合成產量在瞬间提升了惊人的百分之五! 这一切调控,精细入微,牵一髮而动全身,需要对生理生化有著极致理解与掌控力。 稍有差池,便会导致心律失恆、神经功能紊乱、能量代谢崩溃,轻则重伤,重则瞬间猝死! 凶险程度,远超任何外科手术! 江辰心神空明,无惧无喜,如同操控著一艘精密至极的飞船,航行在生命运行的惊涛骇浪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 当心率、呼吸、神经张力、能量代谢速率等诸多变量,被调整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和谐共振状態时—— 江辰神念猛地一凝! “循经导引,周天初开!” 轰! 仿佛宇宙奇点爆炸! 在那高度协同的生命系统內部,一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能量流,被骤然“点燃”! 它並非凭空產生,而是由高度有序化的生物电信號(神经动作电位、膜电位)、高效转化的atp化学能,以及优化代谢產生的生物热能,在神念的极致引导与《道德经》微光的统合下,相互耦合、叠加、转化,最终形成的一股温润、磅礴、凝练如实质的—生物能量流! 此即,“元”! 元既生,便需循路而行。 江辰神念为引,导引著这初生的元,並非沿玄天界已知的任督二脉,而是沿他推演出的最优路径运行! 此路径,完美契合此界人体的解剖结构,避开了主要大血管和神经干,穿行於筋膜间隙、骨膜表层、臟腑繫膜之间,沿途精准刺激诸多免疫器官聚集区、內分泌腺体以及神经丛节点,最大化其滋养、强化之效! 元炁流过之处,细胞活性被激发,组织微环境得到优化,深层疲惫被扫清,仿佛久旱逢甘霖,散发出蓬勃生机。 然而,这初生的元流极其脆弱,运行路径更是初次开拓,艰涩无比。 元炁流转速度时快时慢,能量流本身亦有些许不稳,仿佛隨时可能溃散或偏离航道,反伤自身。 江辰全部心神沉浸其中,竭力维持其稳定,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太阳穴微微鼓胀。 就在这关键时刻—— 静室隔壁,已然安睡的苏璃,於无知无觉中,微微翻了个身。 她那无瑕的通灵道体,对能量层面的微妙变化有著天然的感应。 虽在睡梦之中,其身体却自然散发出一种平和、寧謐、包容的奇异“场”。 这场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抚平一切能量湍流,调和不谐的波动。 这股寧謐之场,悄然渗透墙壁,笼罩了正在行功的江辰。 正於艰难运转中的元炁流,遭遇此场,如同狂暴溪流匯入寧静深湖,那细微的震盪与不稳,竟被无声无息地抚平。 运行轨跡瞬间变得清晰稳定了许多! 江辰於剎那间捕捉到了这微妙而关键的助力! “就是此刻!” 他心中默诵《道德经》箴言,神魂之力轰然爆发,引导著元炁流一鼓作气,衝过最后一段最为晦涩难行的路径! 轰隆隆— 仿佛体內星河贯通! 元炁流终於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回归丹田区域,自行运转不休,温养壮大! 功行圆满! 江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內敛,深邃如古井寒潭。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气息绵长,竟在面前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 周身毛孔开合,排出少量带著些许腥气的代谢废物,肌肤表面宝光流转,温润如玉,比之前更显晶莹剔透。 体內那股新生的元自行运转,温养著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强大与掌控感。 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生命层次跃迁到了一个全新的境地! 元境,成! 於此绝灵之地,他以无上智慧与毅力,硬生生开闢出了独属於此界的修炼之路! 江辰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如玉石交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拂面而来,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芬芳。 东方天际,已露出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而他脚下的道途,也於此刻,真正迈入了全新的纪元。 元初成,前路可期。 第145章 以气御形 第145章 以气御形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轻笼著溪头寨的青山绿水。 村尾新居外平整空地上,江辰悄然静立,周身气息沉静,与周遭甦醒的山林融为一体。 他缓缓起手,演练的仍是那套灵枢炼形九式。 然而,今日之势,与往日截然不同! 动作看似愈发缓慢圆融,不见丝毫烟火气,仿佛老者舒展筋骨,但其一举一动间,却隱隱牵动著周遭气流,发出极其细微却低沉的嗡鸣。 並非肌肉筋骨之力,而是体內那初生的“元”自然流转,催动筋膜震颤,引动空气共鸣所致! “第一式,灵雀舒颈。” 江辰颈项微侧,目光远眺,动作舒缓。 但在黄明远、阿昌、燕子三人眼中,他脖颈处的皮肤下,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动,肌肉纤维束以一种超越常理的协同方式微微起伏,牵动著更深层的筋膜与颈椎,发出几不可闻的“嗡嗡”轻响。 其神意沉凝,仿佛真有一头灵雀立於枝头,顾盼生姿,洞察秋毫。 “第二式,幼熊撼树。” 他沉腰坐胯,双臂虚环,稳如磐石。 这一次,下沉的不仅仅是重心,更有那凝练的元! 气息沉降,直透足底涌泉,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 阿昌甚至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仿佛真有一头巨熊在撼动山岳! 演练至第七式“青苗沐雨”时,江辰双臂缓缓自侧方抬起至头顶,如幼苗承接雨露,配合深长呼吸。 就在双臂抬至与肩同高的瞬间,他目光微凝,看向数米外一株碗口粗的杉树,並未有任何明显的发力动作,只是意念微动,右掌似缓实疾地向前轻轻一按!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劲力,隔空进发! 並非刚猛的衝击波,而是一种高频振盪之力,仿佛瞬间穿透了空气与树皮的阻隔,直接作用在树干內部的木质纤维之上!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树干內部传出! 那杉树剧烈一晃,树冠哗啦作响,落叶纷飞。 然而其树干外表,却仅留下一个浅浅的、略带焦糊色的掌印痕跡,连树皮都未曾完全破裂! 江辰收掌,气息平復。 黄明远快步上前,伸手一摸那树干,脸色骤变! 触手处,树干內部已然酥软,稍一用力,外皮破损,內里的木质竟已断裂成无数细密的纤维絮状! 仿佛被无数细如牛毛的钢针从內部瞬间绞过! 这已非单纯的力,而是对劲的运用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隔山打牛、摧枯拉朽之境! 是元炁离体,精准操控能量振动频率,隔空传递,伤內不伤外的极致体现! “这————这是————”黄明远声音发颤,眼中儘是骇然与敬畏。 阿昌与燕子亦是目瞪口呆,他们能感受到那一掌蕴含的恐怖力量,若打在人身上,外表或许无损,內臟骨骼早已化为齏粉! 江辰收势,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个伸展运动。 他看向三人,淡然道:“此非肌肉爆发之力,乃元炁外放,高频振盪,渗透杀伤。炼形之极,並非只为力大身捷,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承载、驾驭这般力量。你们距离此境尚远,但须知前路方向,心中存想,炼形时方有神意。” 三人闻言,心神震撼,连忙收敛杂念,仔细回味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努力將那种“意”与“势”刻入脑海。 他们明白了,江辰这是在为他们展示“炼形”之后的广阔天地,激发他们的向道之心。 展示完毕,江辰开始逐一指导三人修炼。 阿昌率先演练。 他吐气开声,一拳击出,势大力沉,空气炸响,显示出惊人的力量增长。 然而,在江辰远超常人的感知下,其身体內部气血运行至手臂“手三里”穴附近时,因往日练功留下的细微暗伤,导致气血略有淤塞,力量传递效率受损,且发力过於刚猛,缺乏圆转变化。 “停。” 江辰开口,並未隔空发劲,而是踏前一步,右手食指中指併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阿昌肘部附近几个穴位轻轻点按。 他的指尖蕴含著对筋骨、筋膜、气血运行规律的深刻理解,虽未动用元直接疏通,却以精妙绝伦的巧劲,配合独特手法,瞬间刺激穴位,松解了那细微的淤结。 阿昌只觉肘窝一热,一股热流仿佛决堤般奔涌向前,原本发力时那丝微不可察的滯涩感瞬间消失! 他福至心灵,下意识再次出拳! 轰! 这一拳,声势似乎內敛了些,但拳锋过处,空气被极度压缩,形成一道模糊的透明波纹,威力与掌控力明显提升! 更妙的是,他感觉手臂气血通畅,旧力未竭,新力已生,变化余地大增! “发力勿用尽,留一分余力,方能圆转如意。” 江辰点拨道。 轮到燕子,她身法展动,如灵猫般敏捷,带起道道残影。 但其步法转换间,因女子先天体质及旧时训练侧重,足太阴脾经气血稍弱,导致落地瞬间的稳定性有毫釐之差,影响了极限速度下的持续能力。 江辰同样近身,以特殊手法点按、疏导其足踝“商丘”、小腿“三阴交”等穴位,刺激气血灌注。 燕子只觉双足仿佛生根,落地时沉稳有力,身法不仅更快,且转折间如行云流水,平衡感大增,残影愈发凝实难辨。 黄明远修炼养生功,气息悠长,但因年迈及肺部旧疾初愈,呼吸吐纳至胸腔中府穴时,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畅。 江辰手法轻柔,在其肺经要穴拂过,以精妙劲力助其舒展胸胁。 黄明远顿时感觉胸中块垒尽消,呼吸变得深长绵密,气息循环不息,脸色红润,眼中神光焕发。 江辰並未使用元为他们“灌顶”,而是以堪称绝巔的武道见识和手法,如同最高明的医师和教练,精准地找到他们炼形阶段的细微偏差,或疏通气血,或纠正发力,或优化姿態,使其自身潜能得到最大效率的发挥。 这同样是“授人以渔”的真传。 “炼形有成,感知亦会提升。其妙用,不仅在攻防,更在“听劲”二字。” 江辰言毕,身形微侧,竟缓缓闭上了双眼。 “阿昌,燕子,你们联手,攻我。全力以赴。” 阿昌与燕子虽知差距巨大,但得江辰指点后信心大增,更想亲身体验更高境界的玄妙。 两人对视点头,低喝一声,身形齐动! —— 阿昌拳如重炮,正面强攻,气势一往无前! 燕子身影飘忽,指掌如风,专攻侧翼关节要害,迅疾狠辣! 两人一刚一柔,配合默契,攻势如网,瞬间罩向静立闭目的江辰。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江辰仿佛周身长满了眼睛,又仿佛能预知未来。 阿昌的重拳,总在即將及体的剎那,被他以微不可察的侧身,滑步避开,拳风只能拂动他的衣角。 燕子的快攻,则如同撞入一团无形的,江辰的双手或格或引,总是在最关键时刻,轻轻搭在她力道將发未发、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微微一拨,便让她凌厉的攻势偏转落空。 他依靠的,是皮肤对气流变化的敏锐捕捉,是双脚对地面微震的感知,是耳朵对声音方位、频率的精確判断,更是將这一切信息瞬间整合计算后形成的近乎“直觉”的反应! 这是將“炼形”锤炼到极致,肉身感知无比敏锐,结合高超武学智慧后才能达到的“听劲”化境! 数十招过后,两人倾尽全力,却连江辰的衣角都未能沾到,反而被那看似隨意却精准无比的化解带得气血浮动。 江辰忽然睁眼,身形定住。 阿昌一拳已到面门,收势不及。 江辰不闪不避,右手看似缓慢地抬起,后发先至,掌心在距阿昌拳头一寸处虚按。 嗡!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磅礴力量凭空而生,並非硬碰硬的撞击,而是一种如同浪潮般的推送之力。 阿昌只觉一股大力用来,身不由己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气血翻涌,却无丝毫损伤。 燕子骇然收手,看著江辰,眼中充满了敬畏。 “感知其动,洞察其隙,以巧破力,以静制动。此乃听劲”之妙,亦是未来运用更强力量的基础。勤加练习,你们亦可触及此境。” 江辰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实验室。 三人留在原地,心潮澎湃。 今日所见所感,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们对“修炼”二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前路虽远,但目標已清晰可见。 第146章 微观道域 第146章 微观道域 元炁初成,如春水破冰,江河始通。 指导完阿昌三人,点明前路,江辰並未在空地多做停留,转身便朝著村尾那间临时板房实验室行去。 步履从容,周身气息却比往日更显沉凝內敛。 方才演练时元炁自然流转,隔空震碎杉木內里的细微掌控,於他而言不过是新境界的牛刀小试。 那初生的元,温润醇和,自行循著《灵枢初解》推演而出的最优路径周流运转,每循环一周,便壮大凝实一分,更反哺周身,滋养筋骨臟腑,优化代谢。 然而其效,远不止於肉身。 更显著的变化,发生於神魂层面。 元炁运转,与神念本同源而出,皆系生命能量之高阶形態。 此刻炁脉初通,能量流转不息,如溪流灌溉乾涸田亩,自然而然地温养淬炼著承载其运行的“容器”—一神魂本源。 江辰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 《道德经》微光流转速度悄然加快,愈发明亮剔透,其中蕴含的无穷智慧与道韵,仿佛被拭去尘埃的宝珠,更易感悟汲取。 群论结构推演万象,其效率骤然提升,心念微动,复杂模型便已自然生成演化,耗神大减。 连山归藏之理自然运转,敛纳化育之能水涨船高。 若说此前神魂跃迁是开闢深潭,拓宽容量,那么此刻元炁反哺,便是將潭中之水进一步提纯、凝练、活化,使其更具灵性与力量。 一种对自身、对周遭环境、乃至对微观世界的感知力,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心念微沉,內视己身。 剎那间,“视野”骤然清晰,深刻了数倍不止! 血液奔流,不再仅是澎湃江河,更能“看”清其中血细胞如何变形挤过毛细血管,血小板在损伤处聚集启动修復的精细过程。 肌纤维束收缩舒张,肌小节滑动產生的生物电信號如繁星闪烁,其强度、频率、协同性皆瞭然於心。 更深层,脏蠕动、腺体分泌、激素调控、乃至细胞內部一线粒体高效转化能量时內膜的电位变化、核体按照mrna指令组装蛋白质的惊人速度、dna双螺旋在解旋复製时的微弱能量波动———— 细胞器活动,大分子构象变化,如同高清影像般呈现於感知之中! 这已非模糊感应,而是近乎直视! 心念再动,尝试引导一丝初生的元,匯入昨日练功时某处肌纤维因极致拉伸產生的微观撕裂点。 元流转而至,温润柔和,却蕴含著蓬勃生机。 在其滋养下,局部血液循环微微加速,受损细胞的代谢废物被更快清除,线粒体產能效率短暂提升,新的蛋白质以超常速度合成填补———— 那细微的损伤,竟以远超自然恢復的速度,被精准“修復”! 效率虽远不及玄天界法术,却於此绝灵之地,开闢了一条依靠自身能量主动优化,修復肉身的新途径! “元炁反哺神魂,神念洞察入微。入微方能精控,精控乃见真功。” 江辰心中明悟渐深。 內视之能大涨,“外察”之力同样水涨船高。 他对物质微观结构的感知,变得空前敏锐与精確。 他需要立刻藉助实验室的设备,验证並锚定这种全新的感知精度。 晨光中的实验室板房,安静矗立,內部各种精密仪器指示灯幽微闪烁,恆温设备发出低沉的运行嗡鸣。 推门而入,江辰目光直接掠过那台进口的高解析度扫描电子显微镜(sem)、 原子力显微镜(afm),以及一旁自行组装搭建的光学干涉测量平台。 这些曾是他在元未成时,用以延伸感知,验证猜想的重要工具。 如今,它们更多將作为“標尺”与“参照”。 开启设备预热,样品台微调校准。 江辰取出一片经过特殊拋光,表面沉积有极薄金纳米颗粒的硅片作为样品,置於sem样品室中。 抽真空,电子枪启动。 高能电子束流轰击样品表面,激发出二次电子信號,在显示屏上构建出纳米尺度的表面形貌图像。 金纳米颗粒的轮廓,硅基底的晶格台阶清晰可见。 解析度极高,然其成像终有极限,且是间接的,经过处理的信號反馈。 江辰静立镜前,双眸微闔,神念却已如无形之水,穿透了样品室的金属壁障,沉入那微观世界。 在神念的“视野”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无需电子束激发,物质本身的场、原子核与电子云的分布、化学键的振动————皆以更直接的方式映射於感知之中。 他能“看”到金原子那致密的电子云分布,其表面等离子激元在电子束扰动下的集体振盪。 能“感知”到硅表面自然氧化层那非晶態结构与下层单晶硅截然不同的长程无序。 甚至能隱约捕捉到几个因製备过程残留的吸附水分子,在超高真空环境下缓慢解吸的动態过程。 其信息维度与实时性,远超sem图像! afm探针缓缓扫描过样品另一区域,针尖与样品表面原子间微弱的范德华力被精確记录,绘製出原子级解析度的表面三维形貌图。 江辰的神念同步聚焦於针尖与样品接触区域。 他能清晰“感知”到afm探针最末端几个原子与金纳米颗粒表面原子那微乎其微的相互作用力,其变化曲线与afm反馈的信號完美对应,甚至能提前预判出针尖即將滑过某个原子台阶的瞬间。 “仪器可为佐证,然真知源於直观。” 江辰心中瞭然,对自身神念感知的精度与可靠性有了更准確的標定。 移开样品,他开始了真正的试验。 取一烧杯超纯水,加入微量氯金酸溶液,浓度精確控制在毫摩尔级別。 置於精密控温搅拌台上,调节ph值,滴入適量还原剂。 神念沉入溶液。 剎那间,一个喧囂而混乱的微观世界扑面而来! 水分子以皮秒级速度做无规则热运动、氢键不断断裂与重组、金离子(au) 在水合层包裹下穿梭、还原剂分子碰撞、电子转移—————— 成核、生长! 神念锁定几个刚刚形成的金原子簇雏形。 心念微动,一缕极其微薄,却高度凝练的元,混合著一丝神念意念,透指而出,融入溶液之中。 並非强行改变化学反应本身,而是以其超越性的感知与元所携的微弱生物电场,进行著极其精微的引导与调控。 意念聚焦於一个特定的金纳米晶核。 神念抚平其周围水分子过於剧烈的热运动,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微环境。 元所携的极微弱电磁场,如同无形的模具,影响著溶液中金离子扩散迁移的路径与速率,使其更倾向於沿特定晶面择优生长。 同时,神念精准抑制其他无关晶核的抢夺与无序团聚。 过程缓慢至极,对神念与元炁的控制精度要求苛刻到变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烧杯中溶液看似平静,仅在宏观上逐渐由淡黄变为酒红,显示著纳米金的生成。 但在江辰的微观感知中,一场精心导演的“生长”正在上演。 那个被选中的金纳米晶核,正以远超周围同伴的速率,沿著高度一致的晶面,稳定、有序地生长! 其最终形態,將更接近完美的二十面体或十面体李晶,而非通常条件下容易形成的杂乱多晶团聚体。 一小时后。 江辰缓缓收回了神念与元炁,额角未见汗跡,眼神却愈发深邃。 取样,滴於铜网支持膜上,送入sem观测。 屏幕上,眾多纳米金颗粒中,一颗尺寸明显更大、轮廓更为规整对称的颗粒赫然呈现! 与周围那些略显粗糙、形状不一的颗粒形成鲜明对比。 “粗糙结构操控,初步验证可行。” 江辰若有所思:“此乃意念铸形”之雏形。虽仅能引导溶液中的离子行为,耗时耗神,效率低下,却为未来真正於固態下手搓”更精密结构,奠定了感知与操控之基。” 这一步,意义非凡。 这意味著,他或许无需完全依赖此界尚显粗糙的光刻、蚀刻技术,便能凭藉自身日益精进的神念与元,直接对物质进行原子,纳米尺度的加工与塑造! 为未来製造那些超越时代,现有工业体系无法加工的核心部件,开闢了一条独属於他的路径! 结束微观实验,江辰坐回主控电脑前。 屏幕亮起,无需操作,一个简洁而优雅的界面自动浮现。 【主人,您今日的实验数据流峰值处理需求较平日提升317%,涉及大量非標准微观动力学模擬运算,已调用备用计算节点3、7、11协同处理,完毕。归档编號:ml—145—01。】 是“玄璣”。 隨著江辰神魂跃升,与这初生智能核心的联结也愈发紧密深入。 一种心意相通,如臂使指之感油然而生。 信息传递不再需要刻意凝神“对话”,往往心念微动,玄璣便能领会意图,並给出精准反馈,效率倍增。 “调取近期《自然》、《科学》、《细胞》期刊中,所有关於线粒体自噬”、蛋白质摺叠纠错机制”、端粒酶激活”方向的综述及原创研究论文。 剔除重复性工作及明显错误导向者,按理论创新性与实验证据可靠性加权排序,摘要呈递。” 江辰心中默念指令。 【明白。筛选范围划定:过去36个月出版物。关键词扩展:mitophagy,pink1—parkin,ubiquitin—proteasome system,chaperone—mediated autophagy, telomerase reverse transcriptase (tert), alt mechanism——开始检索核心资料库及预印本网站镜像。】 屏幕一角,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倾泻,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不到十秒。 【检索完毕。共识別相关论文1274篇。经初步筛选剔除后,剩余93篇符合您的要求。已按加权评分降序排列。摘要及全文连结已生成。是否需要进一步精炼或进行交叉引用分析?】 “暂不需。將列表发送至我终端。另,监控国际专利资料库,若有涉及crispr—cas9系统在体细胞基因定向增强中的应用”新授权案,即刻提醒。” 【已发送。监控任务已添加,优先级:高。】 江辰微微頷首。 將文献筛选、数据初步分析这类繁琐却需一定智能判断的工作交由玄璣,极大解放了他的心神,可更专注於核心思考与实验。 玄璣的处理能力与学习速度,在与他的协同中,亦在飞速成长。 它开始能更好地理解江辰的研究思路与偏好,甚至能提出一些简单的,基於模式识別的关联性建议。 一种良性循环已然形成。 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灵枢实验室工地的轮廓在日光下已初具规模,反射著金属与混凝土的冷硬光泽。 江辰目光悠远。 元炁初成,神念入微,微观操控初试,玄璣协同日深———— 前路虽仍漫长,然基石已愈发坚实。 於此绝灵之地,以科技为舟,以神魂为桨,以元为帆,横渡万丈红尘,求索大道真諦的航程,正加速驶向深蓝。 微观之道,亦是通天之途。 山风穿过溪谷,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来了新时代隱隱涌动的潮声。 > 第147章 温脉延年(2200月票加更) 第147章 ?温脉延年(2200月票加更) 深夜,万籟俱寂。 实验室板房內,江辰缓缓从一台自行改装的,用於观测细胞级电生理信號的微电极阵列放大器前直起身。 他刚刚完成了一轮对特定频率交变电场刺激下,心肌细胞集群同步搏动节律与能量代谢关联性的数据採集。 屏幕上,曲线起伏,数据流无声滚动。 识海中,《道德经》微光流转,將实验数据与元炁在体內运行时引发的脏共鸣相互印证,推演生物电场与生命能量更深层的谐调机制。 片刻后,他关闭设备电源,推开实验室的门,清冷的山风迎面拂来,令人精神一爽。 院中漆黑,只有屋檐下的一盏节能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通往主屋的小径。 江辰步履轻捷,无声地走向新居。 然而,就在他推开客厅虚掩的房门时,却微微一顿。 客厅角落的旧沙发上,奶奶歪靠著扶手,身上搭著一件薄外套,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盹。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个扣著碗的盘子,旁边还有一个小號的保温桶。 显然,老人一直在等他,等到实在撑不住,才迷迷糊糊睡去。 江辰的脚步声虽轻,却还是惊动了浅睡的奶奶。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看到是江辰,脸上立刻露出慈祥又带著些许责备的笑容:“辰娃子?可算出来了!哎呦,我这老骨头,等著等著就迷糊过去了————饿坏了吧?快,快坐下!” 她一边说著,一边连忙起身,揭开茶几上扣著的碗,里面是几张烙得金黄,冒著丝丝热气的葱饼。 又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道飘散出来,汤色清亮,能看到燉得烂熟的鸡肉和几颗红枣枸杞。 “知道你一钻进去就忘了时辰,奶给你留著呢!快,趁热吃!这鸡汤里放了点黄芪党参,最是补气力,你整天费脑子,得好好补补!” 奶奶將筷子和汤勺塞到江辰手里,眼里满是心疼:“研究学问是好事,可也不能把身子熬垮了啊!饭得按时吃,觉得足睡,人才有精神头儿————”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声音温和。 江辰接过温热的碗筷,看著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毫不作偽的担忧与慈爱,听著那最寻常不过却字字发自肺腑的叮嚀,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枚卵石,盪开圈圈涟漪。 这种纯粹源於亲情的牵掛与温暖,於他千年修行岁月而言,陌生却並不令人排斥。 “嗯,知道了,奶。” 他依言在茶几旁坐下:“您以后別等这么晚,我自己热一下就好。” “那哪行!灶上温著的,哪有刚出锅的香?你吃你的,別管我,我看著你吃心里踏实。” 奶奶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目光一刻不离地看著他。 江辰不再多言,低头慢慢吃起来。 饼是死面烙的,外脆里软,油香葱香混合,是极其扎实的家常味道。 鸡汤燉得火候极足,滋味醇厚鲜甜,药材的加入恰到好处,並未掩盖本味,反而增添了一股温厚的底蕴。 他吃得並不快,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认真品味这份寻常却珍贵的温暖o 奶奶在一旁看著,脸上的笑容愈发欣慰满足。 很快,饼和鸡汤见了底。 江辰放下碗筷道:”吃好了,奶。味道很好。” “好好,吃饱了就好。” 奶奶起身要收拾碗筷。 “我来。” 江辰抢先一步,利落地將碗筷拿到厨房水槽简单冲洗乾净放好。 返回客厅,见奶奶正捶著后腰,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酸涩。 人年岁大了,又在沙发上蜷著睡了半晌,筋骨自然不適。 江辰走到奶奶身边,轻声道:“奶,我送您回房休息。顺便——帮您按一按,活络下筋骨。” 奶奶闻言,摆摆手笑道:“哎呦,不用不用!你这忙了一天大事的,快歇著去!奶就是老了,骨头硬了,歇一晚就好————” “无妨,不费事。” 江辰伸手轻轻扶住奶奶的手臂。 奶奶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由他搀著,慢慢走向里间臥室。 臥室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雕木床,掛著洗得发白的蚊帐。 让奶奶在床沿坐好,江辰拉过一张竹凳,坐在她身前。 “奶,放鬆即可,无需刻意。” 江辰低声嘱咐一句。 “哎,好,好————” 奶奶笑著,眼里满是孙儿孝顺的欣慰。 江辰缓缓闭上双眼,旋即睁开,眸中神光內蕴,已沉入一种极致的专注状態。 他並未立刻动作,而是先以神念细致扫过奶奶周身。 在他的感知中,奶奶的身体状况清晰呈现: 骨骼密度有所下降,尤以脊柱腰椎为甚,微有增生。 肌肉纤维弹性减弱,筋膜层略有粘连。 心肺功能尚可,但输布气血之力已不如壮年。 肠胃蠕动稍缓,消化吸收效率平平。 最关键是体內生机元气,如同深秋的池塘,虽未枯竭,却已波澜不兴,缓缓沉寂———— 这是生命走向黄昏的自然规律,非药石能逆。 炼形九式虽能强身健体,但对这般年岁,气血衰弱的老人而言,强行练习反而可能损伤根本。 然而,今日不同往日。 他已元炁初成! 於此绝灵之地,这初生的元,便是最高效,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虽无法逆转生死,令其返老还童,但以此为引,温养梳理其衰颓之躯,祛除暗疾,旺盛生机,使其无灾无病,安享天年,却並非难事! 心意既定,江辰缓缓抬起双手,食指中指併拢,其余三指微屈,指端隱隱有温润之意流转。 他並未直接接触奶奶身体,指尖悬停於其肩井穴上方寸许之地。 “凝神,放鬆。” 下一瞬,一缕细如髮丝,却凝练精纯,蕴含著蓬勃生机的元,自他指尖缓缓透出,无声无息地渡入奶奶肩井穴中。 元入体,温和如春阳融雪,迅速化入奶奶的经络气血之中。 奶奶身体微微一颤,口中不由发出一声极轻极舒泰的嘆息:“唔————暖和————” 她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从肩膀处涌入,瞬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积年的酸涩仿佛被悄然化开,说不出的鬆快受用,连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江辰心神空明,指尖循著奶奶的肩背经络缓缓移动,悬而不触。 神念如最高明的导航,精准引导著那缕元,循著手足阳明、太阳经等主要脉络缓缓运行,温和地冲刷著那些因年久失修而略有淤滯的节点,疏通气血,濡养乾涸的河道。 元过处,细微的损伤被修復,僵硬的筋膜被软化,疲惫的细胞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过程中,江辰对元的操控精细入微。 力重一分,恐老人虚不受补,力轻一分,则效微难及。 其力度、流速、温度,皆隨著奶奶身体各处的具体状况实时微调,如春雨润物,细密无声。 隨后,他指尖移至奶奶后腰命门、肾俞诸穴。 此处乃先天之本,元气之根。 元渡入,更显温和醇厚,如涓涓细流,温煦滋养那日渐亏虚的肾气,激发其本身残存的生机活力。 奶奶只觉得后腰处暖烘烘的,仿佛揣了个小暖炉,连平日里总是觉得凉颼颼的双腿都跟著热乎起来,浑身舒泰,昏昏欲睡。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江辰方才缓缓收势,指尖光华內敛,那缕渡出的元已完美融入奶奶体內,持续发挥著温养之效。 再看奶奶,已是呼吸匀长,面容安详,竟在极度的舒適中沉沉睡去。 她原本眉宇间那淡淡疲色与苍老之气,似乎被拂去了些许,脸色红润,仿佛一下年轻了几岁。 江辰静静看了片刻,拉过薄被轻轻为她盖好,这才关灯,轻轻掩上房门。 站在院中,仰望星空,银河斜掛,万古寂寥。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鸡汤的温热与元炁流转的余韵。 求索大道固然重要,然身边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亦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 护其安康,使之长伴,亦为道心之所向。 第148章 风暴来临(2400月票加更) 第148章 风暴来临(2400月票加更) 就在江辰以元炁温养祖母经脉的时候,万里之外的西方媒体,正掀起一场针对华战机新式涂装的舆论风暴《华尔街日报》科技版头条,以极具讽刺意味的標题刊文:《东方玄学涂装?华国隱身技术的绝望尝试?》 文章极尽挖苦之能事,称华国其部分歼击机上新涂覆的“布满难以理解的暗金色纹路,风格神秘復古,仿佛某种古老的祭祀图案或道家符籙”,並將其戏称为“神秘东方力量加持的皮肤”。 文章引用多位“西方防务专家”观点,断言这种非结构性的表面修饰,至多是某种试验性雷达吸波涂料的拙劣模仿,或是心理战噱头,旨在迷惑对手。 “缺乏气动外形和机体结构的根本性改变,仅靠涂层,绝无可能显著降低飞机的雷达反射截面积(rcs)————这种审美奇特的做法,反而可能因增加表面粗糙度而增大信號特徵,是技术穷途下的无奈之举。” bbc的专题报导则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性分析”,標题更为直白:《技术代差难以逾越:解析华国战机新装”的局限性》。 报导中,专家们对著卫星抓拍的模糊图片指点点,认为这些纹路“破坏了原有涂层的连续性”,甚至猜测这是“为应对电子干扰而进行的某种不成熟的实验性电磁对抗措施”。 其结论依旧悲观:“——.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其与b—2、f—22等真正隱身平台之间存在的代差。此举更多象徵意义,表明他们意识到了问题,却尚未找到正確的解决路径。” 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各种恶搞图片和段子层出不穷,將绘有符文的战机p 成了道士御剑飞行,调侃其为“来自东方的魔法攻击”。 然而,真正让国际上气氛紧张的,並非这些隔空的唇枪舌剑。 而是实力。 是带著威慑与挑衅意味的军事力量展示。 碧波万顷之下,m国海军“华盛顿”號核动力航空母舰,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正以战斗姿態劈波斩浪。 甲板上,f—14“雄猫”战机频繁起降,引擎的轰鸣撕裂长空。 环绕在其周围的,是提康德罗加级飞弹巡洋舰、阿利·伯克级飞弹驱逐舰组成的精锐屏卫舰队,审斯盾相控阵雷达如同巨兽冰冷的复眼,扫视著苍穹与瀚海。 水下,攻击型核潜艇无声潜航,构成难以察觉的水下屏障。 这是一支標准的,强大的航母战斗群,其综合战力足以碾压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海空力量。 此刻,他们正与盟友举行代號“利刃—1999”的大规模联合军演。 演习区域,被“巧妙”地设置在了贴近华国专属经济区边缘! 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e/a—6b“徘徊者”,从航母上弹射升空,甫一起飞,其强大的机载干扰系统便开始了工作,仿佛在向周边无声地宣告著电磁霸权的存在。 更有rc—135战略侦察机、p—3a反潜巡逻机,如同嗅探的猎犬,不时抵近飞行,意图窥探沿岸防御体系的虚实。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西山,某绝密指挥中心。 灯火通明,巨型电子屏幕墙上,多个窗口实时显示著卫星云图、雷达態势、 电磁频谱监测以及“华盛顿”號航母战斗群的实时动向。 ——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高建国將军肃立在主控台前,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著屏幕上那个不断向敏感区域逼近的航母图標。 身旁,秦永年挺直如松,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几位肩扛將星的高级將领和情报分析官围在一旁,低声而快速地交换著意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压抑的愤怒。 “外交照会已经连续发出三次严正抗议,对方置若罔闻,反而加大了演习强度和抵近侦察的力度。” “他们的意图很清楚,就是要用实力压过来,试探我们的底线,炫耀武力,为某些议题增加筹码!” “常规的海空兵力对峙、驱离,对方根本不在乎,反而会藉机炒作,倒打一耙。我们的歼—82、飞豹战机即便掛实弹前出,在其完整航母体系面前,也难以形成有效威慑,反而可能落入其预设的电磁陷阱。” 討论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对方的阳谋,摆在檯面上,却一时难以找到既能有力回击,又不至於立刻升级衝突的完美方案。 沉默片刻,一位负责战略评估的將军抬起头,目光扫过李青山和雷宏,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决绝:“常规手段效果有限,且易被反制。看来————是时候动用杀手鐧,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精准回应了。必须让他们清晰无误地感受到,他们的航母,並非绝对安全的堡垒!” 高建国与萧永年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锐光。 他们知道,將军口中的“杀手鐧”指的是什么。 那是基於江辰那惊世骇俗的“蜃楼”符文技术,经过紧急改造后,极少数已形成战斗力的特殊战机部队! 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是顛覆性的! “同意!” “附议!” 很快,最高决策层的指令,通过绝密加密线路,直达前沿一线机场一命令:即刻启动“龙吟”行动! 任务目標:出动一个中队(4架)完成“蜃楼”系统加装的歼轰—7“飞豹”战斗轰炸机,依託其极致隱身性能,在绝对电磁静默状態下,隱蔽穿透“华盛顿”號航母战斗群外层防空圈,抵近至其核心区域,对“华盛顿”號航母本体,完成一次模擬攻击,全程確保自身不被对方任何探测手段发现! 行动宗旨:示威而非实战,精准而克制,一击即退,留下震撼与谜团! 东南沿海,某前沿一线机场。 战斗警报骤然拉响,尖锐的铃声刺破机场的寧静! 基地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態,跑道清空,地勤人员、警卫部队如同上紧发条般高速运转起来。 飞行员休息室內,八名被精选出的王牌飞行员,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便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他们早已进行过多次模擬推演和针对性训练,但当真正的命令下达时,心臟依旧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血液中混合著兴奋与巨大的压力。 中队长迅速集合队员,进行最后的战前简报,语气短促而有力:“任务內容,不再重复!记住,我们这次不是去拼刺刀,是去当幽灵”!依託新装备的性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在他们最得意的地方留下我们的印记,然后悄无声息地撤出来!一切行动,严格遵循预案,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明白吗?!” “明白!” 四人低吼,眼神锐利,充满了使命感和一种即將验证传奇武器的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机库区。 四架已然完成“蜃楼”符文绘製的歼轰—7a“飞豹”战机,被缓缓拖出。 暗灰色的机身底色上,那些繁复、深邃的暗金色玄奥纹路,在机场高强度照明灯下,呈现出一种神秘而冷峻的美感。 与外界媒体嘲讽的“祭祀图案”截然不同,近距离观看,这些符文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科技感与力量感,仿佛活物般吸附在蒙皮之上。 一群地勤人员正围著战机做最后的出击前检查。 几个年轻的地勤兵一边忙著手中的活计,一边忍不住低声嘀咕,脸上带著些不忿和疑虑。 “班长,你看外面那些报导说的————咱们这新涂装,真有那么神?能骗过老美的宙斯盾?” “是啊,听著也太玄乎了————这画上去的纹路,还能比改变飞机形状更有用?” 被称作班长的是一位脸庞黝黑老地勤技师,周班长。 他正拿著一块特製的超细纤维软布,蘸著专用护理液,无比专注而轻柔地擦拭著机翼根部一处关键的符文节点,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听到徒弟们的嘀咕,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道:“闭嘴!干好你们的活!別听风就是雨!” 他停下动作,抬头瞪了几个年轻人一眼,目光扫过那些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光的符文,压低了声音操纵:“这玩意儿————邪乎得很!老子干地勤三十年,经手的飞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从没见过这样的!上次技术验证,雷达站那边兄弟跟我说,这飞机从他们头顶飞过去,屏幕上屁都没有,跟见了鬼一样。別瞎琢磨,擦乾净点,一颗灰尘都不能有,这可是要上天去跟老美航母玩捉迷藏的!” 年轻士兵们被老周的语气震慑,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言,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老周不再理会他们,继续专心致志地擦拭。 他的指尖偶尔拂过那些凹凸有致的符文线条,仿佛能感受到一丝难以形容的温润感,或者说是某种“场”,这让他更加坚信,这绝非普通的涂料或图案。 最后的检查完毕,地勤人员迅速撤离。 八名飞行员穿戴好抗荷服和头盔,快步走向各自的战机。 登机,关闭座舱盖。 地勤人员做出“可以启动”的手势。 中队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仪錶盘上那些经过特殊处理的,不会產生额外电磁辐射的显示单元,然后毅然推动了操纵杆。 涡扇发动机依次发出低沉的轰鸣,战机滑出机库,进入跑道。 塔台指令下达。 “龙吟小队,准许起飞!祝任务顺利!” “龙吟明白!” 四架“飞豹”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猎豹,在跑道上加速,呼啸著刺入蔚蓝的天际,很快化作四个小点,消失在了东南方向的海天线上。 机场重归平静,但所有人的心,都已被那远去的战机牵动。 指挥中心內,高建国、萧永年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代表“龙吟”小队的四个特殊光標。 它们正以超低空掠海飞行的姿態,如同四把无形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射向那片被强大航母战斗群所主宰的海域。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风暴,已在弦上。 > 第149章 龙吟惊涛 第149章 龙吟惊涛 东南海域,天高云淡,海面如同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缎,延伸至天际线。 距离海面仅数十米的高度,四架涂著暗金色奇异纹路的歼轰—7“飞豹”战斗轰炸机,正以紧密的双机编队队形,贴著海面疾驰。 引擎的轰鸣,喷口处的热浪扭曲了后方的空气。 战机机身几乎融入了海天的背景色中,唯有那机身之上蜿蜒流转,时而隱现的暗金符文,在特定角度下折射出幽邃莫测的光泽。 座舱內,“龙吟”小队中队长李锐的呼吸平稳。 他的目光如鹰隼集般扫过高度表、空速表,以及经过特殊处理的屏幕。 绝对的无线电静默。 耳机里只有机体破风的低沉嘶嘶声。 他身后的僚机,以及侧后方担任掩护策应的另一个双机编队,如同他的影子,保持著精確到米的距离与高度差。 他们的航线,直衝对方预警机和巡逻舰艇的常规探测扇区,並未做任何隱藏o 李锐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的能量场正笼罩著整架战机。 那並非仪器读数,而是一种仿佛战机已成为他身体延伸部分般的奇异直觉。 雷达告警接收器(rwr)的屏幕一片死寂,安静得令人心悸,也令人振奋。 这意味著,他们此刻正穿透由“华盛顿”號航母战斗群阿利伯克及驱逐舰、 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上宙斯盾相控阵雷达所构筑的,理论上连一只海鸟都难以完全隱匿的远程预警网! “蜃楼————” 李锐在心中默念这个代號。 那些看似玄奥的符文,以一种超越现有电磁理论的方式,將照射过来的雷达波能量近乎贪婪地“吞噬”、“转化”或精妙地“偏转”到无关紧要的方向,使得在对方雷达屏幕上,这四架高速突进的战机,其雷达反射截面(rcs)被压缩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极致。 “龙吟小队,航向095,高度70,速度900,一切正常。” 李锐再次確认了编队数据。 数千公里外指挥中心,通过数据链传回的信號显示,代表他们的四个淡绿色光標,正稳定地切入那片被无数红色敌对標识覆盖的核心海域。 而那片红色区域,依然安静。 对方显然对他们的侵入,一无所知。 “华盛顿”號核动力航空母舰,犹如一座漂浮的钢铁城市,正在预定的演习区域缓缓转向。 甲板上,穿著不同顏色马甲的地勤人员忙碌地引导著f—14“雄猫”战机进行起降作业。 蒸汽弹射器每一次爆发性的释放,都让庞大的舰体微微震颤。 舰岛高耸的作战指挥中心內,气氛相对鬆弛。 战术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以“华盛顿”號为核心的环形防御圈,外围的宙斯盾舰如同忠诚的哨兵,它们的雷达探测范围如同一个个淡蓝色的光晕,层层叠叠,覆盖了方圆数百海里的空域。 几架e—2c“鹰眼”预警机如同盘旋的禿,在高空提供著额外的空中预警覆盖。 屏幕边缘,偶尔有几个疑似环境杂波的光点闪烁一下,旋即被系统或操作员手动过滤掉。 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 “长官,所有扇区乾净。无敌机识別,例行巡逻模式正常。” 一名雷达操作员例行公事地匯报。 负责空情监控的军官点了点头,端起咖啡轻鬆喝了一口。 他们自信,在这片海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悄无声息地突破这铜墙铁壁般的防空网络。 “洞么,洞两。目標左舷,方位030,距离40。” 李锐通过编队內部极低功率通信装置,向僚机发出指令。 他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远方海平线上那簇拥在一起的舰艇编队的微小轮廓了。 最中央那巨大的平顶,正是此次行动的目標——“乔治·华盛顿”號航母。 肾上腺素在快速分泌,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 另一组双机,洞三、洞四已按计划悄然散开,占据侧翼有利位置,担任警戒和策应。 真正的猎杀时刻,即將到来。 四架“飞豹”如同深海潜行的刺客,继续逼近。 30公里——20公里——10公里—— 这个距离,对於现代防空体系而言,已是贴身肉搏的距离。 然而,华盛顿號的雷达屏幕上,依旧是一片祥和。 指挥中心內,军官甚至开始討论下一波次战机的弹射安排。 5公里! 李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航母飞行甲板上停放的战机型號,以及舰岛侧面巨大的舷號cvn—73。 荒谬感与强烈的使命感同时衝击著他。 世界上最强大的航母战斗群,其核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攻击轴线之下。 “洞么,洞两。执行“雷霆”预案,跟我上!” 李锐压下心中激盪,发出了攻击指令。 两架“飞豹”的油门被缓缓推至加力位置,战机微微昂首,从极低空猛然跃升,如同两条猛然跃出海面扑向猎物的巨鯊,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航母左舷上空! 整个过程,依旧保持著令人室息的无线电静默。 “whattheheli?!”(那是什么鬼东西?!) 终於,航母甲板上,一名眼尖的地勤人员无意间抬头,看到了两个高速掠近的模糊灰色影子,它们的身影在低空湍流和海面反光中扭曲不定,但那独特的单垂尾双发布局,绝非友军机型! 惊呼声被淹没在甲板的喧囂中,但足以引起小范围的骚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华盛顿”號指挥中心內,一部负责低空补盲的雷达操作员屏幕边缘,极其短暂地跳出了一个比麻雀回波还要微弱的尖峰信號,持续时间不足0.1秒! “可能接触!方位035,低空!消失!” 操作员下意识地喊了出来,cic內的气氛瞬间一凝! 然而,未等指挥官做出判断呜呜——呜——! 悽厉的战斗警报声猛地炸响! 响彻整个航母! 这是最高级別的防空警报! 警报来源並非雷达,而是来自甲板瞭望哨和舰桥目视观察员的紧急报告! 多个点位同时报告目视到不明高速战机临空! “全体战位!进入战斗状態!敌机!敌机!目视確认!左舷!” 指挥中心內顿时乱作一团。 指挥官脸色剧变:“引导战斗空中巡逻队!紧急弹射警报战机!马上!” 巨大的荒谬感让所有人陷入了恐慌之中。 雷达一片空白,敌人却已杀到眼皮底下。 甲板上,混乱升级。 正在准备弹射的作业被强行中断,刺耳的警报声中,两架处於值班警戒状態f—14“雄猫”战机被地勤疯狂地推上弹射器。 嘭!嘭! 蒸汽弹射器爆发出巨大的轰鸣,两架f—14在极限状態下被狠狠拋射升空,飞行员甚至来不及完全確认系统自检,就被命令立即转向,扑向目视报告的方向。 而此时,李锐和他的僚机,正以超过900公里的时速,从容地从“华盛顿”號航母左舷上空不到百米的高度一掠而过! 李锐的右手拇指沉稳地按在了武器发射按钮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模擬对舰攻击投弹航线。 他甚至能看清下方甲板上那些奔跑的人影和惊愕仰望的面孔。 完成攻击动作后,两架“飞豹”毫不犹豫地压坡俯衝,再次试图融入海面的背景杂波之中。 “雷达锁敌发射!雷达锁敌发射!” 刚刚升空的两架f—14长机飞行员,在预警机的粗略方位指引和目视辅助下,勉强捕捉到了那两道正欲下潜的灰色魅影。 他焦急地大喊著標准通话术语,试图用机载awg—9雷达锁定目標。 然而,令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雷达屏幕上的光標闪烁不定,忽明忽暗,跟踪门根本无法稳定套住目標,火控计算机疯狂报错,无法解算射击诸元。 强大的aim—54“不死鸟”远程飞弹和aim—7“麻雀”中程飞弹完全成了摆设! “我锁不住,无法锁定,他们是幽灵!” 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切换机炮!切换机炮!接敌!” 指挥官的声音在频道中咆哮。 f—14飞行员猛拉操纵杆,开启加力,试图逼近目视距离,用机炮解决这场诡异的战斗。 然而,装备了“蜃楼”系统,本就注重低空高速突防的“飞豹”,在摆脱了第一波仓促的拦截后,展现出了优异的掠海飞行能力。 李锐和僚机默契地左右分开,进行高速掠海机动规避。 f—14飞行员拼尽全力,试图咬住其中一架,但雷达失效导致他们无法获得精確的距离和角度信息,目视跟踪在高速剧烈机动中极其困难,几次勉强进入攻击位置,却因火控系统无法提供准確的瞄准指引而错失机会。 他们仿佛在与影子搏斗! 就在两架f—14被李锐编队引得团团转时,外围策应的“洞三”、“洞四”双机,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有利的攻击位置。 长机飞行员冷静地开启了机载雷达,火控系统迅速捕获了那两架正因为剧烈机动而能量损失的f—14。 嗡— 几乎是同时,两架f—14的座舱內,刺耳的雷达告警声(rwr)尖锐地响起! 屏幕上明確显示,他们被火控级雷达锁定!信號源来自侧后方! “我们被锁定了,被锁定了,多个锁定的信號,方位210!” f—14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带著颤抖。 一瞬间,攻守易形! 猎手变成了猎物! f—14长机飞行员猛地回头,试图目视寻找锁定的来源,但海天茫茫,除了碧波和偶尔的反光,他一无所获! 那种被看不见的死神用冰冷目光注视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窟。 他无法锁定对方,甚至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有多少,而自己却已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內。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劣势,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迫和战术绝望。 “华盛顿”號作战指挥中心內,气氛已降至冰点。 指挥官听著无线电里飞行员惊恐的报告,看著雷达屏幕上依旧空空如也,而甲板目视报告称不明敌机已脱离接触,消失无踪—————— 他脸色铁青,冷汗从额角滑落。 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他们出动了多少架这种可怕的隱身战机? 这次模擬攻击是否只是警告? 下一次,来的会不会就是真正的反舰飞弹? 无数可怕的念头涌入脑海。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宝贵的舰载机飞行员和战机暴露在无法还手的极度危险之中,甚至可能引来更猛烈的第二波打击。 “召回所有战机!回收cap!编队转向180,最大战速,脱离当前海域!立即执行!” 指挥官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命令。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为整个战斗群的安全负责。 在无法有效探测,无法有效防御的敌人面前,撤退是唯一理智的选择。 呜——呜— 撤退的警报声在“华盛顿”號上空迴荡,与先前悽厉的战斗警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刚弹射起飞的f—14被紧急召回,甲板上一片忙乱地准备接收。 庞大的航母战斗群开始急促转向,护航舰艇紧张地簇拥著核心,向著远离华国海岸线的方向,开足马力,狼狈撤离。 声势浩大的“利刃—1999”联合军演,就此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蔚蓝的海面上,只留下一道道混乱的航跡,诉说著方才那短暂却足以改变认知的惊心动魄。 数小时后,东南某前沿机场。 夜色中,四架暗灰色的“飞豹”依次降落,平稳滑回机库。 舱盖打开,李锐和战友们摘下头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地勤人员围了上来,无声地竖起大拇指。 很快,完整的任务报告和数据记录被迅速移交。 绝密指挥中心內。 高建国將军和秦永年总师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掌心已被汗水浸湿。 屏幕上,“华盛顿”號编队远离的轨跡清晰无疑。 “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一位资深参谋喃喃自语,不可置信。 指挥中心內,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振奋低语。 但很快,气氛重新回归凝重。 每个人都清楚,这场无声的胜利意味著什么。 它证明了“蜃楼”系统拥有顛覆现有战场规则的恐怖效能,为国家贏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威慑力量。 但同时也意味著,一头沉睡的雄狮已被惊醒,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更激烈、更隱蔽的技术对抗与战略博弈,必將隨之而来。 高建国拿起红色保密电话,声音沉稳地向最高层匯报:“龙吟”行动已完成————目標已达成————对方已撤退————” 掛断电话,他沉吟片刻,下令道:“通知下去,铸甲工程全面加速!我们要抢时间,抢在对手摸清头绪,找到反制手段之前,让更多的龙牙,披上这身幽灵战袍!” 龙吟破九渊,甲铸万千舷。 莫道惊涛止,风雷已在天。 第150章 幽灵疑云 第150章 幽灵疑云 华盛顿號航母战斗群连夜后撤五百海里的消息,如同被颶风一般率先在各大军事论坛,情报捐客的加密通讯网络以及部分嗅觉灵敏的西方小报上疯狂传播。 儘管交战双方均对此事保持缄默,未发布任何官方声明,但零碎的细节。 目击者的惊恐描述,航母编队异常转向的卫星影像,以及那短暂却响彻航母的战斗警报录音片段。 已足够拼凑出一幅令人极度不安的画面:强大不可一世的m国航母战斗群,其严密如铁桶的防空体系,竟被某种具备极致隱身能力的华国战机,悄无声息地渗透至核心地带,並完成了模擬攻击! 这已非战术层面的失利,而是对现有军事科技认知基石的剧烈动摇! 五角大楼,某间绝密简报室內。 烟雾繚绕,空气冰冷。 长条会议桌旁,分坐著脸色铁青的海军將领,情报官员,以及几位眉头紧锁的技术顾问。 正面悬掛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一段极其模糊的视频片段。 由航母甲板某处监控捕捉到的,那两个灰色幽灵以一掠而过的瞬间影像放大处理后的画面。 战机轮廓依稀可辨为华国歼轰—7“飞豹”的改型,但其通体覆盖的暗金色复杂纹路,却显得如此诡异而刺眼。 “先生们!” 一位肩扛四星的海军上將猛地一拍桌子,愤怒道:“耻辱,这是海军史上空前的耻辱!一支完整的航母战斗群,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宙斯盾系统、预警机、 巡逻机、哨戒舰!结果呢?被人家摸到眼皮子底下,甚至完成了模擬攻击,我们的雷达屏幕却乾净得像刚被上帝用抹布擦过!直到被目视发现!直到被对方的火控雷达锁定我们的战斗机!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们的探测系统全都集体失灵了吗?还是说你们情报部门事先没有收到任何关於这种可怕技术的预警?!” 他的炮火率先轰向了对面一位穿著深色西装,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 对方正是中央情报局(cia)负责东亚军事情报的高级主管,罗伯特·盖勒。 盖勒扶了扶眼镜道:“將军,请您冷静。將责任完全归咎於情报失误是片面且不公平的。我们事先確实捕捉到华国部分战机更换特殊涂装的零星信息,但所有专业评估,包括来自mit林肯实验室、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的顶尖专家的初步分析,都认为那更可能是一种试验性的雷达吸波材料或心理战噱头,其效果绝无可能达到如此顛覆性的程度!是现有的探测理论与技术,根本无法理解对方所展现出的这种隱身能力!这是技术上的代差,是认知上的盲区!而非单纯的情报缺失!” “规则层面?盖勒先生,你是想告诉我们,华国人掌握了魔法吗?” 一位来自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技术官员忍不住嗤笑一声:“任何隱身技术都必然基於物理原理!或许是某种全新的宽频段雷达吸波超材料,结合了极其先进的气动修形和等离子体隱身技术————我们需要的是更详细的近距离探测数据,而不是在这里爭论它像不像魔法!” “近距离数据?当我们的飞行员连用机炮瞄准都无法锁定时,你告诉我怎么获取近距离数据?” 海军將领反唇相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探测它!” 会议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军方、情报机构、技术部门之间激烈的相互指责与推諉甩锅。 军方抱怨情报无能,情报部门指责技术部门理论滯后,技术部门则强调需要更多样本和数据。 爭吵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屏幕上那架战机的暗金色纹路上。 共识逐渐形成:一切的根源,极大概率就在於华国战机表面那套前所未见的“神秘符文系统”上!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这东西的原理、来源、以及——如何复製或反制! 数小时后,一份经过多重加密,来源绝对可靠的绝密情报,被紧急呈送至简报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情报官手中的那份薄薄的文件上,充满了期盼。 情报官打开文件,快速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了极其困惑的神情。 “先生们————” 他抬起头:“深潜者”反馈————经过对其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別材料学、 空气动力学、航空工业及尖端国防科技研发核心圈层的紧急且隱秘的探查————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国立研究所、顶尖实验室、重点军工集团或大学研究团队,声称对此项技术负责,甚至没有检索到任何与之直接相关的大型科研项目立项或巨额资金调拨记录。” 简报室內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 darpa的官员失声道:“这种级別的技术突破,必然伴隨庞大的研发团队、海量的资源投入和长期的基础研究!怎么可能毫无痕跡?!” “情报確实如此。” 情报官艰难地补充道:“深潜者”强调,该技术仿佛————凭空出现其核心主导者————是那个名为江辰的十四岁数学天才。” “江辰?” 一名技术顾问愣了一下,隨即几乎笑出声:“那个证明了提出了元数学理论,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孩子?抱歉,我读过他的论文,那確实是惊人的数学成就,堪称百年奇才。但数学天才和隱身战机涂层的工程实现之间,隔著一道马里亚纳海沟!这简直就像是在说,爱因斯坦亲手组装了第一颗原子弹一样荒谬!这一定是华国方面放出的烟雾弹,或者只是巧合!” “或许是他们將某些数学理论应用在了涂层设计算法中?” 另一人猜测道:“但这也无法解释其工程实现的完全隱身和————我们情报人员附加备註中提到的,其似乎对自身电子设备存在某种电磁兼容性保护”的诡异现象报告。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吸波材料的范畴。” 怀疑江辰与隱身技术有关的论点,在技术官员们看来,近乎天方夜谭,很快被搁置一旁。 会议再次陷入僵局,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和不安笼罩了所有人。 对手掌握了一件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探测、甚至无法追溯来源的致命武器。 而他们,连敌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都一无所知。 就在五角大楼为此焦头烂额之际,“华国神秘隱身战机惊退华盛顿號航母”的消息,经过一夜的发酵,终於突破了某些无形的屏障,登上了cnn、bbc、 《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的头条! 儘管官方依旧沉默,但绘声绘色的“自击者报告”、“军事专家分析”以及那模糊却震撼的视频片段,足以引爆全球舆论! “东方幽灵?华国隱身技术取得革命性突破!” “航母无用论再起?神秘涂料或改变海战规则!” “无法被探测的战机?专家称或为等离子体隱身技术重大进展!” 西方世界一片譁然,震惊、质疑、担忧、乃至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各大军事分析节目,科技论坛彻夜不休,无数专家试图从有限的信息中解读那神秘符文的奥秘,却皆不得要领。 华国战机机身之上那惊鸿一现的暗金色纹路,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无数猜测与传说,成为了全球瞩目的焦点。 而风暴的源头,溪头寨中,江辰刚刚结束了一夜的推演,正推开实验室的门,晨光洒落在他平静的脸上,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器,皆与无关。 第151章 初试啼声 第151章 初试啼声 晨雾尚未散尽,溪头寨上空传来直升机旋翼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一架涂著军用迷彩的直—8运输机,在两架武直—9武装直升机的护卫下,缓缓降落在村外新平整出的临时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高建国將军与萧永年总师率先步下舷梯。 两人皆是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与一个月前初次来访时相比,他们眉宇间多了一丝近乎朝圣般的凝重与敬畏。 紧隨其后的,是数名精悍的参谋军官与安保人员,行动间默契无声,显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苏老夫人已携阿昌、燕子等候在起降场边缘。 今日的老夫人,穿著一身庄重的深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外套,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气度雍容沉静。 见到高、萧二人,她含笑上前,微微頷首:“高將军,萧总师,一路辛苦。 江先生已在实验室等候二位。” “有劳老夫人亲自相迎。” 高建国与萧永年不敢怠慢,同时郑重还礼。 他们深知,眼前这位老夫人,如今已是江辰与外界沟通的最重要桥樑,掌管著难以想像的资源与信任。 寒暄简短,一行人走向村尾。 沿途,溪头寨的变化令高、萧二人暗自惊讶。 村內昔日泥泞的土路已被平整的柏油路面取代,路旁可见新栽的绿化苗木。 还有不少村民在重修楼房,资金来自於灵枢实验室部分征地项目补助。 更远处,灵枢实验室那庞大的建筑群已初具雏形,钢结构骨架在晨曦中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各类工程车辆有序进出,却无寻常工地的喧譁,反而透著一种高效而肃穆的氛围。 村中巡逻的安保人员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显然皆非寻常保安。 整个溪头寨,仿佛一夜间从偏远山村,蜕变为一处戒备森严,却又生机勃勃的科研重镇。 车队最终在那栋已成为临时指挥部的板房前停下。 高建国与萧永年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在苏老夫人的引领下,步入那间已被改为小型会议室的房间。 室內陈设简单,一张长条会议桌,几把木椅。 江辰已坐在主位,正低头翻阅著一份文件,手边放著一杯清茶。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深色运动服,身形单薄,神色平静无波。 然而,当高建国与萧永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数月的间隔,外界因他而天翻地覆,而他自身,似乎也完成了一次外人无法想像的內在蜕变。 这种变化无声无息,却沉重如山,让两位见惯风浪的大人物,在踏入这间简陋板房的瞬间,便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与眼前这位少年之间的差距,已不仅仅是知识和能力的鸿沟,更是某种生命层次上的分野。 “江先生!” 高建国与萧永年上前几步,並未就坐,而是面向江辰,挺直身躯。 高建国神情肃穆,率先开口:“江先生,受最高层委託,我二人今日前来,首要之事,是代表国家、军队,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感谢和最诚挚的敬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龙吟”行动,一举功成!蜃楼”系统所展现出的战略效能,远超我等最乐观的预估!它不仅仅是一次战术上的成功,更是一次战略层面的巨大胜利!其带来的威慑效应,无法估量!您以一己之力,为国家铸就了一面前所未有的无形盾牌,夺回了至关重要的战略主动,挽回了民族的尊严! 此功,彪炳史册!” 萧永年接口道“江先生,从技术角度而言,蜃楼”系统已然彻底顛覆了现有隱身技术范式,其原理之精妙,效果之卓绝,堪称超越时代的奇蹟!它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物理应用领域的大门!能与您同时代,见证此等神技,是我等的荣幸!” 两人的话语,情真意切,分量极重。 江辰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二人,微微頷首:“份內之事,无需掛怀。技术本为人用,能於国有利,自是好事。” 高建国沉吟片刻道:“江先生,国家深知您志在探索宇宙至理,穷极科学前沿,绝无干涉之意。但是,屡楼的成功,让我们看到了您关乎国运的战略潜力。 因此,冒昧恳请,灵枢实验室未来的研究成果,如果有適用於国防领域的可能,能否————优先考虑与军方合作?我们必以最大诚意,倾尽资源,助您完成任何研究!” 萧永年补充道:“我们了解到,实验室的核心设备即將调试启用。我等———— 是否有幸,第一时间见证?我们期盼著,从中能诞生更多如蜃楼”一般,足以改变时代格局的辉煌技术!” 说著,高建国从身旁参谋手中接过一份印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双手呈到江辰面前的桌上。 “江先生,此乃我们梳理出的当前国家发展所面临的最紧迫,最亟需突破的一些基础科学问题清单。涉及新一代超高温耐热材料、超高能量密度电池、高性能相控阵雷达组件等——.皆是卡脖子之所在。若您的研究中能提供些许思路方向,便是国之万幸!” 他们的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怀著一种“求取真经”的虔诚。 江辰目光扫过那份沉甸甸的清单,並未翻阅,淡淡道:“探索未知,乃科学之本。应用技术,源於基础科学的突破。灵枢实验室首要任务,在於溯源寻根,探究本质规律。” 他顿了顿,道:“二位既想参观,便隨我来吧。正好有一件设备,今天要启用。” 高建国与萧永年闻言,精神顿时一振,眼中爆发出期待的光芒。 江辰起身,向外走去。 高、萧二人立刻紧隨其后,苏老夫人亦含笑同行。 一行人並未走向地表那些仍在紧张施工的宏大棚厂,而是径直走向实验室区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深入山体的厚重金属大门。 门禁系统识別了江辰的瞳孔与掌纹,伴隨著低沉的气密声,厚达半米的合金大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一股混合著高效过滤清新剂与淡淡臭氧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步入其中,高建国与萧永年顿时感到周身一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通道四壁与顶棚皆由哑光银白的特种金属板材覆盖,无缝拼接,光洁如镜。 地面是防静电自流平涂层,一尘不染。 柔和而均匀的冷白光带嵌於天板与墙裙,提供无影照明。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维持著恆定的温度与湿度。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需要再次权限验证的气密闸门。 沿途经过的几个预备实验舱室,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內部摆放著各种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仪器设备。 其洁净度、自动化程度、以及诸多见所未见的设备,让见多识广的高建国与萧永年都为之惊嘆不已。 这哪里是实验室? 分明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未来科技圣殿! 下行数十米,穿过最后一道最为厚重的闸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呈现於眼前! 洞窟显然经过极其精密的爆破与加固处理,穹顶高耸,四壁光滑。 而洞窟中央,是一个由无数银灰色金属构件、超导线圈、复杂管线与闪烁著各色指示灯的精密仪器共同组成的环形装置! 它静静地臥在那里,如同一条沉睡的金属巨龙,散发著冰冷的科技美感。 正是灵枢实验室的核心装备之一。 那台经由江辰亲手设计並指导安装的“紧凑型高能环状粒子对撞机”! 与欧洲核子研究中心那周长27公里的庞然巨物相比,眼前这台对撞机规模显然小了许多,环直径目测不过百米。 但其结构之精密、集成度之高、设计之奇巧,却远超想像! 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那些科技感十足的硬体,而是在其真空管道外壁,密密麻麻,遍布其上的暗金色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比“蜃楼”战机上的符文更加繁复! 它们並非简单的绘製,更像是从金属基底之中生长出来的一般,与整个对撞机浑然一体,在洞窟顶棚特殊光照下,流淌著一种幽邃而神秘的微光。 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瀰漫在空气中,那是冷却系统,真空维持系统发出的声音,预示著这台庞然大物已然甦醒,隨时可以爆发出撕裂虚空的力量。 “这————这是————” 萧永年总师仰头望著这不可思议的造物,眼睛瞪得溜圆。 高建国將军虽不完全理解其技术细节,但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装置所蕴含的超越时代的科技气息。 此时,早已获准在此等候的“镜湖”小组负责人一一位头髮白、精神矍鑠的老院士,激动地快步迎了上来。 他是国內高能物理界的泰斗陈家祥院士,此刻却兴奋得如同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高將军,萧总师!你们来了!快看!快看这伟大的杰作!” 陈院士指著那巨大的环状装置,声音高昂:“这台对撞机的设计理念,工程技术,完全超越了现有认知!尤其是江先生应用的这些场效应增强阵列”!”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那些暗金符文,继续道:“根据江先生提供的理论模型,这些阵列能极致聚焦粒子束流,將能量利用率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还能有效屏蔽外界干扰,极大增强探测器捕捉信號的灵敏度与信噪比!其综合效能理论上超越了欧洲的lhc,而它的体积,只有lhc的几百分之一,这简直是工程学上的神跡!” 隨行的其他“镜湖”小组的物理学家,工程师们也纷纷聚拢过来,脸上洋溢著同样的兴奋与震撼,七嘴八舌地补充著:“是的!真空度维持系统远超现有標准!” “超导磁体场强梯度设计精妙绝伦!” “探测器的布局和信號处理算法完全创新!” 江辰静立一旁,並未打断专家们的兴奋之情。 待声音稍歇,他才平静开口:“刚刚技术清单上许多问题,其答案的蛛丝马跡,或许都隱藏在这微观世界的碰撞与生灭之中。今日,便让它初试啼声吧。” 他话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洞窟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江辰迈步,走向主控台。 那並非布满无数按钮的传统控制台,而是一个造型简洁,由一排超清显示器组成的操作面板。 江辰伸手在屏幕上快速点按滑动,调出数个界面。 复杂的参数流如瀑布般掠过。 “真空系统最终校验,通过。” “超导磁体预冷完成,场强稳定。” “束流注入通道就绪。” “探测器阵列自检无误。” 系统提示音在洞窟中有序响起。 每响一声,眾人的心便提起一分。 最终,江辰的手指悬停在一个环绕著警示纹路的虚擬按钮上空。 他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开口:“启动。” 指尖落下。 嗡一声低沉却磅礴无比的嗡鸣,骤然自那巨大的环形装置深处响起! 仿佛沉睡的巨龙,於此刻彻底甦醒! 洞窟穹顶的照明灯光微微暗了一瞬,旋即恢復。 环形装置上,那些原本幽暗的暗金色符文阵列,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 光芒自符文深处亮起,沿著符文轨跡急速流转,勾勒出玄奥的图案,整台对撞机仿佛化作了一条环绕著神圣铭文的星河! 强大的能量场被激发,空气中的电荷仿佛变得活跃起来,让人汗毛微微竖起。 超导线圈发出细微的嘶鸣,约束著即將奔涌的粒子洪流。 主控屏幕上,代表束流强度与能量的数值开始惊人攀升! “注入完成!束流加速中!” “能量达到设计值的10%——30%——50%——” “对撞点聚焦完成!预备对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和数据流,连呼吸都已忘记。 江辰神色依旧平静,看了一眼能量读数,淡淡道:“对撞。” 指令下达的瞬间轰!!! 在无法用肉眼观测的微观尺度下,两束被加速至接近光速的粒子流,以无可比擬的狂暴姿態,轰然对撞! 能量在极小尺度內极致释放! 剎那间,仿佛宇宙初开,万物生灭! 无数新的粒子在能量海洋中诞生、湮灭、转化! 探测器阵列疯狂运转,海量的数据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超算系统! 主屏幕上,原本平稳的背景噪声曲线陡然剧烈波动,一个个代表著新粒子產生事件的尖峰信號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发出来! > 第152章 上帝粒子 第152章 上帝粒子 观察区內,所有“镜湖”小组的专家,包括高建国、萧永年,乃至苏老夫人,全都屏息凝神。 突然! 主屏幕一侧,一个由“玄璣”实时进行的事例重建与模式匹配子窗口,猛地弹出一个醒目的红色高亮標识! 【异常信號集群:能量沉积分布异常,衰变道拓扑结构特徵与理论预言中的標量玻色子(希格斯机制预言的粒子)经由特定道衰变的预期特徵高度相似!置信度初步评估: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 “镜湖”小组首席科学家,高能物理泰斗陈家祥院士,猛地扑到另一块正飞速进行著事例可视化重建的屏幕前。 他眼睛死死盯著那由计算机模擬生成的衰变顶点图像和能量动量分布图。 那独特的能量分布,那特定的喷注组合————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那个被称为“上帝粒子”的希格斯玻色子预期衰变特徵,惊人地吻合! “是它————是希格斯粒子的跡象!” 陈院士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嘶哑尖锐,甚至带上了哭腔!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老泪纵横:“找到了,我们可能找到了標准模型最后一块拼图的直接证据。希格斯机制存在的跡象,就在这里!在我们眼前,被我们抓住了!” 轰!!! 观察区內,所有来自高能物理领域的专家们,瞬间疯狂了! “这个能標附近的异常过剩,看那个不变质量区间! “衰变道的拓扑结构,太像了,和理论预言太像了!” “统计显著性,快算统计显著性!” “初步估算,接近3个sigma!这是非常强烈的跡象。这绝对是里程碑级別的发现。” 狂喜、激动、难以置信! 这些平日里严谨甚至刻板的科学家们,此刻如同孩童般雀跃欢呼,互相拥抱他们深知,全球物理学界对希格斯粒子的搜寻仍处於胶著状態,在这样一台规模远小於传统加速器的装置上,如此清晰地捕捉到如此强烈的希格斯粒子存在跡象,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一场顛覆性的革命! 意味著高能物理研究,一举突进到了世界的最前沿! 其科学意义和带来的国际声誉,无疑是诺奖级別的! 高建国与萧永年虽不完全理解“希格斯玻色子”的全部科学意义,但“诺奖级”、“国际轰动”、“標准模型最后基石”这些词汇,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以復加的震撼。 前段时间在京城正负电子对撞机前发现胶子,如今又接连发现上帝粒子。 菲尔兹奖,诺贝尔奖,对眼前这个静立主控台前,神色平静的少年而言,仿佛河滩上的砂砾一般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眾人欣喜若狂的时候,江辰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直接“看”向了那对撞点深处。 识海深处,《道德经》微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流转。 通过“玄璣”传来的深层数据流,以及自身神念在对撞瞬间捕捉到的,那极其微妙却真实的时空涟漪————他感知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预期中希格斯场可能被剧烈激活的区域,那片微观尺度的时空结构,似乎產生了一种短暂、微弱却真实的“褶皱”。 这种效应与他自身修行《道德经》、凝聚元时所感应到的天地韵律,產生了一种跨越维度的深层共鸣! “有趣的涟漪————” 江辰眉头微蹙:“目前的能量级別,还不远远不够!” 他转过身,声音穿透了欢腾的噪音:“大家安静一下。记录当前所有数据。 通知各系统,准备进行下一阶段实验。” 欢腾的气氛骤然一滯。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江辰。 陈院士擦了擦激动的泪水,不解道:“江先生?我们刚刚取得了惊天动地的进展,数据还需要时间积累和分析確认,是否————” 江辰不容置疑道:“希格斯粒子並非终点,它或许只是一把钥匙。刚才的对撞,似乎引发了一些时空结构上的微妙效应。我需要看到更多。” 他目光扫过主控台能量等级的滑块:“逐步提升对撞能量级。目標:在確保装置结构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逼近设计极限,无限接近光速。监测重点:所有异常现象,尤其是时空度规的微观涨落,能量—信息转化效率的异常,以及任何与现有理论预测存在系统性偏差的信號。” 眾人面面相覷,虽然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担忧,但基於对江辰那近乎盲目的信任与敬畏,没有人提出异议。 “镜湖”小组的专家们迅速压下狂喜,回归岗位。 技术员们紧张地操作起来。 “超导磁体场强提升准备!” “束流注入能量增加!” “真空系统稳定!” “探测器阵列灵敏度校准至最高!” 指令在各单元间快速传递。 洞窟內,那低沉磅礴的嗡鸣声再次升高! 环形装置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阵列光华大盛,流淌的速度明显加快,仿佛从沉睡中彻底甦醒的巨龙鳞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强大的磁场与能量场瀰漫开来,空气中的电荷活跃到让普通人感到皮肤微微刺麻,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困难。 高建国和萧永年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能量压迫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神色凝重。 主屏幕上,代表对撞能量的数值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60%...70%...80%...90%... 每提升一个百分点,所需的能量输入呈几何级数增长! 装置发出的嗡鸣声已然变得如同洪荒巨兽的咆哮,震得人心头髮颤! 符文的光芒炽烈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將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仿佛神祇的殿堂! “能量级95%!一切参数正常但已逼近红线!” “能量级97%!真空度出现微小波动!系统自动补偿中!” “能量级98.5%!超导线圈温度异常升高0.01开尔文!冷却系统全功率运转! ” 技术员的匯报声带著明显的紧张。 江辰目光沉静,依旧下令:“继续。” “能量级99%!!” 就在这个数值跳出的瞬间一— 异变陡生! 嗡滋滋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噪音,猛地从环形装置深处爆发出来! 主控室內所有的屏幕猛地一暗,所有数据流瞬间中断! 头顶照明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紧接著,应急照明系统惨白的光芒亮起,映照出一张张惊愕失措的脸。 低沉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所取代! 环形装置上那炽烈的符文光华如同被瞬间掐断,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 “报告!对撞机主能源迴路过载保护性跳闸!强制安全关机!” “备用电源已启动,但系统整体功耗峰值远超设计冗余,正在评估损伤!” “洞窟內部部分传感器烧毁!数据————数据有部分丟失!” 技术员惊慌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刻! 洞窟外,乃至整个溪头寨,所有灯光齐刷刷地熄灭! 村中正在运转的机器停止了轰鸣,电视屏幕瞬间黑屏,家家户户的灯泡赔淡下去。 更远处,整个灵溪县城,乃至周边数个乡镇,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 区域性大规模停电! “怎么回事?!” 高建国首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一名负责外部联络的参谋捂著耳麦,急促地匯报:“首长!刚接到县电力调度中心紧急报告,全县电网遭遇前所未有瞬时衝击负荷,疑似超大型工业设备瞬间启动————主变压器过载保护动作跳闸,多条110千伏和35千伏线路电流骤增,部分老旧线路甚至————甚至熔断!整个灵溪县供电区域,全部停电!” 洞窟內,所有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灵枢实验室的瞬时耗电,竟然抽乾了整个区域的电网容量,造成了灾难性的大规模停电事故! “立刻联繫军区,启用战时应急通讯通道!通知省市两级政府,启动最高级別应急响应!” 高建国反应极其迅速,沉稳下令道:“对外统一口径:因电网主干线路突发故障,正在进行紧急检修!务必確保社会稳定,杜绝一切谣言!安雅!”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安雅立刻上前。 “你部立刻配合地方,加强全县巡逻,维持秩序,重点保障医院、供水、通讯等关键部门应急供电!”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高建国这才转过身,看向江辰,脸上带著一丝后怕与无奈:“江先生,这————实验室的能耗,实在是————” 江辰对於停电似乎並不意外,他看了一眼已然沉寂的环形装置,淡淡道:“无妨。意料之中。此地电网基础设施屏弱,不足以支撑更高能级的探索。 此次实验,数据已足。”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黯淡的符文之上,心中默念:“玄璣,初步分析结论? ,【主人,已成功捕获並记录希格斯粒子特徵信號,统计显著性3.8sigma,確认发现。同时,在能量提升至98%以上时,共计捕获到17次疑似时空度规微涨落异常信號,其波动模式与理论模型存在显著偏离,部分特徵与您神念感知的涟”存在相关性。数据已加密归档。初步结论:希格斯场激活过程,確实伴隨有时空结构的微观扰动,其本质可能远超现有標准模型描述。更高能量级的实验,是探索此现象的关键。】 江辰微微頷首。 虽然遭遇停电,但目的已达到。 希格斯粒子,於此小型装置上得以验证,足以震动学界,为国家贏得无上荣光。 而更重要的,是那惊鸿一瞥的时空涟漪,为他指明了下一步深入探索的方向。 只是,欲要触及那更深层的奥秘,现有的能量,还远远不够。 筑巢引凤,凤已初啼。 然欲使其高鸣九霄,尚需————更坚实的枝椏,与更浩瀚的天穹。 他抬眼,望向洞窟之外那片陷入黑暗的山川。 电网的桎梏,已然显现。 下一步,该解决能源问题了。 > 第153章 手搓太阳 第153章 手搓太阳 洞窟內,应急照明惨白的光线映照著眾人惊疑不定的脸庞。 环形对撞机沉寂无声,其上流转的暗金符文已然黯淡,如同熄灭的星辰。 空气中瀰漫著设备过载后淡淡的臭氧味,以及一种近乎凝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於静立主控台前的少年身上。 高建国处理完紧急事务,快步走到江辰面前,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江先生,这————实验室的能耗,尤其是这台对撞机若需全功率乃至更高功率运行,其对电网的衝击將是灾难性的。若要满足需求,非建设专用的发电站和超高压输变电网络不可。这————” 萧永年总师也面露难色,补充道:“江先生,高將军所言极是。专用电站从选址、勘探、设计、审批到施工、併网,即使动用最高优先级,调动全国精锐力量,最快————最快也需数年时间。这恐怕————远远跟不上您的研究节奏和需求。” 数年时间? 对於爭分夺秒,与时间赛跑的江辰而言,这几乎等同於停滯。 洞窟內再次安静下来,刚刚因发现希格斯粒子跡象而沸腾的热情,被这一瓢冷水浇熄。 能源,这最基础的支撑,竟成了制约探索步伐的最大枷锁。 眾人脸上皆浮现出焦虑与不甘。 然而,江辰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面露难色的高建国、萧永年,以及周围一眾屏息凝神的专家,平静开口道:“不必如此兴师动眾,耗时太久。” 眾人一怔,愕然望向他。 不必? 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能源问题,我来解决。” 洞窟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来解决? ““ 如何解决? 江辰仿佛没有看到眾人脸上的难以置信,淡淡道:“现有的裂变电站,或传统的火电、水电,规模庞大笨重,能量转化路径冗长,效率低下,且伴生污染与风险,非我所取。我需要的是紧凑、高效、稳定、清洁的能源源头。” 他微微一顿,说出了那个足以令全球能源界为之疯狂的名词:“可控核聚变,是最优解。” “可控核聚变?!” 萧永年总师失声道:“江先生,您是说————可控核聚变?!可是————目前聚变堆研究进展缓慢,预计商业化应用还要几十年!我们国內的相关研究虽然也在加紧追赶,但核心难题如高温超导磁体、第一壁材料、等离子体长时间稳定约束————依旧举步维艰————”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一这比建设专用电站还要渺茫和遥远! 江辰轻轻打断了他。 “他们的路径太复杂,效率太低。托卡马克路线磁约束结构臃肿,雷射惯性约束能量利用率堪忧,皆陷入工程与材料的泥沼。我自有方法。” 自有方法? 什么方法? 在场所有专家的大脑几乎同时宕机。 高建国將军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他虽然见识过江辰创造奇蹟的能力—证明哥猜、开创元数学、提供“屋楼”技术。 但那些更多是理论、是设计、是“图纸”。 而可控核聚变,是极其庞大、复杂、危险的超级工程,涉及最尖端的材料学、等离子体物理、超导技术、精密製造————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天才学者”所能直接动手的范畴。 他无法想像一个人如何“解决”这样的问题。 江辰目光扫过洞窟內那些蕴含著超越时代智慧的设备,继续道:“材料、工艺、设计,我会重新规划。聚变之路,未必需要那般庞然大物。你们只需以最快速度,將我所需的特殊材料、高精度零部件加工设备运来。最重要的核心部分————” 他微微停顿,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灵魂战慄的话:“————我会亲手完成。” 亲手完成?! 手搓————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这一刻,包括高建国在內,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手搓对撞机符文已经惊世骇俗,但那更像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涂层”或“场发生”技术。 而手搓一个能约束上亿度高温等离子体、实现聚变反应的装置核心?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涉及的是最硬核,最基础的工业製造能力! 他一个人,如何完成需要举国之力甚至全球合作都难以完成的精密製造? 洞窟內死一般的寂静。 高建国將军第一个从这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中强行拉回理智。 他死死盯著江辰的眼睛,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他看不到一丝玩笑或狂妄,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和篤定。 他想起了“蜃楼”符文那匪夷所思的效果,想起了上级那份“满足江辰一切需求”的最高指令。 他猛地一咬牙,压下所有质疑,斩钉截铁道:“江先生,请列出清单,国家將动用一切力量,全球范围內搜集您需要的任何物资和设备!人员、场地、保密措施,全部最高规格配合!您需要哪个研究所、哪家工厂配合加工,直接下达指令!谁敢延误半分,军法从事!” 萧永年总师和“镜湖”小组的陈家祥院士等专家们,此刻也终於从石化状態中惊醒。 他们面面相覷,脸上是混合著极度荒谬与震撼。 他们无法理解,但江辰过往的成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让他们不敢轻易说出“不可能”三个字。 “江先生————我们————我们能做些什么?” 陈院士声音乾涩地问道。 江辰微微领首:“集结国內顶尖的聚变理论、等离子体物理、超导材料、高能雷射、精密机械领域的专家,成立启明”项目组,由你负责。我需要他们儘快理解並执行我的部分设计意图,完成非核心子系统的基础设计与验证。所有图纸和数据,我会提供。” 他会提供? 眾人又是一愣。 如此复杂的设计,他如何独自完成並“提供”? 江辰没有解释,转身走向主控台旁的一台孤立的图形工作站。 这是他平时用於处理复杂模型和图纸的终端,並未接入外部网络。 他坐下,双手放在键盘和滑鼠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凝神思考。 高建国见状,立刻对萧永年和陈院士沉声道:“立刻按江先生指示办,调动所有资源!这里交给你们,我立刻返回京城,向上匯报,协调全局!” 说完,他对著江辰的背影郑重地看了一眼,旋即转身,带著参谋团队大步离去。 萧永年和陈院士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无数疑问,立刻开始部署。 而江辰,在闭目凝神片刻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手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滑鼠精准移动。 在周围人看来,他像是在调用某个本地存储的极其复杂的设计软体,屏幕上一时间看不太清具体內容,只有各种复杂的线条、参数界面和三维模型在飞速闪烁、生成、组合。 他们並不知道,在江辰的识海深处,《道德经》微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进行著恐怖的推演计算。 群论结构分解万象,连山归藏之理自然运转,化纳著此次高能对撞实验捕捉到的时空连数据,將其与聚变装置所需的极致能量控制艺术相互印证。 他所“看到”的设计,远超屏幕所能完全显示。 他所调用的,也並非寻常软体,而是他基於自身数学框架和物理理解编写的一套极其高效內部设计工具。 无数超越时代的设计理念、技术参数、材料要求在他脑海中形成,並通过他的双手,以这个世界工程师能够理解的图纸和文档格式,“输出”到工作站上。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不需要思考,只是在誊抄脑海中早已完成的蓝图。 数小时后,当高建国已经在返回京城的直升机上时,江辰停下了操作。 他从工作站输出埠拔下了一个巨大的移动硬碟,递给一旁目瞪口呆的陈院士。 “初步设计纲要、核心场约束模型原理简述、物料清单、加工技术要求,都在里面。优先筛选清单中可由现有工业体系基础加工或提供原材料的部件,生成採购与外包加工订单,標註最高优先级和保密等级,发送给高將军和萧总师。其余核心部分,单独列出,所需特种原材料一併列出,要求三天內送达实验室。” 江辰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交出了一份普通的作业。 陈院士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硬碟,感觉接过的仿佛是一个世界的重量。他无法想像,在这短短几小时內,一个人是如何完成如此庞大复杂的设计输出的? 这已经彻底顛覆了他对科研工作的所有认知! “江——江先生,这——这——” 他语无伦次。 “去办吧。 江辰淡淡道,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那里有他需要的,进行更精密“手工”操作的工作檯。 陈院士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硬碟,猛地一咬牙,对助手喊道:“快!准备最高级別的数据读取和列印设备!通知启明”项目组预备成员,立刻集合!快!” 洞窟外,灵溪县的供电在紧张抢修后逐渐恢復,灯火次第亮起。 然而,关於深山之中那处实验室的传说,却愈发神秘。 无人知晓,一场足以顛覆人类文明进程的能源革命,其核心的火焰,已在那少年手中,悄然引燃。 高建国与萧永年带著无尽的震撼和艰巨到无法想像的任务开始了全球范围的资源调配。 灵枢实验室內部,工作重心悄然调整。 江辰独坐於静謐的实验室核心区,目光掠过窗外恢復光明的群山。 他知道,唯有掌握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方能支撑起他未来探索那超越希格斯粒子、触及时空本源、乃至窥视此界“绝灵”背后真相的宏大梦想。 手搓太阳,非为炫技,实为————开道! 而他脑海中那真正负责海量计算,优化设计的“玄璣”,以及未来手搓核心部件所需的,远超现代工业精度的手艺,將成为这个惊世骇俗计划中,独属於他一个人的秘密。 > 第154章 启明计划 第154章 启明计划 西山,某地下指挥中心。 会议室內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的寥寥数人,皆是重量级人物。 高建国首长风尘僕僕,连军装都未来得及更换,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向眾人匯报那份由江辰亲手列出、標註著“启明计划”最高优先级的物资清单摘要。 他的匯报已然结束,但会议室內的沉寂却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每个人都在消化著江辰所带来的巨大衝击。 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开创元数学框架,已是惊世骇俗。 隨手点拨,便让高能所捕捉到疑似胶球信號,震动物理学界。 发明“蜃楼”符文,令老旧战机化身“幽灵”,惊退航母战斗群,扭转战略態势。 於小型对撞机上捕捉到强烈的希格斯粒子跡象,直指诺奖桂冠。 如今,更言及要亲手解决能源瓶颈,走通可控核聚变之路?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近乎神话传说! 终於,坐在首位的老人缓缓开口:“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江辰同志所展现出的能力与价值,已非寻常战略资源可以衡量。他所求的,非权非利,是探索真理之自由与支撑研究之资源。其所带来的回报,於国於民,於民族復兴之大业,乃无法估量之战略基石。” 他自光扫过在场眾人:“爭议,可以存在。但机遇,稍纵即逝。我们已因蜃楼”贏得了前所未有的主动与战略威慑,绝不能因迟疑与保守,错失这引领未来能源革命,乃至更深层科技革命的千古良机!” “我提议,即刻启动最高机密启明计划”!倾举国之力,无条件满足江辰同志为启明计划”所提出的一切合理与不合理需求!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任何部门、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质疑、阻挠! 以此为国家最高优先事项,执行力度,参照战时动员机制!” 话音落下,会议室內再次寂静。 隨即,坚定的附议声接连响起。 “附议!” “附议!” “必须抓住这次机遇!” 一锤定音。 一场规模空前、密级至高、动员力度堪比战时状態的超级工程,就此拉开帷幕! 命令如山,通过加密线路瞬间传遍大江南北。 国家机器,如同被注入了最高效的燃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京郊,某协调中心。 李青山与萧永年分別被任命为“启明计划”现场总协调正副组长,坐镇指挥o 中心大厅內,电话铃声、工作人员急促的匯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高效。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滚动著全球地图,其上无数光点亮起,代表著被锁定物资所在地或运输路线。 “通知驻欧办事处,启动暗线”,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內,將s联邦材料实验室那批纯度99.9995%的鈹铜合金坯料,安全运抵津港!如有必要,可动用非常规渠道!” “联繫我们在d国的老朋友,那台斯宾纳公司生產的超高精度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其核心主轴和数控系统,必须拆解打包,七十二小时內装船发运!价格不是问题,但保密和速度是第一位的!” “商务部门与gzw联动,以多家海外子公司名义,在全球现货市场,尤其是非南、澳亚、南巴等地,秘密扫货!清单上的、銪、釔等十七种特定稀土氧化物,纯度必须达到4n以上,数量——.先按五百吨储备量进行採购!动作要快,要分散,避免引起国际市场剧烈波动和注意!” 一条条指令,从中心发出。 国家力量,在此刻展现出其雷霆万钧的效率。 公开的贸易渠道,隱秘的情报网络,长期经营的国际关係,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手段,被同时调动起来。 资金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拨付,但此刻,钱反而成了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真正的挑战在於如何在不引起外界过度关注的前提下,將那些往往受到严格出口管制的特殊材料与设备,安全、迅速、完整地弄回来。 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某西欧国家,海关仓库。 一批贴著重工机械配件標籤的木箱正在接受隨机抽查。 一名眼神锐利的海关官员,拿著检测仪,反覆扫描其中一个箱子,屏幕上显示出內部金属构件异常复杂的內部结构,与申报的“普通轴承”明显不符。 他刚拿起电话,准备上报异常。 身后,一名看似普通的搬运工不小心撞翻了一摞文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另一名穿著西装,持有外交护照的男子適时出现,微笑著递上了一份完全符合规定的,由更高层级部门签发的“最终用户证明”和“技术说明”,巧妙地解释了设备的“真实”用途,其措辞严谨,滴水不漏。 官员狐疑地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那位气度不凡的外交官,最终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挥挥手放行。 南美洲某港口。 一艘满载矿砂的货轮即將启航,其底舱几个密闭货柜內,混装著远超常规贸易量的高纯度稀土原料。 几名身份不明的外籍人员试图靠近,却被港口安保“恰好”加强的巡逻队驱离。 隨后,一艘看似进行友好访问的舰艇,“恰巧”需要临时调整泊位,为其护航至公海。 风波消弭於无形。 国內方面,指令所至,畅通无阻。 中科院下属数个材料研究所,航天科技集团,核工业集团的特殊仓库被连夜开启。 平日里视若珍宝,用於最高级別项目储备的特种光学晶体,极限性能超导线材,用於航空发动机叶片的耐高温高性能合金锭————迅速清点装箱,由武装押运车队护送,直达灵溪。 於无声处听惊雷。 高效的协调,强力的保障,为国家意志的贯彻扫清一切障碍。 与此同时,“启明”项目组的组建也在以惊人速度推进。 陈家祥院士临危受命,担任项目组首席科学家。 一份绝密的遴选名单以最高权限下发至各大顶尖高校、研究院所。 遴选標准极其严苛:不仅要求是聚变理论、等离子体物理、超导材料、高能雷射、精密机械等领域的绝对权威或顶尖青年才俊,更要求背景清白可靠,心志坚定,具备极强的保密意识和承受能力。 许多被选中的专家,在各自实验室或家中被突然请走,被告知有一项紧急而重要的绝密任务需要他们参与,归期未定。 甚至来不及与家人详细解释,便带著简单的行李,被专车接走,辗转送往位於灵溪县附近一处戒备森严的保障基地。 基地会议室內。 数十名被紧急徵召而来的专家齐聚一堂,许多人脸上还带著茫然与疑惑。 他们互相打量著,发现彼此皆是国內相关领域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究竟是何等重要的项目,需要匯聚如此多的顶尖力量,且如此神秘莫测? 陈家祥院士面色凝重地走上讲台,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诸位同仁,从此刻起,你们已正式参与国家最高机密启明计划”。你们所听到、看到、接触到的一切,皆为国家最高机密,终身保密!现在,请签署保密协议。” 工作人员分发下厚厚的保密协议,条款之严厉,让见多识广的专家们也心中凛然。 签署完毕,陈院士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身后的大型投影仪。 当第一张图纸一那完全不同於托卡马克也不同於惯性约束的聚变装置核心结构示意图出现在屏幕上时,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嗡嗡声! “这是什么结构?” “这种磁场线圈的排布方式————从未见过!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磁约束平衡理论!” “等等,这些嵌入线圈內部的复杂纹路是什么?注释写著场效应增强阵列”?” “等离子体注入和加热方式————灵犀共振点火”?这是什么原理?” 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些顶尖专家们,第一时间就被这完全跳出现有技术范式的设计搞蒙了! 许多概念、结构、原理,他们闻所未闻,甚至与教科书上的经典理论相悖! 然而,隨著更多图纸和基础理论说明文档的展示,一部分人脸上的疑虑逐渐被震惊和豁然开朗所取代! “妙啊!原来可以这样利用非线性磁场剪切来抑制湍流和撕裂模!” “这种复合场结构————竟然能同时兼顾高比压和稳定性?!” “还有这个共振点火————解决了传统的加热瓶颈,直接与等离子体特定振盪模式耦合?如果真能实现,能量效率將高得可怕!” “这————这简直是一条通往聚变的捷径!不,是高速公路!其简洁性和潜在效率,远超iter那种庞然大物!” 他们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兴奋! 这绝非胡编乱造,其內在逻辑严密,数学工具高深,物理思想极具开创性,展现出的是一种远超当前时代理解的能量操控艺术! “陈老!这些设计,究竟出自哪位大家之手?莫非是———— 4 一位资深等离子体物理学家忍不住问道。 陈家祥院士环视眾人,沉声道:“设计者的身份,暂不便透露。你们只需知道,这是一位————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质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理解、消化、並执行!负责好你们各自能理解、能掌控的非核心子系统设计与外围部件加工协调工作!例如常规真空室的结构力学分析,外部冷却迴路的优化,支撑框架的工程设计等。至於最核心的部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將由那位亲自完成。我们需要做的,是做好辅助,確保万无一失!” 儘管心中充满了对那位神秘设计者的无限好奇与敬畏,但在场的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精英,深知纪律的重要性。 强烈的使命感与对真理的追求,瞬间压倒了所有杂念。 “保证完成任务!” 眾人齐声应道,眼神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斗志与激情。 项目组迅速进入状態,根据专业领域分成若干小组,开始疯狂消化那海量的设计资料。 整个保障基地,瞬间化身为一个高效运转的科研堡垒。 灵溪县,溪头寨地下。 原本用於容纳对撞机的洞窟旁,一个更为巨大的洞窟正在紧急开挖与加固。 重型工程机械在地下轰鸣,特种部队在外围拉起了更严密的警戒线。 一切,都在为那颗即將被“手搓”出来的“太阳”做准备。 而此刻,江辰正独处於实验室核心区,面前工作檯上,摆放著首批送达的,最为关键的几种特殊材料。 他面色平静,指尖拂过一块泛著幽蓝光泽的超高纯度鈹铜合金坯料,感受著—— 其內部近乎完美的晶格结构。 识海中,《道德经》微光流转,与元炁共鸣。 推演已然完成,蓝图清晰无比。 接下来,便是以这凡俗之躯,驾驭无上智慧,於此绝灵之地,铸太阳之炉,点文明之火。 第一步,始於微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