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女帝她只想强取豪夺》 第1章 [gl百合] 《阴湿女帝她只想强取豪夺gl》 作者:调冬【完结】 文案: 纪朝五公主谢蕴生母早逝,圣上荣宠下,嚣张跋扈不知天地为何物,无奈圣上靠山无人撼动。 满京城上下,只得叹息:“罢了罢了,金枝玉叶的公主,娇纵些又如何?” 直到五公主一剑封喉太子,领兵逼宫,拿着“讨”来的圣旨在众目睽睽下顺理成章的登基。 自此女帝掌权,苛政于猛虎,自此百姓苦不堪言,天下将乱。 ———— 无人知道谢蕴的世界陷入了轮回。 她做了百次的娇宠公主,做了百世勤勤恳恳的帝王,无数次救民于水火,治大水颁新政,换来一次又一次的被民所弃。 谢蕴终于倦了,成了一个遇事只会砍头的帝王。 轮回百次,宫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块砖瓦,每一个宫女太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又百无聊赖走刺杀剧情的时候,熟悉的剧情变动,这次竟然被一个脸生的宫女挡住刺杀。 脸生…的宫女? ———— 下界发生异变,楚以被派去拨乱反正使其走上正轨。 但女帝阴晴不定暴虐无道,实在是一等一的难对付。 楚以一边小心翼翼哄着女帝,一边调查女帝没有走上廉政道路的真相。 待到该复命之时,楚以绞尽脑汁地想能哄住女帝的借口,不料迎接她的是女帝以血为引的锁神阵。 女帝的低喃声被风裹挟着一起飘来,“可惜,我的神明不梦我。” 她冰凉的指尖划过楚以的脸,炙热的目光盯着她的唇。 楚以一阵颤栗,“你疯了吗?” 女帝明知故问,“什么?玷污神明是重罪吗?” “我做的桩桩件件似乎也是不差这一项罪名了呢。”女帝捏住楚以的下颌吻了上去。 ——我的神明来救赎我,被我囚在普天之下,看世间百态。 【排雷——涉及强取豪夺,私设如山,文笔欠佳,就爱写一些狗血东西,古早味重!另外有一些词可能为不小心打错没发现,如有一些没有意识的词也欢迎大家提出指正。好几年前就存档过部分文案。注:除此之外无生子无领养男娃无挂件感情身体皆双洁。另外,文中可能会有领养女宝的剧情,是为了继承皇位。】 内容标签: 强强重生 狗血 主角:谢蕴 楚以 一句话简介:纯做恨暴虐女帝*清冷悯众生神明 立意:幸福美好生活 第1章 祂 中秋宫宴上大臣们觥筹交…… 中秋宫宴上大臣们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冷冰冰四处充斥着若有若无血腥气的皇宫一扫往日阴霾压抑的氛围。 这还是女帝登基头一遭,大臣们鲜少能够放松喘口气的机会。 元初三十八年,荣宠无限的五公主起兵造反直直的杀进宫。老皇帝颈上一把利剑,对上昔日最受宠女儿冰冷的目光,不得已写了退位诏书,如此这位大逆不道的五公主名正言顺的登了基。 朝臣奋起反抗,在她们看来那个位置哪儿能被嚣张跋扈的五公主夺取。 女帝既逼宫,手段铁血。 自此暴君当道,苛政于猛虎,国无宁日。 明月高悬,女帝处高台侧看群臣高谈阔论,舞伶翩然起舞,与月光相辉映。素袍琴师指下泄音,琴音柔和,如月光轻抚。倒是好一片祥和的景象。 宫宴上全是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其中也不乏心思活泛者想要下注女帝,当下户部侍郎家二小姐便被推了出来作词一番。 二小姐怯怯上前,余光轻瞥女帝,女帝却意不在此,陷在阴影处神色晦暗不明。 三、二、一。 谢蕴手指轻扣了下台面,默数着。 谢蕴数到一的时候,不过毫秒之差,变故突生。 一名舞伶迅速冲上高台,寒光乍现,刀柄映出那名舞伶决绝的神色,她的眼神恨恨饱含哀戚,有力的声音映出满腔怒火,“暴君去死吧——” 刀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借月光刺客看清了女帝的面容,被她古井无波清冽又含着一丝嘲弄的眼神吓得一怔。 怎会…如此镇定。 来不及多想,刺客咬牙刺下,却被沉重的金丝楠木桌子狠狠地掼在了地上,精美雕花的杯盏叮当破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大臣被这变故搞的呆若木鸡,旁边太监才缓过神来,尖着嗓音就要喊护驾。 谢蕴抬手制止,叫人带下去砍了。 无趣,谢蕴心想。 刺客吐了口血,眼前模糊不清,却凭着一股气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挥刀抬手。 那柄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随着破空声抛向女帝。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谢蕴耳中。 不对…! 眼前被一片阴影所遮挡,淡青色的服饰,这是…一个宫女。 谢蕴起身无暇顾及已经被侍卫压住的刺客,眼神直勾勾的盯住拧眉捂着伤口的宫女。 谢蕴本想照旧躲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宫女挡住了那把刀,刀刃擦着宫女的肩头,喷溅出的鲜血在月光下划出弧线 这个宫女……谢蕴并不认识。 奇怪。 谢蕴终于起了兴致,甚至觉得今夜的皇宫都并不那么森寒。 低头瞧着那宫女瑟瑟发抖匍匐的模样,谢蕴轻笑一声。 “宣太医。” ————— 太极殿内。 楚以被带到了皇帝寝宫,便暗暗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年轻的帝王身着墨黑底色衮服,楚以低头盯着衣摆上张牙舞爪矫健腾飞的龙纹看。 奇怪。这位女帝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可眼前这位帝王与天书上所说勤政爱民,名垂青史可谓是毫不相干。 帝王蓦然停下,楚以抬头猝不及防对上谢蕴那黑沉沉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目光。 “叫什么?” “臣叫楚以。” 谢蕴连笑两声,拍手叫好,““以兹游观极,悠然独长想”。” “单一个以字做名,倒是好想法。” 谢蕴将楚以按在龙榻上,垂首眼神淡淡扫过她那裸露在空气中的肩头。 那把刀划出了两拃长的口子,这会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已然有点干涸。 明晃晃的视觉冲击再次提醒着谢蕴轮回了五百八十三次终于在这一世,有了不一样的变动。 谢蕴突然贴近,炙热的鼻息喷在楚以的脸上,祂有些难耐,整个半身忍不住轻颤了下。 突然有了人的五感,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 太医几乎是抖着身体一路过来的,一进皇帝的内殿,她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刺杀…… 完了完了这治不好肯定是掉脑袋的事。 太医胡思乱想只嘭的一声跪在了大殿上不断的打着颤。 谢蕴不耐烦的瞧着抖如筛糠的太医,冷声道:“过来给她看看。” 太医这才如梦初醒惊觉在刺杀中受伤的并不是皇帝。 这实在是怪不得她,自从谢蕴登基后,她作为太医之首也没见过女帝几次。 至于从前谢蕴还是公主时的那帮太医,早就被清算了。 太医对这位帝王的印象只有暴虐、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 纵使太医的心理活动如此丰富,她的动作也还是相当利索。 她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去看女帝身后那人的伤势,只一眼她便轻轻的舒了口气。 宫女服饰,伤势也不重。 开了些上好的金疮药,把伤口包扎好后的太医得到帝王的指示,立马点头哈腰的出了宫。 太医走后,大殿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宫女跪地谢恩,谢蕴并没急着把她叫起来,而是打量着她那低垂着头的那张脸。 啧,真的不认识。 楚以这时候感觉到有些怪异了,为什么女帝总盯着祂的脸看。 “楚以。” 谢蕴轻轻把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叫她起了身。 “说吧,救驾之功,想要什么奖赏。” 谢蕴若是真的想要嘉奖,便早早喊她起来,绝不会是现在意味不明的打量。 这是谢蕴刁难人惯有的姿态。 楚以一顿,心中轻哂。这女帝的脾气确实让人琢磨不透。 “陛下为君,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为陛下的臣子,保护陛下是我的职责。” 谢蕴良久才轻轻笑了声,“既如此,不如留在朕身边做个宫女,也好过你浣衣的日子。” —— 楚以留在身边做了贴身宫女,便有一嬷嬷来向她交代注意事项,楚以认真听着倒是一一记在心里。 从嬷嬷口中得知,女帝患有严重的睡眠症,且常陷梦魇,极难入睡,守夜时一点动静也不要发出,避免惊扰圣驾。 那位九五之尊被吵醒的后果,可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第2章 最后张嬷嬷意味深长的警告楚以。 哪次女帝醒来,不是血洗太极殿。 是夜,太极殿外寂静蝉鸣也无,楚以被拉来习惯守夜的规矩。 楚以借着月色打量着周遭。 屋檐上……至少有十余名暗卫,训练有素的暗卫甚至能轻微的响声也不发出,避免惊扰圣驾。 奇怪,谢蕴暴虐无道,是因为常陷梦魇所导致的? 楚以不确定的想。 若只是如此断不能导致谢蕴脱离原来轨迹,本该被皇帝看到才华暗中培养,她步步做局最终才登上那个位置,成了一名勤政爱民的好君王。 这个世界走向则是截然不同,谢蕴十几岁便登基软禁先帝,坊间早有传闻,先帝不是被软禁了,而是早早地就被谢蕴五马分尸丢乱葬岗了。 先帝对这小女儿倒是疼爱,与天书记载别无二致。 唯一的变故……出在谢蕴身上。 咕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楚以身旁的小宫女抖了两抖,忍不住呜咽出声,就被身旁之人极快的摁住,刻意压低的声线强作镇定,“噤声,你不要命了?” 楚以还没来的及细想其中的含义。 “滚进来。”谢蕴阴冷冷的声音响起。 楚以怔怔,怎会…… 明明刚才释放了一丝神力,谢蕴此刻应该安然熟睡才是。 不做它想,楚以便被人推着入殿,是那个差点哭出声的宫女。 楚以回头望她,却见她面色惨白,“去给陛下更衣啊。” 楚以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职责。 楚以进殿的时候,康内侍已经跪在地上了。 “去叫太医。” 康内侍舒了口气忙不迭的走了。 谢蕴眼神落在楚以身上,楚以极其自然的跪下。 祂是掌管这方小世界的神明之一,近百年来,祂的神力不知出了何问题,刚开始只是抽丝剥茧般消逝神力,到如今的弹指间大量神力飞逝。 不得已楚以受神树指示,托于凡人之躯,来到这方世界探查真相。 不过一些虚礼罢了。 想起那神谕上的忠告——你的神力微弱,到凡间更是会虚弱几分,切勿和人皇直接对上,一切要小心行事。 谢蕴的冷哼打断她的思绪,“还不滚过来给朕更衣。” 里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谢蕴的身上,还不等楚以起身有所动作,谢蕴已经大跨步走到楚以面前。 冰凉的指尖挑起楚以的下巴。 谢蕴声音悠悠,“朕有这么可怕吗?” 楚以被冰凉的指尖搞的一怔,距离太近,她甚至能闻得到谢蕴身上的淡淡的叫不上名字的花香气味。 祂努力思索着,“陛下息怒,臣一时被陛下的英姿飒爽迷了眼。” 应该……是要的这种劲儿吧。 谄媚么? 谢蕴嗤笑一声,放下了手,“起来吧。” 蠢货,演技真是够拙劣。 要不是还有点用,早拉出去砍了。 太医一天之内被吓了两次,这次还略微镇定点。 谢蕴的视线扫过众人,轻轻锁定在某处,“那香炉有问题。” 太医得令,忙不迭滚去检查。 不一会头上就冷汗连连,几个太医扎堆嘀嘀咕咕始终得不出结论,“这……” 谢蕴满意的看着众人面色变来变去。 “来人,今日的香炉是谁看顾?拖下去砍了。” 太医面色惊诧,却匍匐在地不敢出声。 很快一个小宫女就被压了上来,正是先前推谢蕴出去的那个。 谢蕴冷着脸,在宫女惶恐不安的叫冤声中不为所动。 那宫女只觉得绝望,在大殿内扫视一圈,砰砰地磕头。 “不是我做的。” “救救我…”这一句低喃极小声。 “陛下,等等。” 祂忍不住介入因果,只一息之间短短的感叹下凡后越发明显的悲悯心。 君子远庖厨。 神明下凡看众生皆苦,怎么可能不怜悯。 “小秋今晚一直同我在一块,请陛下明察。” 谢蕴的眼刀子立刻射了过来。 “你二人倒是姐妹情深。” 有了楚以为她辩解,小秋有了胆量,再次叩首,“陛下明鉴啊陛下……我今晚一直守在香炉旁。” “这……有楚以帮我作证啊!” “哦?”谢蕴饶有兴味的挑了挑眉。 她清了清嗓子,“既然我的救命恩人都开口了。” “就给你个机会。” 谢蕴眼神瞥向那群太医,“你们来说说到底这香炉有什么问题。” 太医们愁眉苦脸,女帝匆匆把她们叫来,又不说什么。 在她们看来这香炉分明没有什么问题啊。 大臣嗫嚅着不敢说话,只得推出最近太医院的新起之秀。 粱永欣作揖回话,“敢问陛下可有哪里不适。” 谢蕴微微拧眉,有些不耐却也回到,“这香里被人下了安眠的物什。” “是有人想要朕的项上人头,还是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自作主张?” 谢蕴恹恹的。 轮回几百世,还是躲不掉这种算计手段。 实在是…恶心透了。 自己也真是着了魔,竟然听了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人的一面之词。 太麻烦了,还是都砍了方便。 轮回几百世,谢蕴放在眼皮子底下的人都是谢蕴了如指掌的。 应该没有人有那个胆量……思及此谢蕴将目光又放回了楚以身上。 “依臣之见,这香炉并无问题,臣学术不精,陛下恕罪。” 梁永欣如是说道。 楚以这才了然。 原来问题出在祂的一丝神力上。 按理说,释放出的那丝神力足够谢蕴一夜好眠到天亮了。 祂有点不解。 谢蕴久久无言,殿内越来越寂静,只有跪在地上几人沉重又轻缓的呼吸搅动着停滞周遭的空气。 祂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伴君如伴虎。 谢蕴拥有所有帝王身上所具备的通病,疑心深重,暴虐冷血。 可她是这方世界维系运转的气运之子。 是神明们所偏爱的“孩子”。 她的既定命运应该是成为垂名青史廉政爱民的一代女帝。 无所谓,祂会一点点将她掰正,会耐心的找到导致她如此的源头。 然后铲除异端。 谢蕴困囿于梦魇,那祂就释放神力祝她安然。 祂看谢蕴更像是一个顽皮叛逆的孩子。 对于她,楚以有足够的耐心。 祂想。 作者有话说: ---------------------- 大概稳定隔日更,不忙了就日更 大概只有一两个男角色,均为话几句的炮灰,大家放心观看。[猫头] 不合理之处都是有伏笔的[爆哭]开文了不要掉收啊啊啊啊[求你了] 神明用祂单纯为了区分,不存在性别模糊,就是女生!!(我说的!) 另外宫女们自称臣而非奴婢 以兹游观极,悠然独长想出自张九龄《浈阳峡》意思呢是希望楚以下凡这一趟,可以悠然闲适。楚以原名只有一个楚,以能就是出自这个诗,也不能说出自吧,毕竟只取了一个以字,反正大家意会一下就好了,不必在意。[猫头] 第2章 哄她 谢蕴轻轻笑了下,眼神…… 谢蕴轻轻笑了下,眼神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行了,朕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都起来吧。” 小秋陷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阴鸷帝王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怀疑不减分毫。 “至于小秋,先关到慎刑司吧。” 小秋绝望闭眼不再挣扎,任由自己被人拖了下去。 “行了,朕要安寝了,你们都滚出去。” 众人如释重负麻溜的滚了。 只有楚以还愣在原地。 谢蕴不耐拧眉,“不用你伺候,也滚出去。” 祂不为所动,“臣年幼时,家母苦于失眠症久久不能入眠。” “臣家中有一偏方。” “如今时辰已晚。臣愿斗胆一试为陛下排忧解难。” 谢蕴心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自己还都没有找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的麻烦,她竟然主动凑了上来? 谢蕴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祂却不因帝王的威压而变了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谢蕴突然有些不爽。 楚以对别人还会有点情绪,惊讶或者心疼。 怎么…… 突兀的。 谢蕴掐上楚以的脖子。 她讨厌自己无法掌控的事。 谢蕴指尖冰凉,掌心倒是有一丝温热,她紧紧地箍住楚以的喉咙。 楚以将要窒息,却不见什么痛苦的神色。 第3章 只疑惑的眼神对上谢蕴,那双平淡的眸子好像透露出别样的情绪。 这又是怎么了? 楚以困惑的眼神撞进了谢蕴的眼里,谢蕴怔然松开了手。 楚以暗叹,怎么又生气。 祂来人间的第一天,对谢蕴这个人间帝王没有很特别的印象。 行事乖张,手段狠厉,阴晴不定。 “呵。” “你确定要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臣一心为陛下排忧解难,绝无它想。” 谢蕴盯着楚以白皙颈上的红痕,阴沉开口,“朕给你个机会,若是不成……” “朕便杀了你。” “也叫那些想来讨好朕的人来看看,以儆效尤。” 楚以在谢蕴凉凉的目光中跑回住处拿了箫。 “这是在供奉台的香灰下熏制的箫,据说有神奇的功效。” 谢蕴犹疑地看着她,险些被气笑,“确定不是制造噪音来给朕添堵吗?” 谁家好人大晚上听箫。 什么香灰熏的,都是祂杜撰的,吹萧也不过是用更温和的方式使谢蕴接受她的灵力。 从而抚平她心中的躁动。 悠扬婉转的箫声响起,整个大殿寂静可闻落针。倒是别添一份独特安宁的气氛。 谢蕴觉得内心都平静了不少,整个人也恹恹欲睡的。 本来她觉得事有蹊跷,可实在是太困了。 失去意识前,只记得楚以还是那身淡青色衣裳静静的立在那里,安心而虔诚的吹着手中的箫。 洁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有韵律节拍地上下滑动着。 翌日清晨。 谢蕴从睡梦中被吵醒,不耐烦的视线从眼前之人的身上打了个转。 楚以轻声唤她,“陛下,该上早朝了。” 谢蕴还有点懵,随即回过神来,原来是早朝啊。 不过……早朝关她什么事。 谢蕴又想砍人了,不过楚以对她还有用。 暂时放放不能砍。 谢蕴抬头,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伺候朕更衣。” 楚以明显一愣,行动也略迟缓。 谢蕴眸中审视意味越来越浓。 她到底是谁? 就算是浣衣局的宫女,也应当学过伺候皇帝更衣的礼仪。 而楚以的样子……明显是没有学过。 像是初学者那般生疏。 谢蕴被困在这个世界,轮回几百次。 昨日刺杀时,她身上真真切切的穿着浣衣局的衣服。 可谢蕴从未见过她。 在这儿百世轮回中,从未有过这么一号人物。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楚以端来温水,用毛巾细细的为女帝擦拭着面庞和手。 行为倒是说的上恭敬端正。 谢蕴毫不避讳的盯着楚以的面容看, 楚以顶着冷冽的目光倒是面不改色,仔细地为谢蕴穿衣。 任由楚以给她穿好服饰。 谢蕴走出宫殿便看到喊朝的内侍在门外守着。 谢蕴眼睛扫视一圈,落在了一位宫女身上。 抬手一指,命令道,“来人,拖下去打四十大板。” 楚以惊了一下,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明明起床的时候还好好的,眉眼间也不见任何暴虐神色。 难道…… 祂的“孩子”真的是一位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没有任何缘由的暴君吗? 不…不可能。 祂不信。 那位内侍双手握拳,极力忍耐着什么,挣扎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头猛然对上了女帝意味不明的眼神,只一眼就觉如坠冰窟。 “走吧,康内侍。” 谢蕴今日有心情。 平常谢蕴都是不上朝的,楚以做了谢蕴的贴身宫女,今日来喊谢蕴上朝也不过是算计一场。 谢蕴只吩咐下去让旁的宫女去教一教楚以规矩。 这内侍和被拖下去的宫女小铃结为对食,早就对谢蕴身边贴身宫女的位置觊觎已久了。 对半路杀出来的楚以当然是没个好脸色,还隐隐带了算计的心思。 可惜注定让她们失望了,想到这谢蕴忍不住嗤笑一声。 一个内侍,倒也是野心勃勃。 皇帝罕见的上了朝,大臣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重臣们扭扭捏捏,似是不敢言。 伴随着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声音响起,一臣子出列,郑重的叩首,“臣有一事要奏。” 随即李丞相出列,“雍州水患,已一年之久,积久成灾,然前不久新科状元领命治水,如今复命称雍州水患已治,雍州已然欣欣向荣。” “只是……”他话风一转,声音难掩愤恨。 “微臣偶遇一雍人,面黄肌瘦却撑着一口气一路来到京城欲击鼓鸣冤。” “状告新科状元周岿然贪污赈款,瞒下灾情隐而不报!” 两句话砸在大殿的地板上,气氛变得沉重而诡异。 李丞相话却未断,“臣怕惊扰圣驾,把人拦下,派了探子前往雍洲。” “探子只报——雍州饿殍遍野,啼饥号寒。” “雍州水患……” 他匍匐在地,怒目切齿,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求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众臣也纷纷下跪,请求严惩。 谢蕴挥手将镇纸砸在李丞相脚下,冷笑一声。 “你是说朕钦点的新科状元是个中饱私囊的小人吗?” 李丞相惊愕失色,原本正义凛然的话语也变了个腔调,“这……” 谢蕴懒得听人废话,“来人,拖下去砍了。” 众人饶是见识过谢蕴的铁血手段,此刻也不禁被吓了一跳。 这是视人命如草芥啊! 更有谏官当场以头抢地,直言着陛下不可,就要血溅金銮殿。 众臣也跟着乌泱泱跪了一地。 “陛下万万不可啊,李丞相可是国之重臣,怎能……怎能……” 接下来的话,他们说不出口。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谢蕴冷眼看着朝臣乱作一团,不为所动。 楚以站在女帝身侧,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 天书曰:元初四五年,雍洲水患,久治不愈。女帝忧民,率水部司和新科状元抵达雍洲。 不过月余,女帝勘测地形,与当地知府商议,最终决定以工代赈,部分迁民。 雍民苦水患已久,女帝此举,终于开始真正的得民心。 而如今,女帝不管不问,只派了新科状元去赈灾。 如今事发,李丞相血书新科状元贪污赈款,隐而不报。 女帝明显一副不愿掺和其中的模样。 甚至隐隐透着不屑。 楚以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祂打算先静观其变。 只是雍州水患是必须解决的,这是谢蕴生平履历上浓重墨彩的一笔。 不过…… 李丞相还不能死。 还不等楚以想出什么对策。 朝堂门口处传来喧嚣声。 隐约听到什么“不能进”“等通传之类的话。” 只见大厅突兀的闯进一女子,身着衣着朴素,眉眼间难掩倦色,想来必定是一路风尘仆仆。 此人正是女帝登基后,重重科举选拔出的,也是女帝钦点的新科状元——周岿然。 她全然无视了朝臣异样的目光,直直的对上帝视,跪下回话。 “臣有要事禀报。” “此事另有隐情。” “雍州水患已妥善解决,臣快马加鞭赶来是有重事商议。” 谢蕴抬手吩咐李丞相将押入大牢,挥退了朝臣。 —— 俩人移步上书房。 “陛下,雍州一事有古怪。” 谢蕴轻轻阖上眼,轻轻挤出气音哼了一声。 权当回应,示意她继续。 周岿然隐晦的瞥了一眼谢蕴身边的新面孔,有些犹疑,片刻后还是恭敬开口。 “初到雍州我便入了知府一探究竟,结合当地事情,我安排灾民避难,几乎全城都设置了赈粥处。” “随后查史书,到河边视察。” “筑坝导水,我几乎忙的脚不沾地。” “所幸一切算是小有成效,就在我以为雍州水患将要解决之际。” “泥沙堆积,地基松散而溃堤。” “第二次,我决定以工代赈。” “河堤问题解决了,可上万吨粮食不翼而飞,百姓怒而揭竿,甚至已经安顿下来的百姓都要南下逃荒。” “第三次,好不容易周转赈款,安抚百姓再次筑堤,突然坊间流言四起,民心涣散。” “我怀疑是有人下套。” “此人阴险狡诈有备而来。”周岿然声音沉沉。 “继而,我暂时放下了水患的事。” “在雍州蛰伏几日。” “抓到了一妄图治水的女子。” 第4章 “陛下,此事恐与她有关。” “目前已带回京押入大牢。” 谢蕴沉思片刻,久到周岿然都以为谢蕴睡着了。 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楚以也暗暗观察着女帝的反应。 原来水患是这么个情况。 谢蕴会管吗…… 谢蕴终于睁开了眼,没什么情绪的扶了扶衣摆。 “这些事,你决定就好。” “此外,雍州不必再管了,任它自生自灭吧。” 谢蕴分明是懒得管,雍州的百姓是死是活都跟她无关,甚至于整个朝的百姓都与她无关。 谢蕴眼中翻滚着些莫名的情绪,有不耐,有厌烦。 祂想。 谢蕴是不想做这个帝王吗? 楚以手臂碰到了桌角,轻轻啊了一声。 在落针可闻的书房内,这一边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谢蕴:? 女帝差点呛了一口,扭头静静盯着她。 目光轻抚过,从她极淡的唇色到她颈间的碎发。 如雪后融水般清透莹白的脖颈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谢蕴心底升起一抹异样的情绪。 御前失仪。 还是砍了吧。 作者有话说: ---------------------- 将就吃吧。 评论区好冷清呜呜 第3章 晚上来伺候朕 御前失仪。…… 御前失仪。 谢蕴绝望闭眼,砍又不能砍。 不放在眼前又怕她闹幺蛾子。 谢蕴又想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但是她不能。 这宫女这么蠢。 到底哪儿冒出来的…… 楚以跪下求饶,“臣的家乡就在雍州。入宫几载,挂念家中,一时失了神。” “陛下恕罪。” 谢蕴不是很想搭理这个宫女。 谢蕴不耐烦听这些,更是没料到是这么个理由。 真蠢! 谢蕴又开始怀疑了。 她的宫里真的有这么蠢的宫女吗? 宫内的宫女普遍十岁入宫,宫闱深墙规矩甚多。 像这么蠢的宫女早就死了。 所以谢蕴的记忆没出错,这个楚以原本就不是宫女。 本以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一号人物,肯定会有点新奇的东西在身上。 结果目前来看,又呆又蠢。 哦,更多的是蠢。 从昨夜她为小秋求情,到今天的御前失仪,只会跪在地上一板一眼的陈述缘由。 谢蕴都只觉得她与这个皇宫格格不入。 无趣古板甚至蠢到发笑。 谢蕴严重怀疑自己这一世过的太顺风顺水了,才让上天派来这么一个人折磨自己。 楚以跪在地上,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女帝看起来脾气好又脾气不好的。 果然是阴晴不定的。 祂不知道的是。 谢蕴向来阴晴很定的,遇到任何不舒心的事向来一砍了之。 在楚以面前阴晴不定完全是因为…… 楚以还不能砍。 仅此而已。 谢蕴打算挥挥手让人起来。 却被楚以抢先一步出声打断。 “臣想求个恩典,恳请陛下不要放弃雍州。” 谢蕴和周岿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岿然立马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以为能近身服侍女帝的怎么也得是个聪明人,没想到…… 谢蕴感觉自己头突突跳。 她呵笑一声。 “你,也配求朕的恩典?” 她的眼神冷漠疏离,“雍州……” 这两个字轻轻在她舌尖过了一遍。 “雍州也不配朕的恩典。” “那样的糟烂之地,没了正合朕意。” 楚以贸然开口,其实是在赌。 反正祂还有后路,今下贸然开口不过是为了赌女帝的一个态度。 “还有……” “朕没记错的话……” “你是皇宫记录在册的宫女吧。” 不等楚以回复什么。 谢蕴阳阳怪气得接上了自己的话茬。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朕的皇后呢。” 楚以懵懵的,“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 “只要陛下肯救雍州,让臣做什么都可以。” “昨日陛下问臣想要什么奖赏,今日忧心故乡故出此言。” …… 谢蕴睨她一眼,淡淡开口。 “昨日是朕问你,今日是你问朕。” “我乐意便是一桩人人称赞的美事一桩。” “可惜今日我不愿,那你就是挟恩图报。” “臣可为陛下排解失眠忧愁,给陛下当牛做马。” 祂想,女帝应该挺好哄的。 至少在祂这儿也没有要动不动的砍头。 祂更加坚信,谢蕴应该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毕竟谢蕴可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是祂们打造出的最完美的“孩子”。 所以…… 一定是雍州出了问题。 谢蕴并不暴虐,事出有因罢了。 今日这番说辞,只是为了之后更好的调查雍州。 楚以并没指望谢蕴能够去治理水患,毕竟在刚才,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水患嘛…… 只要找到女帝不愿解决的源头所在。 将它彻底铲除。 谢蕴应该就会愿意去治理了,此番也算勉强拉回正轨。 ……… “就凭借这个?” “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怎么不掂量掂量你自己?” 周岿然以为女帝肯定会直接把人拉出去砍了。 出乎意料的是,女帝一连串反问给周岿然炸懵了,她的头愈发低。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啊女帝竟然没砍人。 谢蕴也想拉出去砍了,但是不能。 不能砍。 还有用。 还没弄清楚楚以身上的异常。 这是谢蕴这一世头一次这么憋屈。 这一世从嚣张跋扈的天潢贵胄到掌握生杀大权的女帝。 谢蕴可以说是想砍谁就砍谁。 还没遇到过不能砍的。 谢蕴心里憋屈难得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摒了浑身的暴戾气息。 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谢蕴把视线从楚以颈间濡湿的碎发上挪开。 盯着她的脸看。 啧。 楚以刚才提到了水患。 难道是有人想要她插手水患之事? 可惜注定要让幕后之人失望了。 雍州那些人爱死哪里死哪里去。 谢蕴是决计不会治理的。 “当牛做马?” “呵,就算我不治理雍州,你也是要给我当牛做马的。” 楚以没招了。 “你一个宫女屁用没有。” 本来谢蕴昨天想的是调查清楚这宫女的身份,不顺心了就给她砍了。 没想到昨天晚上…… 莫名入睡恐怕是与她有关。 还有那箫声,也肯定有问题。 今晚还要试验试验楚以的箫。 所以……现在不能砍。 谢蕴想。 我忍。 妖魔鬼怪…… 今晚一试便知。 算了。 谢蕴摆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 这话是对周岿然说的。 周岿然没想到女帝竟然能改变主意,一脸恍惚的出了御书房。 “自己滚去找个凉快地待着去。” “朕不想见你。” 在晚上安寝前,谢蕴都不想见这个蠢宫女了,简直闹心,砍又砍不掉。 “晚上再来朕的寝宫伺候着。” “朕要听你吹箫。” 楚以点头这次老实退了出去,试探完了谢蕴对水患的态度,确实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祂心里思忖着。 看来吹箫真的有用,至少女帝今天的心情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 没有动不动就要砍人了。 看来失眠梦魇真的是造成谢蕴如此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了。 楚以想起放在住所的箫,本想回去拿。 突兀的脑中闪过今早被杖责的宫女小铃。 不对…… 楚以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小铃被杖责如今生死不明。 不行。 决计不能让她死掉。 她身上有着关键的点。 宫女的住所—— “康内侍你拦着也没用。” “这小秋得罪了陛下,又被杖责。” “还不如早早的卷去乱葬岗,也省得连累我们。” “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就算把她放在这儿,又有谁敢给她医治呢?” 说话那人冷哼一声,带着幸灾乐祸之意。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大家久等了,最近有点忙[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二章末尾稍微改了下,所以有点不连贯,大家可以去重看下第二章末尾[爆哭] 感谢小宝的三十瓶营养液[星星眼] 第4章 祂听得到吗 是夜, …… 是夜, 又是静谧的太极殿。 周遭的树全被砍了,训练有素的暗卫守在各个方位,宫女太监只得守在宫殿不远处等候调令。 一切那么的庄重森严,平添一股肃杀之气。 今夜不同的是,楚以得以近帝身,贴身服侍。 祂在一众人不解又有一丝艳羡的目光中进了内寝。 众人都觉得楚以能凭借着救命之恩一飞冲天。 毕竟女帝从小到大都不允许任何人贴身伺候安寝。 …… 被人艳羡的楚以却不是那么好混的。 楚以给谢蕴换下衣衫。 谢蕴嫌弃:“笨手笨脚。” 楚以要开始吹箫。 谢蕴翻了个白眼,“朕说要现在听了吗?” 谢蕴最后总结,“要不是你是朕的救命恩人,朕早就把你砍了。” 说这话时,谢蕴抬眸静静地看着楚以。 只穿了里衣的谢蕴褪去了平日里的杀伐果断气息。 倒是显得格外乖。 “谢陛下抬爱。” 谢蕴无语噎住。 “罢了,就寝吧。” 楚以去吹灭了殿内的蜡烛。 殿内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楚以站在床边上,等着谢蕴入睡。 剥离了视觉感官,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 谢蕴呼吸平缓,眉间也并无任何忧愁之色。 可楚以就是知道,谢蕴并没有睡着。 祂忍不住盯着谢蕴的睡颜看。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祂有些犹疑要不要释放一丝神力让她安眠,可想起昨天的意外,祂还是停下了动作。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谢蕴周围也没有奇怪的神力波动。 甚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正常。 好似谢蕴就合该是一个暴君。 不…不行。 天书从未出过差错。 下界一定是发生了点什么…… 祂也不能允许谢蕴成为这个样子。 耐心地一点一点把她掰正。 想到那个被杖责的宫女。 楚以眼神暗了暗。 也…为她兜底。 ………… 谢蕴不耐烦的轻轻啧了一声,睁开了眼。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谢蕴的声音略沙哑,要不是楚以一直注意着她那边的动静,恐怕听不真切。 谢蕴不等她答话,就扯了扯头发坐了起来。 “掌灯。” …… 昏黄的灯光映出谢蕴有些不耐的面庞,她的眉头轻轻拧着,看起来颇为烦躁。 她坐在床上深呼吸几口气。 终于平复了心情。 “给朕吹箫。” 现在是丑时,按照规矩卯时就当御门听政。 但楚以还是麻利地拿出来了箫。 昨日祂才惊觉…… 谢蕴久不去朝,不问政事。 纪朝未乱,确有一部分宦官内阁代权的作用。 羽翼未丰,权臣操柄。 可天书所言…… 谢蕴虽年少登基,却深得民心。 朝中许多古板迂腐的大臣也是认可她这个帝王的。 …… 箫声低沉悠远,像是从遥远的天上飘来,穿过空旷的长廊,萦绕在寝殿上空。 缥缈如烟。 那箫声落入寂静,在空气中搅弄出涟漪。 谢蕴揉着发涨的太阳穴,有些出神地盯着屏风上的云龙纹看。 谢蕴摒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好平静。 好久没这么平静过了。 …… 不过一会,谢蕴阖上了眼。 呼吸逐渐平稳。 意识将要陷入混沌。 谢蕴最后看了一眼楚以,就靠倒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楚以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箫,看来还是要用这种温和的方式吗…… 祂站在床榻边,借着昏黄的烛光盯着谢蕴安详的睡颜。 睡一觉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烛火明灭,整个殿内被浸的半明半暗。 晃出的光晕打在谢蕴的脸上,谢蕴微微蹙了蹙眉。 祂靠近烛台,半俯下身,准备熄灭烛火。 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飘来。 转瞬即逝。 祂心头重重一跳。 又是那般叫不上名字的花香。 可祂十分确定,这次的香味不是从谢蕴身上飘来的。 祂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小幅度扭头借着烛光寻找香味来源。 是那个香炉。 想起昨夜…… 楚以凑近准备查看一番。 手刚刚抚上冰凉的镂空炉身,就被冰的一激灵,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 不对! 那一丝神力若是有用的话…… 谢蕴昨夜怎么会突兀醒来。 来不及多想什么,祂就被寒凉的剑刃抵住了喉咙。 就算只轻轻颤动下,利刃足以划破脖颈。 楚以被谢蕴钳住无法动弹。 即使楚以不能扭头,谢蕴也能够想象到她脸上的愕然。 谢蕴轻笑下。 “你脖子上这把剑,是当年朕杀进皇宫架在先帝颈上的那把。” 说到这儿,她似乎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哦。” “免得划伤你娇嫩的皮肤。” “希望你不会成为这把剑的第二个剑下亡魂。” 她把剑轻轻拿开一点,调转到楚以正面。 楚以眸光向下轻瞥着那剑。 剑刃处的反光,映出旁边跃动的浅浅火苗。 原来是那把剑。 月华剑。 被先帝赐给五公主的那把剑。 月华剑只传于皇室继承人。 坊间传言皇帝溺爱五公主,只传于皇储的月华剑只因五公主一句“是把好剑”。 就被赏赐给了五公主哄她开心。 世人皆感叹皇帝荒诞无度。 不料,这剑赐给五公主后五公主竟然没用过一次。 第一次用竟然是领兵逼宫。 世间皆道:先帝坏了祖规,受了诅咒才落得这番下场。 “看着我。”谢蕴唤回祂的思绪。 谢蕴眼神直盯着楚以。 “你, 到底是谁?” 颈上的剑悄然逼近,无声宣告着威胁。 谢蕴昨日接连两次莫名入睡,早已陷入怀疑。 似乎有些不可抗力因素。 谢蕴之前实打实的不信任何鬼神之说。 直到莫名陷入这该死的循环。 谢蕴饶有兴味的等待楚以的回答。 她倒是要看看楚以能讲出什么来。 至于那把箫。 什么香灰…… 若是这个世上真的有神的话。 会听不到她千万个日夜虔诚的祈祷吗? 百世因果罢了。 神, 会解救这人间疾苦的众生吗? 她不算众生吗…… 若真的有神…… 她定要好好的问问祂。 你…… 看不见我的痛苦吗? 思绪回笼。 谢蕴不免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高高在上的神。 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杀了她 就拿她当个逗趣的玩物吧…… 楚以了然。 疑心深重——这才是她。 是什么时候遭了怀疑?难道是那只箫? “陛下明鉴,臣是掖庭记录在册的宫女,对陛下绝无二心。” 楚以斟酌着开口。 “朕懒得同你虚与委蛇。” 言罢,剑便更逼近一分。 楚以清楚地感受到利剑划破皮肤,可她依旧还是很淡定。 “陛下说笑了。” “臣对陛下忠心可鉴。” 谢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冷下神色,手指无意摩挲了下剑柄,“真不怕朕杀了你?” 周遭沉寂的空气将二人包裹的严严实实,楚以想,自然是不怕的。 可这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谢蕴略烦躁,某一刻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手里确实没有实证,派去雍州的探子也并未传来什么有用信息。 可她向来随心惯了,虽然楚以身上的疑点重重。 ……杀了就好。 谢蕴的手长久的握在剑柄上,已经轻轻的濡出了汗。 手指莫名轻颤下,谢蕴眼中杀意不减分毫。 就在这时。 楚以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第6章 谢蕴不知怎得被那眼神烫了下,慌乱中眼神下瞥到了楚以的肩头。 那伤口不算深,敷了药缠了纱布,被青色宫女服饰盖住,已看不出有任何不同。 谢蕴的思绪却莫名回想到那天莹白的肩头和干涸血迹。 她的手上一下子松了劲,平常被宫人精心保养的月华剑就这么咣当一下脱手砸在了地上。 这声音算不得小,一下拨开了围绕在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 楚以被这变故弄得不明所以,可容不得她细想。 谢蕴突如其来的拥抱令她僵硬住了身形。 楚以的声音满是讶然,“你……” 剩下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腔。 炙热的、滚烫的,湿湿的不明状液体砸在楚以的胸口。 那是谢蕴的泪。 谢蕴的整个身体都有些抖,她的声音粘上了少见的闷,“抱歉。” 楚以眸中先是凝滞住的怔住后又是惊诧,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谢蕴声线也有些抖,带着无尽的疲惫之意,她垂眸,“我自幼就是皇权漩涡中的一枚棋子,走的每一步都不过是别人的精心算计,逃不脱,也挣扎不开。” “起初朕也以为你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一样。” “想要朕的命,想要朕去死。” “朕对这种算计实在是厌烦的不得了,明知你是朕的救命恩人,朕不知如何同你相处,朕猜忌,不敢放下戒备,可最后才发现……” 谢蕴终于抬起头来,她的声音不再那么闷。 她冰凉的指腹,轻轻的碰上楚以脖子上的血痕。 “痛吗?” 她的指腹也很凉,却与月华剑那冰冷彻骨的凉又不一样。 “宣太医吧。” …… 楚以刚才本想动用神力抹去谢蕴的一部分记忆,使她打消对自己的猜疑。 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楚以紧了紧手指,来到凡间后本就无多的神力又是被削减。 如若无意外,还是少动用为好。 谢蕴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敏感猜忌的帝王罢了。 无妨。 “臣一心想为陛下排忧解难,只要陛下高兴如此便值得。” 谢蕴没接话,只是低头自己思索着。 “如此,你的忠心朕全看在眼里。” “往后就在朕身边做个女官,专门哄朕开心。” “也算是全了你对朕的救命之恩,今后你最大的任务便是哄朕开心,至于旁的,比如雍州之事,不必你费心,那不是你能插手的。” 谢蕴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决计不提自己刚才的泪。 太医连着两夜被召来,已是没了昨夜的惶恐。 看到不是皇帝受伤松的一口气却又在目光触及到地上的月华剑时,那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说话都要哆哆嗦嗦起来,怎么会是月华剑。 据说先帝都没有在月华剑下活下来,这个小宫女竟然能让陛下剑下留人吗…… 太医微微眯起眼,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小宫女。 伤势不重,简单上药后太医便要退出去。 谢蕴还是没从殿内明亮的烛光中适应过来,此刻正微眯着眼没有看太医和楚以那边的动静。 “你也出去吧,今夜不必伺候了。”谢蕴声音沉沉。 楚以低头领命带上自己的箫便退了出去。 谢蕴神色晦暗不明的盯着楚以的背影。 呵。 早在谢蕴对楚以动了杀心的时候,她便觉察出不对,当时她的眼神几近涣散,几乎是凭着本能扔掉手中的剑。 谢蕴有种强烈的直觉,若是坚持对楚以动手,可能会有承受不住的后果。 这个楚以,有十分的不对劲,可那又如何呢,还能杀了谢蕴不成?若是能给她个痛快,谢蕴怕是要赶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拍手称快。 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还不如拿楚以放个安眠工具,能安睡一天是一天,白日……就当她是个可以逗弄的玩物好了。 至于那泪,那些话。 逢场作戏罢了。 …… 楚以出了太极殿,便往宫女们的住处赶。 又是挡剑,又是被掐,今夜还差点被摸了脖子。 这副凡人之躯的精力已经完完全全的被耗尽了。 …… 夜色黑沉,皇宫森冷。 楚以踩着小路快步走着,走出太极殿好远才能看见零星几棵树。 这宫里的树是楸树,趁着月色才能看见大概的树干,并不真切,楚以绝不是在此欣赏什么树。 而是树后某些隐秘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还没来得及走过去便被一人狠狠捏住了手腕,那人拉着她来到更隐秘的地方。 不是楚以挣脱不开,而是她想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近距离观看下这人依旧是一片漆黑,身着黑色的夜行服,脸上都蒙上了面罩,什么都看不出。 低沉,沙哑甚至称得上嘶哑的声音荡在月色下的微凉空气中。 楚以分辩了两遍才真正弄懂她说的什么。 “离女帝远点,否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说。 这人到底是谁?夜黑风高,为什么她能料到楚以一定会夜半三更从这条路过来。 还有她口中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 大概白天还会更一章。 谢蕴:哼╯^╰对,我就是这么的疑心深重。 第6章 朕不开心 翌日清晨,谢蕴…… 翌日清晨,谢蕴并没有去上早朝,昨日被楚以叫醒去上朝没有翻脸已然是极限。 楚以自是识趣,并未凑上前去讨人厌烦,有谢蕴的吩咐,楚以就在耳房内安排自己的事情。 谢蕴给楚以升了官,祂得以拥有单间配房,不必同其他宫女挤在一处。 谢蕴昨天那话并非玩笑,下人行动起来也相当的利索。不一会,内阁大总管就陪着笑给楚以的的房内安排好了必备的物什。 之前人微言轻微不足道的宫女楚以也被人正视了要求,“楚姑娘还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啊。” 楚以微微颔首,等一切安顿好后,楚以还有一种不真切感,这一丝淡弱的感受很快被楚以抛之脑后。 此时祂的思绪完全陷在昨夜中。 那人衣袍的触感还记忆犹新,粗粝,厚重,一如她那嗓音。 只是还没等楚以思考出什么所以然来,宫人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慌慌张张的声音便透过木门,“楚姑娘,陛下急唤。” …… 等楚以赶到时,周围服侍的宫女立刻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她。 楚以没分出眼神给她们,只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女。 “陛下。”言罢行了一礼。 谢蕴脸色很差,平常就冷淡到骇人的脸上如今更是黑了几分。 谢蕴抬手将她招了过来。 轻轻地摆弄了下衣衫示意她看,暗色衣衫上如今多了片水渍,还散发着甜腻的味道,在昂贵的云锦龙袍上格外扎眼。 “欸。” “这个小宫女不是很小心的将莲子百合糖水弄在朕名贵的衣衫上了。”谢蕴似乎苦恼的皱眉,言辞间倒是像真的在为龙袍惋惜。 “朕,有点不开心。” “你作为朕钦点的女官,职责在于为朕排忧解难,哄朕开心。” “是否?”谢蕴突然笑了下。 楚以点头称是。 …… 谢蕴嘴边的笑意加深了下,“嗯,那朕问你,为了哄朕开心,该如何处置这个宫女。” …… 原来在这儿等祂。 楚以心下了然,又低头瞥了瞥袍子上那一块水渍。 云锦虽是名贵布料,可谢蕴作为皇帝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楚以快速得出结论:要哄。 “龙体为重,陛下不若先去换下这濡湿的龙袍,等回来再处置这宫女。” 谢蕴盯了她半晌终于败下阵来,冷哼一声,“你还是赶紧想如何处置这宫女吧,最好不要让朕等太久。” …… 谢蕴去换衣衫,楚以没空思考对策,只得赶去御膳房备料再做一份糖水。 御膳房内料倒是很齐全,楚以亲自上手做了份茉莉酥山。 紧赶慢赶到了暖宫只见谢蕴已经换好衣衫回来,坐在桌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呦?回来了啊。”谢蕴不痛不痒的刺她。 楚以走近将酥山放在膳桌上后,谢蕴才注意到。 刚才一直盯着楚以的动向没太注意,现下低头瞥了一眼那酥山。 谢蕴心底升起一抹异样,回过神来险些被气笑。 她在意的是那碗糖水吗? 低劣的哄孩童的手段让她猛的升起一股无名火。 “少拿这些哄弄朕。那个宫女呢。” 那个宫女被早就被打发出去了,谢蕴以为楚以惩罚那个宫女去了。 第7章 没想到……楚以竟是跑去了御膳房。 做了她的女官,不应该以她为尊,一切以她为重吗? 楚以的态度让谢蕴很不爽。 谢蕴感觉肝火更旺了,她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快,连声质问,“说话。” 楚以顿了下才答道:“那等笨手笨脚无用之人,也不必留在御前妨碍陛下的眼了。” “替朕做了决定,倒是好大的胆子呢。”谢蕴反而笑了下,不知是被气得还是。 众人纷纷大气不敢喘一下,唯恐出了差错被开了刀。 一阵急促的脚步倒是搅得宫人们更加心神不安了起来。 “报!周总督有要事求见。” …… 御书房内气氛诡异得沉静,周岿然被谢蕴眼神看的冷汗涔涔一时不敢出声。 “什么急事?”谢蕴没耐心的敲了敲桌台,斜睨了她下。 那眼神好像在说,不是什么要紧的急事就杀了周岿然。 周岿然不自觉的紧了下手指,“那天押入大牢的那位女子离奇失踪了。” “逃就逃了,什么离奇失踪。”谢蕴更不耐烦了。 “一群蠢货,连个人都看不住。” “臣还特意增了人手,没想到……”周岿然脸上满是懊悔。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谢蕴眼睛微眯,眼神中全是威胁。 周岿然硬着头皮不敢抬头,只得低声道,“那女子诡异的很,我……” 诡异?自然是诡异的很。 那女子夜半三更跑去河道上,自言自语嘟囔着什么, 当时周岿然起夜后睡不着缓步走到河道边,思索着治水之事。 只见一女子半蹲在那儿,手伸入平静的河面,轻轻拨动着水面,借着月光,周岿然才看清那么一点涟漪。 还没等周岿然挪动脚步。 平静的水面暴动,似乎征兆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汹涌澎湃的水面如同周岿然不平静的心境。 她的眼力一向极好,她看的分明。 水面暴动的源头分明就在那不明身份的女子的手处。 周岿然快步运用轻功上前,想要扼住她的喉咙,不料那女子反应极快,立马侧头躲过。 周岿然堪堪拉住她的袖袍,趁她挣扎的功夫,挥拳裹着破空声直逼那女子命门处,趁着女子躲避格挡之际一把掀开她的面罩, 那张脸漏在了周岿然面前,对上那女子黑沉发亮的眼眸。 她听见对方沙哑又轻飘飘的声音,“好一个声东击西。” 她与那女子交手几回合,最后被一把短匕伤了手臂,被她抓住机会逃去。 那是周岿然第二次治水失败的不眠之夜。 本以为此事诡谲离奇难有大白之日。 不料,某日一女子突然扬言自己有治水之法,并带着一众乡亲来到汹涌的河旁,言之凿凿地准备动工。 周岿然初听觉异,亲自赶到,对上那女子同样愕然的眼神,迅速将人拿下押入大牢。 那女子唤石忻然。 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善心娘子。 …… 思及此,周岿然自然是有苦难言,石忻然那些异样倒是像她的疑神疑鬼。 “陛下此人事关重大,恳请陛下调几名暗卫给我。”周岿然咬了咬牙,“我亲自去追查。” 谢蕴态度不明,轻哼了声,随手将暗卫调令抛给了她,“全部给你,要是追不回来,也不必回来见朕了。” 周岿然一脸愕然盯着手中全是暗纹的令牌,“陛下不可,龙体为……” “别废话,”谢蕴一个眼神令周岿然噤了声。 “是。”周岿然扯了扯嗓子艰难的憋出一个音节。 “若是抓不到,朕就砍了你。” 谢蕴了解周岿然,此人一向古板稳重听话是谢蕴手底下一条好狗,很少有这么有武断的时候。 …… 御书房内又成了谢蕴楚以二人,古怪的氛围刹那间趋于宁静。 谢蕴莫名平静了些许。 她的脑子忍不住浮现出那碗茉莉酥山。 此刻……应该化的不成样子了吧。 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 来迟了啊啊啊啊啊【滑跪】大家久等了【亲亲】[可怜] 第7章 将死之际 二人落入深坑 …… “你去再做一碗酥山。”谢蕴冷不丁的开口。 “朕……就原谅你这次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谢蕴补充。 会不会有点太轻易了。 “宫女犯了错,你倒是着急替人谢罪。” “没想到啊,你还有这等悲悯之心。” 什么悲悯,不过是蠢的挂相的烂好心罢了。 谢蕴也不等她答话。 自顾自的陷在思绪里。 她对每一个人都那么上心,好似别人的命就是她的命。 怎么得对朕就如此不上心。 哄朕开心不是她的职责吗?哄哄朕很难吗? 此刻的谢蕴已经将自己之前不屑轻嗤置之脑后了。 杀也不能杀,还要摆着碍朕的眼。谢蕴那会好不容易将自己哄好,现在心情有有些止不住的烦躁。 “算了,不必了。朕不想吃了。”这话喝住了领命离开的楚以。 她不明所以的看了谢蕴一眼。 喜怒无常。 谢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看到楚以这一眼,否则定是要给楚以按上一个藐视君上的罪名。 楚以乖乖站定,谢蕴还是那副垂眸的样子。 啧,还真是听话啊。 谢蕴在心中腹诽。 这个念头才一闪而过还没留下什么痕迹,就听楚以轻轻道,“陛下想吃什么?臣吩咐人去做。” 这话没有丝毫办公事的意味,话轻到像是拿着一根羽毛轻轻挠了挠谢蕴的心扉。 谢蕴想。 又是这般哄孩童的语气。 一个宫女也能哄她了吗……哦不对,是她的女官,她的臣子了。 “马上午膳了,还要朕吃这些寒凉之物,成心想害朕不成。” …… 皇家秋猎自谢蕴登基后也并未荒废。 谢蕴用过午膳后要前往太庙进行祭祀,祈求狩猎顺利。 钦天监定了明日作为秋狩的日子,除了亲自主持祭祀,其它行营驻跸和调兵遣将以及物资筹备统统不用谢蕴烦心。 一声令下,自是有人代劳。 秋狩,只不过是彰显皇权的猎场罢了。 帝王站在高台,侧听风声,低头俯瞰精锐将士与天罗地网中的猎物搏斗。 珍奇猛兽,视作天下万民臣服的“天降祥瑞”。 民间虽对谢蕴颇有微词,可谁叫谢蕴手段铁血。 朝中大臣也不得不恭维这位帝王,做尽谄媚之事。 中秋后的皇家狩猎正式开启。 坐着銮驾晃悠半天,谢蕴早就不耐烦了。 不顾身旁之人的劝阻执意翻身上马,野田青气润,谢蕴瞬间感觉呼吸都通畅了不少。 入秋按理说微微凉爽的空气,此时却有了一丝不一样的闷热。 谢蕴无意,只策马奔腾。 谢蕴的手搭在弓箭上,只微微用力,弓弦就死死绷住。 她的眼微眯了下,周围寂静到箭的破空声在山林中一清二楚。 那只白兔身体僵直,竟一丝挣扎也无就倒了下去。这是狩猎的开幕,君王首射立威。 周遭一片喝彩声,户部侍郎率先起头,“臣观今日,陛下驭马如游龙,弯弓若惊鸿。一击而中,天佑我朝啊,此乃祥瑞。” “射必中,中比克。陛下箭术实乃超凡啊。” 是了,谢蕴的箭术,无可指摘。往年秋狩,谢蕴总是毫无悬念的拔得头筹。 …… 将所有事项安排好后,谢蕴才将目光投向楚以。 谢蕴坐在高大的马背上,背光处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缓缓道,“你可会骑马?” “回禀陛下,臣并未学过。” 谢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本来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指望她能答出来什么。 她随手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小卒,让她带着楚以上马。 谢蕴走到哪儿,楚以就在后头跟到哪儿。 谢蕴慢悠悠的走着,并未和那些大臣一同狩猎。 搭箭声与利箭破空声与猎物四处逃窜的急乱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就算她什么都猎不到,也有的是人恭维她。 .............. 突兀地,谢蕴停了下来,在她身后的楚以只见她扭头问道,“可会骑了?” 楚以:? 见她一脸呆滞,谢蕴哼笑一声,“朕七岁便被带到皇家御苑,不到一刻钟朕便驯服了那匹最烈的马。” “你身下这匹马,便是它生养的小马驹,与它母亲那烈性也不遑多让。” “不过放心,这匹马最是听朕话了。”谢蕴满意地话锋一转。 “只要你不乱动。”随即谢蕴便吩咐那名驾马的小卒沿着僻静的小路原路返回。 第8章 .............. 越往深处走,越感到寒凉。谢蕴在等,等一只猎物。 奇怪,那只猛虎应该就在这附近啊。 谢蕴心里暗忖着。 谢蕴开始认真搜寻着,马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了不少。 什么东西踩断枯枝的一瞬声音被谢蕴捕捉入耳。突兀地,谢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转头。 一颗猛虎头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楚以的后背,那猛虎被谢蕴的动作惊了一下。 立刻在谢蕴惊恐的目光中张开血盆大嘴就要扑向楚以。 虎类的低吼声震的楚以有些发懵,腥臭扑鼻的口气已经昭示着危机的到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楚以就被那发狂调转的马儿将要甩下了背。 随即她就听到谢蕴大吼,“楚以,松手。” 楚以一瞬没有犹豫地松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抵在了坚硬的树干上。 危机时刻,是谢蕴吹响口哨命令了马。 来不及管浑身上下火辣辣地疼。 顷刻间,黑云压城,狂风骤起。如海水倒灌卷起的海浪狠狠拍下,轰隆!! 电闪雷鸣间,楚以看见谢蕴抽出随身的弓箭,拉弓射箭一气呵成,雷电声掩住了破空声,可利箭刺破血肉的钝声清晰地传入楚以耳中。 那只猛虎哀嚎不已,显然是中箭了。 趁那只猛虎自顾不暇的功夫,谢蕴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楚以身边就要扶起她。 可楚以像是明显察觉出什么不对,冲她摇摇头,急切地吐出一个音节:“不——” 显然一切都已经晚了。 脚下泥石松动,谢蕴和楚以双双掉入暗洞。 在坠落的那一瞬间谢蕴的视线重新陷入黑暗,她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该死的钦天监,这就是她选的好日子吗? 雨水砸在脸上的钝痛远不及身上粉身碎骨得疼痛的万分之一。 黑暗,无尽的黑暗。 楚以只能靠身旁微弱的呼吸声判定谢蕴还活着。 谢蕴发出难耐的嘤咛,周遭浓重的血腥味也提醒着楚以——谢蕴受了很重的伤。 谢蕴突然抓住楚以的手,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模糊,她不堪重负吐出了口血水。 旁边是楚以慌乱的声音,“陛下!” 谢蕴的脸上全是血水和雨水。 雨水不断地砸下来冲掉那股血腥气,谢蕴额角又不断的冒出血珠。 猛然炸响一声惊雷,映照出谢蕴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脸上毫无对生死的畏惧,此刻她还有一丝余力紧紧攥住楚以衣角。 指尖更是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身上的生气飞速流逝着,谢蕴却恍若未觉。 她已经气若游丝,问出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 下一世……你还会在吗? 人总是在将死之际格外矫情。 又是这个问题。 不过时局逆转,没有那把冰冷的长剑,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漫天雨幕中,两人相依而坐。 谢蕴语气轻松到仿佛在讨论什么家常,语调听起来格外坦诚。 半恍惚中谢蕴看到楚以嘴唇微张。 谢蕴又凑近一点,努力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们不会死的,陛下。” 我不会让你死的…… 作者有话说: ---------------------- 我来啦[星星眼] 第8章 暗河 这话温柔而坚定,可…… 这话温柔而坚定,可谢蕴就只是轻笑了下,又无奈,又像是没有什么情绪。 笑一下好像就好像耗费了谢蕴的所有精力。 谢蕴也不再执着于那个问题,她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累,好累,是止不住的疲惫。 谢蕴第一次就想这么死在这瓢泼大雨中,长眠于此也好,做个飘荡的野鬼也好。 千万不要陷入那该死的轮回了。 谢蕴。 谢蕴想哭却哭不出来,她的口中只能吐出几个哽咽的音节,她不知这暗洞有多高。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的五脏六腑受了重伤。 谢蕴。 她再也不愿意做谢蕴了,她做够了。 意识将要涣散,谢蕴最后一次在心里低喃。 神啊,你听到了吗。 布帛撕裂的声音勉强唤醒了谢蕴的一点思绪,是楚以徒手撕扯开了裙子。 祂将那布条捆在谢蕴额头上的致命伤处,勉强打了个结。 谢蕴褪去了浑身戾气,如今的她被生与死拉扯着。 她不想死,不想再次轮回这所有的一切。 她不想活着,好痛,身心都痛。 砸落在脸上的雨水代替了泪。 进退两难的地步拉扯着,谢蕴前所未有的脆弱。 “没用的。”谢蕴分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音节。 楚以温热的掌心覆住谢蕴的手,祂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神力给她。 明明是温热的手掌,谢蕴却觉得如坠冰窟,“好冷,好痛。” 神力恢复了她的一丝生机,她有了落泪的力气,那几滴泪混杂在雨水中,同样的咸湿。 这的雨太不妙了,这么淋下去,谢蕴可能会发热。 楚以站起来,却因伤势踉跄了一下。 谢蕴被这动静弄得惊了一下,开口带着些许慌乱,也忍不住加大了音量,“你干什么去!” 楚以忍着伤痛,又俯下身,一手撑着石壁借力,一手托住谢蕴,堪堪将她抱了起来。 “不能再在这儿淋着了,陛下。”楚以声音低低的,可莫名有安全感。 谢蕴任由她抱着,这时候挣扎也无果,更何况……谢蕴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这状况,也没有什么挣扎的必要了。 楚以摸索着,找到了一处雨水飘不到的地方。 可这地方的地势,谢蕴闭眼聆听着这哗哗的水声,这声音落在闭塞的石洞更是透响。 谢蕴迅速判断出雨势,如果照这个架势今夜雨不停的话,这处山洞被淹迟早的事。 如此,也不过缓兵之计。必须要尽快想出去的办法,那匹马受了惊吓早不知道跑到东西南北去了,这场糟糕的大雨想必掩埋了一切的痕迹。 官兵很难迅速找到这里,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想要她死在这场意外里的人。 而这石洞不仅极高还很陡峭,徒手攀爬上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谢蕴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恢复了一线生机是由于回光返照。 这几乎是必死的局。 不……不是几乎。 谢蕴不知道身侧相依偎坐着的是她苦求已久的神明,也不知道这必死的局其实有解。 她此时此刻,忍不住思考起来身侧之人的生死问题。 目前看起来,楚以的伤可能没她的重,楚以往下掉的时候好像被什么缓冲了下。 可若是自己死了,就算楚以能活着出去,外面的人会放过她吗? 这是谢蕴头一次为别人谋想些什么。 只是,想着想着头便越来越昏,脑袋沉沉地想昏睡。 谢蕴以为自己大限将至,忍不住要昏过去,殊不知都是身旁之人作祟。 楚以只是看她呆坐着拧着眉思考苦恼了很久了。想让她睡一觉,暂时忘却这些烦恼。 谢蕴却在用自己的意志力苦苦支撑着,忽的扭头看她,“我不管你从前是抱着何种心思在我身旁。” “可此时此刻,你是真心便可以。从前的一切我既往不咎。”谢蕴认真看着楚以。 “往后只要……”谢蕴本想说永不背叛朕。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真心待我。” 谁也没想到,这句话在潮湿阴暗的角落发了芽,一长一刺痛。 …… 谢蕴睡过去后,楚以还在输送神力治愈谢蕴的伤势,直到祂自己都有些乏力。 谢蕴头看着坚硬的石壁,楚以看着她包扎的额头,即便知道已无大碍,还是轻轻伸手将她的头拨到自己的肩头。 …… 难得一夜好眠,脖子虽然有些酸痛,谢蕴被入目的阳光刺的闭了下眼,再次睁眼满是恍然,原来她还没事啊。 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庆幸,谢蕴立刻扭头就去看身侧之人。 昨日的动作不知何时换了个,现在成了楚以靠在谢蕴肩头。 谢蕴轻轻活动了下身子,感觉伤势好了不少。 怎么会......明明...... 这一细微的动静立刻就将楚以给惊醒了。 谢蕴借着光线环顾下了四周,虽然二人都活了下来,可目前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寒凉刺骨的雨水已经漫过脚踝,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最高的一处了。 其他地方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全被水淹没了。 谢蕴又抬头向上望去,果然出奇的高。 而且陡峭的石壁上全是杂乱突出的碎石,徒手爬指不定会弄一个鲜血淋漓,而且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第9章 不到最后是万万不能走那条路的,毕竟上边还有一个非常不确定的因素。 那只猛虎。 昨日暴雨,说不准当时那只猛虎已经离开,可今日放晴,没准它去而复返又守在了洞口。 她们现在手中丝毫工具也无,就算筋疲力尽爬上去,对上那只猛虎…… 肉搏……怕是难矣。 “陛下不必担忧,臣可以背陛下上去。” 楚以说完这话就被谢蕴犹疑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又一圈,“你一个浣衣局的宫女有这么大力气吗?” “不怕把朕摔了?” 楚以无语(*⊙~⊙)噎住。 “就算上去了如何对付那猛虎?” 气氛一时沉寂起来,时间流逝也伴随着体力的流逝。 这石洞内没有丝毫可以充饥的食物。 看来要尽快想想办法了。 昨日落下来浑身剧痛没工夫打量这个石洞,如今那边全被水淹没,看不出本貌。 谢蕴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不如......去那边看一看。 说干就干,谢蕴站起身。昨天楚以已经将她的内伤治愈了七七八八,如今只剩下一些不起眼的外伤,一口气站了起来,谢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正准备踏进水坑,袖袍却被人拉住了。 “干什么去?”楚以拧眉问她。 “我去那边看看。”谢蕴随手点了点那片水坑,好似那里是一片寻常的平地。 楚以皱眉更深了,“陛下不要乱跑。” 怎么这么的不听话。 “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谢蕴叹了口气。 “陛下我去吧。”祂也站起身来,这等小事没必要让谢蕴以身犯险,她是帝王难道不懂……? 谢蕴却一把将她按住,力道大的出奇。 “你瞎凑什么热闹呢?”谢蕴上下扫了眼她那破烂衣裳,本来就因为到处摩擦而搞的破破烂烂的,如今更是因为扯下一块布料显得更为惨烈。 谢蕴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不用想她也知道她头上的包扎有多丑,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谢蕴执意向水下走去。 楚以叹了口气没有再拦着,而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前边水倒是不深,堪堪到小腿处,越往里走水线飙升。 谢蕴在某处停了下来,这地的漩涡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垂下眼眸思索一阵。 不管了。 随即她试探性地伸出右脚,却险些踉跄了一下。 楚以立刻扶住她,防止她摔倒。 周围黑漆漆一片,谢蕴并不能分辨出脚下的异样到底是什么。 随着她的腿越陷越深,谢蕴也愈发焦灼。 难不成这又是一个暗洞? 那可万万不能再掉下去了,如今是命大捡了一条命回来。 思及此,谢蕴咬牙借楚以的力想要脱离这个漩涡,可僵持很久,谢蕴和楚以都有些脱力,好不容易出来一半又被反吸了回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某一世也曾来过这个狩猎场地。 这个地形…… “松手。”她命令楚以。 殊死一搏吧。 楚以知道她是认真的,她深深地看了谢蕴一眼,胳膊就松了劲,不过手还是紧紧攥着谢蕴的手。 俩人都卸了对抗的劲,很快漩涡将二人吞噬。 凉,这水太寒凉了。 两人都泡在水中,分辨不清周遭,更不能开口说话,只有二人紧紧牵着的手昭示着彼此的存在。 水流湍急,水浪不断拍向周遭的石壁听起来惊险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重窥天光。 赌对了。 这,是一条暗河。 第9章 失忆 这条河水流湍急,旁…… 这条河水流湍急,旁边又没有什么可依托的,两人堪堪将头露出水面。 楚以被阳光刺的眯了眼,半晌才适应好,扭头看向谢蕴。 谢蕴依旧拧眉闭着眼,面上有痛苦之色。 楚以的视线立刻移到了谢蕴的额头处,那块布料被洇湿慢慢的扩散出血色。 不妙。 额头上的致命伤再次开裂就足以要了谢蕴的性命,且不说在这水里飘了多久,失了多少血。 “陛下。”楚以张开干裂的唇试图唤醒她。 毫无反应。 楚以也已经很虚弱了,作用在气运之子身上需要极大的神力。 可祂还是毫不犹豫的运作神力治愈谢蕴。 无它。 谢蕴是维系整个世界的核心,她不能死。 同时楚以的心里也升起了淡淡的疑惑,按理说谢蕴应该有大气运在身庇护,现下的处境怎么会如此的惊险。 过了半晌,谢蕴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楚以忍不住拧眉,自己的神力对她的作用如此小了吗?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她真的会死的,可周围水势汹涌,谢蕴依旧昏迷。 折腾许久,楚以也没能在湍急河流中拽动谢蕴,反倒是自己越来越乏力。 眼前甚至有些发黑,楚以忍不住想,下凡对祂的限制太大了。 还是要尽快找到异样源头,将一切掰回正轨。 ............ 楚以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被细弱鸟鸣声吵醒的。彼时的她刚从混沌中猛的脱离出来,对上刺目的阳光又猛的合上了眼。 不过几息,楚以又猛然睁开了眼,不顾碍眼的光线。 谢蕴。 谢蕴在哪儿? 楚以四处环顾下,终于在自己不远处找到了谢蕴。她还是没醒,面上有着不同寻常的红晕。 祂抬手朝着谢蕴的额头摸去,果然烫的可怕。 楚以撑着将谢蕴抱起,前面是个村落,要尽快找个落脚地和大夫再做打算。 敲了敲村口一户人家的门,很快便有一大娘开了门,还不等楚以说些什么,那大娘便先哎呦哎呦的惊叫起来。 不怪她,实在是谢蕴和楚以的模样太过狼狈,太过凄惨。二人浑身泥泞,浑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谢蕴额头还有伤看起来更是好不狼狈。 “这是咋滴了?”大娘关切问道。 楚以简洁隐去身份解释了一番,并提出先借宿一下。 大娘欣然同意,赶紧把他们迎了进来。进来后才发觉其中一位身上衣裳虽破烂,可打眼一看便知是极为名贵的布料。 她们是贵人,大娘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态度更加惶恐。 “你们这村中可有大夫?” “有有,但只是不入流看些小伤小痛,疑难杂症倒是断然看不了的。” “无妨,劳烦娘子为我家小姐请了大夫来。我家小姐似是发了热。”楚以说道。 “叫我钱婶子就好。”大娘撂下一句,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楚以摸了摸身上,那个荷包还在,里头有些碎银子。 就算没有谢蕴身上应该也有些贵重物品可暂作抵押。 …… 不一会钱婶子便风风火火带着一名大夫回来了。 无所多言,她便把目光放在了躺着的谢蕴身上,立马蹲下身开始把脉。 “这是受了内伤没好全又着了寒凉。我先开几服药喝着吧,没有什么大碍。”大夫说着就站起身来又问楚以,“这位姑娘,你可需要把脉?” 楚以愣了一下,“不必了。” 送走大夫后,将药交给钱婶子煎着。 给了钱婶子几两碎银准备在这儿暂住几天,谢蕴一日不醒,她们就一日不能走。 钱婶子看她们衣裳已经烂了,送来两身她女儿的衣衫,“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便换上我们这儿的粗布衣衫吧。” 楚以自然是不嫌弃,至于谢蕴,她人还躺着呢,就算嫌弃也无法。 …… 喂过药后,楚以吃了钱婶子送来的饭食。 谢蕴脸上的红已经褪去了不少,但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楚以尝试运用神力。 可作用在谢蕴身上的效果微乎其微。 祂尝试与那棵扶桑神树,问出了关于谢蕴身上的异样。 神谕只曰:因果。 因果?祂与谢蕴间有何种因果? 神谕如此言简意赅,再问下去也没有必要了。 楚以思索了起来,脑海中不断划过这几天发生的事。 从祂为谢蕴挡了一刀,到谢蕴疑心四起要杀了祂这几天发生的事哪一件称得上因果二字? 谜团越来越多,思绪越来越乱。下凡后失去了全知的能力,很多事需要祂自己亲自探究。 罢了罢了,慢慢来吧。 …… 谢蕴恢复力惊人,到了半夜的时候就有了细微动静。 楚以起身点灯。 借着昏黄的烛光,看到谢蕴还是那副拧眉的样子,不过有了醒来的迹象。 烛光下楚以的影子投在谢蕴的脸上,楚以神色不明的盯着她的脸看 面前之人眼睫微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第10章 “陛下,你醒了。” 这话说出口,谢蕴的脸不止黑了一个度。 但她嗓子干涩的厉害,挤了半天也没说出几个字来。 “你……” 楚以立刻懂事的给她端了水来。 谢蕴咕咚一饮而尽。 几次清了清嗓子才能勉强说出让人听清的话来。 她清醒后的第一句话是:“你谁?” 眼中满是警惕和疏离。 ?楚以愣了一下。 “陛下,你不记得了吗?”楚以试探问道。 谢蕴往后靠了靠扔给她简单的两个字:“头疼。” 楚以怀疑谢蕴在说笑,可她的神色怎么看怎么认真。于是谢蕴从狩猎开始讲了一遍。 谢蕴听完脸上淡淡的表情终于变了,她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说我是当今圣上?” “是的陛下。”楚以看她一脸茫然憋着笑说道。 “那你?你是我的宫女?” “不,陛下。”楚以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谢蕴深吸了口气,心里是一百个不信。 怎么可能,逗谁呢。 谢蕴语气里满是嘲弄,“你看我哪儿像个皇帝的样子?” 楚以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怎么会失忆,而且看起来更加不可控了。 第10章 我是暴君? 罢了。 …… 罢了。 明日叫大夫再来看看吧。 可别是烧坏了脑子。 这般想着,楚以朝着谢蕴开口,“陛下先安寝吧,明日臣找个大夫来瞧瞧。” 谢蕴眉头拧的更深了,“别叫这么叫我。” 话了谢蕴不答话,她又问:“你叫什么?” “楚以。”这下祂接了话。 “嗯。”谢蕴短促的挤出一个音节后就躺了下去。 感受到身侧贴来得有点滚烫的体温,谢蕴猛的一扭头,却因头上的伤忍不住嘶了声。 随即就是连声质问,“你干什么?” “哪有皇帝和臣子睡一块的。” 失了记的谢蕴好像格外幼稚…… 楚以无奈摊了摊手,示意谢蕴看这周遭。 “这儿只有一个床,只能委屈陛下和我将就一下了。” 谢蕴呛了她一下,“说了别叫我陛下。”随即往里挪了挪。 今夜不需要楚以释放出神力,虽然有人在身旁她很不自在,可她依旧很快的睡觉了。 楚以需要休息,可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太奇怪了,一切都超乎了她的预料。 谢蕴的失眠症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难道和她的记忆有关吗......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谢蕴就醒了。 钱婶子做好早饭便给谢蕴楚以二人送了一份,楚以乘机和钱婶子说了再请大夫的事。 钱婶子听了一愣猛拍大腿,“失忆?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呀。” 说着便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 不一会大夫就来了。仔细看了下额头上的伤口过后,问道:“可是撞在了哪里?” “可能是撞在了石壁上。” “可能是脑内有了淤血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这几日要帮着她回忆回忆再吃着药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楚以问道,“大夫,这一般要好些日子才能好?” 大夫犯了难,她的医术有限,诚恳劝道:“这个也说不准,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劝你们尽快去大医馆看看,别再耽误了。” ...... 面对这局面,楚以也有些头疼了起来。 祂看了眼对面好像不关她事的谢蕴一眼,更加头疼了。 看来得尽快帮她恢复记忆了。 但楚以同谢蕴相处也没几天,对谢蕴的事情都不算了解。 怎么帮她恢复记忆呢。 送走大夫后,钱婶子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突然开了口,“俺们这儿倒是有个偏方。” 楚以二人都抬头望了过去,钱婶子顿时有些结结巴巴。 钱婶子在心里懊悔不已,哎呀这可是贵人,我在贵人面前瞎说啥呢。多说多错,万一这偏方没有用...... 犹豫了半晌,钱婶子还是开了口,“就是一种叫谨草的东西,大家都传用那个东西煮了水喝会恢复的快。” 楚以点了点头,示意钱婶子自己知道了。 “那钱婶子,这东西哪里有卖?”楚以询问。 钱婶子立刻害了一声,“这东西不是草药,在山上就有。”随即冲堂屋大喊,“小花,过来。” 一个小女孩立刻蹦蹦跳跳地过来了,像一阵小旋风。 “阿娘。”小花搂住了钱婶子的腰,黏黏糊糊得喊。 “小花你带这位贵人上山一趟去找谨草。” 怕小花认不清楚,钱婶子还描述了一番,“就是那个黄色的花,长长的绿色杆子,知道了吗?” “我知道的啦阿娘。” 楚以起身跟着小花,没想到谢蕴也站起了身。 “你就在这儿待着就好了。”楚以制止。 谢蕴立刻拧眉,“为什么?我不想自己在这儿。” “你身上还有伤。”楚以说道。 “我已经好了。” “你的药还没喝。”楚以示意她看桌子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谢蕴端起那药汁,凑到嘴边就被那极其苦涩的药味熏的差点砸了碗。 忍住反胃感一饮而尽对上楚以憋了笑的表情,谢蕴不爽的撇了撇嘴。 “好苦。” 在一旁看她俩拌嘴的小花忍不住咯咯咯笑出了声,“原来这个姐姐也怕苦。” “小花也怕苦,这黑漆漆的药汁可难喝了。”小花吐了吐舌头。 看到谢蕴那不自在的神色,楚以弯了弯眉眼。 失了忆的陛下表情好生动啊。 最终没有拗过谢蕴,她随着一起上了山。 山路不是很崎岖,小花带着她们东拐西拐一路上叽叽喳喳。 谨草不是很好找,小花又给她们描述了一遍大致的形状,她们三个分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各自找着。 ...... 小花一边找着谨草还一遍找了些野菜放进筐子里。 谢蕴看她这样也学着在地上薅下些什么。 楚以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你薅什么呢。”未尽之意,谢蕴和小花都听懂了。 这是在说她薅的是野草? 谢蕴险些气笑了。 小花没忍住偷偷笑了下,走过去看谢蕴手里的东西。 她惊讶的声音响起,“姐姐采的真是野菜欸。” 楚以也跟着惊讶了一小下。 谢蕴会采野菜这件事一下子拉近了小花和她们的距离。 小花又开始喋喋不休,“姐姐是从哪里来的呀?” 小花的心智还不成熟,只认为自己家里出现的人就是亲戚,面对这两个之前从没有见过的人自然是满心疑问。 “我们是从皇宫来的。”谢蕴故意逗她,完全没有管楚以那不赞成的目光。 “皇宫!!”小花惊讶得一下子捂住了嘴,好似皇宫是什么吃人的地方。 谢蕴也假装惊讶,“小花还知道皇宫吗?” 小花一脸骄傲,“那当然。” 楚以想阻止谢蕴套话,可又不知道从何打断。 “阿娘说那里头有吃人的大坏人。” “大坏人?”谢蕴故作疑惑。 “阿娘说皇帝陛下就是个大坏人,是个暴......暴君!” 楚以轻咳一声打断了小花,“小花,你看这个是谨草吗?” 小花立刻被吸引了注意,跑到楚以面前蹲了下来,惊喜道:“就是这个欸。” 楚以却没有看小花,她抬头对上谢蕴那凉薄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说——如果按你所说,我是个大坏人,是是世间皆知的大暴君? 楚以深深地叹了口气,果然,失了忆的谢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第11章 留宿 …… 一路无话。…… …… 一路无话。 等会到了钱婶子的家中,钱婶子已经从地里干活回来了,她看到三人立马迎了上来。 她拿过小花手中的谨草,冲着谢“蕴楚以二人笑了笑,“我去帮你们煮下。” 谢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了谢。 楚以却知道她一直在黑脸,无它,实在是谢蕴失了忆后虽然还是那么难对付,可她的情绪几乎是摆在脸上的。 相比于之前,好猜太多了。之前的谢蕴当真是对得起喜怒无常这四个字的。钱婶子走后,她们二人回到了属于她们的那间屋子。 一进门谢蕴就忍不住冷嘲热讽,“原来我是一个暴君啊。”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当暴君的潜质啊。” “我总觉得我应该是个十里八乡都闻名的好人呢。” 楚以觉得谢蕴不仅是失了忆,还失了智。怎么失了忆,心智反倒像是回到了孩童时候呢。不过这样也好。好过曾经那副永远忧郁永远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第11章 “陛下说笑了。” ........ 谢蕴听到这声陛下又拧了下眉,“我叫谢蕴,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这下楚以语调惶恐,“不可,怎可直呼陛下名讳。” “说了别叫我陛下,我是不可能当皇帝的。” “就算杀了我也不可能,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信了吗?” 楚以是真的没想到谢蕴失忆后的第一个大问题竟然是谢蕴根本就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失了忆的谢蕴也如此抗拒当皇帝,恐怕当年领兵逼宫之事也另有隐情。 什么都要去调查,而楚以被这小山村绊住了脚,不得不停下。只能希望,那偏方能有用吧。楚以不敢再轻易的对谢蕴使用神力,祂总觉得这失忆也不太对劲。 “小姐,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楚以如是说道。 “呵,阴谋罢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来害我的。” 说罢她就上了床准备小憩一会。 楚以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 在谢蕴均匀的呼吸声中,时间一闪而过,钱婶子做好了午膳。 竟然是白面野菜包子,在这个落后的小山村也算是很好的吃食了。 从今早的苞米粥就可以看出来。 钱婶子想的是,毕竟是贵人,又给了她们那么多银子当然不能那么寒碜。肉包子的香味在这个小院弥漫着,小花兴奋的跑来跑去。 肉包子出锅后钱婶子还是照旧给她们端了过来,还有那一碗谨草水。钱婶子搓手笑了笑,“我还特意放了糖,等晾晾了再喝吧。” 等吃过午膳后,谢蕴盯着那碗谨草水半天还是决定一言而尽。喝完抿了抿嘴,评价:“难喝。” 谢蕴吃药就又躺到了床榻上她还没有睡够,楚以却坐了过来。拿出一个荷包示意她看,谢蕴不明所以的看了两圈疑惑的眼神最后落在楚以身上。 “小姐,我们已经没钱了。” “哦。”干巴巴的回应。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蹭吃蹭喝了,会被人赶出去的。”楚以状似苦难道。 “所以小姐你要赶紧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要我怎么想起来。” 谢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要不然你说说我从前是个怎样的人呢。” “臣不敢妄议。” 谢蕴嗤笑一声,“我要是皇帝,是绝对不会用你的。” “再者,你又有什么能证明我身份的物什。” 楚以指了指那边地上的衣衫。谢蕴立刻黑了脸。 “咱俩从前怕不是乞丐窝里的乞丐。” “你呢,怕是撞怪了脑子。” “怎么会呢小姐,这可是名贵的云锦布料。”楚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小姐你从前爱吃百合莲子羹。” “百合莲子羹?”谢蕴迟疑道,“那是什么味道。” 楚以这次真的要绞尽脑汁了,最后只憋出来三个字,“甜甜的。” 谢蕴无语了, 过了半晌她才说道,“放心吧,我可以去帮忙干活,总归不会让我们二人饿死的。” “至于你,收起你那些心思,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谢蕴还是不信,摆明了不信。 她绝对不可能是皇帝,绝对不可能。 …… 说罢她便闭目养神不再管楚以的反应。 翌日清晨,谢蕴是在苦涩的药味中清醒过来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定睛一看原来是楚以的胳膊。 谢蕴有些无奈,轻轻的将挪动她的手,放了下去。尽管很小心还是将楚以吵醒了,祂还有些发蒙,朦胧的眼神呆呆的盯着谢蕴。 谢蕴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我出去一下。”撂下这句也不管楚以是什么反应就独自走了出去。 谢蕴出了屋子透了口气才感觉闷热的感觉好了不少。 外头天已经清了,昨天一天也没有听到官兵四处找人的消息。那衣服破破烂烂虽然看着名贵,可绝对不是龙袍。 还有这个楚以身上也有很大的疑点,但谢蕴目前也管不了什么。 只能先在这里安了家,等到恢复了记忆再做决定,就这楚以这一个人,谢蕴还是能对付的了的。 如果贸然听从楚以的,可就不保证了。 想要害她之人还没到这里,那就在这里先安家好了。 她要进山一趟。 .......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回宫 像这种靠水的山…… 像这种靠水的山,一般会有些珍贵药材。 山上微凉,谢蕴先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没有收获。 外围比较安全,值钱的药材几乎都被挖走了。 谢蕴继续向里走着,深山处倒是更寂静了。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偶有几一绺阳光透过枝叶洒下。 踩着枯枝树叶,谢蕴小心得往里走着,开始寻觅想要的草药。 ......... 谢蕴披着夜色回来了。 钱婶子和楚以都在堂屋待着,谢蕴一脚踏进来就对上了楚以那微凉的目光。 楚以不论何时都像个温和的老好人,似乎从来不会生气似的。 楚以想,自己是不是对她太包容了。 就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可气运之子多了去了,没有一个像她这么执拗,暴虐,阴晴不定。 这不是一个气运之子该拥有的。 既然有人没把她教好,那祂就兜底一切,纵容她的一切陪她成长。 可是她似乎太过于顽劣。 楚以的眼神似乎刺痛了谢蕴,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生气。 只是对上她冷冰冰的眼神就觉如坠冰窟,她终于忍不住了吗? 谢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困惑的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这情绪的来源。 两人不同寻常的氛围影响到了钱婶子,她讪讪退下。 “你去哪儿了。” 谢蕴有种被人抓包的窒息感,手指几乎痉挛,“我去了山上。”说罢,她就抬起手示意楚以看她手中的草药。 “为什么一声不吭跑出去。” “你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不知道山上有多危险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谢蕴愣了神,“我……” “你什么都可以不负责,但不能不为自己的命负责吧。”说这话时楚以眼神依旧很冷不带任何感情,也不再是终日哄着她的语气。 谢蕴不想,不想让她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太可怕了,没有失望,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好似那才是真实的她。 逢场作戏。 谢蕴脑海中不合时宜的闪过这个词。 谢蕴声音喃喃,“这些草药能换银两的,足够我们这些日子的温饱了。” 楚以讶然,瞧着低头的谢蕴。 恍然。 眼前的谢蕴并不是那个暴虐,不得民心的谢蕴。 她仅仅是她自己。 祂反思。 祂太心急了,短短几日竟然会被凡间的情绪牵动心神吗? 祂应当庇护她。 楚以上前两步,伸手去拿她手中的草药,指尖不小心划过她冰凉的手背。 “给我吧。”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 罢了。 谢蕴既然目前不想面对帝王身份,那就纵容她几日。 谢蕴抬头恰好对上楚以错开的眼。 “去歇息吧。” 谢蕴嗯了一声,她确实很疲惫了,需要静躺一会。 楚以没跟过去躺着,而是找了钱婶子借了厨房,掏出剩下的银子递给楚以,被钱婶子推拒了。 拿出一点白面揉成团,再擀开,切成条。 水开入水,加入一点盐,磕下一个鸡蛋。 简单的面条就做好了。 楚以这边速度很快,回来的时候谢蕴还没有睡着,楚以端过去看她吃。 谢蕴这才发觉一下午的体力消耗,现在已经很饿了。 热气氤氲,谢蕴三两口吃完,看向倚在窗边的那人,烛光将她的影子拉的老长,掷在身后的土墙上。 ...... 逼仄狭窄的床上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谢蕴有些难眠。 …… 翌日清晨。 这已经是她们在这个村子里的第三天了,外界没有传出一点关于圣上的动静。 也没有官兵搜查到这儿,好像一切平常。 又喝过药后。 “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吗?”楚以问。 谢蕴点了点头,过了好半晌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问:“阿以,你说我是皇帝。” “那我身旁为什么没有暗卫相护呢。” 楚以不知道该如何向谢蕴解释她把所有的暗卫都给了周岿然之事。 “当时陛下身边的暗卫都被调离了。” 谢蕴哦了声没再多问。 第12章 …… 药材交给了钱婶子,让她到镇上去换了银钱。 只剩小花自己在家玩。 小花咋咋呼呼的声音先她人一步过来了,“姐姐,姐姐,快看。” 她稚嫩的小手上捧着一只狸猫,那狸猫又瘦又小,堪堪比小花的手大点。 小花兴奋的脸红扑扑的,难得有这么小的狸猫。 她小心翼翼地将狸猫捧到二人眼前,“她好小哦。” 说罢,她将狸猫更往前递了递。 “姐姐送给你,生病了让小狸猫陪着你才能心情好。”童言无忌,听得二人都愣了愣。 谢蕴开玩笑道,“姐姐可养不起它哦。” 小姑娘立刻急的脸都红了,“怎么会养不起,它吃的不多的。” …… 是夜。 就这样又平淡的过了一天。 谢蕴的失忆还是没有好转。 这几个屋子都不大,隔壁刻意压低声音的争吵还是传入她们的耳中。 “她们到底还要待多久哦。”说话的是钱婶子的男人。 “人家给银子了,你管人家待多久哦。” “我看你就是太小心了,要真是贵人怕是早就有人来寻了。” …… “我就是不舒心啊,她们吃的好就算了,一只猫崽竟然吃的也比我好……” 钱婶子压着声音骂了他几句便不再言语。 …… 白日,楚以和钱婶子说好明日就走。 至少要找一个不受限制的落脚点。 谢蕴在一旁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出口。 给谢蕴喝了最后一副药之后,谢蕴楚以准备早早入睡明日去镇上找一个客栈。 幽静的夜突然被小花的哭喊声打断,“爹爹你为什么要扔小狸猫?” 楚以和谢蕴翻身下床打开了房门,月光下一男子站在院中憋红了脸,“为了一只畜生和我闹。” “家里哪里有余粮喂它!”他嚷道。 他这是看谢蕴和楚以即将离开提前处理了这只小狸猫。 谢蕴感觉有团火冲上头顶,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地上嚎啕大哭的小花捞起来,这个动作惊得男人后退半步,却又梗着脖子道:“你这外人还想管闲事?” “小狸猫在哪儿?” 谢蕴冷声开口。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没再说出话来,嘟囔着转身进了屋。 这时钱婶子也被这动静惊醒,钱她满脸歉意地想开口,却被楚以抬手制止:“婶子,难为你了。” 小花还在抽噎,谢蕴蹲下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我们一起去找小狸猫。”楚以从屋里拿烛火,三人在院附近到处搜寻。终于,在柴房的草堆下,发现了缩成一团的小狸猫。 只可惜,此刻的小狸猫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连身子都有些僵直了。 小花将小狸猫捂进怀里,希望能带给它一点温暖。 “姐姐,你们带走它吧。”小花哭着请求。 …… 在客寨住了两日。 这一日,正在楼下吃午膳,便听到隔壁桌在高谈阔论。 “女帝竟是整整八天没上朝了。” “荒唐啊荒唐,这简直就是……” 对面那人连忙提醒他小声一点。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于是二人小声了些,便开始从女帝逼宫上位感叹到了八天不上朝。 在一旁听了全程的谢蕴:...... 八天不上朝,这时间也太巧合了一些。 难道...... 楚以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与不是,京城官府一去便知。” 谢蕴其实心中信了一半,可这事情太过荒谬。 还有心中莫名的抗拒。 什么都忘记了的她,真的能做好一位皇帝吗? 心里虽纠结,谢蕴还是诚实地赶往京城。 马车颠簸,一路上尘土飞扬。 小狸猫窝在二人的身侧熟睡着,谢蕴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圆圆。 圆圆这几日吃得颇对得起她的名字,圆滚滚的。 这儿离京城并不远,不过半日就到了。 到了京兆府。 本来京兆尹本来还不耐于两个平民求见。 直到看清楚一人的面容,恨不得当场跪下。 这不是失踪已久的陛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了老命了,要了老命了…… 京兆尹战战兢兢的上前,结结巴巴的开口,“陛下……” 看到面前之人的反应,谢蕴就知道楚以说的是真的了,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这称呼吓了一大跳。 原来她就是当朝暴虐无道的帝王啊。 谢蕴不打算寒暄什么,只对京兆尹说道:“给朕备马车,朕要入宫。” ...... 大多数人还在懵圈中的时候,这位失踪好几天的皇帝已经入了宫。 本以为皇帝回不来了的大臣都瞬间心情微妙起来。 还不等理清楚思绪。 更重磅的消息砸了过来。 陛下竟然失忆了。 ...... 太医连滚带爬的就过来了,看着谢蕴头上那明晃晃的包更是冷汗直流。 这真是掉脑袋的活计。 把脉过后,太医战战兢兢的站在一侧,“陛下这是头部受到撞击后,产生淤血导致的短暂失忆。” “吃几服药,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谢蕴不咸不淡的哦了声。 太医却吓了一个哆嗦,连忙道,“陛下要是想更快恢复可采用针灸之法。”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疑云 ...... …… ...... 太极殿内,寂静长久。 谢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挥了挥手想让太医退下,没想到太医因着这动作更加瑟缩了起来。 谢蕴:...... 自己果真是个暴君吗? 谢蕴疲惫地叹了口气。 谢蕴失忆对所有事尚不熟悉,需要有一人替谢蕴主持大局。 此人必然需要是谢蕴极为信任,且对谢蕴所知甚多之人。 楚以迅速想到一个人。 忠臣周岿然。 知遇之恩,披肝沥胆。 这是天书上所记谢蕴与周岿然二人。 但...... 周岿然去追那押入大牢后又失踪的女子了。 如此,只能借信鸽传书给谢蕴的那些暗卫了。 暗卫身上都有独特信物,方便信鸽根据气味找去。 直到谢蕴轻咳了一声,楚以的思绪才抽离回来。 此时大殿的氛围已经冷滞到一种地步了。 太医还是那般战战兢兢的模样,冷汗不停的从额头滑落。 楚以做主:“你先退下去吧,陛下需要休息。” 太医想看看谢蕴的神色,可他不敢,只低着头静了会。 半晌,谢蕴并没有说什么。 太医咬牙站起来,起身退下。 ...... “陛下舟车劳顿,早些歇息。”如此说完,楚以也退了出去。 偌大的太极殿就剩谢蕴一人。 曾经挤一张榻上的人,如今又成了她那冰冷冷的下属。 还真是怪异...... 谢蕴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不知从何说起。 从前的记忆她一点没有,谢蕴只觉得那个暴虐的帝王和她是二模二样的人。 谢蕴随意扫了眼周遭。 心中还是不舒气,如今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楚以作为她的女官竟然还跑了出去。 就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了?! 谢蕴失去了今世做帝王的记忆,同样也失去了曾经几百世的痛苦记忆。 现在的她倒是同第一世时那个娇纵的性子有些相似。 ...... 派了个太傅过来与谢蕴讲她每天要做的事情,虽然之前的谢蕴上朝批阅奏折是一样不干。 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而且太傅隐秘地希望,谢蕴能从失忆的日子中幡然醒悟改过自新。 太傅叽里呱啦的讲了一大堆,谢蕴心烦的很,她是会上朝还是会批奏折? 难道暴君也要批阅奏折,也要上朝吗? 谢蕴突然有些心疼从前的自己,暴君好像过的也挺不好的。 不若做个懒政的昏君好了。 太傅说到近几日不需要上朝时,谢蕴明显舒了一口气。 太傅与楚以想到一处去了,明显温和的许多的楚以怕是处理不了那些狡猾的大臣。 失去了威慑力,怎么服众? 所以太傅教谢蕴,“待到上朝时,只需少说。拿不准主意时也可如此。” 就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盯着她们看,足以让她们打退堂鼓了。 ...... 将信传出去后,楚以并没有着急回自己的配房。 而是又回到御花园的那条小路上。 楚以就待在那晚的那个位置上,脑海里不断复盘,那女子逃跑的方向。 第13章 她绝对不对劲。 她竟然能不受楚以的神力影响。 那晚本想用神力钳制住她,逼问出些什么。 可...... 楚以犹记得她的眼神,冷淡,无波澜到了极致。 如果她到自己面前只是为了提醒她离谢蕴远点。 那这无疑冒了很大的风险,她一定知道谢蕴点什么。 要不然何苦去提醒一个宫女去离帝王远点呢? ...... 周岿然只用了两日便回来了。 她一如当时风尘仆仆从雍州到京城,快马加鞭只用了一日便从三百里之外的云城赶来。 她难掩疲惫神色,但眉眼间更多的是凝重。 今日楚以也在贴身伺候着。 谢蕴失了忆,自然不会无聊时去逗弄楚以,楚以有了时间去安排其它的事情,这几天没和谢蕴见过几面。 谢蕴不知道为何神情冷冷的。 信上并未说清缘由,只有寥寥几字:急事,速回。 皇家印章做不得假。 周岿然满心疑问,看到谢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道,“陛下,所为何事?” 楚以提人答了话:“陛下失忆了。” 随后楚以解释了一番狩猎的险遇。 周岿然自从听到失忆二字就呆滞了一般,她忍不住抬头看了谢蕴一眼。 荒谬。 实在是荒谬。 谢蕴还是之前那副冷冰冰样子,分明没有任何变化啊,周岿然又抬头看了一眼谢蕴。 盯着她两息,谢蕴没有任何反应。 周岿然悟了。 陛下的脾气……变好了。 眼底还透着清澈。 谢蕴终于有点不耐烦了,这就是自己的心腹吗?怎么看起来也这么蠢。 “太医说可是伤到了哪儿?什么时候能治好?”周岿然实在是忧心忡忡,陛下这幅模样像是什么都忘光了,如何对付得了那群豺狼虎豹? “太医的意思是全凭天意了。” 谢蕴哼了声,“庸医。” 周岿然没听到下半句拉出去砍了,还有点不喜欢,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叫周岿然回来当然是有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从今往后,由周岿然辅佐谢蕴上朝。 楚以与周岿然,一个负责服侍谢蕴,一个负责为谢蕴理清楚朝臣关系和局势。 不至于让朝堂失控。 谢蕴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让二人都出去。 她需要好好的休息一番。 出了御书房,楚以和周岿然二人并排走着。 “那封信,是你写的吧。” 谢蕴的字迹和她身旁心腹的字迹周岿然都认得,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曾经看似普通的宫女字迹竟然如此漂亮。 当然她也只是感叹一番,借此打开话匣,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楚以点了点头,问道:“周大人,那女子抓到了吗?” 周岿然脸上迅速欠过一抹不自然,很快又掩饰了下去,让她惊诧的是楚以会关心这个。 “并未。” “此女子行踪不定,兔死三窟。” “实在是难缠的很。” 周岿然喉咙里轻轻发出一点细微动静,像是下意识的举动。 她……在撒谎! 作者有话说: ---------------------- 剩下的待会补[求求你了] 第14章 耳朵红了 …… …… …… 翌日早朝。 失了忆的谢蕴格外贪睡,被叫起来黑着脸走完了一系列流程。 钟鼓三鸣,大臣鱼贯而入,对着龙椅上的谢蕴行了九叩之礼。 直到坐在金銮殿的紫檀木龙椅上,谢蕴心中的那一抹不真实的感觉才消减一点。 到了奏事之时。 大臣们面面相觑,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嘴边。 眼看气氛越来越冷凝,王太尉只好站出来冒头,“陛下,臣有一事有奏。” 王太尉恭敬出了列,“李丞相之事…李丞相忠心可鉴,为国肝胆涂地,当时只是一时失了言。” “恳请陛下将李丞相放出来,免得寒了忠臣之心。”王太尉看谢蕴毫无反应又咬牙补充。 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众人呼吸都放平缓了些,不少人甚至等着看热闹。 敢这么说话,过得不耐烦了吗? 谢蕴才不管死谏那一套。 …… 周岿然立刻向谢蕴解释当时李丞相的情况。 大抵就是雍州水患,李丞相指控周岿然挪用赈款,字字泣血。 至于李丞相……周岿然小声解释了番。 谢蕴挑了挑眉,“你……” “王太尉。”察觉谢蕴已经忘了下方跪着之人的身份,楚以立刻小声提醒。 “哦,王太尉是吧。” 李太尉还是那匍匐在地的姿势,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陛下怎么怪怪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慌乱,谢蕴失忆之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瞧爱卿这急切的模样。” “同僚之谊倒是让朕称赞啊。” 王太尉想扯出个僵硬的笑来,却实在是做不到,只好静待谢蕴后话。 谢蕴突然发了怒,“这很难让朕怀疑你与李丞相是一丘之貉啊。” “李丞相自己眼馋赈款,又想得个贤名。拉拢民心,呵,他被朕以谋逆之名下了大牢。” “怎么?王太尉这是也想去做个伴去了?” 王太尉一瞬间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将头磕得砰砰响,“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啊。” 该死的李丞相……他不是信誓旦旦保证陛下绝对不可能知道此事吗? “无此意?”谢蕴冷眼瞧着。 “李丞相忠心可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太尉决定垂死挣扎一番。 “有什么误会,在大牢里同李丞相好好说一番吧。” 谢蕴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人将王太尉带了下去。 “还有何事?” 大臣纷纷踟蹰不敢言,这陛下怎么看起来又好说话又狠的。 …… 午膳时。 谢蕴很没有形象地坐在紫檀木椅子上,她感慨道,“上朝真累啊。” 楚以在一旁布膳,谢蕴看了一圈,心想这皇帝吃得确实好多了。 “朕……要吃那什么劳什子百合桂花羹。” “你不是说朕最喜欢吃那个吗?” 楚以愣怔一下立刻答道,“臣这就吩咐御膳房去做。” …… 皇帝点名要吃,御膳房很快就端了上来。 谢蕴表情犹疑看了眼那糖水,拿起勺子盛了一点放入嘴中,立马她的眼睛就亮了亮,不过她还是嫌弃道,“好甜腻。” 楚以无奈笑笑。 祂站在一旁看她一口一口吃着,突然谢蕴猛呛了口,淡黄色地糖水顺着嘴角淌下。 “陛下。” 谢蕴慌乱的表情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 楚以伸手拿出手帕为她轻轻擦拭着。 谢蕴懵了一下。 虽然……虽然她失了忆。 可谢蕴觉得她大抵从前也没有和任何人这么亲近过。 谢蕴往后缩了缩没有说什么,只埋头吃饭。 这……糖水也挺好喝得。 只有谢蕴自己知道,她的耳朵灼热的可怕。 耳朵应当是红了。 这耳朵……怎么这样的不争气? 谢蕴喉咙紧了下,轻轻咳了咳,“朕吃饱了。” 楚以了然,让人撤下了菜品。 …… 午膳过后便是处理奏折和小憩一下。 御书房内周岿然帮着谢蕴处理了下奏折,本来这等事轮不到她来做,可谁叫她是谢蕴的心腹。 做好这些后周岿然有些踌躇道:“陛下,还有一事……” “说。”谢蕴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道。 “雍州水患……陛下还需令派她人去治水。” “臣……无能。”周岿然在赌,她赌谢蕴失了忆后不会不管雍州之事。 “那你说派谁去最好?”谢蕴神色不明,淡淡开口。 “李丞相之女,李佳文。”周岿然闭了闭眼咬牙道。 谢蕴盯了她良久,突然笑了,“周大人,朕是失了忆,但最好别让朕发现你在糊弄朕。” …… “那就以你之言派她去治水。” 周岿然长舒口气,“微臣不敢。” 作者有话说: ---------------------- 这里失忆的篇幅不会太长,其实小情侣的感情线主要不在于升温,在于后边谢蕴偏执引起的一些误会,在误会中做恨,做恨中不断拉扯袒露心意。目前这部分只是铺垫啦[可怜] 第15章 想我吗 日子就这么一日过着,…… 日子就这么一日过着,做皇帝的日子实在是枯燥,大臣们之后便老实了多,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谢蕴决策。 第14章 只是谢蕴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危害可就大了去了,一国之主,一点微小的决定都能影响了纪国的根基。 谢蕴之前虽然是暴君,可她在朝堂重事之上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失去记忆的谢蕴无疑是一个隐藏的隐患。 太傅肉眼可见的急了起来。 这是谢蕴失去记忆的第十几日。 太傅求见,脸上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当时周岿然正在辅助谢蕴处理政事,看见她进来,周岿然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感觉。 果然,她一开口,那不妙的感觉几乎是立刻被证实了,“臣今日……来助陛下找回记忆。” 找回记忆?没有带丝毫药物。 靠什么找回记忆呢?太傅是谢蕴身边的老人,陪她从稚嫩的孩童走到现在冷血无情的帝王。 当年清算……她是少数被留下来的人。 靠什么恢复记忆,答案显而易见了,靠旁人这个亲历者的所述,所忆。 周岿然忍不住脱口而出:“不可……” 直到谢蕴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才觉察出自己太过心急了。 “陛下,我的意思是……” 谢蕴抬手打断了周岿然的话,即便谢蕴失了忆,可经过这几日上朝,谢蕴说一不二的手段丝毫没有变。 周岿然还是很怵她。 “你说。”这话指的是何太傅。 “臣听闻,告诉失忆者关于她的重要记忆有很大几率能恢复记忆。” 谢蕴微微坐直了身子,似乎对她口中的重要记忆起了兴趣。 周岿然在一旁简直要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她用眼神示意何太傅不要继续说下去了,可是只是徒劳,何太傅根本不为所动,一脸视死如归的严肃模样。 “此事事关皇家秘辛,陛下可要……”说完眼神毫不避讳地扫了扫楚以和周岿然。 谢蕴似乎轻笑了了下。 “不要紧。”她说。 “毕竟周大人是我的心腹。” “而楚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必忌讳。”她说话声音莫名寒凉,让人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何太傅一咬牙也不再管御书房的无关人。 “陛下当初作为最受宠的五公主,陛下可想知道曾经是怎么登上帝位的?”何太傅声音缓缓。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谢蕴果然来了兴致。 “为何?” 何太傅却轻轻笑了下,饱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蕴还没来得及分辨她那笑中的含义,就听她再次开口,“陛下当年还是公主时,曾有一次中秋过后跑到京郊游玩。” “一连几天没有归京。” “当时公主是最得宠的一个皇子,陛下病重,思女心切,急召回京。” 谢蕴表情平淡,见太傅停顿住,忍不住往下想。 难道是……先皇传位给她? 周岿然轻轻咳了声,“太傅……”意思是现在住嘴还来得及。 何太傅不作理会,只自顾自的说着。 “只是公主回京事便不只是公主一人了。” “公主领了几千精兵进京,有召令在手,公主进京便容易的很了。” 再者,世家大族都以为先帝并非大限将至,此番领兵是先帝授意,为了稳住其余几位皇子。 “直到公主领兵逼宫,谋篡皇位。” 原来那兵,是公主豢养的私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谢蕴的反应。 何太傅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过往种种已成云烟,如今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谢蕴。 况且还是在谢蕴失忆的时候故意提起来这事。 这无疑是藐视君威。 况且等谢蕴恢复了记忆,何太傅还能保住自己的命吗? 谢蕴面上没什么情绪,半晌才拧眉了一下,她静默的时间太长,长到周岿然和何太傅都以为谢蕴恢复了记忆。 …… 终于,谢蕴瞥了何太傅一眼,评价道:“真精彩。” 就这一句,何太傅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苦涩的笑了笑。 恢复记忆是假,借机试探是真。 何太傅悲怆地笑了好几声,喃喃道,“我明白了陛下……” 耗了这么几天,何太傅想要掰正她几乎是异想天开的事。 可她就是想试试,在谢蕴失忆的情况下,提起当年的事,无疑是试探谢蕴态度的最好抉择。 若……那她便能被掰正,即使恢复了记忆。 可现下的情况,无异是嘲笑她的无能。 即便谢蕴在失忆的这段时间能够如她所愿,勤政爱民,那她恢复记忆后必然会变本加厉的反噬回来。 谢蕴可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罢了……多想无益。 只是何太傅还是有点恍惚,曾经那个满腹经纶,辩论到众皇子哑口无言的谢蕴还是随着时间真真正正的湮灭了。 ………… …… 谢蕴不太懂何太傅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她也不想深究。 刺激之法行不通,太医院群医更是束手无策。 只得放皇榜求神医。 又这般过了几日。 某日周岿然突然找到谢蕴,“陛下……臣认识一人,有些手段不知陛下……” “人在哪儿?”谢蕴正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折子,听到这话从一堆折子里抬起头。 “在云城,微臣这就将人去带回来。” 谢蕴轻轻嗯了一声,尽管谢蕴对周围的一切人或事也不太熟悉,可经过这几天上朝适应,她几乎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不得不说,谢蕴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 周岿然去一趟云城来往也不过两日,两日……出不了大乱子。 谢蕴对恢复记忆这件事不算抗拒,毕竟有了之前的记忆会好很多。 她现在的情况相当于全然忘了,能想起来一点也是好的。 现在的谢蕴不会知道她的决定有多么的错误,当她恢复记忆后,更多的是恍然,面对那一堆痛苦、恶心的记忆。 …… 周岿然走后,谢蕴身边就剩下了楚以一人,她不喜欢身边有不熟悉的人照顾。 能让周岿然也留在身边,完全是因为时局所迫,更是因为……她是楚以提及推荐的。 谢蕴更加依赖楚以一点,她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什么认同感,深夜闭上眼全然是对皇宫的陌生。 闭上眼只能回忆起曾经村子里那逼仄的床上二人交缠的呼吸。 自己是不是对楚以太过于关注了,谢蕴想。 可,楚以是她的救命恩人。 是这皇宫之中她唯一熟知之人,她对楚以多关注一些似乎也算理所当然了。 “你最近在忙什么?”谢蕴开口问楚以,最近几日谢蕴都没怎么看到楚以。 她莫名有些不爽。 “臣最近在……陪团团玩耍?” 谢蕴更不爽了,陪团团玩?她不是自己的下属吗?不是来哄朕开心的吗? 怎的陪团团玩去了? 心里这样想,谢蕴面上倒是没有丝毫变化,“团团近日可胖了?” “胖了不少?”谢蕴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 “每天吃喝都有人伺候着,可不是胖了不少吗?”谢蕴到了皇宫后忙前忙后的,没见过团团几次。 “团团到哪儿呢?” 楚以有些为难道:“团团有些认生,目前在我的配房。” 谢蕴挑了挑眉。 一人一猫倒是温馨的很。 呵。 谢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随朕去看看吧。” “陛下……” “正好是午膳时间,无妨。” 俩人到了谢蕴的配房处。 一进门谢蕴就拧了拧眉,她评价:“简陋。” ……? 确实比皇帝的住所简陋太多了。 一道影子迅速闪过,跑到了木柜后躲了起来。 “团团?”谢蕴试探性的喊了声。 团团听到熟悉的声音,试探性地从柜子后探出脑袋。 她慢慢往外走着,走到谢蕴面前停住,随即开始嗅谢蕴身上的味道。 “团团。”谢蕴又叫她。 这次她高兴的竖起来尾巴,轻轻的抖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嗷~”这显然是认出谢蕴来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吃谁的喝谁的。”谢蕴顿时笑了下。 “竟然不想我?”谢蕴语气幽怨的很。 “嗷~”团团像是回应,又重重嗷了一声,像是在说想呀。 楚以看着这一唱一和的谢蕴和团团,有些!!无奈。 好幼稚。 第16章 药 “你是哪里人?”谢蕴…… “你是哪里人?”谢蕴逗弄着团团开始搭话。 “臣的家乡在雍州。” “哦,雍州……那个发大水的地方。” “你在朕身边服侍多长时间了。” 第15章 “不过月余。”楚以答道。 还是新宠,谢蕴在心中腹诽。 “团团很黏人的,她平常在哪儿睡?”谢蕴扫了眼简陋的床榻。 楚以有些难以启齿,团团有点怕冷,平常都窝在楚以身上睡。 这么想着,楚以如实说了。 谢蕴听罢,挑了挑眉,“不如让她去跟着朕吧。在朕旁边的宫殿专门给她住。” …… “团团有些认生黏人,自己一只猫住在那儿怕是不妥。” “啧。” “麻烦。”谢蕴看似不耐。 “不然你搬过来与她同住好了。” …… 周岿然快马加鞭的赶到云城,在第二日就回到了京城。 那名女子听说医术出奇好,还能治各种疑难杂症。 带回来后,周岿然并没有着急面圣。 …… 又过了一日,周岿然正在御花园小路上逗团团。 御花园这条小路是通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 楚以远远的就瞧见了她们二人,楚以的视线略过周岿然落在她身后的蒙面女子身上。 ...... 蒙面...女子? 楚以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哪里奇怪。 待她们走近。 楚以猛然站起来。 这是……当日那个女子。 当初大半夜拉着她让她离着谢蕴远点的那个人。 怎……怎么会。 楚以怀疑的目光立马放在了周岿然的脸上。 周岿然不是奉命捉这女子去了吗?怎么会同她一道回来,还成了她口中的神医。 那女子似乎也同时认出了楚以,面罩下似有若无的脸上挂起一抹轻笑,转瞬即逝。 那是一个极其挑衅的笑。 楚以立刻开口道,“此人不可……” “为什么?”周岿然皱了眉,有些不懂她的偏见从何而来。 “来历不明,还遮遮掩掩带着面纱,如何能面圣。” “谁知道是不是心怀不轨之人。” 楚以有种近乎强烈的直觉,此人不对劲。 “胡闹,陛下的事情什么时候归你管了?” “此人医术高超,不试怎么能知道是否能恢复陛下的记忆。” 周岿然对谢蕴忠心可鉴,可在这女子的事上明显撒了谎。 那天她说那女子没有抓到,便是撒了谎。 可明明抓到了,为什么隐瞒,还将她带到谢蕴面前。 …… 御花园争吵不欢而散。 周岿然拂袖而去,因为楚以强烈的阻止,二人并没有面圣成功,也许是因为心虚,周岿然并没有坚持今日面圣。 ...... 御花园的这场闹剧被暗卫传给了谢蕴。 是的。 谢蕴在楚以身旁安排了暗卫,但是在很远的距离,今日二人发生争吵,谁都没有发现靠近的暗卫。 谢蕴抬手将暗卫挥退。 拧眉沉思。 楚以不想让她恢复记忆,为什么? 她的记忆里有什么? 越是如此,谢蕴对自己的记忆就越是好奇。 …… 翌日,周岿然前来复命,她的身边并没有带那命女子。 谢蕴开口:“你说的那名医者呢?” 周岿然的脸色有点臭,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楚以,咬牙准备开口,“楚大人……” 谢蕴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她不喜欢别人告楚以的状。 “将人带上来吧。” 周岿然愣了愣,似乎是在想谢蕴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她并没有多言什么,没有她多言的份,就算是她想说些什么,谢蕴也不让她说,索性不再言语,退了下去。 楚以倒是在一旁欲言又止,不过最后同周岿然一样,没有说些什么。 毕竟有祂在,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吧。 …… 不过一个时辰,周岿然就将人重新带了回来。 那女子还是那副样子,脸遮面纱,甚至衣裳还是那黑色。 谢蕴上下打量她一下,就轻轻移开了眼。 “朕的情况想必周岿然也同你说了吧,过来给朕看看。” “是。”嘶哑的声音响起,与那天月夜的声音重合,楚以眼睁睁看着她上前给谢蕴把脉。 “陛下,这是脑中淤血压迫导致的急症,不难治。”这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她却从容不迫,“待我抓些药材熬给陛下服下。” 说罢,她便请示谢蕴,而后退出去抓药去了。 又是一个时辰,谢蕴还在处理政务。 楚以总觉得今日的谢蕴冷着眉眼,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外边突兀响起通传的声音,是那女子来了。 那药是她亲手熬的。 …… 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就这么被端在了谢蕴面前,闻着空中弥散的苦涩味道,谢蕴皱了皱眉,朝着谢蕴吩咐道,“给朕弄些甜品来。” 楚以怔了下,点了点头,随即走了出去。 谢蕴要吃甜品不如做那天谢蕴没吃到的茉莉酥山吧。 …… 楚以在御膳房忙活一刻钟,茉莉酥山便好了,这玩意实在是好做的很。 再次回到御书房,谢蕴还没有喝药,看到楚以手中的新奇物什挑了挑眉。 待宫女验过毒之后,谢蕴端起来药碗准备一饮而尽。 那女子却在这时提醒道,“陛下这药效果比较强,最好不要一饮而尽。” “无妨。”谢蕴淡声说。 到目前一切正常,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可变故就发生在谢蕴一饮而尽的那一刻。 就在那一瞬间,楚以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神力。 随微弱,可楚以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 几乎是瞬间,楚以立刻扭头看向那蒙面女子。 谢蕴几乎饮尽了,此时什么也来不及了。 楚以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女子面前。 周岿然也即刻有了动作,迅速挡在女子身前。 对上周岿然的冷眼,楚以却不想同她拉扯什么,一步跨到她身后,拉住了那女子的手腕。 “你……” 那女子低了下头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早就同你说了……离她远点。” 她身上怎么会有神力? 楚以愕然,百思不得其解。 谢蕴冷眼瞧着这场闹剧,可现在的她没空管这些。 因为此时的她,头痛欲裂。 第17章 又不是没睡过 乱七八糟的记忆…… 乱七八糟的记忆挤在她的脑海里。 混乱,实在是混乱。 恶心痛苦的记忆交织在一块,整个世界变得光怪陆离,甚至面前几人的脸开始扭曲。 谢蕴拼命大喘气,以消解剧烈的头痛,可这只是徒劳,反倒引得她干呕连连。 楚以没空管那女子用了什么手段。 她几乎踉跄着到了谢蕴身旁搀扶住了她,可被谢蕴用手轻轻的推开。 虽力道轻轻,可楚以心中无可避免的升起一抹慌乱。 几百世的记忆争先恐后的钻进谢蕴的脑海,过了许久,谢蕴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眸光淡淡扫过面前的众人,她的发丝都被汗水濡湿了,唇色白的可怕。 这般狼狈模样却挡不住她周身的气质。 “大家都好的很啊。”谢蕴甚至弯了弯眉眼,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来。 谢蕴没想到这一世的自己,甚至还能攒下点像样的快乐记忆。 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可惜这一切都被毁了。 恶心的几百世记忆像是甩不掉了般,紧紧的黏在她的身上,吸她的血。 附骨之疽。 恶心,实在是恶心。 没有什么比这个还要令人窒息的了,给了她希望,又狠狠地将她拉回苦海。 永远失忆多好,谢蕴现在恨不得再撞一次石壁。 ...... 谢蕴疲惫地挥了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去。 “你留下。”这话指的是楚以。 寂静的御书房又只剩下她们二人。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谢蕴,谢蕴只觉得无尽的疲惫,不如当初在那暗洞里死了算了。 真的好累...... 眼泪是很无用的东西,至少流给自己看是很无用的。 可如今楚以在。 那满腹委屈好像有了个宣泄口。 至少……楚以是向着她的吧。 …… 又是滚烫的泪,砸在楚以的手背,像是要把她烫出一个洞来。 楚以有些慌了神,“头痛吗?陛下。” “叫太医来吧。” “不必。”谢蕴哑声道。 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这是谢蕴难得很脆弱的时候,上次落泪不过充满算计的逢场作戏。 如今她的脆弱已经展现在楚以面前了。 第16章 生死与共,她信任楚以。 即便这里有很多疑云,有很多难以解释之事。 那些都无所谓了。 情绪上头,谢蕴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落下来。 她的泪止不住,记忆里几百世,她真的很少哭,可这次的恢复记忆真的给了她当头喝棒。 日子过的好苦,好难。 “楚以。”她带着哭腔喊她。 “我在,陛下。”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陛下。” 一直,谢蕴说的是一直。 楚以不知道她口中一直的含义。 谢蕴又喃喃重复,“一直。” 又恢复记忆的谢蕴生不如死,可她倒是没有动轻生的念头。 楚以是这一世突然出现的,她怕。 怕下一世楚以不在了。 怕一切都只是她的黄粱一梦。 …… 收拾好情绪,谢蕴冲楚以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去吧。” 楚以退下去后,谢蕴独自在御书房发了会呆。 最后起身都有些踉跄,抬眼瞥向那碗茉莉酥山。 又化的不成样子了,又没吃上。 糟糕的生活。 谢蕴回到了太极殿。 找回记忆后,她又变得极其难入睡。 每次睡觉前谢蕴都以为自己要濒死了,过往百世的记忆如死前走马灯般一遍一遍的播放在谢蕴眼前。 回忆那些痛苦,堪称酷刑。 …… 谢蕴冷着神色,躺在榻上。 无眠。 突兀的想到住在隔壁的团团和楚以。 ...... 团团……对团团。 喊团团来陪她吧。 谢蕴走到楚以的殿前,呆呆站立了许久,正准备开门之际,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楚以见是她,有些讶然,“陛下……” “我来找团团。” “团团睡了吗?” “还没。”楚以无奈侧开身子给她瞧里头来回跑的团团。 楚以有些哭笑不得,“闹腾的很。” 谢蕴随着楚以进了殿內,团团一看到她立刻停止了玩耍。 颠着步子跑了回来,对着谢蕴来回蹭。 谢蕴压抑的心情好了不少,打算抱起团团,结果一碰团团,团团立刻翻身打了个滚,漏出肚皮。 谢蕴好笑的摸了摸她的肚子,抱着它坐到了楚以的榻上。 楚以榻上放着那只箫。 谢蕴当即来了兴致,拿起来仔细把玩着。 这箫大抵是玉质的,“这是祖传的?” 楚以点了点头,“是,陛下。” “只会那一首曲子吗?”谢蕴随即又道。 “我可以学别的。”楚以如是说。 “罢了,吹箫给朕听吧。”谢蕴将箫递给了楚以。 楚以接过来,慢慢吹着。 不一会谢蕴便昏昏欲睡了,只有团团还在地上蹦来蹦去,逮着自己的尾巴玩的不亦乐乎。 谢蕴眼皮子直打架,她觉得好累。 随即便靠倒在楚以的榻上,她意识都不太清醒了,还要伸手拉楚以。 楚以不明所以的凑过去。 “明日朕不上早朝,不必叫朕,朕今日就睡在你这儿。” “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谢蕴不耐的皱了下眉,“有什么不合规矩。” “哦,你说你睡哪儿是吧。” 谢蕴又伸手拽楚以,力道之大拽的楚以踉跄了几步。 “你也睡这儿。”谢蕴指了指自己身侧。 ...........? 这更不合规矩了。 谢蕴满意的看了看她的神色,“又不是没有睡过。” 她这是在揶揄楚以当初在村里说的那番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这能一样吗? 但谢蕴力道实在是太大,且眉眼间隐隐有不高兴的架势。 今日本来打算出宫去寻找那个蒙面女子。 可放下,贸然离去。 以谢蕴的性子怕是要起疑心。 罢了罢了,况且自己是真的没地方睡了,楚以收了箫,躺在谢蕴身侧。 谢蕴都要迷迷糊糊睡着了听到这动静又睁眼看了她一眼。 眼见着楚以躺在了她的外侧,谢蕴制止了她,“你进去,我要睡外侧。” 随即谢蕴便起身,将里头的位置让给楚以,所幸这榻够大,没有在村中时那么逼仄。 要不然……二人的肢体少不了触碰。 ....... 谢蕴安心躺在了外侧,心中安定下来。 最后睡着前,她又瞥了一眼楚以,看她也闭上了眼睛,便转过身去睡着了。 …… 一夜无梦。 谢蕴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楚以当然是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可她在里侧,不敢轻易动弹,怕吵醒了谢蕴。 谢蕴一睁眼便看到楚以正盯着她瞧。 谢蕴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沉默了一下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楚以冲她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不知道。 其实不用问也已经明了了。 这天,估计已经是午膳时候了。 第18章 怒火 起了床后,…… 起了床后,谢蕴需要去御书房处理一些堆积的政务。 也是时候该处理一批人了。 谢蕴下了圣旨,大概旨意就是何太傅年事已高不必在就在京城了,收拾收拾告老还乡。 说好听点是告老还乡。 又处理了当时掉下暗洞之后,暗戳戳有动手心思之人。 谢蕴总觉得,当日那猛虎十分反常,但大雨冲刷了大部分痕迹,已然不知从何查起。 此事暂时搁置。 …… 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后已经快到夕时。 楚以本想请旨意出宫,可在宫中之人能突然出宫的真是少之又少。 况且楚以没有合适的理由。 如果说是探亲,之前和谢蕴说她的家乡在雍州。 谢蕴不知为何对雍州很敏感,此事不能再提。 只能今晚悄悄出宫了。 …… 好在今日谢蕴没有要来楚以这儿睡的想法,去太极殿照常给她吹完箫。 看着她入睡之后,楚以匆匆换了身夜行衣翻身出了宫门。 她之前出宫来过周岿然的府邸,自然是还记得怎么走。 在夜色中穿行不一会就回到了她的府邸。 大门口处有三两几个侍卫。 楚以同样避过她们,翻身去了府。 周岿然的住所大概很好找,那屋子最大且亮着烛火。 可她不是来找周岿然的。 那蒙面女子住在哪里,却让楚以犯了难。 不管了。楚以下定决心在周岿然的屋子旁随便挑了一间走过去。 走到门前,里头并无任何动静。难道里面没人?楚以正要推门而入。 身后传来细微轻响,“你果然来了。” 不用转身,听声识人。 原来在外边等祂。 楚以冷了神色,“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这话当然是无用的开场白。 那人果然低低的笑了声,“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离谢蕴远一些就可以了。” “保你神力不散。” 对上楚以震惊的神色,那人又继续开口,“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的神力一直在消散吧?” “是不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 那人似乎讥笑了下,评价道,“非要淌这趟浑水。” “你无需再问我的身份,在你离开谢蕴之前我不会透露分毫。” “神也会无能狂怒吗?”蒙面人冷静而又带着一丝嘲讽地看着祂。 “以你现在的神力,你拿我毫无办法。” 她一口气说完静等楚以的反应。 她似乎并不畏惧楚以,做足了冷嘲热讽的姿态。 她似乎很讨厌楚以。 不过这并不重要。 楚以伸出手钳制住了她的手腕。 那人愣了下,转而笑了,“你的神力对我没用,难道要用用凡人的招式?” “我倒要看看,你能同我耗到几时?” 最后一句话尾音还没落下,便被什么东西搞的惊恐的瞪大了眼。 “你……”她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抬头看楚以,楚以冲她一笑。 原来,手腕上冰凉的东西并不是楚以的指腹。 而是祂的血。 楚以冷漠道,“即使我的神力没用,我也有的是办法……” “让你这个偷了几分神力的小偷,再也不能运用这份神力。” “既然你执迷不悟,不肯交出实情。” “那我便不陪你耗,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总会知道。” 楚以说罢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那蒙面女子在身后恼羞成怒的大喊,“什么神明,不过是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 第17章 “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无能狂怒了,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向你身后之人复命吧。” 周岿然的住所处已经传来了动静,楚以加快了步伐翻身出府。 …… 谢蕴又醒了。 不知为何,今日楚以给她吹完箫后,她睡得并不踏实,不过一会便醒了。 她随便披了一件衣服,便出了太极殿。 出门便看见楚以的屋内灯火全熄,想必是睡着了。 谢蕴无意打扰她,只带了两个暗卫起身去了御花园处闲逛。 只不过在御花园出遇到了两个意想不到人,她从前身旁的内侍,和那个本该死去的宫女小铃。 谢蕴走到她们身边时她们还恍若未觉,小声地说着话。 “那些值钱的器皿你确定藏在这儿了?” 小玲压低了声线,小声抱怨道,“就是在这儿,别说话了,快挖吧。” 谢蕴就在她们身后,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一切。 让她感到有意思的不是这二人胆大包天竟然敢倒卖宫中物什。 让她感到有趣的是,这“死而复生”的小玲。 宫中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本该被卷入乱葬岗的小玲怎么会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这儿? 谢蕴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小玲立刻警惕的扭头,看到谢蕴的一瞬间,她被吓得失了声,竟然是动作都做不出了。 身侧之人不耐烦的戳了戳她,“你干嘛?快干活啊。” 小玲这才回过神来,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嘴里不断的哆嗦着陛下饶命。 谢蕴满意的看着两人跪在地上求饶的模样。 其实谢蕴心中隐隐有了什么猜测,可她不愿意去相信。 “来说说吧,是哪位贵人救了你啊。”谢蕴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的可怕。 “这……”小玲惶恐的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不说是吧?”谢蕴给了身侧的暗卫一个眼神,那暗卫立刻就要上前。 小玲吓得一个哆嗦,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恐慌,“我说……我说……” “是楚以……” “荒唐。”谢蕴怒气冲冲。 “你可知污蔑朕的女官是何等下场。” “拿不出你的证据来,可要小心你的脑袋和九族。” 一提到九族小玲更急了,开始口不择言,“当时我被杖责之后,本来是一脚见了阎王之人了。” “大家都说我这情况太医来了也救不回来。” “况且哪有太医给我一个小小宫女看病的道理。” “大家当时都说要把我扔到乱葬岗去。” “这些与我同住的宫女她们都清楚的。”小玲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就在这时,楚以来了。” “楚以给了我三颗丹药。” “我当时吃完一颗就好了。” “第二颗被我拿出去买了,可没想到竟然真是神药。” “就是京城现在赫赫有名的还魂丹。”小玲说到这儿有些害怕,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最后一颗,被放在铃青阁了,明日拍卖。” 谢蕴听完,不怒反笑,“好……好的很。” “明日准你出宫,不拍卖回那颗丹药不必见朕了。” 小玲瞬间抬头,不断的求求饶,“陛下,我错了陛下,放过我的家人吧陛下。” 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可谢蕴此刻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她气愤到了极点。 …… 谢蕴心情糟糕的很,自然是没空管地上跪着的那俩,她拂袖离去。 谢蕴看着冷静,其实心里已经出奇的愤怒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楚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以,又是楚以。 真是好的很。 她一路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楚以的住所,那里依旧暗着。 谢蕴怒气冲冲踏着步子,可那里依旧寂静到一丝动静也无。 谢蕴的理智全无,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她一把推开了门,借着院子里的月光看清了床榻处。 那里是空的。 楚以不在。 谢蕴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凝固。 冷,好冷,屋外的秋风吹的门吱呀吱呀响。 第19章 吻 …………… …… …………… 等楚以回来的时候,她踏进外院,等祂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谢蕴就站在她的宫殿外,依旧是穿着那身单薄的衣裳,看起来孤独又可怜。 谢蕴就那么冷不丁的盯着她,直勾勾的眼神说不上什么感情。 楚以的第一反应是完了,私自出宫可是大罪。 第二反应又觉得不至于,谢蕴应该不知道她出宫了。 就用她睡不着出去溜达的借口好了。 谢蕴还是那副模样,楚以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我方才睡不着。” “……才出去转转。” 谢蕴心想,又撒谎,又骗她。 她到底要骗自己多少次,自己看起来很傻吗?为什么?她的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原来这才是逢场作戏。 谢蕴恍惚的想。 可悲,实在是太可悲了,原来栽进去的是自己。 “朕将皇宫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你的身影啊。” “难道这皇宫里还有朕不知道的地方?”谢蕴状似疑惑。 …… 楚以没招了,就不该撒谎,谢蕴这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说不定会怎么样。 “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 “算了,不必说了,朕不想听。”谢蕴眼神冷的可怕止住了她的话。 “朕想知道你对每个人都如此吗?” 原来……那生死之交,全是她自以为是的笑话。 就算掉进去的是同她毫不相干的人,她也会竭力去救吗? 谢蕴觉得自己可笑的很。 活了这么多世,就没察觉出什么吗? 其实她察觉到了,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原来她并不只是对她那般,她也会和别的人同床共枕吗? 太可笑了,这一切。 原来对她,对旁人是一样的啊。 ………… 楚以被谢蕴这没头没尾的话弄的怔了片刻,许久她才开口,“什么……” “你问我什么?”谢蕴突然发了怒。 “我问你,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你豁出生命去救吗?” “你的悲悯之心倒是很强啊。” 谢蕴脑子里全是这几日的点点滴滴,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她被这几个字刺激得眼都红了。 原来她不是例外啊。 楚以不知道谢蕴是怎么了,她呆愣在原地。 “朕没有问你话吗?” “那般好的药品你竟然给了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宫女?” “转头就来这里骗太医的金疮药。” “那药怎么不给你自己用。” “怎么不给朕用。”谢蕴两步走到楚以面前,她已经在这儿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指腹凉的可怕,她的手指轻轻覆上楚以的脸。 “哦,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又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委屈。 “是怕朕恢复记忆对不对,你百般阻挠,就是不想让朕恢复记忆,不想让朕又成为那个暴君。” “你想让朕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乖乖听你话。” “想的很美,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谢蕴几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楚以终于知道谢蕴是为了什么发了疯,祂实在是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微微动了动,想从谢蕴的手中脱离开。 谢蕴的手上却更用劲了,甚至有些捏疼了楚以。 看她皱眉,谢蕴却开心的笑了,让她自己一个人不开心,这怎么能行呢? 楚以终于说了话了,“陛下,你需要冷静……” 这话不是谢蕴爱听的,冷静?怎么了冷静? 她连哄哄自己都不愿意吗? 自己有那么难哄吗,就算楚以来哄也没有什么用了,罢了罢了。 无所谓了。 谢蕴的眼神一直盯着楚以的唇,说出这样的话,可真令人恼火啊。 她手上突然使了力,捏住她的下颌,然后凑近稳了上去。 凉,这是谢蕴的第一感受。 她不满足浅尝辄止的吻。 但楚以很快的就推开了她,脸上是惊骇。 看到楚以那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谢蕴轻轻笑了下。 爽,这是她的第二感受。 “你疯了吗?”楚以的眼神充满了冷漠又夹杂着一丝愤怒。 谢蕴无所谓的笑了下,“正视本心有什么疯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谢蕴又补充。 我会爽。 本来楚以那一推,令二人拉开了距离,楚以定定看了她一会。 第18章 楚以突然起身向着谢蕴走近,一步一步逼近,谢蕴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模样。 近,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谢蕴的眼神又落在了楚以的唇上。 谢蕴也忍不住的凑近了些…… 突兀的,楚以拔出谢蕴腰间的月华剑,只一瞬,楚以迅速后退,那剑即刻就架在了谢蕴的脖子上。 谢蕴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道果然如此。 谢蕴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神了,她的眼神划过楚以苍白的脸,那会被冻出来的红晕现在又消失了个干净,最终视线又落在苍白的唇上,不知是不是错觉,谢蕴总感觉那唇似乎多了一抹血色。 可惜,最后没有亲到。 “怎么,就因为亲了你一下就要杀了我吗?”这下都能听得分明,谢蕴是强装镇定,她的尾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即将被心爱之人杀死,那股来自灵魂的颤栗。 颤,楚以的手也在颤。 楚以的眼神格外冷漠,谢蕴望过去,读得懂她眼中浓重的杀意。 为什么,凭什么? 谢蕴又有些红了眼,她轻轻扭过头去,并不挣扎。 挣扎又有何用呢? 如果下一世没有她的话…… 能不能让我再亲一口。 这话当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楚以的手越来越颤,不行。祂不能杀掉谢蕴。 即使能勉强杀掉谢蕴,说不定祂也会就此泯灭。 乱,楚以的脑子乱了套。 那一个吻,还有面前的谢蕴都让她乱了套。 祂不明白为何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谢蕴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心思,楚以无从得知,祂甚至觉得是白天那一丝莫名其妙的神力害了楚以,可祂明白……这不可能。 再说,祂几乎要被谢蕴眼中那浓烈的情感灼烧。 太沉重了。 祂抬眸看谢蕴,却见谢蕴轻轻别过头去,突兀的祂想起她的话。 你要为了一个吻杀了我吗? 哐当。 月华剑掉下地上,平白刮起来一阵秋风。 楚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场闹剧。 谢蕴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太沉重的泪,秋风刮不走。 ……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冷静 谢蕴已经三天没见到…… 谢蕴已经三天没见到楚以了。 无所谓,谢蕴心想。 皇宫之内,谢蕴又调了一批人手。甚至楚以身边的暗卫又加了一个。 楚以身边的两个暗卫被勒令寸步不离得盯着她。晌午时其中一个暗卫便要去向谢蕴汇报这半天楚以都干了什么。 总归是在皇宫中,不想见她……没关系的。 谢蕴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团团便在她脚边滚来滚去。 谢蕴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下巴,团团开心的直呼噜。 谢蕴叹了口气,悠悠道:“你主人不要你了。” 三天了。难道就不想团团的吗? 这话对于一只小狸猫说实在是荒谬,团团当然不明所以,只喵喵叫了一声权当回应。 昨天是她情绪上头,她平生很少有这么情绪失控的时候。 后悔吗? 冲动之举让她看清了本心却也让一切都乱了套。 但……想到那柔软的触感。 谢蕴无可避免的脸上热气蒸腾,实在是…… 不后悔啊。 她伸手将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的奏折推远了些,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不计较她来历不明,不计较她有所隐瞒,不计较她…… 楚以竟然要杀了她,好狠的心。 好狠的心! 此时的谢蕴早已忘了她当初把剑架在楚以脖子上的那般冷情模样。 她只是觉得。 楚以三番两次救她的命,和她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能忍受的住她的阴晴不定。 所以为什么不喜欢她? 谢蕴不允许。 …… 楚以对谢蕴警惕了起来了之后,自是发现了在祂身旁潜伏着的暗卫。 祂并没管。 除了被谢蕴弄了个措手不及之外,祂还没来得及想通这其中乱七八糟的关系。 就愕然发现——祂与扶桑神树失去了联系。 怎么可能…… 本来是想上报一下这世界的种种异常。 所有消息石沉大海,第二日竟然是一丝联系也建立不起来了。 怪异实在是太怪异。 从谢蕴的异常到整个世界的异常,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与天书背道而驰。 神的神力供奉那扶桑神树,扶桑神树的预言即为天书,说是预言倒不如说是既定命运。 扶桑神树的大量神力用来维系天书。 楚以总觉得世界失控的原因在谢蕴身上,只有她一人的生平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牵一发而动全身,世界的源头似乎就在她那里。 所以,楚以对谢蕴格外有耐心。 对于祂的“孩子”,引她上正途是祂该做的。 ……仅此而已。 可她似乎太过顽劣。 亵渎神明这四个字太重了,她担不起。 所以一定是昨日那一丝莫名其妙的神力,影响了谢蕴…… …… 另一边的谢蕴在调查楚以,她想弄清楚楚以昨日到底去了哪里? 可确实无从查起。 楚以自己不说,这事几乎成了谜团。 楚以能避开重重守卫,越出森严宫墙,竟无一人发现,无人留意那就说明谁也不知道楚以去哪儿了。 谢蕴的掌控欲很强,轮回百世所有的事情,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被迫接受了。 小到一个宫女,大到皇族重臣,谢蕴对每个人都算是了如指掌。 随便一个宫女,她都能指出此人家中几口,可有难处。 可唯独楚以,整整四百三十一世,都没有她。 谢蕴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的家乡在雍州。 对了——雍州。 算计也好,真心也罢。 既然她很在意雍州,不论什么原因……总归要去看看的吧。 …… 周岿然看谢蕴盯着奏折半晌,没有丝毫动作,眼神空洞的可怕。 经过前几日的相处,周岿然忍不住出言提醒。可突兀得想到谢蕴已经不是那个谢蕴了。 于是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倒是谢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耐得甩过去一个字,“怎?” 周岿然这下不说也得说了,她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转移话题的好法子,“臣,臣是想说陛下可是累了。” “可要叫楚大人来?贴身伺候着?” 周岿然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犯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忌讳,她只眼睁睁的看着谢蕴脸色突然黑了,于是悻悻噤声。 谢蕴静默了半晌,突然问,“雍州之事可有进展?” 周岿然惊诧于陛下为何突然问这个,毕竟谢蕴从前对水患一向不上心,甚至到了听到于此事都会厌烦皱眉的地步,但周岿然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目前暂无。” “废物。”谢蕴难得恼火了下。 一群废物。 就在此时暗卫抱拳来复命,谢蕴不耐得挥了挥手打发周岿然去将楚以叫来。 周岿然虽不解,但照做。 “回禀陛下,楚大人今日早膳未食,午膳用了芙蓉糕,与一些时蔬。” 谢蕴听到早膳未食的时候就开始拧眉了,听到午膳只用了那些食眉心更是狠狠地一皱。 “除此之外,楚大人今日也并未踏出房门一步。”暗卫继续禀报。 …… 谢蕴沉默良久,让暗卫退了下去。 楚以她会来吗?正愁不知如何喊她来,周岿然正好瞌睡来了送枕席。 反正……楚以不来正好可以怪罪到周岿然身上。 谢蕴对此毫无负罪感。 …… 令谢蕴真没想到的是楚以竟然真的来了,谢蕴悄悄将这桌子上的杂乱奏折摆正。 楚以还是那副样子,规矩行了礼。 谢蕴忍不住将视线放在她的脸上,楚以面色略显得苍白,短短三天瞧着竟然是消瘦了不少。 眸间瞧着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瞅着目光轻飘飘的。 好了,打住。 不能再看了。 谢蕴轻轻咳了下,清了清嗓子。 静默良久谢蕴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朕有点饿了。” 楚以对上这句话,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些什么,只道:“臣这就去让御膳房去准备。” 谢蕴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太好了,楚以还愿意理她。如今的楚以并没有昨日那令人胆寒的杀意。 人在祈求什么的时候总是卑微的,谢蕴不管楚以想杀了她是多么的大不敬,也不管楚以那莫名的态度和身份。 第19章 就在此刻,楚以还愿意理她,那就够了。 不管楚以心中作何猜想,逢场作戏也罢。 她既然愿意同她逢场作戏,想必是甘愿的。 那不就是心甘情愿吗? 心甘情愿的逢场作戏也足以令谢蕴欣喜。 她不知道的是楚以正在审视她。对,审视。 意气用事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神明身上,所以今日她平静的出现在了谢蕴面前。 来……解决问题。 楚以正在思考是不是昨夜那一丝神力给谢蕴带来了不知名的影响。 “陛下近日可有什么不适?” 谢蕴呆呆抬头,她不明白楚以这话是什么意思,努力思索了会才恍然觉得这是关心? “可觉得心气浮躁?自己有些不受控制?”楚以继续问道。 谢蕴皱眉,实在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实在不怪楚以这般想,从前的楚以或是暴虐阴晴不定或是傲娇。 从没见她流露出一分异样的情愫。 所以楚以更倾向于是有人在设局,有人在故意引起祂的怒火除掉谢蕴。 至于这个人,楚以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蒙面女子。 若不是那蒙面女子在捣鬼,那只能……彻底清除掉谢蕴的记忆。 从一切的根源解决问题,另外祂也会再设一道禁制,让谢蕴再也不会恢复这段记忆。 谢蕴的记忆里有很重要的东西,这东西八成是导致谢蕴成为一个暴虐的原因。 暴力封印记忆虽会从根源解决问题,可楚以还是更倾向于用更温和的手段。 所以……她在等谢蕴的回答。 这实在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可谢蕴清清楚楚得看到楚以眼里的认真。 她莫名感觉心狂跳,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最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有。” 作者有话说: ---------------------- 谢蕴转变的原因也是伏笔,哎呀我怎么总在写伏笔啊,不合理的地方大家等等看就好啦[爆哭]准备倔强日更中,在此感谢每一个陪伴我的读者。虐虐谢蕴虐虐楚以然后就甜甜的啦[可怜] 第21章 管好你的猫 谢蕴…… 谢蕴想不通其中有什么秘辛,她也不想去想了。 只要楚以不朝着她拔剑,不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就好。 被她用那种眼神盯着…… 感觉完全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恐慌还有夹杂着一丝很隐秘很隐秘的爽感。 楚以有些如释重负得叹了口气,祂也不明白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这次祂抬头看谢蕴,眼中那冷淡似乎退下去一些。 “我明白了,陛下。” …… “雍州……”谢蕴才开了口便有点卡了壳。 过了几息才磕磕巴巴得开口,“雍州水患未治,朕随后两天便要去雍州,你收拾收拾随朕一同去吧。” “也正好同你的亲人叙叙旧。” 说罢,谢蕴看了眼楚以,似乎是在等她的反应。 “好,陛下。”沉着冷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别样的情绪。 随即,谢蕴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 没反应,不过没关系。 只要愿意陪她去就好,反正……她若推辞什么,谢蕴有百种办法让她去。 明面上嘛,还是要过问的。 …… 挥手让楚以退了下去。 谢蕴抬眼看了看身侧之人——周岿然。 此时她面上震惊的表情还没有收回去,见谢蕴望过来连忙收敛了下神色。 陛下怎么会突然要去处理雍州之事。 还没等她思考出所以然,就听谢蕴沉沉的声音响起:“派你去追查之人,如何了?” 周岿然瞳孔骤然放大,手指也紧了紧,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 “那女子行踪不定,微臣无能。”周岿然请罪道,此刻她心中异常紧张,不自然的轻轻抬了头,又很快的垂了下去。 就这个举动,让谢蕴坐直了身子,饶有兴味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周岿然在撒谎。 轮回几世谢蕴对这个下属也算颇为了解,她与周岿然也有几世做过明君和权倾朝野的宰相。 即便这一世谢蕴做了暴君。 可知遇之恩,周岿然对她可所谓是忠心耿耿,几乎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周岿然对她撒谎。 看来那善心娘子确有奇异之处。 如此,雍州之行算是必然的了。 谢蕴倒要看看这一世的雍州到底有什么。 周岿然被谢蕴看的冷汗直流,就在她快要撑不住之时。 谢蕴开了口,“无能?” 谢蕴语气算是平缓,周岿然松了一口气,很快的她就发现,她这一口气松早了。 “你确实是无能。” “比朕的暗卫还要废物。” 谢蕴冷眼斜睨她,“大废物带了一群小废物去竟然没有抓到一女子。” “朕要你们有何用?” “还有,你为朕举荐治水之人更是无用。” “当初你与朕,是怎么样信誓旦旦保证此人能治水的。” 谢蕴是真真切切有些奇怪,怎么这一世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周岿然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陛下怪罪的是这个就好。 绝对不能让陛下发现石忻然的踪迹。 小然……等雍州事后,再给她安排一个别的身份,让石忻然这个身份彻底在这世间消失吧。 …… 谢蕴疲惫的挥了挥手,“后日,你随我去雍州。” “今日明日,把朝中事宜都安排好,可明白?”谢蕴递给周岿然一个淡淡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说,办不成就提头来见。 这点小事再办不好的话,谢蕴就要怀疑周岿然是不是换了个芯子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再搞砸就只能说明这世的周岿然蠢的出奇。 周岿然恭敬应是,退了出去。 …… 所有事宜都不必谢蕴操心,朝中有周岿然在安排人手,对外只说谢蕴此行为微服私访。 谢蕴闲了下来,开始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折子,里头大多是一些大臣问安的废话,谢蕴一个一个翻来打发时间。 团团近日又胖了不少,整日在殿内跑来跑去,闹腾的很。 呵斥了两声团团,团团竟然还要还嘴。 在殿内喵喵叫的不亦乐乎。 谢蕴看着这叛逆的团团颇为头疼,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将团团抱到了腿上。 “好团团。”谢蕴忍不住浅浅笑了下。 …… 楚以被召来,一进御书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团团在地上玩着什么不知名的小物什,兴奋得跳来跳去,看起来颇为闹腾。 而谢蕴正襟危坐在椅上,低头似认真的看着她手中的折子,微微拧眉似是有些苦恼。 阳光正恰撒在她的脸上,为她的冷淡的眉眼平添一份温和。 楚以怔楞盯着谢蕴,她从未见过谢蕴这幅模样,从前的她暴虐态度,处理政务的时候也是散漫的,无所谓的态度。 极少见她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倒是和天书所言的谢蕴有了几分相似。 “陛下。”回过神来的楚以轻轻唤她。 “嗯。”谢蕴轻轻嗯了声,抬头用眼神示意看地上的团团。 “管好你的猫。”这是在解释喊她来的缘由。 虽团团是谢蕴亲手抱进御书房的,可团团在这里捣乱确实十分不妥。 楚以上前将团团抱起来,“臣这就将团团带下去。” “谁让你把它带下去了。”谢蕴冷不丁开口,制止住了即将退出去的楚以。 “它在这儿跑来跑去,太闹腾了。”谢蕴又开口。 楚以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团团闹腾带下去不就好了吗? 谢蕴习惯性拧眉,“看不出它很无聊吗?” “你在这儿陪着它,它就不会无聊了。” 楚以有些讶然,“这……不太好吧,陛下。团团在此处会打扰您,臣还是将它带下去吧。” …… 谢蕴连说了几句话,团团都没找到插嘴的机会,这会御书房内沉寂下来。 它终于找到机会:“嗷。” 团团是一只句句有回应的小狸猫,这下把两人都逗笑了。 …… 团团几日没见楚以了,这下也不玩地上的小玩物了,兴奋的围着楚以蹭来蹭去。 不一会就响起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蕴看着岁月静好的一猫一人,将视线重新放在眼前的奏折上。 这一眼让谢蕴嘴角抽了抽。 也难为她刚才装的那么认真了。 ——臣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李猗,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 伏念陛下日理万机,宵旰忧勤,臣感佩又深忧怀念。今日京城气候渐渐凉,不知陛下今日可饮食如常,可增添衣物?唯念陛下保重龙体。 第20章 全是废话。 作者有话说: ---------------------- 来晚啦大家[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22章 出行 团团黏人的很,它几乎离…… 团团黏人的很,它几乎离不开楚以和谢蕴,只要二人都不在时便要凄厉得嗷嗷叫。 大有叫破天的架势。 所以它的去处倒也成了个问题。 带在马车上必然是不可能的,麻烦而且根本就不方便。 倒不必担心它害怕,团团从前就是野猫,浪荡的很。只是楚以就是个普通的臣子,皇帝微服私访祂带个小狸猫算怎么个事。 楚以请示了谢蕴,谢蕴略一沉思道:“此事……朕会安排人照料它。” …… 谢蕴选好了日子准备出行,却被钦天监找来了。 钦天监极力劝阻皇帝不要选择这日出行,可谢蕴根本不信她,甚至冷笑反问,“上次皇家狩猎的日子是你算的吧,风平雨顺的好日子?” 钦天监所有的肺腑之言都堵在了喉咙里卡了壳,无论如何也劝不下去了,上次的失误她也没想到。 “陛下……” 谢蕴不耐烦的挥手,“难道还能比上次凶险不成。” 钦天监很想说是,可这事关她的脑袋和九族。 她总不能说是这次谢蕴出行会有一大劫难吧…… 可……上次之事连她也没有算到。 这次若是算不准。 不管了。冒着被砍头的风险,钦天监还是对谢蕴说了她所算出来的一切。 谢蕴听后眼神微微凝了下,“那就改天吧。” …… 两日后。 一切准备妥当,即便是微服私访,尽量低调。可一行车队还是显得浩浩荡荡的。 舟车劳顿,路上黄土漫天。 谢蕴一开始同楚以并不在一辆马车上,第一日晌午停下来休整时,楚以被叫到了谢蕴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自然是宽敞了许多,本来楚以是没有资格与谢蕴同乘一辆马车的。 可皇帝开了口,天大的规矩也是要打破的。 掀开马车外的帷帘,楚以瞳孔猛的放大。 躺在马车软垫上的那一小坨不是团团又是谁? 楚以根本不知道谢蕴将团团带来了,还安排在谢蕴的马车里了。 祂以为谢蕴只是专门安排了几个人在皇宫里照看着团团。 谢蕴看她愣神,轻轻笑了下,身体随意的向后靠了下,“上来吧。” 谢蕴随意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 那天之后,二人都没有在提及那个吻。 氛围太怪了,楚以倒觉得还好,来到这个世界后,神力大弱,祂也有了一丝人的情感。 不过那仅仅是一丝罢了。 这对祂们来说更像是考验。 每一个神明在刚上职之时,必须要入凡间走一趟,不断的去体验凡人的每一个情绪,人的痴嗔怒,人的欲。 在此程中不断的感悟。 最终,回到神界时摒弃这所有的情绪。 这个过程祂们叫做斩情,经历过此,才能真正保证祂们在处理所有事情时绝对公平公正。 体验它,又将它除去。 楚以早就斩过情,如今释放神力保留一丝感情以便应对这世界。 祂已经斩过情,待到解决这个世界的异端离开之时,所有情感喜怒哀乐自然会自动从祂的身体里剥离,这就是斩情的好处。 所以只有一丝情感的祂,对所有的一切都是淡淡的。 而且,谢蕴是那蒙面女子的一丝异样神力被害了。 怪不得她。 此后,祂只要寸步不离得跟着谢蕴,不让她再受到影响就好。 而谢蕴却是根本不同,对面之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自己的心神。 微微一个动作她的心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 楚以如她愿坐在了她的边上,谢蕴便收回了那般懒散的,刻意松弛的样子。 谢蕴明白自己心慕楚以,她明白的很。 自己一见到楚以就忍不住将自己的视线放在她身上,并且不自觉的在意她。 这不是心慕这是什么? 从前失忆的时候,谢蕴很别扭。 可现在,谢蕴现在恢复了记忆。谢蕴见到其她人只有一个想法——好烦,好想砍人。 对上楚以,那浓烈的占有欲,几乎立刻就与其它乱七八糟的感情划开,泾渭分明。 她一见楚以,心就怦怦跳。 这不是喜欢,还能是恨吗? 谢蕴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她对自己也向来有很清晰的认知。 不一样的情感产生,她自然不会去斩断。她要楚以接受她。 不能留她一个人在泥泞里周旋。 所以,那日疯狂的冲动,也有理智的妄念。 ……不接受她没关系,不喜欢她没关系。 就让两人一起痛苦吧。 谢蕴自己不怕痛,也欣赏楚以的痛。 总归是楚以对她的情绪,恨也罢爱也罢。 只要是她就好。 谢蕴冷漠的想,就这一世……死也不要放手。 若是下一世楚以还在……她倒是不介意去演一些温情戏码。 就是这种对未来不确定的,无端的惶恐感拉扯着谢蕴,让她脱不开身,让她心急如焚。 罢了罢了,真不能急。 之前现在不能,楚以喜欢她做明君,谢蕴也不介意去试着演一演。 也学学能收着自己暴虐的性子,那些该死的人留她们一命也未必不可。 只要她喜欢。 若是之后她还不喜欢她,那没关系的。 她爱楚以,楚以若恨她…… 两人的情感怎么不能称的上是一句爱恨交织? 爱恨交织才是常态。 谢蕴在这边乱七八糟的想着情啊爱啊,身体已经紧绷的不得了了。 旁边楚以源源不断传递来热气,那热灼的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感受到旁边之人似乎有了轻微动静,身子更是僵了一瞬,随即状似随意的摸了摸团团,一把将它捞起来。 团团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在她腿上趴了下来。 谢蕴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她完全被旁边淡淡的香气摄住了心神。 怎么感觉楚以离她更近了一些…… 那是楚以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一种宫人会用的再普通不过的皂角味。 谢蕴莫名脸热,那日她们离得那么近,柔软的唇相触碰时好似也是那股香气先飘了过来。 谢蕴忍不住鼓足勇气偏头看去,只一眼便愣了下。 原来是睡着了。 睡颜恬静却透着无尽的疲惫之意,想来是这趟行程奔波劳累耗尽了心神。 此时楚以的头微微向着谢蕴这边轻轻侧了侧。 谢蕴一盯着楚以的脸看就忍不住出神,这一副好容颜,也不怪自己会栽进去。 眼神很容易就扫到了她的唇。 那不带什么血色的唇。 谢蕴生生忍住了自己想要抚上去的手。 一如那日,她荧白的脖颈微微起伏着。 心境确实大大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我要选个阳间的日子更新[爆哭] 第23章 水患 马车颠簸几日终于是到达…… 马车颠簸几日终于是到达了雍州。 街上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谢蕴掀开帘子一看,外面的铺子都被打砸了。好几个流民在街上逛着,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放在她们马车上。在触及后面的护卫队时又将目光收了回去,看起来有些怵。 好几个流民目光麻木。看到她们的车队毫无反应,在街上缓慢的走着。 谢蕴和楚以同时皱了眉。 雍州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要糟糕。 快马加鞭到了刘府处。刘知府早知他们要来,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谢蕴下车,刘知府恭敬的迎了上来。 谢蕴没怎么看她,这人能力不足,谢蕴前几次派了好多人来。与李知府共同治理水患,可惜此人资质太过于平庸,不说在水患上出力还那几近添乱。 所以,之后的好几世,谢蕴都先把这个知府撤下去。 只是这次谢蕴无心管雍州这糟心的烂摊子,她根本不想提及雍州之事,所以这一次刘知府还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当当的坐着。 这一世的雍州的情况好像比以往都严峻。 “李丞相之女在何处?” 李丞相之女,是周岿然向她举荐之人。 此人……是想谋篡皇位大不敬之人,当时周岿然举荐时谢蕴失了忆。 谢蕴自然是不愿做别人的垫脚石,可雍州之事也不是李丞相之女随随便便能治理的。 “哦哦,李大人啊,李大人没在我府邸上,微臣重新置办了一个宅子给她。” 谢运轻轻嗯了一声,全作回应。 第21章 知府早就在府上给他们安排好了住所,这会儿大家都累了,准备先去休息,明天再去河边看看情况。 …… 楚以的住所就在谢蕴的隔壁。 …… 翌日清晨。 谢蕴醒了后开始思索雍州之事该如何处理,处理起来但也不是太难。 主要是流民十分得不配合了已经,谢蕴交给周岿然的那些法子,不说能彻底治理,至少能遏制住不让它继续糟糕发展。 但……今世周岿然的那些法子称得上是完全没有奏效。 只要安排好流民以工代赈,找到那个治理水患的民间能人,此事很好解决。 谢蕴担心的并不是水患如何治理,毕竟她都有了几百世的经验了,倒是不必忧心水患。 她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确切来说……是那个让周岿然撒谎之人。 那名押入大牢,之后逃走又被她派去周岿然追捕之人。 好像是叫石忻然。 谢蕴有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她思忖片刻,叫来暗卫吩咐暗卫去下去调查石忻然。 …… 本来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深夜大家都在熟睡中。 就连流民都找到了个地方蜷缩起来,她们的房子都被水冲垮了。 以工代赈干了几天,人们纷纷被流言弄得人心惶惶。 不知道从哪儿流传出来,建造的房子根本不是给她们用的。 流民们压抑惶惶的心情终于爆发了,不知谁带头调动情绪。 有人带头开始砸了这几天的建造的房子,随后流民们一拥而上。 即便后来刘知府搬出粮食安抚流民,流民们的情绪也很难调动起来了。 自此之后流民纷纷无所事事了起来,每天在街上游逛开始砸知府的大门大骂知府的不作为。 今夜,月色如墨。 莫名其妙的的声音响起。 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铜门上的声音格外刺耳,不一会儿刘知府就起来了,她哆哆嗦嗦的吩咐侍卫把那些流民赶走。她不是被那些流民砸门的声音震的,而是被吓得。 从前砸门好倒还好,如今皇帝正在她的府上出了什么事她可担待不了。 侍卫迅速鱼贯而出,走出大门对着流民拔剑。冰冷声呵斥道:“快走,不然将你们都押送到衙门去。” 流民可不吃这套,见她们如此更愤怒的大喊道:“还我们房子。” “你们这些不作为的贪官。” “有本事杀了我们啊,。”不知谁带头喝叫了一句,其余流民纷纷附和到有本事杀了我们。 眼看着场景越来越乱,侍卫的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正要回去请示刘知府,就见刘知府已经出来了,正怯怯的跟在谢蕴的身后面色如菜。 这些流民早不闹晚不闹,偏偏非要这时候闹。 刘知府暗自腹诽,心中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明明在大门口安排了许多侍卫啊,怎么…… 这群废物都跑去哪里了?等到明日她一定要狠狠的惩罚她们。 谢蕴冷下脸来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刘知府搓了搓手正要回答,还没回答就被制止住了,原来是有一个眼尖的流民发现了他们。 “快看那是不是周大人?” 流民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起来。 看到看到流民那充满恨意的眼神,谢蕴微不可查的皱皱眉。 怎么回事? 流民是从何得知?周岿然来了雍州。 此次微服私访较为隐秘,旁人根本不知道她们的行踪。这群流民是怎么知道的? 谢蕴立即斜睨了刘知府一眼,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刘知府以为谢蕴要发难,忙不迭的说道。这不关我事啊,陛下,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蕴闭了闭眼这个蠢货。 没准消息真的是她无意中透露出去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带她回京后一定要把她这个职位撤了。 流民那毫不收敛打量的目光落在谢蕴的身上。恨不得将她吃掉的恶狠狠的眼神。 谢蕴有点儿恶心,但还是在心中腹诽,看来周岿然在这儿风评不太好啊。 那流民上前一步高声喊着。“都怪她这个贪官。让我们没有了家。” “我要杀了你。”说罢,他步步逼近,身后的流民也跟着他向前。 谢蕴冷哼一声,这群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呀。 谢蕴冷眼看着他一步步逼近。 在距离她一步之遥时谢蕴拔了剑。月华剑在幽深的夜里泛着冷光。 那流民却根本不害怕。 甚至冷笑了一声。眼中透着一丝兴奋。他高声道:“你杀了我,杀得了我们这些千千万万的流民吗?” “你们这些贪官儿竟然敢向我们平头百姓拔剑。” “不知廉耻!”,那人又继续道。 他的尾音还没有落下。 利剑破空声,那流民的脖颈已然见了血。 那流民愕然瞪大了眼,似乎没想到她真的动了手。 谢蕴冷眼瞧着。 什么贪官?她是暴君。暴君还要顾及什么吗?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吵醒了楚以,这流民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这些流民就是这样。贪心不足蛇吞象 曾有几世谢蕴肝胆涂地,日夜不分的来处理水患。 带着几百粮食来赈灾,无论如何总是有人不满的。 曾有一事天灾不断。谢蕴带来的只是粗粮,就有人不满带头暴起,是不是有人贪污了赈款。 慌乱之际,谢蕴被流民投来的大石头砸中了脊背。 从此在床上躺了月余,那一世要恰逢阴雨天,就会从骨子里透出来密密麻麻的酸痛。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流民捂着伤口咬牙切齿。 虽然嘴上放了狠话,但是他的心中还是很慌张的。不是说这位新科状元性格温顺,从不轻易发火吗? 不是说周大人是个体恤平民的大好人吗? 不管了,那位和他说不会让他死的。 这么想着他迎着谢蕴的剑又向前了一点。 谢蕴有些恼火了,这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但她看了一眼那流民身后的成堆的流民,又想到了还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她朝那人露出了个笑。那人被搞得不明所以有点愣在了原地。 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就被胸口出巨大的疼痛震的说不出话来。 砰! 那人被谢蕴一脚踹在了地上。 谢蕴就把那把月华剑插在他的声旁,那流民顾不得疼痛。艰难的抬头去看插在他身旁的那把剑。 剑泛着冷光,映出他自己惊恐的面庞。 噌—— 剑从土中拔出来的声音。 谢蕴拿着把剑在他身上划过,利刃在割破破烂的衣衫,他身上留下一道道骇人的口子。 他惊恐的望着谢蕴,想要不顾疼痛挣扎起来。幸运一个眼神身旁的安慰立刻将他踩在脚下。 谢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神森然。 他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正想求饶,就听谢蕴开口道,“留你一命,免得脏了我的地盘。” 杀鸡儆猴。其余的流民都往后退了退。竟然还有安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打不过他们这些带刀的暗卫。 谢蕴把剑收了扭头就走。 却意外对上了楚以的目光,她就站在她身后不知看了多久。 其实楚以在谢蕴起来后没多久也起来了,只是谢蕴忙于应对那些流民没有发现她。 谢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楚以道,“去歇息吧,陛下。” …… 翌日清晨。 谢蕴早早便起来了,天此时蒙蒙亮,刘知府门前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灾民。 她们不少人眼神空洞,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哪里,嘴里不断喃喃喊着饿。 谢蕴就着微凉的晨露,开始思考对策。 这群人,再好言相劝也不行了。 “还有粮食吗?”谢蕴问道。 “有的有的。”站在一旁的知府答道。 这批粮食……还有很多,当初以工代赈那套,一开始进行的好好的,后来流言四起,用来赈灾的粮食被她们哄抢。 她们才不知道什么以工代赈乱七八糟的,她们只知道,粮食握在手里才是真实的。 后来拿出粮食准备分发下去应急,不知流民被谁轰动,竟然都开始硬抢。 她们三五成群,壮硕无比,普通平民根本就抢不过她们。 无奈,官兵只得先把粮食收了起来。 这就是李丞相口中的贪污赈款,隐而不报。 谢蕴还是决定用以工代赈那套。只不过需要稍微改善一下。 毕竟……这群流民太不受控了,谢蕴在其余百世中深有体会。 赈粮改为一日两餐,剩余多出来的粮食,适应多劳多得制。 任务分划,而不算时辰,防止有的人浑水摸鱼。 第22章 …… 刘府的门缓缓的打开,流民都想向里冲,看见出来的一排暗卫又纷纷停住了脚步。 这群暗卫,打眼一看就是练家子与从前门口的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侍卫不同。 她们在此刻还是很惜命的。 待到刘知府通知衙门把流民聚集在一块后,谢蕴吩咐刘知府上去说这些新规。 刘知府愣了下,随即有些恐慌。 夭寿了,怎么让她上去颁布,那些灾民会撕了她的。 果不其然,说完这些,下面的流民立刻怒目圆瞪,纷纷七嘴八舌。 “又搞这一套!” “我们不干!给我们粮食。” “把粮食还给我们。” 几个暗卫立刻去维持秩序,谢蕴这时轻轻咳了声,“不干自然是可以的。” 谢蕴一个眼神扫过去,暗卫立刻了然,抓了叫的最响的那个人,运用轻工飞到台子上。 那人在众目睽睽下被抓住,吓得腿都有些抖。还不待说些什么。 立刻有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看着台下之人惊骇的目光,谢蕴拍了拍手,“那就是这般下场。” 之前以工代赈之时,没有强制性要求必须干,有些人不干坐在街上休息,等到饿到不行之际,就跑去官府要粮食。 反正官府有粮食,不会看着他眼睁睁的饿死。 官府若给就免费不用劳动得到了粮食,若是不给,就在大街上嚎几句以工代赈都是假的,官府扣下他的粮食不给。 一般这个时候,官府都会象征性的给点,毕竟这种人太难缠了。 普通人敢对上官府,就是打定了官府不会拿他怎么样,毕竟周岿然周大人,是一等一出了名的善心温和。 她不会允许自己手底下出现克扣粮食这种事的。 …… 周岿然和刘知府手段温和,可谢蕴不是。 这些不干活的流民,她不允许出现。 流民被这手段吓得噤了声,不情不愿的应了下来,反正若是第一日没有粮食她们是不会干的。 …… 就这么平淡过了两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两日谢蕴让楚以回家探亲去了。 今日楚以恰巧该回来了,楚以身边的暗卫都被调走用来监督流民干活了。 今日是楚以该回来的日子了,谢蕴等着等着有点坐立难安。 忍不住拿出些画本子打发时间。 早知道留下一个暗卫在楚以身边了,谢蕴有些后悔。 …… 终于,楚以回来了,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这几日楚以去那名蒙面女子的住所调查了一番,祂当初说自己的家长在雍州完全是为了瞒过谢蕴而杜撰的。 自然是不存在的,正好这几日,去调查了下那名蒙面女子。 …… 谢蕴忍不住先开了口,“你家人可还安好?” 楚以愣了一下才答道,“我家中之人并不富裕,水患过后冲垮了房屋,此地已经没有了容身之所,听邻婶婶说,她们已经南下去逃荒了。” “婶子告诉我,等她们安定下来会去京城找我的。” 谢蕴觉得这话着实是安慰,逃荒路上无比艰辛,能不能有命安顿下来还另说。 ……谢蕴自知失了言,她刚才就是想找些话同楚以聊,一时嘴快,忘了这一层。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毒 …… …… …… 雍州井井有条得忙碌了起来,这次治水不同以往——有人闹事带动所有流民,这次一切安好。 无非是修大坝,谢蕴修建的大坝是她无数世忙了许多个日夜才整合出来的最能扛洪的大坝。 只要没有人捣乱,建成之后,房屋差不多也能修建好。 只等过一段时间,雍州便能恢复之前的样子。 要说捣乱的人,其实也有,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罢了。 杀鸡儆猴了两个人,就没有几个人敢闹腾了。 …… “雍州水患大抵解决了,你家人听到这等消息也许会原路返回。” 不必太过担忧,这是谢蕴的言下之意。 楚以轻轻点了点头,在这雍州这么些时日还是没有查出什么眉目。 罢了,先回到京城去再说吧。 …… 午膳过后,楚以近日很疲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先休息了。 而谢蕴在自己房内思索着一件事。 她在想钦天监口中的关于她的劫难什么时候到来。 虽然上次钦天监并没有预测准,可按照谢蕴以往的经验来说—— 这钦天监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 况且前几百世她在这个时间点没有来过雍州,她的身手还算数一数二了,应该也没有几个人能伤的了她。 她就怕拖累楚以,在思索着要不要让她先行。 谢蕴突然想到了什么,狠狠的皱了下眉。 那日…… 是她吻了楚以那日。 楚以拔剑的手法,以及将剑架在她脖子上的速度…… 十分的不对劲,回过神来的谢蕴才发觉。 楚以竟然会剑,而且那剑法似乎有几分熟悉。 她一个普通宫女,如何会剑? 楚以身上到底是有许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谢蕴有些怔然,拧眉思索了半天被团团拱了拱手,才回过神来。 罢了,只要她不害她就好, 不该深究的就不要深究了,该知道的总归会知道的。 这是暗卫归来复命。 暗卫详细向她汇报了石忻然的一生,她出生后父母便死了,她从小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但她八岁时便能够自己做些小物什到镇上叫卖养活自己了。 长大后,在镇上开了善堂,专门收留一些没人要的孤儿,和救治一些没银两看病的人。 总之碰上了什么难处,都可以到她那里,去寻求帮助。 一来二去几年间她成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善心娘子。 谢蕴听暗卫啰里啰嗦了一大堆有些不耐烦了,她轻轻敲了敲桌子,“有何异常之处吗?” 谢蕴闭眼假寐等着暗卫答话,半晌不见暗卫有任何动静,不耐烦的睁开了眼。 “怎么回事?” 谢蕴一睁眼就看到暗卫犹犹豫豫挣扎的样子。 暗卫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属下去调查石忻然的时候,第一日还未察觉出什么。” “直到第二日,第三日,属下才察觉出异样。” “有人同我一样,也在调查石忻然。” 谢蕴拧眉,竟然有人也在调查她。 这时谢蕴还不觉得有什么,她继续追问道:“那你可调查清楚了那位的身份。” 暗卫更加惶恐了,一咬牙狠心道:“属下调查清楚了。” “是楚大人。” 听到是楚以,谢蕴有些恍然,又有些释然。 她就说哪里会有人这样巧,和她同样去调查一个人。 谢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她挥了挥手先叫暗卫退了下去。 手轻轻摸了摸团团圆圆的脑袋,团团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出她情绪不太好,轻轻蹭了蹭她。 谢蕴叹了口气,“要是楚以有你这么好懂就好了。” 谢蕴当初去调查楚以,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这么凭空出现的一个人,谢蕴要是能调查出什么来那才是奇了怪了。 所以谢蕴根本不知道楚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和那位善心娘子有什么渊源呢。 还有她为何出宫,又是为了去见谁。 这些都无所得知,要是她去问楚以,楚以断然不会说真话的。 想到这儿谢蕴有些郁闷。 …… 是夜,漆黑如墨。 奇怪的,叮叮当当的动静响了起来。 楚以皱眉,只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她看到团团不知从哪儿来到了这间屋子。 随即她便看到屋子的门似乎有些没关好。 团团似乎是从那里挤过来的。 团团亲密的蹭了蹭她,楚以最终摸了摸团团歪头睡了过去。 …… 谢蕴也是被叮当叮当吵醒的,不过在她被吵醒的一瞬间,那声音也消失了。 今日谢蕴的梦魇不是很严重,入睡轻松很多,但极容易醒,往日这个时候醒过来是极其常见的。 可不知为何,今日谢蕴的心怦怦直跳,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谢蕴犹豫了一瞬,看了眼外面的夜色,不再犹豫,她穿上鞋打开门向外走去。 谢蕴的屋子紧紧挨着楚以的那间屋子,谢蕴走出来后,就那么直愣愣的和那在楚以屋子外面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打了个照面。 那黑衣人见到她来不慌不忙只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谢蕴见此,厉声呵斥快步向前,“你是谁?” 谢蕴借着月光看清楚那人手中的杆子,是常见的像屋内吹入迷药的杆子。 第23章 不知她吹的是迷药还是毒药,谢蕴顿时急了,上前钳制住她的手。 好粗糙,谢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如今这情况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狠狠将人往前一拉,试图借此控制住她,顺便将她放在窗户边的杆子带出。 不料这一举动顺了那女子的意。 那蒙面女子隐藏在月色下的左手瞬间掏出匕首,将其狠狠的刺进了谢蕴的胸膛。 谢蕴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几下。 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自己胸膛上的刀。 太大意了。 此人的目标,是她,与钦天监口中的劫难对上了,她捂住伤口处,却已然阻止不了不断往外冒的血。 她忍住痛意,眼见这女子要逃跑,自己肯定是追不上了,她明白暗卫这个时候还不出来,一定是遭了暗算了。 她顾不得留住那逃跑的女子,跑便跑吧。 她踉跄着身形走到楚以的门前准备去看看楚以怎么样了。 …… 就在这时,周岿然的房门口传来动静。 谢蕴眼疾手快的丢出去一枚暗器,砸在那女子的脚踝处,这下周岿然来了,倒是有胜算留住这个女子。 周岿然一出来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她瞬间脸色变得惨白,迅速跑过来扶住谢蕴,转头去看那偷袭之人。 趁着那女子受伤耽搁的功夫,谢蕴对周岿然说道,“去,把她抓住。” “可……”周岿然抬眼看了下谢蕴的伤,却被谢蕴狠狠一推。 “去。”谢蕴微弱的声音想起。 周岿然咬牙冲到那女子的跟前,正要拔剑动手是,突然顿住了。 她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然?”她先是抬高又狠狠压下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这一声,小然被谢蕴清晰的听到了。 谢蕴这次拧了下眉,不是因为伤口痛,而是因为周岿然和这女子竟然认识。 叫的还颇为亲昵。 等等。小然? 谢蕴了然,原来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善心娘子。 就是周岿然不惜对她撒谎也要保住之人。 谢蕴这时候还有空暗自腹诽,原来是老熟人了,这善心娘子半夜换了身行头就出来害人了? 谢蕴冷眼瞧着,她到要看看周岿然会怎么处理。 周岿然根本不敢去回头看谢蕴的神色,她也没有时间看。 此刻的她愤怒又惊恐,“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京城待着吗?”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周岿然身体抖,声音也抖。 石忻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只道:“不关你事。” 周岿然被她这一眼刺痛了,想说些什么狠话,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小然,我知道你还恨我们,还恨我,你去跟我和陛下请罪。” “我会让陛下留住你的命的。” 石忻然却不愿意同她多说些什么,扭头运起轻功就要走。 周岿然看她油盐不进,狠下心拔出剑,抵在石然的脖子上。 “别闹了,小然。” “阿姐。”石忻然这么唤她。 周岿然突然愣了一下,为这声阿姐。 但她紧紧握这剑的手没有松懈分毫。 “你把我阿娘还给我,我就跟你回去认罪好不好,”石忻然的语气颇为认真。 周岿然愣了,嘴唇嗫嚅起来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她回避她的视线,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兀的,她的胸口一痛,一把匕首狠狠的插在了周岿然的胸口。 她手上的剑本来能立刻抹石然的脖子,可不知怎么的。 手上突然松了劲,那把剑就那么直直的掉在了地上。 石见状轻轻笑了下,语气里说不出的嘲弄,“不如阿姐下去陪阿娘好了。” 说罢,那把匕首被她扔在了地上。 又是一阵叮叮当当。 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儿。 …… 周岿然拖着手上的身躯去找了刘知府,那刘知府本来睡眼惺忪。 一开门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一看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更加害怕了,立刻就要去喊府医。 “快点。”周岿然沉着脸吩咐。 “陛下也受伤了。” 刘知府一听这话恨不得立刻瘫软在地,可这是事关九族的大事,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拔腿就往府医那冲。 府医给二人都包扎了,上了上好的金疮药。 这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只不过这口气还没有叹完就被谢蕴的话吓的又提了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楚以不可能没有听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也出了事。 想到这儿她的神色更冷了,斜睨了周岿然一眼对着大夫吩咐到“去看看里面的人。” “若是治不好。” “你也不必或者出来见朕了。” 府医脚步虚软浑身冷汗的进了屋子。 不过一会她便退了出来,这次真长叹了口气,对着谢蕴说到,“陛下,里头之人并无大碍,只是中了迷药昏迷了。” 谢蕴轻轻摁了声不再言语,她失血过多这会眼前发黑的很,她拒绝了府医的搀扶,自己踉跄着走到房门口打开了门。 在要进门之际,谢蕴扭头看了眼周岿然,谢蕴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可说出的话冷的发指,“明日,朕再找你算账。” 陪伴几百世的忠臣,竟然背叛了她。 这事说来也可笑的很,没有什么是不会背叛她的。 以为周岿然是绝对能信任的人,从今往后,她不会再信任任何一个人了。 …… 翌日清晨。 谢蕴是被痛醒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果然已经透出血迹。 这点伤,还算能忍。 再躺下也睡不着了,干脆叫了府医来给她换了药,重新包扎。 不知为何的,她总觉得有些冷。 昨夜的暗卫全神不知鬼不觉的中了迷药,谢蕴一推开门就看到一群暗卫跪在地上负荆请罪。 谢蕴看的搭理她们。 摆了摆手让她们先行退下去,她走进楚以的屋子。 发现楚以还在床榻上躺着,团团就那么躺在楚以的身侧。 看到她来,团团费力的睁开眼,想冲她喵一声,却只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来。 随后团团又困倦的闭上了眼。 而楚以,从她入门到现在发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醒过来。 谢蕴瞬间就察觉出了不对。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难道是给她们下的迷药量太大了吗? 即使心中有这种猜测,谢蕴还是惶恐的走动起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是马不停蹄的叫了府医来。 府医检查一番并无大碍,之说还在昏迷中,可能是迷药的量太大了。 可谢蕴总觉得十分不对劲,她下定决心不等伤养好,即刻返回京城。 府医在一旁嗫嚅着不敢说话,看着有什么想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 “说。”谢蕴瞥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道。 府医诚惶诚恐的开口,“陛下,结合周大人所言,和那把匕首上的血。” “我推测您和周大人是中了毒,那匕首上有毒。”可小人学术不精,无法推测出那是什么毒。 说完府医就惶恐的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谢蕴。 毒? 原来如此,谢蕴就说那女子怎么刺了她一刀就要逃跑,原来是这样。 第25章 吻我 又在雍州停留了…… 又在雍州停留了一日, 全城的大夫都分辨不出谢蕴中的是什么毒药。 她只觉越来越疲惫,心力交瘁,浑身提不起劲来。 除此之外, 并无其它不适。 直至晌午用过膳后吃那药时——谢蕴闻着浓郁的苦涩味道,皱了下眉,连着咳了两声。 最后竟猛的喷出一口血来。 原来这毒已然深入肺腑。 谢蕴肉眼可见得焦灼了起来,不是因为自己中毒已深,而是因为楚以竟然还没醒。 连带着团团也是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 整个刘府上下都人心惶惶, 刘知府心中有苦难言,这下不仅她的乌纱帽保不住了,连自己的小命和九族都堪忧。 陛下中的毒她们解决不了也就算了,竟然连陛下身边楚大人的昏睡之症都无能为力。 ……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谢蕴决定立刻前往京城。 这下吓得周岿然和刘知府都少来劝阻,“依臣之见, 陛下最好在雍州先稳定住病情再去京城。” “或者臣飞鸽传书至京城派太医过来。” “此时莽撞回京怕是……” 谢蕴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怕路上便遭遇不测。 但此时她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带上侍卫速速出了雍州。 第24章 雍州剩余事项就交给了刘知府。 …… 谢蕴在雍州还未曾见过那李丞相之女,本想着去见一见她, 可无奈太忙。 雍州流言之事定有她的手笔, 但谢蕴觉得昨夜刺杀之事应当不是她的算计。 那善心娘子背后另有其人。 谢蕴确信她与石忻然无冤无仇,难道是买凶刺杀?亦或者, 石忻然与周岿然有仇, 想让她迁怒周岿然,从而除掉周岿然? 谢蕴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忍不住笑了下。 怎么可能,那女子也同样给了周岿然一刀。 此时周岿然的状态也相当不佳,她平常红润的脸上透出一丝苍白, 眉眼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疲惫。 周岿然,谢蕴还有一名会武又会点医术的暗卫待在同一辆马车内。 “小然?阿姐?”谢蕴冷不丁的开口,“你应该知道你要解释些什么吧?” 周岿然浑身僵硬一瞬,过了半晌终于是说道:“陛下………” “我当初追查到云城后。” “很快便发现了那女子的踪迹。” “只是那她所带的玉佩,以及我姑母的画像……” “足以证明她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妹。”周岿然这话说的艰难。 “是我们对不起她。”她嗓子干涩,马车颠簸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势,她缓慢的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 “我本想劝说她回京城同我向陛下解释一场这是乌龙。” “可她不愿回来。” 谢蕴冷笑一下,“所以这就是你对朕撒谎的缘由。” “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陛下。”周岿然嗫嚅着说道。 谢蕴不知她们二人有什么恩怨,既然周岿然不说,她也不愿意多问。 周岿然看了眼谢蕴的脸色才继续说道:“我就打算在那里劝劝她。” “没想到陛下急召,我无奈只能先行回来。” “哦,所以你后来就将她带到朕的面前?让她为朕治病。”不知是不是错觉,谢蕴说这话时有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用朕来填补你那愧疚之心?” “不是的,陛下……”周岿然急忙道。 却被谢蕴制止住了话头,“不必多言。” “等到了京城不必在朕跟前伺候了。”这话的意思是将周岿然发配到苦寒之地。 谢蕴没再看周岿然一眼,闭目小憩。 这是她留给周岿然的体面,调回完全看心情,这么多世来还是第一次叫周岿然这般失控。 ……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却没出什么乱子。 一回来便赶快叫来了太医,太医见谢蕴和周岿然二人都好端端的坐着,以为是躺着的楚以出了事,行了一礼就要上前开始把脉。 谢蕴并未阻止。 加上路上的行程,楚以昏睡了五天了。 不一会,太医拧了眉,左手换右手。 最终推下到谢蕴面前复命,“微臣无能……” 谢蕴早就在雍州听了无数遍的无能,此时狠狠地皱了下眉。 但她也明白,楚以的昏迷来的诡异。 “给朕看看吧。” 太医手抖下了开始把脉,只摸脉一息,太医心中就掀起来惊涛骇浪。 这脉象……再结合谢蕴周岿然的症状,太医很快判断她们中了一种奇毒。 这奇毒,她恰好认识。 是一种来自西域,几近失去踪迹的毒——寒骨香。 此毒很快便能深入五脏六腑,之后便慢慢的侵蚀到了骨头里,让人痛不欲生。 寒,指的是中了此毒之人,会感觉到越来越冷。 烧多少炭火无济于事。 太医惶恐问道,“陛下,如今您中毒几日了。” 一听到竟然有五日之久,太医两眼一黑,看来只能用些上好的药材先压制住毒性了。 至于这毒如何解,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为难的看了周岿然一眼。 周岿然立刻明白,起身告辞。 太医这才继续说道,“京中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拍卖品想必陛下也有所耳闻。” “都说那是神药。” “但不知被哪个人买走了,这等药,应该还没有被用掉。” “说不定在研制如何做出这药。” “陛下可派人去查探一下。” “只是……”太医话锋一转,“那枚丹药只有一枚了。” “等陛下用过后再查找一下那卖药之人……” 这下谢蕴明白了太医的顾虑,太医怕周岿然一眼因此对谢蕴心生怨怼。 生死之事谁能做到释然? 其实太医完全是多虑了,除了在那名蒙面女子的事上,周岿然都能称得上是一名绝对的忠臣。 即便那颗药摆在她的面前,她都不会起一丝别的心思。 …… 那颗药…… 正在谢蕴手上——楚以给小玲的那瓶丹药,又被小玲高价格放到了拍卖行拍卖。 —— 谢蕴闻着这苦汤子,闭了闭眼睛,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这是自失忆以后留下的小毛病。 就在她对着药品愣神发呆之际。 旁边的宫人慌慌张张来报——楚以醒了。 谢蕴快步走到她的偏殿,推门而入。 彼时的楚以正在喝水,看见她来喊了一声陛下,就要下床行礼。 谢蕴快步走到她跟前,摁住了她的手。 “可还有什么不适?” 楚以老实摇头,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眼中有讶然。 谢蕴还看的分明,于是开口道:“你昏迷了整整六日了,现在是在皇宫了。” “那日雍州之事你可还记得什么?” 楚以在听到谢蕴说祂昏迷了六日时就微微坐直了身子,浑身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能对她下手且让祂毫无察觉的一定不是凡人。 楚以闻的见谢蕴身上淡淡的药味,于是问道:“陛下您呢?可有受伤。” 谢蕴一顿,转而若无其事的开口,将当时发生的事,以及那女子的身份,还有太医所说的全给她讲了一遍。 一边说,谢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楚以听到那蒙面女子时,面部细微表情有了轻微的变动。 谢蕴饶有趣味的想,怎么还一个两个的都与那女子扯上关系了。 谢蕴说完也不见楚以有任何举动,谢蕴微微蹙眉。 却听楚以开口道,“陛下不必担忧,民间神医如此之多,总归有人能解开这毒的。” 谢蕴不知她这话到底是安慰还是笃定。 她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楚以不拿出来药给她吃。 小铃分明说楚以还有。 谢蕴有些不高兴,她不明白楚以为什么不拿出丹药给她。 谢蕴突然站起来,撂下一句,“朕还有事。” 就匆匆走了。 谢蕴坐在御书房越想越气,为什么呢。 在她看来,这是不在意的证明。 楚以不在意她的死活。 说明楚以不在意她,只是想到这几个字,谢蕴就要发了狂了。 凭什么,她醒了谢蕴立刻就去见她。 她却对自己毫不在意,死了也与她无关吗? 事实上,楚以还根本没想到那么多,祂不敢贸然再对谢蕴使用神力,才想着看看民间的神医能不能解决此毒。 实在迫不得已再动用神力。 谢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此时的她还在生闷气中。 楚以没注意到谢蕴的异样,祂此时还在同扶桑神树建立联系。 前几日她陷入昏迷,完全是因为与祂同出一源的神力。 有神出手了。 可她始终想不明白,对祂出手的缘由。 以及对谢蕴下手的缘由。 那人明知祂的身份,只是让祂陷入昏迷,却对谢蕴下了手。 虽然下了手却不是死手。 明知祂在谢蕴身边,完全可以动用神力为谢蕴疗伤。 楚以实在是想不通,这一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祂突然想起什么,急切下了床。 那天团团很怪异。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正要向外走的楚以和推门而入的谢蕴打了个照面。 谢蕴以为楚以是去找她,脸色好了不少。只是依旧凝重。 “团团快不行了。”谢蕴道。 …… 团团此刻正蜷缩在御书房的椅子上。 本来谢蕴在御书房处理一些事,团团晃晃悠悠的躲过门口的侍卫竟然进到御书房中来了。 谢蕴当时就黑了脸,这群人…… 第25章 明明叫她们看好团团,却还让团团跑了出来。团团到了御书房,已经筋疲力尽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叫了兽医太医来全部都是束手无策。 …… 楚以一眼看出这是被神力操控过后的后遗症,用神力操控人也还会耗费人的大量心神,搞不好使人变成一个心智全无的痴儿,若是操控狸猫这类动物……则会透支生命。 团团见楚以来了,兴奋的喵喵叫出一声,它实在是太虚弱了,就叫这一声耗费了它浑身的力气。 …… 楚以看着它虚弱的样子,升起一股怒火。 何苦波及这无辜的生灵呢。 …… 楚以掏出随身携带的丹药,拿出来喂给团团。 谢蕴就这么冷眼瞧着也没问那是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传闻中令人起死回生的丹药。 也无意去指责楚以什么,只静静地等着团团的反应。 不一会,团团的状态看起来就好了很多,尽管还是有点虚弱,但是已经能喵喵叫了。 谢蕴瞥了楚以一眼,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是臣的祖上传下来的能保住一口气的药。” “哦。”谢蕴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 谢蕴逗弄着团团,一会摸摸肚皮,一会摸摸爪子,搞的团团都不耐烦了起来。 冲她凶狠地喵喵叫了一声。 不料谢蕴却变了脸色,她皱了下眉,面色痛苦。 踉跄了下身形,捂住胸口。 楚以察觉到异样正准备上前。 谢蕴硬生生的喷出口黑血来,浑身上下冷的发颤。 谢蕴却抬起头来看楚以,她要看看楚以是什么反应。 这点痛,没关系。 谢蕴手里虽然有药,但是她不想吃,她倒要看看楚以会不会心疼她。 楚以一下子慌了神。 怎么会这样,这毒发展的如此之快。 看着谢蕴虚弱的样子,楚以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给她吃下那颗丹药。 尽管祂心中十分不愿。 上次谢蕴掉下河后失忆,楚以总觉得和祂的神力逃脱不了关系。 不要万不得已不能。 可眼下,确实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毒太猛了已经不能再拖了。 于是楚以又将自己的丹药瓶拿了出来。 “陛下,这个丹药据祖上说有奇效,但对某些人可能会又很大的不良反应。” “……” 楚以后来说了什么谢蕴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楚以说是因为有不良反应。 原来是这样那会才没给她吃。 谢蕴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她也不管那黑不溜丢的药丸有多难吃。 塞嘴里就硬咽了下去。 其实味道还好…… 但谢蕴抬头一看楚以正担忧的望着她。 谢蕴的语气便转了个弯,“好苦,好难吃。”说罢还委屈的撇了撇嘴。 楚以有些无奈了,正准备吩咐厨房给她弄点甜食吃吃。 变故突生。 谢蕴突然捂住头,神色颇为痛苦,嘴里喃喃着不要。 楚以有些慌乱,早知道就不应该赌这一下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情况叫太医来也不管用。 谢蕴痛苦的闭眼几乎跌落在地上,楚以搀扶着她勉强没摔在地上。 就在楚以焦头烂额之际。 谢蕴重重捶了额头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 “好疼。”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谢蕴的额头上全是濡湿的碎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是谢蕴的第二句话,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和一刻钟前的她判若两人。 楚以这次是真的有点不明所以了。 谢蕴闭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蓦然她开了口,“把我耍的团团转,一定很开心吧。” “楚以。”她的口气熟稔,像是在轻轻叫许久不曾见的好朋友。 “竟然还在用这个名字。” “多讽刺。” …… 楚以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完完全全的听不懂,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装什么?又拿我当你无趣时可逗弄的玩物吗?” 谢蕴低低笑了两声,眼神中全是漠然。 该死的楚以,又在耍她。 封印她的记忆,百世之后又回到她的身边。 高高在上的神,就这么戏弄人心吗?为何又偏偏戏弄她一个。 第一世。 那是第一世,楚以和谢蕴的初遇。 楚以作为新神,来下凡斩欲。祂的身份是大纪朝的国师。 彼时的谢蕴在剑台单挑,战无不胜。 楚以在台下观看起了兴致,上台提剑与谢蕴对打。 谢蕴输了,那时的她傲娇娇纵,对这个打败她的人充满了好奇。 后来知她是国师便光明正大的缠上了她。 她不懂楚以眼中的温和并不是只对她一人,她不明白她为何总是忽冷忽热。 一个温和的长者,谢蕴痴恋她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爱恨嗔痴,终有一日谢蕴终于打动了她。 …… 直到那日,也是可憎的暴雨天。 她发现了祂的秘密。 原来祂是神明。 祂的话狠狠地刺痛了谢蕴的心。 暴雨中,谢蕴抖着嘴唇问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楚以只轻轻嗯了一声,还是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 …… 雨不断地砸了下来好似隔绝了所有声音。 那一世的记忆……最后被谢蕴封锁了,不告而别……昭示着她们之间的结束。 谢蕴不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所有的答案全在不言中,她想问……为什么又回来戏弄她。 为什么又要解开她的记忆。 …… 楚以对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祂拧了拧眉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谢蕴发现了。 皱眉?祂有什么可皱眉的呢。 谢蕴明白,楚以一定是哪儿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 谢蕴满身戾气,难道看她跟狗一样,每世围着她巴巴的转 看她为祂沦陷…… 就很爽吗? 谢蕴那把剑一直待在她身上,她抽出来,剑光晃人,她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楚以。 下一秒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对上楚以惊骇的目光,谢蕴甚至恶劣的笑了笑。 谢蕴的手稳的可怕,剑一点一点逼近。 看见楚以那不甚惊慌的模样,谢蕴有点火大。 有恃无恐吗?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吻我。怎么样?”谢蕴的剑逼近了一分似乎是威胁。 谢蕴懒得去看楚以是什么表情,只盯着她的唇看。 无非是厌烦,惊骇罢了。 “不愿意吗?”谢蕴冷声道。 “欸,那真是可惜了。” “没办法,只好麻烦我自己主动一点了。” 谢蕴扔掉了剑,没有剑她也一样能制服住楚以。 她将楚以抵在墙角处,看到她某个小动作忍不住轻笑了下。 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不妨猜猜看,你的神力对我还有用吗?” 楚以愣了下,眼里掀起来惊涛骇浪。 怎么会……她是如何知道祂是神的。 谢蕴以为祂在猜想自己是如何知道祂神力有问题的。 忍不住讽刺一笑。 “又不是没有亲过。” “你……”楚以怒目圆瞪。 你之后的话全都被塞了回去,因为谢蕴毫不怜惜的吻了上去。 “这副样子,倒显得我真无耻啊。” 无耻又如何,亲到嘴里的才是自己得到的。 楚以完全被逼在角落里动弹不得,祂不断挣扎着试图挣脱开,没想到谢蕴力道大的出奇。 谢蕴终于松开了祂。 却见谢蕴不满皱眉,命令道:“张嘴。” 疯了。谢蕴真是疯了。这个世界也疯了。 楚以要绝望了。 看祂毫无反应,谢蕴并不气恼,只是平静说道:“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第二次,我通常都是自己动手了。” 还没等楚以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下颌就被人狠狠捏住,谢蕴并未收了力道,楚以吃痛皱眉。 下一秒,谢蕴用舌尖撬开楚以的齿关,滚烫的呼吸全撒在楚以的脸上。 舌尖湿热的触感袭来,二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块,楚以闻着初见时谢蕴身上的那股不知名的花香味,竟然有些恍惚。 第26章 谢蕴不满祂的走神,加深了这个吻。 楚以有些招架不住轻轻颤了下,终于猛的回过神来。 祂有些羞耻,又很愤怒。 祂狠狠挣扎,喉咙里溢出呜咽声,谢蕴被祂狠推了几下却全然不管,忘情的吻着。 手甚至抚在祂的腰上。 许久,看楚以有些呼吸不过来,才松开了祂。 放在祂腰间上的手却没有动。 楚以甩开她,看样子是要说些什么。 谢蕴打断她未出口的话,“最好是说‘我要杀了你’。” “不会说吗?”谢蕴挑了挑眉。 “来,你说‘我要杀了你’。” 谢蕴看着她愣住的神色,补充道:“这样还刺激些。” “我等着看。” “看你是先杀了我,还是我再次亲了你。”谢蕴挑衅道。 “希望你有这个本事。”有能杀的了她的本事。 要不然,对上一个疯子,只能任人宰割咯。 说罢,谢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 楚以是真的有点想杀人了,这完全超出了祂的预料。 祂以为顶多和上次一样失忆,所以面对谢蕴的生命垂危,祂只犹豫了一瞬,如果只是失忆的话,顶多是像上次一样,只不过是麻烦了些罢了。 如果,祂早知谢蕴会变得如此疯…… 祂不知道的是,这是祂曾经下的禁制。 曾经的祂,为了确保谢蕴再也不会想起来这些,还专门下了一层保护禁制。 只要祂用神力触碰那个禁制,谢蕴就会再次失忆忘掉所有。所以就不会再继续对她动用神力了。 可惜的是,如今的楚以并不知道。 祂也失忆了。 …… 作者有话说:预收求溺爱[求求你了] 第26章 恨 离开后的谢蕴心情并不平静…… 离开后的谢蕴心情并不平静, 她在复盘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 …… 楚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为她而来的吗?谢蕴想了想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要说异样,谢蕴自己在这破世界轮回百世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异样? 还是说发现了懒得管?亦或者……轮回百世就是因为楚以? 谢蕴想不明白, 也不想去想,可脑海中全是挥之不去的楚以。 以及那吻…… 要是有求于她何苦搞救命之恩那套,直接色诱就好了。 谢蕴打心里不愿意承认,前几日她对楚以越来越浓烈的占有欲是因为印记松动,情难自制。 凭什么, 祂还是一如第一世时的样子,那么高高在上。 就算……就算她曾经喜欢过楚以,那也是曾经了吧,这么多世,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就消磨了…… 想着想着谢蕴又开始生闷气,地位不对等。 她只能去主动亲楚以……为什么楚以不能自动来取悦她呢? 如果祂失了那一身神力, 再无回神界的可能……那么祂还会是这般模样吗? 就算楚以恨她。 恨?谢蕴冷下眉眼, 祂有什么资格恨。 更何况恨比爱长久。 长久……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朝着暗卫吩咐道:“去京西林家老宅,把林家那位请过来。” 老国师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不知陛下叫我有何事啊。” 老国师年事已高不问世事已久, 垂暮之年自然也不愿意掺和皇宫之中这乱七八糟的事了。 暗卫是听从谢蕴吩咐, 用了点手段将老国师“请”了过来。 …… 谢蕴抬手将所有人都挥退了下去,老国师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有股秘辛的味道。 “老国师你参悟天机——” “想必知道神真的存在吧。” 老国师还算淡定, 不过也惊诧于为何谢蕴正当壮年就开始琢磨什么修仙之道, 长生不老。 她不知道她完全会错了意,她要是知道谢蕴接下来的话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她一定会先找个好柱子撞死。 “……” “囚神……囚……神?!!?”老国师本来就不利索嘴更不利索了。 她当机立断跪了下来,嘭的磕了个响头。 “陛下不可呀——陛下,不要说胡话了陛下。”老国师自觉失言, 立即找补道:“这个世界哪儿有神啊,陛下。” 老国师不愧是老国师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在心中腹诽——陛下是疯了吗? 何苦为难她这垂暮老人。 “国师我劝你再好好想想——”谢蕴皱眉威胁。 这国师她知道的,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要不然——也不会老的这么快。 “臣的一身本领尽数传授给了臣的徒弟,叫臣的徒弟来也是一样的。”老国师卖徒弟卖的毫不心慌,她是为数不多还算了解谢蕴之人。 国师的徒弟就是那位钦天监,这位国师退位后,国师之位便被谢蕴废除了,她的徒弟就去做了钦天监。 谢蕴冷笑下,“就是那位给朕算了个好吉日,差点让朕归西的那位钦天监?” “哦,原来是你徒弟啊。” “要不是有你亲口承认,朕还以为你的徒弟被人冒名顶替了呢。” 谢蕴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口,彻底让老国师把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老国师刚想说就算把她杀了,她也不会那等邪术啊。 谢蕴看出她的想法,淡淡开口:“你可以不管你自己,你的家人呢?你觉得朕会放过她们吗?” ……这话是威胁,却又不是。 因为二人都知道,谢蕴这话说出来,根本没有要动手的打算,更遑论威胁了。 这话只是提醒老国师。 谢蕴叹了口气,接下来才是她真正想说的,“你不必为了我的事忧心。” 谢蕴从没说过,老国师也从来没有问过。 可老国师勘破天机,知道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被什么影响着。 可她弄不清楚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寻觅不到破解之法。 何事没有代价……国师的代价是生命。 国师为谢蕴做到如此地步,她并不怕死。 她怕谢蕴不得善终。 “陛下……” “就当是为了我,再做些什么吧。” “我快死了……”这话尾音还没落下,就被国师厉声呵斥。 谢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谢蕴小时候就算再怎么顽劣,再怎么不堪,在她面前总是一副乖乖模样。所以她不断试图窥探天机,弄清楚谢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蕴几百世最敬重的就是这位国师,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此时的谢蕴还没注意到,所有人都是从这一世开始变化的。 …… “正当壮年说什么要死要活的话。” 真的,谢蕴无奈。 楚以的那枚丹药,并没有治好她的毒。 无需太医,谢蕴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国师咬牙,踌躇半天,看谢蕴眼下那般憔悴阴郁的模样,最终一狠心,“臣知有一秘法,和臣自己毕生所窥探。” “但此术法极险……” “……” 楚以的房外被大量暗卫重重包围,只要谢蕴没主动来见祂,祂是不可能能走出去的。 祂也越来越虚弱了,祂实在搞不清为何祂的神力还在大量流逝。 竟然还断了与扶桑神树的联系。 现下的祂只能受人所制,看来必须尽快去找到那名蒙面女子了。 祂不知道的是,谢蕴也在找那名女子。 …… “你说朕要是将你凌迟处死。” “你那位表妹会不会来看看你?”谢蕴看着面前虚弱面色苍白无比的周岿然说道。 周岿然苦笑一声,“怎么可能,她恨我还来不及,更何况她给我下了致命的……” “停。”谢蕴打断,讶然盯着她。 “谁说是来解救你的?” “我是说她会不会来看所恨之人是如何死的凄惨的。”谢蕴有些好笑的补充。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真有温情姐妹情呢,凌迟处死,好歹可能能惹得她几分怜惜呢。” “比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皇宫中不知好了多少。” 周岿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陛下高兴就好。”周岿然淡定道。 谢蕴:…… 谢蕴拿出丹药,扔给周岿然:“吃了吧。” 太医说周岿然中毒相对于谢蕴来说还浅点,毕竟那满是毒的匕首第一下就插在了谢蕴心口。 “陛下不可……”周岿然似乎知道里边是什么,“臣妹闯出如此滔天大罪,臣难辞其咎。” 第27章 …… “给你吃你就吃哪儿那多废话。” …… 周岿然把丹药又塞了回来,“臣知道……如何将她引出来,逼她交出解药。” “姨母的遗物还在我这儿……”周岿然语气艰难。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有解药?” “还有她是怎么得到西域的毒的?” “……” 周岿然只叫了几个书生写了寥寥几句话在京城大街小巷的传下去。 整整一天,石忻然都没有出现。 谢蕴怀疑道:“你确定她真的在京城吗?” 周岿然怔了怔随即点头,“她一定在京城。” 谢蕴懒得问她为何那么笃定,只道:“那她为何没出现。” 周岿然本想说——她可能没看到,转而暗自摇了摇头,她不可能没看到。 这几句话,在京城闹得血雨腥风。 谢蕴不耐烦同她在周府等,就先行回了宫。 …… 谢蕴刚走没一会,周岿然还在院子里呆呆的望着书。 轻微的沙沙声响起,周岿然浑然不觉有异,只当是树叶沙沙作响。 她实在是心乱如麻,与小然相认,真的是正确的吗? 轻叹声自她身后传来。 周岿然猛然转头,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石忻然。 再次相见竟然是这种场景,周岿然颇感荒唐,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不待她说什么,石忻然先开了口:“说吧,弄出这么大阵仗叫我来是所为何事。” 她还能笑意盈盈的问出这番话来。 周岿然感觉自己心口闷痛了下,忍不住捂着胸口后退一步。 石忻然挑了挑眉,道:“不用装出这副模样给我看。” 半晌她似是想起来什么,“哦,我忘了你是真快死了。” “你就不好奇你母亲的遗物吗?”周岿然忍不住问道。 “……” “从前怎么不见你要拿出来给我,这般做幌子不怕遭天谴吗?” “还是说,从前种种姐妹之情不过惺惺作态。” 周岿然被她刺的说不出话来,嗫嚅道:“不是的……” 只是怕这遗物拿出来,小然会更恨她一分。 “罢了,你这般将死之人,我就好心告诉你真相吧。”石忻然眼中满是怜悯。 周岿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可又不知如何打断。 只得对上她讽刺的目光。 “你以为我是你的表妹吗?”石忻然在周岿然错愕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天真的可怕。” 这是周岿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随即她便反应过来,石忻然不过是骗她罢了,好斩断她们最后一丝牵扯。 虽这么想,周岿然还是恍惚问道:“那我今日写下的那些话,如果你不是……那你根本不会知道,也根本不会来。” “欸。” “京城弄出那些动静,稍微一打听便知道是你干的,除了我之外,还能找谁?” “你真正的表妹早就死透了。” “你再也没有赎罪的机会了。” 周岿然听到这话,明知道石忻然有故意激怒她的成分,明知道她说的不一定是对的,可她怒火冲了天,急需一个宣泄口。 为这几日的忧思。 “我杀了你。”周岿然平常对谁都颇为温和,只有那早逝的姨母,和表妹是她的禁忌。 一提到,便昏了头。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吗?”石忻然噗嗤一笑 “可惜……似乎你要死在我前面了呢。”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石忻然为什么要捅谢蕴一刀,你们一定猜不到哈哈哈哈[猫头]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订阅 第27章 再见 …… 翌…… …… 翌日, 看着周岿然更显得苍白的脸色,谢蕴皱眉盯了好一会,她心里清楚周岿然并没有吃那解药, 虽毒没有解,才短短一夜不至于变成这一副快的模样吧。 谢蕴过了一会才恍然,估计是石忻然的缘故。 “怎么?你那表妹没来就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她语气带上了几分嘲弄。 周岿然抿了抿唇实在是不想很搭理谢蕴,过了良久她才叹息一声…… “她不是我表妹。”周岿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赌气说出这话。 明明她知道石忻然所说很可能是因为激怒她。 …… 谢蕴愣了下,转而骂道:“你这蠢货。” “当初认亲时, 你都没有调查清楚吗?” “我……自然是调查了,她所说的一切都对的上。” …… 谢蕴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亲口说的。” 谢蕴无语了,又想骂蠢货,拼命忍住了,“这话你也信?” “没准她是有什么苦衷的。”周岿然这话说出口, 自己都有些想笑。 昨夜, 谢蕴以为石忻然不回来了,也忘了给周岿然留下一个暗卫。 谢蕴瞥了下周岿然如今的这副样子,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没有打过石忻然, 留住她。 但她没想到的是, 她二人竟然打也没打,就彼此放了些狠话。 “什么……苦衷。”谢蕴突然不知道共情到了什么, 把话咽了回去, 在周岿然疑惑望过来的时候,淡定附和, “对,可能是有些苦衷?” 周岿然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这样说。 “那药你吃了吧。”谢蕴开口道。 眼见着周岿然又要扯一些什么陛下不可啊之类的话,谢蕴赶紧打断。 “放心, 朕死不了。” “有这和朕掰扯的功夫,还不如赶快把那石忻然抓回来,好别让朕死不瞑目。” 谢蕴在心里自嘲了下,什么玩意你死我活的,反正还有下一世。 周岿然自然是不知道,看周岿然那惶恐的样子,谢蕴不耐烦道:“赶紧吃了,朕另有别的办法。” “不然抓到那石忻然后,朕立马杀了她。”周岿然知道这话是威胁,她不吃,谢蕴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吃。 谢蕴知中毒已深,这丹药留给她自己也是浪费。 周岿然吃下了那药,谢蕴开口:“赶紧去把那人给我捉回来,这次再办事不力,朕直接给你砍了。” …… 周岿然嗓音干涩,“好……臣要去先一趟京郊。” 石忻然的母亲,她的姨母就在那里的寺庙里。 她并没有死,只是当年谎称去世并把遗物交给了她,石忻然也一并被托付给她们一家。 此番前去,是为了确认石忻然的身份。 若石忻然还是那个石忻然,哪怕陛下要处死她,她也要尽力去保住石忻然的命。 这条命终究是她欠石忻然的。若不是,此人是断断不能再留了。 若不是她的表妹,埋伏在她的身侧,借机对陛下动手,利用她对姨母和石忻然的愧疚,其心之叵测。 …… 再见楚以,是在两日后。 谢蕴近日在忙着些什么,也因为她自己心中某些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并没有来见楚以。 楚以本靠在榻上假寐,听到细微动静睁开眼来。 见到是她来也不曾变了什么神色,这纠缠在一起的一切,只能等到了神界再去解决…… 楚以心想。 谢蕴一步步走近,楚以看到她那更苍白的脸色,气息微弱,还是那副阴鸷模样。 身形瘦削了不少,脸颊透着病态的白,瞧着倒像是将死之人。 楚以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看到她这副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谢蕴全身心都放在楚以身上自然是没错过这她一下皱眉。 她却误以为楚以看到她厌恶的皱了眉。 她无所谓的笑了下,对她这反应丝毫不意外,走到楚以面前站定。 这下不等谢蕴开口问什么,楚以先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蕴挑了挑眉,又是这个问题。 看来这位久别重逢的故人,没有一丝对她的怀念全是警惕啊。 “你有什么知道的必要吗……” 楚以并没搭理她而是继续道:“是石忻然告诉你的?” 谢蕴皱眉,不解得看了她一眼。 什么石忻然?和她有什么关系,怎么又是这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谢蕴话还没说完。 楚以突然站了起来,谢蕴被逼得后退几步。 “罢了,既然你都知道了。” “那我就不与你绕弯子了。”楚以眉眼冷冽盯着谢蕴。 谢蕴调整姿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静等下文。 第28章 “如你所知,我的神力出了问题。我来此正是为了此事,当然为了你。” 听到为了你三个字,谢蕴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还是那般神色。 而后楚以便说出了天书所言,那些谢蕴从未涉及到的秘辛。 谢蕴听着她的话,是有些愣神,从前楚以从来没与她说过这些。 可谢蕴一句没信,楚以此人谎话连篇,最擅长骗她。 欺骗她的感情还敢出现在她面前,堂而皇之的和她说这些……真是厚颜无耻。 楚以看她神情无什么变化倒也在了然之中,毕竟她亲祂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神。 此番话下去,谢蕴不会悔过但也正常。 谢蕴自然是没明白祂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些,还以为要坦白些……忏悔些什么。 那样的话,谢蕴还可以大发慈悲的小小原谅她一下。 但……那也只是原谅祂一点罢了。 …… “你若在这么下去……这个世界迟早会崩塌……” 楚以以为这么说怎么也能让谢蕴同情几分,说出点什么来。 谢蕴一定知道点什么……但她不说。 谢蕴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恨不得这烂世界立马崩了,大家全一块死了才好。 但对上楚以的眼神,她干巴巴的哦了声,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哦,然后呢? 楚以:…… “你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你要是想知道些什么,不如来讨好朕。”谢蕴这才了然,楚以是想知道些什么。 “来吻我一下,我心情好了就回答你这个问题。”谢蕴自从恢复了记忆就没有说过朕了。 楚以不想同她争论这荒唐的话,在祂看来谢蕴对祂的情感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祂到现在还在怀疑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谢蕴说这话,也没指望楚以能真的来亲她。 “还望陛下放我出宫去调查。”楚以根本没搭理她,自顾自说起了其他。 谢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心口钝痛,忍不住捂住了心口,额头上冷汗直冒。 谢蕴低头的瞬间,余光轻轻瞥了一眼楚以看她的反应。 她心中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楚以皱了下眉,却没有什么动作。 “你的毒没解吗?” 谢蕴抬起头来,“听到你说要离开,忍不住旧疾复发了。” 楚以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扭头不再搭理她。 谢蕴看她这样颇为不满,冷心冷情也就算了,嘴里还总是冒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客套话。 “如果我死了……”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了口。 “你不会死的。”楚以冷静道。 “哦,你就这么笃定?” “陛下……”楚以无奈道,“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一切都能解决了。 谢蕴很想去质问祂,质问祂到底为什么如此对她,怎么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看到楚以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终究还是开不了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不要叫我陛下,还像……” “唤我的名字吧。”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啊大家,白天有点事,晚上尽力赶了,抽奖如果明天有人没看到、或者抽不够的话,大家蹲在评论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8章 好痛 …… 风…… …… 风声呜咽, 夜色幽深,悬崖边上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抬头看, 一望无际,仿佛人要被卷入进去。 谢蕴正被着什么东西吞噬,拖拽进无限的黑暗,她的神色平和似乎并不抗拒。 不要—— 楚以凄厉的声音响起—— 谢蕴像是突然惊醒,她不断挣扎, 脱离了那黑暗。 谢蕴定定望着楚以,她不自觉的向前走,最终愣怔看着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 楚以不躲不避,谢蕴却摸了个空,就在她疑惑之际。 一股大力袭来, 谢蕴一时不察, 身体狠狠的向后仰去。 她在空中挣扎了两下,眼神恍惚中看到楚以还是那般平静的神色。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掉入无尽深渊。 谢蕴陷入梦魇,又硬生生被吓醒。她猛然坐起来, 心剧烈跳着, 头上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几个深呼吸过后,那股恐慌感还是挥之不去。 那个可怕的梦——那仿佛陷入万丈深渊的景象好像还在她眼前。 谢蕴轻轻叹出一口气, 这一醒怕是又睡不着了。楚以就在她的隔壁, 可她想不出什么理由去见她。 回过神来的谢蕴又想,见她还要什么理由吗?她骗了自己那么久, 玩弄自己的感情,还有……不告而别。 她们这段感情,谢蕴似乎一直是下位者。她忮忌到发了狂, 凭什么她能说走就走毫不留情,凭什么…… 没立刻把她弄死,就算谢蕴高抬贵手。 可谢蕴不想同楚以弄个你死我活,她只想让楚以也喜欢她,就那么平淡的,幸福的……活下去。 可谢蕴心里门清,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如她所愿。 好在,谢蕴活不长了。她无需再顾忌什么。 不爱的话,恨也可以。 …… 入了秋的天逐渐寒凉起来,谢蕴畏寒,加之毒在作祟,肉眼可见的虚弱了。 不过谢蕴并不在意这些,她总觉得楚以想要暗戳戳地逃跑,楚以即便跑了,她也有办法逼祂现身。 尽管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她心里还总是惴惴不安。 楚以房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暗卫,虽然不一定能困的住楚以…… 谢蕴静坐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又来了楚以这儿,周岿然去了京郊,谢蕴自己无聊的很,整日整日地喝那些苦汤子吊着命,谢蕴实在是厌烦了。 坐以待毙,错失良机嘛。 楚以见她来,已经可以毫无波澜了。不曾想,谢蕴最讨厌这副样子,好像自己从未在祂的心间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这好像是事实啊…… “楚以。” “看着我。”谢蕴开口。 楚以倒是听话抬头。 “我知道你要出去,你想查清楚真相。”谢蕴语调平平。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谢蕴顿了下,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楚以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可又不知哪里不对劲。 谢蕴掏出一把匕首,刀柄寒凉,她却浑然不觉。 看到楚以拧了眉,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轻声安抚道:“放心,我还舍不得对你动手。” 话音刚落下,谢蕴猛的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口。刀刺入血肉发出的钝声清晰穿入二人耳中,谢蕴虽早有预料,还是无可避免的发出一声闷哼,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颤了下。 “你疯了吗?!”楚以惊愕瞪大眼,话脱口而出。 谢蕴又一把将刀拔了下来,血随着她的动作喷了出来,大有不流尽不罢休的架势。 她赌……楚以不会让她死。 救治她必然消耗大量神力,这几年间祂的神力大量飞逝,谢蕴又派人砸了神像…… 祂的神力一定会寥寥无几了。 那祂想出宫,就去吧。 反正待到祂查清真相的时候……没有神力与谢蕴抗衡,谢蕴自然而然就能将祂囚在凡间。 想到以后,谢蕴忍不住眉眼间都带上了笑意。 见楚以怒不可遏盯着她,她从容上前一步,还沾着温热血的手轻轻牵住她的手。 楚以怕她动作太大导致血流的太快,并没有挣脱开。 她的血温热,可手是实打实的凉,凉到楚以甚至想发颤。 谢蕴牵着祂的手,将其放在并没有染血的胸口布料处,旋即冲着楚以眨了眨眼,轻声道:“好痛啊,救救我好不好。” 疯子。 祂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谢蕴确确实实不救她就真的要死了。 谢蕴不能死 祂不知道是被谢蕴将死的现实砸的,还是被那句“好痛”震的乱了心神。 最终祂一咬牙,狠心释放神力。 不管了—— 谢蕴看到楚以那副样子,就知道事成了。 管祂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反正最后都能归结于楚以不让她死。 那可不就是舍不得她死吗? 楚以的手没有放开,就借着这个力给她输送神力,其实按理来说不用接触也可以……楚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放开手。 谢蕴还有心情开玩笑,“还是好痛。” 楚以难得恼火了下,“痛就对了。” …… 第29章 “哦。”沉默良久,谢蕴干巴巴道。 “你想出宫,我可以陪你去。”谢蕴突然道。 “我好无聊的。”谢蕴眼巴巴看着祂,这话看似在征求楚以意见,实则就算楚以不同意,谢蕴也会跟她去的。 谢蕴只是很喜欢这种撒娇的语气同楚以说话,从前只要她这般说话,楚以都会纵着她的。 “陛下无聊什么?”楚以收回了手,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谢蕴不知道是因为那句陛下,还是祂收回的手,亦或者是祂的拒绝,有些不高兴了。 她并没有答话,只是很快的看了眼楚以又挪开了视线。 其实楚以一直在纵着她,纵着她亵渎神明,纵着她胡闹。 她闹出这些,楚以甚至还能心平气和的同她讲话。就连楚以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楚以不愿细想,祂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些终有一日会解决的。 所以现在不愿,懒得深究,但究竟是不是不敢深究,谁也无从得知。 …… 还没待到出宫的日子,京城中突然流言四起,雍州之事传进了京城。 那位刘知府还不算窝囊,之后的事她竟然也办好了,雍州水患算是彻底解决。 只是令谢蕴没想到的事这等美名突然落在了别人头上,那人美名远扬,倒成了官府不作为,乱世中的救世主了, 此人谢蕴也算颇为熟悉了——正是石忻然, 谢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已然有些无语好笑了,她是真的觉得哭笑不得,怎么到哪儿都有这号人物。 之前周岿然和谢蕴为了找她,并没有颁布通缉令。 如今再颁布通缉令昭告天下——你们的救世主其实是个刺杀皇帝的恶霸? 倒是显得欲盖弥彰了。 饶是谢蕴不在意这些身外名,此刻也被这人的不要脸惊到了,这般反应速度倒是好算计,只是谢蕴想不明白,石忻然到底想要做什么。 刺杀完她之后,本以为目的达成,没想到竟然这般大张旗鼓的又出现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从之前赫赫有名的善心娘子到如今心怀天下普度众生的救世主,不得不说这一步确实是走的险了,又想到她之前欲治水的举动。 谢蕴突然联想到什么。 此人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治水吗?或者说是为了治水的美名。若是治水,在谢蕴快治理成功的时候,她就应该安心退下了而不是出来阻挠。 谢蕴记得周岿然曾经说过……石忻然在她出了京城之后,就紧随着也出了京。甚至称得上是一路尾随,毕竟她住的地方,就在刘府不远处的小巷子里。 所以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美名,周岿然打断了她的计划,她便假意同周岿然周旋着,先摆脱入狱的危机,后看谢蕴竟然亲自去治水才坐不住了,要是这女子想治水,大可借机摆脱周岿然。 除非她根本不关心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雍州难民,那水患就在那儿,又不会无端好了起来,所以她才有心情同周岿然周旋,待到周岿然同她说她要去和陛下一同前往雍州治水时才慌了神。 她是不能让别人抢走她的美名的,一开始那些捣乱的人就是她指使的……后来看实在不行,就放弃了,之后的治水如此顺利,也有石忻然的推波助澜。 千方百计,就是为了自己能够扬名立万。 虽看出了石忻然的动机,谢蕴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即便她获得了这些美名,可她再也不能出现在人前了,这有什么用呢。 谢蕴想着等周岿然回来了后,让她去石忻然的善堂看看有什么奇怪之处。 此时的谢蕴还不知道石忻然知道楚以是神,也不知道石忻然与楚以说的那些话, 否则她一定会对此事更加的上心。 …… 谢蕴即将出宫那日,周岿然正好回来了,谢蕴身侧的暗卫没一会就进来汇报出宫的事宜,周岿然听到狠狠地皱了下眉。 “陛下你的伤势,不可胡闹。” 她自然是不知道谢蕴同楚以的那些事,看到谢蕴身侧的楚以,开口道:“你劝劝陛下。” “陛下的身子由不得胡来了。”周岿然语重心长。 楚以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出宫是祂要去的。 谢蕴有点不耐烦,“我的伤势如何,我自己自然是清楚的。” “倒不如先说说你自己。” 这话成功的噎住了周岿然,周岿然的神色变了变,最终沉声开口:“我去寺庙成功找到了姨母,姨母还是那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几年的寺庙静心生活,也没改变得了她什么,只是见到她时脸上有讶然没有了之前那般抗拒。 想到这儿,周岿然深吸一口气。 至于她的表妹?如石忻然所说…… 早就死了。 第29章 不对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 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在得知谢蕴准备亲自去调查石忻然那个善堂后, 周岿然看了看楚以又看了看谢蕴,最终死乞白赖地也要跟着去,还美其名曰:要保护谢蕴的安危。 谢蕴懒得搭理她, 却也如了她意,周岿然自回来后脸上便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神情,这次去雍州善堂也好让她真真正正死了心。 马车一路颠簸,晃晃悠悠出了皇宫。 马车上空间有限,谢蕴和楚以同乘一辆马车, 逼仄车厢内二人呼吸声纠缠在一块,可二人却像隔了万千距离般疏远。 …… 谢蕴她们一行人要先去京郊那个村子把团团带过去给小花养几天。 团团着实有些离不开人,且这次去雍州实在是不方便再带着它了。 所以最好便是交给它熟悉的小花养着,再留下一名暗卫就更加妥善了。 到京郊也算顺路。 …… 到了这熟悉的村子,二人都有些恍惚,谢蕴想起自己那失忆的时候蠢蠢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下马车后, 走到熟悉的门前, 只一眼,谢蕴便觉察出些许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 她轻轻扣了叩门, 里头毫无动静, 恰巧远远的走来了人。 那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们,似乎是对她们这一行人地来历颇为不解:“你们是?……” 那婶子是隔壁的, 谢蕴曾远远的见过她一面, 她不认得自己倒也正常。 那婶子觉得有些眼熟,一拍脑门确实怎么也想不起来, 毕竟谢蕴和楚以当时在这儿借住时同样穿地是粗布衣裳,除了气质不同,其它倒也不是很显眼, 况且楚以和谢蕴也不怎么出门去。 周岿然上前答话,顺便问道:“这户人家可是出了门了?” 那婶子听到周岿然提及小花家时,神色变了下,警惕道:“你找她们干什么?” 周岿然又好言解释一番,那婶子严重的警惕还是没有消除,只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开始讲起她们家的遭遇:“这家啊……是个命苦的。” “你说好端端的这二人竟一块上了山采什么草药。就剩那可怜的孩子小花留在家中。” “没曾想,这二人竟是一去不复返了,在山上被那大虫吃了个干干净净……” 大婶似乎是不愿再提及当时的惨状,一脸讳莫如深再也不肯往下说了。 气氛难免沉重,周岿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小花呢?她独自一人在这儿吗?” 周岿然曾经受谢蕴命令来这儿送银两的时候见过小花,那是个很机灵的小姑娘。 “嗐,那些个族亲哪里肯要这么个拖油瓶哦,她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是个办法……” 那婶子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之色,“所以……村里就做主给那孩子送到善堂去了。” …… 谢蕴这才恍然,怪不得门前这么多杂草,已经人去楼空再破败也不稀奇了。 打听好是哪个善堂之后,谢蕴一行人就又出发了,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总归是要见那孩子一面的。 那善堂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善堂。 在那里的孩子脸上都洋溢着纯真幸福的笑容,想必在此没有受到虐待。 说明了来意后,善堂的掌事很快就把小花带了出来,小花一开始看到还不太敢相认,毕竟谢蕴二人在穿着打扮上和在她家时大不相同。 谢蕴先开口喊了她,她才眼前一亮,快步跑了过来扑进她怀里。 小花眼眶红红,拉着她们絮絮叨叨说起最近的伤心事,她也还只是一个不大的孩子罢了,从前在这儿的时候没有人倾诉只能憋在心里。 第30章 小花呜呜哭着,直到看到团团才心情好了起来,抱着团团逗弄着,渐渐抽噎声就小了很多。 谢蕴不经意问道:“小花在这儿有没有不开心呀?有人欺负你吗?” 若是有,她大可找个人家收养小花,总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再不济让周岿然先养着也是行的。 小花愣了下,随即认真的摇了摇头,她掰着手指头认真数:“这儿的饭食好吃,小伙伴也好,没人欺负我。” “那小花喜欢待在这儿吗?”谢蕴知道这么问对一个孩子来说称得上残忍,可她没时间…… 小花愣了愣,才诚实道:“不喜欢。” 这个地方虽然好,可总觉得冷冰冰的。 ……与小花商议了下,决定让一个暗卫先行将她带回宫中。 掌事的听罢难为地抿了抿唇,“这……要请示我们大人。” “只是我们大人今日不在……” “是要和石姐姐说吗?”小花天真问道,她垂下眼,可是那个石姐姐明明在的啊。 谢蕴三人听到石这个字都仿佛应激般扭头看向小花,实在是不怪她们。 这些天……石忻然将她们折磨得够够的。 但仅凭一个石还无法断定就是石忻然,谢蕴蹲下身来平视着小花。 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就被掌事的急忙打断了:“哪有什么石姐姐呀……你怕是没睡醒呢小花。” …… 该死的,怎么就被这孩子听了去。她们谈话向来隐秘,也从不用姓名称呼,这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掌事心中无限懊悔, 多说多错,刚才她实在是太心急了,这孩子怎么会知道大人姓什么……一时失了言。且不说这行人认不认识石忻然,本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却因她的行为显得可疑了不少。 …… “哦,石姐姐呀,她经常戴着面纱同我们一起玩耍……” 小花歪头想着。 谢蕴她们顿感荒谬。 暗卫只查到石忻然在雍州开了善堂,所以她们想着到雍州的善堂看看,逼石忻然现身。 可总会京城之内竟也有她的善堂。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善堂。石忻然收养了这么多孩子,到底是想做什么? 掌事看她们不说话沉默着,一时她要说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气氛诡异起来。 掌事不明白她们为何突然不说了话,她总觉得心中有种不好地预感。 面纱……又是头戴面纱。 谢蕴站起来,居高临下睥睨着掌事:“去告诉你们主子。” “明日叫你主子去满香茶楼见我。”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抛了过去。 冷声道:“拿着这个玉佩给掌柜的她自然会带你们主子上去。” “你们在京城……或者说是在各个地方都开了许多善堂吧。如果不想你们的善堂一个不留的话,最好按我说的做。”谢蕴语气玩味。 掌事的额头上冷汗直冒,她不清楚这群人是什么来头,也无心再管小花怎么样,眼睁睁看着她们领了小花出了门。 这人……简直是土匪。竟然光明正大抢走了这孩子,还威胁她们。只是看她们的身份应该非富即贵,不知主子哪里得罪了这么一群人。 看小花明显是认识她们的,掌事倒也不多担忧。只是小花来之前,她对小花的背景也了解过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怎么会和这样一群人扯上关系。 要赶紧通知主子了。 只是主子在她们来之前恰巧出了门。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呀。 小花懵懵懂懂的被领着出了门,直到上了马车才反应过来,小花从来没有坐过马车上了马车难免东看西看。 “你去雍州善堂再看看吧,说不定找得到什么线索。”谢蕴开口。 周岿然也正有此意,石忻然明日必然会出现,以周岿然对她的了解。 她怕自己忍不住也跟着去见她,忍不住……掐死她。 这个冒充她表妹得歹人。 “至于你……”谢蕴这话说的是楚以,“你想跟着去就跟着去吧。” 谢蕴旧伤未愈,难免有点气虚,不愿折腾雍州那一趟了,再者她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 …… 这下只剩楚以和周岿然二人留在马车上。周岿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那日拦着我和石忻然进御书房可是觉察出什么?” 周岿然一想自己差点害了陛下,脸色便难看的可怕。 楚以本来半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缓缓睁开了眼。 楚以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道:“那般瞧着心思不轨之徒,周大人竟也毫无防备。” 这话明晃晃的在说她蠢,周岿然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为何,只是当时在云城追查到她后,便觉得她莫名熟悉,对她有好感。 周奎然长叹了口气道:“她一开始并未同我认亲,我一开始并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写信传到京城。只是后来种种巧合。所有证据都证明她就是我的表妹。” 苦涩,惆怅,不甘,愤怒悔恨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着。 “当时我紧急叫回了传书的信鸽,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先按捺住此事,在想如何向陛下汇报?” “只是后来事发突然陛下失了忆,那石欣然又是治病的好手…… 我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楚以不再搭理她,周岿然却没有止住话头,她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去调查她是为了什么?” 楚以本不想回她,过了半晌却也回道:“私人恩怨。” 简短得四个字。 周岿然想到楚以的家乡也是在雍州,私人恩怨确实说得通。她有点好奇是什么私人恩怨,最终却没问出口,就算问了楚以也不一定会告诉她的。 一路无言,快马加鞭到了雍州,雍州想比十几日之前好了不少,路上几乎不怎么能看的见流民了。 …… 打听好了善堂的位置,周岿然并没有着急过去。 而是先给她自己和楚以换了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假装重病之人去投奔。 楚以对她这老套路有些无语,却也没多说些什么。 一路走到了善堂,看她俩这副病恹恹地样子很快就有人来嘘寒问暖。 周岿然随手指了指楚以:“我妹妹生了一种怪病会时不时的晕倒,药石无医,已经花光了我们全部的积蓄。” “所以才来投奔善堂,找石姑娘一治。”周岿然也恰到好处露出几分羞赧的表情。 那掌事人看了看周岿然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楚以,最终轻叹一口气,说道:“本来我们这善堂因为水患已经不接治病人了。” 也可能是楚以二人穿的着实可怜,让掌事的起了怜悯之心,她冲里边喊道:“小翠,拿两身干净衣裳来。” “你二人先在这儿暂住着,且等石姑娘回来了再说。” …… 楚以和周岿然就这么在这里住下了。善堂倒是很大,住所也很干净,也有几个像她们这样等着救治或者已经看过在这里养伤得人。 周岿然找到个人上前搭话:“石姑娘一般什么时候会来啊?” 那人皱眉想了想才答道:“大概两天来一次吧。” “什么?”周岿然震惊,“一直都是两天来一次吗?” 那人被她的语气搞的不明所以,立即皱眉上下打量着她,周岿然立马哈哈两声拿楚以打掩护:“我就是太高兴了,我妹妹的病终于有治了。” 楚以在一旁立刻配合演戏,狠狠咳了两声,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那人了然点点头,“欸,放心吧,一般没有石姑娘治不好的病。”说罢,便不再言语了。 这些人知道的甚少,无论怎么套也套不出来了,看来还是要从掌事的下手,她们一定清楚着什么。 …… 谢蕴正闭目养神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小花?这名字是你的小名吧,你大名叫什么?” 小花抬头看了一眼,回她:“我叫郑清怡。”似乎是怕她不理解,还仔细的解释了一番她的名字。 谢蕴微微坐直了身体问道:“你认字?”不怪谢蕴这般问,她们那个小村落送去识字的娃娃实在是少的可怜。 “是师傅给我起的。”郑清怡又补充道。 “只不过……她们平时都不叫我这个名字。” “你口中的石姐姐是怎么回事?”看那掌事的明显震惊,不知道小花是如何知道这位石姐姐的。 “唔,是我偷听到的啦。” “平常我们都是喊她姐姐,有个人问她的名字,还被掌事姐姐训斥了一番呢。” 第31章 郑清怡当众点出那位姐姐姓石,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谢蕴把郑清怡带回了皇宫暂住着,暂时还找不到合适收养的人家,就让她先陪着团团在宫里玩儿。 郑清怡到了皇宫脸上的震惊之色无论如何也收不住了,尤其是在听到那一声陛下之后。 她震惊抬头对上谢蕴笑眯眯的神色,“怎么样?和暴君同乘一辆马车什么感觉?” 谢蕴用过午膳不久,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就听到老国师求见,谢蕴神色不变让人请了进来。 她们之间不必行那些虚礼,老国师长叹一口气神色认真问道:“陛下可真想好了?” 其实她心里早就清楚,谢蕴早就做好了决定,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已经。 不用谢蕴说些什么,她兀自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就再陪陛下闹这一次。” …… 谢蕴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陪着楚以去雍州。 昨日那般说,还有今日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不让楚以起疑心。 为了她的囚神大计。 谢蕴同楚以说可以让她一同去雍州,其实早就料定了她一定会去,二人行改成三人行最终又变成二人行,全部都是谢蕴的算计。 她早就同周岿然交代过了——让她死死看住楚以。 况且周岿然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有楚以在调查……会快很多。 冰凉的刀刃在谢蕴的手腕划过,不一会血腥气就蔓延了整个屋子。 谢蕴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看着手腕上的血慢慢滴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采好血后,用眼神示意太医上前包扎,被叫来的太医完全被这状况搞的傻了眼。 太医根本不知道陛下此举何意啊,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国师。 没想到国师脸上是与陛下如出一辙冷静,根本不为所动。 太医:…… 夭寿啊。 这显然不是一个小小太医能掺和进去的事,太医包扎完立刻麻溜滚了。 国师看谢蕴拧眉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还要如此放血七日,陛下真的受得住吗?” “无碍。” “此法能确保万无一失吧?”谢蕴问。 国师沉思片刻,斟酌道:“十有八九。”此事原本风险极高,几乎是必然失败的,可是那位如今现在神力飞逝,加之…… 那此事便有十之八九能成。 谢蕴扭头,露出苍白的侧脸,语气颇为坚定:“十有八九便够了。” 国师叹了口气,知她心意已决没有再劝退了出去。 …… 翌日,日头正好。茶楼正式生意最好的时候,谢蕴坐在二楼雅间,看下面的客人来来往往。 终于是在品到第二盏茶的时候,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石忻然还是那副打扮,似乎是一点也不怕惹人注目。 …… 石忻然在侍者带领下走了进来,坐在了谢蕴对面。 她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完全没有管谢蕴的目光打量。 品了一口茶,才抬头看向谢蕴,浅笑问道:“不知陛下来找我何事?” 她语气从容不迫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似乎前段时日刺杀谢蕴的另有其人。 “我猜陛下叫我来不单单是为了品这茶吧。”说罢她没忍住轻笑了下,“陛下应当也不会忍心看着她们无家可归吧。” “我这种大善人开的善堂可不少,难道陛下要一一给我拆了吗?”石忻然语气懒散,不知为何她在谢蕴面前说话夹枪带棒的。 谢蕴无语的很,此人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石姑娘不必如此威胁我,今日叫你来呢……”谢蕴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看周围。 “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带呢,足可见我的诚意了吧。” “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楚以有什么过节罢了。”谢蕴要弄清楚,楚以为什么会调查这位。 石忻然愣了下,似乎有点费解,而后又恍然大悟,“我还以为陛下是为了自己的命来的。”石忻然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 朝着谢蕴那边凑近了一点,“据我所观察……那位的神力似乎没有解开这毒呢。” 只一句话就让谢蕴变了脸色。 她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眼神冷的可怕,似乎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石忻然早就料到了她是这个反应,她耸耸肩继续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见谢蕴没理她,她自顾自继续说道:“你想困住楚以……” “我们的目的似乎不谋而合了。” “你放我走,不再干涉我的事情,我给你续命的丹药。” “怎么样?” “陛下可不要心软,毕竟楚以一直在利用您,戏弄您,不是吗?” “陛下不妨再猜猜……那老虎为何突然发了疯?” “陛下又为何失了忆?” “陛下的失忆之症可是我治好的,这其中的事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石忻然一脸意味深长。 谢蕴沉默良久,才笑道:“石姑娘还真是胆大,前不久还冲着我的命来的。” “才过了月余,就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在朕的对面谈合作了。” “这等定力,朕但是自愧不如。”言下之意,是不信她的话了。 …… “石姑娘倒是很笃定我会和你做这一笔交易啊。” “这般自信,难道就从未设想过我不会同意吗?况且,就算我答应了你,周岿然可不会放过你。” “昔日姐妹相残倒是好戏码。” 石忻然脸上微微多了些异样的神色不过转瞬即逝。 “陛下还愿意坐在这儿同我废话想必是最好的答案了。”石忻然抬头,语气甚是笃定。 谢蕴脸色凝重的回了宫,这个石忻然……到处都不对劲极了,只能等楚以她们回来后看她们调查的如何了。 不过有件事石忻然确实没说错,她命不久矣了。 —— 宫内的日子枯燥无趣,郑清怡来到皇宫后处处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凑到她身边。 只有团团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曾经的、许久不见的小主人竟然又来陪它玩了。 团团回宫时并没有和她们在一辆马车上,以至于郑清怡初见团团时还有些不敢认。 胖。实在是太胖了。 郑清怡咋舌,怎么能吃这么胖啊! 团团回了宫后,伙食上来了,又加上团团实在是懒得很,不爱动弹,每天呼呼睡大觉,不长胖才是稀奇了的。 谢蕴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突然想到什么,让宫人把郑清怡带了过来。 又吩咐人去叫来太傅,让她每日来教郑清怡。太傅看到郑清怡,顿时膛目结舌,结结巴巴道:“这是……” “哦。随便捡来的。”谢蕴让太傅教朕清怡切切实实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只是觉得……郑清怡既然从前读过书,如今家里突遭变故,也该重新捡起来了。 况且她觉得太傅有点太闲了,整日整日为她的事发愁,悲观的不得了。 让她有点事情做总归是好的。 太傅倒也没抗拒,仔细打量了番郑清怡就收下了她。 谢蕴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却也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感觉楚以怪怪的,很不一样。 但细说又说不上来……她还是同之前那般绝情模样一般。 她闭上眼开始仔细回想,她脑海里的记忆实在是太多了,很多记忆都模糊了起来。 月夜。 对,那个月夜。楚以冲出来为她挡刀那夜。 楚以这一世初见她时的表情,以及从头到尾她的表现……怎么像是不认识她。 太奇怪了,那般陌生神情不像作假。 一旦伪装的话肯定是有痕迹的,谢蕴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她努力回想却是无果,她不明白自己是疑心深重,还是真的…… 可那层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越想越捉摸不住。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来晚啦 第30章 坏蛋二人组 …… …… …… 楚以她们二人在善堂躺了两天, 善堂的伙食自然说不上很好,周岿然虽然不怕吃苦,却也被这清汤寡水的饮食搞的生无可恋了起来。 善堂内不和谐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石忻然这次好几天未归,许许多多等着看病的人都愁眉不展。 一妇人踉跄着身形走到掌事,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掌事拧眉,还不待说些什么。女人便嘭的一声跪下了, 嗓音凄厉喊道:“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不断扯着掌事的衣袍,状若疯癫,“求求您了……” 第32章 “那位……石娘子不是最心善了吗?”绝境之下,竟口不择言了起来。 掌事一开始便被她吓了一跳,额头上冷汗直冒,这下又被她的话搞的心下不满, 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道:“再等等, 石姑娘今日晌午便能到。” “可我孩子……”如何能等? 这话终究是没说出口,那妇人只点点头,又回去抱着孩子潸然泪下, 嘴里不断低喃着命苦之类的话。 到了晌午, 石忻然果然到了。 大伙拖着自家病号一拥而上,掌事高喊了两声稍安勿躁, 可抓住了唯一救命稻草的人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虽好不容易根据急重轻缓给她们排好了序, 众人中不满的声音始终没有停下。 这几日楚以虽看似只剩一口气吊着,可也奇迹般的了好多天。所以掌事将她们排在了稍稍靠后的位置。 不过半晌, 就轮到她们二人了。 周岿然细细描述了番楚以的怪病,楚以就在一旁扮作病弱之人。周岿然穿着变了了,就连脸上也抹了灰, 就算不摸在这善堂内也很难保持之前那副容貌了,就连嗓音她都刻意变换了下。 所以石忻然见到她们后毫无反应,也属实在周岿然的意料之中。 周岿然甚至还在心中腹诽:仇人的容貌想必石忻然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了。 听到这怪病,石忻然面纱之下似乎皱了下眉,不过并不真切,她抬手示意楚以将手放上来容她把脉。 楚以乖乖照做,却在下一刻猛然瞪大了双眼,朝那女子的手看去。 那纤纤素手,洁白如玉。 楚以小幅度扭头,与周岿然对上视线。周岿然被她这一眼搞的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刻,女子抽回手,斟酌道:“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毛病,吃几副药看看吧。” 嗓音平平,称的上温和。 这女子!不是石忻然! 周岿然懂了楚以眼中的震惊从何而来,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思考楚以是如何辨认出的。毕竟在她眼中,除了在御花园那一瞥,她们二人再无交集。 因着二人的眼神实在是古怪,“石忻然”忍不住打量了她们二人一下。 周岿然咬牙,又看了楚以一眼,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楚以:似乎有种不详的预感。 周岿然猛地站起来,“你这庸医!”周围的人立马竖起耳朵投来目光围观这场闹剧。 “我看你分明就是不舍得给我妹妹用药。”周岿然说这话一点也不虚得慌。 与那石忻然是一丘之貉,蛰伏在民间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说不定……这世间千千万万个善堂,有千千万万个石忻然。 只不过眼下还不能盖章定论。 “石忻然”愣怔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姑娘说笑了,舍妹虽看起来……大限将至。但脉象还算……”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姑娘二人若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可自行离开。”言下的不欢迎之意昭然若揭。 她开了口,众人议论纷纷,曾经受过她恩惠的人,开口帮腔道:“是呀是呀,石姑娘的医术我们可是看在眼里的。”众人神色感激,不似作假。 …… “是我们错怪了姑娘了。”楚以轻轻咳咳下,开口道。 楚以拉着周岿然道了歉,“石忻然”好脾气的笑笑,对这突发状况不以为意。毕竟这种事不算常有,倒也称不上多么罕见。 楚以凑近去拿那张单子,将那单子交给掌事的后,她便会每日按点抓些药材来熬制。 待凑近了后,楚以低声道:“毕竟是冒牌货,想来是不及那真正的石姑娘的医术的。” 楚以从那群人开口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位……治病的“石忻然”断然不是之前名扬雍州的善心娘子。只不过不知道是石忻然有事耽搁了不能来,还是在此治病得“石忻然”一直是“石忻然。” 看这样子……应当是后者了。 这话只有她们三人能听的到。那“石忻然”当即变了脸色,可只一瞬又恢复如常。还不待她说些什么,就听那一开始发难的女子低沉、冷若寒霜的声音传来:“你们这群人,似乎特别爱好占据别人的身份啊。” “石忻然”倒还算镇定,“你们在说什么……”她冷静道,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楚以和周岿然这话不是为了发牢骚,根本不指望她能回答出什么。这般自爆,均是试探。她们都紧紧盯着石忻然看她的反应。 话还未说完,她们三人拉扯的功夫,已经引来身后排队之人好奇地窥探。 “石忻然”就此止住了话头,冷声吩咐道:“杨姨,把她们带回房间。” 杨掌事匆匆赶来,显然明白是出了事,估计还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杨掌事朝着她们扯了个笑,那模样十足的皮笑肉不笑。 …… 众人虽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杨掌事不明白出了何事,把她们带到房间后,就派了两个人看守住房门。 门刚关上,楚以和周岿然对视一眼,楚以率先开了口:“不知周大人有何见解?” 楚以还是那副虚弱的模样,恨不得说一句话喘上好几口气,听得周岿然皱了眉,“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如此伪装。” 楚以满不在乎笑了下,回道:“伪装惯了。”周岿然不知道的是,楚以是真的虚弱,神力大量飞逝,祂的身体也不好受。 她们二人之行,一是为了调查这善堂,二是为了尽快逼出石忻然,贸然行动适得其反,所以她们才按捺住,在此等候几日。 周岿然略微一沉吟,“我了解她……”这话后头还没引出来,周岿然又补充道:“还算。” “我们二人砸了这善堂,或者说挟持住某个人,又或者在药材处动什么手脚。” “她必定会前来亲自处理。”周岿然笃定道。 这善堂约莫是她开的第一个善堂,必定要重视几分的。 “也或者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楚以思索片刻道。 …… “石忻然”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已是过了两个时辰,“二位所说之事本人概不之情。”“石忻然”一进来便开门见山道。 “善堂好心收留了你们,何不给自己结个善缘。”说这话时,“石忻然”淡淡扫了一眼楚以。 楚以和周岿然根本不吃这套,“叫你们背后的主子来见我。” “或者说是真正的石忻然。”周岿然朝着她露出个笑,那笑极为讽刺,石忻然这名字也可能是她那好“表妹”胡扯的。 “石忻然”不明白她们的恶意从何而来,却也还是小心谨慎道:“二位莫要打趣了,我就是石忻然,货真价实地,您二位怕不是得了癔症。” 主子与人为善,几乎从未得罪过什么人,“石忻然”心想。 已经快马加鞭送信给主子了,若是主子愿意见这两位昔日故人,那便再留她们几日,若是不见,让她们病逝也是使得的。 毕竟……楚以那副病恹恹的神态,众人可是看在眼里的,“石忻然”满怀恶意的想。 妨碍到主子的,都该死。 “石姑娘不必说这些话来唬我们,只管把话带到就是。”周岿然特意咬重了石这个字。 “石忻然”一甩衣袖满脸不可理喻,转身离去。 就在她背过身去的一瞬间,楚以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脖间的刺痛提醒着她这把剑的锋利。 她现在无心想这把剑到底是怎么被藏匿进来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两个疯子。 疯子。实在是疯子。 一言不合就拔剑,“石忻然”在心里狠狠唾弃,看来真是仇人。 “石忻然”眉眼冷了下来,嘴里的话也像是掺了冰碴:“二位这是……恩将仇报?” 周岿然没忍住笑了下,纠正她:“还是大仇得报更合适些吧。” 疯子!这个疯子! “接下来来聊聊你的主子吧。”楚以敛下神色,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石忻然”就算是再嘴硬此时也硬不起来了。 楚以的那把长剑就这么逼在她的脖间,手稳得可怕,丝毫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她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是的,楚以的脉象确确实实是大限将至,她从前的那番话只是为了减少麻烦,毕竟……主子留下的丹药可是什么都能治,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都不在话下。 楚以的剑又逼近一分,“石忻然”还是那一副缄口不言的样子。 “石忻然”冷哼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命都是主子救回来的,为她死了,倒也值得。 第33章 “那好,换个问题。” “你来着善堂是为了什么?”周岿然懒得听她扯什么心怀天下救济苍生之类的鬼话。 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神医的名头,靠的就是这药吧?” “你……”“石忻然”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想她怎么会有这药。 “我竟然能拿到这瓶,你不妨猜猜看……你剩下的那些药有多少被我替换了呢。”周岿然换了个姿势懒散道:“要是你开的药材全都无用了。” “加上有心之人煽动,你猜那些人会不会掀了你这善堂。” “有心人不多不少。”周岿然抬了抬下巴,露出个笑。 “正好我二人。” 楚以就在一旁站着,苍白的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个无辜的笑。 疯子!“石忻然”真快被她俩搞疯了。 楚以把剑从她脖子上拿开,背后是周岿然善意地提醒,“石忻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个疯子!她要去和主子告状! …… 室内重归于寂静,楚以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去拿的这药瓶。” 周岿然怔了片刻,随即笑开了,“你以为我真是去偷拿的?” “我哪儿有这个本事。” “这是先前的时候她给我的。”这她指的自然是石忻然,石忻然无论如何也料不到,这玉瓶日后竟然能被拿来诓骗她的人。 “这玉瓶石忻然可保护的紧,所以我猜这玩意断然是不能外传的。” “况且。被我这么一诓,那位可全都乱了套吧,哪有功夫细想那么多?” 楚以叹为观止。 …… 虽料到石忻然定会来,可她们也没想到,石忻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语气熟稔得像是招待好友。 作者有话说:最近实在是太忙,加上我病了有点不舒服就没有更[爆哭]【滑跪】【滑跪】谢谢大家的陪伴[撒花] 第31章 试探 石忻然一副言笑晏晏的模…… 石忻然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语气颇为欠揍:“贵客呀。” “有失远迎了。”说着,她瞥了掌事一眼。 周岿然只感觉胸腔里一团火烧的难受,嘴上的话却透着无尽的寒意:“石姑娘果然来了。”说罢她嘲弄得看了一眼这善堂, “也是……这可是石姑娘的心血。” 石字被她咬的极重。 楚以:…… 石忻然浅浅笑了下,那笑说不出是什么含义,周岿然还没来得及仔细探究,就听那人叹了一口气道:“于私我的善堂要被人砸了,我自然是要回来看看的。于公嘛, 善堂里的人病重,还是熟人的妹妹,我自然也是要回来的。” “二位借一步说话。” 言辞客气甚至是带了几分恳切,丝毫瞧不出从前拔刀相向的狠厉模样。 …… “不必多言。” “你在为谁卖命?”楚以开门见山,她今日既然愿意出现在这里,也就证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石忻然讽刺笑了笑:“楚大人这是要撬墙角吗?” 叮当——手中的茶杯被她不重不轻的扔回了桌子上, 她挑眉道:“神力几乎尽失,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甚至——与扶桑神树也失去了联系吧。”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些。” 石忻然就这么大剌剌的说了出来,楚以几乎是下意识的去看周岿然。 见她面露惊愕, 顿感不妙。 石忻然笑了下, “放心,我有办法让她失忆一次就有办法让她失忆第二次。” 当初, 她在河岸边搅弄那水, 不甚被周岿然看到,自然是用了些法子清除了她那段记忆。 周岿然呆愣在那儿, 她们说的话,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石忻然难得好心的同周岿然解释:“我同陛下做了笔交易,陛下发善心原谅了我的大不敬之罪。” …… “倒是也不必用如此看仇人的眼光盯着我。” “你若是心中不痛快, 大可再捅回来。”石忻然这话说的极为认真,倒是把周岿然气了个倒仰。 此人怎能说的如此轻松,她们之间仅仅是一刀的缘故吗? 心中如此想着,下一秒她的头倒是直直磕在了桌子上。 石忻然对此丝毫不感意外。 “所以……楚大人要不要同我做个交易。” 楚以皱了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石忻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字一顿,用极轻的声音,认真道:“今日祂不在。”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祂——秋” …… 周岿然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瓜懵的可怕,额前更是肿胀了一片。 楚以不知去了哪里,整个屋子只有她和石忻然二人,石忻然原本正在歪头看她,看她醒了过来,很快移开了视线,轻声道:“你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楚以呢?”周岿然疑惑道。 “你突然晕倒了,是我救了你一命。”石忻然说道。 周岿然怀疑的视线上下扫过她,最终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岿然……果然不记得了。 “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石忻然瞧着周岿然头上的绷带极为认真道。 周岿然那天起,从未见过石忻然如此心平气和求人的模样,她有一瞬的恍惚,随即错开了眼。 虽觉得好生不要脸,但周岿然还是耐着性子等石忻然的后话。 求?她也有求人的时候吗? 周岿然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没有注意到石忻然冷下来的脸色,她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挣扎中,甚至于手微微抖了一下。 “滚远一些吧,不要再来找我了。”石忻然沙哑的声音极轻,像是最真诚的祷告。 周岿然完全没有料到她要说的是这话,反应过来怒极反笑,“你就同我说这些?” “你假扮我的表妹,欺瞒我雍州的真相,刺杀陛下,这桩桩件件……” 到她嘴里怎么就变成了暧昧的纠缠? 周岿然想不明白。 惶恐、焦躁的情绪在石忻然心中交织着,她莫名感到心慌,却也无从抒解。 一瞬间她从这种古怪的氛围中脱离出来,今天是她唯一唯一自由的日子,没有了“祂”时时刻刻的监视。 或许……她不该同周岿然说狠话。 狠话往日有的是机会去说,可…… 若今日不斩草除根,让周岿然彻底断了念想不再来找她……它日,也许周岿然这条命…… 石忻然自诩冷心冷情,从前的她一丝动摇也无,今日的她本该除掉周岿然以绝后患,可“祂”不见了…… “今日你自己去处理,我有要事……切记——斩草除根。” 暂时脱离了祂的掌控,有了选择的机会,石忻然倒是变得优柔寡断了起来。 罢了,终究是自己对不住她。 只是她忘了,周岿然向来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留一丝爱还尚有转圜的余地。 失了那一层身份的石忻然在周岿然眼中什么都不是。 沉溺在那段亲情中的何止周岿然,只不过石忻然太过自傲。 听罢石忻然讲完所谓的苦衷,周岿然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石忻然做事尚给自己留几分余地,之前含糊不清的说辞就是为了此刻。 石忻然扯的谎周岿然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的,这般阴险狡诈之人自己还鬼迷心窍听她说这些无用的废话。 罢了,计较这些有什么所谓。之前她对她做的那些周岿然都可以不计较,可是陛下那里必须要有个交代。 “嗯。”周岿然点了下头,垂下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剩下的交由陛下定夺吧……” …… 楚以再见石忻然的时候,大堂已经乱作一团了,还有些等着看病的病患不知在嚷着什么,石忻然房门前守着两个人,想必是有谁的吩咐,她们只神色复杂的看了楚以一眼,并未言语些什么。 石忻然半靠在榻上,掌事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喂药,胸口处缠了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倒是衬的脸色越发苍白。 石忻然的神色颇为复杂,拧眉不知是伤口处痛的厉害还是怎么。 看到她来也并无什么讶色,只是静静地等她说明来意。 “你说的——我同意了。扶桑神树自然不会允许我与她断联太久。”言下之意——你没有骗我的必要,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石忻然点头示意,随即虚虚叹了口气,这浅浅的一声倒是在空旷寂静的屋子格外刺耳。 楚以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右手交叠搭在左手腕骨处,白皙的手上刺目红了一大片。 第34章 石忻然察觉到楚以的目光,对着楚以笑了下。在楚以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轻声说道:“不必忧心我。” 楚以:…… 无耻之徒。 马车在官道疾速跑着,她们三人同乘一辆,时不时的颠簸致使石忻然扯到了伤口处,她时不时的拧眉,可细细探究才能发现她的眼底并无多少痛苦之色。 周岿然干脆扭头不再看她,心底冷嘲一番——软不吃,只好来硬的了。 非得捅了她一刀,才…… 可周岿然内心深处…知晓,那一刀是石忻然主动接下的。只是她不愿深思,一丁点怜悯的心思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下。 想必陛下不会要了她的命,只不过是生不如死的活着罢了,……或者死了又与她何干。 石忻然一副潇洒坐姿,倒是引得楚以投来目光,这人倒不像是押送的囚犯,还颇有一种大将军德胜回来的气势。 也是,谁家囚犯还能坐在舒适的马车中。 也不知她到了京城如何脱身,难道真的与陛下达成了某种交易吗? 很快楚以便错开了眼,不再理会石忻然。 很快便到了太玄的巡检司处,此地掌握京城的命脉所以,官兵所检甚严苛。 她们三人按照律令下车接受检查,待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便愣住了。 眼前大门后,是数以万计的士兵。 楚以周岿然还没来的及弄清京城中发生了何事时,就见到一将领快步来到周岿然面前立定。 看周岿然的神情她们显然是认识的,周岿然眉头紧皱借步欲问京城到底发生了何事。就被那将领抢先一步开口。 “陛下有令——”气势如虹,她没有刻意压低声线,甚至在城墙处荡出回音。 “请吧,石姑娘。”她朝着石忻然做出个请的手势。 石忻然心下了然,回头冲着周岿然一笑,在周岿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周岿然只觉得一口气翻滚上来,就吊在心口处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忍不住朝着那将领怒目圆瞪,一时间竟也忘了思考这是谁的命令。 “——你!” “周大人莫急,陛下有令,感念石姑娘悔过自新,及时幡然醒悟,多年来善堂做了不少恩济天下的善事,将功折过。” “陛下特令我告知你,速速返京——” 周岿然脸黑的不可能再黑了,陛下明知那善堂有问题,这是个幌子明晃晃的幌子! 纵使她知道陛下可能是另有打算,可浓浓的不甘和愤怒还是在她心中占据了上风。 “你这个乱传……”周岿然冷然道,石忻然这贼人好不容易被她押送到了京城,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在此地放过她! 将领也冷下脸,随即厉声呵斥:“周大人!慎言。” 石忻然不知何时听到后方的动静停下了脚步,一副丝毫不嫌事大的表情,好整以暇的看着周岿然。 周岿然作为天子近臣自然是不怕她一个将领的,她咬牙决定先斩后奏,吩咐身边的暗卫,“将她带回来,一切等见到陛下再议。” “周大人竟把抗旨说的如此堂而皇之。”将领递给手下一个眼神,身旁的人也立刻有了动静。 周岿然见状也跟着运功朝着石忻然那边去,将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挡下了下,身后的一队精兵纷纷有了围靠过来的架势。 周岿然自知敌不寡众,可她也不愿这样放弃,咬牙冲石忻然那边不甘望去,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就在她愣神之际,石忻然竟然缓缓朝着周岿然走来! 周岿然自然以为她要来说些嘲讽挖苦的话,恨恨别过头去,错开她的目光。 将领递给石忻然一个不赞同的目光,石忻然熟视无睹,站到不远不近的距离。 “姐姐。” 周岿然听到这一声姐姐,眉头拧的很深了些,依旧是不肯将头扭了过来。 石忻然低声呢喃道:“就这般恨我?”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这话并不想让附近的人听到,即便在她们看来这可能是她刺激周岿然的手段罢了。 一压低声线,身体便不自觉的凑近了些,就这短短一秒的间隙,周岿然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不知怎的,她与石忻然初相认时叫的那声姐姐竟恍惚间与当下这句重叠。 电光火石间—— 利剑破空出鞘,几乎是石忻然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周岿然朝她露出个真切的笑来,“不恨。” …… 李将领面色很不好,她当即大声呵斥:“周大人!”其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这石忻然竟然走到周岿然面前挑衅,真是不知所谓,这下好了成了人质了。 石忻然到底在赌什么,赌她和周岿然的塑料姐妹情? “带回京城交给陛下定夺,还是将这罪犯就地斩杀?”周岿然轻声道:“李将领选吧。” 李将领的脸当下就黑了,她嗫嚅几下终究是没能说出话来,被动,太被动了。这周岿然打定主意抗旨倒是不好办了。 幸好…… 短暂寂静,在周岿然的剑要更近一步的时候,李将领开口了,甚至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周大人说笑了。” “什么罪犯?” “谋杀朝廷命官,周大人知道是什么下场吗?只要周大人敢动手,几千兵卫便会立马将你拿下。” 李将领嗤笑一声,随手一指正严阵以待的精兵列,“光天化日之下,铁证如山。” 什么朝廷命官? 周岿然有种听梦话的恍惚错觉,可李将领神色十分笃定。 随后李将领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手下当即恭敬递上一样东西——正是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道之基,在于养民;良吏之选,必求其德。今有石忻然,心慕仁术,志存济物。昔设善堂于乡邑,施粥散药,扶危济困,惠泽穷黎,舆情翕服。 前岁雍州水患为虐,田庐漂没,尔闻灾即动,鸠集乡勇,勘度地形,率民疏渠筑堤,身先士卒,不避艰险。赖尔殚精竭力,水患遂平,一方生聚复安,功绩昭然可纪。 朕观其德,足以为民表率;嘉其功,今特擢尔为雍州敏县县令,正七品,授之……” 后面的字周岿然一个字也听不清了,她的手卸了几分利,甚至拿的剑有些抖。 竟然……竟然!陛下将水患之功算在了石忻然头上,甚至将她提拔成了县令,什么善堂善举,陛下不会不知道那些! 李将领冷眼瞧着周岿然的面色变来变去。 幸好…… 陛下料事如神。 石忻然轻轻推开那还在轻抖的剑,垂眸遮住了所有情绪,“再见,姐姐,” 新官上任,精兵护送,石忻然在周岿然眼底下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石忻然坐在马车上疲惫的闭了闭眼,良久后她才睁开眼露出个轻松的笑。她主动走到周岿然面前,并非是为了试探她,她与周岿然之间根本无需虚伪的试探,仇恨中尚能扒出来一丝真情都算是奇迹再现了。 她要试探的是那位高坐京城的天子。是这场交易的诚意,不出所料,那位果然留了后手。 清楚对方的下注,才能更好的搁置砝码不是吗? 第32章 做恨 谁要和她扯什么爱恨情仇,先做恨…… 世事无常, 她们几人忙活了这么久,终究是为了石忻然做嫁衣。兜兜转转石忻然终是得偿所愿了。 即便这水根本不是她治的。 尽管曲折,美名她还是得到了。 周岿然几乎是被人半架着上了马车, 楚以就在她对面看她胸膛起起伏伏好几次,连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不杀了她?”楚以冷不丁开口。 “什么?”周岿然不可置信的望过去。 “她现在是朝廷命官,你疯了吗?”周岿然被气的胸口隐隐作痛。 “我没疯,是你不够理智。”楚以淡淡道。 “你可以杀了她,但陛下不会杀了你。” 周岿然闭眼又快速睁眼还是抑制不住胸腔的怒火, 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你懂什么?难道是我不想杀了她吗?” “她冒充我表妹,刺杀陛下,刺杀我,甚至干涉朝政。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作为我杀了她的理由,都让她死不足惜。” “你不懂。” “就像你,从宫女一跃成为陛下眼前的红人。陛下可喜欢你喜欢的紧。” 喜欢…… 周岿然说的此喜欢非彼喜欢, 只过不楚以猛的一听会错了意。 楚以这时候也没空去管周岿然都给了石忻然一刀却没有把她杀死的事了。 …… 第35章 周岿然去了京就急冲冲的去面圣, 却被拒之门外。 周岿然呆愣在原地,半晌才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陛下不见我?” “怎么可能……?”这话说了一半,周岿然又憋了回去, 抬手指了指楚以, “她呢?” 内侍微微一笑,“陛下说了, 谁都不见。” 吃了个闭门羹, 周岿然面色不是很好看,甩袖走了。 —— 谢蕴谁都不见, 甚至她的寝殿都不允许别人靠近,对于她这种不上朝的行为,大臣们倒是见怪不怪了。 。 只楚以敏锐的察觉出什么不对, 可又找不到源头。 这日,天气正好。团团又跑到了御花园玩,楚以去找她,顺便打算去见谢蕴。 总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刚走到御花园便看到一道身影蹲在地上,团团仰着头任她摸。 那是郑清怡。 看到楚以,她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犹豫了一会还是上前道:“楚大人。” 楚以还没从她猛得蹿起来的身高带给她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被她这称呼搞得又是一怔。 郑清怡跟着太傅学习一个月变化颇多。 楚以轻轻点了点头,像往常那样摸了摸她的头,“长高了。” 郑清怡轻轻嗯了一声,很半晌才犹犹豫豫道:“楚大人,陛下……怎么了?” 郑清怡课业繁忙,还不知道楚以在雍州待了很久的事,她以为楚以一直在皇宫,关于谢蕴的事她自然而然的问起了楚以。 师傅严厉教导她不该她管的事绝对不要管,可… 那是郑清怡繁忙课业中难得的清闲日子。 团团又从她的窗子上翻了过来,难得的没有被阻拦,它还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但下一秒它就焦躁的喵喵叫,不停的咬着郑清怡的裤脚,好似有什么要告诉她。 她随着团团越走越僻静,到了最后竟然是走到了陛下的宫殿! 宫殿外边也没有侍卫守着,不知道都去哪里了。 想到这儿,郑清怡不自觉的蹙眉。 不知道是团团的异样,还是空气中漂浮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促使她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陛下瘦了很多,脸色也苍白的不像话,她半阖着眼,手腕无力的垂下,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滴下,滴到罐子里,溢出到地砖上…… 楚以听完面色一变,匆匆离去。 奇怪的是这次侍卫并没有阻挡祂进去而是恭敬的放了进去。 “你来了。”谢蕴躺在软榻上,并未扭头看她,即使谢蕴盖着被子也能看出身形消瘦了不少。 确实如郑清怡所说,殿内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陛下。” 谢蕴听到这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没忍住笑了下。 “你果然……什么都忘了。” “真狠心啊。” “把我搞是失忆,为了防止孽缘再续竟然把自己的记忆也清除吗?” “可惜了。”谢蕴嗤笑一声,语气里毫无可惜之意。 “为什么又来找我?” “让我猜猜是被谁算计了?”谢蕴停顿了下,话锋一转,“不过不重要了,不是吗?” 她换了个语气感叹道:“果真是孽缘。” 楚以还没搞清楚谢蕴的这些话什么意思,就见谢蕴站了起来,她赤脚踩在地砖上,脸瘦削苍白,眼神沉沉很好的掩饰住了那一抹偏执。 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谢蕴不耐烦的轻啧了声,抬手勾了勾手指,“过来。” “要朕亲自去请你吗?”说罢,她抬脚走去,胳膊的搭在楚以肩膀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额头相抵,谢蕴的额头微凉,两人呼吸交缠,鼻间全是对方的气味。 楚以措不及防被这样逼着往后走了两步,直到背抵在冰冷坚硬的墙上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谢蕴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顺势撑住了墙,另一只手环住了楚以的腰,低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好香。 楚以浑身绷直,祂很清楚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可不知道是大殿内淡淡的血腥味干扰了她的思绪,还是谢蕴消瘦的身板硌到了祂…… 亦或者是谢蕴满身的不知名香气导致楚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就是这犹豫的瞬间,谢蕴搭在她腰上的手开始解祂的衣服! 直到谢蕴都捏上了楚以腰上的软肉,楚以才反应过来用力挣扎,却被谢蕴扼住了手腕。 她虽瘦了不少,可力道大的出奇。 “放心……我只是欣赏一下,那边有软榻,不会让你……” “哦对了,在你踏进这宫殿的那一刻,外边守着的人全部都走了,不必担心……”谢蕴在楚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谢蕴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楚以忍不住小声呜咽了一声。 “还是说你……不愿意?”谢蕴眯了眯眼,“这可是你欠我的,怎么能不愿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 谢蕴逼近,暧昧的气息纠缠,手上的动作没停,若有若无的挑、逗、游、走。 石忻然说的果然没错,祂的神力大量消逝,在人间逗留的越久…… 神性褪色,她要让祂长出为她疯狂跳动的心。 “你…”楚以想骂她疯子,但她本来就是疯子,骂她这么一句说不定还会把她骂兴奋。 啪嗒。 谢蕴摁了墙上的一个开关,身后的那道门就缓缓的打开了。 那是一个密室。 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个铁环,那作用可想而知。 “你不配合,我只好用些别的手段了。”谢蕴说罢歉意的笑笑。 她强硬的拽着楚以的手,带着她往前走,感受到身后人的挣扎。 谢蕴了然的勾了勾唇,果然用自己的血做引,几乎抑制住了祂所剩不多的神力。 要不然以祂的性格早就翻脸了,此刻是为了不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咔哒。 铁环上锁的声音,楚以用力挣扎却只是徒劳,谢蕴冷眼看着楚以身上的衣衫变得更凌乱,她单膝跪在楚以两腿中间。 谢蕴保持低头的姿势,颈间的吊坠垂了下来。 “你主动亲我一口,我就给你松开一个环怎么样?” “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若不肯,我也有的是办法。” “强制……嗯,似乎也是不错的情趣。” 楚以伸出只手拉住谢蕴的吊坠,几乎是粗鲁的把她拉近自己。 然后在距离她唇处只有几公分时,停了下来,冷笑了一声:“你大可一试。” 谢蕴并不生气,她抓住楚以那只手狠狠地十指相扣,然后另一只手熟练的剥开衣衫,毫不留情的探入进去。 …… “看来楚大人不太喜欢温情戏呢。” 楚以这一下痛的狠狠地皱了下眉头,连和谢蕴暗暗较劲的手都卸了几分力,谢蕴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堵上了她的唇。 …… 作者有话说:我先试探一下sh[爆哭] 第33章 真相 谢蕴细密的吻落…… 谢蕴细密的吻落下。 楚以忽然的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绷紧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她抬了下头,眼神中不再是屈辱、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的平静。 “谢蕴。” “你看看你自己。” 楚以在审视,审视这位气运之子,某种意义上的“祂”的孩子。 又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口吻,是要放弃她吗? 谢蕴撑着手,几缕碎发垂在楚以的胸前刺的她浑身不自在。 “你以为我在祈求你?你以为我在求你怜悯?” “不, 你错了。” 她以为她在求祂怜悯,求祂包容她。 祂以为这样无所畏的态度能够刺痛她,不,祂错了。 她要的是让祂神力尽失,要祂不断长出人性然后忏悔。 要的是祂和她一样痛苦啊。 “再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谢蕴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这就是对她的惩罚吗? 让爱者永困轮回, 不爱者失去记忆一走了之。 若是祂们作祟……定不会放纵她这样干。除非祂被放弃了。可她依旧想不通。 她撑着手, 冷冷瞥了楚以一眼,抽身除了泥泞暧昧的氛围。 楚以白皙的手臂上透着不断挣扎出来的红痕,那链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坚固, 却不重,楚以随意一抬手就铃铛作响。 衣襟散乱, 沾着谢蕴的体温和气息。 这一动, 未散的暧昧更添几分。 祂胸前的衣料被谢蕴垂落的发丝撩动,带来细微的、不容忽视的刺痒, 像某种无声的侵蚀。她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谢蕴起身,感受她抽离时带走的温度, 以及那双眼里翻涌的、几乎要噬人的黑潮。 第36章 楚以嗓音微哑,祂缓缓抬起手,动作间带着一种滞涩,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重新适应这具被凡人气息沾染过的躯体。她伸手,链子便哗啦啦响。 “不过是个承载记忆和神力的身躯罢了,你要……”说到这祂顿了一下。 “既然你想要,拿去。”祂口吻颇为无奈。 谢蕴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听楚以连着咳了两声,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凑近点。”祂从容不迫,丝毫不见半分下位者的姿态。 谢蕴有点不明所以可还是听话凑近,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眸子紧盯着祂。 下一秒,楚以的气息…不,是属于她俩的、纠缠在一起的气息逼近。 谢蕴呼吸一窒,连眼睫眨动也变得缓慢起来。 冰凉的、似乎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下,却没有一触即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那个吻才结束。谢蕴没有动,那个吻的余温——如果冰冷也能叫做温度的话。 那余温还停留在她的唇上。那吻没有情欲没有屈服,倒像是某种安抚,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上,嗤的一声,留下一片空白而麻痹的印记。 谢蕴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僵了又僵,“……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向我索要。”楚以开口,嗓音微哑:“索要这具身躯的温热,索要亲密,索求存在感的印证。我给了。” 链子应声而裂,祂拢了下衣衫,似乎也不在意裸露的肌肤。 “所以,接下来可以谈谈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之前指的是什么,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楚以不在意她的无言,“你也知道,我的神力不断消逝。” “无非两种情况,一、世界出了大问题需要源源不断续上神力,维持秩序。” “二、时光回溯,改写命运。” “你要我的神力尽失?”楚以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如同陈述法则,“它正在流逝。每当你靠近,每当你触碰,我与这尘世的链接便更深一重,属于楚以的部分便更多一分。你成功了,谢蕴。” “可神力尽失之后呢?”祂终于抬起眼,第一次,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漾起一丝极浅、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涟漪,“剩下的我,这副会爱恨嗔痴的躯壳与神魂,是否就是你真正想要攥在手里的东西?” 谢蕴冷笑一声。 她们之间无论如何不能善了,殉情也倒算一桩美谈。 同死,不是恶毒的诅咒,是虔诚的祝福。 “不过是白费力气,神力尽失又如何。”神与天地同在,如今困住祂的不过一副躯壳。 …… 谢蕴走后,楚以才措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来,祂低头看了眼几乎有些半透明的手掌心,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谢蕴同石忻然筹谋了什么,但谢蕴一定被骗了。 无非是同谢蕴讲,那个吊坠里存着楚以的记忆,唯有捏碎才会释放神力、打破禁制。 谢蕴被利用了,这东西只要接触够长时间,便已足够。 湫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真是……狼狈。”祂轻轻喟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就在刚才,祂便找回了之前失去的记忆,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走谢蕴。 要不然… 楚以仰着头半靠着闭目养神,曾经那些温馨的片段不受控的一点点浮现,待到细想时便很快在长河里沉沉浮浮、破碎、不能触碰。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有一句话祂说错了,什么与天同寿,神力尽失的下场不过是彻底消逝罢了。 在最后的时刻,拨乱反正吧。 作为被选中的孩子,本应擎起苍生的气运,却将所有的光华与可能,尽数焚耗在这狭隘的方寸之间,焚耗在我这具迟早会朽坏的身躯之上。 楚以是早就被放弃了的。 当初扶桑树孕育出楚以,那是与一众神格格不入的神,祂的神性不足,人性过剩。 祂们冷漠看戏,直至楚以在凡间捅了天大的娄子,回来之后变得更加不可控了。 不止如此,祂的神力似乎也出了很大的问题。扶桑树孕育出了一颗坏果。 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就在祂们面前。 …… 祂早就被放弃了,但谢蕴不能再这么被拉进泥泞里了。 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吧,谢蕴是个凡人,理应不该承受这些。也许清楚谢蕴的记忆,在自己最后的那点可怜的神力消逝前,让她消除执念才是正事。 作者有话说:楚以还不知道谢蕴轮回了很多世,祂想让谢蕴回到既定的命运上,为此不惜拼尽全力,承担永远消逝的后果,可祂不知道祂拼命为谢蕴所求的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又是普通、平凡、让人恶心的又一次轮回。【悲】 第34章 同游 小情侣拌嘴日常向 谢蕴不知道楚以是怎么逃走。 那天她拂袖离去, 只一日没见楚以那烦人的家伙,就听侍卫颤巍巍来报楚以不知所踪。 一同消失的还有谢蕴的一套常服。 谢蕴几乎是气笑了。 楚以几乎要与凡人无异,侍卫连祂都看不住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酒囊饭袋的废物。 谢蕴在心中痛骂。 以血为引的阵法就在皇宫, 谢蕴有八分把握楚以并不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可楚以的离去还是带给了她几分不安。 一时间血气上涌,她踉跄几下终是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恶心的血腥味。 …… 太医前来胆战心惊的把脉,一会摇头晃脑、眉头紧锁,一会欲言又止。 像是一个突然大悟彻悟的蠢货。 良久, 谢蕴不耐烦了,她吼了一声:“朕要死了。” 太医一个大哆嗦,立马麻溜熟练的跪下来,嘴上哆哆嗦嗦:“臣…臣以为…” 刚开了个头,余光便瞥见谢蕴不耐烦的皱死了眉头,接下来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很奇怪的脉象, 被陛下骂了这么多次, 还是太医第一次反省,好像真的是她学艺不精。 “朕再说一遍,朕要死了!” 对上谢蕴阴恻恻的视线, 太医冷汗直冒, 在地上哆哆嗦嗦时突然灵光一闪。 她悟了! 她坚定的磕了一个头,复命道:“臣知道了。” 次日, 帝京悄然流传起一则消息:那位手段愈发莫测、性情也愈发阴晴不定的年轻帝王谢蕴, 染了急症,需闭门静养, 暂罢朝会。宫门紧闭,御医出入频仍,却无确切消息传出, 只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又一日,这消息已不是悄然流传,平头百姓们也紧闭大门议论纷纷。 宫门之内还是无任何动静,谢蕴脸色铁青,捏着吊坠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没舍得捏碎。 反而是去了一趟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楚以现在是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凡人,那样的话,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势必将祂找出来。 再一日,谢蕴被挟持了。 距京百里之外的一条山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却过分平静的车夫。车内,铺了厚厚的软褥,谢蕴裹着一袭素色斗篷,倚在车壁,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唇上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她闭着眼,气息微弱,若非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几乎像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偶。 而对面楚以坐在对面好整以暇看着不想睁眼的谢蕴。 祂同样面色苍白。 谢蕴是余毒未消,加上日日放血,身体早孱弱的不成样子了。楚以是神力尽失,难掩虚弱。 若非要比一番的话,还是谢蕴更劣势,如此被动的局面超出了谢蕴的预料。 尽管谢蕴还是想不明白楚以是怎么把她挟持出来的,但眼下的局面她不愿多说什么。 良久,楚以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谢蕴不耐烦睁开眼,眼中浅薄的怒气一闪而过,她打量了楚以两眼。 最终视线停留在那套熟悉的装扮上。 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挺合身。” 楚以停顿一下,学着打量了谢蕴衣裳两下,也道:“挺合身。” 谢蕴气的呼吸都重了两下,别过头去,终是问道:“干什么?” 空气凝滞,时间久到谢蕴以为楚以不会再讲话的时候就听祂说道:“心绪不佳,游山玩水为解,看陛下亦有此意,遂邀同游。” 都这个时候了还臣啊,陛下的。 谢蕴微妙的眨了眨眼,只道了一个字:“哪?” 第37章 挟持x同游 “云钰。” 谢蕴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北方的极寒之地。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这时候应该在飘雪。 谢蕴掀开帘子看着车窗外萧瑟的景色,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抱怨和一点点不自觉的鲜活:“北地苦寒,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打算直接把我冻成冰雕,好给你省些麻烦?”她说话时,呵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 “冰雕?”祂慢悠悠地重复,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北地有雪,很大。你生于南方,长于宫廷,应当没见过真正的万里雪飘。死不了,我备了药和足够的炭火。” 楚以没说的是,那点微弱的神力足够待到北地之时裹着她,让她不必受寒。 谢蕴扭过头去,闷声道:“谁稀罕?” 谢蕴没说假话。轮回了这多世,她哪里没有走过,哪里没见过? 她想楚以定然是没见过的。 “挟持个皇帝,就为了去看一场雪。楚大人得闲情雅致,实在敬佩。” “也不怕朝中出了乱子?” 楚以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论起闲情雅致来,陛下曾经不也是不上朝?” “臣过犹不及。” 这话的意思就是明晃晃再说,你根本就不上朝,朝中缺了你会出什么乱子? 谢蕴冷哼一声:“朕是不上朝,不代表那些人能造了朕的反。” 北地遥远,谢蕴病恹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小憩。醒了之后便看楚以不顺眼,找祂不痛快。 虽然楚以没有限制自己什么,可谢蕴清楚的知道她现在完全受制于她,只好顺着祂,陪祂走完这场不知目的的游玩。 “楚大人若是就想请朕看这些荒草、枯树的。” “那么看来朕与楚大人还是辞别的比较好。” 谢蕴说这话时,正撩着车帘,看外面一片荒芜的野地。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棵老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像干瘦的鬼爪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确实乏味得很。 “陛下若是觉得乏味,不妨闭目养神。” 谢蕴在这里睡得简直难受死了,听见祂这话更是毫不客气的摆了脸色。 楚以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墨。“陛下不必紧张。” 祂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臣只是想请陛下看场雪而已。” “呵,”谢蕴短促地笑了一声,向后靠回车壁,闭了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好一个仅此而已。楚大人神力所剩无几,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这份雅兴,真是让朕……叹为观止。” 她没再说话,似乎真的打算养神。车轱辘压在冻土上的声音单调重复,马车微微摇晃。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就在谢蕴几乎真的要被这摇晃和寂静催生出些许困意时,楚以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无聊的话,陛下不如去泡温泉?” 此地的温泉很有名,听说有疗愈疾痛的神奇功效,谢蕴有所耳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温泉play(不是) 第35章 泡温泉 想亲你 马车行至一处山脚, 远远便望见朱红的廊檐隐在青松翠柏之间,门口挂着烫金的牌匾,写着温雪山庄四个大字。原来此地竟藏着这样一处温泉山庄, 来往宾客也络绎不绝,显然是有些名气的。谢蕴裹紧斗篷下了车,寒风扑来,她面色不变,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楚以跟在身后, 脚步轻缓,倒像是真的只是来游山玩水的。 两人要了一间僻静的院落,院内依着泉眼砌成一方小巧的汤池,周遭拢着竹帘,既能遮了外人视线,又能透进林间的风。谢蕴屏退了山庄的仆从, 转身朝着暖阁内走去, 木棚搭建的暖阁里设了内汤,暖阁内点着炭火,推门而入便被暖气扑了满怀。 楚以率先走到蒲团那坐了下去, 谢蕴站着没动等缓过劲来才看了楚以一眼。 楚以看见她的目光挑了挑眉, 指了指祂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布巾和衣衫,言简意赅道:“新的。” 谢蕴哦了一声。却见楚以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依旧坐在蒲团上, 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蕴没理祂,摘下斗篷, 随手扔在一旁,从容的开始褪去衣衫。她褪下外袍,只着单薄里衣浸入水中。温热瞬间包裹, 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气与疲惫,连带着胸口的滞闷都舒缓了不少。她舒服的轻叹了一声,靠在池壁上,闭着眼,任由暖意包裹着自己。 楚以收回视线,不再言语。开始解自己那身青衣的系带。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外袍褪下,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里衣,白雾氤氲,里衣很快被水汽濡湿了些,贴在身上。祂也没看谢蕴,径自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没过祂苍白的脚踝、小腿、腰际……最后祂在距离谢蕴几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 身后传来水声,谢蕴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的靠近。温热的泉水泛起涟漪,楚以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几尺的距离,呼吸相闻。 水声轻响的时候谢蕴就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动静,她一直没回头,也能感受的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谢蕴转头,语气不善,“你进来干什么?” 嘴上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楚以那边瞟。她看着楚以低垂的眉眼,看着祂被水汽濡湿的发梢贴在颊边。楚以只着里衣,布料湿透后隐约透出轮廓。热气氤氲,模糊了祂的神情。 楚以回她:“泡温泉呀。” 谢蕴噎了一下,抬眼瞪她,却因水汽朦胧,那眼神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楚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顺着她下颌的线条往下,落在她浸在水里的肩头,那里肤色苍白,却因热气蒸出了一层淡淡的粉。 谢蕴:…… 待了半晌才回道:“装什么傻。” 气氛忽然就静了下来,只有水声潺潺,还有炭盆里烧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声。 明明距离不是很近,却因着朦胧的雾气变得微妙起来,彼此看不真切,莫名像是肌肤相贴。 不是错觉,楚以离她越来越近了。 谢蕴心中起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慌乱,温泉也越来越热了,有种要烧着的感觉,看着越来越近的楚以,她咬牙道:“要泡就泡,别抢我地方,那边去。” 她胡乱指了一个地方,眼神闪躲两下,在祂脸上停留许久,才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嗯。” 下一秒,楚以吻了她。 不知在何处沾了水,祂的唇湿漉漉的,带着丝丝的凉意。 谢蕴没有推开祂,待到这个吻结束才冷冷道:“亲我干什么?” “你想亲我。”楚以回道。 “废话。” 过了一会谢蕴才从这对话中品出不对劲来,她迟疑到:“我想亲你,你就要亲我吗?” 听起来很像莫名的胡言乱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温泉的水汽愈发浓稠,将两人之间的空气也蒸得黏腻起来。 谢蕴那句话问出口,自己先愣了一愣。楚以却没有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总似蒙着层雾的眼里,此刻映着她有些怔忡的脸。 水波轻轻晃荡。 楚于是又靠近了些。这回没有吻她,只是抬手,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被水沾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微凉。 谢蕴肩头一沉。 楚以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湿润的发丝蹭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个姿势过于亲昵,甚至有些依赖的意味,与楚以平日里那副疏淡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蕴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温泉水依旧汩汩地熨帖着皮肤,可肩头那点重量和温度,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累了。”楚以阖着眼,声音闷在她颈窝处。 谢蕴沉默许久,绷紧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她没有推开,也没再说话。暖阁里只剩下水声,炭火噼啪声,以及彼此逐渐同步的、轻缓的呼吸。 氤氲的热气将一切都软化,包括那些刻意维持的距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谢蕴向后靠了靠,后脑轻轻抵在池壁微凉的青石上,闭上了眼。 谢蕴没动,没说话。 …… 半晌,楚以抬起头来。 祂的的视线落在她抿紧的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雾气朦胧,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恨我?”楚以突然开口。 沉默在温热的空气中蔓延,只有水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半晌,谢蕴喉头滚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干涩而清晰: 第38章 “恨。”这个字落下,仿佛抽走了她周身的一部分力气。 “死了呢?”楚以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水声里,“死了也要恨?” 谢蕴咬牙:“要。” 谢蕴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恨吗?自然是恨的。可此刻,在这方被温暖与雾气包裹的天地里,那刻骨的恨意,竟像被这氤氲水汽暂时软化、稀释,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是她湿漉漉的眼睫,是她苍白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是她唇上那点诱人的、仿佛邀请般的水色。 “哦。”楚以用手指拨弄水,小片泛起淡淡的涟漪,水光映着祂的侧脸,明明灭灭。 “死了的事死了再说。”楚以声音轻轻的,分辨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谢蕴无言。 楚以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那气息裹着温泉的热意,拂过谢蕴的下颌。 “好吧。”楚以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略略歪了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点棘手的难题,“可是……”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谢蕴紧抿的唇上,那里因为热气的浸润而泛着水润的光泽。 “我想吻你。”楚以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仇人这种关系,似乎是不能亲嘴的吧。” 谢蕴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热度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楚以这话说得太坦然,太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故作困扰的遗憾,将恨,猝不及防地抛进了一个荒谬又暧昧的境地。 祂的额头贴在谢蕴的脸颊上,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间,有点痒。 “你开心吗?” “这算什么?取悦我?” “你别以为这样………” “不,是我想亲你。”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了壳。谢蕴脑海中一闪而过刚才自己坚定说恨的模样。 没出息。 而后,她带着些许的幼稚、执拗的怒气恶狠狠吻了上去。 …… 等从温泉中出来的时候,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楚以早一步出了温泉,身后谢蕴使唤祂让祂把换洗的衣物拿来。 楚以刚递给她,就见她蹙眉,有些不满道:“就给我穿这个。” “委屈陛下了。” “挟持朕来还不给朕备好。” 楚以皱眉思索,带了几分真挚的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当初应该多偷几套出来。” ……无语。 “要不然陛下穿我的?”楚以提议道。 谢蕴瞥了她一眼,嫌弃道:“不要。” 楚以无奈回答:“不脏的。” 谢蕴懂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动了神力,用了些清洁手段。 谢蕴看了眼楚以上的同款粗布衣裳突然改了主意,“算了,朕凑合一下。” “什么时候出发?”谢蕴问。 “休息一下吧,明天走。” “说带朕看雪,赶紧看完了给朕送回去。”谢蕴边穿衣裳边道。 …… 夜色如墨,将温雪山庄彻底吞没。白日里的寒气似乎都钻进了骨头缝里,即便暖阁内炭火燃得正旺,谢蕴躺在简陋的卧榻上,仍觉得有丝丝缕缕的冷意从四肢百骸钻出来。 她侧身向里,背对着外侧的楚以,身上盖着不算厚的棉被,那件宽大的粗布外袍也压在了被子上,却依旧抵挡不住山间冬夜特有的阴冷潮湿。榻很窄,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另一具身体的存在,以及那似乎比常人更低一些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被褥传递过来的温热。 她一动不动,尽量放缓呼吸,不想显得自己有多在意这寒冷,或是身后那个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声声。冷意却越来越明显,谢蕴感觉像是有丝丝缕缕的寒风顺着脊背往上爬。身后之人毫无动静像是睡着了,谢蕴终于忍不住,极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冷?”楚以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蕴没吭声,只是将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是楚以动了动。下一刻,谢蕴感觉到背后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一股更明显的凉意侵入,但随即,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近了她的后背。 楚以的手臂很轻地环了过来,隔着她身上那件里衣,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侧。并没有用力搂抱,只是一种存在感极强的靠近。 谢蕴心中暗爽,可嘴上不饶人。 “你……” “不是说冷么?”楚以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拂过她后颈,“抱着暖和些。” 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胸腔平缓的起伏,能数清彼此交错的呼吸。 稀薄的空气里全是彼此的气味。 楚以的下巴轻轻抵在谢蕴的发顶,姿势自然搂紧了些。随即安抚道:“睡吧。” 背后贴着的温热驱散了所有寒意,真的让谢蕴有些昏昏欲睡。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山间跋涉的辛劳、以及那些纠缠不休的恨意与心绪,仿佛都在这片温暖的包裹中变得遥远模糊。 第36章 喝醉 马车继续向北。景色…… 马车继续向北。景色越发荒凉, 人烟渐稀。风刮过车厢的声音变得尖利,即便有厚厚的车帘和褥子,寒意也开始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谢蕴裹紧了斗篷, 还是觉得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又行了一段,天色越发阴沉,铅云低垂,竟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 “下雪了。”楚以忽然说。 谢蕴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果然,零星的白点开始飘落,起初稀疏,渐渐变得绵密。这不是她记忆里南方那种湿润的、带着雨意的雪,而是干爽的、颗粒分明的雪沙,被风卷着, 斜斜地打在马车上,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看着,一时间竟有些怔忡。轮回多世,她确实看过许多地方的雪。江南的雨夹雪缠绵, 塞北的雪狂放, 宫墙内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但像这样, 坐在一辆不知去往何方的马车里, 看着窗外天地初蒙雪色,身边是恨之入骨却又虚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人……这种境况, 倒是头一回。 “冷吗?”楚以问。 “不冷。” 看到了雪,这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依旧没有停止。果然听到她话的下一刻,楚以露出个笑, “陛下既然不冷,不如到云钰看看,体验下那里的风土人情,也算不虚此行。” 祂像是料到了谢蕴会嘴硬。 “可是朕累了。”谢蕴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淡,“朕想回宫。” “可是臣心情烦闷,日日以泪洗面。不到云钰难以消解啊。”楚以夸张道。 “陛下不该体恤臣子么?” 车厢内静下来,只余车辙压过冻土的沉闷声响,和马车外愈加密集的雪。 雪渐渐小了,天色也亮了些。远远的,终于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屋顶轮廓,隐在雪雾里。那是个不大的镇子,房屋多是粗石砌成。 好不容易遇上个镇子,她们需要在此处休整一下。 楚以扶着谢蕴下了马车,一下车楚以便用神力将她裹住,却没有完全隔绝寒冷,避免她觉察出什么端倪。 两人漫无目的走了一会。 “朕要吃烤栗子。”谢蕴停下脚步突然道,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楚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失笑,“陛下倒是好鼻子。”说着,替她拢了拢斗篷,“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不远处有个不起眼的烤栗子摊,冷空气中混杂着煤烟味和某种烤得焦香的味道。 摊主正守着一口大铁锅,铁铲翻动间,栗子在滚烫的黑砂里翻滚,外壳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肉,热气腾腾,带着甜香。 谢蕴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楚以挤进人群。祂身形高挑,即便穿着普通的青衫,也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来。摊主手脚麻利地装栗子,楚以接过纸包,转身快步朝她走来。 走到她跟前便递给了她,谢蕴皱了皱眉道:“太烫了,现在不吃。” 楚以也不勉强,手中继续拿着那包栗子,两人沿着街慢慢走,雪已经停了。 走了一段,楚以停下,从怀里拿出那包栗子,递到谢蕴面前,“应该不烫了,剥给你吃。” 祂的手指修长,剥开栗子壳时动作很轻,很快就剥好了一颗,递到谢蕴嘴边。 谢蕴却偏过头,淡淡道:“不吃了,肯定凉了。” 第39章 楚以一愣,很快失笑:“没有,不信你尝尝。” 冰天雪地里走了这么久肯定很快就冷了,心里如是想。 她终究没再拒绝,微微张口,将那颗栗子含了进去。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咀嚼着。 她心里某个角落,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涌上的是一股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怎么把神力用在这种地方。 继续走了两步,空气中弥漫些浓烈的酒气,谢蕴突然起了兴致,拉着楚以两步走了进去。 拣了张靠炉火的桌子坐下,暖意混着酒气熏人。谢蕴破例要了壶本地酿的果酒,颜色是淡淡的胭脂红。她小口啜饮,甜润里带着回味无穷的酸,几杯下去,苍白的面颊竟透出些微血色,连那双总是沉寂的眸子,也似乎被炉火和酒意点亮了。 楚以原本打算劝两句,可看她好不容易起了兴致,瞧着有些生气的样子,竟是不忍再劝。 谢蕴盯着楚以半晌,看她一直不喝反而是盯着自己看,有点不爽,她忽然将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楚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执拗,“你陪我玩个游戏。” 楚以正垂眼看着碗中清澈的烈酒,闻言抬起眼,对上她亮得不寻常的目光。 “轮流问对方问题,答不上来的,”谢蕴指尖点了点祂面前盛满烧刀子的粗陶碗,“喝两碗这个。” 这提议幼稚得近乎荒唐,与她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楚以静静看了她片刻,心中有些疑惑,就这么两杯,谢蕴就醉了吗?可最终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谢蕴当然不是醉了,她提出这个是为了自己那份难以言喻,微妙的私心。 酒壮人胆,一杯就够了。 “当初之事有后悔过吗?”没想到谢蕴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人这么难捱,纵使楚以想过她的问题如何刁钻,倒是没想到就这样直白的问出来了。 祂的指关节有节律的敲了敲木桌子。 什么话都在祂嘴里过了一遍,可最终祂预想的那些话都没有说出来,祂的眼神甚至飘向了早就在桌子上摆好的那两碗酒,最终也作罢。 “悔也不悔。”祂最终说道。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意思是再来一次祂估计也还会那么做。 谢蕴轻轻颔首,并未多言,也并没有一丝别样的情绪泄露出去,仿佛她问的只是一个单纯问题,所求的也仅仅是一个答案而已。 “该你了。”谢蕴提醒道。 谢蕴挺直了脊背,等着楚以发问,不知道祂会问什么,但愿不要再问一些无所谓的恨不恨问题了。 “圆圆一天吃几顿?” 她们之间停滞的气氛、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实在是没想到楚以会问出来这么个问题,谢蕴噎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五顿。” 谢蕴不知是不是被烧酒也烧的脑袋不清醒了几分,也跟着胡闹了起来。 “圆圆更喜欢你还是我?” 这话楚以没法回答,祂拿起来桌子上的一只酒碗一饮而尽,刚把第二个酒碗拿起来的时候,正好触及谢蕴的目光。 她有些恼怒的样子,看起来有一点醉醺醺的:“有那么难回答?” “没有。”楚以投降,顺势把那个酒碗放下,圆圆最喜欢你。” 谢蕴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接下来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例如当今圣上今下最喜欢吃什么?圆圆是不是世界上最重、最贪吃的小猫,这类无关痛痒的问题。 借着这些问题,谢蕴又罚了楚以几杯酒,谢蕴却是再没有喝一杯了。 …… 酒馆里热气氤氲,炉火在墙角噼啪作响。店家是个中气十足的中年女子,系着灰扑扑的围裙,拎着陶壶过来添热水时,耳朵不由自主地朝这边偏了偏。 谢蕴那口音,即便压低了也带着南方官话特有的清润端谨,店家在这边关小镇迎来送往十几年,眼力早已磨得毒辣——这两位,怕是从南边京城来的贵人。 她斟水的动作慢了些,眼皮悄悄一掀,目光从谢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现下因着酒劲才红润了几分,扫到楚以即便裹着厚裘也掩不住的清瘦身形。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两个一看就是药罐子里泡大的贵人,身子骨单薄得像纸糊的,不好好在暖和地界将养着,跑到这天寒地冻、北风像刀子似的鬼地方来做什么?这冷风一呛,怕不是连肺管子都要咳出来。 眼看楚以又是一碗烧刀子见了底,店家到底没忍住,劝了一句:“客官,这酒性子烈,入喉像烧刀子,后劲可足。两位……悠着点喝,暖暖身子就成,这冰天雪地的,醉了怕是难受。” 她说得含蓄,眼神里的担忧却实在。这小镇见多了被流放、被贬谪的失意人,也见多了追悔莫及、借酒浇愁的伤心客。她看眼前这两位,虽着粗布衣衫,可那份从容劲却怎么也不像落魄之徒,眉宇间那股沉郁和挥之不去的病气,却比外头的风雪更让人心头惴惴。总觉着,她们不像来寻欢,倒像是来北地这等苦寒之地把自己埋进雪里去的架势。 随即,她又为自己的念头发笑,暗自摇了摇头,贵人的事自然有贵人掌着,她瞎操什么心。 …… 但让谢蕴真的没想到的是楚以竟然看起来真的有了几分醉意。谢蕴本意是想着看看她会不会醉,没有想到祂真的醉了。 楚以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突然道:“我想亲你。” 谢蕴冷静道:“那你亲。” 看楚以似乎真的有起身的架势,谢蕴才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楚以不解茫然还有点委屈,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谢蕴狐疑道:“你真的醉了?” 楚以本来想说没有,可最后看了谢蕴一眼老实道:“醉了。” 谢蕴吁了口气,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她心往下沉了沉,面不改色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谢蕴莫名心慌到感觉眼前有些模糊。 “你之前说过,拘于宫廷,想去北边看它们的雪,去泡温泉,无忧无虑的玩耍一段时间。”楚以说的是祂印象里上一世的事情。 谢蕴愣了很久。她咳了两下,开始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想问楚以为什么还记得这种事,临开口前又恍然发觉,对楚以来说的上一世,对自己来说已经是遥远的几百世前了。 她看着呆愣的楚以转而呜咽,滚烫的泪大颗大颗的砸了下去。 “我早就忘了。” 我也…早就去看过了。 往事不可追忆,也只有故事里的故人记得了。 见旁边的客人惊诧或担忧的目光,谢蕴留下银子,就拉着楚以出了门。 雪又下起来了,零星落在她有些滚烫的脸颊。 她深深的呼吸,整个人全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她从颈间掏出那枚吊坠,放在楚以的手心,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 楚以捏着那枚吊坠不知所措,祂的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转瞬即逝,不容捉摸。 谢蕴的手轻轻覆盖住祂的指尖,她的手冰凉,略微一用劲。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声音在沙沙的飘雪声中并不真切。 …… 良久,楚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虚虚靠在谢蕴的肩膀上任由那些陌生的情绪一下一下剜着祂的心,任由眼泪滑落。 原来那个吊坠里,是谢蕴的记忆。 白雪皑皑,两人毫无形象的坐在雪地里依偎着,沙沙的雪不容抗拒的落在她们身上像是某种命运的安排。 良久,祂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很快便被白雪堙灭。 “抱歉,苦了你。” “你之前问我,死了也要恨吗?”谢蕴扯出一个无奈的的笑。 “骗你的。” 要讲恨,似乎不完全对。 要讲爱?轮回这么多次,记忆中那些美好回忆一淡再淡,似乎已经到了一念到便呼吸一窒的地步。 楚以在的那一世,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了。 究竟是恨,还是记住你的方式? 谢蕴喘息越来越急,她这具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什么是恨?” 第40章 “一开始时我忘掉了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那些无所谓的事,每个人神情,她们要说的每一句话,朕都清清楚楚。” 甚至还能抢答,谢蕴不知想起了什么闷笑一声。 “之后我越来越恍惚,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 “倒像是一场惩罚犯人、无关紧要的游戏。” “所以那些凡人的性命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紧要?” “所以我还想看看这片天地是不是真的被放弃了。”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于是,民不聊生,天下将乱—— 却已经不能掀起她心中分毫的波澜,反正这一切最终会回到伊始不是吗? “但没想到,神还没放弃众生啊。”语气中的嘲意悄然褪去,只余一片温凉的平静,仿佛说的是与己无关的远天流云。 随后她有些茫然,“关于你的一切都没了,要怎么谈恨,只有你再次站到我面前,我才有资格谈恨。” “…才能肆无忌惮恨你。” 雪落无声,覆盖了来路,也掩去了未尽的话语。只有两道人影依偎在茫茫白色之中,仿佛要就这样坐到天地尽头。 第37章 爱 雪停时,天早已墨黑,镇上…… 雪停时, 天早已墨黑,镇上只剩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她们没有继续赶路, 找了个院子租了下来,这么晚了按道理来讲,早就没了人招待她们。 可架不住谢蕴给的实在是多。 宅子的主人虽有些诧异,这两位贵人租几天的钱给的都够买下这个院子了,但她一向寡言少语, 要不然酒馆老板也不会向贵人们引荐她了,便什么都没有说,给她们拢了下炭火叮嘱几声便离去了。 这院子虽然略旧,但胜在干净,刚才谢蕴倒是想说什么,话在嘴里滚了两圈又咽了下去。 她本想说, 不用租赁那么长时间。 楚以有太多话想说出口, 可最终都没再提及,祂沉默的把被褥弄好,抬眼看谢蕴, 问道:“累吗?” 现在这个局面, 她们之间讲什么都太苍白。 谢蕴摇了摇头复而又点了点头。 “有一些而已。” “休息吧。”楚以看着她,见谢蕴不动, 楚以按着她的肩膀迫使她坐在床榻上, 屋内只有一点烛火亮着,这下被楚以挡上, 谢蕴眼前只剩模糊的黑暗。 随后,楚以抱住了她,谢蕴整个人都被禁锢着, 不能动弹分毫,是一种窒息又掺杂着几分诡异踏实的感觉。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谢蕴的颈肩,滚烫的泪毫无预兆的也砸了下来。 对楚以来说,控制着不让泪流下来大概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愧疚太难讲出口,涨得心里酸涩,于是变成了流不尽的泪。 “你又哭了。”谢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你总是这般,什么都不愿意讲?” “同我讲是没用,可是我愿意听。” “你不愿意讲对吗?向来都是我需要你,你从来不需要我,你对我便是开心了时逗弄两下,不开心时弃之如敝屣吗?” “你……”未尽之语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楚以吻了她,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吻,祂撬开她的贝齿,呼吸完全被掠夺,两人之间暗自较的劲全部变成方寸之间昏聩的交缠。 不知是舌头划过她某个有些尖锐的牙齿,还是谢蕴轻咬了她一下,不重要了,那点痛感太微不足道,很快便被汹涌而至、滚烫的情欲吞噬殆尽。 一吻结束,楚以从浪潮般的情欲中抽离出去。 对上谢蕴不满的目光,楚以声音还略微有一点喘。 “我绝非想糊弄过去,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而已。” 谢蕴:……还以为要说什么事。 谢蕴眉头微蹙,显然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下一刻,楚以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阻止谢蕴继续说下去,指尖微凉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颤抖。 “是我错了。”祂重复,目光紧紧锁着她,不容她半分闪躲。“绝非逗弄你,也绝非弃你如敝屣。” 楚以努力思索着措辞,声音中带着几分茫然,“是我太过自大,我以为我能处理好。” “结果徒劳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话落下连带着几分哽咽。 ……昏暗的烛光无异加重了暧昧的氛围,彼此二人的呼吸变得格外清晰,交缠在一起。 说罢,楚以的脸贴上了谢蕴的脸,脸上的泪已经变得冰凉,贴着贴着,楚以拉开一点距离,偏头吻了上去,那是一个极具倾略性的吻。 谢蕴有点招架不住这么强势的进攻,身体略微后仰,楚以顺势推了她一下,谢蕴坚持两下还是没撑住倒在了床榻上。 谢蕴不满的瞪着楚以,“你……” 楚以继续逼近,谢蕴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出口了。只得在楚以继续亲上来的时候报复性的咬了一口。 …… 衣衫稍微敞开了一点口子(热了透气呢),楚以的手虚虚搭在谢蕴的腰上,明明是轻轻拂过,可却引得谢蕴一阵颤栗(又冷了),咬紧牙关还是避无可避轻轻呜咽一声(呜咽是冻得)。 …… 一室暧昧氛围下,谢蕴的脸无可避免的红了些许,嘴唇上不知为何透着诱人的水色,楚以离得太近了,近到谢蕴不知如何抗拒,近到谢蕴能从祂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失焦、瞳孔涣散的样子。 …… 谢蕴起来的时候,萧条的小院又被厚厚的雪覆盖住了,枯树枝条被雪压的低低的。 谢蕴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也没觉察到冷,突然玩心大起,索性两三步跨过台阶,走到院子中踩到咯吱咯吱的雪上。 随后蹲在地上,把雪堆拢起来,两手一团便能团成一个雪球,随后在地上滚了两滚,又粘上蓬松的雪。复而捏实,又滚…又捏实。 很快一个不太圆溜的雪球变成了,谢蕴又如法炮制弄了一个略微小一点的放在大雪球上。 找了院里的枯枝败叶做了手臂和眼睛。 一切完成后,谢蕴才发现楚以在屋檐下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她顿时觉得有些恼羞成怒。不待她走过去质问楚以偷看,楚以就快步走了过来,拿了斗篷将她裹住。 楚以随意瞥了一眼那雪人,又很快低下头问她:“不冷吗?” “还好,不冷。”谢蕴淡淡道。 “我堆了好久,可是它好丑啊。”谢蕴语气有些慊弃。 她抬头看了下楚以,眼神莫名有些亮晶晶的,“可是它是我堆得欸,阿以。” “所以你该说什么?” 楚以终究是没忍住笑了下,笑的脸上都有了血色,“那很可爱。” 谢蕴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她当然没有错过刚才楚以的目光落在雪人上分明是顿了下。她肯定是觉得丑,虽然楚以没有说出来,但她心里觉得这雪人丑了!这雪人是她堆得,她非要楚以夸出来雪人很可爱才好。 ……堆完雪人之后谢蕴无所事事,拉着楚以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回到屋子里,嘴里还嘟囔着:“这院子太破了,没什么看头。” 已经冬天,雪把院子都覆盖住了,就算是这个院子不破也没有什么看头,谢蕴在心里那么想,嘴上又是另一套说辞。 尽管谢蕴不想面对,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以看着谢蕴,把她带到火盆旁烤火,斟酌许久才道:“神力已经要枯竭了,这个世界必然会坍塌出乱子,所以我必须要……” 谢蕴听得懂未尽之言——必须要走。 谢蕴突然就烦了,“我不想听这些了,非得现在这种时候扯这些吗?不是说好了陪我出来玩的吗?” 谢蕴加重语气:“反正我也没几天可活了,什么事情不能等我死了再说吗?” “谢蕴,对不起。但这些总要处理的,你不要怕,很快的好吗?” 谢蕴怕,怕她一走了之。空荡荡的心盛不住恨,爱却在满腔恨中偏偏生了根发了芽。 谢蕴不喜欢这种感觉。 两人不欢而散,楚以抱着谢蕴又亲又哄,可是谢蕴脸色还是很难看。 作者有话说:一会还有一章[求求你了] 第38章 囚神 楚以以为谢蕴说的等…… 楚以以为谢蕴说的等自己死了再说是完全的气话。 没想到是无奈下的真言, 她的病来势汹汹,其实倒不如说是早有预兆,谢蕴的身体早就不行了, 路上种种不过是强弩之末,不愿叫楚以觉察分毫。 可昨天气急攻心,身体一下到了极限。 楚以出门急匆匆带了个大夫回来,大夫看楚以如此急,也跟着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谢蕴还是楚以走的时候那般姿势。 第41章 大夫连忙上前把脉,这一把竟是眉头紧蹙再也没有舒展过。 大夫长长的叹了口气,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是开了口:“脉象像是中了某种毒所致,我医术浅薄不知这是各种毒,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位小姐身体过分虚弱, 在这天寒地冻里, 还有气急攻心之相。” “这般脉象,恐怕京中的大夫也无能为力了。我只得给她开些退热的药,其余的……”大夫这话尽量说的委婉再委婉。 她能看得出来二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京中的大夫估计是看过了也束手无策, 只是她不理解的是都这般时日无多的境地了还跑来这等苦寒之地干什么,难道在这万里飘雪的地方还有什么未解的心愿不成? “早做打算吧……” 楚以身形晃了两晃,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谢蕴估计是熬不过这两天了。 等大夫走了, 谢蕴才虚虚给了楚以一个眼神,示意楚以在她床榻前坐下。 待祂坐下后, 谢蕴开始自顾自解释,“很早之前的事,我本是想着陪你看完雪后, 立马回京城,太医好歹能多吊住我的命些时日。” “好歹能够多与你相伴些时日。” “没想到你执意不肯走,而我也是很没出息。”谢蕴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 原来谢蕴一直在催促回京城是这个 “不必为我做些什么,时也命也。” “我活了这么多世,早就活够了,唯一的遗憾便是与你共同的时光可称的上是寥寥无几。” “雪我也已经看过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愿望。”谢蕴平静道:“我想死在京城,一切的伊始,也合该在那里结束。” 谢蕴强撑着说完这些就忽然卸了力,连着咳了几声竟是停不下来了,她有气无力,说话断断续续。 “我要先走了,这次该独留你痛苦了。” ……寂静无声良久。 谢蕴突然抬手为她拭泪,“骗你的,别哭。” “我爱你。” “是真的。” …… 马车疾驰而行,楚以动用全部神力维持着谢蕴的生命体征,这般沁入心肺的毒,已经不是祂浅薄的神力能解决的了了,谢蕴作为身负大气运之人,作用在她身上的神力会大打折扣。 带她回京城,找到该死的石忻然,也许事情还有转圜。 实在不行,还… 谢蕴一路上清醒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昏睡的,只有偶尔清醒了就会掀开帘子看看马车外的景色,或者和楚以讲讲曾经的陈旧往事。听着楚以讲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时候她才会露出点笑来。 马车很快驶入了京城,让祂没想到的是京城现在铺天盖地的都是楚以的通缉令。 周岿然自从雍州回来之后还未见过陛下,陛下一直不见她,她心中十分烦闷的慌,没想到下次再听到陛下的消息是太傅急匆匆的找到她,说陛下失踪了。 周岿然一开始以为陛下实在心烦找了个地方散心去了,直到后来她怎么也找不到楚以,才从中品出来几分不对味来。 她擅自做了决定,全城通缉楚以。 若陛下挟持了楚以,陛下身边必然有暗卫跟随,看到她通缉楚以,必然会派人来把她骂个狗血淋头,要是楚以挟持了谢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周岿然不动她们君臣之间的弯弯绕绕、情情爱爱。但是她家病弱的陛下被挟持了欸! 有什么危险怎么办,虽然楚以看起来挺人畜无害,周岿然还是加大了通缉力度,和城内戒备程度。 楚以无奈给自己和谢蕴套了个易容,谢蕴今天难得气色好点,清醒的坐着。 进了城了一路顺利到了皇宫,即刻宣开了太医,今日当值的太医又是上次那位。 林太医心里苦不堪言,真是觉得糟糕透了。 喜怒无常的陛下瞧着又病弱了几分,太医忙不迭的上前把脉,这一把差点吓得跪到了地方,陛下这次真的是颓败之相。 林太医这次也不敢支支吾吾了,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凉的,心一狠头一伸直言道:“陛下的体内余毒未消,如今怕是无力回天了。” 谢蕴脸色平静的很,像是早有预料,她不欲和太医多说些什么浪费心神,只道:“尽最大的力保住朕的命。” 这话谢蕴不说,林太医也自然是拼尽全力的,毕竟这哪里是陛下的命啊!这分明是她的命! 空旷的大殿只剩她们二人,谢蕴打了个哈欠只道:“我累了,回去吧。” 成堆的苦汤子,谢蕴只喝了两天就撑不住了,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按理说以她的医术陛下这个脉象之前能撑住一个月啊,她突然虎躯一震想起来点什么。 陛下好像是个不爱喝药的,她这次完完全全下了狠药,陛下不会慊苦没有完全喝掉吧?! 林太医在心中大逆不道的想。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林太医欲言又止的跪在了地上,还有其他一些太医也不明所以的跪在地上,谢蕴不想大动干戈,所以回来后一切事宜都交给了林太医,其她太医并不知道陛下的情况,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被叫了过来,然后被告知陛下病危了。 其她太医:!!!九族危! 林太医:命苦啊! “你们都退下吧。”谢蕴病恹恹的。 一众太医都退了下去,楚以急匆匆赶了过来,谢蕴看见她露出个释然的笑。 “你来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楚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她的塌前,郑重的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乖一点,我要走了。” “很快很快的,等我。” “我做不到看你死在我面前。” 谢蕴没有讲话,楚以以为她还在生闷气。正打算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谢蕴挣扎着坐了起来,随即下了地。 楚以一惊,以为她强撑着站起来,连忙搀扶住她。 却被谢蕴轻轻推开了,“楚以。” “放你走,我同样也做不到。” 楚以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话中的意思,脚下便阵法大起。 谢蕴光着脚在楚以的对面,阵法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时候楚以才注意到谢蕴还在滴血的手腕,手上的血直接滴入阵法,可流血的时候会避无可避的留下血腥味。谢蕴选择用厚厚的被子来遮盖住。 楚以恍然,谢蕴还是那个谢蕴。即便这段时间和她在一起言语多有幼稚,她那颗防备的心也不曾真正的打开心房。 她依旧多疑,精于算计。 楚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她,最后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开口:“你疯了吗?”细听声音还带着一些轻颤。 谢蕴步步逼近,明知故问:“什么?玷污神明是重罪吗?” “你早该知道装傻卖痴是我的惯用手段,只可惜这次你也耽于情爱未能觉察。” 谢蕴捏着楚以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她的吻冰凉,带着血腥气。在这令人窒息到天旋地转的氛围中格外荒诞。 “我做的桩桩件件似乎也不差这一项罪名了呢。” 楚以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声哀求。 “不要,我祈求你。” “我祈求你。”这句话说了两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楚以不是在怕其它的,而是祂现在被谢蕴囚在这里的话,便无法回到扶桑树身边,无法回到扶桑树身边如何救谢蕴? “你快死了。”楚以知道谢蕴定然不会改变主意,但祂还是无意识的重复这句话。 “不要…” “没关系。”谢蕴用手轻轻抚了下楚以的脸颊,“若是不幸我走在了你前头,你这副凡人之躯也不过多个几十载,到时候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死后与我同葬。” “或者你殉情成就一桩美谈,我无所谓的。” “我不在意旁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楚以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抽丝剥茧般被剥夺,被封存,可祂什么都做不了,祂的神力聊胜于无,更何况这阵法是用谢蕴的血为引。 祂的神力最终沉寂,阵法气息渐弱,最终楚以变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马上快完结了,大家坚持住[求求你了] 第39章 终章 …… 谢蕴的手腕还在一下一下往地上滴着血。楚以快步走过去, “刺啦”一声扯下身上的布料,随后摁着她的手给她包扎好。 谢蕴看她这副样子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尽数咽了回去。 “地上凉。”楚以道。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冷言冷语,甚至没有泪,平静的不像话。 第42章 谢蕴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迟钝的眨了眨眼,下一秒楚以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甚至贴心的盖好了被子。 谢蕴这个时候才真的确定楚以没有生气,她有点拿捏不住楚以的态度,迟疑道:“你不生气?” 楚以无奈的笑了下,反问道:“我凭什么生气?” 谢蕴不说话了。 楚以也没有拘泥于什么,坐在地上头靠在她的床榻上,过了好一会才歪头看谢蕴, 问出了没头脑的一句话:“疼吗?” …… 一众太医被传唤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陛下的心腹忠臣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 地上一滩暗红的鲜血。而她们的底下躺在床榻上,裹进被子里,生死不明。 她们被吓得肝胆俱裂, 一时间思绪开始乱飞——是陛下大限将至?还是这位楚大人做了什么谋逆之事? 直到有人大着胆子给陛下把了脉才长呼一口气, 还好,还没事。 对于现在的情况, 没人敢问, 没人敢说。 只有汤药一碗碗送来,谢蕴对这种苦汤子抗拒的很, 她清楚的直到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也不愿费力折腾这些。 只有谢蕴昏迷的时候她才会听话一些。 楚以拿着药碗,用唇试一下温度, 然后极其耐心的,一点点喂给昏迷中的谢蕴。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染脏了衣襟。楚以便不厌其烦地擦拭,再喂,再擦。动作始终平稳,眼神始终凝在谢蕴脸上,仿佛在做这世上唯一重要的事。 再神的药对谢蕴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了。谢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再到后来,清醒已经是难得了,这种日子少的可怕,谢蕴难得会有片刻再片刻的清醒,视线模糊,意识混沌,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一遍一遍叫着楚以的名字以求安慰,她以为楚以也已经认命,兴致好的时候,就会拉着她絮絮叨叨,和她讲哪处的风景好。 再到最后,她的神色复杂难辨,叮嘱道:“你若是真的随我而去的话,记得选痛快的办法,不要受苦。” “你若是想看看大好河山,放心去看,我已经看的厌烦再厌烦了,就不陪你看了。”谢蕴断断续续的说完这话,眼神一直看着楚以。 “终于……”这话没说完,被突然凑近的楚以打断了。 “我试过所有凡人的方法了。”楚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吻轻柔得不像话,像羽毛轻抚过,“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谢蕴陡然生出强烈的不安,她想抓住楚以,指尖却只无力地动了动。 楚以笑了,那笑容里是谢蕴从未见过的释然,还有一丝诀别的悲伤。“凡人救不了你,但神明……或许可以。”她将谢蕴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的神力被你封住了,但神格还在。神格是神的本源,剥离它,可以最后一次打破天地法则。” “不……”谢蕴拼尽全力,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我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你解开禁制,为你续上命,可是我不想再让你让步了。” 她望着谢蕴骤然睁大的、惊疑不定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怕,不是一命换一命那么简单的交换。神格剥离,我会消散,归于天地本源。而你,会带着我的神格印记,活下去,健康地、长久地活下去。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身负天命气运的君王。” “虽然这样显得我很无耻,总在强迫你干一些你根本不情愿的事。”楚以无奈苦笑。 “可是我没有办法了谢蕴,我不想你死,我想让你或者,至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现在,恨便恨吧,至少还能活着。如果可以我宁愿承受这一切的是我。” 说罢楚以有些哽咽了,“所以…所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求你活下去。” “以吾神格,奉于彼身,以吾血肉,逆流光阴,以吾消散,换尔新生……谢蕴,我爱你,是真的。” “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分别,那条路…我相信你能走下去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楚以的身体化作了无数光点,如同夏夜流萤,又似点点星辰。那些光点并未四散,而是缓缓地、虔诚地,汇聚到谢蕴的心口,融入她的身体。 新的时空长河,无声无息地改道、奔流。 这一世的谢蕴,自登基起便励精图治,心怀万民。她改革积弊,振兴百业,修著法典,教化四方。王朝在她手中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海晏河清,万国来朝。史书工笔,皆赞其“圣德巍巍,泽被苍生”。 她成了千古明君,受万民爱戴,功德无量,气运加身。只是依旧会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感觉心中空荡荡的,发上一会呆。 终于,在某个平静的下午,谢蕴感觉自己到了某种极限,好像冥冥之中和世界建立起来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好像全部都汇集到了一处。 那是扶桑树。 她能感受到那棵树先是惊喜后是疑惑,那颗树的灵体似乎围绕着她将她看了个遍,将她看得无所遁形。到谢蕴很沉静。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扶桑树的一切都需要你去意会,可你能轻而易举的弄懂它的意思。 它问——你从何而来? 谢蕴这时候才终于笑了,她们堵对了,没有一言不合的泯灭,甚至能感觉到扶桑树的几分不确定和痛心。 谢蕴在心里答道:“我来为我的妻子讨回公道。” …… 扶桑树的悲鸣如同最古老的潮汐,无声地席卷着。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哀恸,以及一丝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我来,是要一个可能。” “一个让牺牲不被浪费,让存在得以延续的可能。” 扶桑树的灵体光影微微波动。“祂的神格已与你同在,祂的存在印记已归于天地本源。消散……便是彻底消散。纵使我为万木之源,时光之始,亦无法从无中唤回一个有。” “我知道。”谢蕴点头,眼中并无失望,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不是来求您复活一个已经彻底消散的神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想求一个新生” “一个剥离了我自身所有功德、气运、乃至帝王命格为代价,以这融合了楚以神格本源印记的身体为引,在您见证下,于凡尘俗世,重塑一个最纯粹凡人的机会。” 扶桑树不再言语。巨大的树身散发出柔和却浩瀚的光芒,仿佛在静静衡量,在推演那荒谬的可能性。时光长河在它周围奔流不息,映照着无数可能性的分支与湮灭。 终于,那苍凉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以及一种古老的庄重:“准。” ……谢蕴没有提及湫那些叛着,这些事扶桑树自会料理。 …… 许多年后,凡尘。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巷陌依旧寻常。那场被史书记载的轰轰烈烈的一代明主的落幕似乎早就远去、早已成为茶馆说书人口中遥远的故事。盛世余韵犹在,百姓安居,市井繁华。 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北寒之地早就又下起了雪,这座小城寂静的像是无人之地。 天寒地冻中,在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茶馆不大,来听书的客人却很多,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女子,气质沉静,仿佛从画中走来。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清茶,静静听着说书人讲古。 这天,说书人拍醒木,讲的正是那位千古明君的故事。 “话说当年,那位女帝励精图治,开万世太平,真乃一代圣君……” 茶馆里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惊叹,有人感慨。 郑清怡顶着寒风进了家门,果不其然收获了母亲大人的白眼,看着母亲这般模样,郑清怡随口到:“我以后也要成为臻元帝那样的人。” 谢蕴呛了两口,慢吞吞问了句为何。 郑清怡莫名其妙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那可是一代圣君唉。” “你成不了。”谢蕴颇为认真道。 “不过丞相嘛倒是可以搏一搏。” 郑清怡这下更无语了,她不是真的要当皇帝啊!她抬头又看了一眼一脸认同的另一位母亲,总觉得世界都魔幻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她这么自信。 籁宁二六年,六元及第的郑清怡官拜丞相,不少人好奇这位丞相的生平、成长。可往下查确实分毫查不到。 ……又一年冬,谢蕴和楚以一起堆了个丑雪人 她们牵着手,走进漫天风雪中,身影被雪幕轻轻吞没,只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在雪地上慢慢延伸,没有终点,也无需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