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第1章 重生分家时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1章 重生分家时 “母亲,把家分了吧!” “父亲去了,家里就剩您和二妹,五弟又是个那样的——” “寡母难撑家,往后你们就轮流由我们兄弟几个赡养。” “母亲!您三儿媳妇要给您添孙子了,家里添丁进口,销大,城中那间布庄给我们三房吧!” “三哥好算计!布庄目前是家里营收最好的铺子,我马上要娶妻了,这布庄该给我!” —— 耳边嘰嘰喳喳的吵闹声不绝於耳。 当了游魂三年的宋今瑶,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夫君刚去世的那一刻。 她披麻戴孝,跪在火盆前,指尖正捏著一叠纸钱往火盆里投放。 “嘶——” 手指被窜起的火星烫到,宋今瑶吃痛,猛然收回手。 她看著手中燃烧了一半的冥纸,怔愣住。 耳边吵闹声仍在继续。 “母亲,您倒是说句话表个態啊!” “母亲,您一直不吱声,不会是不想分家吧?” “是啊,母亲,將来您老了左右都是归我们几个儿子赡养,早分家晚分家还不是一样!” 宋今瑶跪在青砖地上,有些茫然的抬眸。 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將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灵堂內白幡低垂,烛火摇曳,檀香和纸灰的气味在凝滯的空气中交织,硕大的黑木棺槨停於一米开外。 顺著声音,宋今瑶扭头看去,四个儿子就站在她身后,一脸的焦急。 二女儿流著泪,躲在角落。 宋今瑶有些恍惚,视线在四个儿子面上细细扫过。 此刻,眼前儿子们的脸庞年轻俊朗,不復她离世那一年,几个儿子五十岁开外知命之年的沧桑。 刚刚的吵闹声她都有听见,是老二老三和老四的声音。 手指被烧灼后的痛感还在,宋今瑶捏著指尖疼痛处,心中一颤,看来自己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夫君假死和白月光私奔,几个儿子闹分家的时候。 这一年,她也就才40岁! 看来自己冻死在雪地后,当了游魂三年也不曾散去的执念,终是得偿所愿! 眼前灵堂一幕,她到死都记得。 压下心中汹涌的思绪。 她起身望向一直没说话的大儿子,这个是夫君和原夫人所生,她嫁过来做续弦的时候,这孩子才堪堪两岁。 也算是她一手抚养长大。 但因为她偏心自己亲生子,老大很早就和她离了心。 “老大?你怎么说?” 老大陆渊面容闪过诧异,没料到继母会徵询她的意见。 他斟酌了一瞬,弯腰服了个规矩的礼道:“孩儿,一切听母亲的!” 老大的態度在宋今瑶的意料之中。 这个继子心中对她有芥蒂,也明白,爭抢也无用。 她没表露出什么,扭头望向老二老三老四。 这三个孩子都是她亲生的。 “你们——就这么想分家?” 现在民风开放,户婚律有改动,凡为夫家身故,而其妻愿改嫁者,听其自便! 隔壁刘寡妇和她年岁相当,便是在其夫身故一年后改嫁到了隔壁县。 可终究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这个年纪,谈什么虚妄的情情爱爱? 无非是寻个老来伴儿,利益为重。 分了家后,身上没有家底,谁又傻?甘愿娶个一穷二白还带个拖油瓶的女人进门? 没银子傍身,当真是很难再找到好人家! 这几个儿子,闹分家,其中有防她寡身再嫁,带走家財这一小心思! 逐利是人的天性,几个儿子的小心思虽然让宋今瑶心里不舒服,但也並不是不能接受。 可重生的她清楚,几个白眼狼闹分家,是还想著筹钱贴补他们渣爹在外面的小家。 前世她是真以为老头子没了,也没再嫁心思,更是拗不过几个儿子的执拗,便鬆了口分了家! 家產一分四份,老二老三老四每人占一份,她和小儿子占一份,两个女儿和继子老大一分没有。 她甚至在后期把自己的嫁妆都填在了里面,分给了三人。 刚开始十数年,儿子待自己还可以,那时候自己能劳作,她也有体己银子贴补三家。 可隨著自己越发年迈,她和小儿子那一份银子也光了,身边无银白傍身。 儿子儿媳对她就越发没了好脸色。 六十岁时候,她得知老头子是假死,在外面有了小家,大闹一场。 受了刺激得了不慧之症(现在的老年痴呆),儿子彻底变脸,不愿赡养,將她撵回老宅,自生自灭。 她又苦熬了几年,寒冬腊月,外出寻食,得了不慧症的她迷路,冻死在雪地里。 三天后才被一路过的好心人发现,收了尸。 否则,恐怕她的尸体被野狗分食到残渣都不剩,这几个一年半载都不登次门的亲儿,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老娘死了。 心里攒了口气,宋今瑶不等几个亲儿开口,抡起胳膊,一人给了一巴掌! “啪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灵堂內炸响。 “母亲?” 老二老三老四捂著被打的侧脸,不可置信地喊娘! “母亲,你是疯魔了吗?为何打我们?” “打你们?”宋今瑶捏著手腕甩了甩,隨时有再抬手揍人的架势。 惊得三个亲生子倒退一步。 老大震惊的张大嘴,心里嘀咕:宋今瑶竟捨得打自己的亲儿了?? “你们难道不该被打吗?” 宋今瑶侧身指著堂中停著的棺槨,讥笑出声。 “你们的亲爹,就停在这里,现在尸骨未寒,还未下葬,你们这几个逆子就迫不及待要分家?!” “是当你们老娘也死了不成?” “有你们这样做儿子的吗?简直大逆不道!” 老二老三老四被问得哑口无言。 却放不下心中那点小算盘,吭哧吭哧了半晌。 老二被推出来,带头开了口:“母亲,二妹马上也要嫁出去了,往后家里就您和那个傻子。” “分了家后,我们兄弟几个过得好,也会轮番孝敬您,不好吗?” “好?哪儿好了?”宋今瑶冷笑:“往后手心朝上,每顿吃喝都管你们要银钱,这样叫好?” “母亲,话不能这般说,分了家后,作为儿子孝敬您,天经地义!怎么叫手心朝上?”二儿子说得诚恳,却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火盆里一张纸钱突然爆出火星,宋今瑶盯著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光亮,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前世,她就是在这一刻慌了神,被这几个豺狼虎豹嗅到了软弱的气息,一步步被算计拆吞入腹。 “天经地义?呵——那也要有良心!”宋今瑶哼笑,偏偏她前世重男轻女,给了三个亲子无尽的宠爱,却宠出三只白眼狼! 不但瞒著她他们父亲假死的事情,还一门心思从她这里抠钱去贴补那负心汉的小家。 更是让她死了没人收尸! 如此孽障,要来何用? 她一生,五子两女,老大陆渊是继子,其余孩子皆是她亲生。 老二陆萧,老三陆岳,老四陆川,是在前面出生的。 然后是两个女儿,大女儿陆文茵,二女儿陆文惠。 最后才是小儿子陆琛。 一般家里,通常是小儿子最得宠,但奈何小儿子前几年出了一场意外后,就变成了痴儿,长此以往,她生了嫌弃,对小儿子的关爱就越发少得可怜了。 她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前三个儿子。 二儿子陆萧科考舞弊那年,家里正是艰难阶段,为了给二儿子善后,她把大女儿匆匆嫁人,换了礼金和人脉疏通关係。 这和卖闺女没啥区別,让她愧疚不已。 可最终老二不但不知收敛,还被狐朋狗友怂恿的喝酒闹事打伤了当时揭穿他的考官,被终身禁考,赔了大笔银子进去。 不但如此,这老二还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就算个文人了,娶妻就该是官家女。 瞧不起她给安排的媳妇,冷待了沈氏多年。 可笑的是,眼高手低的老二最后却被一个青楼女子迷了心窍。 还声称他们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爱的纯粹,一个抗爭不过命运,一个抗爭不过他娘! 一个被禁考的秀才而已! 算他娘的哪门子狗屁文人?! 重生后的宋今瑶很想骂一句,她眸底染上讥讽。 前世她费了很大劲,才把老二拉出泥潭,这一世,呵呵了。 如今两个女儿,留在自己身边的唯有待字闺中等嫁的二女儿。 前不久,二女儿也被她许了人家。 那户人家家底殷实,人脉甚广,儿子却是个出了名的寻问柳之徒。 但为了继续给几个儿子未来铺路,她愣是应了这门婚事。 就等著二女儿两个月后及笄出嫁了! 想起她做游魂的时候,见到老二老三老四不肯出丧葬费,害她停尸十日,也没发丧。 最后还是女儿们联络了早就断亲的老大,均摊了丧葬费,把她下葬,她这才在尸体发臭前入了土。 宋今瑶心里就一肚子的气。 “家,我是不会分的,你们愿意走,就走,没人拦著你们!” 闻言,三个亲儿子立马急了。 尤其是老二陆萧,脸色最是难看。 他刚刚接到父亲的急信,让他筹一千两银子送去。 父亲承诺,只要这次他帮了父亲,日后定会让陶姨的表哥帮他谋个官噹噹。 他都老大不小了,若是失去这次机会,那就无缘再吃官饭了。 顿时,老二捏紧了拳头。 眼眶都发红了。 “母亲!你怎么这么不明事理?难怪父亲——” “二哥,闭嘴!” 老二陆萧差点说漏了嘴,老三陆岳脸色剧变,跳起来紧忙厉声打断,又隱晦地冲他摇了摇头。 陆萧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坏事,三缄其口闭了嘴。 宋今瑶就那样嘴角一侧勾起,意味深长地看著两个儿子演戏,心中一片悲凉。 见宋今瑶看过来,陆岳心虚地轻咳了声,訕訕一笑。 “母亲,我不是想对二哥吼,儿子就是见二哥顶撞母亲,一时没忍住脾气。” “是吗?你倒是有孝心。”宋今瑶凉凉一笑,眼神晦涩,没有点透。 第2章 长明灯灭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2章 长明灯灭 老三陆岳是几个孩子当中最聪明的,从小学业就好。 所以,这么多年来,就算家里在最困难的时候,宋今瑶也没让这个儿子少了书读。 送他去镇上最好的私塾读书,给他买上等的笔墨纸砚供著,只要是跟读书有关的,宋今瑶是有求必应。 更是在去年,了高额彩礼,帮他娶了私塾老先生的独女。 只盼著有一日,这个被赋予厚望的儿子能考取个功名,改变陆家的门庭。 可到头来,老三那点聪明劲儿,全用在算计她这个老娘身上了! 前世,老三的確考取了功名,风光过,位高权重过,却因为功利心太重,官职一贬再贬。 直到她死的时候落了个七品小官。 坐著父母官的位置,搜刮民脂民膏,小小七品官府內奢靡程度不亚於京城大户。 这般富的流油,却依旧不愿意出老娘的那点丧葬费! 反而把陆修远和那个外室接回府奉为座上宾,给那对渣男贱女养老送终。 这些还不是让宋今瑶对亲生儿子生出滔天恨意的最主要原因。 前世临死前她一直想不通,陆修远那个老头,智商堪忧,怎么可能会想到假死金蝉脱壳的法子? 后来做游魂的那三年,她才知这一切都是老三这个白眼狼在后面出谋划策! 宋今瑶是越想心越凉。 越想恨意越是滔天,连带著白眼球都出现了赤红。 陆岳被自家老娘一直盯著看,心中警铃大作。 心中泛了嘀咕:不会是被母亲看出什么破绽了吧? 他衣袍下的手紧紧攥起,额头因为紧张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母亲?” 陆岳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儿子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为何母亲一直盯著儿子瞧?” 忽地。 宋今瑶只觉得心口就像被颳了个口子。 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浓浓的疲惫感袭上来。 一瞬间,就没了和几个白眼狼针锋相对的兴致。 她揉了揉额头,敛下眸中的恨意,摆手。 “分家的事,容后再议吧,我乏了,就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还需要老大接待前来弔唁的客人,今夜就由老二老三老四来给你们父亲守灵。” 说著,宋今瑶让二女儿扶著自己回房休息。 她要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刚刚是置气,不想分这个家。 但是冷静下来。 宋今瑶又觉得把三个白眼狼儿子继续放在身边。 那简直是养虎为患。 出灵堂的时候,宋今瑶看了眼棺槨。 心中暗想,那里面装的要真是陆修远那个老头该有多好。 她绝对现在就放一把火,把那个老不死的挫骨扬灰! 回到屋里。 这些日子因为婚事和她置气的二女儿,不计前嫌地为她端茶倒水,伺候她就寢,细致周到。 宋今瑶眼眶有些发热,她前世就不该重男轻女。 为了三个白眼狼,凭白让两个女儿搭进去一生的幸福。 在轰二女儿回屋休息时,宋今瑶终是开了口。 “二丫头,那门婚事若你当真不愿意,等你父亲出殯下葬后,母亲会想办法退掉。” 听了这话,陆文惠瞬间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多日的委屈在这一刻如泛滥的洪水倾闸而出。 “母亲——” “行了,有事明天再说,今日实在是乏得厉害,出去吧。” “明日你们大姐也该回来了,记得早点起,家里该帮著操持的就帮著操持,你大姐毕竟嫁了人,很多事她伸手也不便。” “另外,这几日家里来来往往会有很多人,让白芷看好你弟弟,別跑出去走丟了。” 小儿子成了痴儿后,前世她觉得脸面无光,一直把那个孩子关在府里,那孩子也乖,日日困在一方小天地,也不哭不闹。 这一世,宋今瑶想,她应该让那孩子出来见一见明媚的阳光,体会一下山川美景。 但终究这几日家里会乱得很,想想,宋今瑶嘆了口气,还是再关几日吧。 陆文惠抹著眼泪,连连点头。 “母亲,您放心,女儿会跟著哥哥们把父亲的丧事办好,也会照顾好弟弟,您也別太伤心了,父亲去了,您还有我们呢。” 宋今瑶蒙上被子躺下,伤心? 屁! 那老不正经的糟老头,若是真死了,才是最好。 翌日。 四更天,宋今瑶就起来了。 这个时间点人是最睏乏的。 果然,去到灵堂,棺槨前的长明灯已然灭掉。 三个不孝子东倒西歪睡得死沉。 民间有说法,尸体停尸三日期间,长明灯绝对不能灭,不然亡魂会在黄泉路上迷路,变成孤魂野鬼,甚至魂飞魄散。 但三个逆子心里门清这灵堂內停的不是他们亲爹的尸体,哪能真的那么尽心。 宋今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前世有她宋今瑶亲自守灵。 半点差错也没出。 这一世,她不再尽心尽力,果然结局就不一样了。 她眼珠子一转,端起一盆冷水把三个孽障浇醒。 “逆子!你们就是这么给你们父亲守灵的吗?” 不等三个儿子出声,宋今瑶就先发制人骂了起来。 “母亲,我,我们不是故意的,您,您別生气。” “我们这就把父亲的灯点上,您消消气。” “这次我们一定好好守著父亲的灯,保证不会再出差错。”混不吝的老四这次也举手发誓。 宋今瑶嗤笑一声,攒著一肚子的气在一旁寻了个凳子坐下:“灭都灭了,再点起来有用吗?” “有用,有用,一定无碍的,儿子这就把灯点上。” 说著,三个儿子懊恼著,急吼吼地去点灯。 长明灯灭確实不是小事,母亲生气,三兄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本以为点了灯宋今瑶就能把气消掉,现在老母亲还不能惹,必须先哄著,哄到顺顺利利把家分了才好。 谁知,三人这边灯刚点上,就听宋今瑶嗷的一嗓子哭了起来。 “呜呜呜——老头子是我对不起你啊,没管好三个儿子,害得你的灯灭了,这万一你找不到路,岂不是要成了孤魂野鬼,魂飞魄散?” 宋今瑶哭声一起,老二老三老四瞬间脊背一阵阵发寒。 他们的父亲正在外面的小家日子过得滋润,压根也不想回家。 可这话他们没法说,说了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但若是任凭宋今瑶这么哭下去,让外人听见。 往后他们还怎么抬头做人? 三个儿子急得直挠头。 “母亲,是孩儿不对,您老见多识广,想想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没?我们是万万不想让父亲变成孤魂野鬼的。” “怎么做,我们听母亲的,只求母亲莫要再哭了。” 宋今瑶抹著眼泪,心中一乐。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听说,把家里的钱財拿出来全做陪葬,这样亡魂就能用这些钱財贿赂其他小鬼,帮其重新寻到轮迴路。” “可这样,你们分家就等於净身出户了,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全做陪葬? 这两年家里条件好转,全部家当折合下来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把银子全给那个“死爹”? 三个儿子面色剧变,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那分家他们还分个屁了? 他们当然不愿! 一百一千个不乐意,那些银子都是他们兄弟的,没得埋进土里便宜了个死人。 “母亲?除了这个方法,可还有其他的?” “是啊母亲,人死都死了,总不能让咱们活人受罪吧?” 三兄弟艰难地问著宋今瑶。 表情神態出奇的一致。 宋今瑶心中苦笑。 她从小就教育三个儿子要和睦,其利断金。 可平时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心眼,一个比一个爱算计。 平日分毫都要爭的三人,这时候在算计他们这个母亲上却出奇的一致同心了。 宋今瑶觉得自己以往给三个儿子的偏爱,是又可笑又可悲。 造孽啊! “有!” 半晌,宋今瑶神色冷淡地说。 闻言老二老三老四眸子皆是陡然一亮,大喜。 “那母亲还不快说说?” 三个儿子目光灼灼,开心的嘴角一点点裂开。 只要能保住家產,让他们怎么样都行。 谁知下一秒就听到宋今瑶嗤笑道:“只要你们够不要脸,也不怕鬼魂来索命的话,怎么都行。” 三人:“——” 呆若木鸡。 这就是母亲说的有办法? 说了等於没说。 瞬时三人如丧考妣,一张张脸耷拉得跟三颗蔫茄子似的。 “既然你们心有不甘,捨不得那点钱財家业,那等天亮喊来族中几位长老,让长老们决断吧。” 说罢,宋今瑶冷著脸,径直出了灵堂。 完全不给三个儿子再囉嗦的机会。 这一夜,灵堂內的三人如烈火烹油,急得团团转。 “老三,你最聪明,快想想办法啊!” “咱们总不能整这么大阵仗,最后白玩一场吧?” 老二老四催促著老三想办法,老三陆岳也是一脸愁容。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心中不由得对两位兄弟滋生了几分怨气。 “你们还好意思说?我说我先眯会儿,让你们守好灵堂,结果你们呢?我前脚刚眯了一会儿,你们后脚也跟著呼哈大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二老四被说得面红耳赤,心中却依旧不忿:“那里面躺的又不是咱亲爹,谁乐意守著那狗屁长明灯啊,我们也没想到母亲会半夜过来呀!” 灵堂里面三兄弟互相指责,暗处一人无声地勾了勾唇,这就內訌了? 真没意思! 第3章 陪葬品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3章 陪葬品 “闭嘴!” 听两位兄弟口无遮拦,老三怒喝出声。 “隔墙有耳不知道吗?什么话你们都敢往外禿嚕?” “我警告你们,如果父亲假死这事暴露,再牵扯出咱们去义庄偷尸这事,甭说分家了,整不好咱们三还得吃牢饭!” 一连串警告落地,老二老四瞬时蔫了,后怕不已地捂住嘴巴。 门外暗处。 去而復返的宋今瑶,眸底洇著悲凉。 呵呵,为了算计她这个母亲,三个白眼狼儿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胆大妄为的很! 怪她! 前世三人从外带回“陆修远”的尸体,只说是摔下了山涧,遗容有损。 她悲痛过度,只匆匆扫了一眼,確实是血肉模糊,脸上都是血淋淋的,便不忍再直视,竟因此让三人矇混过了关。 可。 作为一个母亲,那种情况,谁又能往其他地方想呢? 世上有几个做儿子的会联合父亲做假死骗局? 更何况,那具尸体的身形,衣著------ 就连腰间的荷包都是她亲手缝製。 她被骗,怪也只能怪她给了三个不孝子太多的信任了! 半刻钟后。 宋今瑶的屋熄了灯。 不久,老三鬼鬼祟祟出门了。 “母亲?三哥不好好给父亲守灵,这是要去哪?” 月色如墨,院中桂树下,陆文惠压低嗓音问著宋今瑶。 刚刚母亲突然来她房中將她唤醒,她还不知道灵堂长明灯灭了的事。 现在哥哥们还没分府另过,几人在这个大院里也都有自己的小院。 就算是换班回去休息,三哥也不该这个时候出门。 陆文惠对陆岳不寻常的行为有些疑惑。 “他是去搬救兵了。”宋今瑶说著,冷笑一声。 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的二女儿。 心中嘆了口气。 其实,要是论心智来说,她这个二女儿远比几个儿子来的蕙质兰心。 只不过,前世的她重男轻女,不肯细心教导女儿,更是不允许女儿读太多的书。那时候她觉得女孩子读太多书,有了自己的思想主见,她就不好拿捏了,女儿是拿来给儿子铺路的,怎可脱离她的掌控? 但二女儿前世还是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学了一手漂亮的簪小楷,更是在前世同夫家和离后,去了私塾当了名女夫子。 当朝皇帝思想开明,女子的地位远比以前高了很多。 经商的,当夫子的女子虽少,却也不算惊世骇俗了。 二女儿是个有志向又要强的。 宋今瑶心中又忍不住嘆了口气,是她耽误了女儿。 陆文惠没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睁著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眨了两下。 小丫头还没及笄,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稍显稚嫩。 但一双眼睛却分外清澈灵动,在月光的映衬下,好看极了。 宋今瑶沉吟了一下,略一思索,贴著二女儿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文惠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半盏茶后,宋今瑶说完,陆文惠脸上的表情从先前的不可置信,到震惊,最后是隱忍的怒火。 “母亲?您说的可是真?” 陆文惠声音很小,眸中虽卷著风暴,却在极力克制著衝动。 宋今瑶心中很是满意。 二女儿虽年纪小,倒也是个能藏事的,她选择把一部分真相告知二女儿是对的。 这个家现在就好似被豺狼虎豹环伺,她们家又不像高门大户有很多得力奴僕能使唤,她身边必须有个帮手。 更何况,往后的风雨还会很多,她也必须让女儿儘快成长起来。 “这些事你心中且知道就好,莫要告诉你长姐和大哥,母亲怕他们心中藏不住事,会坏事。” “至於是真是假用眼睛慢慢看就好了。” “你要沉住气,母亲现在孤立无援,还需要你帮忙。” “母亲?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您真的打算把所有家產都当成陪葬品埋进土里?” “当然。”不埋进土里,她怎么偷梁换柱转移財產? 宋今瑶冷冷一笑。 外面的月色正好,凉风习习。 宋今瑶舒展了下僵硬的四肢,在树下石墩上坐下。 这才接著幽幽道:“为娘早料到他们会去找族中长老求助。” “那母亲为何在灵堂提醒他们明日请长老来做主?” 何不来个出其不意?也好避免他们提前串通? 陆文惠有些发蒙,搞不清宋今瑶这番做法的用意。 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族中长老和她几个哥哥是穿一条裤子的。 宋今瑶冷笑一声:“放心,母亲自有安排。” 现在还不是揭露陆修远假死的时候。 前世她看过那具尸体,面目全非,就算她会验尸,短时间內也没办法证明陆修远还活著。 那个老不正经的现在还不知道藏身在何处,只要她一天找不到人,有三个白眼狼儿子佐证,世人就会否定她的说辞。 若是她闹开来,外人只会说她受不了刺激得了失心疯。 再说,闹开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陆修远被请回来。 可那样的男人,她还要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她不要了!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她就將计就计,虐死这几个渣东西! 宋今瑶嘴唇缓缓勾起,脑子里谋划著名下一步棋,眸子在夜色下亮得出奇。 陆文惠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娘,是真变了! 翌日天刚亮,宋今瑶果真请来了几位族中长老。 只是,除了长老们之外,还有一名年过甲的老道。 白须白眉,手持一柄拂尘,身穿藏青八卦道士服。 世人说的仙风道骨也不过如此了。 “母亲?您怎么还往家里领了个老道来?” 三兄弟见到老道,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窜上一股不安,隱隱觉得好似会有什么东西即將脱离他们的掌控。 宋今瑶白了一眼过去:“你们昨夜让你父亲受了那么大罪,我还不得请个道长过来帮帮你父亲啊?” 三人顿时噎住,不好再说什么。 老三给昨夜打过招呼的几位族中长老猛使眼色。 宋今瑶当做没看见,领著人进了院子。 “咳,修远家的,我们听说你要把全部家当作为陪葬?这怎么——” 族中二长老轻咳一声,打算把话题引入正题。 他们收了陆岳厚礼,自然要为其说话。 宋今瑶心知肚明这位要说什么,出声打断。 “二长老,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不过,长明灯灭可不是小事,闹不好还会影响咱们整个陆氏的气运,为了咱们陆氏所有族人,咱们还是让道长先看看再说吧。”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也是不愿搭进去全部家財的,毕竟修远去了,我们孤儿寡母还得吃饭不是!” “可,我身为陆家媳妇,不能那么自私,一切就等道长查看一下可还有其他补救方法后,咱再说此事可好?” 宋今瑶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而且还大公无私,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他们整个陆氏族人考虑,几位长老听著心中也舒坦。 尤其是宋今瑶那句闹不好会影响整个陆氏的气运,让几位长老生了畏惧。 略一沉吟,几位本该是被陆岳拉来当说客的长老们顿时也频频点头。 表示赞同:“宋氏说的不错,那咱们就让道长看看,咱们陆家子弟眾多,万不能因为此事受到影响。” 三兄弟在旁听著有点傻眼,心中骂娘。 你他娘的老不死的,来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怎么让他们母亲牵著鼻子走了呢? 宋今瑶心中冷笑。 这就是人性,不涉及自己利益怎么都好说,一旦牵扯到自身最在乎的利益,哪怕你黄金万两,磕头谢恩,全都是个屁! 关键是,陆岳三个小畜生,有那万两黄金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那这么说?几位长老是同意了?” “嗯,同意,同意!”几位长老齐齐点头,末了,六长老还夸了句:“宋氏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有远见。” “你们几个小子啊,听你母亲的准没错,嗯?” 宋今瑶心里呵呵笑了两声,她就知道,这事她稳拿。 陆氏一族在太和县枝繁叶茂得堪比百年榕树,嫡系旁支盘根错节,可惜满树繁儘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酸果。 大长老一房门下有一嫡孙连考五次乡试落榜,二长老么子经商把祖產赔得精光,就连最出息的旁支表少爷,也不过在县衙当个九品司狱。 宋今瑶嫁的陆修远这一门,从她公爹那一代开始,更是过得落套。还是宋今瑶进门后,一步步才有所改善。 总而言之一句话,陆家没一个出息的。 前几年族老听了风水先生的建议,给祖宗们迁了坟地。近几年,才有几个看著还不错的晚辈成长起来,很是有希望能科举入仕,要不然,陆氏一群老傢伙怕是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如今满门老少把肠子都盼青了,就指著祖坟冒把青烟,在近两代小辈里能蹦出个文曲星下凡,好把这颓唐了百年的门楣重新擦得鋥亮。 如此的殷殷期盼,又怎么会允许因著一个丧礼,坏了祖上的气运! 宋今瑶只能说,三只小畜生想得太简单了。 於是当陆岳再次朝几位长老挤眉弄眼的时候,就出现了很好笑的一幕,几位长老齐刷刷的开始玩望天。 个个成瞭望天犬。 第4章 惊动族老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4章 惊动族老 “咳咳!” 二长老突然剧烈咳嗽几声,捋著鬍子道:“那什么——岳小子啊。” “你也是读书人,该明白个道理,这呢,道法精深,一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咱们还是要信的。“ 陆岳三兄弟看著这齣戏,只觉得滑稽得很。 气得笑出声:“几位长老活了一把年纪了,竟也信这些?什么狗屁道法,就是个糊弄人的玩意!” “此言差矣,道法玄之又玄,我们几个老骨头就是因为活了大把年纪,才不敢不信啊!” “你,你们------”陆岳三人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 这等事,长老们一旦敲定,他们晚辈是没有话语权的。 说了也等於放屁! 陆岳烦躁地抓了把头髮,算了,老一辈迷信,他掰是掰不过来的,就让老道士看看吧。 还不一定像母亲说的那般严重呢。 他又何必在没下定论前,把几个老不死的先得罪了呢。 想到这,陆岳给陆萧和陆川投去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三人默契的也不再阻拦了。 陆家人爭论中,老道士未发一言,仿若入定了的世外仙人,直到大长老请,这才向著几人頷首,进了灵堂,开始忙乎。 龟甲、铜钱、法镜—— 老道士嘴里念念有词。 一眾人守在院子里,透过敞开的大门,往內伸著脖子看。 虽然他们什么也看不懂,但老道士那架势,一瞧著就很唬人。 再加上宋今瑶在旁边解说,说是这位道人是眉山上的玄鹤道长,霎时几个老傢伙態度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玄鹤是谁? 那是被皇室都视为座上宾的人物。 基於这点。 等玄鹤道长出来后,几个老傢伙像是伺候祖宗一般围了过去。 就算不是有所求,玄鹤这等人物也是要巴结的! 端茶,倒水,二长老差一点就要伸著枯木似的手臂,为其捏肩,被玄鹤一个波平如镜的眼神扫去,这才訕訕收手。 “道长?看得如何?” “阴气入堂,灯灭阳衰,陆氏一族,怕是------会三代而衰。” 玄鹤这句“三代而衰”惊得几位族中长老身子一个踉蹌,脸色惨白如纸。 果然,让宋氏说中了! “道长。”宋今瑶適时开口:“民妇年幼时也曾听闻灵堂长明灯灭乃先人不安、阴宅失守,进而会引发家族衰败,故而才请道长前来,就是为了化此劫,道长可有法子?” 族中长老急得火烧火燎,求助般的看向玄鹤:“对,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有倒是有,就是此法怕是要这一家倾尽家財敛葬,不知你们可捨得?” 这话就是肯定了宋今瑶之前的说法,若想化此劫,必须厚葬,大大的厚葬。 否则会影响陆氏三代子孙的气运。 几位长老们立刻后怕地猛拍胸脯:“舍,舍,必须捨得!” “老三,你们兄弟几个对钱財也莫要太执著了,財去了人还在,总是能挣回来的,但若是咱们陆氏的气运因此断了,那可是滔天祸事,你们要懂轻重,要为大局考虑。” 陆岳:“------” 老二老四也黑著一张脸。 他们是不信道士之言的。 但架不住族中老辈信,现在他们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若不想成为家族的罪人,这时候,他们也只能。 憋屈默认。 陆岳咬著牙,攥紧的手背绷起一道道青筋,认吗? 不,他不会认的! 总还会有其他法子的,他要想想,再想想! 四个儿子,唯一没面露不满的只有老大陆渊。 他本来也没奢望宋今瑶会分给他財產,本就不会属於他的东西,怎么处置,他自然也无所谓。 昨日得知父亲死讯那一刻,他就想好了,等父亲的孝期过后,他就单独出府另过。 这时,老三媳妇乔氏扶著孕肚突然哭了起来。 “母亲?难道真的要把所有家財都做陪葬吗?那你孙子生下来后吃什么什么?”她怀著身孕不能去灵堂,但院子还是能进的,一进院子就听到家里要把所有家產都作为陪葬品,乔氏是第一个不乐意的。 她堂堂夫子的独生女,嫁进陆家是来享福的,不是陪著一家子白手起家从头再来的。 “母亲,您就可怜可怜我们,父亲死都死了,再多的陪葬品也换不活他啊。他要是知道因著他让他亲孙子受了苦,肯定也会心疼的呀。” “儿媳给您跪下来行不行?咱別听那个老道的。求您了。” 乔氏越哭越凶,挺著肚子跪下抓著宋今瑶大腿,看得宋今瑶直头疼。 之前她原以为乔氏好歹是夫子的女儿,读过书该是明事理的,却不想娶进来后才发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这乔氏和老三是一个德行。 惯会嘴好使,实际心眼长得跟莲蓬一样,眼儿多著呢。 “哭什么哭?说到底这事还不是他们三兄弟做事不靠谱!怨得了谁?” “再说,我也没说將来就会饿著你们,你和老三感情深厚,难道这点坎都不愿一同面对吗?” 听著宋今瑶语气坚决,似乎再无转圜余地。乔氏感觉天都要塌了,仿佛看到自己的好日子如梦泡影,砰!破了! 感情深厚? 那也得看跟什么比啊,跟银子比,她跟谁也不深厚! “你要是还有怨气,正好几位族中长老也在这里,那就让族老们用族规处置了他们三个孽障!”宋今瑶让伺候乔氏的丫鬟把人扶起来,接著又说道。 族规处置? 听到这话,乔氏瞬时哭声一顿。 看灭长明灯这事史无前例,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捅破天的错,但都惊动了族中所有长老,一猜这事犯得就不轻。 若真族规处置,还不知道会是多严重的惩罚。 最主要的是,就算三人受了罚,难道陪葬品就不用了吗? 要真可以,她寧可夫君挨一顿毒打,她也要那些钱財。 那些钱財分家时候,她能得三分之一呢,她可捨不得。 乔氏抹了把眼睛,抱著三分期望地小声问:“是不是夫君他们受了罚,就不用给父亲厚葬了?” 乔氏的眼神有点小雀跃。 “——当然不能。”宋今瑶差点笑出声。 前世乔氏和老三沆瀣一气算计她这个母亲,还一起把她赶出去,她以为二人感情有多好呢,竟然也是大难临头各自打著小算盘。 她的好儿子啊,当真有眼无珠! 蠢货! 你的身体,远不如那些钱財在乔氏心里重要。 宋今瑶似笑非笑地在二人面上扫了一眼:“乔氏,就因为那点身外之物,让老三受罚,你捨得?难道这是你哭了半天想要的?” 乔氏:“——” 这话问得杀人诛心啊。 因著乔氏之前的话,现在她是怎么回答都显得心不实了。 “——我,我自然是捨不得的。”乔氏涨得满脸通红解释,可这话说出来,任是谁看了也会存几分质疑。 老三陆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见乔氏伤心,本来伸出手要去扶人的,这一下,伸到一半的手也顿住了。 他有些难以相信,明明他和乔氏非常恩爱的,乔氏怎么会不在乎他的身体?寧可要他受罚,也要守著钱財呢? 陆岳心里很难受。 乔氏在听到宋今瑶说不能的时候,本来一双眸子攒满了失望。 后又听宋今瑶杀人诛心的话,心中憋闷难言。 然,下一瞬抬眸就发现自己的夫君脸色不对劲,才彻底清楚自己办了什么蠢事。 陆岳是她父亲门下学子中最有希望考取功名的,况且她还怀著孩子,这时候可万万不能让夫君和她离了心啊。 这样想著,乔氏低低哎哎抽泣了两声,抓住陆岳的衣摆解释:“夫君,我,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咱们的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到时候用银子的地方多著呢,我这也是担心若没银子可用,苦了你也苦了咱孩儿。” “我倒是无所谓,可让夫君又要读书又要养我们娘俩,我心疼啊。” 陆岳的目光落在乔氏的大肚子上。 脸色肉眼可见的柔和起来。 对了! 乔氏还是爱他的,只不过是担心孩子,这点他能理解,也该体谅。 这时候,乔氏又抹起了眼泪。 她还是心疼银子。 可棺槨里的尸体不是她公爹陆修远这事,陆岳是没告诉乔氏的。 至於钱財,他也势必会想办法拿到手。 但现在院內人多口杂,陆岳也不好和乔氏直说。 只能不停地安慰说著软话,並一再承诺就算再苦再累,他也不会让乔氏母子受苦。 乔氏这才抹著眼泪被哄回院子。 几位族中长老也摇著头离开。 一早晨的鸡飞狗跳就这样结束,转身之际,宋今瑶瞥见老二媳妇沈氏独自站在二道墙小门处,脸色灰扑扑的,目光无神。 宋今瑶顿了顿,没说什么。 转身吩咐老大去灵堂守著,自己亲自送玄鹤道长出门。 到了没人的角落,宋今瑶对著玄鹤道长深深一鞠躬:“道长,此事算我欠您一个人情。” 玄鹤德高望重,能陪她演这一齣戏,宋今瑶感激不尽。 玄鹤持著拂尘看向宋今瑶,那眼神似深潭映月,澄澈幽深,仿佛一切杂念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宋氏,多年前老道曾欠你祖父一条命,此事不算什么,你莫严重有负担。” 说著,玄鹤往宋今瑶手中放了一物,甩了拂尘离去。 身影消失在街巷那一刻,风中传来这样一段话。 “前世诸般,皆入太虚幻影。今得重生,是大道赐缘,当舍前尘羈绊,重踏修行之路。京城乃阴阳交匯、龙虎盘踞之地,风云激盪间,尔之机缘,正隱於那繁华盛景之下。宋家之冤屈,或许能平。” 第5章 烧乾净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5章 烧乾净 京城? 宋今瑶愣怔住。 玄鹤乃高人,能看出她是重生之人,她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她已经离京二十多年了。 若加上前世,又何止是二十多年,一甲子也是有了的。 京城於她来说,遥远的仿若南柯一梦。 重生回来,她想过报仇,想过怎样把日子过好,却独独没想过回京。 当年她刚过及笄,宋家却突遭巨变,他们一家是如何狼狈地从京城离开的场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她生性要强要脸面,寧可窝在小地方,也不愿回京受辱。 所以,两世她都没想过回京。 可如今玄鹤道长如此说,宋今瑶不由得陷入纠结,或许,她该考虑一下了。 一时间,宋今瑶思绪万千,不等她细想,院內二女儿出来找人。 “母亲,我看到二哥三哥和四哥他们躲进屋子里去了,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陆文惠语气很急,她觉得三个哥哥准没憋什么好屁。 闻言,宋今瑶眉目只是略微沉了下,倒也没太大反应。 家產做陪葬,那几个白眼狼岂会善罢甘休? 计谋点什么坏事,也不足为怪。 她本也就没指望这几个儿子会收手。 不收手也好,她正好將计就计,等把几个渣收拾了,她就可以了无牵掛,研究回京的事。 “先不管他们,等你大姐来了后,让她跟你大哥操持你父亲的丧事,你陪母亲去趟牙行。” “嗯,好,母亲,那我这就去知会大哥。”知道父亲是假死后,陆文惠倒也不伤心了。 拋弃妻儿,假死和外面寡妇私奔,这样的父亲,让陆文惠只觉的脸面无光,心里恼得很。 母亲虽然以前待她们女儿並不好,但母亲从不会撒谎,所以不需要求证,陆文惠已经先信了宋今瑶。 三个哥哥是帮凶? 还想誆骗家里的財產? 她陆文惠也不是软柿子,往后母亲有她守护。 小丫头咬著嘴唇,眼睛晶亮,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就像是即將奔赴杀场的女將军。 只是大哥还沉浸在悲痛中,她还是要侧面点点大哥,不能让大哥忧心过重伤了身子。 那样的渣爹,不值! 想到这,陆文惠疾步回了府。 宋今瑶看著跑远的二女儿,心中欣慰。 还好,老大排斥她和三个兄弟,对两个妹妹和最小的傻弟弟倒是不排斥。 或许,她能扭转自己在老大心目中的形象。 那孩子,上辈子她亏欠良多。这辈子,她该对那孩子好点的。 玄鹤道长留给她的是一串十八子菩提手串,此手串色泽沉而不浊,触感如玉般温凉,一看就非俗世可寻。 宋今瑶喜爱得紧,细细摩挲了两下,才无比珍重地带在手腕上。 早膳过后,来弔唁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大女儿陆文茵也及时赶到。 一身素縞从马车上下来,许是哭过,眼眶红红的。 女婿没来,说是有事耽搁了,后日下葬时候会赶过来。 “茵儿。”宋今瑶哑著声音,低低喊了声。 “女儿见过母亲。”隔著一米距离,陆文茵温声给宋今瑶行了礼。 宋今瑶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隔了两世,其实她挺想大女儿的,觉得大女儿好像又瘦了,也憔悴了。 可手边的事太多等著她处理,她想和大女儿多说两句话也是没功夫的。 更何况,这么多年大女儿和她关係一直恭谨中透著疏离,宋今瑶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悔意和关怀。 心想著,等把眼前要紧事处理完,她在单独和大女儿亲近亲近,左右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大女儿定会在家里多住几日的。 接下来,宋今瑶就开始忙碌招待客人。 办丧事,多数人还是会觉得晦气了点,不会停留太久,到晌午前,人就不太多了,留下老大和大女儿倒也忙的开。 宋今瑶抽了个空,拿上房契地契,领著二女儿去了牙行。 “夫人?您真打算这个价钱出售?若真是如此,那您倒不必等著有买家,我们牙行完全可以自己买下来。” 宋今瑶之前跟这家牙行打过交道,对方倒也实诚,没有瞒著掖著:“不瞒您说,您这个价格低於市场价,我们后期转手,能有一成多利润可赚。” “无碍,你们该赚便赚,我时间紧,自然明白中间的规矩。”宋今瑶点头,很是肯定地说。 她手中有三间铺子,十亩良田,三处宅子,还有一座用来染布的大院子,都是近两年攒下来的基业。 她著急出手,自然卖不上什么高价。 但宋今瑶倒也不心疼。 原本这些宋今瑶是打算留给三个亲儿子的。 所以铺子和宅子她都是按照“三”这个数置办的。 可经歷过前世,宋今瑶想,与其便宜三个白眼狼,再让白眼狼拿著钱財来背刺她,她还不如卖个乾净。 不然,那三个兔崽子就永远不会死心,定会整日去烦她。 她有染布技术,大不了等家里糟心事处理完后,再寻个地方再开店就是了。 这些產业一共卖了一万五千两。 一万五千两,若是放在普通人家省吃俭用点,够吃一辈子了。就算是放在京城中好一点的人家,不算人情礼往房屋修缮,一府的吃穿用度开销一年也就五百两足以。 当然,这不能跟她以前比,她以前还是京中贵女时候,单单一支釵子,就过三千两。 钱真是个好东西,但钱也是个祸端。 重生回来后,她多次想过,三个儿子变得那样自私冷血,是金钱惹的祸?还是她没教育好? 或者两者都有吧。 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人心也变了。 可没人知道,这些家產她是怎样日夜不眠,精打细算才攒下的。 世上太多能同甘不能共苦,亦或是能共苦不能同甘之人。 可无论如何,已经走到这一步。从根里,骨子里坏掉的人,她改变不了,那她就改变自己。 “还劳烦老板派个人帮我们把这些银子送回去。” “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派两个身强体壮的伙计跟著你们回去。”掌柜的很爽快,这么多银子两个女人带回去,路上真的很不安全。 宋今瑶没全要银票,她特意让牙行准备了一部分现银,这些银子,她是要拿去做“陪葬”的,埋在土里的东西自然不能全是纸质的银票,那样太假了。 到了家,三个儿子得知宋今瑶果真把家產都卖了,差点没晕死过去。 “母亲?就算是厚葬,也没必要把家业都卖掉吧?家里的现银之类的难道还不够吗?就非要卖了这些房產?再说就算卖,好歹您也该把那间最挣钱的布庄留下啊!” 老四捶胸顿足,他从一开始就惦记上了布庄。 家里就是靠布庄起家的,也唯有布庄收益最好。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跟三哥爭了,给了三哥,他好歹还能刮点油水下来。 这下可倒好,偷蛋的被鹰啄了嘴。 全打水漂了! 宋今瑶没好脸色,將卖家產的收据拍在三个儿子面前。 “记住,我这是替你们擦屁股善后,你们心疼?老娘比你们更心疼!” 说著,宋今瑶又没忍住扇了老四一耳光。 “有空在这里嘰嘰歪歪的,还不如进去换你大哥出来吃口饭。” “为了弥补你们的错误,剩下的两天两夜守灵都由你们兄弟三人去,若再把灯看灭,小心你们的皮!” 老四捂著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母亲怎么又打他了? 他回头寻找二哥三哥,错又不是他一个人犯的,凭什么只有他挨打? 可回头找了一下,这才发现,那兄弟俩早鸡贼地躲远了。 宋今瑶也很遗憾,没能一起把另外两个小畜生也揍一顿。 不过现在不是遗憾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今瑶进了屋后,里面就响起了拆家的声音。 “叮哐叮哐——”响个不停。 院內几人好奇归好奇,也没敢进去看。 没多大一会儿,就见屋门再次被打开,紧接著,大包小包的杂物被宋今瑶从屋內扔了出来。 陆文惠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扔出来的东西全是她爹陆修远的,什么衣帽鞋袜,日常用品在门前堆成了个小山堆。 看架势,母亲是铁了心不会让她父亲再进门了。 陆文惠撇撇嘴,踢了下地上的小山堆。 也是,那样的父亲,诈尸回来,她也不会认的。 “你们三个,过来。” 屋里有关陆修远的东西清空后,宋今瑶总算是觉得心里舒坦了些,眼不见心不烦,那个老不正经丧良心的物件,她嫌膈眼睛。 她大喘著气喊愣神的三个白眼狼。 “把这些东西扔火盆里,给你们父亲烧去,记得烧乾净,免得你们父亲在那边受冻。”这话说得不阴不阳,讥讽味十足。 但奈何三个懵逼的白眼狼没反应过来。 “惠儿,让你大哥盯著他们三人把东西烧乾净,然后你去看看方嬤嬤做了什么饭菜,快点端些送进我屋里来,记得多装点。” 宋今瑶口气有点急的吩咐,边说著她又一头钻回了屋里。 前世她就是在寻吃的途中被冻死的,也算半个饿死鬼,再加上昨夜重生回来后一直在忙,早膳只喝了点稀粥,她都饿惨了。 天大地大,先吃饱饭再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三个祸害。 不,是四个! 第6章 一定是自己看走眼了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6章 一定是自己看走眼了 见宋今瑶进屋关上了门,陆家三兄弟盯著地上成堆的东西,脑仁疼得厉害。 他们本来还想著,趁著母亲不在时候,进屋划拉点他们父亲的衣物给送过去呢。 这下好了,全烧掉,父亲手中还有银子置办这些衣物吗? 三兄弟的脸色就像便秘了好几天一样,臭臭的。 陆文惠也懒得搭理三个哥哥。 哼了声,扭头喊大哥陆渊出来监工,自己转身进了小厨房。 临走时候,陆文惠还在陆川腿窝踹了一脚:“好狗不挡道,让开!” 以前的兄妹情都是假的,陆文惠对三个哥哥失望透了。 母亲说现在不是挑明的时候,但懒得搭理三人,陆文惠是认真的。 老四陆川:“------” 这丫头今日吃枪药了? “三哥,你到底想没想到办法?咱们总不能真把那么多白的银子埋进土里吧?”陆川压低声音说。 他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但他这人一向脑子不如三哥灵光,就是拆了他这个脑袋也想不出解决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三哥陆岳身上。 陆岳被催促急了,语气带著火气:“急什么,这不是在想吗。” “去去去,该干嘛该干嘛去!” “火烧屁股了,能不急吗。”陆川嘟囔,烦躁的像个陀螺,原地不停地打转。 “听你三哥的,先抓紧干活。” 老二呵斥了句,他也急,但他不像老四是个炮仗,他们三兄弟,老三点子最多,他想著,只要自己盯住老三,总能分杯羹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奢望能分到多少家產了,只要能把答应父亲的那一千两送过去,后期让陶姨帮著他在县衙谋个好点的差事就行了。 至於再大点的官,嗯?再等等吧。 他还答应要给小桃母子买处宅子呢,这可如何是好? 欸! 愁死个人! 厨房。 今天府中有事,方嬤嬤做饭迟了些。 陆文惠进去时候,最后一道菜刚从锅里盛出来。 饭菜热气腾腾的,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方嬤嬤手艺很好,忙了一上午陆文惠也有点飢肠轆轆的,不由的咽了口口水。 “方嬤嬤,母亲让我给她端些饭菜送过去。” 说著,顿了下又道:“把我和琛儿的饭菜也单独拨出来吧,我也回屋吃。” 陆文惠如是说著,她不想一会儿饭桌上搭理三个哥哥,躲进屋里吃免得脏了眼睛。 “好好,一会儿嬤嬤给你送进房去。” 方嬤嬤应著,又抬了头欲言又止道:“你母亲,情绪还好吗?” 能吃进去饭,应该是没啥大问题,但担心还是忍不住。 陆文惠眨了眨眼睛:“------” 她该怎么说呢? 伤心肯定是没有,死的又不是她真爹。 但看母亲这一半天的架势,估计巴不得死的是她亲爹陆修远。 气到了肯定是有的,这么糟心的事。换她?她也气,但母亲打起人来又精神气十足。 所以,陆文惠觉得自己还真不好形容。 “哎呀,我也说不好,一会儿您自己去瞧瞧就知道了。”陆文惠嗅了嗅空气中的饭菜香,声音清脆的回道。 “你呀!” 方嬤嬤宠溺的用手指在陆文惠额头点了下,陆文惠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撒娇地在方嬤嬤身上蹭了蹭,惹得方嬤嬤呵呵笑了两声。 府內还在办白事,她这笑声倒是有点不知轻重了。 但方嬤嬤心里还真就没几分伤心,姑爷虽是姑爷,可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陆修远配不上大小姐。 若不是当年出了那事,让陆修远捡了便宜,大小姐怎会嫁他? 方嬤嬤眸子暗了暗。 死了好,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给大小姐再找个!方嬤嬤不厚道地想著。 方嬤嬤虽然不待见陆修远,但是对宋今瑶和陆修远的这几个孩子,却是无比的疼爱。 尤其是对陆文惠,因著陆文惠长相和性格,都最是像宋今瑶。 方嬤嬤爱屋及乌,当真是把陆文惠疼到了心坎上了。 拿著帕子替小丫头擦了下额头的汗。 少女青春俏丽的脸庞,仿佛和岁月中的一张脸重叠。 老人家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像! 太像了! 像极了大小姐年轻的时候。 “你母亲------” 忽地,方嬤嬤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化作一声嘆息:“多陪陪她,若是她说了什么重话,你且忍著些,这么多年,她也挺苦的。” “还有,那桩婚事你要当真不乐意,这一半天等府里消停些,嬤嬤再去劝劝你母亲,你是小辈,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事跟你母亲置气,懂吗?” 方嬤嬤说著说著,抹起了眼泪。 她是唯一一个从京城跟过来的宋家老人。 她服侍过宋家三代人。 见证过宋家的兴衰,大起大落。 如若当年宋家老爷子没出那样的事,大小姐本该是京城高门大户的主母,就是嫁个皇子也是绰绰有余的,何至於在这穷乡僻壤过这种糟心日子啊。 她家小姐苦啊! 本该是明珠,却落了凡尘。 当真是世事无常! 陆文惠也没想到,聊几句话竟会把方嬤嬤聊哭了,顿时慌了神:“嬤嬤,你別哭呀!” “让母亲看见,又要说我不懂事了。”陆文惠急得直跺脚。 怎么好好的说哭就哭呢? 她摊上那么个渣爹和不省心的哥哥们,她都没哭,方嬤嬤还不如她坚强。 “好,嬤嬤不哭,不哭了。”方嬤嬤擦掉泪,硬挤出个笑来。 “您老放心,母亲昨夜说了,等家里办完丧事,就会想办法退了那门亲事。” “真的?” “嗯,母亲亲口承诺的。” “那真是太好了,大小姐想明白了,好啊,好啊。” 方嬤嬤眼含欣慰,一个劲儿地说好。 她想起不久前大小姐发了狠说“就是死也要把惠儿嫁过去”时的模样。那时她还以为,宋家的最后一点骨气,终究要被这吃人的世道磨没了呢。 这下好了,以前的大小姐好像又回来了。 一老一小又聊了几句,陆文惠便去给宋今瑶送饭了。 母亲说多装些饭菜,陆文惠把瓷碗里的白米饭压了又压,足足盛了冒尖的两大碗。 一炷香后。 宋今瑶拍了拍吃的滚瓜溜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胃里有了著落,她感觉老胳膊老腿都充满了力量。 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嗯,吃饱喝足,该去收拾那三个白眼狼了。 这样想著。 宋今瑶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嚼著笑意出了房门。抬脚迈出门槛时,连裙摆都带著风。 灵堂。 老大陆渊办事一板一眼。 宋今瑶吩咐让他盯著三兄弟把陆修远的东西都烧掉,就当真杵在火盆旁眼睛一眨不眨。 宋今瑶站在廊下,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个继子虽心中对她有怨,但从不会忤逆她。 是她上辈子猪油蒙了心,仗著老大不爭不抢好使唤,她得寸进尺的欺压。 可上辈子在生命的尽头,却是这个孩子让她入土为安,宋今瑶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进去的时候。 老不正经的那些东西已经烧得就剩最后一双鞋了。 老四陆川怀里抱著那双鞋,有点捨不得,见宋今瑶进来就衝著她嚷嚷。 “母亲,这鞋还是新的呢,烧了多可惜,要不留下吧。” 留下,他好偷偷给他父亲送去,陆川心里嘿嘿一笑,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大孝子。 这双鞋是宋今瑶给陆修远做的,一针一线缝製了两个月。 她女红做得好,尤其是刺绣更是栩栩如生,青黑色的鞋面上,祥云翠竹绣的那叫一个漂亮,整个太和县也找不出第二双来,也难怪陆川捨不得。 宋今瑶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留了一瞬。她记得做这双鞋时,她熬灯点蜡,就为了那个负心汉能穿得体面些。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宋今瑶冷冷瞪了眼白眼狼儿子,扭头却拉住了陆渊的手。 语气温软:“渊儿,饿了吧?” 陆渊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从来对他呼来喝去的继母,何时关心过他饿不饿? 可—— 陆渊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宋今瑶面上扫过,今日她看他的眼神真的好温柔,是错觉吗? “这三个孽障犯了错,守灵的事就交给他们了,你不必日日夜夜在这里跪著。” 宋今瑶继续软声接著道。 “你先下去吃饭,这两日你和大妹二妹只负责招待宾客就行。” 说著,视线掠过黑木棺槨以及跪著的三个亲儿子,宋今瑶眼底闪过讥讽。 既不是亲爹,她可捨不得让老大跪著守灵,谁捡来的尸体乱认爹,那就让谁“尽孝”去吧。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有人看不惯她的区別对待,急了眼。 “母亲,我们也没吃饭呢,你怎么不问问我们饿不饿啊?我们才是你亲儿子!” 陆川见宋今瑶不搭理他,反而破天荒地关心起陆渊那个孽种来,不满地叫嚷道。 宋今瑶缓缓转身,顷刻间脸上的温柔不復存在,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陆川脸上。 少年被她看得后背发凉,却还是梗著脖子不服气:“母亲,你偏心偏到家了,他就是个孽种,你关心他干嘛?” 下一瞬。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灵堂炸开。 震惊了所有人。 第7章 宋今瑶又捨得打亲儿了?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7章 宋今瑶又捨得打亲儿了? “再骂一句孽种试试看!目无尊卑的混帐东西!我是给你脸了吗!” 宋今瑶抬手赏了一逼兜。 不解气!!! “啪啪啪!” 又是连续三个大逼兜落下。 陆川被打傻了。 他一手捂著脸,嘴巴张得大大的。 难以置信,母亲怎么又打他了? 这几个巴掌清脆响亮,一听就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陆萧,陆岳两兄弟缩著脖子,齐齐在心底“嘶”了声。 四弟一定很疼! 嘴欠吧? 挨打了吧? 老四就是蠢! 母亲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 非得挑这个时候爭什么宠? 陆萧和陆岳有点隱隱的幸灾乐祸,幸亏那巴掌没打在他们脸上,不然一会儿宾客来了怎么见人? “母亲,儿子脸疼。” 脸颊上的痛是那么真实,想当是做梦都骗不了自己,他扁著嘴,眼里有泪光闪动。 学著以往小时候那般,低低哎哎的喊疼,他以为这样,母亲就会像以往他每次犯错时那样,罚了他又心疼的和他道歉,並给他好东西做补偿。 陆川很委屈。 怎么挨打的总是他? 他比二哥三哥多挨了几巴掌打! 明明以前母亲对他们很温柔的,为何从昨夜开始这么反常? 他骂陆渊是孽种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母亲今日—— 陆川闹不明白。 不过,他想好了,只要母亲好好跟他认错,並把他之前相中的那匹大宛马买给他,他这次就勉勉强强原谅母亲。 可,陆川失望了。 宋今瑶到底是没哄他。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吃饱了也只会气人,少吃一顿饿不死!” “还有,你还抱著那双鞋作甚?难不成死人的鞋你也想穿?不嫌晦气吗?” “就算你想,也不看看你那大猪蹄子,塞得进去吗?猪脑袋!” 宋今瑶不但没哄他,还劈了啪啦又是一顿骂,更是夺过那双鞋,直接扔进了火盆。 火苗“轰”的躥起老高,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明暗不定。 她把三个逆子脸上震惊,委屈,怨懟------不断变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冷哼了声。 这个慈母,她不当了! 呼了一口气。 她接著又一字一顿地说:“听著,从现在开始,除了出恭和吃饭,老二老三老四谁也不准踏出灵堂一步。好好跪在你们爹棺材前,赎,罪。“ 宋今瑶把“赎罪”二字咬得极重,这回,三个儿子谁也没敢吭声说反对。 笑话,母亲那巴掌是真打啊! 陆岳缩了缩脖子。 暗暗想著,近几日他一定要跟母亲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见三个逆子认怂了,宋今瑶眼底笑意浮动。 这就对了嘛,亲兄弟受过,还是要整整齐齐的。 刚刚她下手很重,陆川脸肿似猪头,瞧著挺惨的。 可宋今瑶心中一点都不心疼,她生的就是块没良心的叉烧! 这点痛,不及她前世的万分之一。 打完人,宋今瑶心里爽快了几分。 其实她也想三个白眼狼儿子换著打来著,但奈何陆川这个倒霉蛋,每次都离她最近,她心中有气要撒,自然捞最近的下手。 【宋今瑶又捨得打亲儿了?】 陆渊彻底被震惊到了,对灵堂內的嘈杂声恍若未闻。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里似乎还有宋今瑶刚刚握住他手时候留下的余温。 刚刚,宋今瑶真的像陆川说的那样,是在关心他吗? 她还帮他出头了。 陆渊不敢想,他觉得自己这样猜想,就是个奢望。 多少年了? 他都快记不清了。 宋今瑶看他的眼神一直都是清清冷冷,带著不厌烦和嫌弃。 何时有过今日那种温柔的眼神! 嗯,一定是他看走眼了! 想到这,陆渊眼中的迷茫一瞬间消散个乾净,然刚抬头,就又听宋今瑶说:“渊儿,你太瘦了,母亲让方嬤嬤燉了鸡汤,一会儿你记得喝。” 陆渊:“------” 他突然又有点不会了! 陆川还有点看不清现状,一脸的不忿磨牙:母亲凭什么对继子那么好?陆渊就是个没娘的杂碎! 可他到底没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时,院內响起一阵嘈杂声,又有宾客上门弔唁来了。 陆渊眼神闪了闪,突然顿悟。 原来。 这几日府里来往人多,宋氏是怕落人口舌,才惺惺作態一番,不日宋氏对他定又会恢復从前的態度。 “母亲,那孩儿先去用膳了,来的客人还需母亲先招待一下,孩儿快去快回。” 態度疏离,神情冷淡,陆渊大步出了灵堂—— “渊儿——” 宋今瑶看著继子高高瘦瘦,素白的孝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的背影,心中悵然。 算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要想和老大拉近关係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夫人,宾客们都等著呢。”这时丫鬟白霜过来小声提醒。 “知道了。” 宋今瑶收回目光,紧接著又对白霜交代:“我这里不用跟著,你去照顾琛儿吧。” 府里僕人並不多,正是办白事用人之际,宋今瑶撵了白霜去小儿子那里伺候。 白霜迟疑了一瞬:“夫人,您一个人行吗?” 这几日府里忙乱,她一日都不得空来照顾夫人,心里很是不安。 “无碍,忙完这几日也就消停了。”宋今瑶淡淡道。 这次白霜没有迟疑,应了声,转头离去。 的確,小少爷这几日被关狠了,有点闹情绪,白芷一个人照顾怕是不行的。 果然,等白霜去到陆琛住的小院后,就见小小的身影,闷著头往外闯。 白芷拦得满头大汗,但又不敢用强的,怕伤了小少爷。 “琛少爷,前面人多杂乱,白芷姐姐陪你进屋玩可好?” 白芷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平日里小少爷挺乖的,不哭也不闹,这两日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出去。 刚刚她就是去厨房取了趟吃食的功夫,结果回来就见小人差点出了院子。 近两日府里来往人杂,大门敞开,这要是出去走丟了,她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可白芷的话並没有起到效果,陆琛依旧像个牵线木偶般奔著小院的院门方向闯,就好像被人下了摄魂术,不知墙外面有什么吸引了他。 白芷心中猜测,难道是父子连心? 痴痴傻傻的小少爷,知道老爷去了? “琛少爷,你乖乖在屋里玩,夫人说晚些时候会来看你,你现在出去,万一夫人来了找不到你怎么办?咱乖啊,白芷姐姐给你取桂酥吃,还有小人好不好?” 不知道是哪句话顺了小人的心意,陆琛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仰著巴掌大的小脸看向白芷,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下一瞬,他张了张嘴,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陆琛,不会说话! 但陆琛不是哑巴,可就是不会说话。 白霜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泛起酸楚。 这么小的娃,怎么就得了这样的怪病呢? 真是可怜—— 白霜走后,宋今瑶也理了理身上的孝服,独自一人出去招待宾客了。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宋家最风光的时候,她身边僕从环绕。 那时候她嫌烦,总是躲开丫鬟僕从,想偷偷溜出府去玩。 可如今遇到点事,身边倒是连使唤的人都短缺了。 设灵堂的这三日,来弔唁的人,也就是给死者上炷香,和死者家属说一两句安慰的话,再填上致襚礼,便也就离开了。 家主是不留饭的。 真正大办的日子是下葬那天。 虽然守灵的事都安排给了三个白眼狼。 但朝夕哭、朝夕奠也是累坏了宋今瑶。 她揉著酸软的后腰,嘆气:四十岁,到底还是不如年轻人啊! 做戏要做全套,这点累,她还能挺住。 难的是------ 她是真哭不出来。 后绞尽脑汁想到一个办法。 袖口抹辣椒水,有外人的时候,就假模假样地用沾了辣椒水的袖子擦一擦眼皮子。 眼泪也就簌簌掉了下来。 几次下来,眼眶红红的,瞧著还怪嚇人的。 让人看了,不免唏嘘几句她对夫君用情至深,天可怜见的,瞧,都哭成什么样了! 这不,族中的堂嫂已经拉著她安慰了半个时辰了。 “弟妹,嫂子知道你和修远感情好,但同为女人,嫂子不得不劝你一句,人死都死了,咱们活人啊,还得往前看,你岁数不大,皮相又好,將来再寻个人家不难。” “也別怕几个孩子反对,他们將来各有小家自然日子热热闹闹,只有你自己孤零零,何必呢。” “那刘家的媳妇,守著死鬼给夫家拽一辈子的套,你瞧,临了又落得了什么?还不是被各种嫌弃?” “不找也没关係,但也要自己珍惜自己,儿女呢,尽力就好,没必要耗尽后半辈子做牛马。” “哭归哭,可別哭坏了身子,嫂子不拿你当外人,才和你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人活一辈子啊,只有身体是自己的。你从这里哭瞎了眼,说不准人家修远进了地府已经娶了个鬼媳妇呢!” 隔了一世,宋今瑶又再次听到族中堂嫂李氏的这一番话,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上一世她听李氏这么说,只觉得此人凉薄,哪有父母不为儿女做牛马的? 但这一世再听见,只觉得窝心得很。 李氏是真心为她好。 活得也比她通透! 宋今瑶心口微微泛酸,前世的一幕幕就像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急速闪过。 有种痛,已经深入骨髓! 有种仇,不报难入轮迴! 恍惚一阵后,她吸了吸鼻子,拉著李氏的手很是认真地说:“嫂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每个日夜,她都在復盘报仇的步骤,陆修远和三个小畜生的。 以及,京城------ 所以,她心里当真是有数的! 送走李氏,天已经黑透,没有客人再来,叮嘱老大陆渊和二女儿轮流盯好三个白眼狼,她早早回了房,睡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安稳觉。 第三日大殮完,很快到了下葬发引这日------ 第8章 大理寺卿裴大人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8章 大理寺卿裴大人 下葬发引这一日。 三兄弟从灵堂晃晃悠悠出来。 眾人惊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的老天爷!”有族人惊得倒退两步:“这------这三兄弟也太实诚了,守灵哪有这么守的?” 顺著声音看过去,只见那三人。 面色青黑无光,仿若被艷鬼吸走了阳气。 这还是人吗? 他里面躺著的老子,脸色怕也没这么难看吧?! 饶是这本来就是宋今瑶以“尽孝赎罪”之名恶意整人,也是被嚇了好大一跳。 眾人嘖嘖出声。 宋今瑶立刻用帕子按住眼角,声音哽咽:“孩子们孝顺,非要日夜守著他们父亲,我怎么劝都不听——” 陆萧,陆岳,陆川三兄弟听了,呕得要死。 难道不是母亲逼著他们这么做的吗? 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他们就是否定了宋今瑶嘴里的孝顺。 好名声,谁不想要? 三兄弟不管心里多不得劲,到底还是忍住没反驳。 有人顺著宋今瑶的话夸了起来。 “呀,这三个孩子还真是大孝子,瞧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这修远在地下有知,也是欣慰的。” 宋今瑶心中冷哼。 孝顺? 呵呵—— 那她就再帮三个白眼狼竖一竖大孝子的名声! 跪了三天三夜的三兄弟,此刻正脑袋发涨,昏昏沉沉。 本来他们还想著这期间出去和父亲碰上一面的,奈何宋今瑶看得紧,除了用膳出恭,连眼睛都不让他们合上一下的。 中间他们莫名其妙晕过一次,被小廝扶到厢房睡还没到两个时辰,就又被宋今瑶给提溜了起来,押回了灵堂。 这三天三夜,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现在他们腿软到互相搀扶才能不倒下去。 什么时候他们身子骨这般差了? 三兄弟心里嘀咕,却也没深想。 殊不知,这一切全在宋今瑶的算计之內。 陆岳大口喘了口气。 算了,再怎么样,熬过今日下葬也就把全套流程都走完了,然后就可以休息下,办正事了。 他甚至心中还有点开心,这几日他们守著灵堂也是好事,至少那具尸体没能让宋今瑶看出端倪。 钱財的事,他已经想到办法了,只等今天结束—— 刚这样想著。 谁知!!! 起棺前,又一个晴天霹雳毫无预警地劈了下来。 “你们父亲的陪葬品多,安全起见,老二老三老四先轮番在墓地守上七七四十九日。 “这段时间正是你父亲中阴身阶段,黄泉路上能不能找到路,就在此期间了,切记万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宋今瑶忍著快要爽翻了的笑意,面容肃穆地说著。 闻言,三人又是一口气没提上来。 咋还没完没了了? “母亲?此举,儿看没必要吧?” 老四陆川哭丧著脸求情,他父亲还活著,迷得哪门子路啊? “嚎什么嚎?若不是你们三人看灭长明灯,用得著遭这份罪吗?” “现在天塌下来也得先顾著让你们父亲入土为安!要是他老人家在黄泉路上走岔了道,回头让咱们陆家子孙都跟著倒霉——你们几个就是老陆家的千古罪人!” 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这话落地,眾多陆氏族人齐刷刷瞪向三兄弟,目光如炬,隱含威胁。 “嗯?” 宋今瑶朝三人白过去一眼,又接著提高了音量態度强硬道:“没商量余地,记住,你们这是赎罪,不想被族规处置,就乖乖的。” “你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整个族人跟著担风险!” 每一句都大义凛然,每一句话都非常有大局观! 好像他们谁说个不字,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这是先捧后杀吗? 三兄弟心里都快要哭死了。 旁侧的几位陆氏族人也不住点头:“宋氏就是明事理!” 三兄弟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们感觉母亲变脸好快。 也是真狠啊! 宋今瑶心中暗爽,挑著眉瞪著三兄弟:“怎么?你们不乐意?” 人性就是这样,涉及共同利益,才能同仇敌愾。 宋今瑶的一番话下来,陆氏族人纷纷插话对著三兄弟指责。 “就是,你们自己惹的祸,可別牵连到我们,不就是在墓地守些时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这点你们都做不到,不然你们就从陆氏族谱除名吧。” 从陆氏族谱除名,就不算陆家人了,那有什么祸事自然也就降不到陆家人头上了。 说话的人越说越觉得自己——他娘的,脑子太够用了! “二,二叔,你——”竟然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陆岳气得捂著胸口,喉咙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前些天刚给这个老东西送过礼。 艹! 白瞎了那些好东西! 几个族中长老也跟著劝:“现在天气暖和,就是在荒郊野外睡一睡也不碍事的,我让你们堂兄弟给你们送两床被褥去。” 闻言,老四瘫软在地上,嗷的一嗓子哭了。 “我那是缺被褥吗?我那是怕鬼!” 宋今瑶差点没笑喷出来,她这个四儿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怂。 可,这么怂的人,前世怎么会对她那般狠绝? 前世,求不来的伤药,怎么拍也打不开的府门—— 还有一句:“母亲,三哥不发话,我也不敢管你呀,你要是真心疼儿子,就莫要再来了!” 一幕幕在脑海一瞬掠过。 不由得,她的视线落在三儿子陆岳身上。 这时候,陆川正拉扯著陆岳的袖子求助:“三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该怎么办?我怕——” 陆岳喉咙那股腥甜还没咽下去,哪里开得了口,他不耐地狠瞪了眼过去,陆川立马闭嘴,乖得像只温顺的猫。 突然,宋今瑶悟了。 老四从小就是老三的跟屁虫,从来都是老三说一,他不敢说二。 当然,也有遇到谁给的甜头大,或者利益勾了心,壮了胆子的时候,会突生几分血气,当把墙头草。 例如,之前他也敢跟老三爭抢那间布庄了。 思绪几个迴转,宋今瑶想明白了,她这个母亲没有一个布庄重要! 想著,宋今瑶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怕个屁,那满山头都是陆家的鬼魂,都是一家人,他们还能害了你们咋得?” 满山头都是鬼魂? 我滴个亲娘嘞! 这下,三兄弟是真没忍住,晕死了过去。 一个是被嚇晕的,一个是被呕晕的。 另一老二,宋今瑶还真说不好是怎么晕的,不重要了。 反正这一次,她是真的没下药。 接下来,她指挥著眾人將昏迷的三兄弟抬进了厢房,转身便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起灵事宜。 时辰不等人,就算那三个孽障晕著,这丧事也得照办不误。 “封棺——” 灵堂內,隨著一声吆喝,厚重的棺盖缓缓合上。 宋今瑶对著眾人哽咽出声:“让我与夫君——单独告个別可好?” “欸,也是个苦命的,走走走,咱们大傢伙儿都出去,让宋氏和修远好好说说话。”眾人面露同情,又安慰了两句:“你也別太伤心了,修远是个有福的,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今儿这丧事办的隆重,你也算对得起他了。” 说著,灵堂內的眾人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还体贴地帮宋今瑶把门带上了。 没了外人,宋今瑶也不装哭了。 她疾步走到棺槨旁,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对得起他? 可,他对不起她! 一炷香后。 当宋今瑶再次出现时,外头送葬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她理了理素白的孝衣,眼角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起灵——” 嗩吶悽厉的声响划破天际,摔盆的脆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出发了。 按照习俗,丧主需由长子领头哭丧。 陆渊得了指示,深吸一口气。 “哇——”號哭起来。 这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惊得路边树上的乌鸦都扑稜稜飞走了。 宋今瑶在旁侧,狠狠打了个激灵。 她从来不知道老大能有这么高的嗓门,是她著相了。 大家都哭,她这个做妻子的若不哭,会落人口舌。 宋今瑶酝酿了下情绪。 不行,哭不出来。 看来还是要用秘密武器。 “呜呜——夫君啊——”浸了辣椒水的袖口,往眼皮上轻轻一蹭,顿时,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她低垂著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著,实则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现在她心里爽坏了。 前世是她亲力亲为守灵办丧事,累晕了过去。 这一世换成三个白眼狼儿子。 当真风水轮流转。 送葬的队伍缓缓前行,纸钱飘飘洒洒落了满地。 宋今瑶的哭声混在嗩吶声里,谁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眼泪里,三分是做戏,七分是痛快。 陆氏族人墓地在城外西山,一路走过去,要穿过城门,再走一小段官道。 送丧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城门口,却突地停滯不前。 平日大敞开的城门,今日不知何故竟是出现了两排带刀士兵,进出城门之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 “发生了何事?” 宋今瑶皱眉,问著身侧的族人。暗討这时候改走小路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听说官府正在查案,也不知道是什么惊天大案,竟然惊动了大理寺卿裴大人前来。”族人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兴奋:“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裴惊蛰?”另一个族人惊呼:“这位大人可是个活阎王,连国公府的小公子犯案都敢当场杖毙。” 闻声,宋今瑶微微拧紧了眉心。 大理寺卿裴惊蛰? 宋今瑶嘴里低喃著这个名字。 第9章 太不道德了 主母从几十年后杀回来,全府疯了 作者:佚名 第9章 太不道德了 前世。 裴惊蛰这个名字,她略有耳闻。 此人破案无数,办案手段极其狠辣,上至勛贵,下至贫民,只要是犯在他手中,他一律不给面子,执法如山,办理过很多冤假错案。 后期更是扶持新帝登基,权倾朝野—— 只是此人不知为何,终身未娶。 坊间传闻他终身未娶,是为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也有人说他有龙阳之好。 算算时间。 这一世的此时,裴惊蛰正是40左右岁,正值仕途开始走向鼎盛之期。 宋今瑶想著,心中微动,不知宋家的案子—— 前世她晕倒,没参加下葬发引,自是不知裴惊蛰来过太和县。 这一世遇到了,说不准她能—— 但下一刻。 宋今瑶又忽地心口一紧,猛地想起一事来。 她目光晦涩地看了眼漆黑棺槨。 美目中添了几分懊恼,她怎么就差点忘了这件事呢? 那棺槨中的尸体是三个畜生从义庄偷来的无名尸! 城门查的案件不会是义庄丟尸案吧? 虽然心里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大理寺一向只负责疑难重大案件,这等丟尸小案还不是大理寺能看得上眼的。 可若不是因为此案,人又为何这般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总之,宋今瑶此刻心乱了。 忍不住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整个身子也跟著紧绷起来—— 她心里訕笑了下,人啊!还真是心里藏了秘密,便不得自在。 她自是不担心三个白眼狼偷尸被抓。 但------ 这时候揭穿陆修远假死,她筹谋转移的银子和后续的计划,都將会出现变数! 她不是贪財,但这些银子送给四个畜生。 她不愿! 报復一个人的最好手段便是夺走对方最在意的,不是吗? 一个小小的偷尸罪被抓,拉去官府打几板子算怎么回事?难解她心中的怨恨! 此时,宋今瑶那些什么巴结裴大人,为宋家翻案的心思全没了。 还是先过了眼前这关要紧! “让开!都让开!“ 前方突然一阵骚动,只见一队玄衣卫鱼贯而出。 为首之人一身黑锦缎金丝暗纹长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著冷冽青光,看上去不过四十上下,眉目冷肃,行走间袍角翻飞,惊起一地纸钱—— 宋今瑶呼吸一滯。 这通身气度,即便是宋今瑶没见过那位活阎王本人,也猜到了是谁! 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但转念一想,前世三个逆子回去並未提及下葬受阻,想来是顺利利的,宋今瑶紧绷的脊背稍稍放鬆,在心中默念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正思绪纷杂之际。 城门口守城士兵喊:“后面的快点跟上。” 这是放行了? 宋今瑶鬆了口气。 队伍也开始缓缓前行。 然这一口气还没泄到底,忽觉一道锐利目光如实质般刺来。 她垂首敛目,却听那道清冷嗓音破空而至:“等等。” 那声音清冷如碎玉坠地,在嘈杂的送葬队伍中却清晰可闻。 紧接著玄衣卫中又有人喊了一嗓子:“喂,那队人,裴大人喊你们停下。” 一瞬间,刚起步的送丧队伍又停了下来。 乱乱鬨鬨中,宋今瑶感觉身侧掀起一阵风,头上的三尺孝巾被捲起,忽地遮住了视线。 扶正孝巾再扭头时,直接和一张放大的俊脸懟上了,嚇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她倒抽冷气,恍惚间竟分不清眼前是活人还是诈尸的鬼魅。 哪有活人能这般悄无声息近身的? “当心。” 她踉蹌后退时,对方突然攥住她的袖口。 骨节分明的手指隔著粗麻布料传来灼人温度,惊得她像被烙铁烫到般抽回袖子。 素麻布料“刺啦“裂开道口子,露出半截雪白手腕。 “多谢大人。”宋今瑶强自镇定地拢好衣袖,趁机打量来人。 此人一身黑锦缎金丝暗纹长袍,气质尊贵凛然,宽鬆的袍子穿在身上也掩饰不住健硕有料的身材,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就像一只优雅觅食的豹子,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正是大理寺卿裴惊蛰。 对方正微眯著眼看她,那眼神,跟狼崽子似的,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一看就是个硬茬。 这让宋今瑶有些不喜,这男人的眼神太过有侵略性。 宋今瑶形容不好这是什么眼神,总之她自认为绝不会是男人对女人那种,她都徐娘半老了,就算裴大人再飢不择食,也不会对她感兴趣。 相比较,宋今瑶更相信裴大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对待犯人那种。 不过,尸体本也不是她偷的,大不了真相揭露,她再重新筹谋。 转瞬间宋今瑶想明白后,倒也不慌了。 “裴大人。”她主动打破沉默,嗓音刻意掺进三分哀戚:“今日民妇家有丧事,吉时耽误不得,能不能通融下,放行?” 在宋今瑶打量裴惊蛰的时候,其实裴惊蛰也在不著痕跡的观察宋今瑶。 他微眯的眸子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幽光。 果然是她! 她没死! 没想到太和县一行,会遇到,裴惊蛰心口,狠跳了两下。 然听宋今瑶的口吻,似乎是没认出他。 这让裴惊蛰心中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他有那么大眾脸吗? 既如此,那就先不相认了吧。 “死的是谁?” 裴惊蛰整理好情绪,恢復了一惯冷漠矜持,瞥了眼棺槨淡声问道。 “民妇夫君。” “嗯,很好。” 宋今瑶:“------” 宋今瑶很无语。 裴大人这话,她没办法接。 虽然她也觉得很好。 宋今瑶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她没听闻说裴大人还是个毒舌的疯子。 裴惊蛰也没做解释,他是真觉得挺好。 紧接著,男人清冷的眸子在宋今瑶红肿的眼眶扫过。 突地,他又拧了眉。 “你眼睛------”哭成这样,感情很深? 话音起头,裴惊蛰下顎微收,习惯性地用手指在鼻樑蹭了下,这是他在不悦时候习惯性的小动作。 下一瞬。 他瞪大了眼。 然后目光戏謔地在宋今瑶的袖口停留了一瞬。 辣椒水? 有意思! “裴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宋今瑶仰著头问,这话问得稍显不耐烦。 她觉得眼前裴大人有点莫名其妙,她还要给夫君送丧呢,裴大人拉著她东扯西扯太耽误时辰。 可不等裴惊蛰说话,侍卫晏青先护主的呵斥上:“裴大人还没问完话,著什么急!” 裴惊蛰迅速沉了脸:“滚!” 这一声呵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宋今瑶很有自知之明的安在了自己身上,人家裴大人哪里会因为素不相识的她呵斥手下?她长眉微蹙了下又鬆开,虽然用词很让她有受辱的感觉,但好歹是能走人了,也是好事。 这样想著,她退后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那民妇就不耽误裴大人办案了,这就滚。” 裴惊蛰张张嘴:“——”不是,他是那个意思吗? 刚刚他有说啥了? 宋今瑶转身,正准备离去。 突听身后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戏演过了,就不好看了。” 宋今瑶身子一僵,裴大人看出她假哭了! 传闻大理寺的人都八百个心眼子,跟鹰犬一样。 就在宋今瑶拧著眉不知如何回应的时候,却见对方扭头对著城门口的士兵扬声道:“放行!” 这般痛快? 宋今瑶心中一瞬闪过无数问號,倒也没再深思。 出了城门,嗩吶声又起,风卷著纸钱有两张飘落在裴惊蛰脚边。 他低头扯了扯嘴角:“喜事呵!” 晏青嘴角抽动了两下。 “大人——咱们这么说话,不合適,人家是丧事。”太不道德了。 裴惊蛰冷瞥了眼过去:“晏青,你今日话很多!” 晏青:“——” 那边。 陆萧、陆岳、陆川三兄弟悠悠转醒。 一睁眼,陆川便吸了吸鼻子,下嘴唇忽地往下一扯。 唔——他不想活了,坟头住上七七四十九天,他简直觉得肝胆俱裂! 回来他还有命吗? 他还不如现在一头撞死算了,省得去了坟地嚇破胆。 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宋今瑶亲生的。 “呜呜——要命啊!” “啪!” 陆川一嗓子刚嚎出来,就被陆岳照著后脑勺来了一下。 “三哥?怎么你也打我?” 陆川的表情很委屈,就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看著二五六的弟弟,陆岳烦躁地揉了下眉心,只觉得脑仁更疼了。 他是读书人,不该动粗的,该动嘴,忍住,忍住! 深吸口气,他儘量压制著想打人的衝动,冷著嗓子说:“几天没睡觉,你脑袋不疼吗?还有力气嚎?” “可是?三哥,母亲让咱们住到坟地去,我是真怕,你不怕?” “怕什么,义庄都去过,坟地而已,有什么怕的。”陆岳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就忘了,之前晕倒的人里他也算一个:“我想好了,住坟地也好,正好方便咱们动手。” “动什么手?” 陆岳心里骂了声蠢货,道:“当然是挖坟,把陪葬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那么多银子呢,你捨得不要啊?” 陆川摇头,他当然捨不得。 老二陆萧闻言眼睛一亮,他对著老三猛夸了一顿。 “这办法好,还是老三脑子好使!二哥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他看到母亲往棺槨里面装了小两万两白银和银票做陪葬,想到那么多白的银子到手,他不但能让陶姨帮他买个官噹噹,还有剩余能给小桃母子在外面买个小院子,陆萧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第10章 当真是亲生的吗? “什么时候动手?” 陆萧有些迫不及待,他內心火热,两眼发亮,恨不得现在就去挖坟。 要不说钱壮怂人胆呢,这一刻,什么满山头的鬼魂? 那全是亲人啊! “事不宜迟,赶早不赶晚,就今晚吧。”陆岳想了想说道。 顿了下,陆岳忽地正了正神色,又对著陆萧和陆川警告道:“二哥,四弟,我可提前把话说在前头,偷出银子后,咱们兄弟三人平分是可以的。” “但是,你们千万不能在母亲面前暴露出来。” “咱们下面还有个小弟,银子若是到了母亲手中,那可不一定还会是咱们的,再说,难保陆渊也会爭一杯羹。三个人分,六个人分,那数目可不是一样的。” “那是,那是。”老二陆萧忙不迭点头。 他又不傻,不用老三说,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陆岳点点头,又接著说:“知道就好,父亲肯定是不会回来了的,所以父亲还活著的事,咱们也万不能泄露半点。” “可父亲不回来,母亲在名面上就是守寡的身份,她今年才四十,保不准挨不住寂寞,哪天就吵著要改嫁,咱们绝不能让她带走家里的一分一毫。” “哎呀,三弟,你莫要多说了,怎么做我和四弟心里有数,我就算是有银子,寧可给陶姨,也不会给宋今瑶的。” 陆萧这时候对宋今瑶的称呼直接变了,连母亲都不愿意称呼一下。 说这话时候,陆萧眼里藏著一抹怨气。 要不是宋今瑶死活不让他娶小桃进门,小桃母子怎么会受那么大委屈?没名没分地养在外面。 他心里早就对宋今瑶恨上了。 要是换成陶姨,肯定不会忍心孙子流落在外的。 陆萧有时候在想,要是陶姨是他亲娘就好了,陶姨为人温柔体贴又豁达,才不像宋今瑶管得那么宽。 “还有,等银子到手后,分家的事咱们暂时就不要再提了。” “为何?”陆萧腾的就站起来了,这他不同意!不分家?他將来还怎么接小桃母子进门? 难不成还日日活在母亲的眼皮子底下,受她管制吗? 陆萧果断反对:“这不行,我不同意!” “我承诺过小桃接她进------” 最后一个“门”字还没说出口,忽地,他瞥见陆岳脸色不大好,猛地想起他这个三弟也是不待见小桃的,遂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后,软了声改口道。 “她手中已经没多少银子了,往后的日子定是缩衣减食的过,咱们怀揣著银子本来能吃香喝辣,总不能跟著她一起受苦吧?” 陆岳心如明镜地盯了陆萧一眼,这才解释:“急什么?我说的不是一直不分家,只是暂时不分。” 说著,他挑了下眉:“你们忘了?母亲手中还有一笔嫁妆?” 一提到嫁妆,陆川就嗤笑了声:“我说两位哥哥,你们想啥呢?就母亲那些嫁妆,这些年早补贴府里了,哪还剩什么啊!” 再说,歷来家族里,女子的嫁妆都是传给女儿做陪嫁的,他陆川混是混了点,但还真没想过贪墨这些东西。 嗯? 之前他想要大宛马,值不了几个银子,这不算数! 陆川有点不赞同三哥算计母亲嫁妆这事,但------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陆岳,就见陆岳也在看他,眼神冰冷,於是他立马狗腿地改口:“嘻嘻,都听三哥的,三哥说有就有!” 见搞定一个,陆岳这才收回视线,接著道:“我的意思是,咱们等把她的嫁妆哄到手,再分。” “之前咱们要分家,是因为只有分家咱们才能拿到银子补贴父亲那边,现在不分家咱们一样能达到目的,这分家的事就不著急了。总要再看看確定一下,母亲手中究竟还有多少。” 话落,陆萧眸底闪过一缕幽光。 他听父亲说,母亲曾经是大家族贵女,后来家族犯事,触怒圣顏,被赶出京城,才来了太和县。 父亲又说母亲的母家落末了,无利可图。 可他想的不一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样一个家族怎么会不留有后手,藏些宝贝什么的? 前些年外祖父外祖母接连过世,宋家就母亲一根独苗了。 若真有好东西,定也是偷偷传给了母亲。 父亲试探多年都没套出来,那是父亲蠢! 可他是母亲的儿子,都说母爱大过天,他相信以母亲以往对他们的疼爱来说,他哄哄,再自导自演几齣苦肉计,母亲定会把好东西心甘情愿掏出来。 不得不说,陆岳当真是几个兄弟中,心眼最多的。 这一层,另外两兄弟,压根就没想过。 彼时,陆萧还在屋子里转圈圈。 他在想要不要听三弟的,把分家的事暂缓?但一想到他那小美人失望哭红的眼,哎呀,这心里啊,揪得慌。 “二哥,你怎么看?给个准话。”陆岳问著陆萧。 陆萧停下脚步。 一咬牙。 反正小桃母子都等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陆萧沉吟了一下道:“好,听三弟的。” ------ 窗外的陆文惠听了一会儿,眼中盛著怒火走了。 陆文惠走得很急。 她要去把三个白眼狼哥哥的计划告诉母亲。 幸亏她待嫁女的身份不被允许跟著去下葬发引,不然偷听不到三个哥哥的阴谋,母亲还不知要被算计成什么样。 哥哥们怎么能这个样? 完全不管她们的死活。 钱財真的那么重要吗? 比骨肉亲情都重要? 陆文惠愤怒的同时,心一剜一剜地疼。 哥哥们平日欺负她就算了,怎么可以对母亲这般不孝? 想著,陆文惠心寒的流下泪来。 “二妹?” 陆文茵是嫁了人的,按照习俗也不能跟著丧葬队去墓地,便留在府里帮著张罗一会儿的宴席。 这会儿忙完正想著回房小憩一会儿,哪成想半路上就见到小妹在偷偷抹眼泪。 她心猛地疼了一下,忙掏了帕子:“別哭,没了父亲,你还有我们。” “咱们有母亲,还有哥哥们。” 这不提哥哥还好,一提陆文惠哭得更凶了。 那样的父亲和哥哥还不如没有,陆文惠有时候就想不明白了,那几个白眼狼当真是母亲亲生的吗? “大姐,你不知道------”接下来的话,陆文惠没有继续再说,母亲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她就要做好守口如瓶。 大姐性子软,说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凭白多一个人担心。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儘快去把这些告诉母亲重要。 这样想著,陆文惠狠狠抹了把脸,跟陆文茵谎称累了要回房休息,转了个弯跑出了府。 ------- 下葬完以后返程,已是晌午。 家里要办丧宴,俗称豆腐饭。菜系皆以素食为主,不饮酒食肉。 陆修远才四十五岁,不属於喜丧,用不著大办。 但饶是如此,因著陆家宗亲人数比较多,还是办了十五桌。 等送走所有人,院內消停下来时候,太阳西移,夏季的天还是大亮的。 宋今瑶累得在屋內躺了一会儿。 陆文惠进来,关了门,眼泪就扑簌扑簌往下掉。 “母亲------”小丫头低低哎哎唤了声,声音哑得不行,宋今瑶见了心疼的喊人坐到自己身边。 “哭什么?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放心,这次你那三个哥哥討不到好,为娘心中有数。”从墓地回来半路上陆文惠就找到了宋今瑶,把偷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宋今瑶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上一世她就知道三个白眼狼的德行了,重活一世她若是再拿这些事给自己添堵,鬱结於心坏了身子,那不是白活了吗。 她才不伤心,她只管收拾人就好。 再说,挖坟盗墓这事,本就是她特意让人在陆岳耳边提起,引导他这么做的,她有啥可伤心的,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陆文惠不一样,她之前还对几个哥哥有情分在,突识人心丑陋,心中还有被背刺的难过。 “可,母亲,那些陪葬品------” “不用担心。”宋今瑶轻笑一声,在二女儿手背上拍了拍:“母亲早就把那些陪葬品偷梁换柱了。” 陆文惠驀地睁大眼,也不哭了,她亲眼见母亲把陪葬银放进棺槨的,是什么时候换出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母亲简直! 太神了! 宋今瑶浅笑不语。 这时候的棺槨分为內层和外层。 棺即內层,死人放內层。 槨为外层,是棺的外框,中间形成一圈独立空间。一般陪葬品就是放在这个空间里。 封棺前,宋今瑶早就在外层槨的夹板上动了手脚。陪葬品放进去,就封棺。 她那时说要和夫君单独告个別,特意支开眾人,其实是趁那个空档抽开底下的夹板,把银子和银票早拿出来了,当时她藏到了灵堂的灵案下,下葬发引那会,方嬤嬤已经帮她转移走。 想著,宋今瑶拍了拍床榻,此时银子和银票全藏在她的床榻暗格里,等今夜夜深人静时候,她再把这些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定会更稳妥。 忽地,不知怎的,宋今瑶脑海中突然闪过裴大人那张脸。 她眼里的光暗了下。 听闻此人狡诈得很,只要他不来查------ 时间很快到了深夜。 寂静的西山陆家坟地,突地传出一声惊天怒喝。 “陆萧!陆岳!陆川!你们三个孽障!还不快快住手!” 彼时的三兄弟正对著撬开的棺槨傻眼。 银子呢? 难不成下午他们吃席的时候,已经有盗墓贼光顾过了? 正懵逼时候,就听身后传来怒吼,大长老二长老带著族人已然气势汹汹地衝过来了,三兄弟惊得一个踉蹌,差点一头栽进棺材里。 “反了!反了!反了天了!” 白日刚下的葬,晚上坟墓就被挖开了,还他娘的是被亲儿子掘的坟! 陆家的大长老和二长老目眥欲裂,彻底疯了! 第11章 燕北宸,好样的 二位长老举著拐杖冲了出去—— 这会儿腰也不弯,腿也不软了,就连多年老寒腿都变得有劲了。 他们手中的拐杖一下下劈头盖脸地朝著三兄弟砸下去。 恨不得把三人当场砸死。 陆萧,陆岳,陆川三人还没缓过神来,身上已然挨了十数下。 疼得他们齜牙咧嘴。 “长老?”老四陆川不服气,跳起脚喊:“你打人作甚?” “作甚?”两位长老气的鬍子一翘一翘的:“你们挖亲爹的坟,就是把你们打死都不为过。” “畜生!还敢问我作甚?” 老四怔愣了一瞬。 挖坟? 是了,他们现在正在挖坟,老四陆川这个脑子迟钝的主,这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脸上血色顷刻间尽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岳和陆萧抱著头一声不吭,这局面是他们没想到的。 谁能想到两个老东西会半夜带人来坟地? 把他们捉个现行? 终究是岁数大了,两位长老打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停下大喘著气。 一眾族人扶著二老寻了个大石头坐下。 这会儿没一个人说话,却各个胸口剧烈颤动著,仿若下一刻十几个人的心臟就要从胸腔跳出,当真是被气狠了。 他们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三兄弟,恨不得把这三人千刀万剐才好,破坏陆氏一族的气运,就是和整个陆氏一脉为敌! 要不是宋氏半夜找到他们,说梦到陆修远跟她哭诉找不到路,他们还不会半夜爬起,来陆氏坟地,也就不会发现这三个孽障干的好事。 真,真,是,家门不幸啊! 逮个正著。 正这时。 “呜呜------” 阴森森的坟地里,又传来一阵一高一低的哭声,两位长老狠狠打了个激灵。 面露惊恐! 不,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老天爷啊! 你乾脆来道雷劈死我这把老骨头吧! 寻著哭声看去,宋今瑶和陆文惠母女正趴在坟头,哭得伤心不已。 “二位长老,修,修远坟墓里的陪葬银,不,不见了。” “难怪他入梦跟我哭诉说找不到路。” “这可如何是好?陆家的气运不会------”接下来的话,宋今瑶没继续说,她点到为止,相信极为迷信风水的二老自己就能脑补。 果然。 两位长老闻言,怒火滔天地朝著三兄弟瞪去:“你们做的?” 挖坟偷亲生父亲的陪葬银? 此三子------决不能留了! 两位长老的眼神已经寒到了极致:“你们犯下的罪孽,按照族规足以將你们杖毙。” 一听要杖毙,老二和老四嚇得脑袋都开始短路了。 “长,长老,陪葬银不是我们拿的,真不是。” “对,我们挖开坟后,里面除了尸体再无其他,一定是有人先我们一步盗走了陪葬银。” “我们是想拿的,可里面空空的,我们没得手,长老可不能冤枉我们。” 老二和老四不停解释,殊不知他们因为心急,口不择言,把挖坟的目的说了出来。 只有老三陆岳依旧一直没出声,他不相信族老敢打死他们,这事关人命,族老不会这么做,但重罚肯定是躲不掉了。 说不准,他们还会被逐出宗族。 可事已至此,就算陪葬银不是他们盗走的,单凭他们挖开坟墓之事,陆家就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他解释再多也无用。 此时此刻,他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的憋屈感。 若此时道出父亲假死的真相,自然没了挖亲生父亲坟墓的大不逆之罪。 父亲没死,也就谈不上毁了陆氏一族气运之说,长老们就不会因此处置他们了。 但------ 真的要揭开真相吗? 那父亲和陶姨岂不是要怨死他们? 义庄偷尸的事也会藏不住,母亲那里更是会对他们失望透了吧? 外界的舆论又会怎么说? 儿子帮著父亲和外室联合谋夺母亲的財產?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不但会受到外界的唾骂,科举之路估计也要完了。 陆岳能这么想,可见他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事,有多见不得人! 不大的功夫,陆岳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怎么想都是死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慌得厉害。 此时的局面就好比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怎么做都不是人! 宋今瑶帕子半遮面,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 蠢货! 突然,陆岳抬眸,狐疑地盯住宋今瑶。 “母亲,您梦到父亲了?”刚刚他有听到这么一嘴,故此一问。 他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 宋今瑶没有迴避,梦这东西无从考究,就算是她说她梦到陆修远在地狱里下油锅,谁也不能质疑她。 “我和你父亲伉儷情深,时刻惦记著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稀奇。” “你们,不该这般对你们父亲的------这是大不孝。” 说著,宋今瑶袖口的辣椒水又派上了用场,抹了两下,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宋今瑶哭得很伤心,几乎抽噎得停不下来。 可陆岳是存了几分质疑的。 若真有鬼魂之说,他爹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入宋今瑶的梦! 难道是母亲知道了什么? 故意引长老过来? 这个想法刚浮上来,就被陆岳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若母亲当真晓得了,按照以往的性格,断不会忍到现在不发作。更何况,她伤心不似作假,眼睛哭得那样红,是真的在为父亲的“离世”难过。 或许一切都是巧合,巧合的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月色如墨,暗中一双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盯著这一出闹剧,等陆家三兄弟被族人押走后,暗中的那人身影一晃,也消失在黑夜中。 转眼。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室內的烛火早已燃尽,裴大人失眠了。 他指腹不停地摩挲著一枚玉佩,眼底情绪复杂。 “燕大人,好一招瞒天过海。”等老子回去收拾你! “呵呵------” 接著,他又笑了声,笑声中莫名带著几分兴奋。 那女人还活著。 燕北宸,好样的!亏老子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敢誆骗我! “吱呀------” 忽的屋內发出一声轻响,一道黑影无声落地。 “大人。” 晏青抱拳,语气里压著几分看热闹的兴奋,“陆家那边------” “出事了?”裴惊蛰手指下意识蜷缩,薄唇也跟著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带著几分颤音。 晏青一无所觉,还咧嘴一笑扯皮道:“是出了点事,挺意外的。大人,我和您说啊,刚刚真是一场好戏,你都不知道,嘖嘖------” “囉嗦。”裴惊蛰从鼻腔哼了声,代表他的不悦。 晏青皮一紧,直入主题:“今夜陆夫人夫君的坟被刨了,还是被他们亲儿子刨的,陪葬银子也不见了------” “这会儿,那三个小子已经被押回祠堂了,不过就是一直不肯承认陪葬银两是他们盗的。” 裴惊蛰眯眼:“她呢?” “谁?” “废话!” “哦哦,大人说的是陆夫人?”晏青咂舌:“哭得可惨了,不停用袖子擦眼泪。” 袖子? “呵------” 裴惊蛰指节叩桌,眼底暗芒浮动。辣椒水抹眼,这女人倒是狠得下心,也不怕瞎了眼睛。 “不过------” “嗯?” “属下瞧著,陪葬银应该不是那三兄弟偷的。”晏青很是篤定的说著。 他跟著大人审过无数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银子要真在他们手里,三个小畜生,不可能捶胸顿足,一副呕死了的模样。 “他们报官了吗?” “没,这是家事,估计还不关起门来解决啊。” “去,替他们报官。” 晏青瞪眼:“啊?可这案子——” “本官亲自审。” “啊?”晏青有点傻眼,劝道:“不是,大人,咱们手边的大案还没查清呢,这小案子咱没必要吧?” 堂堂大理寺卿,管人家里丟陪葬银子? 再说,那坟是人家自己儿子刨的,爱刨就刨唄,刨的又不是他家大人的坟,何况人家也没想报官啊。 大人怕不是魔怔了! 简直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可这些话打死他也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在心里阴惻惻地腹誹。 裴惊蛰冷眼扫来:“还有问题?” “没,没有!”晏青缩脖,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往后。”裴惊蛰嗓音森寒,“叫她宋氏。” 晏青:“------” 陆氏祠堂 六名长老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他们几乎一夜没合眼,审到天亮,奈何三兄弟嘴硬,陪葬银两的去处还没审问出来。 气的几位长老下了命令,动了鞭刑。 “啪!”鞭子狠狠抽在三兄弟背上,二长老怒喝:“孽障!还不快快交代?” 陆萧喊冤:“长老,那些陪葬银真没在我们手里,我们都说过很多遍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那定是你们转移了,说,你们把陪葬银转移到了哪里?” 转移他个娘啊! 他们就压根没见到影好不好。 陆萧心里都快冤死了,梗著脖子喊:“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可他越是这样,几位长老就越是认为他冥顽不灵。 坟都挖开了,陪葬银丟失的事,还能跑了这三个小畜生? 笑话! 真当他们老眼昏不成? 第12章 陆岳开始怀疑宋今瑶 如此冥顽不灵!!! “啪啪啪------” 二长老一个眼神飘过去,族人又是接连几鞭子抽下。 宗祠的鞭子可不同一般的鞭子,那鞭尾皆带著细细密密的倒刺,每一鞭子抽下去便是血肉模糊,带起串串血珠飞溅。 鞭刑暂停,又是一名长老怒喝了一声:“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老三陆岳咬牙不吭声,余光却死死瞪向宋今瑶。 “母亲,你就看著我们被打,都不求情吗?” 这是十一鞭了! 现在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皮开肉绽嚇人的紧。 可他们的母亲宋今瑶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陆岳的眼里全是失望和怨毒。 事情发展到现在,宋今瑶属於第一苦主,陆岳觉得只要宋今瑶求情,再想办法把陪葬银子补上。 几个长老就算动用家法,也不会下狠手把他们打个半死。 可是宋今瑶干了什么? 从进祠堂开始,宋今瑶就一直端坐在太师椅上,还时不时抹两下眼泪。 哭诉他们爹黄泉路上定会迷了路,要回来找陆氏族人问路。 陆岳严重怀疑宋今瑶不是蠢,就是故意在火上浇油。 明明以前,他们兄弟划个小口子,母亲都会心疼到眼眶发红。 为何现在,这般冷血无情? 此时,宋今瑶正垂眸拨弄著手腕上的菩提子,闻言心底嗤笑了声,求情? 她为何要给三个白眼狼求情? 这局面,本就是她想要的! 再抬头时,宋今瑶眼睛红肿,嗓音哀戚哽咽:“之前你们看灭长明灯,已是犯下大错,让你们守坟我本意是想让你们將功赎罪,可你们-------” “你,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从你们几兄弟在灵堂吵著要分家时候,我就该……” “该明白,你们眼里除了家產,哪里还有半点人伦纲常?” 还有这事?几位族老气的鬍子又翘了翘。 父亲还没下葬,就逼著母亲分家? 简直! 倒反天罡! 几位长老怒瞪向三兄弟,脸色阴沉,如黑云压城,陆川只扫了一眼,便缩起了脖子。 就又听宋今瑶接著哽咽道:“贪財也要取之有道,再怎么说,你,你们也不能大逆不道的挖了你们父亲的坟!” “那可是你们父亲啊,那是他黄泉路的盘缠,若他夜里回来找族人问路,可如何是好?” “这事关乎著整个陆氏的气运,这般的胡作非为,你让母亲怎么好意思为你们求情?” “若是此事害得陆氏全族跟著遭殃------” “你!”陆岳气得发抖。 又是这一套。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只会让几位长老火气更大吗? 一定是故意的! “母亲!”陆川忍无可忍,“那我们被打成这样,您就眼睁睁看著?” “你到底还拿不拿我们当儿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宋今瑶掀了下眼皮,心中冷笑。 我把你们当儿子,你们又何时把我当过母亲? 前世,她被这几个儿子赶出来的时候,可是叫家僕拿著棍棒驱逐的,那时候他们可有想过她这个做母亲的会不会痛? “那你们想要母亲如何做?”宋今瑶问。 陆岳没说话,倒是老二陆萧先抢了话。 “把你的嫁妆拿出来补上陪葬银子,然后你跪下来求长老放过我们。” 老二陆萧理直气壮地扯著脖子吼道:“他们一向给你面子,只要你带著诚意为我们求情,多磕几个头,事情肯定能过去。” 宋今瑶垂眸,茶雾氤氳掩住眼底讥誚。 真是她的好大儿啊! 这时候了还在惦记著她的嫁妆! 再抬眸时,宋今瑶已经掩下了眼底的冷意。 带著几分茫然地问:“敢问各位族老……” “我若照著老二这个说法去做,陆家的劫难,可能化解?” 各位族老:“------”这话?道长可没说,他们可不敢应承下来。 事关陆家气运,他们需要慎之再慎。 宋今瑶心里笑了声,故作一脸为难的看向三个逆子:“瞧,老二,不是母亲不帮你们,这实在,並不是解决之法。” 宋今瑶正欲开口,这时有个族人慌慌张张跑进祠堂。 “长老,不好了,昨夜的事有人报官了,这会儿大理寺卿裴大人领著人来查案了。” 闻言,几位长老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谁报的官?” 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压根就没想过报官,是哪个蠢货报官的? “哎呦喂,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人已经快到了,赶紧出去迎接吧。” 不知道谁喊了句,祠堂內的人才晃过神来。 一阵兵荒马乱地往外跑。 宋今瑶脸色有点不太好,没动地方。 她演戏演到关键时刻了,马上就能达成目的了。 裴惊蛰这时候来做什么? 是查义庄偷尸案? 还是盗墓案? 不过没关係,戏已经到尾声。 床榻下的银子她也已经安排人转移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理寺把所有真相都还原,她也是不惧的。 她设计三个小畜生去挖坟。 就是为了把他们推入两难的境地,让他们怎么辩解都是错! 隱瞒老东西假死,就要担下挖亲爹坟墓盗取陪葬银的罪。 坦白老东西假死,那么三人伙同陆修远和外室,谋夺亲母財產证据確凿,亦是被世俗所不容!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形成困局! 就算是天皇老子来查,无论如何,她宋今瑶也是苦主。 脑海中思虑一番后,宋今瑶又稳稳地坐回了太师椅上喝茶。 嗯,这是雨前龙井,好久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了。 前世临死那几年,她可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 这么好的茶,怎能浪费! 相较於宋今瑶的泰然自若,陆岳可就不一样了! 他! 怕极了! 面如土色——完了! 官府一查,父亲假死、义庄偷尸,设计母亲財產,会不会都瞒不住? 陆岳惊出了一身冷汗,冷汗浸著后背的伤口钻心的疼,可比起这些疼痛,更让他胆寒的是即將要到来的人。 大理寺卿亲临查案,这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连牙齿都开始打战。 “该死——“他在心里暗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本刚刚他思虑一番后,正盘算著私下和大长老周旋一下,看能不能用坦白父亲假死来换取宽恕,他爹还活著,那他们挖坟就不算大不孝。 就算他们谋划的这一切有些出格了,但毕竟都是陆家人,几位长老总该给条活路吧? 说不准几位长老还能帮著他们把宋今瑶的嫁妆骗来。 可宋今瑶这个碍事的女人!从始至终都像影子似的黏在旁边,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官府的人来了,意味著事情就扩大了。 或许不日就连整个太和县的人都会知道。 他的科举怎么办? 他未来的仕途怎么办? “三弟!四弟!“ 陆萧突然扯他衣袖,压低的声音里透著慌乱:“待会儿见了官,打死也不能提父亲和陶姨的事!陶姨那身子骨——“ 提到陶姨,陆岳忽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 倏地,他猛地扑向宋今瑶,一把攥住她衣襟:“是你报的官?!” “你早就知道了?” 质问完,陆岳又觉得不可能,他神情说不出来的矛盾纠结。 视线落在宋今瑶红到嚇人的眼皮子上,她哭得那么伤心,明显是对他们父亲还很有感情。 若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態度。 一时间,陆岳又有点迷茫了。 他感觉自己都要疯了,他一会儿怀疑这一切都是宋今瑶在报復他们,一会儿又觉得宋今瑶又不可能知道,反反覆覆,他从怀疑再到否定,再怀疑,再否定—— 短短一夜时间,这种反覆拉扯的感觉都要將他逼疯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何时一切脱离了掌控的? 宋今瑶被他扯得一个踉蹌,却在垂眼的瞬间掩去眸中冷光。再抬头时,脸上只剩恰到好处的困惑。 “岳儿,你在说什么?母亲应该知道什么?” “——”陆岳一时哽住,不知如何接话。 看来母亲还不知道? 这时候他不能自乱阵脚:“没,没什么。” 裴惊蛰大步走进来时候,正瞧见陆岳揪著宋今瑶衣领。 他霎时冷了脸,几个跨步,撩起衣摆—— “砰!” 身后眾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只见緋红官服翻飞,陆岳已经像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 裴惊蛰收腿的动作行云流水,官靴在青石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他先是飞快扫了眼宋今瑶——很好! 除了那双兔子眼挺碍眼的,倒没別的伤。 但这副模样莫名让他心头火起。 “陆家真是养的好儿郎,本官今日算是领教了!“他冷笑著甩袖坐上首位,“当眾弒母,本官看你是活腻了。“ 弒母? 这不倒反天罡了? 陆氏族人一惊,看向陆岳的眼神,变了又变。 宋今瑶觉得,这裴大人前一句把她也骂进去了,儿子教养不好自然是她这个母亲教导无方,可她也是苦主,对,是苦主。 另外,裴大人那一脚,踹得相当合她心意。 神情几经变化,宋今瑶上前行了个礼:“民妇宋氏见过裴大人。” 第13章 母子彻底撕破脸 裴惊蛰看见宋今瑶那双兔子眼,莫名的心里就有点窝火,他扯了扯嘴角。 “本官打了你儿子,宋氏——可有不满?” “大人说笑了,逆子弒母,民妇只感谢裴大人救命之恩。”宋今瑶语气平静,面无表情道。 心疼? 从重生那一刻,她就是心疼路边一只野狗也不会心疼这个不孝子。 趴在地上的陆岳闻言猛地抬头,母亲怎么可以承认他弒母的? 难道母亲?这时候不应该帮他解释下吗? 这个罪名扣下来,这辈子他就完了! 本来刚刚被踹的那一脚,便让他止不住的气血翻涌,这会儿又听到宋今瑶这番话,彻底压制不住了。 “噗!” 呕出一口血来。 他胡乱擦了擦,心里难受得紧。 这辈子,他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母亲,你这么冤枉儿子,是想毁了儿子吗?” 陆岳狠狠攥紧拳头,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眼底恨意滔天。 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往后光耀门楣都得需要他,母亲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毁了他,对母亲有什么好处? 母亲这么做,明摆著是要捨弃他!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既然母亲不仁也休怪他不义!他原本是想即便夺了家產,只要母亲听话,还如以前一样疼他护他,他定也会好好孝顺她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发誓,等有朝一日,他把家產夺走后,一定一定会把这个恶毒女人赶出去!让她也体会一下被捨弃的滋味! 外面的宅子和铺子虽然都卖了,不是还有老宅和宋今瑶的嫁妆吗? 另外宋今瑶手中说不准还有外祖父外祖母留下来的好东西。 哼! 等他將来把这些东西都占为己有后,再等科举考个好名次,拿这些钱財疏通关係,他定能飞黄腾达,到时候看宋今瑶怎么后悔! 不过!! 现在他还是要把弒母的帽子摘下去,哄好宋今瑶才行,不然他的前程真的就要完了。 这样想著,陆岳倏然抬头。 头一次放缓了语气。 他面上懊恼自责,甚至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卑微的恳求:“母亲,刚刚是孩儿一时衝动,失了分寸,真的没想伤您,您可否和裴大人解释下?” “母亲,儿子知错了,您就原谅儿子,好不好?” “您帮帮儿子,同裴大人澄清下。” 然,宋今瑶不为所动,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样避开了陆岳的视线。 陆岳又接连说了几句软话,卑微的姿態做得十足。 中间六长老忍不住插了话:“宋氏?刚,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五长老亦是跟著说:“是啊,宋氏,这兴许只是个误会,这逆子犯了错我们该罚的也罚了,终究这只是咱们的家事,咱们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没必要整大。” “陆岳这孩子,其实从根上来说,秉性还是良善的。”五长老的意思,无非有两点,一是让宋今瑶承认弒母之事纯粹就是一场误会,二是让宋今瑶把裴惊蛰弄走,无论是挖坟还是盗取陪葬银,都不要官府经手。 陆岳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怎么处置,族中几位长老意见並不统一。 这五长老,六长老就是当中想保下陆岳的。 这並不代表他们不气陆氏气运有被毁风险之事,只是他们想,或许寻到道长,问问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化解之法。 再行定夺。 毕竟家族培养一个子弟不容易。 至於是不是真的弒母,说实话------ 想著,两个老傢伙瞄了眼宋今瑶。 一个嫁进来的媳妇罢了! 哪有陆氏子孙重要! 宋今瑶没予理会,她早就知道不是吗?真到厉害关係时候,陆氏族人护著的只有姓陆的! 若不是明白这点,她也不会將计就计设下这么大一齣戏。 不然她背后没母族可依靠,怎么完好无损从这狼群脱离出去? 她神情淡漠,不咸不淡说了句:“是不是误会,裴大人自有眼睛看,五长老,六长老,你们难不成还想质疑裴大人?” 这一刻,宋今瑶无比庆幸,裴大人来得真是相当及时。 她千算万算確实没有算到陆岳那个畜生会突然发疯,还对她有所警觉了。 裴惊蛰闻言,嘴角抽了抽------这女人,还真是会拿他当挡箭牌! 他来了这么久,一杯茶喝进肚,没著急审讯,就是不太明確这女人的態度。 毕竟地下趴著的人是这女人的儿子,谁知道宋今瑶会不会母爱泛滥? 现在看来,他倒是心里有数了。 下一瞬,他朝著两位长老瞪过去一眼。 “嗯?” 淡淡的一声,警告意味十足,两个老傢伙立马嚇得身子一颤,不敢再多言。 陆岳见他的苦情戏依旧没起到效果。 许是这几日受挫狠了,他再也没了耐性。 “哈!”他突然笑了声,表情陡然变得阴狠起来。 就连声音都跟著尖锐到刺耳。 “母亲,您別忘了,家里还有哥哥弟弟妹妹们,他们还有没嫁娶的,儿子今日若是落下这个弒母的罪名,对他们也会有影响。” “更何况,五弟痴傻,您百年以后,將来五弟可还是需要我们几个养的。” “您难道真的不跟裴大人解释一下?刚刚儿子到底有没有弒母吗?” 民不告官不究! 陆岳非常自信,以宋今瑶对这个家的在意程度,他这番话下来,一定会让宋今瑶妥协。 眾人闻言,皆倒吸了口凉气,这逆子,当真反了天了! 这不是明晃晃的威胁吗?! 裴大人还在这里呢,这畜生哪来的胆子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尤其是六长老,脸色最是难看,他刚刚还说这畜生本性良善的,结果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大耳光! 宋今瑶仿若受到打击般,身形晃了下,裴惊蛰在旁及时扶了把,碍於男女有別,又匆匆鬆了手。 “看来此子並没有悔意!” 裴惊蛰气场全开,不怒自威地对著陆岳扫了一眼过去。 陆岳被他身上气势所摄,一时脸上血色尽失。 可他穷途末路,依旧时不时地用怨毒的眼神看上宋今瑶一眼。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陆岳那双眼睛阴毒之色尽显。 宋今瑶心底呵呵了声。 这才是真正的陆岳! “你用你五弟,威胁母亲?”说著,宋今瑶心狠狠疼了一下,隨之眼神陡然越发冷冽起来。 那压抑的滔天恨意就像燎原之火在心中迅速蔓延! 前世,她的琛儿在分家后第二年就溺水身亡了。 当时大家都说是意外,毕竟琛儿痴傻,不知躲避危险也不足为奇,那时她也以为这就是真相,可在当游魂的那三年,她才意外得知,那根本就不是意外! 琛儿是被这个孽障三哥亲手溺毙! 呵呵------ 重活一世,她还敢指望这个人面兽心的傢伙去赡养弟弟? 滑天下之大稽! 她长眉冷蹙,突然对著裴惊蛰行了个大礼,声音带著隱忍恨意的嘶哑道:“裴大人,逆子弒母,民妇要报官!” “好,这案子本官受理了!” “大人,民妇还有个请求,能不能在审理此案之前,允民妇处理一件事?” “可。” “谢大人体恤。” “宋氏,你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或是压不住的人,本官可帮你一二。” “------” 二人对话,惊得满堂人脑袋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 这裴大人怎么宋氏说什么是什么? 裴大人的意思是要给宋氏撑腰? 难道二人有私情? 不,不会,裴大人刚来太和县,之前二人还不认识呢。 那?那是裴大人单方面的?他好宋氏这口徐娘半老? 反正满屋子人,想啥的都有,就连晏青都觉得诧异,他家大人今日有点不对劲。 然,这个时候,老二陆萧见状,猛地窜起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宋今瑶你个毒妇,你莫要信口雌黄,三弟明明没有------”被气狠了,大不敬的话脱口而出。 他三弟將来是要考取功名的,宋今瑶怎么可以这样? 就算三弟真的弒母,宋今瑶也该忍著,决不能耽误了三弟的前程。 谁让宋今瑶明明可以让他们兄弟过上金尊玉贵的生活,却偏偏…… “放肆!” 一声怒喝炸响,惊得人胆战心惊,祠堂內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不敢看发怒的裴大人。 就连刚刚叫囂的陆萧都被惊得蜷缩一团。 宋今瑶张望了一圈,有些迟疑。 都跪了,她……要不要跪? “你站著!”宋今瑶的小心思被裴惊蛰尽收眼底,適时开口。 他眸底幽光闪过,心狠跳了下。 她? 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儿子一个比一个不孝! 不知道她先前的夫君对她好不好? 几位族老战战兢兢,忙作揖告罪:“裴大人息怒,是小辈不懂事,我们这就管教。” 几个长老使了个眼色,后面陆家小辈上前抓著三兄弟的衣领开始扇耳光。 又被打,陆川心里都要憋屈死了,他拼了劲地挣脱开,哭嚎求饶:“我没有,不是我。” 明明是二哥和三哥整事,怎么他也要跟著受罚? 呜呜------ 他怕了,真的怕了。 这几天的巴掌和鞭子,他是真的吃够了。 他往后再也不敢跟母亲对著干了。 连裴大人都给母亲撑腰,果然还是跟著母亲才能前途光明。 他! 决定了! 他要弃暗投明。 第14章 主动被族谱除名 宋今瑶还能不知道老四这个儿子在想什么,前世她呕心沥血一生,对三个白眼狼极致疼爱,可最终不也是不得善终吗。 从三人帮著他们父亲演戏假死的那一刻,就背刺了她! 虽然老四確实是很大一部分受了老三的怂恿,但,背刺就是背刺! 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原谅。 现在还谈什么骨肉亲情? 简直讽刺! “你的事,等过后再说,现在先让母亲处理一下要紧事。” 宋今瑶神情冷漠的说道,然后目光转向族中六位长老。 “各位族老,逆子犯下大错,牵连整个陆氏,我愧疚难当,怪我教子无方。” “为了压住祸事,我愿带著孩子们,以及夫君的牌位,一起从陆氏族谱划分出来!” “並把夫君的坟墓迁往他处。” “如此一来,是福是祸,皆不会再影响陆家气运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宋氏自愿脱离家族? 孤儿寡母,没有家族的庇护,岂不是自寻死路? 几个长老惊了下,后又有点迟疑,虽然这个解决方式是极好的,但若他们真的同意了,外界会不会对他们詬病? 说他们容不下一家孤儿寡母? 似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宋今瑶又道:“我会对外发个声明,说是我们自愿脱离,不干宗族长老之事。” 几位长老:“-------” 其中三位长老隱晦地瞄了眼上座的裴大人,心中盘起了小九九。 宋氏?也是从京城来的,当真和裴大人不熟吗? 要是这二人当真私底下有什么交情,那岂不是代表著他们陆氏一族也攀上了大理寺卿这层关係? 这样,就不能放宋氏脱离陆家了。 三位长老一时间神色游移,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要不?再找道长问问? 现在不还没显示陆氏气运有被毁的跡象吗? 或许------ 想到这,一位长老整了整神色:“咳咳,宋氏不必如此------” 话说一半,这时又出事了。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突有族人慌慌张张闯进来。 “祖坟坟地出现了鬼火,此乃大凶啊!” “什么?”怎么会这样? 难道? 难道三个孽障挖坟盗陪葬银之举,当真毁了陆氏一脉的气运? 几个长老大惊,目眥欲裂地瞪向始作俑者。 “各位族老,现在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將我们这一门从族谱中剔除,別无它法了!” 宋今瑶见缝插针,及时说道:“玄鹤道长临走前,亦是曾留下话,说是再出变故,只有这一办法方能化解此劫。” 几位长老紧张得脸都白了,急急追问:“道长当真这么说?” 宋今瑶刚要开口回话,六长老反应过来,对著来传话的族人呵斥上。 “胡说,这太阳都已经升起来了,怎么会出现鬼火?” 那族人也不慌,开口解释道:“哎呀,六长老,这是寅时的事了。昨夜守坟的嚇晕了,一时没来得及传信回来,我今早去才得知的。” “好几个人都看见了,这事儿不会错的。” 昨夜出了三兄弟挖坟一事,族中的確安排了几位族中小辈留在那里,以防再生变故。 这次,几位长老不再质疑。 他们沉吟了一会儿,大长老先开了口:“宋氏,你刚刚说玄鹤道长走前是怎么说的?你细细说来听听。” 宋今瑶:“道长说,此脉子孙若是坟塋再出变故,煞气冲犯祖灵,地脉不寧,殃及宗族气运。依《葬经》所言,形气相剋,必损后人。唯將此支移出族谱,暂断亲缘之名,方可化解阴宅相衝之厄。待三世之后,地气迴转,或可重归宗祠,保血脉长存。” “既如此,那宋氏,就委屈你们这一门了,我这就让人取来族谱,把你们这一门从族谱中划去。”谅宋氏也不敢拿玄鹤道长的名义胡诌,大长老信了。 闻言,宋今瑶垂眸勾了勾唇:“大长老说的哪里话,这都是为了大局著想,算不得委屈。” “嗯。”大长老捋著鬍子点头,宋氏一直很有大局观,很好,是个明事理的。 看到这一幕,裴惊蛰诧异了一下,这是她想要的? 有意思! 她果然和其他女子不一样! 若是其他女子,失去宗族庇护怕都会哭死。 而她却好似巴不得和陆氏一族划清界限。 就是不知,还有没其他呢? 很快,族人取来族谱,几人的名字,包括陆修远的,一一划了下去。 从此,陆修远这一门,不再有家族可依附了。 也就是说,几个白眼狼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背后无人了,她想怎么处置都行了。 第一个目的达成,宋今瑶心中忍不住的雀跃。 她儘量压制著心中欢快的情绪,接著道:“各位族老,现在我们这一门皆不属於陆氏一族了,但几位都是长辈,我还有一事相求,想要各位帮我做个见证。” “宋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几位长老答应得挺痛快,他们刚把人从族谱中划下去,这时候若是一点小忙,他们也愿意给点情面。 “这三子罪孽深重,先是有掘亲父坟塋,后又有大逆不道弒母,我寡身一人,实在是要不起这种罔顾人伦纲常的孩儿,所以,我要和他们断亲。” “还请各位长老做个见证,帮我写份断亲书。”说著,宋今瑶摸了下眼皮子,適时表现出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样。 几位长老眸子闪了闪。 但也仅只是闪了闪,没有任何一个再说什么。 那三个逆子都已经不是陆氏一族的人了,他们还管那屁事作甚! “好,这断亲书,我亲自帮你写。”大长老道。 笔墨是现成的,大长老刷刷几笔,断亲书便写好了。 简直不要太痛快! 只是到了让三子按手印的时候,老二陆萧和老三陆岳红了眼。 “母亲?您当真不要孩儿了?” “嗯,不要了,要不起。”宋今瑶冷漠道:“你们不是怨恨我吗?那就按手印吧。” 顿了下,她又对著二儿子陆萧说道:“老二,你也按手印吧,你之前不是一直怨恨母亲强逼你经商吗?又怨恨母亲容不下你那外室,这回断了亲,母亲就再也管不到你了,你想怎么样都行了。” 之前老二被终身禁考后,宋今瑶曾经考虑过,老二文不成武不就,唯一的出路也就唯有经商了。 那时候她想人活著最基础的就是温饱,商人的地位虽不高,但做得好一样能混得风生水起,那歷代皇商哪个出来不是一群人拥护著? 更何况,当今圣上贤明,大力发展国力,商人的地位远比以往要好很多了。 这已经是她能为二儿子想到的最好出路了。甚至她还偷偷拿了不少银子塞给老二,作为他的创业本钱。 更是为了老二打算,帮他娶了个世代从商家族里的媳妇,希望这个有经商天赋的媳妇能帮著老二在另一个领域里活出一片天地来。 可奈何,她的一片良苦用心被曲解,换来的是老二对她的怨懟:“母亲,你就那么见不得儿子好吗?非要儿子去做那下九流的行当?” 不仅如此,这个老二为了表达对她的不满,更是冷待沈氏多年。 想到这里,宋今瑶哂笑了声。 人活著,哪里能离得开银子,怎么经商就成了下九流? 难道这个儿子是靠喝西北风活著吗?! “好,你最好別后悔。” 老三陆岳怨毒的瞪了眼宋今瑶,按了手印。 见老三按了手印,老二也跟著按下了手印。 宋今瑶这个毒妇说得对,断亲了也好,他就再也不用受管制了! 接过断亲书,宋今瑶轻轻吹乾上面的红印子,淡笑:“落子无悔,母亲是不会后悔的。老二老三,希望你们也不会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后悔才好。” 宋今瑶话里有话,陆萧是没听出来。 陆川却是心里一咯噔:“原来,你都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对不对?” 宋今瑶勾唇笑了笑,那笑容极尽嘲讽。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她俯下身,用只有四人听到的声音嗤笑道:“老三?你是不是想说,你们父亲假死之事?” 陆岳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母亲真是好算计,演戏也是一流的。” 他曾多次怀疑宋今瑶,却每一次都被对方骗过去。 蠢啊! 又听宋今瑶用仿若恶魔一般的声音接著说道:“是呢,我都知道了。怎么?现在你是要把这一切坦白出来吗?你猜?这样你们会不会更加被世人所唾弃?结局会比现在更好吗?” 陆岳脸白了一瞬,是的,若真相揭露,母亲又有裴大人撑腰,他们下场不会比现在更好。 他如霜打的茄子,颓然瘫软在地。 老二陆萧倒是没太大反应,这傢伙脑子一向没有老三好使。 他压根就没往深层次想过。 他只是破罐子破摔地想著,知道就知道唄,反正从现在开始,他终於彻底脱离了宋今瑶的管控,名声算个屁,他自从被终身禁考后,那东西早就没了好不好。 划去族谱?断亲? 那算得了什么? 反正就算是断亲,按照律法,在老宅的分配上也有他一份,那些也够他拿给陶姨帮他买官了。 老四陆岳更不用说,若说老二脑子不好使,这傢伙压根就没脑子。 所以这傢伙只是怕了一瞬,然而等他按手印时候------ 这个怂货又嚎上了。 第15章 乔氏来闹 “母亲,这一切都是两个哥哥怂恿的,您怎么连我也不要了?儿子还没成亲呢,不能没有母亲啊------” “等新媳妇敬茶,找谁敬去?” “母亲,没了您,儿子娶媳妇连聘礼都出不起,难不成你想让儿子孤独终老一辈子吗?呜呜------不要放弃儿子好不好?” “儿子改,一定会改好的。” “呜呜------母亲,儿子再也不敢惹母亲生气了,儿子不想分家了,更不想断亲,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儿子当个屁放了吧!” 宋今瑶听著,脑仁突突跳个不停。 “闭嘴!” 真是聒噪! 没出息的玩意儿,做恶人还做得这么孬比怂货,世上当真是绝无仅有! 这时,大长老也劝道:“宋氏?老四没成家呢,你看?” 若不是孩子自愿,把没成亲的孩子赶出府,確实不太合適,宋今瑶想了下。 只能让一步,说道:“行了,都別说了,亲肯定是要断的,不过------” 她揉著太阳穴继续说道:“老四,你也別嚎了,你的聘礼呢,母亲会给你出,你也可以暂时不搬出去,但是你成了亲后,就要立马搬走。” 宋今瑶语气坚决,完全没有转圜余地,陆川吸了吸鼻子,也只能无奈妥协。 有总比没有强。 他会好好表现,爭取让母亲能改变主意。 想到这里,他噌地一下跳起来。 这会被打的伤也不疼了,三哥凌厉的眼神也不怕了。 一字一顿地表忠心:“母亲,什么时候让这二人搬走?儿子帮您监督他们搬家,保证盯紧,不会让他们多带走一针一线。” 眾人:“------” 还真是个墙头草! 陆岳两兄弟气得两眼直翻白。 好一个叛徒! 这边基本尘埃落定,宋今瑶心满意足地收好断绝书,她下了这么一大盘棋,终於得偿所愿了。 心里一松,似有一根弦断了,竟是有些站不稳了。 “母亲?” 不知老大陆渊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表情有点复杂地搀住宋今瑶,沉默著不知该说什么。 “老大?你来了啊。” 宋今瑶强撑著疲惫的身子,衝著老大一笑。 然后便很自然地把半个身子重量靠在这个大儿子身上,那是一种全身心的信任。 “------嗯,来了。” 陆渊身子僵了一瞬,才淡淡应了声,把宋今瑶搀稳。 其实他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只是直到事情结束,他脑袋都混乱得很。 他不明白宋今瑶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以前的她不是对亲儿子无底线的宠爱吗? 怎么这时候? 总之,今日他受到的震撼不小。 “宋氏既然身体不適,那就先回去休息吧。” 裴惊蛰一直观察著宋今瑶的反应,刚刚人晃那一下也嚇了他一跳,只是还没等他出手,就有人先了他一步,听对方唤宋今瑶母亲,他就猜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陆修远和原配的孩子? 看著还不错,基因肯定是隨了母亲。 至於父亲的基因毋庸置疑,定是差得离谱,不然宋今瑶这样的人怎么会生出一窝蛇鼠不堪的东西? 裴大人得出一个结论,宋今瑶比较倒霉,生的几个儿子隨了渣男人。 顿了下,又说道:“弒母一案,本官既是人证,所以接下来不需要宋氏在场了。” 这话,正合宋今瑶心意,她顺著对方的话应下:“那就有劳裴大人了。” ------ 陆家宅子。 乔氏得到消息,挺著肚子正匆匆往祠堂赶。 丫鬟看著乔氏抱著大肚子走得极快,心惊胆战地劝阻:“三夫人,您慢著点,小心肚子。” 奈何乔氏不听,还反手给了丫鬟一巴掌。 “囉嗦什么?再不去夫君怕是命都要折在宋今瑶那个恶女人手中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丫鬟嚇得噤了声。 这乔氏向来在三爷面前一副面孔,在他们下人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她只恨自己刚刚不该多嘴。 二房也同时得到了消息。 沈氏听著心腹大丫鬟讲完祠堂发生的事情后,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可是真?” “错不了的,奴婢刚刚使了银子,从一个族中小辈嘴里问出来的。这会儿断亲书怕是都签完了。” 丫鬟春枝拧著眉说,她脸上全是担忧:“这可如何是好?二爷和老夫人断了亲,这往后就再也没人能压制住二爷了,他会不会把外面那位接进来?” “------无所谓,接就接吧。”沈氏苦笑一声,不接又能怎样呢?有没有外面那位,她都是註定不得陆萧喜欢的。 嫁进来三年,还是完璧之身,说出去谁信? 忽地,沈氏想到一事,神情变得慎重起来:“春枝,你一定要把咱们手中,我父母留下的钱財和房契地契藏好,万不能让二爷发现了去。” 挖陪葬银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她不信等陆萧哪天穷途末路了,不会对她下手。 这样的陆萧,让她即噁心又害怕。 “放心吧,小姐,那些东西奴婢一直藏得很好。” 两年前沈家老爷夫人相继去世,给沈清墨这个独女留下了不少遗產,那时候沈清墨留了个心眼,把那些家財都隱到了暗处,陆萧只以为那二老没了后,沈府败落,只给沈清墨留了一个空壳宅子。 结果那处宅子后来被陆萧霸占,给了外室綰月桃住。 光是想想,春枝就恨得牙痒痒,也幸好她家小姐之前留了个心眼。 沈氏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突突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又补充道:“光藏好那些不行,你抓紧时间做几本假的帐册,把我的嫁妆剩余数量减半,店铺做成亏损。” 春枝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耳熏目染下,做几本假帐不成问题。 主要陆萧那脑子,给他假帐也看不出来。 “呜呜------”突然,春枝就哭了起来。 她家小姐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娘家没了,在婆家也整日防贼似的如履薄冰。 “小姐?您真不打算和离吗?” 宋氏正要说別哭了,哭得她心更突突的,没想到春枝会提到和离之事。 顿时,沈氏的脸色暗淡下来。 和离? 连春枝都劝她和离吗? 可是,和离后她能去哪里? 她已经没有娘家人了,再和离就当真是孤女一个了。 莫名的,她想到自己的婆母,她和婆母的命运还真是有些相似呢。 只是,婆母一向强势,而她不行,她怕,怕的地方很多,她做不来婆母那样。 “春枝,这话以后莫要再提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我就啊,过一天是一天吧。”说著,沈氏嘆了口气,眼里是化不开的忧愁。 另一边。 宋今瑶被老大陆渊搀扶著送回了院子,她们和乔氏一个走的小道,一个走的大道,完美错开。 也幸亏如此,才能让宋今瑶安安稳稳地补了个觉。 躺在榻上,宋今瑶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陆渊並没有马上离开,他帮宋今瑶掖了掖被角,又搬了个凳子坐在塌前,愣愣地看著宋今瑶的睡顏出神。 “母亲?你为何有如此大变化?” “你把老二老三老四都要撵出府,断了亲,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毕竟您连亲儿子都捨得,我这个继子,您更是不会在意的吧?” “不过没关係,儿子虽然怨您,但並不恨您。” “如果您也想捨弃儿子,儿子定会如您所愿,不会让您为难------” 陆渊自言自语坐了有半柱香时间才出了房门。 宋今瑶醒来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院外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 宋今瑶顿时拧紧了眉心,这声音她太熟悉了,矫揉造作的厉害,那哭声就像掐著嗓子发出来的,嚶嚶嚶------ 不是乔氏还能是谁。 “白霜,外面怎么回事?” 宋今瑶揉著眉心问道,屋內静悄悄没人回应,她这才想起白霜被她派去伺候小儿子了。 看来是要再添几个下人了,不然这遇事真是不方便得很。 穿戴整齐后,宋今瑶打开房门出去。 果然是乔氏在院门口撒泼打滚。 二房的沈氏也来了,不过沈氏倒是没闹,带著丫鬟站在角落,如往常一般没太大存在感。 让宋今瑶诧异的是,老大陆渊並没离开,是他把乔氏拦在了院门外。 此时陆渊正背对著她,对著乔氏一板一眼说话:“母亲还在休息,无论你有什么天塌下来的事,都要等母亲醒来再说。” “我绝不允许你进去,惊扰到母亲休息。” 那语气听著没甚大的起伏,宋今瑶却听得心口微酸。 她从未给过这个孩子一丝关爱,他却还是会想著护著她。 “母亲!” 这时,乔氏也看到宋今瑶出来了。 她面上飞快闪过一抹怨毒,几个快步过去,扑通跪倒。 “您老怎么可以这么心狠?三爷是您的亲儿子啊,儿媳肚子里怀的可还是您的长孙。” “您当真不念及血脉亲情,要將我们赶出府吗?” 乔氏哭得声泪俱下,扶著肚子跪著往宋今瑶的方向蹭过去:“三爷被官府带走了,母亲,儿媳求您了,救救他。” 宋今瑶早知依照乔氏的性子定会闹上一闹,只是她没第一时间理会乔氏,而是目光在陆渊脸上停留了片刻。 “是谁干的?” 刚刚隔著还远,她便瞧见老大陆渊脸上多了数道抓痕,这会儿还冒著血珠,宋今瑶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她不怒自威地扫了一圈眾人。 没人回话,只是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乔氏。 乔氏眼神闪烁,心虚的別开眼。 宋今瑶一看这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她声音沉了又沉,眼神如刀子一般落在乔氏身上:“乔氏,这就是你所谓的求人的態度?” “在我院门前打骂大伯哥,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呢,你怎么敢的?” 乔氏嚇得瑟缩了下,磕磕巴巴囁嚅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谁让他挡著儿媳,不让儿媳进去见母亲呢。” 说著说著,乔氏似乎觉得自己有理了,声音也跟著提高了不少:“再说,他一个继子罢了,就是个外人,我才是母亲嫡亲的儿媳妇,他有什么资格拦著我。” 这话给宋今瑶气笑了:“乔氏,你怕不是忘了,老三已经和我断了亲,现在老大才是这个府里的主子,你才是那个外人。” 第16章 儿子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孙子 宋今瑶话落,乔氏眼底的怨毒之色几乎快要藏不住了。 她深吸好几口气,才忍住不发作,接著哭哭啼啼抹起眼泪。 “母亲怎么能这么说呢?终究是打断骨头连著筋,再怎么说您和夫君也是亲母子,哪来的隔夜仇啊。” “儿媳知道,定是夫君哪里惹了母亲不快,但您就看在儿媳肚子里长孙的份上,把那份断绝书撕了吧,我们夫妻往后定会好好孝顺母亲的。” 说著,她轻蔑地瞥了眼陆渊,顿了下:“母亲,俗话说这隔著一层肚皮,终究是隔著一层心,有些人啊,不是亲生的终究是不行的,您最后的依仗还得是我们这亲生的才行。” “您现在去官府,把弒母的案子撤了,儿媳在帮您和夫君中间调和下,定能冰释前嫌。” “夫君是您亲生的,您该是最了解自己儿子,夫君心地良善,无非就是性子衝动了点,可他断不会做出弒母之事来,定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乔氏又挺了挺自己的肚子:“儿媳就快要生了,您把我们赶出去,往后想看长孙恐怕就要难了,母亲,您可別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来,现在咱们这一门,孙子辈的可就我肚里这一个金疙瘩。” 乔氏说了一大通,只觉得自己嘴巴说得都快干冒烟了才停下,她觉得自己又是拿亲情说事,又是搬出她肚里的孩子,宋今瑶肯定会心软。 之前她这个婆母对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可是很重视的。 嗤。 要不是官府还需要宋今瑶这个贱女人去撤案,她才不愿意在这里伏低做小哄著这个老女人呢。 “说完了?”宋今瑶冷笑著,半眼没看乔氏肚子一眼。 啊? 就这反映? 乔氏错愕抬头,有点发蒙。 “说完了就回去吧。”说著,宋今瑶摆了摆手,转身拉著大儿子陆渊就要进屋。 “------” 乔氏有点傻眼,反应过来后在身后急急喊:“母亲?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宋今瑶停下脚步,转身视线落在乔氏身上,那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还想说什么?” “母亲?您当真不去官府撤案吗?夫君若是落了罪,您孙子將来也会受影响,您不在乎吗?” “这可是您的长孙,他若是將来长大,知道自己祖母今日这般绝情,定是会恨你的,你就不怕吗?”乔氏越说声音越尖锐,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母亲,我劝你可是要想清楚,別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否则,將来就算你后悔了,儿媳也是断然不会帮你说话了。” 闻言,宋今瑶笑了,合著乔氏这是在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她呢啊。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这个儿媳,还真是和老三一个德行,不愧是夫妻,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儿子我都不在乎了,还在乎什么孙子。”真是好笑。 说著,宋今瑶话一顿,眉眼变得凌厉起来:“再说,乔氏,你又怎么知道你怀的就是个男娃?” “当然,就算是男娃又怎么样?谁知道养大后是个好的还是坏的。” “乔氏,你是不是太拿肚子里这块肉当回事了?” 宋今瑶当然知道,乔氏这一胎確实是个男娃。 但她也没忘记,前世她被老三家赶出去的时候,这个孩子追在她身后用石子砸她。 后期长大了,更是无法无天,强抢民女不说,人家清白家的姑娘不从,这混帐就逼死了那姑娘家父母。 若不是终究是有血缘关係不能太造杀虐,她是真想赐乔氏一碗落胎药,趁早永绝后患,让这个小畜生胎死腹中,省得出来祸害別人。 乔氏还敢拿孩子说事? 屁! 她在乎吗? “秋菱,扶你家夫人回自己院子去,既然有著身孕,就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养胎,没事別让她出来,若是这肚子有个闪失,我们可不担这责任,再有下次,连你一起罚。”宋今瑶冷著脸对著乔氏的丫鬟吩咐道。 顿了下,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族里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搬家,有这功夫在这里跟我嚎,还不如抓紧出府看看宅子,儘早收拾东西。” “是。”小丫鬟苦著脸应了声,只觉得这个任务当真艰难得很。 三夫人要是她能劝住的就好了。平日里就是不吭不响,还会莫名挨打呢,更何况是出言劝阻。 乔氏从来不是个善茬。 这一刻,小丫鬟秋菱比任何一个人都盼著三房赶紧搬出去,她的卖身契可没在乔氏手里,等三房搬走,她就算是留在府里当个洒扫丫鬟,也不愿跟著乔氏一起离开。 小丫鬟想著,等得了空,她一定去求求老夫人,可千万不要把她给了乔氏。 那魔窟,她可不呆了。 屋里。 宋今瑶让陆渊坐在椅子上別动,自己寻来了伤药,亲自给这个大儿子处理脸上的抓伤。 “疼吗?” 陆渊:“------” “定是疼的,这抓痕可不浅,为娘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陆渊:“------”他都二十几了,宋今瑶拿他当小孩子哄? “一会儿让人去请了大夫再来瞧瞧,別留下疤痕,虽然男人不看脸,可咱家渊儿还没娶媳妇呢,这脸要是毁了,说亲也是有影响的。” 陆渊不自在地红了脸。 母亲这是? 这么温柔,都让他胡思乱想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给一巴掌赏个甜枣,母亲是不是反过来?先给他个甜枣,接下来就是巴掌了? “母亲?您是不是打算把儿子也撵出去了?” 陆渊迟疑著,还是开了口,长痛不如短痛,这温柔的刀子他有点受不了。 没事,他不伤心,左右之前自己不也是打算好,等父亲的孝期过后,也是要搬出去的吗。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心里有点失落。 眼底的光亮也一下黯淡了下来。 宋今瑶上完了药后,陆渊就垂下头,垮著肩膀,颓丧的模样像一个等待判刑之人。 曾经年幼时,他也期盼过宋今瑶的母爱。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份期待变成了绝望,后又变成了麻木。 宋今瑶刚收好药罐子,就听到继子这样一句瓮声瓮气的话,顿时噎了一下。 欸! 怨得了谁? 还不是她前世造的孽吗! “渊儿,莫要胡思乱想,你是母亲的儿子,又没像你那三个弟弟那般做什么大不孝的事,母亲是不会撵你走的。” 儿子? 瞬时,陆渊怔愣住,这是宋今瑶第一次承认他是她的儿子。 一时间,陆渊眼眶有些发热,心头仿佛被烫了一下。 此时就算宋今瑶在演戏,但有这一句就够了。 他也很有自知之明:“我,並不是您亲生的。” “亲不亲生有何用?感情和良心从来不是靠著那一层血缘就有的,母亲知道,以前是母亲亏欠了你,这里母亲和你说声对不起,往后不会了。” ------ 陆渊离开的时候,脑袋还有点发蒙,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现在的生活很不真实。 宋今瑶竟然和他说“对不起”。 母亲真的愿意接纳他了? 他狠狠搓了把脸,又扇了自己两耳光。 “嘶!” 是疼的,不是做梦。 “大哥?你做什么?没事扇自己作甚?”陆渊刚要裂开嘴笑,迎面就撞上了往这边来的陆文惠。 做傻事被撞个正著,陆渊有点难为情:“没,没什么,大哥就是在扇蚊子。” “天还没黑呢,就有蚊子了?”陆文惠狐疑,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小丫头欢快地仰头问著:“大哥,你这是要去哪?” 陆渊很高,足足高出去陆文惠两个头,每次说话离得太近,陆文惠都需要仰著头才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但陆渊长得又很瘦,跟个麻杆似的。 陆文惠在自家大哥眉眼上扫了一圈,不等对方回话,突地又拧著眉嘟喃道:“大哥,你瘦得都快脱相了,要是能吃胖点,保准是咱家第二好看的。” 第一好看的当然是他们五弟,陆琛长得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那长相若是长大后保准迷倒一片女孩子。 可惜,五弟是个痴傻的。 陆文惠又是骄傲又是遗憾地想著。 “母亲让我把五弟接出来,晚上让你和大妹也过去,咱们一起用膳。” “嗯,好啊,那我去喊大姐。”陆文惠说著就要跑,小姑娘阳光明媚,一张笑脸在阳光下晃得人眼。 自从母亲答应会帮她退婚后,陆文惠的心情就一直还不错,当然別去想渣爹和那几个白眼狼哥哥。 陆渊也抿著嘴浅笑,抬步要走,却在迈出两步后顿住。 他想起一事来,遂扭回头喊陆文惠:“二妹,母亲说把二弟妹沈氏也叫上,你去唤一声吧。” 男女有別,他这个大伯哥去喊弟妹终究於礼数不合。 “晓得了。”陆文惠应了声,两兄妹各朝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乔氏从廊下阴影处出来,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 “宋今瑶,你个阴毒的老女人,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刚刚打探消息的人来回信,陆岳被裴大人杖责了八十棍,这会儿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在被抬回的路上。 更严重的是,裴大人亲口下令,终身剥夺陆岳为官的资格。 她的官太太梦碎了一地。 凭什么宋今瑶他们还能过得这般滋润? 一群冷心冷情的贱人贱种,等著看她怎么收拾这群人! 还有陆川那个吃里扒外的墙头草,她也要一併收拾! “吃吃吃,等著噎死你们。” 乔氏一脸阴沉地离开------ 小丫鬟秋菱害怕的抖了抖身子,心想著,一会儿自己要去提醒下老夫人,这个三夫人怕是要整事。 第17章 母亲问你,你可愿和离 晚膳设在了宋今瑶的院子內。 沈氏拧著帕子,一脸忐忑地来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母亲唤她吃的是不是散伙饭? 直到进了厅,宋今瑶一脸慈爱地喊她坐到身边,沈氏才把一颗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 但也仅只是稍稍而已。 “母亲?”沈氏迟疑地小声开口:“等二爷的伤好一些后,我们会儘快收拾行李搬走的。” 人不能没脸没皮,陆萧做出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沈氏也跟著觉得脸皮臊得慌,哪能等著人赶,还是自己先表明態度的好。 这会儿其他人都还没来,正好是她表態的时候。 宋今瑶看著拘谨的二儿媳妇,心底嘆了口气。 这沈氏也是个苦命的。 算起来,当初的婚事还是她去沈家求来的,那么算起来,也算得上是她亲手把沈氏拉进了这个火坑。 “沈氏,母亲呢,和你也不绕弯子了。” 这话说到一半,沈氏的脸色霎时就白了。 手也跟著抖了抖。 看来这顿饭还真是散伙饭啊。 宋今瑶见状,安抚地拉过沈氏的手:“母亲要和你说的不是搬家的事,而是母亲想问你一句,你可愿同老二和离?” 啊?? 沈氏震惊的瞪大眼睛。 母亲要说的就是这,这个? “母亲,真的这般不喜儿媳吗?”说著,沈氏哽咽起来,陆萧在外面不学好,婆母管教儿子的时候,也会训斥她拴不住夫君的心,这回都断亲了,难不成母亲还是容不下她? 宋今瑶一瞧沈氏泪水涟涟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想岔了。 她摸了摸沈氏的头,软著声音继续说道:“母亲没有不喜你,从来没有,你一直比老二懂事乖巧。以前呢,是母亲恨老二不爭气,把火气撒到了你身上。” “现在呢,母亲想明白了,老二那劣根性是改不了的,母亲只怕等你们搬走后,那畜生会变本加厉,届时你就有苦头吃了,母亲是怕你熬不住。” 前世,沈氏苦熬了一辈子,却最终落得个贬妻为妾,终身无子,不得善终的结局,重生一世,宋今瑶想改变沈氏的命运。 “母亲?您的意思是?”宋今瑶的一番话说得沈氏只觉得窝心得很,这么多年她终於得到了母亲一句认可。 只是,她还是没有太明白宋今瑶的意思。 都说打断骨头连著筋,断亲虽是断亲了,但慈母的一片心,她还是懂的,母亲哪能不为自己儿子考虑? 难不成母亲是怕自己扔下陆萧而去? “母亲,您想多了,儿媳不会扔下夫君不管的,您放心,儿媳会照顾好他。” 宋今瑶心里翻了个白眼,哪里是她想多了? 分明是这个傻儿媳自己想多了! 还想偏了。 东想西想,就是不往点子上想。 无奈,宋今瑶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点:“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嘆了口气,她接著道:“直说吧,母亲是希望你和老二和离的。” 额------ 这点倒是沈氏没想到的。 婆母劝她和离? “你是个好的,是老二不懂珍惜你,趁著你还年轻,不如和离了,往后还能找个更好的。” 沈氏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宋今瑶继续道:“母亲问你个事,你和母亲说实话。” “母亲请问,儿媳定会实话实说。” “你是不是和老二还没圆房?” 沈氏瞬间红了脸,是羞的,也是难堪的。 成婚三年,自己夫君连碰都不碰自己,这话说出去她真的觉得很丟人。 “嗯。”她点头嗯了声,脸上火辣辣的烫。 她以为婆母会笑话她,却没想听到宋今瑶说:“这是好事,咱清白的身子没被那个畜生占了去,往后再嫁人,也好嫁。” 说著,宋今瑶细细打量著沈氏的眉眼。 其实沈氏长得很好看,只是沉默寡言了点,又不爱打扮,听说在娘家时候也是个灵动欢快的小姑娘,都是这几年进府被磋磨得失了本性。 陆萧那个外室綰月桃,上一世宋今瑶也有见过,確实长得很美,一双桃眼仿若能勾了魂。 但宋今瑶並不喜欢那种类型,身上太重的风尘味,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宋今瑶说得这般直白,沈氏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可是------ “母亲,儿媳谢谢母亲心疼儿媳,只是,儿媳娘家已经没人了,若是和离,怕真是无处可去了。”想想偌大的宅子只有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撑著,沈氏就觉得怕得紧。 她不敢想,她没婆母那个胆量。 “母亲懂你心里担心的是什么,你呢,这几天好好想想母亲的提议,若是你想和离,母亲会帮你。这事儿也不急。” 还有一个月,二房和三房才会搬出去,时间还够沈氏犹豫几天,只是沈氏的担忧,她还是要从根上解决才好。 宋今瑶想了想,又道:“若是你愿意,將来可以继续留在母亲身边,等寻到合適的人,再从母亲这里出嫁,要是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母亲把你认作义女也可。” 这句承诺可是相当重了,直到此时此刻,沈氏是再也不怀疑宋今瑶对她的真心了。 她眼中嚼著泪,点了点头:“给儿媳三天时间考虑下,再给母亲答覆可好?” “嗯,可。” 话说到这,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其他几个孩子来了。 婆媳俩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氏忙擦了擦眼泪,起身站稳,端庄有礼地准备迎人。 其实除了陆渊算是长辈外,陆文茵和陆文惠算是小姑子,沈氏完全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这么多年,那三个白眼狼哪个把陆渊放在眼里过? 甭说起身相迎了,不碎上一口都是轻的。 但沈氏並没有样学样,一直表现得对陆渊挺敬重。 “母亲,我们来了。”声到人至,四个孩子一起进的屋。 身后还跟著白芷白霜两个丫鬟。 小儿子陆琛是被老大陆渊抱在怀里进来的。 八九岁的孩子,也是挺沉,没想到老大还挺有力气,从偏院一路把人抱到这里。 “琛儿?”宋今瑶眼眶发热,目光一顺不顺盯在小儿子脸上。 这是重生以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儿子。 “------”小人也瞧见了宋今瑶,衝著宋今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看口型应该是在喊“母亲”。 宋今瑶恍惚了一瞬,琛儿对人有反应了? 心里涌上一股压不住的惊喜:“琛儿,快,快来母亲这里。” 她衝著小儿子招了招手,然后张开怀抱。 陆渊依言把陆琛放在地上,眾人都以为五弟还会像以前一样,不会回应宋今瑶,更不会主动过去。 可下一瞬,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小人噠噠噠的小短腿捯飭得极快,一瞬的功夫,就扑到了宋今瑶怀里。 虽然还不会说话,虽然表情还是有点呆呆的。 但,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已经足够让几人心臟狂跳了一下又一下。 陆文茵向来极为怜惜这个弟弟,更是个水做般的软性子,当即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母亲,您瞧,五弟对您有反应了,他定是知道您是母亲。” 宋今瑶心里也是又窝心又惊喜,她连连点头,眼里含著泪。 而后牵著小人步入同厅相连的膳厅入座,就把人安排在自己身侧。 府里下人不多,白霜白芷帮著方嬤一起往厅嬤上菜。 菜上到一半,说是裴大人登门了。 眾人诧异了一瞬,这么大的人物怎会来他们府上? 也来不及多想,眾人只能起身去迎接。 不想守门的小廝一听是京城大官,压根就不敢拦人,径直领了人进来。 进了厅,裴惊蛰扫了眼左侧餐桌上到一半的饭菜,怔愣了下。 合著他这是赶上人家的饭点了? 晏青:您不就是掐著点来的吗? “不知裴大人前来,未能相迎,请裴大人莫怪。”宋今瑶带著几人行了礼,说了几句场面话。 又把人请上上座,吩咐白霜上茶。 就问:“不知裴大人前来可是有事?” “哦,是这样,本官前来是想同宋氏说一说那弒母一案的判决结果------” “真是有劳裴大人了。” 八十棍杖责,终身不得为官,这个结果宋今瑶早就知道了。 刚刚那逆子已经被人送回了府里,三房的院子哭得撕心裂肺,她想不知道都难。 对这个结果,宋今瑶是很满意的,那个畜生不能为官,当真是解救了不少黎民百姓。 裴惊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和她聊著案情,可若真是公事公办,这等小事岂会让他一个位高权重的大理寺卿亲自前来? 宋今瑶猜测这傢伙来此应该是还有其他事,可偏偏,人家说完话后,起身就要走。 这给宋今瑶整的有点迷糊了。 正晕乎乎起身准备送客的时候,却见这般閒的裴大人突然顿住不走了。 他目光看向左侧膳厅,状似不经意道:“原来你们这是要用膳啊,是本官没考虑周全,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 “行,不必送了,你们继续用膳,本官也要回去用膳了。” 一般听到这话,懂点礼数的都会顺嘴客气一番,陆渊下意识就道:“既然大人也未曾用膳,若不嫌弃,不如------坐下来一起?” “嗯,也好。”说著,人已经先一步朝著膳厅走去。 陆渊看著泰然入座的大人物,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真的就只是,意思,意思。 第18章 你为何帮我? 本朝民风开放,不那么讲究男女不能同席之说。 只是,有了裴惊蛰的加入,一家人这顿饭开始时候吃得都有点紧张。 尤其是沈氏,她就是个商户女出身,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夹菜的手哆嗦个不停。 几次菜都掉在了桌面上。 宋今瑶见状,无奈摇头,加了一柱子菜放到沈氏碗里:“吃个饭而已,又不会吃人,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声音不大,奈何裴惊蛰练武之人耳尖,他夹了块东坡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后。 轻笑道:“怎么一个个都不吃?是本官在这,让你们不自在了?那要不本官还是回去吃吧。” 眾人一听这话,哪敢真让人家饭菜吃到一半离开。 一个个心里纵有千般不自在,也只能压下,开始埋头乾饭。 慢慢的,眾人也適应了,气氛好了不少,宋今瑶忙著给小儿子布菜,小傢伙倒是不挑食,宋今瑶夹什么就吃什么。 小人虽是痴傻,吃饭时的规矩却是极好的,一举一动,竟是让裴惊蛰看出了矜贵之感。 他不由得感嘆,看来这孩子倒是遗传了宋今瑶。 正这时,饭菜吃到一半,又出事了。 “老,老夫人,出事了,三夫人她,她自戕了!!” 门外急急跑进来一个穿粉色衣裙的丫鬟。 乔瓔璃自戕?? 这消息无异於一道惊雷,在不大的屋子內炸响。 陆文惠和沈氏几人惊得筷子落了地:“人,死了?” 来报信的正是乔氏身边的丫鬟秋菱,她摇了摇头:“没,大人和孩子都无碍,只是这会儿三夫人还在闹著,寻死觅活的,还寻了白綾,哭著喊著要上吊。” “母亲?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宋今瑶挑眉,神情冷漠:“看什么?你母亲我又不是大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是自戕,那便是拦了又能怎样?拦得了一次,难不成还能拦得了两次三次?” “继续吃饭。” 陆文茵最是心软,她踌躇著还是劝道:“母亲,咱们不去瞧瞧不好吧?乔氏还怀著孩子呢------” “不是没死吗。就让她自己作去吧!” 宋今瑶声音冷漠,她才不会信乔氏那种人能真捨得寻死,不过就是拿著自己和肚子里孩子想拿捏她罢了。 她要是真去了,只会让乔氏更加得意。 “去,你回去告诉乔氏,她这一招对我没用,儿子我都不要了,她和肚子里那块肉还排不上號。” “要是真想死,就让她等搬出去后,在自己府里死,死在这里可没人给她收尸。” 领了命令的秋菱一乐,她就知道,乔氏演这一出纯粹是白折腾。 如今府里已经变天了。 偏偏乔氏还看不清局势。 接著,秋菱又贴著宋今瑶耳边说了几句,眾人听不到秋菱说了什么,但见宋今瑶听完点了头,秋菱这才离开。 秋菱走的时候,脚步欢快,完全不像一个担心主子的丫鬟。 她这趟来,一是帮乔氏报信,二是对宋今瑶表忠心,乔氏下午时的眼神可不对劲,她得提醒下老夫人。 照著乔氏这么作,估计离府的日子只会提前。 那她也就能从乔氏手里解脱了。 宋今瑶理了理神情,正要继续用膳,却见裴惊蛰正盯著她看。 她訕笑了下:“真是不好意思,每次都让裴大人看了笑话,实在是家里的人太不省心。” “嗯。”裴惊蛰也没具体说什么,只淡淡嗯了声,是挺不省心的。 孩子多了也是债。 吃过饭后,裴惊蛰就要走,晏青之前被方么么领著去偏厅吃饭了,这会儿也回来了。 眾人要去送,被裴惊蛰拒绝:“你们都且留步吧,让你们母亲送我,正巧我还有事和你们母亲说。” 陆渊和陆文惠几人,尤其是沈氏,听了这话齐齐鬆了口气。 这裴大人今日虽是一身家常打扮,来了府里后也没端著官架子,但那身自带的强大气场还是挺让人有压迫感的。 他们心惊胆战地吃完这顿饭,已算是极限,巴不得不再和这位大人物共处。 裴惊蛰走在前面,宋今瑶错后半部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府门口,裴惊蛰都没有说话。 宋今瑶心里嘀咕:不是说有话说吗?怎么这会儿倒是不提了? 临上马前,裴惊蛰才顿下脚步,转身对著宋今瑶小声道:“我查到你夫君並没有死。” 这话无异於在宋今瑶心里投下一颗石子,瞬时激起一片涟漪。 人称活阎王的大理寺卿果然非同凡响,这个他都查到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 宋今瑶没有说话,她觉得裴惊蛰能把这件事单独告诉她,肯定后续还会有话要说。 果然,裴惊蛰在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宋今瑶的反应后,就说道:“你早就知道!”这句不是问话,是肯定。 “那是需要我帮你把他抓回来?还是------” 接下来的话,裴惊蛰没有继续说,但宋今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就是给她开了后门,可以放任她自己处理。 按照已死之人方式处理。 想了想,宋今瑶倏地抬头,嘴角掛著一丝浅笑,道:“裴大人说笑了,我夫君他死了,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他也------只能是死了!”宋今瑶捏紧拳头,不死她也要把那畜生弄死! 闻言。 忽地,裴惊蛰笑了,笑得很真诚。 嗯,很好,看来是真没感情了! 一向严肃面孔,突地一笑有如曇一现,差点晃了宋今瑶的眼。 宋今瑶惊觉失態,紧忙別开脸去。 她这是怎么了? 都一把年纪了,竟差点看一个男人出了神。 罪过罪过------ “既如此,那我稍后让晏青给你开一份死亡证明送来。” 说著,裴惊蛰话音一顿,又道:“夫人也可以抽空悄悄去杏胡同瞧瞧。” 杏胡同? 陆修远和外室陶氏的小家就在那里。 宋今瑶:“------裴大人为何要帮我?” “没有为何,你就当本官良善,见不得败类畜生吧。” 晏青在旁听得一头雾水。 一直到上了马,晏青都没整明白这二人刚刚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他们朝普通老百姓死亡,很少主动去官府开具死亡证明,他家大人这是要干嘛? 裴惊蛰倒是心情很好,回去后又吃了两碗饭。 而宋今瑶送走裴惊蛰后,就径直回了房,连喝了好几壶茶,才压下刚刚心里的突突感。 两个老狐狸的对话,只有老狐狸懂。 裴惊蛰刚刚的意思是------放任她对陆修远下手? 换句话说,即便她现在杀了陆修远都不算是犯法,毕竟杀一个死人,律法可没有规定需要承担责任。 都说裴惊蛰这人执法如山,为何要为她破这个先例? 这点,宋今瑶一直没有想明白。 不过,现实也不允许宋今瑶再细细琢磨,正这时,方嬤嬤一脸兴奋地进来了。 “大小姐,京城小舅老爷派人来了。” 闻言,宋今瑶也高兴得不行:“快,快把人领进来。” 宋今瑶有些眼眶发热,前世宋家被抄家赶出京城后,母亲怕连累外祖一家,在临行前主动和外祖写了断亲书。 可外祖一家的几个舅舅並没有因此放弃他们,这些年来,他们在京城各方寻找证据,试图为宋家平反不说,还派来过几次人,送来银票。 前几年,圣上有次大赦天下,代表著他们一家可以重返京城了。 几位舅舅派人来接。 可惜那时候宋今瑶的父亲和母亲都已经离世,宋今瑶心灰意冷,不肯在踏足京城,便拒了几位舅舅的好意。 宋今瑶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底燃起斗志。 既然玄鹤道长有言,她有希望为宋家平反,那么这一世,她定然是要拼一拼的了。 反正白活一世也算是捡的,那何不疯一把? 方嬤嬤领著人进来,自己就退了出去。 宋今瑶和来人关著门单独谈了很久。 此时,三房的院子传来一阵打骂声。 “宋今瑶,你个毒妇,竟是当真这般心狠!” 屋內的摆件被乔氏砸了个七七八八,破碎的瓷片擦著秋菱的脸颊而过,她嘶了声,抬手竟是摸到一手的血。 “贱婢,定是你没传好话,不然宋今瑶怎么可能真不来?”乔氏怒骂著,紧接著照著秋菱另一侧完好的脸甩了一巴掌。 秋菱敢怒不敢言,只能扑通一声跪下,脚下瓷片满地,这一跪,膝盖立刻传来钻心的痛。 她低垂著眉眼,隱忍泪水装鵪鶉。 她太有经验了,此时若是她再说话,只会被打得更惨。 忍著吧,过不了多久,乔氏就要离府了,到时候她就不用受乔氏的责打了。 乔氏发泄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毕竟挺著个孕肚也是挺累的。 她寻了个完好的椅子坐下,大口大口喘著气。 刚刚陆岳被抬回来时候,她当真是嚇得不轻,虽然回来传信的小廝说人被打得挺重,但终究是没亲眼看到,没那么强烈的震撼感。 可一旦见到,她的魂都差点被嚇飞。 那血葫芦一般的人,真是她夫君吗? 脸也肿成了猪头,看著要多丑就有多丑,当时她甚至差一点就吐了出来。 她哭了也闹了,还用自杀威胁宋今瑶,但奈何那个老女人就是不接她这茬。 到头来,她也只能在自己的院子內无能狂怒。 官夫人的梦破碎个彻底,是让她最难受的,乔氏甚至都没心情去照顾陆岳了,她心慌的厉害,不知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陆岳已经成了废人,难道她要继续过这种日子? 不! 她不甘心! 突地,她眸子一亮,慌慌张张写了一封信封好,脸色狰狞地吩咐秋菱:“去,把这封信送到我父亲手里,等他回了信,你再把回信带回来,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秋菱接了信,匆匆跑了出去。 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秋菱来不及换衣服,更是来不及处理伤口,就这样离开了。 不一会儿,这封信就到了宋今瑶的面前------ 第19章 乔氏离心 京城来的人刚被送走,宋今瑶正坐在铜镜前卸下釵环。 烛火摇曳间,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依然锐利的眉眼。 白霜轻手轻脚地进来:“夫人,秋菱求见。”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秋菱会来,宋今瑶面色无波地道:“领她进来。” “老夫人------” 秋菱跌跌撞撞进来,带著浓重的血腥气。她右颊高高肿起,左脸颊带著一道血痕,血珠这会儿已经凝固,呈现暗红色泽。 髮丝也是微乱的,嘴角还掛著血丝,裙衫膝盖处还有斑斑血跡,有几处瓷片碎渣还残留在上面。 这么惨? 饶是知道乔氏的德行。 见此,宋今瑶依旧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她指尖一顿,皱著眉將秋菱从头扫到脚:“乔氏又拿你撒气?” 秋菱扑通跪下,眼泪砸在青砖地上:“老夫人答应过奴婢,等三爷他们离府,不把奴婢送给乔氏。” 膝盖上还有瓷器碎片,这样跪下去,怕是那些碎片扎得更深了。 宋今瑶忍不住长嘆了口气,对秋菱这个丫鬟也多了几分欣赏。 也是个狠人啊,她见了都觉得疼得厉害,这丫头竟是半点眉头都没皱。 “起来吧,答应你的事自然作数。”说著,她给白霜递了个眼神,白霜领会,小心翼翼的把秋菱扶起来,又拿来伤药塞在秋菱手中。 宋今瑶这才又道:“你且在忍耐几日,他们在府里也待不了多久了。” 欸! 她能有什么办法,几位族老找人递话来,给那几个白眼狼一个月搬家时间。 这她也能理解,毕竟总得给人时间在外面布置新的住处,刚断亲就把人往外撵,传到外界多少会讹病陆氏族老处事绝情。 只是,还需要再噁心一个月。 嗯,有点头疼! 宋今瑶从妆奩底层取出两锭雪银,示意白霜递过去,“去找大夫看看伤,小姑娘家家的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別不捨得银子,若不够再来白霜这里取。等他们离府后,你就到我身边来做事。” 秋菱感激得又留下两行泪来:“谢老夫人体恤。”说著,把乔氏交给她的那封信递给了宋今瑶。 “三夫人让奴婢连夜把这封信送到乔府------” 宋今瑶接过信,就著烛火打开来看,待看完那满纸字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她將信纸原样折好,递迴:“照她说的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待秋菱退下,白霜终於按捺不住:“夫人,三夫人她------”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夫妻大难临头,想各自飞罢了。”烛光跳动,在她眼底映出几分讥誚。 就是不知道一向以德育人的乔老夫子,会不会同意女儿这么做。 说著,宋今瑶挑了下灯芯,寻了本书靠回榻上等人回来。 对方会怎么回话,她总是要知道的。 闻言,白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惊呼:“难不成三夫人想和三爷和离?” 不能吧? 乔氏都快要生產了,这时候和离? 孩子怎么办? 他们夫妻不是一直挺恩爱的吗? 宋今瑶浅笑不语,什么恩爱? 就乔氏那种贪慕虚荣重利之人,即便恩爱也是装出来的。 现今陆岳再无入仕的可能,又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可以说是个废人了,乔氏岂能不生二心。 她可是知道的,乔氏在嫁进陆家之前,乔老夫子可是有个门生,也是这对父女相中的女婿人选,三个月前那个门生的妻子正巧难產死了。 而且听说那个学子化悲愤为力量,最近学业精进不少,比之前的老三更有希望榜上有名。 多好的再嫁机会呵? 忽地,宋今瑶又是一笑:“我倒要看看,乔老学究的圣贤书里,可曾教过女儿落井下石。” 呵呵------ 她的三儿子,怕也是要尝尝被背刺的滋味了。 夜半。 三更梆子响时,秋菱带回了乔老夫子的回信。 宋今瑶就著烛火展开信笺,乔老夫子力透纸背的墨跡铺满三张宣纸。 看著看著,宋今瑶噗嗤笑了声,不愧是老学究,废话就是多! “怎么?乔老夫子同意了?”白霜实在是好奇,问出声。 “还不知道,没看完呢。” 白霜:没看完?怎么夫人是这个反应? 宋今瑶也很是无语,她看了两张了,还没看到重点呢。 这两张字字诛心,全是乔老夫子对陆岳这个女婿的批判。將陆岳骂得猪狗不如,贬到一无是处。 看著是挺爽的,要不说墨水多了也有好处呢,就像里面不带脏字骂人的话,她是万万想不到的。 最后一张看完,宋今瑶脸色有点精彩了。 谁能想到,最后一页那老东西却笔锋一转,说什么“女子当从一而终。” 如真是这样也就罢了,宋今瑶还能说他一句是个好的。 偏偏乔老夫子末尾还写了一句“陆岳此人確实不是良配,这等人活著有辱斯文。”又问陆岳这伤可有性命之忧,最终让乔氏自己定夺。 这般,若是不了解乔氏脾性的人还好,但依照乔氏激进的性子,这封信不就是暗搓搓的引导乔氏对老三下手吗? 或者是,不予救治,让乔氏熬死老三? 和离和丧偶哪个更好? 老三这些年在外面也是置办了些私產的,那还用想吗? 可若是乔氏真下了黑手,这封信传出去,这老东西大可一句“恨铁不成钢”说的气话,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 老东西! 还真是当婊子又立牌坊。 “好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宋今瑶冷笑出声。 “夫人?” “明日去寻牙婆,挑十个粗使丫鬟和小廝,要手脚乾净、家世清白的。“宋今瑶盯著跳动的烛火,声音比夜露还冷:“再找两个会拳脚的婆子。” 说著,话音一顿,又道:“另外,明日去请两个大夫来,多点银子,把大夫暂且留在府里一个月,全程给老二老三老四看诊。” 她不能让这三个白眼狼在府里出事。 不然,这恶毒之名也就落到她头上了。 至於等他们离府后,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白霜脸色煞白,听得是心惊肉跳:“三夫人她------会对三爷------” 宋今瑶没有立即答话。 人心难测啊! “就看乔氏是不是个心狠的了。” 宋今瑶冷哼了声。 不知老三那孽障若是看了此信,会是何感想? 想必一定会气到吐血吧。 想到此,她对著秋菱招了招手,附耳说了几句话。 秋菱这才退下。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浓墨般的夜色,照得她半边脸明明灭灭。暴雨將至的闷热里,白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翌日。 一清早,大雨刚停,沈氏去到陆萧屋內,给人换药。 陆萧並没有弒母的罪,所以没有被带到官府接受杖刑,自然也就没有陆岳伤的重。 但闷热的天气里,后背的鞭痕还是让他脾气火爆了起来。 沈氏自我感觉手上力道已经很轻了,却依旧让陆萧疼得对她破口大骂。 “贱人,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吗?” 话音落地,陆萧猛地甩了沈氏一巴掌,紧接著又一脚把沈氏掀翻在地。 手上的药罐子正好被打碎,沈氏的手掌好巧不巧按在碎瓷片上,霎时鲜血如注。 陆萧不但没有任何一点心疼问候,还嫌弃地瞥过去一眼:“不想伺候爷就直说,甭从这暗搓搓地下黑手,爷不是没人伺候。” “瞧你那张死人脸,当真是半点不如她能討人欢心。晦气的东西,滚!” 沈氏知道陆萧嘴里说的人,就是外室綰月桃。 她苦笑著扯了扯嘴角,神情冷漠地道:“既然夫君觉得她能伺候好你,那我便把她接来就是。” 说著,她从地上爬起,喊来丫鬟把地面清理乾净。 交代妥当,沈氏正要出去处理伤口,陆萧却突然又呵斥:“站住。” 沈氏背对著人,依言停下脚步。 此时,她的手掌还在往下滴血,疼得厉害。 就听身后的陆萧语气不善地道:“听说昨晚,你去那个恶毒老女人处,用的晚膳?” 陆萧口中的老女人就是宋今瑶。 如此不孝,称呼自己母亲为老女人,这让一向克己守礼的沈清墨不喜地皱了眉头,眸底是浓浓的失望。 呵呵------ 她无声自嘲笑了下。 她不该早就失望到麻木了吗? 还失什么望? 一个对亲生母亲都能如此的人,对她这个妻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语气平淡地回道:“是,母亲昨日確实喊了我过去。” 陆府虽然分了主院和几房的分院,但到底陆家条件摆在那里,也是不大的,陆萧知晓这些不足为奇,沈氏便也没有否认。 陆萧听了怒火中烧:“你个贱人,你是不是觉得去討好她,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了?” “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天!” “是,二爷是天,贱妾只是地上的泥。”沈清墨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反倒是让陆萧听了心里舒坦了:“知道就好,认清你的位置。” 还真是自大自狂得很。 沈清墨心里嗤笑一声,捂著伤口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白霜请来的大夫也到了,老大夫给陆萧重新开了伤药,给了伺候的小廝,又去了老四陆川那里。 小廝上药更没个轻重,奇的是这次陆萧不但没骂人,还笑呵呵地得意起来。 他心底自以为是地想:到底宋今瑶不还是请了大夫给他看病吗? 哼! 他就知道,那女人肯定是后悔这么对他们兄弟几个了。 那他就好处照常拿,再继续冷著那毒妇,这次不让宋今瑶过来给他跪地磕头,他绝不原谅。 他要好好挫一挫宋今瑶的锐气。 “夫人去哪了?”沈氏走后,这会儿都快到晌午了,也没见人,陆萧隨口问道。 “听说出府去请綰氏了。” “哼!算她有点自知之明。”陆萧咧嘴一笑。 谁能有他厉害? 能让原配夫人亲自去把自己夫君的外室接进府? 第20章 女儿不能生? 陆萧不知道的是,沈清墨是先去的宋今瑶的院子,请示过宋今瑶后,才出府去接的綰月桃。 “夫人?您真让那个不安分的主进府?”沈氏走后,白霜忍不住问道。 宋今瑶挑了挑眉,眼底都是看戏的幸灾乐祸:“接,怎么能不接呢。” 这样才热闹不是吗? 不然那个畜生还得她的乖儿媳伺候。 刚刚沈氏手上的伤可是把她心疼坏了。 养伤的人脾气都不会太好,尤其是老二那火爆脾气,这火药味不让綰月桃承受,岂不是她太善良了。 主要的是,接了綰月桃进府还有一个好处,能帮著沈氏下定和离的决心。 上一世,她被几个儿子赶出去后,沈氏曾多次偷偷给她送过吃食和衣物。 被陆萧那孽障知道后,沈氏还挨过多次毒打。 宋今瑶这人,信奉一个原则,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重生一世,她除了要改变自己上一世悲惨的命运之外,还要儘可能地扭转前世对她有过善念之人的命运。 中午用过膳,小憩了一会儿后,秋菱那丫鬟来了。 “老夫人,三爷已经甦醒了,这会儿乔氏主动去伺候了。” “哦?”宋今瑶来了兴致:“乔氏没表现出厌烦不满?” “没,三夫人伺候得很是周到。熬药、餵药、换药都不假人手的。”秋菱回道,她就是被乔氏轰出来,不允插手伺候三爷,这才得了空,跑来老夫人的院子稟报。 闻言,宋今瑶眸底闪过一抹幽光。 看来,乔氏已经拿定主意了。 恐怕这时候,她那个蠢货儿子还完全不知危险正在靠近,还在自我感动呢。 “你搜集一些乔氏熬药的药渣。”宋今瑶对著秋菱吩咐。 想到什么,她扭头又对著白霜道:“让你挑的那些丫鬟小廝可都到位了?” “已经按照夫人的吩咐,分別安排进了几个院內。只有两个会拳脚的婆子还等著夫人您安排。” “嗯。”宋今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两个婆子,给琛儿送去,嘱咐二人,一定要看顾好小少爷,尤其是要让小少爷离水远点------”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前世琛儿就是被老三那个混帐溺死的,虽然这一世改变了很多事件走向,现在老三也重伤在床,想亲自动手是不太可能的。 但宋今瑶心中还是不安得很。 那畜生嫌弃琛儿是个痴傻的,可前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对这个小儿子生了不喜? 这样一想,宋今瑶止不住胸口一阵发闷。 无尽的愧疚涌上心头。 “去,把小少爷接到我这里来,晚膳做些那孩子爱吃的,我要留琛儿一起用膳。” 白霜刚要领命出去,宋今瑶又喊住人:“你先去把大小姐喊来,然后再去接琛儿。” 这次家里办丧事,女婿说是下葬那天会来,但直到丧事过去两日了,赵源植那小子还是没有登门。 前世也是这般,只是前世她心乱如麻,没来得及过问,这一世,她务必是要问问的。 不大一会儿,陆文茵身著一袭素裙进来了。 宋今瑶见了大女儿素到不行的打扮,眼皮子跳了下。 这丫头还不知道陆修远那老不正经的是假死,是给她父亲穿孝呢。 欸! 宋今瑶嘆了口气,她还没有找到机会把真相告知老大和大女儿,看来她是要说一说了。 不然,这一身白,刺得她心口憋闷。 “茵儿?”宋今瑶拉过大女儿的手,斟酌开口:“赵家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事?源植------” 到底是母女,宋今瑶一开口,陆文茵便知道母亲要问的是什么了。 她没忍住,眼眶泛了红,怕被宋今瑶看出来不对劲,仓皇別开眼去。 而宋今瑶目光一直盯在大女儿脸上,这点小动作怎能逃得开她的眼睛。 她心中一咯噔。 果然是有事! 前世的自己怎么就那般眼盲心瞎,没留意到大女儿的不对劲呢?! “是赵源植那小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宋今瑶冷声问道。 “不,不是夫君的错。”陆文茵眼神慌乱地解释。 “那就是你婆母了?” 这次陆文茵没有否认,宋今瑶心底嘆了口气,看来是她猜对了。 “因为什么?”就算向来婆媳关係难处,做婆母的也不会无缘无故欺辱儿媳吧,总得有个由头。 “其实,也是女儿不爭气,怨不得婆母,女儿嫁进赵家多年,也未曾有孕------”陆文茵一脸自责又自卑的小声说道。 听到这,宋今瑶恍然想起,前世大女儿確实是一生都未能生育,反倒是赵源植有个妾室一胎接著一胎生。 算算时间,那个妾室这会儿应该是已经纳进府了,至於这会儿有没有怀孕,宋今瑶是记不清了的。 “你婆母给赵源植安排了妾室?”但即便如此,亲家这边办丧事,作为女婿也断没有不登门的道理啊。 “嗯。”陆文茵点头,眼中含著委屈的泪:“我出府前,那妾室突然胎像不稳,婆母说是我善妒,故意给妾室送了有毒的安胎药,夫君本来是要跟我一同回来的,被婆母喊了回去。” 临走时,婆母孙氏对著她疾言厉色,说是让她乾脆在娘家待到姨娘生產完,再回去,免得她这个毒妇又要残害赵家子嗣。 不然就算提早回去,也是要把她发配到庄子去。 这些话,陆文茵是没敢对宋今瑶说的。 不过,就算陆文茵没说,依照这两日大女儿一句要回家的话都没提,宋今瑶也多少猜到了点。 赵家老爷子原先任过知府,总的来说在上任期间没犯过啥大错,也算是个好官,可惜命不长,早早就去了。 孙氏孤儿寡母撑起一门,也造就了孙氏强势独断独行的性子。 赵源植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被孙氏如珠似宝地养大,也因此养成了懦弱的性子。 事事都是孙氏说一,赵源植不敢说二,婆媳之爭,想想那小子也是不会为媳妇辩解两句的。 当初她把大女儿嫁进去,是孙氏答应用赵老爷留下的人脉,帮忙把老二陆萧从牢里捞出来为交换条件的。 凭这点,孙氏估计也会低看陆文茵几眼。 “知道你受了冤屈,赵源植可有为你说话?”说她女儿下毒,宋今瑶是不会信的,她这女儿要是有那本事倒是好了。 果然,听宋今瑶问,陆文茵脸上儘是失落。 每次婆母刁难她,赵源植只会叫她忍耐,当真是一句都没替她说过话。甚至明知不是她的错,赵源植也会以婆母把他拉扯大不易,让她退让认下错。 可------ 陆文茵心中又有点复杂。 刨去府里婆母和小妾的烦恼,私下里赵源植对她还是不错的。 宋今瑶看著大女儿不断变化的脸色,哪能不知女儿在想什么。 她拍了拍陆文茵的手:“你且安心先在家中住著,顺便母亲找人给你调理下身体,看看问题出在哪。等事情消停些后,母亲跟你去趟赵家。” 女儿不能生? 这点宋今瑶是存了几分质疑的。 前世赵源植纳的小妾可是不少,可也就那一个小妾生了孩子。 生不生得出孩子,可不单是女人的事,难道就不干男人啥事了? 屁! 想著,府里正好请了两位大夫进府,宋今瑶让人去请二人过来给陆文茵把脉。 果不其然,把完脉后,两位大夫说辞都是一样的。 陆文茵的身体並没有大碍,只不过是有些忧思过重,气血匱乏而已。 生孩子,是绝不影响的。 那么,女儿的身体没问题,那就是赵源植那小子有问题了。 可------ 那个小妾又为何会怀孕? 这就有趣了。 这事儿,总归还是要等大夫给赵源植把完脉之后,证据確凿再说道说道,宋今瑶便压下不再提了。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白霜和白芷领著小儿子陆琛来了。 今天小傢伙也是穿了一身素服。 月白色的袍子,只有下摆处绣了几颗墨竹。 宋今瑶当即就拧著眉道:“白芷,你回去取套带顏色的衣衫过来,给小少爷换上,丧事已过,告诉全府,不必穿素,平日怎么穿就怎么穿。” 晚膳,陆文茵也留在了宋今瑶这里用的膳。 中间陆文惠听到音儿,也跑过来凑热闹。 自从宋今瑶和她推心置腹说了那些秘密之后,陆文惠对宋今瑶亲近了不少,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 宋今瑶也知道,小丫头估计还在担心退婚一事,便在吃饭的时候说道。 “等过几日,母亲就去薛家退亲。” 事到临头,陆文惠有欢喜也有担忧:“母亲,薛家不是个善茬,您说?退婚一事,能顺利吗?” 反正陆文惠觉得没那么容易,这一刻,她又有点担心宋今瑶会受欺辱了。 宋今瑶眸底闪过幽光,容不容易有用吗? 重生回来,她既然决定要补偿女儿,迎难她也是要上的。 这点难处,她要是惧怕了,那往后的路还怎么走? 等小舅舅帮她调来人手,她就立刻给薛家递帖子。 现在她身边可用之人不多,做起事来很多地方都不方便。 前世她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跟京城的几个舅舅求助,这一世她想明白了,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那东西算个屁啊! 什么也没有好好活著重要。 正巧这次小舅舅派人来看望她,她便厚著脸皮给小舅舅要了一些人手。 那些人可各个都是暗卫出身,身手了得。 晚膳过后,几个孩子还没离开,方嬤嬤一脸笑意地进来。 “大小姐,您从小舅老爷那边要的人手已经到了。”方嬤嬤压低了声音在宋今瑶耳边说道。 宋今瑶眸子一亮。 如此,就齐了! “茵儿,惠儿,明日母亲带你们去个地方,记得喊上你们大哥一起。” 宋今瑶手指敲著桌面,嘴角笑意森然。 杏胡同------陆修远和外室的小家! 她总要带几个孩子们,亲眼认清一下他们的父亲到底有多无耻才行! 第21章 去接外室入府 直到天黑透,到了就寢的时辰,沈氏还没有回府。 宋今瑶有些担心,在屋內转了几圈,喊来了白霜。 “你立刻带人去沈家老宅瞧瞧,沈氏去接綰氏了,我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说著,宋今瑶又对著空气喊了声:“影七,你也跟著去,务必保证沈氏的安全。” 白霜还没明白宋今瑶在喊谁,眨眼间,面前就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墨色劲装男人。 那人神情冷峻,不苟言笑,却偏偏长了一张娃娃脸。 白霜揉了揉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这,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白霜瞪圆了眼睛的时候,有些呆萌喜感,宋今瑶却顾不上打趣,只声音冷然地道:“这是影七,你喊几个府里身强力壮的小廝,前面带路,他会隱到暗处,有必要的时候,自会出手帮你。” 白霜闻言,也是神色一凛,夫人这般紧张,怕是沈氏那边真是遇到了麻烦。 不敢耽搁,白霜迅速带人出了府。 此时的沈家老宅。 沈清墨被两个婆子关进了柴房。 一个三四岁的小童,正囂张跋扈地指挥著婆子对沈清墨用刑。 “我们夫人可是正经的原配,綰月桃你一个外室,竟敢让人对主母用刑,简直是倒反天罡------” 旁边丫鬟春枝哭得撕心裂肺,脸颊红肿,显然是之前已经挨过掌摑。 但护主心切的她,依旧跳起来拦在了沈清墨身前。 小童对春枝的训斥不以为意,他撇了撇嘴,一脸的狂妄自大:“你算什么东西?给本小爷打,狠狠地打!” “本少爷可是陆家唯一的孙辈,母亲说了,將来陆家都是我的,哼!就算小爷把天捅破又能怎样?” “愣著做什么?把这贱婢拉开,若是再敢阻扰,割了她舌头。” 春枝和沈清墨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娃竟能有如此狠辣歹毒的心肠。 明明声音里还带著奶声奶气,说出来的话却像地狱里的恶魔。 “都怪你这个贱女人,若不是你,父亲怎会和母亲分开?” “父亲爱的是我母亲,你休想抢走父亲!” 都说熊孩子背后肯定有个熊家长。 沈清墨不信綰月桃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她朝著西窗窗欞纸那一道投下来的暗影冷声道。 “綰月桃,我知道你就在外面,我好心接你入府,你非但不露面,还教唆自己的儿子对著我这个主母动手,你以为这样,到了府里你就能有好果子吃吗?” 沈清墨猜得没错,綰月桃此时的確就站在门外。 她红艷的唇嘲讽轻勾,压根就没把沈清墨的警告当回事。 她的確想入府,名正言顺地入府。 可她也想杀杀沈清墨的锐气,先给沈清墨来个下马威。 这样后,她再进府,就算没有正妻的位置,也没人敢拿她不当回事。 至於有没有好果子。 哼哼! 陆萧那蠢男人对她著迷得很,她到时大不了一句“她不知此事,孩子太小不懂事。” 毕竟稚子无辜! 就凭陆萧对舟儿的宠溺,就不信沈清墨还能给她什么责罚! 说白了,她就是仗著陆萧的心在她身上,无法无天了怎么了? 綰月桃眼底闪过一抹阴毒。 若没有沈氏和府中宋今瑶那个老女人,陆萧定能娶她做正妻,她的儿子陆明舟也会是嫡子。 忽地,一个念头涌上来。 綰月桃瞳孔剧烈的颤动了下。 如果,今天把沈氏打死了,那沈氏的嫁妆会不会也能被她收入囊中? 反正陆萧已经和宋今瑶那个老女人断亲,便也管不上陆萧內院之事了。 沈氏再一死------ 这样想著,原本只是打算教训一下人就放手的綰月桃,竟是半途中动了杀念。 沈家老宅地处偏僻,沈清墨一路过来应该没几个人看见。 她把人弄死,再把尸体扔在来时的半路上------ 偽造成意外? 綰月桃的贪念已经被陆萧养大了,自从强占了沈家老宅后,这宅子內奢靡的装潢摆件,无不刺激著她的神经。 凭什么沈清墨能生在这样一个富贵人家? 而她却像个货物一般被父母卖进青楼? 又被那土匪头子强占了身子,怀了孩子后又被老鴇逼著喝墮胎药? 若不是她机敏,算计了陆萧当冤大头,给她赎身,恐怕现在她已经被一碗墮胎药害得一尸两命了------ 无边的嫉妒,扭曲了綰月桃那张艷丽容月貌的脸。 她朝著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附耳低语了几句。 紧接著,丫鬟转身离去。 片刻再回来,身后跟著三名大汉,这三人皆是一副小廝打扮,但看气质又不像正经人,身上匪气遮掩不住。 其中两名脸上还带著狰狞刀疤。 綰月桃一个外室,怎么会认识这样一群人? 房顶上的影七,在黑暗中微微半眯起了锐利的眸子。 以他的观察力来看,这三人十有八九是土匪出身。 眼看著这几人就要进入柴房,影七顾不上细想,翻窗进了屋里,趁机不备敲晕两名婆子和陆明舟,把沈清墨带走。 “人,人呢?” 綰月桃带人进到柴房,霎时傻了眼。 她一直在外面守著,为何里面的变故她竟是没听到丝毫动静? “舟儿?”綰月桃心焦的抱起地上被敲晕的陆明舟,又恶狠狠地瞪向现场唯一一个还清醒的人,春枝。 “说!沈清墨那贱人呢?” 春枝还没有回过神,此时也是一脑袋发蒙。 不过,小姐被救走了,这是肯定的。 让她心底长长鬆了口气。 她想,估计是刚刚那人带走两个人有点困难,所以才把她留在了这里。 不过没关係,只要小姐安全就好,她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春枝也是个硬气的,见跟著綰月桃进来的三个面色不善的壮汉,纵使嚇到腿脚发软,依旧梗著脖子吼道。 “不知好歹的贱人!”綰月桃恨恨骂了一句,扭头对身后壮汉下了命令:“这贱婢虽不是主子,倒也养得细皮嫩肉,就赏给你们了。” 话音落地,三名壮汉眼底涌动起淫邪的绿光,一步步向著春枝靠近。 正这时,白霜带著人也赶到了。 府门反锁,她喊人用木桩撞开,冲了进来。 柴房亮著灯,又响起了春枝的尖叫,很好找。 一时间院內乱成了一团。 影七把沈清墨安顿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有浓密的树枝树叶遮挡,又是黑夜,很是安全。 “二夫人,是老夫人让我来救你,你稍稍在此等候一下,小的去帮一下他们。” 长这么大,头一次上树,沈清墨嚇得吞了吞口水。 不过她不想拖后腿,强作镇静地点了点头:“好,你去吧,我不会乱动的。” 话落,影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那三名大汉真是土匪出身,白霜带来的那几名小廝根本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有了影七的加入,结果毋庸置疑。 半盏茶时间,院內已经撂倒一片。 影七抓了两个,准备带回去给宋今瑶审问。 綰月桃一个外室內宅之人,和土匪有牵扯,重点是她还能指使得动土匪,这简直匪夷所思,完全不合理! 不审审,心难安。 他绑了人,安排妥当正要去接沈清墨。 不知陆渊得到消息,竟是赶了来。 看见打斗已经结束,便停下脚步,没再往里走。 只是,好巧不巧,停在了沈清墨所在的那棵大树下。 察觉到树下有人,从高处,她只能看到对方的头顶,见不得长相,沈清墨心突突狂跳了几下,以为是綰月桃又喊来了帮手,心中一慌,竟是一个不甚脚下一滑,从树上摔了下去。 陆渊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惊呼,抬头,一个人影掉了下来。 做不得细想,下意识伸手去接。 重力作用的关係,竟是连他也被一同砸翻在地。 “二弟妹?” “大哥?” 待看清模样,二人同时惊呼一声,仓皇爬起分开。 子时。 宋今瑶一脸怒容的坐在厅主座,下方是被影七绑回来的那三名大汉。 “说,你们是什么人?” “小的不知老夫人意思,我们就是二爷给綰夫人安排的小廝。” 三个大汉嘴还挺硬,宋今瑶冷笑一声:“不说是吗?好啊,影七,把人待下去严加审问,生死不论!” 三人闻言面色一僵,不等开口,影七已经现身揪著三人离去。 白霜端过来一盏茶,宋今瑶接过喝了两口。 刑讯逼供的事,影七最在行,她没必要跟著劳神劳力。 今夜沈氏被嚇得不轻,尤其是春枝那一张小脸,更是瞧著惨不忍睹。 宋今瑶看了心疼,命白霜取来消肿的药膏,给主僕二人擦药。 待二人身上的伤处理妥当,宋今瑶这才轻声问道:“沈氏,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是要如实告诉老二吗?” 沈氏摇了摇头。 她没打算借著这事去陆萧面前告状。 綰月桃一个外室,胆敢如此囂张,说直白点还不就是有陆萧在后面撑腰。 她就是去告状了,又能如何? 她何曾要到过公道? “那需要母亲帮你处理了他们吗?”宋今瑶说的他们自然是外室綰月桃和私生子陆明舟。 “不,儿媳打算成全他们,照常接綰月桃入府。”说著话的时候,沈氏眼底带著一抹决绝,和一抹释然。 见状,宋今瑶挑了挑眉。 不易啊! 她这二儿媳妇想明白了? 不要老二那畜生了? 第22章 这个位置我不要了 “行,母亲听你的。” 宋今瑶道:“不过通过今晚的事,母亲怀疑綰月桃並非一般风月女子,母亲给你身边安排个人保护你。” “谢母亲。” 离开的时候,沈氏眼眶湿润,对著宋今瑶深深一礼。 “贱人!” 沈氏刚回到自己院子,迎头就差点被一个瓶砸碎脑袋。 是陆萧等在她房內,一脸的怒火中烧。 沈清墨躲开,沉著脸没有说话。 今日陆萧倒是能从床上爬起来了,一能稍微走动点,就不消停。这让沈清墨对现在的日子厌烦起来。 春枝被嚇了一大跳,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地上的碎片。 好在小姐躲避及时,不然真是砸中,小姐的脑袋岂不要开瓢? “二爷,你这是何故?为何无缘无故对我们小姐下如此黑手?”小丫头气不过,顶著一张肿胀的脸,出来维护沈清墨。 “呦呵------你一个贱婢也敢质疑本大爷了?”陆萧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反而还在因为没有砸中沈清墨而可惜。 “来人,把这个贱婢拉下去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不敢顶撞主子为止。” 沈清墨上前一步,护在春枝前面:“我看谁敢!陆萧,春枝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不是你说打便可打的!” “哼!你都是我的人,你的丫鬟算个屁!一样的,命都握在我手中。” 陆萧目露凶光,突然想到什么,他半眯起眼睛,阴鷙无比的看过来:“沈清墨?这两日,你很不对劲呢,你是不是仗著有宋今瑶那老女人撑腰,也敢跟我叫板了?” 沈清墨心里冷笑一声,真不愧是什么样的种播出什么样的秧。 陆萧此刻的嘴脸和恶狠狠的话,竟当真和陆明舟那个小贱种一样。 “我压根就没想跟你叫什么板,就算罚人,总得有个理由吧?我和春枝没犯什么错,自然不该无故受罚。” 沈清墨语气极淡地开口。 叫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现在都懒得搭理这位。 哪知这一句,倒是惹恼了陆萧。 就见他忽地又扫落了一桌的茶盏瓷器,凶神恶煞地瞪过来:“沈清墨,你倒是会顛倒黑白了啊,没犯错?那我问你,小桃是不是因为你挨打了?” 綰月桃来告状了? 沈清墨眼底闪过一抹惊异,府里现在母亲管控得很严,外面传信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下一瞬,沈清墨的目光落在陆萧身后一个叫德柱的小廝身上,德柱对上沈清墨的视线,眼神闪躲,顿时,沈清墨心下明了。 怪不得她去沈家老宅时,綰月桃好似早有准备。 这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小廝,今夜去接綰月桃,她也把人带去了,原来竟是早已叛变了! “是,她的確是因为我挨打了。”沈清墨没有否认,接著她神情嘲讽地朝著陆萧看去:“那二爷就没问问,她因何挨打?” “还能是因为什么,定是你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既然容不下小桃,又何必假模假样的做戏去接人。” “她是和二爷这么说的?”说著,沈清墨话音一顿,视线移到德柱身上又道:“德柱?你是这么和二爷传话的?” 德柱嚇得一哆嗦,慌忙扑通一声跪下来,嘴上却是一叠顛倒黑白的话。 “大小姐,您就承认吧,小的虽是跟著您进的陆家,但二爷才是这个院子的主子,小的实在是不敢欺瞒,只能同二爷如实稟报小姐的所作所为。” “那綰氏被您收拾惨了,就算有再多的气,您也该消了吧。” “奴才实在是不忍看著小姐一错再错下去,自古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的,二爷无非也就是养了个綰氏,您怎么就不能宽容大度点呢?” “明舟小少爷还小,您有气对大人撒就好了,何必还对个孩子下手呢------” 沈清墨听著,突然笑了。 这一笑,不知是气得狠了,还是终於大彻大悟彻底释怀了,眼底竟是带著泪。 她仰起头,逼退眼底的泪。 这才讥讽地看向陆萧,一字一顿道:“二爷信了他的话?认为是我主动为难那对母子了?” “是。”陆萧想也不想地斩钉截铁道:“小桃柔弱,舟儿更是懂事知礼,只有你这个恶妇才是最不容人。” 陆萧想的是,之前宋今瑶死活不让他接綰月桃入府,定是沈氏说了什么。 “沈清墨,我可以明確告诉你,甭说你如此恶毒,就算你是个良善的,我也是半点不会喜欢你,我爱的只有小桃,你在我眼里,啥也不是!” 说到这,他又顿了下:“所以,沈清墨你若是有自知之明,最好是夹起尾巴做人,莫要再挑战我的底线,將来等我接了小桃进门,你若是能乖巧听话伺候好我们,並帮著教养好舟儿,拿他当亲生一般疼爱,我还可以留著你正妻之位,不然这正妻的位置,你也別做了。” 沈清墨差点被气笑了。 亏他陆萧好意思说让一个正妻去伺候外室。 当真是厚顏无耻! “不必了,这正妻的位置,我不要了。” 说罢,沈清墨甩袖离去。 自己的屋子被畜生占了,她怕是不能进去好好休息了。 该去哪呢? 虽然是夏季,在院子里熬一夜也没什么大碍,但身上还带著伤,乏得很。 一种无处可归,如浮萍飘零的苍凉感涌上心头,沈清墨难受地吸了吸鼻子。 她,到底还是做不到婆母那般坚强。 “二弟妹?” 突然,暗处传来一道声音,是陆渊。 今夜从沈家老宅回来后,陆渊了无睡意,就来了院內閒逛。 这几日宋今瑶派人给他送了不少用品,吃食,衣物,甚至还有银两,他心里琢磨不定宋今瑶態度为何突然转变,难道真的是接纳他了吗? 他想著心事,就不知不觉绕到了院內,没曾想遇到了沈氏。 见沈氏一脸难过,他下意识问:“二弟又欺负你了?” 问出口,陆渊又觉得不妥,那是人家夫妻俩自己的事,他一个大伯哥不该多嘴。 遂又急急改口:“虽是夏季,但外面蚊虫不少,弟妹还是回去吧。” 沈清墨也不知怎么的了,或许是人在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胡言乱语,说话不经大脑,她突地说了句:“我,我好像无处可去了------” 啊? 本要走人的陆渊闻言,一怔。 继而眼底染上一丝怒火。 难不成是二弟把沈氏赶出院子的? 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抬目朝著四周望了一圈,这个时辰已是夜深人静,就连母亲的院子都熄了灯。 只有陆文茵的院子,灯还亮著,陆渊犹豫了一下:“要不?去大妹那里將就一宿?” 陆文茵为人温婉,很好说话。 沈清墨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 若是她在院內呆一夜,估计明早母亲晓得了,心里怕是会不舒服。 翌日,一早。 宋今瑶刚刚起床梳洗完毕。 影七来了。 “夫人,昨日那三人已经招认,他们確实是土匪出身。” “哦?”宋今瑶手指轻敲著妆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綰氏怕是不简单啊。” “可还问出什么?” “那三人还招认,说綰氏在几年前曾是他们老大的女人,他们是奉了老大的命令,下山保护綰氏的,而他们老大现在具体在何处,就问不出来了。” “派影剎继续查。” “是。” 话落,影七又无声无息地隱到了暗处。 宋今瑶眸光晦涩,坐在梳妆檯前没动地方,她手指捻著菩提手串,脑子里思绪翻涌。 綰月桃曾是土匪头子的女人? 这还真是让她大吃了一惊。 前世她及其不喜綰月桃,所以老二是把人养在外面多年。后期她得了不慧症,被赶出去,綰月桃才被接进府。 所以她对此人並没有过多关注。 可老二那个蠢货,还口口声声说綰氏把清白之身给了他,叫她莫要因为綰氏出身看低了人。 想来若那三个土匪没撒谎的话,綰月桃当时应该是用了什么手段,哄骗了老二。 青楼里的手段可多著呢。 什么鰻鱼血,致幻药------都能让人误以为此女是第一次。 既如此,陆明舟那个孩子,是不是老二陆萧的,恐怕也有待商榷。 不然,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凭什么保护一个水性杨,移情別恋了的女人。 要真是这样------ 想著想著,宋今瑶忽地笑了。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她很期待老二头顶能掛点绿! 那个畜生能帮著陆修远和外室,给她这个亲娘戴绿帽子,她怎么就不能期待那畜生也体会体会同样的感受呢? 又坐了半盏茶时间,宋今瑶喊来白霜。 “一会儿,大少爷,大小姐,二小姐过来,让他们直接进来。”昨夜晚膳时,说好今日会带三个孩子出去一趟的,估计这个时辰,那三个孩子应该也快收拾妥当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到,三兄妹是一起来的。 “行,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出发。” 说著,宋今瑶走在前面,带著几人出了府。 今日,她没有带小廝,更没有带丫鬟。 只他们四人,外加一个车夫。 正是辰时,外面的天有点阴沉,估摸著晌午过后就要下雨了。 宋今瑶特意安排了一辆很旧却又宽敞的马车,外观看起来灰扑扑的,连车辕都掉了漆,走在大街上保准不起眼。 她带著人上了马车。 没说明去处,三个孩子也懂事,没多问。 马车绕城三圈,才在杏胡同的一棵杏树前停下------ 撩起一侧车帘,宋今瑶看了眼对面一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冷笑。 陆修远! 我来了! 第23章 陆渊生母的死有问题 马车停稳。 陆渊几人刚要下车,却被宋今瑶喊住。 “等等,莫要下车,你们就坐在车里便可。” 彼时,外面杏叶鬱鬱葱葱,掩映著一侧青砖小院,树上几颗熟透的杏子掛在树梢。 娇嫩的橙黄配上葱绿,瞧著甚是喜人。 还真是让人想要摘下来两颗尝尝呢。 不让下马车? 难不成母亲是想让他们坐在车里看风景? 陆文茵没忍住一笑。 “母亲?今日您带我们出来,就是单纯坐马车呀?” 她脸上带著一贯清浅的笑意问道。 其实就是困在马车里,她也不嫌烦的,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就行。 陆文惠隱隱猜到了点什么,沉默著什么也没问。 老大陆渊听到大妹这般问,虽没说话,但也好奇地看向宋今瑶。 “带你们见个故人。” 宋今瑶撩开马车右侧的布帘,隔著透明轻纱朝外望去,淡淡地说道。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寒冰:“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是惊讶还是气愤,都莫要出声。” 三人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渊和陆文茵心下越发的好奇了。 什么人还能让他们又惊讶又气愤的? 就在这时,对面宅邸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人。 “母亲?那,那人是父,父亲?” 陆文茵震惊得低呼出声,反应过来又迅速捂住嘴巴。 食指却依旧颤抖著,隔著纱帘指向刚从前方宅邸出来的男人。 陆渊也是满目震惊,只是他似乎猜到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倏地攥紧,上面青筋崩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会这样? 父亲没死? 那棺材里的人是谁? 他骗了母亲? 骗了他们几个孩子? 这是为什么? 父亲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在脑海中闪过,却得不到解释。 正这时,朱漆大门內又走出一位艷丽打扮的妇人。 年岁看上去和宋今瑶相仿。 两人举止很是亲昵,那妇人甚至还替陆修远理了理衣襟,拂掉头上的落叶,妇人娇笑著,手指在陆修远胸前流连。 “夫人,你先进府,为夫去去就回。记得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知道吗?” “知道了,你呀,真是瞎操心,妾身在府里等你。” 二人对话传来。 紧接著那妇人媚眼如丝地看了陆修远一眼,突然踮脚在陆修远脸上亲了一口。 见状,陆渊牙齿磨得咯吱作响,眼底猩红,高涨的怒火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老匹夫,不知羞! 一把年纪了还如此放荡,丟死个人了! 那是他父亲吗? 简直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陆渊心里的火,腾腾的烧。 这时,陆修远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往这边看来,宋今瑶眼疾手快,放下布帘。 “母亲?”陆渊哑著声音开口想说什么,宋今瑶摇了摇头,小声道:“回去再说。” 话落,宋今瑶把手伸出窗外,朝著暗处摆了摆手,暗卫得到命令后,跟著陆修远而去。 回程的路上,马车內安静得可怕。 陆文茵红著眼眶,隱忍著泪水。 陆渊抱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亲早就知道了?” 直到进了宋今瑶院內的小厅,老大陆渊才开了口,陆文茵也哭了出来。 他们不傻,今日见到的这一幕,即便母亲不说,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现在他们只有对宋今瑶的满心心疼和不平。 “我去把父亲找回来。”陆渊腾地从椅子上起身,说著就要衝出去。 宋今瑶急忙把人拦下:“渊儿,別衝动,这事母亲有別的打算!” 找回来? 那老不正经的畜生,她才不要了! 渣男贱女在府门口就亲上了,真是噁心死她了! “大哥,大姐,这事,母亲和我早就知道了,就是怕你们衝动,才一直隱瞒到现在。”这时,陆文惠愤愤开口,她早过了那股伤心失望的劲儿了。 她吸了下鼻子,又恨恨地道:“没关係,他不是假死拋弃我们吗?那,这个父亲,我陆文惠也不稀罕!” “他敢如此欺瞒侮辱母亲和我们,我定是不会让他好过的!” “渊儿。”宋今瑶唤了声,示意他坐下,这才把事情一一细说。 半盏茶后,陆渊捏著拳头,满目猩红:“母亲是说,这事二弟三弟四弟都知晓?此事还是三弟给父亲出的主意?” 太炸裂三观了! 见宋今瑶点头。 陆渊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难怪了。 难怪从第一夜守灵的时候,母亲会变化那般大。 后期更是捨得和三个亲儿子断亲。 被丈夫和亲儿子同时背刺,母亲该有多心痛啊? 突然,陆渊有点同情这个继母了。 “此事呢,你们就暂时当做不知,心里有数就好。” “母亲呢,今日告诉你们真相,就是担心有一日那老东西在外面过不下去了,会回来找你们求助,到时莫得心软。” “还有------”说到这里,宋今瑶眸光晦涩的看了眼陆渊,有些迟疑。 下面的话,她不知该不该告诉老大。 “母亲,您有什么话儘管说,孩儿承受得住。”陆渊看出了宋今瑶的迟疑,说道。 “------老大,当年你母亲去世时候的情景,你可还有印象?”宋今瑶心想估计问了也是白问,不到两岁的娃,能有什么印象。 果然,陆渊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只记得,大家都说他亲生母亲是难產而死,他的妹妹也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难道不是这样吗? 陆渊心中存了疑虑。 抬眸向宋今瑶看去,便对上宋今瑶一双如霜冰冷的眼。 猛地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他驀地激动起来:“母亲?您,您是怀,怀疑我娘的死,不简单?” 正这时,窗外突然狂风大作,將院中的桂树吹得哗哗作响。 宋今瑶缓缓起身来到窗边。 外面的天,阴云密布,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夏季的天,说变就变。 她长长嘆了口气,斟酌著怎么开口。 其实,她哪里是怀疑啊,她是確定,但是她拿不出证据。 前世,做游魂那三年,有一次她的魂魄晃到了老三的府邸,听到陆修远同陶氏说起老大陆渊的亲生母亲。 说起来,陆渊生母之死,和她还有些关係。 当年她们宋家从京城来到太和县,因著是带罪之身,不敢张扬,本也是隱姓埋名,低调得很。 岂料,陆修远不知是从哪里得知了她宋家的一些底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认为宋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宋今瑶猜,可能是陆修远打听到了他们宋家,在京城还有外祖父那层关係吧。 那时陆修远这一门落魄到生计都难以维持,再加上陆修远屡次科考落榜,便生了剑走偏锋的心思,对宋家起了攀附之心。 可奈何那时候的陆修远已经娶妻,二人並育有一子,便是陆渊。 陆修远深知宋家即便是落末了,也断不会让家里的姑娘为妾。 於是,这个混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害死了原配。 这才有后期她嫁进陆家。 可惜,那时候她並不知道陆修远齷齪阴毒的心思和作为,不然,她是断不会嫁进陆家的。 “母亲?”陆渊心里焦急,低低唤了声,这才把宋今瑶的思绪拉回来。 “渊儿,这事不如等將来由你亲自问问他。母亲现在只能说,你亲生母亲的死並不是意外,更不是简单的难產去世。” 想了想,宋今瑶到底是没把全部实情说出来。 她重生回来这几日,努力和这个继子修復关係,奈何时间太短,就算是她说了,老大也不见得就能全然信任她。 何不如,有朝一日让陆修远亲自招认罪行? 这样,才有说服力,不是吗? 接下来的两日。 宋今瑶都在府里没有出去。 她派人给薛家递了帖子,打算先把陆文惠的亲事退掉,只是薛家並没第一时间回帖。听说薛家那小子又惹祸了,怕是近几日不方便接待。 那她便只能再等几日了,期间她有想过把薛小子的丑事在城內宣扬宣扬,这样到了退亲的时候,她这边就能占有主动权了。 但转念又一想,若能和平解决才是最好,那薛家可都不是善茬,没必要亲家没成,反倒成了仇家。 此事便先耽搁了。 三房丫鬟秋菱,每日都会给她送来一份乔氏熬剩的药渣。 她让大夫检查了下,里面少了两味主治的药材,虽没有下毒,但照著这份汤药喝下去,陆岳身上的伤怕是一年半载也好不利索。 而且,很容易留下病根。 况且这样的酷暑天,若是照顾不周,那一身伤不癒合,不溃烂才怪。 “老夫人?咱们要不要揭穿乔氏?” 秋菱迟疑地问。 接著,她心中又忍不住轻嗤了声,这几日乔氏挺著大肚子,假模假样的去伺候,陆三爷还信以为真,拿乔氏当个知心人呢。 殊不知,乔氏想要了他的命! 秋菱有时候就想不明白,三爷瞧著也是个精明的,之前老夫人对他那么好,他竟然还不识好人心,那般伤老夫人的心。 而乔氏分明心存恶念,三爷反倒把人当个宝。 这是不是就叫做色令智昏? 有眼无珠? 反正她秋菱没什么文化,想不出来什么贴切的词来形容。 要她说,就一个字——瞎! 宋今瑶勾著唇淡笑:“不必,只要乔氏还没下毒,那就由著她折腾老三去。” “呵呵------彼之砒霜,吾之蜜,你安知你们三爷不是乐在其中呢------”宋今瑶捻著菩提手串,笑得冷酷又讥讽。 秋菱被宋今瑶身上的冷肃感,激得浑身一哆嗦,这“蜜”可真是够折腾人的。 今日她都闻到三爷屋內有了腐臭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处生了腐肉。 要她说,乔氏这样折腾人,还不如来把毒药呢。 让人无语的是,他们三爷这几日对乔氏还越发的信任了,手上私產都交给了乔氏。 若是哪天乔氏卷著银钱跑了,三爷估计得哭死! 秋菱走后,当晚宋今瑶多吃了半碗饭。 她高兴啊。 她知乔氏这是还没养出下毒的胆子,可越是这样,老三遭的罪就会越多。 哎呀------- 看到白眼狼不好过,她就心情舒畅,欸,她这个母亲还真是挺恶毒! 可怎么办? 她就是这样一个有仇报仇的人! 第24章 三日之约到期 老大陆渊在屋內闷了两日,没踏出房门半步,就连饭菜都是大厨房送过去的。 听院內的小廝说,陆渊正在寻找当年给他生母接生的產婆。 他还经常听到大少爷的房內传来磨刀的声音,尤其是半夜响起,无比瘮人。 小廝抖著腿问宋今瑶:“夫人?您说大少爷是不是要去杀人啊?” 宋今瑶听了,不以为意。 陆渊那孩子是个好的,即便等后期查明真相,也断不会做出弒父的举动。 只是看这样子,陆渊该是已经对她的话信了多一半。 她只提了一嘴,陆渊便对亲生父亲產生了怀疑。 不能怪她多嘴,只能说明陆修远做人太失败,做父亲更是失败。 让亲儿子对他没什么信任度。 只是------ 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两个產婆怕是不好找了呢。 陆渊手上又没可用之人,查起来怕是困难重重。 看来,她要帮一下那孩子了,不然这样下去,那孩子怕是要魔障。 好好的孩子,她可不能看著被陆修远那个畜生给祸害了去。 “影七,你安排下,让人帮大少爷寻寻那两个產婆,还有当年有可能知情的人。”打发走小廝后,宋今瑶唤出影七。 这一日,临近晚膳前。 沈氏来了宋今瑶的院子。 她进来时,神情郑重,面容憔悴,但眸光发亮,浑身上下有一种去腐生新的朝气。 宋今瑶见了,心下当即便明白,沈氏为何而来了。 “下定决心了?” 宋今瑶笑著问,今日正好是三日之期到了,该是沈氏明確给她答覆的时候了。 “嗯。”沈氏点头,神態鬆弛:“母亲,我要同陆萧和离,还请母亲帮我。” 说著,沈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头重重嗑在青石板地上。 咚的一声,听得宋今瑶心中直喊心疼:“你这孩子,说话就说话,磕什么头啊。” 说著,她召唤著丫鬟春枝:“还不快把你家小姐扶起来。” 既然下定和离决心了,往后就不能再称呼沈氏为二夫人了。 春枝扶起了沈氏,反倒自己又跪了下来,她对著宋今瑶“咚咚咚”连著磕了三个响头。 这头磕的是真实诚,三下,额头就出了血印子。 宋今瑶嘆了口气,又觉得欣慰,是个忠心的丫鬟。 沈氏身边有个忠心之人,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有话说话。” “呜------”一声,小丫鬟还未说什么先哭了起来。 “求老夫人帮帮我家小姐,刚刚二爷说等搬出府后,就抬綰月桃那外室做平妻,还让我们家小姐把嫁妆交出来。” “而且二爷还说,分府的时候,府邸就用我们老爷留给小姐的那座沈家老宅。” “逼著小姐把房契过户。” “小姐不同意,二爷就叫囂著,要以七出之名休了我家小姐。” “被休弃的女人是拿不到嫁妆的,二爷说到时候那些东西还是照样归他所有。” “奴婢看二爷已经惦记上小姐嫁妆了,怕是和离难了。” 说著,春枝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陆萧能这么厚顏无耻,宋今瑶倒是不觉得意外。 能算计母亲的逆子,又能对媳妇有什么良心? 前世沈氏的嫁妆就被陆萧那畜生给强要了去。 后期没休了沈氏,无非也就是看到了沈氏经商的天赋。 一个任劳任怨给他当牛马,又能挣钱的妻子,对陆萧来说,给个名分的事,简直太划算了。 “別哭了,这事之前我既然答应会帮,那就定不会反悔。只有和离,绝不会有休妻。”宋今瑶道。 忽地,宋今瑶又问:“那畜生说的七出之条,可有说是哪一条了吗?” 沈清墨扁嘴:“无子!” “------” 宋今瑶一脸便秘表情。 “还,真他娘的够无耻!” 那畜生都没跟沈氏同过房,上他娘的哪生孩子去? 这要真生了,那畜生敢养吗? 宋今瑶气笑了! “既然小畜生这么不要脸,到时候他若不同意和离,那咱就来个丧夫吧。” 沈氏:“------” 春枝:“------” 还是老夫人够狠! 她发誓,这事要是成了,往后她一天三炷香,把老夫人当菩萨供著。 宋今瑶不知道小丫鬟会有这想法,要是知道了,怕是会说:如此大可不必!她还没死呢。 门外,陆渊来了好一会儿了,久到把三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乎。 其实按身份来说,他不该听这些的,总归这是人家的隱私。 但不知为何,听到沈氏要和二弟和离时,他竟是没迈开步子。 后又听二弟那些无耻行径,心中怒气翻涌,更是忘了该离开。 等听到宋今瑶骂人那句,他摸了摸鼻子。 其实刚刚他挺想进去,提醒下母亲,下次骂人换个词骂。 断亲了也是“娘”。 没得为了个畜生,把自己也骂进去。 母亲变化是真大! 能为儿媳主持公道了。 这样的宋今瑶让他觉得好亲切。 屋內。 宋今瑶抿了口茶,继续道:“綰月桃这是不打算进府了吗?” 自那日沈氏去接人,宋今瑶本来还打算收拾下那贱人。 没想到对方当起了鵪鶉。 不来了!! 沈氏扯了扯唇角,自嘲一笑:“估计是听二爷传话,將来出府用沈家老宅做府邸,就不想折腾一趟了吧。” “她是个精的。”宋今瑶眸底寒意凛然:“现在她进府,不但要看我这个老太婆的脸色,还要劳心劳力伺候陆萧那个孽障,还不如借著上次的事,假意在府养伤,又能给你上眼药。” “沈氏啊,你这心眼,可是玩不过人家。” 闻言,沈氏羞窘得一下红了脸:“是,儿媳確实愚笨,让母亲见笑了。” “母亲倒不是笑话你,只是希望你往后对那女人多防备著点。另外,你这不算是愚笨,你只是心地单纯,咱也没必要跟那种勾栏货色比较。” “母亲说的是。” “好了,母亲也乏了,你就先回去吧。”沈氏在这里,宋今瑶不方便让影七出来问话,她揉著眉心,假意疲乏开始撵人。 “和离的事。你就把心放肚里,母亲定会在那孽障搬出府之前,让你如愿以偿。” 门外的陆渊听到屋內的话,神色一顿。 沈氏,要? 要出来了? 那,那他,还是走人吧。 免得沈氏知道如此私密之事被他听了去,心里尷尬。 哪知刚要转身。 身后就响起了一道久违的声音:“咦,大少爷?你,你怎么在夫人门前?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 杜嬤嬤上月回家省亲,今日刚回府,就想著先来宋今瑶这里报导,没想到遇到一年半载都不进主院的陆渊,跟个柱子似的杵在门前。 遂诧异地问出口。 可这一声,嚇得陆渊心里一突突,好巧不巧,这时沈氏也开了门出来了:“大哥?” 同时被两个人抓了包,顿时,把陆渊尷尬得不行。 刚刚偷听墙角,的確是他行事欠考虑,有点小人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说完,又反应过来,这么说不等於不打自招了吗? 驀地,一张俊脸爆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就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 沈氏眨了眨眼,有点发懵:“------”她也没问什么啊! 大哥脸怎么那么红? “大哥?你,是不是病了?” “啊?”陆渊像个傻子似的张大了嘴。 宋今瑶把门外的一切看了个清楚。 心里差点笑翻,陆渊这孩子,有时候还真是够憨的。 这么大岁数人了,和女人还是不大会相处。 这也怪她,以前是她偏心,从没管过陆渊的婚事。 宋今瑶想著,等太和县这里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她是该给老大相看相看姑娘了。 “呜呜------夫人您受苦了。” 很突兀的一声哭声炸响,瞬间冲淡了陆渊的尷尬。 扭头看去,杜嬤嬤正抹著泪朝著屋內的宋今瑶奔去。 “夫人,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喊老奴回来呢?” 杜嬤嬤哭得伤心,她一回府就听说了最近府內发生的事,可把她心疼坏了。真不敢想夫人这些时日是怎么挺过来的,老爷去世,夫人一定很难过吧? 那几个少爷,也真是的,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伤夫人的心呢。 简直太不懂事了! 府內的下人,除了白霜和方嬤嬤之外,其余人並不知道陆修远假死之事。 杜嬤嬤从守门小廝那里得到的信息,自是离真相十万八千里。 宋今瑶也眼中闪著泪,扯开嘴角笑道:“现在回来也不晚。” 杜嬤嬤是她出嫁时候从宋家带来的心腹,虽不像是方嬤嬤那般从京城跟过来伺候了宋家三代人,但也跟了宋今瑶有二十多年了。 情分自然也是深厚的。 尤其是,上一世唯有杜嬤嬤跟她到最后。 这一世,再见杜嬤嬤,宋今瑶心中止不住的情绪翻涌。 主僕二人关起门来,聊到了天黑------ 直到就寢前,宋今瑶才唤出影七。 “綰月桃的事,可查清了?” “回夫人,那綰月桃原是一农家女,十岁时候被亲生父母卖进青楼,老鴇见对方姿色不错,就请来了师傅调教,教其琴棋书画,十三岁出来接客。” “开始时候只是个清倌,卖艺不卖身,但在六年前被白骨崖一个叫钱二斤的土匪头子强睡了,自此那钱二斤就成了綰月桃的常客,常年包著綰月桃。” “后期,也就是四年半前,钱二斤无故消失,没了这个掏钱的大爷,老鴇就逼著綰月桃去卖身接客,做正八经红倌。” “就在接客前一天------” 第25章 生个白眼狼儿子,还不如放个屁出来 宋今瑶驀地捏紧手上的菩提手串。 她眸底幽光闪烁:“你是说?綰月桃是在正式接客前一天查出有孕的?那时候她是不是还没和老二相遇?” “此事,可確定?” 影七:“是的夫人,小的是寻的当初伺候綰月桃的丫鬟,还有当年给綰月桃问诊的大夫,二人说辞一致,绝不会有错。” “之后不知道綰月桃怎么说动的老鴇,竟是打消了让綰月桃接客的想法,半个月后,二爷就和綰月桃好上了------” 听到这里。 宋今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只能用幸灾乐祸来形容。 之后的事不用影七说,她也是知道的,没多久老二那畜生拿著她给的创业本钱,从青楼楚馆给綰月桃赎了身。 开始时候是租了个院子把人安顿了下来。 再之后不久,綰月桃早產,七个月生下陆明舟。 算算时间,綰月桃根本就不是早產,陆明舟也绝不可能是陆萧的孩子。 老二那个畜生,当了把冤大头! 真是报应! 宋今瑶:“那三名土匪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綰月桃身边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影七:“是在二少爷给人赎身后,生產前。” “行,知道了,你下去吧。”宋今瑶笑著摆了摆手:“產婆的事有消息了,就立即把人带来。” “是。”话落,影七已经消失不见。 片刻,宋今瑶喊来白霜,在其耳边说了几句,白霜眸子亮了又亮,点了头出去了------ 翌日,德柱伺候陆萧用膳时,及其的心不在焉。 盛汤时,还不小心把汤水洒到了陆萧身上。 陆萧大怒,冷著脸呵斥:“没用的东西,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二,二爷恕罪。”德柱嚇得一哆嗦,慌忙跪下来认错,头磕得邦邦响。 见德柱认错態度好,陆萧缓了缓怒气,这个奴才还有用,暂时他还不能处置。 他深吸了口气,没好气道:“一大清早的就像被勾了魂,到底是何故?” 德柱脸色煞白,他囁嚅著道:“是,是綰夫人院內那三名护院出了事。” “那三人不是让宋今瑶带走了吗?”陆萧没明白德柱话里的意思,三个下人罢了,能出什么事? 无非也就是被宋今瑶打一顿罢了。 之前小桃找他要人,他本也是打算去找宋今瑶討要的。 但他现在不是正想著先晾晾宋今瑶那贱人吗,就想著,等宋今瑶来求他原谅的时候,他顺嘴再把人要回来就是了,没必要因为三个低贱的下人,让他堂堂少爷主动给宋今瑶低头。 现在宋今瑶天天派大夫给他问诊看伤,明显就是心里还有他这个儿子。 陆萧相信,离让宋今瑶服软的日子不远了。 到时候他就能拿一把,探探宋今瑶手中还有多少財產嫁妆,自己再逼著宋今瑶出点血,他就拿著断亲书出府找小桃逍遥快活去。 咋的又出事了? 人关著还能出啥事? 这样想著,他便也就这样问出了口:“无非就是吃点皮肉之苦,还能出啥事?” 说罢,他心底又把宋今瑶这个母亲骂了一遍。 老女人就是贱。 当初那么决绝说断亲,现在还不是忍不住插手他院內的事? 还以为帮著沈清墨出头,就能让他多看一眼那女人? 简直痴心妄想,只要是宋今瑶给他塞的女人,就是长成天仙,他也是不会稀罕的。 德柱都要急哭了:“不是的二爷,奴才听说,那三人是土匪出身,手上还都有人命,老夫人和二夫人正要把人扭送去官府呢。” “啥?” “你说啥?” “哎呦呦------疼,疼------” 陆萧震惊的跳起来,因著动作幅度太大,又扯到了后背刚结痂的伤口,疼的他叫个不停。 德柱也被嚇得不行,紧忙扶著人趴回床上:“二爷?您,没事吧?” 陆萧现在脑子里还不停地徘徊著刚刚听到的“土匪”二字,简直是心惊肉跳。 “你没听错?那三人真是土匪出身?” 那三人不是小桃从牙婆子手买来的护院吗? 怎么就成了土匪了? “没错的,今早小的亲耳偷听见白霜这样说的,她还说二爷在府內私藏土匪,光这一条就是死罪。” “她还说,二爷定是和土匪一伙的,说不准去年城西李家的灭门惨案,还有这几年间关於土匪犯下大大小小案子,也是二爷指使土匪犯下的------” 德柱抹著泪,他没敢说,他还偷听到白霜说二爷就是土匪头子,老夫人要大义灭亲,打算把二爷送进官府。 可------ 他跟了二爷这么长时间,他咋就不知道二爷是土匪头子呢? “二爷?您说,当年綰夫人是不是被牙婆子骗了啊?”怎么就那么巧?买个奴才,还能买到土匪! 土匪窝是要倒了吗? 咋的还出来卖身为奴了? “二爷,奴才还打听到,大理寺卿裴大人这趟突然来咱太和县,就是为了剿匪。” 德柱一颗小心臟突突地跳,二爷要是进去了,他这条小命还能保住吗? 他已经背叛了沈清墨,他感觉,除了紧抓著陆萧,他哪边都是死路。 陆萧也是脸上血色尽失。 大理寺卿是查案的,怎么又参与剿匪了? 他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不过,有一点他清楚,以官府这几年对土匪深恶痛绝的態度来看,只要是和土匪牵扯上,他准是没好果子吃的。 说不准那三个土匪还真是因为犯了大案,隱姓埋名藏身到他身边的。 这无妄之灾,他要如何辩解? “快,给爷换衣服,爷要去见母亲。”陆萧慌忙吩咐,现在他只能求宋今瑶把这事先压下来,要回三人。之后再想办法和那三人撇清关係了。 早膳过后,沈清墨做了份冰圆子给宋今瑶送来。 二人带著丫鬟正在屋內吃著,白霜笑盈盈地进来。 “夫人,您真是神机妙算,二少爷果然亲自来了。” 宋今瑶不紧不慢的舀了一勺冰圆子进嘴,眉梢微挑:“你就说我正在用早膳,看见他那个孽障倒胃口,让他就在院內等著吧,等我把饭吃完再见他。” “是,奴婢这就去。”白霜笑著出了屋。 “母亲?”沈氏还没听说土匪之事,不由得疑惑地看向宋今瑶。 宋今瑶勾了勾唇:“母亲一会儿就让那孽障答应同你和离,到时候你只需要態度强硬就可以。” 沈清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才一夜,母亲就有办法了? 陆萧在院內等了半个时辰,差点被毒辣的太阳晒晕,这才被宋今瑶喊进去。 屋內放著一盆冰块,比之外面凉快不少。 可后背被汗水浸湿的伤口,还是钻心的疼。 他先是不情不愿地唤了宋今瑶一声母亲,后又眸光晦涩地瞥了眼装冰块的大盆。 那么大一盆冰块,可是要不少银子呢。 果然,老三说得对。 宋今瑶手里还有银子。 一时间,陆萧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 “怎么?来了也不说话。要是没事,就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一个断了亲的逆子来请安。”宋今瑶把陆萧的表情尽收眼底,冷冷开口。 顿了下,她又道:“哦,倒是忘了,难不成你是来和我告辞,打算今日搬出府的?” “也好,虽说族老给你们一个月搬家时间,但时间也过去了好些天,今日看你能走动了,伤应该也是没什么大碍了,趁早搬走也省得你我见面尷尬。” 陆萧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宋今瑶一顿冷嘲热讽,堵得脸色涨红。 “当初你四弟自告奋勇说要盯著你们搬家,你是现在搬?还是下午搬?我好喊你四弟过来盯著。” 宋今瑶又补了一刀:“老四说他会盯著,多出一针一线都不会让你们多拿走,既然你们兄弟之前有著同谋情谊在,到时候你呢,就有点自知之明,不是你的也別拿,莫得为难他。” 闻言,陆萧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本就是旧伤还没好,这会儿更是被气的身子晃了又晃。 不对啊! 这和他想像的不一样,宋今瑶不是心里还有他这个儿子吗? 这时候他都主动前来了,宋今瑶怎么不见好就收,借坡下驴,跟他服个软呢? 想著,陆萧又是脚步一个踉蹌。 德柱眼疾手快,把人搀扶住,这才没让陆萧一跟头栽倒。 沈清墨低垂著头,忍著笑意。 婆母这嘴可真是毒啊! 句句都往陆萧肺管子上扎!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陆萧本来这些时日对陆川这个弟弟的叛变就觉得窝火得很,这时候又旧事重提,简直------ 婆母,绝了! “母亲,你若是还这般说话带刺,那儿子这辈子都断不会原谅你了。”陆萧隱忍著怒火道。 刚刚他想明白了,宋今瑶一定是见他亲自主动前来,又要拿把了。 算了。 他本就是有事来求人的。 就暂时给宋今瑶一个面子。 宋今瑶哪能不知道这畜生怎么想的,差点嗤笑出声。 老二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我就是这般说话,不喜的话,你尽可儘快搬走,还有,现在你只是赖在我府中不走的陌生人罢了,谁稀罕你原不原谅。” 宋今瑶说话冷漠,旁边伺候的杜嬤嬤也冷笑著插话道:“就是,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二少爷你对不起夫人啊,还你不原谅夫人?啊呸,到底是谁不原谅谁啊!” 说著,杜嬤嬤朝著陆萧横过去一眼。 她回府那日,夫人可是和她说了所有真相。 跟著老子一起演戏假死欺骗夫人,又挖坟偷陪葬银! 就问,世上有几个儿子能办出这么混帐的事来? 断亲就对了! 生个白眼狼儿子,还不如放个屁出来。 最起码放个屁肚子里还舒坦,这样的儿子生出来,只会气死人! 第26章 我要同陆二爷和离 “放肆!” 陆萧低吼了声,凶神恶煞地瞪向杜嬤嬤:“你就是个低贱的奴才罢了,也敢跟主子这么说话?” “来人啊,把这贱奴拉出去掌嘴!” “-------” 屋內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他。 陆萧闹了个大红脸,这才想起他现在是在宋今瑶的院子。 没人会听他的话。 这时,杜嬤嬤从鼻腔里哼哼了声:“二少爷,要耍威风呢,下回请看清地界。” “也请认清身份。” “老奴呢,虽是奴才,但也只是夫人的奴才,是罚是赏,都轮不到二少爷这个断了亲的外人来插手。” “------你!”陆萧被气得牙痒痒。 现在一个奴才都能这般对他说话了吗? “母亲,这个老刁奴这般对儿子不敬,您就不管管吗?”陆萧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 宋今瑶掀了下眼皮子:“我觉得杜嬤嬤说的话很在理啊,你確实------就是个外人。” “好,好,很好,我是外人是吧?”陆萧捏著拳头,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控制住没暴走:“那请陆夫人把我那三个护院还给我,我这就搬出府。” 宋今瑶不愿承认母子关係,陆萧也懒得称呼宋今瑶为母亲了。 乾脆改口称呼陆夫人了。 “护院?我这里可没什么护院,土匪倒是抓了三个。”宋今瑶眉眼冷肃,眼神轻蔑看过去。 终於要说到重点了吗? 呵呵------ “他们不是土匪,只是普通的护院!”陆萧嘴犟地说,打死他也不能承认那三人是土匪。 宋今瑶好笑轻哼了声:“陆萧,这事你说了不算,那三人已经签字画了押,土匪这身份做不得假。” 签字画押? 陆萧心里骂了句蠢货。 这事怎么可以签字画押呢? 到时候若是真出了事,翻供都难了。 “好,陆夫人愿意说他们是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吧,我只知那三人是我的,是不是土匪,还得我再审问一番才能確定,陆夫人没理由压著人不放。” “错!剿匪,配合官府办案,是每一个宸启国子民应尽的义务,我已经打算把他们扭送到官府了。” “不可!”陆萧急得出了一头冷汗。 他绝不能让宋今瑶把那三人送进官府,到时候那三人乱说一通,他怕是真的和土匪撇不清关係了。 “有何不可?难不成瀟儿是土匪头子?” “我,我不是,你莫得胡说!” “既然不是,瀟儿为何拦著不让我把人送进官府?”宋今瑶半眯起眼眸,忽地话锋一转:“算了,我本也不愿招惹这些穷凶极恶之人,你若是想带走,也不是不可,只是------” 只是? 这就是要谈条件唄? 陆萧明了,虽心中窝火,但还是顺著宋今瑶的话接话道:“有什么条件,你儘管提就是,甭得从这里绕来绕去。” 闻言,宋今瑶心里鬆了口气。 她打压了半晌这逆子的气焰,终於可以直来直去谈条件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心切来,於是,宋今瑶並没有直接开口。 慢悠悠喝了一盏茶后,她这才撩下茶盏,道:“我要你同沈氏和离!” 和离? 陆萧驀地瞪大眼睛。 旋即,他怒火中烧地瞪向一旁的沈清墨,咬牙切齿地呵斥出声:“沈氏!这是你的主意?” “是,我要同陆二爷和离!”沈清墨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宋今瑶,你为何要帮她?”陆萧又怒瞪向宋今瑶。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跟著你这样的人有点糟蹋人家姑娘了。”这话,宋今瑶说的是心里话。 她还真就是觉得陆萧配不上沈清墨! “况且,清墨这孩子,比你孝顺。” 陆萧不服气:“孝顺又能怎样?她沈清墨就是个外人。” 他才是宋今瑶的儿子,宋今瑶怎么可以帮著个外人同他和离? 宋今瑶这贱人,到底有没有心? 陆萧被气得不行。 这时,杜嬤嬤又插嘴道:“二爷怕是忘了,你现在於夫人而言,也是个外人。” 顿了下,她又语带讥讽道:“既然都是外人,那夫人要帮,自然是要捡好的帮,谁会没事帮那歪瓜裂枣啊!” 这句歪瓜裂枣,指的就是陆萧。 陆萧是脑子不如老三好使,但也没傻到听不出来这句骂他的话。 一时间,被气的喉咙里涌上一口老血来,又硬生生让他憋了回去。 “和离不可能,沈氏犯了七出之条,要想走人,只能休妻!財產嫁妆都不能带走!” 陆萧决绝地说道。 他才不在乎沈氏呢。 只要扣下沈氏的钱財嫁妆,就是人死了他都不在乎。 “七出:其一无子、其二淫佚、其三不事舅姑、其四口舌、其五盗窃、其六妒忌、其七恶疾。” “请问,这七条,沈氏到底犯了哪一条?” 宋今瑶冷声问。 陆萧眼珠子不停地转,半刻后,他仰起脖子道:“第一条,无子!” 至於其他几条,他还真不好抓到沈氏的错处。 “你的七出之条,就是沈氏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宋今瑶心道一句,果然够无耻。 “是!”陆萧梗著脖子:“她沈氏嫁进来三年,未能诞下子嗣,就连怀孕都未有,我有理由休了她!” “哈哈哈------”宋今瑶突然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倏地,她又急速变脸。 “啪!” 一巴掌甩在陆萧脸上。 “沈氏嫁进来三年,至今还是个处子之身,我就问你,她若是当真生了孩子,你不嫌自己头顶太绿了吗?” “你若是以此来说道,我大可请官府派人来验证下,到底是沈氏生不出孩子,还是你没用!” 陆萧捂著脸,脸色黑沉的厉害,他想说什么,却又听宋今瑶道:“礼法有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这三不去,只要占了一条,便不可休妻!” “恰巧了,沈氏就占了第一条,无所归!” “所以,你休不了沈氏!” 无所归,是指妻子无娘家可归,沈清墨的父母前两年离世,完全符合这一条。 陆萧憋屈的厉害。 他想反驳,可他无言以对! 宋今瑶说得完全都对,他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那,我不休妻了,我们也不和离,清墨?咱们好好过日子,成吗?”从宋今瑶那里討不到好,陆萧又把主意打到了沈清墨身上。 和离他多亏? 沈清墨手里可还有不少嫁妆呢。 可他这人,压根就不是会求人的主。 只见,还未等沈清墨说话,他便一副施捨的语气又道:“你不就是怨我这么多年都没碰你吗?这样,今夜我就同你圆房,这样你总能消了气吧?那和离之事就莫要再提了,你说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弱女子,和离了能去哪?” “还有,我保证,就算是將来把小桃抬做了平妻,每月的初一十五,我都会去你房里,你还是那个大房,这总行了吧?” 这些话差点没噁心死沈清墨。 谁要和这根烂黄瓜圆房? “我的態度不变,必须和离!” “你!不知好歹!”陆萧气得就要和沈清墨动手。 还好杜嬤嬤和春枝眼疾手快,把陆萧这个疯子拦住了。 周旋了这么半天,宋今瑶也累了。 不想再跟陆萧这个噁心人的玩意儿纠缠了,於是,她长眉冷蹙,用著异常冷冽的语气道:“陆萧,实话跟你说,今日你没得选择,要么和离,我把那三人给你。” “要么,我现在立即派人把那三人扭送去官府,再状告你一个和土匪勾结之罪。” “要死要活,你自己选!”宋今瑶態度很坚决。 “我------”知道事情再无转圜余地,陆萧一脸灰败:“我选------和离!” “好,算你识相。”说著,宋今瑶朝杜嬤嬤使了个眼色。 杜嬤嬤领会,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陆萧:“陆二爷,签字,按手印吧------” 陆萧一见现成的和离书,脸色更难看了。 心里骂了句:他娘的,这就是个圈套! 他大笔一挥,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了字。 心里呕了口气,还没等按手印,噗的一口血喷出来。 “哎呦,巧了,沾著血按手印也是成的,省了印泥了。”杜嬤嬤急速抱著和离书躲开,嘴不饶人的继续刺激陆萧。 闻言,陆萧翻著白眼就倒了下去。 不过,人可没真晕,杜嬤嬤眼尖著呢,她瞧见陆萧眼珠子还在眼皮子底下转哩。 装晕不想按手印? 门都没有。 杜嬤嬤也不客气,抓著陆萧的手,在他唇角沾了点血跡,硬生生给和离书上添了手印。 然后,杜嬤嬤吹著还热乎乎的和离书,献宝似的递到宋今瑶面前:“夫人,老奴不辱使命,总算是没辜负夫人的厚爱。” 宋今瑶和沈清墨嘴角抽搐得厉害。 旁边的白霜和春枝两个丫鬟也捂嘴笑得不行。 杜嬤嬤回来了就是好。 当真是个老活宝! “二爷?二爷?醒醒啊------”德柱轻拍著陆萧的脸颊喊人,他这下是真的傻眼了,他家二爷这次是真晕过去了。 宋今瑶嫌弃的瞥了眼二人。 哼了声道:“二少爷说今日搬出府,白霜,去请四少爷来盯著他们搬家。” 德柱一脸懵逼:他家二爷有说这话吗? 可老夫人真要今日把他们扔出府去,他一个奴才也拦不住啊! 想著,他又加大了力度,照著陆萧的脸拍去。 没办法,这事还得把二爷唤醒才行。 奈何,陆萧不知怎么的,晕的实诚。 几巴掌下去,人依旧没醒,德柱也不敢再加大力度了,万一二爷醒来,发现脸上又多了几个巴掌印,他照样吃不到好果子。 这可怎么办? 白霜已经去喊人帮他们搬家了------ 第27章 拿什么和母亲斗 “呜呜------老夫人,能不能宽限两日?您看二爷还昏迷著呢,现在搬,不好吧?” 德柱哭死的心都有了。 “搬家要挑好日子,老身找人算过了,今日双月双日,宜搬家动土,不能错过。” 德柱:老夫人睁眼说瞎话啊!今日明明是单日。 “再说,你家二爷是昏睡又不是死了,左右在哪睡都是睡,等搬完家,他一醒来见到新家,那多惊喜!” 惊喜? 怕是惊嚇吧! 德柱欲哭无泪。 可这还没完。 片刻,沈清墨领来了个牙婆:“德柱,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卖身契在我手中?” “啊?” 这下德柱是真没崩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咋就把这事忘了呢? 不,不是他忘了,是他以前想著,卖身契在谁手中又能怎样?反正二房的天是二爷。 只要二爷重用他,沈清墨绝不敢拿他怎样。 他也没想到,这二人会有和离的一天啊! 德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沈清墨身后的牙婆,意识到沈清墨想干什么。 一时间,德柱嚇得腿软。 他得罪过沈清墨,用脚趾豆想,也知道沈清墨不会给他发卖什么好地方! “小,小姐,奴才错了,奴才愿意痛改前非,求小姐给奴才个机会,让奴才继续留在小姐身边伺候。” “求小姐千万不要发卖了奴才!” “奴才可是小姐从沈家带来的老人了,您就看在去世的老夫人和老爷的面子……” 德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差点没哭背过气去。 他不停地说著沈清墨嫁人之前,在沈家的过往,试图用旧日主僕情分勾得沈清墨心软一次。 沈清墨沉默著没说话,她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氏?”宋今瑶担心沈清墨会心软,唤了声。 如若沈清墨此番心软,原谅了背主之人,宋今瑶甚至都想好了,將来京城之行,她是断不能带她去了。 或者即便带去,也要到了京城后,第一时间给沈清墨安排个家事普通简单的人家嫁了。 不然,那般波云诡譎之地,她又是要去给宋家翻案,势必身边不会太平,心软之人该如何存活? 正当宋今瑶眉头越皱越紧时候,沈清墨倏地抬了头。 她衝著宋今瑶温婉一笑:“母亲,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罢,她冷冷地看向德柱:“德柱,有些错,是不被原谅的,我这里不会留背主之人!” 话落,沈清墨朝牙婆递过去个眼神,牙婆明了,拿著德柱的卖身契把人领走了。 德柱哭得很惨,人都出了府门了,还有哭声传来。 就算沈清墨不特意交代牙婆恶整他,一个因为背主被发卖的奴才,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 下场註定悽惨! 宋今瑶见状,对著沈清墨欣慰的点了点头。 她也是一样容不下背弃之人的性子,就算亲儿子,也一样。 那边。 陆川好些时日没露面了,白霜去喊他,他顾不得身上还没养好的伤,屁顛屁顛地就来了。 这是在母亲面前刷好感的时候。 他可不能错过。 “母亲,您就放一百个心,儿子保准盯紧,绝不让二哥多带走一砖一瓦。” 陆川举著手发誓,表情真诚。 宋今瑶挑了下眉,淡淡道:“行了,知道你是个能干的,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另外,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沈氏已经同你二哥和离了,沈氏的嫁妆可得看好,莫得让不长眼的趁著搬家顺走。” “还有,沈家老宅是沈氏的,他们二人既然已经和离,就没有理由让綰氏还赖在沈家老宅不走了。” “这事儿,你能办妥吗?” “母亲,儿子保证完成任务。”沈氏同陆萧和离的事,刚刚白霜已经告知了他。陆川这下更是对宋今瑶毕恭毕敬起来。 二哥都斗不过母亲。 他这脑子,没二两水的,拿什么和母亲斗啊? 还是抱紧母亲大腿,將来求得母亲原谅,撕了断亲书才是明智之举。 一下午,府內乱鬨鬨的。 宋今瑶命人先把沈清墨的嫁妆清点后,搬到了大女儿陆文茵的院子。 免得真出个手脚不乾净的,趁著搬家乱动手脚。 陆渊也来了。 他看了眼嘴角掛著笑意的沈清墨,道:“如此,也好。” 沈氏从没笑得这般发自肺腑过,同二弟和离,想来应该是个好的选择。 沈清墨眸中泛起一层激动的泪。 是的,她也觉得挺好。 从此,她解脱了! “二嫂。哦,不,沈姐姐,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吗?”不大一会儿,陆文惠也来了,她抱著沈清墨的胳膊,笑得灿烂。 可算是成功赶走一个白眼狼了! 不知下一个会是谁呢? 此时,宋今瑶也在想著,下一个该是谁。 她回房后,摊开一张宣纸,上面陆萧、陆岳、陆川、陆修远四人的名字赫然在纸上。 她嘴角勾著藏不住的笑意,拿笔在陆萧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隨后,笔尖缓缓移到陆岳二字上面------ 老三,下一个就该是你了! 天快黑的时候,陆川回来了。 他表情带著点小得意,和諂媚。 对著宋今瑶说:“母亲,孩儿不辱使命,成功把綰氏从沈家老宅轰出去了!” 说著,他眼神往宋今瑶身上飘来,眼神殷切,等著宋今瑶表扬他。 “恩。”宋今瑶掀了下眼皮子,气定神閒地捻著手里的菩提手串。 “干得不错,还有吗?你二哥你是怎么安排的?” “他人还昏迷著,孩儿也不知该把人往哪送,就送去了城西破庙……” 破庙? 这下宋今瑶来了兴致,她將腰背一挺,看著陆川笑问:“细细说说。” 闻言,陆川心里大喜,母亲对他笑了,看来这事他办得合了母亲的意了。 总算是马屁没拍到马腿上。 “嘻嘻------孩儿这不也是时间紧,来不及给二哥找房子安置吗,那綰氏又哭哭闹闹的,陆明舟那混小子还拿石子砸孩儿,孩儿心里一来气,就把人扔在了破庙,那座破庙原先是一群乞丐占著的,孩儿回来那时候,那群乞丐乞討还没回来,正巧借来用用。” “就是不知二哥手里还有没有银子,明日能不能买到个院子------” 这事儿宋今瑶是知道的。 陆萧那白眼狼,这么多年大手大脚,有了银子也都填补给綰月桃那个外室了。 怕是手里除了这座老宅分割折现给他的一千一百两,手上应该是所剩无几了。 不过,这又干她啥事? 她巴不得那小畜生遭点罪。 只是,那綰氏从没受过这种苦,怕是跟老二有的闹了。 欸,可惜这热闹她看不见,著实遗憾。 想了下,宋今瑶喊了声:“影七。” 话音落地,影七现身在宋今瑶身前:“夫人,有何吩咐?” “你派个人盯著老二那边,有什么热闹回来跟我说说。” “是。”转眼功夫,影七又像一阵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川惊愕地张著嘴,半晌没回过神来。 不得了! 母亲身边还有这样厉害的人呢? 还好,还好------ 陆川拍著胸脯压惊,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早就弃暗投明了。 不然这样神出鬼没的高手,半夜拧了他脖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陆川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后怕不已。 宋今瑶挑眉看著老四的反应,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她就是故意让影七现身的,谅老四见了影七后,也不敢再整什么么蛾子。 府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乔氏和陆岳也得到了消息。 小廝来报信的时候,陆岳趴在榻上,乔氏正在给他换药。 乔氏心中一惊,下手便没了轻重。 陆岳嘶了声,瞪向乔氏,但余光瞥见乔氏的大肚子,又把火气收敛了回来。 想到乔氏这些时日对他尽心尽责的照顾,陆岳脸色柔和了不少。 见乔氏脸色不好,甚至还安慰了两句。 “不用担心,离府的事,咱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吗,你这两日找人收拾收拾外面那座宅子,咱们儘快搬出去,没得让宋今瑶那女人主动撵咱们。” “离了宋今瑶那贱人,咱们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要相信为夫,不会让你吃苦。你这也快生了,等將来寻个合適的机会,咱们把父亲和陶姨接来一起住,陶姨有经验,还能帮你带带孩子。” 乔氏没说话,陆岳也没多关注。 只是,想到什么,陆岳脸色又忽地沉了下来。 老四! 当真是见风使舵的孬种! 等他伤养好后,一定要好好收拾下这颗墙头草! 转瞬,他又想著,这些天只顾著养伤了,他还没来得及去给父亲和陶姨送信。 奇了怪了! 这伤养了多日,怎么就丁点不见好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伤近几日还更严重了。 陆岳脑子里的思绪开了个小差,便也没再深想,思绪又拉到了今日之事上。 照宋今瑶的这个做法,怕是也不会放过父亲。 他得派个人给父亲通个气去,不行就换个住处。 虽然他不认为宋今瑶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但这个节骨眼,父亲假死的事,还是莫要被捅到明面上来最好。 就算宋今瑶知道了父亲假死骗她又如何? 找不到人,她说破嘴皮子,也没人信。 想著,他对著乔氏又道:“你先出去吧,顺便把福安叫来。” 乔氏应了声,心不在焉地收拾了榻上的药罐子,出去了。 陆岳想著事,也没有注意到乔氏眼中一闪而逝的阴暗------ 第28章 解气 “福安,你可知该怎么做?” 乔氏去唤人时候,偷偷往福安手里塞了锭银子。 福安眸子闪了闪,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把银子塞进了怀中:“三夫人请放心,三爷吩咐奴才办的事,奴才定会对夫人知无不言。” “嗯,很好,是个聪明的。”乔氏眉眼阴鬱,又不耐地摆了摆手:“还不快去?別让三爷等急了。” “是,奴才这就去。”说罢,福安疾步进屋找陆岳了。 乔氏在院內站了一会儿,视线晦涩不明地落在福安刚刚进去的那间主屋。 福安进去后,片刻功夫,门窗都关上了。 很显然,陆岳这是有隱秘之事交代福安去做。 乔氏心里清楚,他们谈得定是少不了公公陆修远和外室陶氏的事。 当她第一次从陆岳口中听说公公假死之事时,她心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以前,她很討厌宋今瑶,她一直自詡她的夫君是府中几个兄弟中最聪明,最有前途的,她就自认为宋今瑶就该把所有资源都倾斜到他们三房。 可宋今瑶却偷偷给二房塞银子,让二房拿著那些银子去经商。 这让她很不满,觉得宋今瑶实在是偏心。 可,当她知道自己夫君帮著公公假死和一个寡妇私奔的时候,她又莫名的生了种兔死狗烹的悲凉感。 她也是女人,有时候她也会惴惴不安地想,陆岳能这么对待亲生母亲,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在外面养个外室噁心她? 忽地,乔氏唇角扬起了个弧度,一只手掌也搭在了孕肚上,那掌下力道大得惊人。 隔著夏日薄衫,隆起的肚皮几乎被捏变形。 那笑容也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开心,总之看著有点瘮得慌就是了。 秋菱只扫了一眼,就脊背发凉地低下了头。 三夫人莫不是要疯了? 乔氏想起陆岳那句“咱们的日子只会过得更好”,不由嗤笑一声。 这句话,她可是不信的,没了入仕资格,將来陆岳的出路不是经商就是靠著几亩薄田,混吃等死。 就像陆萧那个蠢货一样。 不,陆岳未来的前途还不如陆萧,陆萧只是终身禁考,倘若陆萧是个爭气的,走不了文官的路,还能走从军之路建功立业。 当然,陆萧文不成武不就,那是他自己废物。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也还有条路啊。 可陆岳呢,是压根就没了入仕资格,那是文路武路都断了。 她是励志要当官夫人的,还幻想过夫君能给她挣来誥命。 这辈子,陆岳都给不了这些了------ “秋菱,去约我父亲出来见一面。”乔氏捏紧了拳头,脸色阴晴不明。 或许,有些事,该下定决心了! 亥时,二更声响。 太和县府尹设宴款待,裴惊蛰刚参加完宴席回到驛站。 他有点不喜地嗅了嗅身上的酒气,喊晏青:“让人备水。” 晏青应了声出去了,片刻交代完就折返了回来,他凝眉道:“大人若不喜这种场合,下回咱就不去了。” “无碍,不去怎么探查那老匹夫的密室。”裴惊蛰脸色难掩疲惫,不在意地道。 这趟他奉皇上密令前来太和县,是怀疑太子有造反嫌疑,有数笔不明巨额银两从太和县几经转手,进入太子府。 他查来查去,发现同太子府有密切联繫的是太和县县令。 可区区一个县令罢了。 一年的俸禄才多少? 就算是想討好上层,也断不该能拿得出那么大一笔数额的银两。 这让他一直没有头绪,好在今日总算是有了些线索。 正想著,有驛卒进来送水。 晏青知晓自家大人不喜外人伺候,自己接了热水倒入浴桶试好温度,这才喊:“大人,可以沐浴了。” “嗯。”裴惊蛰淡淡应了声,进了屏风后。 晏青留在外面伺候。 洗到一半的时候,忽地想到什么,裴惊蛰隔著屏风问:“宋氏那边这两日可有事发生?” 这两日太忙了,他都没有顾得上宋氏那边,也不知道她那几个白眼狼儿子,有没有再给她添堵。 想到他查到的事情,裴惊蛰捏紧了拳头,朝著水面砸了一拳。 他们,可真是该死------ 晏青正坐在屏风外一张椅子上擦剑,听到裴惊蛰的问话,忽地咧嘴一笑。 “前两日倒挺平静,今日陆家可是热闹得很------” 说著,晏青惯性地嘖嘖了两声,他这人啊,跟著刻板无趣的大人,整日周旋在各种案件中后,唯一养出的兴趣就是看热闹。 现在府里的嬤嬤,厨房的婶婶都喜欢跟他聊天,因为他嘴里的八卦多啊! “晏青!”裴惊蛰等回復等得不耐,厉喝了声。 晏青骤然头皮一紧,不敢再神游,紧忙把今日宋今瑶把二儿子赶出府,以及沈清墨同陆萧和离的事情说了。 末了,他又怒了努嘴,感嘆道:“大人,小的都不知道,您这趟来太和县,怎么就成了剿匪的了?” “还有,大人,今后怕是咱们都不能趴宋氏房顶了,她那里突然多了几个暗卫,小的查了,应该是燕六爷那边派来的人手。” 晏青的声音隱著点笑意。 心说,宋氏还真是会利用大人威武的名声嚇唬人,也就只有陆萧那个蠢货才会信以为真。 裴惊蛰听完整个事件始末,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借力打力,她还是运用得如此嫻熟。 算了,剿匪就剿匪吧,只要对她有用就好。 要不? 他配合下? 明日带著玄衣卫端两个土匪窝去? 临到睡著前,裴惊蛰还这样想著。 裴惊蛰倒是没把宋今瑶身边几个暗卫放在心上,左右是对她有利的,多些人手保护她,也是好事。 只是他不知道,不用他迟疑,明日就会有人上门来找他剿匪了。 当然这是后话。 同一时刻。 宋今瑶那边,影七回来復命了。 “影七,老二可有醒来?”宋今瑶斜靠在软榻上,打了个哈欠问道。 要不是为了等著听老二那边的瓜,这个时辰,她早就寢了。 白霜正给宋今瑶捶腿,见影七现身,也睁著一双大眼等著听戏。 杜嬤嬤在宋今瑶身后打著扇子,一样的双眼冒光的看过去,她这人,也爱听八卦。 尤其是白眼狼的,她觉得解气的很。 这几日她省亲回来后,可是躲起来哭了好几通呢,她为夫人心疼啊。 影七先是规规矩矩给宋今瑶行了个礼,这才说起来:“二少爷在四少爷走后就醒了,一醒来就咒骂四少爷不是人,落井下石,还说四少爷是个见风使舵諂媚的主,更是扬言要好好收拾四少爷这个叛徒。” “綰氏倒是没闹,安静得很,不过陆明舟小少爷可是一直没消停,受不了破庙的苦,口不择言说二少爷是个没本事的,不是男人。被二少爷甩了一巴掌------” 白霜见影七说话声音沙哑,很有眼力地递过去一杯茶:“喝口水,再说。” 影七没接,看向宋今瑶。 宋今瑶点头,笑道:“喝吧,难得你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不急的,先润润喉,坐下来再接著讲。” 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慢点讲也无碍,她就是想听听陆萧那白眼狼的惨状,开心开心罢了。 影七是暗卫出身,身份养成的习惯,向来话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还真是不容易。 宋今瑶发话了,影七便也没再拒绝,接过茶盏和茶壶,咕咚咕咚灌下了一整壶茶。 这天气热,他施展轻功跑个来回,还真是口渴的厉害。 但坐,他是没坐的,他向来守规矩。 老爷把他给了夫人,那他就要奉宋今瑶为主子,哪有奴才在主子面前坐下的。 抹了把嘴,影七接著开始讲:“后来那些乞丐也回来了,见到自己的地盘被占,两边起了衝突,不过乞丐人数眾多,二少爷他们没討到好,更是有个乞丐认出了綰氏的身份,讥笑二少爷娶了个千人骑万人枕的窑姐儿,还当个宝。” “当时二少爷脸色很难看,后期一群乞丐想要对綰氏不轨,二少爷护著,被砸破了头。” “最后,二少爷拿出了一部分银两,那些乞丐才罢手。” 听到这里,宋今瑶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綰月桃之前虽卖艺不卖身,但在青楼见过她的人可不少。 往后这样被羞辱的话只会更多。 老二不是自詡和綰氏是真爱吗,她倒是要看看,等日子过到穷困潦倒时,在面对世人的言语攻击,他受不受得住! “那三个土匪怎么样了?”宋今瑶问,这三人她还有大用处,可不能出差错。 “回夫人,那三个土匪身上都带著伤,小的也事先给人下了烈性软筋散,怕是三五天爬不起来。” 这就好。 宋今瑶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你下去吧。” 影七退下后,杜嬤嬤一边给宋今瑶捏著肩膀,一边忍不住笑著道:“夫人真是好计谋,这恶人让四少爷当得好哇,不但能威慑四少爷,还能彻底离间他们三个白眼狼沆瀣一气。” 宋今瑶也笑起来,不过,片刻她又收敛了笑容,问著杜嬤嬤:“嬤嬤,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了?” “怎么会?老奴觉得夫人这么做都是手段太仁慈了,那三个白眼狼也不想想,之前夫人为他们操碎了心,差点没把心挖出来对他们,夫人嫁过来的时候,陆府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不是靠著夫人才有了今日的好日子。” “可他们那叫乾的什么事啊!哪有当儿子的联合父亲和父亲的外室,一起算计自己亲生母亲的!” “夫人,您啊,莫要有心理负担,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白霜也说:“奴婢是觉得挺心疼夫人的,反正夫人怎么做,奴婢都觉得不为过,要我说这样儿子,生出来还不如掐死。” 说著,白霜话音一顿又道:“只是奴婢有时候就有点想不明白,府里的小姐少爷同是夫人所生,吃的也是同样的米,大小姐二小姐,甚至大少爷都是个知事理,懂感恩的,怎么就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会是这样?” 第29章 去找裴大人 “尤其是三少爷!” “要说二少爷性子衝动,被綰月桃那女人迷了心智,四少爷紈絝,这二人不知好歹,那三少爷可是被夫人从小重视著长大的,又是读过圣贤书,夫人对他报的期盼最大,他咋就能干出背刺夫人之事呢?” “有时候奴婢都怀疑,那三少爷是不是夫人亲生的。” 白霜越说越心疼宋今瑶,帮著欺骗自己亲生母亲就罢了,偏偏三少爷还是主谋! 宋今瑶沉默著没说话,不过心里却也不是个滋味。 白霜和杜嬤嬤都知道心疼她,怎的自己亲生的却不但不心疼他,还背刺她,更是害得她上辈子淒凉而死。 不过,她从没怀疑过那三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今瑶是没往心里去,杜嬤嬤却是心里一突突。 那三位少爷,要说最不像宋今瑶的,就属三少爷陆岳了。 宋今瑶和陆修远二人都没有酒窝,偏偏三少爷笑起来时候一侧会有个不深不浅的笑靨。 杜嬤嬤努力再回忆了下陆修远的父母,虽然那二人早就过世了,但杜嬤嬤这人记性好,她清楚地记得那二人也是没有笑靨的。 难道? 杜嬤嬤不敢往深处想了,她觉得心慌的厉害。 世上不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不会,绝不会------ 这时,宋今瑶从软榻上起身,打算就寢,临睡前她朝杜嬤嬤使了个眼神。 杜嬤嬤领会,从妆奩里面抽出三张纸来,那是三个土匪画押签字的供词。 “收好,明日一早,你和白霜隨我去趟驛站------” 翌日,吃过早膳,宋今瑶就领著人出门了。 今日她打算找裴大人帮个小忙。 其实,一路上她都有些忐忑,裴大人日理万机,此番来太和县也定是有要务在身,不知她这个恳求,对方能否应下。 可要她去找县令府尹,她是万万不能的。 太和县百姓都道,县令是个清廉好官,唯有她晓得,那都是假象。 前世距离这个时间不久,京城来了一批人马,一夜间查封了府尹,宅里搜出大量金银细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父母官,宋今瑶不认为此人能够为子民请命。 另外还有一事,陆修远那个外室陶又莲的表哥,就是在这个县令手底下做事。 一个清廉的好官,怎会养著个为虎作倀的手下? 要是搁到以前宋家还辉煌的时候,宋今瑶是万万不会把一个区区芝麻县令放在眼底的,这样的人物见了她只有点头哈腰的份,但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宋家无论以往多么风光过,那也是过去式了,更何况他们在这里没根基,虎落平阳被犬欺,她拿什么让人惧她? 驛站离陆府有些远,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才到,在驛站门口停下。 宋今瑶收敛了思绪,白霜先下的马车,搀扶著宋今瑶下来,小声说道:“夫人,这驛站能让咱们进吗?” 白霜回身瞥了一眼驛站外驻守的玄衣卫,不安地吞了吞口水。 “无碍,进不去咱们就在外面等。”宋今瑶轻声道。 这时,杜嬤嬤也下了马车,主僕三人正要朝著驛站走去。 说来也巧,侧方走过来几人,宋今瑶瞥了一眼,顿时神色一凛。 面上的好脸色,也顷刻间变得复杂阴鬱起来。 “民妇见过县令大人。”宋今瑶行过一礼,起身时,眸子微不可察的扫了眼县令孙明俭身后之人。 此人,四十大几,一脸粗狂,眼神精明,正是那外室陶又莲的表哥崔世錚。 这一世,二人还没有见过,宋今瑶便装作不知,敛著眉眼移开视线。 “你------是陆家的媳妇?”孙明俭一身洗旧的青色官服,端得一脸的平易近人,但那双小而聚光的眸子,刚刚宋今瑶只匆匆一眼,便扫到里面饱含深意。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扫向身后崔世錚。 很明显。 孙县令知晓她和崔世錚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宿衅。 宋今瑶不由心中冷哼,如此父母官,当真是欺世盗名! 但面上,宋今瑶依旧平静无波,她淡淡回了句:“承蒙大人还记得民妇。” 孙明俭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倒是崔世錚这时候开了口:“你是来找裴大人的?” 他说话时候微眯了眼,眼神中闪过戒备。 不过,他能跳出来说话,那就是还不知宋今瑶已然知晓他和陶又莲,以及陆修远之间的关係。 宋今瑶也没避讳,坦坦荡荡道:“是的,前些时日承蒙裴大人出手相助,今日特地来感谢。” 陆家祠堂的事,早就闹到过官府,宋今瑶这么说倒也在情理中。 只是,到底是心中有齷齪之人,知道宋今瑶果然是来见裴惊蛰,到底是心虚了几分。 就见崔世錚拧紧了眉,一脸的不赞同:“裴大人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介民妇说见就见的?” “还不快快离开!” 这最后一句,带了点急切厉斥。 宋今瑶心里只觉得好笑,莫不是这个崔世錚担心她把陆修远和他表妹那些事告知裴大人? 但在明面上,她还是被蒙在鼓里的蠢妇。 因为那三个白眼狼她都找人盯著,目前还没人来得及去给陆修远传递消息。 崔世錚如此防备,说白了,还不就是做了“贼”,到底是心虚。 “民妇是想,裴大人见与不见,到底还是要等得了裴大人的信方知。”说著,宋今瑶一顿,又一脸疑惑地道:“只是不知您是何人?竟是能越过裴大人和县令大人来轰赶民妇。” “你!!!” 牙尖嘴利! 崔世錚被气得不行! 偏偏这时候,孙县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经宋今瑶一说,孙明俭也觉得方才崔世錚僭越了。 別看孙明俭只是区区七品芝麻小官,但他幕后的主子可是了不得的,完成任务,背后那人许诺破格提拔他连跃几级,最少正五品以上。 导致孙明俭这人,还未升官,便已心中装了傲气。 岂能容许崔世錚一个狗腿子越了他去? “退下------”孙明俭刚呵斥出声。 驛站內却出来一人,孙明俭话音未落,那人冷沉著眉眼,紧跟著也道:“孙县令,你这手下確实该管管了,宋氏是本官请来的贵客,岂容他人无理造次!” 说著,那人又冷哼一声。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今日宋今瑶要见的裴惊蛰——裴大人! 裴惊蛰一出现,孙明俭和崔世錚二人嚇得脸色齐齐一白,紧忙跪下告罪。 身后跟著来的那些府衙之人,见孙县令都跪下了,更是惊惧交加,腿一哆嗦,也呼啦啦跪了一片。 “崔世錚,你个没脑子的!”孙明俭弯著腰告罪之际,小声怒斥了崔世錚一句。 裴惊蛰这人,连他背后那位主子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这些小卒又算个屁啊! 这宋氏也是的,怎么不说清楚是被裴大人请来的? 害得他刚刚惹了裴大人不快,这今日的巴结献礼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宋今瑶可没功夫管这些人心里有什么想法,见裴惊蛰现身那一刻,她就眉眼带著喜色。 衝著对方刚刚给她撑腰这事,她想,今日所求,应该有戏。 裴大人好像也挺平易近人的------ “民妇见过裴大人。”她上前给人行了礼,这才起身小声说明来意:“今日民妇来------” “等等,进去再说。”宋今瑶话未说完,被裴惊蛰打断,紧跟著他唤来晏青,让晏青领人进去驛站。 宋今瑶没有拒绝,领著白霜和杜嬤嬤先行一步进了驛站。 径直跟著晏青去到了驛站的二楼一间屋子。 把人送到,晏青便自行出去了。 宋今瑶环顾了一圈,心中惊愕,这间屋子像是裴惊蛰用来临时作为书房之地。 案几上还堆著一叠案宗。 如此重要之地,裴大人怎么会安排她进来这里? 宋今瑶不敢靠近书桌太近,便来到了窗边。 站在二楼的窗口,宋今瑶看见裴惊蛰留在外面不知和孙明俭几人说了些什么,孙明俭那一群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杜嬤嬤心思重,她顺著宋今瑶的视线看去,带著点忧虑地道:“夫人,刚刚孙县令身边那人,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劲,老奴感觉那人对咱们有敌意。” 宋今瑶知杜嬤嬤口中之人便是崔世錚,倒也没瞒著,直言道:“那人就是陆修远外室陶又莲的表哥。” “啊?” 杜嬤嬤捂嘴惊呼一声,遂又咬著牙低声咒骂:“那天杀的!不会是找了此人来刁难夫人吧?” “那倒不会,今日只是个巧合。”宋今瑶淡淡说道,转身离开窗口。 这时,楼梯口响起鏗然沉稳的脚步声。 裴惊蛰来了。 二人四目相对,宋今瑶恭敬有礼,裴惊蛰面色无波,眼底却似有深沉內敛的幽光闪过。 ------- 半盏茶后。 裴惊蛰端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著宋今瑶:“宋氏今日前来,就是想让本官帮你去抓土匪?” 这不巧了吗? 昨晚他刚胡思乱想了一通,今日就------ “不止土匪之事,民妇还有一事,望大人能出手相助。” “说。” 裴惊蛰一手放在桌案上轻敲,一手掩在桌案下,手里捏著块藕荷色帕子包裹的玉佩------ 也不知他攥了多久,手掌上的汗水竟是洇染的帕子湿了一块。 宋今瑶见裴大人这般爽快,还是迟疑了一瞬,这才开口接著道:“想来大人已知晓我夫君假死之事------” 话说到这里,裴惊蛰桌案下的手骤然攥紧。 他------何止知道这些! 第30章 这女人利用他多少次了? “既然裴大人知晓此事,那也该是晓得,那具用来顶替陆修远的尸体吧?” 裴惊蛰点头,示意宋今瑶继续说。 果然什么也瞒不住裴大人。 宋今瑶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此人枉死无名,若大人能查明身份,使他墓碑得刻真名,也算还他一份公道。” “可。”话音一顿,裴惊蛰又道:“宋氏是要揭穿夫君假死骗局了吗?可需本官出手?” 宋今瑶,摇头:“不,这事暂且不劳烦大人,民妇自会让他亲自跳出来。” “也好。” 裴惊蛰点头,既然当初他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事让宋氏自己处理,那这时候他自然也不会违背宋今瑶的想法,擅自插手。 说著,裴惊蛰轻敲桌面的手指一顿:“那两件事,本官都可应下,但有一个问题,本官希望你能知无不言。” 闻言,宋今瑶下意识心中一紧。 这人要问啥? 但说出口的却是:“那是自然。” “本官问你,这两桩事並不是什么大案,你,为何不找孙县令?” 裴惊蛰还真是敏锐,宋今瑶心中暗暗惊呼。 但转念一想,既然裴惊蛰多次帮她,那孙县令確实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都是立功,她何不让裴惊蛰拿下这次立功的机会呢? 前世里,她可是听闻,查封孙县令的那位京城官员,回去后可是得了陛下重赏的,但,那位官员姓甚名谁,她是不记得了。 总之,这立功的机会,给了裴大人,定是给別人好。 这般想著,宋今瑶斟酌了一番道:“若民妇说,那孙县令为人並不若表面那般清廉,裴大人可信?” “你说得在理,又是实话,我自然是信的。”这时候,谁也没有发现,裴惊蛰这次开口说话,竟是不再自称“本官”了。就连裴惊蛰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无论民妇说出多么惊世骇俗之语,可还能请大人不要过问缘由?” “好,我答应你。”裴惊蛰承诺道。 “嗯,若大人信民妇,可以派人查一查孙县令的府邸,他府中应该有一密室,藏著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堪比半个国库。” “另外,大人还可往城外西山深处查一查,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宋今瑶努力回想著前世太和县发生的重大事件。 前世西山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但是西山深处有问题定是没错的。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间没过多久,西山陆家祖坟被官兵控制了起来,后期更是下令强制陆家迁坟。 尤其是西山深处,连平日的樵夫都不允再踏足,那时候官府甚至在大街上贴了告示,那一片山脉被列为了禁地。 当时陆家几位族老差点哭死。 好不容易选到的风水宝地,竟是被官府徵用了。 宋今瑶还在继续说著,而此刻裴惊蛰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巨浪。 她------竟是知道孙明俭府中有密室! 这么隱秘之事,他还是昨夜探查出来的,宋今瑶竟是也知道! 下意识的,裴惊蛰身上涌上一股骇人的气势。 他倒不是想嚇人,这是他多年办案时,不自觉散发出的威压。 宋今瑶正说著话,忽然觉得周身一冷,抬头对上裴惊蛰锐利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也弱了几分:“大------大人?” 裴惊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迅速收敛了气势。 他轻咳一声,掩饰內心的震惊:“你继续说。” 宋今瑶定了定神,继续道:“民妇建议,裴大人可以著重再查查孙县令身边人,比如刚刚那位崔世錚------” 说著,宋今瑶眸子闪了闪,她承认,她此时把崔世錚提出来,就是报私仇,左右那崔世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哼哼! 她不心虚! 反正崔世錚那货肯定也不清白! 裴惊蛰一眼就看穿了宋今瑶的小心思,他眼底隱隱闪过一抹笑意。 倒是个会利用他的! 宋今瑶啊! 宋今瑶! 你这从前的性子还是没完全变! 裴惊蛰心中细数著,这次太和县的碰面,这女人到底利用过他多少次了? 祠堂算不算? 她声称他是剿匪来的,威逼恐嚇二儿子离府算不算? 现在又------ 也不知怎么的,裴惊蛰这货,越数著反而眸底笑意越浓了。 宋今瑶眨了眨眼睛:“大人?” 裴惊蛰回神,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这是我的信物。今后若遇到麻烦,可持此物来驛站,或是去京城裴府寻我。“ 说著,话音一顿又道:“我大概还会在太和县停留一段时间,离开前我会告知你。” 宋今瑶:“-------” 她迷迷糊糊接过玉佩。 心里却在想:这裴大人,有点不对劲啊! 给她玉佩干嘛? 走就走唄,还告知她作甚? 她要是找人,就算是去了京城,她也大可去大理寺寻人啊。 ------- 从驛站出来。 她恍恍惚惚上了马车,只觉得心跳得比平时快些。 裴惊蛰这人心思果然縝密,尤其是那双眼,似是能看穿人。 不过还好。 如果感觉没错。 这个裴大人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甚至也不知何故,她竟还觉得裴惊蛰待她比旁人宽厚不少,至少陆修远那件事上,裴大人可以说是违背了一向铁面无私的原则,放任她报仇。 而且刚刚她说莫要问缘由,裴惊蛰就当真没多问。 难不成? 他------和小舅舅相熟? 所以知晓她的身份,才对她多加照拂? 这也说不准,毕竟都是在京城,官场有交好也不一定。 看来,她回去是要给小舅舅去封信了。 或许將来宋家的案子------ 思绪刚走到这里,杜嬤嬤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在耳畔说道:“夫人?您觉不觉得裴大人,对您很不一样?尤其是那眼神------” 话说到这里,杜嬤嬤突然顿住,她眸里隱有笑意,带著揶揄。 反正以她吃了几十年盐的经验来看,她是觉得裴大人看夫人的眼神不清白。 “嗯?”宋今瑶不解。 “老奴觉得,这裴大人应该是对夫人有意。”杜嬤嬤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 宋今瑶正一口茶喝进去,差点没被惊得喷出来。 “咳咳------”她咳得脸色涨红,不赞成地睨了杜嬤嬤一眼。 “净说胡话,我都人老珠黄了,人家裴大人哪能看得上我?”况且,她还生过几个孩子,又不是二八大姑娘。 说句不好听的话,她这都是老茄子了。 谁眼瞎,能看得上她? 更何况还是人家身居高位的裴大人! 那样的人物,说不准京城里有不少小姑娘惦记呢,哪能轮得到她呀! 绝对不可能! 宋今瑶完全没把杜嬤嬤的话当真,只觉得是杜嬤嬤老眼昏,又当是杜嬤嬤一心想让她给陆修远戴顶帽子。 回到府里时候,已临近晌午。 宋今瑶靠在软榻上小憩了会儿,这酷暑的天真是难捱,出去绕一圈,只觉得浑身粘得厉害。 “白霜,去备水,实在受不了,我要沐浴。”宋今瑶神態怏怏地喊人。 白霜应了声出去备水了。 宋今瑶继续无精打采地斜靠在榻上,她这人,怕热又怕冷,欸,还真是早年养出了一身的小姐病。 府里的冰块昨日已经用光,今日在想舒坦下怕难了。 这个年代的冰块是个奢靡物,尤其是太和县,冰块的价格虽然比京城低,但却极为难买到。 忽地,宋今瑶想起一事来。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前世,一年后横空出世一位奇女子,那名女子不止会製作冰块,更是把粗盐改为了细盐,拿出了不少惊人的好东西------ 若是她能------ 想到此,宋今瑶陷入了回忆,她努力回想著前世与那名女子关联的听闻。 驀地,她眼睛一亮。 “影七!” 片刻,出现在宋今瑶面前的不是影七,而是另一名影卫。 这人竟是名女子。 “影七呢?”宋今瑶问。 “回夫人,影七去为夫人办事了,他让小的跟在夫人身边保护。” “嗯。”宋今瑶点了点头,她最近確实交代了影七不少事情:“我记得你叫影沉对吗?” “是的,夫人。若夫人不喜欢这个名字,请夫人重新赐名。” “那倒不必,这个名字听著挺好。” 影沉,影沉------ 这个名字倒也挺符合这女子的气质,一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脸,不是丑陋,也非平庸,而是像烛火下的薄影,稍一晃神,便从记忆里沉没。 沉静內敛,不张扬,一双眼却灵动得很,就像沉浮在暗处的一柄利剑。 “请问夫人可是有吩咐?”影沉躬身道。 “交代你一件事,务必办好。”说著宋今瑶冲影沉招了招手,附耳说了几句。 转瞬间,影沉消失不见,白霜这时候也提著水桶进来了。 梳洗一番后,到了用午膳时候。 影七回来了。 带回来了三个消息。 一是,乔氏今日出府同乔老夫子会面了。 二是,老二凭了个院子,带著人刚搬进去,大理寺卿裴大人就带著玄衣卫把人包围了。 不到片刻,陆萧和綰月桃以及那三名土匪都被带走了。 罪名是窝藏土匪。 听到这里,宋今瑶笑出了声:“那老二是什么反应?” 想想应该挺精彩。 杜嬤嬤在旁正给宋今瑶盛饭,这会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听著。 影七如实稟报:“二少爷打了綰月桃,咒骂綰月桃是个睁眼瞎,祸害------” 当初三名土匪是綰月桃领进来的,陆萧这是把怨气都撒在了綰月桃身上。 也是,对於陆萧来说,这无妄之灾著实有点憋屈。 裴大人办事效率还真是挺快! 宋今瑶兴致高昂的听戏时候,影七说著说著,瞄了眼宋今瑶。 宋今瑶挑了挑眉:“怎么?那白眼狼是不是又骂我了?” 影七:夫人还真是神算,这也知道! “是的,骂得很难听。” 宋今瑶甩了下帕子,无所谓道:“无碍,骂就骂吧,又不会少块肉。” 接著,影七又说起第三件事------ 第31章 綰月桃隱藏的秘密 “今日,三少爷的小廝福安,去了杏胡同,递话给陆修远,让他和陶氏儘快换个住处。”影七还在说著。 宋今瑶不由挑眉问了句:“老二和老四,都没有去过杏胡同吧?” 影七摇头:“没有,小的猜测,二少爷和四少爷应该不知道陆修远和陶氏的住处。” 影七如此猜测也不是没有依据,杏胡同距离破庙距离並不算远,陆萧醒来的时候城门还没有宵禁。 就算是宵禁,从破庙到杏胡同还有一条小道可以走。 可,昨夜陆萧拖家带口在破庙窝了一晚上,他明知那群乞丐对綰月桃虎视眈眈,即便后期因为银子没有动手,但也免不了揩点油,或者用眼神褻瀆------ 影七都不想说,也是不好意思说,那群乞丐嘴里的荤话,一也就没停过。 陆萧被讥讽得几次面红耳赤,数次被气到发狂。 陆明舟那个小魔王更是一晚上吵吵闹闹。 可以说,陆萧在昨夜几次被逼到绝路。 可他仍旧没有去陆修远的宅子借住。 若他是个有骨气的倒也罢了,可偏偏陆萧那人,傲气足,却也是个软骨头,不然当初也不可能无耻地惦记上沈清墨的嫁妆和老宅。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陆萧压根就不知道陆修远和陶氏的住处! 顿时,宋今瑶挺直了脊背。 若陆修远的住处只告诉了老三一人,那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岳在陆修远,甚至是在陶氏心中地位是不一样的!! “行,你先下去吧,继续盯著,还有,陆修远既然要搬家,咱也別没点表示,晚上放把火,把他那院子烧了吧。” “哦,对了,別沾上人命------” 影七:“------” 杜嬤嬤咂舌:“------” 夫人这哪里是要烧院子啊。 夫人这是想断了陆修远和陶氏那一对贱人的粮,搬家也甭想带走任何值钱东西。 宋今瑶揉了揉眉心,感觉重生回来后,似乎还是存在很多谜团。 以前她没深想,但现在想来,前世今生也有很多地方存在不合理之处。 陶氏一个外室,按理说不该对她宋今瑶的孩子如此这般信任,前世老三陆岳更是把这二人接回府给其养老。 若说陶氏没有自己的孩子也罢,但据宋今瑶所知,陶氏和她那亡夫也是生养过两个孩子的。 ------ 另一边。 陆萧都要呕死了。 他双目猩红,脸颊肿胀,一身长袍褶皱脏污,被玄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押走。 很快被扔进了驛站一处地牢。 驛站並不是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所以只有一间非常逼仄的临时地牢,里面阴暗潮湿,霉腐气息几乎熏得人呼吸不过来。 他和綰月桃,以及三名土匪被关在一处。 此时,那三名土匪身上软筋散的药劲还没过,像三块没有骨头的烂肉般瘫在地上,哼哼唧唧。 陆萧扫了一眼,心里都是怨毒。 他娘的!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摊上这三个煞星! 不行! 他一定要出去! 这三名土匪和他无关,他也是被矇骗牵连的! 下一瞬,他爬起来,抓住铁牢的柵栏嘶吼:“放了我,我真的没有窝藏土匪,我是被冤枉的------” “这三个畜生和我没关係,我也是被矇骗了------” 可奈何,喊到喉咙沙哑,也无人理会他。 直到他再也忍不住滔天的怒火,脸色狰狞又开始咒骂出声:“宋今瑶,你个毒妇!等老子出去,定让你好看------” “宋今瑶,我要千刀万剐了你------” 当玄衣卫拿出三名土匪的供词时,陆萧就知道,这一定是宋今瑶的手笔。 此刻,他恨极了宋今瑶。 那贱女人可真狠啊!! 他可是她的亲儿子,她竟然一点都不顾念母子亲情,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越想著,他骂得越发的污秽不堪! 没想到,原本无人理会他。 可当他这一声声咒骂落地。 牢门突然被打开了。 进来一名冷著脸的护卫,这人身上穿著不同於普通的玄衣卫服饰,而是一身藏青劲装,正是裴惊蛰身边的护卫晏青。 “啪!” 晏青开门,迈步,甩巴掌,踹人,动作一气哼成。 “再骂一句,割了你的舌头。”紧接著,晏青的刀鞘抵住他咽喉,玄铁冷意渗进皮肉,骇得陆萧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脸色煞白,嚇得磕磕巴巴道:“就,就算你是大理寺的人,也,也不能,动,动用私刑!我,我,冤枉!” “打你怎么了?你要是还口出污秽,老子还打你!”晏青撇撇嘴,满不在乎。 他也懂察言观色的好吧! 他家大人不喜听到有人骂宋氏,他自然要为大人分忧。 嘁! 晏青冷哼一声,有点嫌弃地扫了眼像死狗蜷缩成一团的陆萧。 心中骂了句没脑子。 一路上这蠢货每骂一句宋氏,就要挨揍,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咋回事吗? 当真蠢得够呛! “苦头没吃够?若还想再挨揍,你就接著骂!劝你老实点,至於冤不冤枉,等大人审过之后再说!”晏青又警告了一番,这才关了牢房的门出去。 陆萧咬著牙,眼底的猩红惊人,可到底不再敢咒骂,乖乖闭了嘴。 他从没有这么倒霉过,也从没这么狼狈过。 他原以为那次祠堂被打,已经够憋屈的了,而这次,犹胜当时被族人押著一鞭一鞭抽还要让他难受。 这是一种心里的煎熬。 被大理寺盯上的人,哪个不得脱层皮? 就算他是被冤枉的,等被放出去时候,还能完好吗? “呜呜------二爷?你?”綰月桃抹著泪去瞧陆萧身上的伤势。 綰月桃若是不开口,陆萧差点把她忘了。 这个蠢妇,买几个奴才还能买到土匪,真是蠢出了天际! 要不是这个蠢东西,他也不会被宋今瑶算计! 他冷冷拍开綰月桃的手,带著怨气低斥:“都怪你,你个蠢货,要不是你,咱们能落得这个境地吗?” 綰月桃被骂了,也不敢还口。 只能小声地赔著不是:“老爷,莫气,怪我,怪妾身不会识人,可,可我这也是被那牙婆子矇骗了呀------” 她瑟缩著肩膀,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滴。 綰月桃到底是心虚的,若是以往陆萧这般对她,她早就跳起来了。 可,现在她不敢,她怕被陆萧知道一切真相,从那三名土匪当初被宋今瑶带走时,她就一直忐忑不安。 现在被大理寺的人发现那三人的真实身份,她就更是惶恐的厉害。 那人------已经很久没有音信了。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她和舟儿,別无选择,只能紧紧抓住陆萧。 若是真相被揭穿,陆萧弃了她,她將来的出路只有回去青楼,那种地方,她好不容易出来,死也不想再回去了。 她眼珠子转个不停,想著能出去又能隱瞒下真相的办法,可就算是她有再多的心机,也无非是那些后宅笼络男人的手段,真遇到了大理寺人,她腿软得厉害,脑子也似上了锈。 她惶恐著,眼泪越流越凶。 对綰月桃,陆萧心中也有气,见綰月桃哭个不停,完全没了以往哄人的念头,他烦躁的低喝出声:“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警告你,一会儿大人提审你,你就一口咬定不知那三人的真实身份,可別再犯蠢!” 以前的恩爱繾綣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埋怨。 “嗯,妾身晓得。”綰月桃瑟缩著,软著声音道。 陆萧这番话,也正是她的想法,怎么样她都是不能认的。 不过------ 想著,綰月桃的视线晦暗不明地落在三名土匪身上。 就是不知这三人,会不会说漏了嘴? 有那么一瞬,綰月桃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 裴惊蛰押了人回来后,就开始忙起了其他事。 心思就没再放在陆萧那几人身上了。 在他想法中,抓土匪,也无非是帮宋今瑶教训下那个白眼狼儿子,出口恶气罢了。 那小子到底是宋今瑶的亲儿子,只要没有犯天理不容杀人越货的重罪,他断然不会让自己手上沾染上宋今瑶亲子的血的。 万一那女人不知道啥时候又升起几分母爱,怨他怎么办? 思绪走到这里,裴惊蛰喊来了手下:“去查下那三名土匪手里有没有人命,要是没有人命,这几年也改邪归正了,打一顿就扔到府衙大牢去。” 说著,他眉眼骤然又是一冷:“倘若犯过人命,查明真相,揪出同伙,一律处斩。” 至於白眼狼陆萧,嗯------ 关两天给点苦头,就放出去吧。 想著,裴惊蛰又补充道:“至於那陆萧,若当真不知那三人真实身份,关个几天就放了吧。” “是。” 一名玄衣卫领命退了出去。 玄衣卫出去后,紧跟著晏青回来了。 裴惊蛰问了句:“那臭小子还骂人呢吗?” 晏青扯了扯嘴角,心中感慨了下,果然他这次是个会看脸色的。 这才回道:“骂是骂的,不过刚又教训完,这会儿是不敢了。” “嗯,那就好,再骂就接著打!” 晏青:“------” 交代完,裴惊蛰这才说起正事:“你去派几个心腹,要机灵的,分两批,一路去探查下西山,尤其是西山深处。再一路去查孙明俭------” 提到这事,宴请的神色也郑重起来。 等晏青走后,裴惊蛰又像往常一般,从怀中掏出两物。 一个是一条藕荷色锦帕,右下角绣著两个小字:穗穗。 另一个,是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正面一弯明月,背面一个“瑶”字。 他看了很久。 隨后收起东西的时候,几不可闻地嘆了声:“到底还是没想起我。” 这声音,这语气,若是晏青在这里听到,定是会咂舌,隨之准备吃瓜。 无他! 太幽怨了。 完全不像活阎王裴大人一贯给人的冷硬形象。 ------ 又一日,晚膳后。 秋菱按照往常趁著乔氏不注意,又偷偷来了宋今瑶的院子------ 这次,她的神情无比的凝重,就连脚步都稍显凌乱。 第32章 二房出手了 “薛大夫,麻烦您看看这份药渣。” 宋今瑶皱著眉,给老大夫递过去一份药渣。 这是秋菱刚刚拿过来的。 她虽不懂医理,但也发现,今日的药渣似乎比往常多了些。 薛老大夫半眯著眼,手指在药渣里搅动了翻,又用手指捻著几粒放在笔尖闻了闻。 驀地,他神色巨变。 扑通一声给宋今瑶跪了下来。 “夫人,这药当中多了一味------这,这,老夫没有开过这样的药方。” 老大夫鬍鬚灰白,脸色更白,他语气急切,说话的时候鬍子一抖一抖的,显然是被嚇到了。 从得知乔氏同乔老夫子会面后,宋今瑶就有了心理准备,乔氏定是按捺不住了。 这时候,见老大夫这般神態,哪还不清楚被对方咽在喉咙里那句是什么。 所以,她当即长眉冷蹙,问道:“可是多了一味毒药?” “没错。” 老大夫狠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点了点头。 他就是城里回春堂一名普通的坐诊大夫,原本以为被宋今瑶重金请来在府里坐镇问诊一月,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哪成想,竟是遇到了后宅齷齪。 他不想趟这浑水的好吗? “薛大夫,你莫怕,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也心知这绝不会是你的手笔,起来说话吧。”宋今瑶声线平和地道。 闻言,老大夫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 “我就且问你,这一味药到底是何毒?按照这个量,若是吃了,会有什么后果?你如实说就是。” 老大夫大喘了口气,又翻看了一下药渣,衡量了一下药量,这才脸色沉重地说道:“这药的用量若是单独服用,人半年內会毙命,但是和之前的伤药混合在一起,反而会加剧毒性,体质好之人大概七日便会断命,体质弱之人,也就三日------” 听到这里。 宋今瑶眉目驀地变得冷厉起来。 按照现在陆岳的体质,岂不也就三日的好活吗? 她看了眼杜嬤嬤:“嬤嬤,拿著药渣去抓人!” 乔氏,你到底还是狠下了心肠! 宋今瑶此刻说不出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她高兴,又不高兴。 她想看陆岳那个小畜生遭到报应,让其尝尝被背刺的滋味,这样方才能缓解她被背刺,惨死之痛。 也能释放一些前世小儿子被杀害之怨。 但,到底在心里还是感嘆了一声,人性凉薄! 杜嬤嬤和影沉,以及薛老大夫出去后。 白霜没忍住,有点愤愤不平地道:“夫人,要奴婢说,这事儿您大可不必管,就让乔氏毒死那个白眼狼不好吗?” 白霜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不理解也不懂什么母爱,她从小就是个孤儿,被宋今瑶领回来,就只视宋今瑶为主子。 在她心里,那三个少爷对不起夫人,夫人就不该管他们死活。 当然,在宋今瑶心里,她对那三子確实也丝毫没有母子之情了。 可白霜不懂的是,乔氏这般作为,若是得逞,会给宋今瑶招来麻烦。 宋今瑶是打算將来带著身边人回京的,自然也愿意点拨一下白霜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於是,她缓缓开口道:“我不是担心老三会被乔氏害死,而是老三绝不能死在咱们府中,你且看,乔氏这番,定会把毒杀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怎么会?” 白霜不解,从签了断亲书后,夫人就没去过三房的院子,这罪名要怎么扣? “那你问问秋菱,今日熬药时候,可有和平日有所不同。” 说著,宋今瑶扫了眼还没走的秋菱。 秋菱是个机灵的,经宋今瑶这么一说,立马意识到什么。 她嘴唇抖动了两下,才白著脸说:“今,今日,三夫人让奴婢看了一会火。” 越说,她越心惊。 这些时日,三少爷的药,乔氏从不假人手,全都是亲力亲为。 甚至他们这些奴才想要靠近,都会被乔氏怒喝赶走。 更没有熬药熬到一半离开过。 那------ “夫人是说?三夫人是要拿奴婢当替罪羊?” 这会儿反应过来,猜到乔氏的算计后,秋菱的嘴唇都嚇白了。 白霜也不是个笨的,立马想到什么,她脸色骤变,捂著嘴惊呼。 “不好!” 因为太过震惊,白霜语气里带著急切和心焦:“秋菱的卖身契在夫人手中,那倘若秋菱被安上谋害主子的罪名,乔氏岂不是会反口咬定夫人您才是主谋?” “嗯。”宋今瑶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点了点头:“总算不是太笨,好好调教下,日后定能独当一面。” 得到夸奖,白霜和秋菱可没功夫开心。 她们现在更关心的一个问题是:“那夫人还不快派人去,那乔氏既然存了这个栽赃陷害的心思,定是会把罪证偷偷放进秋菱房內的。” 罪证,无非就是剩余的毒药。 按照乔氏谨小慎微的性子,定是在下毒之前,就已经把罪证提前放好了。 秋菱急得满头大汗:“奴,奴婢这就回房瞧瞧-------” 说著,人就要往外冲。 “回来。” 宋今瑶喊了一声,把人喊了回来。 “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你这时候去,反倒让人怀疑你做贼心虚了。” 话音落地。 影七突然现身在几人面前。 “夫人,这是乔氏藏在秋菱姑娘房內的毒药。”说著,影七递给宋今瑶一个瓷瓶。 “嗯。”宋今瑶满意地点了下头,摆手:“下去继续盯著,有什么变动及时来告知我。” “是。” 影七来也如风,去也如风。 这是秋菱第一次见到影七,但她顾不得惊讶,她的视线落在那通体碧绿的瓷瓶上,只觉得那瓷瓶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在向她吐著蛇信子。 她拍著胸脯后怕地大喘粗气。 乔氏,可真是阴毒啊! 好悬,这个黑锅差一点就要自己背了。 另一边。 杜嬤嬤喊来府里除了在照顾五少爷的白芷外,其他院子所有的小廝和丫鬟婆子,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往三房的院子而去。 而此时,乔氏对此还一无所知,她一脸温柔地端著药碗进了內屋。 陆岳裸露著后背趴在榻上,他后背的伤又重了,这两日疼得他白日夜里的睡不著觉。 一双眼睛也熬得黯淡无光,眼底更是青黑一片。 人也瘦了一大圈。 “夫君,该吃药了,妾身扶你。” 乔氏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就要去扶陆岳起来喝药。 看见陆岳后背化了脓的伤口,又是假意心疼得红了眼眶。 “夫君,受苦了。” “这一身的伤,伤在夫君身上,疼在妾身的心里。” “妾身恨不能代替夫君------” 乔氏一边抹著眼泪,一边试图把陆岳搀扶著起身靠坐在榻上。 这么一动,伤口被牵扯到,疼得陆岳满头大汗。 但听到乔氏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后,他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阵滚烫。 乔氏是真的爱他! “莫哭,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总哭容易伤了身子。” “放心,这份罪,咱不会白受的,我定会让宋今瑶那贱人百倍奉还。” “很快,那贱妇就笑不出来了------” 陆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说著,他神色一顿,想起什么来,又追问了句:“福安可回来了?” “没。”乔氏摇头,捏著药碗的手指却止不住颤抖。 闻言,陆岳皱眉,这么久? 是还没寻到机会吗? “等福安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 “好。” “外面宅子收拾好了吗?” “快了,再有三日就差不多了------” “好,那三日后,咱们搬走。” “嗯,都听夫君的。” 乔氏回著话,眉眼低垂,眸底闪过一丝惧怕。 別人不知,但是她知道。 福安被陆岳派出去了。 派去加害陆琛。 这就是陆岳说的对宋今瑶的报復。 乔氏深吸了口气,端著药碗的手,瞬时不抖了。 “夫君,药快凉了,咱先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妾身餵你,把药喝了。” 【陆岳,你莫要怪我,实在是你再也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了。】 【还有,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害怕,我若不先下手,是不是有朝一日,你也会如待他们那般待我?】 乔氏心里默默念著,好似这般宽慰一番,就能减轻点心中的罪恶感。 陆岳现在除了身上的不適,脑子里还在惦记著福安怎么还不回来。 完全没留意到乔氏的不对劲。 他隨口说了句:“还是你对我最好。” 说著,便就著乔氏的手,一口喝乾净了汤药。 喝完药,陆岳整个人觉得很是睏乏,躺下来想要休息下。 乔氏闭了下眼睛。 “夫君,你先休息,等晚一点,妾身再来给你换药。”收拾药碗正要出去。 这时。 门外传来嘈杂声。 乔氏本就心虚,神经正绷得紧,这时候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害怕得不行。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哐当。” 一声脆响,药碗落了地,碎成几瓣。 她傻愣愣地呆愣住,一时忘了反应。 杜嬤嬤已经领著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把乔氏抓起来!” 杜嬤嬤中气十足地喊了声。 身后立马出来两个会拳脚的婆子,二话不说就把乔氏反手扣住------ 第33章 毒杀 杜嬤嬤带人闯进来的时候,乔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慌得六神无主,竟是一下子大脑放空了,傻傻地呆愣在原地。 “放肆!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直到,两个手脚粗壮的婆子把她双臂反扣住,在手臂吃痛下,她才回过神来,眼底一抹极致的慌乱闪过,继而色厉內荏叫嚷开。 同时,人也挣扎得厉害。 可,奈何,这两个会拳脚的婆子,可是宋今瑶千挑万选,买来保护小儿子陆琛的。 那身手和力气,对上两三个壮汉都不见得能吃什么大亏。 更何况是一个身怀有孕,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乔氏呢。 她挣扎了几下,竟是半点挣脱不开。 拉扯间还被一个婆子下了黑手,踹在腿弯处,她不可控制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与地面重重相撞,疼得她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惊惧交加下,她愤然开口。 “我可是主子,还怀著陆家的长孙,你们这群狗奴才,怎么敢的?”乔氏声嘶力竭,目眥欲裂,可又同时心慌的厉害。 她尖著嗓门,疾声喊出,仿佛这般,才能压下些许心中的慌乱。 陆岳喝了药,强烈的睏乏之感涌上来,刚闭上眼睛打算小眯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际,听到这一声尖锐不正常的动静,惊坐而起。 这般大的动作幅度,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扯到了后背的伤口。 他呲著牙咧著嘴,艰难的下了榻。 虚弱的蹣跚走到外间,见到大著肚子的乔氏,被两个婆子押跪在地,登时怒火中烧,连眼白都泛起了猩红。 他对著杜嬤嬤暴怒出声。 “混帐东西!” “你们想干什么?” “快放了她,爷这里还轮不到你们这群贱婢来撒野!”陆岳一叠声的怒斥。 然,杜嬤嬤是谁? 她既然敢来,便对陆岳的反应早有准备,岂会怕了? 至於其他人,能跟过来的,自然也是只听宋今瑶,杜嬤嬤奉老夫人宋今瑶的指令来抓人,他陆岳一个断了亲的外人,算个屁! 无人理会陆岳的无能狂怒! 见没人听他的,陆岳气得面色铁青。 他恶狠狠地盯住杜嬤嬤,满脸狰狞地威胁道:“杜嬤嬤,你若是还不让人放开乔氏,仔细著你这条老命!” 杜嬤嬤完全没把陆岳的威胁当回事。 她努了努嘴,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少爷,瞧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老奴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救三少爷的命?” “你怎得这么不知好歹?” 闻言,陆岳一怔。 “你,什么意思?” “哎呀!”杜嬤嬤夸张地一拍大腿:“三少爷!老奴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唄!” 闻言,陆岳瞳孔一阵剧烈颤动,他哑著声音问:“你,是说,乔氏,害我?” 话音落地,他又嗤笑一声,旋即怒火更胜,几乎是暴跳如雷。 “大胆奴才,竟是到这里编排起主子来了!乔氏是我的妻,她对我情深义重,是绝不可能害我的!” “你们这群口无遮拦,编排主子的奴才,简直------该死!” “咳咳------”陆岳很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气场,震一震这帮狗奴才,但奈何他现在身子羸弱,连怒喝之声都似乎变得有气无力。 刚才气血翻涌,竟是被气得连连咳嗽。完全没注意到在他那句“情深义重”出口时,乔氏不自然闪躲的神態。 忽地,他似想到什么,又嘲讽地低低笑了两声:“哈,我知道了,宋今瑶那个毒妇刚设计赶走了二哥,现在是轮到我了。” “所以你们一群狗奴才奉了她的命令,上这里给我添堵,整么蛾子来了,对吧?” “她还真是心急,离一个月期限还剩半月,她竟也是等不了。” “杜嬤嬤,你放开乔氏。”陆岳驀地语气一沉,厌恶地道:“回去你告诉宋今瑶,我如她所愿,今日就搬出去,让她莫要再做这等阴损下作、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了!!” 杜嬤嬤听到陆岳那一句“主子”,差点没忍住唾上一口老痰。 断了亲的白眼狼。 算哪门子主子! 但又听那最后一句,更是差点没扇这王八羔子几巴掌! 到底是谁阴损下作? 又是谁上不得台面? 天杀的!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 世上所有人都配说这话,唯独这小畜生没资格! 不由得,杜嬤嬤脸上的神情变得越发讥讽起来。 她眼底聚著寒意,不惧不怕地道:“三少爷------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今日老奴能来,自然不是空口无凭,乔氏要毒杀你,老奴可半点没冤枉了她。” “等会儿看过证据后,你那句情深义重,可莫要觉得太讽刺,別一口血喷出来,气死在这里!” “老夫人说了,事件发生在她府中,她尽职责揭露真相,並不是担忧三少爷生死,只为防备某人莫要她背了这个锅,我们府,不沾染这晦气!” 杜嬤嬤此番话可真是毫不客气。 半点没给二人留情面。 陆岳被那一句“不是担忧三少爷生死”刺得心口一阵绞痛。 好! 好你个宋今瑶! 福安,福安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宋今瑶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 一会儿,就让你哭! 陆岳只顾著生气,竟是自动忽略了杜嬤嬤那句乔氏要毒杀他的话。 而,听杜嬤嬤如此篤定的说辞,乔氏则是被嚇得不行,差点三魂丟了七魄。 怎么会? 她做得这般隱秘,开始时候她减少药材都没被发现,怎么第一天下药就------ 不行! 她不能承认! 决不能! 强压下慌乱,乔氏愤然抬头,一脸的怨毒:“你,你血口喷人!杜嬤嬤,你这番诬陷於我,究竟是什么目的?” “是不是母亲指使你来陷害我的?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和夫君好------” 说著,乔氏突然悲戚大哭。 “夫君,我没有,你別信他们,他们就是来挑拨咱们夫妻关係的------”她泪流满面,是嚇的,也是慌的,她心虚的甚至不敢看陆岳的眼睛。 “啊------疼,肚子疼-----” 陆岳刚要说,不必叫宋今瑶为母亲,就忽地,听乔氏一声痛呼。 侧目看去,就见乔氏捂著肚子,脸色惨白得厉害。 陆岳面色巨变,孩子,孩子决不能出事! 他踉踉蹌蹌朝乔氏奔去,这时候压著乔氏的那两名婆子也慌了一瞬,竟是鬆了手里的力道。 被乔氏挣脱。 转眼,两人就像一对苦命的鸳鸯般抱在了一起。 乔氏窝在陆岳怀里,不敢看人,却一再地低呼喊痛:“孩子,我的孩子,夫君,孩子不会有事吧?” 那梨带雨的模样,瞬时惹得陆岳心口一揪一揪的疼。 他满眼疼惜,转瞬又扭过头对著杜嬤嬤怒目而视:“滚!” “我和乔氏立刻就搬走,若你们还留在这里生事,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倘若今日乔氏和孩子出了事,我陆岳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杜嬤嬤似笑非笑地看著乔氏,半分没挪动地方。 演,接著演! 陆岳的话就是耳旁风,她听听也就罢了,还真以为她会怕了? 乔氏抬眸间正巧对上杜嬤嬤的眼神,那眼神似乎能把她看穿。 她嚇得一个激灵,慌忙垂下头。 手指紧攥著帕子,指关节几乎泛了白。 她已经这般了,杜嬤嬤这个老贱奴竟然还步步紧逼! 还有宋今瑶那老女人,不是不在乎陆岳生死吗,那还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作甚! “滚吶!”陆岳又吼了一声。 杜嬤嬤不为所动,她镇定自若地从袖口掏出一个油纸包和几封信,扔在陆岳面前。 那油纸包里装的正是刚刚乔氏熬剩的药渣。 这么一摔,油纸包散落,漆黑的药渣就这么从里面掉了出来。 乔氏倏地瞪大眼睛,眼底都是惶恐。 她视线惊惧交加地落在几封信上,那是她和父亲的通信------ 其中还有一封----- 是,是她和父亲那个门生的! 乔氏见了,嚇得几乎要晕厥。 她,她们果然有证据! 怎么会? 她不是把那些信都藏得很隱秘吗? 这一刻,乔氏无比后悔,后悔没把这些信都烧掉,当时她是怕那门生事后不认帐不肯娶她,才大著胆子留下的,哪知------ “三少爷,你自己看吧,老奴可是半点没冤枉了乔氏。” 杜嬤嬤说著,又嘖嘖了两声,看好戏地道:“你可是不知道,你那重情重义的夫人,在打算毒杀你前,可是把下家都找好了呢!” “哦,让老奴想想,这姦夫叫什么来著?” “欸!想起来了,季怀,这名字三少爷应该不陌生吧?听说此人和三少爷还曾是同窗来著,人家啊,是来年科考最有希望入榜的,可是比三少爷前途无量呢!”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呵呵------” “乔氏,可真真把古人的这些文化学得透彻!” 陆岳的脸色在杜嬤嬤句句讥讽话语中,一寸寸白了下去。 季怀? 这名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若不是------乔瓔璃差一点就嫁给了季怀! 这一刻,陆岳有几分信了杜嬤嬤的话。 他颤抖著手,捡起地上的信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隨著翻看的页数越来越多,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第34章 笑不出来了?这章稍有改动,有需要可以重看 “乔瓔璃!!”陆岳咬著牙怒视向乔氏。 “不,夫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啪!”一声脆响。 陆岳狠狠给了乔氏一巴掌。 “解释?” 他满眼失望地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咬牙切齿恨声道:“这些都是你的字跡,你要如何解释?” 信里,乔氏和季怀约好,等他死后,就带著他的財產嫁给过去。 这二人------可真是毒啊!! 陆岳此刻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滋味,枕边人下毒想要毒死他,另嫁高枝! 而他一心厌恶想要算计的宋今瑶,却是救了他。 不! 宋今瑶根本不是在救他,宋今瑶这是报復!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有那么一瞬,陆岳想,当初他帮著父亲出谋划策假死,宋今瑶知道了的时候,是不是也如他这般难受? 但很快,他又甩掉脑子里的乱想,他和宋今瑶註定对立,他不后悔,再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只不过他会把计划策划得更完美,绝不让宋今瑶提前发现。 “我,我------” “不,夫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全都是这群贱奴恶意陷害,字跡是可以模仿的------” 乔氏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下毒弒夫,这罪名是要被下大狱的。 她不想去,她还年轻,还有很多荣华富贵没有享受,她还要当官夫人的,不想人生就这样结束。 杜嬤嬤见乔氏强词狡辩,还试图把脏水往她身上泼,瞬时冷了脸,对著门外喊了声:“薛大夫,进来吧,去瞧瞧刚刚乔氏摔碎的药碗里,可还有毒药残留。” “咱总得要把证据確凿了,省得她还不要脸地狡辩栽赃!” 隨著杜嬤嬤话音落地,乔氏惊得瘫软在地,喉咙哽住,竟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完了! 药碗里有没有毒药,她最清楚不过。 证据確凿,容不得她狡辩了。 陆岳会不会杀了她? ------ 另一边主院。 宋今瑶躺在院內桂树下的躺椅上,听著白霜和秋菱两个丫鬟跟她匯报二房院內的进展。 “夫人,乔氏下毒证据確凿,三少爷被气吐血了。” “活该,总算是让他也尝到了被背刺的滋味,真是解气!” “这就叫天道好轮迴,他做下的恶,终究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当初他背刺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宋今瑶仰望著天边的明月,勾唇笑了笑:“是啊,刀不插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痛,只有让他亲身体会下,才知痛彻心扉。” 她的眉目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越发的清冷。 对陆岳这个白眼狼儿子,她是动了杀心的。 但,简单的死去,太便宜了那个畜生,她要让对方体会下同她一般的痛苦。 都说虎毒不食子。 可,那样的儿子,值得她有母爱吗? “白霜姐,你先跟夫人说著,我去三房院內再看看进展,回来讲与夫人听------”说著,秋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小丫鬟像打了鸡血般,眼睛亮得惊人。 尤其是那双腿,捯飭得跟装了风火轮似的。 宋今瑶也没拘著。 吃瓜八卦是人的天性,她也喜欢。 何况,这个秋菱,之前確实在乔氏手底下没少受责打。 也是该让这个丫头解解气了。 这时,影七忽然现身了。 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点冷凝。 “怎么了?”宋今瑶见状,手里的葡萄滚落在地,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福安对五少爷下手了!” 闻言,宋今瑶的心狠狠抽痛了下:“可有得手?” “没,小的赶去的时候,福安正要把五少爷溺毙,幸好去得及时,五少爷並没有受伤,就是有点受到了惊嚇,人一直在哭。” 在哭? 听到这里,宋今瑶神色一顿。 那孩子,会哭了? “快,快把琛儿带过来。” 影七正要去带人,下一瞬又听宋今瑶似含著冰碴的声音传来:“把福安五大绑也带上,一会儿咱们一起去三房!” 宋今瑶眸光寒芒一片。 果然是狼子野心改不了,上一世她的小儿子就死在老三那逆子手中。 这一世,原本以为她有所防备,却还是差点让那逆子得手。 幸好! 幸好这一世她脸皮厚了,知道求助人了,让小舅舅把影七这几个能干的暗卫派来。 不然,她都不敢想像,若是让她再体会一次那小人冰冷彻寒的尸体,会是怎样一种悲愴。 她会不会疯? 她驀地攥紧了帕子,霍然起身。 不行,她还是不放心,她要去亲自接小儿子过来,一定要亲眼看到那小人安然无恙才能心安。 宋今瑶疾步出了院子,一路往偏院而去,开始时候还是用走的,后来几乎是跑了起来。 白霜追在身后,喊劝著:“夫人,您,慢,慢著点------” 宋今瑶顾不得理会,只瞧准方向闷头往前疾奔。 呼! 这把老骨头,老腿。 快点捯飭啊! 迴廊拐弯处,她几乎与来人相撞。 “呜呜——娘——”一声弱弱带著嘶哑的稚嫩声音,让她瞬时剎住了脚步。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面前当真是影七,怀中抱著的那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小人,正是她忧心不已的小儿子,陆琛。 “刚,刚刚是琛儿在,在说话?”宋今瑶大喘著气,眸底带著几分疑惑。 幻听了? “嗯,夫人,是五少爷。”直到影七点头,宋今瑶这才又惊又喜地接过小儿子。 “琛儿?你,会,会说话了?” 陆琛点头,又含糊不清地唤了声:“狼儿——” 发音很不標准,却依旧让宋今瑶红了眼眶。 老天保佑,因祸得福! 她的琛儿开智了。 对人有反应了,还会说话了! 宋今瑶差点喜极而泣。 她紧抱著小儿子,久久捨不得鬆手。 真好,这一世,她又多了一个盼头! 半个时辰后。 宋今瑶亲自哄睡了陆琛,小人到底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受了些许惊嚇,红著眼眶吸了一会儿鼻子后,就在宋今瑶的房內睡著了。 她安排白芷和影沉留下保护,这才起身,一脸阴鷙地带著人去了三房院子。 岳华院。 宋今瑶领著白霜进去的时候,陆岳正双眼猩红地掐著乔氏的脖子。 昔日的恩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爱人变成仇人! 杜嬤嬤几人刚要开口喊夫人,被宋今瑶一个眼神止住了声音。 “贱人!你怎么敢的?” 陆岳眼底全是失望和彻底的心寒,还有突知真相控制不住的疯狂。 “夫君,我肚子里,还,还有你的孩子,你,你不能杀我!” 陆岳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孽种罢了!死了更好,你这个贱人,谁知道你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说不准,你早就和那姦夫苟且了!” 自看了乔氏和季怀情意绵绵的那封信后,陆岳再也不信她。 乔氏泪水横流,怕得瑟瑟发抖,陆岳的心狠她领教过,她一点都不怀疑陆岳会杀了她。 人在生死关头,下意识就会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进而反抗,乔氏也不管不顾地照著陆岳脸上抓下去。 这二人掐架掐得忘我,完全没留意到宋今瑶来了。 宋今瑶只看了一眼,便冷著脸寻了把椅子坐下。 白霜递上来一杯茶,宋今瑶端起喝了口。 下一瞬,她突地眼神一狠,手中的茶盏直直朝著陆岳后脑勺砸去—— 畜生! 敢对琛儿下手,活腻歪了! “哐当——”一声。 准头极好! 陆岳只觉脑后一阵剧痛,登时眼冒金星,晕得厉害。 他本能地鬆开乔氏,伸手朝著后脑勺摸去。 黏糊糊的,一手的血—— 宋今瑶嘴角勾著冷笑。 起身,缓缓走到陆岳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老三,被背刺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陆岳咬著牙,眼底恨意翻涌。 “宋今瑶!你个毒妇!” “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怎么样?你满意了?” “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判个终生不得入仕,乔氏那贱人就不会生出杀夫另嫁的心思!” “这一切,都怪你!你才是始作俑者!你就该去死!” “去死啊!” 宋今瑶挑了挑眉,还有力气骂人? 看来自己的手劲还是不行啊!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会好好的活著,而你,即便活著,也是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 闻言,陆岳忽地一怔,几乎是瞬间,身上的暴虐气息退了个乾净。 宋今瑶什么意思? 还不及他细想,宋今瑶已经命人把五大绑的福安扔了进来。 “三,三少爷,奴,奴才失手了,被,被抓个正著——”福安怯生生抬头,对著陆岳囁嚅道。 轰! 就像个晴天霹雳,在陆岳耳边炸响,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被,被抓了? “怎么?笑不出来了?” 宋今瑶冷冷睨了他一眼,一字一顿道:“谋杀亲弟,陆岳,你简直猪狗不如!” “你和乔氏一个谋杀亲弟,一个毒杀亲夫,可真是一对!这回可以去牢里作伴了!既是夫妻一体,怎能不整整齐齐——” 说著,宋今瑶冷喝一声:“来人!把这二人带走送官!” 大势已去,陆岳瘫软在地,很快被几名小廝押了下去。 只是,当乔氏被押著路过宋今瑶时候,突然扭头说道:“母亲,我要和你做个交易,我知道一个关於陆岳,陆修远和陶又莲的秘密!只要你放我走,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不必了!”宋今瑶想也没想地拒绝。 有什么秘密,她大可自己去查。 乔氏,她不想放过! 前世,乔氏也不是个好的。 她后期在陆岳得势后,虐杀婢女,纵子行凶,甚至差点害死陆文惠,简直和陆岳那个畜生是一个德行! 这个祸害,留著一天,她就寢食难安。 重活一世,她不仅要为自己报仇,更是要避免放这几个畜生出去残害他人! 转眼,夜深人静,三更到。 陆修远搂著陶氏睡得正迷糊,突然一道黑影几个跳跃,钻进了他们的小院。 紧跟著,“刺啦”声,火摺子点燃。 不多久,杏胡同火光冲天—— 第35章 放了把火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暗夜里,更夫打完更,正要继续往前走。 忽地,余光瞥见不远的杏胡同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他嚇得一哆嗦,打更的铜锣惊得哐嘰一声掉了地。 “不好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 而此时,陆修远搂著陶氏睡得正香,浓烟滚滚,愣是没惊醒这二人。 梦里,陆修远还在做著和陶氏顛鸞倒凤的美梦。 欸! 这般大的年纪了,陶氏却还像个小妖精,缠得他欲罢不能,真真是比宋今瑶那个死板的女人,来得有滋味多了。 也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迷迷糊糊中,陆修远竟是一只手又朝著陶氏身上揉搓下去。 最近,陆修远不知怎的迷上了赌博,陶氏为了拉回“误入歧途”的陆修远,拉下脸面去青楼学了不少的样,迷得陆修远神魂顛倒。 就连睡梦中,心头都是一片火热。 只是,这也太热了------ 直到火烧到脚指头的时候,陆修远终於觉察到了不对劲,猛地睁开眼。 “啊啊啊------” 脚下的火舌就像吞人的野兽,被窗外吹进来的风,越吹越旺。 他嚇得惨叫连连,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奈何门窗的火势太大,急得他一时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 陶氏也同时被惊醒了。 人是醒了,但是被嚇傻了。 好端端睡著觉,一睁眼便是一片火海,不嚇破胆才怪。 很快,下人赶来,惊慌失措地开始救火。 现场混乱不堪。 幸好,院內的太平缸內存了满满的水,陆修远和陶氏也是个命大的,二人都被救了出来。 只是,这二人的模样那叫一个狼狈。 陶氏还好,只是胳膊被烧伤了一小片。 陆修远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浑身漆黑,就像一只大型的被烧焦的麻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腿脚上,脸上,全是烧伤的痕跡。 被下人抬出来,到现在还闭著眼。 陶氏想过去瞧瞧陆修远具体的伤情,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子臭烘烘的烤肉味,登时让她差点没吐出来。 “老,老爷------你,你还活著吗?” 这味道太难闻了,陶氏不著痕跡退了两步。 这时,陆修远睁开眼,目光呆滯地看了陶氏一眼,第一句话是:“咱们那些家当呢?没,没被烧吧?” 他多年来,瞒著宋今瑶攒下来不少家当,都偷偷转移到了陶氏这里,就放在了这个院子里的库房。 一旁的下人忍不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老爷这是要財不要命啊! 这时候了,难道不是该关心下自己有没有被烧残废吗?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陆修远和陶氏的屋子,以及库房著火了呢? 他们只顾著救人,哪里还顾得上库房啊。 人都烧成这样了。 库房肯定是烧没了! 但没人敢说出来,就连陶氏此时都不敢把这噩耗告诉陆修远,生怕这一刺激,真把人刺激咽了气。 “老爷,还是別想那些了,当务之急是让人寻个大夫来,好好看看伤。” 陶氏说著,朝下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把陆修远抬去了一侧的厢房。 这间厢房很小,是之前陶氏那两个孩子过来临时歇脚的地方。 但主屋已经烧塌了半边,怎么也是住不了人的了。 想著,左右也是打算搬走了,陶氏心里倒还顺了点气过来。 就是那一库房的宝贝,差点没心疼死她。 更难受的是,她还不敢把这事儿告诉陆修远。 小廝临近喊了位年轻的大夫,给陆修远上了伤药。 可他依旧觉得浑身哪哪都疼。 不停地哼哼。 等安顿好,天色已经大亮了。 屋里,只剩下她和陆修远的时候,陶氏迟疑地问了句:“老爷,你说咱儿这事,还报官吗?妾身吧,觉得这火起的怪得很,你说?会不会是宋今瑶知道了咱们的事,特意放了把火,报復咱们啊?” 陶氏还真没猜错。 这火的確是宋今瑶让影七特意放的。 只是宋今瑶下命令的时候,只是想把这俩贱人的財物烧掉,让他们噁心一下,谁让这二人不仅勾搭成奸,还让几个白眼狼来算计她钱財呢。 却没想到,影七也有护主心切的时候,放火前偷偷给陆修远身上淋了点桐油,这才把人烧成了那样。 不过影七办事也很有分寸,说不会闹出人命,就绝对不会闹出人命。 他在那里守到天亮,確定两人还有气,才回来。 影七回去匯报的时候,惊得宋今瑶嘴角一抽一抽的。 杜嬤嬤更是解恨地直拍大腿。 “影七真是太懂老奴的心了,干得好,那老畜生就该受点皮肉之苦!” 说著,杜嬤嬤眉开眼笑地又道:“影七,你先別走,等嬤嬤去给你拿两鸡腿去,咱一晚上辛苦了,嬤嬤给你补补!” 话落,人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影七:“------” 只有白霜高兴之余,又攥紧了帕子。 她迟疑了一瞬,有些忧虑地道:“夫人,你说老爷和陶氏会不会报官啊?” 这烧掉点財物,被抓赔点银子就能解决,烧伤人?会不会挨板子啊? “不会!”宋今瑶想也没想地斩钉截铁道。 那老不正经假死的事还没放明面上,他自己心里就虚,怎么敢。 果然,如宋今瑶的料想一样。 那边。 陆修远听得陶氏所说,当即就摇著头阻拦:“不行,此事决不能报官,你我的事现在还不能暴露出来。” 说著,又道:“宋今瑶爱我至深,若是知道了你我之事,定会醋性大发找上门来大闹一场,火不一定是她放的。再说,她身边也没什么得力人手。” “说不准,这就是个意外。” 陆修远自认为很了解宋今瑶,於是很是肯定地说道。 “可。”陶氏皱著眉,她可没陆修远想的那么理想。 “我还是觉得宋今瑶应该知道了咱们的事,不然前日岳儿也不会传信来,让咱们儘快搬家。” “你想多了,陆岳那孩子,一向做事谨慎,他那也是未雨绸繆,提前做准备。” “真是这样吗?”陶氏还是心里有些不安。 “定是这样没错,宋今瑶原先是个大小姐,性子直来直去,又受不得气,且她这么多年一直对我情根深种,若是当真知道了咱们的事,依照她的脾气,定是会过来大闹一场,然后把我找回去。” “你想啊,她都几十岁的人了,又生过几个孩子,还带著一个傻儿子,上哪能再找到像我这么好的夫家?要当真知道我没死,就是咽下这口委屈,也是要把我带回家的,哪能任你我,还在这里耳鬢廝磨地过日子!” 说著,陆修远身上的痛意袭上来,哼哼了两声,又道:“还有,不报官,也是考虑到你那边,你男人刚死,还没过孝期,咱俩又------嗨,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出是非来。” 说到陶氏的亡夫,陆修远和陶氏都不免带了几分心虚。 那人的死------若是细查下来。 怕是他俩要脱层皮。 尤其是陶氏,一提起亡夫,是又惊又惧,生怕两个孩子知道了父亲真实死因,会恨她。 要说这陶氏之前的男人张彪,也是死的憋屈。 他本是开鏢局的,常年在外跟著押鏢车,银子是挣了不少,可结果家里的夫人耐不住寂寞,红杏出了墙。 死的那晚,正是因把陶氏和陆修远捉姦在床,一时气得气血翻涌,生生被气死的。 其实,要是及时抢救,人还兴许能活,但这二人闹出这么大的丑事,哪里敢喊人救治? 陆修远更是怕张彪被救回来后,杀了他,他一个文弱书生对上一身腱子肉的张彪,完全不是对手。 二人一合计。 就愣是生生那么拖到张彪死不瞑目地咽了气。 二人或许是都回忆起了那晚的事,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过了好久。 陆修远才闷声开口:“这一半天,你去联繫下岳儿,商量下,不行咱们搬去別的县城吧。” “总这么躲著不是个办法,我也想早点娶你,到了其他地方,谁也不认识咱们,咱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了。” 这时候的陆修远,不得不说,对陶氏还当真是用了真心的。 他和陶氏本就是早年认识,那年他们谁都没有婚嫁,只是陆修远当年家境不好,陶氏眼界高,另嫁了他人。 这就让陆修远心里憋了一口气。 得不到的才是白月光,或许就是这个定律。 让陆修远惦记了陶氏多年。 后期陆修远也娶了陆渊他娘。 在陆渊他娘还活著的时候,他和陶氏再次相遇,那时候陶氏正因为夫君常年不在家,心里空虚,再加上本也不是个安分的,於是很快的,这二人就苟且在了一起。 后来,陆修远在和陶氏一次私会时,听到陶氏表哥崔世錚说起太和县来了个京城大人物。 那家小姐生得貌若天仙,虽是获罪被贬出京城的,但那家的夫人在京城的娘家依旧位高权重,重返京城再建辉煌指日可待。 於是,陆修远便动了歪心思,同陶氏一合计,联手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成功让那时候的宋今瑶因著“清白有损”,嫁进了陆家。 一个能帮著自己的姘头娶別人的女人,要说陶氏的真爱,谁也说不清到底有或是没有。 或许,也只是一个因著当年心里那点不甘,一个需要人慰藉。 总之,这二人断断续续,愣是在张彪和宋今瑶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年的野鸳鸯。 “好了,成亲的事再说,我先去让人联繫下岳儿。”陶氏沉默了半晌,终是没正面回答陆修远想成亲的话。 出门前,她瞥了眼陆修远被烧到惨不忍睹的模样。 眸底划过一抹异样。 出门就拐了个方向,她打算去找个可靠的大夫问问,这陆修远会不会废掉------ 第36章 大人,宋氏又送儿子来了 驛站內。 裴惊蛰一身青色常服,坐於案首后,正听著属下对西山一脉探查的结果。 晏青突然敲门进来。 他神色有点古怪:“大人,宋氏又给您送来个儿子。” 这话炸一听,还真是曖昧。 在场的几名玄衣卫纷纷竖起了耳朵。 裴惊蛰见了,脸上也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等喝退了属下,这才眸色晦暗地问晏青:“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家三少爷陆岳,指使下人福安谋杀亲弟陆琛,三儿媳妇乔氏给夫君陆岳下毒------被宋氏派人绑来了大人您这里,求大人按律处理------” 说完,晏青在心里嘖嘖了两声。 这宋氏真是不简单。 一天往大人的牢房送一个儿子! 这老二还没放出去呢,老三又被送进来了。 这是拿他家大人这里当县衙大牢了? 他们大理寺的人,都快成了宋氏专用了。 是个狠人! 偏偏他家大人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欸! 驛站的地牢都不够用了,他是不是要再建俩地牢? 不然谁知道宋氏下一个会送谁过来,没地方关怎么办? 想著,晏青偷瞄了眼,今日阴天,屋內光线暗,愣是没瞧出他家大人是什么神情。 片刻,裴惊蛰沉冷的声音响起:“证据確凿吗?” “人证物证都有,且罪犯对罪行供认不讳,犯罪事实属实。” “她当真说要按律法处理?”这句,裴惊蛰问得有点意味深长。 晏青心惊了一下,大人这么问,莫不是判案还要看宋氏的態度? 不过,他到底没多问,如实回答道:“没错,宋氏派来的人是这般说的。” “行,那你下去吩咐吧,签好文书,把人送去黥刑、流放。” 另一边。 很快,宋今瑶就得到了裴惊蛰如何发落陆岳三人的消息,是晏青亲自来告知的。 “宋夫人,待文书下来,就是黥刑,三人面上刻完字后,三日后就能把人流放了。” 宋今瑶勾唇笑了下,问道:“能否问一下,这三人的流放地是何处?” “-----额。” 晏青挠了下脑袋,这事儿大人还真没交代。 想起大人对宋氏的態度,晏青多嘴试探地回问了句:“夫人,有何处想让他们去的?” 宋今瑶:“------” 这事儿能问她吗? 是她能决定的? 晏青眨了眨眼睛,等著宋今瑶的回答,其实他很想说,您已经把大人用得这么彻底了,再狠点用也无碍! 可宋今瑶到底还是拎得清的,她已经很厚脸皮地多次麻烦裴大人了,总不好把大理寺变成她的一言堂吧。 於是,她敛了敛神色,语气谦逊恭敬地道:“晏侍卫说笑了,民妇只是报案,判决还是大理寺说了算。” 晏青走后。 宋今瑶给京城小舅舅燕北宸写了封信。 前日这封信她就该写了的,竟是拖到了现在。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的在信里说了一遍,她知就算她不说,影七也定会传话回去。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还不如,避重就轻提一提。 最后她让小舅舅不要担心,这边她会处理好。 后期,在信里她问到裴惊蛰。 之前她问过影七,影七只说小舅舅和裴惊蛰二人相熟,但相熟到什么程度,影七是说不出来的。 她將来想请求裴惊蛰帮她为宋家翻案,这人到底在小舅舅心里可不可信,能不能信赖,总要亲自问过小舅舅心里才踏实。 宋今瑶写信的时候,小儿子陆琛就呆呆地靠在一边,盯著她桌案上的砚台瞧得认真。 宋今瑶侧头的时候瞧见,想了想,试探地问著小人:“琛儿?你------喜欢这个?” 她指著砚台说道。 本没期待小人会给她反应,因为从昨日那两句含糊不清发音不標准的“娘”之后,这个小儿子,又再没开口。 没成想,她问完后,小人竟是奇蹟般的点了点头,然后还伸出食指点了点她握在手里的笔桿子。 宋今瑶心里一喜,脱口而出道:“琛儿是说,你喜欢这个砚台?还喜欢母亲手里的毛笔,是吗?” “你?是不是想学母亲一样,写字?” 陆琛先是歪著脑袋看了看她,那神態像是在琢磨宋今瑶话里的意思。 然后,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杜嬤嬤在一旁看得顿时红了眼眶。 她念了句:”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咱们的小少爷终於------终於魂儿回来了!” 宋今瑶:“------” 这话说得,太怪力乱神了吧? 但------ 忽地,宋今瑶想到自己的亲身经歷。 她就是经歷过死后重生,又当过三年游魂的存在,那怪力乱神之说未必是妄言,琛儿这种症状,会不会是三魂七魄,丟了什么?? 思及至此,她提笔又在信里把小儿子的情况提了下,看小舅舅走南闯北的,有没有听到,或见过类似的情况。 如果有希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也定要把琛儿治好。 信装在信筒里,封了蜡,宋今瑶交给影七,命他派人儘快把信送出去。 晚膳的时候。 薛家终於送来了回帖。 时间定在三日后。 宋今瑶不由得蹙了下眉。 三日后那天也正是陆岳和乔氏被流放的日子,她本来是打算去瞧瞧的。 算了。 裴大人办事定然稳妥,她去不去都不重要,还是二女儿退婚一事迫在眉睫。 今日宋今瑶把府內几个孩子都喊来一起吃的晚膳,这会儿大家还都没离席。 宋今瑶便在饭桌上把这事公开地说了。 “老大,三日后母亲要去趟薛府,把你二妹的亲事退掉,届时你陪著母亲一起去。” 陆渊端著饭碗的手一顿。 眸底闪过一抹诧异。 这事儿之前二妹同他说过,但他並没当真,薛家的亲事当时母亲態度坚决,二妹还因此被罚跪过三日,甚至绝食也没能让母亲改变主意。 没想到,母亲在退亲一事上是认真的。 他心里不由得一暖,母亲终於也能为二妹的幸福考虑了。 於是,他重重点了下头:“好,母亲,那日孩儿陪您一起去,定不会让母亲被薛家欺负了去。” 薛家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能帮二妹退掉这门烂亲事,也是他一直期盼著的。 看著老大说话办事依旧是一副一板一眼小老头的模样,宋今瑶无奈地笑了下。 “到时候莫得衝动,咱们按照礼数退亲,先礼后兵,还不至於第一次去就打起来。” 沈清墨听了有点担忧:“母亲的意思是说?这亲事去一趟,还退不掉?” “嗯,薛家可不是善茬,那一家子心眼小得跟针眼似的,要想退成这门亲事,他们不咬下咱们一块肉来,定是不甘心的。” 闻言,陆文惠红了眼眶,一双小手不安地在桌下拧紧了帕子。 知女莫若母,宋今瑶知道,二女儿这是怕她遇到刁难,退亲的事就不会再坚持。 她笑著安抚道:“放心,虽说亲事不好退,但母亲还是有办法的,只不过咱们去薛府的几人,难免要受些冷待和难堪。” “到时候,咱们且先忍一忍,后期真闹起来咱再来硬的。” 闻言,几个孩子都不在说话了。 硬的? 那可是薛家,横行霸道的薛家! 他们硬的过吗? 晚膳过后,大家各自带著心事回房了。 —— 陶氏那边,她托自家表哥又请了个老大夫来给陆修远问诊。 老大夫看过伤势后,欲言又止。 陶氏眼尖,喊了老大夫避开陆修远,出去说话。 “夫人,里面那位的伤势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说著,老大夫面上浮上一抹可疑的尬色。 这一个“只是”,瞬时让陶氏心提了起来,不会是残了吧?以后要炕吃抗拉让她伺候吧? “只是什么?还请大夫明说。”陶氏疾声问道。 “这,怕是以后不能------人道了。” “什么?”陶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大夫,您是不是瞧错了?他就是烧伤,跟能不能人道有什么关係?” 老大夫摇了摇头:“里面那位爷,那个部位也被烧了,虽然没少了啥物件,但烧伤的那处,已经和腿根部的肌肉粘连,就算是我动刀把其分开,后期再想像以前一般,是绝对不可能了。” “可,他没喊那里痛啊。” 陶氏问出心中的疑问,今日伺候的小廝说陆修远这一天头痛、脸痛、胳膊腿痛------就是没听说喊那里痛啊! “欸,男人吗,就是那里痛得要死,他也是不够好意思说的。”老大夫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闻言,陶氏的神色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叫什么事儿啊! 同样遭遇大火,她只是胳膊一小块的烧伤,这会儿涂了药后,几乎就没太大痛感了。 怎么就独独陆修远自己烧成那样? 好像那些火苗开了灵智,专追著他烧一般。 陶氏脸色不好看,老大夫还以为陶氏这是嫌弃里面那位爷了。 斟酌著开口安慰道:“別灰心,养好了,或许还能用。” 说著,老大夫又嘆了口气。 他没好意思说,就是能用又能怎么样? 估计也就是一二三交代那点能力了。 有跟没有没啥差別! “好在也是这个岁数了,废就废了吧,孩子也生完了------后半辈子清心寡欲点,没准还能活得更长些。”临走时候,老大夫没忍住又安慰了陶氏一句。 “------”陶氏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精彩。 合著,后半辈子她要和个太监一起生活了? 想著,陶氏目光落在一片被烧焦的废墟上,那里原来是陆修远的私人库房。 太监,还是个穷太监! 一时间,她感觉天都塌了! 她爭啊,抢啊! 图的啥啊? 陶氏杵在院子里正揪心的时候。 “砰砰砰------” 紧闭的府门,突地传来一阵阵急而重的声响。 第37章 他会不会不是您的孩子? “表哥?“ 开了门,陶氏诧异出声:“你怎么来了?” 把门拍得乓乓响的不是別人,正是陶氏的表哥崔世錚。 他一脸急色,扯著陶氏进去说话。 陶氏被崔世錚少有的失態惊得心里砰砰狂跳,猜到怕是有大事,没敢把人领进陆修远那屋,拐了个弯,表兄妹去了后院的小凉亭。 “表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的把你也给急成这样?” “欸!”崔世錚一屁股在凉亭石墩上坐下,重重嘆了口气。 这才开口说明来意:“岳儿,出事了!” 闻言,陶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腿脚都跟著嚇软了。 “表哥,你,你別嚇我,今日修远刚出事,我可禁不住再嚇了。” “是真的,岳儿被大理寺卿裴大人抓走了------” 崔世錚愁眉不展地道:“我还是从陆府小廝嘴里问出来的,听说岳儿对宋今瑶那女人的小儿子下手了,具体怎么处置的,目前还不清楚。” “裴惊蛰手下那些玄衣卫一个个嘴巴跟焊了铁板似的,我愣是一句话也问不出。“ “欸!”说著,崔世錚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一脸的担忧和懊恼:“岳儿也是糊涂,平日挺精明的孩子,这时候怎么的就犯了蠢呢?” “那个傻子,哪里值得他动手了?” 这时候,陶氏已经听不清自家表哥在说什么了,她只见对方嘴巴一开一合的,心里慌得厉害。 好半响她才回过神来,转身就跑。 这事儿她得找陆修远去商量商量,那是他的儿子,他必须要管! 就算把陆修远还给宋今瑶,只要能救出岳儿,她也认了! 从后院凉亭到前面厢房,这短短的距离,陶氏都快心焦地哭出声来。 谁也不知道,其实------ 陆岳是她和陆修远的孩子! 那年,张彪跑了趟远鏢,一去就是一年多,她就是在那时候怀上的陆岳,好巧不巧的,几乎是同一月,宋今瑶也怀孕了。 夫君没在家,她却生了个孩子,这事若是被人知道,她怕是要被浸猪笼。 可她又捨不得把自己的孩子扔掉。 心想著这个孩子不能留在生母身边,那就送到生父跟前吧。 於是,她就把岳儿和宋今瑶的孩子偷换了。 而宋今瑶的孩子------ ------ 另一边陆府。 宋今瑶沐浴过后出来,杜嬤嬤正在梳妆檯前给她擦著湿发。 期间,杜嬤嬤一直从铜镜里偷瞧宋今瑶。 宋今瑶忍不住笑著打趣道:“嬤嬤你这是闹得哪样?” “我这徐娘半老的,你咋的还瞧上癮了?” 杜嬤嬤张了张嘴,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到底是主僕几十年了,一瞧杜嬤嬤这神情,宋今瑶就知道对方这是有什么话不好开口。 “嬤嬤?吞吞吐吐的,这可不是你的性子,行了,有什么就直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那,老奴可真说了啊。” “嗯,说吧。” “欸,老奴就是觉得吧,您应该听听乔氏口中那个秘密是什么,不该一口就拒绝了去,哪怕咱们先哄著那乔氏把秘密说出来,再送去裴大人那里也好啊。左右乔氏那种人,咱们就是骗了又能咋样,什么道义不道义的,跟那种人咱们也没必要讲那些。” “嬤嬤这么说,是觉得那个秘密很重要?”宋今瑶挑了下眉,问道。 她哪里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她就是不想和乔氏费唇舌。 况且,她不认为乔氏能知道什么惊人的大秘密,老三陆岳那人,虽然之前確实是对乔氏颇多宠爱,但他精著呢,就算是枕边人,有些事也会防著一手。 可今日杜嬤嬤一提,她倒是心里生了几分好奇,不由自主地琢磨起了这事,她重活一世本就占著先机,难道乔氏比她知道的还多? 虽说有些不太相信,但又因著杜嬤嬤这些话,开始多想了。 “夫人,老奴有个大胆的猜测------”说著,杜嬤嬤谨慎地向四周张望了一圈。 宋今瑶提醒:“嬤嬤放心,暗处有影沉守著,你想说什么便说,不会让外人听了去。” 杜嬤嬤这才说出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话:“夫人,您有没有想过?三少爷会不会------不是您的孩子?” 这话一出,宋今瑶瞬时愣住了。 这猜测有点大胆了。 她从没往老三不是她亲生的这方面想过。 上一世,她到死也没这么想过。 “好了,嬤嬤,这事没凭没据的,咱就先不谈了,天色晚了你也下去休息吧,明日咱们出府去逛逛,我今日见琛儿那孩子似乎对练字有些兴趣,我打算去给他寻些字帖来。” 说著,宋今瑶又想到了二女儿陆文惠,那孩子也喜欢练字,到时候给姐弟俩一人选一套文房四宝。 还有大女儿茵儿,回家这般久,身上一直是那两套衣服换来换去,瞧著还是当年出嫁时候的款式。马上要入伏了,现在天气越发闷热,她还没给那孩子添置些衣服首饰的。 老大陆渊也一样------ 嗯? 另外,沈氏敏感,和老二和离后,虽没提出搬走,但这么在府里没名没分的住著,那孩子估摸著是心里不踏实的,既然之前她承诺过要把沈氏当女儿看,要买就一起买,不能厚此薄彼了去,免得那孩子心里不舒服。 欸,这么一想,明日还真是有不少东西要置办。 不过置办归置办,宋今瑶也没打算太多,以免將来举家去京城,这些物件搬来搬去可是个麻烦事。 翌日。 用过早膳后,几人来请安。 宋今瑶就问:“今日你们谁有空?陪母亲出去置办些东西回来。” 老大陆渊原本约了好友见面,想了想现在刚是辰时,他和人约的是申时末,陪著宋今瑶出去一趟回来应该来得及,沉吟了下便道:“孩儿无事,可以陪著母亲前去。”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著点头。 以往閒时他们还能去铺子里忙忙,如今府上在外面的铺子田產都变卖了,留在府中还真是没什么事做。 就这么说定,宋今瑶吩咐白霜去备马车。 一盏茶后,大家一同出了府。 两辆马车,沈清墨同宋今瑶,杜嬤嬤共乘一辆,另一辆坐著陆文茵和陆文惠两姐妹,以及白霜。 陆渊跟著车夫,坐到了车辕另一侧。 马车行驶,很快到了一家书肆,宋今瑶挑了两套上等的文房四宝,和一本簪小楷字帖,喊掌柜的结帐。 陆文惠见了,有些失落又羡慕地道:“母亲?这些是给,老四选的?” 原先府中母亲只允老二老三老四三人用上好的笔墨纸砚,现在老二老三都被赶出了府,也不怪陆文惠有此一问。 “老四?那个白眼狼也配?” 宋今瑶撇了下嘴,又笑著对二女儿道:“这些是母亲为你和琛儿准备的,母亲知道你一直喜欢这些,怪母亲之前太偏心委屈了你,往后咱们家男娃女娃一样可以读书练字。” 说著,宋今瑶摸了下二女儿的头又道:“母亲昨日发现琛儿对这些好似有些兴趣,说不准多接触一些能对他的病情有帮助,你练字的时候就带上你五弟。” “嗯。”陆文惠红著眼眶点头:“母亲放心,女儿定会对五弟非常有耐心的。” 接著几人又去了成衣铺。 老大陆渊似乎对这些都没太大的兴趣,一直留在车上等著。 几个女眷一人两套成衣后。 宋今瑶想给大儿子也选两套,又纠结著不知该选什么样的款式和尺码。 这时,沈清墨指著一套宝蓝底玄色步步高升团的茧绸直裰说道:“母亲可是想给大哥选套?您看看这件怎么样?” 宋今瑶顺著沈清墨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眼睛一亮。 “这套真是不错,清墨好眼光。渊儿那孩子平日太过沉闷,是该穿些亮色的,去去他那一身小老头子气。” 宋今瑶摸著布料,越看越是满意。 色系搭配雅致,又不显沉闷。 宋今瑶瞥了眼沈清墨身上那套暗杏色老气横秋的打扮,不由地嗔怪道:“你个丫头,你说你这眼光也不差呀,怎的就把自己打扮得比起我这个老太婆还老气?” “那,那不是以前,打扮了也没人看吗------”沈清墨低著头低喃出声。 脸上还有挥之不去的一缕伤感。 宋今瑶见状晃了下神。 是啊! 女为悦己者容,老二那个浑蛋心飞在外面,沈氏自然是无心打扮的。 最后一站,是珍宝阁。 这家珍宝阁在京城也有铺面,宋家还没落魄之前,宋今瑶的首饰皆是出自珍宝阁。 来了太和县后,因著珍宝阁首饰都比较昂贵,宋今瑶就再没有踏入过这家店铺了。 这次她想给几个女儿选套拿得出手的头面,直接就领著人进去了。 选好正要结帐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道轻佻放浪的声音。 “顏娘,喜欢什么儘管挑,本少爷今日宠你!” 下一瞬,身边香气袭来,一只涂著艷红丹蔻的纤纤玉手伸了过来,陆文惠手中挑好的头釵突然被人夺了去。 “奴家相中了这个,薛公子可是捨得银子?”女人声音娇媚嗲气,一句话转了好几个弯。 不用看人,听声音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那是一套鎏金点翠蝴蝶釵,是陆文惠一眼便相中的,这时候被人无礼抢夺,让她瞬时心中就来了火气。 “你做什么?这是我先选的。” 陆文惠回身怒瞪向同她抢釵之人。 待看清那二人,陆文惠愣怔了一下,隨之眸底洇上浓烈的厌恶。 第38章 外室上门 那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同陆文惠有著婚约的薛家少爷薛湛。 还真是冤家路窄。 而薛湛身边那位举止轻浮,风尘味很重的女子,陆文惠不认得,但宋今瑶却是晓得。 顏汐! 人称顏娘! 是春风楼里的头牌! 不过这时候的顏娘还不认识宋今瑶。 只是------这二人怎么会在一起? 宋今瑶拧著眉,把二人上上下下,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个遍。 她记得上一世里,顏娘在陆文惠嫁进薛家之前就成了薛老爷的九姨娘,很是受宠。 算算时间,顏娘进薛家为妾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 陆文惠进门后,可是没少吃这顏姨娘的亏。 以前她还没想明白,一个长辈姨娘怎么会处处针对个晚辈,合著这二人早就有姦情。 把她的惠儿当情敌在欺辱啊! 驀地。 宋今瑶眉目一冷。 这婚说啥也得退! 薛家简直有违纲常,父子共用一女,真是叫人噁心! 也不知道薛老爷子,知不知道自己儿子给他戴了顶大绿帽! “呦呵!这不是我那未婚妻吗?怎的?知道爷今日来珍宝阁,追来了?” 薛湛口无遮拦的戏謔道。 陆文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登时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是又羞又恼,还有说不尽的厌恶,她跺著脚瞬间红了眼眶:“薛湛,你莫得满口胡言,谁稀罕追著你?別不要脸!” “哦?不是吗?” 说著,薛湛行为极为轻佻地用摺扇挑起了陆文惠的下巴,轻蔑道:“你不稀罕追著爷,那爷追著你,可好?” “惠儿妹妹,你看咱这都要成亲了,要不?让哥哥先------亲一口?” 薛湛大胆又放肆地打量著陆文惠精致的眉眼,心里嘖嘖两声。 多日未见,这陆家二妹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呢! 若是等小丫头再长开点,这姿容,定是胜过顏汐那头牌万分! 想著,薛湛那禽兽竟是心头一片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拉著人去洞房。 顏娘见状,好看的眸子里闪过浓浓的嫉妒。 她拖著长音开口唤了声:“薛郎------” 却没想宋今瑶已经忍无可忍,先一步跨出,把人推开,下一瞬,甩了薛湛一耳光! “混帐!我这个老太婆还没死呢,你竟敢当著我的面调戏我家女儿?” 宋今瑶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不停,护犊子地把陆文惠拉到自己身后。 她咋就上辈子猪油蒙了心,把惠儿嫁给了这个寡不知耻的登徒子? 刚刚宋今瑶在远处挑选首饰,薛湛还真没瞧见宋今瑶也再此,被打了一巴掌本欲发火,可终归念著宋今瑶是长辈,又是他未来的岳母大人,不好当眾撕破脸皮。 薛湛忍了忍,还是勉勉强强行了个礼:“岳母大人,小,小婿,刚刚只是和惠儿妹妹开个玩笑。” “別!这声岳母大人,老身受不起!”宋今瑶冷声,斜瞪了薛湛一眼。 “好,好,等我和惠儿妹妹成亲后,小婿再改称呼。”不得不说,这薛湛要是装模作样起来,还真有几分人模狗样。 “哼!” 宋今瑶一甩帕子,懒得和这登徒子多说,命杜嬤嬤结帐打包,拉著陆文惠转身就走。 陆文茵和沈清墨几人也慌忙跟上。 这都是啥事啊! 好好的出来一趟,本来心情挺好的,竟是碰上这么个玩意儿! 临跨出珍宝阁前,宋今瑶突然又顿住。 瞥了眼被顏娘捏在手中的那枚鎏金点翠蝴蝶釵,伸手抢了过来! 这是她女儿看上的,凭啥要被人说抢就抢! “春风楼的头牌是吗?哼!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世风日下到如此地步了,一个世家公子竟能青天白日和一个娼妇混跡在大街上!” 话落,人已经出了珍宝阁。 要说这薛湛也是个人物。 被宋今瑶这一顿讥讽,竟也没发怒。 巴掌都挨了,被刺了几句有啥可气的。 再说,他能把春风楼头牌带出楼,那只能说明他魅力无限! 多少人一掷千金想一亲芳泽的? 还没那机会呢! 宋今瑶你个老东西! 等你女儿嫁过来后,小爷让她在身下哭著求饶! “薛少,你看呀,人家相中的釵子被那老女人抢走了------” 顏娘娇娇弱弱地向薛湛贴去。 眸底闪著算计。 薛湛说要带她来买首饰,她可不能空手而归! 要买她就要买最好最贵的! 刚刚那根蝴蝶釵,她就很喜欢,一看就是好东西! 薛湛心里想著念著陆文惠刚刚那小辣椒的模样,竟是一时对头牌的顏娘没了兴致。 將人一把挥开,不耐烦地道:“行了,不就是根釵子吗,喜欢再挑一个就是,先记帐,爷有事先走一步。” 话落,也不等顏娘反应,人已经朝著宋今瑶她们的方向追去。 留顏娘愤恨地在原地拧紧了帕子。 薛家这个大门,她是一定要进的! ------ 从珍宝阁出来后,宋今瑶几人一路径直回了府,压根就没看见薛湛追了出来。 “渊儿,你瞧瞧这两套衣服可还喜欢?” 厅內,喝了口茶歇了下脚后,宋今瑶笑著招呼陆渊过来。 “还,还有我的?”陆渊以为他只是陪同的,没想到宋今瑶还给他买了新衣。 一时间,心头微热,有一股暖流划过心尖。 “孩儿谢过母亲。” 他神色复杂地接过,那绸缎如水般滑过指尖,触手生凉。 陆渊从小到大二十几年,就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衫。 这料子,应该挺贵吧? 母亲当真为他捨得? “这套月白色是母亲给你选的,那套宝蓝色是清墨帮你挑的,怎么样?喜欢吗?” 陆渊一听当中有一套是沈清墨给他挑选的,不知怎么的,竟是有些脸颊发烫。 他垂著头,闷著声回道:“嗯,孩儿都很喜欢。” 母子正说著话,有丫鬟来报,说是门口来了个姓陶的妇人求见。 陶? 宋今瑶一怔,她在太和县还真不认识什么姓陶的妇人。 要说有所牵扯的,也就是------ 难道是陶又莲?? 不能吧? 一个外室也敢公然找上门? 那得多不要脸面? 思绪一转,宋今瑶又觉得自己把陶又莲太当人了。 那人和陆修远老不正经的若是要脸面,还能办出那一系列寡人听闻的丑事? 顿了下,宋今瑶抬眸问著小丫鬟:“那妇人可是打扮得有些妖媚?眼底还有一颗红痣?” 小丫鬟回忆了下门口那位妇人的长相,点头道:“正是,她身边还跟了一位老爷,说是姓崔。” 姓崔? 崔世錚? 那就没错了,定是这二人! “他们可有说是何事?” 小丫鬟摇头:“没,他们什么也没多说,不过看神態却是有些焦急。” “你去回了他们,陆府丧期还没过,不见外客!”宋今瑶神情冷漠地摆了摆手。 小丫鬟离开后,陆渊也回过味儿来了。 “母亲,来人可是父亲那外室陶又莲?” “哼!”宋今瑶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嘲,点了点头:“应该是。” 闻言,陆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孩儿这就去把他们轰走。” 母亲这般待他,他不能让母亲心里添堵,想著,陆渊就要大步出去会会那两个不要脸的货色! “不必,有崔世錚在,那陶又莲不会死皮赖脸在门口待太久。” 果然如宋今瑶猜测一般,小丫鬟出去照著宋今瑶的话原封不动说了后,陶又莲跺了跺脚,一脸愤恨地走人了。 半个时辰后。 这二人去了驛站门口。 “表哥?宋今瑶那贱人连面都不露,在她那里咱们算是无计可施了,你说这裴大人不会也像宋今瑶那般,咱们连人都见不到吧?” “那咱们还怎么把岳儿救出来啊!” 陶又莲一脸的焦急,拧著帕子在驛站门口踱步。 同时,她又在心里把陆修远骂了遍,那老东西,自从烧伤后,现在只知道在榻上哼哼,半点想不出办法! “欸!怪我疏忽了,这些日子只顾著避人耳目躲起来,竟是都没打听陆府的事,表哥,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又听说岳儿被陆家逐出族谱了,还被宋今瑶那贱人冠上个弒母的罪名受过杖刑,更是终身禁止入仕,我这心里啊,真是疼得厉害!” “岳儿也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怎么就不派人传个消息告诉我呢!” 崔世錚阴沉著脸没有说话,其实有些事他是知道的。 但他想法和陶又莲不一样,只要孙县令背后那人日后登顶,能不能入仕还不是那人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大理寺卿下的命令,又算得了什么! 他现在该做的是避免节外生枝,安安稳稳把裴惊蛰这个活阎王送走。 不然,那人在太和县一日,他和孙县令心里就不踏实。 所以之前他就没把陆岳那些事告知陶又莲。 再说,宋今瑶下手太快,当他得到消息时候也是晚了,再做什么也是徒劳无功。 就是这次得知陆岳又被抓了,他才有些慌神急了。 想著,崔世錚眼皮子狠狠跳了几下。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他跳的正是右眼! “走,咱不见裴大人了!”倏地,崔世錚突然改变了主意。 强硬地把陶又莲拉走了。 马车上。 陶又莲发了火:“表哥!你把我拉走作甚?咱们还没打听出,现在岳儿的情况呢,怎么能说走就走?” 崔世錚脸色黑得厉害,他刚刚差点犯下大错! “岳儿这事,从现在开始,你我谁也不许管了!” 第39章 血债缠身者,方求青石镇梦 “为何?” 闻言,陶又莲急了,声音又哑又气。 崔世錚捏紧了拳头,重重捶在车壁上。 “我就问你,就算你见到了宋今瑶和裴大人,你该如何说?如何做?若他人问你,你是陆岳什么人?你又是以何身份去搭救岳儿,怎么说?”他压著嗓音一连地问。 陶又莲想也没想就道:“宋今瑶那里我大不了向她坦诚所有,包括修远假死的事,再把陆修远还给她,不都说民不报官不究吗,那个小傻子是宋今瑶的儿子,人又没死,只要宋今瑶说不追究了,那岳儿便会无事!” 哼! 反正陆修远那老男人也废了,她也不稀罕了。 送还给宋今瑶,更好! “裴大人那里,咱送礼啊!张彪那个死鬼之前留下了不少家產,我都偷偷藏著呢,拿那些去打点,官府不是还有个交罚金免罪的说法吗,怎么就不行了?” 陶又莲说话又快又急,眼底一片猩红。 崔世錚无奈的嘆了口气,之前他也是这个想法。 可------ “你確定要把岳儿的身份公开吗?”崔世錚烦躁地跺了下脚。 见陶又莲脸色越发难看,遂稍软了语气接著劝道:“被踢出族谱不算什么,就陆家那几个重利的老东西,等岳儿日后有出息了,你瞧著,他们准保贴上来,恭恭敬敬请岳儿重回族谱。” 崔世錚没说的是,就陆家那门楣,回不回族谱其实都没啥必要。 接著,他又道:“至於弒母弒兄,只要人还好好活著,日后等那位事成后,还不就是咱们一句话就能把这案子栽赃到宋今瑶头上吗?” “到时候,就说宋今瑶为母不慈,构陷儿子!这不就成了吗!” “可若是岳儿的身世曝光,你的名声也会臭掉,到时候不只是你和陆修远那点破事会闹得人尽皆知,万一再牵扯出张彪和徐婉那件事,有你这样一个母亲,你让岳儿如何自处?那才是真的毁了他!” 崔世錚口中的徐婉,正是陆渊的亲生母亲。 “可,那万一岳儿被判了死罪呢?”陶又莲哽咽著道,心里慌乱得厉害。 “不会。”崔世錚神態篤定:“岳儿是杀人未遂,並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按照律法该是判处流放,到时候咱们寻个替身,半路上把岳儿替换出来就行了。” “咱再换个角度想,倘若你让宋今瑶那女人知道了所有真相,你能確保她不会恨死你?报復在岳儿身上吗?” “你別忘了,当年宋今瑶生下的那个孩子,可是被你-------” 说到这里,崔世錚也就不再多说了,让陶又莲自己想想也好。 其实,他还有个私心,这些事里都有他的影子,他可不能被牵连进去,他还等著那位事成,孙县令做五品,他好歹也能捞个六品噹噹吧? 还有一件事,崔世錚没敢跟陶又莲说,裴惊蛰那人手段狠辣,律法在他眼里就是个屁,只要他查出那人有罪,是死是活,轻判重判,完全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陶又莲一脸颓丧失落地回了杏胡同。 母子连心,虽然表哥那一番道理讲出来后,她也觉得很是在理,但觉得是觉得,可这人啊,最难控制的就是心,岳儿情况不明,她忧心得连饭都吃不下。 一夜间,她仿佛老了十岁,眸底黯淡无光,似乎眼角的细纹都增加了不少。 她嘆了口气,把刚吃了两口的饭菜往前一推,唤了丫鬟道:“撤下吧,我实在是没胃口。” 隨后她无精打采地窝回了榻上。 心里却是把宋今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那个女人当真是心狠。 怎么说也是她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怎么能把孩子往死里整呢? 况且,那贱人这时候应该还不知道岳儿不是亲生这事吧? 宋今瑶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为了孩子什么委屈和苦头都能咽下的吗? 怎么偏偏在陆修远假死后,却突然对孩子变了態度? 难不成? 宋今瑶是因爱生恨? 她早就知道了陆修远假死?把怨气都迁怒到了孩子身上? 或是----- 那女人连孩子被掉包之事也知道了? 不该啊! 若是宋今瑶知道孩子被调包之事,当母亲的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来找她这个罪魁祸首,质问自己亲生孩子的去向吗? 陶又莲想的乱,心里也乱。 或者说,有些细节她压根自欺欺人的不敢往深处想,若是再深想,那宋今瑶这人简直不要太恐怖!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 偏偏陆修远那个老废物还不让人省心。 这时,一名丫鬟哭哭啼啼地找来:“夫人,老,老爷一直喊疼,不肯用膳,把我们全轰了出来,喊您过去伺候!” 闻言,陶又莲气得不行! 用个膳罢了,还需要她亲自伺候? 真拿自己当大爷? 把她当丫鬟使了? 她在榻上翻了个身,气得牙痒痒,赌气道:“爱吃不吃!还是不饿!” 说著,隨手抓了个物件朝著小丫鬟扔了过去。 这顺手捞的东西也没个准。 只听“哐嘰”一声脆响。 隨之而来的是小丫鬟惨绝人寰的痛呼声。 倏地,陶又莲被惊的从榻上跳起。 她眼皮子狂跳地看去,那小丫鬟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地倒在地上,额头一个大血窟窿,鲜血正汩汩外冒,很快青石板地面上就汪了一片血水。 陶又莲嚇得脸色惨白,颤颤巍巍挪步到小丫鬟身侧,蹲下身探了探鼻息。 驀的! 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她------ 她杀人了?? 一时间,她瘫坐在地,竟是惶恐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间一滴一滴地过去。 陶又莲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数条人命,像丟了魂般。 她愣愣地坐在地上大概有一个时辰后,才喊来心腹小廝把尸体拖出去处理了。 地上的血跡也被清理了乾净,但空气中似乎还瀰漫著散不尽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阵的翻涌不止。 “夫人,这,这个安神石碎了,要,要怎么处理?”一个穿著杏黄色襦裙的圆脸小丫鬟,手里捧著刚刚砸死人的凶器,一脸怯懦地问著陶又莲。 陶又莲神色僵硬地抬眸看了眼。 之前心中的恐慌竟是瞬息之间去了大半。 肉疼得厉害! 这是一块虎形安神石,是表哥给她搜罗来的好物,由上等蛇纹石玉打磨而成,通体青绿色,內嵌硃砂,具有驱邪镇惊,拒阴邪之用,只巴掌大小就要千两。 虎者阳物,能噬鬼魅,震慑梦魘。 她第一次杀人后,便梦魘不断,直到表哥送来这块安神石后,她日日压在枕下,才能每夜安稳入睡! 这块安神石跟隨了她几十年,如今竟是就这么碎了! 忽地,陶又莲觉得心口仿佛漏了个大洞,空荡荡的。 陶又莲的脸色再一次黑沉下去! 那个贱婢,十条命也抵不过一块安神石! “那个贱婢不用埋了,直接扔去乱葬岗餵野狗!” 陶又莲面色狰狞地吩咐著。 完全没留意到小丫鬟眸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就连下嘴唇都因著极致克制忍耐,咬出了触目惊心的血痕。 暗处,一双眼睛却是將这一切尽收了眼里。 ------ 不消片刻,陆家主院。 宋今瑶便从影剎嘴里知晓了杏胡同发生的一切。 她低著嗓音笑了声:“这陶又莲怕是从此往后都睡不安稳了!” 杜嬤嬤也跟感慨道:“就是那个小丫鬟死得有些冤!” 可不怎么的,能不冤吗? 挺年轻的一条生命,竟是因著陶又莲和陆修远置气,断了性命。 这不是无妄之灾是什么? 奴才的命本就不值钱,遇到个好主子还好,若是遇到个恶毒的,分分钟钟都有丧命的风险。 杜嬤嬤同样身为奴才,心中难免唏嘘了一番。 “血债缠身者,方求青石镇梦;心无尘垢客,自得高枕天明。”宋今瑶幽幽说了句。 紧接著,她嗤笑了声,语含深意地又说:“陶又莲怕是手上血债不少呢,如今失了安神石------往后夜里定是梦魘不断,有冤魂来索命!见鬼也会成常事------” “说不准趁著这机会,还能炸出来一些咱们不知道的腌臢事。” “影剎,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影剎一怔,有些发蒙。 怎么做? 他之前跟著燕六爷时候,遇到不顺眼的那都是直接杀了。 这还能怎么做? 很明显,影剎没明白宋今瑶是什么意思。 杜嬤嬤见状,好笑地骂了声:“木头!” “夫人这是让你找人扮鬼去嚇一嚇那贱人!顺便听一听那贱人能禿嚕出什么旧事。” 影剎:“------” 影剎很无语。 內宅夫人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吗? 赶上他们暗卫之间的暗语了! 之前影七老大接夫人任务瞧著老顺手了。 看来还是他不够聪明,往后还需修炼,跟老大多学学! 影剎走后,不多久白霜领了个眉目清秀,长相机灵的小廝进来了。 “今日事情你办得不错。”说著,宋今瑶朝白霜使了个眼色,白霜领会,塞了小廝一锭银子。 喜得小廝眉开眼笑。 这么大方的主子可是不多见了,小廝越发地对宋今瑶恭敬起来。 “夫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奴才去做?” 宋今瑶满意地点了点头,是个机灵的。 此时陶又莲不在这里,若是她在这里,定是一眼便能认出,这人正是她和其打探消息的那名小廝。 宋今瑶心中冷笑,陶又莲还真以为她隨便一打听,陆府就能有人跟她透露消息呢? 蠢货! 现在整个陆府的下人签的全是死契,若不是她允许,岂会有人敢把府中之事透露出去分毫! 她就是要逼著陆修远慌了心神。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先慌的会是陶又莲,效果还这么好,竟是让陶又莲慌神到带著崔世錚亲自找上了门。 “杏胡同有一个圆脸小丫鬟,你去看看能不能跟她拉上关係。”忽地,宋今瑶对著小廝交代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 有些事,自然要掌握先机才能克敌,或许那名小丫鬟后期能用得上。 只是可惜,崔世錚那人也会功夫,暗卫怕打草惊蛇,每次这二人碰面的时候,暗卫都不敢太过靠近,他和陶又莲在一起时候的谈话,没有探听到。 小廝走后,宋今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陶又莲和崔世錚为何齐齐对陆岳那个白眼狼这般在意呢? 不由得,她又回忆起杜嬤嬤那句“夫人?您说三少爷会不会不是您的孩子?” 第40章 前世断臂的癥结所在 转眼到了申时。 陆渊约的那位好友,如期而至。 此人身材頎长,面容俊逸,眉宇英气,又带著一股说不出来的风流倜儻和矜贵,和陆渊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偏偏这两人却是处成了好友。 陆渊一路把人领进了自己的小院,二人在院內树荫下摆了套桌椅,桌上五六个小菜,一壶酒水。 楚慕白扫了一圈院子,长袍一撩坐了下来。 接著挑著眉对陆渊道:“这次来,你这院落变化倒是挺大。” 以前陆渊的院子,他也来过两次,荒芜的就像废弃的破庙。 这次来,他特意还去屋里绕了一圈,屏风摆件,床榻寢具似乎都换了新的。 说著,楚慕白的目光又落到了陆渊那身宝蓝新衣上,不由得眸底染上了几分八卦的兴味。 “你?不会是说亲了吧?” “楚兄怎么这般说?”陆渊给自己和对方杯中满了酒水,不甚在意地掀了下眼皮子,神態是少有的鬆弛自然。 显然,陆渊对这位好友十分信赖。 “平日一身寡淡的人,突地穿得跟个开屏孔雀般------难道真的不是嫂嫂的功劳?” “------胡说!莫得没个正形!”驀地,陆渊脸一红,眸子闪了又闪。 这小子,说话还是这般------噎人! 什么叫开屏孔雀? 这是形容人的话吗? 可,莫名的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这是母亲置办的。”陆渊解释。 只不过,这套宝蓝底玄色步步高升团的茧绸直裰是沈氏帮他挑的,他------很满意。 嗯,对衣服很满意。 闻言,楚慕白突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几分:“你母亲,终於看到你的好了?” 之前陆渊在陆家的处境他多少知道一二,要说宋今瑶虐待陆渊这个继子那倒没有,只不过就是漠视。 长期的漠视。 虽然他没见过宋今瑶,但换位思考想一想,他也能理解。人都是自私的,世人大多只爱自己的孩子,有几个能像他现在养父那般对他视若己出的? 额------当然,他养父也会像对亲儿子一样胖揍他就是了。 其实,相对於深宅大院里,那些毒杀庶子的主母来说,宋今瑶已经是很好的主母了。 但,奈何,他这个兄弟,心里缺爱啊! 日盼夜盼著宋今瑶这个继母能多看一眼自己。 直到盼到心灰意冷。 这个小心思,陆渊从来没说过,甚至还刻意隱藏。 但他是谁啊? 他是聪明绝顶的楚慕白,陆渊的那点小心思,他摸了个透彻。 闻言,陆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淡淡“嗯”了声。 “或许吧,最近,她,確实变了很多,很好------” 接著,二人就换了话题,互相閒聊了一些最近身边发生的事。 陆渊也丝毫没有隱瞒,把陆府最近一桩桩一件件说了出来。 对楚慕白,他是当亲兄弟相处的。 那年,他也就十几岁,也是巧合,他因受了老二老三老四的排挤,半夜赌气出了府。 竟是在外遇到了因著挨了养父胖揍,同样离家出走的楚慕白。 楚慕白小他好几岁,但二人莫名的就很合得来。 一来二去,十来年过去,他们竟处成了好兄弟。 后来楚慕白还把他带到自己养父身边,教了他一些拳脚功夫。 可以说,二人又是好友,又是师兄弟。 忽地,楚慕白皱著眉问道:“之前你说父亲丧期未过,不能离家。” “那,现今知晓了他是假死,你还跟我走吗?” 二人之前约好要一起去从军,却没想到陆渊这边突然死了亲爹,这事也就搁置了。 现在事情完全不是那般,也不知道陆渊会不会按照原先计划行事。 “不了。”陆渊想了想,摇头道:“现在母亲这里需要我,我不能离开。” 顿了下,他眉目间染上几分恨意,握著酒杯的手也突地握紧:“我生母的死因有些不明,以前不知也就罢了,现在晓得了,作为儿子,我总是要查一查的。” 闻言,楚慕白脸上也染上几分凝重:“可要我帮你?” “也可。”陆渊倒是没客气:“当年那两名產婆,我要找来问问,估计突破口就在这二人身上。” 说著,陆渊忍不住又丧气地补了一句:“二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二人还活著没。” 能做產婆的,一般年纪都不会太轻,这又二十多年过去了,算算那二人现今最起码也得是甲之年了。 弄不好,古稀之年也是有可能的。 人生老病死的,那两个產婆现今是不是还活著,还真是说不好! “试试吧,就算那二人已经身故,总该也是有家人的,没准会知晓点什么。” “嗯。” 聊到这里,陆渊想到什么,忽地正色道:“你若是想去从军,先去便是,我这里事情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莫得耽误了你,总归这事是你养父的心愿------” 听到这话,楚慕白忙急吼吼地打断:“快莫说了,从军这事纯粹是那老头子威逼的,我躲著都来不及呢。” 说著,他又厚脸皮地嘿嘿一笑:“巧了,我正好能用你当藉口,让老头子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也不想想,就我这性子,能受得了那军营的约束?” “你也莫劝我,你知我志向不在此。等老头子再提起,你可要帮我挡个一二。” “就,就说我要帮你寻人,查咱母亲的死因------哎呀,反正你怎么说都行,能让老头子打消把我送进军营的念头就可。” “况且,就凭咱俩这点拳脚功夫,在外面还或许能应付几个,去了军营那就是绣枕头,我不去,这叫有自知之明。” “小命要紧!!” 陆渊:“------” 陆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臭小子,为了应付家里父亲,连“咱母亲”这话都说出来了! 真真是------越发没正形了。 欸! 算了! 楚慕白的志向他是知道的,这小子打小就立志当一名,额------毒医! 这志向虽然听起来有点不著调,甚至有点心理扭曲! 但好歹,把前面的“毒”去掉,也勉勉强强算是个正经行当。 想著,陆渊这个一贯一板一眼的人,竟也扶起了额头。 他发现自己跟楚慕白认识越久,他越发的会自我安慰了! 接著,二人就不再聊这些了。 戌时过后,楚慕白离开。 ------- 这时候。 宋今瑶正在同杜嬤嬤聊著,將来要给陆渊寻个什么样的媳妇才好。 她回忆了一下上一世老大陆渊的结局。 心里不免揪紧了几分。 记得上一世,因著陆修远那个老混帐假死,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害得老大陆渊按照传统给那狗东西“守孝”了三年,之后孝期一过就断亲离了家。 再回来已是一年后,竟是不知何原因断了一臂。 一生未娶。 那时候也怪她一直对老大不闻不问。 各种缘由知晓得不多。 这一世。 宋今瑶就想著,是不是给老大提早说个媳妇,就能避免那孩子后期断臂的命运了? 媳妇孩子热炕头,老大就应该不捨得远行了吧? 主僕二人正聊著,影七来了。 影七把楚慕白来府里同陆渊的对话向宋今瑶大致说了一遍。 一时间,宋今瑶脸色有点复杂。 “你是说?老大之前有从军的想法?”她似乎找到了老大前世断臂的癥结所在了。 说不定陆渊那孩子就是前世去了战场,这才断了一臂。 那这一世,她说什么都要阻止老大从军。 默了下,宋今瑶道:“老大这个朋友的为人,你抽空查查,只查人品便可,其他至於什么家世之类的,就莫要深探了。” “是。” 宋今瑶:“那两个產婆可是有消息?” “已经寻到了,只是有一个岁数大的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不过那家的儿媳妇当年是给这个產婆打下手的,也知道一些內幕。” “那就把人都带来。” “已经在路上了,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便能到。到时夫人可是要直接把这几人交给大少爷?” “不。” 宋今瑶摇了摇头,这事要老大亲自查出来才是最有可信度,虽然她不会从中做手脚,但总归容易被人质疑。 她和陆渊那孩子的关係,好不容易现在缓和很多,她不想担任何一点风险。 想了想,宋今瑶眸子一亮,说道:“你刚刚不是说,老大这个朋友叫楚慕白的,承诺要帮他寻找產婆的吗?” “若这人品行没问题,你就寻个机会,把產婆送到此人面前,做的自然些。” 把人交给楚慕白,楚慕白定然会带著人去找陆渊。 如此,也算顺理成章。 “好,小的这就去安排。”影七躬身行了个礼,正要退下。 这时候宋今瑶突然正了正神色又道:“影七,往后只要確保老大安全便可,至於他和什么人来往,说了什么话,咱们就不介入了,也不用向我稟报了。” 之前在老大身边安排暗卫,她也只是出於保护,担心那三个白眼狼会对老大下黑手。 如今最危险的老二老三都被赶出了府,老四那个墙头草是不成气候的。 她应该给老大留有足够的隱私。 转眼,便到了去薛家退亲那日------ 第41章 机缘 计划和薛家退亲的日子到了。 薛家的回帖,约定的时辰是巳时。 宋今瑶寅时末,天未亮就醒了。 说不上紧张,但二女儿陆文惠和薛家的这门亲事终究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前世她已经因著这门亲事毁了二女儿一生,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掰正过来。 “夫人?时辰还早,不再睡会儿了吗?” 白霜听到內室有动静,见宋今瑶已经自己起来穿衣了,有些心疼地问道。 近一个月来府內事情接连不断,夫人好久都没睡个囫圇觉了。 “不了。”宋今瑶摆了摆手:“躺著也睡不著,倒不如起来找点事做。” 这个时辰能做什么? 天还没亮呢! 白霜愣了一瞬。 其实宋今瑶也不知道要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分散下精力。 忽地,她自嘲地笑了下。 都活了两世,又是个四十岁的人了,咋得就这么不经事了呢? 或许是太在乎了吧。 她也没觉得慌,更没觉得心乱,可就是没了睡意。 “要不?奴婢给您拿来那本书,您先看著?”见宋今瑶是当真没睡意,白霜想了想建议道。 那本书,是前些时日宋今瑶让影沉派人去寻的。 昨日才送到。 白霜不知道那本书写的是什么,她也识字,可她只能说那本书上的字她半懂不懂。 夫人说那是简体字,她也不懂啥叫简体字。 但她见宋今瑶得到那本书后,很是开心。 遂想来这时候夫人应该是需要的,便开口问了。 宋今瑶闻言,果然眸子一亮,同意了。 “好,那我躺回榻上去看,你把灯挪过来。” “夫人稍等,奴婢这就取来。”白霜应了声,去柜子里取书,那本书之前被宋今瑶用牛皮纸珍而重包了里一层外一层。 很显然是极为重视的。 白霜小心翼翼,生怕把书折了角,像捧个稀世珍宝般,把包书的纸去掉,递到宋今瑶手上。 宋今瑶见了轻笑:“你这般小心倒不必。” 说著翻开书页,又叮嘱了白霜一句:“一个时辰后喊我梳妆。” 话落,人便沉浸在了书中。 此时,宋今瑶心里是说不出的欣喜和激动。 这可是个宝贝啊! 日后能让她们一家飞黄腾达的宝贝,就算將来宋家翻案困难重重,难以再现当年辉煌。 但有了这本书,说不准她可以另闢蹊径挣个爵位来也不一定。 上一世,一年后那名奇女子就是靠著这本书里面製冰,製盐,炼钢等知识,创下了大量財富。 后期更是被皇上破例亲封了爵位,成为本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女国公爷。 只是可惜,人本无罪,怀璧其罪! 听说那名女子性子单纯,也只是辉煌了两年,便在皇子夺嫡中成了牺牲品,香消玉殞了。 后期不知怎么的,在她六十岁左右那年。这本书,连著不多的几页那女子註解的手札,被杜嬤嬤一次偶然所得,拿到了她手中。 在手札中,那名女子用他们这里的字体提到一句,这本书里的字体叫简体字。 所以估计很多人就算看到这本书,只翻开第一页,便会扔掉,还得讥讽一句:“估计是哪个字都不会写的小儿胡乱编纂!” 便隨手扔掉。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从那名女子离世,到她得到这本书,中间几乎经歷了二十年时间,愣是没人识得这书的宝贵之处。 也就是杜嬤嬤这个不识字的忠心老奴,阴差阳错之下,才助她得了这个天大机缘。 遗憾的是,她上一世没命享受。 她刚研究个一知半解,便因发现陆修远假死真相,被气的得了不慧症,这个宝贝就再也无缘问世了。 她下葬那日,她作为游魂,亲眼看见老大陆渊把这本书和那几页手札,给她当了陪葬品,烧了------ 欸! 当时她那叫一个捶胸顿足啊! 她没办法说老大那孩子不识货,只能感慨老大孝顺! 思及至此,宋今瑶忽地眉目染上一丝怜惜,她喊了影沉出来。 “你再派人去太和县周边一带,甚至是京城,留意一个叫做风浅浅的女孩子,尤其是在你寻到这本书的附近,重点寻找。” “若是人手不够,你就再从小舅舅手里调些人过来。” 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那名女子出现时候的大概年龄。 这才又接著道:“此女子大概在碧玉年华,年岁相仿的你都要留意,寻到此人后第一时间告知我,並且一定要保证此女的安全。” 说实话,她也不清楚那女子这个时间点会在哪里。 前世的一年后,那女子就像是横空出世般,成名便是在了京城。 也多亏,前世她在手札中留意到了一行小字,提到那女子得到这本书的地方,这才能让她先那女子一步得到这本书。 其余的信息,她便知道的不多了。 只求这一世,她能提前寻到那女子,避免其后期香消玉殞的命运。 她夺了那女子的机缘,那她就护对方一世周全吧! 也算是补偿了!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影沉应了声,转瞬间消失在房內。 影沉走后,宋今瑶倒是没心情看书了。 刚刚提到小舅舅,她忽地想起前几日她给小舅舅去的信,算算时间,这几日也该有回信要来了。 想著,宋今瑶笑了起来。 上一世她死要面子活受罪,屡次把几个舅舅的好意外推。 这一世,她倒是脸皮越发的厚了。 要了一次人手还不够,还想再多要,也不知道小舅舅听到消息是会恼,还是会笑骂她不知羞! 不由的,宋今瑶眉宇间染上一丝丝暖色。 她------ 想几位舅舅了,更想外祖父外祖母了。 真的很想,很想! 算算前世外祖父外祖母离世的时间,不多了,真的不多了。 宋今瑶眉宇间又换上了忧愁。 驀地,她眼神突地变得越发坚毅起来。 她要抓紧处理好在太和县的一切,儘快去看他们! 这时,白霜从外间进来,手里还端著个装了清水的铜盆:“夫人,时辰到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梳妆。” “好,一会你把我那套鸦青罩衫拿出来,另外,薛公子的庚帖和信物莫要忘带。” “放心吧,夫人,庚帖收在杜嬤嬤那里,嬤嬤办事稳妥,定是不会出差错的。” “嗯,那就好。” “夫人?”白霜一边伺候著宋今瑶洗漱,一边又问:“奴婢见您还让嬤嬤备了礼,这次咱们去退婚,怕是薛家不会有好脸色,那些礼有必要吗?” 白霜其实想说,备再多的礼,估计他们也会被薛府连人带礼一起扔出来。 宋今瑶不紧不慢地说著:“无论薛公子多么不好,咱们主动退婚总是不占理的,该有的礼数不得少,至於他们收不收就是他们的事了,咱们不让人挑出错处便是。” 话落,人已经换好衣衫,坐到了妆奩前。 铜镜內映出宋今瑶清冷的眉眼,她左右照了照,忽道:“今日梳凌云髻,再把我妆奩底层那根祖母绿釵簪上------” 宋今瑶一一交代著。 退亲,她至少要先在装扮上压一筹,气场不能少。 那薛家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 她先礼后兵,让杜嬤嬤备些不轻不重,还算能拿得出手的礼。 若是薛家万事好商量,她自然也会敬著,给足脸面。 若是薛家非要撕破脸------那她就------ 倏地,宋今瑶眸里划过一抹冷意。 此时白霜已经给她挽好了髮髻,宋今瑶那带著冷意的眉眼,竟是比发间祖母绿釵压鬢还冷三分。 “走吧。” 说著,宋今瑶抬步出了门。 鸦青色罩衫下硃砂裙,一身的贵气从容,尽显威仪棣棣。 “母亲?” 门口陆文惠绞著帕子等了很久了,她担心今日退亲不会那么顺利,整夜没睡。 一早就拉著大姐陆文茵来了主院。 见母亲出来,小丫头低低哎哎地唤了声。 宋今瑶深知女儿所想,扯了下唇角,抬手拍了拍陆文惠的肩膀,笑著宽慰道:“放心,一切有母亲在。” 旁侧,陆文茵也跟著安慰:“二妹莫怕,母亲定能把这门亲事退掉的。” “嗯。”陆文惠点头,忽地就笑开了:“女儿相信母亲,母亲是最厉害的。” 小丫头笑容明媚,就像雨过天晴如碧璽般夺目的天空,只是,配上那一双黑眼圈,到底是让宋今瑶敛了眉眼:“去去去,別在这里油嘴滑舌,跟你大姐去补个觉,不然去陪陪你五弟。” 退亲之事,女儿家是不方便去的。 宋今瑶只打算带著老大陆渊和杜嬤嬤,以及白霜前去。 当然,暗中还有影七和影沉保护,薛家是个浑的,她不得不防。 说完,宋今瑶领著杜嬤嬤和白霜大步出了府。 老大陆渊已经等在了马车那里,宋今瑶远远就瞧见了。 宝蓝底玄色步步高升团的茧绸直裰,衬得老大模样越发周正,气质端方內敛。 宋今瑶眸子闪了闪。 心道:果然清墨那孩子的眼光是不赖的,这身衣衫当真是极衬他。 正踏上马车,身后又传来呼声。 “母亲!母亲!等等------” 这呼声又高又急,不由得让宋今瑶顿住了步子。 第42章 退亲 宋今瑶站在马车车辕处回了头。 眸底是一片冷色:“你追出来作甚?”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白眼狼老四,陆川! 兴许是之前被宋今瑶收拾狠了,老四最近一直躲在自己的小院。 除了那次赶老二陆萧出府,就再没出来过。 宋今瑶差一点都要忘了府里还有这货了! “母亲,我,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去?” “莫得胡闹!小心老娘抽你!”“宋今瑶一个眼风扫过去,陆川立刻缩了脖子,条件反射地倒退了一步。 杜嬤嬤站在一旁,好笑地挑了下眉。 她家夫人一向文雅,仪態万千,唯有对上几个白眼狼才会稍显粗鲁,可见这几个白眼狼是有多让人恨! “孩,孩儿不是胡闹,孩儿是想给母亲去撑腰。”陆川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前日府中每人都有新衣,就连五弟那个傻子都得了一套价格不菲的文房四宝,唯独他,毛都没有! 可见,母亲还是恨著,怨著他的。 陆川心里不舒服极了,可这都是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別人。 顿了下,他又无比诚恳地道:“薛家人挺混帐的,多一个人去,总归是多些底气,母亲?您就让孩儿跟著吧。” 闻言,宋今瑶眼底没有开心,只有防备。 她微眯了眼,用著审视的目光看向陆川,一字一顿地问出声:“你,晓得我们今日要去做什么?” 陆川点头。 “大妹和二妹在院子里閒聊,我,不小心听到的。”陆川恭敬又怯懦的小心解释著。 他的院子和陆文惠的紧挨著,能听到两姐妹在院內的谈话,这点宋今瑶倒没再怀疑了,眸子里的冷色散了不少。 “母亲?可是准许孩儿跟去了?” 陆川见状,趁热打铁又追问了句。 他心里有个小算盘。 最近母亲的手段,简直嚇得他心惊胆战。 二哥和三哥被母亲收拾得那般惨绝人寰,他夜夜失眠,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他就是个没啥脑子的怂货,二哥三哥可比他精明著多呢,都不是母亲的对手。 他这个渣渣,他不求別的啦,只求母亲能把他当个屁放了,別对他下手就好。 这不,他硬著头皮来抱大腿,求表现了! 宋今瑶把老四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猜了个透彻。 想了想,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次去薛家,怕是不会有好招待,整不好闹起来了,你这个做小辈的还要吃上些皮肉之苦,你还要去吗?” 宋今瑶故意嚇唬老四。 以为老四会怕了。 出乎意料的是,陆川脖子一梗,拍著胸脯,颇有点英雄气概地高声道:“母亲放心,遇到刁难,孩儿定会捨命护著母亲的。” 宋今瑶:“------” 连陆渊都不由得朝这边看过来一眼。 “行吧,那你跟上吧。”说著,宋今瑶就钻进了车厢。 陆川听了,咧著嘴也要往马车里钻,忽地车厢內就传来宋今瑶极为嫌弃的话:“不许进来,你和车夫坐在外面。” 紧接著,又听:“老大,你进来坐。” 差別待遇,简直不要太明显。 陆川的笑脸瞬时一凝:“------” 好吧,他目前还是“带罪之身”,不受待见。 不过他倒也不嫉妒大哥,谁让自己之前没眼光,没瞧出母亲才是最威武的呢! 下一瞬。 这小子竟是刺溜一下滑下了马车。 撅个腚,跪在了陆渊前面。 “大哥,您踩著弟弟的后背上去。” 宋今瑶掀开车帘看到这一幕,嘴角狠狠地抽了又抽。 就连一向稍显木纳刻板的陆渊,都差一点步子没迈稳,踉蹌了下。 这奴样! 简直没眼看------ 车夫一声吆喝,马鞭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车軲轆滚滚,向著薛家的方向而去。 宋今瑶坐在车厢內,忍不住地在想。 难道当真是她前世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老二老三那两个没心的白眼狼,她不好评论。但看老四这犊子刚刚諂媚的奴样,她悟出了一个道理,这货就该是棍棒下才会老实的主!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棍棒下出孝子,不打不成器! 对付这种皮贱的人,就要雷霆手段狠狠地揍! 行! 她记下了! 早知如此,她就该趁著老四没长歪前多打几顿的,没准她就不会被这个混帐玩意背刺了。 但背刺之事已经发生,无论老四怎么做,她都是不会原谅了。 今日还是白眼狼老三陆岳被流放的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提早从薛府出来,她也好去看看------ 想著,宋今瑶的眉目又添了几分冷意。 思绪流转间,马车到了薛府。 门前只有薛府的管家在候著,並不见薛老爷和薛夫人。 按礼数来说,未来亲家登门,对方最少是要有位主子在门口相迎的,但因著自己本就是来退亲的,宋今瑶也便没把薛府的不懂礼数放在眼里。 她搭著大儿子的手下了马车。 对著管家淡声道:“薛夫人和薛老爷子可是在忙?” 这句询问,已经透露出了宋今瑶的不满。 管家眼神傲慢,嘴上却在说著场面话:“陆夫人见谅,我家夫人正在佛堂诵经,老爷在书房会客,特命老奴在此恭候。” 见谅? 宋今瑶冷眼扫了管家一眼,心中暗骂了声:真是个会装腔的奴才! 腰都没弯下半分,跟她说见谅?? 接收到宋今瑶的冷眼,不知怎的,管家瞬时白了脸色,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態度开始变得恭敬起来:“陆夫人见谅,老奴没有撒谎,二位主子真的是有事耽搁了,老奴这就领您进府,马上派丫鬟去告知老爷和夫人。” 同样是见谅的话,但这一句可是跟之前大相逕庭。 跟个奴才,宋今瑶也不愿过多计较,正事要紧。 宋今瑶甩了帕子语气冷漠地道:“既然如此,劳烦管家带路吧。” “是,陆夫人请。”老管家又是一个大弯腰给宋今瑶行了个全礼,这才在前面带路。 背著宋今瑶时候,他猛擦了把冷汗。 刚刚陆夫人那一眼------- 嚇死他了! 怎的一个小宅妇人,冷起脸来竟是比他家老爷都嚇人哩! 薛府正厅,果然没一个主子。 这是经还没诵完? 宋今瑶挑了下眉,对跟来的老大几人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隨后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 老管家去请了。 可等了一炷香,也不见薛家老爷和夫人前来。 彼时,薛夫人才被丫鬟虚扶著从小佛堂不紧不慢地出来。 “陆夫人没有等的不耐吧?”在来正厅的路上,薛夫人轻笑一声,问著身旁的大丫鬟。 大丫鬟目露嘲讽:“夫人多想了,就陆家那小门小户的,攀上咱们薛府的亲事,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您就是让他们等个一天一夜,他们也是不敢有微词的。” 可以说,这个大丫鬟真是相当了解薛夫人,这一番话落了地,果然见薛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添了得意。 “你说得对,他们家的姑娘,的確是高攀了我湛儿。” 说著,薛夫人又没忍住夸了自己儿子几句。 真是应了那句话,瘌痢头儿子——自己的好! 她就是故意冷著人的。 这门亲事她並不满意,总觉得陆家门楣太低,配不上她的湛儿。 但奈何老爷和湛儿都满意,她也拧不过那对父子,后来又一想,门户低点就低点吧,小门小户的儿媳还好拿捏。 便也同意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婚期了。 前些时日,陆家送来拜帖时候,她猜对方应该是想来商量下婚事。 她本也有此想法,但奈何那时候儿子惹了点事,事情也就拖到了今日。 陆家老爷刚去世,还在热孝期,不宜大办,但她就湛儿这么一个儿子,不大办岂不委屈了孩子? 今日她晾著人,就是想先压一压亲家母的气焰,然后好再谈婚事,就什么都好说了。 思及至此,主僕二人已经到了正厅门口。 正估摸著这会儿,亲家母的气焰应该被她压得差不多了。 可,当她见到宋今瑶第一眼的时候,就被对方那通身的气派晃了下神。 紧接著眸底闪过嫉妒,脸上本就浅的笑意,也隨之僵了下。 就连被她捏在手中的帕子,都不知何时拧得不成了形。 同样都是四十年华,怎的人家风韵犹存不说,还更添成熟魅力? 而她------ 却成了两鬢生了华发的豆腐渣? 薛夫人心里有点不平衡了。 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这有那么些人啊,是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好看的。 薛夫人便是这一类人。 脸上的表情挤了又挤,这才恢復笑意。 她倒是个会演的,很快调整好表情,堆了满脸的笑,连声说著抱歉进了正厅。 “哎呀,真是对不住,怪我,今日诵经一时入了神,竟是让陆夫人久等了。” “实在是对不住,陆夫人心胸宽广,定是不会怨我的吧?” 宋今瑶先是一怔,继而心底发笑。 场面话谁不会说? 下一瞬,她也一甩帕子,起身迎了过去,满脸的理解加佩服:“哪里哪里,薛夫人虔诚礼佛,是我等的榜样,这伺候佛祖的事,是大事,岂是我等敢怪罪的?” “都道薛夫人是个信佛的,性子慈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嘖嘖嘖,瞧这眉眼,当真是有几分菩萨低眉的慈悲相。” 眾人:“-------”真真是俩戏精。 陆渊在一旁板著一张脸,腮帮上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抖动了几下。 母亲当真会睁眼说瞎话,他刚刚明明瞧见薛夫人在门外,脸都扭曲了。 接下来,陆渊和陆川两个小辈给薛夫人也见了礼,便退到了一旁。 薛夫人也隨口夸了二人一嘴。 只不过原话是这样说的:“瞧瞧,陆夫人真是会养孩子,这二位令郎,一看就是不凡的,虽然对比我家湛儿差了点,但也已经很好了。” 一时间,在场几人,无不別过脸去翻了个白眼。 心道:眼拙了,这薛夫人不但是个戏精,还是个奇葩的自大狂。 宋今瑶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她神色自若地同薛夫人东拉西扯,閒聊了一会儿。 这才说到正题:“是这样的。我此次前来,是有件重要事同薛夫人说一说------” 听到此处,薛夫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果然是来商量婚事的。 陆家还真是嫁女儿心切,也不怕被夫家轻看了去! 不由得她心里生了点轻蔑。 没成想,下一瞬就听宋今瑶又道:“我家惠儿同贵公子的婚事,我寻人算了下,大师批命,这二人八字不合,婚事怕是要------” 说到这里,宋今瑶顿住了话头。 都是聪明人,未尽之言,懂的都懂。 宋今瑶给杜嬤嬤使了个眼色,杜嬤嬤领会,把早就准备好的庚帖和信物掏了出来,放在了薛夫人面前。 “薛夫人,这是令郎的庚帖,和当初二人定下婚约时候的信物。” “陆夫人的意思是------要与我家湛儿退亲?” 薛夫人脸色刷地一下就黑了。 后半句几乎是尖著嗓子吼出来的。 第43章 这绝对是羞辱! 退亲? 宋今瑶不是来谈婚事的? 她居然是来退亲的?? 一时间,薛夫人被气得脸都要扭曲了。 这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啪!”的一声,薛夫人把手中茶盏重重砸在桌面上。 內里的茶汤,溅湿了一片织金桌布。 也嚇坏了一侧伺候的丫鬟,只见她们身子抖了又抖,怯怯地偷瞄了薛夫人一眼,又紧忙惶恐地垂下头去。 还是之前那名大丫鬟,上前给薛夫人顺了顺气。她先是愤恨地瞪了眼宋今瑶几人,又转头压低了声音劝著薛夫人:“夫人,您消消气,消消气,他们小门小户的不识抬举,您可莫要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呀!” 薛夫人心里正恼著,大丫鬟说再多,她也是不可能把这口气咽下的。 她沉著脸把人往旁撵了撵,紧接著,恨恨地瞪向宋今瑶。 那双眉间的怒纹深得都能夹死只苍蝇。 “陆夫人当真要退了这门亲事?不再考虑下了?”薛夫人咬牙切齿地回问道。 岂有此理! 陆家小门小户的,她家湛儿能看得上那丫头,是陆家的荣幸! 她还没说退亲呢,倒是对方先提了! 这让她气得胸口一阵一阵地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只觉得她的脸面被宋今瑶狠狠地碾压了。 羞辱! 这绝对是羞辱! 虽然吧,她一直看不上这门亲事,也多次劝著儿子丟了这桩婚约,但奈何儿子喜欢,她也是拧不过。 要是正常情况,解除婚约正合她心意。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这退婚之事,是宋今瑶先提出来的。 只有她薛家退別人的亲,决不允许別人反过来嫌弃她薛家!嫌弃她的湛儿! 要退,也是她家湛儿退了那陆家丫头! 对於薛夫人突然的火气,宋今瑶面不改色。 她只淡笑著道:“原是我们两家有缘才议下这桩婚事,只是前些时日请大师批命,合八字时,竟是算出两个孩儿命格相剋,一个是木命逢金,一个是水命遇土,五行衝撞实在厉害。大师批语说『强合恐有刑伤,家宅不寧』。又正逢我家老爷突遭意外,我------” 说到这里,宋今瑶故意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一副悲伤难抑的模样。 这才带著哽咽地又接著道:“出了这等事,我心中难免多想了些,恐慌是不是这门婚事,衝撞了什么,才让我家老爷------”死了。 宋今瑶心里冷笑,陆修远那狗东西,这时候还总算有点用处,拿来给惠儿退亲当筏子正好。 没把他假死的真想广而告之就对了。 “我思来想去,心慌的厉害,薛夫人也莫怪我违约,我这也是,实在是再也经不住打击了,更不忍为了一纸婚约,害了两个孩子的运道。” 闻言,薛夫人气得不行,宋今瑶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那陆老头的死,还是被她家湛儿克的不成? 这脏水泼的,让薛夫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深吸一口气,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换了副面孔,假笑道:“或许那大师纯粹就是信口胡诌,一切兴许就是巧合,陆夫人何时这般迷信,信起这个了?” 宋今瑶装作诧异:“我见薛夫人礼佛虔诚,难道是不信这些的吗?” 一句话,瞬时噎得薛夫人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前脚刚借著礼佛冷待人家,这后脚对方就用这个名目砸了过来! 打脸来得太快! 薛夫人差点呕死。 可,她此时若说是信,那就便要同意了宋今瑶退亲之请;若是说不信,岂不是自打嘴巴,承认了她之前诵经念佛皆是表里不一,装样子? 虽然,她也的確是这样。 但这话能传出去吗? 宋今瑶见状,心中憋笑。 稍作停顿,她又添了恳切语气,接著道:“好在三书六礼尚未走全,此时止损反倒全了两家体面。贵府令郎,合该配个命里相生的好夫人。今日特备了一些微物,权当是向令郎赔罪压惊了。“ 杜嬤嬤一直在旁边听著自家夫人的音,话到此处,她適时地把早先备下的礼端了上来。 三个盒子。 杜嬤嬤打开了第一个,里面装著一套文房四宝,算不上名贵,只能算的是中规中矩。 怪异的是,文房四宝旁侧还放了把戒尺。 薛夫人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时,就听宋今瑶说:“这把戒尺是让薛夫人消气的,我知薛夫人心中有气,怕是打我骂我一顿心中气都是难消的,今日我特意领了两个儿子前来,知你我是平辈,薛夫人不好对我动手,既然他们是晚辈,又是我儿子,若是薛夫人对我还有怨气,就儘管拿了戒尺教训他们,算这两个孩子代母受过了。” 角落里的陆川听到此处,下意识皮一紧! 心里嗷叫了声,难不成母亲说的要受皮肉之苦,是真的呀?! 陆渊倒是镇定,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拿眼神斜了陆川一眼。 薛夫人听了宋今瑶一番话,磨了磨牙。 这宋今瑶哪里是让她消气? 中规中矩的文房四宝,配上戒尺,分明是在暗搓搓点她,都是要脸面的人家,她宋今瑶按照礼数退亲,让她莫要得寸进尺! 一时间,薛夫人心里说不出来的鬱闷。 她確实很想照著宋今瑶明面上的话,拿了戒尺出出恶气,可若她当真这般做了,明日整个县城怕是就会传开她薛家夫人欺压晚辈的流言。 杜嬤嬤没停下,又打开了第二份礼物。 这是一个长型木盒,里面装著两把摺扇,扇柄尾端各自坠著个小巧的白玉平安扣,看材质也不是名贵之物。 可这两柄扇尾坠玉,寓意就有点意思了。 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薛夫人又气闷地大喘了口粗气。 她觉得宋今瑶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气死她的! 第三个盒子里的礼品,宋今瑶安排得更有意思。 一本《心经》,一块绣了百足蜈蚣的帕子。 只是薛夫人一时间没看明白宋今瑶送这份礼的意思。 《心经》她懂,念佛之人就该慈悲为怀,这又是提点她,莫要交恶。 但那绣了百足蜈蚣的帕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丑得很,宋今瑶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薛夫人完全不敢拿宋今瑶当一个小宅妇人看了,这八百个心眼子,比起那些世家大族里面的贵人都要精得很。 她就不信,宋今瑶会是无缘无故往礼盒里放一条这样奇丑无比的帕子。 於是,她压著怒意,指著那帕子挑眉问:“陆夫人这是何意?” “薛夫人莫多想。” 宋今瑶低笑一声,道:“送帕子,只是想著你我莫要因为小辈的事生了嫌隙,虽然不能成为亲家,但你我同龄也算是缘分,而且我对薛夫人一见如故,若是可以,往后你我可以交个朋友,或是做个手帕之交也不是不可。” 薛夫人眨了眨眼睛:这是给她个甜枣? 刚思及至此,就又听宋今瑶继续说道。 “就是吧,薛夫人也应该听说过,我原本也是將门之后,京城外祖一家又打小对我溺爱了些,这呀,就宠得我没了分寸,整日只知打打杀杀,不懂什么女红,这帕子绣的手艺不精,的確有些让薛夫人见笑了。” “也不知这百足蜈蚣的样式,薛夫人喜还是不喜?我自小就喜欢这种另类的样式,尤其甚喜这百足之虫背后的寓意!” 寓意? 薛夫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长了百根腿的蜈蚣是啥寓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驀地,薛夫人回忆起了,自家老爷跟她提起过宋今瑶的出身,她之前一直没当回事,甚至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 这会儿经著宋今瑶这明晃晃的提醒,倒是想起了。 这女人嫁的夫家虽是小门小户,可之前的宋家------ 宋今瑶在京城的外祖一家如今更是位高权重。 当初她家老爷看上这门亲事,谁能说不是看上了这一点? 瞬间,薛夫人懂了! 这是宋今瑶甜枣后的巴掌来了! 薛夫人垂在腿上的手突地攥紧。 宋今瑶当真是------ 贱人! 这是警告她! 宋家虽然覆灭了,但还有底牌,收拾她一个薛家还是不惧的,让她別想报復! “送客!” 薛夫人涨得脸颊通红,憋著怒气高喝一声,下了逐客令。 大丫鬟听令,正要撵了宋今瑶几人离开,瞧给她家夫人气的! 宋今瑶却是没动地方:“那,薛夫人,我们就不打扰了,只是小女的庚帖,你是不是要拿来了?” “去,给她找出来。”薛夫人不耐烦地朝丫鬟摆了摆手,示意去取庚帖。 罢了!罢了! 这样心机深沉的岳母,她家湛儿无福消受,也消受不起。 退了就退了吧! 她捏著额头,头疼得厉害。 只想儘快撵人离开,她看到宋今瑶那张脸,心气都不顺。 她想发狂,想指著宋今瑶骂一通。 可偏偏,她竟是在宋今瑶面前,莫名地有种抬不起头的错觉。 就好像,她本就低人一等。 或者说,她见到宋今瑶,隱隱有种面见那顶尖世家主母的无措卑微感。 这让她心里很难堪。 真是荒谬。 之前宋家再了不起,也是过去式了,宋今瑶早就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了。 她干嘛要觉得矮一头? 她宋今瑶现如今,无非就是仗著自己外祖母一家的荫庇,才敢跟她囂张的吗? 说白了就是狗仗人势! 宋今瑶再惹不起,厉害的也是她外祖家。 跟她宋今瑶一个全家都死绝了的宋家有什么关係? 真是厚脸皮! 拿她外祖一家压人。 有什么可高贵的? 哪能跟她薛家比? 可,老爷之前有提点过,让她不可跟宋今瑶太过,所以她现在是有一肚子的气,愣是要憋著。 第44章 母亲,其实他不是您的孩子 薛夫人脸色不停地变化。 宋今瑶把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清楚薛夫人这是在心中骂她呢。 可她依旧在一旁但笑不语,等著丫鬟取来庚帖。 前世她就是太不想借外祖一家的势,才害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什么厚不厚脸皮的,狗仗人势又怎么了? 只要她和孩子能活得好,一切她都能舍下了。 “哎呦,怎么这里这般的热闹?” 宋今瑶拿了庚帖正要走人,忽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娇笑声。 听到声音,薛夫人脸色更是黑成了锅底。 那个小贱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紧跟著,门外进来一位身姿婀娜的美人,正是之前宋今瑶在珍宝阁见过的顏娘。 那时,顏娘陪在薛湛身侧,二人举止亲昵。 宋今瑶眸子闪了闪,薛夫人极为重视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允许薛湛把一个青楼女子领进门。 那能在薛府见到顏娘,想来此女已经按照上一世轨跡,被薛老爷子收到了府里,做了九姨娘。 这女人,呵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嫁不成儿子就嫁了老子! 薛府以后要热闹了! “你来作甚?” 薛夫人黑著脸怒斥:“当家主母在会客,这里是你一个小妾该来地方吗?” 说著,薛夫人目光又转向顏娘身旁的丫鬟:“还不快將你家姨娘带回去?甭得在这里丟人现眼!” 顏娘是她家老爷新收的小妾,如今正是新鲜的时候,很得宠。 仗著老爷的宠爱,屡次落她面子。 她刚刚已经在宋今瑶面前丟了脸面,可不想让宋今瑶再看到自己的笑话了。 薛夫人急著赶人,可她忘了,顏娘身边的丫鬟是人家从外面带进来的,她压根使唤不动。 那小丫鬟只是掀了掀眼皮子看了薛夫人一眼,便当起了鵪鶉。 “咦?这不是陆夫人吗?” 顏娘也完全没把薛夫人的话放在眼里,她充耳不闻,摇著团扇朝著宋今瑶走来。 宋今瑶本不欲搭理她。 今日来薛府的目的她已经达成,该是走人的时候了。 她还想去瞧瞧老三被流放的戏呢。 可没时间掺和人家宅子里主母和小妾的那点齷齪。 “薛夫人,告辞了。”宋今瑶向薛夫人告辞,对顏娘视而不见,抬步要走。 哪知,她不理人,这不知好歹的顏娘倒是不依不饶。 追了上来挡住了去路。 “怎么?陆夫人这是不屑同妾身说话吗?还是妾身做错了什么?惹得陆夫人不快了?” 这酸唧唧的语气,当真差点没让宋今瑶把隔夜饭吐出来。 她冷笑著,很是认真地回道:“不知这位是薛老爷的妾?还是薛大公子的妾?你一口一个妾身,倒是把我整迷糊了,请问,你到底是谁的妾啊?” 说著,宋今瑶好笑地盯住顏娘。 瞧! 她看到了什么? 挑衅? 这顏娘看她的眼神居然是挑衅! 挑衅她一个外人做什么? 要挑衅,不也是应该挑衅薛夫人吗? 忽地,宋今瑶想起了之前二女儿和薛湛的婚事,顿时悟了。 眼前这位,嫁了老子,是还念著老子的儿子呢啊! 见了情敌的娘,可不就该是这个眼神! 薛夫人听了宋今瑶刚刚那一句“你到底是谁的妾”,有些发蒙。 叫她当家主母,当然是老爷的妾啊,怎么又扯上她的湛儿了? 不行,她家湛儿可不能被顏娘这小贱蹄子污了名声。 就算不愿搭理宋今瑶,薛夫人也不得不解释一下了。 “陆夫人误会了,这位是我们老爷新纳的九姨娘。一个狐媚子罢了,倒是让陆夫人看了笑话。” 宋今瑶挑了挑眉。 这笑话才哪到哪? 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哦?” “原来是薛老爷的姨娘啊,瞧我这眼神,差点误会了去。” 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又似笑非笑地道:“只是,前几日我才瞧见这位姨娘跟在薛大公子的后面,一口一个薛郎地叫著,怎么转眼就成了薛老爷的姨娘了?” “这位姨娘,莫不是你还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是那春风楼里的头牌?” 顏娘能进薛府,薛老爷子自是没把顏娘的出身对薛夫人隱瞒。 这贱人,哪里有什么妹妹? 还长得一模一样! 宋今瑶嘴里说的“一口一个薛郎叫著”的人,分明指的就是顏娘本人! 宋今瑶这番话一落地,倏地,薛夫人眼神狐疑地看向顏娘。 老爷说此女是县令大人塞给他的小妾,可没说这女人和湛儿还有牵扯啊! 驀地,薛夫人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顏娘察觉到薛夫人的眼神,心中大叫一声不妙! 要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她和薛湛的关係,怕不是要杀了她! “你你你------” 她想反驳宋今瑶,却是半晌说不出一具完整的话来。 此时,她后悔极了,她干嘛没事招惹宋今瑶啊? 都怪这两日薛湛那个负心汉一直惦记著陆家丫头,让她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 这下可如何是好? 宋今瑶见对方表情,心里笑开了。 当真是个蠢货! 她往前走了两步,贴著顏娘的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惻惻道:“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对你是真的不屑。本不想揭穿你的,可谁让你这个蠢货,非要主动招惹我呢。” “那就等------薛夫人和薛老爷知道,你还勾引了他们儿子后,是死是活,你都受著吧!” 说著,宋今瑶又低低笑了声,继续道:“还有,我不是男人,你的那套矫揉造作,用错了地方!” 说罢,宋今瑶把人往旁侧大力一推,甩了帕子走人了。 她这人,有仇能当场报,那绝对就当场报了! 临走时,宋今瑶意味不明地对著薛夫人扔下一句:“这位姨娘姿色瞧著当真不俗,难得让薛老爷和薛大公子同时看上了,薛夫人有福气了。” 闻言,薛夫人气得心口一梗。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忽地,薛夫人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宋今瑶今日来退亲,真实原因,不会是因为顏娘这小贱蹄子吧? 要这贱人当真做了老爷的妾后,还跟湛儿有什么,被宋今瑶提前知道了,也不怪人家会来退亲。 换她,她也忍不了啊! 可以说,宋今瑶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成功把因为退亲薛夫人对她的仇视,转到了顏娘身上! 宋今瑶离开后,薛夫人悄悄吩咐了小丫鬟去查顏娘的底细,连儿子一起查。 从薛府出来时,宋今瑶意外地看见薛老爷在送客,那人一身黑色斗篷,完全看不出面目。 之前管家说薛老爷在书房会客,想必会的就这位吧? 只是大白日的竟是穿成这样,著实可疑。 他二人神神秘秘的,像是故意避著人耳目,薛老爷先出府门左右张望了一周,这才请那位客人出来。 这般不正常的举止,叫宋今瑶留了个心眼,坐上马车后,她喊了影七出来跟上那个黑斗篷人。 不稍片刻,马车行驶到一半,影七就回来了。 “夫人,那人是县令孙明俭。” 孙明俭? 听到这个名字,宋今瑶倏地愣了一下。 想到什么,她神色一变,喊著车夫:“掉头去驛站。” 刚到驛站门口。 宋今瑶扶著老大的手下车,迎面就看见晏青从驛站內出来。 一出来,他也瞧见了宋今瑶,嘴角一勾,笑著向宋今瑶跑来。 “宋夫人,大人正让小的去寻您呢,没想到您跟大人心有灵犀,这不,您就来了。” 宋今瑶:“------”谁跟他心有灵犀了? “老三可有被流放了?”宋今瑶问。 现在临近午时,犯人流放正常时辰是卯时点检,辰时发遣。 但那日晏青有提到一嘴,说老三陆岳的流放时辰放在了正午。 她刚刚本来是要赶去城门外看一看的,没料到会在薛家发现县令孙明俭和薛老爷有交集。 想起这些时日裴惊蛰应该因著她的提醒,在查孙县令。 就绕了弯先来了这里。 也不知道这时辰,老三那白眼狼有没有被送走。 “还没呢,大人让小的去寻夫人,正是因著这事,那乔氏一早就开始大喊大叫,说要见夫人一面。大人怕耽误了夫人的正事,就让小的问您,这乔氏,夫人可要见一见?” “那乔氏可是在驛站內?” “在的。” 这时,杜嬤嬤拽了拽宋今瑶的袖子,贴著她的耳朵劝道:“夫人,咱们去见见吧,万一那乔氏当真知道点什么,咱岂不是错过了。” 杜嬤嬤比宋今瑶还著急,她就是有种直觉,总觉得乔氏没准当真知道点什么秘密,而且一定是关於陆岳和陶又莲的。 说白了,她就是还怀疑陆岳不是她家夫人的孩子。 可之前她跟宋今瑶提了,明显宋今瑶没太往心里去。 “好,那就见见吧。”想了想,宋今瑶道。 其实杜嬤嬤还真是误会她了,她不是丁点没往心里去,只是不太相信乔氏能知道什么大秘密。 要真是如此,这等大秘密,依照陆岳的为人,怎会告诉乔氏? 因著乔氏有孕在身,並没有和其他人关在地牢里。 晏青带宋今瑶去的是驛站的一处柴房。 刚进去,乔氏听到动静就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喊著:“母亲,母亲可是愿见我了?” 宋今瑶是背光而站,乔氏一时没看清面目,待看清確实是宋今瑶后,突然喜极而泣。 “母亲,母亲您终於愿意来见我了,我是真的有秘密要告诉您,求求您了,別送我去流放,哪怕是別的什么刑法都行,我还怀著孩子,这流放地那么远,肯定是走不到的------” 根本不给宋今瑶开口的机会,乔氏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语无伦次地不停求饶。 好半响,乔氏声音都哑了。 宋今瑶幽幽地道:“我来了,你不是说有秘密要告诉我吗?若一直不说,那我便先走了。” 说罢,抬起脚作势要离开。 乔氏瞬间慌了:“我,我说,那,那母亲能不能帮我去找裴大人求求情?” “那要看你说出的秘密值不值了。” “值,一定值得。”说著,乔氏忽地神色变,极是正色道:“母亲,其实陆岳不是您的孩子!” 轰! 这句话把在场几人同时炸懵了! 就连晏青都傻眼了。 门外的陆渊和陆川,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到彻底。 陆渊:合著欺负他多年的人,是个冒牌货? 陆川:那我是不是亲的? 第45章 大人待宋氏是不一样的 宋今瑶还来不及反应,杜嬤嬤先衝出来了。 她一把揪住乔氏的衣襟,厉声喝道:“说清楚,为何你会说陆岳不是夫人的孩子?” 其实心里在叫囂:果然,果然不止她一个人怀疑! 乔氏被嚇得身子颤了下,嘴唇囁嚅著张张合合:“我,我------” 这几天她心力交瘁,本就神经衰弱,被杜嬤嬤这么一嚇,竟是一时失了语。 宋今瑶嘆了口气,淡著声音吩咐:“杜嬤嬤,放开她,让她好好说。” 杜嬤嬤看了眼乔氏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心急了。 她给乔氏理了理被抓乱的衣襟,还跑出去装了点水给乔氏灌了下去。 半盏茶后,乔氏脸色恢復了不少。 她眼神迷茫,又似回忆地开了口。 “陆岳有说梦话的习惯,有一次我半夜起夜,发现陆岳在说梦话,开始他只是娘娘的喊著,当时我以为他喊的是母亲,就没太在意。” “后来,他又喊了陶又莲的名字,而且额头出了很多汗,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陶又莲是谁,给我整得挺迷糊的。” “我以为他是梦魘了,正要把他唤醒,就听他喊了一声------” 说到这,乔氏就顿住了。 杜嬤嬤疾声追问:“喊什么了?” “------他” 乔氏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宋今瑶,见宋今瑶面上没什么变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才又接著道:“他喊,娘,我一定会帮你杀死宋今瑶那个贱人,成全你和父亲。” “其,其实,陆岳平时说梦话也就一会儿,那日正好是他吃了酒,说了半宿的梦话。” 这时候,晏青突然插话:“你所说陆岳不是宋夫人亲生这事的依据,就只是他的梦话吗?” 晏青跟著裴惊蛰办案多年,说实话,他不太相信梦话,人在压力大或者受到刺激的时候,做的梦难免会脱离现实,很大时候是自己有了某种臆想,也便有了不符合现实的梦境。 就像人们所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只是陆岳一直心中对母亲存了不满,有了心理暗示,可能就会做自己不是母亲亲生孩子的梦,这也说不准。 他们大理寺办案,一向只讲证据。 梦里的胡话,做不得数! 也不知道乔氏有没有听到晏青的问话,她依旧顺著自己的说话节奏,有些杂乱无章地继续说著。 “他还说------说他是陶又莲掉包换过来的孩子,本就是梦话,他说得顛三倒四,但是我听得出来,这事,父亲绝对知道,后来我存了疑,就在,在我给他,下,下药前两日,我去了他书房……” “他这人偶尔还有写隨记的习惯,但他谨慎,每次写完,都会隨手烧掉,兴许是那几日他身体状况实在是太差,隨记烧了一半便离开了,我隨后进去,正巧看到半页残留的隨记,那上面也写了几句------之前的梦话,至少有一句是能得到证实的。” 说著,乔氏倏然抬眸:“陆岳绝不是母亲的孩子!” 晏青:“那半页隨记你还留著吗?” “有,有的,我偷偷藏了起来。”乔氏声音很急,似是担心宋今瑶不相信,就不救她了,晏青一问,她便手忙脚乱地往袖口翻找。 很快她翻出一张巴掌大,边缘被烧得参差不齐的纸张来。 那张纸被捲成一小团。 晏青接过,怕纸张碎裂,小心翼翼摊开,扫了一眼,才递给宋今瑶。 因著已经被烧毁大半,巴掌大的纸上也不可能有太多字,上面只有一行:宋既不是生母,那我怎么对她都不过分! 能写这句话的心理,晏青懂,他和大人办案时候,遇到过一些犯人,在犯案前后会给自己心理暗示,来缓解心中的负罪感。 直白来说,就像这种,估计就是陆岳想要杀害陆琛前,自我的心理安慰。 我没错,我杀他也是有原因的! 对,就像是这种心里救赎。 “那他可有提到二少爷和四少爷是不是夫人的孩子?”杜嬤嬤想起什么,追问道。 乔氏摇头:“没,这个倒是没提。” 之后,乔氏就再也没说什么,只眼巴巴用著乞求的眼神盯著宋今瑶看。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瞧,我这个秘密,能值得你救我了吧? 良久,宋今瑶仰头眨了眨眼睛,这才道:“好,我会去向裴大人求情,但你下毒害人是事实,能怎么判你,最终还是要听裴大人定夺。” “谢母亲。”乔氏给宋今瑶磕了个头,眼中带泪:“如此,便已经很好了,我,知足了。” 话落,她手摸上高高隆起的腹部,不可思议的是,这时候眾人竟是从她脸上看到了母爱的光。 一个能毒杀亲夫的人,竟也有母爱! 人生一步错,步步错。 这几日,腹中的孩子胎动的厉害,让她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之前给陆岳下毒时,她还想过等毒死陆岳后,在嫁给季怀前,她要把肚里的孩子处理掉。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孩子就是个累赘,她的人生不能让这个孩子毁掉。 可,隨著孩子胎动越发厉害,她这两日,竟生出了不舍。 ------ 宋今瑶从柴房出来,脸色复杂,神色变幻不定,她眼尾带著点猩红,眸子竟是透著迷茫。 “夫人?” “母亲?” “母亲!” “宋夫人?” “夫人……” 杜嬤嬤红著眼眶唤了声。 陆渊、陆川、宴青、白霜也跟著齐齐唤了声。 一时间,大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今瑶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停下,眸子带著洇出的水汽,看向杜嬤嬤。 “嬤嬤,你好像,是,猜对了!老三,大概,真不是我的儿子!” “嗯。”杜嬤嬤擦著泪点头:“夫人生不出那么混帐的儿子。” 陆川听到这句,心虚地缩著脖子后退两步。 他也做过伤害母亲的混帐事,虽不是主谋,但也------ 他是不是母亲亲生的? 这一刻,他比以往都慌张,以前他还能想像,母子哪有化不开的仇,告诉自己只要自己努力改好,母亲总会原谅他,至少不会对他下手整治。 可若自己也不是母亲亲生的。 那母亲会不会对他下手比对二哥三哥都要狠? 毕竟,在母亲还不知道三哥不是亲生之前,就把三哥整得那般惨。 总之,陆川这个时候心也乱,脑子也乱,想得更是乱如麻。 不过,这种情况下没人有心情留意他的心思,大家都围著宋今瑶安慰著。 “嬤嬤?你说我亲生的老三,现在还能活著吗?” 宋今瑶其实心里是不抱什么期望的,陶又莲手上人命不少,怎么可能善性大发会留那孩子一命? 但,她还是自欺欺人地问了这么一句,好似这时候有人跟她说,还有希望,她就能够骗自己,当真或许会有希望。 “夫人------”杜嬤嬤张了张嘴,其实她心里想的也不容乐观,但还是不忍说出残忍的话,话到舌尖又换成:“三少爷会福大命大的。” 晏青也一脸复杂,他是断没想到陆家这样的小户人家,里面还能有这么多阴暗事,真是比后宫还热闹。 “宋夫人,一会儿小的就把此事如实告诉大人,相信大人一定会帮您寻人的。” 晏青说得很肯定。 他跟了大人十几年,虽然他不知道这宋氏之前和大人有什么渊源。 但很明显能感觉得出,大人待宋氏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他想过,大人不允许他唤宋氏为“陆夫人”,会不会是因为吃醋? 若真是这样的话,看来他对宋氏的事情多上点心,是没错的。 “那就劳烦晏侍卫了,若是裴大人为难,我自己寻人也是一样的。” 今日宋今瑶情绪起伏有些大,此时她没了见裴惊蛰的心情。 遂把在薛府见到县令孙明俭的事和晏青说了,让他代为转达。 宋今瑶正要离开,晏青问:“宋夫人稍等,既然事情中间出现了岔劈,陆岳这流放之事?” 晏青是想问,需不需要把陆岳的流放日期往后推推,或许宋夫人需要再找陆岳確认一下乔氏所言是不是属实。 现在人还在地牢里关著,还来得及。 沉吟了片刻,宋今瑶摇了摇头:“只往后推一个时辰便可,其他不必更改。” 说著,她对晏青耳语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驛站。 这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宋今瑶不认为陆岳会知道那些细枝末节。 她该找的人是陆修远和陶又莲那两个罪魁祸首! 如果真要確认一下乔氏说的是真是假,哪有让陆岳和陶又莲碰个面更简单的了? 一个时辰,够她安排了。 这几日裴惊蛰忙得焦头烂额,西山深处果然同宋今瑶所说一致,当真是藏了大猫腻。 谁能想到那么一处平平无奇的山脉,竟是座矿山! 让裴惊蛰心惊的是,这还不是一座普通的矿山,而是高纯度的赤铁矿。 宸启国开国数百年来,这是发现的第二座上等赤铁矿矿山,而且据他分析,若是挖掘彻底,很大可能会比之前那座量產要大得多。 若是这座矿山落入他国人手中,裴惊蛰都不敢想像,会引发怎样的一场硝烟瀰漫的战爭! 按照宸启国的律令,发现矿山是必须要上交国家的。 不然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太子竟然私吞矿山,指使孙县令就地取材,私造兵器。 身为太子,已是储君人选,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鋌而走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太子等不及要取皇帝而代之了!! 逼宫! 造反! 哪一样都让裴惊蛰心惊肉跳。 他已经派人把矿山秘密严加把控起来了,只是因为中间还有一些环节对不上。 所以目前他还没打草惊蛇,对孙县令实施抓捕。 裴惊蛰知道宋今瑶来了驛站,他已经是儘快处理完手中事务,赶了来。 可还是晚了一步。 第46章 流放 “宋氏------走了?”就这么走了? 裴惊蛰嘴角下垂,心里有点不太高兴,乾巴巴地问。 “嗯,走了。”晏青点头。 又挠了挠脑袋。 他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他怎么好像从大人脸上看到了失落? 是不是他又办错事了? 他是不是应该留一留宋氏的? 接著,晏青把今日柴房里发生的事,以及宋今瑶交代他转告的孙县令出现在薛府之事,同裴惊蛰讲了。 再抬眸就见自家大人脸色极为难看,眸里粹著寒芒。 “调两个人手,帮宋氏一起查!” 裴惊蛰说完,转身离去,他牙咬得咯吱响:陆修远那个畜生,当年设计娶了她,不但不好好珍惜,还如此设计她,简直该死! 是的。 有些过往,他都派人查到了,只是有些事她还蒙在鼓里。 不忍告知。 离开驛站后。 宋今瑶打发跟著的人都回了陆府。 她喊出影七,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让影沉独自带她去了城外十里凉亭。 所有被流放之人,都会经过那里。 送行的家属和好友,也会在这里与之告別。 因著陆岳流放时间和其他流放人员错开了时辰,所以宋今瑶来到十里长亭的时候,並没有见到外人。 空荡荡的凉亭,她在那里等了有半个时辰,就见远远地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凉亭紧挨著茂密的树林,宋今瑶让影沉把她带去树上,隱蔽起来。 不多时,前方马车停下,果真是陶又莲从车里下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树枝遮挡下,宋今瑶扯了扯嘴角,心里想著,回去定要再赏府里那名小廝一锭银子,那小廝叫什么来著? 好像叫顺子。 嗯。 这个顺子办事很让她满意。 没错,就是她让影七吩咐顺子去给陶又莲送信的。 告知陆岳的流放时间。 这不,陶又莲果然急吼吼地来了。 就冲这点,宋今瑶几乎就可以肯定,陆岳是陶又莲的孩子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那边,陶又莲下了马车,並没有进亭子里,她站在路边频频往来路张望。 她在等官差押著陆岳过来,这是她在陆岳被流放前,唯一能见到那孩子的机会,所以当陆府的小廝过来告密时,她连想都没想,赏了人银子就跑来了这里。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收拾太多东西,只匆匆装了些银两,等著一会儿打点那些官差,好让陆岳能在流放路上好过些。 虽然表哥说过,会在半路把陆岳换出来,但她心里还是忐忑,打点一下官差总是没错的。 並没让陶又莲等太久。 片刻,远处就来了一队官差,绑著带著镣銬的陆岳走来了。 她一见了人,就红了眼眶,大滴大滴的泪珠子往下不停地滚落。 “儿啊------” 泣不成声地喊了一声,人就踉蹌地衝过去抱住了陆岳。 陆岳有点抗拒,扭了扭身子,想把人推开,但奈何自己的手上带著锁链,只能任由陶又莲抱著。 “你来作甚?” 他低低说了句,眉宇间有小心翼翼,並不是他不愿意见到陶又莲,而是怕陶又莲的出现,会让人怀疑。 他和崔世錚的想法一样,这辈子都不想把自己和陶又莲的关係公之於眾。 任何罪行都能翻案,唯有身世不行。 他敬著陶又莲是生母,但也厌弃著自己身份的不光彩。 心里是矛盾的。 这时,一侧的官差不耐烦地催促著:“看也看了,儘快让开吧,我们还要赶时间。” 陆岳的押送时间已经错后了,他们需要加快脚程,追上晌午出发的那一批流放人员。 把陆岳送给那批官差继续押送后,他们就可以回城了。 “大人?您看能不能通融下?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陶又莲討好地给每个官差都塞了一锭银子,恳求道。 这批官差足足有六人,陶又莲也一共掏了六锭银子,有点肉疼。 但为了她的岳儿,一切都值得。 那名官差咬了下银子,这才勉为其难地摆了摆手:“最多一炷香!” “哎!哎!民妇晓得,谢官爷,谢了------” 陶又莲连声说了好几声道谢的话,这才拉著陆岳进了凉亭。 宋今瑶所在的那棵树距离凉亭最近。 接下来,二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宋今瑶的耳中。 “娘,你不该来的。” 陶又莲没想到私下里谈话,陆岳的第一句话竟是这句类似於指责的话语。 一时愣了神。 下一瞬,泪珠子又滚了下来:“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来见一见,娘怎么安心?” “放心,你表舅说了,会在半路上寻个替身,把你换出来,你只要忍耐忍耐前一段路就行。” 陆岳没说话,他心里自有打算。 陶又莲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不过都无外乎是叮嘱陆岳在流放路上如何照顾自己之类的。 陆岳听得有些不耐,忽地说道:“娘,当初还是咱们心慈手软了。” “啊?”陶又莲正说得起劲,一时没回过味来陆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愣了瞬。 陆岳眸子里盛满了阴鷙:“当初咱们就应该把宋今瑶直接杀了是最好的,就不该让父亲多此一举整那一出假死。” “如果宋今瑶死了,父亲就可以名正言顺娶你进门,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喊你母亲了。”这样他的身份就不会这般难以启口。 “是咱们失策了。” 陶又莲听了也是一脸懊恼。 “我当初也是这般跟你父亲建议的,但,你父亲担心宋今瑶若是死了,她在京城的外祖一家,会过来调查。” 闻言,陆岳不屑地一笑:“父亲就是胆小,京城那一家这么多年已经不和宋今瑶联繫了,怕是早就把她忘了。” “若她还有价值,父亲岂会捨得假死离开。” 听到此处,树上的宋今瑶眸子暗了暗。 早些年京城来信,她还不会避著陆修远,后期有几次,她发现陆修远总是有意无意想让她给京城外祖家要点什么,所以后来京城再来信,她就开始背著陆修远了。 以至於时间长了,陆修远就误以为她和京城的外祖一家断了关係。 难道这才是让陆修远觉得自己没什么价值了,才要假死离开吗? 思绪乱了一下,宋今瑶又竖起耳朵听下面两人还会说点什么。 “若是宋今瑶脸皮厚点,骨气不那么硬,知道靠著京城外祖家给大家谋点福利,陆萧那蠢货,又岂会能被我的三言两语就煽动,帮著我欺骗宋今瑶?” “还不是当年陆萧科考舞弊那事,宋今瑶死活要自己扛,不肯向京城外祖求助,害得陆萧终身被禁考,不然陆萧怎会怨上她?” “明明她京城有那么大的靠山,只要稍加利用,就能让我们过上贵公子的生活,甚至我们都不需要刻苦读书,就能入仕,可她偏偏不那样做!” “若是宋今瑶能低下高傲的头颅,肯利用外祖一家为我们谋些前程,我甚至愿意假意继续奉她为母亲,演一辈子的戏。” “可惜,她只要脸面,非要死撑,那也怪不得我心狠!” 说到这里,陆岳突然顿住。 他驀地眉目一冷,又道:“娘,孩儿求您一事。” “你说,只要娘能办到的,就是粉身碎骨娘也帮你完成心愿。” “我要娘帮我杀了宋今瑶,还有乔氏那个贱人!” “好,娘答应你!”这个时候了,陶又莲对陆岳这个不养在身边的儿子只有心疼,哪怕是此刻对方说要天上的星星,她都会试一试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半个时辰后。 陆府。 宋今瑶回到府中后,就躺在了榻上,神情有些怏怏的。 “夫人?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杜嬤嬤担忧地上前:“老奴去请大夫来给您瞧瞧?” “无碍,就是有些累了。”宋今瑶摆了摆手,神情还是无精打采的。 想了一下,她忽地道:“嬤嬤,你去把方嬤嬤喊来。” 方嬤嬤是府里唯一一个跟了宋家三代的老人。 只不过因著年岁大了,就去了小厨房偶尔给宋今瑶做些京城菜解解馋,不常常跟在宋今瑶身边伺候了。 宋今瑶因著陆岳那番话,心里有点堵得慌,想著或许跟方嬤嬤聊聊能好点。 方嬤嬤来得很快,见了宋今瑶双眼无神的样子也是嚇了一跳:“大小姐?你这是?” 多少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唤宋今瑶为大小姐。 “没事,就是有些问题心里想不明白,有点钻牛角尖了,方嬤嬤一向会开导人,这不,就寻了嬤嬤过来陪我聊聊心。” 接下来,她就把今日发生的事同方嬤嬤说了。 末了。 宋今瑶神色有些黯然地道:“嬤嬤,你说当年老二科考舞弊那事,我厚著脸皮向外祖和舅舅们求助,是不是老二就能不那么怨我了?” 今日在十里长亭听到陆岳的那番话,当真是让她意外。 她以为老二对她的怨气,是来自於她不允綰月桃进府,没想到早在科考舞弊那一事上,老二就已经跟她离了心。 方嬤嬤听了事情始末,却不这样想:“大小姐,这人啊,心是歪的,你怎么做,他都会不满意。” “你又何苦自己往牛角尖钻呢。” “咱就说小二少爷科考舞弊那年,皇上还未大赦天下,那时候宋家还是带罪之身,那时候要是让亲家老爷帮忙周旋,岂不是也会被牵扯?” “京城不比咱们这小地方,亲家老爷他们虽然位高权重,但同样也有很多仇敌,时刻盯著一家子的一举一动呢,大小姐咽下难处,不肯向他们求助,这也是不想连累人。” “换句话说,就算那时候大小姐真开了那个口,这里距离京城那么远,亲家老爷也做不到时刻保护著咱们,那些仇家还不得寻著味找过来啊?说不准事情结局还不如现在呢。” 说著,方嬤嬤像小时候哄宋今瑶那般,在其头上摸了下:“大小姐,不要想那么多了,有些人啊,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种子是孬的,断长不出好树来的,你这个做母亲的已经为几个孩子付出了很多,他们不领情还怨恨,那是他们不懂感恩,心就是恶的!” 忽地,宋今瑶被方嬤嬤那一句“种子是孬的”给逗笑了。 方嬤嬤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不上陆修远,这个“种子”不就是说陆修远播的种子不好吗? “嬤嬤果然会开导人,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豁然开朗了。” 是啊! 她前世对两个女儿还不如对儿子好呢,但那两个孩子却知道心疼她这个母亲。 尤其是陆渊,那个孩子和自己半点血缘关係也没有,不也是知道孝敬她吗? 说到底,还是老二自己心性不好。 思及到此,宋今瑶眸底又洇上了冷意。 “影七,出来。” “夫人?有何吩咐?” “该是对陆修远和陶又莲下手的时候了------” 第47章 陶又莲被背刺 陶又莲从十里长亭回去,並没有回杏胡同。 最近陆修远那个老废物作的厉害,吃饭餵水都要她伺候。 这些还不算什么。 她最忍受不了的就是,陆修远这几日竟是出现了大小便失禁的状况。 让她去收拾那些屎尿,简直不如杀了她! 所以她不太想回杏胡同,只寻思著既然出来了,能晚回去一会儿便晚回去一会儿。 於是,她在街上绕了一圈后,就去寻崔世錚这个表哥了。 “表妹?”崔世錚见了人,惊呼一声:“你怎么把自己造成这样?” 不怪別的,实在是陶又莲的脸色难看到,让人触目惊心。 之前圆润的体態,才三两日的功夫,就竟然给人一种形销骨立之感。 面色更是惨白如纸,尤其是眼下青黑,著实惨不忍睹。 崔世錚这样一问,陶又莲近日所有的委屈瞬间涌上了心头,让她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 安神石没了,她这几日总是半夜见到有鬼魂来向她索命。 嚇得她睡不踏实。 本来白日她是可以补眠的,但陆修远那个老废物偏又白日折腾人。 这样熬了几日,她的脸色能好才怪。 瞧瞧,表哥这个粗汉子都发现了她精神不济。 可刚刚,刚刚岳儿却没发现。 一时间,陶又莲心里又酸酸涨涨的难受。 可转念一想,岳儿自己都被流放了,没留意到他这个生母状况不对,她也不能怪孩子,定是岳儿自己心里也不舒服,才忽略了她。 接著,陶又莲又把陆岳被流放,她去送行之事同崔世錚细说了。 末了。 她问:“表哥,岳儿拜託我杀了宋今瑶和乔氏,你可是有什么主意?” 话刚问出口,崔世錚便大怒:“宋今瑶暂时还不能动!你是昏了头了吗?答应岳儿这个!” “为何不能?”陶又莲问。 崔世錚烦躁地不停踱步。 能为何? 还不是裴惊蛰吗! 那个活阎王最近好像盯上孙县令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和孙县令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情帮著陶又莲对付宋今瑶啊! 再一个,宋今瑶最近好像同裴惊蛰来往比较密切,若是宋今瑶出了事,第一个察觉不对的便是裴惊蛰。 这个时候让他往老虎尾巴上点火,不是找死吗! “你別问了,总之最近消停点,岳儿的事我会安排,至於宋今瑶,放心,虽然现在还不能动她,但总有一日表哥会帮你和岳儿出这口恶气的!” “你就安心在家里伺候陆修远吧,其他的莫多过问!” 闻言,陶又莲扁了扁嘴,心里委屈得不行。 “表哥,我,我不想要陆修远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送还给宋今瑶?” 这句话把崔世錚气得不行。 “你你你------”他你你了半天,才总算是把舌头捋顺:“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 “你不觉得自己说这话很搞笑?” “当初是谁跟陆修远藕断丝连,牵扯不断,劝也不听的?” “又是谁和他暗度陈仓把孩子生下来的?” “是不是你?” “啊?现在徐婉死了,张彪也死了,宋今瑶那里你们搞了一出假死戏码------整得岳儿也落得个被流放,如今你跟我说你不想要他了??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经崔世錚这么一通骂,陶又莲不但没觉得自己的想法过分,她反而越发想把陆修远扔出去了。 “表哥,陆修远已经废了,他现在只会拖累我,难道我要给他伺候一辈子屎尿吗?” 她现在也才四十上下,没了陆修远,她照样能另嫁一个好的,最起码嫁个健全的总是没问题的吧? 陶又莲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和懊恼。 “废了就治,治不好你就认了吧!”崔世錚没好气地道。 陶又莲瞪眼:“我不想认,凭什么让我认?” 崔世錚对这个说不通的表妹简直无语了。 “啊,人家好的时候,你又爭又抢,如今人废了,你又想把人还给宋今瑶?” “你当宋今瑶是傻的吗?” 崔世錚头疼的厉害,现在他不敢確定宋今瑶知道了多少,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陆修远只要一在宋今瑶面前露面,那所有事情就会像滚雪球一样,问题会接连不断,再一点点抽丝剥茧全部摊开来。 宋今瑶是啥人? 他只见过几面,就知那女人高傲著呢。 能受得了自己夫君和別的女人这些事? 不查得你裤衩子都不剩都是奇了怪了! 啊呸! 还想把人送回去? 人家得要啊! 陶又莲不说话了,她听自家表哥这么一说,就感觉现在的陆修远,就像烂在她手里的一块腐肉,没人接手了! 这叫啥? 烂手里了? 天黑前,陶又莲心情低落地回了杏胡同。 一进去,就听到陆修远那屋有小丫头在哭。 她忍著嫌弃,走了过去。 人还没迈进去,就听屋里传来陆修远的声音:“我是主子,你是奴,爷想看看你的身子,那是你的荣幸,脱!快点脱乾净!” 紧跟著就是小丫头的求饶声:“老爷,求您了,奴婢还没嫁人,这样做,往,往后奴,奴婢怎么活?” “呦呵,还想要脸面?你若不脱,我现在就命人把你卖进窑子!” 闻声,陶又莲霎时顿住脚步,心里的怒火是蹭蹭地往外冒。 这个老骚货! 人都废了,还不老实! 竟是趁她不在府里,调戏起了小丫鬟? 看看看! 看了,他那块废肉能用吗? 一时间,陶又莲气得不行,她是又恨又恼,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天灵盖。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想寻个趁手的东西,进去教训教训那个老不正经的! 竟敢背叛她! 看她怎么收拾他! 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忽地顿住了动作,脸上的怒火竟也隨之消散了七七八八。 这时,屋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动静,应该是那个小丫鬟被陆修远唬住了,当真脱起了衣服。 “欸,这就对了,你若往后都这般乖顺,爷怎么可能捨得把你卖掉。喏,继续,別停下,还有一件------” 陆修远寡不知耻的声音再次传来,紧跟著是小丫鬟隱忍的哭泣声。 “哭什么?来,换个姿势,让爷瞧得清楚些,嗯-----这就对了------” “记住,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若是让夫人知道了,也定饶不了你!” 陶又莲捏紧拳头。 老傢伙,还想瞒著她? 心里酸涩了一阵,忽地,她又笑了。 她生什么气? 现在陆修远那废物,找到了別的乐子,自然就不会再来折腾她了。 她该高兴才是。 可,这口恶气不撒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堵得慌。 正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是小廝领著老大夫来给陆修远复诊了。 倏地,陶又莲眸底闪过阴狠,端著假笑朝著老大夫迎了过去。 “老大夫,咱们借一步说话。” 话落,陶又莲前面带路,把人领进了后院凉亭。 四下无人,陶又莲开了口:“大夫?我家老爷的那处是不是当真没救了?” 老大夫狐疑地挑了挑眉毛,他之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就算治好也就是一二三的事,怎么这位夫人还不死心? 难不成不信自己医术? 思及至此,老大夫脸色一沉:“夫人若是信不过老夫,大可再另请高明,老夫是当真对那位的病症束手无策了,况且,这是酷暑天气,伤又在隱私部位不好通风晾著,本就容易溃烂,老夫能让其还完整留下那玩意儿,不继续恶化,已经是尽全力了。” 有点本事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傲气,老大夫自然受不得別人的质疑。 这说出来的话,虽说没多难听,但到底也是语调冷了些。 陆修远身上烧伤可不少,老大夫的药膏几次用下去,其余部位都明显见好了,可见这位老大夫是有真本事的,这点陶又莲心中是认同的。 况且,人还是她表哥介绍来的,陶又莲岂能不信,於是訕笑声道:“老大夫您误会了,我这也是关心则乱。” 实则,心里却在想:屁,她才不是关心呢,她就是想探探底。 闻言,老大夫又觉得有些不忍了,医者仁心,他之前心里的那点不快,来得快消得也快。 他一生医治患者无数,也懂患者家属会是个什么心情。 於是,顿了下,又劝慰道:“哎,夫人往宽处想,人毕竟是活著不是吗。现在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好的了,往后照料也要细心仔细著,若是那处照料不当,当真感染化了脓,怕是更麻烦。好好养著,万一有奇蹟能重振雄风呢。” 最后一句,为了安慰陶又莲,老大夫说了句违心话,那是男人最脆弱的部位,他心里敢打包票,就算是神医再世,也难以復原。 能一二三就已经不错了。 奇蹟? 陶又莲心中冷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陆修远逼迫小丫鬟脱衣的画面。 她才不要什么奇蹟呢! 她要的是陆修远一辈子再无希望。 看来陆修远这种男人,只有彻底废了才能老实。 “老大夫?若是他那处感染化了脓,会怎么样?”陶又莲眸底划过幽光,別有用心地问。 “若真如此------”老大夫捋著鬍子沉重说道:“若想保住性命,只能阉割了。” “嗯,知道了,还劳烦大夫过去帮我家老爷换药吧。” 那伤药可真是不便宜,一小瓶就要五十两银子,陶又莲又肉疼了一下。 陆修远小金库被烧毁后,现在吃的的都是她的私房银子。 老大夫走后,当晚陶又莲就命小廝把陆修远的伤药偷偷换成了普通的。 废吧! 能养好算你命大! 不能养好就阉割了吧! 陆修远,你敢背刺我,这是你咎由自取。 老娘只是把伤药换成普通的,没有下毒,已经是念著昔日情分,格外开恩了。 陶又莲恨恨地想著。 第48章 当年的產婆找到了 另一边。 陆府主院。 今日虽有陆岳那件事,让宋今瑶心绪起伏了一阵,但到底还有件高兴的事,就是二女儿陆文惠的婚事总算是成功退掉了。 宋今瑶喊来了几个孩子,在她的院子用膳,就当大家庆祝下。 其实宋今瑶是没心情的,她心里念著那个被调包的亲儿老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可无论怎么样,活著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 她强打起精神,还是把几个孩子唤来,命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菜。 当然,宋今瑶依旧没喊老四陆川。 陆文茵和陆文惠,以及沈清墨三人,不知今日在驛站发生的一切,吃得倒是挺欢快。 三人见了宋今瑶有些心不在焉,以为是母亲在薛府受了气,一个个变著样哄宋今瑶开心。 陆渊平日里本就性子沉闷不多言,倒也没让他人看出不对劲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因著驛站之事,心里像压了块巨石,只吃了一碗饭就没再动筷了。 放下筷碗的时候,他默默地看了眼强顏欢笑的宋今瑶,心里微酸。 母亲,其实挺不容易的! 不知他能为母亲做些什么? 或许他能拜託楚墨白,一起帮忙查一下那个被调包的孩子------ 他没什么本事,但,人多总归力量大些。 或许,那个亲三弟,还活著呢。 正这样想著,突然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拽了下,垂眸看去,竟是五弟陆琛。 小人手里拿了一张鬼画符似的宣纸,嘴里啊啊低叫著。 脸上的表情虽说还稍显呆滯,但总算是比之以往有了变化。 陆渊疑惑:“五弟,这是想让大哥看看你写的字?” 陆渊不懂陆琛的意思,猜了一会,才试探地问出口。 “嗯。”小人点了点头:“卡------” 说的是“看”吗? 发音依旧不標准。 不过饶是如此,还是让陆渊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五弟?你,你,你能听懂大哥的话了?”陆渊惊喜,由於太过震撼,这一声,音调下意识就飆高了。 瞬时,桌上几人也看了过来。 “母,母亲,五弟,五弟对我也有反映了------” 陆渊喉头髮紧,眼眶微热。 以前,母亲没改变前,五弟同他一样,都是在府里被人忽视的存在。 他对五弟有种同命相连的复杂感情。 见陆琛的病有了好转的跡象,心里是实实在在的开心。 宋今瑶见了,也笑了起来。 她朝小儿子招了招手:“琛儿,来母亲这里。” 小陆琛噠噠噠地跑了过去。 行动一点没有了往日的迟缓,这让宋今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是发自肺腑真心的笑意。 “琛儿?你是想让大家都看看你写的字吗?”宋今瑶环抱住小儿子,试探地问。 “嗯。”陆琛点头,一张精致的小脸神色认真,眸底深处有著求表扬的渴望。 “好,好,我们琛儿真是厉害,瞧这字写得多好!” 宋今瑶睁眼说瞎话,对著小儿子的鬼画符,表扬了一通。 末了,她还把宣纸递给陆文茵三人:“你们也看看,你们五弟进步挺大呢。” 话落,她警告地瞪过去一眼:快,表扬你五弟! 虽然被瞪了一眼,但陆文茵只觉得现在的母亲好生动,好慈爱。 她抿著嘴唇,接过宣纸,煞有介事地配合著点评了一段。 “嗯,落笔行云流水,笔势渐开,隱现风骨,五弟当真是奇才。” 小陆琛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勾了勾。 宣纸又传到了沈清墨手里。 “咳咳------” 沈清墨脸色憋得通红,面对一张鬼画符,她真是说不出来谎,可瞄了眼小陆琛,她闭了下眼,硬生生挤出几个字:“嗯,不错,五弟是可造之材也。” 闻言,小陆琛眨了眨眼睛。 这会儿,宣纸已经传到了陆文惠手中。 她那性子,就不是个会睁眼说瞎话哄人的,宣纸一落到手中,当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你们,你们为了哄五弟,哈哈,简直昧良心。这鬼画符,你们也能夸出行云流水?” “五弟?二姐这几日是怎么教你的?你,你太给二姐长脸了------” 宋今瑶一听,心里一咯噔,这二女儿还真是大实在,怕是这下小儿子往后都不会再开口了。 她刚要说上几句补救下。 岂料,这时候就听身边传来一阵:“啊啊啊啊------”的叫声。 一侧头,就见小陆琛双手攥著拳头於腰侧,脖子前伸,衝著陆文惠叫个不停。 这小模样,明显是被陆文惠这个嘴巴没把门的二姐给惹恼了。 屋內几人,瞬时愣怔住。 这------ 隨后,大家也跟著笑开来。 看来,这教育方式,也不非得是夸出来的,偶尔刺激下也挺有效果。 陆府陆渊的小院。 天黑的时候,楚墨白不请自来了,翻墙进了院子。 来的时候,他脸上带著欣喜:“陆兄,有好消息。” 可喊了一圈,发现陆渊並不在院內,就连院內伺候的小廝也一个没有。 他也是个心大的,寻了个树下躺椅,不一会儿就迷登著了。 只是在他睡著前,眸子晦涩地朝著不远的一棵树上扫了一眼。 蹲在树上的暗卫摸了摸鼻子,有点不確定自己有没有被发现,看来他得回头跟影七老大说一说,大少爷这位好友,好似不简单。 陆渊刚从宋今瑶的院子用完膳回来,就瞧见了睡得四仰八叉的楚墨白。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形象都没有! “餵?”陆渊伸手把人推醒,问:“你怎么来了?” 楚慕白揉著眼睛看过来,不答反问:“你院里的小廝呢?” 上次来,他记得陆渊院內新安排了两名小廝,今日竟然一个没见到,有点不正常。 闻言,陆渊眸子暗了下:“派出去寻找那两名產婆了。” “不用找了。”楚墨白挑眉笑道:“我已经找到了,今夜来就是带你过去的,人就在我府內。” “当真?”陆渊惊喜。 “那是一定的,兄弟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是从哪找到的?” “说来也是巧合,哎,咱们先走,路上再聊------” 话落,楚慕白先一跃,翻出了院子。 陆渊看著嘴角抽搐了两下,这傢伙,又有门不走。 无奈摇了摇头,也跟著翻出了院子。 好在,他的院子是府內最偏僻的,翻过院墙就是街道。 楚慕白接陆渊出去见產婆的事,很快宋今瑶得到消息。 “嗯,接下来就让老大自己查明真相吧,咱们不必再插手。”產婆是她让影七故意送到楚慕白手中的,其实,真相她已经知道。 陆渊的生母,徐婉,当真是死的冤枉。 陆修远那个畜生! 竟然为了利益,连髮妻也不放过,果然是猪狗不如! 宋今瑶眸底冷意瘮人:“影七,告诉影剎,亥时末出发。” “是。” 与此同时,杏胡同。 晚膳后。 眼见著天越发黑沉了下来,陶又莲神色也开始出现了紧张之色。 越是接近子时,她越是坐立难安。 这几日,她真是“见鬼”见怕了,困,却不敢睡。 什么方法她都试了,甚至她屈尊降贵地唤了个小丫鬟同塌而眠,但一样没用,那个白衣女鬼,依旧会夜夜找上她。 今夜她决定不睡了,她在枕下藏了个釵子,只要困了就扎自己一下,挺到天亮就万事大吉了。 这回陆修远有了新乐子,白日她应该能补眠了。 这样想著,她又往陆修远那屋送去了两个丫鬟,只要不折腾她,隨便那老废物怎么作妖都好。 时间流逝------ 更夫三更的梆子声穿透夜色,一声递著一声,在寂寥的长街上盪开。 “咚——咚!咚!” 木梆子敲得沉而缓,尾音拖得老长,像是从幽深的巷子里浮出来的。 隨后便是沙哑的吆喝,嗓音里夹著夜风的凉意:“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正睏乏迷瞪的陶又莲,隨著更夫的打更声,浑身剧烈一阵颤动。 她驀地瞪大眼,眸底全是恐惧。 要来了吗? 真的要来了吗? 这几日那个白衣女鬼,每每都是三更响起便现身,想起,陶又莲嚇得钻进被窝,大暑天的蒙了一层又一层厚被。 今夜,她没有找丫鬟陪著,因为她担心自己惊嚇之下,会说出什么不可说之事,被丫鬟听了去。 周围静悄悄的,府內所有人好像都睡著了,只有她------ 而此时。 宋今瑶正被影剎带著趴在陶又莲上方的屋顶上。 一块被掀开的瓦片,把底下的情景呈现在眼前。 宋今瑶嘴角抽搐了下,用眼神询问著影剎:陶又莲这样,都是这几日你嚇的? 影剎点头。 夫人让他装鬼嚇陶又莲,他很尽责的,一夜都未落下。 效果很好,唯一遗憾的就是,这女人嘴巴很严,这么嚇也没禿嚕出什么有用的旧事。 这点宋今瑶也知道,若真是能探听到什么,影剎早就跟她说了。 既然如此,若想从陶又莲嘴里问出那个孩子的下落,还照著之前的方式显然是不行的了。 宋今瑶不是没想过,把陶又莲抓起来,来个屈打成招,逼问她到底把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但,宋今瑶又担心,在逼问之下,陶又莲会耍什么招,告诉她一个假消息矇骗她。 这样,岂不是耽误了她寻找那孩子的时机? 沉吟了片刻,宋今瑶忽地眸子一亮。 一个鬼不行,那两个三个,四个呢? 总之,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看底下陶又莲的情况,基本已经到了神经绷得最紧的时候了,这时候再来个大的刺激,说不准就能套出什么话了。 想到此,宋今瑶对著影剎比了个手势。 影剎会意,正要带著宋今瑶下去。 正这时,黑暗中,一道黑影躡手躡脚地朝著陶又莲的屋子靠近。 宋今瑶和影剎瞬时顿住,在房顶上重新趴下来,准备再观察下。 今晚的月色在乌云的遮挡下,半明半暗。 院子里的光线,离得远很难看清来人的长相。 二人屏住呼吸,等著那道黑影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忽地,来人手中有一簇火苗窜起。 是那人点亮了火摺子,微弱的光芒,被风吹得忽闪忽闪的,恰好映照出一张稍显稚嫩的圆脸。 是她? 影剎微眯了眸子,在宋今瑶耳边耳语了两句。 宋今瑶表情一变,低声疾呼:“阻止她!” 下一瞬,影剎就朝著黑影扑了过去------ 第49章 你为何要阻止我杀她? 陆府。 小丫鬟阿蛮正打算放火烧死陶又莲,为姐姐报仇的时候。 怎么也没料到会从房顶衝下来一人,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打晕。 等她甦醒,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环境。 前方不远一张太师椅上,正端坐著一位气质高贵雍容的妇人。 “醒了?” 宋今瑶放下手中的茶盏,掀了下眼皮子。 小丫鬟嚇得一激灵,警惕地问:“你,你是?” “陆家主母,宋今瑶!” 宋今瑶也没瞒著自己的身份,而且她相信对方也应该知道自己。 这个小丫鬟刚刚差一点坏了她的事,但她並不生气。 瞧对方刚刚的举动,应该也是同陶又莲有仇的,既然他们仇人一致,或许能配合下。 果然,听到宋今瑶自报家门,小丫鬟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配上圆圆的脸蛋,瞧著还真是喜庆。 不由得,宋今瑶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知道我的。” 这句话不是问话,是肯定。 小丫鬟点了点头:“没错,她,经常提到你。” 宋今瑶知道,小丫鬟口中的她是陶又莲。 闻言,宋今瑶忽地一笑:“怕是经常骂我吧?” “------这。” 小丫鬟脸色有点窘迫,没错,被宋今瑶猜对了。 她经常听到陶又莲和陆修远私下里提到宋今瑶的时候,后面都会加个贱人,死女人之类的。 不过,知道面前的是宋今瑶本人后,小丫鬟心里那点不安也就放下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显然,小丫头也想到了这点,一时间戒心放下了不少。 “不知夫人把我带来是何用意?” 宋今瑶没急著回答,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蛮。” 宋今瑶又问:“之前被陶又莲用安神石砸死的那个丫鬟,是你什么人?” “我,我的姐姐,亲的。” 说到此处,阿蛮脸上闪过悲痛,声音也跟著哽咽了起来。 “陶又莲买奴才时候挑挑拣拣,我们担心主子会不喜我们是姐妹的身份,所以当时隱瞒了下来。” 闻言,宋今瑶挑了挑眉:“你姐姐死在陶又莲手中,而且陶又莲还不允许给她下葬,更是把尸体扔去了乱葬岗任野狗啃食,所以你……” “恨她?” 刚刚阿蛮点亮火摺子,明显是要火烧陶又莲的房子,原来竟是要为姐报仇。 话音落地,或许是那句“任野狗啃食”刺激到了她,阿蛮突然激动起来。 她双眼猩红,眸底是翻涌不息的恨意:“是,我恨她!” “她杀了我唯一的亲人,我岂能不恨她?” “姐姐都死了,她,她还骂姐姐是贱人,甚至还嫌弃姐姐损坏了她的安神石,凭什么?明明是陶又莲那恶妇亲手用安神石砸死了姐姐,而她却反过来怨姐姐损坏了她的安神石,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谋杀主子可是死罪。”宋今瑶轻敲著桌面淡淡道:“你不怕?况且你那一把火,还不一定能把人烧死。” 陶又莲有腿有脚,人又是醒著的,大可以在火势起来时,衝出来。 “呵呵------有什么怕的,之前陆修远不就是被烧得半死不活的吗,我这次也不求能彻底烧死陶又莲,就算烧掉她一层皮,也值得!” 闻言,宋今瑶突然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著,自己还是那个让小丫鬟犯案的榜样? 只是,陆修远能烧成如今这幅惨样,哪里只是一把火的事? 中间影七可是泼了不少桐油的! 正这时,不知想到了什么,阿蛮倏地抬头,瞪向宋今瑶。 “你应该也是恨她的,陆修远本该是你的夫,他们二人却背著你苟且,还设计假死誆骗於你------可,你为何要阻止我杀了她?” 小丫鬟当真是跟在陶又莲身边探听了不少秘事。 假死之事现在外界还未传开,可这个小丫头却知道得一清二楚,果然,在陶又莲身边安插一个眼线这个想法是对的。 宋今瑶眸子里闪著幽光看过去,却未开口。 “明明,明明我都要成功了的,你为何阻止?你不是应该跟我一样恨她恨得要死吗?” 阿蛮神態有些癲狂,那是一种仇恨无处发泄的绝望与不甘。 宋今瑶敛了敛神色,看著阿蛮的模样,心中升起几分怜惜。 等阿蛮情绪稍微平復了些后,才幽幽地道:“我並非阻止你復仇,而是陶又莲现在还不能死。” 她还要从陶又莲嘴里得到她那被调包孩子的去向。 就算她比任何人都想杀了陶又莲,但现在不成! “为何不能?你知不知道?今日陶又莲和陆修远那两个混帐又做了什么恶事?” 阿蛮大喘著气,圆眼怒瞪:“陆修远今日猥褻了一名丫鬟,陶又莲不但不阻止,晚上时候还又送进去两个丫鬟,那个老男人,明明已经不行了,却还要败坏女子的清誉,简直不是人!” 说到这里,阿蛮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三人,对她极好。 可她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看著陆修远那畜生威逼利诱,让她们毫无尊严地宽衣解带。 甚至,她还害怕,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她很难想像出,陆修远那双被烧得焦黑的大手,摸上自己身上时候,会是怎样的噁心。 她连及笄都没及笄呢啊! 难道也要毁在那二人手里吗? 不! 只要杀了陶又莲,陆修远那个还半瘫在床上的畜生,就不足为惧了。 宋今瑶听了,默了默。 以前陆修远在她面前並不是这般的,谈不上君子谦谦,却也温润有礼,只能说,此人太会演。 道貌岸然,跟她演了二十几年的恩爱夫妻。 人性? 当真是没有最坏,只有更恶。 她听过一个定律,忘了是怎么说的了。 就是说一个人,一旦在某个节点打破过人性底线后,就再也没了羞耻感,只会更加没有底线地坏下去。 陆修远的坏,或许在二十几年前同陶又莲合谋害死前任髮妻徐婉时候,就开始了吧? 可惜,她前世眼瞎,竟是没看清枕边人是人是鬼! 良久,宋今瑶嘆了口气,道:“这二人对我还有用,此事事关重要,我不便於你细说,但我承诺,他日,陶又莲这条命,我交给你了结。” 顿了下,宋今瑶又补充道:“並且,我会帮你恢復良籍,保你安全,送你离开太和县。” 闻言,阿蛮不解又迷茫。 就凭刚刚那个打晕她之人的身手,她相信宋今瑶绝对有能力杀死陶又莲二人。 可,为何还要给自己这个小丫鬟手刃仇人的机会? 更说要保她安全。 岂不是多此一举? 如说,对方怕她坏了事,大可杀了她灭口。 可对方偏偏要给出重诺。 除非------ 驀地,阿蛮抬眸:“夫人这般重的承诺,是要阿蛮帮您做什么吗?” 小丫头果然聪明,一点就透,难得的是还有胆识。 “是。”宋今瑶点头。 同时,心里不由得惋惜了声,如此聪慧,若是稍加调教,將来必可大用,跟著陶又莲可惜了。 她的確需要阿蛮帮她做些事情,因为自从见到阿蛮后,她忽然有了一个更有趣的报復那二人的想法。 “夫人能说一下大概要阿蛮去做什么吗?若是伤害无辜人性命的事,恕阿蛮做不到。” 小丫头还挺有原则,更难得的是,在身负血债的情况下,並未迷失良知。 宋今瑶突然觉得这个阿蛮挺对她脾气。 “放心,我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宋今瑶轻捻著菩提手串,笑道。 忽地,她转而笑容添上了几分阴冷,红唇轻启,缓缓又吐出六个字:“杀人诛心!可会?” “我要你,接近陶又莲那一双儿女------” 陶又莲跟张彪还育有一儿一女,此时那两个孩子被养在张家老宅,但也偶尔会去杏胡同与陶又莲会面。 简单的死,岂不是便宜了那二人? 等她得到孩子的下落后,陆修远和陶又莲便也不必再留了。 可,她不想让那二人轻易死去,她要他们在死前失去所有最在乎的东西! 陆修远最在乎什么? 名利? 金钱? 亦或是健康? 忽地,她发现,现在的陆修远好像这些都没了,那还剩什么呢? 嗯? 要想想。 至於陶又莲,她不得不说,陶又莲这人,虽然作恶多端,但对待自己的孩子却是极为重视的。 那么,若是让她的孩子都恨上她,以有她这个母亲为耻辱呢? 会不会很是杀人诛心? 想著,宋今瑶摊开了手中一个纸团,这是刚刚其他暗卫给影七传的消息。 上面写著【张彪之死乃陶又莲和陆修远手笔】。 她很期待,当张彪的死亡真相,在陶又莲两个孩子面前摊开后,用仇恨的眼光看向陶又莲的时候,陶又莲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届时,陶又莲会不会痛不欲生? 就像渊儿,这个时候应该也从產婆嘴里,得知自己生母死亡真相了吧? 想到陆渊,宋今瑶忽地神色出现了几分担忧。 陆修远和陶又莲当年买通產婆,让徐婉一尸两命,亲生父亲杀死自己母亲,这个打击怕是对老大不小。 也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她要让渊儿遭受的痛,以同样的方式,还给陶又莲! 思绪走到这里,宋今瑶收敛回心神。 这时候,就听阿蛮一字一顿道:“好,奴婢愿为夫人办事,也不必保奴婢安全,只要能让奴婢亲手报仇即可。” “很好。” 宋今瑶笑道。 第50章 陆渊知道了真相 “那接下来若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联繫顺子。” “我需要你做的事,具体的,影剎和顺子亦会提前告知你。” 说著,宋今瑶朝著影剎使了个眼色。 影剎领会,大踏步出去了。 片刻,便领进来一人。 正是府內的小廝,顺子。 前些时日,宋今瑶给顺子下过一个命令,去接近杏胡同圆脸小丫鬟。 而这个小丫鬟正是阿蛮。 顺子一进来,阿蛮就哭了,哭得泣不成声:“顺子哥------” 宋今瑶听到这一声“顺子哥”不由得挑了挑眉,看来这顺子也是个人才,才没几日便让小丫鬟如此信赖他。 不像她,还费了一番唇舌。 嗯。 得赏! “顺子,你和阿蛮聊聊,给你们一炷香时间。然后你同影剎悄悄把阿蛮送回去。” 说著,宋今瑶一甩帕子,就大步离开了。 身后顺子恭敬地给宋今瑶行礼道:“是,夫人。” 另一边。 陶又莲之前恍惚中,似乎听到房外有轻微的响动,但她不敢动,更不敢从厚被子中钻出来。 即便此刻她已经热得大汗淋漓,亦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嚇得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默念:“別来找我,別来------” 就这样,浑浑噩噩了整夜,她惊喜的发现,这一晚那个白衣女鬼没来。 浑然不知,影剎和宋今瑶来了又走。 东方天际升起曙光那一刻,她鬆了口气,瘫软在榻上,昏睡过去。 陆府。 陆渊亦是踏著晨光回府的。 昨夜他和楚慕白审了產婆整夜。 终於把生母徐婉的死因了解了个清楚。 他回忆起,產婆的那段话:“陆少爷,当年你母亲徐氏本来是可以顺利生產的,那时候,小小姐都已经露了头——但,陆老爷却在半途中衝进来,用我们家人的性命作为威胁,让我们把已经滑出產~道的胎儿再塞了回去,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照做——” 他记得他当时听到真相时,就感觉头顶似有天雷炸响,震得他浑身瘫软。 根本就无力再审问下去。 还是楚慕白追问了那名老產婆一句:“参与这件事的还有谁?” “还,还有陶又莲------” 回忆到此,陆渊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父亲,你当真是好狠的心肠! 陆渊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么走回陆府的。 等脑子清醒了一些后,才发现自己鬼使神差的,竟是来到了继母宋今瑶的院子。 或许,他潜在意识里,这件事,除了楚慕白和宋今瑶外,他不知道还能和谁聊这些了。 这时候宋今瑶还没起床,他便在院內等著。 他颓废地抱著脑袋,任由白霜唤了他好几声,也没理会。 白霜见状,担忧不已,紧忙著进屋去喊宋今瑶。 “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昨夜当了把梁上君子,又在阿蛮身上耽误了些时辰。 宋今瑶是寅时才躺下的,她这老胳膊老腿,一天又是上树,又是上房的,像是要散架了。 这会儿她感觉自己睡还没有半个时辰,就被白霜这一声“大少爷出事了”给嚇得魂不附体,惊坐而起。 “怎,怎么了?渊儿出何事了?人在哪呢?”宋今瑶一边连声地问。 一边慌慌张张下地穿衣。 这会儿,脑子也清醒了,倏地想起陆渊昨夜的去向,她心中一紧。 难不成,那孩子衝动下把陆修远那老混帐杀了? 这可不行! 陆修远再不是个东西,终究是渊儿的亲生父亲,弒父这个罪名一落下,渊儿这辈子就毁了! 一时间,宋今瑶急得不行,手颤抖得连衣服上的盘扣都对不准了。 甚至她都在想了,要真是如此,她要怎么帮渊儿从弒父的罪名里摘出来。 “夫人,您莫急,大少爷就在门外,奴婢是见他神色不对,这才喊您的,应该,应该还没来得及出什么大事——” 白霜急急的解释。 直懊恼刚刚自己心急了,没把话说清楚,瞧把夫人嚇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帮我梳妆,喊渊儿进来。” 一盏茶后,宋今瑶穿戴整齐出了房门。 见到那个蹲在房檐下抱著头,蜷缩著的人,她的心狠狠地疼了下。 “渊儿?”她轻轻唤了声。 声音小心翼翼的,就像生怕惊嚇到那人一般。 闻声,陆渊把头从膝盖里抬了起来。 他双眼猩红,脸上似乎还有未乾的泪痕。 此时的他,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身上笼罩著浓郁的悲痛和愤恨。 正这时,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著,初冒头的太阳也隱入到了云层,头顶黑云压顶,一副风雨欲来的天象。 宋今瑶抬头望了眼夏季多变的天色,心中喟嘆,要下雨了! “母亲?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他?”雷电交加中,陆渊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问著宋今瑶。 宋今瑶的心又狠狠痛了一下,她知陆渊问的是,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陆修远是杀害徐婉的凶手? 但她没直面回答,而是扭头喊白霜:“要下雨了,快,快把大少爷扶到房內。” 陆渊恍恍惚惚跟著白霜进了屋。 此时,外面的雨也终於落了下来,雨来得急,下得也大。 稀里哗啦打在窗欞上。 小厅內,宋今瑶看得见陆渊的嘴一直张张合合,却是被外面的雨声吵得听不甚清晰。 她只听到一句完整的话:“他,真是该死!” 驀地,她也红了眼眶,渊儿这孩子,向来坚韧,从未这般过。 她记得上一世里,偶然一次遇到断了臂的他,在大街上被一群小孩子嘲笑扔石子,这孩子都是神色未有半分变化。 陆修远,確实该死! 宋今瑶什么也没说,她换了个位置,坐到陆渊身侧,默默听著陆渊语无伦次的恨意之言。 半个时辰后。 陆渊平静了下来。 宋今瑶也觉得精疲力尽。 才短短的几个时辰,她亲身感受了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恨。 阿蛮! 渊儿! 她嘆了口气,抓住陆渊的手,郑重道:“仇会报的,母亲已经安排了下去,若是后期你也想参与进来,母亲不阻止你,只是,有些事你不能亲自动手,可明白?” “嗯。”陆渊点头:“孩儿晓得。” 不就是他不能对陆修远动手吗? 不过,没关係,生不如死也算是报仇!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下,养足精神。若是你想,今晚母亲便让影剎带你去杏胡同。” 送走陆渊后。 宋今瑶头疼地揉著太阳穴。 刚刚看到老大陆渊知道真相后,痛苦的样子,她有那么一瞬质疑过自己,把这般残忍的真相摊到这孩子面前,是不是做错了? 但,转瞬,她又觉得这般做,是对的。 就算背负太多,她觉得人也应该清醒地活,稀里糊涂算怎么回事? 没得被豺狼虎豹吞噬殆尽,还感恩戴德! 就像前世的她! 憋不憋屈? 稍稍吃了口稀粥,宋今瑶又躺回了榻上。 欸! 到底四十岁的人了,体力不如小年轻的,想著,人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晌午才醒来。 这时候雨也停了,杜嬤嬤进来稟报,说裴大人来了府中。 “他怎么来了?有说是何事吗?”宋今瑶问。 杜嬤嬤摇头:“没说,不过看裴大人脸色有些凝重,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夫人。” 难道是乔氏的事? 或是老二的事? 还是西山和孙县令的事? 宋今瑶一边起身,一边猜测著。 乔氏那日用调换孩子的秘密求她向裴惊蛰求情,她因为心情不佳没亲自过去,拜託给了晏青。 一日过去了,乔氏现在怎么样了,她还未来得及过问。 裴惊蛰既然来了,她正巧一会儿问问。 老二陆萧也还在牢里关著,应该惹不出什么大事来。 至於西山和孙县令的事,她把自己知道的也已经全盘告诉了裴惊蛰,想来以裴惊蛰的能力,不日就能解开谜团立下大功了。 宋今瑶胡思乱想了一通,人也就到了厅前。 裴惊蛰正坐在厅里,手里翻看著一叠卷宗。 看来真的是很忙。 来了这里竟然还是卷宗不离手。 宋今瑶微微感慨了一下,人迈了进去。 裴惊蛰听到动静,也朝著门这边看来,正巧和宋今瑶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个正著。 对方眸里一闪而过的怜惜,让宋今瑶一时差点晃了神。 “民妇见过裴大人。” 宋今瑶行了礼,再抬眸细看向裴惊蛰,就再也看不到刚刚的神色了。 裴大人依旧是裴大人。 冷峻端方,情绪內敛,一派的上位者威严。 呼! 看来真是自己看走了眼。 这样想著,宋今瑶问道:“不知裴大人今日来府中,可是有要事?” “嗯。”裴惊蛰淡淡嗯了声,却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可用膳了?” “啊?” 宋今瑶一怔,反应过来后,却不知对方什么用意,只得如实说:“午膳还未用过。” “正巧,我也未用膳。” 宋今瑶:“------” 她挺无语的,难道这傢伙是来蹭饭的? 可,来者是客,她硬著头皮道:“若大人不嫌弃,正巧也是午时了,就留在府內用些?” “也好。” 裴惊蛰点头,那爽快劲,让宋今瑶不得不腹誹,这傢伙怕是就等著自己的这句话呢。 看来还是方嬤嬤做饭手艺太好了,明日她要把方嬤嬤调离小厨房。 不过又一想,裴惊蛰帮她甚多,请顿饭也是应该的。 结果这想法一出,宋今瑶又吩咐小厨房加了两道菜。 本就是饭点,小厨房早就备上了,菜上的很快。 两人坐在饭桌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晏青被方嬤嬤拉下去单独吃了。 屋內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却奇异的,並不觉得尷尬。 反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和温馨,看得旁侧伺候的杜嬤嬤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一会儿又目光怪异地偷瞄几眼裴惊蛰。 反正,没人知道杜嬤嬤在想什么。 宋今瑶也不知道裴惊蛰有没有发现杜嬤嬤在偷看他,反正对方不说,她就当做不知道。 继续埋头乾饭。 饭后。 裴惊蛰抿了口茶,这才开口:“这次来,是西山的案子遇到了瓶颈,不知宋氏可还有什么线索?给点思路?” 闻言。 宋今瑶深知这事不是能让外人听去的,她给白霜和杜嬤嬤递了个眼神。 二人领会,转身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杜嬤嬤怎么想的,临走时候还把门给带上了,而且,关得还贼严实。 眼瞧著,杜嬤嬤关了门后,又绕到外面窗子边伸出了手,若不是宋今瑶眼神制止,她都怀疑,杜嬤嬤这是要把窗子也关上。 欸! 宋今瑶心里嘆了口气,杜嬤嬤也真是,不知道她和裴惊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合適吗? 她的意思是让二人去门口守著放风,免得机密泄露,可没想关门关窗的,製造这般曖昧的环境! 屋內只有二人的时候------ 第51章 藏在裴惊蛰心底的秘密 “能否请裴大人把西山的事具体说一说?” 宋今瑶正色看向裴惊蛰。 前世她只知西山有问题,但具体问题却不甚清楚,当时是先有孙县令获罪,明面上的罪名是搜刮民脂民膏,大量敛財,后才有西山被封。 西山被封锁后,里面的消息就再也传不出来。 她只记得那时候整片山脉都驻扎了军队,瞧著甚是嚇人。 前世,她也並未在太和县见到过裴惊蛰,按照前世轨跡推断,应该裴惊蛰也来过太和县,可后期办理此案的却並不是他,估计是有什么事,裴惊蛰又被调回了京城也说不定。 所以裴惊蛰若不说全貌,她没办法关联其他事件,寻到线索。 “那里出现了赤铁矿,太子指使孙县令在私造兵器------”裴惊蛰幽幽说道。 他一派从容,就像是閒聊家常般,扔出重磅炸弹的信息。 然,只一个开头,就把宋今瑶惊得不行,她张了张嘴,疾呼了声:“等等,你,你是说,那西山是矿山?还是赤铁矿?” “嗯,而且纯度极高。”说到这里,裴惊蛰的脸色说不出来是欣喜,还是凝重。 他命手下拿了几块原矿石,试著打造了两把兵器。他发现,这座矿山开採出来的矿石打造出来的兵器,比以往的都要坚硬锋利。 宸启王朝开国以来,也陆续开採了不少赤铁矿,但大多都因为矿石中磷含量高,打造出来的兵器,用力过猛下便会断裂。 不像这座矿山矿石的质量,那锻造出来的兵器不说削铁如泥,却也是以往的兵器所不能比擬的。 他们宸启国能获得此等宝矿,是喜事,有了这座矿山,他们的兵力將增强一倍。 但此时这座矿山却被太子隱瞒私吞,这意味著,內乱將起。 如不及时阻止,朝堂或许会掀起腥风血雨。 宫变,造反,太子那人——能做得出来! 宋今瑶缓了下心神,显然,她也想到了很多,脸色也跟著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太子有造反的嫌疑?” 私造兵器能为了什么? 无疑,就是要造反! 说完,她心里低呼一声。 这是她能听的吗? 裴惊蛰就这么大剌剌地,把这种掉脑袋的机密说了出来? 跟她一个妇人? 一时间,宋今瑶眸色不定地多瞟了裴惊蛰几眼。 “怎么?嚇到了?” 忽地,裴惊蛰喉间滚出一声低笑,那笑声低沉,充满了磁性暗哑的性感。 隨著笑容裂开,一张冷峻的脸,此刻也如那绽放的罌粟,带著蛊惑人心的魅力。 宋今瑶倏地耳尖一红,移开了视线,嘴硬地嘟喃:“我才没有。” 心中却腹誹了句:老男人,笑起来倒是挺好看。 可跟她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有什么关係? 上辈子她死时候的年龄,都能当裴惊蛰祖奶奶了! 裴惊蛰抿了抿嘴唇,也没有再继续逗下去,他调整了下神態,接著把这几日调查的始末和宋今瑶说了。 西山有猫腻本就是宋今瑶给他指的方向,所以,他对宋今瑶也没什么可瞒著的。 另外,宋今瑶能给他指出西山的问题,他总觉得宋今瑶藏著什么秘密,只是她不喜他多问,那他便也不问。 或是宋今瑶还有其他的信息渠道,也说不准。 总之,他想问问宋今瑶的想法,或许,能让他打开思路。 末了,他道:“既是私造兵器,那就必然会有兵,可这个案子进展到兵器这里,就再也查不到方向了,宋氏?你认为太子这私兵会养在何处?” 闻言,宋今瑶瞳孔剧颤。 是啊,造兵器就得有人用,用整座矿山造兵器,那得是养了多少私兵啊? 真是大手笔! 就是,她之前万万没想到这事还牵扯到了太子。 只查到兵器,却没查到私兵,相当於隱患还在,也难怪刚刚她见裴惊蛰面色有些憔悴,想来確实是头疼。 她知裴惊蛰是皇帝的人。 裴惊蛰这般执著往深入查,那么?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已经有废太子的打算。 她也知这事非同小可,缓了下心神,她努力回忆著前世有可能与之相关的细节。 前世,確实没爆出来太子养私兵之事,甚至西山矿山私造兵器这事都没有牵连出太子。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前世来查的官员报一半瞒一半,二是有替罪羊,替太子扛下了。 前世一年后,皇帝身体日渐衰弱,隨之几位皇子之爭趋向白热化—— 再又一个两年后,冬末。 皇帝废太子之前突发恶疾驾崩,太子瞬息之间控制了朝堂,成功登基。 登基后,太子的暴虐性子不再遮掩,实施暴政,大力打压世家大族,夺兵权,削藩,推崇酷刑,打杀忠良,增加赋税------ 底下民眾怨声载道。 外祖一家当年因在夺嫡中保持中立,不肯接受拉拢,后期也遭到新帝报復,虽是保全了大部分族人的性命,却也没落得好下场。 新帝在位三年末,被裴惊蛰手持先帝遗詔,联合朝臣把其拉下马,废帝另立。 扶持幼帝登基------ 至此维持六七年的朝廷动盪才得以平息。 想到这里,宋今瑶不由得呼吸一滯,这里面很多事件,她都是在前世时候,通过书信从小舅舅那里得知的。 这其中的朝堂变迁,说起来寥寥数句,但其中的血雨腥风岂是几句话几段字便能体现的? 就好比裴惊蛰,一路衝杀下来,虽后期位极人臣,地位崇高,但也是以残缺之身入的朝堂------ 史上唯一一个不便於行的摄政王。 宋今瑶粗略捋了一下前世的朝堂变动,不由得暗暗心惊,若是现在太子就有了谋反篡位的想法,那么----- 前世皇帝的突发恶疾驾崩,就有点不经考究了。 说不准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宋今瑶垂著眸子想事情。 完全没留意到,在她没看到的角度里,裴惊蛰看著她的视线,炙热又克制。 欸,穗穗,你还没想起我吗? 裴惊蛰心里又无端涌起一股失落。 记忆被拉回二十多年前一个午后。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天气,他被一群世家公子欺辱,忽地远处传来一声娇喝:“你们在做什么?快住手!” 紧跟著,就见一红衣少女手持长鞭冲了出来,將他护在身后。 那群世家公子一看就是知道少女的身份,嚇得慌忙逃窜。 少女的笑容张扬又明媚,在他眼中却有如天仙下凡,周身都带著金光。 “喂,小弟弟,还起得来吗?” 少女询问著他,唤他小弟弟,其实他不见得比少女年岁小,只是因为他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显得小而已。 “你叫什么?” “裴,裴惊蛰------”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里那个惊蛰吗?” “嗯。” “我叫穗穗!春雷惊百虫,万物復甦。惊蛰过,暖和和,麦子拔节穗儿多。你是惊蛰,我是穗穗,合起来就是『惊蛰催穗』,算是你我有缘,这个给你。” 说著,少女递给他一方手帕,和一块玉佩:“我见你身上有伤,但我没办法带你回府医治,身上也未带银子,帕子你包扎下伤口,玉佩你拿去当了吧,去找医馆看看伤。”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再后来,再见的时候,就是他们全家被流放的时候了。 那时候少女似乎是在城外为家父出征送行,她远远地瞧见他,跑了过来。 “你?你怎么这样了?” 他当时没说话,他浑身脏污,又是罪臣之子的身份,站在明媚少女面前,又是自卑,又是难堪。 却没想到少女一点也不在乎,搜遍了全身,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袋银子。 “拿著,藏好,路上打点官爷,或许能过得好些,別灰心,事在人为,总有一天你会再度回京的,那时候必定是扬眉吐气之日,再无人敢欺辱於你。” “穗穗------”他喉头哽咽,攥紧了手中的银袋,指节发白:“我叫惊蛰,別忘了我。” “若,若是,有朝一日,我,我能重新有一个配得上你的身份,你,你可愿嫁我?” “好哇,那我等你哦------”说著,少女跑远了。 他知道,当时对方並没將这句承诺当回事,可是他------却认了真。 回忆到这,裴惊蛰心里升起一股幽怨,两年后,他拼杀一路回了京,少女却定了亲事------ 后期更是------ 欸! 两次,他都来晚了。 这是他多年来藏在心里的秘密。 正思绪纷乱之时,忽地耳边传来宋今瑶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裴大人?两年前安平一带的剿匪,可是当今太子负责的?” 裴惊蛰急忙收敛心神,他略显慌乱地理了理衣襟,很快恢復如常,点头:“没错。” 当年就是因为太子剿匪有功。 才被封为太子,那时候,现在的太子还只是个皇子。 闻言,宋今瑶眸子一亮,那就对了。 “那可是?当年剿匪並没有收编,太子上报的时候,是不是说的全部歼灭?” 听到这里,裴惊蛰似乎也猜到了宋今瑶想说什么,他霍然起身,之前的阴霾尽扫:“你是说?当年太子剿匪上报的死亡人数有假?” “亦或是说,当年那些匪患,太子並没有歼灭,而是私下里收编了,组成了私兵?” 宋今瑶点头:“毕竟组建私兵,太子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大批招揽,而且大部分老百姓也都有户籍,一下子消失那么多人,官府不可能没有察觉。况且,私下里偷偷招兵,要组建一支能消耗那么多兵器的队伍,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太子若是心急,是等不了的。” “唯有各处的匪窝,才能一下子组织起来庞大规模的私兵,更是不会被朝廷察觉,以土匪为基础,再隱秘招兵,就稳妥多了,也会更快见成效。” “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事实是不是真如此,还需裴大人细细调查一番才知。” “若真如此,那么养私兵的地方,极有可能是------” ------ “匪窝!” “土匪老巢?” 二人瞪著眼睛,异口同声道。 声落,裴惊蛰眸中闪著光亮,深深地看著宋今瑶,一时间竟是忘形地移不开视线。 他克制了再克制,才艰难地偏开头去,恢復一惯的冷峻。 私兵养在当年太子------剿灭的那些匪患的,老巢! 太子,好谋算! 此时,宋今瑶的心情也有些激动,她若是能帮著裴惊蛰揪出太子的罪证,相当於也是帮到了外祖一家。 第52章 真正离心了 裴惊蛰离开时,已是申时初。 人是走了,却是把晏青留下了。 另外还有一名玄衣卫,叫宴玄。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也是裴惊蛰的心腹。 “宋夫人,大人让我们二人帮您查找陆三少爷下落,接下来的事,您儘管吩咐。” “------” 宋今瑶扯了扯嘴角:“不,不必了。” 她接下来要杀人放火,带著大理寺的人,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平添诸多麻烦。 她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两位大人事务繁忙,寻人这种小事,怎敢劳烦二位。” 晏青微微皱眉,目光坚定:“宋夫人,大人既已下令,我等自当尽心尽力。况且陆三少爷被调换一事,大理寺也有责任调查清楚,还望夫人莫要推辞。” 宋今瑶心中叫苦不迭。 这个裴惊蛰! 真是好样的! 她刚刚帮他献计,他却恩將仇报!! 啊啊啊------ 一时间,宋今瑶心里恼得不行。 或许是猜到宋今瑶心中所顾忌之处,也或许是裴惊蛰提早就有交代。 晏青摸著鼻子,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道:“宋夫人若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比如杀个人埋个尸之类的,儘管交给我二人处理,我二人有著大理寺身份在,就算沾上几个宵小之辈的人命,亦是无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这样吗? 宋今瑶挑了挑眉。 真能胡说! 拿她当十七八懵懂少女忽悠呢? “裴大人这么说的?” “是。” 这时,那名叫宴玄的玄衣卫也上前一步道:“宋夫人,在下最擅长刑讯逼供,若是软的咱们套不出陆三少爷的下落,大可让在下试一试,无论嘴多严的罪犯,在我手下也挺不过两日。” “------” 宋今瑶嘴角抽了抽,这主意,倒是不错。刑讯逼供她確实不在行,不过她已经有了其他计划,就且先按照自己的计划试一试吧。 “那好,今晚你二人装扮一下,帮我装鬼去嚇一嚇人,记住,一个男鬼一个女鬼!你们二人,谁换女装,自己决定!” 说罢,宋今瑶就回了房。 留下晏青和宴玄二人在风中有点凌乱,一来就换女装?? 莫不是刚刚大人独自跟宋氏在屋內时候,惹恼了人家?报復在他们身上了? “你去!” “你去!” 晏青和宴玄当真是默契,同时指著对方跳起了脚。 “好吧,老规矩,猜拳定输贏,谁输了谁换女装。”晏青撇嘴道。 “成!”宴玄一脸的憨厚,心中却是在憋笑。 臭小子,老子在猜拳上就从未输过! ------ 转眼就到了晚膳时候。 因著今晚计划要夜探杏胡同,所以宋今瑶並没喊其余孩子来一起用膳,只喊了老大陆渊。 用膳期间,宋今瑶问;“渊儿?你可想好了?今夜要不要去?” “去。”老大只回了一个字,攥在手中的筷子都捏紧了。 “好,那母亲就让影七和影剎带你去,记住,你只能在一旁观看,不能出手,可懂?” “母亲放心,孩儿不会添乱的。” “嗯,那多吃点,晚上才有力气和精神。”说著,宋今瑶夹起一筷子菜放到了老大碗內。 正这时,杜嬤嬤喜滋滋地进来了。 “夫人,小舅老爷回信了。” 宋今瑶也面上一喜,盼了多日的回信终是到了。 “快,拿来我瞧瞧。” 正巧,她之前问过小舅舅裴惊蛰这人可否能信得过,今日裴惊蛰又留了两双眼睛在府內,她心里正打鼓呢。 等看过小舅舅的信之后,她就能心中有数了。 若小舅舅说此人不可信,她是怎么也要把晏青那二人给送还回去的。 宋今瑶拆开封蜡,把信纸取出,打开来一目十行------ 忽地,她目光凝在最后一行上,笑得有点怪异。 【这廝虽混帐了些,倒还堪用,穗穗只管往死里使唤。】 果然是小舅舅一贯的说话风格。 看来,小舅舅和裴惊蛰交情不浅,那她就放心了。 很快到了亥时。 杏胡同。 因著昨夜没再见到白衣女鬼,今夜陶又莲心情好了不少。 但也因为白日睡得太久,到了夜间便没了睡意。 她閒庭信步去了陆修远的房间。 今夜陆修远的哼哼声比以往都要频繁而粗重,想来是换了的那瓶普通伤药,是压制不住陆修远身上伤痛的。 陶又莲嘴角勾了勾,转瞬换上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用帕子压著眼角进了屋。 “老爷,瞧著您这样,妾身当真是心疼得紧。” 说著,人紧挨著床榻坐下了。 此时,陆修远面上的烧伤已经结痂,人也能下地走动了。 只是,每次说话,都会牵扯到嘴角的伤处。 见陶又莲进来,他刚要开口,就“嘶”了一声。 缓了一会儿,才道:“莲儿,莫伤心,总会好的,我真是庆幸,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有你在身边。莲儿,等我好了后,发誓一定会娶你,让你过上好日子,届时,你我,还有岳儿,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你没名没分的跟了我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往后我会好好疼你,岳儿也会好好孝敬你------你那两个孩子,到时候咱们也接过来,我会视若己出对待他们的。” 陆修远嘴里说著深情的话,却眼神游移,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陶又莲见状,心里冷哼一声。 今白日,这老傢伙又换了个丫鬟欺辱,当她不知道呢? 还有脸提岳儿? 她的岳儿都被流放了,这老傢伙这期间可曾问过一句? 想著,陶又莲心中生了几分恨意。 无碍,她已经决定听从之前岳儿的建议,要搬走了,届时就留这个老傢伙在这座宅子里自生自灭吧。 这几日她稳住他就好,到时候悄悄搬走。 其实,此刻,陆修远心中也惶恐又憋屈。 那场大火后,他也发现了自己那处不对劲。 为了试一试,他这几日才不断地找小丫鬟,就想著看刺激一下,是不是能重振雄风。 可,试了几个,他心中有些绝望。 在这样的心理下,他又从下人嘴里得知自己的小金库被烧毁了。 他当真是有些担忧,怕陶又莲会把他扔下。 一时间,二人各想著心事,谁也没有在说话。 这一刻,寧愿假死脱身也要廝守在一起的野鸳鸯,是真正的离心了。 正神游的陶又莲,忽地觉得胸前一凉。 低头瞧去,竟是陆修远扯开了她的衣襟。 那双手,手背上满是结痂和掉了一半痂的红肉,黑的黑,红的红,看著狰狞又噁心,此刻正按在她------ “莲儿,我好想你------”陆修远喘著粗气,曖昧低喃一句,微眯的眸底带著试探。 “呕------” 下一瞬,陶又莲一声乾呕,捂著嘴跑了出去。 “贱人!果然是嫌弃我了!” 陶又莲衝出去之后,陆修远一拳头砸在床榻上。 脸上儘是阴狠。 因为愤怒,他脸上的伤疤,微微抽搐著,宛如爬满了蛆虫。 让人不寒而慄。 陶又莲回房后,捂著胸口,还在不停乾呕。 刚刚,显些噁心死她了。 驀地,她朝著跟进来的丫鬟,一脸的狰狞咆哮道:“快,去给我打水,我要沐浴!” “是。” 小丫鬟应了声,慌慌张张跑了出去,生怕跑慢点会被陶又莲责罚。 这时,阿蛮一脸怯懦乖顺地走了进来,手里端著新沏的茶:“夫人?喝些茶,消消气。” 陶又莲不耐地瞥了眼阿蛮。 “你倒是个有眼力见的,拿来吧。” “是。” 阿蛮恭恭敬敬把茶水倒好,弯著腰双手捧著奉上。 姿態摆得极为卑微。 陶又莲见了,满意地勾了勾唇:“是个会討好人的,这奴样,我喜欢。往后就留在我身边伺候吧。” “谢主子,奴婢定会全心全力服侍主子!” 阿蛮面上大喜,一副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谢恩。 余光里,瞥见陶又莲把那盏茶一饮而尽,阿蛮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缕寒芒。 喝吧! 喝吧! 一会儿你就能“真正见鬼”了! 没错,那盏茶里,她下了致幻的药物,就算一会儿没有那位派来的人装鬼嚇人,陶又莲这一晚也不会好过。 片刻,另一个小丫鬟打来了水,倒入浴桶,试好水温后,喊陶又莲:“夫人,可以沐浴了。” 陶又莲屏退了眾人,沐浴了一番,这才压下心中刚刚被陆修远摸了一把的恶寒感。 “咚——咚!咚!” 这时,三更梆子敲响。 陶又莲竟不知时间过得这般快,她还没来得及躲进被里,打更声传来那一剎那,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窗外刮进来一阵阴风。 让她立马汗毛竖起。 她嚇得哆嗦了下,胡乱地裹了衣服,湿漉漉地从浴桶中出来。 而此时,影七和影剎带著陆渊正趴在房顶,三块掀开的瓦片,映出屋內的情景。 陆渊非礼勿视,早就別开了脸。 影七和影剎倒是一瞬不瞬,尽职尽责盯著屋內的情况。 陆渊见状,扯了下二人的衣袖,张了张嘴。 二人看著陆渊的唇形,立马明白这小子在说什么了。 当即毫不在意地也用唇语说道:“在我们眼里,那下面的就是一具死尸,没什么非礼勿视!” 陆渊:“------“ “啊啊啊啊啊------” 忽地,这时,屋內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 紧接著,又响起一道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毛骨悚然,让人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嘶! 陆渊抖了抖身子。 第53章 那个被调包的孩子在哪? 杏胡同。 此时,阿蛮下在陶又莲身上的致幻药,药效发作了。 致幻药的效力让她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 明明是夏季的微风,在她眼里却变成了狂风肆虐。 风,撕扯著窗欞,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残破的纸窗在风中剧烈震颤。 几步开外,三道血呼啦啦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的房中,他们身子僵硬,一步一移地朝著自己逼近。 忽明忽暗的烛火將三道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张牙舞爪地好似要將她吞噬。 一个身材壮硕,眼球外凸,脸色青白的男鬼,一张嘴就有血液沿著嘴角不停地往下滴落—— 这,这男人,分明是,是她那死鬼夫君,张彪! 陶又莲嚇得一哆嗦,害怕地缩著脖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张,张彪,你我夫妻一场,饶了我吧,害死你,也不能全怪我,谁,谁让你撞见我和他偷情------若你不说休妻,我也不会狠心害死你,看,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你,你別来找我了,好不好?我给你烧纸钱,多多的烧——” “那我呢?”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 一个头髮披散,看不清面容,腹部高高隆起的孕妇女鬼,她一身白衣,下身被血水浸透—— 一步一步走上前。 陶又莲刚颤颤巍巍扫过去一眼,就倒吸了口凉气,紧接著对方便又开了口:“我的孩子还没生出来,你,下来,帮帮我——”那声音如地狱爬上来的阴魂,让人毛骨悚然。 “徐,徐婉——”陶又莲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徐婉,我,我只是给陆修远出主意,真正下手害你一尸两命的是陆修远那混帐,你该找的是他,滚啊,你,你別过来------” 这时,“呜哇哇------”一阵婴儿啼哭声再次响起。 陶又莲被刺激得再次狠狠打了个激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慌乱抬眸间,就见,不知何时另一个额头有个大血窟窿的女鬼,向自己伸出了一只鬼手。 这女鬼还能是谁? 这分明是她前几日砸死的那名丫鬟,只是,此时这名丫鬟另一手里,还抱著一个襁褓,她也分不清那婴儿的啼哭是不是从襁褓中传出来的,她只感觉那哭声似乎在四面八方都有。 一声接著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要刺穿她的耳膜。 “啊啊啊——” 陶又莲嚇得惊声尖叫,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她目眥欲裂,慌忙抬头,又紧忙低下。 谁能告诉她?今夜怎么来了这么多『鬼』? 还都是老熟人? 她嚇得浑身瘫软,心里骇得不行,四肢著地,像狗一样,不停地在地上乱爬,寻找角落躲避。 同时,陶又莲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她那模样就像个疯子。 最后,她爬到雕拔步床的角落,蜷缩起来,恐惧下,她指甲抓破了床柱朱漆,有几根长指甲因为用力过猛断裂,血不断地涌出。 “別,別过来,我错了,我不该杀你们,求你们了別过来——” “孩子,我没有杀你,我只是把你丟在山里,你死了那是你命不够大,不能怪我——” “我若不把你调包,我的孩子就要被丟弃,我也是逼不得已,你,你早日投胎,別来找我!” “怪只怪你是宋今瑶的孩子。” 闻言这一句。 三只“鬼”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说!你把宋今瑶的那个孩子丟在了哪座山上?” 那个孕妇女鬼一把撩开额前长发,那张脸赫然是晏青,他冷著声音怒瞪向陶又莲。 “西,西山,土地庙------” 这时候的陶又莲在致幻药的作用下,再加上先前的惊嚇,已经神志不是很清楚,居然晏青问什么便回答什么。 “是谁去丟的孩子?” “张妈妈和李妈妈,我,我已经把,把她们都杀了!哈哈,杀了,杀了就没人知道这事了,我的岳儿就能被养在陆府了!” “这事,陆修远参与了多少?” “哈,什么参与?这事就是他的主意,孩子还是他亲手调包的。你要找,去找他索命,別来找我——” 良久,晏青愤恨地咒骂了声:“畜生!” 然后话音一顿,他对著装扮成张彪的宴玄道:“你去请示大人,我们在这里守著。” “好。” 话音落地,宴玄扯掉一身的装扮,抹掉嘴角的鸡血,对著陶又莲唾了一口:“怎么样?还要不要听听婴儿的哭声?” 说著,下一瞬,只见他唇部线条猛地绷紧,紧接著又是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从他嘴里溢出。 口技! 没错,他宴玄的口技,已经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嚇死这个老恶妇! 忽地,一股臊臭气从陶又莲身上散发出来,宴玄垂眸瞥了眼陶又莲身下那一汪蔓延出来的尿渍。 捂著鼻子,转身离去,寻自家大人復命了。 切! 总算是嚇尿了! 此时,影七和影剎也带著陆渊从房顶下来了,他们进了屋,陶又莲身上的致幻药药效还没过,见又多了三个“鬼影”嚇得嘶吼一声:“张妈妈,李妈妈,刘管家,放过我吧------” 接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晏青:“------” 合著,这陶又莲手中的人命,还不止先前他们知道的那几个? 彼时,那个额头有著血窟窿的“女鬼”用袖子在脸上一抹,露出了真容,竟然是阿蛮。 她双眼猩红,把手中襁褓中的猫崽子轻轻放下,然后攥著拳头就朝著陶又莲扑了过去。 管人是不是昏迷,反正先撒了怒气才是真。 她一拳又一拳地照著陶又莲身上招呼下去。 晏青几人也没阻止。 只要留有陶又莲一口气,能接受接下来的拷问便可,他们才不会阻止阿蛮先收点利息呢。 影七和陆渊则去了一侧的隔间,那里两张太师椅上绑了两个人。 赫然是陶又莲和张彪生的两个孩子。 张玉徽,张承弈! 这两个孩子的年龄,看上去同陆文惠差不多大。 是一对双胞胎。 此时,他们嘴巴被堵著,脸上全是泪痕。 影七和陆渊进去的时候,二人睁著泪眼看过来,眼底是死灰一般的失望,还有时不时闪烁出的恨意。 他们兄妹是被阿蛮骗过来的,傍晚的时候,阿蛮急匆匆跑去张家老宅,敲门说他们母亲突发恶疾,喊他们过去看看。 之前,他们在陶又莲身侧见过阿蛮,便也没生疑,跟了过来。 谁知一来,就被堵住嘴,绑了起来。 直到三更左右,他们又被拖来了紧挨著陶又莲寢室的隔间。 刚刚,陶又莲寢室內的声音他们都有听到。 可以说,今夜的事,完全顛覆了他们以往一直对陶又莲这个母亲的印象,原来,父亲是被母亲杀害的,此刻他们心里疼得厉害。 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同时,心底也涌上了对陶又莲的恨意。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就只是想让你们二人明白一下自己父亲的死因。”陆渊边说著,边给二人鬆绑,並取下二人嘴里堵著的帕子。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绳子被解开后,这二人却不肯走,当中的张承弈嘴唇蠕动了两下,嘶哑著问:“她,会,会判死刑吗?” 张承弈嘴里这个她自然说的是陶又莲,现在叫陶又莲一声母亲,他都觉得是褻瀆了“母亲”二字。 陆渊眸光晦暗,淡声道:“会。” “那就好,她的確,不配活著。” 陆渊心里也同时低喃附和了一句:陆修远也不配活著。 可以说,很讽刺! 他和陶又莲的两个孩子还真是境遇相同。 陶又莲杀害自己的相公,陆修远杀害自己的髮妻。 他和张玉徽,张承弈的杀母杀父仇人,竟都是自己的至亲! 张承弈牵起妹妹张玉徽的手,起身准备离开。 而,这时,张玉徽突然回头,望著影七和陆渊道:“等她死了,能不能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帮她收尸。” “可以!” 得到这句回復后,兄妹二人从杏胡同离开,连看都没看陶又莲一眼。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陆渊心绪复杂,陶又莲恶毒,这两个孩子却好似没有长歪,那么,上一辈的仇恨,就在他们这里画上句號吧。 想著,陆渊大踏步,转身往陆修远房间的方向走去—— 今夜,阿蛮给府內其他人都下了迷药。 包括陆修远。 两炷香后。 天,还黑蒙蒙的,宴玄骑著快马,衝进了驛站。 这时候,裴惊蛰还没有睡,正坐在桌案前翻看著两年前太子剿匪的卷宗。 他右手边摆著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赫然是当年太子剿灭的几个匪窝。 “大人,已经从陶又莲嘴里查出,被她和陆修远调包的那个孩子,是活著被扔在了西山土地庙,当年参与丟孩子的两名妇人也被陶又莲杀害了,线索到这里断了——” 裴惊蛰闻言,从卷宗里抬了头。 “此事,宋氏可知晓了?” “属下还没来得及去告知宋氏。” “那就好,等天亮再去告诉她。”让她多睡会吧,裴惊蛰心里如是想著。 顿了下,他轻敲著桌面又道:“去查那两个妇人的家人,再严刑拷问陶又莲和陆修远,那孩子身上可有什么胎记特徵之类的,调一支玄衣卫,竭尽全力帮宋氏寻找陆三少爷。” “是。”玄衣低垂著头应道,心里大受震撼。 他们的大人,当真是对宋氏不同,现在西山案件正是人手欠缺的时候,大人竟然要调用一支玄衣卫,帮宋氏找一个二十几年前丟失的孩子! 宴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他什么也没多说,更没多问。 他的使命就是服从! 宴玄起身,正要离去,忽地身后裴惊蛰又喊住了他:“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 “记住,沾血的事,不要让宋氏亲自来,你们替她办了。出了什么事,算在我身上便可。” 他的穗穗,该是光芒万丈,不染尘埃的,所有阴暗的事,都让他来吧! 就算把天捅破,他也会护著! “------”宴玄一时间被惊得合不拢嘴。 他,他家大人,是不是看上宋氏了? 天啊! 他发现了什么? 大人这么多年不娶妻,他还以为他家大人喜欢男人呢! 宴玄怀揣著一颗小鹿乱撞的心,黑夜里,又骑马返回了杏胡同—— 第54章 鞭打 翌日。 宋今瑶刚睁开眼睛,杜嬤嬤便迈著小快步顛顛地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诈出来了,诈出来了——” 宋今瑶闻声倏地坐了起来,刚睡醒,脑袋还不大清楚。 她扭头,疑惑地问:“什么出来了?” 杜嬤嬤又哭又笑:“昨,昨夜,大少爷他们扮鬼,从陶又莲口中诈出了三少爷的下落。” “真,真的?” 宋今瑶掀开锦被,一把抓住杜嬤嬤的手腕,颤著声音问著。 倏地,不知想到什么。 她又带了几分小心地追问道:“那,老三,可,可还活著?” “不,不確定。” 眼见著这句话一说出,宋今瑶的眸光暗淡了不少,这下可给杜嬤嬤心疼坏了。 她胡乱地擦了把眼泪,紧忙安慰道:“夫人,您別灰心,刚刚阿蛮来送信,说当年陶又莲並没把三少爷杀掉,她是把三少爷扔在了西山土地庙,那里经常会有村民和猎户经过的,说不准被哪个好心人捡去了也说不准,三少爷福大命大,咱们定能找到的。” “您可要打起精神来,三少爷还需要您寻找呢,咱们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找到。” “况且,现在陶又莲和陆修远那两个混帐,全被裴大人的人押去了驛站牢房,裴大人破案无数,有他帮著夫人,定能找到三少爷。” “——” 杜嬤嬤一连声地道。 生怕宋今瑶钻了牛角尖,从此一蹶不振。 “嬤嬤,没事,我没那么脆弱。”缓了一会儿,宋今瑶拍著杜嬤嬤的手背,反倒是露出了点笑容。 她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 最惨的自己也经歷过了。 这一世,她已经改变了很多结局,她相信,老天会善待她的。 默了下,想起什么,她眸子突地粹出一片冷意。 “嬤嬤,帮我梳妆,咱们去驛站,会一会陶又莲!” 半个时辰后。 宋今瑶一身利落的打扮,浑身裹挟著凛然的寒意,手持一根长鞭,出现在了驛站地牢。 地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扩充的,由一间变成了两间,分別在两侧,中间一个过道,过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空地,墙壁点燃著火烛,下面一排的刑具------ 反正,宋今瑶是第一次来,倒也不知道此时的地牢和之前变化极大。 这完全归功於晏青,晏青就生怕宋今瑶再送个儿子进来,连夜让人把地牢扩充了。 两间对面相隔的地牢,一边关著老二陆萧和綰月桃,那二人被关了许多天,现在神情萎靡,脸颊凹陷,至於三名土匪,並没在地牢內,宋今瑶对那三人也不在乎,便也没问。 倒是陆萧,见到宋今瑶,张牙舞爪地扑在铁柵栏上,对著她嘶吼。 “你个毒妇,哈哈,是不是你也被关进来了?真是天道好轮迴!” 宋今瑶对於陆萧的谩骂,只淡淡地瞥过去一眼,说了句:“蠢货!” 便不再理会,她让晏青打开了另一侧的地牢牢门。 那里关著陶又莲和陆修远二人。 二人身上都带著伤,像烂泥一样瘫软在稻草堆上。 宋今瑶攥著长鞭迈了进去。 这鞭子,她閒置了二十几年。 今日终於能用上了! “你,你来做什么?” “夫人——” 在陆萧谩骂的时候,陶又莲和陆修远也看到了宋今瑶,这时候人进了牢房,二人才齐齐出声。 宋今瑶萃著冷芒的眸子,在二人身上扫了一眼:“怎么?很意外?” 这是她和陶又莲这一世第一次正面交锋。 这也是,陆修远假死后,第一次和宋今瑶面对面。 三人的表情不一。 宋今瑶的嘴角始终嚼著冷笑。 陶又莲眼神惶恐又癲狂,带著蚀骨的恨意,她的岳儿被宋今瑶设计被流放,所以,她恨宋今瑶。 只是她那鼻青脸肿的模样,还真是没什么威慑力。 至於陆修远—— 还真是个孬种! “夫人,我——” 他第一时间爬到了宋今瑶脚边,正欲求饶,这时候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和陶又莲的事情,全被宋今瑶知道了,能被抓来这里,也定是宋今瑶的手笔,天知道,当他睡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心里有多惶恐不安。 不过,他能在这里见到宋今瑶,忽地觉得又有了希望,宋今瑶爱他至深,只要他好好求求,这女人一定会像以往那般,原谅他,包容他! 只是,他话刚起个头,下巴就被宋今瑶用长鞭的鞭柄抬了起来,紧接著就见宋今瑶微微弯下腰身,一字一顿打断了他的话。 “好久不见啊,我的亡夫!” 那句“亡夫”咬字极重,声音亦是冷寒彻骨,让陆修远一时间惊了一瞬。 “夫人,我,我,一切全是陶又莲这个贱人指使的。无论你听到了什么传言,我,我都是被逼的,原谅我,咱们还有七个孩子,你,你带我出去,咱们好好过日子,我,我再也不假死骗你了------” 此时的陆修远还不知道宋今瑶已经知道了一切,他还以为宋今瑶此番只是怨他假死同外室私奔,反正,先认错准没错。 闻言,宋今瑶挑了下眉,看向陶又莲:“你没跟他说?” 陶又莲嫌弃地瞥了眼陆修远,没说话。 说什么? 那老东西才刚醒。 阿蛮的迷药下的分量不轻,让这个老东西到了这里还呼哈大睡,当真是便宜了他! 宋今瑶又挑了下眉,明白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盯住陆修远:“哪来的七个孩子?你怕是忘了,老三被你抱走,拿去跟你和陶又莲的孩子换掉了,现在生死不知。” 闻言,陆修远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 “你?你知道了?” “是,不止这些,还有徐婉的死,张彪的死------甚至,当年你和陶又莲设计的那一出英雄救美,害得我清白被毁,不得不下嫁於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话落,陆修远瘫软在地。 下一瞬,宋今瑶的鞭子就甩了下来,狠狠抽在陆修远的身上。 这鞭子,她从上一世,就想抽在陆修远身上了。 她一鞭接著一鞭,打得极狠,直打得陆修远鬼哭狼嚎著昏死过去才停手。 陶又莲只冷眼看著,她心里明白,大势已去。 陆修远那个老东西,她才不心疼呢! 甚至,此时宋今瑶打得越狠,她心里越发的觉得解恨! “昨夜,是你设计的?” 她早就从昨夜被鬼魂缠绕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了。 直到宋今瑶停下鞭打陆修远,陶又莲才磨著牙,恶狠狠地盯著宋今瑶问出声。 被关进地牢后,她才琢磨过味儿来,世上哪里有什么鬼魂,这都是宋今瑶找人装鬼嚇人。 若不是有昨夜那一出,她是死也不会说出那么多秘密的。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说到底,还是她作恶太多,心虚了! 她知宋今瑶此番前来是为何,还不就是为了问自己儿子的下落吗。 不过,她手上人命那么多,怎么都逃不开死刑,这时候,她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昨夜在极度惊恐下,她都禿嚕出来了。 天亮前,大理寺的人又对著她审讯了一番,她已经没什么可告诉宋今瑶的了。 然,下一刻,宋今瑶对著她厉声问的却是:“我来此,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陆萧和陆岳是你们的孩子?还是我的?” 这时,没等陶又莲回答,对面牢房內把宋今瑶三人的对话听得懵懂的陆萧,却先急了眼:“你们在说什么?宋今瑶你个恶妇,你又在胡诌,你以为老子愿意做你的孩子吗?你不愿意认我也无所谓,別没得在这里妖言惑眾!” 闻言,陶又莲极为轻蔑地笑了声:“这个蠢货,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只有岳儿,徽儿,弈儿!” 说著,陶又莲忽地抬眸,带著几分得意道:“宋今瑶,你是不是也很难受啊?你的两个儿子,被我的岳儿忽悠几句,就跟著他们的老子一起欺骗你!算计你!” 陶又莲这是想杀人诛心,让宋今瑶不好过,她就心里舒服! 哪怕她不能杀了宋今瑶为岳儿报仇,能让宋今瑶痛苦,也不错! 然,宋今瑶脸上的表情並未如她意料那般出现痛苦。 甚至还带著轻笑,回问著她:“那?若是你的徽儿,弈儿用仇恨的眼光看著你呢?你会不会心痛呢?別忘了,你这个母亲可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驀地,陶又莲脸上的得意再也绷不住了。 “你,你把徽儿,弈儿怎么了?不,我不相信,他们不会知道的------” 正这时。 牢房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陶又莲瞪著眼睛看过去—— 那里赫然站著她的一双儿女。 是她口中的徽儿,弈儿。 此时,那两个孩子看向陶又莲的眼神,充满了冷漠。 陶又莲身子颤了颤,就听她的两个孩子对她说:“我们来看你最后一眼,明日你便要被行刑了,从此,你和我们的母子母女情分已断,我们,真的以有你这个母亲为耻辱。” 说著,双胞胎当中的哥哥张承弈,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断亲书:“死前,你把这个签了吧,死后,也莫要入张家祖坟!我怕你扰了父亲的安寧。” 陶又莲嘴唇蠕动了半响,难以置信地道:“你,你们?就连母亲都要死了,也要同母亲断亲吗?” “是。” “没错!” 回答她的,只有兄妹俩坚决的异口同声。 这一刻,陶又莲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痛彻心扉!什么叫杀人诛心! 呵呵—— 她的两个孩子都不要她了! “宋今瑶,这也是你安排的?”她绝望地看向宋今瑶。 宋今瑶瞥了眼陆修远和陶又莲二人,淡声道:“没错,渊儿承受的痛,你也要尝尝!” 话落,她鞭子一甩出了牢房。 她在关押著陆萧和綰月桃那间牢房门口站定。 陆萧一见宋今瑶这姿態,顿时心中警觉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个蠢货竟然一把將綰月桃护在了怀里。 梗著脖子朝宋今瑶色厉內罚地吼道:“你,你別,別进来,我,我不会让你鞭打小桃的。” 刚刚宋今瑶在对面牢房鞭打陆修远那一幕,嚇得他胆战心惊,陆萧以为宋今瑶是还没打够,要进来接著对他和綰月桃动手。 宋今瑶看著这个蠢儿子,忽地一笑:“我不会打你们,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真相。” 说著,她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綰月桃------ 第55章 替別人养孩子 宋今瑶在陆萧牢房门口站定的那一刻。 晏青就把陆修远泼醒,从对面牢房拎了出来。 径直拖著人去了牢房走廊最尽头,摆著刑具的那处。 天亮前,他们在杏胡同便从陶又莲嘴里审问出,被调包的陆三少爷身上有一处月牙胎记。 但只有陶又莲的说辞还不够稳妥。 他们总要对陆修远再审问一番才能確保无误。 见到晏青要审问陆修远,这边宋今瑶便也把目光从陆萧身上移开了,跟著过去往里走了几步。 陆修远当真是个没骨气的。 见到刑具的第一眼,便嚇尿了。 更是还不等晏青用刑,便开始连连求饶。 “大人,大人,您问什么我都说,就是別打我了可好?”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刚刚被宋今瑶用鞭子抽得他差点去掉半条命,这会儿全身骨头肉都疼。 他之前身上的烧伤还没好呢哇,他当真是惨! 陆修远是真被打怕了。 这会他只觉得胯下疼得厉害,宋今瑶那几鞭子,位置打得极为刁钻,真是哪疼抽哪。 他下意识地往胯下一摸,一手的血。 完了! 这下是真要废了! 陆修远当场嚇得翻起了白眼------ 晏青鄙夷地瞪了一眼:“你要是再敢晕,我就盐水烙铁招呼了!” “------”陆修远嚇得皮一紧,心里哀嚎,这是什么地狱?连晕都不让晕的? 可他不敢说,只能紧忙压下晕眩感,颤声求饶:“不,不晕了,大人您有什么想问的儘管问,小的绝对如实招来。” “那好,你把真的陆三少爷身上的胎记画出来,具体位置也標记好。” 说著,晏青向身后玄衣卫使了个眼色,对方扔给陆修远笔墨纸砚。 陆修远屁滚尿流地趴在地上捡起毛笔,很快画了个月牙形状,旁边標註著红色、臀/部右侧。 晏青瞄了一眼,把纸张抽了过来,跟旁边玄衣卫低语:“你继续用刑审问,跟之前陶又莲的供词对比下其他可还有出入。” 交代完,他便大步朝著宋今瑶这边走来。 递了纸张过去,道:“宋夫人,这是陆三少爷身上的胎记形状。” 陆修远和陶又莲被抓来后,虽然被关在一处,但他们玄衣卫一直盯著。 那孬种在宋今瑶来的前一刻才醒,是绝对没有和陶又莲串供机会的,所以真正的陆三少爷身上有处月牙胎记,这事应该不会出差错。 说著,晏青顿了下,又道:“大人交代我们会继续帮夫人寻人,夫人也请放宽心,相信不久就能寻到陆三少爷了。”” “嗯,辛苦了。”宋今瑶点了点头,把画著胎记的纸张交给杜嬤嬤收好。 来驛站的路上,在马车里影七已经和她说了陶又莲交代出来的所有事情。 包括这月牙胎记。 当年她生老三的时候力竭,孩子一生下来人便晕了过去,这也让陆修远有了调包孩子的可乘之机。 等她醒来,孩子已经换成了陆修远和陶又莲的孽种,她自然是不知道亲生老三身上有什么胎记。 不得不说,裴惊蛰和他的手下,果真是办案经验丰富,比她先一步想到了这方面。 有胎记寻人就有了目標。 只是------ 宋今瑶想到胎记所在的位置,又有点犯愁。 这部位,还真是个难以启齿之处。 难不成让她满大街的见到岁数相当的就命人脱裤子看一看? 那边这时又传来了陆修远的惨叫声:“官,官爷,你们不是答应了,只要我老实交代,就不打了吗?怎么说话不作数?” “啊呸!你这种连媳妇孩子都害的老畜生,不打你,我们都枉为人!” “啊啊啊啊------別打,別打了!” 宋今瑶听著陆修远的惨叫声,只觉得是当真解恨! 当下连日来心中那股鬱闷,也顷刻间散了不少。 片刻,她敛了敛心神,又转身回到了陆萧所在的牢房门口。 “刚刚我在对面牢房同陶又莲所说的话,你都听清了吧?” 地牢的铁栏外,宋今瑶表情冷漠地问著二儿子陆萧。 之前,她只想把陆明舟的身世告知老二,终归是母子一场,让老二明白自己头顶有多绿,也算全了母子之情。 但这会儿,她忽地很想知道,这个白眼狼老二得知自己只是那几个畜生手中一把捅向她的尖刀,会是什么想法? “没错,我听到了,陆岳不是你的孩子,而我的確是你亲生,但那又能怎么样?你一样没为我这个儿子考虑过,当年我被终身禁考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联繫京城的关係,帮我把这件事压下来,但你没有,我想娶小桃,你又百般阻挠,现在明舟都快四岁了,你依旧不允许他认祖归宗,我恨你怨你,难道不应该吗?” 陆萧说得理直气壮。 但一双眼睛却是不敢看向宋今瑶,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似乎也把很多事串联了起来,尤其是陶又莲那一句“你的两个儿子被我的岳儿忽悠几句,就跟著他们的老子一起欺骗你!算计你!” 就是这句,让陆萧恍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怕是,他自己也被算计了。 可是他恨宋今瑶,怨宋今瑶的心是没有改变的。 事实摆在那里,宋今瑶就是处处让他不顺心! 身后的杜嬤嬤,听到陆萧这般指责宋今瑶,当下脸色沉了下来:“二少爷,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母亲?当年本就是你胡作非为闯下大祸,承担后果难道不应该吗?更何况当年夫人因你这事,砸进去了大把银钱,才保你出来。人不可以这般贪心忘本。” “再一个,那年出事时,宋燕两家是个什么境地,难道你是一点都不清楚吗?夫人不求助京城舅老爷们,也是为了护住你们啊!你怎么能这般不知好歹地冤枉夫人呢?” 杜嬤嬤越说越是心疼宋今瑶,不由的声音也跟著拔高了:“啊,你犯错,別人不帮你徇私枉法,就是別人的错了?你这叫什么歪理?” 陆萧科举舞弊被抓那年,圣上还没有大赦天下,宋家还是带罪之身,燕家的政敌亦是虎视眈眈,时刻盯著,就盼著能揪住燕家的小辫子。若那时候去求助,没得会把那些政敌的视线引到太和县来,到时候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当筏子,那岂不是会祸及三家? “还有------” 说著,杜嬤嬤气得胸口起伏不断,伸手指向陆萧怀中的綰月桃,恨铁不成钢地道:“二少爷,你以为你怀里的女人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被她骗了还在帮她养孩子!” 听到最后一句,陆萧忽地暴怒起来。 “我养孩子怎么了?那是我和小桃的孩子,难道不应该我养吗?你个老贱奴,別仗著有宋今瑶撑腰,就敢对我大呼小叫!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呸!” 见陆萧如此冥顽不灵,杜嬤嬤差点要被气死! 要不是刚刚確定了这臭崽子真是夫人的孩子,她才懒得说这些呢! 夫人这般聪慧的人,怎么会生出这般没脑子的二货? 那陆明舟哪一点长得像他了? 他就没怀疑过,他是替別人养孩子呢? 真是脑袋进水咣当得满街都能听响了! 蠢,蠢,蠢死了! 思及至此,杜嬤嬤扭头朝著陆修远的方向瞥了眼。 对! 就是种子不好,方嬤嬤说的没错,陆修远那个混帐玩意,就播不出来几株好苗子! 其他几个孩子肯定都是隨了夫人,才没长歪。 杜嬤嬤恨恨地磨了下牙,还想再教训陆萧几句,宋今瑶拍了下她肩膀,摇了摇头,示意没必要多说。 杜嬤嬤这才扭过头去,忍著气不再开口。 这时,綰月桃突然从陆萧怀里挣脱出来。 “扑通------”一声,隔著铁栏,哭著给宋今瑶跪了下来。 “母亲,求您了,您看在明舟的份上,让裴大人把我们放出去吧,明舟是您唯一的孙子,又是陆家长孙,这几日,我和二爷被关在这里,明舟跟著几个丫鬟婆子肯定是穿不好吃不好,难道您不心疼吗?” “怎么说,他也和您连著骨血,您真忍心吗?” 陆萧见心爱的女人给宋今瑶磕头,当即就红了眼,他使了大劲把綰月桃从地上拽起来:“你做什么?干嘛求她?她就是个冷心冷肺的毒妇,我和她也断亲了,往后不许再叫她母亲!” “你让我再求求她,求求她,我心疼明舟啊,我想孩子了------二爷?你也求求她好不好?让她放我们出去,求她让你重新回陆家,我不嫁你了,我愿意只当个通房也行,只要將来能守著你和明舟过日子,我委屈点不算什么的。” 听到这里,陆萧心里火热了一下,小桃当真是爱他爱得紧啊。这般委屈自己,全是为了他啊! 綰月桃並没有停下,她接著泪眼婆娑地说道:“只要你和明舟能过得好好的,我什么也不要了。” “你带明舟回陆家,明舟也肯定想见一见他祖母的,如果母亲一直不接受我,我,我走人也行。明舟是陆家唯一的孙辈,我不能那般自私让孩子一直跟著我身份不明不白的,更不能让陆家丟了个孙子,还是要认祖归宗才好------” 宋今瑶本想说话,可一直插不上话,乾脆她就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眼神凉凉地看戏。 別说,这綰月桃也有可取之处,好歹演戏还是有几分道行的,难怪把她那白眼狼傻儿子忽悠得神魂顛倒。 之前被抓来这里前,她还听影七来报,说是两个人闹了嫌隙,看来在地牢关著的这几日,二人共患了次难,倒是重归於好了。 綰月桃流著泪,偷瞄了眼宋今瑶的反应,心中微凉,这老女人,她都哭成这样了,怎么还没有反应。 忽地,她眼珠子一转,身子晃了晃,紧跟著就一副忧心痛苦要昏厥的样子往陆萧怀里倒去。 这下可把陆萧给心疼得不行。 肉疼地低呼著:“小桃,小桃?” 第56章 配他家大人正好 “小桃------”陆萧低呼一声,把人接住。 同时,心里的火气也蹭蹭地往上涨。 瞧,小桃都为了他和宋今瑶低声下气了。 可宋今瑶那死女人,依旧是一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 是的,他这几日被关在地牢里吃了不少苦,也曾后悔过当初不该鲁莽行事,只要他当初不瞒著父亲假死的事,后续就没有他被赶出陆府了。 他很怀念在陆府时候的锦衣玉食。 他以为,宋今瑶今日来地牢,看到消瘦的他,怎么也会心软一下,软下態度来对他。 他还以为,他叫囂一顿心里的委屈,宋今瑶更是会像以前一样,先低头。 可,没有。 杜嬤嬤是不知道陆萧此刻心中所想,若是知道,定然会当场呸一口老痰在这个厚顏无耻的白眼狼身上。 啊呸! 刚刚是谁跳起脚来骂人的? 这会还脸比屁股厚地想让她家夫人先低头? 真是不要脸到都不知道太阳从哪边升起了! 宋今瑶却是把陆萧的小心思瞧出来了七七八八。 她心底冷嗤了声,面上却又添了几分冷意道:“说够了吗?可以轮到我说了吗?” 陆萧正为綰月桃心疼著,这会儿听宋今瑶这般冷漠的言语,原本那点后悔和对陆府生活的贪念,立马烟消云散。 他不能让小桃被宋今瑶这般羞辱。 於是,陆萧大喘了口气,他怒目看向宋今瑶:“你想说什么?不必了,你放心,死我也不会求你的!你我既然已经断亲,那么便生生世世都不再是母子!陆家我也不稀罕,你求我回去,我也不会回去的!我会靠自己给小桃母子一个好的生活!” 闻言,綰月桃如遭雷击! 陆萧这一番死鸭子嘴硬,可是把綰月桃惊得不轻,她现在真不是想挑拨离间,她是真想让宋今瑶重新接纳陆萧。 不然,就算出了牢房,就凭陆萧手里余下的那点仨瓜俩枣,能给她什么好生活? 以前是她犯蠢了,总想著只要没有宋今瑶,陆萧就能娶她做正牌娘子,给她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但是经过这些事后,她才发现,陆萧离了陆府,或是说离了宋今瑶,那真的是狗屁不是! 可,陆萧已经把话扔出去了,还能收回吗? 綰月桃心里悔得要死,更是在心里把陆萧这个蠢货骂了一遍:这时候了逞什么大爷?猪脑子! 宋今瑶把二人的小心思都猜了个透彻。 她可太喜欢重生一世的自己了。 两世加起来的岁数,先不说阅歷,就是吃的盐都比这两位多了太多。 若是以前,她还兴许看不透对方那点贪念和伎俩,但重活一世,她只要放下心中那点廉价的感情,便是火眼金睛! 魑魅魍魎想在她眼前演戏? 嫩了点! 只要不爱了,心机、手段,她便一个也不缺! 若不是看在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份上,她早就把老二这畜生挫骨扬灰了。 她哼笑了声,看著陆萧的眼神不带一点温情地道:“你想多了,我没想让你求我,我亦不会求你,就像你说的,咱们已经断了亲,母子亲情便也断了,只不过,看在你確实是我亲生的份上,我想告诉你个真相,那陆明舟並不是你的孩子,不信的话,等你出去后,大可以滴血验亲看看。” 说著,她话音一顿,视线转到綰月桃身上后,又道:“或者,你可以问问这个女人,那孩子是谁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说罢,宋今瑶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而陆萧被宋今瑶这般言之凿凿的语气给惊了一瞬,他下意识侧头看向綰月桃,就见綰月桃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对著他喊冤:“二爷?她,她是骗您的,明舟肯定是你的孩子,您要相信我啊。” 声音软软柔柔,带著委屈哽咽的颤音。 可,陆萧却是心中一咯噔。 到底是爱了几年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若是以往,受到这种污衊,綰月桃定会哭闹一番,然后再让他买了首饰哄好一阵才会消停下来。 可现在------ 綰月桃这般反应太可疑了,难道宋今瑶说的都是真的? 杜嬤嬤是落后宋今瑶一步出的牢房,她把陆萧的神情看得清楚,顿觉心中暗爽。 白眼狼! 叫你还敢对夫人不敬? 等知道自己头顶一片绿时候,有你哭的! 想著,她就多嘴损了几句:“陆二爷,您不觉得?陆明舟小少爷长得很像当年綰月桃的那个土匪相好吗?还有,你以为你身边多出来三个土匪是偶然?哼哼,用脑子想想吧!” “跟你说早產你就信?也不长长脑子,那孩子哪里像个早產儿了?” 说罢,杜嬤嬤往地上啐了口老痰,也转身离去了。 哼! 叫你不识好人心! 苦果自己受著吧! 临出地牢那一刻,杜嬤嬤就听到陆萧的怒吼声在身后传了出来:“綰月桃?你还有个土匪姦夫?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说,陆明舟到底是不是我的种?” 杜嬤嬤听到吼声,只是步子顿了下,便没有再听了。 她还要去追夫人呢,哪有功夫理会这个白眼狼。 反正看夫人的样子,也確实是对陆萧这个儿子心寒到底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在这个白眼狼身上浪费心神了。 宋今瑶从地牢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老大陆渊。 他见了宋今瑶,像往常一般,很是规矩地唤了声:“母亲。” 昨夜陆渊跟著晏青几人押著陶又莲和陆修远一起来了驛站,一直没回去。 刚刚她鞭打陆修远的时候,陆渊也站在暗处一脸解恨地看著。 一夜没见,说实话,宋今瑶还挺担心这个继子的。 生怕这孩子一个没控制住,当真亲手了结了陆修远。 这会儿看著老大的神態平和,眉宇间也没了之前那股压抑的戾气,当下心中放心了不少。 “渊儿,陆修远定是逃不开死刑的,他落得个这般下场,相信你生母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说著,她拉住老大的手,拍了两下,又软著声音道:“答应母亲,等他被绳之以法后,咱们就把该放下的放下吧,日子总还是要往前看的,只有你过得好,徐婉才能安心地去投胎。” 徐婉正是陆渊生母的名讳。 闻言,陆渊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母亲,孩儿都懂。” “好,懂就好,等过些时日,母亲帮你说门亲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是成家的时候了。” “------这,母亲,孩儿不急。”陆渊耳尖瞬时一红,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张面孔,反应过来后,他急忙甩了甩脑袋。 心中懊恼了下。 他这是胡想什么呢? 他们之间的身份不合適。 宋今瑶正想著她人既然就在驛站,该是和裴大人亲自去道个谢才好,毕竟人家帮了她不少,还答应帮她寻找孩子,况且,將来宋家的案子,她也要靠裴惊蛰。 不管怎么说,她都该去见一见才对,这般分神想著,便也没留意到老大的异常。 “渊儿,你在这里等一下母亲,稍后同母亲一起回府。” 同陆渊又说了一句,宋今瑶便领著杜嬤嬤去了驛站二楼。 刚走到上二楼的楼梯处,见宴玄从一间房內出来。 见著她,那张憨实的方脸立刻堆满笑意:“宋夫人可是来寻我家大人?“ “嗯。”宋今瑶点头:“想来和裴大人道声谢,大人现在可有空閒?” 话说完,宋今瑶突想起自己空著两手,这般去道谢,还真是有点不妥,紧跟著又补充道:“要不?我过两日再来吧。” “也好,正巧大人出去办案了,怕是最早明日方能归来,那?我和大人说,您后日再来?” 宴玄別看人长得憨憨的,可在有些事情上,可是比晏青那个愣头青要机灵多了。 他想起自家大人对宋氏的不同,不由得想帮一帮。 別人或许会认为宋今瑶配不上他家大人,但他不觉得,只要是他家大人喜欢的,他便觉得没什么,总比被外界传言断袖的好。 来这趟太和县前,裴家老夫人可是暗中交代过他,让他多留意留意出现在大人身边的女人,只要是个母的,大人又满意,他家老夫人就会八抬大轿把人请进府! 正巧了,宋夫人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有姿色的,虽说年纪不小了,但岁数大的更会疼人,反正,现在的宴玄是怎么看宋今瑶怎么觉得好。 配他家大人正合適。 遂,心思一转,又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其实宋夫人也不必特意道谢,我家大人出门在外办案,最近胃口不佳,或许是不喜外面的食物,但我瞧著大人倒是很喜陆府小厨房的手艺,宋夫人若真想谢,不如多邀大人过府用膳?” 宋今瑶:“------” 她一个女眷,经常邀请个外男来府中用膳? 这宴玄是怎么想的? 不过,人家都给她提出了,她若是拒绝,倒是显得道谢的诚意不足了。 想了下,她只能硬著头皮道:“也好,若是裴大人不嫌弃陆府的粗茶淡饭,我自是期待裴大人的大驾光临。” 从驛站出来后。 宋今瑶带著杜嬤嬤和陆渊上了马车。 正是晌午的时辰,再加上夏季天气炎热,路上行人倒不是很多。 马车路过薛府时,突然停下。 “车夫?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走了?”杜嬤嬤撩开车帘问道。 车夫朝著前方张望了一圈,扭了头回道:“薛府门前堵了好多人,看样子是出事了。” 薛府? 前方不就是被他们刚退亲的薛家吗? 宋今瑶心中当下生了几分好奇,给杜嬤嬤递了个眼色:“去打探打探。” 杜嬤嬤得了命令,一溜烟地小跑了过去。 宋今瑶跟陆渊在车內等著,才片刻的功夫,杜嬤嬤便小跑著回来了。 她眉眼带著笑,一副看了出好戏的表情衝著宋今瑶挤眉弄眼了一番。 “夫人,哎呦,可是笑坏老奴了,您是不知道,这薛家父子俩可是要把天捅破了,嘖嘖嘖------薛家在咱这太和县算是出名了,出名了哦!” 第57章 薛家厚顏无耻上门 “瞧给你笑的,来,进来说说,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宋今瑶笑著招呼著杜嬤嬤上马车。 刚刚这一路她也想通了,找老三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就算再心急,这事也急不来。 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 现在收拾完了陆岳那个冒牌货,还有陆修远和陶又莲那对野鸳鸯。 二女儿陆文惠的婚事也成功退掉了。 目前在太和县,她还剩下的要办的事,就剩大女儿的那个恶婆婆要解决了。 心中的大石去掉了一半,她该高兴打起精神来才是。 於是,她心情很好的,极少数八卦地盯著杜嬤嬤聊开。 甚至还贴心地给杜嬤嬤递过去一盏茶,让她先润润嗓子,再开讲。 马车绕道而走,杜嬤嬤也一脸兴奋地开始讲开了。 “那个薛夫人,老奴原以为是个心胸狭隘装不下事的,没成想,倒是能忍,愣是忍了这么多日,就借著今日薛府有宴请,要扳倒顏姨娘,愣是带著一群人,亲自把自己儿子和那个顏姨娘堵在了屋子里。儿子睡老子的女人,嘖,这惊天丑闻,怕是会传遍全太和县。” “嘖嘖嘖,也不知道薛夫人是怎么想的,难道当真为了扳倒个姨娘,连自己儿子也要捨弃了?是,那个薛湛的確不是个好东西,但薛夫人身为薛湛的母亲,把这事捅到明面上来,对她也没好处啊,真是脑袋被门夹了!” “这下啊,老奴看,最乐呵的要属薛府其他那几个姨娘生的庶子了。” “薛湛把老子的女人睡了,还被亲爹薛老爷瞧个正著,往后薛府还能给他继承才怪。” “夫人啊,您是不知道,哈哈——刚刚围在薛府看热闹那群人都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啊,那二人被堵住的时候,两人正打得火热,当真是赤条条被捉了个正著。” “薛老爷当场气的就吐血了。” “更热闹的是,那薛夫人和薛老爷两个老的也打起来了,听说动手还都挺狠呢,全都掛了彩,薛夫人骂薛老爷娶了个祸害回来,勾引了自己儿子。” “薛老爷骂薛夫人是个蠢货,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还骂薛夫人养了个种马,不顾伦理纲常,连老子的女人也不放过。” “哈哈——最好笑的是,薛家那位大少爷,这么一嚇,竟是惊出了马上风,两人光溜溜的分也分不开,这会儿正抢救呢。” “薛府几乎召集了全城的大夫去问诊,可没个大夫能把那二人分开的,一动,那二人就惨叫连连,那声音,呦~老奴刚刚在府门前都听到了,跟杀猪似的。” “夫人?您说,那薛大公子这次会不会死在女人肚皮上啊?老奴看是悬,嘶,那叫声,听著是真惨!” 听到这里,一向寡言沉稳的陆渊都不由得在心里臥槽了一句。 衝击太大了! 玩的是真野! 紧跟著,他又红了耳尖,不自然地別开脸去。 他还没碰过女人呢,杜嬤嬤也真是的,怎么什么荤素的话,都不背著他说呢,这些脏事听进耳朵,都觉得污了耳朵了。 他还挺纯洁的呢! 宋今瑶听完始末,別有深意地笑了下:“怕是事情不是表面这样,我猜,薛夫人是被家里其他姨娘算计了。估摸著她想捉姦的並不是自己儿子和顏姨娘。” “夫人?您的意思是?这事情背后还有內幕?”杜嬤嬤惊呼一声,眼底八卦的兴味更浓了。 “嗯。” 宋今瑶点头,慢悠悠地开口:“薛夫人疼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就算知道儿子和顏姨娘有齷齪,也会帮著遮掩的。” “估计今日设计捉姦这齣戏,她给顏姨娘安排的男人应该不是薛湛,而是另有其人,只是没想到被府中其他姨娘將计就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把那个姦夫偷换成了薛湛本人。” 她那日几乎都是明著点了薛夫人,薛夫人並不蠢,应该早就弄清楚自己儿子和顏姨娘乱搞在一起的事了。 薛老爷家里的小妾可不少,但薛夫人一直稳坐主母的位置,必然不会是个蠢到自掘坟墓,亲自捉姦儿子的没脑子之人。 因为她太清楚了,她就薛湛一个儿子,她若想继续稳坐主母的位置,还要儿子將来接下掌家权,是断不能让儿子在夫君面前失了信任的。 而且,作为一个母亲,还是一个纵儿无度的母亲,第一时间会做的就是保全儿子,同时除掉那个会给儿子带来隱患的女人。 但顏娘正得宠,杀了肯定会让薛老爷不满,有什么让被眾人目睹顏娘偷人,再由薛老爷亲自把人发落了是最稳妥的呢? 只是,薛夫人设计的挺好,却忽略了身边人也会背叛。 这偷梁换柱的事,若没有薛夫人身边人帮著,其他姨娘也得手不了。 想到这,宋今瑶便也不再想了。 已经和薛家退亲了,既然是跟自己没啥关係的人,宋今瑶觉得自己也就听个乐呵完事。 可万万没想到。 这乐呵听完了。 薛家那一家子不要脸的玩意儿,竟厚顏无耻地找了过来。 翌日一早,早膳后。 宋今瑶正交代著影七去办事。 “影七,你派个机灵的暗卫,拿著这封信和银票赶去京城,让小舅舅找个懂经营的管事,帮我在京城买两间铺子,铺子买下来后,就照著信里的图纸先装修著,其余的等日后再说。” 宋今瑶让杜嬤嬤把信件和银票递给影七。 顿了下,她又道:“另外,在京城买几个丫鬟和小廝,把之前宋家的老宅打扫修缮一下。”老宅二十几年没住过人了,估计荒芜得厉害。 皇帝大赦那年,宋家老宅就被还回来了,但被抄的那些家当,是一个没剩。 怕是老宅现在也只是个空壳了。 想了想,宋今瑶让杜嬤嬤进里屋又取了一些银子。 “老宅里面缺什么物件,你让人看著置办全。” 闻言,影七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夫人这是打算回京了?” “嗯,有这个打算,但也要等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才能走。”不仅如此,她还要留人继续在太和县寻找老三。 影七:“若是燕六爷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他日盼夜盼,就等著夫人什么时候能重回京城呢。” 宋今瑶也很感慨,是啊,几个舅舅估计是想她想得紧,尤其是外祖父外祖母。 正说著,忽地白霜从门外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薛家夫人带著薛家少爷来了。” 白霜脸色有点不好,明显很不喜薛家上门。 在她心里,退亲的两家,就没必要再走动了。 也不知道那薛家夫人是怎么想的,身后还跟著一群丫鬟小廝婆子,抬了不少箱子。 她就觉得这薛家上门肯定没好事。 老爷假死办丧事那会儿,虽说是假死吧,但外界不知道啊,这薛家连致襚礼都没来送,这会儿退了亲了,倒是大箱小箱的亲自登门了。 闹的是哪出? 尤其是那薛家公子,昨日出了那马上风的丑事,今日可是传遍了大街小巷,他咋的还有脸出门的? 闻言,就连宋今瑶也是一怔:“他们来干什么?” 说完,忽地猜到了什么,她紧忙交代:“你去告诉二小姐,让她別出自己的院子。快去!” 而后又交代杜嬤嬤:“你去把人请进正厅,该上茶上茶,该招待招待,就说我头疼犯了,这会儿还没起身,让他们等会。” 上次不是晾著她吗? 这次不管这薛家想出什么么蛾子,她也先晾著看看再说。 杜嬤嬤和白霜得了令,小跑著出去了。 这时,老大陆渊和沈清墨估计也是听到了消息,来了宋今瑶这里。 “母亲?薛家这时候来人有些奇怪,不会是没憋什么好屁吧?”陆渊沉著脸道。 沈清墨也是一副忧虑的模样。 她温温婉婉地走到宋今瑶身侧:“母亲,我陪您去见他们。” “不急。”宋今瑶端了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这才眸色晦暗地说道。 正厅。 薛夫人和薛湛已经连灌进去两壶茶了,还是不见宋今瑶露面,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这会儿,陆府的丫鬟婆子出去给换茶水,没有陆府的人在,薛湛就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怎么还不来?母亲?你说陆家是不是故意晾著咱们呢?” 薛夫人沉默不言。 她之前就晾过人家,这时候怎么好怪人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早知道有她求人的一天,她当初就不该端架子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还能有什么輒? 等著吧! 喝了不少茶水进肚,薛湛觉得肚子有些涨,於是起身在厅里踱上了步,可刚走两步,他就面色一白,“嘶”了声。 捂著胯下重新坐了回去。 昨日马上风,被大夫分开后,那处到现在还疼得厉害。 “母亲?您说陆夫人能同意再把陆文惠嫁给孩儿吗?要我说,当初母亲就不该同意退亲,这下好了,还得咱们屈尊降贵的登门来求。” “母亲,不是孩儿说您,退亲这事,您咋的都不跟孩儿说一声,就直接答应了呢?” 薛湛略带埋怨地道。 刚说完,忽地觉得有尿意上来了。 也不等薛夫人回话,他就要往外走。 “湛儿?你做什么去?”儿子马上风后,那处受了损伤,走路姿势很奇怪,薛夫人瞧著儿子脚步踉蹌迈著八字往外冲,就喊了声。 “还能做什么?出恭!” 薛湛顿住步子,没好气地道,真是后悔刚刚喝了那么多的茶水,咋的就忘了,他现在一嘘嘘那处就疼得厉害。 欸! 真是受罪! 也不知道以后,那处还能不能行—— 第58章 重提婚事 马上风真是要人命。 走几步,下面就蛋疼。 薛湛跟薛夫人说完话,转身蹭著步子继续往外走,准备寻陆府的茅房先方便下,也不知道陆府的茅房离正厅远不远,但到人家做客,又不好意思喊小廝准备恭桶。 他边走著,边心里又忍不住泛著嘀咕。 他对男欢女爱那档子事可是热衷得很,一日没有他就浑身猫爪的难受,若今后当真不能在女人身上驰骋了,简直跟杀了他没两样。 忽地,他脑海中浮现陆文惠那小辣椒,娇俏的模样,心头一热,各种丫丫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他也没觉得这时候脑子里想这些有什么不对,甚至都没控制自己脑子里的废料发酵。 心头火热,那处才能火热,他倒是要试一试还行不行。 以往他那处可是比脑子反应的还快。 可紧跟著,他又惨白了脸色。 神色僵硬地瞄了眼胯~间。 没反应? 真的没反应? 这要是以前,“它”肯定稍微抬了头。 可现在—— 大夫难道说的是真的?他从此以后就废了? 思及至此,薛湛心中慌得厉害,刚迈出正厅的脚一顿。 紧跟著就传来门外候著的小廝一声惊呼:“呀,少爷,您尿裤子了。” “——” 薛湛面色灰白地垂头看去,果然,他此时的裤腿都湿了,下身一股骚气直衝他天灵盖。 他现在,都要这么丟人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薛夫人听到那一声“少爷尿裤子了”,脸色大变。 几步小跑过去,怒瞪著小廝压低声音训斥:“喊什么喊?不知道这是在哪吗?没脑子的东西,你是想让整个陆府的人都知道少爷尿裤子了?” 小廝嚇得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奴才真不是故意大声的,求夫人饶命。” 薛夫人气得不行,恨不得要了小廝的命。 湛儿这情况,是能隨便往外嚷嚷的吗? 真是个蠢奴才! 可现在他们人在陆府,不是处置家奴的时候。 她压了压怒气,视线在四周极速地扫了一圈后,衝著门外几个小廝低喝道“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扶少爷去马车上换身衣衫再过来!” 薛湛感觉天都要塌了,一张俊脸满是天崩地裂的崩溃感! 他二十岁的人了,就因为一场马上风,现在连小便都控制不住了?? 两名小廝扶著一脸绝望呆滯的薛湛快步离开。 薛湛出去后,薛夫人又重新坐回了太师椅。 她坐立难安,频频往门外张望,就盼著儿子换了衣衫在宋今瑶来之前,赶紧回来。 可千万莫要让陆家人瞧出异样。 此时,她倒是感谢宋今瑶的怠慢了,不然刚刚儿子岂不是要当著宋今瑶的面出丑了? 那接下来的婚事还怎么谈? 薛夫人这会儿心里懊恼得厉害,刚刚儿子说得对,当时她就不该被宋今瑶一唬就同意把婚约退掉的。 这事之后,老爷也狠狠地训斥了她一番。 当时老爷是这么说的:“糊涂啊!那陆家虽是小门小户,可她宋今瑶在京城有燕家做靠山啊,你以为当初老子同意这门亲事,是看重的陆家吗?我那是看上了宋今瑶背后的燕家,就你这个没脑子眼界又小的蠢妇,才会嫌弃陆家门第不够!” “等湛儿成了宋今瑶的女婿,靠著这门姻亲,將来咱们薛家就能往京城发展了,说不准还能从燕家捞到不少好处,都是你这个蠢妇,坏了我的计划!” 被薛老爷骂了一顿后,薛夫人自己又想了想,也是悔得不行。 老爷说得没错,燕家现在在京城的势力如日中天,听说燕家人又极是个护短的,若湛儿娶了宋今瑶女儿,或许的確能助力不少。 可这一切都让她搞砸了。 再加上,昨日儿子又出了那种丑事,惹了老爷动怒,听老爷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有了把湛儿驱逐出府的念头。 是啊,儿子给老子带绿帽子,老爷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怎么还能容得下他们母子? 昨晚,就连她的掌家权都被收了回去,转手就被老爷给了柳姨娘。 再这样下去,怕是老爷就要休妻,抬了那贱人做主母了。 想起柳姨娘一早拿著掌家库房钥匙,来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嘴脸,薛夫人就一肚子的气。 那柳姨娘生了两个儿子,若是让柳姨娘得了势,她再失了薛湛这个儿子,薛府哪里还能有她的活路啊! 她很怀疑昨日宴会上捉姦那事,她是被柳姨娘算计了,明明她给顏娘安排的是一个马夫,可等她带著人兴冲衝杀过去的时候,跟顏娘滚在一起的却成了她的湛儿。 这事儿过后,柳姨娘得益最大,不是她?还能有谁? 可她没证据,再加上湛儿也的確是和顏娘那贱人有一腿,她连辩解都辩解不了。 真是吃了哑巴亏也只能硬吞! 昨日的事她做得很隱蔽,只身边几个伺候的人知道,肯定是她身边人同柳姨娘里应外合,她也来不及一一调查,只能一怒之下把身边人全换了。 新换的奴才哪里有之前调教过的好用? 这不,刚刚那个胡乱嚷嚷的小廝就是个例子,新来的就是没眼力见更没脑子! “呼——” 想著,薛夫人大喘了口气,她心梗得厉害。 旁边伺候的丫鬟见状,討好地递过去一杯茶,结果被薛夫人一个眼风瞪了回去:“贱婢!你是嫌我的茶喝得还不够吗?” 小丫鬟不敢说话,只得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盏,缩著脖子退了回去。 薛夫人又不由焦急地往门外张望了一眼,湛儿怎么还不回来? 这般想著,薛夫人又一脸怒容地对著小丫鬟怒斥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去瞧瞧少爷?看看他怎么还不回来!” “是。”小丫鬟诺了声,小跑著出去了。 薛夫人拍著胸脯顺气。 心里暗討:希望接下来宋今瑶能好糊弄些吧。 既然老爷很在意同陆家的这门婚事,那她若是能把这门婚事重新继续下去,老爷说不定就会打消把湛儿赶出去的念头。 薛夫人脸上神色变化个不停,厅里的气氛也跟著压抑得厉害。 旁边的丫鬟嬤嬤大气都不敢出。 全都绷著脸低垂著脑袋。 “咦?不是说薛家少爷也来了吗?怎么没见到人?”人到声直至。 这时,宋今瑶领著陆渊,沈清墨,和白霜几人,姍姍来迟。 薛夫人一见到人,立马端了笑脸起身迎上来:“嗨,湛儿那孩子活泛,在屋里闷不住,出去溜达一圈,这就回,这就回。” “咱们先聊咱们的。” “陆夫人,听你府里的丫鬟说你这头疼病犯了?可是打紧?要不要我帮你推荐个老大夫来瞧瞧。” 薛夫人十分的热络,像换了个人一般。 上来就要拉宋今瑶的手,被宋今瑶不著痕跡地避开了。 薛夫人看著自己落空的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尷尬地扭身回了先前的座位坐了下来。 宋今瑶可没心情管对方是不是尷不尷尬,她径直往里走了几步,在主位落了座。 白霜递了盏茶过来,宋今瑶接过轻嘬了两口,透过裊裊的水汽,她似笑非笑地睥睨向薛夫人。 “薛夫人,咱们就別绕弯子了,今日来府上,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宋今瑶神色冷淡地直言开口。 当日为了退亲,她愿意跟这个薛夫人虚与逶迤绕弯子,可亲事已经退成,她可不愿意再费脑子和这位耍太极了。 薛夫人也没想到,宋今瑶会这般直截了当的说话,先前准备的说辞,这一瞬全用不上了。 她怔愣了下,这才呵呵一笑开了口:“是这样,我家湛儿啊,听说你我两家亲事作废了后,就跟我大吵了一架,这孩子是真心看重你家二姑娘,非要求著我来再说和说和,看咱们两家这亲事,能不能继续?” 这话一出,还没等宋今瑶说什么,白霜就先红了眼。 她就知道,这薛家来这一趟,就没安好心! 陆渊:果真没憋好屁! 沈清墨瞪大眼:好不要脸的人家呀!真以为母亲没听府中小廝说,那薛大公子刚刚是尿了裤子跑出去的?不行了还想来祸害她家二妹?真是一家极品! 宋今瑶没说什么,只是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手中茶盏也“哐”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 薛夫人被这一声响,心颤了下,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继续道:“陆夫人,你看你我两家也是要脸面的,退过亲的姑娘家,不管什么原因,总是容易被人说三道四的,以后婚配肯定是会受影响,这於你们陆府也没什么好处。” “姑娘家可不像男人,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可要是姑娘家有过退婚的歷史,那身价可就掉了呀!我家湛儿咱不说多好,但好歹也是一表人才,端方守礼。又对你家二姑娘情根深种,咱不如就把这桩亲事继续下去,你说是也不是?” “你看,我们今日诚意十足,带了足足三倍的聘礼,若你点头,我让湛儿三日內就过来迎娶你家二姑娘!” “端方守礼?”宋今瑶轻嗤了声,这薛夫人还真好意思说,她都不好意思听了。 “薛夫人当真认为自家儿子端方守礼?可我怎么听说昨日薛大公子差点把薛老爷气死呢?” 薛夫人脸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 她这人也不是全然没脸没皮,自然也觉得昨日之事是丑事。 可她还是不死心,硬挤出个笑容来继续道:“欸,那都是孩子年岁小,不懂事,往后媳妇进门了,湛儿自是会知事的——” 薛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宋今瑶已经不愿再听下去了。 她冷声打断:“好了,薛夫人,这门亲事既然已经作废,那就断然不会再继续下去了,我家惠儿是不是好嫁人,不劳烦薛夫人费心,有好的惠儿就嫁,没好的,大不了我养女儿一辈子,还用不著你一个外人跟著瞎操心。” 第59章 关门送客 “你家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没得拿我家惠儿当冤大头,马上风可不是什么好病,这火坑,我家惠儿可不跳!” 话落,宋今瑶心中冷哼一声,真拿她当傻子呢? 她浑身气场凛然,脸冷得厉害,说出来的话也是毫不留情面,直往薛夫人肺管子上插。 紧接著,宋今瑶就下了逐客令:“来人,送送薛夫人!” 薛夫人被懟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难看。 这会儿宋今瑶要赶人,她也没脸在这呆了,她可不就是要拿陆文惠当冤大头吗,大夫说儿子以后都不能行房事了,这事儿她都瞒著老爷呢,没想到直接被宋今瑶看穿还揭穿了。 不过就算是走,她也不想落了气势,於是不痛不痒地撩下一句话:“好,很好,希望陆夫人以后莫要后悔!” 说著,甩著帕子就径直出了正厅。 正暗想著,好在刚刚她的湛儿没在,不然就宋今瑶那嘴不饶人的说辞,不知道会把湛儿刺激成啥样。 正下台阶的时候。 突然,有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嘴里大叫著:“不好了,夫人,出,出事了?” 薛夫人朝来人看过去,正是之前跟著薛湛去马车换衣服的小廝,顿时,她眼皮子猛地一跳。 “谁出事了?说清楚!” “呜呜——是少爷,少爷被打了!” “谁打的?” “陆家人!” 闻言,薛夫人怒火蹭地一下就窜起来了,好个陆家!好个宋今瑶,刚刚羞辱她一番还不够,还打了她的湛儿? 岂有此理! 想著,她一脸怒容地转身,就要回去正厅找宋今瑶算帐。 听到动静,宋今瑶几人也从正厅出来了。 和薛夫人一张扭曲的脸,对个正著。 “好,宋今瑶你出来的正好!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薛夫人刚要开口大骂。 杜嬤嬤这时候也大喘著气跑来:“夫人,薛家少爷当真不是个东西,他闯进二小姐的院子,想非礼二小姐,老奴,老奴让人把那混帐揍了一顿,扔出了府!” 薛夫人:“——” 当即哑了火。 她,她家湛儿不是不行了吗? 怎的? 哎呀! 这混帐,真是死性不改! 她完全没质疑陆家奴才说的话真假,自己儿子,就算她嘴上天天说得有多好,但到底是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是个什么德行,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一时间,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被打断的话,怎么也继续说不下去了。 “惠儿没被欺负了去吧?”宋今瑶扭头问著杜嬤嬤。 她才不管薛夫人脸色有多难看,更不会在意那薛大公子是死是活,她现在只关心自家闺女有没有受欺负。 天知道,当听到杜嬤嬤说薛湛那畜生玩意,闯进了她家惠儿的院子那一瞬,她也恨不得抽那小子一顿。 鞭子呢? 对,鞭子! 想著,宋今瑶看向白霜。 要说白霜现在跟自家夫人越来默契了,宋今瑶胳膊一抬,手一攥,她就立马明白了,噔噔噔小跑进了厅里,转瞬就取来了宋今瑶的鞭子。 “夫人,鞭子来了!”白霜双手举过头顶,捧著鞭子就像捧著圣旨一般,送到宋今瑶眼前。 “呼呼——”杜嬤嬤弯腰大喘气,不行了,还是老了,刚刚跑太猛了,这会儿才捯飭上气儿来。 正想回答宋今瑶刚刚的问话,猛地一抬头,就见宋今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鞭子。 她先是一愣,怎么就自己喘个气的功夫,夫人鞭子都取来了? 隨即,她眼珠一转,当下拍了下大腿。 嚎哭起来:“哎呦,你说这薛公子不就是个天杀的吗?都是个太监了,咋还想著那档子事儿呢?好没脸没皮!” “夫人啊,您可得为咱家二小姐做主啊,这会儿二小姐哭得厉害,可是嚇惨了!” 杜嬤嬤一边哭,一边给宋今瑶使眼色:夫人,二小姐没事,老奴不哭惨点,您这鞭子没理由落下啊! 宋今瑶:“——” 突然,她觉得杜嬤嬤越来越能干了! 她也配合著,嘴里骂了声:“混帐玩意儿!就是该收拾收拾!” 说著,脸上端著盛怒,就冲了出去。 身后陆渊和沈清墨也急急地跟著宋今瑶跑出去。 杜嬤嬤也不装哭了,一骨碌爬起来,也追著去了。 “薛湛那畜生现在在哪?” 宋今瑶一边一身火气地往前冲,一边问著紧跟著的杜嬤嬤。 “在府门口,被他家小廝往马车上抬呢。”这次,杜嬤嬤回答得极为麻利。 “好,渊儿,跟母亲为你二妹出气去。” 薛夫人都看傻眼了。 宋今瑶这气势是真嚇人。 要是她能有这等气势,岂还能被家里的小妾骑在脑袋上? 可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宋今瑶这是要去揍自己的儿子。 她脸色巨变,急忙忙从后面追著喊:“陆夫人,消消气,消消气,我儿不行了的,就是想干点啥,也没那能力,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真废了——” 薛夫人此刻一颗心都要碎成了八瓣,这头疼的事儿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宋今瑶本就身量高,那长腿阔步,极快地就出了府门。 她手中长鞭一甩,“啪”的一声脆响在空中炸开。 薛湛正被小廝拖著屁股往车上爬,听得这一声炸响,愣是被惊得从马车上翻了下来。 “哎呦——疼,疼!”他捂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 他身下的小廝翻著白眼:公子?您疼能有我这个垫背的疼? 看到这番变故,宋今瑶先是一愣,她还没动手呢! 就在愣神功夫,薛夫人已经追了上来。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儿子再吃一顿宋今瑶的鞭子了,这鞭子听著声响她都觉得肉疼,更何况是打在他的湛儿身上? 这时候,她也知道是触到宋今瑶的逆鳞了,再也不敢端架子。 她紧抱著宋今瑶的胳膊,就像个掛件一样,死抓著宋今瑶持鞭的手腕哀求:“湛儿不懂事,我回去管教。” “不懂事?”宋今瑶没动地方,冷眼看向薛夫人:“不懂事就能欺男霸女?” 这薛湛在外面可没少祸害良家妇女,今日她要教训人,一是为了二女儿出气,为这一世,也是为上一世。 上一世,陆文惠嫁进薛家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薛湛那畜生也是个招猫斗狗的玩意儿,新婚三天就强了惠儿的陪嫁丫鬟! 二呢,也算是给那些被薛湛欺辱过的好姑娘报仇! “既然犯了错,一句不懂事就能解决的话,那好!”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侧头对著大儿子陆渊问道:“渊儿?会揍人不?” 陆渊很实在,点了下头,朗声回道:“会!” “很好,替母亲去狠狠地揍一顿那个不懂事的薛大公子!” “是!” 话落,陆渊擼了袖子,几个大步来到马车旁,一拳一拳照著薛湛身上招呼下去。 薛湛鬼哭狼嚎,为了躲避陆渊的拳头,围著马车在地上乱爬,最后竟是爬进了马车底下…… 薛家带来的几个丫鬟婆子小廝,被这阵仗嚇得噤若寒战,愣是没一个想起来去护主的。 “我的儿啊!”薛夫人高呼了声,心疼得脸都白了。 她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可她算是看明白了,没有宋今瑶发话,陆家老大那个木头是不会停手的。 她肉疼地瞄了眼院內本该是搬来当聘礼的几个大红木箱子。 咬了咬牙,疾声道:“宋今瑶,你快让你家老大停手,那些箱子的礼物就当我们的赔罪礼,咱这事就这么算了,成不?” 闻言,宋今瑶挑了下眉。 她也不可能真把薛湛打死。 那还不如…… “成,那赔罪礼我就收下了。” “渊儿,停手。” 见宋今瑶发了话,陆家老大果真停了手。 薛夫人顿时鬆了口气,就又听宋今瑶说:“薛夫人还是写一份声明文书吧,声明那些礼不是聘礼,而是赔罪礼。” “只此一次,再有下次,薛夫人若是管教不好孩子,我就去找薛老爷评评理!” 闻言,薛夫人霎时惨白了一张脸,老爷现在本就对湛儿失望透顶,若是这事儿闹到老爷那里,都不用她再想办法周旋了,他们娘俩就会被赶出薛家。 可这宋今瑶真是鸡贼! 居然让她签文书! 一时间,薛夫人差点咬碎满口老牙。 “呵呵——”她乾笑声:“不会的,不会有下次了。不过——这文书,我看就没必要了吧?” “嗯?”宋今瑶斜瞪过去一眼。 “我签,签总行了吧!” 白霜也是机灵,在宋今瑶提出签文书的时候,早就使唤小廝去取来了笔墨纸砚。 签字按手印,宋今瑶嘴角轻勾,吹乾纸张上面的墨跡:“那薛夫人,我们就不送了。” “白霜,让人把那些箱子搬进去二小姐院子,就说是薛夫人送给二小姐压惊的。” “杜嬤嬤,关门!” 说罢,转身进了府门,陆府的大门,也在一眾人踏进去那一刻,“砰”的一声关上。 宋今瑶领著眾人回正厅,口中呼出一口浊气,一大清早的好时光,都被薛家两个晦气玩意儿耽误了。 不过总算没白忙乎,她刚刚瞧著那几大箱子看样子挺沉的,里面装的应该都是好东西。 不要白不要! 薛夫人盯著紧闭的陆府大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手脚颤抖。 “还不快扶起少爷,回府!一群废物东西!” 薛夫人跺著脚,朝著几个当鵪鶉的家僕斜瞪过去一眼,自己先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绝尘而去。 陆府大门被关上,没有两息时间,再次被敲响。 来人是阿蛮,她是来找宋今瑶的------ 第60章 曹市斩首 今日一早,太和县大街小巷便贴满了告示,上面写满了陶又莲和陆修远的罪行,二人將在今日於曹市斩首。 另外还有一张通缉令,是陶又莲表哥崔世錚的。 陶又莲被抓那日,崔世錚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晏青派人几番寻找也没找到人,今日便下了通缉令。 阿蛮刚从街上回来,现在整个太和县都要炸锅了。 走到哪都能听到老百姓对那三人的唾骂声。 实在是太炸裂了,一个杀害前任髮妻,假死欺骗现任正妻,並同外室寡妇私奔,还把外室孽种同自己的嫡子调包,简直是脑袋进水了。 一个和他人苟合生子,害死夫君,杀害多人—— 另一个没写清罪名,但既然是陶又莲的表哥,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 眾人唾骂的同时,不免唏嘘一番,难道真是家不如野香? 也不知道那陆修远是咋想的,放著家中正妻不要,非要跟个不守妇道的贱货扯在一起。 “你懂什么?必是偷来的香唄!就是不知道那陆修远是不是眼光有问题,这偷也不偷个年轻的,那陶氏我见过,顶多算是个徐娘半老稍有姿色,跟正牌夫人宋氏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欸,就是那张彪死得有些冤,生前脑袋顶一片绿,最后还被姦夫淫妇害死,憋屈啊!” “欸,大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亲眼见到那陶氏去春风楼请教老鴇床上之术,嘿嘿——一把年纪了,也是够骚的,估计啊,这陆修远也是被陶氏的床上功夫迷住了——” “切,要真是如此,那还不如去楼子里银子找个姑娘呢,她再功夫了得,还能有那身经百战的正经窑姐功夫好?要我说的,就是陆修远口味奇特!” 人群中有人哼哼了一句,接著又有人道:“咱们太和县这两日可真是热闹,昨日老子刚看完薛府马上风的戏,今日又出来个更震撼的,嘖嘖嘖,咱这小地方,还真是人才济济呵!” 老百姓谈论之际,也不免为宋今瑶叫屈:“要我说斩首都太便宜他们了,那二人就该五马分尸!可怜了宋氏,差点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就是!这等毒妇,黑心肠的人,就该挫骨扬灰------” 阿蛮到陆府的时候,距离陶又莲和陆修远被斩首还有小两个时辰。 她想先来跟宋今瑶跪谢,之后去看仇人斩首,姐姐死的冤屈,她是怎么也要替姐姐去亲眼见证一下仇人死亡那一刻的。 昨日,她去乱葬岗收敛了姐姐的骸骨,今日过后,姐姐总算是能瞑目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夫人。”进了正厅,阿蛮含著泪唤了声,便径直给宋今瑶跪了下来。 宋今瑶以为阿蛮是来找她兑现承诺的,毕竟当初她答应过阿蛮,会让阿蛮亲手了结陶又莲。 於是,不等阿蛮再开口,她让杜嬤嬤把人扶起后,便先开了口:“阿蛮,裴大人虽是判了陶又莲斩首示眾,但若你依旧想要亲手了结陶又莲,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这点,宋今瑶並没有跟阿蛮说假话,她之前和晏青打过招呼,在把陶又莲拉到曹市问斩之前,是可以破例让阿蛮先处置的。 届时,拉去一具尸体,再行刑一次,砍掉脑袋,也没什么。 毕竟,裴大人位高权重,没人敢质疑。 闻言,阿蛮倒是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她再次给宋今瑶跪了下来:“阿蛮谢过夫人还记得当初答应阿蛮的,不过,不用了,能把陶又莲罪行公布於眾,让她死后也受万人唾骂,其实这要比阿蛮亲手手刃仇人来得更加畅快!” 而且,陶又莲那两个孩子,已经明確表態,陶又莲死后也是不允许入张家祖坟,今日她从街上过来时候,还听到张家也出具了断亲书,和陶又莲划清了界限,如此,陶又莲死也要做个孤魂野鬼了。 她简直心中畅快极了! “嗯,也好。”宋今瑶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不想让这样一个小姑娘手上沾血。 “阿蛮?你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奴婢十三。” 十三? 宋今瑶眸子微闪,比她二女儿陆文惠还小。 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宋今瑶眸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我答应送你离开太和县的,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会安排人,再给你一些银子,往后就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了。” 闻言,阿蛮猝不及防地连著给宋今瑶磕了三个响头,“乓乓乓”的,那声音听著就知道,这孩子当真是用了大力。 再抬头时候,果然见阿蛮额头青红了一片,甚至青紫之上还渗出了血跡。 一侧的杜嬤嬤不由得惊呼了声:“哎呀,你说你这孩子,说话就说话,好好的磕这般重作甚?我们夫人不是那严苛的主子!” 宋今瑶也扭头唤著白霜道:“去我房里拿些伤药来。” “是。”白霜领命出去了。 紧跟著,阿蛮眸色坚定的脆声道:“夫人,奴婢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了,本是没脸开口的,但既然夫人问了,那奴婢斗胆请求夫人收留奴婢,奴婢不想要什么良籍,奴婢只想日后跟在夫人身侧为奴为婢。” 闻言,宋今瑶拨弄菩提手串的指尖一顿,带了几分诧异地说:“你可是想好了?你要知道,若依旧是奴籍,那么你的子孙后代亦会是奴籍。” 顿了下,她又道:“而我身边向来只收签了死契的奴才,你要想好,莫得日后后悔。” 宋今瑶並没有因为心软就改变自己的原则。 只有死契的奴才,才能让她心里踏实。 这点,她不会为任何人破例,若是走到头仍旧忠心之人,她自是会在对方出嫁或者离开之时归还卖身契,恢復对方的良籍。 但只要一日在她身边办事,这点,便一日不会改变。 阿蛮听了,並没有迟疑,她很是坚决地道:“夫人,奴婢不会后悔。” “况且,奴婢家中再无人,就如那漂泊浮萍,即便列良籍,然孤蓬无倚,终难自全。不若託身明主,得庇风雨,犹胜飘零。” 听了阿蛮这一番咬文嚼字的说辞,宋今瑶心中震惊:“阿蛮?你读过书?” “不瞒夫人,家父曾是京中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因得罪奸佞小人被陷害获罪,全家男丁被斩首,女眷发配为奴,现今阿蛮一家,只奴婢一人存活——” 宋今瑶张著嘴,久久没有合拢。 她真是没想到,阿蛮这个小丫头,竟然还有这般出身。 阿蛮如此没有戒心的把身世说出来,看样子也確实是个可用的。 想了下,宋今瑶点头道:“既然如此,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你原名是什么?” “回夫人,奴婢之前闺名苏蛮蛮,家父苏正清。” 苏正清? 听到这个名字,宋今瑶身子不由得颤了颤! 脑海中闪过前世关於此人的记忆,苏正清因前太子意外身故一事被牵连获罪—— 片刻,宋今瑶敛了心神,嘆了口气,道:“往后你就跟著白霜吧,如此身世,做个小丫鬟可惜了,就暂且留在我身边做个一等大丫鬟吧。” 宋今瑶如是说著,又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前往曹市一起去看看陆修远和陶又莲那二人的结局。” 另一边,回薛府的马车上。 薛夫人看了眼斜躺在马车內的儿子,头一次生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她口气不虞地开口:“湛儿,不是母亲说你,你现在身体是个什么状况自己不清楚吗?为何要去陆家二姑娘的院子,对人家行那事?” 薛夫人越说越来气,儿子要是真还能人道,那睡了陆家二姑娘也就睡了,正好她还能以此逼迫宋今瑶把女儿嫁进来。 可,偏偏儿子就是那蜡枪头,中看不中用。提枪上阵,枪头先折的货! 都这样了,还闹什么色心啊! 薛夫人摊上这么个儿子,也是头一次心中叫苦不已。 她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骂一句:太监逛窑子——有心无力,不是自己找羞辱吗! 可,话到舌尖,又吞了回去,终是不忍心这般侮辱人的字眼,从她这个当母亲的嘴里说出来。 可即便薛夫人没说出口,薛湛闻言,眼底也还是涌上了绝望。 他微微侧过头去,闷不吭声。 脸色难看的厉害。 他哪敢说,他就是不服气自己真的不行了,才想找陆文惠验证下的? 谁让这些时日,那小辣椒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晃呢。 马车很快到了薛府。 薛夫人刚下马车,就恐惧地瞪大了眼,嚇得瘫软在地。 他们薛府怎么了? 为何外面围了一群玄衣卫?? 可还不等她思考,有两名玄衣卫见到她,立马提著刀架住了她。 “你可是薛府的夫人?” “是,是的。”薛夫人颤著声音回答。 “来人,把薛夫人押走!” 薛夫人:“------”这是什么情况? 为何她从宋今瑶那里回来,家都没了? 一名小年轻的玄衣卫为她解了惑:“薛家老爷薛铭继伙同县令孙明俭私造兵器,涉嫌谋反,押京问审!此罪定下,就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不,不可能的,我家老爷就是个商人,怎么可能会造什么兵器?” “哼!”那名玄衣卫不屑冷哼一声:“不会造兵器,但是会假借商队运输之便,明仓暗度运输兵器啊——” “快,薛家少爷在马车上,捉下来!” 闻言,薛夫人脑袋嗡的一声,开始眼冒金星。 她昨晚刚见证了顏娘那个贱货被杖毙,怎么今日就到了自己的死期? 薛铭继你个老东西,干啥不好?怎么做下这等掉脑袋的事? 我可是被你害惨了! 天啊! 然后,薛夫人两眼一黑,直愣愣地往后栽去,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那名年轻的玄衣卫见状,过去探了探气,扭头朝身后的人喊:“薛夫人被嚇死了,还带走吗?” “这屁话还用问吗?薛家诛九族,就算是尸体,也要数对得上!拖走!” 与此同时。 孙县令府邸也被抄了。 整个太和县天翻地覆。 而宋今瑶几人正坐著马车出城,去往曹市见证陆修远和陶又莲被斩首。 第61章 三桩大案 县令被抄家,薛家也全家下大狱,一对奸通谋杀的狗男女被斩首,居然同聚在一天发生。 百年了,太和县也没发生过这般地震山摇的大事! 整个太和县的老百姓,就像煮沸锅里的饺子,躁动不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去哪边看热闹了。 家里人口多的,乾脆一家老小出动,兵分三路各探热闹,好回家再互相分享。 天呢! 大事情啊! 平日看著好似两袖清风的县令大人竟是个贪官,还是个造反谋逆之臣,简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所谓清官,不过羊质虎皮,一查便露了原形! 前往县令府邸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一路边走边唾骂了声:“啊呸!贪赃枉法,为官不君不仁,还自詡两袖清风,真是——立牌坊!” 此时,宋今瑶的马车正是在这样一片人车交织的嘈杂中穿过。 听得外面热闹,她不由的掀了车帘,向外看去。 “怎么回事?为何今日街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这热闹劲,比端午看灯更甚。 她目露疑惑,喊著车夫:“马车靠边停下,去打听下城中出了何事?” “是,夫人。” 车夫得了令,鞭绳一勒,想寻个停车的地儿。 片刻,车夫就为难道:“夫人,怕是不行啊,人太多了,实在寻不到空地。” “那算了,时间还来得及,你车赶慢些,莫伤了人,咱们顺便听听路过的人都说些什么。” 马车放缓了速度,一路摇摇晃晃往城门外驶去。 此时的宋今瑶还不知薛家出事,她安安稳稳坐在马车里,隱约听到外面路过的人嘴中说著“县令““抄家“等字眼。 驀地,她心里大概也有了些猜测。 看来,是裴惊蛰对孙县令下手了。 行至城门处,人流终於稀疏了些。 寻地儿停车的时候,杜嬤嬤有些忧虑地小声道:“夫人?阿蛮丫头那般的身世,又寻上夫人,会不会是有所图谋啊?” 陆府今日派出来了两辆马车,阿蛮同其余人乘坐后面的马车,此时这辆车內,只有宋今瑶和杜嬤嬤,以及白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杜嬤嬤倒是没啥顾忌地把梗在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闻言,宋今瑶轻笑了下。 “就算是有,也无碍。” 宋今瑶不甚在意地道。 她知杜嬤嬤担忧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怕阿蛮想利用她为苏家平反或是报仇。 毕竟阿蛮跟著陶又莲和陆修远那么久,合该也是知道她身后的燕家势力。 但是,就算真是如此,她也不在意。 想著,宋今瑶眼中寒光一闪。 前世的记忆里。 当年构陷苏家之人,亦是將来要迫害燕家之人。 既然仇敌是同一个,这样的丫鬟,用起来岂不是更得力? 再一个,那个苏正清是个好官,她不介意在不影响自己计划的前提下,顺手帮一帮。 见宋今瑶一副心中自有沟壑的模样,杜嬤嬤便也不再多言。 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了。 这时,马车也停稳了。 宋今瑶搭著白霜的手下了马车,正是日头高照的时辰,头顶的阳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抬了一只手搭在额前,往刑场的方向看去,就见监斩台四周围了里一圈外一圈,全是看热闹的老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 只是此时,陆修远和陶又莲二人还没有被押解来。 但或许是此等场景太过肃穆,老百姓们倒是没人敢大声喧譁了,只小声在底下窃窃私语著。 监斩台是一方高筑的台座,黑漆木案,背后立著绘有猛兽的屏风—— 此刻的裴惊蛰,正一身緋红官服坐於那案首处。 隔著人群远远地看到,宋今瑶下意识嘴角勾了勾。 好巧不巧,宋今瑶看向裴惊蛰的时候,裴惊蛰也朝这边看了过来,他远远地朝宋今瑶点了点头。 宋今瑶一怔,移开视线。 身侧的杜嬤嬤突地笑了声:“呦,这裴大人穿上官服,真是俊!” 宋今瑶:“——”穿官服的裴惊蛰看著確实跟往常很不一样,但这时候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母亲!”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另一辆马车下来了老大陆渊,沈清墨,阿蛮三人。 大女儿陆文茵和陆文惠,宋今瑶是没让来的。 这等血腥场面,不適合个姑娘家看,再说来了是哭还是笑? 这世道,终究是孝道大於天! 陆修远再怎么畜生,也终究是二人生父。 两个姑娘家,怎么做都容易让人说道,那乾脆还不如不露面的好。 其实,宋今瑶也是不同意沈清墨跟著来的,但这孩子担心她情绪激动,硬是壮著胆子跟来了。 看著走过来的三人,宋今瑶扫了一眼,便目光狐疑地落在了沈清墨脸上。 怎么这孩子脸这般红? “清墨?是不是天太热,不舒服了?”等三人走近,宋今瑶担心地问了一句。 谁知这一声询问落了地,老大陆渊竟是红了耳尖,心虚地轻咳了声。 “无,无碍。可能是马车里太闷了。”沈清墨垂著眸子小声回道。 她脑海中闪过刚刚马车顛簸时,她猝不及防栽进陆渊怀里的画面,霎时脸上的红意蔓延到了脖颈。 心中想著,等回去的时候,她一定要和母亲同乘一辆。 陆渊以前终究是她大伯哥,她这般冒犯太失了规矩。 宋今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孩子今日不大对劲,但也没多想,估计是一会儿的场景,让二人紧张了吧。 这时,城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是囚车来了。 陆修远和陶又莲二人蓬头垢面,囚衣上沾满烂菜叶和臭鸡蛋,有蛋清还顺著二人额角往下淌,看著好不狼狈。 百姓们听到动静,纷纷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好让刑车无阻碍地通向行刑台。 但也仅只是让开一条道而已,各种谩骂的字眼,可是丝毫没客气。 “真是烂桃搭坏杏,瞧这二人,长得就一副黑心肠的样!” 人群中,这时陡然窜出数十个张家族人。 他们义愤填膺,怒骂著陶又莲:“你个毒妇,还张彪的命来!” “我们张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娶了你这么个毒妇进门!” 自张彪死后,张家鏢局生意一落千丈,后来得知张彪是被陶又莲联合姦夫害死的,一眾族人都要恨红了眼。 现今见到杀人凶手,一个个张牙舞爪,神情激愤,恨不得上去撕碎了陶又莲。 陶又莲对怒骂声充耳不闻,她在牢里受了酷刑,此刻神情蔫蔫的,不过脖子还是微微转动了下。 似是在寻找什么。 她想最后看一眼娘家人,可她扫了一圈,愣是没见到一个族人出现在现场。 一时间,她眼底涌上一丝绝望和疑惑,她的两个孩子跟她出具了断亲书,难道她的娘家人也不要她了吗? 忽地,她视线一顿,在人群后看到了一对双胞胎兄妹。 她乾涩的嗓子,发出嘶哑如朽木拉锯般的尖锐叫声:“徽儿,弈儿——” 虽然隔著嘈杂,又隔著人群,听不甚清楚,但张承弈和张玉徽也知道陶又莲是在喊他们。 但,二人只是神色一顿,便移开了视线,脸上都是难堪,若不是碍於孝道,说实话,他们今日都是不愿意出现在这里给陶又莲收尸的。 天知道,今早城內贴出告示后,他们兄妹二人走在大街上都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有多难受。 无论是骂他们的,还是可怜他们的,一样让他们如芒在背,无地自容。 上午的时候,跟妹妹张玉徽定了娃娃亲那家,也来退了亲,可以说,他们兄妹二人,至此当真是被陶又莲这样一个母亲,给毁了! 甚至族人中都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一批族人生了把他们兄妹赶出族谱的念头。 他们是张家的孩子没错,但血液里也流著陶又莲的血。 今日过后,兄妹二人何去何从,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这时候,哪能不恨陶又莲? 陶又莲见两个孩子不理她,眼中本就不多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 这时,囚车正巧在宋今瑶几人身边经过。 陆修远侧头看到宋今瑶,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 今日宋今瑶一身暗红,梳著繁复的凌云髻,其上插著华贵的朱釵,脸上轻施粉黛,打扮的竟是比以往都要艷丽庄重。 瞬时,陆修远喉咙一哽。 这—— 是要为了他的死,来庆祝的? 下一瞬,他痛哭起来:“夫人,夫人,救救我,我错了,我不想死——” 陶又莲闻声,抬眼也瞧见了宋今瑶。 她神情倏地变得癲狂,在囚车里乱撞:“宋今瑶,这下你满意了吧?你个毒妇,我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押解刑车的玄衣卫中,有一人正是宴玄,听到陶又莲咒骂宋今瑶,当即抽了腰间长剑。 “死到临头了还敢放肆?” 说著,长剑在陶又莲前方比画了两下,有几分想要教训人的意思。 宋今瑶知道宴玄也只是嚇唬嚇唬,都要砍头的人了,他没必要这时候当眾对陶又莲再动粗,不值得! “晏侍卫,能不能让我和这二人说两句话?” 宴玄看了下天色,距离正午斩首还有一会儿,没犹豫点了头。 “可以,就是宋夫人莫要靠这二人太近,免得被他们伤到。” “嗯。” 宋今瑶点了点头,抬步上前和囚车隔了一米的距离停下。 陆渊和沈清墨不放心,也跟著上前了几步,一左一右站在宋今瑶身侧。 不知是不是玄衣卫没把陆修远二人当回事,並没有束缚住他们的手脚。 这时候,陆修远隔著囚车伸著胳膊往外,想要抓他们。 “老大,我是你父亲,你怎么忍心——”看著我去死? 陆修远见到陆渊,垂死挣扎地哭出声。 然,话没说完,就被陆渊冷著嗓音打断:“够了!陆修远,你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夫!” “我今日前来,不是给你收尸的,是看你罪有应得的!” “下去,好好对我娘懺悔吧!” 第62章 陆川出事 宋今瑶也眉目冷然地看向陶又莲。 “你刚刚是不是在找陶家人?都要死了,就告诉你吧,今日陶家人也在城內贴了声明,和你划清了界限。” 她一边说,一边欣赏著陶又莲听到消息后惊惧绝望的表情。 又低低一笑:“他们都嫌你丟人呢,可怎么办呢?等你死后,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落得一处孤坟,任何一家的祖坟你都进不了。不过你也该知足,毕竟你的结局要比陆修远那个畜生好,他可是连愿意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的,最后只能送去乱葬岗!” 说罢,宋今瑶转身向宴玄点了下头:“晏侍卫,我们已经说完话了,你们可以继续了。” 然后,就领著陆渊和沈清墨退后了几步,让开道路。 宴玄嘴角抽搐了下:这宋夫人还真是狠呀! 这哪里是说两句话啊? 这分明是给那二人又补了两刀。 宋夫人,往后可不能得罪! 真是个有仇报仇的主! 不但要杀人,还要虐心! 想著,他瞥了陆修远和陶又莲二人。 嗯,这刀补得还不轻,瞧那二人,这会儿没斩首呢,感觉都要断气了! 宋今瑶在囚车旁说话的时候,也有人猜出了她的身份。 人群中有老百姓小声议论:“这位就是宋氏吧?欸,摊上这么个男人,真是命苦。” “可不是咋的,我家小姑子嫁的就是陆氏一门,听说这宋氏之前可是京官家的大小姐,也就是时运不济,被这陆修远捡了便宜娶回家,你瞧人家那一身气度,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可是比陶氏强太多了,也就陆修远眼瞎的,不知好笋赖笋——” “欸,別说了,这就是命不好。” 宋今瑶对周边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寻了个地势高的位置站定。 她可不想太靠前,免得溅到一身血晦气。 按流程,官府对犯人验明正身,师爷高诵罪状后,就到了问斩时刻。 不过孙县令一伙人都被抓了起来,这会儿太和县连个官差和师爷都没有了,这些流程都是玄衣卫来执行的。 午时三刻,阳光最烈的时候。 底下看热闹的百姓也跟著激愤起来。 尤其是张家的那些族亲:“狗男女,去死吧!” “这烂桃搭坏杏,倒是一对报应!大人,快斩了这二人!” “人伦尽丧,等他们死了,老子也要去唾两口唾沫——” 裴惊蛰神情不变,掷出了斩字令箭,刽子手手起刀落,陆修远和陶又莲二人人头滚落。 “啊——” 血淋淋的场景嚇得沈清墨捂著脸一声惊呼。 实在是太嚇人了,她不敢看! 陆渊下意识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沈清墨的视线,扭头低声道:“害怕了,就让白霜扶你回马车上。” “不,不用,我缓下就好,我等母亲一起回去。” 沈清墨捂著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又看了眼一侧站得笔直,目不转睛盯著刑场的宋今瑶! 感嘆一句,母亲真是强大,这般场景竟也不害怕。 另一边。 老四陆川今日也偷偷来了刑场。 他隱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玄衣卫高诵陆修远和陶又莲罪状的时候,他感觉世界都顛覆了。 父亲做了那么多恶事吗? 不只是偷换了三哥,还杀了大哥的生母?和陶又莲的夫君张彪? 那他以前帮著父亲假死欺瞒母亲,自己是有多混帐啊? 他感觉自己有点没脸回陆府了。 难怪母亲那么恨他,到现在也不肯原谅他—— 他不知何去何从地在街上绕了一圈,可走到哪,都有人在议论今日的三桩大案。 他以前是混不吝了些,可也没到达丧心病狂完全不认是非的地步。 於是,他心情很复杂地踏入了一间酒楼—— 半个时辰后,他酒醉眼朦朧,喝得脸颊通红。 拍著桌子喊小二:“这气死猫的杯子,不够爷一口闷!小二,来,给爷换个大个儿的!” —— 未时。 宋今瑶几人回了府。 此时,她心中大石像是又搬走了几块,轻快得很。 夏日炎热,这个时辰人最容易睏乏,她打算回屋小憩一会儿。 临分开的时候,她喊住老大陆渊,目光在对方脸上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才道:“渊儿,事情结束了,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这类似的话,她之前说过,但老大这孩子心思重,她不放心,还要再说一说心里才踏实。 陆渊面色沉静,点了下头:“母亲放心,孩儿不会钻牛角尖。” “嗯,明白就好,也过了午膳时辰,饿了就去小厨房让方嬤嬤给你做些吃食,晚膳来母亲院里用。” 陆府陆渊的小院。 他一脚刚迈进院门,就看到好友楚慕白来了。 “知道你今日需要它,瞧,兄弟够义气吧?这可是从八珍阁特地买来的梨白,今天,兄弟陪你喝个尽兴!” 楚慕白手中举著两壶好酒,笑嘻嘻地向陆渊招手。 说著,他把酒壶放在了院內方桌上,又拎起来一袋用麻绳打著结的油纸包,道:“诺,下酒菜都给你准备好了,兄弟我多贴心,是你最爱吃的烧鸡,还有猪耳朵!” 陆渊定定看了眼楚慕白手中之物,心中一暖。 却是答非所问的道:“你?又是翻墙来的?!” 进府的时候,没听到门房报,所以陆渊很肯定,这臭小子定是翻墙进的院子。 看来,他的院墙要加高了。 “啊。” 楚慕白啊了声,挠了下脑袋,嘿嘿一笑,翻墙省事啊,他这人最怕麻烦了。 “哎呀,不说这个了,来,兄弟给你满上。” 陆渊也不再提翻墙的事了,挨著楚慕白落了座。 院內两个小廝很有眼力见地拿了碗筷酒盅摆上,就退下了。 “你怎么想起来我这了?”陆渊没吃肉,先闷掉一杯酒,问道。 “嗨,还不是怕你今日受了刺激吗!” “我有那么脆弱吗?” “对对对,你没那么脆弱,那兄弟问你,今日看斩首,你什么心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解恨。” “嗯,解恨就好,还担心你对他有感情呢。”楚慕白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陆修远。 他今日买了酒菜来,就是担心他这个兄弟心里难受,过来陪陪。 “您想多了,对他,我哪来的什么感情。” 陆渊眉目沉冷,要说前二十多年宋今瑶对他漠视,那身为父亲的陆修远,比之宋今瑶更甚。 陆渊回忆起以往陆修远看他的眼神,那是种厌恶和忌惮混杂的眼神。 以前他不明白自己的生父为何会用那种眼神看他,明明他是父亲第一个孩子,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该是那种眼神。 后来,知道自己生母死因后,他才恍然明白过来。 怕是陆修远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他的生母徐婉。 想起自己身上犯下的罪孽! 人真的是很好笑,明明自己才是杀人犯刽子手,却厌恶著能让自己想起罪孽的存在。 想著,陆渊又仰脖干了一杯酒。 “哎哎哎------酒不是这么喝的,你先吃些肉。”楚慕白伸手抢下陆渊的酒盅,塞了个鸡腿在对方手中。 多年的好友,楚慕白岂能不知陆渊在想什么? 他这人啊,没別的优点,观察力还是蛮好的。 刚要说些什么,好让陆渊心情鬆快些。 这时,杜嬤嬤来了。 她是宋今瑶派来的,暗卫说大少爷和朋友在喝闷酒,不放心特意让她过来看看。 杜嬤嬤手中拎著个食盒,一进来便笑道:“大少爷,夫人担心你饿到,特意让方嬤嬤做了些吃食,由老奴送来。” 说著,她目光扫向楚慕白,装作才知道对方在的样子,“呦”了声。 “呦,这位公子哥好生俊俏,大少爷?是您朋友吗?” 楚慕白被夸了一句,脸不红心不跳的起身拱了拱手:“嬤嬤谬讚了,在下楚慕白,是陆兄的好友。” “嘖,楚公子不但人生的好看,还文质彬彬的------风度翩翩!有个词怎么说来著?芝兰玉树,对,就是这个词儿,真真是符合楚公子的气质——” “嬤嬤好眼光——” “嬤嬤当真是独具慧眼,看出了小辈的优点!” 杜嬤嬤嘴里夸人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楚慕白也脸皮厚地一一应和。 陆渊之前心里那点阴霾,顿时被这俩活宝给整得烟消云散了。 末了,杜嬤嬤老眼贼精地瞄了眼陆渊的脸色变化,心中舒了口气。 这人啊,喝酒可以,可不能带著心情喝。 杜嬤嬤见也打扰得差不多了,便视线落到了酒桌上。 “瞧我这张嘴,一时竟是没停下来,大少爷和楚公子喝酒呢呀?那老奴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就是喝酒的时候记得先垫垫肚子,免得伤了肠胃。” 临走时候,她向楚慕白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让楚慕白照看著点,別让陆渊喝了闷酒伤身。 杜嬤嬤走后。 二人重新坐下,陆渊好笑地瞪了好兄弟一眼:“以前竟不知,你还是个脸皮厚的!” 楚慕白知道陆渊说的是刚刚杜嬤嬤夸他的事,他挑眉回懟了一句:“怎么?夸我没夸你?鬱闷了?” “竟说浑话,我不需要人夸!” 楚慕白没理会,夹了一筷子杜嬤嬤送来的吃食进嘴,被夸多舒坦?他可太喜欢被夸了。 “陆兄,你母亲现在对你还真是不错,这几道菜看著就是照著你的口味做的。” 闻言,陆渊眉眼间也不由得染上了些许暖色。 转眼到了晚膳时辰。 宋今瑶从刑场回来后睡了个好觉,今日心情好,她亲自下厨炒了两样菜。 正等著几个孩子过来用膳。 这时候,小廝顺子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四少爷被人捅了一刀——” “哐当”一声。 宋今瑶手里的菜盘子掉了地。 第63章 她怎么敢接受 老四陆川在酒楼被人捅了一刀。 人被抬回来的时候,腹部还插著一把匕首。 浑身血淋淋的。 两名老大夫正在屋內给陆川医治,一盆盆的血水被丫鬟端出来。 送陆川回来的是裴惊蛰。 他从刑场回去的路上,正巧路过出事的酒楼。 现在太和县接管的县令还没有上任,这事也只能他先管著,更何况,这还是宋今瑶的儿子,他更是不能不管。 “抱歉,伤人的是陆萧,他今日刚被放出去。是我思虑不周了,早知该多关那小子几日的。” “出事后,他就跑了,我已经派人去捉拿了……” 二人站在陆川的院子里,说著话。 宋今瑶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四儿子的房间,摇了摇头。 裴惊蛰这般把责任往身上揽,她怎么敢接受? 若不是知晓对方和小舅舅的关係匪浅,就衝著裴惊蛰大理寺卿的身份,换做平时裴惊蛰这般说辞,她定要诚惶诚恐跪下来,再道一句受不起。 “裴大人多虑了,这事怎么能怪您呢?老二是个睚眥必报的性子,又衝动,那日老二被赶出去,是我命老四去的,那时候老二就叫囂著定不会放过老四,说来说去,其实也是我……“ 说著,她话音顿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没打算原谅老四,但看著这个白眼狼命在旦夕,她还是控制不住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说到底,这一世不像上一世。 上一世,老四被两个哥哥洗脑,背刺她。后续因著陆岳那个冒牌货的施压,老四也对她不搭不理,任由她惨死。 但这一世,这个时间点上,老四也就还是个刚过束髮十八九岁,不到弱冠的少年,那些后续的事情也还没有发生。 她承认,老四能变成这样,有陆修远和陶又莲,以及陆岳的关係,但谁又能说没有她前世太过溺爱孩子的错呢? 良久,宋今瑶重重地嘆了口气,心绪复杂得厉害。 “裴大人公务繁忙,若是有事处理,便去忙吧。” “今日还要多谢裴大人送他回来。” 宋今瑶语气敬重又带著疏离,裴惊蛰不由得蹙了眉。 “我跟你小舅舅相识,往后说话大可不必这般见外。” 这是裴惊蛰第一次在宋今瑶面前提起燕家。 宋今瑶还以为对方会一直不说也不提呢。 她下意识顺口问了句:“裴大人跟小舅舅关係很好?” “嗯,很好,我们称兄道弟多年。” 说完,裴惊蛰在心里默默加了句:就是这个兄弟太不厚道了,净不干人事。 宋今瑶:“……” 小舅舅来信可没说过二人是以兄弟相称的。 那按辈分来算,她岂不是也要管裴惊蛰叫点什么? 裴惊蛰並不知宋今瑶心里所想,若是知道,怕是要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把刚刚的话收回去。 这时,两个老大夫背著药箱出来了。 宋今瑶见了不由得疾步过去问道:“大夫?里面人……没生命危险吧?” “那一刀未伤到要害,不打紧的,公子年轻恢復快,养个些时日就能生龙活虎,夫人莫担心。” 闻言,宋今瑶自己都没发现,她鬆了口气。 她命白霜给了二位大夫付了诊金,送人离府。 自己转了身,想朝院外走,脚步却又有些迟疑。 杜嬤嬤凑过来建议道:“夫人?要不您进去看看四少爷?” 都是当过母亲的,她哪能看不出夫人心中那点纠结呢? 唉! 母亲这个身份,就像是来还债的。 儿女万般不是,也终究会揪著母亲的心! 到底是自己生养出来的,岂能真的完全做到一丁点都不在意呢? 当然,陆萧那个畜生另算,那傢伙就是个没人性的,连自己的亲弟弟也要杀。 可恨到不值得原谅。 裴惊蛰也道:“正巧,我也要进去问问受害人口供,你……和我一起?” “好。”宋今瑶迟疑了一下,点了头。 失血过多,让陆川脸色有些惨白,病歪歪地躺在榻上。 他见到宋今瑶进来,激动之下脸上倒是泛了些许红晕,眸子里也极快地闪过一抹亮光。 他没有看其他人,甚至那个跟母亲一起进来,位高权重的裴大人他都没有看,他就只盯著宋今瑶,看得目不转睛。 “母亲,您能来看孩儿,孩儿很高兴。” “以前是孩儿做了很多混帐事,伤了母亲的心。” “今日我……偷偷去了刑场,这才知道那人竟然做了那般多恶事,而我还跟著他一起骗母亲……” “母亲,孩儿对不起您!”陆川声音哽咽,眼中泛著泪光。 宋今瑶並没有靠近床榻,听到陆川这般说,怔愣了下。 这还是老四第一次如此发自肺腑,又郑重地跟她道歉。 可她没打算原谅,两世被背刺的痛,只有经歷过的人才能体会。 说是怕了,还是被伤透了,都无所谓了,总之现在她的心里还梗著一根刺。 所以,她沉默著,没有回话。 沉默便是不接受道歉。 陆川脸上全是失落。 果然,母亲依旧不会原谅他! “孩儿会努力改好,不会再伤母亲的心了,也不做紈絝了,母亲,您能给孩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说著他神情越发激动,脸色涨得通红:“母亲,孩儿不求您现在就原谅,只求您给个机会,让孩儿向您证明,孩儿一定会改好,通通都会改。” 宋今瑶:“那就等你改好再说吧。” 这个墙头草儿子,除了不懂感恩外,之前还一堆恶习,斗蛐蛐玩骰子翘课逃学纵马遛街欺负弱小…… 哦! 最近也没有翘课逃学了,因为乾脆一直不去了! 唯一能拿得出来夸一句的,也就是不喜女色。 不过,宋今瑶不觉得这是什么优点,估计是年岁小还没开窍。 之后,宋今瑶便不再说话了,她转身寻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裴惊蛰说要问话,她还需陪著。 问话到一半,晏青匆匆忙忙跑来:“大人,陆萧已经被抓获,不过……” 说著,晏青瞄了眼屋內几人,视线尤其是在宋今瑶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什么?吞吞吐吐的作甚?这里没有外人,直说便好。”裴惊蛰道。 闻言,晏青一呆。 没有外人? 欸! 他家大人真是,这叫自来熟? 怕是只有大人自己觉得自己不是外人吧! 但心中腹誹归腹誹,晏青还是把情况说了个清楚。 “大人,陆萧被我们在他的院子內抓获,只不过我们去的时候,他正揪著陆明舟做滴血验亲,结果发现那孩子不是自己的,恼怒之下还想杀了綰月桃和陆明舟。不过还好,我们去的及时,並没有造成伤亡。” 说完,晏青看向裴惊蛰,那意思是等著大人发话,此事怎么处理。 裴惊蛰却是看向了宋今瑶。 没弄出人命,按照宸启国的律法来说,交罚金再受一定刑法,此事也可以压下。 当然,就是没有律法摆在那,他也可以压下,他更不会收宋今瑶的罚金,只是他想知道宋今瑶对那个儿子还有多少容忍和不忍。 宋今瑶的態度,决定了他对陆萧的態度! 宋今瑶:“……”怎么又看她? “咳咳……”她轻咳了声,看向晏青:“晏侍卫,綰月桃可有对老二说出那孩子生父是谁吗?” 宋今瑶问著,眉眼带上了几分八卦的雀跃。 其实她早就知道那孩子生父的身份,她想知道的是,老二那个白眼狼知道自己当了多年的冤大头帮別人养孩子,还把沈清墨这个好媳妇弄丟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后悔? 裴惊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得! 穗穗关注点压根就不在陆萧会受什么刑法上。 看来,他也没必要对那小子法外留情了! 晏青这个憨憨可不知道面前两个老傢伙心里所想。 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嗯,说了。那孩子是綰月桃和土匪头子的种,不过土匪头子早几年就已经死了,府中卖身为奴的三名土匪就是因著欠土匪头子恩情,特意换了个身份,来綰月桃身边保护这对母子的。” “陆萧得知真相后,都快疯了,想杀了綰月桃和那孩子泄愤,被我们阻止后,又哭又笑的,总之看著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了……” “哦,他还一直嘴里喊著夫人您和沈清墨这个名字……” 听到这里,宋今瑶总算是满意了。 被背刺的滋味不好受! 老二总算是尝到了同她一样的痛! 有些仇有些怨,並不是杀了对方才解恨,她更喜欢以牙还牙,让对方也尝一遍,她曾经歷的那种心痛!被背刺的心痛! 至於此事老二会被怎么处置,她並不关心,所以也便没再问。 她是做母亲的不假,母爱大无私也不假,但人总归是有底线的。 不是说母爱就完全不需要回报了。 最起码,儿女的孺慕之情,和做人最基础的人性孝道要有! ……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安稳了好些天。 算了算时间,大女婿赵源植的小妾怕是快到生產的时候了。 宋今瑶只等著孩子落了地,再去找赵家算帐。 顺便,验证下到底是谁不能生! 大女儿的婆婆孙氏,一直拿著陆文茵没有生育的事当筏子,各种刁难立规矩,还给儿子一房一房的小妾往府里抬。 可最终不也就那一个小妾怀上了吗? 大女儿回府后,她便让大夫检查过,大女儿的身体並没问题。 宋今瑶很怀疑,真正不能生的其实是赵源植! 至於那小妾的种到底是谁的,她就不知道了。 记得上一世里,这个小妾生產的当天不是很顺当。 届时,她就领著几名大夫,名正言顺地去赵府,找个理由再给赵源植把把脉,一探究竟! 第64章 赵家是怎么敢想的? 这一日。 閒来无事。 宋今瑶重新拿出那本奇书接著研究。 她最先试的就是製冰,正是二伏末尾,马上就要入三伏的时节。 天气越发炎热,屋內没个冰盆降温,还真是怪难受的。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亏待自己,照著奇书上的步骤,动手做了好些盆大冰块。 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夫人?您简直太厉害了,这下咱们不知要能省下多少银子呢。”白霜一脸崇拜地说。 阿蛮今日也正式当值了,她跟秋菱一样,都是后期来到宋今瑶身边的。 不过这丫头性子不错,很快就跟大家融入到了一起。 她看著冰盆,忽地道:“夫人?奴婢有个建议,咱们可以用这些冰块做些果酪冰碗,现在外面大酒楼里,这个可受欢迎了哪,夏季吃最是解暑。” 宋今瑶闻言眸子一亮:“这主意不错,不过咱们府內没人会做这个,你会?” “会!” 阿蛮眼睛里都闪著亮光,没了被身世逼出来的沉稳,其实她本质里是个吃货。 她雀跃脆声道:“奴婢会做好几种口味,酸甜口的,奶香口的,清甜口的……” 宋今瑶听著阿蛮如数家珍地说道著各种口味的冰碗吃食,觉得欣慰。 刨去身上背负的那些仇恨,这才是十三岁才该有的样子。 “好,那你就去做一些过来,让我们大家都尝尝鲜。”宋今瑶笑著道。 阿蛮得了令,拽著秋菱帮忙搬了两盆子冰块去了小厨房。 院內还余下不少冰盆,这些冰盆不用也会化掉。 宋今瑶想了下道:“把这些冰盆给各个院子送去吧。另外,府里下人,也每人领一块走。” “欸!奴婢这就去!” 一时间,府內欢声笑语。 冰块可是金贵东西,那些领了冰块回去的下人,各个喜滋滋的。主子大方,当奴才的自然开心。 弄得宋今瑶都没好意思说,几十个冰盆都不上几个铜板。 这真是个暴利买卖。 可比她之前弄的那个布庄来钱快多了。 难怪上一世那名奇女子短时间就能累积出那么多的財富。 小地方捨得买冰块去暑的人不多,但是在京城那种富人云集的地方,一到夏季,冰块便供不应求。 若是將来到了京城…… 可惜,这边事情没处理完,等她出发能去京城的时候,估计也过了夏季,错过了冰块最好的热销时期。 不过,这笔银子她挣不到,倒是可以让小舅舅先挣著。 这样想著,她喊出了影七,进屋把冰块的製作方法写在信上,命他派人快马加鞭给小舅舅送去。 影七刚离开。 门房来报说是大女婿赵源植来访。 宋今瑶不由得挑了挑眉,她还没去赵府呢,这宠妾灭妻的主倒是先来了。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 想了下,她吩咐白霜道:“白霜,去请几名大夫进府,越多越好。” 白霜一怔,不解地道:“夫人是打算请多少?” “坐堂能出诊的都请来,最好里面有两个医术精湛的。” “是,奴婢这就去。” 白霜临出门时候还是心中不解,实在是不知道夫人要做什么,但她也没多问,喊了府里的车夫,急匆匆去了城中药房。 白霜走后,宋今瑶问杜嬤嬤:“大小姐现在在做什么?” “大小姐出门去迎姑爷了。” 宋今瑶:“……” 得! 她让小廝先把人拦在门外,本打算晾一晾的。 没成想那丫头倒是心急得自己巴巴跑出去了。 看来她这个大女儿,对赵源植那小子还有感情。 这可不算个好事。 前些时日。 宋今瑶派人暗中打探了一下赵府的情况。 大女儿不在府的这些日子里,孙氏又给儿子抬了三房妾室。 可真是个好婆婆,儿子房里的事,全都一手包办了! 更可恨的是,赵源植那小子,连拒绝都没拒绝,当即就接受了孙氏的安排。 这些时日,那小子在几房小妾房中轮番留宿,过得是乐不思蜀。 这事儿,她怕大女儿心里堵得慌,还没告知。 情令智昏,大女儿又是个软性子,赵源植这个女婿还是个万事都听娘的主,也难怪大女儿被孙氏欺负得那般狠,还替赵源植说话! 这是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银子哪! 沉吟了下,宋今瑶终是无奈吩咐道:“杜嬤嬤,你亲自去府门,把他们二人领过来。” …… 赵源植穿著一身清雅的织锦青衫长袍,在府门前踱著步子。 他一张俊逸斯文的脸上此刻掛著几分忐忑,以往他来陆府,都是径直便被请进去了,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被小廝拦在门外,还等著通报后才能放行。 猜想著,一定是岳母大人因著他当初没来参加葬礼,而恼怒了他。 可后期不是说岳父大人是假死吗? 这事儿应该能翻篇了吧? 但再一想,母亲让他今日来此的目的,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不安和踌躇。 “夫君?” 这时,一道熟悉的温软嗓音响起,赵源植抬眸看去,正是许久不见的自家夫人陆文茵。 今日陆文茵穿了一身浅杏色粉襦裙,头上一只碧绿玉簪子,腰间束了一条白色丝带,看著无比的温软清雅。 赵源植不由看得愣了神。 其实他心里是有陆文茵的,多日不见也想得紧,若不是母亲不允,他早就想来陆府接回夫人了。 “文茵,我,我想你了。” 待人到了近前,赵源植不顾陆文茵身后还跟著小丫鬟,便迫不及待拉住了陆文茵的手,在府门口就诉说起了衷肠。 闻言,陆文茵脸色一红,羞窘地垂下头去,小声娇嗔道:“別说了,还有人呢。” 杜嬤嬤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自家大小姐被赵源植哄得一脸娇羞的一幕。 她心里嘆了口气:这样单纯好骗的大小姐,难怪她家夫人会不放心。 “咳咳……” 杜嬤嬤故意咳的声音大了些。 见陆文茵听到咳声,把手从赵源植手中抽回,这才走过去。 “大小姐,大姑爷,夫人命老奴领你们去她的院子。” 赵源植也没多想,来了陆府,他这个做女婿的自然是要先去拜会岳母大人。 便也抬步跟在杜嬤嬤的身后,去了宋今瑶的院子。 心里想著,母亲交代他的事,他一会儿找个机会再单独跟文茵说吧。 文茵心地善良,也大度,一定会同意的。 宋今瑶院內小厅。 见大女儿和大女婿二人亲密地走进来,她气闷的攥著茶盏的手不由紧了紧。 她的傻女儿啊! 待大女婿给她行了礼后,她便让杜嬤嬤为其看了座。 也没为难,傻女儿都把人领进来了,她再晾著也没意义。 “杜嬤嬤,把小舅舅之前送过来的太平猴魁给源植沏一杯,这茶听说是皇宫贡品,平常人家可是少见,既然源植来了,也让他尝尝鲜。” 以往,宋今瑶从不会用燕家的势力去压人,但今日不一样,她特意提了一嘴燕家小舅舅,想先压一压这个大女婿的气焰。 果然,赵源植听到“太平猴魁”四个字的时候,对宋今瑶的神態恭敬了不少。 到底是官家子弟出身,知道这太平猴魁的分量,只有天子身边的近臣才能享用。 “源植挺久未登门了,怎么今日想起来陆府了?”宋今瑶一边喝著茶,一边状似隨口问道。 “小婿是来接文茵回去的。” “哦?可我怎么听说,亲家母发过话,说是要文茵等你府中小妾生產后,才允她回去?” “母亲!”这时,陆文茵突然低低喊了一声,她觉得母亲这般说,会让赵源植脸上掛不住,示意宋今瑶不要提此事了。 宋今瑶压根就没把大女儿那声小猫叫当回事。 她只定定地看向赵源植:“嗯?难道是赵府出了什么变故?还是你母亲改变了主意?亦或是你那小妾早產了?” “……” 一连三个问题,让赵源植脑门冒了汗。 他本就是个怯懦的主,今日宋今瑶气场太强大,他只能如实道:“烟儿还未生產,但產期也就是这几日,母亲让我来接文茵回去,是最近母亲身子不是很爽利,而烟儿生產后还需要人照顾,坐月子更需要精心伺候著,文茵是个心细的,是以……” “啪!”一声。 宋今瑶瞬间变脸,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她算是听明白了。 亲家母这是让茵儿回去给小妾伺候月子! 那孙氏是认为,她的女儿当真心善,不敢趁机毒死那个小妾? 还是认为,她宋今瑶的女儿就这般好欺负? 让一个正妻去给小妾伺候月子,他们赵家是怎么敢想的? 陆文茵也在赵源植一口一声“烟儿”的亲暱称呼中,白了脸。 她垂著头,手中绞著帕子,心里很难受。 之前她还以为夫君就算是迫於婆母的压力,不得不纳妾延续子嗣,但到底心中看重的还是自己。 但现在听来,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赵源植平日里唤她也只是“文茵”两个字的唤著,唤小妾却是“烟儿”这般亲昵的称呼! 此刻的赵源植完全没有注意到陆文茵变了的脸色。 他见宋今瑶生气了,下意识缩了下肩膀,然后小声解释:“您別生气,其实文茵回去帮忙照顾一下烟儿和孩子也是应该的,毕竟等那孩子生出来,母亲也说过,会把孩子寄到文茵名下,这样文茵也算有孩子了,不会再被人嘲笑不能生了。” “烟儿都捨得把孩子给文茵养了,文茵也该大度点,付出些。” 宋今瑶是越听越气。 合著,不只是让她女儿去给小妾伺候月子,还要让个庶子抢了女儿將来亲生嫡子的位置?! 更气的是,这赵家母子还好似她女儿占了便宜一般! “赵源植,我且问你。这是亲家母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宋今瑶忍著气问。 第65章 让她女儿给小妾养孩子? 赵源植被宋今瑶的冷脸嚇得囁嚅著说不出话来。 他似求救般地看向陆文茵。 可陆文茵现在心里既难过又失望,她感觉往后的日子很没盼头,撇过头去不愿意搭理他。 实在没辙了,赵源植只能声若蚊蝇地磕巴道:“是,是母亲的意思,我也不想让文茵受累啊,但我得听母亲的。左右就是伺候个月子,文茵还白捡个孩子呢,不是挺好的吗?” 宋今瑶闻言被气得不行。 挺好? 挺好你怎么不带个绿帽给別人养儿子去? 让她女儿给他和小妾养孩子? 真是有脸说! 哦! 她差点忘了! 那个孩子还真未必是赵源植的种! 宋今瑶气得抓起茶盏向赵源植砸去。 只听“哐当”一声,陶瓷白釉的茶盏在赵源植脚边碎裂开来。 里面滚烫的茶汤溅湿了赵源植的鞋面。 到底只是个女婿,她不好直接照著人脑袋砸。 但是该撒的气还是要撒! 赵源植“嘶”了声,嚇得蜷起腿脚整个人都窝囊地缩进了太师椅內。 他嘴唇颤抖著向宋今瑶求饶:“岳母,別,別对我生气呀,这都是母亲的意思,母亲说她都是为了我好,我也得听母亲的。” 看到这般废物的大女婿,宋今瑶更是火气从脚底板直窜上了天灵盖。 上一世她没有管大女儿,难道大女儿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窝囊的男人?恶毒的婆婆? 一瞬间,宋今瑶只觉得自己心口揪著疼的厉害,怨她!怨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没关係,这一世,她会护好她的女儿! 她指著赵源植,怒骂出声:“好你个没断奶的混帐!” “都听你母亲的,你还娶媳妇做什么?那跟你母亲过得了,免得祸害了人!” “你男子汉大丈夫,就没有自己的一点主见?” 赵源植被嚇得脸惨白,但还是理所当然地小声嘟喃:“做儿女的,听,听母亲的不是应该的吗。” “再,再说,我自小不管什么事,都是听母亲安排。”是的,赵源植没撒谎,他现在连穿什么衣裳都是听母亲的! 呼! 宋今瑶被气的大口喘了口气。 是,听母亲的没错。 她也是做母亲的,这话她没办法反驳! 但是...... “所以你母亲在这几日又给你抬了三房小妾,你就都欣然接受了?” “还是你其实心里並没有我家茵儿?实则是用你母亲的名头当幌子,好行你娇妻美妾在怀的美事?” “是不是哪天你母亲让你休了茵儿,你也不做犹豫?” 听到这里,赵源植终於挺起了腰坐正了姿势,大著声音反驳:“不,我是爱重著文茵的,我绝不会休她的!” 说著,他生怕陆文茵会因此瞎想,慌张的看向陆文茵。 “文茵,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这么多年,你我一直恩爱有加,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你应该能感受得到!” 陆文茵红著眼眶抬眸看向赵源植。 她眼睛眨了眨,泪珠子就滚了下来:“我不在府的这些时日,你又收了三房小妾?” 闻言,宋今瑶忍不住扶额,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那傻闺女,怎么这句问话就跟打翻了醋罈子一样?还是没想明白重点? 赵源植一日“断不了奶”,她就一日不会有好日子过! 杜嬤嬤在旁著急得不行,生怕宋今瑶会气出点病来。 她给宋今瑶顺著后背,也不由得嫌弃地瞪了赵源植一眼。 呸! 这性子,比太监还不像男人! 一见陆文茵掉眼泪,赵源植瞬时心疼了,他忙抓住陆文茵的手疾声解释道:“我,我那是被母亲逼的,你也知道,我们赵家就我一根独苗,你又不能生,赵家香火不能在我这里断了......” “我保证,等她们都生了孩子,我就不会再碰她们了,我也和母亲说了,母亲也是同意的。我真的不爱她们,我心里只有你,文茵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呀!” 说著,赵源植竟然也流下泪来,且越流越凶。 赵源植哭,陆文茵也哭,两个人对著哭。 杜嬤嬤看著这一幕很无语,她好像看到了一对要被拆散的痴男怨女,哭得难分难捨! 前提是,她不知道所有的事情! 宋今瑶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赵源植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还是能看出几分。 这个没断奶的女婿,心中应该是多少有自家女儿的。 只是自己家的女儿也太好哄了点! 欸! 傻女儿,那点真心不值钱的!甚至连护都护不住她!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跟著白霜小跑著进来了。 “夫人,人都到了,一共二十八位。” 二十八位什么? 当然是二十八位大夫! 这大阵容一进到厅里,瞬时就把还哭著的二人给惊傻了眼! 本就不算宽敞的厅,一下子拥挤的压抑。 二十八位大夫虽然先前心里有准备,知道陆家请了不少大夫进府。 可也没想到会这么多! 他们一见来了这么多同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瞪圆了眼睛! 天嘞! 宋夫人是要干嘛? 到底是哪位大人物快不行了? 宋今瑶对白霜的办事能力很满意,心气顿时顺了不少。 她眉眼舒展开来,对白霜说:“不错,这个月,你和杜嬤嬤的月银翻一倍。” 白霜闻言眉眼笑盈盈的:“奴婢谢过夫人。” 下一瞬,主座上的宋今瑶忽地面色一冷,她眸色肃然地看向大女儿和女婿赵源植。 “既然都是没能生孩子闹出来的事,那么今日我就做主,帮你们寻来了城中大半数医术精湛的大夫,让他们帮你们小夫妻俩看一看,这不生孩子的癥结到底在哪!” “如若真的身体有问题,咱们该治就治。也免得亲家母整日忧心赵家子嗣问题,还惹得你们夫妻间不睦。” “放心,这么多大夫呢,总有那医术精湛的,我就不信说不出一二来!” 说著,宋今瑶又看向白霜和杜嬤嬤,吩咐道:“分別带大小姐和姑爷去旁侧耳房,一定要確保这二十八位大夫都为二人看诊过。” “是,夫人。” 白霜和杜嬤嬤得了令,分別走到陆文茵和赵源植面前。 “大小姐奴婢带您过去。” “姑爷,请跟老奴来。” 之前看到呼啦啦进来一群大夫,赵源植还挺懵的,但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岳母搞这么大阵仗,是要给他们二人看诊? 他没有第一时间跟著杜嬤嬤走。 因为他觉得不能生的是陆文茵。 至於他,是肯定没问题的,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检查。 再且说,男人看那方面问题,说不准要脱裤子! 他才不想被一群男人看那里! 於是,他看向宋今瑶,语气有些抗拒,又有些难为情地白著脸道:“岳母?我是男人,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我就不用看大夫了吧?让他们只给文茵看就行,若是文茵的病能治好,那自然是好事。” 而相对比来说,陆文茵就很安静,也很配合。她什么也没说,顺从的跟著白霜进了一侧的耳房。 因为此时她已经猜到了宋今瑶心中所想。 之前母亲请大夫为她看过脉,说她身体没问题。 那母亲此举是怀疑问题出在了赵源植身上! 其实她也想知道真相,被人嘲笑是不下蛋的母鸡,这滋味並不好受。 尤其是婆母一直拿这个理由给她脸色。 更是一房一房小妾给夫君塞。 如果当真是她的问题,她也就认了。 但若问题是出在赵源植身上,她自然会觉得委屈。 看著一直不挪地方的女婿,宋今瑶挑著眉,神情冷淡地道:“谁说生孩子只是女人的事?这男人没种,不也照样生不出孩子来吗?” 现场的大夫有人讚许地点头:“宋夫人说的是这个理,能不能生孩子的確不只是女人的事。” 赵源植自信地笑:“我肯定没问题,我府中小妾这几日就要生產了。” 说著,赵源植神情中还隱约带了几分得意和期盼。 他就要做父亲了! 他母亲说,等孩子出生后,会办一场盛大的满月宴,届时好打打那群曾经笑话他赵家无后之人的嘴脸! 半个时辰后,赵源植脸色轻鬆地从耳房出来。 此时陆文茵以及所有大夫都又重新聚在了厅內。 他见陆文茵坐在那里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就认准了陆文茵在伤心。 於是,他一开口就道:“大夫?我夫人的看诊结果如何?是否能治?你们若真能治好我夫人,多少银子都无妨。” 这话,明摆著是心中篤定了不能生的是陆文茵。 二十八名大夫扫了眼屋內伺候的丫鬟婆子,又看向宋今瑶。 宋今瑶立刻领会,她道:“无碍,各位不用有顾忌,直说就好。” “回宋夫人,陆大小姐身体无碍,孕育子嗣绝对没问题,但......” 被推出来做代表的,是一位蓄著山羊鬍的老大夫。 他说到这里,神色一顿,又道:“赵公子六脉沉细,尤以肾脉虚浮无力,先天元阳之气不足,此乃冲任二脉失调之象。” 赵源植懵逼:“什么意思?” 宋今瑶也没听懂:“大夫请直言。” 杜嬤嬤竖著耳朵也听著,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只觉得大夫的话就跟寺庙里的经文一样! 拆开来看那些字她都不认识,组合在一起...... 嗯? 更是不认识! 第66章 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赵公子此乃天阉之症,系父母稟赋不足,胎元羸弱所致。这辈子不可能有子嗣!” 说著,老大夫还神色古怪地看了眼赵源植,他好像刚刚听这位赵公子说家里小妾要生了?嘖......又是一个头顶绿的! 轰! 赵源植只觉得五雷轰顶! 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你们莫得胡说,烟儿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这几日就要生產了,我怎么可能是......”赵源植憋得脸色涨红,天阉那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感觉这两个字眼有点侮辱他。 一定是这个老大夫医术不精! 对! 就是这样! 这样想著,他视线转向其他二十七位大夫,期望著有人能说出不一样的诊脉结果。 “赵公子,我们二十八人诊断出来的结果都是一致的,绝对不会有错。” 老大夫的山羊鬍翘了翘,一双眯缝眼不悦地眯起,顿时都看不到眼白了。 他心说:別看了!看谁都是一样的结果!这里我资歷最老,医术最精! “不,绝对不可能,我那方面没问题,我那种事並不少......” 赵源植本来是不好意思当眾谈论房~事的,但为了证明自己行,他还是忍著羞窘为自己辩解。 老大夫嘆了口气:“赵公子有所不知,天阉之人,也有能行鱼水之欢的,但是......大多时间上会很短,老夫想,赵公子应该有所察觉吧?” 赵源植面色一僵,似是在记忆里核对老大夫说的情况。 片刻,他就像是受了大刺激般,身子晃了又晃,脸色惨白如纸地瘫在了太师椅上。 老大夫此时还在说:“老夫行医四十载,从不打誑语,赵公子这病症绝对是天阉没错。” 此时的赵源植已经听不清大夫在说什么了。 他耳边一直在迴荡“天阉”这两个字。 崩溃到像丟了魂般。 宋今瑶早就心中有猜测,听到诊断结果並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就连陆文茵都是早有心理准备,她只是垂眸坐著,眼眶微红。 若细看,神色似乎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鬆快感。 终於她不用遭外人的白眼了,可很快她又拧紧了眉头,患病的换成了夫君,也不是个好消息。 宋今瑶正色问著眾位大夫:“各位?这病可有医治之法?” 所有大夫都面露遗憾,摇了摇头。 “此乃先天之疾,纵有百里神医再世,亦难逆天改命……老夫惭愧。” 良久,宋今瑶重重嘆了口气。 才道:“知道了,今日辛苦各位了,不过还有一事要劳烦诸位,还请你们每人出具一份诊断证明,我也好和亲家母交代。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你们便把今日看诊结果如实说就好。” “这......”听闻这句,好几位大夫都面露为难之色。 女婿有此不可逆转之症,用脚趾头猜,他们也能猜到眼前这位宋夫人是有何打算了,他们並不想参与麻烦事。 宋今瑶见状,心如明镜,她对著白霜吩咐道:“去给每位大夫拿十两诊金出来。” “是,夫人。”白霜领命就进了內室。 小片刻便出来了。 手中端著一个红木匣子,里面足足二百八十两白银。 每人十两银子,可是他们坐堂问诊两个月的数! 二十八位大夫在看到银子那一剎那,面露喜色皆是欣然点头。 “好,就听宋夫人的,本就是实情,若是有人问,我们定会如实说。” “甚好。”宋今瑶满意点头,而后道:“阿蛮和秋菱,你们送送各位大夫。” 主院宋今瑶请来二十八名大夫的事,惊嚇到了陆文惠和沈清墨,甚至连在床养伤的陆川都一下子惊跳了起来。 “快,快!哇......母亲您可要挺住呀!儿子还没赎罪呢......” 陆川哇哇大哭著,鞋都没穿地往宋今瑶的院子跑。 今日楚慕白来找陆渊聊从军的事。 话刚说到:“老头子死性不改,昨日又提了要我从军之事,我拿帮你寻找三弟的事搪塞了过去,到时候老爷子要是问起,你可得......”帮我二字还没说出来,这时陆渊的小廝白松跑进来。 他慌慌张张,一副天要塌了的哭相:“大少爷,不好了,恐怕是咱府內谁快不行了,来了二十八名大夫呢......” 闻言,陆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夫去的哪个院子?” “主,主院!” 顿时,陆渊手中的茶盏拿不稳了。 “哐嘰”一声落了地。 下一瞬,人就跑没影了。 楚慕白愣了一瞬,也跟著追了过去。 陆渊到主院门口不远的时候,正巧看到阿蛮和秋菱送二十八位大夫出府,刚要抓住一个大夫问问情况。 就听一阵破锣般的哭嚎声由远及近,紧接著身边就颳了一阵风过去。 差点把他撞翻。 他呆了一瞬,扭头就看到老四陆川,穿著一身白色褻衣光著脚跟疯子一般,“砰”的一声撞开了院门。 下一瞬,那小子嚎啕大哭的音量陡然拔高:“哇呜......母亲,您一定要挺住......您別死......” 这一声“母亲”嚇得陆渊差点腿软。 难道母亲真出事了? 若是以往,宋今瑶死不死他都不会在意的。 但现在,不知为何,他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 不想让宋今瑶出事! 这一会儿功夫耽误的,大夫都走光了,於是陆渊也跟在陆川后面进了主院。 宋今瑶本来今日被没断奶的大女婿气得不轻,现在问题原因找到了,她女儿完全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女婿。 这回可就不是赵家嫌弃她女儿了,该换她女儿嫌弃赵家了。 她正打算拉著大女儿陆文茵进內室单独聊聊,她想问一问大女儿有什么想法,这个婚还要不要继续? 谁知,刚跨出小厅,迎面就撞上老四那个白眼狼,一口一声的哭嚎著什么母亲,还有什么死不死的。 反正她也没听清,但这字眼著实晦气! 霎时,刚下去的火气,立马又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打顺手了,她手不听使唤地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预料中老四的哀嚎声没有,竟是听那傻蛋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疼,疼的,母亲没死!母亲?您再打一巴掌,来,照著儿子这边再来一下。”这声音听著还挺兴奋的。 宋今瑶:“.......”有些受打击了。 她抬眸看见了老四身后的老大陆渊,用眼神询问:你四弟?疯了? 但下一瞬,她发现老大的眼眶也红红的,但眼睛很亮。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都怎么了?”宋今瑶拧著眉,狐疑问出声。 老四还在笑。 老大陆渊很快恢復了以往一贯的木然寡淡,摇了摇头:“没事,老四估计是没睡醒,孩儿把他带回去。” 说著,陆渊一把抓住陆川的衣领,把人拎走了。 转身之际,陆渊心里鬆了口气,母亲好好的,挺好! 宋今瑶不明所以,嘟喃一声:“莫名其妙,今日几个孩子怎么都有点不正常?” 嘀咕完,转头也就忘了。 她带著大女儿进了房...... 至於女婿赵源植,嗯,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小厅里。 楚慕白在院门口没进来,他刚刚抓了个宋今瑶院內的小丫鬟打听了下情况,確定了陆家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放心的转身回了陆渊的小院。 ...... 赵源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 他浑浑噩噩,腿脚发软被小廝扶进大门。 迎面就撞上了自己母亲孙氏。 孙氏见了自己儿子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当即拧紧了眉心,再又朝著儿子身后看了眼,並没有看到儿媳陆文茵。 就认定了,定是儿子接人时受了气,顿时心里就来了火气。 “怎么?陆氏那贱蹄子还拿乔了?不肯回来?” 赵源植抬眸看了孙氏一眼,沉默不言,继续晃晃悠悠让小廝搀著往里走。 这下更加让孙氏认为在陆府,陆文茵给自己儿子难堪了。 她早就对陆文茵不满了。 一个不会下蛋的媳妇,再好也无用! 她追在儿子身后,嘴里不停地数落著陆文茵的不是:“源植,母亲和你说啊,陆氏就不是个好的,她若不回来,咱就不要她了。你看这些年,进了府不但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还脾气这般大,还敢给我儿子气受了,简直是胆肥了!” “若是按照以往,她生不出孩子,就是犯了七出之条,咱们没轰她出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不懂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拿乔?她有什么脸面拿乔?”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就该夹著尾巴做人,为咱们赵府当牛做马,好好抚养我的孙子,孝顺我!真不是个东西,看样子还是以往收拾她收拾的轻了,让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贱人爱回不回,不回来正好,等柳姨娘给你生了儿子,咱就休了陆氏,抬柳姨娘做正妻。” “正好,我的大孙子就能是名正言顺的嫡出了。” “......源植,听母亲的,就冲陆氏不能生这一点,她就配不上你!往后也不许你念著她了!” 赵源植终於听不下去了,他顿下步子,嘴里泛著苦涩的道:“母亲,陆氏很好,难道她平日里对您还不够孝顺吗?” “孝顺?我是她婆母,她孝顺我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她不能生,怎么孝顺,我也看不上!” 孙氏见自家儿子敢跟自己反驳了,心里就来气。 以往她说一,儿子一定不敢说二,去了趟陆府回来就变了。 定是陆氏那贱人教坏了她的宝贝儿子! 心里又把陆文茵骂了一遍。 反正在她心里,儿子若是不好,就是儿媳的错! “怎么?你翅膀长硬了?还是被那小贱人灌了迷魂汤,今日竟跟母亲顶嘴了?那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你护著她作甚?” “我,我没顶嘴......” 赵源植眸光黯淡,他想说陆文茵没给他灌迷魂汤,他也想说不能生的不是陆文茵,是他。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很难堪,一时之间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自己母亲一口一个不能生,就像刀子一般剜著他的心。 真是...... 戳他肺管子啊! 第67章 確认过了,无一活口 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孙氏张口还要喋喋不休。 赵源植烦躁地转身。 这时。 后院急匆匆跑过来一个小丫鬟,她神色焦急,满头大汗。 “少爷,夫人,柳姨娘要生了......” 闻言,孙氏面上的刻薄顷刻间消散,她大喜,咧开嘴笑得好不开心。 “快快快,喊產婆!” “哎呦,我终於要见到我的大孙子了!” “源植,快,跟母亲去柳姨娘门外守著,等產婆把孩子抱出来,你一定要第一个抱,老人都说,这除了產婆啊谁第一个抱孩子,孩子將来就像谁,那个柳姨娘模样差点意思,孙子模样还是像我儿的好!” 孙氏说著,喜滋滋地往后院跑,跑到一半,发现赵源植並没有跟上来。 她又退回去几步,喊著赵源植:“怎么?要当父亲了,高兴傻了?还不快跟母亲过去!” “......” 赵源植眸底闪过一抹阴鷙:“母亲,孩儿累了,您自己去吧。” 说罢,就朝著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是个天阉,压根就不会有孩子,天知道柳姨娘这个孩子是谁的?他没兴致去看。 孙氏眉眼微沉,有些不悦,但心里焦急著大孙子出生的事,也顾不上赵源植,转身带著一眾丫鬟婆子去了柳姨娘院子。 赵源植回到自己房中,了无生气的一头栽在了榻上。 柳姨娘的院子紧挨著他的院子,现在又是夏季,窗户大敞,不大一会儿,隔壁院落就传来了女子生產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赵源植听著,只觉得越发的崩溃。 以前他万般期盼著这个孩子,现在却觉得这个孩子的存在简直是讽刺。 为了传宗接代,为了这个孩子,他其实是知道母亲和柳姨娘暗中给陆文茵吃了多少苦头,给了多少刁难。 但他一直装个睁眼瞎,假装看不见。 或者是看见了,他也不敢反对母亲。 任由陆文茵在府中被自己的母亲和小妾欺负。 这下,文茵知道他还是个天阉,应该会不要他了吧? 转眼天黑了。 赵府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孙氏脸上的笑容都堆出了褶子。 —— 另一边陆府。 等屋內只剩母女二人的时候,陆文茵大哭了一通,宋今瑶没有劝,只静静地陪著,能发泄出来就是好的。 直到天黑透,陆文茵才哽咽地停下来,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茵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你想和离,母亲也支持你!” 宋今瑶心疼地拉著大女儿陆文茵的手,说著。 她並没有强势地替大女儿做决定。 她这个大女儿看似柔弱,也很好说话,但是一旦执拗起来,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主打一个倔脾气,闷声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母亲,我......”陆文茵神色变化个不停,显然是心里很纠结。 良久,她低低说了一句:“母亲,让女儿再看看吧,源植这时候是最艰难的时候,女儿不能做落井下石的事。” 闻言,宋今瑶忍不住嘆了口气:“好,听你的,母亲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等你二妹办完及笄礼,我们就会出发去京城,在这之前,你做好决定。” “若是你打算和离,那就和离后跟著母亲去京城,若是你打算继续做赵家妇,母亲便给你留下一些人手,护你周全。” “好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事明日再说。” 说著,宋今瑶起身,唤来在门外候著的丫鬟,命人送陆文茵回去。 陆文茵走后。 宋今瑶陷入了沉思。 其实,若是赵源植是真心对女儿,是不是天阉,她也並不是很介意,生不了孩子,大可以从族亲当中过继一个,但前提是赵源植真的能对陆文茵好才行。 可就凭著赵源植那没断奶的性子,再加上有孙氏这样一个尖酸刻薄,又拎不清的婆母,陆文茵想把日子过好,太难! 放眼整个宸启国,估计也找不出几个,为了促成儿子和小妾的房事,给儿子下媚药的婆母了! 是的,一开始,赵源植並不能接受那些小妾,就算去了小妾房中,也是办不成事。 后来孙氏知道了,就偷偷给儿子下了药。 这事儿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赵源植中了几次药后,不知是尝到了甜头,还是丁点都不敢反抗孙氏? 反正后期孙氏给他塞几个妾室,他就收几个。 欸! 別人说什么都没用,看自家女儿对赵源植还有感情,只能等那丫头自己死了心才行。 不大一会儿,杜嬤嬤进来,她边伺候宋今瑶洗漱,边说:“夫人,赵府那位柳姨娘今晚生了,听说是个大胖小子。” 宋今瑶抬了下眉眼:“这么快?不是还没到生產期呢吗?” 她並不记得前世这位姨娘具体的生產期,之前还是询问了大女儿对方的孕期推算出来的。 现在很明显,赵源植既然是天阉,那这个孩子就绝不可能是赵家的骨血。 “是啊,说是八个月生產,七活八不活,可那孩子据说生下来胖的跟个小肉球似的,明显不是八个月早產儿的模样,那孙氏竟是一点都没怀疑,把柳姨娘都快宠上天了,听说当夜就寻了三个奶娘进府。” 说著,杜嬤嬤又撇了下嘴:“这么看,大姑爷回府后,並没把自己是天阉的事告诉孙氏。” 不知道想到什么,宋今瑶忽地神色一顿。 问著杜嬤嬤:“柳姨娘生產过程可还顺利?” 她虽记不清上一世柳姨娘具体的生產日期,但对方生產当天很不顺利,这事还是有些印象的。 若不是赵源植提前来陆家接陆文茵,让事情提前了。 她原本计划是在柳姨娘生產当天领大夫去赵府,藉机给赵源植探脉象的。 难道这一世很多事情在自己没有干预中,也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那自己“先知”的优势岂不是没有了? 刚想到这里,就听杜嬤嬤有点遗憾地说:“產程倒是不长,就是因为孩子太大,那姨娘差一点產后大出血去了,不过这会儿听说已经抢救回来了。欸,这位可不是个善茬,咱们家大小姐因为她可没少吃苦头,怎么老天不睁眼,没藉机收了她呢?” 听了这话,宋今瑶一颗心倒是安定了下来。 那就是只要她不干预的事,和上一世还基本是一个走向。 这样就好。 忽地。 宋今瑶又想到了裴惊蛰。 这一世因为她的干预,发生在裴惊蛰身上的事情和前世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裴惊蛰根本不会留在太和县,但因她提前指出西山之事,裴惊蛰到现在还留在太和县处理后续事宜。 也不知道后续这位会是个什么结局。 而与此同时。 西山深处。 因私造兵器和豢养私兵这两项罪名,指向太子的直接证据还不足,裴惊蛰带著人继续在西山探查。 终於在一处半山腰发现了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密道。 密道的尽头有一个暗室,那里存放著大量黄金和孙县令同太子的往来书信。 裴惊蛰隨手翻看了几封信件,熟悉的笔跡让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 他要的就是这些太子的亲笔书信! 这下,太子意图谋反的罪名確凿,就是想拉个替罪羊顶罪也难了。 “快,把这些全搬走,明日连同孙明俭几人,一同押送回京。” 裴惊蛰指著暗室內的箱子对手下吩咐著。 得了令,晏青朝著身后一摆手,立即有二十几个玄衣卫进来。 然,就在这时候。 突地一声巨响,紧接著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隨之而来的,头顶不断有碎石滚落。 暗室內的眾人倏地脸色大变,仓皇地寻找角落躲避,以免被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砸中。 “大人!不好,有人在密道出口点燃了黑火药!出口被堵住,咱们出不去了!” 宴玄一身灰尘的从密道跑进暗室,才几息之间,他身上便被碎石砸的伤痕累累。 暗室內,烟尘滚滚,空气中是呛人的灰尘和血腥气。 原本插在石壁上的浇油火把也灭了几只。 情况当真是不妙! 大意了! 裴惊蛰脸色黑沉的厉害。 定是太子得到了孙明俭被抓的消息,要把他的命留在太和县,阻止他进京。 “一队人去挖通出口,一队人寻找其他出路!” 地动山摇停下后,裴惊蛰捂著受伤的左臂,冷沉著脸吩咐道。 现在联繫不到外界,他们只能自救。 他原本在密道外留了人把守,但对方既然能在出口点燃火药,想来他那些手下这时候怕是已经没命了。 另一边。 洞口外。 横七竖八倒著数十名玄衣卫的尸体。 一群黑衣人,正挨个翻查著尸体,看可有存活,若有还未断气的,便照著心臟位置补上一刀。 不远处,一名下巴无须,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嘴角掛著笑看著这一幕。 片刻后,当中一名黑衣人转身走到这名中年男子身前跪了下来:“刘公公,確认过了,无一活口。” “恩,很好,这次你做的不错,杂家回去会向主上帮你美言几句的。” 说著,被唤作刘公公的男子话音一顿,他垂眸看向这名跪在他脚边的黑衣人,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缕杀意。 然再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接下来还需辛苦你在这洞口守上几日,確保洞內的人再无生还可能,方能离开。” “好好干,主子说了,若你忠心,往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之前允诺孙县令的五品官职,亦可给你。” “谢主上!谢刘公公!小的誓死追隨主上,万死不辞!”黑衣人闻言,兴奋地抬起头。 月光清晰地映照出黑衣人的脸,这张脸,竟然是消失多日的......崔世錚! 第68章 要从弟妹变成兄妹了? “嗯。” 刘公公满意的点头:“那杂家就回京伺候主上了,你呢,继续留在这里善后,切记,决不能让裴惊蛰活著回京!” 说罢,刘公公转身欲走。 崔世錚急忙喊住人,请示道:“公公留步,请问孙县令和薛铭继二人,主上打算如何处置?” 现在孙县令和薛铭继二人,还被关在大牢里,他想问问上头那位可有营救二人的想法。 说实话,同样是上头养的狗,他心里是希望上面那位能把孙县令二人救出的。 “哼!” 刘公公看出了崔世錚心中所想,冷哼一声:“那二人已无用,自然是杀!妇人之仁可成就不了大业,你该知道你效忠的是谁!若那二人忠心,早该在被抓那一刻,就自行了断,何苦等著主子下令动手!” 刘公公心中很不屑,那二人办事不力,被裴惊蛰抓到了罪证,难道留著等日后押送进京指认主上吗?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一群贱命而已,这个不好用,换下一个! 他们的主子向来办事狠辣,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登上那个位置,这也是他为何一心效忠那人的原因。 闻言,崔世錚心中一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直地躥上四肢百骸。 上面是要卸磨杀驴! 孙家和薛家,可是足足几百条人命! “此事,你不用插手,大牢那边主上已经安排人过去灭口了,你只管守在这里確保裴惊蛰在里面咽了气就好!裴惊蛰武功高强,正面槓上,你们绝不是他的对手,只有把他困死在这山洞內才稳妥。” 说罢,这次刘公公再也没停顿,带著人匆匆下了山,连夜踏上了回京的路。 崔世錚跌坐在地,脸上神情复杂。 刘公公给他留了十几个人手,此时那十几人正在挖坑掩埋玄衣卫的尸体。 接下来他们只要在密道入口守个十日,山洞內没水没粮,十日的时间估计裴惊蛰一伙人就能饿死渴死在里面了。 可,此时的崔世錚就是心里不安得很,那位能捨弃孙县令,有朝一日就能捨弃自己。 他突地生了一股兔死狗烹的惶恐感。 那日表妹陶又莲被抓,他正巧撞个正著,心知大事不好,便躲避了好些时日,直到孙县令和薛铭继也相继出事,他再也坐不住,便联繫了上面那位,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只盼著上面来人搭救他们,人是来了,却是......要灭口的! 忽地,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著就有雨点砸了下来。 崔世錚抹了把脸,连忙从地上爬起,跟著那十几人一起挖坑掩埋玄衣卫的尸体。 等雨下大,尸体也处理完了,他们一群人寻了个离密道入口很近的小山洞躲雨。 谁也没注意到,埋葬玄衣卫尸体的那片土层,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然后有一个血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借著雨幕的遮掩,迅速消失在西山...... 翌日。 大雨还没停。 宋今瑶早膳过后,几个孩子来请安。 她想著,是时候把去京城的计划,和大家说了。 便留了几人在小厅说话。 “今日大家都在,我有一事想和你们聊聊。”宋今瑶抿了口茶后开口:“一个月后,我打算带你们去京城,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闻言,在场几人皆是错愕地抬头看向宋今瑶。 唯有大女儿陆文茵没有惊讶之色,昨日宋今瑶和她提过这事。 片刻的错愕后,二女儿陆文惠笑道:“母亲这么多年没有见增外祖一家了,是该回去看看了。一个月后便是夏末,那时候天气也凉爽了些,適合出门去探亲。” “不,我的意思不是回去探亲,是要带著你们举家搬迁,迁回京城宋家老宅。” “啊?”陆文惠张著嘴,瞪大了眼睛。 “早在几年前,陛下大赦天下,宋家老宅就归还了,那里我已经安排了人去修缮,等一个月后,这边事情处理完,咱们就能出发了。” “母亲,女儿没意见,事情您安排就好。”陆文惠眉眼弯弯地道:“去京城挺好的,听说那里繁华的很,好吃好玩的地方也多,反正在太和县咱们也没其他亲人了,在哪都是一样。” 宋今瑶点点头,而后视线在其余几个孩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老大陆渊身上。 老大一直没说愿不愿意跟她走,她心里有点不確定。 “老大,你岁数不小了,早就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是母亲这些年忽略了你,竟是把你耽误到了这个年龄。” “前些时日,母亲本想著给你寻门亲事,但因有回京的打算,这事便也暂时搁置了。” 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神色认真地接著道:“老大?你可愿隨母亲一起回京?如果你愿一同去,你的婚事咱们就到了京城再定。” “我......”陆渊张了张嘴,面露迟疑:“母亲,容孩儿想想可好?” 陆渊的神情稍显落寞,他没想到宋今瑶会突然有回京的打算,他以为他们的日子会像现在这般一直过下去。 他刚刚在这个继母身上体会到一丝母爱,心底深处是不想失去的。 但......京城的外祖並不是他的外祖,他只是个继子,燕家人不见得乐意见到他。 他去了京城,就像个多余的拖油瓶! 宋今瑶把大儿子的神情尽收眼底,接著劝道:“母亲是希望你能跟著的,你五弟还小又是那个样子,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能主事的男丁,渊儿,其实这个家,离不开你!” 闻言,陆渊只觉得心口一震。 母亲当真这么觉得? 这般看重他? “好,母亲,孩儿跟您一起回京!”陆渊眼眶发热,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多余的! 见老大终於答应了,宋今瑶心中鬆了口气。 说真的,她还真怕老大执意要留下,然后等他们走后,转身又去从军,重复上一世断臂的经歷。 上一世她亏欠这个孩子太多,这一世,她一定要给老大安排好,给他娶个媳妇,再生几个孩子,让其安安稳稳过一生。 不求富贵,也不求权势,只求这孩子能平安! 一直被忽略的陆川,此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刚刚母亲那句家里只有陆渊一个主事男丁,明显是没把他算在內。 他想爭取下存在感:“母亲,还有我,我也愿意隨母亲去京城。” 宋今瑶看了眼老四,忽地神色就没了之前的和蔼:“你我已经断亲了。” 这场谈话本该不让老四听的。 刚刚老四跟著其他几个孩子来请安后,死皮赖脸著不走,要不是看在这白眼狼最近比较乖的份上,她早就让老大把他拎出去了。 “母亲?断亲的事,咱们能不能不作数啊?”陆川有点受伤,一张俊脸都快变成了苦瓜条。 宋今瑶不为所动,冷淡地道:“断亲书上白纸黑字写著,没有收回的道理。” 闻言,陆川眼珠子一转,下一瞬捂著腹部哎呦一声:“哎呀,伤口又,又崩开了,母亲,孩儿疼......是真疼......” 宋今瑶的冷脸瞬间就有点维持不住了。 “杜嬤嬤,扶这个兔崽子去换药。” 杜嬤嬤得了令,紧忙上前扶著人去了內室。 进了內室。 陆川顷刻间就不喊疼了,他嬉皮笑脸地对著杜嬤嬤竖起了大拇指:“嬤嬤,还是您老说的对,会哭的孩子有吃!” 杜嬤嬤没好气地白过去一眼:“老奴只是告诉你多跟夫人服软,才能被原谅,可没让你装痛嚇唬夫人!” 说著,她转身拿来药箱子:“既然进来了,那就把药换一换吧。” “哦。”陆川扁了扁嘴,乖乖撩起衣裳。 “嬤嬤?您说母亲能原谅我吗?”趁著杜嬤嬤换药的功夫,陆川不安地问著。 杜嬤嬤:“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就要看你诚心有多少了。” “嘿嘿......嬤嬤您老长进了,还会咬文嚼字了哪,之前我可是记得您都不识字的呀!” “你个皮猴儿!”杜嬤嬤笑著在陆川头上轻敲了下。 陆川不同於其他几个,陆川是她带的时间最长的,嘴也最甜,如若不是她从老家省亲回来后听说这小子对夫人做了那些混帐事,她也是断不会对这小子不理不睬的。 想著,杜嬤嬤忽地冷了脸,警告道:“老奴可提前说好,今后你若是再伤夫人的心,不用等夫人处置你,老奴舍了这条命也定是不饶你的!” 听到这,陆川也正经起来,他神情带著悔意道:“嬤嬤,我早就知错了。” “您不知道,这几日我连著做一个梦,梦到母亲手上没银子了,可我却把母亲赶出去,害的母亲冻死在雪地里,后期母亲发丧,我被三哥压著不允我出丧葬费......醒来后我连著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我就想,我怎么能那么混帐呢?那一定就只是个梦,我不会那么不是人的,嬤嬤您说是不是?我怎么可能那么不是东西?” 杜嬤嬤:“......是不是梦老奴不知道,不过四少爷之前的所作所为的確很不是个东西,往后做人还是做畜生,就看你自己了!” 陆川尬的不行:“......”嬤嬤这嘴还真是不饶人。 忽地,杜嬤嬤想起什么,又瞪眼:“往后不许叫陆岳那个冒牌货三哥了,他不是你母亲生的。” 陆川:“哦。” 此时的小厅,还在继续著先前的话题。 沈清墨看向宋今瑶,有些不舍地开口:“母亲,京城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回沈家老宅吧。” 她就是母亲的前儿媳,这般跟著去京城,有些没皮没脸。 虽然她很捨不得离开母亲,但自己这个身份......去了也是尷尬。 宋今瑶哪能不知沈清墨心中所想:“之前母亲答应过你,要认你做女儿,你若是觉得跟著去京城身份尷尬,等惠儿及笄那日,母亲一同办场认亲宴,收你做女儿。然后咱们一起去京城。” 听到这一句,陆渊驀地抬头看向沈清墨,那眸光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要成兄妹了吗? 从弟妹变成兄妹?? 外面雨势渐大,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著潮湿了起来。 正这时,陆府的大门忽然被撞响,一声接著一声...... 第69章 中计了 “谁啊?” “哎呦喂,轻点拍,再拍门就散架子啦!” 陆府的房门小廝,举著油纸伞去开门。 他边走边心中犯著嘀咕:这大雨天的谁会来呀?怕不是来找事的吧? 他谨慎地把门开了个小缝隙,探了脑袋出去,左右张望了一番,外面雨幕连天,愣是没瞧见一个人,连鬼影都没有! “真是见鬼了。” 小廝嘟喃一句,正欲把门再关上,却突然惊觉腿弯处一凉,似有一双冰凉的鬼手攀了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腿。 他心中惊骇,瞪圆了眼珠子低头看去,却猛地瞧见一个血呼啦啦的人正倒在府门台阶上。 那人身上伤痕累累,髮髻散乱看不出模样,大雨冲刷之下,此人身上竟还是有血水不断涌出。 妈妈呀啊! 这是人是鬼? 有流这么多血还不死的人吗? “啊啊啊啊啊......” 小廝嚇得一蹦三丈高,见鬼了般地撒腿就跑。 水鬼! 一定是水鬼! 那人伸著手在后面:“別,別走!是我,我是裴大人的侍卫,带我去见宋夫人!” —— 一盏茶后。 陆府小厅內。 “什么?” “你是说裴大人被埋在山里了?” 突闻噩耗,宋今瑶驀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个骗子,裴惊蛰是什么人?那是后期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八百个心眼子,老奸巨猾的,怎么可能被埋在山里? 隨之,她视线谨慎地在来人脸上打量了一番。 可......没错呀! 这张脸她在裴惊蛰身边见过,贯了宴姓的侍卫,是裴惊蛰的手下没错。 那? 消息是真的? 她心中大骇! 这时,来人“扑通”一声就给宋今瑶跪下了。 紧接著道:“恳请宋夫人施以援手,那条密道出口被太子派来的人用黑火药炸坍塌了,我家大人被困在里面生死不明,现今城內局势不明,小人不敢贸然进城寻找同伴,只能来求助宋夫人......” 宴决强撑著最后一口气说完后,眼前就开始发黑了。 他胸口被刺穿,腰侧也中了一刀,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能从地下爬出来,挺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他能来陆府,也是见到平日里自家大人好似对眼前这位宋夫人很不一样,太和县他又不认识其他人,抱著一线生机,求到陆府死马当活马医。 这会儿把话交代完,就再也挺不住了,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厅內陆渊、陆文惠几人面色巨变,纷纷看向宋今瑶。 此事若参与进去,得罪的就是当朝太子,那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吗? 不过几人谁也没说话,只等著宋今瑶做决定,若是母亲要管,他们必定也不会阻拦。 这个家,还是母亲做主的! “快去请大夫!”陆文茵喊了声,她这人最是心软,见不得血腥。 宋今瑶却道:“不行,不能请大夫!” “啊?” 陆文茵惊愕,难道母亲是打算任由此人死在这里? 那是一条人命,她......於心不忍。 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宋今瑶已经先开口,对著陆渊道:“老大,你朋友楚慕白是不是会医术?可否请他来府里给这位侍卫看伤?此事决不能传出去,要做的隱秘。” 宋今瑶眸色冷沉,脸色凝重,就像这位侍卫说的,城中局势不明。 她,不能用城中的大夫! 之前她让影七调查过楚慕白,这人医术还不错,希望能救回这名忠心为主的侍卫。 “孩儿这就去喊那小子过来。” 陆渊没有犹豫,当即道,说完拔腿冒雨奔了出去。 他也知道事情紧急,压根就没来得及过脑子,母亲怎么会知道他朋友的名字,並且还知道对方会医术。 这二人应该没见过面。 短暂的慌乱后,宋今瑶此时脑子越发地清醒,她条理清晰地一件一件事情安排下去。 “影七、影沉、影剎可在?!” “夫人请吩咐。” “影七,你带上府內所有暗卫立即去西山营救裴大人,若洞口外还有太子的人徘徊,务必清理乾净,不能让人把消息走露出去!影沉去城中打探消息,尤其是驛站和县衙大牢要特別留意。影剎,你想办法把这里的消息传给小舅舅,让他再暗中派些人过来。”宋今瑶沉著脸一一交代著。 她不想等救了人回来,再把太子的人引到陆府。 陆府不止她一人,她还有一眾儿女。 天知道现在城中还滯留多少太子的人,她冒不起这个风险,只能再次求助小舅舅以作万全准备。 她发现她脸皮越来越厚了。 现在求人一点都不含糊。 三人领命离开后,宋今瑶又看向了杜嬤嬤。 “嬤嬤,从即刻起,府內闭门不接待任何人。另外,你去告诫府內所有人,今日府內之事严加保密,若有嘴不严的,直接杖毙。” “是,老奴这就去。”杜嬤嬤拿上油纸伞一溜烟小跑了出去。 雨太大了,油纸伞根本就不顶用,跑到一半就被风吹跑,她也顾不上捡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召集了府內所有的下人耳提面命了一番。 接著她脸上带著自豪,返回小厅。 瞧! 刚刚她家夫人多么临危不乱,雷厉风行! 简直有当將军的风范! 虽然她也没见过將军该长啥样,但她就是盲目地觉得自家夫人厉害。 事情都交代下去后,宋今瑶像泄了力一般坐回太师椅。 阿蛮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宋今瑶隨手接过,连喝了两杯,这才觉得心底那点寒意散了些许。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没別的办法,只能等。 放下茶盏,她目光凝重地落在宴决身上。 现在宴决还昏迷倒在地上,情况不容乐观,左胸一刀致命伤,已经不怎么往外冒血了,可那里是心臟的位置。 宋今瑶很难想像,此人是有著多强的毅力,才能带著致命伤从西山一路顶著大雨跑来陆府。 说实话,这样的人,她打心里佩服。 很有当年祖父的那一身錚錚铁骨! “白霜,喊几个小廝进来,轻点把人扶去客房,再给他换身乾净衣裳,安排两个稳妥的丫鬟小廝伺候。另外,厅內的血跡也清理乾净。” “是。” 白霜也小跑著出去喊人,她自己实在没胆子碰那人,对方身上伤口太多,她怕碰一下对方都会断了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陆文茵和陆文惠两姐妹也没离开,一起陪著宋今瑶在小厅里等著消息。 楚慕白来的很快,宋今瑶並没有见到人,人是被陆渊直接领去了客房给宴决医治。 中间,陆渊来送过一回消息,说宴决身上伤挺重,好在心臟长在了右面,倒是保住了性命。 这是个好消息,宋今瑶的脸色稍好了些。 但愿过不了多久,也能听到裴惊蛰安然无恙的好消息。 她还指望裴惊蛰將来能助她为宋家翻案呢,此人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即便不是为了翻案,就衝著他和小舅舅的关係,还有这段时间对她的帮助,她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只是,现在就和太子对立上,確实不是好时机。 欸!走一步看一步吧,左右將来进了京城,她第一个要面对的敌人估计也是太子。 另一边。 西山山洞內。 宴玄带著人从洞口处去而復返。 “大人,洞口碎石太多,凭著咱们这些人,怕是要挖个几天才能挖通,而且,小的听到洞外似乎有动静,我担心他们在外面还留了人。”宴玄道。 宴玄武功没有晏青高,但这人有两项別人没有的技能,一是口技,二是异於常人的听力。 裴惊蛰沉默著没有说话,他在等著晏青的消息。 晏青带著人去寻找別的出路了,若无其他出路,他也只能拼力一搏,从原路杀出去。 就只怕对方手中还有黑火药,趁著他们清理碎石的时候,再炸上那么一次,到时他们必定死伤惨重。 只是有一点,他一直没想明白。 这次来西山探查,他是临时决定的,且是秘密行动。 太子的人怎么会赶来的这般及时? 且黑火药极为难得,对方分明是早有准备。 想到傍晚时候,突然接到的那封写著“西山密道”四个字的情报。 裴惊蛰心中一紧! 他......中圈套了! 呵呵.......那位敢拿真的谋反证据来引诱他入套,到底是心大?还是当真认为此举会杀死他? 未免太自信了些! 此时,洞內的浇油火把大部已经燃尽了,独剩下两根。 洞內光线越发昏暗,裴惊蛰视线不著痕跡地在二十几名手下面上一一扫过。 突地,他瞳孔剧烈地一阵收缩,视线隱晦地落在其中一名手下的嘴角上。 正在这时。 宴玄领著人回来了。 “大人,属下......”晏青神情沮丧:“没有找到其他出口。” 这处山中洞穴很有意思,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是人工开凿,还有两条在正中央突然出现的岔路,是天然风化形成的山体隧道,按理说山体中间不可能无故出现空心,但那两条路他都仔细查看了,全都是死路。 这就很奇怪了,山石被风化,那该先有风灌进来才是,那没有出口,风是怎么灌进来的?难道是开凿的时候,有人把原本的出口堵死了? 很令人费解。 晏青话音落地,正要询问自家大人下一步指示,忽地就见自家大人猛地暴起。 下一瞬。 裴惊蛰手中一柄长剑,横在了一名玄衣卫脖子上....... 突变来得太快,一瞬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第70章 要他贬妻为妾? 那名玄衣卫被这一突变惊得白了脸色。 他磕巴道:“大,大人,这是做什么?” “呵......做什么?那就要问你为何背叛我了?” 这一句,犹如平静的湖面掀起巨浪,其余眾人被这一变故惊得纷纷看过来。 大人这话的意思是? 玄衣卫中出现了叛徒? 虽然很难相信。 但裴惊蛰一向心思縝密从未有判断失误过,此时没人会质疑他的判断力。 一时间,二十几人的视线如利刃一般向那人射去。 义愤填膺! “陈忠义!你他娘的敢背叛大人?”晏青气得不行,破口大骂:“忠义,忠义!你狗娘养的不配这个名字!” 叫做陈忠义的玄衣卫心中惊惧不已,他隱藏的这么好,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张嘴,想狡辩。 裴惊蛰却不给他时间,一手扯裂了他的袖子...... 隨著布料断裂的声音,此人的袖中竟是滚落出几块乾粮。 “大人难道就凭著几块乾粮断定我是叛徒吗?”陈忠义不以为意,这算不得什么证据。 甚至在场的其他人也觉得,身上带些乾粮真的算不得什么证据。 但是没人敢质疑裴惊蛰,更是也不会质疑,他们对裴惊蛰是无条件信服,或许大人还有別的证据。 “若不是提早知道洞口会被封,又岂会提前准备乾粮?”说著,裴惊蛰视线下移,落在这名玄衣卫腰侧,继续道:“还有水囊!” 这句话落地。 眾人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玄衣卫经常面临著打打杀杀,身上的刀剑暗器还嫌带的不够呢,哪有人会在原本悬掛佩刀的位置掛一个沉甸甸水囊的? 他们玄衣卫,向来都是一群糙汉子,出任务时候饿了树叶草皮也能充飢,渴了露天雨水亦能喝,有几个出任务时候备足乾粮和水囊的? 真拿自己当娇贵公子哥出来游玩了? 对! 很不合常理! 陈忠义万念俱灰,囁嚅著嘴唇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裴惊蛰是变態吗? 没事盯著別人腰侧看? 再说水囊,他已经用衣料儘量遮掩了,到底是怎么被裴惊蛰发现的? 他想不明白。 “怪就怪你偷吃没擦净嘴。”裴惊蛰视线落在对方嘴角残留的饼屑上,不屑冷哼。 大家同样在闷热的洞內被困了小十个时辰,饿了渴了很正常。 每个人,包括他在內,现在都是嘴唇乾裂,唯有这个陈忠义,那嘴唇半点起皮的跡象都没有。 这傢伙,是生怕自己被饿死渴死在这里,带的水囊都快比脸盆大了,这能正常? 藏衣服里又怎么样? 那东西不会鼓起来吗? 一时间,裴惊蛰心中有几分憋闷。 让这么个蠢货给算计了,简直有辱他的智商。 不过,没关係,这傢伙准备的这般充足,说明求生欲很强,换个角度就是说,这地方一定还有別的出口。 这陈忠义是打算把他们饿死渴死在里面,然后自己从出口逃出去。 “我现在也没兴趣知道你为何背叛,立马给我们带路,这里一定有你知道的出口!” 说著,裴惊蛰眸中寒光一闪,手起刀落,竟是硬生生砍断了此人的一条胳膊。 “半个时辰內,你若不止血,必死无疑!还不快带路?”裴惊蛰怒喝出声,那声音冷得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 一刻钟后。 裴惊蛰带著眾人终於从另一个出口爬了出来。 出来那一剎那,裴惊蛰手中长剑寒芒一闪,便抹了叛徒刘忠义的脖子。 叛主之人,就不该活著! 他统领的玄衣卫更不能有污点! 其余人见到昔日的同伴死去,亦是波澜不惊。大人的手段一向狠辣,尤其是对待叛徒! 朝堂中一直有句话:寧做裴惊蛰的敌人,不能做裴惊蛰手下的叛徒! 他对背叛之人,一直是零容忍!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不会给。 这时,宴玄耳朵微动。 “大人,之前洞口的方向有打斗声。” 闻言,裴惊蛰神情冷漠地擦掉长剑上的血跡,摆手:“走,去瞧瞧。” 而此时,洞口那边,影七带来的人已经和崔世錚几人正面交锋上了。 宋今瑶下的是格杀令。 影七这群暗卫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出的皆是狠招,且招招朝著对方命脉而去。 不大一会儿,崔世錚身边就还只剩下两人存活。 这时,裴惊蛰带著人也快赶到了,那二人远远瞧见,心知跑不掉了。 竟是出乎意料的,抽刀向著同伙崔世錚砍去。 他们都是死士,寧死也不会允许自己落入敌人手中。 但崔世錚这人,他们不信,这人没骨气自戕,杀了才能守住秘密! 崔世錚面色大骇,但很快反应过来,就地一滚避开了杀招。 从明白那人狠辣卸磨杀驴的手段后,崔世錚对刘公公留下的这十几人就一直心存防备。 他见刀光向著自己劈来,只惊骇了一瞬,就做出了应对。 “裴大人救我,留我一命,我什么都招,我知道很多太子的秘密,留著我可以做人证......” 崔世錚一边躲避著两方的杀招一边向著远处赶来的裴惊蛰求救。 闻声这句,影七早早就命人收了手。 而那两名死士,听到崔世錚果然反水,更是不要命地扑去...... 却为时已晚...... 另一边。 今日的赵府,气氛很是诡异。 赵源植闷在屋內一天一夜没出来了。 就连送进去的膳食都没有动,整得伺候的小廝丈二摸不著头脑。 “你说奇不奇怪?柳姨娘生了个大胖小子,咱们少爷不是该高兴吗?怎么整得跟绝食一样?” 小廝跟院內伺候的小丫鬟站在墙角,二人低声聊起了八卦。 小丫鬟也一脸茫然:“谁知道呢,之前日盼夜盼著孩子出生,谁知道这时候却突然变了態度?难不成柳姨娘要失宠了?” 小廝立马摇头:“不可能,那位现在都快被老夫人宠上天了,咱们少爷万事都听老夫人的,就连去哪个姨娘房里过夜,都是老夫人说了算,你呀,就且看著吧,那位只要有老夫人撑腰,就不会失宠,说不准人家还能成为正牌夫人哩。” 小丫鬟瞪眼,一脸的不敢置信:“正牌夫人?那少夫人怎么办?难不成让少爷贬妻为妾?要是这么做,可是坐实了宠妾灭妻的名头!名声传出去多不好听。” “嘁,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哪有子嗣重要,我看少夫人的位置有点悬嘍,今早听说老夫人把少夫人的院子都赏给了柳姨娘。这事儿还不是明摆著吗!贬妻为妾,我看是早晚的事!哎,要说咱们少夫人也是可怜......” 赵源植睁著眼像躺尸一般在榻上一动不动,耳边能清楚听得到外面小廝和丫鬟的窃窃私语。 他眼珠子转了转。 心中苦笑了下。 他会贬妻为妾? 难道府里的下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母亲当真把文茵的院子给了柳氏? 那母亲是不打算让文茵回来了吗? 而隔壁院內。 孙氏抱著小孙子喜得眉开眼笑,只觉得怎么抱都抱不够。 就连对榻上正在坐月子的柳姨娘,孙氏也看著越发顺眼了起来:“一会儿我让李嬤嬤给你送些补品来,你好好调理身子,爭取將来再给我赵家多添几个金孙。” 柳姨娘面色微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 几个? 这孙氏是拿她当下崽的母猪了? 生个金孙出来,也不提多赏她点实用的,送点补品算什么?真小气! 不过,柳姨娘这人,很会討好人,不管心中怎么想,她总是面上笑盈盈。 她温声道:“还是老夫人疼烟儿。” 说著,她话音一顿,又意有所指地道:“怎么一直不见少爷?难不成少爷不喜欢这个孩子?” 闻言这一句,孙氏立马脸沉了下来。 她光顾著抱孙子了,竟是把自己儿子忘了,是了,源植那孩子怎么到现在也不知道过来看看? 真是不懂事,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昨晚从陆府回来就奇奇怪怪的,定是陆氏那贱人跟儿子说什么了。 想到这里,孙氏在心里又把陆文茵骂了一通。 片刻,她敛了敛神色,语气和蔼地对这柳姨娘安抚道:“你放心,源植肯定是重视这个孩子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同意把陆氏那贱人撵回娘家去住。” 这话倒是不假,当初孙氏不留情面的借著陆府办丧事的时机,跟陆氏说让其住到她生產才可回来,当时赵源植也是在场的,陆氏脸色很难看,但赵源植並没有帮著说一句话。 柳姨娘听了心里立马舒坦了起来。 可,想到这个孩子的身世,赵源植又一直不露面,她多少还是心里不踏实。 遂建议道:“不然?老夫人抱著孩子去给少爷见见?” 孙氏闻言心里一思量,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定是源植那孩子头一次当父亲,心里还没回过味来。 这孩子和父母啊,没见过面不觉得什么,见了面就喜欢了,这叫血缘效应。 外面雨也停了,又是夏季,抱著孩子出去也无碍。 这样想著,孙氏当真就抱著刚出生的婴儿去了隔壁赵源植的院子。 哪知,当她刚把孩子放到赵源植怀里,那混帐儿子竟好悬没把她金孙给扔出去! 嚇得孙氏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 “你,你,你个畜生,那是你亲儿子,这么小,万一摔个好歹怎么办?” 第71章 柳姨娘暴毙 “哎呦,我的金孙啊!” 孙氏后怕的厉害,当即红了眼眶,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会对孙子这般抗拒。 刚刚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接住,她日盼夜盼得来的金孙,差一点就要被儿子顺著窗户扔了出去。 “哇......哇......”怀里的婴儿许是刚刚受了惊嚇,哭的厉害。 孙氏心疼得一颗心都要碎成了八瓣。 她都不敢想像,若是她手慢了一步没有接住,这么小的婴儿摔出去,岂不是命都没了? 孙氏手脚发颤抱著孩子安抚了一会儿后,把其交给奶娘抱著。隨后她抬脚上前一步,就想扇赵源植耳光,可又捨不得。 手臂抬到一半,硬生生又放了下来。 到底儿子是自己生的,孙子是別人生的。 打肯定是捨不得打,但骂还是可以的。 孙氏咬著牙,怒红著眼怒吼:“虎毒还不食子啊,源植你怎么这么没个轻重?那是你亲儿子,我亲孙,咱赵家的未来......” 赵源植嫌弃地瞥过去一眼,冷哼:“什么亲儿子?这就是个奸生子......” “啪!” 一声脆响,孙氏忍无可忍,到底还是一巴掌扇了下去。 然,扇完她就后悔心疼了,语气软了些道:“你怎么能说自己儿子是奸生子?哪里有当父亲的这么侮辱自己孩子的?往后这种话可不许再说了。” “母亲想好了,陆氏那贱人既然给脸不要脸,你亲自去接都不肯回来,那就趁著满月宴之前把柳姨娘扶正吧,到时候我的金孙也好有个名正言顺的嫡子身份。” 赵源植却突地像头髮了疯的猛兽,双目赤红地跳起来。 他不忍了,这绿帽也不戴了!他想接回文茵,他不要贬妻为妾! 竟是心一横,实情脱口而出:“你,你儿子我是天阉,请问天阉怎么生孩子?啊?你告诉我,怎么生?” “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难道还不清楚吗?不是奸生子又是什么?杂种?私生子?” 孙氏震惊的张大嘴,久久合不拢! 是她幻听了? 还是儿子魔障了? 孙氏不可置信,柳姨娘刚给她生了金孙,儿子怎么可能是天阉? 天阉是啥玩意? 是不是先天的太监? 不! 绝对不可能! 她和过世的老爷身体都挺正常的,怎么可能会生个天阉的儿子? “源植?!” 孙氏涨红著脸,她不信儿子的话,只以为儿子这是被陆文茵那贱货迷了心窍,於是拔高了音量大喝一声,试图唤回儿子的理智。 只是见赵源植仍旧一脸的疯癲之色。 孙氏选择退让一步:“你若是捨不得陆氏那个贱人,母亲答应你不贬妻为妾就好了,没必要在这里发神经!” “但你告诉她,她要么同意把孩子掛在她名下,要么同意把柳姨娘抬为平妻,我的金孙决不能是庶子的身份。” “並且,我已经做主把陆氏之前的兰院给了柳姨娘,我大孙子金贵,不能再住之前的小院子了。” “陆氏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留著她正妻的位置,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告诉她,往后莫得生事!好好留在府里教养孩子,当牛做马。” “还有,柳氏肚皮爭气,等柳氏出了月子,你就搬去与柳氏同住,爭取儘快再给赵府添个孩子,陆氏那里你最多一个月只能去一次,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肚皮不爭气的女人身上......” 见母亲不但不信,且越说越离谱,赵源植呆愣了一瞬。 其实,哪里是母亲不信? 就是他到现在也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天一夜他不吃不喝不睡,想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样的事怎么就会摊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可片刻,脑子里晃过那二十八名大夫义正言辞的嘴脸,他猛地抱住了脑袋。 事实摆在那里,没法让他逃避。 岳母不会拿这种事作假! “母亲,要孩儿怎么说你才能信?不能生的不是文茵,是我,是你的儿子!” “那柳姨娘生的孩子,就是个孽种,不可能是我的!” “好,这么说你若还不信,那母亲请个信得过,又擅长男科的大夫进府给孩儿瞧瞧,便知了!” 赵源植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他这表情,不像作假。 倏地,孙氏心中也打了鼓。 她视线僵硬地挪到奶娘抱著的金孙上,头一次,心底生出了不確定,难不成? 柳氏这个孩子是偷人得来的? 可她到底是经歷的大风大浪比赵源植多多了,只片刻的心慌后,她便拿定了主意。 派了心腹嬤嬤去请大夫后,她则转身脸色倏地一冷,对著奶娘警告道:“今日在这屋里听到的事,一个字也不许透露出去,可懂?”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孙氏眼底的杀意浓得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奶娘嚇得身子一颤,抱著孩子不管不顾地跪下来磕头:“夫人饶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一个字!” 孙氏这才冷冷地收回视线。 她也没再抱孩子回去柳姨娘院子,就径直坐到了儿子赵源植的榻上,等著心腹嬤嬤请大夫过来。 两柱香后,心腹嬤嬤领著一名白髮白须的老大夫悄悄从后门进了府。 “周老,麻烦了,务必检查仔细。” 孙氏看向老大夫说道。 说完就领著嬤嬤退出了內室。 周老是宫里退下来回乡的太医,和过世的赵老爷子有交情。 孙氏信得过。 內室,赵源植再一次宽衣解带,又难堪地接受了一遍检查。 仅仅半柱香,周老便问诊完,从內室出来了。 孙氏攥著手帕眼巴巴地看过去。 “如何?” 周老遗憾地摇了摇头:“是天阉没错......治不了。” 闻言,孙氏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尽,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可转瞬想到什么,她抱著最后一丝期望又问:“那周老?这个病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机率,是可以让女子受孕的?” 孙氏想,万一,万一呢?万一那个金孙是自己儿子的呢? 她盼了那么久,怎么就成泡沫了? 她不甘心! “绝无可能,贵公子此乃先天病症,不可逆转。” 周老在皇宫沉浮几十年,人老心精,自然明白孙氏是抱著什么心思问的这句话,刚刚进门时候,他有见到奶娘抱著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嘆了口气,到底还是实话实说了,他怕撒了谎,百年后到了地府没办法跟赵老兄弟说道。 血脉不可混淆,皇家如此,百姓家也如此:“赵夫人可以考虑从族亲中过继一个子嗣。” 周老走后,孙氏屏退了所有下人,和儿子赵源植在屋內谈了很久。 谁也不知道这母子二人聊了些什么,就连孙氏身边的心腹嬤嬤都被安排在了门外守著,无从得知里面的谈话內容。 当夜...... 柳姨娘突患恶疾,去了。 连著府內的奶娘也在同一夜被杖毙。 那个孩子被孙氏抱回了自己院子。 宋今瑶收到消息的时候,影七正在和她匯报著裴惊蛰那边的情况。 她原本是打算让影七营救回来裴惊蛰后,把人悄悄带回陆府藏匿起来的,没想到裴惊蛰拒绝了,直接高调地回了驛站。 西山和豢养私兵的事,已经让太子对裴惊蛰起了杀心,她认为,裴惊蛰此时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借著山洞坍塌一事死遁,隱秘行踪悄悄回京是最好的一步棋。 不然回京这一路上,定会招到太子不间断的暗杀。 可那傢伙,却反其道而行。 不知道在想什么! 影七:“夫人,裴大人估计是担心牵连您。” 宋今瑶:“......”这样吗? “裴大人左臂受了伤,夫人若是担心,明日可以去驛站看看。” 宋今瑶:“......” 影七今日怎么回事?她担心他做什么?她不过是不想失去这么一个未来能为宋家翻案的助力。 罢了,跟影七解释也没用,不过影七有一事说得不错,她既然想用裴惊蛰,她和对方打好关係是必要的,明日是该去看望一番。 “让影沉去打探城中消息,打探的怎么样了?” 影七:“太子的人偽装成狱卒,混进了大牢,在薛家和孙县令一家的饭菜里都下了毒,牢里死了一片。” 孙县令被抄家后,裴惊蛰直接徵用了县衙大牢,孙县令也算是没离开自己地盘,直接从县衙公堂进了牢里。 闻言,宋今瑶瞪大了眼:“孙县令和薛铭继死了,岂不是没了人证?” 太子不同於一般老百姓,要想把那位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人证物证缺一不可,而且还得要强有力的证据才行。 一时间,宋今瑶有些忧心,如果这一世还是让太子登基,那外祖一家的命运依旧不会被改变。 人性凉薄,世家大族一旦倾倒,就算保留了多半族人的性命,那日子也是不好过的,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看出宋今瑶不期盼太子继位,於是影七接著道:“在西山的时候,崔世錚突然反水,愿意亲自指证太子罪行。另外小的认为,孙县令和薛铭继未必就死了,小的怀疑裴大人应该早就把人偷梁换柱出去了,死的只是替身。” 宋今瑶沉默不说话了,裴惊蛰心思深沉,办事老练,这个猜测,还真是没准。 过了一会儿,宋今瑶才问到赵家的事:“柳姨娘应该不是突发恶疾吧?” 前世柳姨娘可是活得好好的,比她活得还长,哪有那么巧,她刚揭穿赵源植是天阉,刚生產完的柳姨娘就病逝? “夫人果然料事如神,柳姨娘是被孙氏一根绳子勒死的,今日孙氏请了名大夫进府,大夫走后不久,柳姨娘就死了。” 这话就是说,孙氏已经知道儿子的病症了。 “嗯。”宋今瑶点了下头,想到什么,忽地道:“这几日派人盯著大小姐。” 说完,宋今瑶就摆了摆手:“下去吧。” 她有点头疼,她还真担心,自己那个心软的大女儿,会被赵源植轻易忽悠回去。 翌日,宋今瑶刚穿戴整齐,正打算去驛站看望裴大人,门房来报,大女婿赵源植又登门了...... 第72章 你是嫌弃我? “你怎么又来了?” 府门口,陆文茵有些心情复杂地看向赵源植。 母亲说让她想想要不要和离,这事她还没想好。 现在她心乱,不想见到赵源植。 “文茵,我,我是来接你回去的,柳姨娘已经被母亲处置了,府內其他姨娘我也决定全部送走,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重头开始可好?” 赵源植有些心里没底的问著陆文茵。 他觉得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男人是天阉。但母亲又说,女人嫁了人,就由不得她自己了,这世道,甭说嫁了人的,就是被退过亲的女子,都会被人看低。陆文茵好脸面,就衝著这点,也会跟他回去。 更何况,他只是不能生,又不是完全不行。 所以,赵源植今日带了厚礼登门,打定主意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都要接回陆文茵。 只有陆文茵还是赵家妇,陆家对他是天阉的事才能守口如瓶。 不然...... “你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陆文茵迟疑了一瞬,还是拒绝了。 闻言,赵源植脸色僵了一瞬。 “你是嫌弃我?” “我没嫌弃你,从来没有,我在意的只是你对我的態度。”陆文茵疾声道,眼底是化不开的失望。 当年她嫁进赵府的时候,可以说就是用来为二哥谋出路的物件,婆母孙氏也因此一直低看她,处处立规矩刁难,这些她都忍了。 因为那时候,赵源植私下里待她还可以。 但是后来,因为她一直不怀孕,婆母对她更是变本加厉磋磨,她几乎每隔个一两日就要被孙氏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赶去祠堂罚跪。 扇耳光,鞭笞也跟家常便饭一般。 最严重的时候,她曾被婆母孙氏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 而这些时候,身为她夫君的赵源植未曾替她说过一句话。 她真正心凉的是这些事。 若是两人感情好,至於赵源植的身体缺陷,她並不是不在意,只是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 陆文茵心情很乱,无意再继续在府门前纠缠下去,说了句:“你回去吧。”便转身带著丫鬟回了院子。 赵源植站在陆府门前,看著陆文茵离开的背影,眸底闪过一抹偏执和疯狂。 “说什么不嫌弃?全是骗人的,陆文茵,你就是看不起我!”赵源植嘴里小声低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挤出来一般。 宋今瑶得到消息,正想去府门看看,走到半路又得到消息说是大女儿已经回了自己院子,她又领著杜嬤嬤去了大女儿那里。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便也离开了。 孩子大了,万事不由娘,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太好强制女儿女婿和离,只希望大女儿自己能想明白。 从陆文茵的院子出来后,宋今瑶带著人便径直出府,打算前往驛站。 府门前,赵源植並没有离开,那瘦弱的小身板,一直跪在府门前。 宋今瑶少有的吃了一惊。 这大女婿好似长了几分骨气,有点像男人了。 只是,莫名的,她总觉得赵源植身上多了一股子说不清的阴鬱气质,那种感觉就像水蛇吐著蛇信般。 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只是等她过去的时候,赵源植依旧像以往一般,不太敢看她的眼睛,身上那股子阴鬱之气也顷刻间换成了卑微和恳求。 “岳母,求您帮小婿劝劝文茵跟我回去吧,小婿不能没有她,往后我一定护好她,决计不会再让母亲虐待她了......” 宋今瑶嘆了口气,语气很淡地开口:“此事还要看茵儿自己,你也不用跪了,回去吧。” 说罢,宋今瑶便领著杜嬤嬤和白霜上了马车。 驛站二楼。 大夫正在给裴惊蛰左臂上的伤口换药。 为了方便大夫,他上半身脱了个精光,壮硕的上半身此时正倚靠在床榻上。 扎实的胸肌和八块腹肌一览无遗,每一个线条都出乎意料的完美。 旁侧的晏青瞥了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中几分艷羡:他家大人明明这个岁数了,身材却还是这般叫人嫉妒,真是快闪瞎了他一双狗眼!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练出那样的身材就好了。 想著,晏青艷羡之余又撇了下嘴,腹誹地想:老男人了,长那么好看干嘛? 也难怪荣阳公主一直惦记他家大人。 男顏祸水! 晏青正心中戏多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声落,宴玄走了进来,他一张憨厚的脸上带著些许笑意,恭敬道:“大人,宋夫人来探望您了,人在楼下。” 裴惊蛰闻言呆了一瞬,然后朝著大夫挥了挥手:“出去吧。” “是。”大夫收了药箱,弯著腰退出了房间。 裴惊蛰这时又看向杵在屋內的晏青和宴玄二人,拧著眉头:“你们怎么还不出去?” “啊?” 晏青没回过味来,他出去干嘛?大人受伤了,他要时刻留在大人身边保护,谁知道城內还有没有太子的爪牙! 虽说他们昨夜在城內城外清理了一夜,但难保有漏网之鱼。 宴玄倒是立即琢磨过味来了。 昨日宋夫人派人去西山营救,大人回来后,攥著一块刻著“瑶”字的玉佩看了半宿。 他很怀疑,此“瑶”就是宋夫人,他可是记得的,宋夫人的闺名里面就有一个瑶字。 此刻大人要见宋夫人,是嫌他们在这里碍事了? “走,没眼力见的蠢蛋。”宴玄心里偷笑著,小声在晏青耳边笑骂了句,然后拽著人就退出了房间。 晏青被拽出来,很是不乐意,到了门外几步远的距离,他瞪了眼宴玄:“我还要在里面保护大人,你拉我出来作甚?” “你呀!白长了一张精明的脸,脑子里咣当的全是水!” 宴玄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过去,又道:“宋夫人来了,你不出来在里面干嘛?” 晏青不觉得他留在里面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 “那我更不应该出来了,我在里面,也好帮大人避嫌。”说著,晏青突然脑子里闪过一抹灵光,下一瞬,他不可置信地瞪向宴玄:“你不会是以为大人对宋氏有意?想撮合吧?” “......”宴玄挑了挑眉,没说话就是承认了。 晏青憋著笑,压低声音:“我说,大兄弟你是不是想多了?欸,也不怪你多想,大人对宋氏確实是挺特殊的,以前我也这样猜想过,但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 “为何?”宴玄轻蔑地扫了一眼过去,他不相信晏青这个有智商没情商的傢伙能瞧明白啥。 “你想啊,那荣阳公主喜欢了咱家大人这么多年,人家身份尊贵,长得又好,大人都不心动。怎么可能对宋氏铁树开呢?宋氏年纪大了不说,还生过好几个孩子,我估计啊,大人就是看在燕六爷的面子上,才对宋氏不同的。” “那你就走著瞧吧。” 宴玄对晏青的分析不以为然,那荣阳公主刁蛮狠辣,曾经还养过面首,大人这般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 甭说大人了,就是大人的母亲裴家老夫人都看不上荣阳公主,用老夫人的一句话就是:那荣阳公主顶多算个母的,算不得女人! “行了,咱俩也別在这里瞎揣度大人的心思了,赶紧下楼去请宋夫人上来吧。” 不一会儿,宋今瑶在前,身后跟著抱著礼品的杜嬤嬤和白霜上了二楼。 “宋夫人,大人养伤期间喜静,还是您自己进去吧。”宴玄耍了个心机,在裴惊蛰的房门前拦下了杜嬤嬤和白霜。 他觉得他家大人绝对是对宋氏有企图,他要帮帮大人。 闻言,宋今瑶顿住步子,眉头微蹙。 白霜有些不赞成道:“这怎么行?我家夫人岂能和男子单独会面?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宴玄:“白霜姑娘想多了,这是在驛站,周边都是玄衣卫,暗中还有暗卫守著,算不得单独会面。” “那......”白霜想说,那也不行。 然这时候,杜嬤嬤却笑眯眯的打断了白霜的话:“夫人,晏侍卫说的在理,您自己进去吧,老奴和白霜就在门外守著。” 闻言,宋今瑶微蹙的眉头渐渐展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確实有些不妥,但这里是驛站,诚如晏侍卫所说周边全是裴惊蛰的手下,断不会有人出去嚼舌根,便也应允了:“既然如此,那嬤嬤,你和白霜就先在门外候著。” 屋內。 裴惊蛰早从床榻上起了身,衣衫穿戴整齐,只等宋今瑶进来。 可也不知这位怎么想的,听到门外动静,竟似乎突然对自己的穿戴不满意了,手伸向腰间...... 房门开启又合上。 门前横著一个雕屏风,宋今瑶拎著东西进来没见到人,唤了声:“裴大人?” “进来。” 裴惊蛰的声音在屏风后传来,宋今瑶听见,便也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然,下一刻,她就僵住了身子。 一向矜贵冷肃的裴大人,此时衣衫不整...... 黑色袍子松垮垮披在身上,衣裳只套进去一个袖子,另一半身子,连著受伤的手臂全部光裸。 宋今瑶下意识视线下移。 鼓起来的胸肌,性感的腹肌......嘖,老男人还挺有料! 天! 她在干嘛? 在褻瀆裴大人? 宋今瑶反应过来后低呼一声,紧忙非礼勿视转过身。 “抱歉,裴大人,是民妇进来的不是时候,我,我还是先出去吧。” 宋今瑶脸红地说道,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要命啊! 她都这把年纪了,还让她长针眼! 话落,宋今瑶抬步就要出去,同时心中暗骂著宴玄,怎么不问清楚房內状况就放她进来了,裴大人这模样,明显是刚换过药还没穿戴整齐。 裴大人也是,她刚刚明明出声了的,对方也说了句“进来”,怎么就不知先穿戴好? 裴惊蛰看著背对著他,后背绷直的人,他眸光复杂深沉。 紧接著,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謔,可脸上却依旧端的一副清冷模样。 他边拢紧衣裳,边装作不在意地道:“不用,现在可以回头了。” 第73章 是自愿还是被逼的? 呼! 宋今瑶呼了口气,压下心中慌乱,这才缓缓转身。 她垂著眼,有些不好意思看裴惊蛰。 她真不是故意看裴大人身子的,她都这把年纪了,她对男人真没了想法! 嗯,既然心正,就没必要不好意思。 思及至此,她敛了敛心神,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恍若刚刚的小插曲不曾存在。 裴惊蛰盯著宋今瑶的头顶看了良久,见对方抬头,他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稍纵即逝。隨之飞快移开了目光,然后他若无其事的双手负在身后,踱步到桌案后方坐下。 取了茶盏斟了两杯。 这才轻咳了声,说道:“昨日之事,还要谢谢宋夫人出手相助。” “大人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罢了,看在小舅舅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宋今瑶神色淡漠,语气恭谨,其实说到底,裴惊蛰是自己破解的危机,就算没有她派去的暗卫,人家也不会有事。 “......”闻言,裴惊蛰手上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下:“只是看在那小子的面子?” “啊?” 宋今瑶正把给裴惊蛰带来的补品和药材放在桌上,突闻这一句,错愕抬眸。 她觉得自己估计刚刚是幻听了,裴大人刚刚的语调有点像她家白眼狼老四小时候索要不到人,生闷气时候的腔调。 “嗯......裴大人的伤是不是?”有些严重? 宋今瑶意味不明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裴惊蛰身上。 心中腹誹:都说男人生病的时候会像个孩子。嗯,估计是伤口疼了,冷酷自持的裴大人也添了孩子气。 “咳......” 裴惊蛰被宋今瑶“坦坦荡荡”的眼神看得有些许不自在,耳尖染上了些许红晕,他又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起正事。 “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个消息告诉你。” 说到这里,裴惊蛰顿了下,把倒好的茶往宋今瑶的方向推过去一杯。 又说了声:“坐下聊。” 见对方落座,他这才接著先前的话题,正色道:“当年被调包的孩子,查到了一些眉目......” 闻言,宋今瑶心狂跳了下,她声音发颤:“那孩子,还活著吗?他在哪?” 见宋今瑶这样,裴惊蛰也不好把话说的太满,万一最后结果不尽人意,岂不是会很受打击? 他斟酌了下道:“是不是还活著目前还没查到,只查到那孩子当年被扔在西山土地庙之后,有一猎户过路,他瞧见那孩子被一男子捡到抱走了。” “那男子可有什么特徵?是本地的吗?”宋今瑶追问,心想著,若是被本地人捡到,那她去京城的时间可以適当推迟下,先大力寻找孩子要紧。 裴惊蛰眸光略沉:“时间太久了,那猎户现在已是垂暮之年,很多事记得都不大清楚,只说当年抱走孩子的男子长了一脸络腮鬍,左手六指,年岁跟你我相当,京城口音。” “我派人调查了一番,得知那男子捡到孩子后,很大概率是回了京城,目前查到的就是这些。这么多年过去了,至於此人还在不在京城,不好说。” “京城太大,时间又太久远,调查起来还需要些时日。”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如此看来那孩子命还挺大,等我回了京城,会接著帮你寻找......” 宋今瑶听得很认真,她把裴惊蛰说的每一字都深深刻在心里,此刻她又是惊喜又是酸涩,眼里也跟著氤氳出些许水汽。 “谢谢!如此,已经很好了。”良久,宋今瑶嘆了口气。 这个消息已经算得上是好消息了。 她之前原本是不抱什么期望了的,她曾一度认为那个孩子定是活不下来,就算陶又莲当年没下杀手,但西山野狗甚多,那么小的孩子,生存下来的希望太渺茫。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宋今瑶突然又有了期待,能被人捡走,那存活下来的机率就大了很多。 既然说那人是京城口音,那还生活在京城的可能性便很大,那她就到京城继续寻找,只要人还活著,就有希望找到。 “还有一事,新任县令就要上任了,这几日我便会返回京城,昨夜大牢出了事,新任县令上任后,会覆核一部分案件,进行整顿。按律法,陆萧恶意持械伤人,会被发配劳役一年,若交了罚金,领了杖罚,估计不会太久便会被放出来,若是你不想让他出来,我可以......”关到他牢底坐穿! 说著,裴惊蛰眸底闪过一道寒芒,陆萧这小子也就是投胎投的好,若不是宋今瑶的儿子,他早杀了! 管他什么律法,有他裴惊蛰在的地方,他就是律法! 不过,说到这里,裴惊蛰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宋今瑶是听明白了,裴惊蛰这是在问她的態度,这又是要给她开后门? 宋今瑶不由得心想,看来裴惊蛰和小舅舅关係真的是挺好,听闻裴惊蛰一向办案手段狠厉,却多次因为她打破原则。 歷来宸启国新官上任,都会对自己所在的管辖区大牢里的罪犯有一定程度的赦免或减刑。 当然,除了死刑犯。 陆萧只是伤人,並未够上重罪,再加上那白眼狼虽说是被勒令终身禁考,但还保留著秀才的名头,秀才是可以纳赎免刑的...... 宋今瑶想了想,不甚在意地道:“就按照律法执行吧,不必插手。” “我和他虽已断亲,再无母子情分,但在世人眼里,终究连著血缘,没必要再踩上一脚,让世人讹病我这个母亲心狠手辣。再一个,我后期也会去京城,他就是想来再闹事,也寻不到。” 前世老二背刺她,这一世她亦是让老二尝到了被背刺的滋味,也算出了恶气。 路是自己走的,因果循环,老二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闻言,裴惊蛰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宋今瑶那句“去京城”的话,眼底瞬间闪过喜色。 “你也要去京城?”裴惊蛰喉咙发紧地问。 他藏在桌案下的手,此刻紧紧地攥著一枚玉佩,指尖都泛了白。 刚刚他还在想,自己要回京了,不知何时才会再见,正纠结著要不要在离开前和穗穗相认,可又怕对方当真把自己忘了个乾净,自找没趣。 这不,峰迴路转,穗穗也要进京,那他们以后见面的机会更多,如此,他倒也不急了。 “嗯,迁回宋家老宅,不回太和县了。”宋今瑶也没瞒著,直言道。 沉吟了下,她还是把回京的目的说了出来:“我想为宋家翻案,不知裴大人能否......” “我帮你!”宋今瑶还没说出请求之语,裴惊蛰便疾声道。 只要是穗穗要求的,他都会去做。裴惊蛰心里默默说了句。 更何况,这些年他本也一直在暗中收集为宋家平反的证据。 宋今瑶忽地鬆了口气,她还以为求裴惊蛰帮忙会要费一番功夫呢,没想到这般容易,她忽地一笑:“不管能不能成功翻案,裴大人的大恩,我都会铭记於心。” 从驛站离开时,宋今瑶心情很好。 老三有消息了,宋家的案子裴惊蛰也应下了,当真是两大喜事。 她和杜嬤嬤,以及白霜在马车內聊著这事,主僕三人都很开心。 甚至杜嬤嬤激动地掉了眼泪:“夫人,三少爷福大命大,等去了京城,再加上舅老爷的帮忙,一定会很快找到的,阿弥陀佛,老天真是开了回眼......” “是啊,那孩子是个命大的。” 车內的气氛正好。 然,马车行驶到一半,影七却突然现身。 他单膝跪在马车內,顿时让本就不甚宽敞的马车车厢显得越发的逼仄:“夫人,大小姐跟著赵源植回去赵家了。” 宋今瑶闻言,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了个乾净。 杜嬤嬤和白霜也眉头拧成了疙瘩。 宋今瑶眉眼冷凝,问:“茵儿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说话的时候,宋今瑶攥紧了帕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若茵儿是被逼的,她现在就要杀去赵家抢人! “这......” 影七沉吟了下,如实道:“小的觉得两者情况都有,那赵源植在府门前下跪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看大小姐的样子是心软了,出府去劝阻,不过那时候大小姐倒也没同意回去。” “不过后来,孙氏来了,她在大小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大小姐便留了一封书信跟著回去了。” 宋今瑶:“书信呢?” “在这里。”影七把信递上。 宋今瑶打开信纸一目十行,里面没什么內容,她那个大女儿向来报喜不报忧,而且嘴严的很,信上也无非写了几句让她莫担心之类的。 宋今瑶攥著信纸,想了下,吩咐道:“派影沉去赵家暗中保护大小姐。” 忽地,宋今瑶回忆起出门时候,赵源植跪在府门前,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如水蛇吐信般的阴鬱气息,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 当时她只觉得是自己眼,一向唯母是从的懦弱人,怎么会给人那种感觉? 这反差太大了。 以至於,她都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自己看错。 但现在得知大女儿回去赵家,脑海中不期然地又想起来那一幕。 赵源植很不对劲! 想著,宋今瑶又补充道:“再派人把孙氏和赵源植盯紧!” “是。” 话落,影七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马车內。 影七离开后,杜嬤嬤有些担忧地看向宋今瑶。 “夫人?咱们现在要不要去赵家看看?大小姐不会是被威胁了吧?” 第74章 赵家的血脉必须延续,借种吧 宋今瑶摇了摇头。 “暂时先不去,有影沉在,不会出什么大事。等明日,让老大带著清墨和惠儿去瞧瞧。” 大女儿在给她留下的信里都没说实情,就算她去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多年疏离形成的习惯,大女儿跟她目前到底还是做不到无话不说的程度。 那几个孩子互相关係好,去了说不准能探出点什么来。 再说,就算是被威胁,谁能说那丫头回去赵家,不是因为对赵源植还有感情? 回去也好! 若赵源植真的能改,往后好好对茵儿,孙氏也能善待茵儿,她便不会强硬插手。 但倘若,赵家母子真的藏了什么祸心,借著这次回去的机会,让茵儿看清,断了最后那点不舍,也不错! 人啊!最疼的不是身上的痛,而是心上的。她做个恶人逼著女儿和女婿和离,到时候女儿岂不是会一边怨著她,一边又对赵源植捨不得? 唯有失望到了极致,心里那点爱意也就放下了! 另一边。 赵府。 陆文茵隨著孙氏和赵源植刚一进厅,一向温温软软的人,脸上就添了几分冷意。 她看向孙氏道:“婆母,您说好了的,只要我回来,就放了常嬤嬤和白禾,现在人呢?” 常嬤嬤和白禾,这二人是陆文茵嫁进赵府时,带进赵府的奶嬤嬤和大丫鬟。 因她之前回陆府奔丧时,这二人刚被孙氏杖责了二十板子,有伤在身,陆文茵就没把人带走,只带了白露一个丫鬟回的娘家。 没想到今日赵源植软的不行,就让孙氏跟她来了硬的,拿那二人的性命要挟她回来。 陆文茵既气,又懊恼。 可她不能不管,在赵府的这几年,只有那二人是护著她的。 孙氏闻言,没有马上理会陆文茵。 反正人已经回府了,赵府就是她的天下,在这里,陆氏那贱蹄子,没人给她撑腰! 她挑了下眼皮子,不疾不徐地在主位落座,又端了杯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著。 “婆母?”陆文茵心中焦急,又抬高音量唤了声。 这时,孙氏才放下茶盏幽幽开口:“急什么?答应你的,肯定就作数,那两人不过是两条贱命,瞧给你急的!” 说著,孙氏瞟了眼自家儿子,又把视线挪回陆文茵身上,声调放软了些。 “今日我有些乏了,你和源植且也先下去歇著,多日不见,你们小夫妻也该联络联络下感情,那两个贱奴的事,明日再说。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要了她们的命。” 陆文茵无奈,人在孙氏手中,她不知道被关在了哪,只得福了一礼下去了。 “文茵?” 赵源植追出来,上来就要抱人,陆文茵有些不自在,当即躲了开。 赵源植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阴鷙一闪而过,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软得不行。 “文茵,不用担心,母亲只是嚇嚇你,不会当真杖杀了那二人,咱们好久没在一起了,难道你真的不想我吗?” 说著,赵源植又伸出手来,试图拉住陆文茵的手:“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咱们回房可好?” 赵源植带著几分蛊惑地说著,然陆文茵却像是被烫到般,手刚被赵源植碰到,就急忙缩了回去。 她抬眸看著赵源植,目光复杂. 今日婆母威胁她,她的夫君依旧没帮她说一句话。 她心里对赵源植积聚的失望越来越多。 “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夫君还是回自己院子吧。” 说罢,人转身离开。 赵源植僵在原地,脸色几经变化,片刻又重新回到了孙氏的小厅。 孙氏看著去而復返的儿子,当即便猜出儿子是碰了壁。 她眉眼带著怒气:“怎么?陆氏不让你进房?” 赵源植沉默不言,闷头坐到了椅子上。 孙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 紧接著就扭头对著身后的心腹嬤嬤吩咐道:“去,想办法打听下陆氏的月事是什么时候走的。” “是,夫人。” 心腹嬤嬤领命出去了,不到片刻就回来:“夫人,陆氏的月事刚走不久,这几天都是易孕的日子......” 闻言,孙氏点了下头。 下一瞬,她眼中狠意一现,吩咐著心腹嬤嬤:“那明日便把源杰那孩子喊来吧。” 赵源植听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面上带著憋屈和难堪道:“母亲?当真要如此吗?” 孙氏瞪眼:“不这么做,那你说还能怎么做?难道你真要让別人知道你是天阉?然后从族中过继子嗣?就算你不怕被指指点点,那过继过来的孩子能养的熟吗?” 听到这话,赵源植又颓然的跌坐回太师椅。 他当然不想。 一炷香后。 影沉和另外两名暗卫悄无声息的潜进赵府。 这一夜,安然无恙。 —— 翌日。 吃过早膳后,陆文茵掐著点,再次来找孙氏要人。 昨夜,她偷偷让白露在府內挨个地方都找了。 什么厢房,柴房,下人房。 甚至连马棚她都没漏掉。 可依旧是没找到被孙氏关起来的常嬤嬤和白禾。 如今她也没办法了,只能来看孙氏的脸色。 “陆氏,只要你乖乖跟我儿子过日子,在外面维持住他的脸面,往后我定会善待你。” “只要你懂事,源植今后身边就你一个女人,怎么样?” 陆文茵盯著孙氏闪著算计的眼睛,抿唇蹙眉。 想了下,索性挑明了道:“婆母和夫君想要我怎么做,不妨有话直说。” 进来时候,她就看到了赵源植也在孙氏这里,她只態度冷漠地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这会,陆文茵冷漠的视线再次在两人身上扫过,只等著二人说出目的。 孙氏心中些恼火和诧异,这小贱人,怎么回去一趟娘家,就变了个样? 若是以前,这陆氏见了她都是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的,今日不但敢抬头直视她了,还敢跟她不咸不淡地说话了。 一时间,孙氏心中气闷的厉害。 感觉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被挑衅了。 但,为了儿子,为了赵府,她也不得不强压下心中怒气。 下一瞬,她挥退厅里的丫鬟婆子。 直到確保之后的谈话不会被外人听了去,孙氏才满脸肃穆地开口。 “陆氏,我要你不得跟源植和离,並且他是天阉这事,你和你们陆家人对外一定要守口如瓶,不得外传,你要记住,你和源植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若是丟了脸面,於你也不好看。” 陆文茵没说话,她觉得孙氏用两个下人的命威胁她,这般大动干戈,应该所求不止如此。 她以前是软弱,但並不是傻,做了多年的婆媳,她太了解孙氏了。 这段日子,她跟在母亲宋今瑶身边也学了不少,她要努力活成母亲那样! 哪怕是为了在乎的人,她也不想再软弱下去了! 果不其然,孙氏在说完这些话后,就突地扭头衝著里间喊了一声。 “出来吧!” 陆文茵隨著孙氏这一声,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里面还有人? 下一刻,就见从里间走出一名二十七八的男子,那男子一袭白袍,手持一柄草书摺扇,模样倒勉强算得上俊朗,但一双闪烁不定,飘忽的眸子,完全破坏了那仅有的好模样。 显得流里流气! “堂哥?” 陆文茵心里低呼一声,只觉得这时候孙氏喊出这人,很不对劲。 此人,乃赵源植的堂兄,赵源杰。 十足一个公子,就是以往两府走动时,陆文茵都是躲著此人的,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个赵源杰太不要脸。 连她这个弟妹都调戏过。 察觉到赵源杰在见到她后,目光放肆又兴奋,陆文茵抑制不住的呼吸都加重了。 “婆母喊来堂哥,做什么?” 陆文茵话是对著孙氏说的,但视线却看向了赵源植。 赵源植目光在半空中和陆文茵对个正著,竟是心虚又难堪的急忙避开了。 当下,陆文茵心中又是一紧。 他心虚什么? 这时,孙氏开口了:“源植那个情况,传宗接代是不可能了,若是从族中过继,就势必会传出源植是天阉之事。我决不能允许自己的儿子,被外人搓脊梁骨,但赵家的血脉又不能不延续......” 孙氏弯弯绕绕说了一堆,直到说到这里,她才看向陆文茵说到目的。 “源杰这孩子,模样周正,我看著挺好,又是赵家的血脉,所以我打算让你从源杰那里借种,生个你俩的孩子,对外就称孩子是你和源植的。” “如此,生出来的孩子既是赵家血脉,又能保住源植的脸面,皆大欢喜。” 好一个皆大欢喜! 听孙氏大言不惭,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陆文茵简直是瞠目结舌。 以前孙氏认为她不能生,所以拼了命的往儿子房里塞人。 现在知道是儿子不能生了,又迫不及待给儿媳妇找来个姦夫?? 这是什么绝品婆婆?? “婆母?这是给您儿子带绿帽子,源植愿意?” 说著,陆文茵又瞪向赵源植。 “夫君?让堂哥上我的床,这也是你的主意吗?你当真不介意自己的女人跟別人睡?” “我......”赵源植没想到陆文茵能把借种的事说得这么直白。 他脸色煞白,不敢看陆文茵的眼睛,垂下头不说话。 然袖袍下的手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崩起。 他又何尝愿意让陆文茵的身子被其他男人糟蹋? 一想到陆文茵会躺在其他男人身下,娇媚呻吟。 他心口痛到,恨不得杀人! 但,他有什么办法? 不这么做,难道当真对外公布自己是天阉的事吗? 那往后他还怎么出门? 想著,赵源植眼底闪过一抹极为疯狂又偏执的杀意。 没事,等文茵生了孩子后,他会把碰过文茵的男人都杀掉! 堂哥也不例外! 那样,文茵依旧还只是他一个人的! 还乾净! 对,还乾净! 赵源植此刻心里彻底扭曲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脑子里勾勒出一副更加残忍的画面...... 第75章 陆文惠被惹怒了 “赵源植!你倒是说句话,这是不是也是你的意思?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回个话?” 见赵源植一直不吭声,一如以往一般当个缩头乌龟,陆文茵急了,她声音发颤,眼中满是失望。 陆文茵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被自己的婆母和夫君强逼著她和別的男人做那种事,只是为了他们所谓的可笑的脸面。 平日里赵源植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万事都听婆母的,她忍了。可今日孙氏的要求,简直太炸裂,太无耻了,她怎么说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怎么受得了这种屈辱? 一时间,陆文茵眼眶都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孙氏见不得陆文茵对自己儿子咄咄相逼。 同时又怕儿子被陆文茵几句话忽悠的改变了借种的主意。 实在是这两日儿子有些不正常,她觉得有点拿捏不住了。 於是,她冷著眉眼对著陆文茵疾声怒吼道:“陆氏!你无需问源植,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源植从不会忤逆我,这个家,目前还是我做主。” “正好,这几天你应该是小日子刚走,正是同房容易受孕的时候,从今天开始,到接下来十天,你和源杰加把劲,多亲热亲热,爭取借种成功,下月肚子就能传出好消息!” 说著,她又软了些语气,诱哄道:“柳姨娘生的那个孽种不是赵家血脉,等满月宴让那孩子露个脸,坐实源植身体没问题,后期我会让那孽种夭折,绝不会阻了你未来孩子的路。” “將来你生的孩子就是赵家正八经的嫡子,未来你就是赵家当家主母......” 陆文茵瞪大了眼睛,她知道婆母这是在给她洗脑,可她不是傻子。 她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是捡都捡不起来那种。 婆母竟然把事情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还把杀掉一个孩子说得这么轻鬆? 让儿媳妇找外男借种生孩子,怕她是宸启国头一个吧? “不!我不同意,你们愿意找谁就找谁生,反正我是不会生的!我要同赵源植和离!” 闻言,孙氏横眉冷竖。 贱蹄子! 软的不行,那她就来硬的! “陆氏!我好言说道,你不但不听,还想跟我儿子和离?那两个贱奴的命你是不想要了吗?” “此事,你同意,我们赵家就记你个大恩。若不同意,那就別怪我这个当婆母的用非常手段了!” 说著,孙氏朝著陆源杰使了个眼色。 陆源杰早就蠢蠢欲动,见孙氏终於发话允了。 顿时心血澎湃起来。 他摇晃著摺扇,自詡风流地向陆文茵逼近...... 陆文茵被这不要脸又下流的一家逼得步步后退。 一直退到了厅门口,她想跑出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孙氏狰狞著一张老脸威胁:“陆氏,今日你逃不掉的,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信今日我让源杰碰了你后,你还能这么嘴硬!” 说著,她看向陆源杰:“源杰,把人拉里屋去,今日就把事儿办了!” “赵源植!你当真要这么做吗?”陆文茵一张俏脸上惨白透著青,眸底第一次染上了恨意。 下一瞬,她拔下头上的髮簪抵住自己的脖子:“你们要是再逼我,我,我就死在这里!” “文茵,够了,你就听母亲的,母亲这也是为了大局著想,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该为我牺牲些。” 见陆文茵要寻死,这一刻,赵源植终於坐不住了,他慌了一瞬,站起来恳求:“就算你和堂哥睡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赵源植此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想不明白,他都不嫌弃,陆文茵为何还这么抗拒?不过就是借种生个孩子,只要忍下这一时的委屈,往后他们赵家在外面就能挺直腰杆做人,这样不好吗? 此时。 陆渊带著沈清墨和二妹陆文惠,奉宋今瑶的命令来探望陆文茵,三人已经到了赵府门前。 然,很奇怪的是,今日赵府大门紧闭。 他们敲门,门房小廝出来,转身又合上门,將他们阻在了门外。 “陆大少爷,陆二小姐,实在抱歉,今日少夫人身体不適,不宜见客。” 陆文惠没多想,但仍觉得赵府小廝这话就是个託词,怎么大姐昨日刚回来,今日就不舒服? 为何不舒服? 难不成大姐又被孙氏那个恶婆婆立规矩了? 她扬著眉不悦道:“大姐身体不適,那我们更应该去看看了,你个奴才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看自家姐姐还要阻拦不成?真是给了你狗胆!” 说著陆文惠甩了下手中的鞭子,这是她偷拿的母亲的鞭子,她就知道赵家不是个好说话的,遂提前做了准备。 前几日,她见母亲在院中练鞭子,就觉得威风极了,一直心痒想试试,今日总算是寻到了机会,她打定主意,今日若是大姐姐在赵家受了委屈,她也要学母亲一般,把鞭子甩他个虎虎生威! 小廝眼神闪烁,心中叫苦连连,他就是个奴才,他哪里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按理来说,少夫人娘家来人,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但偏偏一早老夫人就让嬤嬤来耳提面命了他一番,说是近几日,只要是陆府来人,一律不能放进去。 “哎呦喂,陆二小姐就別为难小的了,少夫人现在真的不方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小廝猛擦汗,大热天的,他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实在是这陆家二小姐,太嚇人了。 咋得一言不合就甩鞭子呢? 想著,小廝偷瞄过去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心中暗討:一家的姐妹,怎么少夫人柔柔弱弱的,这陆二小姐却跟个夜叉似的? 嚇死小的了! 沈清墨一直在观察著小廝的表情,忽地,她神色一凝。 上前一步试探道:“既然大妹身子不適,正巧了,我们车上带了些药材和补品,你放我们进去把东西亲手交给大妹,我们不会做过多打扰,看了人便走。你去通报一下赵老夫人,我相信赵老夫人也是通情达理的,断不会把亲家的人拒之门外。” “这,这位沈姑娘,今日真的不方便,你们三位还是请回吧。” 小廝心中哀嚎,通报啥?不让陆家人进门,就是老夫人下的命令,他要是没眼力见的跑这一趟,还不是去找骂? 见状,沈清墨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 不对劲! 怕是大妹真出事了! 小廝连通报都不通报,那说明什么? 说明孙氏对门房早有交代! “大哥?”沈清墨靠近陆渊,耳语了几句。 同陆萧和离后,沈清墨对陆渊这个大伯哥的称呼一直没改过来。 陆渊听了,面色当下沉了下来。 他对著沈清墨和陆文惠说了句:“你们往后退一下。” 陆文惠一向听大哥陆渊的话,什么也没问,当即往后退了几步。 沈清墨早猜到陆渊要做什么,自然更是第一时间让开了。 陆渊见二人已经退到了安全位置,下一瞬,手一摆:“来人,撞门闯进去!” 今日出门时,宋今瑶特意嘱咐陆渊几人多带几个小廝,这下倒是派上用场了。 此时,陆渊觉得,母亲当真是神机妙算,怕是早知道,他们会被赵府为难。 只见,陆渊一声招呼,身后马车旁衝出七八个小廝。 他们把赵府的门房小廝揪著脖子往旁一甩,合力撞向赵府大门。 门本就是被小廝轻轻带上的,里面並没上栓,轻轻一撞就开了。 不过,门是开了,但动静一传开,从院內又跑过来数名小廝拦住了去路,不允陆渊几人进去。 这下都不用想了。 赵府肯定有猫腻! 不然就只是亲家小辈登门拜访,正常的怎么可能这样百般阻挠? 当下陆渊、陆文惠、沈清墨三人就红了眼...... 根据这段时间,他们了解到的陆文茵在赵府的处境,三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陆文茵被孙氏罚跪祠堂,动家法的一幅画面。 一下子,三人都急了。 尤其是陆渊,他脸色黑成了锅底:“衝进去,谁拦著我们见大妹,就狠狠地揍!” 一声令下,就不管不顾地带著小廝往前冲。 上一世陆渊能去从军,自然骨子里也是有著狠劲的,只不过平日习惯了收敛锋芒,只做个不爭不抢木訥呆板的继子,但不代表他就没有被惹怒发飆的时候。 他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只要是被他认定的人,他就极为护短! 大妹陆文茵,正巧是他心中不多的温暖。 一时间,赵府乱成了一锅粥。 陆文惠也彻底被惹怒了。 她回忆著宋今瑶之前的样子,把鞭子甩了起来,只不过,鞭子似乎很不听话,完全没个准头。 这点让陆文惠有些气馁。 不管了! 是个人就招呼吧,管是抽到了哪? 能抽到就好了! 以至於,陆文惠走到哪,赵府的庭院就被摧毁得如颱风过境一般。 什么名贵草,什么雕樑画栋,到了厅里,更是名贵瓷器,无一倖免。 她走到哪,哪里就像蝗虫过境,满目狼藉。 陆渊一边往里闯,一边瞥了眼自家二妹陆文惠,有些头疼,但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 欸! 罢了! 二妹很少这般发疯,估计也是担心大妹被气狠了。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有样学样的时候,怨不得二妹不端方了。 第76章 让外人见识见识你赵家的丑闻 “清墨,你离二妹远点。”別被波及。 陆渊抽空朝著沈清墨喊了一嗓子。 沈清墨瞧了眼,揪著一颗小心臟,迅速躲得远远的! 她感觉二妹要出师了,而且是青出於蓝胜於蓝那种,比母亲宋今瑶更颯爽! 母亲有手段,但矜贵端方,没这么粗鲁! 二妹这有点...... 赵府的丫鬟婆子,听到动静本来是要阻拦,但一瞧这情况,纷纷被嚇跑...... 与此同时。 陆文茵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她被陆源杰强拖进了內室,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样。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燥热不断地衝击著她的神志。 想到什么,她猛地看向室內案台上的香炉,此时正有烟雾裊裊地飘出,內室瀰漫著一股陌生的香气。 这味道,不是孙氏平时惯用的香料! 她,被下药了! “別过来!”陆文茵厉喝,身子往后缩去,同时瞪向朝她逼近的赵源杰。 赵源杰一边宽衣解带,一边不以为意地笑著:“別挣扎了,婶母和源植堂弟就守在外面,不会让你逃走的。” “你不觉让他们在外面听著你我欢好,这事儿很刺激吗?” 然,这句话刚落地,他就觉得后颈一痛,两眼一翻,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晕,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影沉从后面走出来,她先是掐灭了迷香,后又从怀里掏出个药丸塞进了陆文茵嘴里:“大小姐,没事了,有小的保护您。” 影沉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刚刚就是抽空派人去给夫人传个信的功夫,大小姐就被拖进了內室。 还好来得及时。 体內的燥热被压下去后,陆文茵抹了把眼泪:“是母亲让你来的?” 问完这句话,陆文茵只觉得是自己犯傻了,影沉是母亲的暗卫,不是母亲让来的还能是谁? “嗯。” 影沉还是应了声,继而瞥了眼地上的赵源杰和倒影在窗欞上的两道身影,小声问著陆文茵:“大小姐打算怎么处置这三人?” 陆文茵也顺著影沉的视线看向了窗欞,那里倒映著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是孙氏和赵源植。 陆文茵苍凉一笑,她的婆母和夫君当真是好样的! “你看著办吧,我不想听到关於他们的任何事,他们是死是活往后都跟我没关係。我,我想见母亲。”陆文茵哽咽著道。 她做不来恶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惩治那三人,活到这么大,她甚至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若是让她惩治人,顶天也就会扇人几巴掌,但此刻,她觉得光扇巴掌有点便宜那三人了,可若是严惩,她又下不了手。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她真的非常恨这三人,但还是学不来母亲那种雷霆手段去惩治人。 她只想儘快见到母亲,让母亲帮她与赵源植和离! “大小姐,夫人马上就到,等夫人到了自会为你做主。” 影沉说完,心里嘆了口气,大小姐还是太善良柔弱了,这要是没有夫人护著,怕真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另一边。 宋今瑶得到消息后,正黑著一张脸坐著马车往赵府赶。 “张伯,快点!” 宋今瑶焦急地不断催促著车夫。 杜嬤嬤劝道:“夫人莫著急,有影沉在那里,大小姐不会吃亏的。” 宋今瑶默了默,她知道有影沉在,大女儿一定会安然无事,可是她现在心里气得不行,她要赶过去收拾孙氏那个恶婆娘! 亏孙氏曾经也是官家夫人,竟能想出借种这种下作的主意! 一炷香后。 车軲轆都快撵出烟儿来了,车夫张伯终於赶著马车到了赵府门前。 “夫人?到了。” 宋今瑶闻言,都等不及杜嬤嬤和白霜扶著,她便一把撩开车帘,自己跳下了马车。 怒气冲冲地衝进了赵府。 赵府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著不少赵府的小廝,都是之前被陆渊和陆文惠带人打趴下的。 这些人见了宋今瑶,具是面色大变。 小的都那么厉害,老的估计更难对付。 这些人心下一衡量。 能爬起来的,乾脆也躺尸装死。 宋今瑶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孙氏的院子。 大女儿和赵源植成亲那会,她来过赵府,倒是还记得路。 她一点弯路都没绕。 “茵儿?” 刚进了院子,宋今瑶就见到了自己那受了委屈还掛著泪痕的大女儿,心疼地唤了声。 此时陆文茵,正被陆渊几人呈保护姿態围在中间。 “母亲......” 陆文茵也低低哎哎地回了声,那声音小的就像是只小猫。 又弱又可怜。 “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虽然知道有影沉在,陆文茵不会吃什么大亏,但宋今瑶还是把人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见人衣衫完整,髮髻也没散乱,身上没明显的伤,这才鬆了口气。 陆文茵自己被嚇得不轻,却还是忍不住安慰著宋今瑶:“没事,母亲不用担心,影沉出现的很及时。” “我的茵儿受委屈了。”宋今瑶一把抱住陆文茵,感受到怀中人身子抖得厉害,她心又狠狠抽痛了一下。 安慰了一下大女儿,宋今瑶脸驀地一冷,眼神凌厉地看向被影沉捆上绳子扔在院中的孙氏三人。 此时那三人被堵住了嘴,见宋今瑶来了,俱是面色白到嚇人。 宋今瑶连亲儿子都捨得整治,更何况是他们。 有那么一瞬,孙氏有些后悔了。 赵源植一直盯著陆文茵看,他现在不怕別的,就怕陆文茵会跟他提和离。 赵源杰被影沉打晕后,这会儿醒了过来,不过他除了担心会被揍而脸色煞白之外,心里到不是很担心小命,他所做一切都是被孙氏母子指使的,说到底,他认为自己就是个从犯罢了,罪不至死。 周围,跪著一群赵府的丫鬟婆子,他们此刻大气也不敢喘,全都垂著脑袋。 这时,影沉上前在宋今瑶耳边说了几句。 宋今瑶脸色当即更是冷到了极致。 下药? 她收到消息时候,孙氏还没做到那一步。 “把孙氏和那小子扔进內室,她打算怎么对茵儿的,就怎么对她!” 宋今瑶指著赵源杰,对著影沉吩咐道。 暗卫传信著急,只是三言两语汇报了下情况,宋今瑶不知道赵源杰的名字,也没兴趣知道。 其实,宋今瑶之前因为担心大女儿,都没听清赵源杰是孙氏的侄子。 她现在想的只是以牙还牙。 就像她之前对待渣夫和白眼狼儿子那般,她並不著急弄死对方,她所做的皆是要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背刺就要让对方也尝尝被背刺的滋味。 下药?想找男人玷污她女儿?那就让对方也体会一下自作自受的后果! 以至於,影沉得到命令后。 瞳孔狠狠地震了下。 夫人当真是够绝!够狠! 让婶母和侄子滚在一起,怕是这有违人伦纲常的事,要噁心死赵家。 不过,影沉什么也没说,她一向很服从命令,拎了孙氏和赵源杰两人就丟进了內室,然后很好心地把二人身上绳子解开,重新把催情迷香点燃。 甚至,她还担心药效不够,又好心餵了两人各一颗药效更好的药丸子。 做完这一切后,影沉又很体贴地,关紧了房门。 不久,內室便传出了动静。 这等事情,不该让大儿子和两个女儿听。 影沉也是女子,也该避开。 遂,宋今瑶吩咐影七守在门口看住孙氏,便带著人转移了地方。 去了大女儿陆文茵在赵府的院子。 兰院小厅內。 “赵源植,把这个和离书籤了吧。” 宋今瑶坐在太师椅上,眉目冷凝,浑身的气息都透著一股杀意。 她向杜嬤嬤和白霜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一人上前解开绑著赵源植的绳子。 一人把笔墨与和离书递到赵源植眼前。 “赵公子,签吧。” 赵源植瞥了眼白纸黑字的和离书,上面娟秀的字体他再熟悉不过,这和离书是陆文茵亲手书写,驀地,赵源植眼底漫上绝望。 他想求陆文茵不要和离,可陆文茵写完和离书后,就出去了,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一时间,赵源植也在想,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他只是想让文茵借种生个孩子,能为赵家留下子嗣情况下,又能保住自己和赵府的顏面。 母亲说这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也觉得这方法很好。 他甚至觉得,陆文茵只是一时抗拒,等木已成舟后,陆文茵冷静下来,会理解他的! 可是,想到刚刚陆文茵对他充满恨意的眼神,和之前陆文茵举著髮簪要自杀的一幕,赵源植突然又有些不確定了。 他慌了! “岳母,我,我不想跟文茵和离,我是爱文茵的,今日之事,小婿也是无奈之举,这是母亲的主意......” “呵,无奈之举?”闻言,宋今瑶嗤笑一声:“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你母亲逼你的唄?” “行!就算你是被你母亲逼的,但你说你爱茵儿,可是你的爱在哪?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有什么资格谈爱?你就该躲在你母亲怀里继续喝奶!” 宋今瑶毫不留情面撕开赵源植的懦弱和偽装! “本来,你和你母亲若是能善待茵儿,就算你身体有残,只要茵儿愿意,我们也认了。” “但今日我的女儿受此大辱,甭说茵儿已经对你心灰意冷执意要和离,就是她不愿,我也势必不会留自己女儿在你们赵府继续受辱!” “今日这和离书,你若是不签,我现在就立即命人敞开赵府大门,让外人见识见识你赵家的丑闻!你母亲的,还有你的,你別忘了,二十八名大夫,关於你是天阉一事的签字证明还在我手中,我劝你好聚好散,別等我把这些丑事传得满城都是!” 闻言,赵源植一下子瘫软在地。 一盏茶后,和离书籤完。 被赵府藏起来的常嬤嬤和白禾,也被影七派人从后院假山一个隱藏的地窖找到,救了出来。 还好,二人身上除了些皮肉伤,並无性命之忧。 宋今瑶看了眼,大手一挥直接命人收拾了大女儿的嫁妆抬走。 她想著,回府后要让方嬤嬤做顿好吃的,给大女儿压压惊。 刚刚她发现,只要人还在赵府,女儿眼底就还有恐慌。 所以,宋今瑶很著急带大女儿回去。 至於锁在內室被餵了药的孙氏,她压根就没想起来。 马车在回程的路上,宋今瑶倒是想起了孙氏。心想著,等先安顿好陆文茵,回头找机会定要把孙氏再收拾一顿,方能解恨。 然,还不等宋今瑶再一次动手。 当夜,赵府又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77章 他好像是杀人了 晚膳过后。 归拢了从赵府抬回来的嫁妆后,陆文惠和沈清墨都去了陆文茵的院子。 她们二人打算今夜就陪著陆文茵睡了。 三人顺便还能聊聊知心话。 再开导下陆文茵,毕竟换谁遇到被婆家逼著借种又和离这事,心里难免会堵得慌。 陆文茵性子又软,沈清墨还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只不过,沈清墨嘴笨,劝了几句后,就词穷了。 接著就换成陆文惠给陆文茵讲笑话,说趣事,她最近在一本野史杂记中看到了不少趣事,她就一一讲来给大姐听。 可陆文茵也不知是被嚇到了,还是伤心难过,精神一直不济,怏怏地垂著头不太怎么说话。 “欸!现在咱们当真是背著抱著一样沉......退亲的退亲,守寡的守寡,和离的和离,咱们家四个女人,没一个婚姻顺当的,欸,也算是同病相怜,风雨同舟了。”陆文惠忽地玩笑道。 以往的陆文惠被宋今瑶压著,不敢活得肆意张扬,甚至说话有时候都需要斟酌再三。然宋今瑶重生回来后,宠女儿,宠继子。这下,把陆文惠原本大胆率直的本性也宠回来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娘疼的孩子,说话也不用太过脑子。 不过,率直她也分对谁,面前一个是自己喜爱的曾经的二嫂,一个是自己的亲姐姐,陆文惠觉得自己说话可以隨意些。 另外二人闻言瞬时呆住。 沈清墨张大了嘴:“......” 陆文茵也是瞪圆了眼睛:“......” 可不是吗,之前没琢磨,现在一想,小丫头说话虽然是挺扎人肺管子的,但事实还真是如此! 守寡的自然是母亲宋今瑶。 退亲的是陆文惠。 和离的是沈清墨和陆文茵。 妈呀! 他们家都折腾成这样了吗? 陆文惠说是这么说,但她还真就没觉得难过或者低人一等。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这只能说明,咱们家女人都挺厉害,那些废物男人,嘖......配不上咱们!” 嗯,神情还挺骄傲的! “噗......” 沈清墨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文茵也用帕子捂著嘴笑开。 二妹这么一说,不知为何,她心情突然好了! 陆文惠见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笑了,总算是笑了。 不枉她把母亲和自己都拿出来当教材说道一番。 经过渣爹和几个白眼狼哥哥那些事后,陆文惠觉得,只要把心態放平和,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谁说女人遇到婚姻不顺,就还非得守著个渣男才能活的? 惯的毛病! 与此同时。 宋今瑶正带著杜嬤嬤和白霜在院子里散步。 刚刚她甩了一会儿鞭子,身上出了不少汗,在院子里溜达溜达,顺便也落落汗。 要说当真是亲母女,而且陆文惠还是最像宋今瑶的。 溜达溜达著,宋今瑶突然也说了一句:“欸,真是有点担心,等回了京城,外祖母若是知道,我们这一家子,和离的和离,守寡的守寡,不知道会不会跟著操碎了心。” 闻言,杜嬤嬤紧跟著道:“夫人多虑了,这几年世道不一样了,老奴听说,当今有位王爷还娶了个和离妇哩,现今这世人对咱们女人可宽容多了。” 这话不假,娶和离妇的正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宣靖王。 听说成亲当天,那叫一个十里红妆,排场很大。 杜嬤嬤最怕宋今瑶忧心重,坏了身子。最近陆家大事小事不断,夫人有操不完的心,她见了都心疼。 儿女就是债啊! 她深有体会。 遂顿了一下又道:“要老奴说呀,和离也比日子过得不顺心强,咱家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顶好的,將来定还能找个更好的人家。” “嗯。”宋今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就算找不到好的,大不了我养著她们姐妹俩一辈子。” 说到这里,宋今瑶想到刚刚小舅舅的来信,说她给送过去的製冰法子很好,短短几天的时间便在京城挣了不少。 小舅舅顾著她,没把这个財路自己占著,小舅舅出人出人脉,盈利他们三七分,小舅舅三,她七。 有个疼她的亲人,这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挣的银子现在都暂时存在京城的钱庄。 宋今瑶一想到那么大一笔数额,心中顿时开心了不少。 有银子就是王道啊! 接下来他们去京城,估计日子会好过很多。 “夫人?马上就是二小姐及笄礼了,咱们要不要大办?”这时,白霜突然问了句。 宋今瑶想了下,道:“办,惠儿的及笄礼,咱们不但要办,还要办的盛大些,免得让人说咱们是灰溜溜离开太和县的。” 最近虽没怎么出门,但外面的流言蜚语,宋今瑶还是知道些的,无非就是传他们陆家走了霉运,要完了! 也怪不得外界这般议论,实在是他们一家孤儿寡母,这是实情。 再加上前段时日变卖了商铺和田產,现在他们陆家在外人眼中,吃喝可能都是靠的老本,只等坐吃山空。 月色正好,夜晚的风吹去了白日的燥热,主僕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隨意聊著。 忽然,前方很是突兀的,跌跌撞撞跑来一人。 瞬时打破了寧静。 隔著甚远,看不清容貌,不过匆匆一瞥,对方身上的服饰是府內小廝没错。 杜嬤嬤皱眉喝了一声:“谁?怎可这般没规矩?毛毛躁躁的?!” “夫人,府门,府门......” 人到了近前,才看清,此人正是今夜当值的门房小廝。 宋今瑶忽地沉了眉眼,道:“出了何事?別慌,好好说话。” 这名小廝也就十三四,宋今瑶怕嚇了人,儘量把声音放柔了些。 小廝脸色煞白,仿若受到了莫大的惊嚇。 他眼中全是恐惧,颤颤巍巍开口。 “回夫人,府,府门前乱起来了,是赵家公子,一身是血的在门前发疯,小的,小的驱赶不走,也不敢动手,请夫人快想想办法,他,他好像是杀人了......” “什么?” “杀人?” 闻言,杜嬤嬤和白霜齐齐惊呼出声。 她们没听错吧? 赵源植那个没断奶的男人,竟然杀人了? 宋今瑶亦是大受震撼,她呼吸一顿又道:“他杀的是谁?为何来咱们府门?” “小的也说不清,那赵公子说话语无伦次的,嘴里时不时喊著大小姐名讳,听著像是把孙氏杀了,还说什么......孙氏死了,往后就再也没有人阻挠他和大小姐在一起了。” “对,对了,那赵公子还拿著匕首,匕首上有血,他身上也好多血......” “手,手里还拎个东西,像,像是人头......” 小廝都快哭起来了,他刚刚差点被赵源植扎一刀,真真是嚇破了他狗胆! 还好他机灵,跑得快,逃回府內把门关严了。 但回想起赵源植癲狂扭曲的神情,小廝抑制不住地又是狠狠一哆嗦,他就没见过那般不正常的人。 那表情,就不像是人类的表情。 谁能想像得到,黑灯瞎火的,听到敲门声,打著灯笼去开门,开门就见一个满身是血,披头散髮看不清面容的疯子,那种感受? 然后他举著灯笼靠近去看,对方忽地抬头,透过沾了血跡黏糊糊的头髮,他猛地对上一张扭曲狰狞的脸......那种毛骨悚然的一幕。 呜呜......谁能理解? 呜呜......嚇死他了! 小廝一脸惧色地回忆著,隱晦地摸了下裤子,还好,还好今日喝水少,没嚇尿出来! 赵源植弒母了?? 还把头割下来了?? 主僕三人听了,莫不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赵源植怕是疯了! “影七,去看看什么情况!” 回过神来后,宋今瑶紧忙朝著暗处喊了一声。 “是,夫人。” 暗处,也分不清是在什么方位,影七回了声,便再无声响。 想来人应该是去了府门前。 “走,咱们也去看看。” 宋今瑶说了句,抬步要往府门的方向走。 杜嬤嬤心中一急,紧忙拦著:“夫人不可,听小廝的话,怕是那赵源植现在精神状態不正常,您可千万不能去到近前,免得被误伤。” 杜嬤嬤的担忧不无道理,今日和离书,是宋今瑶逼著赵源植签下的,若那个混帐真的杀了孙氏...... 既然能弒母,就也能对宋今瑶这个前岳母动手。 “无碍,我让影沉带我站在高处看看,不会真把自己置身险境。杜嬤嬤,你去大小姐那里,让她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院子,更不能来府门。” 宋今瑶一边说著,一边疾步往府门方向走,同时又唤出了影沉,吩咐道:“一会儿若是不方便开门,你就带我飞上院墙瞧瞧外面。” 赵源植就是个书生,有再大的本事也轻易翻不上院墙伤人。 重活一世,宋今瑶对自己这条小命还是很珍惜的。 若不是以防那小子暗中还带了人,打开府门不是明智之举,院墙她都是不想上的。 一府主母,当眾爬墙上房像什么话? 很快到了府门。 此时朱红色大门紧闭,门內七八个小廝,用著木桩从里面顶著门。 那七八名小廝见到宋今瑶来了,瞬间如找到了主心骨般,鬆了口气。 “是夫人,夫人来了。” “见,见过夫人。” 七八个人齐齐跟宋今瑶打了声招呼。但因这几人都扶著木桩,给宋今瑶行不了礼,现在影七出去控制住了赵源植,倒是再没了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拍门声了,可他们还是不敢鬆开木桩。 他们无比庆幸,刚刚那名小廝机灵,开了门见赵源植浑身是血,就嚇得跑回府內,重新关紧了大门。 不然他们几个怕也是要被赵源植捅上了几刀。 其实要说凭藉赵源植的小身板能撞开府门也不尽然,但只有用木桩在里面加层保护,才能让他们心安。 今日那赵源植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力气大得很,把府门拍得乓乓震天响。 甚至手中还举著把匕首,见敲不开门,就用匕首一下一下地猛扎大门。 估计这会儿,他们陆府的楠木大门,外面已经被扎得面目全非了哎! 宋今瑶也没在意行不行礼这些小礼节,既然几人都被嚇破了胆,那府门便先不开了吧。 这样想著,她朝著影沉使了个眼色,影沉会意,揽著宋今瑶的腰肢,飞上了院墙。 陆府的院墙很厚,一双脚站上去还有空余。 宋今瑶稳稳地站在上面,往下看去...... 瞬时,瞪圆了双眼。 第78章 赵源植的下场 此时。 离府门百丈远的位置,影七反手拧著赵源植的胳膊,把人压在了地上。 这会赵源植低垂著头,散乱的头髮遮挡了面容,不过倒是安静了下来,没有先前小廝说的那般疯狂言语。 宋今瑶目光朝著暗处扫去,周围看著不像还有赵源植的同伙,因为是夜晚,只稀稀疏疏隔著很远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 突的,她的视线在一处凝住,紧跟著瞳孔剧烈一阵收缩。 那里,也就是距离赵源植脚边不远处,当真有著一颗人头。 只是因著夜色看不大清楚,这颗人头是不是孙氏的。 这时,影七突然抬眸,看向宋今瑶的方向,沉声道:“夫人,这颗人头是赵源杰的。” “......” 宋今瑶神色一怔,如此说来,赵源植杀了不止孙氏一人? 赵源植来陆府闹事,下人没带来,那不知赵府的那些下人是不是也遭了毒手? 宋今瑶心中震撼不已,嘴上低声念叨了一句:“这赵源植怕是魔障了!” 好一个变態! 刚这样想著,或许是赵源植听到了影七那一句“夫人”,原本安静的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宋今瑶所处的位置有棵树荫遮挡,完全隱蔽了她和影沉的身影。 赵源植弄不清宋今瑶的方向,一双眼睛便各处张望,继而咆哮哭喊。 “岳母,把文茵还给我好不好?您瞧,我把母亲和堂哥都杀了,我能护住文茵了,往后再也没人能欺辱文茵,让她出来见见我,跟我回去......我爱她,我不能没有她!” “嘿嘿......我捅了他们好多刀,我,我还割了赵源杰那畜生的人头来向文茵赔罪,好多血,好多......” 赵源植嘶吼著,神情癲狂,极为不正常。 宋今瑶见状,手中的帕子倏地攥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中感嘆,当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是平日看著懦弱的人,疯起来越没边界! 这赵源植心態扭曲了,没了人性! “哈哈哈......母亲死了,死了好啊,她死了就不能再逼著文茵跟堂哥借种生孩子了,我再也不用听她的了......” 听到赵源植竟然当眾提到借种一事,宋今瑶霎时神色一凛,眼中杀意惊人。 她急忙怒喝打断:“影七,卸了这个疯子的下巴,送去官府!” 既然已经顺利和离,她不能让大女儿的名声再受损了。 借种一事传出去,虽然也能让赵府被世人唾骂很解气,但此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谁能管得住那市井流言? 就算她们说赵源杰对陆文茵没有得手,但世上从不缺落井下石,扭曲事实图个嘴痛快之人。到时候,就算满大街蜚语陆文茵已经被赵源杰糟蹋了,这种事他们也百口莫辩,没法举证。 所以,她必须要赵源植闭嘴! 宋今瑶站在墙上,周身气息冷凝。 “是,夫人。” 影七刚应了声,卸掉赵源植的下巴。 忽地,他耳廓轻轻一颤。 侧头向左侧看去。 紧跟著,左侧道路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一身藏青锦衣男子,威风凛凛策马而来,身后还跟著十七八个也骑马而来的手下。 是裴惊蛰! 他接到消息,说是陆府门前有人持凶器闹事,便扔下手中公务,急急赶来了。 原本,他是计划今夜整理好所有资料,明日一早便出发回京的。 这一耽误,怕是回京的事又要拖延一日了。 不过,他没有丝毫犹豫,跨马就来了。 “裴大人。” 影七心中暗討了声:裴大人对他家夫人还真是上心。 同时神色古怪地朝著马上的裴惊蛰点了下头,他手中抓著赵源植,依旧行不了礼。 裴惊蛰也不在意,影七之前跟在燕六爷身边时,见了他也没那么多礼数。 他只是淡淡嗯了声,便眸子如鹰隼一般在四周扫了一圈。 当看到暗处墙上的宋今瑶时,他眸子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笑意。 可很快便又收敛了起来。 下一瞬,他视线带著杀意,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盯住被影七扣住的赵源植,冷声道:“晏青,把此人押走。” 想到什么,顿了下又吩咐道:“带一队人即刻去趟赵府,看可还有被杀之人。” “是,大人。” 晏青得了令,手一挥,喊了七八名玄衣卫捡了地上的人头,拎著赵源植便走。 此时的赵源植双臂耷拉,应该是之前被影七卸了胳膊,但腿挣扎得厉害。 拎著赵源植的玄衣卫身材壮硕,虎背熊腰,他感受到赵源植的挣扎,想也没想地,把人扔在了地上,然后弯下腰,双手锁住赵源植的小腿与脚掌,反向狠折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赵源植的双腿就像两根细麵条一般,软趴趴得再也动不了。 围观不多的百姓见状,骇得捂住了眼睛,大理寺的人,果真如传闻般狠辣! 但又好奇,指缝露得老大。 这得多疼啊?! 估计赵源植也是疼得死去活来。 但他下巴被卸了,只能发出“呜呜......哼哼......”的破碎声音。 这名玄衣卫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嘿笑了声,拎赵源植就像拎个小鸡崽子一样,把人甩上马背,跟在晏青身后骑马离开。 其实赵源植身量挺高的,少说也得有一米八,就是瘦了些,可即便如此,在那名玄衣卫手中,力量悬殊的依旧没法比。 其他玄衣卫也迅速驱散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只片刻,陆府门前便安静了下来。 宋今瑶扭头刚要吩咐影沉带她从墙上下去。 裴大人来了,她总要下去见个礼才礼貌。就算不见礼,事情结束了,她也总不能一直站在墙头吧! 可话还没说出口,忽觉身侧黑影一晃,裴惊蛰已经转息间跃上了墙头。 宋今瑶回头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瞬时怔愣住。 这一幕,就像陆修远那个死鬼“出殯”那日。二人脸对脸,近在咫尺。 只不过,此时裴惊蛰的眼底,闪著老狐狸般的玩味。 “宋夫人?墙头很好玩?” 低低哑哑的男性声音,混著一阵压抑的低笑从对方一张一合的薄唇溢出。 “......”宋今瑶瞪眼。 裴大人在笑话她没了端庄? 宋今瑶心底恼了下。 但转瞬又没那般在意了。 罢了。 四十岁的人了,还爬墙头,確实有些失了体统。 不过,站在高处,那种睥睨下方的感觉,当真还算不错! 难怪,皇帝的宝座都要比平地高出几个台阶...... “今日,又要跟裴大人说声谢谢了。”宋今瑶诚心又带了点疏离的道。 裴惊蛰眼底的光淡了些:“你是打算站在墙头跟我说谢谢?进去喝杯茶不过分吧?” 说著,不等宋今瑶反应,裴惊蛰大手一伸,揽了对方的腰,从墙头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院內。 “......” 对方的大手还在自己腰侧,不轻不重,维持著抱她下来时候的姿势,宋今瑶反应过来,迅速挣脱倒退两步。 张了张嘴,迟疑道:“夜已深,大人的手下还在府外等著您。” 这意思是不太愿意请人去喝茶。 裴惊蛰不以为意,装听不懂:“无碍,让他们先守在外面。” 说罢,裴惊蛰已经衣袍一撩,径直自来熟地向府內走去。 月色下。 他刚刚揽过宋今瑶腰肢的那只手,在袖袍下很是隱秘地轻捻了捻,嘴角也掛著一丝淡笑,似回味,又似在遗憾,没能多抱一会儿。 墙头上,影沉和底下的影七对视了眼,二人眼底的神色皆透著复杂的古怪,和一丝瞭然。 当夜,影七就给曾经的主子燕六爷飞鹰传书了一封。 裴惊蛰说喝杯茶,当真就只是在庭院凉亭內同宋今瑶喝了杯茶,閒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临走时候留下一句:“京城见。” 並且把宴玄和另外四名宴姓的心腹,留给了宋今瑶。 宋今瑶没打算要,她不明白裴惊蛰为何要给自己留人手。 但当她要拒绝的时候,裴大人已经跑的没了影子。 大半夜的,她又不好追著人出去。 於是,她只得头痛地对宴玄几人说道:“你们还是回裴大人身边去吧,我这里人手够了,再说我一个妇人,无財无顏的,不需要那么多人保护。” 此时的宴玄一张憨厚的脸,满是不敢违抗主子般的为难,实则心里都快笑开了。 他嘴上说著:“宋夫人,大人命我们几人后期护送您回京,从太和县距离京城坐马车,就算不眠不休也需要五六日的路程,中间会途经好几个山头和城镇,现在外面乱,有我们在能安全些。还请宋夫人莫要拒绝大人的好意。” “也请宋夫人莫要为难我们,我们是听令行事,若是被您送回去,怕是要受责罚的。” 说著,宴玄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精明,继而又装作很可怜地道:“宋夫人您是不知道,我们大理寺的惩罚,可是很重的,这要挨了罚,怕是十天半个月都起不来那种。” 宴玄嘴上说的可怜,实则心里正在丫丫:呦呵,不容易哈,大人终於有铁树开的跡象了,看来回去能跟老夫人交差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一定在宋夫人面前多说说自家大人的好话,把大人夸成天上有地上无,就不信宋夫人不心动! 宋今瑶这个年纪早就心如止水了,压根就没往其他方向琢磨,更是完全不清楚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听了宴玄的卖惨,她无奈,只得摆了摆手。 “行吧,那让杜嬤嬤安排下你们的住处。但我提前说好,等到了京城,你们就乖乖回到你家主子身边去。” 別在我跟前碍眼! 宋今瑶心里攒了一口气,万幸她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不然留几个大理寺卿的人在身边,那不是耗子天天在猫眼皮子底下晃荡吗? 小命还能有? 与此同时。 可怜的裴惊蛰,带著笑意回去了驛站。 睡梦中都在回忆著,刚刚他抱到了人。 他完全不知道,不多久,在另一边,某个收到飞鹰传书的人,要气炸了! 嘴里念叨著要扒他的皮,连夜往他的方向赶了来...... 第79章 裴大人挨揍了 燕六爷燕北宸收到飞鹰传书的时候,人已经距离太和县不远了。 他前几日收到外甥女宋今瑶的信,说是裴惊蛰在西山遭遇太子暗算,让燕家在京城也小心点太子,此人私吞矿山,养私兵之事若是挑到明面上来,怕是会狗急跳墙,届时京城怕是要乱。 意思就是,太子很有可能会逼宫篡位! 於是,他便急吼吼地喊来五个兄长,和老父亲燕老爷子,在书房商议了半晌,定出应对策略后。 他便收拾了行囊,当日带著人手出发往太和县赶路了。 燕家要保,好兄弟裴惊蛰和外甥女宋今瑶,他也要护著。 自小,燕北宸便和宋今瑶关係最亲,宋今瑶的母亲是燕老太太第一个孩子,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娃。 而燕北宸是燕老太太最小的一个,属於老来子。 宋今瑶虽然唤他小舅舅,但实际上两人的年纪只相差半岁,所以小时候,这对舅外甥最是有话题聊,常常腻在一起。 甚至可以说,燕北宸是被自家大姐带大的,因为他一去宋府就会赖著不走。 两人关係好,这不,一听太子的手伸到了太和县,就心急如焚,生怕宋今瑶遇到不测。 他一路风尘僕僕,中途只停下来两回让马吃了些草,餵了些水,便继续赶路。 京城距离太和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坐马车太耽误时间,他便简装轻骑,带著二十几名高手骑马前行。 骑马快的话,三日差不多能到。 如今他已经连续赶了两天两夜多的路,再有不到半日就能到太和县。 他想著,已经是深夜,他寻个客栈洗漱一番,明日一早再赶路,晌午前就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大外甥女面前。 心里正高兴著,飞鹰传书来了。 这只飞鹰体型不大,收敛翅膀后,只比普通信鸽大上一圈,但飞行速度很快。 和停在他肩膀上的那只飞鹰是一对。 飞回来的是只公鹰,叫苍崖,另一只肩膀上的是母鹰,叫红缨。 是他万里挑一精心培养的,非常有灵性,两只飞鹰是伴侣,所以相隔万里也能互相寻到对方的踪跡。 苍崖本是他留给影七,用来突发事件传递消息用的,没想到这时候飞回来,燕北宸瞬时皱紧了眉头。 心也跟著慌得厉害。 难道裴惊蛰那老小子和外甥女出事了? 他手指发颤地打开绑在飞鹰脚上的信纸,看了一眼。 忽地,他磨著后牙槽笑了:“裴惊蛰你个混犊子,真是好样的,老子不远万里来搭救你,你竟惦记上了我大外甥女?” 岂有此理! “走!连夜赶路,目標太和县驛站!” “老子要先收拾一顿人,再去见大外甥女!” 二十几名手下面面相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命的大事惹得这位爷改变了计划。 紧跟著,燕北宸双腿在马腹上紧紧一夹,人和马如离弦的箭,在夜色中飞奔而出...... 手下见状,摸了下鼻子,也只能无奈追去。 翌日。 天刚擦亮。 裴惊蛰嘴角掛笑的醒来。 迎来的就是一顿胖揍! “喂!燕老六,你发什么疯?为何要揍我?” 裴惊蛰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一手捂著鼻子,一手跟燕北宸过著招。 “嘶......” 艹! 流鼻血了! 他娘的,太他妈的没人性了,怎的兄弟间下手这般狠? 燕北宸板著脸没吱声,只一拳接著一拳头地挥下。 裴惊蛰也被惹怒了,他喘了口气,抹掉鼻血,也大刀阔斧地跟著对方动起了真格的。 二人从二楼內间,一直打到一楼,又从一楼打到了驛站的庭院。 一群玄衣卫看得傻了眼。 他家大人跟燕大人不是哥们儿吗? 怎的干起了架?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要去帮帮大人?”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玄衣卫低声问著晏青。 晏青挑了下眉,望天道:“帮什么?帮完了,没准那两位大爷一起揍你!” “啊?”小玄衣卫一脸懵逼,还会这样呢? 晏青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又带了点同情地拍了拍这名玄衣卫的肩膀:兄弟,你是不知道,俺可是深有体会,这二人,你帮了谁打对方,等平静下来,另一位都会把你揍一顿,说你打了自己好兄弟! 欸! 兄弟情,他猜不透! 看戏吧! 打累了就不打了! 半个时辰后。 燕北宸和裴惊蛰气喘吁吁地停了手。 二人就坐在驛站的台阶上,仍旧不服气,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 原因无他! 较量了十几年,还是打成了平手! “你到底因为什么发疯突然揍人?”裴惊蛰扯了下被揍青的嘴角,没好气地问道。 他稳重自持的冷麵大理寺卿形象,都被这傢伙毁了! 心中有点气闷。 燕北宸剜了个白眼过去:“还好意思说?我因为啥揍你,你心里没个逼数咋的?” “......”裴惊蛰很无语,也很委屈。 他要是知道,还能问了? 气也撒了,燕北宸也不跟兜圈子了,他轻咳了声,开始兴师问罪。 “我就问你,我拜託你照顾我大外甥女,你照顾哪去了?” 裴惊蛰眨眼:“照顾了,照顾的不是挺好的吗?” 一看对方这表情,燕北宸又来气了,他跳起来,指著裴惊蛰骂:“我让你照顾人,没让你勾引人!老子不眠不休跑来救你,你倒好,你他没良心的,倒想做我外甥女婿?!” 裴惊蛰张了张嘴,愣是一时哑了口:被看出来了?啥时候被看出来的? 驀地,他突然想起自己被骗的事,一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 他一把拨开懟到鼻尖的手指,瞪眼过去:“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我还要找你先算帐呢,我问你,二十多年前,我跟你打听她消息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之后我又问过你,你又是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了,谁她娘的还记得!”显然,燕北宸也想起了二十多年的一幕,他眼神闪躲,心虚地別开脸。 那年裴惊蛰问起穗穗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著?燕北宸不由得回忆被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是宋家获罪被赶出京城那年。 他正在街上溜达,突然衝出来一个二愣傻小子,问他宋家到底怎么了,问穗穗,也就是宋今瑶,在何处。 那时候宋家刚被撵出京城,仇家还虎视眈眈,他哪敢跟生人说宋家一家的行踪啊! 他便隨口来了句:“死了,全死了,从京城离开后不久都被仇家杀死了。” 结果那傻小子就像失了魂一般走了。 后来,两人再见面,已是多年后,谁也没想到一次意外能让二人成了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好像之后这小子又问过一次穗穗,但那时候穗穗已经成亲,更是不愿意跟京城有太多联繫。 他那时候,似乎猜到了点这位兄弟的心思,但情况摆在那里,难不成他还能劝外甥女和离另嫁? 所以,他也只能还维持原来的说辞......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事情也就淡了,都这个岁数的人了,还念著那些过往做什么? 没想到,这丫的,一直不成亲,从年轻二愣子熬成了老男人! 中间他还一度以为之前自己的猜测错了,这傢伙可能是个断袖! 现在他才想明白,闹了这么多年,这傢伙是心里还没放下大外甥女! 欸! 回忆拉到这里,燕北宸又是感嘆造化弄人,又是有些心虚不敢看人。 此时此刻,他忍不住多想了一下,若是当年穗穗嫁的是裴惊蛰,是不是就能有美满的人生了? 但转瞬,他又压下了这个念头,家里老太君发话了,穗穗回去后,燕家男人要狠了劲地宠,不能轻易嫁人了,万一再遇到个不是东西的怎么办? 裴惊蛰好是好,但大理寺卿这个职务也得罪了不少人,眼抹前惹上的太子这个仇敌,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不能让穗穗再进火坑! 燕北宸脑子里想东想西,乱得厉害。 裴惊蛰一直盯著对方不断变化的脸色看。 裴惊蛰是干什么的? 那是大理寺卿! 这几年处理的案子无数。 见过的各类人也无数! 就燕北宸那点不打自招的表情,还能逃得过他毒辣的眼睛? 同时,裴惊蛰也没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妈蛋,都怪当年自己太嫩,竟是被眼前这个老东西糊弄了! 晌午的时候。 两人回去洗漱了一番,从不同的房间出来,见了面,又互相狠瞪了一眼。 然后一前一后带著人去了陆府。 好不容易来趟太和县,燕北宸自然是要去看望大外甥女宋今瑶。 裴惊蛰跟著去,完全是怕燕北宸这廝嘴巴瞎说话,他现在还没弄清楚宋今瑶的心思,可不能先漏了底,让燕北宸把自己的小心思捅出去。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他不急於一时,还是细水长流,稳著点来才好。 另外...... 想到什么。 裴惊蛰忽地嘴角轻扯了下,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奸诈。 他当年第一次遇到穗穗时候,就是被穗穗所救,从前的穗穗最看不惯欺负弱小,今日他脸上带著伤,说不准能让穗穗多看他两眼。 顺便先给燕北宸穿个小鞋,以免这傢伙后期阻挠他的追妻计划! 对此,另一边的宋今瑶完全不知情。 此刻,她正带著陆渊、沈清墨和大女儿,二女儿几人去了珍宝阁。 二女儿的及笄礼快到了,她想给几个孩子添些首饰,再买两身鲜亮的衣裳。 只是没想到,在从珍宝阁出来的时候,会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三个! 第80章 二两银子压死了一个逆子的腰杆子 “夫人?您瞧那边摆摊子的人,是不是二少爷?” 从珍宝阁出来下台阶的时候,杜嬤嬤忽地拽了下宋今瑶的衣袖,半眯著眼睛朝一个方向努了努下巴。 顺著杜嬤嬤说的方向看去,宋今瑶一下子顿住了步子。 目光所及,前方不远的沿街位置,摆著一张老旧的方桌,方桌上面摆著些字画,其侧面插著一个旗帜,上面写著“代笔书函”,桌后面坐著一个粗布男子。 正是老二陆萧! 他从牢中放出来了? 宋今瑶微微诧异了下,但很快想起前几日裴惊蛰的话,当下瞭然。 新县令上任,想来这老二是交了罚金被释放了。 可据她所知,老二手中的钱財並不多。 她再瞥了眼那个旗帜,心中顿悟。 这老二怕是交了罚金,便没银子吃饭,才出来帮人代写书信,靠卖字画为生。老二已经落魄至此了! 宋今瑶看了一会儿,目光复杂晦涩,片刻又转为冷漠。 前世老二有沈清墨这个懂经商的媳妇帮衬,老二一生虽没有步入仕途,但也日子过得滋润,可以说从未为钱財伤过脑筋。 这一世,没了沈清墨这个贤內助,老二,真的什么也不是! 思及至此,宋今瑶便也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趣,终归他们这一世母子情分已断,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了。 抬步正要离开。 忽听那边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宋今瑶下意识扭头看去。 就见陆萧正一脸屈辱地在同人爭吵。 而跟他爭吵的不是別人,正是他之前千爱万宠的外室綰月桃,而綰月桃此刻衣著光鲜,手里牵著个一脸囂张的小男孩,正是陆明舟。 哦,这时候怕是已经改了姓,不叫陆明舟了。 这孩子依旧劣根不改,撕了陆萧方桌上的字画,还指著陆萧骂:“你个要饭的废物,哼,我娘现在是刘老爷的六姨娘,没了你,小爷依旧是少爷,而你,一身寒酸穷鬼气,这就是当初你要掐死小爷的报应!” 小孩人不大,却句句诛心,他接著嘲讽陆萧:“瞧你这字,也不怎么样嘛,估计也是脑子不好,难怪戴了绿帽子,又帮別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你呀,活该当冤大头!叫你几年父亲,小爷都嫌丟了面子!你就活该当乌龟王八蛋!” 陆萧脸色涨红,额上青筋崩起。这就是他曾经当自己孩子养了多年的孽种! 突然,他有点理解宋今瑶发现老三不是亲生时候的感受了,忒扎心! 就在宋今瑶以为老二这火爆脾气会动手揍人的时候,情况却急剧反转。 “你家孩子撕毁了我的字画,二两银子,赔钱吧。”他竟然能忍住脾气和羞辱,低声下气,只为了向綰月桃索要二两银子的赔偿。 真是穷途末路,二两银子压死了一个逆子的腰杆子! “母亲?老二变化很大。”这时,陆渊对宋今瑶低语说了一句。 宋今瑶没回话。 经歷了这么多事,老二要是丁点变化都没有,那就不能称作人了。 不过她也有些诧异,前世老二可是一辈子都没改掉臭脾气的毛病。 她目光下移了一寸,此时陆萧已经从椅子上站起,灰色粗布袍子后面洇出了一片血渍。 想起裴惊蛰说的,缴纳罚金亦是要受杖刑,宋今瑶心中清明了几分,脑中划过一个结论。 老二这个白眼狼是被打服的! 再一次,宋今瑶对自己前世的教育方式生出了质疑。 若是她一早就採用棍棒教育的方式,是不是老二和老四,就都不会被老三那个冒牌货带歪? 这个想法刚起,便被宋今瑶否认。 或许老四是这样,但老二绝不可能是这样。 前世她当游魂的时候,亲眼看到老二毒杀了沈清墨的孩子。 老二这个畜生,虽然出於跟她对著干,也是因为綰月桃这个外室,前期多年不愿跟清墨同房。但清墨的模样真的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时间久了,怎么可能不让那个色崽子动了歪念头? 更何况,睡自己媳妇,他觉得天经地义。 一次酒后,老二便借著酒劲强要了人,事后沈清墨怀孕,生下一个儿子。 可后期,老二那个畜生,在綰月桃的怂恿下,为了给陆明舟这个假儿子让路,亲手给亲儿子下了鴆毒! 一个能杀害亲生子的畜生,岂能会因为棍棒便有了良心? 说到底,老二天生就是坏种! 那边还在爭吵。 此时是綰月桃一脸鄙夷,掀翻了陆萧的摊子。 “撕了又怎么样?陆萧,你別以为自己还是之前的陆家少爷,你现在顶多比那街头乞丐强一点,我就是今日掀了你摊子,你又能奈我何?” 摊子被掀,动静大了点,立即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老百姓交头接耳了解了下情况后,纷纷看起了笑话,更是不断有人讥誚出声。 “呦呵,这陆二爷就是自作自受,谁让他瞎了眼,把个破鞋当个宝呢!” 这一声“破鞋”没刺激到陆萧,反倒是刺激到了綰月桃。 她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转头对说这话的人怒骂:“嘴上留点德!你说谁破鞋呢?小心我派人撕烂了你的嘴!” 那人也不怕,梗著脖子嗤笑了声:“切,我天嘴上无德,也比你做事无德的强,你不是破鞋还能是啥?你说你都跟过多少男人了?还好意思出来丟人现眼?怎么?自己不要脸,还怕別人骂了?” “我,我现在可是刘老爷的人,小心我让刘老爷收拾你!”綰月桃有些气虚地叫嚷。 不过这话唬不住人,只见那人更是眼神轻蔑:“哟呵,你还真当人家刘老爷在乎你呢?你不过就是个玩物,等人家刘老爷玩腻了,还不是要把你赶出去?” “陆明舟”那个小霸王,见綰月桃被欺辱,张著嘴就去咬人。 那人骂骂咧咧躲避,但到底不好在大庭广眾下对一个孩子动手,只是嘴上一直骂个不停:“你,你这个不知道爹是谁的杂种,也敢咬人?滚......” “也不知道刘老爷怎么想的,非得上杆子养著你这个杂种,喜当爹那么好吗?脑袋长泡......” 正乱著时候,突然从人群后走来两人,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身旁跟著一位衣著华丽上了年纪的妇人。 正是綰月桃口中的刘老爷,身边的妇人是刘老爷的原配夫人周氏。 这位刘老爷是做布庄生意的,因著以前是同行,宋今瑶之前倒是见过,不过两家之前是竞爭关係,並且宋今瑶之前手下的布庄生意一直比刘家的好太多,所以两家说不上有多大摩擦吧,但见了面也是互相看不顺眼就是了。 哦,说错了,是纯粹的刘老爷看宋今瑶不顺眼。 谁让財路都被一个內宅妇人抢了去呢。 “老爷?您看,我就说吧,这个贱人就不能留,留著是会给你抹黑的。” 周氏轻蔑地瞥了眼綰月桃,跟在刘老爷身侧煽风点火。 一个不检点的贱人罢了,她还没放在眼里,只是看著噁心,能趁机赶走最好。 显然,刚刚那名路人说的话,刘老爷也听进了耳里,“喜当爹”?確实污了他名声。 此刻他黑著一张胖脸,先是瞥了眼陆萧,后又怒瞪向綰月桃:“你既然还捨不得这陆家二小子,当街都要纠缠,那今日起,你就从刘府滚吧!” “......”綰月桃傻眼了,她哪有捨不得那个穷鬼? 她就是在街上看到陆萧摆摊,藉机想奚落奚落出口恶气罢了! 刘老爷虽然人老了,但是跟著这个老东西起码能让她吃饱穿暖啊,可不能失了这个靠山,反应过来后,綰月桃哭喊著抱住了刘老爷的大腿。 “老爷,您不能不要我呀,这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您之前不是很喜欢我服侍的吗?” 刘老爷一脸的不耐烦,踢开了綰月桃,很是嫌弃地冷笑了声:“我管你怎么活?你以为我是真稀罕你?做梦吧,我就是为了噁心那位,哪成想人家连自己儿子都不在乎,还能在乎你?” 的確,刘老爷还真是心里如他说的这般想的,之前他的生意一直抢不过宋今瑶,正巧遇到綰月桃主动勾搭他,他便顺水推舟,寻思著收了宋今瑶儿子之前最在乎的女人,怎么也能噁心一把宋今瑶吧? 可今日他发现,自己就是纯粹白玩,刚刚他还瞧见宋今瑶嘴角带笑的看热闹。 合著,他没噁心到宋今瑶,还凭白帮宋今瑶出了口恶气? 越想,刘老爷就越觉得心中有些窝火,遂又踹了綰月桃一脚:“带著你的杂种儿子滚刘府远些著,不然別怪我让人把你重新卖回青楼!” 说著,刘老爷往宋今瑶的方向看去。 眾人也顺著刘老爷的方向看到了宋今瑶,当中包括陆萧。 “母亲?”陆萧低不可闻地唤了声,等这一声母亲叫出口,他又觉得很难堪,撇开脸不看宋今瑶。 他忍不住想,宋今瑶见到他落魄的样子,应该很开心很解气吧? 宋今瑶也没想到,自己看个热闹,也会被拉进热闹里。 刚刚刘老爷那句“噁心那位”,她也猜到了,说的就是她。 细一思量,她便懂了刘老爷收下綰月桃的心理。 “刘老爷,我和陆公子已经断了亲,不再是母子。他之前的女人落谁家,我压根不在乎。再说,我的布庄也卖出去了,如今你我不是同行,犯不著为了噁心我,让心术不正的进府,闹得自己府中后宅不寧。”宋今瑶淡淡地说道。 她觉得刘老爷就是閒得蛋疼! 没事儿噁心她干嘛? 她能被噁心到吗? 原配周氏闻言,眼睛晶亮,她觉得宋今瑶这句话说得太好了,简直说到了她心坎上,若不是场合不合適,她都想为宋今瑶鼓个掌! 她之前也是觉得自家老爷没事撑的捡个破鞋回家。 她可是没一天看綰月桃顺眼过,那贱蹄子把青楼那一套做派全带进了府里,整得府里乌烟瘴气的。 周氏撇了下嘴,落井下石道:“老爷,这綰氏就是个搅家精,我看人家陆公子也是回头是岸不愿要她了,乾脆咱们直接把她送去春风楼吧,毕竟她之前出身就是在青楼,这也叫有始有终,回归老本行......” 这话一出,綰月桃瞬间惨白了脸。 第81章 「你就当真那么记恨我? 刘老爷也是个做事不留余地的,朝后打了个手势。 “来人,把这对母子送进暗娼,都被人玩烂了,想必春风楼也是不愿意要的,暗娼倒是个好去处!” 刘老爷一声令下,身后便上来两名刘府隨从,抓住綰月桃母子拖走。 青楼妓院也分三六九等,上等的就像春风楼那种,是有钱人消遣的地方,去的多是一些附庸风雅之徒,里面的姑娘穿金戴银,容貌上乘的,还能有挑选恩客的资格。 綰月桃曾经便是春风楼的魁。 中等的妓院,大多是姿色平平的一些姑娘,恩客也是一些平头老百姓,里面的姑娘到了年老色衰时,攒够银子也能赎身,换个城市重新过回正常人的生活,或是遇到的恩客怜惜,也能提早赎身。 而暗娼,则是一些贩夫走卒的天堂。 可以说,是最下等妓子呆的地方,进去就出不来,给三两个铜板就能玩,玩死都没人管!暗娼几乎每日都有浑身青紫的尸体被抬出,直接扔去乱葬岗。 綰月桃母子被送去那里,可以说是没活路的。 不过,这些不关宋今瑶的事,她顶多感嘆一句恶有恶报,如此结局,也算是为前世沈清墨那个可怜的孩子报了仇。 看完热闹,宋今瑶便由沈清墨挽著,转身离开。 再也没看老二陆萧一眼。 然陆萧却巴巴地追了上来,只不过他要追的人並不是宋今瑶,而是沈清墨。 “清墨?你能不能原谅我?咱们重归於好?” “这回我知道了,綰月桃那女人就是个骗子,是我之前受她蛊惑,才伤了你的心,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有我,不然也不能还留在陆家不走,你重新回到我身边,往后我一定会对你好。” “我记得你还有几个铺子和酒楼是吗?这回我不会嫌弃做商人丟脸了,我帮你打下手,咱们一起经营,可好?” 听了一堆恬不知耻的话,后面才是重点。 宋今瑶简直要气笑了。 老二这个畜生,根本就不是真心悔过,而是惦记著沈清墨手中的铺子和酒楼了!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宋今瑶下意识抬起了胳膊,正要扇这个不要脸的一耳光。 然,有人比她还快。 就见平日不念声不念语的老大,忽地窜上前两步,狠踹了陆萧一脚。 “滚!別在这里噁心人!” “清墨值得更好的!你少来纠缠!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老大陆渊扭头有些不自在又忐忑地看了宋今瑶一眼。 陆萧终究是母亲的亲儿子,自己打了母亲亲儿子,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不高兴。 宋今瑶哪能看不出老大的心思,她扬唇不在意地笑道:“老大,打得好,记住,往后若再遇此人纠缠,该动手就动手,不用顾忌母亲,他和我已经断亲,早就不是母子,你才是母亲的儿子!” 这句话落地,陆渊瞬间红了眼眶,心中仿若巨浪翻滚,带著暖意。 母亲是真的拿他当儿子了,他能感受得到,母亲不是嘴上说说。 不过他是男人,不好在大庭广眾下失態,只是声音嗡嗡地又唤了声“母亲”。 然后退回到宋今瑶和沈清墨身边,呈保护姿態,眉眼里带著温暖。 如此子慈母孝的一幕刺激的老二陆萧面色狰狞了一瞬。 他用手指揩了下鼻子爬起,讥笑两声。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敢再针对宋今瑶了,这次,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盯住陆渊:“呵呵......更好的?大哥?你嘴里的更好的,不会说的是自己吧?” “清墨?呵呵,叫的那么亲切?” “怎么?想把弟妹变媳妇?你真是够无耻的,竟然想趁虚而入......” 陆渊:“......” “够了!陆萧,你別自己心黑就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我和大哥清清白白,不是你能污衊的!” 沈清墨听不下去了,她不怕自己的名声被败坏,她怕连累了陆渊。 陆萧在大街上这般不分场合的胡诌,败坏人名声,往后还让她怎么面对大哥? 一时间,沈清墨被气得直哆嗦。 “行了。”宋今瑶拍了拍沈清墨的手背,语气平缓地劝道:“跟个疯子生什么气,看著也晌午了,咱们一会儿先去用膳。” 话落,宋今瑶又看向陆萧,脸上的温柔一下子收敛了起来。 那目光,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是像看一个陌生人。 等二女儿及笄礼过后,她就会带著几个孩子去京城,从此天南海北,再见几乎无可能,这次恐怕是她和老二在这一世里最后一次见面。 宋今瑶心中微微嘆了口气,她在想,或许她该跟老二说些什么,权当是这一世的告別。 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是颗毒瘤,亦是沾著她的血肉。 她深吸了口气,一手不自觉地捻著菩提手串。 刚要开口,陆萧却是满脸戒备地瞪过来:“怎么?你想为你那个便宜大儿子出气?” “我才是你亲儿子,他陆渊就是个杂种!贱胚子!” 闻言,宋今瑶嗤笑了声,觉得之前想说的话,也没必要了。 她冷漠地开口:“老二,或许是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也或许你就是个天生坏种,才造成你做出背刺亲生母亲,刺杀血亲之事后依旧认识不到错误,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往后的日子好自为之吧,这一世,你我的母子情分已断,是死是活咱们都各不相干。今后若是你不主动招惹我,我便也不会再对你出手。但这些时日,你也该了解我的性子了,若是你执迷不悟,依旧纠缠,也莫怪我心狠!” 说罢,宋今瑶甩了帕子离开。 走出几步,依旧听到老二陆萧在后面喊:“你就当真那么记恨我?” 这句话已经有恳求原谅的意思了,宋今瑶听出来了。 但她只是笑了下,没回头,只扔下一句话:“我这人有个倔脾气,绝不原谅背刺之人!” 哪怕你跪死在我面前! 人都有逆鳞,人都有底线! 触者必死! 她心里清楚,若没有了她和沈清墨帮扶,老二这一辈子除非遇到大机遇,不然只能过著下等人苟延残喘的日子! 但,那又如何? 有时候人啊,亲的还不如不是亲的! 老二这个亲的,不如陆渊这个继子半分孝顺她。 谁说母爱就不要回报了? 从孩儿呱呱坠地那一刻,很多母亲也是期盼有一天能得到儿女回馈孺慕之情! 乌鸦还知道反哺呢! 更何况是人? 老二如此伤她,凭什么还想让她无条件原谅,还继续付出? 她念著终究是亲骨肉,不做到赶尽杀绝已是仁慈,冷眼旁观就是心狠吗? 如若是这般说,那谁来填平她曾经被伤的满目疮痍的心? 离开后,几人一起去了一家叫做百味斋的酒楼,打算在外用过午膳后再回府。 这家酒楼之前宋今瑶来过,里面有道松鼠桂鱼和八宝葫芦鸭,味道做得很是地道,没想到今日再来,店內的菜品大变样,这两道菜竟是不在菜单上了。 宋今瑶不由得抬眸看向沈清墨:“清墨,记得这家酒楼是你的嫁妆,怎么菜品做了这般大改动?” 沈清墨闻言,温婉地笑了下:“这不是要跟母亲进京了吗,我就把酒楼和几间铺子都盘出去了。” 说著,她顿了下,继而神采奕奕,眼中放光地又道:“我打算拿了银子,等到了京城再开一间大的酒楼,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四海楼,届时把天南海北的美食都融入进去,生意一定会很好。” 京城人杂,亦是有著来自不同地域的人,自然口味是不同的。菜品做的样式多一些,受眾人群便广,这个主意不错。 只是,会那般多菜品的后厨大师傅却是不好找。 不过沈清墨一向做事有规划,能这般说定是有了计划。 宋今瑶便笑道:“行,到时候我让你们曾外祖帮著寻两个手艺全能的后厨掌勺的。” 另一边陆府。 裴惊蛰和燕北宸二人骑马到了府门。 门房小廝说宋今瑶领著几个孩子出府了。 不过陆府的人虽然不认识燕北宸,但都识得裴惊蛰,大理寺卿驾到,谁敢拦? 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了府。 丫鬟婆子上了茶,府內就派人去给宋今瑶送信了。 今日主子不在府內,方嬤嬤便也没去小厨房忙乎,留在自己的房內歇著脚,她年岁大了,说实在的现今她能为府中做的事不多,唯独小厨房一直是她负责,因为宋今瑶喜欢她做的菜,但怕她操劳,后期又给她配了两个婆子打下手。 可以说,她这个年龄就是在府內养老的。 但因著宋今瑶重视,府內没人敢轻待她,她是唯一一个资歷最老的老人。 这不,京城燕家来人了,立即有机灵的小丫鬟给她送了信。 听到是燕家六爷也跟著来了,方嬤嬤猛地从榻上起了身,眼眶都带著湿润,急急地朝著小厅的方向走。 这一刻,什么风湿腿痛都没有了,那脚步快得像登了风火轮,后面的小丫鬟都要小跑著才能追上。 燕北宸,也是她看著长大的。 多年过去,上次见面她都快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宋家老爷夫人过世的时候? 但那次也算不上见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那种场合说不上一句话。 方嬤嬤老了,只想著能在死前见一见旧人。 “老奴见过燕六少爷。” 方嬤嬤进门就唤了声,规规矩矩行了礼。 方嬤嬤是个有分寸的,主子对她再亲厚,那也是主子。 燕北宸正跟裴惊蛰大眼瞪小眼,突听这一道熟悉的声音,当即转头看过来。 默了好半晌才开口:“方嬤嬤,您也老了啊......” 这一声似乎把二人的回忆都拉到了过去。 是啊,能不老吗? 最近的记忆,还是她给两位小主子扎风箏,做布老虎的画面呢,一晃不但她,就是眼前的少爷都要做祖父了。 第82章 可有再嫁的打算? 燕北宸性子洒脱不是个拘泥小节的人,他拉著方嬤嬤的手按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接著二人就聊起了家常。 燕北宸最关心的还是大外甥女宋今瑶,趁著现在人不在府中,他便缠著方嬤嬤讲起这些年宋今瑶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虽然二人有书信来往,但有些事书信哪能说得清? 裴惊蛰也竖起耳朵在旁听著,只要关於穗穗的事,他都想了解。 与此同时。 百味斋。 宋今瑶得到小舅舅来了太和县的消息,喜不自胜,急匆匆地往回赶,一路上催促著车夫张伯快点,再快点...... 只是,一炷香后,她回到陆府,见了人,却有些傻眼! “小,小舅舅,裴大人,你们这是?” 宋今瑶盯著二人嘴角的淤青,没好意思接著说,实在是这二人此时此刻的形象有点太不伦不类。 尤其是裴惊蛰,鼻子眼眶都带著青紫。 在太和县,还有人敢揍裴大人的? 宋今瑶心中多了几分狐疑,视线落在自家小舅舅身上。 燕北宸摸了摸鼻子,嗡声道:“我揍的。” 最后又强调一句:“不过,他也还手了!” 宋今瑶当然知道裴惊蛰肯定还手了,不然小舅舅嘴角的淤青怎么来的? 但她关心的是,这二人为何动手。 不是好兄弟吗? “因为什么?” “欸!没什么,就是兄弟太久没见,打个招呼,哈,我们男人打招呼方式,你们妇人理解不了。” 燕北宸心里有些发虚,他哪敢跟大外甥女说实话呀?没得帮那老小子把心思挑明,穗穗又没那心思,为难怎么办? 裴惊蛰闻言,挑了下眉:算你识相! “......”宋今瑶很无语,她的確理解不了。 见自家小舅舅不愿说实话,她便也没再问,反正这二人,看情形,就算打了架,关係並没受影响。 打住这个话题不再聊。 宋今瑶在外用了膳,但考虑这二人还未用,便喊了方嬤嬤去小厨房再做一顿丰盛的。 趁著厨房准备饭菜的功夫,宋今瑶把几个孩子都叫到了燕北宸跟前。 之前几个孩子有见过燕北宸,但那都是小时候了,宋今瑶又特意介绍了一遍。 “小舅舅,这是老大陆渊,渊儿,这是你六舅公。” “还有,这两位是我的大女儿陆文茵,另一个是二女儿陆文惠。” 说著,宋今瑶又特意把沈清墨往前推了推:“小舅舅,这是沈清墨,我打算在惠儿及笄礼上,收她做义女。” “快叫人。” 陆渊行了一礼,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拘谨:“见过六舅公。” 陆文茵:“六舅公好。” 陆文惠:“六舅公。” 沈清墨福了一礼:“见过六舅公。” 话落,她从丫鬟春枝手中拿过一只青瓷罐,垂手奉上:“六舅公,听闻舅公喜茶,这是明前龙井,可能不如京城的那些名贵,还望舅公莫嫌弃。” 燕北宸正欲给几个孩子见面礼,没想到自己的见面礼还没有拿出,倒是先收了小辈的礼,一时间愣了一瞬,紧接著开怀地哈哈大笑起来。 “穗穗,你这个义女收得好,是个心细又孝顺乖巧的。”燕北宸看著沈清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於沈清墨之前是宋今瑶二儿媳的身份,他当然知道。不过他觉得既然婆媳处得好,收做义女也不错,是老二那个混帐对不起这姑娘,如今和离后,这姑娘无亲人可依靠,他们是该对人家照顾著些。 “六舅公谬讚了,其实大哥和大妹二妹也都准备了礼品,只是他们藏得住事,要等到了京城拿出来。” 沈清墨有些紧张又谦虚地说。 她终归身份尷尬些,自然会想得周全点,只盼著也能得到燕家人的认可,即便不能得到认可,也是希望能给母亲宋今瑶长点脸。 不过,这次送礼,也並不是她出风头,是刚刚同陆渊,陆文茵,陆文惠几人商量的。 现在的陆家,一团和睦,在得到消息回陆府的路上,陆文茵两姐妹主动给她出主意,先得到燕家一人的好感,往后去了燕家也能自在些。 沈清墨垂著头,手中绞著帕子。 她没见过几个大人物,燕北宸此人虽然亲和,但身上那股子强大的杀伐之气,还是压得她不敢抬头。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气场更胜一筹的裴大人! 陆文惠见沈清墨紧张,凑到耳边小声劝道:“沈姐姐,別紧张,六舅公人挺好的。” 宋今瑶把沈清墨的紧张看在眼底,遂不客气地接著小舅舅的话,也跟著夸道:“清墨这孩子,確实是个好的。我呀,捨不得,这次去京城,打算把这孩子也带去。” 说著,她把小儿子陆琛拉到身侧,至於老四陆川,自然依旧是被忽略的存在。 燕北宸来府,宋今瑶並没有派人去通知那小子。 其实,陆川是知道的,陆府就这么大,哪能不传到他耳朵里。 只是他不敢来,他听说六舅公极为疼爱母亲,怕他之前做的混帐事被燕北宸知道后,会宰了他! 此刻的陆川,正躲在床底下,不敢冒头! 小廝看不过去劝道:“哎呦,我的爷呀,您就別躲了,夫人不见得能想起您!” 这是句大实话,但陆川不信啊,他扁了扁嘴。 “那万一想起了呢?小命要紧。滚滚滚.......別在这杵著,多明显!” “喂,回来,把院门锁上!” 小廝无奈,只得顛顛地去锁院门。 里面还顶了两根木桩...... 谁让自家爷,怂呢! 这厢小厅。 气氛依旧很好。 宋今瑶:“琛儿最近变化挺大,瞧著有好转的跡象,等到了京城,还劳烦小舅舅帮忙寻下名医,给这孩子瞧瞧。” 这事之前宋今瑶在信里有提过,燕北宸早就开始了广寻神医。 听宋今瑶又提起,自然要聊一聊这事。 “穗穗,放心吧,宫中的胡太医最擅长这方面的病症,招呼我都已经打好了,等你们去了京城,我就把人喊来。听说江南也有位神医,善治小儿病症,小舅舅也正在联繫。” 话落,燕北宸朝著小陆琛招了招手:“来,过来六舅公这里。” 今日小陆琛穿了一身月白杭绸短衫,袖口与领缘绣著银丝缠枝莲纹,衣摆仅及膝,露出浅青縐纱中裤,裤脚收进鹿皮小靴里,既利落又不失贵气。 陆琛本就长得精致,这一身打扮,更衬得小娃唇红齿白的。 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燕北宸见了更是爱屋及乌,喜爱得紧。 他见小娃赖在宋今瑶身边没动,遂又从袖口掏出一把果来诱哄。 都说孩子喜欢吃甜食,八九岁应该也还是喜甜的年龄吧? 宋今瑶也垂下头鼓励道:“琛儿,去吧,那是六舅公,是家里人。” 小陆琛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是没听懂。 只见他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便迈著小步子走了过去。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目標並不是果,而是燕北宸別在左腰上的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刀锋锋利,宋今瑶之前可是见识过的,这下把她嚇了一跳,这不是玩具,万一伤了怎么办,刚要去阻拦,就见燕北宸大大咧咧笑著已经把匕首拿了下来,放在了陆琛手中。 “看来,这小子喜武,跟你六舅公我一样!” 宋今瑶嗔了一眼:“小舅舅,这东西可不能给他玩。” 燕北宸摆手:“无碍,这把匕首虽小,但一般人还拔不出来。” 说著,抱起小陆琛放在自己腿上。 是的,这把匕首玄铁铸就,外面套著个镶银的匕鞘,不是练武之人要想拔出,简直是做梦! 然,下一刻,他就被惊掉了下巴。 只见眼前寒芒一闪。 玄铁匕首被小陆琛轻易拔了出来。 由於拔得太快又没防备,直接割掉了燕北宸肩头一缕髮丝。 “啊......”他张著嘴,震惊到无法说话。 若是二人距离再近点......燕北宸苦著一张脸不敢想。 “哈哈哈......” 裴惊蛰当了半晌的局外人,看著他们一大家子亲亲热热,本就有些眼热。 这会儿见到燕北宸吃瘪,幸灾乐祸笑出声。 宋今瑶从没见裴惊蛰笑得这般自然又开怀过,不,可以说她就几乎没见裴惊蛰笑出声过,也不由得看过去两眼。 看来传闻冷麵大理寺卿的冷酷,也不是针对所有人。 人都有两面,一个是给外人看的,一个是对亲近人的。 宋今瑶心中感嘆了下,正要收回目光,却突然地,裴惊蛰也朝她看了过来。 刚笑过的眼睛,带著光彩,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亦或是不想看懂的情绪。 宋今瑶似乎被烫到,匆匆移开。 很快,饭菜上来了。 燕北宸分別给了几个孩子见面礼后,就去了饭厅。 让宋今瑶诧异的是,这次裴惊蛰竟然也给每人都准备了见面礼。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准备什么见面礼? 但宋今瑶只诧异了一瞬,便也没在深想,估摸著是陪著小舅舅来,见小舅舅拿出见面礼,自己不拿有些不自在? 饭后,裴惊蛰有公务要处理,先离开了,小舅舅明日要同裴惊蛰一起押送犯人返京。 遂今晚,燕北宸打算留宿在陆府,跟大外甥女宋今瑶聊聊家常。 转眼夕阳落了山。 小厅內,只有二人,和伺候的杜嬤嬤。 燕北宸聊了一下京城目前燕家的情况,又聊了一下京城目前的局势后。 突地问著宋今瑶:“穗穗可有再嫁的打算?若有,等到了京城,小舅舅让你外祖母帮著张罗张罗?” 他们二人说话从不需要拐弯抹角。 不过,宋今瑶还是挺意外小舅舅会问这个。 她瞪了眼燕北宸:“小舅舅竟会胡说,我都一把年纪了,又带著几个孩子,嫁什么嫁啊!” 重活一世,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渣夫和白眼狼儿子收拾完了,她接下来还要找寻亲生老三,还要给宋家翻案,还要保住燕家百年昌盛,还要给大儿子,两个女儿,以及清墨那孩子谋个好人生,还要...... 总之,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个阶段,这个年龄,男人於她而言,可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还不如金钱和权势来得重要! 见宋今瑶真的没那方面心思,燕北宸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鬆了口气。 欸! 反正裴惊蛰那廝,怕是要担子一头热,单相思了! 翌日。 燕北宸和裴惊蛰起程回京,宋今瑶並没去送行。 反正不到一个月,他们在京城就能再见。 这一日,她本是想把各家的请帖都发发,二女儿的及笄礼,她一定要办得盛大些,他们虽然从陆家族谱出来了,但还是有走动的,所以陆家的族亲也是要请一请。 没成想,这一日,老四陆川那个白眼狼又出事了! 第83章 老四也重生了? 午膳后小憩了会,宋今瑶醒来就和杜嬤嬤坐在小厅里,敲定及笄礼那日的宾客名单。 二女儿和小儿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桌案写写画画。 三伏的尾巴,外面日头依旧毒得骇人,连院墙角落的金丝垂柳都被晒蔫了叶子,软塌塌地垂在灼热的空气中。 外头热浪滚滚,屋內却清凉宜人,宋今瑶新制的冰鉴摆了三处,凉气沁人,偶有微风穿堂而过,倒比那春日还要舒爽几分。 如今她手中有製冰秘方,这个夏季,不必省著用,倒是比往年都过得舒坦。 案几上还摆著方嬤嬤送来的冰镇酸梅汤,杯体外层凝著细密的水珠。 一切岁月静好。 忽地,老四院內的小廝匆匆跑来报,说是老四要寻死,白綾已经搭上了房梁。 “求夫人去看看四少爷吧!”小廝跪地恳求。 宋今瑶听了,心底那点舒爽立即消散,气得不行。 “不去!告诉他,想死滚远点。”宋今瑶稳坐太师椅,压根就没有要移步的架势。 小廝见状,不停地挤眉弄眼朝著杜嬤嬤求助。 夫人要是不去,怕是四少爷一日都不会从凳子上下来,他们做下人的也吃不消! 小廝跪地弯著腰猛擦著额头的大汗珠子。 心里叫苦连连。 四少爷怂起来的劲儿,他们也佩服,燕六爷来了后,四少爷怕被宰,躲在床底趴了一天一夜,直到人走了,这才敢出来。 结果没想到,前一夜还怕死的人,今日便寻死觅活的要上吊! 小廝只觉得自家少爷怕是吃了啥疯癲的药。 搞的是哪出呀? 他也发蒙! 可作为伺候主子的奴才,又不能不管! 万一真出事,他小命不保。 “夫人?”小廝又怯怯地唤了声。 杜嬤嬤见小廝一脸为难要哭的架势,也生了几分惻隱,斟酌著劝道:“夫人?要不咱们去瞧瞧?这万一真出了事,怕是也不好。二小姐及笄礼正在即......” 余下的话杜嬤嬤没说。她家夫人自会有考量。 宋今瑶沉默著没说话,她知道老四那个怂货,不可能有胆量寻死,但还是动了怒。 一经杜嬤嬤提醒,她也想到了二女儿的及笄礼。 顿时心中更来气了。 距离及笄礼没几日了,老四整这一出,晦气谁呢? 她心里攒了气,想了想,还是领著人杀到了老四的院子。 一路风风火火,踹门而入。 入目便是老四脖子套在白綾內的一幕。 “你这是做什么?” 宋今瑶一脸恼火地看向站在高凳上,手抓著白綾的老四陆川。 太假了! 传话的小廝都跑了个来回,这傢伙脚下的凳子还没踢开。 陆文惠领著五弟陆琛也跟来了,她见了陆川手中的白綾,心中想笑,只觉得四哥的这个自杀方式有些太娘。 大男人自杀,要么用刀,要么服毒,再不行还能一头撞死,白綾?? 笑死了个人! 陆文惠觉得自己很没同情心,四哥演戏自杀,她在一旁憋笑到內伤,有点不地道,但...... 老天爷原谅她,她实在憋不住! 但瞥见母亲宋今瑶沉鬱的脸色,终是忍了又忍,憋著笑意没出声。 其实宋今瑶此刻也是这么想的,在某些方面,母女俩的想法出奇地同步。 这个不省心的老四,寻死都要挑个最窝囊的方式!简直没眼看! 陆川不知眾人所想,他一直在等宋今瑶来,见了人,立马裂开嘴哭上。 “呜呜......母亲,您终於来看孩儿了,您再不来,就要见不到四儿子了......” “闭嘴!”宋今瑶眉头紧锁,呵斥了一声。 见老四嘴巴咧成了葫芦瓢,还有要哭的架势,宋今瑶冷著眉眼又怒道:“想哭也给我憋回去!不然就算你不想死,我也命人找根麻绳勒死你!” “嗝......” 一听这话,老四瞬间打了个哭嗝,把哭声憋了回去。 母亲是真狠啊! 陆川委屈巴巴地扁了下嘴。 他寻死是假,但伤心到哭是真的。 母亲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他? 这是还没原谅他? “下来说话!” 宋今瑶寻了个凳子坐下,不耐地道。 其实她才懒得管老四要不要一直站在凳子上,只是她仰著脖子说话太累。 “我,我不下去,母亲答应我一件事,我,我就下去。”老四梗著脖子和宋今瑶讲条件。 这要是以往,哪怕知道老四是在演戏,宋今瑶也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今日不同於往日,老四在她这里,已经失宠! “行,不下来是吧?”宋今瑶手指慢悠悠地捻著菩提手串,不耐地掀了下眼皮子:“影七,把老四脚底下的凳子踹翻!” “......”陆川当即嚇白了脸。 母亲是来真的? 他就是在演戏,没想真死! 然,戏台子已经搭上了,他又抹不开面子下来,直到影七当真一脚朝著他脚下凳子踹去,陆川嚇得哇哇叫。 然下一秒,预期吊死鬼的画面並没有出现,陆川“哐当”一声也跟著凳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就连搭在房樑上的白綾,都跟著飘飘落落掉了下来。 眾人一看,瞬间瞭然。 闹了半天,白綾没打结,这戏演得实在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哈哈......” 陆文惠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四哥?看来这种死法不保险,不然?你换个死法?撞墙?砒霜?实在不行,用刀捅自己几刀也行!” “工具有没有?没有的话,二妹帮你找来?” 陆川闻言,脸色涨得通红。 太丟人了,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妹也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毒舌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然下一刻,有更让他憋屈的事发生了。 就见,也不知道小陆琛是不是听懂了二姐的话,歪著脑袋想了一瞬,然后小腿迈开,噔噔噔跑到陆川跟前。 “砰” 一把匕首扔在了陆川脚边。 这匕首正是六舅公燕北宸给的那把,削铁如泥,绝对够快! 本来在削掉六舅公一缕头髮后,是要被收回去的,但小陆琛护得紧,大人又见小傢伙確实知道危险,並没有再瞎比画,还是留了下来。 “用,用这介......”陆琛指著地上的匕首,发音不甚清晰地说。 大家听懂了。 可悲的是陆川也听懂了,他一脸的崩溃,他但愿自己听不懂,也不至於那般扎心。 陆川:“啊啊啊......你们太欺负人了!” 陆文惠笑弯了眼睛,奖励似的塞了五弟陆琛一块果:干得好! 心中忍不住想,若是五弟有一日治好了痴傻,怕是个腹黑的! 宋今瑶本来挺气的,见这一幕,顿时心中的气消下去了不少,她小儿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好了,別嚎了,大热天的谁也不想跟你在这里耗著,说吧,你演这一出,究竟什么目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有事说事,不说我们就走了。”宋今瑶冷冷地瞥了眼老四。 心里在想,这个白眼狼不但是个墙头草,怕还是个草包。 就连杜嬤嬤在一旁看得都直汗顏。 作妖作成这份上,简直是没谁了。 陆川也觉得很丟人,但一听宋今瑶说要走,心知不能再闹了,急忙说出目的:“母亲?你们是不是要去京城?是不是没打算带我去?” “......是。”原来老四闹这一出,是为了这事?宋今瑶沉吟了下,实话实说。 她的確没打算带上老四。 断亲书还在她手里收著,她没理由带个断了亲的白眼狼去京城。 听到宋今瑶果然是没打算带自己,陆川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哭得挺惨,眼泪鼻涕横流。 “母亲,孩儿真的知道错了,您能不能不要拋下孩儿?” 宋今瑶不为所动道:“我会把这座老宅留给你,再给你留下娶媳妇需要费的银子,也算是兑现了当初答应族中长老的承诺。去京城你就別想了。” “我不要银子,也不要宅子,我只想跟著母亲一起。母亲若不带我,我就真死了!” “不要也行,那你就去睡大街。”宋今瑶扔下一句,甩了帕子离开。她这人吃软不吃硬,敢拿自杀威胁她?哼哼......想屁吃呢! 见用死相逼没起到作用,陆川慌了神,从地上爬起来追出去。 他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宋今瑶的大腿,哭道:“母亲,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很浑蛋,但求您念在孩儿岁数还小,给孩儿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这些时日,孩儿经常做梦,梦到您老了,我和那个假三哥,还有二哥把您手中银子骗走后,就对您不管不顾,还把您轰出去,然后您死在了雪地里,孩儿被假三哥威胁,连丧葬费都没敢为您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梦,但每次梦醒后,孩儿就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心里愧疚的不行。” “孩儿很后悔,求母亲,给一次机会......孩儿一定会改,绝对当个人,不再做畜生!” 陆川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恳求著。 宋今瑶听了却是心中狠狠一震,瞬时僵直了后背。 难道? 老四也重生了?? “你说?这些都是你梦到的?” 宋今瑶狐疑,蹙著眉低头看向老四。 老四点头,抬眸:“那些都是梦,孩儿一定不会做那么混帐的事,请母亲相信孩儿。” 宋今瑶意味深长道:“若我说,那不是梦呢?是会真实发生的,你又会如何?还有脸求我原谅吗?” “啊......”陆川眼神茫然,他不懂,怎么可能不是梦?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话期间,宋今瑶一直细细观察著老四的神情变化,直到她对上老四清澈又愚蠢的双眸。 宋今瑶又觉得不太可能,若真是重生,上一世老四怎么说也活了挺大岁数,哪能还是这般四六不分的蠢样? 演戏自杀?做戏都做不明白,哪像个重生的! 但老四又把前世的一些事情说的都对上了,那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宋今瑶有些闹不明白,脸上的神色也变化个不停。 世上有很多解释不通又超过人类认知的事情。 这类似的话,之前杜嬤嬤也听陆川说过,但她只以为是这小子心中有愧,瞎做梦。 如今再见宋今瑶的脸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 第84章 负荆请罪 “夫人?要不......给他一次机会?老奴看四少爷挺诚心悔过的。” 杜嬤嬤上前斟酌著劝道,她知道自己插话有些僭越,但她也是希望四少爷能真心悔过,然后同宋今瑶修復下母子关係。 不然,夫人就太苦了。 四个亲生儿子,一个痴傻的,一个丟了的,两个不是东西的。夫人不说,她也知道夫人心里苦,若是四少爷能回头是岸,也不枉是一桩美事。 宋今瑶沉默著没说话,片刻的功夫她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快一颗心也沉静下来。想不通就不想了,管他老四是不是也重生了呢,就算重生又能如何? 她抽回被老四抱住的腿,什么也没再说,抬步离开。 没说话,就是还没原谅,陆川大受打击,跌坐在地上像失了魂。 陆文惠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陆川,牵著五弟陆琛,也跟著宋今瑶离开。 刚刚母亲的话有些太高深,她没听懂。但不管母亲怎么做,原不原谅四哥,她都是支持母亲的。 杜嬤嬤错后了一步,留下来扭头看向一脸沮丧的陆川。 无奈恨声道:“四少爷,不是老奴说你,有话就说话,非得整一出自杀的戏码作甚?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夫人更生气?” 陆川抽了下鼻涕,问道:“那,那嬤嬤教教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母亲原谅?” 陆川心里很难受,他刚刚也没想那么多,就只想著,演一出自杀或许能让母亲心疼他一下。有心疼了,什么事不就都好谈了吗? 现在他也明白过来,自己又做了件蠢事,但明白的太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补救的法子。 “欸!道歉只需要诚心就行,哪里需要那么多歪点子!老奴也帮不上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罢,杜嬤嬤便追在宋今瑶后面离开。 诚心? 陆川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晚膳的时候。 陆川便光著膀子,背上捆了荆条,去了宋今瑶的院子,负荆请罪。 此时,陆渊和陆文茵几人都在厅內陪著宋今瑶用膳。 今日饭桌上多了一道鱸鱼,宋今瑶正耐心地帮小儿子挑著鱼刺。 对外面的事装作充耳不闻。 其余几人食不言寢不语,默默吃著碗里的饭菜。 只有陆文茵,她依旧是几人中最心软的。 她咬著筷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小声劝道:“母亲,外面热,要不让他进来?” 她虽是心软,但想起下午陆川那一齣戏,现在连称呼都不敢唤,只得用“他”这个称呼代替。 闻言,宋今瑶抬了下头,从鼻腔里冷哼了声,这才道:“哼,他倒是会挑时候,这个时辰太阳都快落山了,热什么热!” “......”母亲说话明显还带著点火气,陆文茵再也不敢劝,只得埋头继续吃饭。 其实宋今瑶还真是冤枉陆川了,他倒不是挑著太阳快落山才来的,只不过荆条太难寻,他等了小一下午,才让小廝寻来一捆。 很快,天色黑透,几个孩子也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杜嬤嬤出去看了几次,陆川还背著荆条跪在院內。 她劝了两句,但显然这次陆川是打定主意,犯了倔脾气。 不得到宋今瑶的原谅是不肯走的。 杜嬤嬤一想,也难怪陆川著急,二小姐的及笄礼办完后,一家人就要进京,距离没多少日子了,在此之前,陆川若是还得不到原谅,就只能孤零零被留在太和县。 想了想,后期杜嬤嬤也不去劝了。 让四少爷吃点苦肉也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相信只要四少爷是真心悔过,夫人多少也能心软一点。 因著陆川那个白眼狼堵在院子里,今夜宋今瑶连出去散步的心思都没有了,早早洗漱后,就窝到了床榻上看书。 还是那本奇书,里面內容最近她抽空就研究,很多简体字都被她释义了出来。 想著等到了京城,利用这本奇书里的知识,她或许有跟皇帝爭取重审宋家冤案的资格,心中添了几分激动。 忽地,她又想起那名奇女子,遂喊了影沉出来。 “影沉,可有寻到叫做风浅浅的姑娘?” 影沉有些遗憾的摇头:“回夫人,一直没有寻到符合您描述的那个人,不过,咱们安排的人一直没有鬆懈,全在努力寻找。” “嗯。” 闻言,宋今瑶倒没有什么失望,毕竟上一世那名女子出现的方式就很怪异,当初几位皇子为了拉拢此人,可是把此女子的出身过往都查了个遍,但全是查无此人。 一个在宸启国没有过往,就像凭空出现的大活人,本身就透著不可思议和神秘。 “老三的事也不要鬆懈,虽说各个线索都指向京城,但难保不会后期再回到太和县,趁著咱们离开前,把太和县再细细查一查。” “是,夫人。”影沉恭敬地回道。 另一边。 沈清墨今日好像有心事,带著丫鬟春枝在院內散步。 “小姐?您是不是担心去了京城不习惯?” “那倒没有。”沈清墨摇头,她就是有点担心自己跟著去会给母亲宋今瑶添麻烦。 毕竟前儿媳的身份,有点说不出口。 京城的规矩又比这个小县城多得多,燕家还是个国公府,那真的是除了皇权之外,权利的顶峰了。 她又不懂那些高门大户的礼节规矩。 “小姐,恕奴婢多言,奴婢觉得您的忧心太多余了,现在夫人对您真的比亲闺女还好,到了京城,夫人只会护著您,不懂的规矩咱们学就是了,小姐这么聪明,相信很快就能学会的。” 闻言,沈清墨也笑了,母亲最近確实对自己很好。 是啊,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懂的她就学,管好嘴,谨言慎行就是了,有什么难的。 想通了,心情也便舒畅了。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说著,沈清墨转身要回自己的小院。 没想到回身就遇到了老大陆渊朝这边走来。 陆渊好像是出来送人,因为他身边跟著一名年轻男子。 之前裴大人护卫来府求助那日,沈清墨有匆匆见过一眼此人,好像是叫楚慕白。 但那日事情太乱,她没来得及细看。 今日二人走到近前,沈清墨突然有些晃神,只觉得这个楚慕白的长相好生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想什么?”陆渊到了近前,见沈清墨愣神,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用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啊?没,没什么。” 沈清墨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她竟是看一个陌生男子看出了神,也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多想。 陆渊倒是没多想,他一直是个心藏正气的,刚刚沈清墨盯著楚慕白看,他也有瞧见,但同时他也瞧出沈清墨的眼神是清澈迷茫的,並没有男女的爱慕之情。 “这是我的好兄弟,楚慕白。”陆渊落落大方地把人介绍给沈清墨。 “你好,沈姑娘。”楚慕白在外人面前,並没有面对陆渊时候的吊儿郎当,他礼貌又疏离地打了声招呼,便不再多言。 “见过楚公子。”沈清墨也客气地回了一礼。 便道:“那大哥,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院子了。” “嗯,回去吧,快要变天了,记得把门窗关严。” 陆渊眸光复杂,又不著痕跡地在沈清墨身上打量了一番,叮嘱了句。 “天气不好,大哥出府也注意著些安全。”沈清墨下意识也关心了一句。 “嗯。” 陆渊淡淡嗯了声,便带著楚慕白出府了。 四个人分开后,楚慕白紧跟了两步,对著陆渊调侃道:“不容易啊,陆兄也会关心人了,说!你是不是对那位沈姑娘有別的心思?” 说完,楚慕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盯著陆渊的耳垂取笑道:“別否认!你耳尖都红了。” 陆渊不自在地瞪过去一眼:“莫得胡说,她之前是我弟妹,马上又要成为义妹,我们不可能。” 是啊,身份上就隔著鸿沟,他即便是有些小心思,又怎么敢想? 楚慕白不以为然:“弟妹又如何,不是和离了吗?再说你那眼瞎二弟压根就没碰过人家,说到底,他们之间也就只是一张纸的婚姻,都没有夫妻之实。” “义妹更不算什么,又不是亲妹妹,连养妹都算不上,要我说啊,你就是活得太古板了!” 楚慕白可是把陆家的那些事了解的清楚。 谁让他关心兄弟呢! 闻言,陆渊沉默著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楚慕白觉得没趣,觉得陆渊那股子闷劲又上来了,便也不再聊这个话题。 二人出府后,上了马,去了楚家在太和县的宅子,最近老头子逼得紧,从京城追到了这里,就只为了劝他去从军。 楚慕白也很无语,他很怀疑老头子当年是自己有当將军的梦,才逼著他去从军。 可人志向不同! 强逼著,他也很头疼。 只能大晚上的来找陆渊这个兄弟去当说客,只盼著老头子改变主意。 另一边。 沈清墨回到房內后,脑海中仍旧挥之不去楚慕白那张熟悉的脸。 她问著春枝:“你有没有觉得楚公子长得有些眼熟?” “有吗?” 春枝歪著头想了下,傻乎乎笑道:“奴婢就是觉得楚公子长得很好看,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公子哥。” “......”沈清墨很无语,小丫头这是思春了? 默了下,她试探地道:“春枝,你岁数也不小了,若是遇到看上眼的,你便和我说,我会为你做主,再给你一笔嫁妆,只是,像那种公子哥,咱们就不想了,成吗?” 沈清墨想的是,她虽不知道楚公子是什么身份,但看那人浑身透著矜贵,绝非一般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气质。 春枝这样的身份,要是对那样的人动心,怕是要秋江望月,无疾而终。 她需得儘快点醒。 第85章 那小子不识好歹? 春枝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瞎想什么呢?不会是以为奴婢对楚公子存了那种心思吧?” “哎呀,小姐可莫瞎想了,奴婢呀,就没有嫁人的心思,看著你们一个两个的,这嫁了人过得这般苦,奴婢可不要自找苦吃,连夫人那般厉害的人,都差点被狗东西骗,奴婢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想一辈子守著小姐,安稳过日子就好。” “小姐若不嫁,奴婢便也一辈子不嫁。” “若是小姐將来再嫁人,那奴婢就找个府內老实巴交的小廝过日子,当个正妻,绝不会高攀那些公子哥做妾,届时还能守在小姐身边做事,小姐又能为奴婢撑腰不被欺负了去,这就是奴婢最大的愿望。” 沈清墨闻言,提著的一颗心终於落了地。 春枝自小跟著她,如果春枝將来寻得了幸福,她是不会拘著春枝在身边,不允嫁人的。 到时候,她会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给春枝长脸,也好让其在婆家日子好过些。 她的想法和春枝一样,寧愿春枝嫁个普通人,也不能为妾。 这一夜。 半夜下起了雨。 宋今瑶睡得很不安稳。 不知是不是因著白日老四陆川那一番话惹的,宋今瑶又梦到了前世做游魂时候的一幕幕。 她死后几个月,老四的確去过她坟前,给她烧了不少的纸钱。 那一日,天色灰濛濛的,还刮著不小的风。 半明半灭的纸钱被风吹得在空中打著旋儿,老四跪在坟前,低垂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过,她没有到近前去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迟来的道歉,她觉得不值钱。 忽地,一阵电闪雷鸣。 宋今瑶从梦中惊醒。 此时杜嬤嬤正进来关窗,忽地听到榻上的动静,嚇了一跳。 掀了轻纱床幔看去,见宋今瑶满头的汗,不由得担忧道:“夫人?可是太热?老奴再添两个冰盆?” 下雨的天,虽带著点凉气,却闷得厉害。 再一关窗,那点凉意也没有了,只剩下闷热。 “不用。”宋今瑶摇了摇头。 自己穿鞋下了地。 见状,杜嬤嬤拧眉道:“夫人不再睡了?这才寅时初。” “不了,刚刚做了个梦,没睡意,嬤嬤你把灯点上,我看会书。” 说是不在意,可梦醒后,心中依旧压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感,宋今瑶了无睡意,披上衣裳朝外间走去。 她要调整好心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到了京城还有几场硬仗要打,这种多愁善感可要不得。 杜嬤嬤闻言,转身点了灯,又用小剪刀把烛芯挑亮了些,端到了贵妃榻旁的小案几上。 宋今瑶平日看书,最爱躺在贵妃榻上看。 “嬤嬤,你回去睡吧,这里不用伺候。” 她移步躺下,刚要掀开书页,就见杜嬤嬤没走。 还一副欲言又止,十分苦恼的样子。 不由问道:“嬤嬤可是有话说?” “夫人,四少爷还跪在外面呢,现在下著雨,老奴担心他那身板子受不住。” 宋今瑶一怔,老四还跪著? 她还以为人已经坚持不住回自己院子了呢,毕竟老四从小就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 可让她开口说原谅她又做不到,况且,在她的思想里,或许她能原谅很多事,但背刺这一条,难恕! 顿了下,宋今瑶硬著心肠道:“他愿意跪,就跪吧,不必理会!” 大夏天的,淋个雨,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接下来,宋今瑶便將目光落在了书页上。 杜嬤嬤心中嘆了口气。 心想著,这也不能怪夫人心狠,实在是之前四少爷做的事,太让人心寒。 但,自己生的,摊上了又能怎么样?她只盼著主子和小主子將来都能好。 她在屋里待了会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於是轻声跟宋今瑶说:“那?老奴去瞧瞧?” 宋今瑶没抬头,也没说话,就像是没听到般。 杜嬤嬤心知自家夫人这是心里憋著劲儿呢,不说话她就当做是不反对吧,遂轻手轻脚地拿了油纸伞出去了。 杜嬤嬤关门那一剎那,宋今瑶抬了下眸子,看了一眼。 脸上说不上来是什么神情。 片刻又把视线重新落回到了书页上。 外面的风雨,又大又急,杜嬤嬤心里“哎呦”一声,这天公不作美的,偏偏在今夜下起了狂风暴雨。 倒也是晚两日下啊,好歹给夫人点心理舒缓的时间不是,这猛地下雨,四少爷才跪了半夜时辰,夫人心里那股气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散去? 油纸伞已经不管用了,杜嬤嬤又寻了两件蓑衣,自己披了一件,给陆川带了一件。 “四少爷,雨太大,不然先回去?明日再来接著跪?”杜嬤嬤劝道,把手中蓑衣往陆川身上披。 然,蓑衣被陆川一把挥开:“杜嬤嬤,这个我不能穿,您不是说道歉需要诚意吗?穿上就没诚意了,你別害我!” “......”害他? 一瞬间,杜嬤嬤脸上的关切之色僵住。 得! 这祖宗她不管了! 想著,杜嬤嬤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捡起地上蓑衣,扭头走人。 把湿掉的蓑衣脱下掛在廊外,她轻手轻脚又回了屋子,宋今瑶见了,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扬唇道:“怎么?那小子不识好歹?” “......”杜嬤嬤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道:夫人猜得真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伴隨著窗外的雨声,宋今瑶渐渐静下了心,看书看得入了迷。 杜嬤嬤也没去睡,拿了针线筐在一旁矮凳上做荷包。只不过心思多少还是有些不在焉,时不时扒了门缝往外看一眼。 见陆川光著膀子在外淋成了落汤狗,杜嬤嬤只觉得又解气又心疼。 想再去劝,但一想刚刚被这不领情的臭小子已经撅过一次,心里挣扎了一会,又气闷地一屁股重新坐回了矮凳上。 罢了! 她就是个老奴,不去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今瑶竟是看著看著又睡著了。 杜嬤嬤见状,轻轻放下针线筐,起身回內室拿了个薄被出来,给宋今瑶搭上。 自己睏倦也上来,打了个哈欠,斜靠在贵妃椅边也睡了过去。 夏雨连绵,天一直黑沉沉的。 主僕二人睡得昏天暗地,完全不知时辰。 白霜倒是进来过一次,见二人躺的位置,就猜到怕是半夜没睡好,想著也没什么大事,便也没叫醒二人。 捡了杜嬤嬤绣到一半的荷包,拿到了窗边,就著窗外透进来不甚明亮的光线继续绣著。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哭嚎。 宋今瑶和杜嬤嬤才惊醒。 此时,白霜已经跑出去看了。 因为著急,她也没来得及拿油纸伞。再跑回来时候,身上已经湿漉漉的。 她神色有异,说话也急:“夫人,四少爷晕倒了,刚刚是四少爷院中小廝喊了一嗓子。” 杜嬤嬤也不是个记仇的,更何况主子的仇,她一个奴才哪里敢记著。 她面上焦急之色闪过,这次她倒是没自作主张,转身问著宋今瑶:“夫人?可是要请大夫来?” “嗯,去请吧。”宋今瑶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到半分其它情绪。 话落,她从贵妃榻上起身,转身进了內室。 杜嬤嬤见状,倏地红了眼眶,人心不是突然凉的,夫人能对曾经宠爱无比的儿子这般冷漠,只能说明夫人的心真的是被伤得挺狠。 白霜扭头出去吩咐小廝去请大夫,再回来就见杜嬤嬤一边收拾贵妃榻,一边偷偷抹眼泪。 她微诧,凑上去小声问:“怎么?嬤嬤是心疼四少爷了?” “哼!”杜嬤嬤哼了声:“谁心疼那个白眼狼了,我是心疼夫人。” “夫人是挺不易的。”白霜点点头,顿了下又劝:“嬤嬤你也別难过,我瞧著夫人应该没啥事,瞧著挺平静的。” “孩子不孝,不要了便是。没了白眼狼,夫人还有大少爷,大小姐和二小姐呢。” “哎。”杜嬤嬤嘆了口气,自顾自地小声说著:“你没生养过你不懂,儿女啊,有时候就是討债的,既恨著也牵掛著,心里那种拉扯的滋味才是最难受。夫人性子要强,就是难过,怕也是不表露。” 不到半个时辰,大夫来了又走,后期陆川院子內的小廝来了主院一趟,说是人没太大事,稍稍有些发热,吃了药已经发了汗。 宋今瑶没过去看,甚至杜嬤嬤都不知道主子有没有听见小廝说话。 晌午过后,雨渐渐停了。 陆川又背著荆条来主院下跪。 正巧赶上宋今瑶要外出,她见了人顿住步子淡声道:“別跪了,母子情分断了就是断了。” 说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一个手鐲,正是陆川小时候从街上地摊买来送给宋今瑶的生辰礼。 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十几个铜板的便宜货,但这么多年,宋今瑶一直当宝贝般似的珍藏。 她还记得那时候,老四还小,对她满眼的孺慕之情。 不知何时,全变了样。 “有些感情,碎了就是碎了,就如这个手鐲,即便修復也依旧有裂痕。” 说罢,宋今瑶甩了帕子,带著杜嬤嬤几人离开。 陆川满目赤红,眼底都是悔意,他今日发热的时候又做了那个梦,这次的梦更加清晰。 甚至......真实得让他无地自容。 “若是孩儿有一日能修復这个手鐲没了裂痕呢?母亲可愿原谅孩儿?”陆川声音发颤地从后面喊道。 宋今瑶没回头,淡声扔下一句:“那就等你能修復它再说吧。” 之后,陆川再也没来,听说一直闷在自己的小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二女儿陆文惠及笄礼之日。 第86章 找茬找上宋今瑶,算是踢到了铁板 一清早,宋今瑶便去了陆文惠的小院。 她自持自己一生坎坷,遂从外请来了全福的新县令母亲郑氏来给二女儿束髮。 那日雨后,宋今瑶拿著厚礼去请人,原以为会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对方见了她,都没等她提起,便主动要来给陆文惠梳妆。 一问之下,竟是裴惊蛰离开时早有交代。 宋今瑶感念裴惊蛰的心细,欣然接受。 郑氏一生七子三女,凑了个十全十美,且除了这位做县令的儿子顾明璋官职不高外,其余几个儿子皆是官运亨通,有留京官拜三品的,有外任知府的。 哪怕这位做县令的小儿子,也只是因著监督矿山开採,暂时的调派过来磨礪一番,他日回京,若无意外,必也是仕途节节高升。 据前世的记忆,顾明璋日后一路官拜朝中二品大员。主要的是,这顾明璋,今年也就才二十有二,还是今年春闈的探郎。 尤其让宋今瑶满意的是,顾家有祖训,男子过四十无子方可娶小妾,正巧郑氏能生,顾老爷子便也一生只娶了郑氏一人,府內无通房,无小妾,家风严正。 有这样的全福之人为二女儿束髮,宋今瑶接连几日的心情都不错。 及笄这日。 晨光透过雕窗欞,洒在妆檯前。铜镜中映出陆文惠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乌髮如瀑垂落肩头。 宋今瑶上前叮嘱道:“惠儿,一会儿莫紧张,你就跟在你大姐身边,另外还有杜嬤嬤一直在你旁侧提点,今日来的宾客甚多,很多不认识的,你便点个头拂了礼,无需过多交谈,没甚多注意的,自在些就成。” “嗯,母亲,女儿晓得。” 陆文惠重重地点了下头,她才不紧张呢,这点小场面就紧张,那往后怎么同母亲出席京中的宴会! 她都想好了,等进了京,她要缠著六舅公帮她请个善於舞鞭的师傅,將来她也要学母亲,把鞭子甩得虎虎生风,绝不学那小家怯懦样! 礼制上,女子及笄礼,午初刻束髮,午正加簪。 但若是全部梳妆的细节都留到午时初,那是根本完成不了的。 实际上每一家办及笄礼的姑娘,都是不到辰时便起来沐浴更衣,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全福正宾到来,帮著把散发束起来,独留一根髮簪先不簪上。 待到午时,去到席间再当眾插上最后一根簪子。 正是辰时刚过,外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宾客,老大陆渊同沈清墨出去忙著招呼。 听说今日老大的朋友楚慕白也来帮忙了,但是宋今瑶並没有见到人,她一直在陆文惠小院,等著郑夫人前来。 这时,阿蛮小快步进来:“夫人,郑老夫人到了。” “快请进来。”宋今瑶语气欢快地吩咐。 不大一会,郑夫人进来,身后跟著端著礼品盒子的嬤嬤,是一套崭新的华贵头面。 “这是送给陆二小姐的及笄礼,也不知年轻人都喜欢什么,只听家里小女儿说这是今年姑娘家的流行款式。” 郑夫人年长宋今瑶几岁,性格率直,说话也是中气十足,长得圆脸,一身富態像,笑起来慈眉善目,更像是那庙里的娘娘。 宋今瑶道了谢,命白霜收下礼物,又命秋菱上了茶。 二人拉著手寒暄了几句,郑夫人这才看向屋中宋今瑶的两个女儿。 她先是看向陆文惠,夸讚了几句,后又目光落在陆文茵身上,眸子倏地一亮,郑夫人就喜欢这种温温软软的人。 “哎哟,这是你家的大女儿吧?瞧著就是个性子温婉可人的,瞧这眉眼长得精致呦,这要是放在京城,可是比那京城第一贵女秦霜回还要美上三分。” 听到秦霜回的名字,宋今瑶一阵恍惚,前世的秦霜回,在不久后嫁给了太子...... 陆文茵听到郑夫人这般直白的夸讚,倏地緋红漫颈,垂著头:“郑夫人说笑了,茵儿蒲柳之姿,怎堪与那第一贵女相比。” “我这人啊,向来讲大实话,陆大姑娘可莫要谦虚。”郑夫人显然对陆文茵格外喜爱,从腕上取下来一个碧绿鐲戴在了陆文茵手腕上。 陆文茵刚要推辞,郑夫人嗔道:“给你的,就戴著,这色泽太鲜亮,配我这个老婆子嫩了些,正好適合你这般的年龄。” 陆文茵有些为难地看向母亲宋今瑶,这鐲子触感温润,水头极好,一看就是个贵重的,她不敢要。 宋今瑶笑著点了头:“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 人情就是这样,你来我往才能亲近,宋今瑶很欣赏郑氏的性子,也愿意同对方交好,收下礼物,正好將来郑氏回京后,她也有理由同对方走动。 屋內气氛很好,这时,杜嬤嬤捧著紫檀木梳递上:“郑夫人,吉时到,劳烦了。” 郑夫人笑著接过,陆文惠已经重新坐回妆檯前等著。 “一梳福泽绵长。” “二梳慧心玲瓏。” “......” 额前碎发和脑后余发尽数挽起,郑夫人手巧,几下便梳了个漂亮的三綹髻。 只等一会儿去到席间,插上最后一根玉簪,束髮便算是完成。 陆文惠侧头对著宋今瑶笑,明眸皓齿,光洁的额头,带著点英气的眉眼......虽还带著点稚嫩,却已然是一副大姑娘的模样。 宋今瑶见了,眸子微湿,大有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她对著郑夫人赞了句:“郑夫人当真是手巧,这髮髻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郑夫人轻笑:“那是陆二小姐生的好模样,就我这胖手,哪谈得上手巧。” 说著,还把一双胖手摊到宋今瑶面前,让宋今瑶瞧。 郑夫人的手的確胖乎乎的,关节处还带著小肉窝。 知道郑夫人直率,可也没料到直率到这种程度,给宋今瑶笑得不行。 “我对你一见如故,要是往后能成为亲家就好了。”郑夫人突地轻声说了一句。 “......” 但这话,宋今瑶可不敢接。 只当对方说的是玩笑话,顾家在京城也是大家族,她的女儿一个还小,一个和离。 大女儿她想都没敢想,那样家风严正的家族,怎可能接受和离妇? 而二女儿就算是配上郑家最小的儿子,也就是新县令顾明璋,二人年岁相差也有些大。 之后几人一起去到席间。 簪了最后一根玉簪,算是礼成。 一切都很顺利,宋今瑶原本以为接下来也会顺利,谁知还真有那不长眼的来她跟前挑衅。 “呦,一个孤儿寡母的落魄户,竟也有脸大张旗鼓办及笄礼,真是脸皮厚。” 宋今瑶正在席间和几个族中长老说话,突听身后传来这么一句,对方声音不大,但到底是被宋今瑶听到,她当下便沉了脸。 起身扭头看去,见对方是个三十左右的妇人,看著很是眼生,宋今瑶当即拧紧了眉头,上前几步问道:“我和你有仇?” 若无仇无怨,这位口出恶言的妇人,她就该掌嘴! 那妇人闻言,鄙夷地朝著宋今瑶瞪过来一眼,態度越发囂张:“没仇,我就纯粹看你不顺眼怎么了?” 宋今瑶笑了。 呦呵,现在在太和县,还有人敢当面说看她不顺眼的? “你笑什么?还有脸笑?你一个寡妇,带的两个女儿一个和离,一个退亲,日子过成这样,就该夹著尾巴做人,有什么脸面摆席办及笄礼!”那妇人越说越没分寸。 宋今瑶刚要上前扇两巴掌。 身后陆氏族中那位堂嫂李氏拉了下她衣袖。 小声给介绍道:“宋氏,这妇人是咱们族中旁支的媳妇邱氏,她家男人之前是县衙九品司狱,以前狂得很,眼睛都长到了鼻孔上。结果前一阵子男人被前任孙县令牵连,判了死刑,男人死后,过得很不好,娘家怕被牵连也跟她断了亲......” “欸,人啊,就是受不了一个天一个地的落差,从那以后,这邱氏就嘴毒的很。” 末了,这位堂嫂李氏很厚道地加了句:“你要是想教训她,不用顾忌族人,谁让她嘴欠,没人帮她。我估计啊,她找茬无非就是嫉妒你!” 李氏没说假话,宋今瑶虽然一家子孤儿寡母,但就冲今日及笄礼这排场办的,就有让人嫉妒的资本。 在太和县,有哪家姑娘的及笄礼能请来新县令母亲给束髮的? 那绝对是宋今瑶独一份。 偏偏这个邱氏不长眼睛! 闻言,宋今瑶算是明白了,这位也是寡身,孙县令的事虽然她也掺和了,但外界並不知道,那么邱氏在这等大日子里针对她,无非就是无故找茬。 九品司狱? 那是陆氏一族之前最有出息的表少爷,这邱氏,还真是落了难,也要找一个比她更落魄的当垫背,找点心理平衡。 可惜,找上她宋今瑶,算是踢到了铁板。 和李氏说话功夫,又有两名妇人受了邱氏的怂恿,也跟著一唱一和对宋今瑶贬斥起来。 “嫂嫂说得对,一个退过亲的姑娘家,还好意思办及笄礼,真是凭白让人笑话!” “就是,这要是我家姑娘,不送去尼姑庵算是好的了,还办什么及笄礼!丟人现眼!” 这两名妇人明显和邱氏关係很好,一左一右地站在邱氏身侧,十足一副狗腿子模样。 估计是之前舔邱氏舔习惯了,一时改不了舔狗的习性。 这三人身后有个身穿藏青袍子的老妇人似乎知道宋今瑶不能得罪,一个劲儿地拉扯著其中一人的袖子,警告別再惹祸。 可惜晚了。 “啪啪啪......” 连著三声清脆的巴掌声突地在席间炸响。 宋今瑶甩著手腕,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冷声问道:“说够了吗?没说够再赏你们几个巴掌!” 三人捂著脸呆住。 “你?你敢打我?” 第87章 她就不是个善茬,你惹她干嘛? “你疯了?你怎可打我?” 邱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呆愣了一瞬,她胸脯一挺,伸出一根手指,都快懟到宋今瑶的鼻子上了。 宋今瑶哪能惯著,她最討厌別人用手指指著自己。 “啪啪啪......”又是连著三声清脆的巴掌声。 只不过,之前的巴掌很均匀地落在三人脸上,这次的巴掌是集中落到了邱氏一人脸上。 宋今瑶最近经常甩鞭子,手劲渐长,邱氏挨了四巴掌,两边脸颊立即肿起,嘴角都泛了血丝。 这边这么大动静,陆渊和沈清墨第一个赶过来。 “母亲?可要孩儿把她们撵出去?”陆渊沉著脸问道。 敢在二妹的及笄礼上捣乱,真当陆家没人了?陆渊眸色冷沉,护在宋今瑶身侧,怒瞪向三人。 沈清墨亦是一脸担忧看过来。 宋今瑶摇头:“不用,你们俩该忙忙你们的,那边还有不少宾客需要招待。这事母亲自己处理就好。” 老大不善言辞,对上三个女流之辈,討不到什么好。 沈清墨又是小辈,更是不好参与。 宋今瑶把老大陆渊和沈清墨劝走。 席间的宾客也皆被惊动,有一部分人围了过来。 族中那位堂嫂李氏真是个大好人。 不等族中人问为何,便率先向大家解释起来,最后下结论道:“此事不怨宋氏,纯属那邱氏活该嘴欠,她就是找抽。” 族中人闻言,一个个朝著闹事三人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乾脆又回了席间,今日宋氏办的席面当真是丰盛,就连酒水都是上等的梨白。 错过今日,还不知下次何年何月能吃到,没必要因为看戏耽误了口腹。 就连族中六位长老都没多管,他们只是对著邱氏身后一名藏青袍子老妇人警告了声:“管好你家儿媳,惹恼了宋氏,被打断腿,我们几个老傢伙也是不会管的,好自为之吧!” 那名老妇人,正是之前拉扯劝阻其中一位嘴欠妇人的那个,听这话音儿,应该是三人的婆婆。 “长老们说的是,我一定管好她们......” 老妇人闻言,朝著族中六名长老点头哈腰了一番后,才直起腰怒瞪向惹祸的三个儿媳。 这般大岁数,还要被长老当眾训斥落了面子,老妇人心中气得不行,抬手便也几个大逼兜朝著三个儿媳妇甩去。 “啪啪啪,啪啪啪......” 宋今瑶听著清脆的巴掌声,心里一阵舒爽! 这老妇人要是不甩这几巴掌,宋今瑶正要喊府內婆子出来再教训这三个嘴欠的一顿。 罢了! 老人家识时务,她反倒不好再动手了! 想了想,宋今瑶再度坐回了席间。 一会儿她还要当眾宣布认下沈清墨为义女,可没功夫理会这些跳脚虾。 而邱氏三人接连被打了好几个耳光后,再也不敢吭声。老妇人也没脸在这里呆,扭著邱氏和其中一人的耳朵拽出了陆府大门。 另一个也怏怏地跟在后面离开。 府门外,老妇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那么好的席面,她都没吃上两口,现在她是又饿又气,指著三个儿媳的鼻尖一通怒骂。 “一群惹祸精,你说你们也是,没事得罪她干嘛?你们没看出来吗?人家虽然是孤儿寡母,但也不是软柿子。” “你们以为咱们家还像以前呢?在族中有点面子?啊呸!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族中人有一个为咱们出头的吗?怎么就这么没点分寸?不知道几斤几两?” “你们细品,最近得罪她宋今瑶的,有几个有好果子吃了?就拿薛家来说,下大牢,家破人亡。再说那赵家,全家都死绝了!你们还敢惹?” 老妇人口中的赵家就是宋今瑶大女儿之前的夫家,赵源植那一家。 那日赵源植杀了人后,来陆府闹事,当夜便被裴惊蛰的玄衣卫带走,確定了赵源植杀害母亲孙氏和堂哥赵源杰,以及府中一个老嬤嬤证据確凿,当夜便被斩首了。 这事在太和县传得沸沸扬扬,至今热度还没下去,但凡去了酒楼茶馆,还有那说书先生拿此事要来讲一讲。 赵源植一家人都死绝了,之前那二十八名看诊大夫,自然也没了忌惮,隨之把赵源植是天阉的事也传了出来。 就连宋今瑶和几个孩子大闹赵家,逼和离的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坊间传来传去,传成谁惹了宋今瑶,全家都要死绝这等说辞! 不管真假,反正老妇人是把这些坊间传闻听进了耳里,在她心里,也惧了。无风不起浪,不管传言属不属实,但宋今瑶此人不好惹,那是绝对的。 连自己男人都能送去刑场砍头,儿子也捨得断亲,能是个善茬吗? 奈何有些人不长耳朵,更不往心里去,偏偏吃饱撑的上门找茬。 想著,老妇人又是一顿好气,抬手又给了邱氏一耳光。 之前出来为邱氏帮腔的两名妇人嚇得缩著脖子。 “她真,真有那么不好惹吗?” 老妇人没好气地又瞪过去一眼:“何止是不好惹,你们一个两个的拎不清,摊上你们这三个搅家精的媳妇,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真是倒霉!没见族老都捧著那位吗?今日给陆家二丫头束髮的是谁,你们知道吗?什么也不知道,就敢惹祸?” “谁?” “新县令母亲!” “啊?”三人闻言,面色一片惨白。 邱氏慌了一瞬,但还是嘴硬,眼中妒色闪过不信地道:“婆母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儿媳才不信那人是新县令母亲。” 县令母亲? 她夫君在县衙做了多年的九品司狱,她都没见过前任孙县令的母亲,新县令刚上任多久?宋今瑶就能请得动人家母亲来给自己女儿束髮? “我看宋今瑶就是请人来演的戏!她哪有那本事......” 邱氏嫉妒宋今瑶嫉妒到发狂,同样都是寡身,为何宋今瑶能摆这么体面的席面?尤其是刚刚宋今瑶那一身穿著,华贵的她都叫不出是什么料子。 而她,家里大儿子的束脩银她都要拿不出来了。 凭什么人比人气死人? 可,这话刚落地,县令顾明璋的马车就停在了陆府门前。 打脸来得太快。 邱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顾明璋是来接老母亲郑氏回府的,他刚从县衙办完案子出来,一身青色官服没来得及换。 下了马车,他抬手正了正乌纱帽,帽翅轻颤,衬得眉目愈发肃整,身后更是跟了四名面容冷厉的持刀护卫,气场可是比之前的孙县令要强大太多。 邱氏几人远远见了,嚇得腿肚子一哆嗦,紧忙往石狮子后面的墙根退了退。 她们听说这新上任的顾县令来头不小,果然那一身贵气就不是小地方能养出来的人物。 然,如此人物,到了陆府门前,却对陆府的看门小廝和顏悦色道:“鄙人乃太和县新任县令顾明璋,今日特来贺陆二小姐及笄,也是来接家母回去,劳烦通传下。” 听到这一句,邱氏傻眼了。 此时此刻,她想睁眼说瞎话骗自己,都骗不得,这太和县还没有人胆子够肥敢穿官服,自称县令大人,招摇过市的。 一时间,邱氏臊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瞧瞧你!再嘴欠惹祸,就滚回娘家去!我们家不要你这种惹祸精!” 老妇人没好气地骂了邱氏一嘴。 又扭头警告另两个惹祸精:“还有你们,下次再跟著邱氏兴风作浪,回家就让你们男人休了你们!” 闻言,另两个儿媳这会儿也对邱氏生出了怨言:“都怪你!你是寡身不吉利,往后还是跟我们俩少走动吧!” 今日这顿席吃的,邱氏的脸皮都差点被扒下来,又被婆母一顿臭骂加耳光。 这会儿又被两个弟媳嫌弃。 邱氏心中呕得不行,可她现在只敢在心中骂婆母老不死的,面上却不敢还嘴。再还嘴婆母怕是真会把她撵回娘家,可她哪里还有娘家? 夫君被孙县令牵连获罪斩首后,娘家怕牵连,就是在大街上见到她,都跟见了瘟疫般远远躲开...... 邱氏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恨恨地瞥了眼陆府的大门,心想著,总有一日要让宋今瑶好看。 盯著顾明璋进了陆府,老妇人才敢现身,拉著三个儿媳妇紧忙灰溜溜地离开。 当司狱的儿子死后,家里来了一群討债的,为了还债,她们连马车都变卖了,来时候是蹭的族中人马车,这提前离席,便只能徒步回去,老妇人岁数大了,走几步就觉得累,心中更恼邱氏惹事,便也骂骂咧咧个不停。 四人走著走著,刚拐进一条小巷。 就觉后脊一凉,身后突然从天而降五名凶神恶煞之人。下一瞬,四人的脖子便被一柄柄长刀架住。 “大汉饶命啊!”邱氏双腿一软,整个人都瘫了下来。 老妇人和另外两个儿媳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惨白,她们只匆匆瞥了眼,便闭著眼开始求饶,连再看一眼都不敢看。 她们听说,看了贼人的脸,对方是要灭口的。 “你,你们劫財还是劫色?我,我给你们银子,色,色也行,只要各位大汉饶我们一命。” 本是惊嚇之下的隨口一说,但说完后,邱氏突然觉得要真是能被劫色也挺好,最起码把老东西和两个弟媳一同拉下火坑,往后在陆家她们几个就是同样的烂货,谁也別嫌弃谁! “大汉,你们看,我两个弟妹姿色也不错,你们要劫色就儘快。”邱氏恶毒道。 “......”老妇人和另两个弟媳面色巨变。 这一句“劫色就儘快”,差点没噁心死宴玄和另外四名宴姓侍卫。 宴玄瞥了眼邱氏一脸“慷慨就义”的神色,嫌弃地冷声警告:“往后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小心你们的狗命!滚!” 看著四人屁滚尿流地离开,宴玄只觉得被噁心得不轻,席上吃的好东西,此刻在胃里翻滚,他黑著一张脸回了陆府。 若不是看邱氏离开时一脸的恨意,眼睛也滴溜乱转,怕这几人再闹什么么蛾子,他也不会跟出来。 瞎! 噁心死他了! ...... 第88章 你们几个老东西別害我 另一边。 宋今瑶刚当眾认下沈清墨为义女,顾明璋就进来了。 知道顾明璋是春闈的探,也知能被封为探郎必是姿容超凡,但见到人之前,宋今瑶也没料到人会生得那般养眼。 这顾明璋倒不是说模样有多精致好看。 要论私心来说,宋今瑶不是自夸,她觉得顾明璋没自家老大和小儿子模样生得好,但难得的是,此子举止坦荡,气质乾净若清风朗月。 就如那上等不掺杂质的好玉,温润剔透,光华內敛,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雅气度。让人见了莫名觉得心神俱静。 寒暄过后。 宋今瑶笑著对郑氏道:“郑姐姐这个小儿子,当真是出类拔萃玉树临风,怕是之前在京中迷倒不少姑娘吧?” 之前在席间,郑氏一直要宋今瑶改口,以姐妹相称,宋今瑶便也顺著改了口。 两人真是越发相谈甚欢,彼此说话便也不再拘泥客气。 只是,宋今瑶以为自己夸了对方的小儿子,以郑氏直率的性子,定是会骄傲几分,毕竟若是换做是她有这么一个好大儿,也会心中生出几分骄傲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成想,郑氏出乎意料地对自家小儿子还挺嫌弃,就见她撇了撇嘴:“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如长得五大三粗,免得招惹是非。” “不怕你笑话,我呀,现在一看小儿子这张脸,就头疼!实不相瞒,你以为我为何放著京城的好日子不过,跟这小子来了太和县?那都是被这小崽子逼的。” 一听,这话里带故事啊! 宋今瑶不由得眸子里添了几分兴味。 儿子长得好,难道也是坏事? 坐在同一张席面上的顾明璋听了母亲郑氏这个话头,拼命给自家母亲使眼色。 奈何,郑氏当真是一点不给自家儿子留脸面。 拉著宋今瑶的手就开始倒起了苦水。 “你是不知道,他那几个哥哥长得都不这样,可是叫我省心不少,偏就这个,长得像极了他祖母,原本我也认为,婆母长得好,孙儿像了她老人家是个天大的好事,谁想到这小子长大后,就因为这张脸,可是让我操碎了心哎。” “先不说远的,就前不久......” 郑氏灌了一壶茶,倒了半柱香苦水,宋今瑶总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顾明璋春闈过后,被长公主的小女儿永嘉郡主相中。 宋今瑶觉得这是好事,能和长公主拉上姻亲,是多少人盼著的,可瞧著郑氏这语气,倒像是避瘟神一般。 她不由得好奇问道:“难道那永嘉郡主有何不妥?” “欸,岂止是不妥啊,我们顾家呀,不看门第,也不看模样,只求娶进来的是个品行好的,然那长公主......” 说到这里,郑氏估计是意识到皇家人不是自己一个臣妇能妄言的,便急急地打住了话题。 她摆了摆手,一副忌讳莫深地道:“欸,算了算了,不谈这些了,你一直不在京城很多事了解的不多,等你回了京,自然就晓得了。” 见郑氏这个態度,宋今瑶不由得对长公主和永嘉郡主这二人多了几分浅淡的戒心。 宋今瑶虽面上不显,却已暗自琢磨,等晚些时候定要跟影七和宴玄几人打探下这二人。 实在是她前世的记忆里,搜不到关於这二人的信息。 但回京后说不准会有交集,提前了解下也好。 而且她有预感,怕是这二人会和她有什么不好的牵扯。 未到申时的时候,宴会结束。 陆氏族人也陆陆续续离开,郑氏也隨著小儿子顾明璋回去。 独剩下六名陆氏族老没走。 小厅內。 宋今瑶问著六人:“各位族老可是有话说?” 几个老傢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带著几分踌躇。 宋今瑶见状心中猜到了几分,但只装作不知,端了杯茶轻酌慢饮。 她老神在在才不急,六人既然有求於她,自然是求人者著急。 一盏茶后,终於是二长老坐不住了。 他捋了捋鬍子,看向宋今瑶打著商量道:“宋氏,我们几个老傢伙本是无顏面开这嘴的,但是你也知道,陆修远那混帐的行为纯属是他个人行为。” “当初你们这一门从族谱中除去也是形势所迫,说白了其中也是存著误会的,我们几个老傢伙商量了下,还是决定把你们这一门重新划进族谱,你看如何?” 大长老也附和:“宋氏,陆修远对不住你,这点我们很惭愧,是我们陆氏养了个败类,但想想,陆家人还是团结一气的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呢,和几个孩子还是重回族谱吧。” 宋今瑶心知这几个老傢伙是见她要回京有了靠山,上杆子拉关係。 但二人说话还算客气,更何况之前除族谱的事本也是她设计得来的,就为了让那几个白眼狼失了靠山。陆氏一族也算是有分寸,事后当真也没插手她整治那几人。 其实,宋今瑶心中对几个族老是没什么怨言的。 但哪个树大根深的家族,都难免会出来几个想揩油的厚顏无耻之徒,这万一將来族中人见老大发展好了,追去京城打秋风怎么办? 现在陆氏一族掌事的还算明几分事理,谁又能保证下一任掌事会如何? 她不想给老大招来麻烦。 虽说有族人意味著有庇护,但依照陆氏一族的情况,要谈庇护几乎是不可能。 更何况,去了京城,自会有燕家人护著老大......无需陆氏一族那鞭长莫及的庇护。 借著茶盏中氤氳的水汽,宋今瑶想了想,淡声道:“各位长老,我们既已脱离族谱,我看就这样吧,不必再入了。况且,各位长老也知道,我们这一门,目前也就老大一个男丁,他没读过什么书,日后也没考取功名的希望,回归族谱,对陆氏一脉也没什么助力。” 闻言,大长老眉毛皱成了八字,他沉吟了下折中道:“宋氏,你看这样行吗?让老大过来,我们听听老大的意见。” “也可。”宋今瑶点头,隨即给杜嬤嬤使个眼色,让去喊人。 不到片刻,杜嬤嬤去而復返,身后跟著老大陆渊。 “母亲。”陆渊先对著宋今瑶唤了声。 而后一一对几位族老行了礼。 大长老开门见山道:“我们和你母亲商量,想让你重回族谱,你有什么想法?” 陆渊默了下,看向宋今瑶。 宋今瑶笑道:“这事你可以自己拿主意。” 孩子毕竟大了,若真有心想重回族谱,她拦著也说不通。 不想,陆渊却问:“那母亲可是也要回族谱?” 宋今瑶摇头:“我就不回了,母亲只是个妇人,回不回没必要。” 宋今瑶心里想的是,陆氏一族她是绝对不会回的,往后她就是宋家女,不是谁家妇。陆修远那个死男人她都不认,还回什么陆氏族谱? 闻言,陆渊点了下头:“那孩儿明白了。” 话落,他对著六位长老鞠了一躬,朗声道:“母亲在哪,我就在哪,陆修远那个父亲,我也是不认的,所以陆氏族谱,我便也不回了。” 六位族中长老闻言,重重嘆了口气。 这个结果,其实他们早就预料到了。 宋今瑶听了,却是心中一暖,一同经歷这么多,老大这孩子是实实在在拿她当母亲了。 这时。 六长老突然道:“老大既然不愿回,我们便也不勉强了,那老四那孩子呢?” 他没提老二陆萧,唯独提了老四陆川。无非也就是看老四还在宋今瑶身边,只要宋今瑶身边有一个孩子回归族谱,他们陆氏一族就能沾上些光。 即便沾不上光,留在宋今瑶身边未来也不会太差,有出息了也算是给陆氏一脉光宗耀祖了。 “老四与我已经断亲,他的决定,还请各位长老问过他本人吧。” 片刻后,老四陆川也被喊来,几日未见,老四瘦的仿若一阵风能颳倒,连宋今瑶都大吃了一惊。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 几位长老问过老四的意见,很意外的,老四同老大的回答几乎一样。 只不过末了骂了句人。 “艹!你们几个老东西別害我!跟陆修远那人渣一个姓,小爷都嫌晦气,没准下了地府都要进油锅,才不回族谱!” 骂完,老四陆川討好地看向宋今瑶,眼神都湿漉漉的:“我现在是和母亲一个战壕的!母亲?您要是不嫌弃,孩儿愿意跟您的姓。” “......” 宋今瑶很无语,老四这是还没放弃和她修復关係的打算? 不过这说话的语气,倒是有点像之前的老四了,不然最近老四的表现,她还真以为老四也重生了呢。 以前的老四说话也不分四六,傻气又莽撞,嘴巴没把门的禿嚕一通,做事也纯属二百五放炮,一点就炸,炸完还不知道自己崩哪儿了。 呼! 看样子,还是十八九没脑子的老四,也不怕得罪了几位长老。 六位长老倒是没因为陆川的嘴炮生气,只不过心情很不好就是了。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心中把陆修远那个死鬼骂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大长老被气的在回去的路上,鬍子也翘了一路,若不是陆修远那货的尸体被扔去乱葬岗,大有一副势必要掘坟的架势。 宋氏多好的媳妇? 陆修远那个没眼光的犊子不知道好好珍惜,非扯王八犊子。若不然,他们陆氏一脉也不会失了京城燕家那么大一个助力! 悔啊! 早知道宋氏和燕家还有联繫,他们就是担著祖坟被炸的风险,也要把人留在陆氏一族! 第89章 那襁褓里的是个死婴? 傍晚前,方嬤嬤跑来问宋今瑶晚膳想吃啥。 这让宋今瑶忽地想起老大陆渊那个好友楚慕白来。 那孩子帮了一天的忙,她却也忙得连人都没见到,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沉吟了下,她扭头吩咐白霜:“你去老大的院子,问问他那位朋友的口味,晚上留人在府中用膳。” “是,夫人。” 白霜应了声离开。 不过须臾,白霜就回来了:“夫人,大少爷说他那位朋友已经离开了。” “那罢了,你再跑一趟,给老大送一百两银子去,让老大在咱们离开前,请那孩子吃顿饭,送些礼,人家帮过咱不少忙,別失了礼数。” 白霜去到內间拿了银子,又蹬蹬地跑了出去。 这时,一直陪在身边的沈清墨却突然出声问道:“母亲?您可是见过那个楚慕白?” “没。” 宋今没多想,摇头道:“那孩子每次来都是直接去老大的院子。” 话落又问:“怎么?那楚公子有何不妥?” “那倒没有,就是总觉得那人长得有些面善,可又一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沈清墨苦恼道。 这几日不知为何,她总是莫名会想起楚墨白那张脸。绝不是男女之情的想起,她就是很奇怪,那张脸她越想越觉得眼熟。 宋今瑶没在意,隨口笑道:“估计是长的大眾脸吧,世上相似之人太多了。” 大眾脸? 沈清墨可不这么认为,那楚公子明明长得很是好看。 那样一张脸,若是她见过不可能忘记。 可到底在哪见过? 或是像谁? 及笄礼上的小插曲並没影响大家的心情,晚膳的时候,老大陆渊拿著银子出门找楚慕白小聚了。 大女儿陆文茵和二女儿陆文惠,以及沈清墨,小儿子陆琛陪著宋今瑶用膳。 晌午席间有道珍珠糯米圆子和缠枝莲纹酥,小儿子很爱吃,厨房材料还有,宋今瑶命人在晚膳的时候又各做了一份,专门摆在小儿子触手可及的地方。 陆琛吃的腮帮子鼓鼓的,里面的红豆馅沾了唇边一圈,依旧贪食的抱著盘子,把著不放手,可两个盘子太大,抱著这个就护不住那个。 陆文惠见了想要逗逗五弟,飞快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缠枝莲纹酥塞进嘴里。 惹得小陆琛直瞪眼,小手也跟著在空中挥了挥。 那种护食的模样,让宋今瑶见了不由得轻笑出声,这傢伙还是个吃货! 她才发现小儿子喜甜。 她拿了帕子一边给小儿子擦嘴,一边笑道:“不能吃太多,不然不消化,晚上睡觉会肚子疼。” “好,好吃。” 陆琛嘴里含著东西咕嚷道。 说著,一手指向陆文惠:“二姐吃了一块,还,还剩五块,不够。” 闻言,大家都惊喜地看了过来。 “五弟又有进步了。” 可不是有进步了吗,而且进步还不小,虽说同八九岁孩子的智商还相差甚远,但会算数了。这已经能让全家人都雀跃不已。 宋今瑶也高兴得不行,她决定再试试小儿子。 或许小儿子並不傻呢? 只是在某些方面发育慢。 想了想,她伸出两手,问道:“琛儿,看母亲这只手加上这只手,一共几根手指?” “十。”答对了。 想了想,宋今瑶又把白霜的一只手拽了过来:“那再加上这五根手指呢?” “十五。” 闻言,宋今瑶眸子亮了亮,她抬眸问著二女儿:“你最近教你五弟认字,他可是会识数了。” 陆文惠点头:“数目字都认得,不过算术倒是没学过。” 宋今瑶闻言决定试一试,她命白霜拿了笔墨纸砚,写了一串字。 “琛儿,看看这个......加在一起是多少?” “五十六。” “这个呢?” “九十八。” “还有这个。” “一百七十六。” “这两个数加在一起呢?” “五百八十二。” “这......” “三千九百八十一。” “还有......”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八。” 半盏茶后,集体沉默。 宋今瑶和大女儿、二女儿、以及沈清墨皆是瞪大眼,受到惊嚇般,良久发不出声。 好半晌,陆文惠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开口。 “母亲,我瞧著五弟不是傻,他这是天才呀!” “嗯。”宋今瑶僵硬地点头:“怕是以往咱们都想错了方向,或许琛儿只是在某些方面不开窍......” 但有些方面却极其的......另类! 这些题若是换做是她,都要用上算盘拨弄一番才能算出,可小儿子却是张口就来,简直是太逆天,太让人震撼了。 可偏偏,这孩子又不能跟外人正常交流,生活穿戴亦是不能自理,就好像丟了一魂,或是封在了自己的小天地。 “你们六舅公已经联繫好了太医,等到了京城,给你五弟瞧瞧,我相信,琛儿的病一定会治好。” 饭后散步的时候。 秋菱突然提到裴惊蛰留下的那五名宴姓侍卫。 笑得嘴角都快抽筋。 “夫人,听说宴玄晏侍卫晚膳都没吃,说是被邱氏噁心到了......” “哦?怎么回事?”宋今瑶挑眉问道。 她记得宴席上宴玄几人同邱氏並没有交集,怎么这二人还扯上了? “奴婢打听到,说是邱氏以为他们五人是劫財劫色的匪人,主动求著被劫色......” 接著秋菱一脸看了笑话的表情,把邱氏几人离开,宴玄追出去警告威胁的事绘声绘色讲来,这丫头最喜八卦,哪有热闹都要去打听一番。 听完后,宋今瑶忍不住一阵无语。 陆氏一脉还真是不缺奇葩! 临睡前,京城来了回信,是小舅舅燕北宸的。信中提到他们早已到达京城,太子私吞矿山,屯练私兵罪证已经上交,但皇帝依然犹豫不决,至今还未真正处置太子一党。 宋今瑶匆匆看完信件,点了烛火烧掉。 太子母族强大,连皇帝也要忌惮几分。 想到什么,宋今瑶又唤出影沉。 “最近在太和县查的怎样?可有当年抱走老三的六指男人?” “夫人,没有,之前找到一个六指的,但那人的六指是右手,並且岁数也匹配不上,更不是京城口音,小的想,或许此人还留在京城。” “嗯,那就等咱们回京再细查。” 转眼。 及笄礼已过去三日。 这一日,宋今瑶一家起程回京。 天没亮,杜嬤嬤便领人收拾妥当,大包小包往车上搬,足足备了十辆马车。 主子三辆,其余几辆是府內丫鬟婆子的。 还有几辆装著一些用品。 至於府內小廝,皆跟著宴玄几人骑马而行。 此时已过了立秋,天气凉爽了不少,算算时间,走官道在中元节前定能抵达京城。 这一趟搬迁,可谓是全府出动,宋今瑶之前买下来的小廝和丫鬟婆子,都是签了死契,在太和县几乎没了家眷的,自然要带走。 临上马车前,宋今瑶回头张望了眼这座住了二十几年的宅子。 心绪复杂。 忽地,她想起又是多日未见的白眼狼老四陆川。 便问著杜嬤嬤:“老四这几日都没露面?” 杜嬤嬤一怔,这几日她忙著收拾行囊还真就把那小子忘得乾净。 “要不老奴去瞧瞧?” “不必了。”宋今瑶神情淡淡地道,转身上了马车。 此次一別,怕是此生都不会再见,道別便也不必了。 这座老宅她留给了老四,亦是按照当初答应陆氏族老那般,留下了一定的银子,够老四將来娶妻,若是老四真能痛改前非,努力上进,日子应该也能过下去。 终究老四有悔意,她总不能像对老二陆萧那般完全丁点不管。 上一世老四的媳妇也是这太和县人,那姑娘人品憨厚本分,不过四儿媳上一世跟著老四並没过上好日子。 老四前世游手好閒,招猫逗狗了一辈子,日子过得猫一天狗一天,不然也不会被冒牌老三压著当个狗腿子。 俗话说得好,人一穷,就没了骨气! 所以,这一世,宋今瑶压根就没想过让那姑娘再次嫁给老四,跳进这个火坑。 还是別祸害人了!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 出城门的时候,宋今瑶也没想到会遇到乔氏,也就是冒牌老三之前的媳妇,乔瓔璃。 “陆,陆夫人。” 隔著马车车窗,乔氏喊了一声。 她一身尼姑的打扮,怀里却抱著个襁褓。 算算时间,乔氏和冒牌老三的孩子也该出生了,想必襁褓里应该就是那个孩子。 只是这一身尼姑的打扮,还是让宋今瑶略感诧异。 乔老夫子就乔瓔璃一个女儿,当真捨得送人去出家? “你这是?” 乔氏神情哀戚:“父亲去世了,族中叔叔伯伯嫌我丟人,把我赶去了尼姑庵,这次下山,是来给孩子安葬的。” 说著,乔氏大滴眼泪流下来。 其实一开始族中人还是想把她嫁给鰥夫,换些彩礼。但每一个来相看的,一听闻她曾经给亲夫君下过毒,都一脸后怕地离开。 至此她成了万人嫌,被赶去尼姑庵。 安葬? 闻言,车內的杜嬤嬤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她惊悚地看向乔氏怀中的襁褓。 难不成? 那襁褓里的是个死婴? 宋今瑶没太大感触,毕竟乔氏这个孩子上一世里,也是个杀人越货强抢民女的畜生。 这叫不叫把罪恶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若是可怜这个孩子,谁可怜上一世被这个孩子毁掉的姑娘? 她记得这个孩子在上一世里,除了强抢了一家姑娘,烧死那家父母外,还抢过一个少妇,那少妇的新婚夫君被打断了一双腿,最后被扔进乞丐窝。 如今这孩子刚出生便没了,也算因果循环。 马车行驶了两日后。 天黑前在一处驛站门前停下。 按照宸启国的律令,无符验而擅入驛舍者,杖六十。 但官道一路上,少见客栈,不住宿驛站,便只能连夜赶路。 连著两日的赶路,车马已经疲顿...... 这时,宴玄突然探著脑袋向马车內看来:“夫人?下车吧,今夜咱们在这里打个尖,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能让住?” “嗯,大人之前已经把文书都留下了,这一路的驛站,咱们都可以隨便住宿。”宴玄笑嘻嘻道,他时刻不忘在宋今瑶面前为自家大人美言几句。 宋今瑶没说话,倒是杜嬤嬤闻言笑得別有深意。 “裴大人当真是个心细的。” “那是,我家大人就怕宋夫人住得不舒服,还特意交代了要留上房。” 几人正要进驛站,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后面放置用品的马车上咯吱咯吱,传来一阵异响。 有点像老鼠啃食的声音。 紧接著又是一阵闷哼。 一瞬间,一群人都顿住了步伐。 第90章 强抢民男,相中了她家老大? “四,四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小廝搬空马车上的物品,在车厢底部暗格里发现了蜷缩著的老四陆川。 惊得瞪大了眼。 “我,我......” 陆川嘴角掛著糕点的残屑,他眼神飘忽了一瞬,坐起身朝著冷著脸的宋今瑶嘿嘿一笑。 “母,母亲......” 陆川心中懊恼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紧接著跳下马车,局促不安地搓著手:“母亲,我错了!” 杜嬤嬤还没从发蒙的状態完全回神,她一脸呆滯地看了看宋今瑶,又看向陆川:“四少爷?你什么时候藏到的马车里?” 两日,他们出来了两日,四少爷就一直躲在里面? 杜嬤嬤伸长脖子瞧了眼暗格,空间不大,蜷著腿弓著腰才能塞进一个大小伙。 她也是服了! 宋今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沉下来,陆川见了倏地皮一紧,在宋今瑶发怒前,紧忙往驛站里衝去。 “哎呀,先不说了,憋死小爷了,茅厕,茅厕在哪?” 陆川火急火燎地捂著屁股跑,两日只能吃不能拉,他都快憋出內伤了。 看著衝进客栈的人影,一群人呆愣著半晌回不过神来。 车厢里什么时候被掏了个暗格的? 他们怎么不知道? 驛站楼上一间客房內。 宋今瑶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感觉老四就跟块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派人连夜把那兔崽子送回太和县。”半晌,宋今瑶冷声道。 “这......” 杜嬤嬤踌躇地劝道:“咱们已经出来两日,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不如.....” 杜嬤嬤还是心软了。 可见宋今瑶依旧抿著唇,一副態度坚决的模样,又不好继续劝下去。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杜嬤嬤便止住了话题,去开门。 进来的是老大陆渊。 “母亲,孩儿想了想,不若咱们就让四弟跟著一起去京城吧。” 对老大这个继子,宋今瑶冷不起脸来,她缓了缓神色,问道:“老四之前没少对你不敬,你?不怨他?” “那都是过去的事,再说四弟之前岁数还小,被人怂恿难免不分是非,再长大些正確引导,孩儿相信四弟会变好。” 岁数还小? 宋今瑶闻言心中冷哼了声,老四上一辈子都活到长了白头髮,也没见半分懂事。 不过,老大很少恳求她什么。 一时间,宋今瑶沉默著没说话。 “母亲,不然这样,断亲书您还留著,若是老四去了京城后还是混不吝惹您生气,咱们隨时撵他出去。” “或者,母亲实在是不愿认他,等到了京城给他说门亲事,然后让他单独出去自立门户。” 闻言,宋今瑶半眯起了眼睛。 老大连这些都想好了? 不对劲! “是不是老四去求你了?这些话是他说的吧?” “......是。”陆渊垂头,忽地他又抬了眸子看向宋今瑶:“不过,这也是孩儿的想法。” 陆渊想起刚刚老四跟他下跪恳求的模样著实可怜,张嘴还想再点说什么。 这时,宋今瑶已经摆手:“好了,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你先去歇息吧。” “是,母亲。” 陆渊行了个礼。 临出去前看了眼杜嬤嬤,那意思是让杜嬤嬤再劝劝母亲。 “夫人?” “嬤嬤莫说了,让我想想。” 刚刚老大那个眼神,宋今瑶有瞧见,所以杜嬤嬤一张口,她便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急忙开口堵住了对方的嘴。 片刻,宋今瑶突然抬头问道:“老四现在在干什么?” 杜嬤嬤一直没出去,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於是唤来秋菱,那丫头是个包打听,今日这事儿,不可能不去瞧上一眼。 秋菱进来,脸色很是怪异,似乎想笑又忍著。 “夫人,四少爷蹲完茅房后,去了一趟大少爷的房间,然后从驛站拿了些乾粮,又躲回了马车暗格。顺子喊他出来,他不出,说是怕咱们赶著马车扔下他跑掉。” “......”闻言,宋今瑶嘴角抽了下。 老四何止是个白眼狼,怕是现在脑子也坏掉了! 翌日。 再起程的时候,老四还躲在暗格里,宋今瑶就装不知道。 不嫌空间憋屈,就从里面待著吧。 她想好了,若是这小子一路不闹事,等到了京城,她就儘快给老四张罗个媳妇,把人撵出去,让这小子自立门户去。 至於媳妇人选,老四若乖,她就给选个老实的。 若是不乖,她就张罗个凶的,来个恶人自有恶人磨。 再实在不行,看看谁家招上门女婿,把人一送,她这边也轻鬆。 一来算是兑现了当初答应族老的承诺,二来又不捲老大面子。 终归老大陆渊那孩子是第一次求她。 她若是直接拒绝,怕是会让老大心里不舒服。 这样一想,宋今瑶的心情便也好了起来。 小样! 以为死皮赖脸跟来,她就拿他没辙了? 四日后晌午。 一行人到达京城。 十二丈高的城楼巍峨如山,晌午的日头正烈,晒得歇山顶的琉璃瓦反射著刺目的光。 宋今瑶挑开车帘,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一时间心绪复杂的厉害。 她! 又回来了! 验了路引,马车进了城。 忽的,这时候。 侧方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那个穿月白衫骑马的,停一停。” 大街上人来人往,宋今瑶一行人也没在意,继续驱赶著马车缓慢前行。 却没想到,一个长相刻薄的粉衣丫鬟突然拦在了陆渊马前。 “喂!喊你呢,你为何不停?” 陆渊一脸莫名其妙,他初到京城,谁也不认识,还能有人喊他? 再说了,就算喊他,他就要停吗? 莫不是这丫头有大病吧? 想著,陆渊神色不虞地瞪了一眼。 “呦呵!还是个有脾气的,再瞪信不信我让我们郡主挖了你的狗眼?” “......”陆渊很无语,遇到个疯婆子,不过对方刚刚好像说什么郡主来著? 思及至此,陆渊神色变了变,他们刚到京城,不能给母亲惹祸。 这般想著,陆渊缓了缓神色,还算客气地问道:“这位姑娘,我们不认识吧?” “嗯。”粉衣丫鬟点头,又趾高气扬地扬起下巴:“不认识又怎样,我家郡主瞧上你了,带你回公主府做面首,怎么样?荣幸吗?” 说著,粉衣丫鬟似乎觉得陆渊绝不会拒绝般,扭头抬手朝著角落里一辆奢华鎏金顶的华盖马车说道:“诺,瞧见没,我们郡主就在那辆马车上,你这就跟著我们马车回府。” “......”陆渊有点被惊悚到了。 这是强抢民男? 抢的还是他? 宋今瑶听到动静从马车上下来。 身后跟著宴玄几名宴姓侍卫。 她边朝著大儿子的方向走,边问著宴玄:“那马车上的郡主是哪位郡主?” “永嘉郡主,长公主的小女儿。” 闻言,宋今瑶面色一僵。 “就是那个相中了顾明璋的永嘉郡主?” “正是,这位郡主常年帮著长公主收罗美男进府做面首,偶尔有相中的,自己也会留下一两个。”宴玄语气鄙夷地小声解释。 那母女俩放浪形骸,简直是京城一绝。 若不是出身皇室,无人敢说道,怕是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及笄礼上,宋今瑶见郑氏谈及长公主这对母女时候神色有异,之后她便跟影七和宴玄了解过,那时候她就预感会跟这二人有纠葛。 只是没想到,预感还真是......她娘的准! 刚一回京就撞上。 还相中了她家老大? 也是,她家老大最近被她餵养的长了肉,模样越发周正了。 宋今瑶很自恋,她觉得自家的孩子,模样一个赛一个。 但那也不是能让一个郡主,敢当街抢她儿子的理由! 宋今瑶眸中冒火,加快脚步走到了陆渊身边。 一脸的护犊子姿態! “这位姑娘,不论你们主子是什么身份,但我家孩子是正经人家的,绝不做什么面首。” “呸!不是正经人家的,我家郡主还看不上呢,要的就是你们这种一身穷酸相的正经人家公子!” 闻言,宋今瑶气笑了。 合著是看他们几人穿的寒酸,就认定了能隨便抢人唄! 其实要说穿的寒酸,那还真没有,只不过县城买的衣裳,自然是比不上京城的高档华贵。 再加上一路上风尘僕僕,难免瞧了会觉得不那么体面。 “別给你们脸不要脸,能进长公主府,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今瑶冷笑:“那请这位姑娘回了你们郡主,这种福气,恕我们无福消受。” 说罢,宋今瑶给老大陆渊使了个眼色,让其驾马先离开。 可陆渊不愿走,祸是他惹来的,决不能留母亲独自面对。 之前一路上他都是同五弟坐马车,只是到了京城,他好奇,想看看人们口中的繁华盛景,这才改成骑马而行。 没想到,却是因此惹来了“苍蝇”。 陆渊心中一阵懊恼。 京城民风都是这般彪悍的吗? 还是京城就没几个美男了? 怎的在太和县时候,就没几个姑娘瞧他? 想著自己都二十几还是光棍,一进京就被看上,陆渊心里很不合时宜的,扭曲丫丫了一下,难不成太和县的姑娘眼睛都被屎糊了?没瞧到他的好? 还是美丑也有地域之分? 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挺丑的,经过这次,他估计往后会添不少自信。 其实陆渊不知道的是,他之前太瘦,瘦的像个麻杆,眼窝深陷,自然面相就不好看,这段时日,宋今瑶变著样给几个儿女安排好吃的,人胖了些,皮囊撑起来,人自然就好看。 这是他本来就有的长相。 这时候,粉衣丫鬟见宋今瑶不识抬举,已经喊来了七八个小廝,作势要围过来。 “劝你们识相点,不然,休怪我让人动手。” 宋今瑶倒没把这七八个人放在眼里。 她光马车就十辆,里面不少家丁僕人。 更何况身边还有宴玄五人,暗中更有影七不少暗卫。 但当街同永嘉郡主的人动起手,怕也是会惹来不少麻烦。 尤其是他们刚回京。 老大要保,最好是也別和对方在大街上撕破脸。 不行,爆出身份,想来这位郡主若是有脑子,也应该不愿意得罪燕家。 正这样想著,永嘉郡主一身云锦华服,被四五名小丫鬟簇拥著下了马车,朝这边走来。 之前对著宋今瑶猖狂的那名粉衣丫鬟也闭嘴,退回了永嘉郡主身后。 远远地,永嘉郡主的目光就锁在了宋今瑶身上。 而宋今瑶也看向对方。 第91章 永嘉郡主当街抢人 虽是已过立秋,但正午的阳光依旧很烈,宋今瑶逆著阳光相隔百米,朝永嘉郡主看去。 永嘉郡主当真是把皇家的气派彰显得十足。 那通身华贵繁琐的打扮,在这城门內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异常夺目。 就是那城门楼上的琉璃瓦片折射出来的光华,似乎都压不住永嘉郡主头上朱釵的奢华。 路过百姓见了,纷纷避让,唯恐衝撞了这位金枝玉叶。 “夫人?怎么办?这可是郡主,她,她朝著咱们过来了。”身侧,白霜有些紧张,不安地拧著帕子。 那可是皇家人,他们刚进京城,就惹了尊大佛,这可如何是好? 白霜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杜嬤嬤却不似白霜这般,她虽面上戒备,却也没太多畏惧,到底是吃的盐比白霜多,心性也沉稳很多。 “莫慌,一会儿你们谁也別说话。”宋今瑶小声道。 她是燕家外孙女,相信永嘉郡主知道她的身份后,定不会把她怎么样,但白霜是个丫鬟,若多嘴惹了那位,要打要杀,她很难护住。 这时,朝这边走来的永嘉郡主突然在半途中顿住,是先前那名粉衣丫鬟正在她耳边说著什么。 那丫鬟一边说,一边朝著宋今瑶这边瞪上一眼,显然是在给宋今瑶上眼药。 永嘉郡主的脸色也在粉衣丫鬟拱火下,一寸寸沉下来。 宋今瑶站在原地没动,仍旧暗自打量著永嘉郡主。 二十芳华,樱桃小嘴吊梢眼,看著就是刁横相,但整体来说也谈不上丑,皇家的人,那都是歷代选美选秀进宫,好皮相的基因一代传一代,就没几个丑的。 这样的模样身份,可以说京城的男子隨便她挑。 却非要做那等浪荡抢夺之人,宋今瑶是有点理解不了的。 也不是说她不认同这对母女养面首,相反的,她还深深觉得,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可以? 但前提是,要相互自愿! 如果这对母女只是养面首,她还会说声敬佩,毕竟人家活出了大多女子想活又不敢活的样子! 但强抢,就有点下三烂了。 这时,宴玄突然凑到近前压低著声音对宋今瑶说:“宋夫人,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大人了。” 宋今瑶刚要说不必,此事她能处理,然还未等开口,永嘉郡主已经带著人气势汹汹走到了近前。 “见过永嘉郡主。” 宋今瑶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先礼后兵她还是会的,但愿这位永嘉郡主不是个只管蛮横,不带脑子的草包。 不然,她要喊小舅舅! “本郡主相中你儿子了,听说你不愿?”永嘉郡主神色高傲地斜睨向宋今瑶,冷声道。 “回郡主,的確不愿。” “你可知,能被本郡主相中,以后荣华富贵定是少不了。” 说著,永嘉郡主目光落在陆渊脸上,只觉得近处看,这模样越发让她满意,跟她府中那些面首比起来,此人模样不是最出类拔萃,却也別有一番说不清的气韵,公主府正缺这一款。她眼中涌上一抹势在必得。 此时的陆渊早已从马上下来,见人看向自己,心中噁心得不行。 即便心中再不情愿,也还是朝著永嘉郡主行了个礼:“草民见过郡主。” “你母亲不愿,你可愿?”永嘉郡主对著陆渊的態度倒是和善不少,看样子还真是相中了。 “草民也不愿。” “敬酒不吃吃罚酒。”闻言,郡主勃然变色:“来人,把此人给本郡主绑走,带去公主府......” 一声令下,紧跟著,从后方又衝出十几人,这些人不同先前粉衣丫鬟召唤的小廝,而是各个腰间佩刀的公主府护卫。 “慢著!”宴玄黑著脸,同时手也按在了剑柄上,剑已经拔出了三寸。 大人让他保护宋夫人,他决不能让宋夫人出事。 一时间,两方人箭弩拔张。 也就是宴玄的这一番动作,让永嘉郡主注意到了他。 “等等!”她突然抬手,盯著宴玄腰牌上的大理寺徽记,脸色变了又变:“你是大理寺卿裴大人的手下?” “正是。” “那她呢?”永嘉郡主指著宋今瑶狐疑道。 活阎王的手下怎么会护在这女人身边?难道这女人身份不简单? 宋今瑶弯唇回道:“民妇宋今瑶,外祖燕国公府老国公爷,大舅舅是......” “够了,別说了!”永嘉郡主黑著脸打断! 她觉得自己要是不打断,宋今瑶定是会把自己六个舅舅都轮番说道一番。 京城谁还不知道燕家? 永嘉郡主气得不行,她眼珠子转了转,在陆渊脸上流连了一瞬。 心中不甘,却也只得按下。 燕国公府现在还不能得罪,不然事后母亲定会责怪。 思及至此,她咬牙道:“此事就当是个误会。” “那郡主?可是还要民妇的长子去给您做面首?” “做什么做?本郡主的面首有多是,不缺这一个!”说罢,人甩袖离开。 看著永嘉郡主吃瘪离开的背影,宋今瑶心中爽得不行。 上辈子太要脸面,不肯借势。 这一世丟下脸面,假威济事一番,没想到这般舒爽! 不要脸,挺好! “好了,事情解决。老大上马,咱们回府!” “母亲,我还是坐回马车吧。”这会儿陆渊有点不敢骑马,他怕再招来苍蝇,虽然他依旧不觉得自己长的哪好,但却觉得京城女子眼光都有点问题。 宋今瑶瞪眼:“该骑马骑马,难道往后出来都把脸糊上一层泥?” 陆渊哦了声,听话的爬回马背上,只不过他眼睛一直往四处张望,他想看看是不是京城的男人都长得很丑,不然怎么他这般平凡的人,能被郡主看上。 宋今瑶在白霜的搀扶下,刚回到马车,便听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 是小舅舅燕北宸来接她了。 今日的燕北宸格外的英挺,一身正红金线绣纹的麒麟服衬得那叫一个威严。 “小舅舅!”宋今瑶眉眼带笑,打了声招呼。 这时,永嘉郡主的马车也刚刚转弯。 燕北宸骑在马上半眯著眸子瞧了一眼,扭头便问宋今瑶:“那永嘉郡主没为难你们吧?” 闻言,宋今瑶不由得挑了下眉。 看来这位郡主在京城名声真的挺不好,她还未同小舅舅说刚刚的事,小舅舅便问她有没有受为难。 “没有,小姑娘岁数不大,倒也有点脑子。知道燕国公府不能惹。”宋今瑶轻描淡写地说著,余光瞥见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策马奔来。 是裴惊蛰,他一脸的黑沉。 宋今瑶觉得这人的脸色,快和胯下的黑马一个顏色了。 “裴大人。”人到了近前,宋今瑶隔著车窗打了声招呼。 “嗯。”裴惊蛰点了下头,视线在宋今瑶脸上流连了一会儿,沉著声音问:“可有吃亏?” “承蒙裴大人关心,还好,一直有宴玄在。” “那便好。”裴惊蛰说道,目光依旧没有收回来,近月余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 本来今日宋今瑶进京,他是打算到城门接来著,但没想到昨夜重要证人崔世錚在大理寺地牢被害。 他得到消息时候,正在处理此事,能在大理寺地牢杀人,定是內部还有叛徒没揪出来,此事非同小可。 然,一听宋今瑶被永嘉郡主为难,他还是扔下手中事务,急急赶来。 但瞧著现场,他还是来晚了。 “额,这里已经无事,裴大人公务繁忙,就不耽搁大人时间了。另外,还要多谢大人留宴玄等人护送我们回京,改日,我再登门拜谢。”宋今瑶道。 不知为何,今日裴惊蛰的视线放肆又大胆,宋今瑶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她假装整理鬢髮別开视线。 心里却道了声:老男人怎么回事?又拿她当犯人看? 杜嬤嬤也在马车內,就坐在宋今瑶身侧,把二人的神情瞧了个清楚明白。 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气:也不知道夫人是真不知道裴大人的心思?还是装傻? 裴大人,难哦! “咳!” 这时,燕北宸重重清了下嗓子,横马挡在两人之间,警告地瞪了裴惊蛰一眼:老狐狸,收敛点!当他燕家没人了不成? 裴惊蛰面不改色,也回瞪过去一眼。 主打一个脸皮厚! 燕北宸气得咬牙:“走,回宋府!” 一路人马再次动起来,朝著东街的宋府方向而去。 京城分为內城和外城。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內城。 內城又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 以皇城为中心轴,东城匯聚的多皇亲国戚和朝中权贵。 西城区匯聚的多是一些文人学子清贵。 南城是京城平民聚集。 北城区多是朝中官员同商贾富贵人家的府邸。 宋家的老宅乃是宸启王朝开国皇帝御赐,是东城区和北城区接壤处,虽是占了个东城区最靠北,最偏的位置,但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几年前现任皇帝大赦天下,把老宅归还,当时让宋今瑶激动得哭了一夜。 马车缓慢地穿过玄武大道,拐进最热闹的金鳞街,此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偶有从南城来的小商小贩在马路两侧叫卖吆喝著。 最终在青云巷停下。 虽是称作巷,但道路却有数百丈宽,这里不允许百姓摆摊,但是路过的行人倒是不少,因为在东北方向,有著一座宸启国最大的学府,明德书院。 裴惊蛰一直骑马跟在后面。 他目光晦涩地落在宋今瑶那辆马车上。 直到马车停下,见到人从马车上下来,才收回目光。 下马刚要跟著大家一起朝宋府大门走去。 却被燕北宸一把拽去了墙角...... 第92章 叛徒可有揪出? “做什么?” 裴惊蛰不悦地看向自己的好兄弟燕北宸。 最近他很不爽。 这位好兄弟有些妨碍他追妻。 他就想不明白了,他若是日后娶了穗穗,他裴惊蛰还要管对方也叫声“小舅舅”。 这犊子!辈分一下子就水涨船高,有什么可阻拦的? 那厢。 宋今瑶站在阔別已久的府门前,感慨万千。 完全不知,另一边小舅舅和裴惊蛰二人正在互相瞪眼。 宋府门外角落里。 “你老小子,是不是除了穗穗,你谁都不行?”燕北宸一脸无奈地瞪著兄弟。 裴惊蛰挑眉:“你说呢?我都打光棍打到了四十,要是谁都行,不早就成家了吗!” 说著,裴惊蛰又是一顿,咬牙道:“你说这事要是成了,我还要管你叫声舅舅,你管个什么劲儿?长辈份的事,不爽吗?” “......” 燕北宸嘴角抽了抽,是挺爽的,要是能让裴惊蛰这老狐狸喊他一声舅舅,他做梦都能笑醒,到时候逢年过节,他还能端端长辈的架子,或许发个红封,还能落个磕头回礼。 但...... 沉吟了下,燕北宸妥协道:“你我是多年的好兄弟,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若是穗穗也有意,我不拦著了。” 闻言,裴惊蛰眸子一亮,確认道:“当真?” “真!”燕北宸喘了口粗气,又没好气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裴惊蛰心中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这老货不可能那么轻易鬆口。 任重道远,但形势所逼,穗穗很重视燕家人,他也不得不妥协:“什么条件,你儘管开。” “你身边现在敌人太多,这时候同穗穗走的近,会给她带来麻烦,最起码等你先解决完太子之事后,才可靠近穗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外,一切前提是穗穗愿意,若是穗穗对你无意,你绝不可胡乱纠缠!” “知道了。”裴惊蛰垂下眼,闷声道。 的確,是他有欠考虑,之前他只想著已经错过穗穗两次,人生还有几个二十几年? 便只顾想著这次决不能放手。 却没想到此刻京中局势紧张,是暂时该跟穗穗避嫌。 燕北宸看向突然变得有些落寞的人,挑眉。 “知道还不走人?” 裴惊蛰:“......”大门都不让进? 这兄弟,当真是个好兄弟! 裴惊蛰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燕北宸:“你,好样的!” 话落,人大跨步上了马,手一摆,宴玄五人也跟著一起离开。 燕北宸看著裴惊蛰绝尘而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又笑了声,转身朝著宋府大门走去。 此时,宋今瑶还站在府门前,望著牌匾出神。 曾经门上“定国公府”的牌匾在二十几年前早被卸下,如今换成了“宋府”。 昔日辉煌已不在,就如那门前的石狮,仿若都没了气势! 她眼眶微湿,眸子控制不住泛起水光。 “小舅舅,我一定要为宋家翻案,重拾宋家辉煌!” 微不可闻的一句话,让刚走到近前的燕北宸神色顿时一凛。 他就知道,此次宋今瑶回京,定是有著破釜沉舟的打算。 二十几年的冤案,要想翻案谈何容易? 不过...... 那又如何? 如今的燕家已非昔日势弱的燕家! 只要穗穗想,他们便会全力支持。 “穗穗放心,你身后有整个燕家做后盾,想做什么便放心大胆地去做!” 说到这里,忽地燕北宸神色一顿,又道:“你外祖母对你很是掛念,今日你刚回京,先安顿府內事宜,明日小舅舅来接你,一同回燕家,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你其余几位舅舅也很想你,只是今日你回京,他们也知你会很忙,便没来打扰。” “另外,府內用品,我让你小舅母都帮著添置全了,你进府就能直接住,若是还需要什么,这两日我让你小舅母再来一趟。” “嗯,帮我谢谢小舅母,明日我便带著孩子们回去。” 宋今瑶点头道。 其实她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去看外祖母,但想想一路风尘,定是有些憔悴,这般前去,反而会让老人家看著心里不舒坦。再说刚回京,府內还需要安顿,既然都回来了,晚一日去也无妨。 两人说著话进了府门。 身后小廝丫鬟婆子忙著从马车上搬卸行李。 院內的景致修缮的同二十多年前没多大的改变,几乎还是原貌。 就连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鞦韆,依旧还在原来的位置。 陆渊跟在二人身后,走走停停。 他自从看到府门时,就一直有些发蒙。 內心震撼无比。 母亲的娘家,原来在京城曾经这么厉害? 忽地,他又想起了陆修远那个渣爹,母亲当年跟了他,当真是便宜那货了! 宋今瑶一路走一路看。 陈年往事在脑海中闪过。 宋家世代功勋,无数好儿郎战死沙场,可以说,宸启国的安定,那是靠著宋家数代人的白骨才得来的。 然,却最终落得被驱逐出京,子孙几乎断绝的下场。 她不知该是说一句天威难测,还是感嘆天道不公! 祖父宋烈山八子一女,八子战死七子,一女送入宫中。 唯独存活下来的一子唯有宋今瑶的父亲,却也因为当年被奸人陷害,抑鬱而终。 而入宫的女儿,也就是宋今瑶的姑姑,也因此事牵连,死在那皇城內! 不多时,燕北宸离开。 离开前,给宋今瑶留了个管家,叫宋伯安。 此人是之前宋府老管家的儿子,那年宋家人离京时候,此人才是几岁孩童。 二十多年过去,已经是三十开外的年纪。 瞧著样子,这些年应该过得很不好,早早的,便白了头髮。 “二十多年了,又见面了。” 宋今瑶看著对方两鬢灰白髮丝,唏嘘道。 当年宋家被驱逐,很多府內的老人都没有带走。 宋管家不停地擦著眼泪,哽咽得控住不住语调:“大小姐,老奴总算是把您盼回来了!府內还有几名,也是当年的家生子,一听大小姐要回来,便都眼巴巴地数著日子盼著。” 他的宋姓,当初还是冠的主家姓氏,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改姓,只盼著主家能重回京城。 闻言,宋今瑶心中划过一股暖意。 她宋家,还是有人记得的! “那些人就归管家看著安排,你先带著府內人把院子分配下去,晚些时候,把这些人领来,让我见见。” “是,大小姐,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管家拱了拱手,正要退下。 这时,忽地小廝顺子一脸慌张地跑来。 “夫人,不好了,四少爷晕过去了。” “好好的,怎么会晕?”宋今瑶蹙眉问著,她一个半老的人都没晕,那小子年轻力壮的,身子板有那么差吗? “奴才猜,应该是闷晕的。”顺子心中苦叫,暗格就两个透气孔,不闷晕才怪。 闻言,宋今瑶不由得一愣。 身后陆渊和杜嬤嬤几人也是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闷晕? 什么情况下会闷晕? 难道? 想到什么,宋今瑶扯了下嘴角:“那小子不会是一直躲在暗格內吧?” 她之前有让人喊那小子出来,白眼狼若是不傻,肯定会出来。 “四少爷不肯出来。”顺子擦著额头的汗珠子,苦著脸回道。 “你们没喊他出来吗?” “喊了,谁喊骂谁,奴才喊不动。” “......” 眾人很无语,但请大夫要紧。 管家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会有人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躺进暗格的? 不过,他很有眼色地没问,紧忙退出去找人去城中请大夫。 管家一边往外走,一边心中犯著嘀咕:看来府內要安排个府医才方便些,这四少爷莫不是脑子......是个不正常的? 欸! 大小姐命真苦! 直到傍晚,府內院落分配好,一切安排妥当。 听说老四那个白眼狼被灌了两碗汤药后,人醒了。 不过宋今瑶没去看,陆文茵心软,跑了一趟。 此时的宋今瑶,正窝在主院清暉院,吃著管家让人买回来的京城特產。 几十年没吃过了,还是当年的味道。 其余的孩子也都各自分到了院落。 小儿子陆琛的院子,被宋今瑶特意安排在了离自己院子最近的兰雪院。 其余人院子也都离宋今瑶的院子不远。 唯独老四陆川,被发配到府內最偏的西霞院。 宋今瑶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她觉得这老四的脑子怕是,不是很正常! 另一边。 裴惊蛰离开后,径直回了大理寺地牢。 此时仵作已经验完崔世錚的尸体。 “大人,是中毒,用的牵机引!” “可有查到是谁做的?”裴惊蛰眉眼冷凝如霜,身上杀气四溢。 地牢內,一眾心腹属下垂头沉默著不说话。 只有晏青愁眉苦脸地道:“大人,这幕后人是谁咱们都知道,就是现在证据不足。” 裴惊蛰闻言,眸子冷芒闪过。 其实他不问,也知道。 这幕后之人定是太子! 敢一而再地,把手伸向他大理寺,他看那位是活腻了! 皇帝忌惮太子的母族,不敢轻易处置,私吞矿山和屯练私兵两项罪名加起来,却只是把人圈禁在东宫。 连太子的身份都没剥夺! 不过,此事在裴惊蛰看来,还是这一任的皇帝,太过仁政! 这样的皇帝,守不住江山! 太子母族强大又如何? 兵权又不是只有太子一党有! 这几日朝中又有变化,太子居然找了个背锅侠,想糊弄过去。 如此拙劣的甩锅,朝中人竟然有人信! 不,那些人不是信,而是惧! 一时间,裴惊蛰烦躁地背起手,原地踱著步子,脸色变化不停。 想著刚刚答应燕北宸的事,裴惊蛰忍不住脸色越发的阴沉。 不除掉太子,他连穗穗都不能见! 看来,要想彻底扳倒太子,他还需要给皇帝下一剂猛药! 忽地,他停步看向几人:“叛徒可有揪出?” “有,一共四人,全部绑起来了!他们对罪行供认不讳,但中间同他们联繫的另有其人,没有直接指向太子的证据。” “很好,全部杀了!尸体扔进东宫!” “啊?”眾人错愕地瞪大眼。 裴大人是疯了吧? 敢把尸体扔进东宫? 不过,此时谁也不敢说话,实在是裴惊蛰脸色太嚇人。 第93章 宋家到底是欠了你 刚到入秋,天黑的还比较晚。 吃过晚膳,天还是大亮的。 因著一路舟车劳顿,宋今瑶饭后在主院见了几名以前宋府的老人后,便打算早些休息,明日也好早早去见外祖母和几个舅舅。 这时,门房来报,说是燕家来人了。 宋今瑶一喜,又是一惊。 不是说好明日她回去燕府见人的吗? 怎么这个时辰来人了? 是来看她的? 还是燕府出事了? 宋今瑶顾不得多想,急急带著杜嬤嬤和白霜去府门迎人,又派了阿蛮和秋菱去喊几个小主子。 “大舅?二舅?三舅......” 宋今瑶心急火燎赶到,见到曾经冠绝京城的燕家六儿郎,竟是一时恍惚的不敢认人。 都老了! 尤其是大舅舅,只比她年长八岁,怎么那般多的白髮了? 一想也是,其实自己也四十的年纪了,大舅舅的孙子都三个了,身上又压著整个国公府的重担,能不老吗! 燕家六兄弟也是眼眶发红,怔怔愣愣盯著人瞧不够。 这时,燕北宸上前嘻哈一笑:“我就说吧,你们这般前来,定是会嚇坏穗穗。” 宋今瑶揪著心问:“家里没出事?” “没,他们就是等不到明日,非要过来看看,这不刚处理完公务用过膳,便赶了来,拦不住。” “那就好,那就好。”宋今瑶拍著胸脯鬆了口气。 之前她和小舅舅说过,宋家人身份在京城有些敏感,她回京一事,暂时不对外大肆宣扬,便也没让几位舅舅们大张旗鼓去城门接。 没想到几位舅舅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在乎,一夜也等不得,想见到她,宋今瑶心中是又酸涩又泛著甜。 二十多年没回京,京中局势混乱,她本意是想留出几日时间,先了解下。 不过估计也瞒不住,毕竟今日城门口便遇到了永嘉郡主。 这时候,老大陆渊和大女儿陆文茵,二女儿陆文惠,以及沈清墨也赶到。 小儿子陆琛因为年纪小,来京的路上折腾得比较疲倦,用过晚膳后,便睡下了,宋今瑶便也没喊来。 四个孩子给六位舅公行了礼后。 一群人便去了正厅。 宋今瑶把大舅舅燕北珩请到了上座,如今祖父年迈,大舅舅袭爵,是新一任国公爷,一家之主,往那里一坐,即便眉眼都带著慈爱,依旧难掩那股久居高位的威压。 不过宋今瑶不怕他。大舅舅这人,乍一看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冷漠,但实际上,是除了小舅舅外,最疼她的。 这人,从来不说,也不太怎么情绪外露,但有了好东西,定是第一时间塞给她。 以前在太和县时候,大舅舅去信只有寥寥几个字:安好否?家中很好,勿念! 每次都是这样,却每次隨信捎来的都是厚厚一叠银票,只是上一世里她爭强好胜,心中憋著一口气要靠自己,那些银票一直锁在柜子里,遇到难处也不肯用。 “大舅舅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外祖父的影子了。”宋今瑶眼眶微湿地笑道。 燕北珩一向话不多,闻言笑得越发慈爱:“穗穗这些年受苦了。” 宋今瑶笑而不语,苦不苦都过来了,往后再苦也会比前世好太多。 所以这一世,她觉得自己过得还算好。 她转而看向其余几位舅舅。 二舅舅燕北鹤,气质温润,身上书卷气很浓,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外也仿若如他的名字一般,閒庭野鹤般不问世事。不过宋今瑶知道,这位二舅舅实际上可不是那般。 三舅舅燕北辞性子內敛清冷,自小就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主。 四舅舅...... 宋今瑶视线落在了四舅舅燕北驍身上,她驀地眼眶一红。 四舅舅是坐輦车来的。 当年宋家落难时,四舅舅刚议亲,正是衝动鲁莽的年纪,他为宋家抱不平,到处为宋家討公道,回来后,双腿便行走不便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没有受重伤,却一直治不好。 “四舅舅,宋家到底是欠了你。” “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哪来的欠不欠?”燕北驍不以为意,腿不好使,但他还有手,只是当年护不住宋家,一直是他心中的疙瘩。 宋今瑶心中还是不好受,当年的四舅舅可以说是燕家最有才华的后辈,那真是文武双绝。 如此惊艷才绝的人,就因为这双腿,从高处陨落,原定的亲事也出了不少波折,她惋惜又愧疚。 “四舅舅,咱们再遍寻名医,一定治好你的腿。” “欸,无碍,我都习惯了,再说又不是完全不能走,短走几步还是能行的。” 宋今瑶闻言,眸中闪过一抹黯色,心尖也跟著一痛。 习惯? 有谁能习惯整日坐輦车出行? 还要接受他人或是鄙夷,或是可怜的目光? 正这时,老大陆渊突然迟疑地开口:“四舅公这腿......会不会是中毒造成的?” “中毒?”大舅舅燕北珩目光一凛看过来:“你如何看出的?” 他们请过太医院所有太医来看诊,没一人说是中毒。 难不成,外甥女这个继子,还深諳医毒? “我......” 陆渊不好意思摸了下鼻子:“其实,我也不確定,只是之前见慕白兄治过一位类似的病患,没什么外伤,筋骨也未有损,却是行走很吃力,最后证实是中的一种北疆奇毒。” “刚刚我听四舅公说是可以短走,就想著既然能走几步,那就说明骨头和经脉应该是没断,所以猜......四舅公会不会是同那人一样,也是中毒了。” 闻言,厅內所有人一阵沉默。 但明显能看出,几位舅舅似乎都在隱忍压抑著情绪。 宋今瑶见了不由得问:“大舅舅,咱们燕家可是有北疆的仇人?” 刚问完,宋今瑶忽地脑海中闪过什么。 愕然瞪大了眼。 燕家没有,但宋家有啊! 当年好几位宋家儿郎,皆是战死在北疆。 自然,宋家儿郎杀的北疆人也不少。 二十七年前,北疆皇室最受宠的一位皇子,就是在战场上,被宋家人斩於马下...... 宋家出事前,四舅舅是同兄长一起在明德书院读书,几乎形影不离,会不会北疆人真正想害的人不是四舅舅,而是...... 一时间,宋今瑶脑子有些乱。 兄长已经失踪二十多年,四舅舅又明显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还真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是的,宋今瑶曾经有个兄长,名唤宋承梟,祖父当年给兄长取这个名字,是希望长孙能继承祖上梟雄之姿,但兄长生来体弱,只能从文,更是在宋家出事前两日的灯会上,无故失踪! 这也是后期造成宋今瑶父母抑鬱而终的其中一个原因。 五舅舅燕北錚觉得气氛有些压抑,遂哈哈一笑,道:“哎呀,不提这些了,若真是像渊儿小子说的这样,说不准四哥的腿还有救,那个渊儿?你刚刚说你那个什么慕,慕......” “慕白兄,名唤楚慕白。” “哦,对对对,就是他,你可是能找机会把他叫来?给你四舅公瞧瞧?” “没问题,中秋前,慕白兄过就能从太和县过来。” “那好,不管怎么说,看看总是好的,万一有希望呢。” 五舅舅同四舅舅是双生子,二人感情最好,没有谁比他更希望能治好四舅舅的腿。 不过这二人性格却是南辕北辙,五舅舅尚武,喜好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例如火銃,火药之类的! 因为这个特殊的爱好,点了好几次房子,当然五舅舅小时候也没少挨打。 宋今瑶记得,那时候外祖母经常举个鞭子追著人抽,说五舅舅不著四六。 然后五舅舅就躲来宋府避难。 现在想来那些陈年往事,却莫名觉得很有趣。 之后,一家人又閒聊了些家常,由於明日几位舅舅还要当值,未到亥时,六位舅舅便离开了。 约好明日晚膳,一同在燕国公府用。 宋今瑶送人出门的时候,瞧见裴惊蛰身边的晏青来寻小舅舅燕北宸,二人耳语了几句,就见小舅舅表情很是怪异,跟著晏青急匆匆打马先离开了。 宋今瑶直觉有事发生,却没来得及问。 心想著,明日燕国公府还能见到,等著明日回燕家的时候再单独问问小舅舅。 当夜,三更过。 四名玄衣卫的尸体,连著崔世錚的尸体,一同被扔进了东宫。 太子慕容礪半夜醒来,迷迷糊糊下床找水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来人!” 慕容礪脾气火爆地喊人,只以为是宫人偷懒,没好好打理寢室,落了物件在地上。 这样想著,慕容礪决定明日让刘公公再换一波宫女进来,自从被圈禁后,他已经换了三波宫人了,只觉得一波不如一波。 当然,被换掉的宫人没一个活著的,全被他秘密处理掉了。 他绝不允许,有人活著从他东宫出去另觅他主,好有机会泄露他的秘密! “太,太子殿下......您有何吩,吩咐?” 守夜的两名宫女听到传唤,颤颤巍巍进来。 一听这带著战慄感的语调,慕容礪瞬时心情好了点。 他,就喜欢別人畏惧他! “把灯掌上,再换壶新茶来,另外,地上那是什么东西?快些收拾了,是不想活了吗?” “奴奴奴婢马上去。” 一个宫女手脚慌乱地掌了灯。 另一名宫女提了茶壶刚要去换新的。 余光一瞥。 下一瞬。 她们惊恐的瞪大眼! “啊啊啊啊......”太子寢殿怎么会有五具尸体? 难道太子又杀人了? 第94章 东宫的五具尸体 慕容礪也瞧见了尸体,他瞳孔一阵剧烈收缩,控制不住白了脸。 尸体他见过太多了。 只是这五人不是他杀的! 这才是问题关键! 而且这五具尸体的身份,这不是...... “啊啊......死,死人......” 两名宫女被嚇丟了神志,她们抑制不住的惊惧颤抖。 “喊什么喊?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拉下去砍了!” “太子?这是.......” 刘公公闻声进来,见了尸体,也是面色大变。 隨后他反应过来,紧忙关严了门。 这会,慕容礪已经冷静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吩咐:“一会儿再说,今夜知道此事的人,一律处死!” “求太子饶命!” 蜷缩在角落里的两名宫女闻言,嚇得不停求饶,刘公公手脚麻利又嫻熟地把人堵了嘴,命心腹拖下去处理掉。 太子的后园,又多了两具宫女的尸体当肥料。 “刘公公,你说这几具尸体,是不是父皇派人扔进来的?他这是在警告我?” 屋內只剩下心腹刘公公时候,慕容礪磨牙问出声。 能在皇宫內无声无息扔进来尸体,除了父皇有这个能耐,慕容礪想不出,谁还能有这等通天的本事。 李公公:“太子?要杂家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此次是警告,但下次......” 之后的话刘公公没说。 但慕容礪能懂。 下次? 下次无非就是废太子! 或者毙命! 半晌,慕容礪狠声道:“你想办法给外祖父传个信过去,就说,不用等了。” 父皇! 是你逼孩儿的! 与此同时。 裴府书房內。 裴惊蛰与燕北宸收到消息,沉默不语。 半晌,燕北宸没好气地瞪了裴惊蛰一眼。 “你把尸体扔进东宫,就是想逼太子造反?” 燕北宸脸色很差,他没想到好兄弟这么胆大妄为! 都什么年龄了? 还这么冒进! 问题是,帮凶还是他! 他也是脑袋秀逗了,怎么就答应了呢? 闻言,裴惊蛰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万事莫怕地挑眉道:“那怎么办?是你说的,一日不解决太子这根钉子,就一日不让我靠近穗穗。” “我都四十了,再拖下去,牙都该掉光了,还討什么媳妇?” “......”燕北宸一阵气闷,下一瞬拍桌而起:“那我也没让你去逼太子造反啊!” “不逼造反,上面那位能狠下心除掉他吗?” 当今皇帝实施仁政,这要是在平时,的確是个好皇帝。 问题是,现在各位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一心盯著那皇位,这时候还仁政,岂不是等著被亲儿子生吞活剥? 还有一点很重要,仁政的皇帝,生了一窝狼崽子! 他身为大理寺卿,这些年可没少得罪那几个,若不把几个会咬人的狼崽子除掉,等老皇帝一驾崩,往后的裴家怕也是会尸骨无存! 他要扶持的,是个能给裴家未来的皇帝! 那些他得罪过的皇子,自然不在他考虑范围內。 只是,他得罪过的太多,其余没得罪过的年龄又太小,目前还没有他看好的皇子。 不过,先把得罪最狠的太子除掉,是关键。 闻言,燕北宸气馁的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燕家一直保持中立,是不站队的。 但之前跟外甥女宋今瑶通信,那丫头信里暗示他,该站队的时候就要站队,中立也会招来报復。 他想了想,也是认同的。 其余成年皇子先不提,太子慕容礪绝对是个睚眥必报的,中立在这位眼里也是仇敌,除之后快。 况且慕容礪性情残暴,嗜杀成性。 这样的人若是登上那个位置,怕是宸启国要亡。 想了想,燕北宸提起茶壶,就著壶嘴猛灌了半壶后。 扯著嘴角道:“行吧,事已至此,只能往后看了。那你猜太子会举兵造反?还是来暗的?” 裴惊蛰想也没想,就说:“暗的,暗的行不通,那小子才会来明的!” 举兵造反? 岂不是告诉了所有人他的罪状,即便成功,皇位来得也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太子没脑子想举兵,估计也会被温寄舟那个老东西拦下。 温寄舟正是太子慕容礪的外祖,也是慕容礪的智囊团。 “我猜,他会下毒!” ...... 翌日。 燕北宸下了朝来接人。 宋今瑶命人备了马车,带著老大陆渊,大女儿陆文茵,二女儿陆文惠,以及小儿子陆琛和沈清墨一同去燕国公府。 她领著沈清墨和杜嬤嬤、白霜上了第一辆马车。 陆渊抱著五弟陆琛,身后跟著陆文茵和陆文惠,上了第二辆。 一路上,沈清墨有些紧张,拘谨地坐在马车內,帕子都被搅成了麻。 “莫怕,你们曾外祖母很和蔼。”宋今瑶见了,轻轻拍了下沈清墨的手背,以示安抚。 “不,不怕,就,就是怕给母亲丟人。” 宋今瑶轻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丟人不丟人的,到了那里,做你自己就好。” 闻言,沈清墨一怔。 一家人? 是了,他们是一家人。就连昨夜几位舅公来,给见面礼也没少了她。 燕家人,是接纳她的! 想著,沈清墨心中那些紧张,消散了不少。 但依旧还是有些忐忑。 宋今瑶自然明白沈清墨的心理,这孩子心思重懂分寸,但之前被那个混帐老二打压的又有些自卑。 她转移话题道:“东区和北区的商铺生意最是好,你喜欢做生意,正巧我之前让你们小舅公在京城买了三处铺子,这几间铺子,我打算日后交给你和老大,还有你大妹来经营。” “其实西城区也不差,那里文人比较多,在那里开个书肆或者茶楼也不错。” “对了,你不是想开酒楼吗?正巧其中有一间是三层楼的铺面,你就用那间来开酒楼。” “母亲?您当真愿意让我开酒楼?”沈清墨惊喜道,之前她说到开酒楼时候,还不清楚燕家在京城的地位。 直到来了京城,看到一个个舅公,好像都挺厉害,会不会认为她做生意是很丟人的事?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这几年高了不少,但依旧还是有些思想守旧的人,认为做生意是上不得台面的事。 以前的陆萧就是,万般瞧不起商人。 宋今瑶嗤笑了声:“为何不愿意?” “人活著就要吃饭,就要穿衣,那些都需要银子,难不成饿死就高贵了?” “你別受以前之事影响,只管放心去干就是,其实那些高门大户,哪怕是皇亲国戚,在外面也有產业,只不过他们是找的管事出面经营,其实说白了不也是幕后东家,干著商人的事吗!” 重生回来后,宋今瑶一直在想,要给老大找个什么出路,那孩子当初让她给耽误了,压根就没读过什么书,想起来,她心里就是一阵愧疚。 然,现在老大年龄也大了,已经错过了读书的好时候,再说读书考取功名著实有些晚了。 但从军,这辈子宋今瑶是绝对不会让老大去从军的,前一世老大断臂的模样,每每想起来就揪得她心一阵阵抽痛。 想著,宋今瑶又道:“清墨,你懂做生意,往后由你带著老大和大妹,多教教他们。” 宋今瑶从来没看不起商人过,她觉得若是老大有兴趣,去经商也不错,最起码安全,在京城又有燕家护著。 “......” 沈清墨有点受宠若惊,她那点生意经,之前在太和县还能拿得出手,但到了京城还能行吗? 是了,之前她豪言壮语过。 不过,到了京城,见识到京城的繁华后,她......很没出息的,露怯了!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正这时马车突然一阵顛簸,人就像是风雨浪里的小舟,一阵摇晃。 “夫人,小心!” 杜嬤嬤被嚇了好大一跳,紧忙拽住了往前栽去的宋今瑶。 白霜更是惊得用身子挡在车窗前。 刚刚夫人栽过去的方向,正是车窗。 这要是晚一步,怕是人不被甩出去,头也要嗑得破了皮。 车夫张伯勒住韁绳后,急急朝马车內几人询问:“夫人?你们没事吧?” “无,无碍。”宋今瑶按著狂跳的心臟,回道。 张伯初来京城不认识路,小舅舅燕北宸骑马在前面带路,瞧到后面宋今瑶的马车出现状况,调转马头便冲了过来:“穗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燕北宸声音又颤又急,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穗穗受了伤,回去他非得被老母亲扒掉一层皮不可! 就只是想想老母亲手中鞭子,他浑身骨头肉都疼。 这时候,宋今瑶已经缓过神来。 她掀了车帘摇头宽慰道:“小舅舅莫担心,我们都没事,只是......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国公府也在东区,所以他们的马车依旧没出东区边界,这等达官显贵住所所在地,路面最是平整,不可能出现这般大的动静。 提起这个,燕北宸的脸色一下子就黑沉了下来。 “还不是长公主的儿子,在东区,也就只有那小子敢当街纵马。”燕北宸心有余悸地道。 纵马? 那刚刚是两匹马差点撞在一起? “那人呢?” “跑了,那小子新得了陛下赏赐的一匹汗血宝马,一般马追不上。”燕北宸有点气闷的说。 宋今瑶不由得蹙眉,先是长公主的女儿,这次是长公主的儿子,她感觉自己和长公主一家子犯冲。 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直接对上长公主本人。 只是,长公主这般作风不正,到底是因为什么还能让皇帝如此宠溺纵容? “小舅舅,抽空给我讲讲长公主。” 之前她只片面了解了下长公主和永嘉郡主的为人。但再往深处,影七和宴玄也没说,看来是要深入了解下了。 “母亲?” “母亲?” “母亲!” 连著三声呼唤,是老大陆渊和大女儿、二女儿也从后面车上下来了。 “没事了,你们坐回后面马车,咱们儘快去燕国公府,莫让你们曾祖母等急了。” “嗯,好,那母亲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嗯,去吧去吧。” 放下车帘,宋今瑶重新坐稳。 马车再次前行。 她一侧头,就见沈清墨脸色有些不大正常。 宋今瑶顿时心中一紧。 第95章 祖孙四代人齐聚一堂 宋今瑶心中一紧,急急拉住沈清墨的手:“怎么了?是刚刚磕到哪里了?” “没,母亲不用担心,没事。” 沈清墨摇头否认,可这点小谎岂能瞒的住宋今瑶:“还说没事,瞧你脸都白成什么样子了!” “刚刚,小姐可能是撞到了腰部。” 这时,白霜拧著眉担忧道,刚刚马车晃荡那一会,实在是太乱了,两位主子她护住了这个,就护不住那个。 遇到危险二选一的时候,她条件反射选择了宋今瑶。 “都怪奴婢,没保护好主子,是奴婢没用,奴婢......” 白霜心中有些自责,巴掌大小脸,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这怎么能怪你呢,刚刚那种情况,你已经反应很快了,若是没有你,估计我都要飞出去。” 宋今瑶没有责怪的意思,白霜忠不忠心,尽不尽责,经歷了两世,她最清楚。 只是白霜是她的丫鬟,自然是心至行隨,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先救她。这点,她又怎么能责怪呢。 “小姐?除了腰,您还有哪疼吗?”杜嬤嬤也紧张询问。 从宋今瑶认下沈清墨为义女后,府里的下人便改了口,为了同陆文茵和陆文惠区別开,便只唤沈清墨为“小姐”。 宋今瑶心疼地拿出帕子给沈清墨擦掉额头的汗珠子:“把衣裳撩起来,让母亲看看。” “不,不用了吧,应该没什么大碍。” 沈清墨不好意思当眾解开衣裳,虽说是在马车內,两侧车窗又放下了帘子,但她还是有些羞囧。 可拗不过宋今瑶,沈清墨还是红著脸把腰封鬆了松,撩开衣角露出后腰。 沈清墨皮肤很白,那一大片青紫,在嫩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宋今瑶看去,霎时呼吸一顿,心疼的厉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杜嬤嬤和白霜见了,也是齐齐吸了口凉气。 哪里是没事,简直事情太大了! “先坚持下,你曾外祖府上有府医,到了地方,让府医开些药。” 宋今瑶说著,右眼皮跳了下。 这是今日右眼皮跳的第三下了。 这让宋今瑶再次蹙起眉头。 半盏茶后。 一骑,加上两辆马车拐进燕国公府所在的永乐街。 宋今瑶撩了车帘,远远能瞧见府门,门前站了不少人,乌泱泱一片,乍一看好像清一色的都是女眷。 今日几位舅舅都在当值,这时候出来迎她的,估计是几位舅母和府內丫鬟婆子。 宋今瑶再定睛看去,就见她那满头银髮的外祖母,竟也佝僂著身子,拄著拐杖站在人群中等她。 倏地,还没到近前,宋今瑶就流下了泪。 她真是该死,上辈子怎么就那么钻牛角尖,一生也没来看一眼? 铺天盖地的愧疚,连著即將见到亲人的喜悦,又酸又甜又苦又涩......万般滋味竟是一时涌上心头。 压得宋今瑶呼吸不畅。 杜嬤嬤见了,鼻尖也跟著一酸,她忙给宋今瑶顺著后背低声劝道:“夫人?见了老太君该开心......马上要下马车了。” “对,对,该开心,不能哭,不然她老人家定也会心里难受。” 宋今瑶强挤出一个笑容,手忙脚乱地在马车內整理了一番妆容。 待整理妥当,马车也在燕国公府门前停下了。 下马车前,宋今瑶攥了攥帕子,调整好表情。 又吩咐杜嬤嬤和白霜在后面搀扶好沈清墨,自己仪態端庄的先一步下了马车。 本来已经端好的笑脸。 然,在真正面对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红了眼眶,眼泪一直不爭气地要往外冒。 “外祖母......” 她低低的一声轻唤,却不敢上前。 隔了两世再见亲人,当真是恍若梦一般。 好想抱抱外祖母,但这一刻让她眷恋到不敢触碰,生怕是场梦,一碰就碎掉。 “我的穗穗,穗穗总算是回来了。”穗穗是宋今瑶的小名,家里人一直这般喊。 燕老太君见人下了马车,迫不及待上前,差一点扔了龙头拐杖。 “老太君,悠,悠著些!” 身后一眾女眷婆子被燕老太君此举,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可是燕国公府的老佛爷,磕了碰了都要嚇掉他们三魂七魄。 宋今瑶也是心一慌,紧忙几步上前扶住人。 “穗穗,穗穗,真是我的穗穗。” 老太君顾不得身边眾人的慌张,颤巍巍伸出手,失態的在宋今瑶脸上摸了一遍又一遍。 “孩子,受苦了!” 宋今瑶含著泪摇头:“不苦,是穗穗不孝,让外祖母担忧了。” 这时,后面马车上的陆渊、陆文茵、陆文惠、陆琛几人也从车上下来。 几个孩子见到同宋今瑶抱在一起的银髮老太太,当即猜到身份,规矩地行了礼。 “见过曾外祖母。” 小陆琛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面对不熟悉的人,他依旧錶情呆滯,像是所有事和物都与他隔离了一般。 陆渊扫了眼其他人,一个都不认识,想喊人,也不知唤什么,只得行了礼没出声。 身后马车,杜嬤嬤和白霜搀著行动不便的沈清墨也下来了。 宋今瑶听到声响神色一顿,紧忙抹掉眼角湿意,拦下要行礼的沈清墨。 对燕老太君解释道:“外祖母,我这义女刚刚在来的路上出了点状况,伤了腰部,不便行礼,还需让府医给瞧瞧。” 隨后,宋今瑶简单解释了下路上发生之事。 老太君看向沈清墨:“嗯嗯,好孩子,咱们一家人,不需要那些虚礼,身子要紧。” 但沈清墨还是坚持全了礼数,她只是义女,母亲疼她,她绝不能持宠而娇。 宋今瑶对著老大陆渊低声叮嘱:“渊儿,清墨受伤了,你跟你大妹二妹照顾著些。” “是,母亲。” 一听沈清墨受了伤,陆渊下意识心口颤了颤,眼睛不停地往沈清墨身上瞟。 但碍於男女大防,他只能克制著攥紧拳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看著一群人把沈清墨送进客房。 府医来了后,他便从客房退出来,守在门外,像尊石像。 好在一不大会儿,府医便出来了,说是人没什么大碍,留下消肿化瘀的药膏。 白霜留在里面给沈清墨涂了药后,不大功夫,也一起出来了。 燕国公府正厅。 宋今瑶带著几个孩子一一认了人,燕家人口多,宋家当年离京时候,有好几个舅舅都没成家,所以六个舅母,宋今瑶都是认不全的。 一大家子互相给了见面礼,宋今瑶也给几个长辈和小辈包了红封。 之后一群人便呼啦啦退下,燕老太君要拉著宋今瑶安静说话。 她嫌一群小辈在这里碍事,便除了宋今瑶和陆琛,其余的都撵了出去。 就连赶来看外孙女的燕老国公燕丘山,都被老太君撵走。 “咦......你个老太婆,怎么可以自己把著外孙女?不让瞧的!” 燕老太君抬了眼皮子瞪过去:“刚刚不是瞧了吗?怎么没让你瞧?再说胡话,今晚睡书房!” “......” 燕老国公爷显然是被那句睡书房唬住了,捋著鬍子离开。 临走时候朝宋今瑶挤了挤眼睛:“穗穗,饭后咱们去书房聊......外祖父有好东西给你。那老太婆不讲理,蛮横得很。” 燕老太君耳朵还没背,听了扔过去一个眼刀。 老国公爷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喊了陆渊几人去了书房。 宋今瑶哭笑不得,心里暖的很。 老国公燕丘山今年八十有一了,这个年龄在整个宸启国都算得上是高龄长寿之人,或许是早年习武的原因,说话依旧中气十足。 只不过,性子和宋今瑶记忆里变化很大,小时候她只记得外祖父为人严肃古板,没想到现今成了老小孩。 同外祖母爭执起来,就像两个小孩子吵嘴。 “外祖母,您还记得方嬤嬤吗?” 正厅安静下来后,宋今瑶像小时候一样,头轻伏在燕老太君膝上,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家常。 “就是之前带著你和老六那小子疯玩的那个?记得,记得,那也是个忠心的,还记得当年,老六最喜欢吃她做的糕点,每次连吃带拿,还会给我这个老婆子带回来几块。” “嗯,正是她,她一直念著京城这些老人,想来看看外祖母,只是回京途中一路顛簸,近两日身子有些不適,等她好些,外孙女带她来见您。” “好,好。老婆子已经是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是该多见见那些老人,见一面少一面了。” “外祖母莫说那些晦气话,您一定能再活个几十年。” 话是这么说,但宋今瑶心里清楚,外祖母已到望八之年,余下的寿命有限。 上一世里,外祖父和外祖母便是在这两年里没的。 心中不是个滋味,但人都有生老病死,她即便是有著前世的记忆,也是无能为力。 她能做的,也就是往后多来陪陪。 “好,不说,不说,外祖母我啊,一定活到穗穗也当了曾祖母的时候。” 说著,老太君又拉过一侧的小陆琛,端详不够。 像是透过陆琛这张小娃脸,思念记忆中的某个人。 “像!太像了。” 宋今瑶知道外祖母说的是谁,琛儿是几个孩子中长得最精致的,像极了舅舅宋承梟,也就是她那个失踪的哥哥。 她的一生中,细想想好像还真的是有很多遗憾,被调包的三儿子,失踪的亲哥哥,痴傻的小儿子...... 这次陆琛倒是没拒绝燕老太君的触碰,就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歪著脑袋瞧瞧宋今瑶,又低头看了眼老太君另一条空著的腿,也有样学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头靠了过去。 “哈哈.....这孩子......” 老太君被小陆琛傻里傻气的举动惹得哈哈大笑。 晚膳的时候,在宫內当值的几位舅舅都回来了。 祖孙四代人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只是宋今瑶敏锐地察觉到,二舅母崔氏和三舅母蒋氏看她时,眼神带著莫名的不喜。 宋今瑶也没在意,她和几个舅母有些还是第一次见面,没什么感情。 第96章 二舅母三舅母被打脸 晚膳后,宋今瑶跟著几个舅舅,单独去了书房。 燕老国公坐在桌案后,此人像换了个人,不若之前在前厅老小孩的模样。 他一派肃穆地朝宋今瑶招了招手。 “穗穗,当年你母亲那些嫁妆也一起被宫中查封,外祖父去找皇帝老儿討了回来,这些你拿著。其余的,等回去时候,让你几个舅舅装箱抬上车。” 说著,燕老国公推过来一个红木匣子。 宋今瑶打开,里面是一叠的房契。 她翻了下,竟是发现东西要比当年母亲的陪嫁铺面,多了三倍不止。 尤其里面还多了两处京郊的庄子,当年母亲出嫁时,燕家还没如今的势力和財力,並没给母亲陪嫁庄子。 “外祖父?您是不是弄错了?这些不是母亲的陪嫁。” 多太多了! “其余的是你几个舅舅给的,你收著就是,如今咱们燕家......財大气粗!” 好一句財大气粗! 让宋今瑶窝心的不行。 她这是被团宠了?! 坐著輦车刚进门的四舅舅燕北驍闻言,忍不住脸皮子都跟著抖动了几下。 这些多出来的產业,大多数都是他家老父亲可著他这一只羊上薅的。 谁让现今全家属他最有钱呢! 五弟媳妇也有钱,但那终归是人家媳妇的,老父亲还要点脸面,没薅儿媳妇的羊毛。 四舅舅燕北驍腿废了后不能入仕,便把精力放在了经商上,这些年家底丰厚。 只不过这位是个隱富,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个从云端跌落的废物。 这时,老国公爷突然又开口:“穗穗,你想为宋家翻案的事,你小舅舅都同我们说了,我们也都支持。” “如今朝中咱们也有不少自己人,可以动一动,查出当年诬陷的证据不难,只是......” 说到这里,老国公皱了眉头,嘆了口老长的气。 隨即才接著说:“此事还要让皇帝点头,方能重启旧案。这些年外祖父也多次尝试过,那皇帝老儿却都是故左而言他,找藉口推辞。” 当年宋家的案子,是先帝定下的,现在的皇帝以仁孝治天下,重启宋家旧案,就相当於让皇帝打先帝的脸。 自然是难度重重。 可宋今瑶並没有泄气,她心中有把握。 她当初让影沉寻来奇书,就是为了这一天。 “放心吧外祖父,我有办法能让皇帝点头,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日筹备。” “好,你有把握就行,其实就算没把握,咱们也可试一试,我这个岁数了,能在有生之年了却这个心愿,死也就无憾了,还真怕去了地下,被宋震霆那老傢伙数落。” 宋震霆便是宋今瑶的祖父。 当年祖父宋震霆和外祖父燕丘山是过命交情,这才促成了两家联姻。 那时候燕家的地位在京城,还只算是个中等门户。 小半个时辰后,天已经擦黑,宋今瑶带著几个孩子离开。 来时候两辆马车,回去时候,又拉了四辆车,里面除了当年母亲的嫁妆外,还有不少是今日收到的礼品。 不过人情礼往,总要讲究个你来我往。 今日宋今瑶也给几位长辈和小辈送了不少礼,虽然她没时间去街上购买物件,但也一早让管家去钱庄取了银票,包了红封。 那些银票,都是她跟小舅舅合伙製冰挣的,京城富贵人家多,银子没少挣,给燕家人钱,她也捨得。 就是燕家今日不在的几个人,宋今瑶亦是没落下。 哪怕是给二舅舅一岁孙儿的,最小红封也足足有二百两。 几位舅母送出来,见马车驶离,转身回府之际,二舅母崔氏同三舅母蒋氏撇了撇嘴。 不屑道:“就是个落魄户,来打秋风的!” 三舅母也低声应和:“就是,往后可少来吧,再来几次家都要被搬空了。” 大舅母周氏耳尖,听到不由得脸一沉。 在人前她给两个弟妹脸面,压著火气没提,进了府內,拐过一条长廊,周围没几个人时候,大舅母喊住两个弟媳。 冷声道:“今日穗穗回府,可没少了你们二房三房的红封,人要知足,怎可人走了后在背后嚼舌根?亏你们还算是长辈!” 大舅母周氏嫁来燕家最早,那时候的宋今瑶还是个几岁小娃,每次来燕府都会缠在她身边,周氏见不得他人背后说宋今瑶坏话。 “大嫂,你这话有些严重了吧?难道我们说的不是实话吗?她本来就是打秋风的。”崔氏和蒋氏被说得脸皮一阵火辣辣的热。 可这二人心里不服,说是长辈,但宋今瑶母亲是老太君第一个孩子,成婚生子又早,说到底她们也没比宋今瑶长几岁,凭什么不能说了? 更何况宋今瑶確实是大包小包的往回拿,燕国公府还没分家呢,只要是国公府出去的东西,合该都有她们一份,凭什么便宜了宋今瑶一个外姓? “你,你们,简直是无知......” 大舅母周氏气的大喘了口气。 她一见两个弟妹的神色,便知对方心中存了什么齷齪贪婪心思。 可这一句“无知”让二舅母崔氏更不服了,她是清贵世家的女儿,饱读诗书,怎会无知? 於是,崔氏也彻底黑下脸来,斜瞪了周氏一眼。 “大嫂,你別以为你是长嫂,就能不留脸面地说道我们,如果我们说错了,那甘愿受罚,但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你又凭什么如此说我们?” “一个薄薄的红封罢了,还能装几个子儿。宋今瑶可是大车小车的往回拉的,我看你就是和两个老的一样,偏心偏得厉害!” “几个子儿?”大舅母周氏被气笑了:“那你拆开看到底是几个子儿!” “还有,別以为那马车上的东西都是父亲母亲给的,那大多数是长姐当年的嫁妆!穗穗母亲的嫁妆,难道不该拿回去吗?” 闻言,二舅母崔氏和三舅母蒋氏脸上闪过一阵尷尬,她们还真不知道嫁妆这事。 但...... 那又如何? 宋今瑶小气的就给每人一个红封,那么小的轻飘飘一个,连个银锭子都装不进去,能有什么贵重东西! 二人掏出红封打开,正想著一定要打打周氏的脸,看周氏还怎么偏著心眼说话! 然,下一瞬,二人齐齐瞪大了眼珠子。 “怎,怎么会这么多?” “二嫂,一,一千两......银票”难怪红封掂量著这般轻,竟是银票! 三舅母蒋氏错愕惊呼。 一千两其实对於他们这样的家庭並不多,但问题是...... 燕家人多呀! 二舅母崔氏不信邪,她孙儿的红封还在她怀里揣著,她觉得孩子的红封,宋今瑶应该也就是往里面塞了个铜板。 “二百两?”也是银票! 天吶! 燕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宋今瑶难道今日撒出去至少小两万两? 宋今瑶不就是个守寡的落魄户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银票? 崔氏和蒋氏二人脸上一阵难堪。 刚刚她们还嘲笑宋今瑶的。 现在脸上不止火辣辣的疼了,她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到了吧?被打脸了吧?还说人家是打秋风来的吗?” 大舅母周氏对著两个弟妹嗤笑了声,甩著帕子离去。 能见到两个弟妹吃瘪,周氏心里一阵舒畅,回去跟自家男人说的时候,笑个不停。 看那眼皮子浅的两个弟妹,往后还敢不敢背后说穗穗坏话! 她可是知道的,穗穗跟著老六製冰,少说也挣了八万两。 而这时候,天已经黑沉下来。 宋今瑶回府的马车也走到了宋府拐弯处,她隔著车窗,同送她回来的小舅舅燕北宸告別。 红封是沈清墨跟著一起包的,她把好奇压到了现在,终是忍不住说道:“母亲?今日去燕府费了不少,母亲手中若是紧张了,我这里还有银子,全拿给母亲。” 沈清墨不知道宋今瑶靠著製冰挣了银子,全当对方此次发出去的那些红封,是把家底掏空了。 “哪能动你的银子?放心,母亲手中还有不少银子呢,而且以后还会有更多。”宋今瑶別有深意地道。 奇书上还有一个粗盐改细盐的方子,等过几日她就要同小舅舅把细盐推入市场,往后的银子定是还不会少。 所以,银子,她是不愁的! 不过,这小小一件事,让她再一次体会到了沈清墨的孝心,心里很开心。 亲情,不一定非要有血缘关係! 刚思及至此,马车停稳,宋今瑶就听到自家府门前传来一阵哭嚎。 宋今瑶先是心一紧,急忙由白霜搀著下了马车。 借著府门前的灯笼,宋今瑶只瞧见眼前黑影一闪,大腿就被抱住了。 是老四陆川那个白眼狼儿子! “嚎什么嚎?老娘刚搬新家,你就嚎,欠揍了吧?”宋今瑶气不打一处来,甩了甩腿,没甩开人。 “呜呜......母亲你们去曾外祖家,怎么不带著孩儿一起?”陆川抱著宋今瑶大腿,委屈的扁嘴。 “......”宋今瑶气得心里翻了个白眼,怒道:“你一个断亲的,哪来的曾外祖?” 这时,老大陆渊从马车上下来,宋今瑶见了吩咐道:“老大,把这小子给我拎进去!” “是,母亲。” 陆川应了声,一根一根掰开老四陆川的手指,揪著后脖领,当真像提溜小鸡崽子那般,把人拎了进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老四的鬼哭狼嚎声,宋今瑶才揉了揉眉心,对著出来的管家吩咐:“把后面车里的东西抬进府造册入库。” “还有,今后留意下京中適龄的姑娘,我准备给老四寻门媳妇,家世地位长相都没要求,唯独有两点,一要人品正,二要够凶,最好是会点拳脚功夫的,小门小户或者农户女更好。” 听了这话,管家一时被雷得外焦里嫩。 管家:四少爷一定是捡来的! 交代完,宋今瑶正要迈进府门,这时候突然右眼皮子又是一跳,紧跟著身后传来一声诧异的呼唤。 “你?你是宋今瑶?你......没死?” 宋今瑶听到声音回头,就见到了这辈子,她死都不想见到的人! 第97章 响亮的巴掌声炸响,还是接连三响 夜色彻底黑沉下来。 宋府门前一左一右大灯笼散发著昏黄的光芒。 管家正指挥著下人从马车上搬卸东西。 这些都是宋今瑶从燕国公府带来的物件,老管家双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生怕被毛手毛脚的小廝磕到碰到。 里面可是有老夫人当年的嫁妆,现在老夫人没了,留下的这些嫁妆对於大小姐来说,意义非凡。 欸!又忘了,他该改口称宋今瑶为夫人才对! 不然会跟府里的其他主子叫串了去。 还真是叫了这么多年,叫习惯,总是忘改口。 这时,有个小廝搬东西时候,身子晃了下。 管家紧忙上前两步,念念碎叮嘱:“哎呦,轻点,仔细著些,对,搬进库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旁侧,沈清墨被杜嬤嬤和白霜搀扶著刚从马车下来,她现在腰部被磕到的位置好了不少,就是走起路来依旧不能幅度太大,步子一迈大,还是有些扯著疼。 后面马车,陆文茵和陆文惠领著弟弟陆琛跳下来,刚刚陆琛在车內睡著了,所以她们下车晚了些。 沉寂了二十几年的宋府,门前倒也显出了生机和人气。 此时,宋今瑶正一脚迈进门槛,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很是晦气的声音。 “你?你是宋今瑶?你......没死?” 没死? 这话问得! 是找抽吗? 宋今瑶神色不虞地回头看去。 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这般没口德。 可刚一回头,她便瞳孔一阵收缩。 即便是在暗夜,门前那两盏灯笼光线不甚明亮,即便这人也老了,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那个没口德的人,是......段怀瑾! 二人四目相对,宋今瑶的脸色迅速布满了寒霜! 此人,正是二十几年前,也就是宋家出事前和她有婚约的人,前前任未婚夫,以前的靖安侯府世子,段怀瑾! 更是宋家出事后,第一个跟她划清界限,退婚又落井下石之人! 前尘往事如走马灯笼,在宋今瑶脑海中急速闪过。 明明那时候,段怀瑾若是履行婚约,她便不会被一起驱逐出京。 她还记得,当年父母是如何求段怀瑾的。 可段怀瑾是怎么做的? 他命家僕把她父母赶了出来,並讥讽谩骂:“她宋今瑶就是个罪臣之女,你们也好意思让我接手这等破烂货?滚,別牵连我们靖安侯府!” 不仅如此,当年为了不让自己落个薄情寡义悔婚之名,段怀瑾还在市井中造谣她和家丁有染,闺中不检点。 而她也在被退婚后,跟隨家人去了太和县,后期才被陆修远设计,嫁入陆家。 不过,这些年段怀瑾也没落得好就是了。 听说靖安侯府老侯爷死后,段怀瑾这个世子被庶弟夺了爵位,如今空无官职在身,白丁一个,靠著吃媳妇的嫁妆过活。 说来长,实际上那些过往,在宋今瑶脑海中只是两个呼吸间瞬息掠过。 神志回笼。 倏地,衣袖下指节骤然嵌入掌心,她眸光发冷,眼底掠过讥誚之色。 “宋今瑶?真是你?”段怀瑾一身松垮长袍,双手负於身后,一脸诧异复杂地看著宋今瑶。 之前燕家人传出来的话,说是宋家人都在被驱逐的路上死绝,这些年段怀瑾也以为宋今瑶死了。 昨日听到长公主府的下人说在城门口见到了宋今瑶,他当时还不信。 今日路过见一直空著的宋府门前竟是亮起了灯笼,便过来瞧一眼,没想到还真是看到了人。 “怎么?我没死,你很诧异?还是很遗憾?” “怎么会,你这不是说笑吗!我怎么会遗憾......”段怀瑾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个尷尬的笑。 “呵……”宋今瑶半眯著眸子,几个快步到了近前。 忽地,她仰头朝著段怀瑾一笑! 段怀瑾被宋今瑶这突来的笑容晃了下。 心中正感嘆著宋今瑶年龄大是大了,却是风韵犹存,別有一番韵味,不愧是曾经京中的第一贵女! 然,下一瞬! “啪!” “啪!” “啪!” 响亮的巴掌声炸响,还是接连三响。 宋今瑶甩著手腕笑得恣意,这几巴掌,上一世她就想抽了! 突如其来三个耳光,把段怀瑾打蒙圈了! 门口眾人听到动静,齐齐看过来,错愕得瞪大眼。 管家心里嗷叫了声:他家大小姐,不不不,他家夫人,当真女中豪杰!那廝,他也早就想扇了! 陆文茵和沈清墨:母亲打人手法越发嫻熟了,这声响听著比之前打白眼狼时候还要响亮。 陆文惠眨了眨眼,满眼崇拜:母亲威武!练鞭子果然管用,打人手劲都渐长。嗯嗯......明日她要让小舅公帮请个师傅来,她要学甩鞭子! 而打完人的宋今瑶,像没事人一般,不咸不淡对著还没回神的段怀瑾扔下一句话。 “你很希望我死?放心,我肯定比你活得长!” 然后,心情很好地甩了帕子进了府。 直到宋今瑶都走得没影了,段怀瑾才从懵逼的状態回过神来。 他被打了?? 牙真疼! 完蛋,大牙鬆动了! 反应过来的段怀瑾,咬牙切齿在原地跺脚。 “宋今瑶你个恶婆娘!你敢打我?你给老子等著!有你好看!” 这种没底气的狠话,连管家都看不过眼去了。 这犊子要是真有那本事,也不至於吃这么多年软饭! 听说还偷偷爬上了长公主的床? 咦! 这等货色,长公主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一定是谣言! “喂!让让,让让!好狗不挡道,眼睛瞎了吗?没看见我们搬东西呢吗?” 管家嘴里骂骂咧咧,很不厚道地用肩膀狠撞过去。 也不知道是段怀瑾身子太孱弱,还是管家使了巧劲,总之,就那么一下,段怀瑾就被管家撞得跌坐在地上。 身后搬东西的几名小廝憋笑忍著,也有样学样,抱著东西从段怀瑾身上踩踏过去。 谁让这个傢伙跌倒的位置,正巧在府门前呢! 他们搬东西进府,从对方身上“路过”,没问题吧? 这个踩了一下手,那个踩了一下脚。 还有一个差点踩到段怀瑾第三条腿! 段怀瑾惨叫了几声,惊恐万分从地上爬起,捂著脸愤愤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仿佛骂一骂能找回点场子:宋府的下人和宋今瑶一个德行!一样可恶!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狗! “啊呸!” 管家也知道段怀瑾一定在心里骂他们,不过那又如何? 当面骂,他还会说声敬佩。 背地里骂,就是怂包! 他朝著段怀瑾离开的方向啐了口口水,他是宋家老人,又一直留在京城,他还不知道段怀瑾是什么货色? 若不是当年宋老爷子受到几个儿子接连战死的打击,不愿宋今瑶再嫁入將门,也不会选了段怀瑾这么一个蔫坏的麵条书生! ....... 宋府西霞院。 “大哥,你放开我,这样被拎著走,很丟人的。” “......”陆渊无动於衷,母亲让他拎著人送回去,那他绝对就只会拎。 他一向很听母亲话。 “大哥,给兄弟点脸面,府里下人都看著呢!” 陆川欲哭无泪。 手脚並用挣扎。 他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弟那么小的身躯,这拎著,跟提溜著他衣领从地上拖著走没啥区別。 天吶! 他裤腿都磨破了1 大哥一向很好说话的,怎么今日这般冷漠? 正心里嘀咕著,突听陆渊这时候开口嗤笑了声:“还嫌丟人了?那你在府门前抱著母亲大腿哭的时候,怎么不嫌丟人?” 陆川一时语噎,他扁了扁嘴:“那不是在母亲面前吗。” “母亲面前,我可以不要脸。” “......在我面前就要脸了?”陆渊很无语,老四这是什么歪理? 要不要脸面,还分在谁面前? 他一边想著,一边踹开西霞院寢室大门。 为了不被大哥拖著走,陆川腿紧捯飭。 他嘻嘻一笑,諂媚道:“在大哥面前,四弟也可以不要脸。” 话音刚落,陆川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呈拋物线,被大哥陆渊隔著数米距离,拋到了床榻上。 陆川很庆幸,还好床榻铺的厚实,不然这一下,怕是人要散架。 突然,他想到什么。 “大哥你习过武?”不然怎么那么大力气? 这个发现,让陆川一时瞪大了眼睛。 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都合不拢,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他觉得自己的玻璃心......砰一声,碎了! 闹半天,他还真是家里最窝囊没出息的? 听说小弟那个傻子都会算术了,还是个算术天才! 连老大这个“继子”也深藏不露? 天吶! 这样他还怎么在母亲面前爭宠? “哇嗷......” 陆川下嘴唇往下一扯,又嚎了起来。 陆渊没说话,他只当老四最近脑子不正常,又发了神经,转身离去。 其实要是静下心来,陆渊还是多少能理解老四陆川最近反常举动心理的。 无非就是突然得不到关注和宠爱,就走了极端,做出一些反常搞笑的举动想来吸引母亲宋今瑶的注意。 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心理,但好在他没老四这么荒诞不经,又没正形。 至於习武,他跟著楚慕白的养父是学了一些功夫,但家里人都不知道,他之前就是家里的透明人。 现在母亲宋今瑶对他好了,把他当亲儿,不,对他比亲儿还要好。 那他也没想过主动告诉母亲,不是隱瞒,只是纯粹的觉得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完全不够看,算不得本事。 发现了就发现了,主动说,多少有点显摆的意味。 从老四的西霞院离开后,陆渊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的院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福瑞院。 母亲宋今瑶说寓意著幸福祥瑞平安。 陆渊很感动,也很喜欢。 这个院子,位置和大小仅次於母亲宋今瑶的清暉院,陆渊之前没在京城权贵之家待过,但是也知道,像这种院子,勛贵人家都是留给府中长辈,或是嫡子,以及家族继承人的。 他能得到,说明母亲重视他。 想著,陆渊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极致温暖的浅笑。 进了寢室,他翻箱倒柜一番,寻到一个碧绿色瓷瓶,揣进怀里。 这是楚慕白亲自调配的跌打损伤药膏,很是好用,他觉得现在的沈清墨会需要这个。 如此想著,便出了院子,大跨步往清秋院而去。 那是沈清墨的院子。 第98章 仁政的皇帝,当真那么仁政吗 要说这陆渊。 来的时候麻利洒落,到了清秋院门口,却蔫成了狗。 要不要进去? 天都黑了,这个时辰进去,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正犹豫著,突然身后传来动静,他扭头一看,是大妹陆文茵和二妹陆文惠、沈清墨三人。 “你们刚走到这?”陆渊诧异地问。 他都从老四的院子出来,又回了趟自己院子,这几人刚走到这里? “嗯,清墨姐腰疼,我们走得慢了些。” 陆文茵一边擦著额头的汗,一边回道。 今日去燕国公府,为了打扮的庄重些,穿厚了。 本来她是打算喊丫鬟来搀扶沈清墨的,但一想,喊了丫鬟,沈清墨也得一步一挪地回来,那还不如她和二妹亲自送,来的放心呢。 再说母亲交代过,让她和二妹照顾好人,她想把沈清墨亲自送到床榻上。 就是这座新府邸太大了,她们一步一挪走了好久,早知道让马车进来好了,失算!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这时,陆文惠突然问了声。 “哦,我来送药,慕白兄自己做的药膏,好用。” “谢谢大哥。”闻言,沈清墨朝著陆渊笑了下。 陆渊却是见沈清墨不自然的走路姿態,拧了眉。 这么走进院子,再走回寢室,会不会腰更疼? 他攥了攥拳头,似乎下了某种决定。 上前几步,一把將沈清墨抱了起来。 然后大跨步进了清秋院。 陆文茵想跟进去,被陆文惠拦住:“大姐,清墨姐这里有大哥照顾没事的,走,咱们去母亲那里......” 陆文惠当真是没往歪了想,她大哥正派著呢。 她眨了眨眼睛又道:“我有些好奇刚刚被母亲抽耳光的那男人是谁,瞧著好像跟母亲有仇,走呀,咱们去问问。” “......我不去了,你要想去,你自己去吧。”陆文茵没那八卦心思,刚刚她出了一身的汗,只想抓紧回去洗个澡。 清秋院內。 春枝见到陆渊抱著沈清墨回来,惊愕得半晌说不出话。 人进了屋,又抱进了內室,春枝傻乎乎也在后面屁顛屁顛跟过去。 啥情况? 她家小姐脸好红,怎么闭著眼睛不说话? 不像是睡著了呀! 大少爷耳尖也是红的。 这二人? 不会是...... 驀地,春枝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顿时眼睛晶亮。 瞥见春枝脸上曖昧的表情,陆渊耳尖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衣领下。 “咳咳......” 轻手轻脚把沈清墨放到榻上后,他转身清了清嗓子。 心虚地解释:“清墨腰部受伤了,我,我就是,怕她伤势严重,这才......” “谢谢大哥。” 这时,一直羞窘闭著眼睛不敢看人的沈清墨,突然睁开眼道了声谢。 听到这个声音,陆渊脊背一僵,耳尖红的似能滴出血来。 他慌乱把药膏塞给春枝后,背对著沈清墨丟下一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便逃也似的衝出了清秋院。 直到快到了自己的院门前,他才慢下脚步。 没人的角落,他眷恋地抬手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沈清墨的体温...... 让他眷恋不已。 忽地想到什么,他又脸色一变。 心中有股罪恶感滋生蔓延开来。 那人曾是他弟妹啊! 自己怎么能生出这种齷齪心思呢? 不行,不行! 他一定要克制! ...... 清暉院小厅內。 “母亲?刚刚那位是?” 陆文惠八卦地跑来了宋今瑶这里。 她大眼睛忽闪忽闪,一脸的好奇。 宋今瑶慢条斯理地掀了下眼皮子:“哪位?” “就是刚刚被母亲抽耳光那个。” “那是人吗?” “......”陆文惠討了个没趣,摸著鼻子离开。 陆文惠离开后,宋今瑶正打算洗漱过后,早早睡下,连著多日赶路,一两天的功夫,这身上的疲乏她还没缓过来。 今夜轮到秋菱守夜,杜嬤嬤也还没离开。 想起沈清墨腰部的青紫,宋今瑶便对二人嘱咐道:“跟清墨那孩子说,这几日她就在院子內安心养伤,不需来请安了,虽说没伤到筋骨,但到底是青紫了一片,估摸著明日怕是要肿起来,还是仔细著些好。” “明日想著让小厨房,燉些滋补的汤送过去。” “夫人对清墨小姐真是好的没话说,不过,清墨小姐確实也值得夫人疼她。”杜嬤嬤一边给宋今瑶铺著床铺,一边笑道。 在马车上,沈清墨说要把自己的银子全给夫人,这话她可是听到了。 那时候她心中就是颇多唏嘘。 当初二少爷陆萧处处算计夫人手中那点银子,而作为没有血缘关係的前儿媳沈清墨,却处处为夫人著想。 人啊!亲厚不亲厚,当真不是只有血缘就行的,这呀,还要看良心! 没了陆萧那个白眼狼儿子,夫人收穫了一个乖顺的女儿,焉知不是因祸得福? 主僕说著话。 这时,没经宋今瑶召唤,影七突然悄无声息出现。 “什么事?” 宋今瑶皱著眉问,影七很少这般,定是有事发生。 “回夫人,盯著陆岳的人传来消息,陆岳於五日前死於流放地。” 闻言,宋今瑶一怔。 “这么快就死了?” 五天前? 也就是她们来京的途中,那畜生就死了? 宋今瑶有些诧异,她之前並没想让陆岳那么快死掉,说她心狠也罢,骂她毒妇也无所谓,她就是认为让那个冒牌货轻易死掉,有些太便宜了。 人最痛苦的不是死去,而是生不如死! 宋今瑶:“怎么死的?” 问到这个,影七眸中闪过一抹解气:“流放地是一处煤窑,那里多是一些荤素不忌的糙汉,陆岳长得还算细皮嫩肉,便被群......” 说到这,影七打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宋今瑶是听懂了,一旁的杜嬤嬤也听懂了。 秋菱却是没听懂,她也很想知道陆岳那个冒牌白眼狼,是怎么个死法的,到底死的解不解恨。 於是看过来问道:“被群什么了?” 杜嬤嬤红著老脸睨了一眼过来:“哎呀,就是被轮了,很多人轮了!你一个没成亲的姑娘家,就不要问了。” 秋菱吐了吐舌头:“不问清楚,晚上我睡不著觉!” 这等大事,这等解恨的大事,她不问哪行? 吃不到八卦,她是会被憋死的! 宋今瑶被这丫头逗笑,秋菱是所有丫鬟里,最爱吃瓜的。 不过爱八卦也有爱八卦的好处,府內有很多事,她只需问问秋菱,便都能知道。 “影七的意思是,陆岳被很多人睡了,玷污了,哦,是被很多男人睡了!最后还被睡死了!还需要让影七......讲讲中间细节吗?” 宋今瑶看向秋菱,揶揄道。 秋菱听明白后,脸色一下子爆红,红晕直蔓延到了颈部。 宋今瑶以为这丫头不会再好意思追问了,哪成想..... 秋菱红著脸,眼神冒光地看向影七:“那些细节,真的,可以讲吗?” “......”影七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他故意恶狠狠地瞪了眼秋菱。 这女人,还是女人嘛? 怎么这么不知羞! 想著,影七耳尖微不可见染上了一层粉色。 “好吗,不讲就不讲,那么凶干嘛。” 秋菱还是挺怕影七凶起来样子的,毕竟影七暗卫出身,身上自带一股冷厉的气场,秋菱小声嘀咕了一句,扁扁嘴,去到外间铺自己的小床了。 秋菱出去后,杜嬤嬤嘴角抽搐了几下,小声跟宋今瑶道:“夫人,你太惯著秋菱这丫头了,这等脏污的八卦也要问,往后可怎么嫁人。” “无碍,我倒是觉得秋菱的性子挺好。”宋今瑶不以为意道。 她知杜嬤嬤並没有坏心,说这话也是关心秋菱,毕竟秋菱还是个姑娘家。 一些腌臢事不適合未成婚的姑娘家听。 但宋今瑶不这么认为,她们本就是从泥沼中出来的一群人,不需要活得那般纯净,多了解下世间险恶,会活得更通透。 突然宋今瑶想起,今日有事忘了问小舅舅,於是便看向影七。 “影七,你知道昨夜晏青找小舅舅是何事吗?” 影七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迟疑地看了眼杜嬤嬤。 那等掉脑袋的机密,即便是杜嬤嬤,他也不能告诉。 “夫人,床已经铺好,那老奴就先下去了。”杜嬤嬤会意,不等宋今瑶开口,便寻了理由退了出去。 “现在说吧。”宋今瑶蹙眉道,影七这般谨慎,难道是关於宫里的事? 影七点了点头,上前几步贴近宋今瑶,压低声音说:“夫人,小人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咱们进京前一天夜里,有人买通了四名玄衣卫,把大牢里的崔世錚毒杀了。” “崔世錚是指证太子私吞矿山,屯练私兵的关键证人,大家都知道,这时候下手的只能是太子!” “但太子杀人灭口的证据不全,裴大人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四个叛变的玄衣卫,然后把五具尸体半夜扔进了东宫......” 宋今瑶听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裴惊蛰......果然是活阎王,办事够狠辣! 晏青来找小舅舅,那就说明此事小舅舅也参与了。 难怪影七连杜嬤嬤都要防著。 她连灌了两口凉茶,才压下心中的惊悸。同时,她也猜到裴惊蛰把尸体扔进东宫的目的了。 他这是被老皇帝逼急了! 裴惊蛰是想要逼太子狗急跳墙犯事,好再给太子罗列一项不能被宽恕的罪名,一项能让皇帝不得不杀太子的罪名! 也是,换成是她,她也急。 裴惊蛰查出太子慕容礪私吞矿山,秘密锻造兵器,外加上屯练私兵,已经是狠狠得罪了太子。 这时候老皇帝不乾脆利落地废太子,就是把裴惊蛰推到了风口浪尖,给太子党报復裴惊蛰的时间。 他能不急吗? 其实,她也很不理解,那么多罪名摆在那里,皇帝为何还给太子一党在朝中周旋的机会?拖到现在还不废太子? 这要是换成她,她不只是要废太子,还要杀太子。 她总觉的,不一定就是因为皇帝仁政,也不一定是忌惮太子母族的势力,或许还有別的...... 仁政的皇帝,当真那么仁政吗? 这是宋今瑶活了两世,头一次冒出的质疑。 皇帝先是让裴惊蛰查太子,后查出来了,又搁置著不判决,只是圈禁限制太子的自由,太子自己是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了,但太子党还在外面啊! 皇帝的態度,前后太矛盾了! 皇帝这么做,不是把裴惊蛰...... 倏的! 宋今瑶惊恐地瞪大了眼! 不对! 他们所有人都想错了方向。 第99章 老皇帝借刀杀人 “影七,你快去,现在把小舅舅和裴大人请来!” 宋今瑶疾呼出声。 那脸色凝重异常。 让影七见了不由得心中一凛。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 影七不敢耽搁,明知这个时辰喊人来宋府不合適,但他还是转身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中。 影七离开后,宋今瑶也没喊伺候的人,自己穿戴整齐,出了房门。 “夫人?您去哪?奴婢跟您一起。”秋菱追出来。 “不用跟著,你往书房送壶茶和果盘过去。一会儿小舅舅和裴大人来后,你让他们直接去书房寻我。” 话落,宋今瑶疾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其实,她让人请裴惊蛰,於礼数和身份上都是不合適的,人家好歹是大理寺卿,凭什么她一介妇人说请,人家就要来? 有点太给自己脸了。 但她觉得,就算先不论有著小舅舅那一层关係,单指在太子的案子上,二人就算是谁也没说,但多少也算是合作关係。 况且心中那些猜测若是今日不说出来,她这心不安得很。 秋菱闻言怔愣了一瞬,已入亥时了,这时辰燕六爷和裴大人还会来? 不过秋菱也只是狐疑了下,並没多问,她转了身小跑著去了小厨房,跑了两趟,往书房送了茶水,果盘。 想著夫人这时候喊来那两位大人,怕是有事夜谈,她担心宋今瑶饿肚子,又心细的下了三碗阳春麵,弄了两盘小菜端了进去。 秋菱这丫鬟虽然爱八卦,但还是很懂规矩的,她猜测三人一会儿见面该是有大事谈,不適合她这个下人听。 送了吃食进书房后,便跟宋今瑶恭敬道:“夫人,奴婢在外面守著,您有什么事差遣,隨时喊奴婢。” “嗯。” 宋今瑶拿著毛笔在纸上不知道在勾勾画画什么,闻言心不在焉地点了头。 秋菱见了有些忧心,伸脖子瞧了一眼纸面,她识字不多,匆匆一瞥,倒是认出两个字:太子! 这让她心中一惊,更不敢留在书房了。 这等大人物的事,可不是她能听能看的。 八卦也要有个限度! 迈著小碎步弯腰出了书房。 书房內,宋今瑶放下毛笔,捻著菩提手串出了神。 从让影七去喊人到现在,她脑子一直在转,她想了很多,刚开始有些乱,现在越发清晰。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他们那位仁政的皇帝......当真可怕! 是的,之前她脑子灵光一闪,骤然闪过一个大胆又可怕的猜测,皇帝想借刀杀人! 借太子之手,杀......裴惊蛰! 不然怎么解释,那位派裴惊蛰调查太子,却又在太子罪证摆出来,裴惊蛰彻底得罪太子一党后,压著一直不处置? 这不明显是给太子党留下时间,出手报復裴惊蛰吗? 除非皇帝当真是个心软又慈爱的老父亲,不忍心处置儿子,但这又矛盾了,爱自己的儿子又为何派裴惊蛰揭露太子罪行? 而且有一点宋今瑶是不信的,能登上那个位置,怎么可能是一个心慈手软到这种地步的人? 前世皇帝也对裴惊蛰动过杀心吗? 除掉裴惊蛰后,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是燕家? 想著,宋今瑶呼吸一滯,手上的菩提手串也越转越快。 虽然上一世这时候的裴惊蛰並没出事,但这一世或许是因为她提前参与到了太子案件中,给了裴惊蛰破案线索,很多事情都变了走向,提前让裴惊蛰和太子成了死敌! 如今的破局之法,唯有两个。 一是灭了起了杀心的皇帝! 这点,宋今瑶想都不敢想,完全不可能。 那么第二个办法,就是打落皇帝手中那把刺向裴惊蛰的“刀”,也就是太子。 如今有皇帝阻挠,要想儘快除掉太子慕容礪,要么靠民愤,要么让慕容礪再犯个让皇帝一刻都容忍不了的大错,逼著皇帝不得不立即捨弃他。 这样想来,裴惊蛰往东宫扔尸体转嫁祸给皇帝,还是对的。 既然两方都对他有杀心,那两虎相杀,得力的是裴惊蛰。 若慕容礪对皇帝动了杀意,那老皇帝为了自己的安危,也绝对会放弃之前的计划,立即处死慕容礪。 老皇帝能借刀杀人,就说明他不好明面上对裴惊蛰下手。 只是...... 等著慕容礪对老皇帝动手,这太被动了. 时间也不確定,万一太子一年半载不对老皇帝下手,恐怕没等慕容礪玩完,太子党就会先暗害死裴惊蛰。 那就只有靠民愤了。 可私吞矿山,屯练私兵,这罪名在朝堂上或许能激起动盪,但在百姓中,谁管那个? 老百姓只关心更贴近实际的! 还不如太子作风不正,更能牵动百姓情绪。 她努力回忆著前世里,关於太子慕容礪的事情。 她一边回忆,一边在纸上记录,生怕后期又忘掉。 前世她没回过京城,有些事她也只知最后结局,但中间的细枝末节,她知之甚少。 可以说,这次来京城后,她重生先知的优势並不多了。 忽地,她想到什么,眸子一亮。 ...... 燕北宸和裴惊蛰来的很快,进来的时候桌案上的阳春麵还冒著热气。 裴惊蛰目光克制又晦涩地看了宋今瑶一眼,打了招呼便坐下。 “穗穗,你深夜喊小舅舅来,不会就是为了请小舅舅吃麵吧?” 燕北宸笑著,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面和小菜,还有果盘,打著哈哈也跟著坐下。 再一回头,就见一同来的裴惊蛰已经很是不要脸的开吃上了。 裴惊蛰认为三碗面,他们正巧是三人。 应该是有他一碗。 穗穗真贴心! 好巧,他晚膳没吃,这会肚子在唱空城计。 “......你还真不客气!” 燕北宸汗顏,对著裴惊蛰撇了撇嘴,损了一句。 心道,这老小子,到了穗穗这里,真当自己家了。 不过,看著好兄弟吃的那么香,燕北宸突然也来了食慾,拿起了筷子。 宋今瑶心里压了块大石,没食慾。 本来想著人来了后,就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但瞧著裴惊蛰似乎很饿的模样,她便压下脱口而出的话,暂时什么也没说,隨手也挑了两根麵条送进口中。 也好,吃完再说吧。 怕是说了后,吃得便不会那么香了。 她心事重重地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这时候,裴惊蛰自己那碗面也吃到见了底。 他瞄了眼桌上宋今瑶才吃没几口的那碗,抬眸问:“你不吃?” “嗯,不饿。”宋今瑶没多想,顺口回道。 没成想,下一瞬,自己动过的那碗面被对方长臂一伸,划拉走了。 “那我吃了啊。” “......”宋今瑶刚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那,那是她吃过的呀! 驀地,宋今瑶脸上尬的不行,心跳也跟著乱了节拍。 她连著喝了两盏茶,才恢復平静。 裴大人一定是不知道那碗面她动过,罢了,不说了,说出来只会尷尬。 燕北宸忙著吃麵,似乎没看到,再抬头时候,面前已经是两个空碗,加上他那个,是三个。 “嗯......”见二人吃好,宋今瑶清了清嗓子,这才正了神色道:“小舅舅,裴大人,你们觉没觉得皇帝在太子一事上,前后很是矛盾?” “怎么说?” 听宋今瑶提到宫里那两位,燕北宸忽地也是神色一敛。 裴惊蛰没说话,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时辰不早,宋今瑶也不想耽搁,遂快言快语的把自己心中分析出来的猜测说了出来。 末了,她又神色凝重道:“我怀疑皇上这是想一箭双鵰,可能想除掉太子是真,但同时也想借著太子之手,除掉裴大人!” 这句话,无异於平地惊雷。 燕北宸驀地瞪大眼,脑中似有什么东西。 “砰”一声炸响。 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当今皇帝一直施行仁政,裴惊蛰又是皇帝的人,那位当真要自断臂膀? 这是为何? 燕北宸想不明白,惊了一瞬,看向当事人裴惊蛰。 就只见对方脸上並没有惊异之色。 那傢伙好像刚刚麵条吃渴了,正悠哉悠哉喝茶,一副天塌不下来的神態,仿若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中。 燕北宸不由得气闷,一巴掌朝著对方后脑勺呼了过去:“你老小子,早猜到了是不是?” 裴惊蛰好似被好兄弟招呼习惯了,也没生气。 他眉梢轻挑了下,语气淡淡道:“我也是往东宫扔尸体那会,才往这方面想的。” 说著,他眸色暗了下来,似是嘲讽又似唏嘘道:“我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呆太久了,知道不少皇家秘辛,那位最近身体出现了异常,估计是怕死后留下我守不住秘密。” 何止是秘辛,他还知道一件关於皇帝的天大丑事! 这確实是个皇帝要杀他的理由。 一时间燕北宸也脸色越发凝重起来。 此事,完全顛覆了皇帝之前在他心中的形象,他又是震惊又是觉得自己之前一叶障目。 若不是宋今瑶分析得头头是道,再加上裴惊蛰也这般说,他一直以为皇帝还算个好皇帝。 其实何止是燕北宸心中震惊,就连宋今瑶之前也以为当今皇帝还不错。 果真应了那句话,雾里看,终隔一层。 前世她只是个老百姓,终究是看不到那权势滔天的背后! 还有,前世她了解的是皇帝在一年后身体日渐衰弱,没想到原来在这个时候便出现了问题,想来,也是对外压著呢。 “想到了怎么不说出来?”燕北宸对著裴惊蛰埋怨道。 都过去快一天一夜了,这犊子完全有时间告诉他,这是要瞒著他自己扛? 燕北宸没忍住,抬手又要招呼下去,不过这次让裴惊蛰躲了过去。 第100章 他又没克制住 “你气什么?之前只是猜测,我这不也是刚刚通过穗穗分析,才最终確定吗!”裴惊蛰不急不慢地道。 今日早朝,他找了两人再一次上书恳请皇帝处置太子,被皇上模稜两可搁置后,他便有了七分猜测。 刚刚又听宋今瑶一番剖析,便终於彻底確定。 连宋今瑶一个后宅女子都猜到了,他又岂能完全看不出来。 皇上,是真的容不下他了! 也是,他这些年在皇帝身边,知道了太多阴暗事,他们这位皇帝一直以来以贤君形象示人,最想青古留名的,在临死之前,肯定要灭口,想把那件丑事捂住。 忽地,裴惊蛰很不合適异地,想到他刚刚脱口而出叫的是宋今瑶的小名,眼前两位都没有异议,看来往后或许也能这般喊人了。 嗯......他和穗穗又近了一步! 他面色淡然,心里却是偷笑了下。 殊不知,宋今瑶完全没留意对方称呼不同,她还在想,敢照著大理寺卿后脑勺招呼的人,这世上估计也就只有小舅舅燕北宸了。 宋今瑶嘴角抽了抽。 不过换个角度,裴惊蛰如此气定神閒,想来是早有准备,那她也就放心了不少。 裴家和燕家,因著小舅舅的关係,可谓是命运连在一起,焉知皇帝下一个下手的对象不会是燕家? 圣心难测啊! 涉及到家族安危的大事,宋今瑶此刻完全不敢仗著有上一世的记忆,便心存轻视处理这一世的事件,因为很多事的走向都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那现在怎么应对?”燕北宸愁的不行。 “你们听听我这个办法行不行......”宋今瑶挑眉,把之前自己的分析,和想到的法子一一细说来。 “裴大人派人暗中查看一下东宫后园土壤下,往深了挖一挖......” 燕北宸:“那里有什么?” “有尸体!还很多......”宋今瑶嘴角勾起个冷笑道。 裴惊蛰和燕北宸闻言,瞳孔齐齐一缩。 宋今瑶捻著菩提手串,勾唇不语。 前世,慕容礪称帝三年末被拉下马,东宫翻新,后园鲜异常红艷,下白骨成百上千...... 此事,还是上一世小舅舅信中跟她唏嘘的。 慕容礪在前世称帝后,自然不会再住在东宫了,但那时候东宫的最后一个主人可是这位,不用想便知,那些冤魂全都死於谁手。 这时候,倒是能把这事拿出来做做文章。 若是把这事捅出去,再在民间製造舆论...... 民愤不就起来了吗! ...... 大內皇宫御书房。 灯火明亮。 老皇帝一边批阅奏摺,一边捂著嘴咳嗽不停。 “咳咳......”抑制不住的咳嗽一声接著一声,咳得撕心裂肺。 “陛下?时辰不早了,该就寢了。” 喜公公弓著腰,给皇帝顺著后背,又忧心地小声劝道。 喜公公眼皮半遮的眸中,闪过一丝晦涩和思量。 最近陛下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这事对外还瞒著。 若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必不会留他这个老阉狗,他是不是要早做打算了? “嗯。” 老皇帝这会止住了咳嗽,淡淡嗯了声,疲惫地闭上眼睛往后靠去。 太医说他最多还有三四年的寿命。他想在死前,把自己真正属意的儿子推上来。 南方水患,本来以为会很好解决,他便派了老七前去,本想著能藉此给老七身上累些功绩,然后等他废了太子后,便能名正言顺扶持老七上位。 没成想,这次南方水患竟是这般严重,拨了两次款过去,也没见多大成效,反而闹得民心不稳。 怕是老七的功绩难了。 老皇帝闭眼皱眉心烦意乱了会儿。 忽地,不知想到什么,老皇帝突然睁眼看向喜公公:“听永嘉郡主说,宋家那个女儿回来了?” “回陛下,確实有这事,杂家还听说,那位是带著几个孩子回来的,人现在已经住进了之前的定国公府,不过现在不叫定国公府了,掛的宋府府匾。” “宋府?她嫁的夫家姓什么?” “回陛下,是姓陆,太和县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家族。” “夫家姓陆,府匾却是掛的宋府......”老皇帝眸子闪过一丝复杂,忽地轻笑:“看来,他们对那桩陈年旧案还是没放弃啊!” 说到这里,老皇帝突地一顿,有些头疼地又道:“这几日若是燕丘山那个老傢伙来,拦下不见。” “陛下是觉得老国公爷会旧事重提?”喜公公小心翼翼地问。 “那老傢伙是个护短又性子轴的......”老皇帝扯了下嘴角,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喜公公偷瞧了眼,又匆匆垂下头。 只觉得皇帝的脸色晦暗不明,圣心难测,他也猜不出对方想的什么。 “太子一党还没有动静吗?” “回陛下,没有。” ....... 由於睡得晚,翌日宋今瑶也起的很晚。 一睁眼,竟是快到了晌午。 昨夜同小舅舅、裴惊蛰商量出应对法子后,宋今瑶今日心情便放鬆了下来。 她一个宅內妇人,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其余事还得小舅舅他们去解决。 午膳时,管家领来一位大夫,说是应召的府医。 宋今瑶在小厅见了人,此人姓冯,三十几岁的年龄,模样端方周正,一身洗到发白的青布衫,收拾的倒也乾净利落,谈吐有分寸,说话不卑不亢。 宋今瑶看过后还算满意,又从管家嘴里对此人的医术侧面问了问。 便暂时留下了。 想著沈清墨那边伤势还没好利索,遂带著人去了清秋院。 进了院子,没想到老大陆渊也在这里。 还是在內室。 沈清墨行动不便,斜斜地倚在榻上,老大就站在旁边。 “母亲。” 陆渊见到宋今瑶来,脸上急速闪过一抹不自然。 昨夜他刚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要克制感情,没想到今日还是没忍住来了沈清墨这里。 陆渊心里发虚,怕被宋今瑶看出端倪,脸上窜上一抹红晕。 “老大?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正巧今日府里招了府医,让府医给你瞧瞧?” 宋今瑶看出了老大脸色不对,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来京或许水土不服,亦或是夏秋交替的风热。 她关切的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一番,又焦急地喊著身后的府医。 “冯大夫,麻烦先给我这儿子看看,你瞧他脸怎么会这般红,会不会是风热了?” “没,母亲,孩儿真的没事......”陆渊一时语急,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真的没生病! 他就是心里有些自己恼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那颗心! 这时,沈清墨適时开口:“大哥,让府医瞧瞧也没什么,大户人家主子就算是没身体不適,也会定期请平安脉的。” 说著,她话音一顿,又对著宋今瑶柔声道:“母亲,大哥是见我伤著无聊,送了一些书册过来,估计是走得急了些,才脸色泛红。” 陆渊闻言,明显鬆了口气:“对对,孩儿就是走的急了些。” 话落,他控制不住扭头深深看了眼沈清墨。 还好有清墨为他解围。 不过同时,他心中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反正就是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他以往从未有过。 他想了想,或许可以称作是失落吧。 失落於,清墨还没看出他的心思。 他既盼著对方能看出,又怕对方看出,这种矛盾情绪,在心里来回拉扯。 “那就好,这换季的时节生病可不是小事情。”重生后,宋今瑶对老大陆渊这个继子是无原则相信。 见二人都这么说,更是没多想。 不过,杜嬤嬤却是眸色一深,一双老眼在沈清墨和陆渊身上徘徊了一会儿。 因著府医是男子,不便於看沈清墨的伤处,便也只把了脉。 又跟春枝详细询问了一番沈清墨腰部伤势,开了一张活血化瘀的药方,便跟著宋今瑶离开。 宋今瑶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春枝,她给春枝塞了一些银子,让其去找管家坐马车出府抓药。 他们刚搬来京城,府內是丁点药材都没有。 春枝最了解沈清墨的伤情,去抓药最合適。 陆渊刚刚有些晃神,等反应过来后,人都走光了。 屋內只剩他和沈清墨。 便越发不自在起来,一股陌生的燥热窜上全身,觉得自己再留下不合適,正也抬步要走。 忽地被沈清墨喊住。 “大哥,稍等。” “可是有事?”陆渊闻声顿住脚步,强装镇定的扭头看来。 而此时沈清墨清凌凌的眸子,也刚好看向他。 当视线相撞,陆渊脊背微不可见地一僵,衣袍下的手指也下意识蜷缩了下,这一刻,他差点把那些小心思脱口而出。 然,想到两人的身份,他眼底骤然浮起薄雾般的克制。 “咳......” 他轻咳一声,艰难移开目光,將汹涌的、滚烫的、几乎要破茧而出的情愫,全掩在低垂的眉宇间。 沈清墨没察觉异常,她自顾说道:“大哥,你拿来的那些书册里,是不是有一本给二妹的?” “啊?” 陆渊狐疑,眼神茫然。 那些书册都是书肆伙计帮他拿的,他也没看,当时他只告诉伙计是买给姑娘家的。 难道是有何不妥? 这样想著,他便也这样问出了口:“怎么了?那些书,不好看?” “......也不是不好看。”沈清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让她怎么说? 大哥送给她的书册中,有个话本子。 刚刚她匆匆瞟了眼,竟是风月话本。 她直觉应该是陆渊送错了人,这样的话本府中只有二妹陆文惠喜欢看,那丫头荤素不挑,什么书都爱。 现下这种话本子,很多闺中姑娘会偷偷看,里面讲的是一些才子佳人,落魄书生和高门千金缠绵悱惻的爱情故事,其实也没什么太露骨的內容。 可她从没看过,也不好意思看。 刚刚人多,她没好意思还回去,现在没人正好把东西还给大哥。 这般想著,沈清墨便撑著腰下了地。 也不知是躺的久了,还是怎么的,突然脚下一拐,竟是身子晃了晃,不过她很快便稳住了。 却没想,陆渊紧张人紧张过了头,行动比脑子快,手脚不听使唤地窜前两步把人抱住了。 当温香软玉抱满怀,陆渊大脑轰的一声...... 坏了! 他又没克制住!! 忍? 还是不忍? 说? 还是不说? 陆渊脑子乱了,心也乱了。 沈清墨脑子也乱了,她刚刚没摔,她稳住了,大哥是要干嘛? 第101章 昭庆公主府的帖子 沈清墨脸颊发烫,小声囁嚅:“大哥,我站稳了......你可以鬆开了。” 陆渊低低“嗯”了一声,喉结微动,许多话在唇齿间辗转,几乎下一刻就要宣之於口。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猿意马,体內燥热。他不经大脑下意识將人往怀里又紧了紧。 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尖,最终落在那张轻颤的唇上,他几乎克制不住俯身的衝动,低头...... “大哥!” 这一声带了几分恼意的呼声,倏地让陆渊神志回笼,他仓惶鬆手退后了几步。 “我,清墨我......” 陆渊张了张嘴,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此刻心中懊恼的厉害,刚刚他是怎么了? 会不会嚇坏了沈清墨? “抱歉,是大哥失態了,你,你好好休息,我走了。”陆渊语无伦次道,转身逃离。 沈清墨捂著胸口跌坐榻上,望著那道狼狈的背影,眸色复杂。 大哥刚刚是要? 沈清墨心里慌乱,她猜到了些什么,却又不敢往深处想。 ...... 从沈清墨的清秋院出来后,宋今瑶带著杜嬤嬤穿过园小道往清暉院走。 正是夏秋交替的季节,庭院內紫薇开得正艷丽,粉色、紫色、白色,无数朵小攒聚成硕大的圆锥穗缀在枝头,微风拂过,颤巍巍瞧著甚是喜人。 空气中也瀰漫著微甜淡雅的香气。 景色很好,宋今瑶便走得慢了些。 身后杜嬤嬤正在组织语言,几次欲言又止。 她刚刚好像发现了一个大事件! 宋今瑶忙著看景,也没留意。 正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扭头看去,正是老大陆渊也从沈清墨的院子出来。 他面色潮红,步履匆匆走得很急,甚至期间还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宋今瑶见了突地拧了眉,老大这是怎么了? 瞧著怪怪的。 “渊儿?”宋今瑶唤了声。 但陆渊似乎没听到,走得越发快,瞬息间便不见了人影。 “这孩子,以前瞧著挺沉稳的,今日这般著急做什么?”宋今瑶蹙眉狐疑嘀咕了声。 “杜嬤嬤,要不,你去瞧瞧?” 杜嬤嬤却是瞭然,忽地笑了起来:“夫人莫担心,老奴估摸著是大少爷大了,有了心事。” “心事?”宋今瑶一怔,反应过来杜嬤嬤语气中的曖昧,又是一喜:“嬤嬤是说......老大有中意的姑娘了?” “老奴是这么猜的,不过还要问过大少爷本人才能確定。” “那你快去问问,要是老大真的有相中的姑娘,只要是个正经人家的,人品端正,咱们儘快上门提亲。” 说到这里,宋今瑶突然察觉不对劲:“不对,咱们刚来京城,老大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姑娘啊!” “难不成是在太和县相中的姑娘?欸......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 见宋今瑶还是没有往沈清墨身上想,杜嬤嬤沉吟了下,索性直说道:“夫人?难道您没瞧出大少爷看清墨小姐的眼神,很不一样吗?”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说著,宋今瑶愕然地瞪大眼,看向杜嬤嬤:“你,你是说,老大对清墨那孩子?” “嗯。”杜嬤嬤点头:“若老奴没看走眼,应该是没错的,这欢喜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这孩子,竟是什么也不说。”宋今瑶嘆了口气。亏她还想著等在京城稳定了些后,就给那孩子张罗张罗亲事呢。 幸亏,还没来得及行动,不然她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嬤嬤你感觉清墨那孩子,对老大可是也有意吗?” 感情总是要相互的,若是清墨不愿,她便不能插手。 “这......”杜嬤嬤蹙著眉,想了下摇头:“老奴说不好。” “那咱们先观察观察再看看,若是两个孩子都互相有意,这门亲事我是乐见其成的,绕来绕去清墨还能成为儿媳妇,是件喜事。” 女儿嫁出去后就不能日日守在身边了,若是清墨嫁了老大,往后还能留在府內。 一时间,宋今瑶有些唏嘘,或许沈清墨註定会是她儿媳妇。 主僕正说著话,宋管家突然从前面小道上匆匆走来。 “夫人。” 到了近前,宋管家行了礼后递上来一张帖子:“这是昭庆公主府送来的帖子,邀您三日后参加赏宴。” “现在昭庆公主府的人还没走,在门外等著您回话。” 话落,宋管家擦了把额头的汗,心里也捏了把汗。 平常递帖子,去不去,主家给个回帖就是,这昭庆公主府的人却在门外不走,明显是请不到人不罢休。 闻言,宋今瑶一怔,下一瞬,她脸色就不太好了。 昭庆公主,慕容庆,这位可是她曾经的死敌,兼情敌! 要说二十几年前,段怀瑾长得还是挺好的,不像现在一副风一吹就倒的纵慾过度模样。 那时候的段怀瑾,面容清俊芝兰玉树,又有侯府世子这层身份,是当年京城不少闺中女子的中意对象。 昭庆公主便是其中之一,却没想到被她捷足先登,提前一步定下婚约。 她和昭庆公主可谓是从小打到大,后期又因为段怀瑾的关係,两人关係更加恶劣,甚至动过鞭子,都闹到了御书房。 想著,宋今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刚回京三日便收到了帖子,这昭庆消息倒是灵通。 宋今瑶只觉这赏宴就是场鸿门宴。 “夫人?您若是不愿去,咱们拒了便是。” 杜嬤嬤看出宋今瑶脸色不好,心想自家夫人应该是跟这什么庆的公主有过节,心中也生了几分担忧。 心中嘀咕:再大的过节也这么过年了,这公主还真是个咬住尾巴不放的主!准不是个善茬! 宋今瑶定了定神,抿唇接过帖子。 “不,这赏宴我去定了,宋管家,你去回了公主府,就说届时我一定准时赴约。 “是,夫人。”宋管家躬身一礼后,转身匆匆往府门方向而去,公主府派来送帖子的老嬤嬤还在那里等著。 一想到老嬤嬤鼻孔朝天的嘴脸,宋管家磨了磨后牙槽。 呸! 也就是现在宋家没落了,要搁以前,什么狗屁昭庆公主? 皇子他们大小姐都抽过! 哦,不对,是夫人! 他家夫人,当年可是京中第一贵女,皇子公主都要让三分! 哎!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宋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宋家,他这个管家在外面可不能给主子惹事。 想著,宋管家扯出一个假笑,迎上在府门伸著脖子看的老货。 “喂,老货,额......老嬤嬤,我们家夫人应下了。” 公主府来的老嬤嬤一张老脸立刻耷拉下来,她狐疑地睨了眼笑的一脸“灿烂”的宋管家,刚刚是听错了吗? 她怎么好像听到这老登唤她“老货”? ....... 另一边。 陆渊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福瑞院,迎面撞上出来寻他的小廝。 “大少爷,楚公子来信了。”七斤正要把信件递上,忽地瞧见陆渊脸色通红,他诧异惊呼:“大少爷?您风热了?” “......”陆渊噎了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他风热了? 他脸有那么红吗? 母亲刚刚也说他风热。 现在一提风热这个词,他就会想到...... “去给我打桶凉水来。”陆渊眼神闪了一下,故意沉著脸道。 “大少爷要凉水作甚?” “沐浴。” “啊?少爷,这可不行,入秋了可不能洗凉水澡了。” “废话那么多,让你打凉水就打凉水!快点,急著用。”陆渊语气发闷,心里烦躁得厉害。 他需要用冷水冲冲脑子,刚刚肯定是著了魔! 话落,人疾步进了屋。 “大少爷,您还没看信呢!”七斤从后面喊。 屋內传来陆渊闷闷的声音:“不急。” 七斤觉得莫名其妙,摸了下鼻子,嘴里嘟喃:“怎么大少爷今日怪怪的?到底是急?还是不急?” 半个时辰后,陆渊沐浴出来,用凉水泡完澡后,他才觉得身上那股燥意消失。 他狠狠搓了把脸,心中情绪又开始涌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沈清墨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或是看到她被老二欺辱,而黯然神伤的时候? 还是……后期她和离后,散尽眉宇间轻愁,变得明媚时? 刚刚他就像著了魔,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控制不住要...... “大少爷?楚公子的信,要不要现在看?”这时,七斤进来,手中捏著一纸信筏。 陆渊这才想起,还有这事。 “嗯,拿来吧。” 接过信筏拆开,一目十行,隨后陆渊又看了眼落款日期。 是他们刚从太和县出来的第三日。 “信是谁送来的?”陆渊垂著头问,看不见神情。 “嗯,一个长著络腮鬍的男人。” 似想到什么,七斤说话一顿,嘖了声又道:“哦,对了,那男人手上带了个手衣,小的当时还问他来著,大热天的怎么会带那个,那人挺凶,瞪了小的一眼。” 陆渊一怔,他师傅? 也就是楚慕白的养父,回京了? 既然也在京城,那为何不进府找他? 回过神来后,陆渊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七斤退出去后。 陆渊忽的神色一变,把信又前前后后,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把信纸折整齐,捏在指尖,背著手开始在屋內不停踱著步子。 神色也变化来变化去。 要不要告诉母亲? 其实老二陆萧已经死了! 他思索了一炷香时间,依旧纠结,索性换了身外出服,嘱咐七斤去告诉宋今瑶,他晚膳不在府內吃。 从马概挑了匹马,出府去了。 信上没说明陆萧死因,他总要去问清楚,才好告诉母亲。 既然信是师傅捎回来的,那师傅应该也是知情。 第102章 又来个找茬的 陆渊没来过师傅在京城的住处,他依照之前楚慕白给的地址,一路询问一路找。 终於在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於南城很偏僻的一条胡同內,寻到那处三进宅院。 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打开,出来的是一个面容带著刀疤的老嫗。 那刀疤纵横交错,爬满一张褶皱的脸,骇人至极。 陆渊只瞧了一眼,便匆匆低下头。 心颤了又颤。 “你找谁?” 陆渊反应很快,並没露出任何不敬。 再抬眸时,面上已经平静无波,他恭敬有礼的拱了拱手。 “请问老婆婆,这里是傅愁的宅院吗?” “你找他作甚?”老嫗挑起松垮半耷拉的眼皮,警惕地睨了眼陆渊。 “小辈是他的徒弟,名唤陆渊,听说师傅回京了,特来拜访。” “你来晚了,他刚离开。” “那请问婆婆,师傅多久能回来?” “不知道,也许一两日,也许三五日。”说著,不等陆渊再开口,老嫗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那乾脆麻利的动作,丝毫不客气。关门的声响震天,也完全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力道。 陆渊连忙后退两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 刚刚他鼻子,差点被里面那位奇怪的婆婆磕扁。 既然人不在,想问陆萧的死因暂时是问不到了。 嘆了口气,陆渊打马离开。 临拐出那条巷子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莫名觉得师傅很奇怪。 给他送信却不进府,住处又藏著那么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婆婆。 师傅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次,陆渊对这位师傅生出了好奇。 回府后,陆渊暂时没把陆萧之事告诉宋今瑶,想著等师傅回来,问清具体后,再告知。 翌日。 宋今瑶吃过早膳后,打算去珍宝阁添置一些首饰衣裳。 两日后是昭庆公主邀约的赏宴。 去那种场合,太和县带来的行头已经不够看。 既然要赴那场鸿门宴,宋今瑶就没打算低调。 她们那个圈子,你越低调,越是会被人觉得好拿捏。 想著几个孩子来京后,除了去了趟燕国公府,基本就没出过门。 入秋了,顺带也该给几个孩子添置一些秋季衣裳首饰之类的。 宋今瑶便让杜嬤嬤喊来了大儿子陆渊和大女儿陆文茵,以及二女儿陆文惠。 只可惜,沈清墨还在养伤,宋今瑶有点遗憾,清墨那孩子眼光好,选的衣裳款式也最合她心意。 上马车后,陆文惠凑过来,亲昵地挽上宋今瑶臂弯。 “母亲?咱们可不可以午膳在外面用?听说京城有一家望月楼的八宝葫芦鸭很有名。” 府內有几个京城老人,这两日陆文惠没少听那些婆子说道京城之事。 得知要出府,陆文惠小脸上全是雀跃,她能在府內闷上这几日,已经是极限了。 来了京城这等繁华之地,谁不想出去看看? 她谁也没敢说,她除了读书的爱好之外,其实还有个非常远大又不切实际的梦想,那就是游遍大好河山,看遍世间美景。 但她也知道,作为一个姑娘家,那根本不可能实现。 宋今瑶嘴角带笑,看了眼神情中全是憧憬的二女儿,其实上一世里,她是知道二女儿心愿的,她不能帮著实现,不过折个中倒是可以。 她故意逗著二女儿说:“好,就去吃你说的八宝葫芦鸭,吃完明日后你就乖乖在府中,不许出去了。” “啊?” 陆文惠眼神惊悚,吃顿饭的代价是往后都不能出府吗? “那,那我还是不吃了吧。”陆文惠扁著嘴嘟喃,对吃八宝葫芦鸭突然没了太大兴趣。 杜嬤嬤见了,打趣道:“二小姐,夫人的意思是,明日有女夫子上门,往后你要一连九日休一日,在府中跟著女夫子学习琴棋书画。” 闻言,陆文惠眸子发亮,继而浮上一层水雾:“母亲,你真好,比以前好太多。” 以前的母亲最见不得她读书,现在母亲不但经常给她买书册,到京城后第一时间还给她寻了女夫子,陆文惠心中一阵阵划过暖意。 宋今瑶嘴角掛笑没说话,是啊,她前世亏欠这几个孩子的,都要一一补偿回来。 车夫张伯在京城不识路,这次出门宋管家也跟著一起。 马车行驶了一炷香后,忽地停下。 “夫人,到珍宝阁了。”宋管家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一眾人下了马车,抬眼望去,珍宝阁进进出出不少人,个个衣著华丽。 宋今瑶上次来京城的珍宝阁还是二十几年前,待字闺中时候。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珍宝阁除了名字没变,其余的她竟是半点找不到熟悉的影子。 京城的珍宝阁比之太和县那家大了五倍不止,这里面衣裳首饰基本能一站添置齐全。 算算时间,未时正约了宫中来的御医给小儿子琛儿看诊,所以她们需要早回。 在珍宝阁选齐全要买的衣裳首饰,再去望仙楼吃过午膳回去,刚好来得及。 宋今瑶给每个孩子都选了两套成衣,一套头面。 又选了几匹布料,其实京中绝大多数的勛贵人家还是习惯量体裁衣,但两日后便是赏宴,现在做已然来不及,不过好在珍宝阁的成衣,在京城也排得上档次。 用料高档不说,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挑选首饰期间,宋今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刚想喊人,那人便隱在了人后。 她眸子闪了闪,眼底划过一道晦涩,便收回了视线。 陆渊是男子,用不上里胡哨的首饰头面,宋今瑶便挑了块玉佩,打算回去让白霜打上穗子,再给那孩子佩戴上。 孩子们的都选好了,她开始挑选自己的。 一眼望去,她打眼便相中了一套湖水蓝盘金彩绣对衿褂。 和一套絳紫色緙丝万寿纹袄子,以及一件蟹壳青杭缎褙子,那料子在阳光下隱隱泛出流水般的暗光。 宋今瑶见了很是满意,这身穿去赴宴,既不抢风头,又不落面子。 於是让掌柜包起来。 正要结帐时候。 突然从身侧传来一道不阴不阳的讥笑声。 “呦,这个年龄,还穿这般艷丽的色,这是打扮起来给谁看呢?” “听说还是个守寡的,想必是不安寂寞,外面有......”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宋今瑶已经扭身抬手扼住了对方的喉咙。 她眉眼阴冷,一字一顿问著出言不逊的妇人:“你我认识吗?” 湖水蓝很艷吗? 还是絳紫和青色俏? 她记得国公府几个比她年长的舅母,穿的都要比这鲜亮。 这人明显就是找茬! 嘴欠的妇人被宋今瑶掐住脖子,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又恐惧:“不,不认识。” 她也没想到,自己图个嘴快,宋今瑶就敢在大庭广眾下出手。 “不认识?那为何知道我是守寡之人,又是为何对我出言不逊?” 说著,宋今瑶渐渐收紧掌下力道,她最近练鞭子,手上抓力又渐长了。 “你,你......宋今瑶你放开!” 闻言,宋今瑶忽地一声冷笑,眼底也闪过一抹瞭然:“怎么?不是说不认识吗?第一次见我就能叫出全名,你背后的人还不出来吗?” 说著,她半眯著眼睛朝一侧看去,那里站著几个衣著光鲜的妇人,其中有一个是背对著她的。 正是之前她看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杜嬤嬤和陆文茵,陆文惠几人也顺著宋今瑶视线看去。 驀地,陆文惠蹙眉狐疑道:“母亲,那人背影好生熟悉。” 宋今瑶挑眉冷哼一声。 当然熟悉,前两日刚见过的。 “你跟那人说,这次她那些小伎俩,我就当不知,但没下次了!” 说罢,宋今瑶把手掌掐著的妇人往地上一推,大步出了珍宝阁。 杜嬤嬤匆匆给掌柜付了银子,交代好把东西送去宋府,紧忙追了出来。 陆文茵两姐妹紧跟其后。 “夫人?您知道刚刚那人是受人指使攛掇的?幕后人,您也知道?” 宋今瑶站在珍宝阁门前,顿下脚步,深吸了口气,冷著声音道:“是二舅母。” “啊?怎么会是她?” 杜嬤嬤一脸的难以置信。 燕家人都极为疼爱夫人,那二舅母崔氏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攛掇外人在大庭广眾下落夫人面子? 宋今瑶沉默著,其实她也理解不了,那二舅母对她到底哪来的敌意? 之前去燕国公府时候,她就感觉到对方眼神不善,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这般拎不清。 难道在外面落了她的脸面,於燕国公府就好看吗? 罢了。 看在二舅舅面子上,她暂且忍她一次,但......绝没有下次! 未时正,宋今瑶一行人在外用过膳后,踩著时间点赶了回来。 燕北宸领著宫里的胡太医,不稍片刻也到了宋府。 小儿子陆琛被白芷手牵著带进小厅。 陆琛见了外人,便往宋今瑶身边靠去。 宋今瑶一手揽著小儿子,一边开口道:“劳烦胡太医帮我这小儿子看看,最近他已经有了挺大进步,偶尔能开口,甚至算术还很厉害,但就是依旧时长浑浑噩噩的,说话也不是很利索,昨日让府医瞧了瞧,只说是语迟,却也没再说其他。” 之前宋今瑶还以为能被小舅舅推崇的胡太医,会是个很大年龄的老太医,没想到看著模样竟似乎还没老大陆渊年龄大。 宋今瑶有些不抱什么期望。 不过,药方开了,她便想著试一试也无妨。 燕北宸临走时候,附在宋今瑶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就今晚。” 宋今瑶瞭然,点了点头。 心道:京城要变天了! 天黑前,她命管家早早关了府门。 夜幕彻底降下来后,京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一夜骤雨不停歇,园的都被摧残得没了样。 东宫的后园,那最是娇艷的,也软趴趴的倒在泥泞中。 翌日,天色放晴,宫中眾人却被惊得人仰马翻! 不消半日,京城老百姓也跟著炸开了锅! 大事! 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第103章 东宫后花园藏尸案 晌午午膳后,宋今瑶正盯著小儿子陆琛吃药,小傢伙对喝药很是抗拒,白霜和白芷用了不少蜜饯才哄著人把药喝下去。 “母亲,苦......” 陆琛咂咂嘴,一向呆滯木訥的脸上隱隱带了点委屈。 宋今瑶见了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开心,以往这孩子很多时候就像个木偶,现在脸上的表情比以往丰富不少,也能简单表达想法了。 她拿著帕子轻轻给小儿子擦著嘴角残余的药汁,柔声哄著:“我们琛儿乖,吃了药,病才会飞飞......” “嗯,飞飞......”陆琛似乎听懂了宋今瑶话里的意思,僵硬木訥地点头,眸里还是没有太多神采,眼珠子都照比正常孩子转动得缺乏灵气。 宋今瑶一阵窝心,把小儿子往怀里抱了抱,但愿胡太医这些药有用吧。 若是正常的八九岁孩子,其实完全不用以这般幼稚的话来哄,可陆琛除了在算术上展现出了超乎寻常人的能力,其余生活方面,基本像个三岁幼童。 今早还听白芷提起,昨夜这孩子又尿了床,湿了衣裳也不知换,更不知脱下来。 正在这时。 宋管家一脸惊悚地跑来。 “夫人!宫里出了大事......” “等下。”宋今瑶急急打断,她知道宋管家要说的是什么,不过现在琛儿还在这里,不適合听。 她朝著白芷递过去一眼道:“你把小少爷领出去外面玩会儿。” “是,夫人。”白芷给宋今瑶拂了个礼后,牵著陆琛往外走。 今日雨过天晴,外面的空气很好,她可以带著小少爷去院子里的亭子餵鱼。 看著陆琛和白芷的身影走远,宋今瑶这才看向宋管家:“你继续说吧。” 宋管家点点头,神情凝重:“是这样的夫人,今日老奴听来府內送菜的父子俩说,昨夜一场大雨从太子后园衝出了上百具尸体!” “那些尸体少数是宫女,大部分是太监,现在外面百姓议论纷纷,人心惶惶,甚至有不少百姓已经匯集到了京兆尹门口,要为那些冤魂討公道!” 说著,宋管家心里唏嘘了一阵,民不与官斗,能去京兆尹门口闹事的百姓,他估摸著也是那些宫內冤魂的父母。 入宫净身做太监的,一般是穷苦百姓人家的孩子,走这一步也是迫於生计,但不代表著那些父母就完全不在乎儿女死活了。 太子,真不是人! 宋管家也过过很多年苦日子,他心里唏嘘了一下后,又是对那些冤魂的父母同情不已。 眼眶都跟著湿润了。 底层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忽地,宋管家想到什么,又忧心地道:“夫人,您今日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外面乱的很,听说锦衣卫都出动了。”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宋今瑶面无波澜地摆了摆手。 抬眸见宋管家眼尾泛红,宋今瑶心知是怎么回事,软声说:“放心,那些人不会白死的,凶手也会被绳之以法。” 说完,宋今瑶便也不再开口,那些人都是早就被慕容礪杀害了的,就算她是重生,也阻止不了。 “那老奴退下了。”宋管家拱手。 “嗯。” 宋管家心事重重离开。 夫人怎会这般淡定? 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般。 他听到此事时嚇得不行,虽说那是宫里的事吧,但他们的宋府就在皇城脚下,这时候要是发生个宫变之类的,殃及鱼池也是有的。 转瞬一想,又觉得府內有宋今瑶这等心性的人坐镇,当真是个定海神针,夫人果真不愧是宋家的血脉,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 一侧听了全部的秋菱,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宋今瑶,別人不知道,但裴大人和燕六爷深夜来府那日,她可是在书房看到夫人在纸上写了“太子”二字。 直觉上,她认为此事一定和夫人有关。 心下当即震撼不已。 谁能相信?夫人一个后宅妇人竟能左右朝堂之事?还是太子那般的大人物。 夫人连见都没见过太子吧? 想著,秋菱心中对宋今瑶生出了几分畏惧,神態越发恭敬,端了杯新泡好的茶递过去:“夫人,请喝茶。” “嗯,放那吧。”宋今瑶口不渴,便也没接。 刚刚宋管家来报之事,其实她早就心中有数。 从昨日小舅舅燕北宸说的那句“就今晚”,宋今瑶就知道,小舅舅和裴惊蛰当夜要对太子慕容礪动手了。 那也就是说,他们定是在太子东宫后园发现了尸骨。 看来前世发生的事,这一世还是存在的,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偏差,例如尸体的数量。 只是她有些诧异,裴惊蛰行动的会是这般快,造的声势这般大! 那些去京兆尹门口闹事的百姓,他是怎么联繫到的? 连当夜有大雨也知道?找钦天监算过? 经过一夜大雨冲刷后,东宫后园土壤下的那些尸体便都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当然,宋今瑶才不相信只凭一夜的暴雨便能冲刷出埋在地下一两米深的骸骨。 想也不用想,定是裴惊蛰和小舅舅找人提前布置好了现场。 胡思乱想了一阵,这时宋管家去而復返。 身后还跟著大舅母周氏。 “穗穗呀,听说昭庆公主给你下了帖子?”一进来,周氏便直言问著。 “大舅母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这事?”宋今瑶一边让丫鬟上茶,一边笑道。 她还以为也是因为宫里的事,特来叮嘱她最近少出门呢。 “是啊,你大舅舅得知消息后,担心你去那赏宴会被欺负,让我当日隨你一同去。” 周氏神情带了几分忧虑,宋今瑶和昭庆公主那些宿怨,她是知道的。 去了受些气是小,说不准那昭庆还会有其他阴暗手段对付宋今瑶。 不过今日宫中发生那般大的事,也不知道昭庆公主的赏宴会不会取消,其实她是希望取消的,就是昭庆公主这人行事一贯不按章法,也说不好。 宋今瑶不想再提这事,既然心知是鸿门宴,她答应了便是心中有准备,遂转了话题问道:“大舅母,不知二舅母这人性格脾性怎么样?我和她接触不多,想了解了解。” 宋今瑶还记著昨日二舅母在珍宝阁给她落面子的事,她这人记仇! 况且,她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仇怨,不可能平白无故。 家人的针对防不胜防,了解背后原因,她也好心中有计较。 “她呀?”一听宋今瑶提到二舅母崔氏,周氏便撇了撇嘴。 “自詡是崔氏一脉出身,心高气傲著呢,你往后无需跟她近乎,人家交好的对象,从来就是那些公主郡主,高门大户!” “二舅母还跟哪位公主交好?” “嗯,可不是吗,荣阳公主跟她关係最好,二人脾性一个样,都是鼻孔看人。再加上,荣阳公主的生母也出自崔氏一脉,二人经常走动。” 又出来个公主? 宋今瑶只觉得回京后,她跟公主都犯冲! 先是长公主的一对儿女,后又是昭庆公主的鸿门宴帖子,再又是这个荣阳公主。 但荣阳公主比她小几岁,在闺中时候,她们二人並没什么接触。 想来二舅母对她的敌意应该不是因为这位公主。 紧接著就又听周氏颇有几分八卦地道:“你回京时日短,怕还是不知道吧?那荣阳公主一直对裴大人有意,等了这些年不嫁人,但我瞧著,怕是落有意流水无情,裴大人正眼都没瞧过她......” 宋今瑶闻言眨了眨眼睛,眸底染上几分兴味。 裴惊蛰还有这等艷遇?让一个公主等了好些年? 不过宋今瑶也清楚,裴惊蛰不可能娶这位荣阳公主,上一世的裴惊蛰是终身未娶。 今日外面乱,大舅母周氏也没待多久,便起身告辞:“穗穗,舅母不多留了,今日太子那事闹的,外面百姓乱的很,我早些回去,你呢,这两日也儘量少出门。” “嗯,放心吧大舅母,我不出去。” 周氏:“行,那我走了昂,赏宴那日我派燕国公府的马车来接你,你那马车排场不够。” “那种场合咱们不用太低调,你越是低调,那些人便越会把你往泥里按,怎么说你也是燕国公府的外孙女,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咱们不怕!” 周氏说的是心里话,无论是长公主还是昭庆公主,亦或是荣阳公主,那都是先皇的孩子,这一任的皇帝,对那几个公主妹妹还能存几分情谊? 不过,长公主例外,谁也不知道当今皇帝为何特別偏宠那位。 大內皇宫,崇政殿。 早朝的时候,工匠爆出太子后园藏尸案,大臣们便一直没离开。 期间,京兆尹一次次派人传来消息,送进崇政殿,说是不知道哪走漏的风声,太子藏尸后园一事不到半日,便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满京城。 那些送孩子进宫做太监宫女的百姓,更是带头领著一些人堵住了京兆尹府衙大门闹事,人越聚越多,京城民眾快要压不住了。 这种事宫中刚得到消息,民间便传得满天飞,有脑子的都知道这背后定是有人推波助澜! 但这时候,追究这幕后之人已经无甚大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压住民愤。 老皇帝沉著脸坐在那金鑾宝座上,他目光阴涔涔盯向下方。 此时,慕容礪如丟了魂般跪在最中央。 其后一群大臣,分成两派,情绪激动,口沫横飞。 一派主张让皇帝处死慕容礪。 “陛下,此等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太子,咱宸启国要不起啊,现在百姓们堵在京兆尹门口都在恳请陛下还那些冤魂一个公道,若不儘快处置太子,怕是难平民愤吶!” “请陛下儘快定夺,太子草菅人命之恶行,若不妥善处置,怕是会动摇国之根本,京城甚至已有传言,说太子是个食人肉喝人血的鬼魅,陛下!不能犹豫了呀.......” “陛下,您若今日不杀了这等暴虐嗜血之人,老臣势必要撞死在这金鑾柱上......” 另一派太子党,听了这一句,立即反唇相讥,两方人吵起来。 第104章 他家大人还真是个老狐狸 “你个老傢伙!你以为你拿自戕就能逼迫陛下杀自己的亲儿吗?你倒是撞啊?来来来.....你给我撞一个试试!” “你你你......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 “呸哦!狗屁天经地义,那是太子,死的就是一些贱民,哪能跟太子的命相比?” “你个狗东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那可不只是一两条人命!” “那又怎样?太子乃千金之躯,將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岂是你们说杀就杀的?” “你!你个黑心烂嘴的!他配当太子吗?先是私吞矿山,又是屯练私兵,再又是杀人如麻,这样的太子若是继位,我宸启国亡也......” 底下吵得激烈,文臣也没了斯文样,武將更是大嗓门一个劲嚎,老皇帝听著也头疼。 他眸底隱著杀意一言不发地看嚮慕容礪。 这个儿子,其实他早就想废了,甚至別看他立了慕容礪为太子,但从未想过让其继位。 他另有属意的儿子。 说白了,慕容礪只是他推上来的一个挡箭牌。 他之前还有一个非常满意的儿子,那孩子才是他心目中最適合继承大统之人,他便早早把那孩子立为太子,奈何几年前,被人暗害。 前太子出意外后,他便留了个心眼,把慕容礪推上来吸引其他皇子的火力,他则暗中培养自己真正相中的皇子。 但慕容礪好像也察觉到自己只是挡箭牌的身份,私吞矿山,囤私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废太子时,好有一爭之力。 本来那两项罪名摊开来后,他是想顺势处置了慕容礪的,也就不会有今日丟进皇家脸面的民愤了,但奈何...... 思绪走到这里,老皇帝眸光隱晦地,移了目光看向站在人群中,並未参与爭討,依旧身姿挺拔的裴惊蛰。 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惋惜,若是这老小子没看到那一幕,他还真是捨不得用太子之手,谋其性命的。 裴惊蛰此人能力出眾,心性坚毅,可以说是他不可多得的臂膀。 但那件事若是被传出去,他一代贤君的名声便完了! 老皇帝自己也不知道,他设计裴惊蛰的性命是对是错。 但是一国之君,决不能传出覬覦妹妹的乱伦之事。 是的。 老皇帝心中有个白月光,那便是长公主! 裴惊蛰那个倒霉蛋,好巧不巧的在这次回京当日,也就是从太和县回来当天,进宫向老皇帝稟报案件进展时,偶然撞见老皇帝对长公主...... 站在群臣中的裴惊蛰,很敏锐地察觉到老皇帝的视线。 他垂眸扯了下嘴角,暗搓搓扫了眼满朝文武百官,心中早有计较。 光是打落老皇帝手中那把“刀”是不够的。 既然知道秘密就要被杀,那如果秘密不再是秘密呢? 如此想著,裴惊蛰视线落在慕容礪的后背上。 慕容礪啊,慕容礪,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来吧,把老皇帝的秘密公开吧,让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裴惊蛰心里狂喊著。 “咳咳......” 突然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让老皇帝脑中的思绪戛然而止。 喜公公递上来一个黑色的药丸子,老皇帝吃了后,片刻止住了咳声。 此时,朝中的爭吵声也渐消停。 老皇帝假意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嚮慕容礪,道:“老三,这次即便是朕想保你,也无能为力了,太子之位让贤吧!” 话落,老皇帝朝著喜公公递了个眼色。 喜公公会意,心中一凛,猫著腰退下,片刻便去而復返,捧著个乌木天承盘迴来。 慕容礪跪在地上,他面色惨白如纸,一种大势已去的绝望衝击著他的大脑,让他连辩解都找不到头绪。 从被抓来崇政殿到现在,他一言未发。 昨夜就像老天都在和他作对,谁能知道?当一夜觉睡醒后,他埋尸骨的后花园便被工匠翻了个底朝天,他杀的那些人的尸骨全暴露在眾人眼下,他是什么感受? 他只知道坏了。 命保不住了! 工匠只说是大雨后来修缮花圃,意外发现埋在花下尸体,但他清楚,这绝对不可能是意外。 一定,一定是父皇的手笔! 想起被绑来时,一名小太监对自己的耳语,慕容礪眸色闪过一抹狠辣。 那太监他看著很眼生,当时他还对太监的话半信半疑,现在是完全信了。 那人说父皇真正属意的人是老七,而老七是长公主和父皇的奸生子! 前一句他早就知道,后一句才听说。 父皇! 你既然留不得孩儿性命。 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太子殿下,喝了吧。”喜公公把天承盘往慕容礪眼前递了递。 上面是一盏碧绿酒杯,里面装的鴆毒。 慕容礪扫了一眼,倏地,眸中迸射出一抹疯癲厉色,把喜公公往旁一推,起身砸了毒酒杯。 “孤不喝,孤不要死!” 说到这里,慕容礪一脸恨意地瞪向老皇帝:“父皇!从你立孩儿为太子那一日,你便没想过让孩儿活是吗?” “哈哈.....其实你真正属意的是你那奸生子对吗?” “我就是他的一个挡箭牌!” 群臣震惊,一时忘了反应,太子这话什么意思? 他们说的不是后花园埋尸案吗? 怎么又扯上奸生子了? 还是陛下的? 群臣被雷的外焦里嫩。 喜公公被嚇得不轻,生怕疯起来的慕容礪会伤了陛下,又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之语。 虽然陛下稳坐高台上,能受到伤害机率少之又少,他老胳膊老腿的也拦不住慕容礪一张胡说海说的嘴。 但他若不假意拦拦,表忠心,那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真是的,一群朝臣怎么全傻了? 还要让他一个老阉狗来表现。 “来人啊,快,快抓住太子,堵,堵嘴!”喜公公撅著腚,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扯著嗓子喊御林军。 老皇帝在听到喜公公这一声“堵嘴”,脸沉了下来,沉默著没说话。 堵就是不打自招,不堵又怕慕容礪再说出什么。 老皇帝不確定慕容礪知道多少。 不过那一句奸生子,他是不怕的。 然,不等御林军衝进来,裴惊蛰已经先一步上前把慕容礪扭住压在地上。 慕容礪现在的作用,留一张嘴就够了! 他若不出手,慕容礪就会被御林军堵住嘴,那哪成?关键的话,这小子还没嚷嚷出来呢! “你若说出七皇子生母是谁,最多只能让他无缘皇位,让陛下身败名裂,於你也救不了命。”裴惊蛰在慕容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惻惻道。 裴惊蛰这一句话提醒了慕容礪。 他想要命留得住吗? 既然怎么都是死,那死前让那二人遗臭万年正是他要的。 见目的达到,裴惊蛰假模假样朗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太子,皇命不可违!劝你还是乖乖上路吧!” 慕容礪:“哈哈......你们知道吗?你们贤明的陛下,其实一直覬覦自己的妹妹长公主,老七就是他们二人的奸生子!” 轰! 群臣百官懵了。 这次何止是被雷的外焦里嫩? 简直烤熟了! 下一瞬有那些胆小文官,害怕地堵住自己的耳朵,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来人!太子妖言惑眾,堵嘴拉下去,立刻斩了!”老皇帝脸色黑得仿若能滴下墨汁,心中惊疑不定。 老七是淑妃的孩子,哪成了长公主的了? 他倒是想跟长公主生,可...... 不对,老三怎么知道他和长公主之事? 难道? 下一瞬,在御林军拉著慕容礪去斩首时候。 老皇帝目光怀疑地看向裴惊蛰。 裴惊蛰也表现得一脸震惊,和旁边其他朝臣一个表情。 老皇帝有些不確定了。 不是裴惊蛰,难道是...... 隨之,老皇帝阴冷的目光又落在了喜公公身上。 喜公公嚇得浑身一激灵,瘫坐在地。 真不是他啊! 再说,他们陛下確实对长公主有那等心思,但奸生子不是还没来得及生吗?! 从宫內出来。 裴惊蛰一脸轻鬆。 总算是把危机解除了,今日被慕容礪当眾说出皇帝跟长公主的秘密,如今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皇帝应该不会再想著杀他了吧? 知道的人太多,皇帝想杀也杀不过来。 他今日没骑马,是乘马车来的,掀帘子进去,早已等候在里面的晏青朝著裴惊蛰一笑。 “大人,小的幸不辱命。”此时的晏青身上还穿著一身太监的衣裳。裴惊蛰淡淡扫了一眼对方的装扮,嗯了声:“回去领赏。” “多谢大人!”晏青咧嘴一乐。 没错,跟慕容礪耳语的那个太监,就是晏青假扮的。 车內,晏青没忍住,问著裴惊蛰:“大人?七皇子当真是皇帝和长公主的奸生子吗?” 裴惊蛰挑眉:“我哪知道!” “那大人怎么让小的跟慕容礪那么说?” “不那么说能激起慕容礪的愤怒,让他口不择言吗?谁坐那个皇位,谁就是慕容礪的仇人,死也要拉下来的仇人。” 晏青闻言,在心里为自家大人默默竖起个大拇指:他家大人还真是个老狐狸! 忽地想起一事,晏青小心翼翼道:“大人,荣阳公主又给您送帖子了......” 闻言,裴惊蛰的好心情又没了:“不去。” 晏青缩了缩脖子,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荣阳公主追了自家大人好些年,也被拒绝了好些年,他是真佩服这位公主的毅力。 不过,帖子的事还没说全,晏青咽了口口水,又壮著胆子接著补充道:“荣阳公主送的是昭庆公主赏花宴的帖子,听说宋夫人也会跟著燕家一起去。” “......”裴惊蛰心里骂了声不早说。 隨后他扯了扯嘴角,不自然道:“人多有人多的热闹,那......我也去看看。” 晏青:“......” 第105章 圣心难测,又被重用了? 裴大人的马车缓缓前行,路过京兆尹,见堵在那里的老百姓已然散去大半。 府衙的人办事效率还是挺快的,短时间,门前一侧榜房上便已贴出了明黄布告,是对慕容礪罪行的罗列以及处刑结果。 布告已出,民愤算是压下,这些百姓要的无非就是个公道。 皇帝都把自己儿子杀了,他们还能闹什么? 裴惊蛰让晏青下去打听了下,说是那些被害人父母从府衙领了十两烧埋银已经离开,但还有一些骸骨由於时间短,目前未寻到家人。 晏青唏嘘了会:“一条人命才十两,前些时日寧荣伯府小公子的狗被人打死了,对方还赔了五十两呢!” 裴惊蛰没说话,目光晦涩。 其实这样已经是不错了,以往那些达官权贵打死了老百姓,官府什么时候给过烧埋银?这次还不就是因为民愤太大,又是牵扯到皇室脸面,上面这才给了烧埋银的。 想到什么,忽地裴惊蛰压低声音道:“咱们安排的那些混在百姓里的人,记得撤乾净,最近让他们莫要在京城露面。” “大人放心,宴玄早就安排下去了。”宴青也压低声音回道。 “嗯,那就好,走吧,回大理寺。” “啊?大人?您不回府吗?” “不回,晚些时候你回去一趟,给我拿两套换洗衣裳。”裴惊蛰声音有些闷,最近府內老母亲催婚催得厉害,让他烦不胜烦。 他打算在大理寺躲几日。 马车刚要再次动起来。 正这时,身后突然有一人打马追来。 “嗒嗒嗒......”马蹄声由远及近。 裴惊蛰听到声音,掀起车帘探头看去。来人是一身麒麟服的燕北宸。 “怎么追出来了?这个时辰不是你当值吗?”裴惊蛰蹙眉问道。 燕北宸的官职是锦衣卫指挥使,今日皇宫出了那么大的事,皇帝不可能让这个傢伙离开。 “陛下喊你面圣。” 燕北宸拧著眉心沉声道。他觉得老皇帝这时候喊人过去,不见得有什么好事,怕是猜到了什么。 太子一事,他们设计的已经很隱秘了,但时间仓促,难保有遗漏。 “难道陛下还是没放下对你的杀心?” 燕北宸说著顿了下,似乎下了某种决定,又道:“不行你逃吧,就当我没来喊你。” 他不能放著好兄弟去送死,自己回去找老皇帝领罚就是。燕国公府势力大,谅老皇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但裴府不行,裴府就裴惊蛰一个出息的,其余都是酒囊饭袋,在上面討不到脸面。 “想什么呢?天下莫非王土,往哪逃?陛下知道你我关係,能让你来喊,应该不是想要我的小命。” 裴惊蛰面色镇定如是说著,但心里也猜不透老皇帝这节骨眼上喊他是为何,他这可是才从皇宫出来。 “好了,去了就知道了,瞎猜也没用。” “行,你小心应对。” “嗯,知道。” 半盏茶后。 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裴惊蛰恭恭敬敬给老皇帝行了礼。 老皇帝没叫他起身,他便一直跪著。 他面上平静无波,几个呼吸间心中却已经想了八百种可能。 他前脚刚出宫,陛下就喊他回来,这很不正常,但要说杀他,又不像,毕竟此时殿內就他和老皇帝,哦,还有一个猛擦汗的喜公公。 可始料未及的却是,老皇帝的態度竟然会是出奇的好。 “裴爱卿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多礼。喜公公,给裴爱卿看座。” 这话听得裴惊蛰本来放下的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反常必有妖! 那一句“没有外人”若是旁人说来,他或许会信,但是皇家亲父子都是外人,更何况他一个臣子! “陛下,这不合规矩,臣惶恐,臣还是跪著吧。” “以往可没见你这般守规矩,让你坐便坐,这是圣命。” “谢陛下隆恩。”既是圣命,他不坐也得坐,裴惊蛰起身,理了下衣摆,面无表情坐下。 同时心中泛起嘀咕:陛下这是玩的哪出?不会是下一刻就要杀他吧? 会赏他一杯毒酒?还是一杯毒茶? 想起崇政殿喜公公递给慕容礪的那杯毒酒,裴惊蛰再一对比现在老皇帝好到出奇的態度,裴惊蛰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阴谋不行,就来阳谋? 正心中万般猜测之际,老皇帝嘆了口气。 裴惊蛰也跟著心中一紧。 这时,老皇帝挥退了喜公公,目光复杂定定落在裴惊蛰身上。 他这个裴爱卿脑子聪明,不可能没猜到自己对他动过杀心。但他现在又想用这人了,不知......还是否可用。 他也是没办法,刚刚下朝后,他竟是咳血了,御医诊脉说好的情况是两年。 朝中党派太多,唯有裴惊蛰,他能確定不是任何一个皇子的人,他要趁著自己还没倒下,给七皇子铺好路。 於是,老皇帝试探道:“殿上老三说的话,裴爱卿怎么看?” “回陛下,那纯粹就是太子人道穷巷的胡言,不可信。” 老皇帝似乎对裴惊蛰的回答很满意,眉眼柔和了不少。 “老三在殿上说得不错,朕心中真正属意的是老七,那孩子最是像先太子。” 先太子裴惊蛰是知道的,皇帝唯一存了父子情的皇子,只可惜,早几年便没了。 “朕希望裴爱卿未来能辅佐七皇子登上大统......” 老皇帝把话说在这般明面上,闻言裴惊蛰心中一喜,又是一惊。 他这是又重新被皇帝重用了? 果真是圣心难测,这风水转的太快,快得他都有些头晕脑涨。 不过他对七皇子並不看好,但此时也只能应下:“臣定不辱命。” 福瑞院。 陆渊今日心绪颇差。他方才去了沈清墨的院子,本打算將陆萧已死的消息告知她。 那二人终究曾做过一场夫妻,於情於理,这个消息他觉得都不该瞒著沈清墨。 至於母亲宋今瑶那里,他原本是打算了解清楚陆萧死因再告知的,但想了一夜,他又觉得这般隱瞒母亲是不对的,遂也打算今日找个合適的时间去说一说,毕竟等师傅回来再问情况,还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那个师傅,向来行踪成谜。 至於陆萧的死因,等过些时日楚墨白来京后,便一切都清楚了。 可到了清秋院门口,春枝回话说,沈清墨正在小憩。 但他明明从院门处瞥见窗后有一道纤细身影匆匆闪过。 他不会看错,那定是沈清墨躲在那儿。 陆渊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涩意,看来昨日还是太过急切,將她嚇著了。 也或许是沈清墨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对他无意,便不想见他。 陆渊是这般猜测的,他怏怏回到自己院中,一时间愁眉不展,鬱郁难舒。 罢了! 不谈情爱,他就当个哥哥守著也一样。 另一边。 春枝看著陆渊离开后,小跑著进了屋,不明所以地问著沈清墨:“小姐?为何大少爷来了,您要避而不见?” 春枝心里是替沈清墨著急的,她多少猜到了点陆渊对沈清墨的心思,在她心里,若是沈清墨能嫁给陆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別的不说,就先说婆媳关係,那就不用担心。 夫人疼小姐如亲女儿,自是不用忧虑这些。 况且在府內一同生活多年,春枝还是很认可陆渊为人的。 “小姐,大少爷人真的不错,你到底为何要把人拒之门外?刚刚大少爷离开的时候,那表情很是失落,他一定是猜到了你压根就没午睡,你就是故意不见他。这样往后还怎么让他好意思来找你?”春枝著急,跺了下脚。 沈清墨抿著唇,抬眉看向春枝:“你也看出来了?” 春枝一怔,反应过来沈清墨问的是什么意思,又惊呼:“小姐是说大少爷对你?你知道大少爷对你有意?” “嗯。”沈清墨点了下头,轻嗯了声,脸上下意识浮上一抹红晕。 她虽然身子未经人事,但也不是完全不懂情爱的傻姑娘,刚嫁给老二陆萧那会,她也曾经交付过一颗真心,憧憬过跟陆萧能恩爱白头,过好小日子。只是后来才被陆萧伤了心,便也收起了那份心思。 所以陆渊看她的眼神,还有昨日......她怎么可能完全看不出来。 若不是她自作多情瞎猜的话,昨日大哥应该好像是.......要亲她。 沈清墨嗯了声后,便垂眸沉默著。 一见沈清墨这个反应,春枝更是心焦。 春枝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对,她就是那个太监,时刻想把沈清墨这个“皇帝”送上妃子榻上的太监! “奴婢之前还以为您没看出大少爷的心思,只是避嫌呢。” “既然小姐看出来了,为何还要避著人不见?难不成您瞧不上大少爷?” “我没有瞧不上大哥!”沈清墨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说完后,又意识到这么说,就等於变相承认自己对陆渊也有意。 一下子,沈清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噗嗤。”春枝忽地笑起来:“奴婢知道了,小姐这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了,那一会奴婢做份糕点送去福瑞院给大少爷,就说是小姐做的。” 春枝这是想撮合二人,她担心今日陆渊吃了闭门羹后,往后会不好意思登门。 然,沈清墨听了顿时脸色有些发白,疾声阻止:“不行。” 隨之她神色有些黯然道:“春枝,你別添乱了,我和大哥根本就不可能。往后这些话就不要再提了,下次他来,你再找理由拒了就是,时间长了,大哥自会放下。” “这是为何呀?”春枝很不明白,既然两个人都有意,这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吗,怎么又不可能了? “母亲待我好,我总不能不考虑母亲的感受吧,我一连嫁给她两个儿子,这不成体统,会让母亲为难,更会让母亲遭人非议。” 要点脸面的人家,断难接受一个女人两次成为自己儿媳,沈清墨不想因为情情爱爱,影响她和宋今瑶的关係。 在她心里,宋今瑶要比男人来的更重要。 可怜的陆渊,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情敌”会是自己的母亲! “我看小姐就是杞人忧天,说不准夫人对此事还乐见其成呢。”春枝不认同沈清墨的想法,她认为宋今瑶跟其他府內的当家主母是不一样的,不会拘泥於那些礼教。 夫人能把自己夫君送上断头台,把亲儿赶出府,岂会是那种在意世俗眼光的人? 再说,这年头兄弟死了,还有一些兼祧两房的呢,春枝真没觉得沈清墨若是和陆渊凑成一对,能算是什么惊世骇俗之举。 春枝又苦口婆心劝了一会,奈何沈清墨还是对这份感情却步,春枝就猜想,估计是自家小姐之前被二少爷陆萧伤得太狠,不敢敞开心扉了。 遂又忍不住在心里,把陆萧骂了一通。 第106章 越是避嫌,便越说明有问题 晚膳的时候。 宋今瑶喊来几个孩子在清暉院用膳,沈清墨腰伤已经好了大半,被春枝搀著进来。 用膳期间,宋今瑶特意留意了下她和老大陆渊的互动,竟是发现这二人之间除了简单正常的问候之外,竟是多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还不如平日关係显得近乎。 甚至这二人不知怎么回事,就连座位都隔开了很远,像是特意在避嫌。 一时间,宋今瑶很怀疑杜嬤嬤之前是不是看走了眼。 人离开后。 宋今瑶就问著杜嬤嬤:“嬤嬤,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今日怎么瞧著,那俩孩子不像是谁有那心思呢?” 杜嬤嬤一副人老成精地笑起:“夫人您就瞧著吧,老奴说的准没错,估摸著是互相拧著劲呢,改天咱们试探试探。”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越是避嫌,便越说明有问题! “怎么试探?” “夫人,您听听老奴这个办法怎么样......”说著,杜嬤嬤凑近,在宋今瑶耳边低语了一阵。 宋今瑶听了,眸子渐渐亮起:“行,就按照嬤嬤说的办法,等赏花宴过后,咱们就试探试探这俩孩子,老大的婚事若是能定下来,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愿,那孩子,欸,我到底是亏欠了太多。” 饭后吃了两盏茶后,宋今瑶照例去院子中散步,她今日拿了鞭子,打算一会练练。 要去昭庆公主的赏花宴了,这手劲怎么能不练练呢,她有预感,估计那天的巴掌,她不会少甩! 当年她在闺中的时候,宋家风光,很多人都捧著她,同样的,宋家落难后,往她头上想踩一脚的人也很多,赏花宴上,估计以前那些人很多都会见到。 出院门的时候,却见老大陆渊没回去,在清暉院门口立著。 “渊儿?可是有事?” “母亲,我......”陆渊沉吟了一下,把楚慕白信上写的关於老二陆萧的事说了出来。 宋今瑶听了,半晌没说出话,脸上神情说不出来是伤心还是解气。 那个白眼狼到底还是死了啊! 良久,她僵硬地问道:“確定老二死了?” “慕白兄信上是这么说的,应该不会有差,至於死因,还有半个多月,慕白兄就会回京,到时候孩儿把他喊来府中,母亲可以亲自问问。” “嗯,你回去吧,母亲有些乏了。” 说著,宋今瑶转身回了屋,也不打算再去散步和练鞭子了。 陆渊看著宋今瑶的背影有些担心,老二陆萧再不是东西,也终究是母亲的亲生儿子,不知道母亲会不会伤心? 他在院外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杜嬤嬤急急追著宋今瑶回了屋。 “夫人?您是否心里不舒服了?”杜嬤嬤担忧问著。 宋今瑶摇了摇头:“谈不上伤心,就是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在知道老二白眼狼死讯那一剎那,她谈不上是什么滋味。 仇也好,怨也罢,人都死了还谈那些做什么。 杜嬤嬤倒是很理解宋今瑶的心情。 老二陆萧那个白眼狼,甭说夫人,就是她这个老奴都是恨得牙痒痒,但转念想,再浑蛋也终究是从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夫人恨肯定是恨的。 但要说人死了,一点触动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夫人也別多想了,有些事,都是命,估计就是你们母子缘浅。” “嗯,不想了。”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想起什么又问道:“老四最近都没露面,在做什么?” “听说一直闷在院子里,研究怎么修復那个鐲子。” “......就是被我砸碎那个?” “是,夫人当时摔碎鐲子时候说过,若是能修復,才会考虑原谅他,老奴见四少爷確实有悔意,夫人要不就......”杜嬤嬤没忍住,又为陆川说起话来。 “行了嬤嬤,我心里清楚。”宋今瑶揉著眉心打断,片刻又道:“换季了,前日不是从珍宝阁买了不少布料回来吗,我本是打算过几日让师傅来府,再给几个孩子裁两套新衣,你给老四也算在內吧。” 闻言,杜嬤嬤脸上一喜,夫人这是有软化的跡象。 阿弥陀佛! 也不枉她时不时递上两句好话。 “那老奴,这就去告诉四少爷这个好消息。” 宋今瑶刚要阻止,杜嬤嬤一溜烟已经跑了出去。 那腿脚捯飭快的鞋底都要冒烟了,让她看了一阵无语。 “......”坏了,她有些后悔了。 她有预感,就老四那个给点笑脸就蹬鼻子上脸的性子,怕是又要来烦她了。 果不其然,不大功夫,杜嬤嬤回来了,身后还跟著老四那个笑得一脸諂媚的货。 “母亲!孩儿好感动,您终於想起孩儿了!” 嚎了一声,嘴就要裂开。 宋今瑶一见老四哭之前的標誌性动作,条件反射地瞪眼:“你要是敢哭出来,信不信我巴掌立马抽过去?” “......”闻言,陆川把哭势一收,立马端正了脸色。 母亲的大巴掌太疼了,他心有余悸。 但说来也怪,母亲若是不理他,他日日夜夜最想的就是母亲的大耳光!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贱皮子。 “老四,如果你不想被我撵出府,过几日就去书院读书!” “啊?母亲,孩儿就不是读书那块料!这书能不能......不读啊?”陆川一脸的生无可恋,討好打著商量道。 宋今瑶冷冷地瞥过去一眼:“也可以,书不是非得读,看你自己。” “真的?”陆川惊喜差点跳起来。 然下一瞬就听宋今瑶淡声道:“那你现在就从这府里搬出去吧,反正断亲书还在我手里握著。” 说著,看向杜嬤嬤:“嬤嬤,帮老四去收拾东西,把他扔出去!” “哎哎哎......別呀,母亲,我读,我读还不行吗?”陆川见宋今瑶是动真格的,嚇了一大跳,立马跳起来拦住要转身离开的杜嬤嬤。 算了,读就读吧,大不了就是换个地方睡觉的事。陆川心里嘀咕著。 “哼!”宋今瑶冷哼一声,一眼就看穿了陆川那点小心思。 “到时候我会让你二妹,每隔几日便抽查你的功课,若是发现你偷懒,鞭子伺候!这都不用我动手,最近你二妹鞭子练得也不错。再不改,就滚出府!”宋今瑶嘴角嚼著冷笑道。 “啊?” 陆川脸一垮,差点又哭出来,可到底是惧怕宋今瑶的淫威,忍了又忍,把往下裂开的嘴角收了起来。 不过心里可是哭得稀里哗啦。 他一个当哥的,还要被妹妹检查功课,这脸往哪搁啊? 若还被妹妹追著抽鞭子,他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呜呜...... 好想哭! 这时,宋今瑶不耐地摆了摆手:“回自己院子吧,別在这烦我。” 陆川走后。 杜嬤嬤小心翼翼地问宋今瑶:“夫人这是打算原谅四少爷了?” 她觉得刚刚瞧这架势,挺像,要不然夫人为何要管四少爷的学业? “嬤嬤想多了,断亲书已签,我就没打算再要这个儿子,只不过当初答应过族老,等老四成家后再让他出府,既然老四亲事还没著落,留府內也是閒著,送去读书正好,读书明理,免得將来被赶出去后,祸害人!” 杜嬤嬤听了,却觉得宋今瑶这是嘴硬。 不过她面上却顺著说道:“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全,这四少爷懒散,不狠著管著点,將来说了哪门亲事都是祸害了人家姑娘,夫人大义。” “......”宋今瑶嘴角抽了抽,听出了杜嬤嬤话里的揶揄。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起身进了隔壁沐室,打算洗洗早点睡。 明日便是赏花宴了,她要养足精神。 不过真正躺到床榻上后,她却又了无睡意。 想了很多。 想到老四能变成后期这样,前世的自己確实也有逃脱不开的责任。 上一世自己重男轻女,对几个儿子无限偏宠,宠得孩子不懂感恩,不懂共情,谁又能说不是自己溺爱的结果呢? 宠儿相当於杀儿,这是她经歷两世悟出的道理。 这一世,如若老四真心悔改。 她想,无论將来是否让老四单独立府另过,能改造好,总是件好事。 后期,她又想到那个,到现在还没有寻找到的亲生子老三,心中又是一阵惆悵。 “影七。”宋今瑶没忍住,起身披了衣裳,唤出影七。 “夫人可是有事吩咐?” “最近还是没有那孩子的下落吗?六指的人也丁点没有线索?” “回夫人,六指的人已经有了些眉目,只是还不能確定,並且那人现在又离开京城了,不过夫人放心,咱们的人一直在追踪。” “嗯,那你下去吧,一旦有了消息立即告知我。” “是。” 夜色漫长,转眼到了赏花宴这一日。 宋今瑶早膳后便开始梳妆。 最后一个簪子还没簪上,宋管家便来报,说是昭庆公主府派了马车来接她。 闻言,宋今瑶不由得嘴角勾起抹冷笑。 这昭庆是有多怕她不去啊? 一清早便派人来堵她。 “你回了公主府,就说我会跟隨燕家的马车一同前往,就不劳烦公主府的马车了。” “是,夫人。”宋管家转身出去回话。 杜嬤嬤担忧凑上前:“夫人?那昭庆公主看来是挺难缠的主,咱们还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宋今瑶挑眉,难缠又如何?她既然已经回京,早晚要面对这群人。 其实她没说的是,恐怕这场赏花宴上,比昭庆难缠的主还会有。 不多时,大舅母周氏也乘坐著燕府的马车到了府门前。 这时候公主府的马车还没走,是要跟著他们的马车一同回去。 这是盯住不放了? 马车內,周氏冷哼了声,拉住宋今瑶的手道:“穗穗,今日怕是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也莫怕,燕国公府就是你的后盾,一会到那里,若是昭庆落你脸面,也无需忍著,自会有大舅母为你撑腰。” 闻言,宋今瑶心中一暖,眼眶微湿地笑道:“大舅母,就我这性子,不会受气的,那昭庆小时候就打不过我,这时候更是不会怕她。” 宋今瑶打趣道,想让周氏心里踏实些。 第107章 昭庆公主赏花宴 周氏带了一个嬤嬤和一个大丫鬟,宋今瑶也带著杜嬤嬤和阿蛮。 平日里宋今瑶出门都是带著白霜的,因为白霜心细有分寸。 但今日的场合,面对的將是一群达官权贵,出身官宦世家的阿蛮跟著更合適,不会怯场。 六人坐著马车一路前行,昭阳公主府派来的马车一直不紧不慢跟在燕府马车后面。 大舅母周氏透过车窗朝后瞥过去一眼,一脸的不虞。 “这昭庆是有多怕你半路脱逃啊,都快赶上押送犯人了!你们之前的那些摩擦,说白了也无非就是些小女儿之间的爭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这般不饶人......太过分了!我看这赏花宴就是衝著你来的。”周氏缩回探出去的头,小声不忿道。 昭庆派人这般紧盯著不放,周氏只觉得对方一定是在赏花宴上布了一齣好戏,就等著宋今瑶去了,给下套。 宋今瑶倒是气定神閒,她无所谓地笑笑:“她就是不派人盯著,我也是会去的,无所谓就让他们跟吧。” 只是马车行驶了一会,竟是往北城驶去,而且看著方向还是北城区的最偏之处,皇亲国戚不是都住在东城吗? 宋今瑶回京时日短,而她二十多年前离开京城时,昭庆还未婚嫁並未在外单独立府,不由得问道:“大舅母,昭庆公主府不在东城吗?” 提起这个,大舅母周氏也不由得唏嘘了一声:“谁知道呢,当初皇帝给昭庆赐的公主府本是在东城的,也不知那昭庆是怎么想的,后期竟是把公主府迁到了北城,还是个四周人烟甚少的地段。” 忽地,大舅母神色又带上几分兴味接著道:“还有一件事挺怪的,这昭庆的駙马,她二人成婚这么多年,京城竟是没一人见过其真面目,每次宫宴那駙马也是不参加的,更是不怎么出来走动,偶尔出来也是带著面具遮住多半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个毁容的。” 闻言,宋今瑶也不由得觉得奇怪,遂好奇问道:“昭庆的駙马不是京中哪家公子吗?” 能成为公主駙马,皇家第一时间便会验明身份,不可能身份不明,但听大舅母这话里的意思,那昭庆公主的駙马好像身份还挺神秘。 “对外只说是江南人,姓藺,他们成婚那会先皇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皇帝对昭庆算不得喜爱,再加上昭庆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认准的事,谁劝也没用,索性招什么样的駙马,皇帝便都隨了她。” 宋今瑶听了点头,的確,左右不过是个公主,歷来公主的亲事,不是用来和亲或是拉拢权臣,皇帝妹妹不少,也不差昭庆一个,愿意嫁阿猫阿狗,只要不给皇室抹黑,老皇帝也没那心思管。 正这样想著,大舅母周氏下一句话却是让宋今瑶有些震惊:“其实某些方面上,当今皇帝也是有些摄於昭庆的势力,不得不妥协。你还不知道吧?当年老皇帝没的时候,给昭庆留了一支兵,具体数量不清,这也只是传言,不知真假,不过你大舅舅分析,这事儿十之八九是存在的。” “还有,二十多年前,宋家出事后,昭庆不知怎么的也变了性子,虽然依旧强硬刁蛮得很,但却开始往朝中发展势力,公爹曾说,若昭庆是个男儿身,当年先皇怕是会把皇位传给她,这几年昭庆在朝中势力和人脉確实不可小覷。” “是几个先皇公主当中最是不好惹的,但没关係,咱们燕家也不惧她,她为难你,你也无需客气。” 闻言,宋今瑶被震得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昭庆的確是当初先皇最宠爱的孩子,要不然闺中的时候,昭庆也不会处处跟她这个京中第一贵女一较高低。 要知道,在权力当道的年代,有时候皇室里那些不受宠的皇子公主,其实地位还不如那些权臣家的贵女。 闺中时候的昭庆是个处处要拔尖的主,尤其针对宋今瑶这个京中第一贵女,以能压下宋今瑶一头为乐趣。 甚至当初昭庆相中顾怀瑾,宋今瑶都曾怀疑过,到底是昭庆心悦那人,还是只是纯粹想跟她抢。 若不是当年两人不和,其实在某些方面,宋今瑶也是有几分佩服昭庆的,爭强好胜的性子確实不输男儿,比现在的老皇帝要有能力多了。 现在的皇帝怎么说呢,以前没窥探到庐山真面目时候,宋今瑶认为是个仁政,但缺乏些魄力的皇帝。 但经过太子慕容礪和裴惊蛰一事后,宋今瑶又觉得这个老皇帝其实还真不是个头脑清楚的。 和几个能力平平,或是不得心的孩子比起来,先皇宠爱昭庆也在所难免,当年先皇就曾说过,昭庆是最像他的一个孩子。 但给公主留私兵?这还真是少见。 这么说来,昭庆这位昔日“老仇人”,还是个劲敌了?? 宋今瑶眉心不由得拧成了个疙瘩,心中生起了几分忐忑。 这赏花宴,若昭庆当真要为难她,她斗得过吗? “那大舅母?在这次夺嫡中,昭庆支持的是哪位皇子?” 宋今瑶压低声音问著,前世她没回京,能了解到的京中局势不多,只能问得细一些。 太子慕容礪死了,立新太子之事迫在眉睫。 上一世裴惊蛰几年后最后扶持上位的那个幼帝,宋今瑶不认为这一世还能上位,不因別的,只因这个时间点,那孩子太小了。 周氏摇头:“没有,我听你大舅舅说,几位皇子都想拉拢昭庆,但好像都没成功,她目前还属於中立。不过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怎么样,这就不得而知了。” “昭庆生了几个孩子?”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说到这里,大舅母周氏忽地瞧见宋今瑶脸上的忐忑,拍著宋今瑶手背笑道:“別看昭庆不好惹,但是咱们燕家在京中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不用因为舅母刚刚说的那些话,心存忧虑。今日的赏花宴,你只管別让自己受委屈就好。” “以你和昭庆之前的矛盾,这场赏花宴,很大可能就是针对你的,你若是先弱势,指不定会被拆得骨头都不剩,所以,咱们该强势就强势,燕家不怕惹麻烦。” 的確,周氏不是虚张声势,燕家经过这二十几年的沉淀钻营,在京中可以说,除了皇帝,还没谁能完全不给面子。 “嗯,大舅母,我知道了。” 两人说著话功夫,马车在昭庆公主府门前停下。 杜嬤嬤和阿蛮扶著宋今瑶下了马车。 站定后,她向公主府四周看了一圈,这公主府建的位置果真是够偏僻的。 不过就算是再偏僻,也是在內城,周围多少还是有些建筑,但中间跟公主府都隔开了一段距离,这座昭庆公主府,就仿若遗世独立般的存在。 宋今瑶挽著大舅母周氏的胳膊登上台阶,到了门前,正要让杜嬤嬤给门房递上帖子。 这时,一直跟在宋今瑶她们身后的那辆马车下来个老嬤嬤,之前听宋管家说此人姓秦,是昭庆身边的得力人。 秦嬤嬤一脸笑意阻止道:“无需帖子,老奴领燕国公夫人和宋夫人进去。” 说著,一弓腰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起身在前面带上了路。 因著大舅舅雁北珩已经袭爵,所以出来在外面,外人都会喊大舅母周氏一声燕国公夫人。 宋今瑶和周氏对看一眼,公主府人態度越好,周氏更是觉得昭庆没憋什么好屁。 秦嬤嬤领著六人由西角门入,穿过垂花仪门,沿卵石甬道折入东侧一个月洞门,便到了公主府的花园。 宋今瑶原以为前日那场大暴雨之后,这场赏花宴恐怕无花可赏。谁知一入园中,竟是奼紫嫣红,诸多名品菊花绽得正盛,风姿绰约。不过,比花更惹眼的,是那些身著华服、三五成群在园中漫步的各位夫人。 院內已到了不少宾客,虽不至人头攒动,但一眼望去,也堪称熙攘热闹。 能受邀参加公主赏花宴的,皆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年纪相仿的聚在一处谈笑,亦有不少夫人带著家中小辈在园中走动。 明为赏花,实则藉机相看亲事。某种意义上,这等赏花宴,也是一场不言自明的相亲之会。 望向远处,水榭另一侧已有不少离席的男宾。他们多聚在荷花湖畔,正凭栏眺望湖中景致。此时荷花已近凋谢之期,湖面间或可见残荷低垂。 宸启国民风开放,並无严格的男女之防。园中青石空地上,长席迤邐排开,其上茶点精致,供人隨意取用。 站在月洞门处,隔著挺远,宋今瑶漫不经心眺望了一圈,心中呦呵了声。 脸熟的倒还真是有! 就连她那个前前任未婚夫段怀瑾都在人群中。 不过昭庆公主並未在此。 这时秦嬤嬤解释:“宋夫人,我们公主殿下还在梳妆,稍后便到,您和燕国公夫人可以先入园同眾夫人赏赏花,那老奴先退下了。” 宋今瑶淡淡嗯了声,跟著大舅母周氏沿著青石板路一同往前走去。 才刚进入人们的视野。 隔著还很远,前方就响起一道声量极高的戏謔声。 “呦呵,瞧谁来了,这不是当年京城第一贵女吗!嘖嘖,没想到上了年纪,依旧长得挺招蜂引蝶的......难不成守寡的人,都这般耐不住寂寞?真真一个狐媚子!” 第108章 招蜂引蝶?她招谁?引谁了? 闻言,宋今瑶脚步一顿,隔著百米距离,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有几分脸熟,但隔了多年,她还真是安不上这是哪號人物,一时间蹙眉恍惚。 这时,大舅母周氏在耳边小声提点:“这位是荣阳公主,就是舅母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痴恋裴大人多年的荣阳公主。” “我没得罪过她吧?” 宋今瑶不解,眼底疑惑渐浓,二十几年前她闺中风头正盛时,这荣阳还是个黄毛丫头,跟她压根就没接触过几次。 她万万没想到,先开口为难她的会是此人! 招蜂引蝶?她招谁?引谁了? 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说不好听的就是个老黄花菜,要真有那招蜂引蝶,狐媚子的姿色,她还得偷著笑呢! 这荣阳怕不是有病吧? 宋今瑶对荣阳突来的针对,心中不解,同时也生了恼意,岁数大就不要清誉的吗?荣阳此翻话,不就是毁她清誉吗。 周氏心中却是有些猜测,小叔子跟她夫君提过,裴大人似乎对穗穗......难不成荣阳是听说了什么? 隨著荣阳这一声不阴不阳的暗讽,很多人闻声往宋今瑶方向看过来,就连人群中的段怀瑾也瞧了过来。 他前几日刚挨了宋今瑶的巴掌,心中正怨念著,见宋今瑶被荣阳刁难,眼里闪过幸灾乐祸,双臂抱胸一副要看热闹的模样。 其余人,更是纷纷议论开来。 什么罪臣之女也敢来参加公主赏花宴,简直是没脸没皮。 亦有那早得知宋今瑶回京消息,打探过境遇之人,在底下不轻不重把宋今瑶守寡之身讲给大家听。 “你们没听说吗?这位曾经的京城贵女,现在过得可是落魄呢,死了男人,带著退亲和离的女儿回来,估计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来投奔燕家的。” “什么守寡呀,是她那相公养外室不要她了,女儿一个被人退亲,一个被和离,一家子被拋弃的可怜蛋......” “欸,我还听说呀,她的小儿子还是个傻子呢。” “嘁,想当年她多风光啊,现在可是从天上跌到了泥里......” 听著眾人编排宋今瑶,荣阳脸上闪过一抹痛快,那个人对她这个金尊玉贵的公主不屑一顾,却是心里念著宋今瑶这个老女人,简直是瞎了眼! 她有哪点比不上宋今瑶这个老女人了? 荣阳越想心中越气,朝著几个编排宋今瑶的人又使了个眼色,当下那些人领会,嘴上说的话越发难听。 段怀瑾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极为会看脸色和形势,他隱晦地把荣阳的小动作收入眼里,当下便明白这群人怕是有一半都是受了荣阳的指使。 虽不知荣阳对宋今瑶的敌意是来自哪方面。 但,这时候只要他帮著荣阳落了宋今瑶脸面,事后定能得了荣阳的好感,最近他討官职,正好处在焦灼中,说不准入了荣阳的眼,官职能轻鬆拿到...... 而且,他本身自己也见不得宋今瑶过得好,凭什么被他拋弃的一个人,还过得比他好? 思绪走到这里,段怀瑾眼珠子一转,也学长舌妇嘴欠的损人。 “没听荣阳公主说吗,这宋今瑶就是个招蜂引蝶的主,没准她男人不要她,就是因为她不守妇道,幸亏当年我没娶了她,不然生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 有段怀瑾的这一句插嘴,当下风向就变了,从唾弃现在宋今瑶落魄身份,直接转成毁人清誉了。 “咦?我记得你当年就说她跟家丁有染,可是有此事?” “那是,她当年就品行不端,我这是有先见之明,这等浪荡妇,当初她父母还拿我当傻子,硬想把这破烂货塞给我们靖安侯府......” “这样的人是怎么混进赏花宴的?不会是蹭的燕国公夫人的帖子吧?好没脸没皮!” 大舅母周氏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差点忍不住火气上前抽人。 她这个燕国公府夫人还在这里呢,荣阳也就罢了,人家是公主,嘴不饶人她也不能抽,但那群长舌妇和段怀瑾这个人渣竟也敢当著她的面编排穗穗,而且越说越离奇,真是......岂有此理! “你不用生气,大舅母来对付她们。” 周氏对著宋今瑶说了一句,她也没想到,还没跟昭庆那个正主对上呢。 倒是先被一群烂鱼臭虾噁心到了。 荣阳? 这主可是没有昭庆那两把刷子,气急了,她也照打不误! 话落,大舅母周氏便一身怒气朝著人群走去,別看她岁数大了,但迈的步子四平八稳,颇有气势。 那群长舌妇见状,心里一颤,齐齐闭了嘴。 坏了,忘了宋今瑶身边还有这位难缠的主了! 大舅母周氏,名唤周斩香,出身將门,也就是这几年岁数大了,收起了一身彪悍,但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出了名的巾幗不让鬚眉,睚眥必报又护短的主。 一群先前非议宋今瑶的人,后知后觉,被周氏身上的怒气,惊得缩了缩脖子。 然不知道段怀瑾那货是没看到,还是没反应过来,依旧在那里造谣著宋今瑶闺中和家丁那点事,说得有模有样。 这边,宋今瑶快走几步,急急抓住大舅母衣袖,有些场子还是自己找合適:“不用,大舅母,我自己来。” “不行,我可是答应过你大舅舅的,要护著你,怎么能让你独自面对呢!” “行,那咱俩一起。” 杜嬤嬤这时也低声来了句:“那老奴也跟著,老奴身份低,明的不行,来暗的。” 不就是打架吗?她虽然一身老胳膊老腿了,但那群全是养尊处优的夫人,还不定有她力气大! 杜嬤嬤一脸的雄赳赳气昂昂。 宋今瑶目光冷凝,同大舅母周氏朝前疾步走过去。 此时,正说得滔滔不绝的段怀瑾,见了一脸冷色的二人,急忙噤了声,缩著脖子退后几步,直到退到水榭边缘处才停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著宋今瑶和周氏二人,默不作声。 之前那些没有说道宋今瑶坏话的,眼中闪著看好戏的光。 “见过荣阳公主。” 到了近前,宋今瑶先是冷瞪了眼段怀瑾和其余眾人,这才嘴角轻勾,给荣阳公主行了一礼。 紧接著直起腰,语气平缓地开口:“也不知荣阳公主刚刚说的招蜂引蝶指的是哪个蝶啊蜂啊的?” “可是我不小心招了荣阳公主的蝶还是蜂儿?才惹得公主这般大动肝火?还请公主明说,我也好把他们还给公主。” “我,绝不夺公主所爱!”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都这一大把年纪了,又是个带著一群拖油瓶的寡妇,还当真有眼瞎的看上我?估计能看上的,这蝶啊蜂啊,眼光恐怕也是不行的,此等瞎眼的怕是配不上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 “公主若是不嫌弃,还想要眼瞎货,儘管拿走。但公主若是嫌弃不要了,能不能告知一下这些蝶啊蜂啊的具体名字?” “不怕公主笑话,之前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那招蜂引蝶的本事,正巧我府內几个孩子的確还缺个便宜爹,要真有那眼瞎的想上杆子来帮我养孩子,我倒是有点兴趣。” 荣阳顿时被宋今瑶一叠声的话,说的喉咙一噎。 也被那一句句蝶啊蜂啊的绕得脑袋发晕。 她差点忘了,当年宋今瑶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泼辣嘴毒! 自己皇姐都斗不过那张嘴,自己更不是对手。 有些话,可真扎肺管子! 她能说那些蜂和蝶就是裴惊蛰吗? 说出来到底谁丟脸? 自己堂堂一个公主,还爭不过一个老寡妇? “荣阳公主?我这外甥女何时招蜂引蝶了?” 这时,大舅母周氏也上前一步唤了声,语气冷沉,眼底明显带著怒火,大有一番要理论一番的架势。 荣阳瞄了眼,心有不甘,但到底还是不想跟燕国公府撕破脸,別开脸僵硬著声音道:“本公主无非就是开个玩笑,燕国公夫人又何必揪著不放!” 荣阳心中气闷,却无处发泄,她这个公主在先皇和现在皇帝面前都不得脸。 燕国公府,確实不是她能惹的。 但她不承认,自己是怕了宋今瑶。 宋今瑶算什么?当年威风又如何?现在能这么跟她说话,无非依仗的是燕家! 宋今瑶自是知道荣阳此时看不起自己,但那又如何?她有势仗,傻子才不用呢! 燕家几个舅舅,都巴不得她能仗著燕家势力呢! “既是玩笑,那荣阳公主不介意......我跟几个把玩笑不当玩笑,顺杆爬造谣的人,算算帐吧?” “自是......”荣阳脸黑的厉害,这时候她要是说介意,岂不是证明那群人是她煽动的了? 但要说不介意,这下,也得罪了其余几家。 一时间,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下去。 与此同时,裴惊蛰带著晏青和宴玄,刚来到昭庆公主府。 不,也不算是刚来,他们就是在宋今瑶说到“眼瞎的蝶啊蜂啊”时候到的花园。 此时,他们正站在水榭另一侧长廊处,宴玄听了宋今瑶那一通绕口的话后,摸著鼻子偷笑,又小心翼翼瞄了眼自家大人。 心道:这宋夫人怕是不知道自家大人的心思,这一通,怎么听著都像是把自家大人骂了进去。 可不是吗,他家大人就是那眼瞎的蝶啊蜂啊! 不过,刚刚宋夫人说府內孩子缺个便宜爹,大人应该是能开心的吧? 谁让大人確实想上杆子给人家养孩子呢! 另一个角度,月洞门处。 昭庆公主和駙马站在那里好久了。 昭庆嘴角勾著压抑不住的笑,脸都涨红了。 “駙马,我这个死对头的脾气,当真是一点没改,连荣阳在她手里都败下阵来了,你说怎么办?明明我该是向著荣阳的,但怎么这会儿看荣阳吃瘪,还挺爽的呢?” 这边昭庆的话音刚落,宋今瑶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第109章 我孙子都能爬上来,你嚎叫个什么 “快来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这一声惊呼,不是別人喊的,正是杜嬤嬤。 眾人原本注意力都在荣阳公主和宋今瑶身上,谁也没留意后方,听到这一声惊呼突然炸响。 大家急忙回头。 “掉,掉下去人了!”杜嬤嬤憋著笑,指著湖面,脸上努力挤出惊慌之色。 闻言,一群人又呼啦啦朝著水榭边围去。 公主赏花宴可不能死人,那多晦气! 水里扑通扑通声音不断,眾人探头看去只瞧得见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青色布料。 宴会上穿这个顏色的人颇多,一时间眾人也猜不准是哪个倒霉蛋落了水。 “快,快来人把他捞出来!” 眾人中不知道谁大嗓门喊了一句。引来远处公主府的小廝也急急忙忙往这边跑来。 然还未等小廝跑到近前,水里的人冒了头。 竟是段怀瑾那廝! 他头顶著一片枯萎的烂荷花叶从水里挣扎站起,先是一脸茫然,而后想到什么霎时开口破骂:“是谁?谁撞老子的?” 眾人压根就没在意这一句,只瞧著水並不深,只到段怀瑾的腰部,確认了性命无忧后,便噙著笑散了一群人。 留下的一部分人也是被段怀瑾这狼狈搞笑的形象惹得嘴角直抽搐,眼底划过轻蔑之意。 一时间有不少人心中唏嘘,也不知道这样不堪的人,当年宋今瑶和昭庆二人是怎么瞧上的。 他们哪个不比这廝来的体面? 估计当年那二位眼睛也是被屎糊了。 有人刚要喊段怀瑾上来,这么浅的水,走几步自己就能爬上来了,可別在那里丟人现眼了。 然还没等那人开口,段怀瑾感觉脚下有淤泥往下陷,顿时大呼小叫地喊起来:“快!救我!救我啊,啊啊啊......我不要死啊!” 这软骨头的模样,让眾人直摇头,眼底的轻蔑之色更浓。 有人没忍住嗤笑了声,讥讽道:“我说姓段的,这么浅的水,我孙子都能爬上来,你嚎叫个什么?丟不丟爷们儿的脸?” 此时,公主府小廝也赶过来了,递了根木棍过去:“段,段老爷,水不深,泥也不深,您省点力气別喊了,离岸边就几步远,要不?您抓著木棍试著往前走几步?” 岸上一群人顿时哄堂大笑。 段怀瑾顿时喉咙一噎,知道自己闹了大笑话,一张老脸有些掛不住,也没抓小廝的木棍,把腿脚从淤泥中拔出,朝著岸边挪去。 心里却是把推他下水之人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敢这么暗害他? 而此时,杜嬤嬤嘴角勾著抹隱秘的笑,都快笑抽筋了。 不过这表情,在外人看来却是被嚇得脸部扭曲之態。 刚刚就是她,趁所有人不注意,一屁股把段怀瑾拱下水榭的,段怀瑾那傢伙站的位置也巧,就在水榭边缘上,下方就是荷花池,极为方便她作案,於是乎......不下点黑手正待何时? 她心道,自己就是个奴才,万不能明面上跟谁起衝突给夫人惹祸,但暗搓搓使点坏,还是可以的。 刚刚就属这个段怀瑾造谣夫人造谣的最狠,她早就看不爽了。 呸,还是个大男人呢,估计也就是比女人多长了块肉,其余哪哪都不是个男人! 杜嬤嬤觉得段怀瑾那多出来的二两肉肯定是长到了舌头上了,不然怎么那么嘴欠又长舌呢? 当然,能成事还得多亏了有阿蛮这个小机灵鬼打掩护,想著,杜嬤嬤朝著阿蛮挤了挤眼睛,示意离池边远点,免得被人发现猫腻。刚刚她拱那一下,可是段怀瑾本人都没留意。 阿蛮一脸云淡风轻,比杜嬤嬤还镇定,几步退到宋今瑶身后,她小时候跟著父母连宫宴都参加过,这点场面,还不至於慌了神。 “你俩乾的?” 待阿蛮来到身边,宋今瑶忍著笑,压低著声音问道。自己的人自己了解,刚刚瞧见杜嬤嬤那神情,宋今瑶便猜到了几分。 怎么办? 她看到段怀瑾倒霉,心中爽得不行! “嗯,夫人可是怪我们擅自行动了?” “怪你们作甚,干得好,回去到白霜那里领赏银。” 忠僕护主,她有什么可怪的,不过...... “下次可莫要鲁莽行事了,这段怀瑾惹了便惹了,咱们不怕,但是换做其他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善了,若是被发现,你和杜嬤嬤可是会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嗯,夫人放心,下次我们会做的更隱秘,绝不会让人发现。” “......”宋今瑶沉默,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罢了,阿蛮这丫头一直都是个胆大的,这种场合不是说道的时候,等回去再说吧。 而此时,月洞门下。 见水榭方向出事,昭庆公主也不好躲在远处看戏了。 她跟駙马低声说了两句后,便独自带著几个丫鬟婆子从月洞门沿著青石板路,朝著园中而去。 駙马藺却尘静立原地,没有立即离开,他银白面具半遮容顏,只露出一双深潭似的眼与清削下頜,目光朝著水榭方向望去,眸光晦涩难明地落在宋今瑶身上,久久未收回视线...... 直到远远看到昭庆带著人到达水榭后,藺却尘才收回目光,转身从月洞门离开。 水榭处。 眾人见到姍姍来迟的昭庆,纷纷行了礼。宋今瑶和周氏也不例外,燕家不论多么位高权重,有些礼节还是不能废的。 “让大家久等了,都落座吧。” 昭庆目光在宋今瑶面上停留片刻,又冷瞥了眼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段怀瑾,便收回视线,对著眾人招呼了一声,率先在主位坐下。 压根就没打算过问段怀瑾这一身狼狈样是怎么弄的,反正人不死在公主府就好。 荣阳紧跟著凑到昭庆身边落了座。 “皇姐......”荣阳凑上去是想攛掇昭庆收拾宋今瑶的,然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正这时,段怀瑾一身湿噠噠衝出来,打住了她的话头。 “昭庆公主,刚刚不知是哪个混帐把我推进了荷花池,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找出那人狠狠教训一顿!我猜这人一定是宋今瑶,对,就是她乾的!这里所有人当中,唯一有理由害我的就是她!” “段怀瑾,你再栽赃试试?”大舅母周氏闻言,差点一个茶盏照著那鱉孙砸过去,还是被宋今瑶拦下:“不及,一会儿收拾他。” 现在昭庆正主来了,她的精力要放在对方身上,段怀瑾还不值得让大舅母当眾发飆,她要想收拾,这人什么时候都能收拾。 而其余刚落座的眾人听了段怀瑾的话,也忍不住齐齐翻了个白眼。 刚刚人家宋今瑶可是站得离他有八竿子远,这般攀扯人,可真是不要脸,拿昭庆当傻子呢?以为人家昭庆会为了他一个废物出头? 然,忽地想到什么,不少人面上神色又是一顿。 视线在宋今瑶,昭庆,段怀瑾三人身上游移了一圈又一圈。 当年这二女爭一男的旧事,好多人都想起来了,一下子好些人面色开始怪异了起来。 不知今日三个主角凑到一起,又会生出什么戏码。 有些人暗搓搓地等著看戏。 虽说当年段怀瑾和宋今瑶退了亲后,昭庆也是没有选择此人。 但除了这事外,昭庆和宋今瑶可也一直是势同水火的关係,说不准今日昭庆还真会为了段怀瑾,给宋今瑶难堪。 不说別人,就是连荣阳此时也是这么想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斜眼挑衅地睨了眼宋今瑶。 反观宋今瑶,她脸色从容,大大方方接受各方的打量。 看就看唄,反正也少不了肉! 有句话怎么说的? 仇人最了解仇人,昭庆一向心高气傲,宋今瑶认定了昭庆才不会被別人当枪使! 不过这种被人当猴看的感觉当真是不怎么样,下次看来这种类似的宴会,还是少参加为好,宋今瑶心里打定主意地想著。 在场每个人心中都藏著小九九,面上却一派和谐。 只有段怀瑾还一身的污泥站在正中央,他湿衣紧贴身躯,髮丝绞成结,水珠不断滴落。残荷败叶还沾在发间,一身狼藉,简直不堪入目。 昭庆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当年跟宋今瑶抢过这货,真是瞎了眼,还好没抢过宋今瑶,不然这丟人现眼的玩意就是她駙马了,想想就牙酸。 “咳......”她清了清嗓子,端著公主的威严,开口:“刚刚之事,下人都跟本公主说了,是有人恶意扰乱本公主赏花宴......” 听到这里,眾人都以为昭庆终於要对付宋今瑶了。 之前那些说过宋今瑶坏话的人心中也是一松,有昭庆撑腰,就是燕国公夫人也不敢为难他们了吧? 他们可还是记得,就在前一刻,燕国公夫人和宋今瑶可是说要找他们算帐呢,这下好了,有昭庆在,看宋今瑶还敢不敢提算帐之事。 然下一瞬,就见昭庆眉目一冷,隱含怒气地接著道:“都有谁说了宋夫人坏话的?现在立马离席,本公主府不欢迎此等到处嚼人舌根之人。” “还有,这段怀瑾重伤造谣宋夫人清誉,罪不可恕,来人,拉下去掌嘴,扔出公主府!从今往后,本公主府的大门不允此人再踏入。” 昭庆话落,眾人皆是愕然。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昭庆公主这是在给宋今瑶撑腰? 那二人之前不是水火不容吗? 怎么会这样? 天下红雨了吗? 第110章 昭庆奇怪的態度 秦嬤嬤也在昭庆话落之际,立马带著人去座位上请人离府,刚刚她在月洞门处,可是把那群长舌妇的嘴脸都记在了脑子里。 一个也没落下,全被从席上“请”了出来。 一扫眼看去,五六个夫人,唯一男性就是段怀瑾。 一时间,场面有些乱,那些被秦嬤嬤请出来的几人,更是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昭庆公主,您不能这样,我们无非就是说了几句,也没做什么!” “是啊,昭庆公主,您跟宋今瑶不是死对头吗,我们这么做也算是替您出气了,怎么可以赶我们出去呢?” 现在这几人心中悔的不行,早知这样,就不该听从荣阳的煽动嘴欠了。 被赶出公主府,往后她们出去,这张脸往哪搁啊? 甭说丟不丟脸的事了,就是回到自己府中,被自家老爷和婆母知道她们得罪了昭庆公主,又同时得罪了燕国公府,也是要受好一顿罚,弄不好的一纸休书都是有可能。 几人的脸色惨白如纸,不停地朝著荣阳公主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荣阳似乎还处在惊愕中,压根就没接收到她们的求救。 別说是眾人诧异,就连宋今瑶心中都震惊的很,她和大舅母周氏对视一眼,对方同样一脸的疑惑。 本来她们都做好了要跟昭庆硬钢上的准备了,甚至今日要甩出去几个巴掌,宋今瑶都暗搓搓想过,当然这巴掌定是不会落在昭庆脸上,她还不会没理智的跟个公主动手。 但刚刚嚼舌根那群人,她可是想过要甩巴掌的。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却没想到昭庆態度来了个大反转,破天荒地给她撑上了腰。 这是玩的哪出?宋今瑶只觉得脑袋蒙得厉害。 而这时,昭庆勾唇对著那几人笑了起来:“本公主用得著你们帮出气吗?本公主的死对头只有本公主能欺负,你们算老几?” “呸!你们都能隨便欺负的人,还能算得上我的死对头吗?瞧不起谁呢?” 宋今瑶:“......”昭庆,我真是感谢你啊! “......”眾人闻言差点往后栽去。 这昭庆果然不按常理出牌,好一句本公主的死对头只有本公主能欺负,听起来还真霸气! 但他娘的,他们怎么觉得脑子转不弯来了呢? 这时昭庆已经不耐了,摆手道:“秦嬤嬤,请他们出府!谁要是还死皮赖脸留下,也跟著段怀瑾一起掌嘴再扔出去!” “是,公主。”秦嬤嬤手脚麻利,拖了人就拽了出去。 水榭另一头的裴惊蛰本已经抬步往这边走了,他也担心宋今瑶会被昭庆为难。 宋今瑶同昭庆二人之间的那些旧日矛盾,他也有听说过,却万万没想到,这刚走几步,就听到昭庆这出乎意料的一番霸气说辞,霎时顿住了脚步。 身后宴玄走得急,差点撞上,他摸著鼻子小声道:“大人,看来就算是您不在,宋夫人也受不了气。” “......”裴惊蛰眸光闪了闪,下一瞬低声道:“走,回大理寺。” “啊?大人您来都来了,不露面吗?” “废话真多,走了!”话落,裴惊蛰已经先一步沿著隱秘小道离开。 既然穗穗不会被刁难,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著荣阳那货来纠缠吗? 而此时,坐在席上的荣阳,惊愕张大的嘴这会才合上。 “皇姐?你罚错人了吧?你不应该是......”荣阳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扯了扯昭庆衣袖,小声艰难开口。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看错了,皇姐和宋今瑶不是仇人吗? 怎么会给那老女人撑腰? “应该什么?应该无原则护著你,跟你一起刁难宋夫人吗?”昭庆侧头睨了眼荣阳,没好气又道:“別以为你刚刚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皇姐,我那都是为了帮你出气,以往你不是一直看她不顺眼吗!” “帮我出气?哼!说得好听,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某些人看不上你,你就开始到处发疯!我和宋夫人那点恩怨都是年少不更事,都二十多年过去了,早淡了,用得著你拿我当幌子,泄私愤?” “皇姐!” 荣阳被戳中心事,脸上顿时掛不住。幸而二人席位与其他宾客有些距离,她们交谈声又低,未被旁人听去。但荣阳还是恼羞成怒了。 “罢了罢了,我也走行了吧,既然你要赶人那就连我一起赶!真是的,帮你出气还帮出错了!” 昭庆闻言只是轻挑了下眉:“好,皇妹要走,请自便,可別说是我赶你的。” 这下,荣阳脸色更是黑得厉害,气冲衝起身带著人离开。 然这荣阳走出一半,又突然想起裴惊蛰接了帖子,她这么离开,会不会错过和裴惊蛰碰面的机会? 这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 说不准她回去等等,能把人等来呢? 可要是回去吧,又没脸面,皇姐把那群人都赶走,明摆著就是也打了她的脸。 想了想,荣阳终究还是没脸再回去席上,带著一群丫鬟婆子气哼哼地离开了昭庆公主府。 而昭庆公主府赏花宴上,少了那些长舌之人,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眾人刚开始还窃窃私语,在底下说道几句这事,但渐渐的也就转移了话题,慢慢的气氛也开始好了起来。 昭庆在席间和眾宾客閒聊寒暄了一会儿,中间便藉故离席了一趟,完全没有要为难宋今瑶的架势。 几位善於察言观色的夫人见状,便在昭庆离开后,主动过来与宋今瑶搭话。 经此一事,京城中怕是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她了。 也不知这二人什么时候修復的关係。 一时间,眾人心中都揣测不断。 大舅母周氏跟著来人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后,她拉著宋今瑶也离了席,实在是今日昭庆的態度让她摸不著头脑。 二人走到花园一处凉亭坐下,大舅母周氏这才压低声音道:“穗穗?你说昭庆大费周章地请你来,难不成就是为了给你撑腰?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宋今瑶也拧著眉,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很纳闷,按昭庆的性子,以往虽不会被別人拿来当枪使,但也绝不会为我出头就是了,谁知道她今日是怎么了,是挺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底是二十多年没见过的“死对头”,宋今瑶也摸不清楚昭庆的心思了。 她总感觉昭庆这场赏花宴就是为了她办的,但来了后又不针对她,还为她撑腰,简直让她都觉得匪夷所思。 那还是昭庆吗? 不会是被別人夺舍了吧? 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二人正说著话,秦嬤嬤突然从侧方走了过来,她先是对著二人一礼,这才態度恭敬道:“宋夫人,我们公主请您去后院单独一聚。” 一听这话,大舅母周氏就心口一提,昭庆莫不是在这里等著呢? 把宋今瑶单独喊走,好欺负人? 她紧忙也站起来:“走,穗穗,舅母陪你一起去。” 秦嬤嬤一脸为难:“燕国公夫人,我们公主只喊了宋夫人。” 宋今瑶却不担心,她要是在公主府出了事,第一个担责的就是昭庆,她落落大方站起来。 “大舅母,放心,昭庆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去去就回。” 周氏沉吟了下,终是点了头:“好吧,你带著嬤嬤和丫鬟,有什么事立刻让她们喊我。” “嗯,知道。” 隨后,秦嬤嬤在前面带路,宋今瑶领著杜嬤嬤和阿蛮跟在后面,一路往后院而去。 昭庆的公主府很大,几人走过长廊,又穿过月洞门,拐个弯才到后院。 秦嬤嬤领她来的似乎是一处书房,到了门口,秦嬤嬤却是没有推门。 她朝著宋今瑶一躬身:“宋夫人,公主在里面等著您,您自己进去便可。” 这意思是杜嬤嬤和阿蛮也不放进去? 宋今瑶狐疑,不过她也认定昭庆不会真怎么样,那人一向不屑於玩阴的。 深吸了口气,她抬步上了两层台阶,推门进去。 她刚进去,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况,身后的门又被秦嬤嬤在外关上,宋今瑶顿时一惊,转身下意识就要去开门。 然这时候,屋內传来一道声音。 “莫怕,昭庆一会儿就来。”这是道男声。 宋今瑶心中一紧,顺著声音看去,竟是对上一张面具脸。 银白色的面具在窗欞透进来的光线下,泛著冷光,宋今瑶蹙眉,突然想起马车上大舅母说的话,当下对此人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你是昭庆的駙马?” 宋今瑶眉头一直未舒展开,虽是已经猜到了对方駙马的身份,但二人单独处一室,未免太不合规矩了,而且门口的秦嬤嬤好似也知道昭庆不在此屋,那到底是为何领著她来此? “嗯。”面具男子微微頷首,声音低沉而温和:“宋夫人不必惊慌。昭庆临时有些琐事处理,片刻即到。”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听闻宋夫人早年家中曾有变故,亲人离散?” 宋今瑶心头一震,警觉地盯著对方:“駙马为何问起这个?” 离散? 为何对方问的是离散? 跟她离散的......唯有....... 忽地,想到什么,宋今瑶心中一颤。 第111章 难不成昭庆的大儿子是她家老三? 离散! 跟她离散的唯有那个被调包的三儿子,还有大哥宋承梟。 像駙马这样身份的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便无缘无故唐突地问出这样的话。 难不成駙马知道那二人的消息? 想著,宋今瑶心中小小激动了下,她给对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抬眸道:“駙马爷问这个,可是知道些什么?我这一生中,唯有被调包的三儿子和大哥不知所踪,算是离散。若是駙马这里有他们的消息,还请告知,我宋今瑶感激不尽。” “抱歉,我也就是隨口一问,並没有他们的消息,怕是要让宋夫人失望了。”藺却尘沉声道,可宋今瑶分明看到对方说这话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 一下子,宋今瑶心中的狐疑更深,料定对方肯定知道什么,却不肯告知。 突地,她想起马车上大舅母说到昭庆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似乎跟她那个被调包的老三差不多年岁,难不成昭庆的大儿子是她家老三? 所以,駙马爷不说,是怕她跟对方抢儿子? 还是这位駙马也是在试探她,对那孩子的下落掌握了多少? 不不,不对,昭庆不可能去过太和县。 那就是大哥? 宋今瑶几个呼吸之间,想了很多,她目光在藺却尘面上游移,想在对方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无奈那一张银白面具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露在外的只有一双温润的眼,和紧绷的下頜线。此刻那双眼,只留温润平和,宋今瑶再也窥探不到对方任何情绪。 “你……”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心中的猜测让她心狂跳个不停,刚问出口,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是昭庆清亮的嗓音:“是不是等久了?刚刚有些事耽搁了。” 宋今瑶闻声紧忙压下心中的疑惑,止住了问话。 扭头就见昭庆已经推门进来。 此时的昭庆,完全没有了在席上那种高高在上凌厉的气场,像换了一张面孔,脸上儘是柔和。 她进门先是看了一眼駙马,便温声道:“駙马,我跟老对头聊聊?” 这一句老对头,让宋今瑶嘴角抽搐了两下,一时不知道该维持个什么表情。 可不是嘛,她们的確是老对头,小时候互相扯头髮的事都干过。 “恩,那你们聊,我正巧有事出去一下。” 说话间,藺却尘帮昭庆捋了一下额间的碎发,便跨步出了书房门。 宋今瑶想喊人问问心中的猜测,但碍於昭庆在这里,又不知道合不合適开口,犹豫了一瞬,好多疑惑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没等宋今瑶反应,昭庆竟是出乎意料上前两步,伸手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带至一侧紧挨著的太师椅上坐下。 秦嬤嬤领著丫鬟上了茶,便也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书房內就她和昭庆二人。 这会功夫,宋今瑶已经沉淀下来心绪,她抽回手,一手捻著腕上菩提手串,抬眸看向昭庆。 “公主唤我来,可是有事?”语气不冷不热,客气疏离,这是想开门见山了。 昭庆目光在宋今瑶脸上停顿了一下,忽地噗嗤笑开,揶揄道:“瞧你,难不成还怕我把你吃了怎么的?” “那倒不至於,我这一身老肉老骨头的,就算是那吃人的妖怪,怕是都会嫌硌牙。” 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眉毛挑了两下,这才带著几分戏謔试探地接著说道:“不过,今日公主的態度確实让我费解,公主不也说了吗,你我是老对头。” 老对头不都应该是落井下石吗? 怎会帮她? 昭庆的態度整得宋今瑶云里雾里的,不愧是最像先皇的孩子,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宋今瑶心中正腹誹著,这时却又听昭庆一脸诚恳地道:“你我多年未见,今后若是有什么难处,隨时来找我。” “说来,有一事我还要谢谢你呢。” 宋今瑶心中虽不解昭庆態度为何转变这般大,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跟著温声回道:“哪件事?” “就是段怀瑾啊,要不是当年没抢过你,怕是那种不堪之人就要进了我的公主府,想想就后怕得紧。” 提到段怀瑾,昭庆一脸的嫌弃,那夸张上扬的语调,就仿若段怀瑾进了公主府,会让她折寿一般。 宋今瑶:“......”一阵无语,难不成昭庆態度转变,原因是这个? 这话她还真没法接。 不过想起刚刚昭庆和駙马的互动,两人的感情似乎挺好的样子。 这么一说来,她还真是办了件大好事,帮昭庆过滤掉了人渣? 昭庆接著道:“当年你们宋家出事后,那王八蛋急著退亲,还到处造谣你,通过这件事,我才看出那人虚偽下作的真面目,之前还觉得他一表人才,嘖嘖,当真是眼瞎了。” 说到这里,昭庆又是话音一顿,看向宋今瑶的目光也变得...... 额,这目光宋今瑶还真形容不好,总之就是觉得接下来昭庆的话,怕会是她不爱听的。 果然,下一句就听昭庆道:“在眼光上啊,其实我还是胜过你的,听说你后期那个夫君更不是个东西?被你送上断头台了?要我看,你还是太仁慈了,那种畜生,就该被五马分尸,再给他来个挫骨扬灰!” 宋今瑶眼皮子狠跳了两下。 是啊,她確实挺眼瞎的。 遇到的两个男人都不是东西。 整得她现在对男人都没了兴趣! 两人话刚聊到这里,秦嬤嬤突然进来,在昭庆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就见昭庆脸色微微变了下,紧跟著她便扭头对宋今瑶歉意道:“我还有事,今日就先不聊了,一会儿让秦嬤嬤送你回去赏花宴。” “嗯,那恭送昭庆公主。” 宋今瑶起身行了个礼,而原本说要送她的秦嬤嬤似乎还有话没和昭庆说完,二人走到门口还在耳语。 宋今瑶见状也不好靠得太近,便在原地站著等二人说完话再出去,想著进来书房后,还没仔细瞧一瞧这里,便隨意回头扫了一眼。 这间书房颇为轩敞,里侧一张宽大紫檀书案,其上文房四宝皆非凡品。左侧多宝阁造型別致,疏落陈列著青铜古瓷与泛黄孤本。 其余墙壁上悬掛著不少名家画作,宋今瑶到底是出自世家大族,一眼便瞧出,这些绝对都是真跡,其中甚至有几幅还是前朝书法大家的孤品。 昭庆还真是有钱! 宋今瑶估摸算了下,就这书房里的东西拿出外面去卖,粗略也要大几万两,甚至还有些字画是无价之宝,没办法估算价值。 正在宋今瑶感嘆死对头银子多的时候,忽地,她目光一凝,定在旁侧一幅草书上。 第112章 大哥还活著? 那字跡笔走龙蛇,狂放不羈。 竟是这般眼熟! 忽地,宋今瑶脑海中闪过,旧时自己对大哥宋承梟的一句逗趣话:“大哥,为何你人长得斯斯文文,字却是这般狂放?我猜你这人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坏傢伙!” 思绪走到这里,宋今瑶呼吸骤然一滯,视线往落款处看去。 没有? 这样一幅墨宝放在这里,竟是没有落款! 不过,她不会看错,这一定是大哥的字,她自己的字也是大哥亲手教的,哪怕隔了二十几年,哪怕隔了两世,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尤其是那字体最后一笔弯鉤,他们兄妹二人都习惯顿一下往里收。 世间绝无这么巧合的事! 是大哥的字,没错! 看这墨跡並不算陈旧,大哥,真的还活著! 看来她猜的没错,昭庆的駙马爷是知道大哥下落的。 一时间,宋今瑶眼眶泛了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找藺却尘问个清楚。 可她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最主要的是,既然对方不愿承认,她问了也是白问。 “宋夫人?” 这时,秦嬤嬤进来,她闻声紧忙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状似无意地指著草书问道:“嬤嬤,这幅草书没有落款,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我瞧著笔法甚好,想去求一幅他的作品,不知是否还能求得?” “嬤嬤可知对方的住处?” 说这话的时候,宋今瑶有些紧张,手中的帕子都被拧变了形。 藺却尘不说实话,估计问昭庆也是问不出来的,她只能从公主府里的嬤嬤下手打探消息。 其实她刚刚还想给秦嬤嬤塞点好处的,但转瞬想著那般做了,倒显得太刻意,容易被对方警觉。 於是,她退到一半的鐲子又戴了回去。 秦嬤嬤不疑有她,倒也实话实说:“哦,宋夫人说的是那副啊,这个我们駙马爷写的,不怕宋夫人笑话,若是规规矩矩的字,老奴倒还能认不少,这草书,老奴是一个字也不认识,不过我们公主却是极为喜爱,便命人装裱后掛在了墙上。” “宋夫人若是想求字,怕是要问过公主,我家公主啊,对駙马爷的墨宝一直宝贝的紧。” 闻言。 宋今瑶脑子轰的一声。 字是駙马藺却尘写的,那么就是说......藺却尘是她大哥宋承梟?? 她之前只以为对方只是清楚大哥的行踪,却万万没想到,那人就是她大哥。 但,为何大哥不和她相认? 又是怎么会做了昭庆的駙马的? 大哥是昭庆的駙马,那么昭庆对她態度的突然转变,倒是更能说的通了。 一时间,宋今瑶脑子乱的很,又是激动,又是疑惑。 大哥不跟她相认,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看来她还不能衝动去寻人,还得再找个稳妥的时机,当面问问才好。 因著心中装了事,宋今瑶便也没在昭庆公主府多呆,由秦嬤嬤带路领回前院后,宋今瑶便急吼吼地拉著大舅母周氏坐马车离开了。 马车上。 宋今瑶几次想把自己的发现说给大舅母周氏听,但瞧了眼马车內周氏身边的婆子和丫鬟,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这事非同小可,大哥既然不相认,肯定里面有著大问题,即便是大舅母身边的嬤嬤丫鬟,她也不能透露分毫。 看来,她还是要喊来几位舅舅商议一下。 大舅母周氏一直担心昭庆单独召唤宋今瑶见面,会给宋今瑶气受,便在马车上问出声:“穗穗?昭庆没欺负你吧?” “没,大舅母不必忧心,昭庆变化挺大,喊我去也无非就是说了些以前往事。” 宋今瑶没心思聊这些,她满脑子都在想著大哥为何不跟她相认的事,便也敷衍著没一一细说和昭庆单独会面的谈话內容。 “那就好,我这在外面等著一直心里揪得紧,没为难你就好,看来也是年岁大了,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都不放在心上了。” 大舅母周氏也没多疑,鬆了口气道。 忽地不知想到什么,大舅母的脸色突然出现几分扭捏。 这可真不是她的性子。 不由得,宋今瑶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好笑地问:“大舅母可是还有话说?” 大舅母訕笑了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见你和小叔子做的那个製冰的生意挺好,不知穗穗之后还有什么生意点子吗?可否加上大舅母一股?” 闻言,宋今瑶先是愣了一瞬,大舅母这是缺银子了?不该啊! 但转瞬又想到大舅母和大舅舅那几个孩子,便也瞭然了几分。 大舅舅虽然袭爵了,但大房人口多,几个孩子孙儿又都是用银子的年岁,再加上大舅母管理整个燕国公府的中馈,哪一方面都少不得打点,四舅舅和六舅母虽然极富有,但终归是人家几房的,依照大舅母的性子,就算是过得紧也断不会跟那几房开口,更不会动公中的银子。 就算不是钱紧,谁还能嫌银子多? 想明白了这点,宋今瑶心中倒是生了几分愧意。 她跟小舅舅燕北宸自小玩在一起,做生意的事,也自然而然头一个想的是找小舅舅合伙,却是忽略了大舅舅这一门。 宋今瑶笑道:“赶巧了,我也正想著呢,製冰生意已过季,总不能一直吃老本吧,最近也在合计其他生意,若是大舅母愿意参一股,我倒是求之不得呢。” 在马车內,宋今瑶暂时没把之前计划的做粗盐改细盐的生意说出来,虽然目前官府实施的是官控商办,但到底还是管控得有些严,手续很繁琐,需要打通的关节也很多,她担心事情会有变数,免得空欢喜一场。 之前听小舅舅说,要想做这个生意,须过三关:一是盐场官拨发粗盐票,二是户部勘合盐引,三是盐运司的工坊批文,只有获得批文才是皇差。不然就是走私私盐,会获罪的。 其他环节以燕国公府的势力都不算什么难事,但唯一难办的就是盐运司那里,盐运使段怀义,是那个夺了段怀瑾爵位的庶弟。 燕家、宋家、段家,因著当年段怀瑾和她退亲一事闹得很不合,这事还真是就暂时卡在了这里。 不过,这生意利润极大,宋今瑶並没打算放弃,她打算过后抽个时间去会一会那个段怀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段怀义既然能抢了嫡兄段怀瑾的爵位,断不会跟那畜生同出一气。 既然大舅母想跟她一起做生意,若暂时做不了粗盐改细盐的生意,那么她倒是可以把之前在太和县做的布庄生意重新支起来。 大舅母周氏不知这其中细节,听宋今瑶很乾脆地答应了让她参与,极为高兴:“那敢情好,那穗穗,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往后你带著舅母一起挣银子。” “好,咱们一起。等过几日,大舅母来我府上,咱们好好商议一下这事。” “成,今日出来时间太久,一会儿把你送回府,舅母就要回去了,改日咱们再单独聊这事。” 二人正在车內开开心心说著话,马车在宋府门前停下了。 忽地,就听外面一阵吵闹。 “宋今瑶!你个不知检点的荡妇,给我滚出来!” 听了这一声,宋今瑶一怔,这是有人找上她家门,骂上她了? 第113章 她又抢谁家男人了? “住口!哪来的疯妇,敢在宋府门前满嘴喷粪!”是宋管家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贱人!你出来!你是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自己守寡算你倒霉,老了老了还贼心不死,想抢我家老爷,你个老不羞的!” “......” 宋今瑶听著外面一句对一句的吵闹声当即蹙了眉,她刚刚在昭庆公主府已经耗费太多心神,身上心里都乏的很,这会再听这些只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这什么情况? 她又抢谁家男人了? 怎么一个个的不是说她招蜂引蝶,就是骂她抢了谁家男人的? 她都一把年纪,老茄子的岁数,要真还有那本事,自己都要偷著乐了。 年轻时候都没那能耐,到老了还长本事了?问题是这本事她自己咋不知道? 马车停稳后,宋今瑶冷著脸掀帘下了车。 大舅母周氏本想著把人送回府便离开,谁成想宋府门前会发生这事,遂也沉了脸跟在宋今瑶身后下了车。 那在门口辱骂的妇人,一见宋今瑶从马车下来,立马住了口,睨著一双细长的眼,在宋今瑶身上不停打量,她没见过宋今瑶,这番眼神似乎是在確定宋今瑶的身份。 与此同时,宋管家也看到宋今瑶同周氏的马车回来了,小跑著上前,对著宋今瑶和周氏匆匆行了礼,隨后老脸涨得通红,语速极快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夫人,这位是段老爷的夫人肖氏,哦,就是那个段怀瑾的夫人,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跑来咱们府门前骂您。” “非说您勾搭了那个废物,这不是无稽之谈吗,就段怀瑾那种货色,也就这肖氏当个宝,夫人就算是找男人也不会找那种癩蛤蟆呀!” 宋管家显然是被气狠了,说著,往肖氏的方向啐了口浓痰。 肖氏一听宋管家这话,当即也明白了宋今瑶就是她要找的人。 气冲冲擼著袖子就三两步跑了过来,指著宋今瑶的鼻子怒骂:“哦......你就是勾搭我家老爷的老贱货?” “好,既然你在这,咱们就算算这笔帐!” 大舅母周氏听了宋管家的解释,本就觉得这肖氏太不可理喻,当即在肖氏话音落地后,厉喝了声:“肖氏,你在宋府门前辱骂造谣我们家穗穗,我们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倒是倒打一耙!若是今日之事你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事我们决不罢休!” “交代?到底是谁该给谁交代?哦,我知道,你不就是燕国公府夫人吗?那又怎么样,別以为你仗著身份就能欺压人,你也不问问她宋今瑶都干了什么!” 听到这里,宋今瑶忽地扯了扯嘴角,被气笑了,她干什么了?怎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等影响清誉的屎盆子,她可不能被扣上!不然她几个儿女的婚嫁都是会受影响的。 本著急进府好好休息下的宋今瑶,此时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跟肖氏对峙上。 “好,你倒是说说我干了什么?” 此时,宋府门前围了不少百姓,就连府內的几个孩子,老大陆渊几人也听到动静,从府內跑了出来,最后面出来的是老四陆川。 几人出府前,就从下人嘴里,对府门前的事了解到大概。 大女儿陆文茵和二女儿陆文惠,以及沈清墨第一时间跑到宋今瑶身边,眼神担忧。 “母亲,孩儿帮您把人轰走!”陆渊见不得宋今瑶被人当眾辱骂,当即就要衝到肖氏面前,想把人赶走。 老四陆川也跟在陆渊后面过去,捋胳膊甩袖,这是在母亲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他可不能输了大哥。 “老大,老四,你们回来!”二人还未走到肖氏跟前,被宋今瑶一声厉喝阻止。 不把事情掰扯清楚,指不定明日京城就会传开什么难听的流言蜚语。这时候还真就不能把肖氏赶走。 “老大,这事你们不用管,让母亲自己处理。”宋今瑶给几个孩子投去个安抚的眼神。 老大陆渊这才沉了著脸退回到宋今瑶身侧。 陆川自是不敢忤逆宋今瑶,也跟著退了回来。 不过这傢伙今日又有点抽风,奴性上了身,就见他朝著宋今瑶諂媚一笑:“母亲,孩儿愿做母亲身边的一条狗,您放我咬谁便咬谁,孩儿隨时准备听候母亲差遣!” 说著,老四这傢伙还挑衅地看了眼陆渊:大哥,迟早弟弟会夺回母亲的宠爱! 陆渊板著脸,没搭理这货,只当这傢伙脑子又不正常了。 “……”宋今瑶嘴角抽搐了两下,也没搭理老四。从白眼狼变成会諂媚的软骨头,她还没完全適应。 安抚住其余几个孩子,宋今瑶这才扫了一眼四周百姓,继续扬声道:“来,让大家也听听,我宋今瑶到底是做了什么?惹得这位段夫人来我门前撒泼!她说我勾搭了她家老爷,就段怀瑾那样的,哪里值得我勾引了?” “还有,我是个啥岁数大家应该清楚吧?我一个能当祖母的年纪,有那精力和体力搞那些污秽事吗?” 这时,肖氏不认同地哼了声,讥讽道:“你就是老不正经。” 宋今瑶没搭理她,继续朗声道:“我回京才数日,总共就见过那段怀瑾两面,一次是他来我府门前闹事,被我甩了几耳光轰走了,是,我打人確实是衝动了,但他段怀瑾上门挑衅口出恶语,也是该打吧?” “另一次碰面,便是今日昭庆公主赏花宴上,他段怀瑾破坏赏花宴,被昭庆公主驱逐出公主府。” 说著,宋今瑶面上覆上了一层寒霜,眼神凌厉地睨向肖氏:“段夫人,若这样也算是勾引的话,那么是不是今日参加赏花宴,只要是见过段怀瑾的夫人,在你眼里都成了勾引你夫君之人了?” “赶明,段怀瑾上个街,被谁瞧一眼,也是勾引?” “还是你认为甩耳光也叫勾引?那么今日段怀瑾赏花宴上闹事,可是也被昭庆公主下令掌了嘴的,难不成,你那意思,就连昭庆公主也在勾引你夫君?” 宋今瑶声音清亮,在四周传开。 第11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要做那黄雀! 立即有老百姓议论开:“是啊,这宋夫人看著一派贵气端庄,不像是那种会勾搭人夫君的。人家说的也没错,这年龄哪家主母忙的不是儿子孙子,哪还有那男女的心思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有个听了个虎头蛇尾,岁数大的老妇人不乐意听了:“岁数大怎么了?那还不兴寻个老来伴了?女人就非得围著儿子孙子打转?” “欸,大娘你急什么眼啊,我们是说宋夫人不像是肖氏口中那样的人。” “哦,这话我倒是认同。” “段老爷闹事,被甩耳光,那也是他自找的。这段夫人莫不是吃饱撑的,丟人没丟够,又来找打的吧?” “这肖氏就是个疯婆子,对自家男人啊,看得那叫一个紧嘞,前不久听说段老爷子和自己儿媳妇多说了两句话,当夜那儿媳妇就被肖氏打了一顿板子。要我说啊,这肖氏就是条疯狗,乱咬人,把自家男人当朵花,以为谁都惦记......” “那我怎么听说段怀瑾还跟长公主有点什么的,肖氏怎么不找长公主去算帐?” “她敢吗?再说我估计啊,和长公主那点事,没准也是谣言,人家长公主的面首可都是英俊小生,谁能看得上段怀瑾那老到皮都松的货?” 说这话的百姓,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其实他还想说,估计段怀瑾那老货,下面都不中用了呢,这肖氏真是拿块泥巴当个宝,以为谁都稀罕哩! “这话在理,她来宋府闹事,还不就是看人家孤儿寡母好欺负......” “好欺负吗?这宋今瑶可是老燕国公的外孙女,哪是好欺负的。”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提高嗓门喊了一句:“我说段夫人啊,这男人不是看就能看得住的,你家那位本就是个招猫逗狗老不正经的,你可別逮到谁就咬谁,人家宋夫人可是老燕国公的外孙女,可看不上你家男人,都这大岁数了,还学人家小姑娘喝那没边的醋,现眼不现眼?” 听得这一声,肖氏气得没形象的大吼:“闭嘴!你们知道什么?我家老爷说过,这宋今瑶就是因著当年被他退了亲,一直贼心不死,这次守寡后回京,就是奔著跟我家老爷再续前缘回来的。” “可我家那位才看不上宋今瑶这破鞋呢,结果这老贱蹄子勾引不成,恼羞成怒就陷害我家老爷在昭庆公主赏花宴上失態被罚。” 听到这里,別说是宋今瑶了,就是大舅母周氏都被噁心的不行。段怀瑾那个老畜生回去就是这么跟肖氏说的?还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顛倒黑白! “合著你的意思是?我家穗穗回京,还是奔著段怀瑾那废物回来的?” “就是!”肖氏梗著脖子瞪过来:“这话是我家老爷亲口说的!” 宋今瑶用看傻子的眼神瞪向肖氏,跟这种脑子堪忧之人在这里掰扯,她顿时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啪!” 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把肖氏一张脸打偏。 “肖氏,也就你把段怀瑾那种人当根葱,我宋今瑶这个岁数了,甭说就没再嫁人的心思,就是有,也不会要那等小人。” “你要是不放心自家男人,乾脆找根绳子拴在自己裤腰上!往后再敢来这里寻晦气,別怪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罢,宋今瑶跟大舅母周氏点了点头,便甩著帕子,领著几个孩子往府门走去。 身后肖氏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打我?宋今瑶你別想否认,我家老爷亲口说的,你就是对他有心思。” 宋今瑶很无语,非常非常无语,她第一次跟肖氏打交道,不知对方这么没脑子,就段怀瑾那种人的话也能信?对方是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整得这大岁数了还跟个满脑子情爱小姑娘一样。 她要早知道肖氏是这样人,早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段夫人也是体面人家出身,今日像那市井泼妇一般,无凭无据在我宋府门前撒泼放刁,怎么?就兴你造谣生事,不兴我教训你?肖氏,你我都啥年龄了?麻烦你正常点行吗?” 临进府前,她站在台阶上对著宋管家吩咐:“管家,往后宋府百丈內若是出现段怀瑾的影子,见一次打一次,也让大家看看,我宋今瑶到底稀不稀罕那块烂泥!” “他们要是觉得挨打也是稀罕,那你就多打几次!给他们稀罕个够!”话音落地,宋今瑶领著几个孩子进了府,门口百姓对著肖氏响起一阵鬨笑。 “得嘞!夫人请放心,老奴一定把这事办妥!” 身后宋管家得了命令,立马放开了手脚,喊来府內一眾小廝,把肖氏连吼带嚇赶走。 转眼天黑了。 宋今瑶今日比较疲惫,让影七去给小舅舅燕北宸传了个话,约几个舅舅这两日来宋府聚一聚。也好当面说说今日在昭庆公主府的发现。 吃过晚膳后,便洗洗睡了。 昭庆公主府。 內室烛火跳动,泛著昏黄的光晕。 昭庆挥退了伺候的丫鬟婆子,靠在床榻上单独和駙马藺却尘说话。 “駙马?难道你当真不和她相认吗?” 藺却尘摇头,面具下的脸看不清神色:“不了,咱们图谋之事,若是不成,会牵连她,今日能见一面我就知足了。”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揽住昭庆的肩,感激道:“昭庆,还要谢谢你今日特意举办这场赏花宴,把那些有可能对穗穗不利的人请来,给穗穗撑腰,相信今日过后,京城对穗穗的閒言碎语会少很多。” “哎呀,你我夫妻一体,说的这么客气作甚。再说她刚回京几日?这流言不是还没起来吗。” “等起来再控制就晚了,她孤儿寡母回京,本就容易惹人非议。” 说到这里,藺却尘便不再继续说了,一旁的昭庆想到什么,却是脸色突地有了几分肃穆:“駙马,太子已死,你说咱们要不要现在就行动?皇兄属意的是七皇子,若这时候不行动,相信不久他就会把七皇子推上那个位置了。” “不急,皇帝又不是只剩七皇子一个皇子了,就算立了七皇子为太子又如何,能不能坐得稳那个位置还是两说。咱们就耐著性子等,等其余那几个皇子斗得头破血流,才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要做那黄雀! 藺却尘眸子里闪过一抹,和他本身温润的气质完全不符的阴鷙。 是的,他这个駙马,想要顛覆宸启国的江山! 而昭庆也支持他! 第115章 那混球四书五经读通了吗? 翌日一早。 宋府。 胡太医来府里给小儿子陆琛复诊,盯著胡太医把完脉后,宋今瑶放下茶盏,紧张地问:“胡太医?我小儿子这病什么时候能治好?” “宋夫人莫急,小公子这种病症不是一两日就能治好的,另外除了按时吃药之外,还需要多陪伴,多跟他交流,方能让病情好转,等过些时日再针灸一番,效果就能明显了。” 闻言,宋今瑶心中嘆了口气,也是,这才几日,还是她太心急了。 不过吃了几副药后,她倒是发觉小儿子的眼睛比以往有神了,这说明胡太医的医术还是可以的。 她给白霜使了个眼色,白霜领会,进內室拿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出来,塞给胡太医。 胡太医也没有拒绝,大大方方收下了。 太医为官宦家眷看诊,也是需要收诊金的,多余的算是赏赐,只有收下,对家才会安心,於是这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胡太医倒也收得心安理得。 隨后白霜送人离府。 宋今瑶怜惜地揉了揉小儿子的头髮,陆琛感受到触碰扬起小脸蛋,眸中星星点点带了些孺慕之情唤了声:“母亲。” 这一声母亲,宋今瑶听了心中又是一酸。 琛儿啊,快点好起来吧! 敛了敛情绪,刚要问小儿子要不要吃桂花糕,这是方嬤嬤今早採摘的早桂新做的,清甜软糯,很是好吃。 正这时,就见杜嬤嬤手中拿著荷花灯进来。 宋今瑶抬眸看去,愣了一瞬,才恍然道:“这就到中元节了?” 日子过得还真是快,刚回京感觉没几日啊。 “是啊,夫人,后日就中元节了,原本还以为咱们从太和县过来將將能赶上,没想路上还挺顺利,竟是早到了这些时日。” 宋今瑶看著几盏精致的荷花灯微微出神,中元节,祭祖悼亡,放灯祈福。 这是她时隔二十多年,不,是时隔两世了,她在京城过的第一个中元节,是该好好办一下。 来京的这些天繁琐之事不少,她竟是一时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宋今瑶心中一阵懊恼:“那今日可是要抓紧准备下了,后日祭祀的东西,五供之类的可不能短缺。” “还有,府內人素淡的著装也准备上,若是缺什么少什么,让宋管家支银子抓紧採买。” 杜嬤嬤把手里荷花灯放到宋今瑶身边的桌案上,笑道:“夫人放心吧,这些物件,在咱们刚回京那两日,宋管家便著手开始准备了,现在就差几盏荷花灯,拿来给夫人看看,对这造型可还满意。” 闻言,宋今瑶拿了在手上翻看了一番,赞道:“嗯,不错,这多重花瓣的造型就是比单层的看著精美,可以。” “宋管家是个办事周全的,这个月的月银给他涨一涨。” 正说著话,宋今瑶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住。 瞧去,正是小儿子陆琛在拽她:“母亲,孩儿,想要!” 宋今瑶一怔,琛儿这是想拿莲花灯玩? 不过这种东西可是不能给孩子把玩的,不合规矩不说,上面竹篾还容易划伤手。 宋今瑶只让陆琛拿在手上瞧了眼,便收了回去,对著小儿子安抚道:“改日,母亲让人给你做个兔子小灯笼,届时咱们玩那个可好?” 小陆琛没有说话,脸上能稍稍看到一点失落,不过在宋今瑶往对方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后,眼睛便晶亮了一瞬。 宋今瑶不由得失笑:这孩子,除了对算术很感兴趣之外,似乎还是个吃货。 午膳过后,宋今瑶正准备小憩会,门房来报说是燕家来人了。 宋今瑶以为是几个舅舅来了,急匆匆出门迎接。 她正盼著几个舅舅前来,好说一说昭庆駙马爷就是自己大哥的事。 没想到,到了府门,一看竟是六舅母沈长书。 宋今瑶不由得愣了一瞬。 这还是她回京后,六舅母第一次登门。 之前听小舅舅燕北宸说,宋府的修缮,以及府內用品的置办都是小舅母一手操办的,到现在宋今瑶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对方。 遂回过神来后,笑著把人迎进府,命白霜奉上府內最好的茶水和点心。 “六舅母怎么想起突然到访?可是外祖母......” 想到上一世外祖母的身体,宋今瑶心中一紧,下意识担忧起来。 沈长书虽担了个长辈的名分,可论起年岁来,倒比宋今瑶还要小上三四岁。她的母亲是江南人,她也隨了生母的容貌,生得一副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模样,说起话来也柔柔的。 她听出宋今瑶话中的担忧,紧忙柔声道:“婆母身体很好,无须担心,我这次来主要是有三件事。” 小舅母沈长书直言接著道:“一呢,是邀你后日去秦河湖畔放河灯。” “二是前几日,你托你小舅舅找的书院有消息了,虽然比国子监和明德书院差了些,但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书院,里面的夫子也不错,唯独一点就是在西城区,稍远了些,你小舅舅让我来问问你。” “若是嫌远,他就再找找。” 闻言,宋今瑶面上一喜:“这书院叫什么名字?” “青云书院。” 青云? 宋今瑶听了更是满意,青云书院她是知道的,当真是仅次於国子监和明德学院的存在,看来小舅舅的確费了不少心思。 国子监和明德学院好是好,但里面多是一些皇家子弟和五品以上官家子弟在那里读书。 那样的地方,虽说不是朝堂,但朝堂的党派站队,也直接影响到了这两家学院里面的学子。 老四那个四六不分的主,宋今瑶是绝对不敢把人往那里送的,送去还不知道要惹多少祸出来让她头疼,所以对於国子监和明德学院,宋今瑶是想都没敢想过。 就老四那种肚子里没二两墨的,能去青云书院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人家会收吗? “当真能去?”宋今瑶有些没底气地追问了一句。 她担心是小舅舅没跟夫子说明陆川那小子的具体情况,可別去了又被撵回来,到时候可真就太丟人现眼了。 据她听说青云书院收学子很严苛,也不是有关係势力便能进的,那是要实实在在考核学业。 实在不是她看不起老四那白眼狼...... 不,她就是看不起。 那混球四书五经读通了吗? 有多久没拿书本了? 宋今瑶一想这些就头疼。 六舅母沈长书似乎看出了宋今瑶的担忧,也清楚一些宋今瑶和几个孩子之前在太和县的状况。 不由得笑著安慰:“放心,现在学院正在放授衣假,估计还要等个月八才能入学,入学前会有一场考核,趁著还有些时间,咱先找个教书先生在府內追追课业,应该来得及。” “只要不是太差,入学是没问题的。另外教书先生你小舅舅也安排好了,中元节过后就能来府上授课。” “抓紧补一补,一定能通过书院考核。” 宋今瑶脸上闪过一瞬尷尬,她就是担心老四的基础太差,差到没边那种。 那小子招猫逗狗,斗蛐蛐肯定是最在行! 想著,宋今瑶只觉得自己的手又痒了,想扇人! 第116章 上门说亲 六舅母不知宋今瑶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只是青云书院那里的夫子比较严苛,就是不知道老四那孩子能不能受得了管束。” 宋今瑶:严苛?严苛好啊,那小子就需要个严苛的夫子。 不严苛怎么能修正长歪了的树苗。 这个话题说到这里便打住了,小舅母沈长书开始说到第三件事。 这件事让宋今瑶还挺诧异的,居然是给沈清墨和大女儿陆文茵说的亲事。 这时候小舅母面上笑意更浓,白霜见二人说得兴起,必是口乾舌燥,上前斟了第二盏茶递过去。 小舅母接过,喝了两口便放下,隔著二人中间小香几,拉住宋今瑶的手,神情也越发热络起来。 “这人叫方凛,论起关係来,也算得上是小舅母的远房表亲,更是你小舅舅的手下,今年刚过二十五,岁数上呢,跟咱家茵儿,还有你那义女都还算合適。” “此人,人品相貌是没得挑,家境虽然一般。但胜在人口简单,下面就一个代嫁的妹妹,不会有难相处的婆媳关係。” “能力还不错,再熬两年官职便能再往上提提,就是前两年先一个夫人生產去世了,孩子也没生下来,这小子重情义,便也空了两年没谈婚事。” “我呀,就想著,咱先不说別的,就只一点,这人在你小舅舅底下做事,还需仰仗他,咱们姑娘无论是哪个嫁过去,定是不会受气......再说,这人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 宋今瑶听著,也感觉尚可,这一世她不求儿女的亲事攀什么高门大户,只求婚后日子顺遂简单。 这小舅母提的方凛,家中只一个妹妹,女儿嫁进去就是当家主母,倒真是不错。 但,宋今瑶依旧有些迟疑。 她端起茶盏抿了两口,想了想回道:“小舅母,这事容我考虑下。” “行,那你琢磨琢磨,若是有意,咱们也別说一下子就定下来,先让孩子们见一见,觉得合適再谈婚嫁。” 沈长书也知道宋今瑶对女儿的婚事比较谨慎,便补充道。 其实她也理解,都是做了母亲的,换成是她,女儿前一桩婚事遭了那么多坎坷,再找定是要擦亮眼睛,只是这方凛,她是真心觉得不错,才过来提一提。 宋今瑶自然知道,能让小舅母来提的,对方定是差不了。 只是大女儿陆文茵的岁数,她觉得还可以再留一留。那孩子性子柔是柔顺,但却是比较心重的,怕是还没从阴影中走出来。 这时候给那孩子张罗亲事,恐怕成了婚,也容易让小两口心生怨懟。 相对来比,沈清墨比陆文茵年岁长两岁,倒是不能太耽搁了,只是也不知道老大和沈清墨这俩孩子到底是互相有意还是无意。 那二人若真是互相生了那种心思,她再给清墨安排人家,反而是做了恶人。 她决定这几日探探三个孩子的口风再定。 小舅母沈长书离开后,宋今瑶端著茶盏想著此事。 这时候,杜嬤嬤凑上来提醒:“夫人?您忘了咱们之前说的要试探一下大少爷和清墨小姐了?不如咱们就趁著这次机会,激一激那二人,或许当中就有人急了。” 听这话,宋今瑶眸子一亮。 这主意確实不错,依照老大闷葫芦的性子,若不刺激下,估计熬成老光棍也迈不出那一步。 虽说这年头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今瑶给定下亲事,老大应该也不会拒婚。 但经歷了两世,她想明白很多,人活著啊,还是隨心些的好。 儿女若是有中意的,只要人品家世相当,能成全的还是要成全。 “那嬤嬤你快去,把这事透露给大少爷,记住別做得太刻意,莫让那孩子察觉出来,私下里瞧瞧那孩子什么反应。” 杜嬤嬤得了令,转身出去找秋菱了,那丫头爱打听,跟府內各院子的小廝婆子关係也处的好,这差事交给她最合適。 杜嬤嬤前脚刚出去,宋管家小跑著又进了清暉院。 “夫人,燕家二夫人来了。” 二夫人? “你是说二舅母崔氏?”宋今瑶有些诧异。 想起上次在珍宝阁崔氏怂恿人落她面子的事,说实话宋今瑶是不大愿意见这个二舅母的。但若是拒之门外,又落了二舅舅面子。 “夫人?您若是不愿意见,老奴就说您不在府內。”宋管家看出宋今瑶面上的不喜,忙说道。 “你都已经跑过来了,那二舅母能猜不到话里真假吗!罢了,请她进来吧。” 这话是没有去府门迎接的意思了? 宋管家愣了一瞬,看出了宋今瑶的態度,转身回去的脚步也放慢了些,打算让崔氏主僕在门外多等一会。 去珍宝阁那次,他也有跟著,虽是在马车上等著,但对里面发生的事还是多少知道点的。 这崔氏一个长辈,怂恿外人给自家人难堪,还真是个拎不清的。 宋管家做奴才的,自然跟主家一个鼻孔出气。 “燕二夫人,我家夫人身体不適,不能出来迎接,还请您谅解,老奴带您进去,二夫人,这边请。” 他不冷不热地请崔氏进府。 崔氏身为燕国公府二夫人,哪受过这种冷待,她自持身份,没说什么,跟著宋管家进了府,但脸色却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从府门到清暉院一路上,崔氏脸色都没恢復过来,她愤恨地咬了咬牙,昂头挺胸努力维持著体面。 若不是她应了荣阳公主那件事,就是八抬大轿,她都断不会踏进宋今瑶府门。 她身边一个叫丁香的大丫鬟见了,不阴不阳地对著宋管家损道上。 “宋管家,怎么说我们家夫人也是长辈,你家主子都不出来迎接的吗?这点规矩都没有,果真是小地方来的,连最起码的尊重长辈都不知,真是没礼数......” 丁香这段话可不算短,一个丫鬟说道这些,也算是大逆不道了。 但崔氏充耳不闻,装听不到,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有些话她不好说,丁香却能当她的嘴替说出来,帮她出气。 第117章 给二舅母下逐客令 宋管家在旁侧领路,扯了扯嘴角,不屑道:“这位丁香姑娘,你一个丫鬟越过主子说是非,是不是也失了规矩?” “人家燕二夫人体谅晚辈,自己都没说什么,你这般拱火,莫不是想要挑拨主子的关係?” 说著,宋管家在心中呸了口,尊重?尊重也是相互的,崔氏不做人,凭什么让他家夫人给面子! 丁香一噎,心中暗骂宋管家真是个嘴厉害的老刁奴。 不是说老男人大多嘴笨吗?怎么到了宋管家这里,接话接得那般顺溜? 丁香本想再跟宋管家呛两声,但转瞬想起今日崔氏来宋府的目的,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对方黑沉的脸色,到底还是没再开口。 自己不能坏了主子的计划,这时候跟个管家置气吵起来不划算。 很快,宋管家领著人进了清暉院小花厅。 宋今瑶见了崔氏进来,这时候若还不上前迎一迎,著实说不过去了,便堆了假笑从座位上起身,迎上几步:“二舅母,今日不知是哪阵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老人家? 崔氏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听到这一句,当即磨了磨牙。 她就占了一个辈分,岁数只比宋今瑶涨不了几岁,哪里就老人家了? 可转瞬想到荣阳的交代,还是把心中的气闷强行压了下去,也假笑著道:“閒来无事,就是来看看我大外甥女。” “你们刚回京时日短,也不知还习惯吗?我这个做舅母的心中惦记,这不来瞧瞧,著实不放心。” 宋今瑶闻言挑了挑眉,这是跟她演上了? 不就是装吗,她也会。 “二舅母如此兴师动眾来看我,真叫我感动。”宋今瑶装的情真意切,比崔氏显得还真挚。 只是,这说著话,眸子却是瞟向崔氏身后空著两爪子的丫鬟婆子。 这眼神不要太明显。 愣是让崔氏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 是啊,虽是小辈,但上门看人,哪有不带礼的? 可崔氏看不起宋今瑶,偏偏就毛都没带。 “咳,听管家说你身子不適,可是有大碍,要不要舅母帮你寻个太医来瞧瞧?”到底是吃盐多了一些,二舅母只尷尬了一瞬,脸上的假笑便又堆了起来。 “哪能劳烦二舅母费心呢,这就是些小毛病,有府医看看就行了,还多亏了二舅母惦记。” “那就好,你岁数也不小了,也要仔细著身子,不然舅母可是要担心呢。” 宋今瑶心里清楚,今日二舅母无故登门,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对方不说,她便也不主动提,只看谁能憋得住。 二舅母跟她演,她也就顺著装模作样跟对方亲亲热热閒话起家常。 白霜上了茶,便站到一边,嘴角忍著笑,听著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亲热又客气地演戏。 直到你来我往了有一炷香后,二舅母崔氏终是忍不住说出了今日的目的。 “穗穗啊,你看文茵这丫头,和离后你一直不给寻个婆家,就这么养在府內,早晚是要被人说閒话的,二舅母呢,这里正巧有个不错的人家,对方今年原配夫人刚去世,正要寻个续弦,这不就想起了咱们文茵那丫头吗,今日来就是和你说说这事。” “敢问二舅母,此人今年多大年龄了?” 宋今瑶脸上的假笑冷下去几分,刚刚小舅母也是来谈亲事的,但她能相信小舅母是好心,可是不敢相信这二舅母! “呵呵,也不大,才五十有三!”崔氏尷尬地笑著道。 话说到这里,她察觉宋今瑶脸色不好,遂急忙解释:“你別瞧这人年岁是大了些,但可是安乐伯府的伯爷,人家权势地位都不差,岁数大的男人更会疼人,文茵那孩子一个和离妇,能找到这样的人家也算是高攀了......” “哐当!” 宋今瑶彻底冷下了脸,手中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极大的响动。 “行了!二舅母不用说了,既然这人这般好,您还是留给別人吧!我家茵儿就不高攀了!” 安乐伯府? 不就是荣阳公主的母家吗,先前就听大舅母说这二舅母跟荣阳走得近,看来果然是真事,用脚趾盖想也知道,这事里定是少不了荣阳的影子。 她就纳闷了,自己啥时候得罪过荣阳?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找晦气? 宋今瑶懒得和崔氏再装下去,甚至直接下了逐客令:“二舅母,今日恕我身子不適,就不多留您了,还是请回吧。” 崔氏闻言瞪大眼,宋今瑶竟然赶她? 她可是长辈,宋今瑶怎么敢的? “我这也是好心,你別不识好歹,就你大女儿那种和离妇,到哪里不是给人做续弦?” 宋今瑶阴沉著一张脸,冷笑道:“不劳二舅母好心了,白霜,送客。” 见宋今瑶当真拉下脸一点情面不留,崔氏也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即甩了袖子离开。 杜嬤嬤回来的时候,正巧见到宋今瑶下逐客令,然后崔氏从小花厅出来。 一时间,杜嬤嬤没反应过来,遂等白霜送人回来后,便將其拉到一边,打听是怎么回事。 宋今瑶一向重视燕家人,就算那日在珍宝阁崔氏整那一出,宋今瑶也给对方留著脸面,怎么今日把人撵了出去? 然等白霜义愤填膺地把前因后果学舌一遍后,杜嬤嬤一张老脸也是被气得通红。 五十有三? 比她家夫人岁数都要大一轮不止,这哪里是给大小姐找夫家,这不是找了个爷爷吗! 六舅母和二舅母都是来说亲事的,这谁真心,谁藏祸心,一对比立知! “夫人,您彆气坏了身子,崔氏今日办的事,不行咱们跟燕二爷说说,保准崔氏回去討不到好。” 宋今瑶刚刚被气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这会看去胸口依旧起伏不停。 她女儿和离怎么了?甭说现今民风开放,只是和离,就是当姑子了,那也是她手中的宝贝,哪轮得到別人这般作践! 简直岂有此理! “杜嬤嬤,渊儿那孩子什么態度?若是渊儿跟清墨那孩子互相有意,小舅母提的那个方凛,咱们就帮著茵儿相看一下。” 宋今瑶咬牙道,她就算是给女儿找个鰥夫,那也定是要人品才能出类拔萃,年轻的鰥夫! 第118章 周氏居然为了宋今瑶打她 杜嬤嬤知道宋今瑶是被气狠了,不然原本是打算多留陆文茵一段时日,再谈婚嫁的。 这下好了,被二舅母崔氏一刺激,宋今瑶先急上陆文茵的婚事了。 宋今瑶脑袋被气蒙了,可杜嬤嬤没有。 她紧忙一边帮宋今瑶顺著后背,一边劝道:“夫人,那个方凛咱们相看一番倒也是可以,就是您这心不能乱啊,婚事可不是急来的,一急这眼睛就瞧不准了。” 杜嬤嬤又劝了几句,期间方嬤嬤进来送糕点,听闻此事,也跟著数落了几句崔氏的不是,才离开。 宋今瑶却不知,方嬤嬤从清暉院离开后,从宋管家那里要了个跑腿的小廝,把今日崔氏来宋府的一番说辞传给了燕国公府大房周氏,也就是宋今瑶的大舅母周斩香。 方嬤嬤心知以宋今瑶对燕家人的在意,定是不好把这些委屈传出去。但她不同,她认为不让人管管那崔氏,后期指不定又闹什么么蛾子。 她虽是个奴才,但也是宋家三代的老奴了,即便是在燕家人眼里,也是有些面子的。这话由她传最合適。 小花厅里。 宋今瑶喝了些茶,吃了两块糕点后,总算是消了些气。 “嬤嬤说得对,有些事不是急的。”说著,她话音一顿,又问:“渊儿那孩子听到有人来给清墨说亲,是什么反应?” “回夫人,大少爷出府去铺子上了,这会还没回来,不过老奴把这事已经交代给了秋菱,那丫头跟福瑞院小廝八两关係好,晚些时候大少爷回府,定会把话传过去。” 陆渊身边有两个贴身小廝,一个叫七斤,一个叫八两,宋今瑶也不知道凭著老大那种沉闷的性子,怎么会给底下人起这样一个名字。 不过,叫起来还怪顺口的。 另一边燕国公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二舅母崔氏从宋今瑶这里离开后,去了趟珍宝阁取首饰。 这是她给自己那住在国公府的侄女崔玉窈定的头面,崔氏没有女儿,便一直把自己大哥的女儿养在身边。 前不久她刚给侄女定了门顶好的亲事,这些头面是她做来留著给侄女將来当填妆的。 然,等她带著丫鬟婆子回到燕国公府时,刚行至回自己院子的半路上,便被大房周氏拦住了去路。 “大嫂可是有事?” 崔氏不冷不热的问道,自从上次被周氏数落,下了脸面后,她便一直绕著周氏这个大嫂走,没想到今日倒是被对方堵在这里。 “是有事。”周氏斜睨了眼崔氏身后丫鬟婆子手里的首饰匣子,冷哼了声。 这才收回视线,警告道:“二弟妹,听闻你今日去了宋府?作为大嫂奉劝你一句,你身为长辈,有些事最好別做的太越界。” 崔氏一听这话,当下便猜测是宋今瑶来告过状了,脸沉了下来嘴硬道:“我那也是好心,不然她们一家孤儿寡母刚回京,又不熟悉几个人,怎么给几个孩子张罗亲事!” 好心? 周氏可不信这话! 看来不把话挑明,这崔氏还是不知悔改。 周氏当即说话便不客气起来:“是好心还是祸心,二弟妹自己心里清楚。” 说著周氏话音一顿,眸子里的冷色渐浓:“今日你去给文茵那丫头说亲,別以为这主意我不知道是谁出的,你可真是荣阳的一把好刀!帮著个外人来给自家人下套。” 崔氏不服,呛道:“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怎么下套了?就陆文茵那种和离妇,能嫁进安乐伯府,是多好的一门亲事,你们一个两个不领情就算了,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这罪名我可不担!” 前脚有宋今瑶撵她出府,后又有周氏一番数落,崔氏被气得脸色一阵发青。 “好亲事?你要真觉得那是门好亲事,为何不给你那宝贝侄女留著?” 崔氏翻了个白眼,语气轻蔑道:“能一样吗?我侄女可还是个没嫁过人的姑娘,那陆文茵早就是破烂货了......” “啪!” 周氏忍无可忍,甩过去一巴掌,直接把崔氏的脸打偏,也让对方闭了嘴。 “別打著好心的名头去噁心穗穗,你也知道老太君最是疼她,若是你再有下次,就別怪我把这事捅到老太君面前去,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从今往后,更別再让我听到什么破烂货之类的话,和离了又怎么样?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宣靖王娶的王妃还是和离妇呢?怎么?凭什么文茵那丫头就该配你给提的五十多的老头子?” “今日这事,我就暂时不告诉老太君和二弟了,但若再有下次,我绝不帮你兜著!” 说罢,周氏甩袖离开。 崔氏留在原地愤恨地白了脸,周氏居然为了宋今瑶打她! 这还是她和周氏当妯娌这么多年,周氏第一次打她! “啊啊啊......周斩香!你別以为自己当了国公府当家主母就能对我动手!说白了,你也就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算个什么东西!” 崔氏气得在原地尖叫出声,她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宋今瑶一个外姓人,却能得到整个燕国公府人的偏宠! 而她崔氏贵女,嫁到燕家后,二十多年来公公婆婆和夫君却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燕家几个兄弟,都没有纳妾,唯独她这一房,还是老太君亲自给塞进来两个妾室。 这让她怎么不气? 她嫉妒! 她不甘! 別以为她不知道,上次宋今瑶来府里,拉回去马车里的物件,她夫君也填了东西进去! 荣阳说了,只要能把陆文茵娶进安乐伯府,她就能利用那丫头拿捏宋今瑶...... 思绪至此,崔氏脸部扭曲了一瞬,眸底也闪过一抹凶光。 她,跟宋今瑶、周氏,没完! 一旁的丫鬟婆子被崔氏这神態嚇得身子抖了又抖,险些把手里的首饰匣子摔在地。 宋府。 晚膳的时候,老大陆渊还是没有回府,最近宋今瑶把之前外祖父还给她的母亲嫁妆铺面的当中两间,交给了老大打理,新上手很多东西都要学,总是会忙些。 不单老大忙,沈清墨腰伤好了后,跟著陆文茵也在著手准备著新铺面的开张。 那是回京前,宋今瑶托人在京城置办的三间铺面,她分配给三个孩子每人一间。 这三间铺面怎么规划,做什么生意,宋今瑶没打算插手,更没在意是挣是赔,总之能让三个孩子用这个练出手就是值得的。 另外,有京城之前的老管事在旁辅助,相信就算是不挣,也不至於赔多少。尤其是沈清墨,上一世的沈清墨就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这孩子眼光独到,做事又心细谨慎。 宋今瑶倒也很放心让三个孩子自己折腾。 第119章 陆渊急了 “杜嬤嬤,你让小厨房温著些饭菜,等大少爷回来后,给他端到福瑞院去。哦,对了,最近老大比较辛苦,记得每日往福瑞院再送份燕窝,其余孩子那里也按照同样的每日各送一份。”宋今瑶仔细交代著。 老大刚长些肉,可別再瘦成以前麻杆那样。 忽地宋今瑶想起老四陆川,磨了磨牙,又补充道:“老四那里就算了,若他日后乖乖读书,份例就同其他几个孩子一样,若还是不思进取,那就断了他那份。” 宋今瑶想的是,把老四改造好,娶了媳妇,就放出去让其单独立府另过,这个心思至今她还没有动摇过,能留下人目前还管著,已经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退了一步。 还有老二陆萧的死,人死都死了,她心情复杂的同时,攒了两世的怨念,似乎也散了不少......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交代。”这次杜嬤嬤没有再替老四说话,领了命转身出了清暉院。 晚膳后,宋今瑶去了大女儿的芷兰院。 进去正巧见到沈清墨也在,姐妹俩坐在月牙桌前,凑在一起低头说著什么话。 二人一见宋今瑶进来,忙起身福了个礼。 “母亲怎么来了?”两个孩子一个笑得温婉,一个端方。 一左一右扶著宋今瑶坐下,又是亲自端来热茶,送到手上。 一时间,竟是让宋今瑶看著心中生出几分欣慰。 女儿多好啊! 前世她真是猪油蒙了心,才把所有宠爱给了儿子,忽略了女儿。 “母亲就是饭后散散步,来你们这里看看。”宋今瑶抿了口热茶,笑道。 正打算谈谈二人的亲事,忽地瞥到月牙桌上一张纸,上面勾勾画画,写著些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宋今瑶目光顿了下,便问:“你们二人是在商议那两间商铺做什么营生?” “嗯,清墨姐那间想开个酒楼,只剩女儿那间有些拿不定主意。”陆文茵羞赧又忐忑地绞著帕子道。 她之前没做过生意,只在赵府时候帮著打理过中馈,但前婆母孙氏那个人,一向控制欲强,就是让她接触中馈,也只是打个下手,真正的財政大权,尤其是庄子铺子的帐册,是绝不让她有机会触碰的。 母亲突说让她学著打理铺子,她这心里便一直没底,几次都差点去找母亲说自己做不来这些,但都怯了步。 其实她也知道,未来要想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不仅要会打理府上事务,还要懂经营外面的营生,不然偌大的府邸开支,向何处索取? “你喜欢什么?胭脂水粉?还是绸缎布庄?做什么总要有几分喜爱,才好用心钻营。” 宋今瑶温声道,语气中带著几分鼓励,前世她没好好栽培两个女儿,养成了大女儿怯懦过於柔顺的性子,再加上在赵府的那几年,大女儿被孙氏一直打压,更是缺了自信。 这一世,她定要把大女儿培养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当家主母。 “......”喜欢什么? 闻言,陆文茵脸上一阵迷茫。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刺绣女红这些她都擅长,可这些做不得营生。 小时候她喜欢过一阵制香,但那时候因为母亲不喜,她便也弃了这个兴趣。 见大女儿的脸色变化,宋今瑶猛地也想起了这事,心中揣了几分愧疚淡声道:“那就胭脂水粉吧,再加上香料,正巧母亲手中有几个方子,明日让白霜给你送过来,你好好研究研究。” 闻言,陆文茵面上一喜,母亲这是同意她继续制香了?不说那些是上不得台面的了? “谢母亲。” 话说到这里,宋今瑶便转移了话题,沉吟了一瞬,试探起二人对婚事的想法。 奈何这二人一个只说全凭母亲做主,一个对亲事缄默不言,脸上却是能瞧出些许抗拒,宋今瑶也不好再说什么,有些伤痛,是需要时间磨平的。 从大女儿的院子出来,宋今瑶正琢磨著,等大儿子回来看看態度,若那孩子当真对沈清墨有意,她就乾脆跟沈清墨直言去问好了。 这般拖著,她看了都心焦的厉害。 一个两个都是闷不吭声的主,她这个做母亲的,这心操的呀,快碎了。 正往清暉院走的时候,小舅舅燕北宸来了。 正巧宋今瑶要跟对方说一说昭庆駙马的事,二人去了书房,聊了有半个多时辰,杜嬤嬤和白霜一直在门外守著,也不知二人谈了些什么。 书房內。 “穗穗,你大哥既然不愿相认,那定是有什么原因,此事咱们不能贸然动作,回头我跟你大舅舅几人商量下,等有机会找他当面聊聊。”燕北宸红著眼睛沉吟了半晌,只说了这一句。 藺却尘就是失踪多年的宋承梟,这个消息让燕北宸心中震了又震。 人还活著,他开心的同时,又升起许多疑惑和揣测。 他毕竟是官场人,很多朝堂的风向他比宋今瑶了解的多,根据近几年昭庆的动向,其实他心中多少猜到了些。 但这一点,让他心惊不已! 一个公主,一个駙马......那二人当真有夺位的心思? 这也太大胆了! 不行,他得压压惊! 想著,燕北宸抱起凉掉的茶壶,咕咚咕咚,半壶灌进了肚。 欸,愁人啊! 燕北宸心有余悸地瞄了眼正在沉思的宋今瑶,他有种荒谬的预感,这对外甥和外甥女,日后怕是要把京城的天捅破! 说来鬱闷,那个大外甥比他岁数还长一岁,他管的动吗? ...... “咚!咚!” 天色漫黑,二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陆渊才从铺子上回府。 进了院子就听八两绘声绘色跟他讲起,今日有人来府给沈清墨说亲的事。 他屁股刚坐到椅子上,腾地一下起了身。动静之大,太师椅都被他掀翻了。 陆渊愕然地瞪大眼看向八两:“你说什么?” “啊?说什么了?”八两被嚇了一跳,脑袋发蒙了一瞬。 但很快想起秋菱的交代,心中腹誹了句:果然,大少爷急了! 急了好哇! 急了,他就能去夫人那里领赏了! “哦哦。奴才是说,怕是不久咱们府內就要有喜事了。” “听说燕六爷夫人提的那门亲事还是个不错的人家,夫人很满意,打算过了中元节就给清墨小姐张罗相看,合了八字就要下定了......” 这下,陆渊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他在屋內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直把七斤和八两二人转的喊迷糊。 “大少爷,您?您要不坐下歇会?” 歇会? 陆渊顿住步子,这会还能歇吗? 不! 他要去找清墨问问,问问清墨可愿拒了这门亲事......跟他! 想著,陆渊长腿一跨,衝出了福瑞院。 八两扒著院门看清陆渊离开的方向,狗腿地跑去了宋今瑶的院子。 夫人说了,不管多晚,今夜一定要知道大少爷的態度! 第120章 激一激很有用 激一激很有用。 当夜宋今瑶便从影七和八两二人嘴里得知,老大陆渊终於是向沈清墨表白了心意。 说来,她这个当母亲的,有点不厚道,为了第一时间知道那二人的进展,派影七去蹲墙角了。 据说老大表白的还挺热烈,差点把清墨那丫头嚇傻。 “嗯,很好,总算是把那个木头疙瘩刺激到了。”宋今瑶靠在贵妃榻上欣慰地笑了笑。 又问:“清墨是什么態度?” “这.......”影七顿了下。 他还没成家呢,还真描述不好感情那点事。 没点头,但脸红了,很红很红那种,算不算態度? 影七想了想,根据自己看到猜到的继续道:“清墨小姐看著应该对大少爷也是有意的,但却说她的婚事要您做主,小的猜测她可能是碍著之前的身份,有些.......” 闻言,宋今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她这个前婆婆都不在意,那丫头在意个什么劲。 “好了,此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影七应了一声,转眼消失。 这时杜嬤嬤进来,顺口问:“是清墨小姐拒绝大少爷了?” 宋今瑶扯了扯嘴角,笑道:“倒也不是,清墨那孩子守规矩,估计是顾忌著我这边呢,后日就是中元节了,等过后,我寻个机会找那孩子谈谈。既然俩孩子都有意,那这门婚事我是一定要促成。” “咱们府里也该办办喜事了!” 很快,到了中元节这日。 宋府一早忙忙碌碌,闔府丫鬟婆子小廝在府內穿梭不停。 各种祭品往祠堂內送。 巳正时分,宋今瑶一身素淡,神情肃穆,领著一眾孩子来到宋府祠堂祭祖。 这是回京后,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祭奠宋氏的列祖列宗。 祠堂的大门敞开,她领头迈进去,入目是宋氏一脉一百零八位在战场上牺牲的先人牌位。 密密麻麻,摆满了龕桌。 最前面的是她回京后才摆放上去的父母和祖父的牌位。 前方供案上三牲、瓜果、醴酒齐备,紫檀祖宗牌位擦拭得光可鑑人。 只一眼。 宋今瑶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大小姐?” 作为宋家唯一三代老人,方嬤嬤今日陪同一起祭祖,见到宋今瑶神情哀伤,不由也跟著落下泪来,哑著声音唤了声。 百年繁荣昌盛,一夕间落败,如今一家人虽已回京,姻亲燕家也势力大,但压在宋家门楣上的还有“罪臣”二字。 方嬤嬤思及至此,不由得老泪纵横。 她老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没回京前,她只有两个心愿,一是死前能见一见昔日旧人,二是看著大小姐后半辈子能有个依靠,便觉得死也能瞑目。 可人心都是贪的。 等回到京城后,她又心中为宋家无故蒙冤而不平。 更是心酸著,宋家无后继之人......到这一代竟是绝了后! 欸! 大小姐虽然也是姓宋,但到底只是个嫁出去的妇人,不能为宋家延绵血脉,方嬤嬤心中思绪翻涌不息。 这样想著泪水便更是停不下来,一张布满沟壑皱纹的脸上,满是悲戚。 “大小姐,老奴,老奴心里不舒服呀,今日还有咱们祭拜这些牌位,往后呢?老,老爷子估计在地下......” 接下的话方嬤嬤便哽咽在了喉咙里,背负罪名死去,她估计宋老爷子现在就算死了多年,怕也是没有瞑目。 “方嬤嬤,放心,宋家的冤案由我来翻,宋家血脉也不会在这一代就断了的。” 宋今瑶自是知道方嬤嬤心中所想,她侧头看了眼,眉眼冷峭,一字一顿道。 “好了,让宋管家开始吧,咱们祭奠先祖。” 刚刚方嬤嬤那一声“大小姐”让宋今瑶心中燃起了火焰。 现在整个府內,还唤她“大小姐”的唯有方嬤嬤。 听著亲切,却也是责任。 哭不能解决问题! 回京已过多日,为宋家平反,是她接下来著手要做的了。 她擦了擦泪痕,神色再次肃穆。 “启烛......” 宋管家见二人哭,也忍不住掉了两滴泪,低头抹了把,清了清嗓子,这才抬头高唱一声。 闻声,四名小廝上前,手持三尺长的铜烛扦,同时点燃小孩手臂粗的白蜡,火焰倏地窜起。 宋今瑶正要领著眾人给先祖跪拜,忽地,神情一滯,视线凝在父母牌位后方的一块漆黑牌位上,旋即蹙了眉。 【宋承梟灵位】 这是她哥哥宋承梟的牌位。 “宋管家,把大哥的牌位撤下去。” 宋今瑶拧著眉,神情极为不悦。 她也能猜到,这应该是回京前那几个留在京城的宋家老僕摆上的,確实是好心,因为换谁都会认为一个失踪二十几年的人,不可能会活著,摆了牌位,代表有人供奉,不至於成为孤魂野鬼。 但她知道,其实她大哥没死,那怎可供牌位? 还是这种意味著宋家绝嗣的牌位。 宗法上,“灵位”二字前面有“之”字代表有后嗣。 没有“之”字,代表这一支血脉断绝。 若大哥真死了,牌位確实该这般写,但她大哥没死,还和昭庆生了两个儿子。 虽然她也不知大哥为何不以真实身份示人,但那两个孩子即便现在不姓宋,可身体里流淌的也是宋家的血。 宋家一脉没有断绝! “宋管家,撤下去!”见宋管家愣神,宋今瑶不由得又吩咐了一句。 “啊?夫人,这......” 宋管家一脸为难。 他不明白宋今瑶为何突然要撤下宋承梟的牌位。 这兄妹二人小时候关係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会? 宋今瑶也不好多跟宋管家解释,只强硬地再次说了一遍:“宋管家,叫你撤,便撤下去,其余的莫多问。” 闻言,宋管家神色也是一凛。 他就是个奴才,主子的事也不好多问,紧忙上前几步,把宋承梟的牌位请了下来,本想小心翼翼地放好收起来。 却又听宋今瑶说:“把大哥的牌位毁掉。” 这下宋管家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心中思量,难道夫人和自家大哥有仇? 不能啊! 沉吟了一瞬,宋管家到底是没忍住,壮著胆子劝道:“夫人,这怕是不好吧?怎么说他也是您哥哥。” 宋今瑶在其面上扫了一眼,就知道宋管家这是误会了。 她敛了下眉眼,模糊解释道:“大哥只是失踪,並不代表就是死了,你怎可为其立上牌位!” 这时候还暂时不能把大哥活著的事告知大家,宋今瑶只能这般解释,宋管家也是宋家老人,可以说还很忠心,护主心切势必不会没有缘由便损坏主子牌位。 闻言这一句,宋管家眼眶霎时红了。 原来夫人是心中还抱著希望啊! 是他错怪了。 也好,没有灵位,也算给活人留个念想。 “好,奴才这便把牌位毁掉。” 不明真相的宋管家抹著眼泪抱著牌位出去。 第121章 大哥若不挑这大梁,她挑 “宋家列祖列宗在上,后辈宋今瑶在此起誓,定会为宋家平反,还宋家公道!” 跪拜完先祖后。 宋今瑶率先起身。 她转身突然对著几个孩子说道:“我有意把琛儿的姓改成宋姓,入宋家族谱,你们几个有何看法?” 话落,她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大儿子,大女儿,二女儿....... 今日,竟是老四陆川也来了。 不过那小子估计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祠堂內窗欞被遮住,只有烛火摇曳照亮一方区域,他此刻正跪在祠堂最角落的暗影处。 若不是宋今瑶这次看得仔细,怕都发现不了人。 她目光顿了下,没对老四发火,虽然之前有断亲书,但老四到底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宋家列祖列宗受得起这小子的跪拜。 “宋家需要有血脉延续,你们都大了,自有主张,所以我也不要求你们改姓,但你们五弟的姓氏我势必要改的。” 宋今瑶继续说道,鏗鏘有力的言辞在祠堂內迴荡。 说实话,之前她是没想过这点的,但是今日刚刚方嬤嬤的眼泪,还有那个代表绝嗣的牌位,一下子刺痛了她的心。 她也是临时萌生了这个想法,若大哥一直不能以真实身份“回来”,那么她便让小儿子来延续宋家的血脉。 琛儿年纪小,最容易培养归属感,虽现在痴傻的病症还没完全治好,但是之前听胡太医的语气,能痊癒只是个时间问题,所以把小儿子纳入宋家族谱是最合適的。 即便后期大哥能回宋家,那宋家子孙多一条血脉也是好事。 宋今瑶刚刚沉吟了一下,便下了这个突兀的决定。不过改姓入族谱之事,或许还要等为宋家平反之后。 大哥的不相认,总让她觉得宋家当年冤案似乎没那么简单,琛儿入族谱之事,她今日知会大家一声,也好让几个孩子有心理准备。也不知是不是她多虑,但从赏花宴回来后,她又给昭庆公主府递了次帖子,可却都被拒了。 大哥,这是躲著她呢! 至於陆修远这一门的血脉传承,呵呵! 那样的畜生,她有必要顾著吗? 答案当然是,没必要! 总之,她绝不可让宋家没有后继之人! 更不能让宋家这上百个为国捐躯的亡魂无人祭拜! 大哥若不挑这大梁,她挑! 想著,宋今瑶的视线落在小儿子身上。本也想例行公事开口询问一番的,但一想小儿子这状况,罢了!这孩子问了也不懂! 不懂也好,她做主! “母亲,这事您决定便好,孩儿没意见。”陆渊没有犹豫,神色恭敬道。 对“陆”这个姓氏,他这个最年长的都没有留恋,更何况是五弟那种状態。 就陆修远那种父亲,凭什么给他延续血脉? 他甚至觉得宋今瑶这个决定很对,刚刚进来祠堂,见到满屋子的灵位,他亦是大受震撼。 之前他从不知宋家竟会有这么多人死在战场,几代英杰,合该有个人帮其延续血脉。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身上没有宋家血,他都恨不得也改了姓。 其余几个孩子也点头。 “好,很好......” 宋今瑶见了心中既欣慰又庆幸。 庆幸当初她没有答应陆氏族老重回族谱,不然改姓这事,怕是难上加难,不只要官府文书,还要族中人首肯。 没有任何一个族能同意子孙后代改姓,那是耻辱!子孙也会背上叛族的骂名。 不过现在情况就是,这几个孩子不属於任何一族,完全没有那些顾虑。 甭说小儿子的姓氏了,就是其余几个孩子的姓氏,也是她一句话的事! 不过其余几个孩子毕竟大了,她也不好这么大的事一刀决断。 她只要把小儿子入了宋家族谱,延续血脉就够了。 这时。 陆文惠突然站起来,神色认真咬牙道:“母亲,您要给五弟改姓,乾脆把我们几个都改了吧,我也不稀罕陆氏这个姓,怪噁心的。” 说话的时候,小丫头腮帮鼓鼓的,眸底带著恨意,显然是想到了渣爹陆修远。 陆文惠这性子记仇,就算人死了,她该怨还怨,该恨还恨。 宋今瑶没有应二女儿的话,左右今日只是打声招呼,也是说给后面一百零八个牌位听的。后期她还要从长谋算。再说姑娘家嫁了人是隨了夫家姓,改不改意义不大,不过后期若是女儿执意,她或许也不会拦著。 倒是还跪在地上的陆渊听了陆文惠的话,眸子闪了闪。 陆修远杀了他生母徐婉,他对陆修远的恨意一点不比陆文惠少,但他不是宋家后人,没有资格姓宋,他心里遗憾了把。 陆川伸长了脖子,想开口说什么,被宋今瑶瞪了一眼,给憋回去了。 方嬤嬤在一旁又抹上了眼泪,这次是激动的,大小姐能有这个决定,宋老爷子地下有知该能闭上一只眼了。 至於另一只眼,方嬤嬤想过,但不敢奢望,平反重拾宋家荣光何其难。 换个角度,就算恢復荣光,子孙凋零又能维持几年的荣光? 京城水深,好比如燕家现在势力是大,但也就是这几年才起来,说根基,哪里谈得上根基。宋家昌荣了百年,不也是最后倒了吗,谁又能说现今如日中天的燕家未来会是个什么情景。 这一点,活了半百多的方嬤嬤想到了,宋今瑶哪能想不到,上一世里燕家在几年后便衰落,虽然那时候是被慕容礪清算的,这一世慕容礪已死,但是不代表燕家不会走上同样的结局。 老皇帝身体已经出现异样,夺嫡之爭只会更加激烈,一个站队站错,便是万劫不復。 上一世燕家的辉煌比之宋家还要短,才维持几年。不然上一世里,她过得不如意,几个舅舅也不会不管。当然,也有一方面是因为,上一世她落魄得了不慧症那个时间点,几个舅舅基本已经去了。 再加上,上一世她非要那狗屁脸面,万事都想凭著自己,对燕家的帮扶拒了一次又一次,甚至不惜多年不与之联繫...... 欸! 想想就心酸,想想宋今瑶心中骂了自己一句糊涂! 所以,今日的祭祖,对宋今瑶触动很大,来京数日,有些事她也要开始著手准备了...... 傍晚时候,小舅母沈长书乘著马车来了。 她来寻宋今瑶一同去秦河湖畔放河灯。 宋今瑶带著白霜上了沈长书的马车,一路上閒聊了些家常,便也到了地方。 中元节这个节日很特殊,白日气氛因著需要祭祀先祖,所以很肃穆。 但是到了夜间,整个京城街道又转为喧闹。 小摊小贩和杂耍在这一日夜里的闹市区隨处可见。 刚下了马车,躲过拥挤的人流,几人正要往秦河岸边走去,宋今瑶忽地在人群中瞧见一道清瘦戴著银色面具的身影。 心瞬时狂跳起来:“小舅母,你们先过去,我去去就回。一会要是寻不到我,就去前方醉仙楼匯合。” 眼见著那道身影挤进人流,宋今瑶来不及解释,扔下一句话,便疾步奔著那道身影而去。 白霜反应快,紧跟在宋今瑶后面挤入人流。 第122章 为何不相认? “欸......你去哪?等等,我跟你一起。” 见宋今瑶仓促离开,沈长书在后面疾呼,领著丫鬟婆子也跟著追了过去,可来往人太多了,她们追了几步便见不到宋今瑶的影子了。 她在原地驻足了一会,便也只能先去到河边放河灯,再打算后期去宋今瑶说的醉仙楼等著。 另一边,宋今瑶紧跟著前方那道背影。 一路穿过人流,跟著进了一家名为静思轩的茶楼...... 藺却尘推门进入二楼一间官房,室內茶香裊裊。 屏风之后,一名白须白眉穿著道袍的老者,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开门声,老道士抬起头,无比熟稔地开口:“来了啊......” “嗯。” 藺却尘淡淡嗯了声,正欲反手把门合上,忽地身后伸出一双手,卡住门。 紧接著就听身后传来一道轻颤的声音:“大哥?” 听闻这一声“大哥”,藺却尘脊背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身,正对上宋今瑶那双赤红急切的眼睛。 室內屏风后的老道士,也在这一声轻唤下,眸底闪过一丝瞭然,並无太多惊讶,仿佛宋今瑶的突然出现在他的预料之中。老道士甚至似乎为了不惊动宋今瑶,放轻了斟茶的动作。 “大哥?” 宋今瑶双手抵著门板,颤著声音又唤了声,她目光直直盯著藺却尘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眼睛,生怕错过对方一丝情绪变化。 没错,这双眼睛心虚了。 他就是大哥! 宋今瑶心中既惊又喜。 “大哥!是你吗?你为何不认我?” 宋今瑶急切地小声问道,今日因著中元节缘故,大家都去了放河灯看杂耍,此时茶楼里四周安静,二楼更是空无一人,她声音小,不怕被人听到,便开门见山问出来。 她怕错过今日,再寻人就难了。 此时,白霜也跟了上来,见这情景有些发蒙,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后便很有眼色地没有上前。 “你......” 藺却尘眸光一颤,游离了一瞬,很快恢復镇定,强装自若地道:“宋夫人,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昭庆的駙马,並不是宋夫人的大哥。” 说著,藺却尘有点欲盖弥彰地想要把门合上,宋今瑶怎么可能放弃这次好不容易见到人的机会。 她给昭庆公主府递帖子被拒,期间她也曾让影七试图潜进公主府,而公主府守卫森严,也是无功而返。甚至几个舅舅也说去公主府送过帖子,一样没见到人。 宋今瑶心中有疑惑,也生了几分气闷。人就在眼前却不相认,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问清楚。 她沉著脸,硬是拨开藺却尘的手,挤了进去。 隨手把门合上。 藺却尘似乎是怕伤到她,倒也没阻拦。 只是心中止不住地嘆气,看来今日怕是瞒不住了。 进了里面,宋今瑶来不及看室內的环境,她只想把这些时日压在心中的疑问,一次问个明白。 “大哥,我知道是你,別以为你带著面具我便认不出。掛在昭庆公主府书房那副草书便是你写的,我的字还是大哥教的,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你到底因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还是你也同有些人一样,嫌我这个妹妹是个守寡之身?还带著和离,以及退亲的女儿?给你蒙羞了?” “你不愿和我相认,但为何跟外祖一家也不相认?这么多年,你明明也在京城,就距离他们咫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在顾忌什么?” 宋今瑶连珠带炮,一股脑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说到激动处,又红了眼睛。 藺却尘沉默著,一直等宋今瑶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这才垂眸重重嘆了口气。 他带著面具,一但不与那双眼睛对视,宋今瑶也瞧不出对方神情变化。 见自己说完,对方却无半点反应,宋今瑶不由得心中气闷加重。 他们都这个年龄了,不相认,难道要把遗憾带进棺材里吗?外祖外祖母的寿命也不长了,那二老还盼著能在咽气前,见一见这个失踪二十几年的外孙呢! 宋今瑶怎么也忘不掉,初回京去燕府那日,外祖母看著琛儿的眼神是那样哀伤。都说外甥像舅,琛儿长得最是像舅舅,外祖那是透过琛儿,思念现在她眼前这个人! 思绪走到这里,宋今瑶不由得心中攒了很重的一口火气,正欲再开口。 这时,屏风后传来老道士的声音:“痴儿,既已引来,便是天意,何必再避?” 闻得这一声,藺却尘紧绷的脊背瞬时放鬆下来。 是啊! 何必再避! 宋今瑶没想到室內还有外人,愣了一瞬。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著有些耳熟? 正狐疑震惊分神的时候,就听藺却尘声音很轻的唤了声她的小名:“穗穗。” 这一声,让宋今瑶霎时眼泪涌了出来。 是大哥! 大哥总算是承认了! “还是没瞒住你。既然来了,就带你见一个人。”藺却尘声音里带著无奈。 说著,把她引进了屏风后。 拐进屏风,宋今瑶抬目看去,震惊瞪大眼:“玄鹤道长?您,您和大哥?” 难怪她听著声音耳熟,竟是玄鹤道长,只是他和大哥怎么会在一起? 此时玄鹤道长一身仙风道骨地坐在那里,见宋今瑶进来,眸底神色平静:“唉......尘缘纠葛,终难避匿。宋氏,许久未见,没想到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又看了眼藺却尘:“早就说无需瞒著,有她助你,或许这一世能成事。” 玄鹤同藺却尘说话,明显比之同宋今瑶说话態度要来得熟稔,就像是多年老友。这么说,大哥活著这事,玄鹤道长早就知道?那么上次在太和县时候,玄鹤为何没说? 宋今瑶心中疑竇丛生,想起玄鹤那日有意提点让她来京城,不会这是大哥的意思吧? 但来了又为何几次三番不相认? 还有那句“或许这一世能成事”是什么意思? 难道...... 大哥也是? 宋今瑶愕然,这一波波的谜团,让她呼吸都跟著一滯。 藺却尘没说话,不,此刻应该叫他宋承梟,他示意宋今瑶坐下来聊,然后缓缓摘下了银色面具...... 第123章 你可相信重生? 宋今瑶直盯著那张熟悉的脸久久回不了神。 大哥曾是宋家小一辈里相貌最出眾的,虽幼时体弱,却反倒滋养出一身温文书卷气。 后期长成,更见清风霽月之姿,温润儒雅,那时候是很多闺中女子心目中的天上月。 宋今瑶还记得当年在闺中时候,很多世家小姐愿意与她交好,其实都是因著暗自爱慕著她的哥哥。 这么多年未见,那张脸却早不见了当初少年时候的影子,曾经的温润不復存在,眉宇间隱含锋芒和沉鬱沧桑。 忽地,宋今瑶视线凝在藺却尘左侧眉骨间,那里横亘著一道旧疤,足足有一指长,现在已经淡了,但能想像到当初是如何的触目惊心。 宋今瑶不由得心中一痛。 “大哥,当年宋家出事前,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无故失踪?你又为何同玄鹤道长在一起......” 好多个为什么堵在心口,竟是让宋今瑶一时间不知该从何问起。 玄鹤神色淡然,未插一言,给二人一人推过来一盏茶。 宋今瑶垂眸端起,素白茶盏中,琥珀色茶汤轻漾,墨绿茶叶如云舒展。 茶汤氤氳,映著她低垂的眉眼,静默之下,心绪早已沸腾。 宋承梟脸色复杂,嘆了口气,这才缓缓说起。 “小妹......” 他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无力感,答非所问:“非是兄长不愿认你们,实在是目前大哥图谋之事太过凶险,恐给你们招来祸端!” “一会大哥会把所有事都告知你,但你要保证今日从这间茶楼出去后,你还是你,而大哥只是昭庆公主府的駙马,姓藺,名却尘。” 闻言,宋今瑶心中咯噔一下,大哥这是还不能以宋家子弟身份出现?还要跟她装作陌生人? 某种猜测呼之欲出。 惊得她手一紧,攥著茶盏的指尖都泛了白。 但她並没有插话,只等大哥把所有事件讲清楚。 他们兄妹中间错过这么多年,怕是一句两句也道不尽这其中的心酸苦楚。 忽的这时候,宋承梟扯了下嘴角,別有深意又苦涩地问著她:“小妹,你可相信重生?还是重生两次?” 听得这一句,宋今瑶脸色巨变,豁然抬头。 “信!大哥说什么小妹都信!” 她当然信,她自己就是重生之人,怎么可能会不信。 若是自己没经歷过这些,她也定会像大多世人那般说这事荒谬,但是亲身经歷过,她深有体会,世间万物,有很多人们解释不通的玄妙。 “大哥?” 难道大哥真的也...... 只是这重生两次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吗? 她下意识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玄鹤道长。 玄鹤道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时又听,宋承梟自嘲地笑了声:“为兄倒是忘了,小妹也是经歷过这些,自不会把为兄的话当做痴语。” 对於兄长知道她也是重生之事,宋今瑶倒是没诧异,兄长和玄鹤相熟,玄鹤定是把她重生一世告知过,忽地,她甚至对这位二十多年未见的大哥生了些许知音的感觉,重生之事何其荒唐,所以她从未对身边人说过。 只有大哥,似乎他们兄妹间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 “大哥......”宋今瑶刚要开口询问宋承梟是在什么时间点重生的,又是经歷了什么。 却陡然被对方下一句话震得目瞪口呆。 “小妹,其实你的重生,並不是偶然。” “什么意思?”宋今瑶下意识问。 “难道小妹不对为兄这两次重生好奇嘛?比如这两次重生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宋今瑶点头,她当然好奇,问题是她现在好奇的问题太多,脑子乱如麻,不知从何听起又问起。 “当年灯会上,也是在一家茶楼,我偶然撞见当今陛下的生母,肖太后的人私下里联络朝臣,其中还有一个五官深邃,口音像是北疆的人,他们密谋以私吞军械粮草,甚至勾结外敌等罪名加害宋家,哦,那时候陛下还未登基,还只是个皇子。肖太后也只是个妃子。” “北疆人?”宋今瑶瞪眼,那时候宸启国正和北疆开战,肖太后这么大胆?竟然勾结北疆?一同陷害他们宋家? 不过这时候肖太后已死,想要找人报仇怕是只能掘坟了,可肖太后是在当今陛下登基后去世的,是以太后的规格葬入的皇陵,掘皇陵?怎么可能! “等等,大哥。” 宋今瑶想到一个问题,急声问道:“肖太后为何要陷害咱们宋家?” 当年小姑姑也入宫为妃,確实是得宠过一阵子,却並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因此对当年还是妃子的肖太后构不成威胁。至於其他仇怨,宋今瑶想了想,好像並没有。 “欸,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皇子之爭站队的事,当初祖父支持的是睿王。” 宋今瑶沉默,这些事她是不知道的,当年祖父和父亲宠她没错,但大哥才是未来家主,是以很多朝中事,他们是不与她细说的。 若不是大哥今日说起,她还一直以为祖父是中立派呢。 但她也知道,当年的睿王的確是当今陛下的一个劲敌,若再加上有祖父的扶持,睿王登基可谓是毫无悬念,所以肖太后当年才要把宋家拉下马?断了睿王的臂膀? 这时,宋承梟也跟著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等宋今瑶消化这些过往。 见宋今瑶再次抬眸看过来,他才继续说道:“我被他们发现抓走,但不知为何他们並没马上杀我,我猜是想留下我,以便日后若是陷害不成,便拿我威胁祖父,后期陷害成功,他们便要杀了我。” “我被一个太监偷偷放走,出去之后才知,他们构陷成功,宋家获罪,用丹书铁券换来活命,被驱逐出京。” “路上杀手追来,奄奄一息之际,遇到玄鹤道长,但那时候我伤势太重,最终还是没挺过去......” “后来我重生了,重生在被他们抓走那一刻,我设计逃脱,却是阴差阳错被长公主抓住带回......”说到这里,宋承梟停顿了下,面色是极致的屈辱。 第124章 兄妹相认竟是错过一世 宋今瑶听了心中一咯噔。 胸口处剜著痛,一抽一抽的,痛到让她白眼球都带了赤红血丝。 长公主喜好男色这个风评立马窜进脑海,她几乎能想像,大哥被长公主带走,会是什么情景。 虽然那时候长公主也才不到二十芳华,风评不像现在这般不堪,可细想起来却也有作恶苗头。 在闺中时候,她跟这位接触不多,所以谈不上多了解,当年只觉得每次见到那位,便会浑身不舒服。 若实在需要形容,那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很是表里不一,就像平静的躯壳,里面装的是癲狂的灵魂。 这次回京才知道得更详细一些,听了很多关於长公主的......惊世骇俗之举。 长公主至今未婚,膝下却有两个孩子。 没人知道那两个孩子的生父是谁。 大哥,真是受了很多苦! 宋今瑶心疼得落下泪来。 耳边大哥宋承梟还在娓娓倾诉。 “长公主是宫女所生,当年养在肖太后膝下,同当今陛下一同长大,二人朝夕相处,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肖太后察觉,为了断绝二人不伦之恋,也为了拉拢部分朝臣,竟是把长公主当做礼物送上某些人的床榻,致使长公主性情大变,那时候就开始私下里大肆搜罗男宠。” 这是不是印证了那句话?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从兄长口中听到的每句话每件事,几乎都是秘辛,宋今瑶听得心臟砰砰狂跳。 “为了不受长公主欺辱,我自己划伤了面部,趁机逃了出去。后期遇到昭庆,我装失忆......慢慢地我们成婚了。” 说到这里,宋承梟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柔软,宋今瑶见了心中总算是有了些心酸的安慰。 当真是世事难料。 昭庆,她以前的死对头,后期竟成了大哥的救赎! “然后我想办法利用她的势力来为宋家报仇,那时候我也跟你们和外祖一家取得了联繫,可復仇失败,你们所有人,可以说是有一大部分是被我牵连,落得身首异处......这是我第一次重生。” 宋承梟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喘了口粗气继续说下去。 “所以第二次重生,也就是这一世,我重生在跟昭庆相遇的时间点,为了避免第一次的结局,我才徐徐图之,不敢跟你们相认,怕再把你们牵连进来。” 宋承梟说这段话时候,脸色闪过一抹尬色,他没好意思说,上一世他装失忆,这一世竟是应验了,还真失忆了好些年。 宋今瑶完全没察觉大哥的异常,因为她听到这里,已是惊骇得差点停止呼吸,她前世的记忆里並没有这些。 她前世不是在太和县被几个白眼狼赶出去,然后冻死在雪地里的吗? 怎么成了身首异处? 难不成? 刚这么想著,一直默默不作声的玄鹤此时说话了。 “宋氏,你猜得没错,你的前世,其实是你兄长的第一世,你是从第一世回来,来到了你兄长的第三世。” 轰! 宋今瑶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噼里啪啦一下炸响。 炸得她头晕目眩。 “怎么会这样?”她喉咙乾涩,僵硬地转过脸去看玄鹤:“道长?你做的?” 她有些难以置信,即便玄鹤是高人没错,但真有那么大能耐吗? 要真有那么大能耐,还復什么仇啊! 直接给皇帝换个芯,自己做皇帝算了! 玄鹤摇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贫道並不是重生之人,也不知其中缘由,不过这一世倒是因著你兄长有一阶段处於失忆状態,贫道推算应该是属於失魂症状,便启用了道家秘法中的招魂术,但是不怕两位小友笑话,这招魂术......贫道亦是没完全参透。” “有些事情,贫道也解释不通,就连你大哥能重生两次,这事贫道也是匪夷所思。” “至於宋氏你的重生,估计可能是招魂术出现偏差所致,但......也不能完全確定。” 宋今瑶:这什么啊?怎么感觉说了跟没说一样。 可面前到底是德高望重的玄鹤,她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 可问题还是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宋今瑶不由的蹙眉问:“但这一世,很多事情都跟我的上一世是一样的啊。” 按照大哥和玄鹤的话,貌似她上一世和这一世中间还有一世? “没错,那是因为这一世,你兄长並没有参与你们的生活,所以很多人的发展跟第一世里,你兄长早死的那一世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宋今瑶一想,倒也说得通了。 忽地她又想到什么,扭头问著宋承梟:“大哥?你是认定宋家的冤案有当今陛下的参与?所以这是要找他復仇?” 大哥第二世就报仇过,那么这一世......宋今瑶看了一眼宋承梟,只见对方身上不知何时涌上一股阴鷙杀意,浓郁得让人看了都胆寒。 她心中嘆了口气,看来,大哥还是执意要走那条路。 她之前不知道那些,唯一的想法就是为宋家翻案,不让那些死去的宋家先辈背负骂名,再尽最大能力恢復宋家荣光,如此便好。 今日得知这么多內幕,不报仇她就枉为宋家子孙了。 这时,宋承梟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参与,再说,有没有他的手笔又能怎样?肖太后当年构陷宋家,不也是为了给他铺路吗!” 更何况,他的第二世可就是死在那对母子手中的! 这一世,昭庆公主府,亦是同样被皇帝忌惮,每日他和昭庆以及三个孩子的饭菜,都要试过毒之后才能食用,活得如此胆战心惊,为何不能反? “这一世,为兄要的不只是报仇了!我还要这慕容家的江山!” 宋承梟声音很轻,但却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几乎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刻骨的恨意,听得人心惊。 只有登上最高位,才能保住家人,这是宋承梟经歷这么多,总结出来的道理。 更何况,是慕容家对不起他们宋家,他反了又如何? 当年肖太后手段確实了得,但既然是构陷的罪名,怎么可能没有疏漏?谁又能说先帝不是忌惮宋家功高震主,顺势而为之? 第125章 二舅母这人,不能留 宋今瑶看向宋承梟。 “昭庆察觉到大哥想法了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大哥要图谋的是她慕容家的江山,若是昭庆晓得大哥的心思,会不会对大哥不利? 想著,宋今瑶有那么一瞬,眸底划过一抹厉色。 “嗯,她知道,而且她也在帮我筹谋。” 闻言,宋今瑶再一次被震惊到。 昭庆竟然...... 这是爱惨了大哥? “那,玄鹤道长您?” 宋今瑶惊疑不定地看向玄鹤,道家之人一向不会捲入朝廷纷爭,玄鹤此刻能坐在这里,说明他也是大哥背后的支持者? “宋氏,不用惊疑,很多年前,贫道带领道观子弟外出讲法,被北疆人困住,是你们的祖父救了我们整个道观人,命中既然註定有三世纠葛,贫道也只是顺应命运为之。” 宋今瑶闻言,沉默不语。 大哥的性子她了解,从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没人能劝住。 甚至连玄鹤都不劝,她还劝什么? 大哥要图谋之事,实在是太过让人嚇破胆,但,他是自己的亲哥哥,唯一的。 良久,她倏地抬头:“大哥,既然你已经决定,小妹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离开的时候,宋承梟突然在后面正了神色说了一句:“二舅母这人,不能留在燕家。” 这意思是他会对二舅母下手,请宋今瑶理解。 “......好,这件事交给我。大哥莫动手,容我些时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宋今瑶一手已经摸上了门板,听闻这一句,她脊背一僵没回头,沉吟一瞬哑著声音道。 她没问为何二舅母不能留,既然大哥说不能留,那便是不能留! 只是......此事若由大哥出手,必是做法刚硬,届时二舅舅情何以堪?外祖家这最后一点温情,又该如何维繫? 还是让她解决,最稳妥。 “出了这道门,你我並不熟。” “好,听大哥的。”宋今瑶眼眶又是一热,大哥这是想独自面对,不想牵连她? 也罢! 那她就隨了大哥的心意,宋家门楣先由她撑起。 他们兄妹一明一暗,殊途同归。 成了! 那么他们所有人便能彻底扭转命运。 不成......至少还有她延续宋家最后一点血脉,总不至满盘皆输。 ....... 宋今瑶心中百感交集,一脸复杂地离开静思轩茶楼。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此刻外面街道上已经没那么多人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从眼前走过。 宋今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走得恍恍惚惚。 白霜在身后一言不发地跟著,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瞄上一眼。 夫人的脸色好奇怪啊! 上次昭庆公主府的赏花宴,白霜没有跟著去,自然是认不得藺却尘,小丫鬟心里忍不住嘀咕,夫人回京时日不多,怎么会认识那般奇怪的人? 想起刚刚她匆匆一瞥,见到的那张面具脸,白霜心中发紧,谁好人没事戴个面具? 不会是朝廷罪犯吧? 还是面容丑陋到需用面具遮丑? 白霜心中万般猜测,猛地想起隱约听夫人唤那人大哥,能让夫人唤大哥的,世上唯有一人,难道那人是宋家大爷? 不能啊,不是说失踪二十多年了吗? 自己听错了? 白霜想问,看宋今瑶神色又不敢问,心中胡思乱想著。 直到见宋今瑶走错了方向,白霜才上前低声提醒:“夫人,您和燕家六夫人约了在醉仙楼匯合,这不是去那里的方向。” 经这一声提醒,宋今瑶才回过神来,心中低呼了声,差点把小舅母忘了。 她急匆匆加快脚步改了方向,朝著之前秦河边的醉仙楼方向而去。 暗中,影七,影沉紧跟其后。 “哎呀,你快嚇死我了,这要出个好歹,我可是怎么和你小舅舅交代?” 沈长书在醉仙楼等了好些时候,才见宋今瑶过来,忍不住担忧轻斥了声。 但见人是平安的,她这一颗提著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今日街上的热闹你是没瞧见,这个时辰也都散了,有些小遗憾。不过这家酒楼里的菜系却是不错,我点了些,你尝尝。” 说著,使眼色让身后的丫鬟帮宋今瑶去布菜。 虽是出门时候都在府內用过了晚膳,但出来一趟这么久,沈长书还真是有些饿了。 点了醉仙楼几道招牌菜,宋今瑶进来的时候,店小二正巧刚把菜上齐。 这一会,宋今瑶已经调整好心绪,坐下歉意道:“抱歉小舅母,让你担心了。” “欸,你没事就好。”说著,沈长书话音一顿,好奇道:“你刚刚是去?” “没事,就是遇到一位二十多年前的旧人,没成想追上去发现自己认错了。”宋今瑶低头吃了两口菜,模稜两可地回道。 兄长现在还不能公开身份,宋今瑶即便是对沈长书这个小舅母也是三缄其口。 不过...... “小舅母,明日小舅舅当值吗?” 宋今瑶抿了口茶,状似隨意地问著,兄长的事她倒是可以私下跟小舅舅商议下,这二人都是她最为信任之人。 “嗯,这几日你小舅舅挺忙,说是下个月越国使团要来。” 听宋今瑶说认错了旧人,沈长书也没有多想,毕竟二十几年未回京,初来京城认错人这事也合乎情理。 说到这里,沈从书忽地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又道:“我还听说呀,七皇子处理江南水患,这个差事办砸了,大理寺卿裴大人也被陛下派去了江南。” 闻言,宋今瑶抬了眸子诧异道:“水患之事,陛下怎么会派裴大人前去?” 难怪近两日没见那人。 不过......大理寺不是只负责查案吗? 水患这种事,即便是七皇子办砸了,接手的也应该是工部和都察院啊。 莫不是.....老皇帝要藉此事肃清一部分人? 宋今瑶很敏锐地在其中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正想著,就又听小舅母沈长书低著嗓音道:“陛下和裴大人基本挑明了,七皇子才是他属意的皇子。” 驀地,宋今瑶抓筷子的手顿了下。 这岂不是老皇帝逼著裴惊蛰站队了! 七皇子? 慕容奕? 上一世这人最后是什么结局来著? 好像是被慕容礪割了脑袋。 只是这一世,慕容礪早死,那么七皇子慕容奕的脑袋还能保住吗? 若慕容奕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宋今瑶不认为这位七皇子会有什么好结局。 一个水患都搞砸,还要老皇帝派去人手收拾烂摊子的皇子,可见能力也是不强的。 这样一个人,老皇帝竟想让其登上大统? 老皇帝到底看中了七皇子什么? 第126章 可这条路真的好走吗? 思绪走神之际,又听耳边传来沈长书的唏嘘声。 “听说今日陛下又去了法华寺,为前太子,哦,这时候应该是叫前前太子了,都说皇家无情,但我看是个人也都有柔软的地方,自从那位太子意外身亡后,陛下是每年中元节都去法华寺举办法会超度。” “而陛下现今看中七皇子,据说也是因为这位长得像极了前前太子......” 前前太子,也就是慕容礪之前一位太子。 叫慕容淮。 宋今瑶竖耳朵听得仔细。 既然大哥有那个想法,往后她要多关注下朝堂动向。 活了两世,那位太子她也只是小时候见过,她当年离京的时候还未满及笄,那位太子也还是个稚童。 生得唇红齿白,三岁的年纪便出口成章,满嘴治国策论,待人谦逊,如果那位还活著,要说还真没有其他皇子什么事了。 不过,人生总是这样,慧极必伤,越是完美的人,越是容易福薄短寿。 宋今瑶忽地又想起兄长眸底深沉的仇意,心中一阵刺痛。 大哥走的那条路,註定这些皇子都会是他们的敌人。 可这条路真的好走吗? 老皇帝可是还有七八位皇子呢! ....... 回府后,已是亥时。 洗洗躺下,这一夜宋今瑶基本是睁眼到天亮。 大哥的出现,算是改变了她回京的目的。 事关身家性命,有很多事她都需要细细思量,这一思量,竟是失眠了。 即便困顿乏累,翌日天色大亮后,宋今瑶还是提起精神,爬了起来。 今日有夫子来府中给老四授课,宋今瑶见了人后,便把人安排去了老四的院落。 女夫子最近说是家中有事,跟宋今瑶告了半个月的假,正巧二女儿陆文惠得了空,拿著宋今瑶的鞭子,也去了老四院落,名为监督四哥学业,实际上,宋今瑶总觉得那丫头有些藉机报復的意味。 不过,老四那个滚刀肉的就是个不赶著不上架的主,宋今瑶也懒得管,任二女儿折腾去。 不大一会,沈清墨来请安。 “清墨啊,过来这边坐。” 宋今瑶招呼著,试探著问了些她对老大的看法后,见这丫头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没有要提及老大向她表明心意的事。 宋今瑶便把人打发进了內室,然后吩咐杜嬤嬤拦下正要前往商铺的大儿子陆渊。 拋开大哥那些復仇大计。 府內,这个木头儿子同清墨的婚事,是她首先要儘快敲定的。 今日,她必须把这层窗户纸挑破。 不过片刻,屋外便传来稳健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瞬,杜嬤嬤打帘子,领著老大陆渊进了小花厅。 “母亲?”清朗的音色里一如既往透著恭敬:“您找孩儿可是有事交代?” 今日陆渊穿著一身石青色素麵刻丝锦袍,墨发以一顶白玉如意冠整齐束起,衬得他面容越发清俊,气度沉稳。 他跟在杜嬤嬤身后大踏步进来,见到宋今瑶,便笑著规规矩矩行了礼。 宋今瑶正在吃著白霜端上来的早膳,闻声掀了眼皮子,意味深长地在大儿子身上打量了一番。 自从对沈清墨表明心意后,这老大倒是越发注重仪表了。今日这一身,很衬他! 只是光只是会打扮了又怎么行? 难不成清墨那孩子就能因为他穿戴好看些,点头应下婚姻大事? 她等两日了,也没见老大这个闷葫芦主动过来跟她坦白半句,或是来求助。 那日她用有人给清墨说亲之事,好不容易激得老大往前迈了一步,怎么后续又没动静了? 想到这里,宋今瑶她心中又是急,又是气闷。 这孩子,难道还是不能同她这个继母真正交心吗? 为何事事都要憋在心里,不肯跟她说? 那日让影七去听了墙角后,她倒也是明白俩孩子感情止步不前是因为什么了。 不就是因著二人之前是大伯哥和弟媳的身份,怕她这个做母亲的在意脸面,怕她为难,不敢更进一步吗? 有时候,她倒是希望老大能够跟她任性一些,不那么懂事一些,不那么小心翼翼一些,这样才像真正的母子。 可这俩孩子,怎么就寧愿自己憋在心里揣测煎熬,也不来问问她呢?一家人经歷了这么多事,难道她在他们心中还是那种只重虚名,寧愿要脸面也要毁掉孩子幸福,又墨守陈规的人吗? 是,她承认,上一世她的確是那般固执,但重生后,她已经尽力在改了啊!也尽力在补偿,竭尽所能地想对他们好。 怎么就......老大还是不会跟她多说一些心事呢? 或许也是受昨日之事影响,宋今瑶今日心绪起伏比较大,她瞬间红了眼眶,早膳也不吃了,筷子“啪嘰”一声拍在桌子上。 “跪下!” 陆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惊得身躯一震,再抬眼看到宋今瑶泛红的眼眶,更是愕然失措,完全摸不著头脑。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一向不会忤逆宋今瑶,说让他跪,当真什么也没问,直愣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咚!”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听得宋今瑶心中又是一阵心疼,她抿著唇瞄了眼陆渊的膝盖,忍住心软,愣是没吭声。 “母亲?可是孩儿哪里惹您生气了?”陆渊眼神茫然,喉咙发紧地问道。 “老大,你可曾真正拿我当母亲看待?” 闻言,陆渊心中一惊,他瞪大眼睛看向宋今瑶,眼底满是惊慌和不解:“母亲?您何出此言?可是孩儿做了什么,让母亲误解了?还请母亲明示,孩儿定当改过。” 宋今瑶深吸一口气,故意一脸受伤表情道:“那为何你对清墨动了心思,这事不来找母亲讲?你是断定我不会支持?还是觉得与我这个继母终究隔了一层,不便言说?” 说这话时候,宋今瑶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內室的方向,果然,见那里有一片緋红的衣角。 是沈清墨在那里偷听。 宋今瑶心中哼哼了声,她就是故意先发制人的,一个两个都当哑巴,今日她要是不把这事摊开,猴年马月抱孙子? “母亲,我……” 陆渊脸色白了一瞬,或许以前他確实没敢把宋今瑶当真正母亲看待,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自小不招人喜欢,就连亲生父亲都不喜他,他一直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所有心事藏在心底。 但自从渣爹假死之后,他感受到了宋今瑶的转变,体会到了她对他的爱护,宋今瑶甚至能为了他教训亲儿,更是待他比亲儿还要好,他是真正认可这个母亲了的。 他生母死的早,他对生母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甚至经过这段时日,他对宋今瑶这个继母的感情,远超过了对生母的。 他眷恋,珍之重之,生怕会因为什么產生变化。 不说,只是因为他重视这段母子情分,更是觉得他和沈清墨之前的身份太过尷尬,他的心思难以启齿,有违纲常。怕说出来会改变现在的一切。 前日他一时衝动,去向沈清墨坦明心意,才知其实清墨跟他的顾虑是一样的。 他和沈清墨在这个府內的身份何其相像? 一个是继子。 一个是前儿媳转变成义女。 他们同样是那一类爱的小心忐忑之人。 所以,他尊重也理解沈清墨。 当日没得到沈清墨的点头后,他便暂时压住了失控的感情,並不是放弃,只是他想慢慢来,別逼得太紧。 却是没想到母亲早就知道这些,还误会了他。 第127章 继母难为 “母亲,在孩儿心中,您便是母亲。孩儿敬您、重您,绝无半分隔阂之心。” “是孩儿愚钝寡言,惹母亲伤心,是孩儿的不是。从今往后,无论何事,定当首先稟明母亲,再不敢有丝毫隱瞒。” 陆渊跪得笔直,抬眼望向宋今瑶。 他目光澄澈而恳切,又带著紧张。 甚至他那一双垂在膝盖两侧攥紧的手,都因为紧张而用力过猛爆出了青筋,一方害怕宋今瑶对他的误会加深,收回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母爱,一方又怕宋今瑶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而对他失望。 此时,內室。 沈清墨也紧抓著帕子,坐立不安。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 小花厅內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母亲很久没让大哥下跪了,今日这般严厉,是不是也不赞成她和大哥在一起? 的確,她先前嫁的是母亲的亲儿子,现在又惹得大哥对她......母亲会不会认为她狐媚不安分? 会不会后悔留下她? 沈清墨呼吸加重,心臟在胸腔內砰砰跳个不停。 眼神慌乱又无措。 春枝看在眼里,低声劝慰:“小姐,您別急,夫人疼您,不会责怪的。” 沈清墨咬著唇没说话,她不怕母亲责怪,她怕的是母亲对她失望。 另一边,小花厅內。 宋今瑶稳稳坐在太师椅上,她沉默著,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大。 他的姿態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眼神真诚得令人动容。可正是这份过於完美的敬重,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了两人之间。 老大敬她,她信。 可这层敬重里,终究少了些正常母子的亲昵。 还有老大这性子,她急啊! 又闷又嘴严,她要是不一次把老大这臭毛病改过来,往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瞒著她。 她希望这次谈话,能让二人多一些正常母子该有的样子。 继母难为,老大心思重,她越是对老大好,那孩子越是小心翼翼维护的样子,让她既心酸又心疼,莫名的还有一丝失落。 这叫什么? 敬而不亲? 一旁的杜嬤嬤大气不敢出,之前她以为自家夫人这是在演戏,是想逼著大少爷有些担当和勇气,身为长子,怎可办事优柔寡断。 现在看来,其实夫人心中是为了大少爷跟她不够交心,而伤怀了。 杜嬤嬤看明白后,心中嘆了口气。 自古以来,隔了层肚皮的关係,最是让人难以维护,近了也不是,远了也不是。 不过这段时日看过来,杜嬤嬤眼明心亮,夫人是真心把大少爷当亲生儿子对待的,甚至比亲的还要上心。 “渊儿,”良久,宋今瑶终是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你起来说话。每次看你这样一板一眼地回话,我这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 陆渊身形微微一僵,依言起身,却依旧垂手而立,姿態恭谨。 宋今瑶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我知你敬我。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寧愿你不要这么敬我。” 陆渊愕然抬头:“母亲?” “我寧愿你像寻常人家的儿子,受了委屈能不管不顾地到母亲跟前哭一场,闯了祸能理直气壮地躲到我身后求庇护,甚至能跟我拌几句嘴,发发小脾气。” 她的声音微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礼数周全,永远克制守礼。渊儿,你这样,让母亲觉得,自己做得再好,也始终走不进你心里去。我们之间,好像永远隔著一层客气。” 她顿了顿,又心酸道:“我是你的母亲,不是你需要小心翼翼供奉起来的泥塑菩萨。” “我盼的,不是你对我多好、多敬重,我盼的是你能在我面前鬆快些,能让我觉得,你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可以依靠、可以放肆的亲娘。” “母亲,我......”陆渊喉头滚动,心中巨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恪守的礼数,竟伤了母亲的心。一时间他有些无措,可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 宋今瑶抬手,轻轻拭了下眼角,扯出一个笑容,今日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原本是想拿拿母亲的威严,逼老大直面感情的,却没想到,说著说著,自己竟是敏感伤秋起来。 她敛了下表情,將话题引回最初的事由:“罢了,不说这些了。其实,你们顾忌的是什么,我何尝不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因清墨曾与老二有过姻缘,便对你二人的心思心存芥蒂?”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能认下清墨做义女,便是真心捨不得她。若你二人成婚,她能长久留在府中,我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反对?” “至於她从前与老二的那段......” 说到这里,宋今瑶不由的语气加重:“她和老二连同房都未曾有过,那些过去又算得了什么?关起门来是我们的家事,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何需看外人眼色?” 陆渊瞳孔微震,追问:“母亲?您当真不介意?” “介意什么?绕来绕去,清墨还能成为我的儿媳妇,这只能说明缘分在这里,咱们本就该是一家人。” “那?母亲不生气了?” “生气?”宋今瑶嘆了口气:“我压根就没因为你存了这心思生气,我就是气你跟我不够亲厚,什么也不说,这不是和我生分,又是什么?你这般见外,岂不就是在拿刀子戳我的心?” “是孩儿错了,往后不会了。” 到这里,宋今瑶知道火候到了,也该是让老大给里面的清墨表个態了。 她不动声色地朝著里间方向扫过去一眼,又给了杜嬤嬤一个眼神。 杜嬤嬤领会,故意板正了神色,问著陆渊:“那大少爷,你对清墨小姐可是真心?是非她不娶吗?不是衝动?也不是因为之前清墨小姐的处境,对她仅仅只是心生怜悯?” “是!” 一连四问,这次陆渊倒是没有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我非她不娶,绝不是衝动,更不是怜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的心,总之听到母亲要给她相看人家,我这心中就,就很是著急,不想她嫁与其他人。” “母亲,孩儿倾慕清墨,愿意这辈子不娶妾室,只守著她一人过。定会宠著她护著她,请母亲相信孩儿......” 第128章 机会来了 听到这里,宋今瑶挑了下眉,语调鬆快带著点压抑的笑意朝內室喊了声。 “清墨,出来吧!” “啊?”陆渊一怔,紧跟著隨著一阵窸窣声,就看到一道緋红的身影,从內室打了帘子走出来。 不是沈清墨,还能是谁? 此刻沈清墨垂著头绞著帕子,满面羞红。 刚刚在里间,她把宋今瑶和陆渊母子二人的对话都听进了耳里,尤其是最后陆渊那一通表白,让她心头也跟著火热,心臟砰砰跳个不停。 沈清墨身后跟著春枝那个小丫鬟,她一脸的高兴。她就说吧,夫人绝不是那种墨守陈规的老古板,是会支持小姐和大少爷的。 今日夫人简直是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把二人心结打开了! 她先是看了眼脸红的沈清墨,又看了陆渊一眼,一脸揶揄地捂嘴偷笑。 寡言的大少爷说起情话来,还真是...... 盯著突然出现的沈清墨,陆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刚刚.....他说的话,都被清墨听去了? 母亲怎么把人藏在了里面? 驀地,陆渊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宋今瑶端起了茶盏,一脸的轻鬆又好笑地看了眼二人,笑道:“好了,看你俩的神色,这门婚事可以敲定了吧?下月初一是个好日子,就定那天吧。” 听得这一句,沈清墨惊愕地张著嘴,这么快? 半个月都不到? 陆渊则是面上一喜,红著耳尖点头。 “清墨?怎么了?可是不喜母亲定下的日子?”宋今瑶看过来。 春枝紧忙私下里拽了拽沈清墨的衣袖:“小姐,快,快点头呀。” “全,全凭母亲做主。” 沈清墨回神,羞窘地小声回道,陆渊能承诺不娶妾室,母亲又不反对,自己也,也早就心动了,既然如此,她还扭捏什么。 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 宋今瑶正在看书,大哥要走的路是一条不归路。成了,大家都能活得好好的,不成大哥便是死。 身为妹妹,怎么可能不想著帮些,晌午休息眯了一会儿后,起来她便一直在研究那本奇书,字体是翻译出来了大半,但里面很多內容的文字生涩难懂,她至今研究不明白。 要想谋权,除了兵便是银子。 奇书上有很多生財的方子,她打算儘快利用起来,想办法多挣些银子,给大哥送去。 昭庆公主府不缺银子,但她没忘了大舅母曾说过昭庆可能手中有一支兵,就算昭庆再是富贵,以一府之力养著这些兵,怕也是不会太宽鬆。 那个叫做风浅浅的奇女子至今没寻到,若是有她相助,大哥成功机率想来会大很多。 只可惜,茫茫人海,寻一个人太难了。 就连抱走老三那个长了六指的大汉,也是最近没在传来消息。 一阵风裹著雨日特有的泥土芬芳吹来,她神情专注,並未抬头,却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白霜见了,急忙小跑著去关窗。 这时,宋管家穿著蓑衣进了院子。 白霜关窗关到一半,见了人,回头对宋今瑶稟报:“夫人,宋管家来了,瞧著走得挺急,应该是有什么事。” 闻声,宋今瑶抬头:“让他进来。” 片刻,宋管家进了小花厅。 他神色有些怪异地道:“夫人,燕家二夫人派人来传话,邀您五日后同燕家几位夫人一起去寺庙上香,为老太君祈福。说是要在寺庙待上三日斋戒,让您提前做好准备。” 闻言,宋今瑶眉心一皱。 “你是说二舅母派来的人传的话?” “没错,那个嬤嬤老奴记得清楚,就是上次跟著燕二夫人一同来的那位。” 宋管家边说边心中嘀咕,这二舅母还真是脸皮厚,上次被撵出去,这次竟然还有脸派人来。 而宋今瑶想的却是,这不巧了吗! 她本打算这两日去燕府一趟的,大哥说这个二舅母不能留,虽然没明说是因为什么,但她大概能猜得出来,定是在大哥她不知道的那一世里,这个二舅母做了什么,害了燕家。 那她总得找个机会和理由设计一番,把人合理地从燕家撵出去! 二舅母崔氏怎么说也是二舅舅当年八抬大轿迎进去的正妻,又给二舅舅生了儿子,也是当祖母的年纪了,不可能像她当初收拾几个白眼狼儿子那般简单,轻易就能把人撵出府。 这个二舅母还是崔氏一脉的嫡女,若没有站得住脚跟的罪名,想让二舅舅休妻,甭说二舅舅不会同意,就是崔氏一脉的人也会闹开。 这不,机会来了吗。 阿蛮正在一侧整理著下月初一陆渊和沈清墨大婚需要邀请的人名单,几个丫鬟婆子中,属她识字最多,对京城也了解,所以这个差事宋今瑶便交给了她。 听到宋管家和宋今瑶对话,阿蛮立即抬头诧异道:“既是燕家所有夫人去祈福,来送信的不应该是燕大夫人吗?怎么会是二夫人派人来传话?” 燕府现在掌中馈的是大舅母周氏,这传话的確应该是周氏来,怎么也轮不到二舅母。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原定的祈福人员並没有她,是二舅母自作主张。 指不定算计著什么阴谋,没安好心! “......要不,夫人,老奴回去把这事拒嘍?”显然,宋管家也想到了这点。 宋今瑶无所谓笑了笑:“这趟去寺庙,名义上是给外祖母祈福,二舅母这是拿孝道压我,我这个做外孙女的岂能不去。” 说著,她看向白霜,吩咐道:“这次去寺庙我要在那里待上三日,你就留在府內,同白芷一起照顾好琛儿,那孩子的药一日也不能断。” “是,夫人。” 剩余几日,宋今瑶基本没怎么出府,她一直在府內筹备老大和沈清墨的婚事,初来京城,要邀请的宾客並不多。 期间,郑氏让人捎来一封信,也就是在太和县做县令的顾明璋的母亲。 说是过几日便会隨著儿子返京,到时候会来宋府做客,宋今瑶便也把郑氏划入了宾客名单上。 这郑氏性格爽朗,上次在二女儿及笄礼上,她们相谈甚欢,互相都有交好的心思。 转眼,五日过去了。 这一日辰时,宋今瑶带著杜嬤嬤和秋菱,以及阿蛮乘著马车去燕家同几个舅母匯合。 进了府,几人在正厅同老太君一番閒聊后,果然如宋今瑶所料,原本的祈福人员並没有她。 是外祖母心疼她膝下还有个陆琛那样的孩子照顾,本没打算劳累她。 “崔氏?你是怎么回事?”老太君冷了脸,怒瞪向崔氏。 第129章 帮你出气 今日燕老太君穿了一身真紫色织金锦大袖衫,满头银丝如霜胜雪,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极为利落圆润的圆髻。 额上戴著一条深褐色、绣有福寿纹样的抹额,正中嵌著一块品质极佳的猫眼石,面上虽布满皱纹,却更显睿智威严。 此刻,她拉著宋今瑶坐在上首,眉眼含著一丝不虞,侧头看向二儿媳崔氏。 手中的龙头拐杖更是在地上重重的敲击了两声。 在偌大的厅內发出“咚咚”两声沉闷声响。 一时间,原本说说笑笑的眾人,顷刻间闭了嘴,莫不都顺著老太君的视线看向崔氏。 大舅母周氏和小舅母沈长书则是颇有深意地互相对望了下。 府內妯娌间二人关係最好,自是从自家夫君口中知晓了裴大人对宋今瑶的心思,当然也同时知晓二舅母崔氏与荣阳公主交好,而荣阳痴恋裴大人多年,京中无人不知。 有著这种三角关係在前面摆著,崔氏擅作主张唤来宋今瑶同去寺庙,著实太目的不纯。 再加上之前有崔氏和宋今瑶犯过口角之事。 当下二人心中有了些揣测,蹙紧了眉头。 看来,她们要寻个机会,把裴大人的心思对穗穗说一说了,不然这崔氏帮著荣阳作妖,穗穗怕是都不知道因为什么。 这时,老太君颇为不悦的话又传来:“穗穗府中事务多,崔氏,你让她跟著一同去寺庙三日,偌大的宋府谁来管?这事不是说不让告诉穗穗吗?” “崔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何要单独去给穗穗送信?” 燕老太君的话不轻不重落下,眸底的不悦却是实实在在的。 马上就要到她大寿了,是二儿媳妇崔氏提议在大寿前,一眾媳妇去寺庙为她祈福,燕老太君也是个信佛的,自是高兴不已。 没成想,这崔氏竟是把宋今瑶也喊著一起去寺庙斋戒。 她儿子儿媳眾多,尽孝斋戒的事,哪轮得到让她宝贝外孙女前去? 崔氏这做法,让燕老太君生了不满,更是起了疑心。 她一生,底下一个女儿,六个儿子,孙子辈更是十几人。 六个儿媳妇中,她最不喜的就是这个二儿媳妇。 崔氏一脉自詡清流,端的文人架子,却实际上是个表面光鲜,內里拮据,填不满的无底洞。 说句很直白的话,就是,文人文人,读书的呆子,竟是穷酸! 吃著五穀杂粮,却装作清高地嫌弃买粮食的银子铜臭味。 早些年,崔氏嫁进来燕家时候,燕家在京城势力还属於末流,但虽是末流,可因著老太君年轻时候善於打理经营,钱財方面还算是富足。 那时候崔氏自觉身份尊贵,是下嫁了,好些年都没给过二儿子好脸色。 却不忘时不时从燕家挖了银两,去填娘家的无底洞。 这点,燕老太君倒是不介意,儿媳妇顾著娘家,只要分寸把握好,那是孝顺,燕家也乐得出些银子跟亲家拉近关係。 姻亲关係,哪能不帮扶一下的。 坏就坏在,这崔氏一边搜刮著燕家,不知感恩就算了,还一边瞧不起自己的夫君,整天端著个架子,就好像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公主一般。 当年,就连行个夫妻之事,都是百般嫌弃推諉。 二儿子年轻时候,还会哄一哄崔氏。 可这崔氏跟著二儿子一年又一年,半点改变都没有。过了大半辈子了,依旧鼻孔看人,人前人后从不顾及自家夫君的脸面。 后来二儿子也心寒了,跟崔氏便越过越疏远。 这让护犊子的燕老太君心中极为不舒服。 她六个儿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怎么到了崔氏那里,还被嫌弃到这份上? 她从不赞成儿子娶妾,但十几年前,还是做主给二儿子纳了两门妾室进府。 她老了,二儿子也要老了,这崔氏活了半辈子依旧不知冷知热,她哪捨得让自己儿子每日受崔氏那冷眼?总要给儿子身边安排个贴心人,於是便有了二房李氏,和谢氏两个妾室。 老太君对崔氏的心情,就好比是,你吃著我喝著我,却还要骂我!心里不喜极了。 后期燕家起来了,崔氏確实也知道跟自己夫君亲近了,但......人心凉了,你再来捂,岂不是晚了! 所以,二儿子已经十几年不进崔氏的房了,这事燕老太君也是知道的。 今日听说她的宝贝外孙女,是被崔氏以孝道压人喊来的,心中就更是不悦。 她人老成精,不认为崔氏那种眼高於顶的,这一出是好心。 崔氏应该也是瞧不起宋今瑶的。这点老太君可是看得清楚,既然瞧不起,还拉著人一同去寺庙作甚? 不明摆著有猫腻吗! 各种思量在燕老太君脑海中几息间闪过。 “穗穗,一会你径直回府便是,祈福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孙辈,我老婆子这么多儿子儿媳,有他们就够了!” 燕老太君数道完崔氏,扭头小声对宋今瑶交代著。 陆渊和沈清墨下月要大婚的事,燕老太君也是知道的,府內正是忙的时候,这时候她可捨不得折腾宝贝外孙女跑去寺庙斋戒三日,更何况还是心知肚明老二媳妇不安好心的前提下。 这算计,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如此想著,燕老太君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又小声对著宋今瑶道:“你放心,你二舅母心思不纯,回头外祖母帮你出气!” 宋今瑶眸子闪了闪,原来,外祖母也知道二舅母没安好心眼啊! 那么让二舅舅休了崔氏,应该没想像中困难吧? “外祖母,这趟寺庙之行,外孙女势必要去一趟,我想看看二舅母到底要整什么事。” 祖孙俩小声说著话,厅內眾人听不到,却是神色各异。 此时,正厅內。 燕家的六个儿媳妇都在场,甚至还有几个孙媳晚辈。 崔氏本是个极为端架子的人,被老太君当眾说道,一时间,脸上有些掛不住,半晌没出声! 又见老太君数道完她,又亲亲热热小声和宋今瑶说悄悄话,更是气得不行。 她认为,宋今瑶一定还在跟老太君说她的坏话。 第130章 您会让二舅舅休了她吗? 刚刚老太君虽话里说得还算客气,但眼神明显就是在说她吃饱撑的多管閒事。 崔氏脸色尬了一瞬,磨著后牙槽瞥了眼宋今瑶。 这贱人,她明明传话让对方在寺庙匯合的,竟是在出发当日一大清早来了燕府,还当著老太君面给她穿小鞋。 崔氏对宋今瑶的怨恨更多了一层。 宋今瑶挑了下眉,压根就没把崔氏眼里的恼怒当回事。 她必须要让燕家全府的人都知道二舅母的真实嘴脸,她去寺庙亦是二舅母擅自做主。 不然后期若当真在寺庙出了点什么事,还怎么把锅往二舅母身上推? 她这叫將计就计,做足铺垫! 想要把崔氏赶出燕家,先让外祖母和二舅舅对崔氏失望透顶,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宋今瑶敛了下眉眼,视线落在老太君布满皱纹斑斑点点的手背上,眸底闪过一抹心疼。 她虽很不愿意让外祖母费心神,但没办法,要想休了二舅母,怎么也绕不开外祖母这一关。 为了燕家未来,为了大哥,她都別无选择。 来燕府之前,她已经派影七安排人去调查二舅母了,做两手准备。 势必要在二舅母不在府中的这几日,把人调查清楚。 她有预感,二舅母邀她去寺庙,一定憋著什么坏主意。 如崔氏当真在寺庙中算计她,依照外祖母和几位舅舅对她的宠爱,定不会饶了崔氏。 她这一趟,可以说是以身入局,就等著抓崔氏把柄! 若是寺庙的事还不够让二舅母被休,那么影七但凡调查出二舅母的恶事,她就来个罪上加罪,儘快把人整出府。 宋今瑶思绪浮动,说来话长,其实也就在几息之间。 另一厢,被落了脸面的崔氏气闷不已,她暗自瞪了眼宋今瑶,扯了扯嘴角转向老太君,为自己辩解。 “老太君,儿媳这不也是寻思著穗穗多年不在京,这人回来了,多少要为您尽下孝心吗。儿媳这也是给她一次尽孝的机会。” “哼!” 老太君重重哼了声,视线从宋今瑶身上移开,看向崔氏。 她不冷不热地道:“我有你们几个儿媳妇尽孝还不够吗?非要拉著穗穗一起?穗穗尽不尽孝,用得著你来掺和吗?” “她跟你家成哥是平辈,你怎么不想著让成哥也去寺庙斋戒三日,为我这个老婆子祈福?” 老太君口中的成哥,正是二舅母崔氏的儿子,名唤燕成,被崔氏宠得骄奢放纵。 都过而立之年了,依旧成日鬼混,无所事事。 反倒是后期老太君让娶进门的那两个妾室的孩子,个顶个的知书达理,勤奋好学。 老太君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崔氏一脉不说都是读书的料子吗? 怎么到了崔氏生的孩子这里,就完全走了样? 此时,燕成的媳妇小崔氏也在这里。 她听得这一句,想到今日燕成的去向,脸色晦暗不明,手中的帕子倏地一下被攥紧。 “老太君,成哥这不是忙吗,他一向最是敬重您,若当真有空閒,这祈福的事,定会开开心心去的。”崔氏訕笑著,为自己儿子开脱。 说著,瞪了宋今瑶一眼,阴阳怪气地又道:“哪像有些人,给您老人家祈福。来的还心不甘情不愿的,我好心捎带她一个,怎么就上纲上线告起我的状了呢!” 这会儿,其实就连崔氏都不知道自家那儿子跑去哪里鬼混了。 但她哪好意思说实话。 只得夹枪带棒阴阳宋今瑶,顺便想挑拨下宋今瑶和燕老太君的关係,她就不信了,就算老太君再疼这个外孙女,二人中间隔了二十几年没接触过,感情能深厚到哪里去。 只要这三日在寺庙,荣阳的计划得逞,她就不信老太君还能对这贱人亲热得起来。 估计还得厌恶宋今瑶给燕家丟脸,断了关係! 想著,崔氏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点隱晦的得意,也不觉得被老太君数落有多难堪了。 “崔氏......” 老太君人老成精,什么看不透,一见崔氏的表情变化,当即沉了脸色。 心中庆幸自己虽然耳背了些,但眼睛还没花。 她开口,本还想警告一下崔氏,也好让其收敛些。 她的宝贝外孙女,岂是能让別人欺负的? 这时,就听宋今瑶先一步开口打断道:“外祖母,好了,咱就不谈这些了,能为您祈福,外孙女是高兴的,府內事务有老大和清墨那俩孩子照应,出去几日没关係。” 说著,她看了下天色已时初了,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警告什么,她可不想让崔氏收敛,收敛了她还怎么抓崔氏错处? 只是,话落刚要起身,宋今瑶的手就被燕老太君拽住了。 她拉著宋今瑶,扭头对著眾人下了逐客令:“你们都出去候著吧,我跟穗穗单独说两句。” 屋內眾人闻言,福了礼,鱼贯而出。 待到厅內就剩燕老太君自己和宋今瑶,以及身边心腹丫鬟婆子时候。 她老人家不赞成地开口道:“你这孩子,明知道你二舅母不安好心,怎么还要去?” 宋今瑶闻言,眸子一亮,外祖母果然事事看得透彻。 “外祖母,不去看看,咱怎么能知道她会做到什么过分程度?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定不会中了什么计。” 说到这里,宋今瑶话音一顿,试探地道:“外祖母,若是二舅母当真太过分,您会让二舅舅休了她吗?” 燕老太君沉默。 她何尝没想过让二儿子休了崔氏? 只是崔氏家族都是文人学子,別看那些文人单个拎出来势力不大,但若是拧在一起,一张张嘴最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若是燕家轻易休弃一个徐娘半老的夫人。 崔家一脉人定会鼓动大批学子对燕家口诛笔伐。 燕家如今的地位虽高,却也是在风口浪尖上,所以即便崔氏很不得人心,只要没有做出大逆不道太过出格的事,燕老太君这些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来的。 至於设计陷害,燕老太君是不屑做的,她一生光明磊落,绝不可能因为不喜一个儿媳妇,就做什么阴暗事去陷害对方。 第131章 假清高,博好名声 老太君的沉默,宋今瑶自是知道原因。 有句老话叫做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崔氏一脉最厉害的就是整个家族养著一群利嘴! 寧得罪奸佞,不得罪牙尖嘴利的小人。这点宋今瑶再明白不过。 她一步步筹谋算计,没有直接对崔氏下手,也是因著这个原因。 当下,她轻笑一声,扯了下嘴角道:“若是咱们有理由堵住崔氏一脉,以及那些文人学子的嘴呢?” 老太君宠溺地白了一眼,松垮的眼皮下,半遮著一双沧桑洞明世事的眼。 “万事占个理字,咱燕家就不怕被戳脊梁骨。” 这话,就是答应了? 宋今瑶面上一喜,当下心中也越发有了把握。 只要祖母支持她,万事就好办了! 一眾人出发前,老太君撵了宋今瑶出去,又把大儿媳和小儿媳唤进了厅內聊了半盏茶时间。 眾人也不知道老太君和二人说了什么。 不过,这二人出来后,微不可见地向宋今瑶点了点头。 宋今瑶当下明了,想来祖母是点拨过大舅母和小舅母了,让她们二人多帮衬她一些。 今日几个舅舅都在当值,只有四舅舅坐著輦车出来送行。 他向著宋今瑶招了招手,待人走到近前,温声道:“穗穗,出门这几日,宋府你且放心,四舅舅会帮你盯著。” “那就有劳四舅舅了,哦,对了,清墨和茵儿的铺面这两日开张,四舅舅若是得空,去瞧瞧,顺便指导一二。” 宋今瑶跟四舅舅简短说了两句,又侧头朝著周氏和沈长书二人微微頷首后,让秋菱和阿蛮搀扶著,杜嬤嬤紧隨其后,四人一同登上了最后一辆燕府马车。 去法华寺祈福,一路要穿过半个京城,人多眼杂,便不能像平日出行那般隨意,万事都要守个礼数,她是小辈,坐不得前面马车。 为首的马车是大舅母周氏所乘。乌木车厢沉稳大气,辕头悬一盏六角明灯,朱漆底上以金粉勾勒出“燕国公府”四个遒劲楷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其后六辆轩车规制略同,皆乌漆皂盖,每辆车辕两侧皆悬掛著小巧的黑底金边“燕”字旗幡,隨著马车行进微微拂动, 因为要斋戒三日,再加上来迴路程耽搁一日,便是四到五日的时间,所以一群女眷出门行囊倒是都带了不少。 车队最后,是两辆装载著箱笼行李、香烛供品以及几日斋戒所需之物的輜车。 每个主子身边都带了一两个隨身伺候的嬤嬤和丫鬟,只有宋今瑶是带了三人。 隨行在马车左右两侧的护卫家奴是燕北宸安排的,各个穿著短打,魁梧壮硕,腰间配著长刀。 燕府当家主母,眾多女眷出行,阵仗自是不小。 马车路过闹市,避让的百姓中突地有几分骚动。 “快看,燕国公府的车!” “听说是府上各位夫人去法华寺给老太君祈福呢。” “说是二夫人崔氏主张的,真是孝心可嘉!” 几个穿儒衫的书生也在那议论,嗓门故意拔老高。 “看见没,这燕二夫人出身崔氏一脉,乃是真正的清流世家嫡女,果然最知孝道。” “就是,比某些只会耍刀弄枪的强多了!” “崔家出来的,就是懂孝义,国公府没让她主事真是亏了。” “正是,崔氏家风清正,女子亦知书达理,可不是某些人小门小户出身能比的......” “当真是心性高洁,堪称女子典范。” 为首的马车內,周氏听得人群议论,气得脸色铁青。 那一句“某些只会耍刀弄枪的”说的不就是她吗? 她將门出身,年轻时候的確只会些粗俗的东西,不懂女红,可她万万没想到,同为一家人,弟媳崔氏竟在去祈福路上,安排人传播这种言论。 “听到没,这群学子定又是崔氏派的人,不然谁又能知道这祈福是她主张的!” “她这戏做得真是十足十,恨不得让全京城的学子都来为她歌功颂德。” 周氏气得大喘气,心中明白,崔氏这是记恨著前些时日挨的那一巴掌,在这里寻她晦气呢。 可偏偏老百姓议论,她还没办法制止。 “不过是借著祈福的名头,行沽名钓誉之实,踩著我们国公府的台阶给她崔家脸上贴金,假清高的姿態倒是摆得比谁都足。”周氏咬著嘴唇,脸色都有些被气白了。 车內,嬤嬤见周氏当真动了气,紧忙劝道:“大夫人又何必在意这些呢,崔氏这么多年不都这样吗,她惯会给自己树好名声,您没得把自己身子气坏。” “哼!我看她是想用舆论,压我一头!这等祈福小事,都要做一做文章,给自己博个好名声,可真是让人作呕。” 崔氏一直不忿大房袭爵,这些年没少用阴损的招数,在周氏管理中馈时候使绊子,导致现在周氏即便是一把年纪了,还是对崔氏这个弟媳心中怨恨深重。 在周氏心中,既是一家人,就该同气连枝,崔氏每每抬高崔家,贬低燕家的行为,都是在挑战周氏的底线。 这崔氏! 简直就是搅得一锅腥的烂鱼臭虾! “好名声又能怎样?她还不是在府內不得喜!那些外人啊,只见得表面,哪知崔氏內里是个什么人。” 听得嬤嬤这一句,周氏的脸色总算是好了点。 是啊,就算崔氏利用学子给自己树立名声又如何,袭爵的是她的夫君,她这个燕府主母位置坐得稳著呢,岂是崔氏这点小伎俩就能撼动的! “压又怎样?终归大爷是嫡长子,袭爵是理所应当,就连二爷都没任何不满,她一个媳妇无论怎么折腾,都无济於事。” 第二辆马车內,崔氏正与自家侄女崔玉窈同坐,旁侧两名丫鬟婆子低眉顺眼伺候著茶水。 听到外间百姓尤其是学子们对她的讚誉,崔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脸上流露出十足的得意与受用。 她脑中想像著周氏听到她安排的这些言论,会被气成什么样子,顿时心中舒爽起来。 周氏!当初你打我一巴掌,我就让人用嘴还你无数巴掌! “玉窈,听见了么?咱们崔氏一族,即便是权势不如燕家又如何?但咱们崔氏一脉背后是万千学子,甭说嫁到燕家,就是嫁进皇家,那也是要被人高看一眼的。” “所以,玉窈啊,你要抬起头做人,咱崔氏的姑娘家,就是金贵!” 说著,崔氏满是优越感的语调,陡然染上几分讥讽。 “就那宋今瑶,一个寡身的外姓,如今能享受到这般体面的出行阵仗,还不是沾了燕府的光?不然就凭著她?哼哼,也配?” 崔玉窈人如其名,生得清秀端雅,身上带著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 此刻她正半垂著眼瞼,听著崔氏满是自得的碎碎念,面上半点表情没有变化,眸子里却是闪过几分难堪。 她是被寄养在燕府的表小姐,不,连表小姐都算不上,因为她同燕家人无半点血缘,只是燕家媳妇娘家的表小姐。 若说宋今瑶沾了燕府的光,那她呢? 第132章 偷溜出府 崔玉窈到底没忍住。 她囁嚅著嘴唇,小声道:“姑母,宋夫人是燕家外孙女,即便是靠著燕家,也是理所当然。相反,咱们才是同燕家无半分血缘的......” “啪!” 不等崔玉窈把话说完,周氏便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紧接著,低著声音怒骂:“我把你养在身边,就是想把你培养得有些崔家人的傲气,你倒好,半点没学来,还吃里扒外,为她们说话。” 崔玉窈捂著脸,脸颊上的刺痛,让她眼中登时就涌上了泪意。 其实她还想劝解崔氏,不要同周氏和宋今瑶为敌,那二人一个是燕府当家主母,一个是燕家人都宠爱的外孙女,崔氏这般做,不是自討苦吃吗。 傲气? 多可笑的傲气啊! 她们现在靠著燕家人过活,从燕家拿银子送去崔家时候,怎么不谈傲气? 崔玉窈打心里认为崔氏这又当又立的做法,简直错得离谱。 要那些浮夸的虚荣,伤了婆家情分,哪有实实在在过日子强? 可挨了一巴掌后,崔玉窈终是摄於崔氏的淫威,委屈地闭了嘴。 她早就习惯了姑母的假清高,心中不赞成,可劝又劝不住。 驀然间,崔玉窈想到姑母此行的计划,微不可见地打了个寒战。 另一边,宋府。 在府內被拘束了多日的陆川,听闻母亲一早便去了法华寺,这一去要好几日,一颗骚动的心便又火热了起来。 宋今瑶离府时,交代了宋管家近几日紧闭府门,从正门出不去,陆川便趁著夫子出恭的时候,威胁恐嚇了两名小廝叠著罗汉,他踩著小廝的后背,翻墙出了府。 来京城好些时日,他都没逛一逛,说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从院墙跃下来后,他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对著院墙內的两名小廝又是一顿威胁恐嚇。 “你们就跟夫子说我闹肚子,这几日都没办法下床读书,记住了吗!要是敢把小爷偷溜出府的事泄露出去,回头看小爷怎么收拾你们!” 恐嚇完,直到墙那边传来两名小廝唯唯诺诺的声音后,陆川扬眉,咧嘴一笑,一溜烟跑了。 嘻嘻,只要赶在母亲回来之前,他再装回乖顺儿子,定是不会被母亲发现。 嗯,他只是想出去看看京城的繁华,並不是想要忤逆母亲,也不会闯祸! 陆川心中自我安慰著,加快了脚步。 陆文惠手持鞭子,来到西霞院准备监督四哥学业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老夫子吹鬍子瞪眼的一幕。 “夫子?我四哥呢?”陆文惠在书房没瞧见陆川的影子,诧异问出声。 老夫子斜瞪了眼颤颤巍巍跪在角落请罪的两名小廝,没说话。 那意思是让陆文惠问那二人。 陆文惠瞪大眼睛看过去,还未等审问,那两名小廝便磕了个响头,把陆川给卖了。 “二小姐饶命啊,是四少爷自己要翻墙出府的,小,小的也是被逼无奈.......” “这傢伙,简直......无可救药!”陆文惠两侧小虎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近几日府中张罗著大哥同清墨姐的婚事,她已经有好几日没来西霞院了。 要说陆文惠现今对陆川这个四哥的心態,其实是很复杂的。 她是个疾恶如仇的性子,对陆川昔日的行为有怨恨是肯定的。 但在从大哥嘴里得知二哥陆萧去世的消息后,她又不可避免地被触动了下。 人在生离死別面前,总会多少念起点对方的好。 小时候,四哥也是护著过她的,尤其是他们年岁相差不大,最是能玩到一块去。那时候她摔了哭了,四哥也曾拿著糖果哄过她。 他们一起抓过蛐蛐,一起欺负过邻家小孩...... 母亲说了,等四哥成婚后,就让其单独出府另过,断亲书还作数。 陆文惠心中便也隱隱生了些许期待,若是能让四哥成才,就算是出府另过,断绝关係,也多少能过得好些吧,不至於走上二哥横死的下场。 她恨,但也没恨到希望陆川去死的地步。 她猜母亲没铁面无情地把四哥撵出府,多少也跟她有著一样的心情,但这些心软,是基於四哥不再走歪路的情况下,不然母亲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定会把人撵出去。 所以这些时日,她便时不时地来监督一下陆川的学业。 只希望陆川能珍惜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多少將来能考个功名,哪怕最后去当个夫子,挣点束脩银子,也总不会饿死在外面,也为以后独自出府的日子打下点基础。 可以说,陆文惠这个最小的妹妹,对陆川那个不著调的四哥,当真是费了些心思。 没成想,这货......不爭气啊! 陆文惠跟两名小廝问清事情经过后,气得小脸涨红,跺了跺脚,转身就朝大哥陆渊的福瑞院跑去。 “大哥!陆川那个不爭气的,又偷跑出府了!你快派人把他抓回来!” 人还没迈进院门,她带著怒气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此时,陆渊正与从太和县来京的楚慕白坐在院中閒聊。 闻声,楚慕白挑眉一笑:“是你二妹?” “嗯。”陆渊无奈应声,现在二妹的性子越发风风火火了。 “看来你一会儿有的忙了,那我先告辞,改日再聚。”楚慕白说著站起身。 楚墨白心想一会陆渊肯定是要出府寻人的,便也不好再打扰,正巧他回京还没去看望养父,便告辞道。 陆渊点头:“好,那我就不多留你了。这两日得了空,我便去看望师傅。” 说罢,正要亲自送客,却见楚慕白习惯性地走向墙边...... “等等......”陆渊刚要阻止,想说他这院子已经不是太和县那个院子了,翻过墙不是街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慕白已利落地翻身跃过了墙头。 “这臭小子,怎么就改不掉翻墙的毛病!” 陆渊摇头嘆气。 他这兄弟,要说其他方面都挺好,唯独就是怕麻烦,隨性恣意惯了。 罢了,也怪他,当年自己在府內不得宠,交朋友也是小心翼翼的,第一次翻墙还是他带著进来的,倒是养成了楚墨白后期这个习惯。 只是隔壁院落是五弟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刚衝进院的陆文惠,只瞥见一抹月白衣角在墙头一闪而逝。 她揉了揉眼睛,惊疑道:“大哥?你院里进贼了?” “没有,”陆渊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你怕是眼花了。你方才说,老四溜出去了?” “嗯。”陆文惠点头。 陆渊瞧了,一刻不敢耽搁,大跨步去找宋管家派家丁寻人。 另一边。 马车行驶了两个时辰,终於在晌午过后到达了法华寺。 宋今瑶下了马车后,勾唇看向崔氏方向,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二舅母,会在这等庄严的地方搞什么把戏。 只是,当视线扫过去时候,她不由得惊愕了一瞬。 第133章 躲在马车內掌摑侄女 前几日中元节,老皇帝在法华寺为前前太子做法,停留了一日,但法华寺依旧闭寺了五日,这两日才对外开放。 今日寺庙门口,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燕府的车队到了地方,引来不少人张望。 秋菱和阿蛮搀扶著宋今瑶下了马车,站定后,她视线下意识,谨慎地扫向二舅母崔氏的方向。 驀地,当视线落在崔氏身后崔玉窈身上,她不由得被崔玉窈脸上的巴掌印惊了一瞬。 “二舅母打的?” 见小舅母沈长书朝自己走来,宋今瑶低低问了声。 崔玉窈上车出发的时候,脸上还没有这道巴掌印,不用想也知道,能在马车內打人的,十有八九是崔氏。 可猜到是猜到了,但宋今瑶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外面传言,不是一直说二舅母很疼这个侄女吗? 怎么捨得下那么狠的手? 这巴掌印不浅,怕是三两天都消不了肿,一看就是使了大力气。 “除了她,还能有谁。” 沈长书顺著宋今瑶视线看过去,也瞧见了崔玉窈脸上的巴掌印,不惊不怪地道。 说著,她嘖了声! 挺白净的一张小脸蛋,那五个巴掌印当真不要太明显,她一个外人看了都心疼。 下一瞬,沈长书撇了撇嘴,又小声道:“崔望舒平日看著挺疼这个侄女的,为了崔玉窈的婚事,没少走动关係。但打起来是真打啊!不是一次两次了!” 二舅母崔氏,闺名崔望舒,这名字起得的確文雅,但在沈长书看来,文雅人不一定会干文雅事! 紧接著想起什么,沈长书又冷哼一声,道:“嗤!出城时候还故意找来学子为自己博好名声,恐怕那些人啊,怕是不知他们口中贤良淑德的崔家嫡女,竟会躲在马车內掌摑侄女!” 沈长书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轻蔑。 二房崔氏惯是个会装的,不去当戏子当真可惜了。 婊子立牌坊,说的就是这傢伙! 或许是沈长书的视线太直白,也或许察觉到周遭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怪异,崔玉窈难堪地低下头,紧忙用袖子遮住半张脸,试图把那掌摑的印子挡住。 此时,崔氏回头看了眼,对崔玉窈的难堪不但未有任何劝慰和愧疚,反倒是嫌弃侄女太过於小家子气,走路都不会抬头挺胸。 嘴里又数落了声:“你这含腰驼背的像什么样子?带你出门真是丟人现眼!” 闻言,崔玉窈又开始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心里委屈的厉害。 她也想挺直腰杆走路,也想有点仪態,可这一抬头巴掌印就暴露在人们眼前了,那么多人瞧她,她只觉得好难堪,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宋今瑶自是看出崔玉窈被人瞧得不自在了,她虽不喜崔氏,但崔玉窈没错。 尤其是她这个岁数的人了,也不愿让个小姑娘家脸上掛不住,便很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隨后,小声朝著身后的阿蛮交代道:“你去马车上取个面纱给崔小姐送去。” 她记得出门前白霜有往行囊里装了两条,正好拿出一条给崔玉窈用,免得那孩子顶个巴掌印面上难堪。 法华寺来往的香客很多都是京城来的富贵人家,这要是被人瞧了去,甭说崔玉窈回京后会被人嘲笑,就是燕国公府也容易被人非议。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阿蛮应了声,小快步跑回马车,很快拿了条白色面纱回来。 只是大张旗鼓给崔玉窈送去,怕是崔氏又要责罚人,阿蛮心眼也多,装作不经意之间撞了崔玉窈一下,趁机把面纱塞到了崔玉窈手中。 崔玉窈先是一愣,直到察觉手中多个东西,低头一看,瞬时滴下来两颗泪珠子。 她跟在崔氏后面,崔氏没回头,倒也没发现异常。 崔玉窈认得阿蛮是宋今瑶身边的丫鬟,心下便明了,给她送面纱定是宋今瑶吩咐的。 她不著痕跡地朝著远处的宋今瑶福了福身,表示感谢,这才把面纱带在脸上。 面纱遮住了多半张脸,也掩饰住了崔玉窈所有脸上情绪。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崔氏身后,继续往寺庙大门方向走,此刻的心情却是极为不平静。 姑母掌摑她,更是不在意她的难堪,而唯一在这个时刻,给她温暖的竟然是宋今瑶。 说实话,她有些情何以堪的感触。 想起姑母崔氏要陷害宋今瑶的计划,崔玉窈眸光飘忽了一瞬后,变得异常坚定。 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而此刻的崔氏完全不知身后侄女的心思。 她小碎步兀自走得四平八稳,脸上的得意一闪而逝,心里想著:就算老太君落了她面子又能怎么样?宋今瑶不还是乖乖跟著来了吗。只要人跟来了,她就会让宋今瑶在这座法华寺內,身败名裂! 沈长书看了宋今瑶让小丫鬟给崔玉窈送面纱的全过程,嘴硬心软地道:“你呀,就是好心,那是人家侄女,自己都不心疼,挨不挨打也跟咱们没关係,少管她们閒事,走,进去了。” 说著,沈长书便拉住宋今瑶的手,朝著法华寺大门走去。 宋今瑶弯唇笑了笑,跟上,沉默著也没解释。 她这人从来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只是,她的爱恨也分人。 她能看出崔玉窈和二舅母崔望舒不是一类人,她这人针对的从来都是该针对之人。 不会因为討厌崔望舒,就连带地把所有姓崔的都要討厌进去。 那样人多累? 说不准往上数,祖宗十八代,大家都是一个姓呢,没必要! 更何况,焉知她不会有收穫? 想著,宋今瑶不著痕跡地瞧了眼崔玉窈,眸底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舅母周氏已经走在前面了,或许也是对崔玉窈挨打见怪不怪了,下了马车时只是愣了一瞬,便不再看了。 燕家女眷来斋戒祈福,提前跟寺庙打好了招呼。 远远见到燕府的马车停下,便有一个小沙弥跑进了寺庙,紧跟著没多一会,便出来了一眾僧人来迎接。 为首年老的是法华寺的住持,空寂大师。 他身披一件用金线绣上繁复梵文的锦缎袈裟,眉毛修长若柳,慈悲尽显,站在寺庙门口,目光悠远地朝著石阶梯下方燕家女眷方向看来。 宋今瑶提著裙摆往上走,瞧见空寂,想到前世的某些传闻,瞳孔不由地缩了缩。 第134章 人家裴大人又不是眼瞎,哪可能看上我 登上几阶石阶后,眾人便到了空寂跟前。 这空寂身份不简单,乃是现今皇帝的小皇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早些年突然遁入空门,出家为僧了。 不过这层身份很多人不知道,宋今瑶还是因著有前世的记忆才得知。 宋今瑶好奇,便也多看了两眼。 却没料到对方也在看她。 不,说准確点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不过察觉到宋今瑶的视线,对方便收回了目光。 空寂身侧跟著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瞧著岁数不大,脸上还带了点稚嫩。 待燕家女眷全部登上最后一阶石阶后,这时空寂说话了。 “阿弥陀佛,燕国公府诸位女施主慈悲心肠……老衲已为诸位安排好了斋院,隨后由明心带领诸位过去。” 明心应该是那个小沙弥。 因为空寂说完话后,他便自动走上前来。 “小僧明心见过各位女施主,住持已经將各位的院落安排好,请隨小僧来。” 小沙弥双手合十躬身行了礼,並未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在前面带路了。 “有劳了!” 眾人给空寂回了礼后,周氏简单寒暄两句,一眾人跟在明月身后进了寺庙。 来时路程两个时辰,大家坐车都有些疲惫,今日到了法华寺,计划的是暂时休整一下,明日才开始诵经礼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既然来了,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填香火钱,眾人去了正殿填了香火钱,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住持对待燕家人还是很礼遇的,每个主子各分配到了一间小院,虽然不大,但也清幽,紧挨著后山一片银杏树林,秋季银杏树叶金黄灿烂,远远看去漫山遍野,煞是壮观。 配上寺庙內的梵音繚绕於耳,心境不同之下望去,便觉得那片银杏竹林,有种佛光普照,气势恢宏之感。 宋今瑶端看了一会,前世今生各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心中五味杂陈。 回过神来后,便领著杜嬤嬤几人进了院子。 她第一时间唤出了影七。 “你派人盯著二舅母,进到这个法华寺后,无论她跟谁接触,都要回来稟报,莫有疏漏!包括她身边的人也要盯牢。” 宋今瑶的声音清冷,语气严肃,眼神更是透著一股冷意。 影七后听出宋今瑶语气里的慎重,倏地脊背绷紧,恭敬回道:“放心夫人,小的定会把她盯严。” 话落,宋今瑶摆了摆手,影七退了下去。 影七离开后,大舅母周氏和小舅母沈长书便来到了宋今瑶的小院。 进了门,二人隨口说了几句家常,便齐齐地一脸欲言又止。 宋今瑶见了不由得打趣道:“大舅母,小舅母,有什么你们便直说,在我这里还藏著掖著作甚?” 周氏眸子闪了闪,笑了声,试探道:“你知道荣阳一直恋慕裴大人吗?” “嗯,知道,上次小舅母有说过。” 宋今瑶不甚在意地回道,她知道,就算是荣阳再等几年,裴惊蛰也不会娶荣阳,上一世那傢伙就单身了一辈子。 “那你二舅母同荣阳关係好,这个你也知道吧?” 宋今瑶点头:“嗯,荣阳的母族不也是崔氏一脉的吗,她俩走得近,也不足为奇。” “那你知道荣阳针对你,是因为裴大人对你有那种心思吗?” “嗯,知......”宋今瑶下意识要点头,驀地回过味来大舅母问的是什么话,脸色陡然一僵。 她怔愣了一瞬,紧接著笑了声。 “大舅母瞎说什么呢,人家裴大人怎么可能对我有什么意思?您话里的那种心思,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说著,宋今瑶好笑地连连摆手,不相信地道:“舅母,你们往后可莫得瞎说,这肯定是没有的事,我都这把年纪了,整不好过几年都要入土了,人家裴大人又不是眼瞎,哪可能看上我!” 宋今瑶是真没装傻,她是真不认为自己能被裴惊蛰看上。 这男人和女人可不一样。 男人到了这个岁数,那叫成熟老练,魅力还在。 女人这把年纪,说是老茄子一点都不过分。不说是老太太,也离老太太很近了。 男人都是用眼睛看人的,谁不喜欢年轻貌美的? 就她? 即便曾经年轻时也是京城第一美人,但那不都是昨日黄花了吗。 老了啊! 这时,沈长书语重心长地插话道:“穗穗,你大舅母真没骗你,裴大人曾经跟你小舅舅亲口承认过,做不得假,他就是看上你了!” “你小舅舅还说,裴大人在二十几年前,心里就装了你,可是痴情呢。” “所以我们觉得崔氏针对你,很大一部分是受了荣阳的指使,荣阳是嫉妒你......” “这次来法华寺,婆母也跟我们二人说了一些打算,若是崔氏当真在法华寺使坏,婆母说了,燕家便断不会再留她了。我和你大舅母也会护著你......往后你也小心著点荣阳。” “......二位舅母,时辰不早了,还是回去休息吧。”睡一觉脑子就清醒了。 宋今瑶觉得这时候没法接话了,二十几年前?她和裴惊蛰认识吗? 上一世里就听闻裴惊蛰终身未娶,是因为心中有人。 可他们之间都不曾有过交集,所以宋今瑶很肯定地说,裴惊蛰心中的人,绝对不是她。 至於荣阳对她的敌视,她的確有感觉到,但......宋今瑶想了想,还是不认为是因为裴惊蛰。 要真是因为裴惊蛰,嗯......她想抽对方一耳光! 没事净给她找麻烦,拉仇敌! 她重活一世回来,是为了整治白眼狼和渣夫的,更是来扭转燕宋两家命运的,不是来找老头的! 所以,裴惊蛰心中那个人,谁爱做谁做,反正她是不愿意做的! 当然,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那资格做,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宋今瑶笑著送走大舅母和小舅母后,便把这段谈话当个笑话拋诸脑后了。 “崔氏这几日一定会有动作,所以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杜嬤嬤岁数大了,就不用守夜了,阿蛮和秋菱你二人轮番守夜。” “还有,你们无论是去取斋饭,还是做什么,只要出了这个小院,就必须让影七他们当中一人跟著。另外,吃食上也要谨慎,每一样都要试毒......” 宋今瑶回到屋內,脸色骤然一沉,仔细嘱咐著。 “是,夫人。” 几人脸色凝重,点头。 尤其是杜嬤嬤,眼尾红了一片,心中为宋今瑶心疼的不行。 夫人当真是命苦,斗完白眼狼儿子和陆修远那个畜生,怎么又来了二舅母? 哦! 好像还有荣阳公主! 欸!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杜嬤嬤背地里抹了把眼角,去整理自己的行囊了,夫人虽说不让她守夜,但她实在不放心,打算跟著秋菱和阿蛮挤一挤,也守在这里,不离开了。 第135章 楚墨白第一次和陆琛的相遇 话说。 楚墨白翻了墙后,才发现自己做了傻事。 这不是街上,也就是说,他还是要从正门才能出去,不然就还得再次翻墙。 而宋府的外墙...... 楚墨白踮起脚伸了脖子瞧了眼,貌似还挺高! 不过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他猛地察觉到暗处有好几双眼睛盯住自己了。 貌似府里的暗卫? 算了! 这些人应该还认识自己这张脸,应该不会把自己当做宵小之辈抓起来。 楚墨白搓了把脸,心中暗想著。 “喂!小屁孩,你叫陆琛?” 楚墨白观察了一圈四周,扭头就瞧见院內桂花树下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直愣愣盯著自己看。 那目不转睛的眼神,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又摸了摸鼻子,问出声,可对方却是不言不语,驀地,他这才想起这孩子脑子有些问题。 便訕笑了声:“抱歉啊,忘了你不会说话,是个小傻子了。” 哪知这话音刚落地,就见小陆琛噔噔噔跑了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个物件。 他低头一瞧,竟是把匕首。 这把匕首玄铁铸就,外面套著个镶银的匕鞘,一看就不是俗物。 “给我的?” 不知为何,楚墨白在对方没甚大情绪起伏的脸上,自然而然就猜到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嗯,给你。”陆琛点头,语气僵硬地道。 “你会说话了?”楚墨白一喜,蹲下身子看著陆琛。 陆琛是陆渊的弟弟,能说话了,他也跟著高兴。 不过,高兴归高兴,楚墨白可是把匕首毫不客气收下了,並第一时间別在了腰侧。 这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可遇不可求。 要小孩子东西虽然很无耻,但不无耻怎么能捞到好东西呢! “嗯。”小陆琛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带著几分好奇在楚墨白脸上打量。 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跟他一样好看。 忽地,小陆琛咧嘴笑开,正处换牙期间,一咧嘴就露出缺了两颗牙齿的粉肉,瞧著傻乎乎的。 就见他笑过之后,紧接著伸出一根手指在楚墨白脸上戳了下。 “咱俩长得像!” “......”楚墨白怔愣住,像吗? “嗯,眼睛像,哥哥眼睛也好看。”陆琛煞有介事地点头。 不知为何,他对楚墨白有著不一样的亲切感,只觉得这个哥哥......很好。 小陆琛歪著脑袋想了想,只想到“很好”两个词来形容。 楚墨白见到陆琛可爱的表情,噗嗤笑开,心中也莫名升起一丝怜惜。 正常大户人家这般大的孩子,都已经开蒙多年,然小陆琛目前的心智似乎还是跟年龄不符。 只可惜他最在行的是用毒,医术倒也会一些,只是陆琛这种病症,他是爱莫能助。不然,他早就想给陆琛瞧瞧了,要是能治好陆琛,陆渊兄也应该会开心。 楚墨白心中遗憾了把。 “你是不是想让哥哥陪你玩?” 陆琛点头:“嗯。” “玩什么?” “捏泥巴。”陆琛扭头指了指桂花树下一个小泥坑。 楚墨白顺著陆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顿时脸上僵了一瞬。 他这么大个人了,同小屁孩玩泥巴? 楚墨白本想拒绝,但扭头一瞧陆琛脸上浓浓的期盼,不知怎么的就软了心肠。 “好,哥哥陪你玩泥巴。” “哥哥真好。”小陆琛扯著嘴角又露出粉嫩的牙床笑起来。 “嗯,哥哥本来就好。”楚墨白顺嘴自夸一声,三两步走到泥坑边。 又问:“你想捏个什么?” “老虎!我喜欢老虎!” “行,捏老虎。” 楚墨白应道,捲起袖子抓了把泥巴在手中团鼓,老虎他是不会捏的,但想著陆琛也是没见过老虎长什么样,隨便捏一捏,也就糊弄过去了。 嗯。 糊弄个孩子,不算啥事! 主要这孩子崇拜的眼神,让他很是受用,不会他也要装会。 楚墨白想著,嘴角扯了扯。 突见泥坑周边没有装水的工具,隨口又问道:“泥巴你是打了井水霍的?装水的盆子你放哪了?这点水不够啊。还有,你还小,去井边危险,伺候你的丫鬟婆子呢?” “不是用井水,是用尿,白芷姐姐去厨房拿糕点了,婆子们以为我在睡觉......” 陆琛很难得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把话说得这般明白清晰。 但....... 楚墨白有点被雷到了! 他盯著手中的泥巴,眼神惊恐不已。 “陆琛,你,你刚刚说什么?” “婆子以为我在睡觉。” “不,我是说上一句。” “白芷姐姐去厨房......” “不对,不是这一句,再上一句。”楚墨白手捧著泥巴只觉得犹如烫手的山芋,太阳穴也跟著突突跳起来,他喘了口粗气声音发颤地问著。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上一句?”陆川歪著小脑袋,想了想,眸子亮了下:“不是用井水,是用尿。” “......你,你说清楚,是酿?还是料?还是尿?” “尿,尿!嘘嘘那个!” “呕.......” 问清楚后,楚墨白整个人都不好了,扔了泥巴扶著桂花树干呕起来。 那呕吐声惊天动地。 正这时,白芷端著一盘糕点刚走进来,听到剧烈的呕吐声,嚇得手一颤,差点把东西扔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 她小跑著过来,待看清是楚墨白在吐后,又是一怔,隨后惊呼道:“你?你是大少爷的朋友?怎么会在小少爷院內?” 之前楚墨白来府里给裴大人侍卫医治那次,白芷有远远见过。 这般不俗的长相,再加上同陆琛小少爷极为相似的眼睛,让白芷对楚墨白印象深刻。 不过白芷倒是对楚墨白没什么提防,大少爷的朋友,想来也是个好的。 只是...... 这人怎么会吐成这样? 跟大少爷喝酒了? 走错院子了? 白芷心中猜测了一番后,小心翼翼上前关切道:“楚,楚公子?要不......奴婢给您端碗醒酒汤来?” 楚墨白吐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会胃里还在一阵翻腾,完全说不出话。 他欲哭无泪,他现在需要的是醒酒汤吗? 他需要的是水! 他想洗手,洗澡! 天啊! 用尿霍泥巴! 他小时候都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陆琛这个小傻子怎么敢的? 果然心软就没好事! 得不到楚墨白的回应,白芷一脸的为难。 这可怎么办? 瞧著楚公子好像快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第136章 他说我是小傻子,所以当然要罚他 白芷急得团团转。 驀地想到什么,飞快地说道:“楚公子,奴婢这就为您请府医过来,您帮著奴婢照顾下小少爷。” 说著,白芷扭身就要走。 然而,楚墨白一听让他照顾陆琛这个小恶魔,当下白了脸色,急喝一声:“等等!不用请府医,你给我打,打盆水来,我要洗手。” 笑话! 他就是大夫,请什么府医! 闻言,白芷顿住脚步,瞧了眼楚慕白的手,满手泥巴,確实也该洗一洗,转了身打了盆清水过来。 楚墨白换了五次水,才感觉好一点。 用白芷递过来的帕子擦乾手上水渍后,他黑著脸看了一眼陆琛,本想责怪两句的,然而对上陆琛那双清澈懵懂的眼,顿时噎了下。 责怪的话堵在喉咙里,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楚墨白磨著后牙槽,跟陆琛大眼对小眼对视了一会,终是泄下气来。 罢了! 他跟个小傻子计较什么! 但,有些人,他还是要说一说的。 这般想著,楚墨白黑著脸看向白芷:“你怎么可以让他用尿霍泥巴玩?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玩,他不懂,难道你还不懂吗?再有下次,我定让你们主子罚你!” 楚墨白话里虽是对白芷这个丫鬟伺候不利的斥责,但也难掩对陆琛的关心。 欸! 没办法,他就是忍不住关心那个小傻子! 白芷却是被呵斥的一愣一愣的。 她什么时候让小少爷用尿霍泥巴了? 她表情呆滯地瞥了眼地上的泥巴坑。 心想著:这楚公子莫不是误会什么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楚公子都不好好看看的吗?白长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敢情......不好使啊!尿能那么多吗?能整出一片小泥坑?那分明是她打了清水霍的泥巴呀! 想起刚刚楚墨白满手泥巴又呕吐不止的画面,白芷猛然意识到,楚公子还真是误会了。 不行,这事她得解释清楚。 倒不是害怕楚墨白找主子告状,而是她有点不忍心楚墨白一会还会忍不住吐个不停。 “楚公子......”白芷开口刚要说清楚。 不过,不等她解释,楚墨白已经脚步仓皇地走远了。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白芷揉著眉心回头,无奈地看向陆琛:“小少爷?刚刚你是故意整楚公子的吧?” “嗯,他喊我小傻子,该吃点苦头。”这次,陆琛说话极为清晰,脸上也完全不见了先前那种呆傻。 尤其是一双眼睛,灵动好看到,让白芷都忍不住嘖嘖赞了声,晃了神。 不对! 这时候她应该是跟小少爷讲讲道理,怎么可以走神呢! 白芷故意板著脸:“小少爷,下次可不能这样整人了,这样是不对的!” “还有?你很討厌楚公子吗?” “不討厌啊,我很喜欢他。” “那你为何还要整他?” “他说我是小傻子,所以当然要罚他,但我喜欢他,所以送他匕首。两者不衝突!”陆琛小大人般地说完,双手背后朝屋子走去。 白芷闻言,想了下,觉得很有道理。 驀地,她眼眶红了,喃喃自语道:“要是夫人知道小少爷的病全好了,一定会很开心。” 事情就是那么巧,宋今瑶刚离府去寺庙,冯太医来府为陆琛施针,一番针灸下去,陆琛出了一身的汗,小憩了会再醒来,双眼便清明无比了。 说话办事也恢復了八九岁孩子的心智,甚至白芷感觉陆琛的心智比同龄的孩子还要聪明。 白芷是又惊又喜,观察了一会儿,確定陆琛的病当真好了后,刚刚跑出去取糕点,本也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少爷陆渊的,没想到正巧遇到大少爷著急出府,听说是四少爷跑出去了,大少爷要去抓人。 白芷便暂时把这个好消息压住,拿了糕点回了兰雪院。 白芷站在原地又哭又笑。 夫人总算是盼来小少爷的痊癒了。 阿弥陀佛,一定是夫人去了寺庙被佛光普照,惠及了小少爷! 白芷激动的嘴里念念有词,忽地想到还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府內的大小姐陆文茵几人,便匆匆喊来婆子照顾陆琛,自己欢快地又跑出了兰雪院,挨个院子送消息去了。 而此刻,法华寺。 宋今瑶吃了些斋饭后,天色已经略见暗沉。 杜嬤嬤端上来一杯新茶递到宋今瑶手中,试探问道:“夫人?咱们今日不先去给佛主上个香,请个愿吗?” “刚刚不是填了香火钱吗。”宋今瑶一手掀开茶盖,姿態悠閒地吹开上面浮沫,语气淡然道。 “那哪能一样,刚刚老奴见到燕家几位夫人又去拜佛了,就连夫人的二舅母崔氏都去了,夫人?您不去再拜一拜?听说法华寺求籤挺灵的。” “不去,明日祈福开始,还有得跪呢。况且,佛主若是睁眼的,你不去求,他也会保佑世人。若是闭眼的,就算你磕破头去求,也无济於事。”这一世,求人求神,不如求自己! 转眼,到了二更天。 法华寺供女香客留宿的上客堂,各小院都熄了灯。 阿蛮去插小院院门的门栓,正要转身进屋,便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过来。 “咚咚咚......” 来人似乎很是小心翼翼,敲门声不大,若不是阿蛮还未走远,怕是都听不大真切。 “谁呀?” 听到敲门声,阿蛮往回走,谨慎地隔著门板问出声。 “是,是我。”门外是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 有些熟悉! 阿蛮细想了下这声音是谁,心中惊异:“......崔,崔小姐?” “是我,请问你是阿蛮吗?能不能开下门,我跟宋夫人说两句话便离开。” “这......” 阿蛮迟疑,崔玉窈是崔氏的侄女,崔氏同自家夫人又有齟齬,甚至那崔氏还要算计自家夫人......这个时辰崔玉窈来敲门,她不知该不该给对方开门。 “崔小姐,请您稍等,奴婢去请示夫人。” 话音落地,阿蛮刚要转身进屋,回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宋今瑶已然来到了身后。 “夫人?外面是崔小姐,可是要让她进来?” “嗯,让她进来吧,看一下四周,別被人发现。” 宋今瑶站在廊下,眸色幽深,嘴角掛著一抹瞭然的浅笑,似是对崔玉窈的深夜到访,並不意外。 我的好二舅母啊! 这三日的对弈,你又失掉一层胜算! 第137章 崔玉窈深夜来告密 屋內烛火已经熄了半数,只留微弱的一盏。 崔玉窈脸上指痕未消,依旧蒙著面纱,步履轻缓地跟在宋今瑶身后走进来。 “宋夫人,叨扰了。” 进了屋,崔玉窈先是给宋今瑶行了个礼。 这时,阿蛮正要去斟茶,却被她抬手止住。 她甚至没有坐下。 “我是偷溜出来的,不能久留,否则姑母会察觉。” 崔玉窈声音里透著些许紧张,若是被姑母发现她单独来见过宋今瑶,回去扒掉她一层皮都是轻的。 “我只同宋夫人说几句话,说完便走,不必劳烦阿蛮姑娘了。” 崔玉窈的嗓音本是极好的,此刻虽带了几分急切,却依旧轻柔如春风拂耳。她吐字清晰,一字一句,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態。话音之中一片赤诚真切。 崔玉窈的礼仪学得也很好,俯身行礼的姿势挑不出半点错。 在宋今瑶看来,这才是崔氏贵女应该有的模样,柔中藏刚。 而二舅母崔望舒那种,说句不好听的来形容,完全就像山鸡插著凤羽,不伦不类。 惯会装模作样! 偏偏可笑的是,崔望舒还各种挑剔崔玉窈这个侄女没有崔氏一脉的风骨。 宋今瑶看著面前轻纱覆面的姑娘,心中不由得唏嘘了下。 这边崔玉窈同阿蛮轻轻柔柔说完话,她便眸子微抬,向宋今瑶看来。 宋今瑶没有开口,只坐在太师椅上,沉默著看著对方,她在等崔玉窈先说。 有些时候,先开口便失了先机。 崔玉窈確实也很急,怕耽搁了时辰回去会被崔氏发现。 她只静默了一瞬,便语气微沉地开口道:“宋夫人,今夜前来打扰,是想跟您说,奉淮殿这个地方,万万不可去。” 说著,似乎是怕宋今瑶不当回事,便又强调一遍:“无论什么情况,那里都不能靠近。” “还有,段老爷段怀瑾也来了法华寺,他最近一直在討好荣阳公主,也见过我姑母。” “而且有些事,利益驱使,怕是段老爷也是被忽悠利用了。” “宋夫人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猜到什么,再多的玉窈便也不好直说了,总之您要小心此人.......这几日的吃食,宋夫人也要留意下,有些药银针是试不出毒性的。” 语毕,她再度敛衽一礼:“话已说完,玉窈告辞。今夜之事,还望夫人保密一二。” 闻言,宋今瑶微微眯了眸子,迅速在脑海中把这些信息整理组合了下。 奉淮殿? 前前太子慕容淮的灵位所在处。 擅入者,死! 若再加上段怀瑾,和某种药...... 一下子,宋今瑶猜到了什么! ......崔氏是想用这个算计她? 崔氏想设计她淫乱前前太子的灵堂? 宋今瑶心中惊了一瞬,对崔氏的愚蠢和大胆震惊不已。 同时,宋今瑶心中又觉得好笑,她都这把年纪了,崔氏是怎么想的?还当真想算计她和段怀瑾滚在一起? 她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却又迅速化作暖意,看向正要转身离去的崔玉窈。 她没有看错人,崔玉窈是个好的,同崔望舒不是一类人。 虽然对崔氏的算计,宋今瑶之前也猜到了几分,但若没有崔玉窈此番前来告知,她怕也会惹到很多麻烦,所以,她心中还是感激崔玉窈的。 宋今瑶对著崔玉窈的背影,很是真诚的开口说道:“多谢崔小姐提醒,日后若是崔小姐有需要的地方,我定不会推辞。” 说著,她话音一顿,眸光染上几分幽深:“只是......今日崔小姐自踏入我院中开始,便算是背叛了崔望舒,她是你的亲姑母,你?不后悔?” 崔玉窈闻声,离去的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脸上先是闪过一抹复杂,紧接著黯然道:“我知道,可我別无选择不是吗?” “若是姑母的计成,不止是宋夫人您,甚至整个燕府都会获罪,姑母自詡聪明,却没想过她自己也是燕家的一份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可她就是想不明白这点,钻了牛角尖,那就只能我来阻止。” “更何况,我这么多年吃住都在燕府,这份恩情,也是我该记下的......” “我只求……若將来有那一日,夫人能留姑母一命。” “另外,玉窈还要谢谢夫人在寺庙外相助之恩。” 声音落下,她已走向门边。 帘幕拂动,人影消失於夜色之中。 出了宋今瑶的小院,崔玉窈先是探头探脑张望了一番,瞧著四周无人,这才摸黑沿著来时的路,贴著墙根,躡手躡脚返回崔氏的小院。 她被分配在同崔氏同一个院落,自踏上来法华寺的路上开始,她一直心绪不寧,直到刚刚跟宋今瑶提醒完,又安全无虞地躺回自己的小榻上,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若是此事被姑母崔望舒知道,定会杀了她不可,可她还是去告密了。 崔玉窈也没想到自己姑母竟会这般失心疯,胆大妄为的联合荣阳公主,用这等下作的手段设计宋今瑶。 可,崔玉窈脑子很清醒,她年纪虽小,但比崔望舒看得明白透彻。 此番前来法华寺,宋今瑶可是打著为燕家老太君祈福的名义。 宋今瑶若出事,燕家定也会受到牵连获罪。 姑母这是要干嘛? 要毁了燕家吗? 崔玉窈只觉得姑母不是魔障了,就是脑袋被驴踢了,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算计,让崔玉窈心中惊恐不已。 同时,她良心也在不停地受著谴责。 若是今日不去提醒下宋今瑶,事情若是真的发生了,她怕是一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她吃住都在燕家,虽对燕家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感情,但她也不想燕家出事,人要懂得感恩,收留她的是姑母崔氏没错,但换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有燕家人的首肯? 不然她一个媳妇家的表小姐,凭什么能在燕府有一处单独的院落棲身? 思绪纷杂,在黑暗中,崔玉窈又想起姑母崔氏给她说的亲事,心中又是一片悲凉。 姑母给她说的亲事,是长公主府的大少爷! 若光论对方身份,这確实是一门她高攀了的好亲事。 “能和皇家攀亲,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別不知足!”这是崔氏的原话。 可知道內情的,哪个不说长公主府这是个大火坑! 想到男方一家子都是欺男霸女的做派,崔玉窈忍不住泪水打湿了衣襟。 她寧愿嫁到小门小户,做个平常人家的正妻,也不愿去长公主府那种骯脏的地方。 可,她若是违背姑母的意思,就会被送回崔府,崔府於她来说也是个魔窟。 她自幼丧母,继母根本容不下她! 一个两个的,都想利用她的婚事图些利益...... 想得太多,崔玉窈一下子忍不住捂著嘴大哭起来。 可她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或许,今日她去告密,也是有私心的吧。 姑母崔氏若是倒了,就没人能逼著她嫁到长公主府了。 第138章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比他二妹还要好看 宋今瑶这边。 送走崔玉窈后,阿蛮重新插上院门的门栓,小跑著进了屋。 此刻宋今瑶半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捻著菩提手串,眼瞼半敛,不知正在想著什么。 阿蛮心焦,顾不得打断宋今瑶的思绪,开口道:“夫人?崔氏的算计当真阴毒,她是蠢到了什么地步?这么做不就是拉著所有人去死吗?” “咱们难道还要按照原计划,將计就计吗?” 阿蛮到底是在官宦家长大的,见过太多高门大户里的尔虞我诈。 只凭著刚刚崔玉窈的三言两语,就多少猜到了些崔氏的计谋。 此刻,小丫头咬著牙,后牙槽磨得咯吱咯吱响。 “夫人!奴婢看,咱这事,万不可將计就计了,事发后,不管是谁陷害的谁,都难逃皇帝的问罪。” 说到这里,阿蛮忽地捏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恨声道:“依奴婢看,咱们没必要为了把崔氏赶出燕家,这么和她周旋了,乾脆派影七把那阴毒的老女人杀了一了百了!” 杜嬤嬤和秋菱也紧张地看过来。 不过这二人之前没在京城生活过,不太清楚秦淮殿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眼中除了紧张之外,还有不解。 “为何秦淮殿不能去?”秋菱好奇心最重,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阿蛮心焦地看过去一眼,解释道:“秦淮殿是法华寺为前前任太子慕容淮修建的,专门供奉慕容淮的灵位,和长明灯。上一个误闯的人,仅仅只是进了院子,就被皇帝下令车裂了,甚至整个家族都被问了罪。” 阿蛮说的是实话,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父亲还没有被奸佞所害。那时候,苏父正在现场,回府后,对著全家的人都仔细嘱咐了一遍,来法华寺上香的时候,切莫误闯此殿。 而且此殿,为了不扰了前前太子的亡灵,守卫並不算很严,平日里只有寺內武僧轮番值守。 也是,在法华寺这种佛主地界,谁敢放肆,即便没有太多守卫,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只是,这种情况下,同样的,要是当真遇到胆大的,有心算计之人,那同样也是极为容易得手的。 “啊?” 秋菱和杜嬤嬤闻言,嚇得脸色巨变! “毒妇啊!崔氏心肠黑透了!夫人啊,这崔氏是想害死你啊!” 杜嬤嬤拍著大腿惊呼。 她原本还以为崔氏顶了天的,也就是设计夫人出个丑,丟个名声之类的,哪成想,对方会是这么恶毒的货色! 阿蛮继续脸色凝重地说:“何止如此,没听刚刚崔小姐还提到那个段怀瑾和毒药之类的吗,怕是这个药是什么腌臢的东西。设计给夫人服下,然后再把二人送进秦淮楼,孤男寡女在里面,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就算不发生什么,也会被人说道褻瀆惊扰了前前太子的亡灵......到时候就不只是夫人会被砍头的事了,怕是咱们整个宋府的人都要被皇帝下令处死!” 阿蛮果然聪慧,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也是个敢杀人的,不然当初就不会想放火烧死陶氏了。 而且,阿蛮的父亲曾经是京中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耳熏目染下,听到过太多腌臢陷害的案子和手段,也听到过很多宫內妃子们的算计。 然而,杜嬤嬤和秋菱却是被嚇得不轻,她们就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哪里见过这么心狠手辣的大门大户里的算计。 这完全同之前太和县的不是一个等级啊! 娘嘞! 京城里的夫人,果真一出手都是“大手笔”。 咋动不动就扯上灭族的大罪了? 这二人双腿都软到站不稳了,一下子跌在地上。 崔氏这是想把天捅破吗? “杀!杀了吧!太嚇人了!”杜嬤嬤把大腿拍得乓乓响。 “不要顾及燕家的顏面了,也不要顾及崔氏一脉什么利嘴了,这样的人,不能留。”再留,她都要被嚇死了! 宋今瑶始终沉默不语,听著三人在旁分析劝解。 良久,她眸色越发暗沉,唤出了影七...... 交代一番后,从宋今瑶小院闪出几道黑影。 有的出了寺庙,往京城燕府方向而去。 有的分散到了寺庙某个角落...... 另一厢。 陆川怀里揣了十两银子,在京城大街小巷绕搭了多半日。 本来以为十两银子挺禁花的,却没想到京城物价这般高,隨手在京城买了些特產吃食,便去掉了多一半。 等再想起来回府应该给陆文茵和陆文惠二人带点什么回去时候,去了趟首饰铺子,才发现,剩下的银子勉勉强强能买一根劣质的釵子。 一根? 也不够两人分啊! 陆川沮丧的从首饰铺出来,现在母亲除了他院內的必要支出,月例银子给他减了半数。 他这个当哥的,第一次想表现,討好下两个妹妹,却是囊中羞涩。 他也不识路,继续在街上左看右看。 渐渐地,天色越发黑沉下来。 他才惊觉是该回府了。 正往回走著,忽地,他鼻子煽动了两下,眸子亮了起来。 是糖炒栗子的味道。 他记得小时候二妹最喜欢吃这个。 哎! 心意的事,不论贵贱。 陆川咧嘴一笑,装银子的荷包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朝著卖糖炒栗子的摊位走了过去。 那个糖炒栗子的摊位旁边是个铁匠铺,里面有个细胳膊细腿的白净小姑娘在抡大锤。铺里掌了灯,里面的情景,陆川倒是能瞧得清楚。 隨著小姑娘的动作,下方有滋滋火花四溅。 嘖! 真强悍! “喂,大娘,给我来两份。” 陆川一边买栗子,一边不由得因著诧异,朝铁匠铺里面多看了两眼。 嘶! 这姑娘长得还真是好看,比他二妹还要好看! 只是…… 这还是女人嘛? 陆川盯著小姑娘抡锤子的动作,心肝都跟著颤了颤。 心中衡量了下,那个大锤怕是自己一个男人拎起来都要费些力气,可里面的小姑娘,却像是轻轻鬆鬆拿捏。 仿佛手中的不是锤子,而是一根轻飘飘的柳条。 京城怪人是真多! 陆川摸了摸鼻子,有点受打击了,转身正要离去。 突地一匹黑马从侧方冲了过来。 陆川被惊到,仓促躲避下,摔了个跟头,爬起不及时,差点被马蹄子踩到。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没成为蹄下亡魂。可手中两个油纸包栗子,就没那么幸运了,撒了一地。 一瞬间,陆川心中火气上来。 这哪个不长眼的? 当真是比他之前在太和县时候还囂张! 他擼起袖子,朝著那个罪魁祸首走去....... 第139章 强抢民女 这边陆川爬起来后,气势汹汹,袖子都卷到了一半,正要开口破骂。 娘的! 差点把小爷撞死! “喂!长没长......” 眼睛二字还没骂出口,陆川就瞥见那人下了马,一阵风般衝进了铁匠铺。 主要是,此人身后紧跟著十几名腰间佩刀,穿著护卫衣裳的壮汉。 霎时,陆川的骂声,很没骨气地哽在了喉咙里。 “算了!我这人大度,不和小人计较!” 掂量了下自己的斤两,陆川很没志气地选择了忍气吞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 闯了祸回去母亲指定生气。 母亲手中还有断亲书呢,嗯,夹著点尾巴做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出来溜达一圈回府后还是要当好鵪鶉的,可不能让母亲抓到错处把他撵出府。 陆川眼珠子转了转,想通透后,转身正要离开。 才走几步,身后铁匠铺传来一道愤慨的怒喝。 “你们这是强抢民女!我家姑娘,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回府做妾的!” 这是一道粗狂的男声,陆川惊异,刚刚铺子里的不是个小娘们儿吗? 嘖! 这音质,也怪奇特的,就这样还有人抢? 陆川生了看戏的心態又顿下了步子回头看去。 顺便又凑回糖炒栗子摊位,买了两份。 就见之前从黑马上下来的那名青衫公子哥,正抓著之前那名白净的小姑娘的胳膊,小姑娘一脸不情愿,齜著牙咧著嘴,似乎在对著青衫公子骂著什么。 但对方声音不大,陆川竖起耳朵也没听多清楚,只听到小姑娘声音很好听,骂出口的话断断续续传来,挺是有种彪悍,不畏强权的气势。 “畜生......你这等货色就该阉了入宫做太监,免得出来祸害人.......告诉你,我就是嫁个脚夫,也誓死不为妾!” 陆川这边听了心中嘖了声,够刚!够烈! 视线稍微偏斜,就见角落有一名坡脚的中年大汉,正被两个护卫用刀架著隔开。 陆川猜这应该是一对父女。 这时那名公子哥很是傲慢的开口了。 “我堂堂长公主府的少爷,还刚刚被陛下亲封了怀安侯,能看上你家姑娘,那是给你们脸了,劝你们別不识好歹,不然......” 这威胁的话落地,架著中年大汉的护卫,便把刀横在了对方脖子上。 手劲不小,顷刻间,中年大汉的脖颈处就洇出了一缕血跡。 陆川嘶了声,耸了下肩。 “长公主府的?”他低喃,转身,这种级別的大人物热闹可不是好看的,还是走吧,莫要引火上身。 这般想著,陆川给了糖炒栗子摊位大娘扔过去几个铜板,便要离开,可心中却又有些不是滋味,那小姑娘长的是真好看,脾气又是个刚烈的,被抓进公主府怕是要被毁了啊! 听说公主府这位公子哥嗜好有些...... “喂!人家小姑娘不愿意跟你,你们这样强抢是不对的!” 陆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袋一发热,又旋身走了回去,还对著抢人的公子吼了一嗓子。 “哟呵!来了个英雄救美的!” 谢知舟同十几名侍卫顺著声音瞪向陆川。 陆川吼完又有点后悔了,缩了缩脖子,后退两步。心中暗骂自己多管閒事干嘛,长公主府是他惹得起的吗。 当下,陆川心生了退意,朝著那十几人嘿嘿一笑:“抱,抱歉,是,是我莽撞口拙了!” 那些人一见陆川这个样子,顿时哄堂大笑:“爷,这傢伙原来是个孬种,估计刚刚是脑袋被驴踢了,敢跟您叫囂,小的这就宰了他去?” 长公主府出来的人都是一群为虎作倀惯了的,此刻见有表现的机会,立即有人献媚地朝著谢知舟討好道。 陆川一听这群人要宰了自己,嚇得面色煞白,腿软的厉害,心中哀嚎,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这么衝动了! 娘蛋! 逞什么英雄,小命快没了吧! 苏小月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出言帮她,她心中感动了一瞬,再看向陆川这副懊恼后悔的模样,心中又涌上一股绝望。 看来这人,也惹不起长公主府。 难道今日自己真的要被带进公主府了? 不! 她绝不去! 大不了一头撞死! 谢知舟压根就没把陆川看在眼里,因为今日陆川的穿著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让谢知舟眸中轻蔑之色更浓,一个低贱的贱民罢了,也敢打扰他的兴致? 他邪肆地扯了下嘴角,恶毒的对著属下吩咐道:“宰了多无趣?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就该让他体会一下阶级的差距。去!给爷砍断这贱民的腿,扔进乞丐窝!” “是!”有两名护卫应了声,握著刀就向陆川走了过去。 陆川看著一步步朝著自己逼近的壮汉,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办? 真要死了吗? 直到两名壮汉一左一右,站定在他身侧,举起长刀,对准了他的膝盖窝,陆川被嚇的抱著脑袋跳起来。 “你们不能对我动手!我,我大舅公可是燕国公爷!他要是知道你们伤了他最疼的小辈,定不会饶了你们!” 然,两名护卫,就像没听到般,长刀已然高高举起。 就在手起刀落的那一瞬,谢知舟脸色微变喊了声:“等等!” 护卫依言,停了手。 谢知舟鬆开手中抓著的苏小月,向陆川走来。 “你是说你大舅公是燕国公爷?那......你是宋今瑶的儿子?” “......” 陆川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保住性命,但对方能喝令手下停手,那就说明报上燕国公府的名號,还是有用的。 虽然母亲手中有断亲书,他更是连那位大舅公都没见过面,但这里是京城,谁又知道那些呢? 他狐假虎威一下,应该没事吧? 思及至此,陆川惊魂未定地瞥了眼护卫手中的长刀,狠咽了口口水,梗著脖子心里发虚地道:“是,没错,我母亲就是宋今瑶,她可是老燕国公最疼爱的外孙女,我也是燕国公府眾人最疼爱的小辈,名叫陆川。” “你,虽贵为长公主府的少爷,又是怀安侯,但,我猜你也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就得罪了燕国公府吧?” 陆川虚张声势的说著。 第140章 陆川被赖上了 见对方没有再下手的意思,陆川挺了挺腰杆。 指向苏小月:“再说,就这女人的姿色,也不怎么样吗,小侯爷您犯得上为了一个这样要脸没脸,要胸没胸的女人,跟燕国公府结怨吗?” 要脸没脸? 要胸没胸? 后面的苏小月一听这话,下意识抱紧胸部,被气得脸色涨得通红! 这男人! 无耻! 怎么可以说出这种寡不知耻......登徒子的话? 不过,她也不傻,知道陆川是在救她,心中羞恼的同时,也对陆川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 敢跟长公主府叫囂的人,京城就没几个,而且对方刚刚说自己跟燕国公府还有关係? 一时间,苏小月脑子里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就如溺水的人,迫切地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她下定决心,今日一定要抓住陆川这个唯一的变数,不然等陆川离开,谢小侯爷定然还会来抓她,她死了不打紧,可父亲...... 苏小月眼眶微红的看向角落里还被护卫用刀架著脖子的老父亲,心中惶恐的厉害,她就这一个亲人,决不能让父亲出事。 况且,这陆川怂是怂了点,但本性应该不坏吧? 至少刚刚也有为她出头过。 苏小月心中几番思量。 正这时,忽地听谢知舟笑了声:“行!看在燕老国公爷的面子上,今日就放了你,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侧头兴致不减地瞥了眼苏小月,又扭回头对著陆川道:“这女人,爷要定了,你最好別再插手!” 一听这话,那边的苏小月刚刚起来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此刻没人抓著她,她活动自由。 陆川余光中,就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朝著自己飞扑过来,一下子就扑进了他怀里。 “嗷.......” 陆川差点被对方撞翻在地,胸膛肋骨疼得厉害。 奶奶爪的! 能抡大锤的娘们儿力气果然大,刚刚这小娘们没挣脱谢知舟,合著是顾忌自己老爹在人家手中啊! 虽然突然温香软玉在怀,但陆川完全没有任何遐思。 他胸口疼得厉害,喘气都费劲,哪有心神分出来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谢知舟见自己相中的女人,竟是投入了陆川的怀抱,登时就黑了脸色,周身杀意瞬间凝固。 刚要动手教训人。 就听苏小月从陆川怀里扭头,对著谢知舟认真说道:“小侯爷,实不相瞒,我早已是这位公子的人了,说不定此刻我腹中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所以,小侯爷,我並不符合您选女人的標准。” “......” 陆川胸口疼得说不出话,但听到苏小月如此炸裂的说辞,倏地双眼瞪得溜圆,一副傻掉的模样。 他咋还喜当爹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为了更有可信度,苏小月微微侧开身子一些,一手抚上自己腹部,脸上也故意挤出一抹柔色:“小侯爷,我就是一个破了身子,婚前失贞的女人,你?应该看不上的吧?” 说著,苏小月又扭身抱住陆川的腰,一脸娇羞道:“陆郎,你说这两日就来提亲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提呀?不然人家肚子大了,这可如何是好?” 是的! 这就是她刚刚起的念头,赖定陆川了! 背靠燕国公府的救命稻草,她岂能放过?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为了活命,她也是没办法了。 而且之前她听闻,这位长公主府的少爷有个癖好,只碰黄花大闺女! 不知真假,但试一试总没错。 看著这突然戏剧性的转变,谢知舟脸色扭曲了一瞬,他恶狠狠盯住苏小月,而此时苏小月恰到好处的柔色和娇羞,竟是让他看到了一层母性的光辉。 很快,谢知舟眼底浮上嫌弃。 他没怀疑苏小月的话。 这世道,还没有哪个女人会自毁清白。 “晦气!闹了半天就是个破鞋!”谢知舟骂了声。 的確,苏小月赌对了,谢知舟只偏好黄花大闺女,不然青楼花魁的姿色可不是没有比苏小月好的,他要是只看美色抢人,京城哪里还有花魁了! 直到谢知舟一身怒气,带人离开。 陆川才从懵逼状態回过神来。 “姑,姑娘,人都走了,你,你能放手了吗?” 此刻他还被苏小月抱著,侷促得他双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想推开又不敢碰。 他从小混帐到大,可混帐归混帐,女人这方面,他可是没碰过的。 主要关键是,他力气没这小娘们儿大! 他扯不开! 他一个大男人,突然很是荒谬的......有种被强的错觉! 他哭丧著一张脸,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就听怀里的女人一副无赖的口吻说道:“那陆公子带我回府,我是你的女人,你去哪我去哪。” 苏小月想明白了,她要是不赖定陆川,等谢小侯爷回过味来,她和父亲的小命都会丟掉,既然谢知舟忌惮燕国公府,那么她跟著陆川回去,才是最安全的。 嗯,把她父亲也要带去。 至於以后,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嗡! 陆川脑袋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定是遇到了女悍匪! 不然这言辞怎么听起来这般彪悍无赖? “姑娘,没有这么恩將仇报的!” 苏小月眨眨眼:“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铁匠铺內。 苏大成捂著脖子走出来,对著自家女儿呵斥道:“小月,女儿家家的,有点分寸,岂能当眾和男人搂搂抱抱!还不快谢谢人家。” 陆川以为救星来了,刚要说:大叔,还是您明事理! 下一瞬,就听苏大成又说道:“小月,还不快请女婿进里面喝杯茶?咱们也好把婚事谈一谈。” 陆川:“.......” 话说,陆渊带著宋管家指派的十几个家丁一路找一路寻,直到三更棒子响起,才在铁匠铺找到陆川。 陆渊也有点傻眼,怎么老四这傢伙偷跑出来一趟,就捡了个媳妇? 老四有说谎的前科,陆渊对陆川的解释是有点不信的,苏小月又在一旁哭,说是陆川占了她便宜。 沉吟了一下,陆渊决定带著人先回府,这事他做不了主,还得等母亲回来处理。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分寸,在带人进府前,让宋管家调查了一番这对父女的背景。 確定家世清白,这才领进了宋府。 而宋今瑶那边。 一晃两日过去了。 这一日祈福回到上客堂的小院。 她盯著面前的斋饭,眸色冷得厉害! “夫人?可是有毒?”秋菱紧张的过来。 第141章 崔氏怎么能蠢成这样? 毒? 宋今瑶冷笑一声。 她又不会医术,哪里辨认得出有没有毒! 只是....... 她指了指面前一道用青色瓷碗装著的菌菇汤,嗤笑道:“我不知该说二舅母是太自信了,还是她手底下人太拿我当傻子了。你们瞧......” 秋菱几人伸著脖子,视线顺著宋今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盛著菌菇汤的瓷碗边缘处,零星散落著三两点白色粉末,不多,但是个眼睛没瞎,用膳不囫圇的人,极为容易发现。 若是平日府中惯用的白色瓷碗,这几点粉末还未必那么容易被发现,可有趣的就是,寺庙內用的餐具多是青色和褐色为主。 衬的那三两点白色粉末就极为明显了。 顿时,几人眼神变了又变,嘴角也狠狠抽搐了下。 “哈哈......下药下得这般明显,真是个蠢的,那崔氏的脑子是屁崩出来的吗?干坏事还不派个聪明的!” 秋菱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崔氏的人怎么能蠢成这样呢? 这人啊! 恶和蠢! 一旦同时占据了,真是个灾难! 杜嬤嬤也忍不住老脸松垮的脸皮颤了又颤,她简直无语了。 先前她还觉得崔氏这人很可怕,现在她倒是觉得,崔氏其实就是嘴上会之乎者也的装逼货,实际上脑袋里咣当的都是屎尿! 作恶,做得这般没脑子,简直让人又恨又笑! 这两日为了防止被崔氏暗算,斋饭吃食一类的,但凡是入口的东西,秋菱和阿蛮都是严防死守,半点没给崔氏捞到机会。 眼看著还有一日便祈福完毕回京了。今日去斋堂取斋饭时候,秋菱故意让对方钻了个空子,就是为了再抓个对方把柄。 没成想,崔氏派去下手的人,会是个比猪还蠢笨的货色,她们这个把柄抓的不要太轻鬆。 当然,除了下药之外,这两日崔氏也是变著法的以各种名目忽悠宋今瑶踏入奉淮殿,都被宋今瑶挡了回去。 杜嬤嬤记得昨日早膳后,崔氏假模假样的来邀约。 “穗穗呀,之前二舅母多有不是,幸亏穗穗是个大度的,不跟我计较,今日阳光好,正適合饭后散散步,要不?你陪舅母往奉淮殿方向走走?听说整个法华寺,就那个院子里的花开的最好,景也最是別致。” 崔氏以为宋今瑶刚回京城不久,不知道法华寺的奉淮殿是个禁区。 竟是明目张胆的誆骗宋今瑶过去。 这个时间点,奉淮殿平日里看守的僧人正巧要去早课,她打算直接把宋今瑶誆骗进去下手。 却不知,在来法华寺前,宋今瑶便早已有准备,对法华寺的一些禁忌打听了个清楚。 当时宋今瑶便似笑非笑的看著崔氏:“二舅母,您是从哪里听说我这人大度了的?相反的,我这人最是小肚鸡肠,所以散步的事,二舅母还是另寻他人吧,我可不想吃进去的东西又吐出来!” 这一顿懟,当时差一点让崔氏破功。 她恨得牙痒痒,又没办法来硬的拽人过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滑稽得很。 晚膳后,崔氏不甘心,又派了个嬤嬤来宋今瑶小院,想要支开宋今瑶身边的人,说是她丟了只耳坠,请求宋今瑶派人帮她去寻找。 当时宋今瑶直接回了那个嬤嬤一句:“二舅母要是穷到没银子买首饰了,我倒是可以施捨一二。至於我的人,你去回復二舅母,我这人娇气,离不开伺候的人,她们没功夫过去。” 嬤嬤被撅走,听说回去后崔氏发了好大一顿火,翌日就见那个嬤嬤脸上多了两道巴掌印。 这两日,段怀瑾更是在宋今瑶经过的小道上堵人,奈何只要出了院子,大舅母周氏和小舅母沈长书便不离宋今瑶左右。 饶是段怀瑾再不要脸,也不敢当著周氏和沈长书二人的面作妖。 昨夜,小院里还来了几名蒙面黑衣人,也被影七暗中处理了。 崔氏眼看著计划要落空,再加上又一直有荣阳的人来催她下手,这两日,她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今日总算逮到一次机会,便火急火燎地派丫鬟往宋今瑶的膳食里投了药,殊不知这些都在宋今瑶算计內。 杜嬤嬤回忆著这两日崔氏的作妖,心中发呕。 正巧这时候影沉掀帘子进来,杜嬤嬤直接端了那碗菌菇汤递过去。 “影沉姑娘,你看看碗沿上的粉末是什么毒?” 不得不说,当初燕北辰给宋今瑶送来的人手,各个都有些本事。 这个影沉除了是个姑娘,跟在宋今瑶身侧比较方便外,还多少懂些医理。 “夫人,这是合欢散,烈性的。” 影沉捻了捻手指尖上的粉末沉声说道。 忽地,她话音一顿,眸底的杀意涌动的厉害。 紧接著说:“夫人,法华寺来了个荣阳公主府的人,进了崔氏的院子。小的偷听到他们密谋……” “他们这是等不及了,计划今夜迷晕咱们院內伺候的丫鬟婆子,把夫人和段怀瑾扔进奉淮殿,再火烧奉淮殿隔壁的云水寮,引来眾人抓夫人和段怀瑾一个现行......” “另外,京城这两日传出一些流言,说是夫人此番回京,就是因为段怀瑾......” 现在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怕是崔氏的人也快来了。 宋今瑶听了,脸黑得厉害。 不用想,她也知道这谣言是谁传的,除了没出现在法华寺的荣阳没別人。 先是在京城製造谣言,再让眾人发现她跟段怀瑾私会,那么一切便都合情合理了。 而且之前还有段怀瑾夫人也是用这套说辞,上宋府闹过事。 有著那件事做铺垫,若她当真中了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荣阳和崔氏,目的不止是让她死,还要让她连死也要名声尽毁! 她有时候当真想不明白,崔氏到底是有多看她不顺眼?竟然蠢到被荣阳这般利用,不惜搭上燕府的未来。 这一刻,宋今瑶算是理解了,为何大哥说崔氏这人不能留了。 这样的又蠢又恶毒的人留在燕府,迟早把燕府害到万劫不復地步。 或许,她只是让二舅舅休了崔氏,还不够...... 第142章 烧出一对老鸳鸯? 沉默良久。 宋今瑶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幽深地看向秋菱和阿蛮:“下药的丫鬟抓了吗?” “回夫人,抓了,此刻正在奴婢的屋內绑著。” “没惊动任何人吧?” “没,下手的是影剎,他身手很好,敲晕了人就带回了小院,这会估计人也快醒了,夫人这是要?”说著,阿蛮做了个杀的动作。 阿蛮是心心念念想杀光崔氏的人,这个小丫头別看岁数是几个丫鬟里最小的,但却是最狠的。 一旁的杜嬤嬤,心惊肉跳地看著阿蛮一脸轻鬆地谈论著杀人的事,脑门都渗出了冷汗。 这丫头,幸亏是跟了夫人,不然流落在外面怕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不! 哪来的幸亏? 这丫头现在就是! 杜嬤嬤心中嚎了一嗓子。 宋今瑶也没去看杜嬤嬤的神色,她摇头对著阿蛮道:“把那丫鬟放了。” “啊?” 宋今瑶没理会阿蛮的惊呼,她扭头问著影沉:“你应该有办法让那丫鬟背叛崔氏吧?” “没问题。”影沉回答得很肯定,崔氏怕被人察觉,派来下毒的是个脸生的小丫鬟,这样的人一般之前不会太受主子重用。 无非是崔氏捏著这丫鬟什么把柄,或是许了重利让其办事。 这还不好说,一颗毒药下去,什么把柄利益都扔到脑后了! 再不行,那丫鬟总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世上总会有父母亲人之类的。 “那好,你让这丫鬟回去自然些......届时把崔氏.......”宋今瑶低声交代了一通。 当夜亥时中。 云水寮燃起了大火。 法华寺僧人最先发现,一个个提著桶奔向太平缸,打了水救火。 与此同时,有僧人登上钟楼,紧接著急促的乱钟声瞬间响彻整个法华寺。 钟鼓声杂乱而急促,不似晨钟暮鼓那般有规律,这是寺庙遇灾时候才会敲响的警钟。 隨著钟声在暗夜里炸响,一群群僧人也奔相喊著:“走水了!云水寮走水了!” 听到召唤,老的少的僧人从寺庙禪房衝出来往云水寮方向涌去。 法华寺,上上下下上千名僧眾,这动静,光是听著嘈杂涌来的脚步声都极为骇人。 那些刚入睡的香客被惊醒,披了衣裳也往外跑,顿时就被冲天的火光嚇得白了脸色。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走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天啊!不会烧到咱们这来吧?” “不行!我要回去,这法华寺不能呆了!”有胆小的香客女眷,当夜收拾了包裹离开。 不过,借宿在法华寺的香客不少,走了一部分,还剩下百十號人,大家面露惊恐不敢靠近起火处,却又忍不住聚在远处瞧著火光议论纷纷。 “不知道被烧著的是哪位香客的院子。” “能在寺庙这等神圣的地方被烧,怕是此人身上罪孽不浅!” 嘈杂声中,崔氏的心腹丫鬟和婆子眼底带著得逞的阴笑,面上装作惊恐,在外围声嘶力竭地喊:“求求你们,快救火啊!这火要是烧到奉淮殿就坏了!” 奉淮殿就紧挨著云水寮,在云水寮东侧,今夜风向又正巧是往东吹的,两个院子之间有不少树木,所以这二人喊出这句,大家倒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奉淮殿是个特殊的存在。 然,下一句就听其中一个年轻的丫鬟,似乎仓皇中有些口无遮拦喊道:“宋夫人,她,她和段老爷还在奉淮殿!快,快把他们喊出来,火蔓延过去会没命的!” 听到这一句的围观香客和僧人齐齐一惊! 竟然有人胆大妄为地擅闯奉淮殿? 不要命了吗? 等等! 刚刚那丫鬟说啥? 宋夫人?和段老爷?一男一女? “哪个宋夫人?” “就是宋今瑶,燕府老太君的亲外孙女......求求大家救救他们!” “她不是个寡身吗?这大半夜跟......你说她跟谁在里面?” “段老爷?不会是.......” 有著崔氏的这两名丫鬟婆子的引导,再加上近两日京城的流言,顿时人群里的议论声就变了味。 炸裂啊! 一场火,烧出一对偷情的老鸳鸯! 还跑到奉淮殿去撒欢了? 呼啦啦,霎时一群僧人救火的救火,一群又跑去了奉淮殿。 香客不敢进奉淮殿,但好奇心驱使,这群人便堵在了奉淮殿院门口。 等著看热闹。 也等著里面那一对老鸳鸯被揪出来,会是怎样狼狈的场景。 见目的达成,先前在人群中喊话的那两名丫鬟婆子就想开溜。 大舅母周氏和小舅母沈长书一个眼神递过去,暗处就衝出几人,揪住了二人,按在了地上...... 而此刻的宋今瑶,正在不远处的一座茶寮听空寂大师聊著佛法。 宋今瑶不信佛,也没兴趣听,只端著茶盏慢慢细饮。 她是在戌时被喊过来的,足足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 可空寂依旧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刚开始宋今瑶还很纳闷,她除了来寺庙当日见过空寂之外,后期並没同对方有过接触,空寂为何会突然喊她过来? 但隨著时间的流逝,直到云水寮的冲天火光窜起,空寂脸上並无任何情绪变动,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这是法华寺,说白了就是空寂的地盘,再加上空寂背后皇室的身份和势力,怕是她和崔氏的那些小动作都没瞒过空寂! 这个猜测让宋今瑶瞳孔猛地一缩,心也如擂鼓般,跳得又慌又乱! 可转念一想,宋今瑶又有些不明白。 把她留在此处,空寂是担心她遭了崔氏的暗害?还是要阻止她对崔氏下手?亦是要找她算帐? 可是,火已经著起来了,那就说明空寂就算是提前知道了,也没有做任何干预,唯独是把她唤来了此处。 著火的可是法华寺的院落,空寂不恼?不心疼? 而崔氏和段怀瑾被她派人在起火前就扔进了云水寮。 影七没有出现,那也就是说,崔氏和段怀瑾二人还在火海里面,她的计划没有失败。 空寂不是慈悲为怀的和尚吗? 怎么每一步都不阻止? 那么......空寂到底想做什么? 第143章 崔氏自食恶果 纷乱思绪走到这里,突听空寂重重地嘆了口气。 又道:“宋施主,以恶制恶,就不怕因果循环吗?” 闻言,宋今瑶即便是早有猜测,依旧是心神一震,空寂挑明了说,是何意? 找她算帐? 不! 空寂的语气,不像是算帐的语气。 再说什么“因果循环”? 她重生回来,就没打算再忍辱受气! 崔氏都要把砍头的大刀架在她和整个燕府人脖子上了,难道让她忍? 忍了就没命,抱歉!重生后,她惜命得很! 谁劝也不可能忍! 宋今瑶神情变了变,定了定心神后,弯唇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师,不过,这火是崔氏自己派人放的,与我何干?我不过是......將计就计罢了,甚至,连將计就计都算不上,您也听到人群中有人喊什么了,她这是想把我扔进奉淮殿,让我犯下灭族大罪,死也没个好名声呢!” 她原本的確打算顺著崔氏的计谋走.......对方如何对她,她便如数奉还,一分不差。 可自那日崔玉窈来访之后,她才惊觉崔氏竟比她想像中更加胆大妄为,也更加愚蠢。竟敢设计她在奉淮殿的前太子灵位前,与段怀瑾上演一出顛鸞倒凤,逼她犯下杀头灭族之罪。 崔氏的这个算计,让她噁心得不行。 她这把年纪,再被人算计这一出腌臢事,宋家祖先的棺材板都要跳起来! 她恨不得把崔氏也这般办了! 但……不行。 她不能这样做。 崔氏获罪事小,牵连燕府事大。 如今崔氏仍是燕家的儿媳,一举一动皆与燕府息息相关。 顾及这些,宋今瑶不得不按下先前以牙还牙的心思。 崔氏该庆幸,庆幸自己还顶著燕家媳妇的名分。否则,依她的性子,定会將这计谋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让崔氏与段怀瑾一同滚进奉淮殿,身败名裂。 可终究……不能。 宋今瑶抿紧嘴唇,忍不住磨了磨牙。 一股难以宣泄的闷气堵在心口,不爽利,也不痛快。 “大师莫要劝我什么以德报怨,这点,怕是下辈子我也做不到。” “而她,有法华寺的僧人在极力救火,烧肯定是烧不死的!”是的,既然空寂什么都知道了,即便一开始没有干预,但现在也是绝不会让人死在法华寺了。 烧不死崔氏,宋今瑶心中有点遗憾。 说著,她突的声音冷了两分,对方既然已经挑明,她也没有必要藏著掖著了:“大师把我找来,想必还有话说吧?您........是想找我问罪吗?可我不认为自己有何错,我这人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有人要害我,我亦不可能伸著脖子等著......” 说到这里,她又突地话音一转,幽幽说道:“空寂大师,您原是皇家子弟,却也因为种种原因,落得出出家为僧这一步,想必也不是靠著一句慈悲为怀活下来的吧?我这人,从没害人的心思,我只是同大师当年一样,只想活著,也护著家人能好好活下去!” 宋今瑶放下茶盏,一手轻捻菩提手串,目光定定落在空寂身上。 法华寺是皇家寺庙,在这里作妖,即便没触及禁地,但烧了一座院子,圣上若是真追究起来,怕也不会好受。 要不她说崔氏蠢呢! 此刻,宋今瑶搞不清楚空寂是敌是友。 今日的事,会不会捅到上面去,全凭空寂一句话。 闻言宋今瑶最后一句,空寂平静无波的眸子终於有了波澜,他目光落在宋今瑶轻捻的菩提手串上,神色染上几分复杂,似是回忆到过往,又像是被菩提手串吸引,良久没有移开。 那手串他认识,是好友玄鹤道长之前捨命也要护住的隨身之物,竟然会出现在宋家人后代身上。 这意味著....... “欸!”空寂又是长长嘆了口气。 “轮迴因果报应啊!宋施主既然心意已决,老衲便不再多说了,宋施主请放心,老衲是个出家人,俗世中事不会参与,只是那二人,不能死在法华寺。” 不能死在法华寺,但死在外面就跟他没关係了。 简单来说,空寂的意思就是:你们斗法去外面斗去! 闻言,宋今瑶心中定了定。 看来,空寂並没有要为难的意思。 相反,不知为何,宋今瑶甚至觉得空寂好似还有要帮她的意思。 不然,为何空寂独独叫了她? 若是空寂叫了崔氏,那么今日崔氏便能逃过火海一劫! “临走前,我会再给寺里多添些香火钱,今日多谢大师为民妇讲法,民妇感激不尽......那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宋今瑶语气诚恳恭敬,说罢起身服了个礼,离开。 这个情,她得领,除了多添些香火钱,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阿蛮和杜嬤嬤一直在凉亭外翘首等著,见宋今瑶终於过来了,急急迎上来。 “夫人?空寂住持找您前来是何事?” 阿蛮担忧地问,她对空寂背后的身份也知一二,这时候好巧不巧喊宋今瑶,总觉得不简单。 “无事,就是聊聊佛法。”宋今瑶不想多说,转移话题道:“二舅舅也该来了吧?” 她早就派人把崔氏同荣阳勾结的事往京中传了信,崔氏目前终究还是二舅舅的正妻,有些事,还需二舅舅亲自处理。她忍到现在,就是等二舅舅放下手中公务赶来。 “在来的路上,估计这时辰也快到了。” “那好,让影七把崔氏和段怀瑾的人都控制起来,等二舅舅来了后,把这些人交给他,其余的事咱们就不管了。你们也收拾下行囊,估计今夜咱们要连夜回去了。” 宋今瑶边说著,边往云水寮方向走。 此时,那里的火已经被扑灭,崔氏和段怀瑾果然都被救了出来。 二人此刻身上狼狈不堪,半靠在两棵树旁心有余悸地大喘著粗气。 崔氏头髮被烧光了多一半,原本覆盖著头髮的地方,此刻是一片光亮可鑑,寸草不生的焦土。离得近点还能闻到一股类似於烧家雀的味道。 这形象,让宋今瑶突地想到被烧毛一半的禿毛鵪鶉,看著又是滑稽又是搞笑,崔氏此刻完全没了白日里故意端起来的贵妇高雅。 宋今瑶差点笑出来,她猜崔氏此刻一定心中都快呕死了。 段怀瑾头髮散乱,低垂著脑袋,看不到脸上有没有伤,身上只穿著白色中衣,到处是被烧露的大洞。 宋今瑶只扫了一眼,便厌恶地移开了目光。 隨之视线落在之前造谣她的两个丫鬟婆子身上,那二人跪在地上,脸肿成了猪头,想来应该是被大舅母周氏罚过了。 四周围著不少看热闹的香客。 大家嘰嘰喳喳议论声不断。 第144章 二舅舅脑袋上那点绿,还是自己给扣上的 宋今瑶过去的时候,就听到这么几句。 “不是说老鸳鸯是宋夫人和段老爷吗,怎么变成燕府二夫人了?” “哎呀,你没听刚刚燕大夫人说吗,那两个造谣的丫鬟婆子就是崔氏的人,估计啊,那二人是见云水寮突然走水,担心自己主子的秘密暴露,故意为了引开咱们,才诬陷人家宋夫人的?” “不然,人明明在云水寮,干嘛引咱们去奉淮殿呢!” “这么说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二人把人引开,也不怕自家主子被烧死在云水寮?” “怕什么?寺庙著火,僧人还能不救?再说那二人想引开的不是救火的僧人,是咱们这群看热闹又不伸手的。出家人可不像咱们这么长舌,就是撞上那二人脱光了滚在一起,也会守口如瓶的。” 这人可真是说了句大实话,实在的.......太有认知了。 “咦?这不是宋夫人吗?”人群中有人看到了宋今瑶,惊呼声:“和你说啊,你这二舅母真是个老阴#逼,刚刚她还往你身上泼脏水哩.......” 宋今瑶刚要说话。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欸......你们看,那个走过来的是不是燕二爷?” 眾人看去。 顿时兴奋起来!等著看戏! “有好戏看了,你们说这燕二夫人会不会被休?” “休什么休,那可是崔氏一脉的,再说这个岁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那可不一定,燕家人眼里都是容不得沙子的.......” “这崔氏也真是,老了老了还有那些閒心思,来个晚节不保,咋想的呢!” 香客们还在议论,燕北鹤就是在一片嘈杂议论声中沉著脸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著人群中的宋今瑶和周氏几人点了个头,这才把目光落在崔氏身上。 “老爷!事情不像大家说的那样,我,我没和........” 一直一脸死寂沉默的崔氏,见到燕北鹤来了,心中咯噔一下,紧忙慌张从地上爬起,试图去抓燕北鹤的衣袍。 此刻,她心里慌得厉害。 不,应该是说从她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和段怀瑾莫名其妙出现在起火的云水寮开始,就一直慌乱得不行。 她知道,自己的算计落空了,不但落空还被宋今瑶反將了一军。 可,她不知道怎么辩解,一旦辩解便会牵扯出自己的算计。 “闭嘴!” 燕北鹤眼神阴冷,带著杀意,怒喝了声。 所有事前因后果,他早就知晓,此刻他不想大庭广眾下处理家事,只想儘快把人带回燕府处置。 若不是他被手中公务耽搁了,昨日他便应该来到法华寺,把崔氏压回去的,也就不用穗穗跟这个毒妇周旋这么久了。 燕北鹤心中气得不行,因著崔氏故作高傲的性子,他冷了崔氏十几年,也漠视了十几年,造成他竟不知崔氏什么时候竟恶毒蠢笨到这种地步。 差一点就害了穗穗! 害了燕府满门! 一炷香后。 燕府所有人乘坐马车离开法华寺。 最后面的马车內绑著被堵了嘴的崔氏和段怀瑾。 宋今瑶依照承诺,又给法华寺添了五千两香火钱,这些用来修缮被烧毁的云水寮是足够了的。 外面月色如华,马车內。 宋今瑶扯了扯嘴角,对著燕北鹤道:“二舅舅,你会不会怪我让你难堪了?” “怪你作甚?”燕北鹤挑了下眉,轻笑了声:“再说有什么难堪的?” “外面要是传出崔氏不守妇道,二舅舅脸面上多少也会受影响吧。” 宋今瑶眨了眨眼,她把崔氏和段怀瑾扔到一处时候,还真就把这茬忘了,现在想来,二舅舅脑袋上那点绿,还是自己给扣上的。 燕北鹤倒是没在意,他爽朗的低笑声:“这算什么,我都这岁数的人了,脸皮厚著呢。” 是啊。 他才不在意那些呢。 达成目的是主要的。 要想把崔氏赶出去,的確也需要一个能放到檯面上来的罪名。 就是...... “穗穗,她设计你进去奉淮殿的事不能对外说,不然容易让上面那位震怒,迁怒燕府,倒是委屈你了。” “欸,这算不得什么,只是,二舅舅打算如何处置崔氏?” “你外祖母的意思是让我休了她,其实我的想法是.......”余下的话,燕北鹤没有说,只是一向温润的脸上,陡然涌上一股杀意。 他可以容忍崔氏胡作非为,甚至可以容忍任何事情,哪怕是崔氏偷人他都能容忍,但唯独容忍不了崔氏不顾及燕府几百號人的性命,跟外人勾结陷害自家人! 宋今瑶见状,並不觉得意外,崔氏之前一直看不起二舅舅,觉得二舅舅是几个兄弟之中官职最低的,窝在翰林院最没出息,不能给她脸上增光。在崔氏眼里,之前二舅舅的好脾气,就是窝囊。 但其实,宋今瑶知道,这个二舅舅並不像表面那般。 要是真狠起来,手段是及其狠辣的! 他的好脾气只是对家里人,如今崔氏做出这般让人心寒的事情来,在二舅舅心中,已经不拿她当家人看了。 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车队进了城。 宋今瑶並没跟著去燕府,而是径直带著杜嬤嬤几人回了宋府。 老大陆渊和沈清墨的婚事临近了,回府后还有很多物件需要置办,宋今瑶打算回府后休息半日,等晌午过后,再带著几个孩子去珍宝阁採买一些衣裳首饰。 喜服,她之前也交代了绣庄赶製,这两日应该能送来。 但她不放心,想晌午过后亲自去绣庄看看。 清墨和大女儿的铺子也开张了,她也想去瞧一瞧。 宋管家没想到宋今瑶几人会提前回府,府门被敲响的时候,他还有些诧异。 清暉院小花厅內。 “夫人?可是祈福之事不太顺利?怎么提前回来了?” “挺顺利的,这几日府內一切可好?”宋今瑶喝了口茶,隨口问道。 她真的只是隨口一问,因著有老大和宋管家在,又有四舅舅帮衬,她只离府这几日,不觉得会出什么状况。 哪知,这句话一问出口,宋管家当即脸色就变得极为复杂。 “怎么了?可是出事了?”宋今瑶心中一咯噔。 紧接著。 “扑通。”一声。 宋管家竟是跪了下来。 第145章 私放印子钱 “夫人啊!您责罚老奴吧,是老奴没看住四少爷,让他跑了出去,还,还.......”宋管家吞吞吐吐。 杜嬤嬤是个性子麻利的,最见不得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於是挑著眉哎呦一声。 “我说老宋啊,你说话能不能颯落些?夫人一路舟车劳顿,乏得很,还要去休息呢!” “.......” 宋管家被噎了一下,他这不是怕被罚吗! 不过,这次宋管家倒是极快地把陆川逃跑出去,招惹了长公主府小侯爷,又被个铁匠铺的姑娘给赖上的事说了个清楚。 末了,见宋今瑶黑了的脸色,宋管家缩了缩脖子,鼓著勇气问:“夫人?那姑娘现在就在咱们府上,您看?要怎么处理?” 这句话落地,宋管家又紧忙语速极快地道:“夫人,府內,这两日也有个喜事,小少爷的病全好了,现在说话口齿清晰,思维也正常了。” 说完,宋管家小心翼翼地掀著眼皮子瞄了两眼宋今瑶。 一件坏事,一件喜事,但愿能让夫人消气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今瑶一怔,紧接著又是一喜:“琛儿病好了?当真?” “当真,是真的彻底全好了。” 闻言,宋今瑶眼底的黑沉,立即烟消云散,果真顷刻间便把陆川那点破事拋之了脑后,她一脸的欣慰加喜悦。 眼眶更是湿润了一片。 她的琛儿好了! “快,快快把人带来让我瞧瞧。” 话落,宋今瑶想起这个时辰还早,怕是小儿子还没起,当即她便起了身,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开心地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杜嬤嬤,一会你记得吩咐厨房,做些琛儿喜欢的甜食送过来,早膳我要在琛儿的院子用,等陪著琛儿用完早膳,我在去休息。” 什么睏倦? 什么疲惫? 这一刻,宋今瑶是整个人神清气爽。 “哦,这么大的喜事,让大家也跟著开心开心,宋管家,给府內所有丫鬟婆子小廝,每人赏十两银子!” “是,夫人!” 宋管家在后面爬起来,擦了把额头冷汗,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嘴角也跟著裂开了。 他可真是个老聪明! 这一顿罚避开了,还得了赏银! 小少爷简直是他的福星! 另一边。 晨光微曦中,燕北鹤带著一眾女眷回了燕国公府。 他脸色黑沉地下了马车,冷声吩咐著手下:“让人把崔氏和段怀瑾关进柴房,另外派人给崔府和段府去信,让他们家主来一趟。” 说罢,人大步流星的往燕老太君的松鹤居走去。 “母亲。” 燕老太君岁数大了,觉少。 燕北鹤去的时候,人都已经吃过了早膳,正眯著眼半靠在小花厅的罗汉榻上,由大丫鬟瓔珞捏著腿。 入秋的天气,气温陡然转凉,再加上前日夜里下了场雨,燕老太君早年的老寒腿又发作了,这几日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整个人的气色看著明显的有几分萎靡不振。 燕北鹤见了,心中一酸。 他都是当祖父的年纪了,竟然还要让老母亲跟著操心,简直是不孝。 突地,燕北鹤有点后悔过来打扰了。 崔氏的事,其实他自己也是有打算的。 正打算请了安,就出去。 这时候,燕老太君睁开眼,一双苍老的眸子里有精光亮了一瞬。 她挥退大丫鬟,自己坐起身,看向燕北鹤,早有预料地开口道:“回来了?你过来是想问我崔氏怎么处置?” “.......母亲。”燕北鹤喉头髮涩,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后,突地异常坚决地跪了下来。 “母亲,您之前劝儿子,说是终归夫妻一场,不好把事做得太绝,儿子这些都懂,但崔氏留著就是个祸患,您可知?若是她陷害穗穗那些事,要是都成了.......宋家、燕家几百条人命,怕是都要交代了!” “还有,崔氏这人记恨心强,她仅仅因为嫉妒,就能联合外人如此害穗穗,那么咱们若是休了她,依照她的性子,定是会恨死咱们燕家,还会作妖不断,她在燕府生活了都快小三十年了,对燕府瞭若指掌,若后期还是心存恶意,咱们燕府防不防胜防啊.......” “哎!冤孽啊!本以为崔氏一脉养出来的嫡女,高傲是高傲了点,但也应该是个识大体聪慧的,却没想到.......娶了个害人精回来!”燕老太君脸色阴鬱。 紧接著,她又嘆了口气,一手拄著龙头拐杖在地上锤了下:“之前我也是顾忌著成儿,你若亲手杀了崔氏,成儿怕是要恨死你这个父亲。罢了,此事你自己决定吧,把崔氏做的恶事,跟崔家交代清楚,量他们也不敢闹事。” “是,母亲。” 燕北鹤磕了个头,正要起身出去,突又听燕老太君喊他:“等等。” “母亲?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燕北鹤回身问道。 “你看看这些,不只是崔氏,成儿那里,往后你也要多上上心,这孩子再不管,怕也是要毁了!”说著,燕老太君从罗汉榻的垫子下面翻出一摞纸张递过去。 这些是宋今瑶派影七查崔氏,意外查到的资料,先是交给了燕北宸,燕北宸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又一时间没联繫上二哥燕北鹤,便把东西送来了燕老太君这里。 “这是什么?”燕北鹤接过,狐疑地翻看了几眼。 驀的! 下一瞬他脸色大变,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一双黑眸染上滔天怒火! 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天灵盖! “成儿私下里放印子钱?”燕北鹤气得双目赤红,牙齿磨得咯吱作响:“这个畜生!是嫌命太长了吗?” 燕北鹤被气得不行,前几日早朝上,刚有个官员家的夫人被御史弹劾私放印子钱,还在催债的过程中,让一个孕妇当场撞了墙殞命。 那官员本是七皇子的人,老皇帝倒是有心想保,但架不住御史大夫的一张利嘴,和满朝文武的討伐,最后还是被官降三级,其夫人也被横流千里。 崔氏这娘俩,当真是想毁了燕府啊! 最近老皇帝明里暗里让燕府站队七皇子,都被他们糊弄过去了,老皇帝正愁抓不到燕府的把柄呢! 燕老太君:“你也別只顾著生气和责怪了,第一次放印子钱是崔氏那个蠢货带著成儿乾的,成儿在中间吃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好在涉及的金额还不算太大,也没惹出人命,此事倒是不难压下来。” “不过,既然你已经决定处置掉崔氏,那么往后你便更应该在成儿身上多费费心思,若再任由他这般胡作非为下去,燕府迟早也要被毁.......” 燕北鹤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母亲?您是说,成儿放印子钱,是崔氏带著成儿乾的?” 第146章 三大家族交锋 “嗯。” 燕老太君点头。 这事不会有差,她之前担心影七查得有疏漏,她便让大儿子雁北珩又派人去查了一遍,结果一样。 燕北鹤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笑不? 荒谬不? 崔氏那个当母亲的,引导儿子去犯法! 世上有这样的母亲吗? 崔望舒这个蠢货!上辈子一定是当畜生的,这辈子投胎脑子没长全! 要不就是他燕北鹤上辈子是个屠了满城的罪孽之人,不然怎么这么倒霉,娶了这么又恶毒又蠢的女人进门? 此刻,燕北鹤只觉得崔氏这一对母子,简直是来討债的! 要不? 儿子也別要了? 燕老太君见最是温润隨和的老二被气得火冒三丈,心口也跟著一阵鬱结。 老了老了,儿孙都是债! 当真是娶错一门亲,坑害三代人! 好在穗穗发现及时,不然燕府真是要毁在这二人手中了。 “来人!备毒酒,隨我去柴房!” 燕北鹤话音刚落。 正这时,门外跑进来个婆子,慌慌张张的。 “老太君,二爷,不好了,崔家舅老爷带著一群文人来了,瞧著来者不善.......” 闻言。 燕北鹤又是一阵气结。 他让人去给崔府送信,是让崔忘年自己来,处置崔氏之前,他总要给崔家一个说法,免得两家因为一个崔望舒结怨犯不上。 没想到这老东西带著一群利嘴拉帮结伙的来,这是想要逼著他放了崔望舒? 燕北鹤嗤笑一声:“这老匹夫,把自己女儿养在燕府十几年不闻不问的,倒是对崔氏这个妹妹够上心。” 燕老太君没说话,心中却也是腹誹不停。 能不上心吗? 这么多年,崔氏一直对燕家劫富,去济崔府的贫! 换句话说,崔氏就是整个崔府的財神爷。 崔忘年那个道貌岸然的东西,能捨得轻易让燕府处置了崔氏这个散財娘娘才怪。 “老二,今日休沐,你大哥也在府內,你去找你大哥,一同去见崔家人,就崔氏做的那些事,若是捅到上面去,他们崔家也难辞其咎,量他们也不敢闹太大。”燕老太君神情疲惫地说。 她岁数大了,吵起架来也没那群书生嘴快,更没那群人嗓门大。 几个孩子也都是一大把年纪了,她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了。 “是,母亲,孩儿不孝,让母亲跟著操心了。” “说这些作甚,你去同你大哥把这事处理好,快去吧。” 这时,又有一名丫鬟跑了进来:“老太君,二爷,靖安侯也来了,带了不少赔罪礼。” 闻言,燕老太君和燕北鹤对看一眼。 “这个段怀义能从庶子的身份夺得爵位,確实是个会处事的。” “嗯。”燕北鹤也点头:“此人行事虽圆滑,却颇有章法,作风也算端正。段怀瑾当年能被此人夺了爵位,一点不冤!” 说著,燕北鹤话音一顿,带著点欣赏和遗憾地又道:“若不是当年因著段怀瑾那个畜生,坏了两家的关係,其实这个段怀义倒是个可交往的,欸........有时候我在想,当年要是给穗穗定的亲事,是这个段怀义,会不会结局不一样呢?” “想什么呢,都是过去那么多年了,两家人都等著呢,你儘快去吧。” ......... 柴房。 “二夫人,崔家舅老爷来了,带了不少文人.......这次您有救了。” 与此同时,一个青衫小丫鬟躡手躡脚地跑去了柴房后窗,她隔著被封死的后窗,对里面的崔氏小声传递消息。 里面一身狼狈蜷缩在地的崔氏闻言,立即哈哈笑了两声。 她就知道,她大哥不会不管她的! 她好歹在府內做了二十大几年的二夫人,在燕府怎么可能没丁点自己人。 从她被带回关进柴房后,便意识到,这次怕是燕府容不下她了,她心慌害怕的厉害。 於是,便让人偷偷去给崔府自家大哥送了消息,让他来救她。 这两声大笑,立即让守在正门的两名护卫警觉,开了门看了一眼,见崔氏还好好的在里面,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大笑,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觉得崔氏怕是傻了,便也没多理会,又关上门,尽忠职守地守在外面。 而后窗那名小丫鬟,早已经在护卫开门那一瞬,偷偷顺著墙根溜走了。 崔氏笑了几声后,便又开始紧张起自己的形象问题了。 半边头髮都没了,一会儿出去怎么见人? 忽地,崔氏又想起昨夜的事。 心中恨得牙痒痒。 “宋今瑶!你个贱人!等我出去,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再掉以轻心,定让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崔氏在柴房內抓著仅剩的半边头髮,发了疯般的咒骂。 门外的两名护卫,无奈又鄙夷地摇了摇头。 崔氏一脉的嫡女就是这个德行? 而被关在隔壁柴房的段怀瑾,一听到崔氏传出的声音,倏地抬起头。 他散乱的头髮下,能看到半张脸有一大片烧伤。 疼得他咧嘴嘶了一声,下意识用手去摸了一把,但一碰,就更加疼了。 “怎么会这样?我昨夜怎么会在云水寮醒来?旁边躺著的怎么会是崔氏?宋今瑶呢?”段怀瑾这个脑子不够用的,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 现在他的状態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荣阳答应他,只要成功让宋今瑶身败名裂,荣阳不但保证他无事,还会帮他夺回侯爷的位置。 天知道,当年被庶弟段怀义那个贱种夺了爵位,他受了多少耻辱。 有人能帮他夺回爵位,让他去死都愿意! 只是玷污一个老女人的清白! 简直太划算了! 可是?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成了崔氏的姦夫了? 燕家六儿郎都不是好惹的。 怎么办? 他会不会被杀? 这时候,段怀瑾这个老草包才意识到什么,惊得瑟瑟发抖起来。 燕府正厅。 此时燕北鹤还没有到,他正在去找大哥雁北珩的路上。 正厅內,或坐著,或站著崔家来的十几人。 以及靖安侯段怀义。 有別於崔家十几人一脸的傲慢,嘰嘰喳喳。 段怀义神色谦和,很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著燕家来人。 昨夜有不少香客连夜从法华寺回了京,今日一清早,崔氏和段怀瑾的丑闻,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靖安侯段怀义下了朝,在回府的路上,得知这一切后,被气得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他那个嫡兄,当真是好样的! 正被气的胸口堵得慌时候,府门前遇到燕府派人来请,便知道这是燕家要找他们算帐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能从一个庶子的身份,挤掉段怀瑾那个嫡子,得了这个靖安侯的爵位,那处事一定是老练的。 便第一时间,准备了厚礼,来谢罪了。 他打算好了,这次给嫡兄收拾完烂摊子后,回去就要请老族中长老做主,让段怀瑾那老不正经的傢伙分家出去另过,最好断了亲,把那老货从段家除名才好。 都老不卡眼的年纪了,还浪骚得厉害,段怀瑾不嫌丟人,他还嫌丟人呢! 第147章 崔氏一脉斯文背后的嘴脸 燕国公府书房。 大舅母周氏回了府后,便找到自家夫君雁北珩,把在法华寺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燕北鹤来找的时候,刚好周氏把事情说完。 “见过大哥,大嫂。” 他进去,看了看二人的脸色,便知道无需自己再多说什么了,便道:“大哥,崔家和段家都来人了,此刻正在正厅候著,母亲让我寻你一同过去。” “嗯,不急,晾晾他们也好,一会穗穗也要过来,咱们再一同去。”雁北珩沉声道。 燕北鹤诧异:“穗穗不是回去宋府了吗?” 从法华寺回京城后,人是他派人亲自送回去的,临分开时候,说是不来燕府了,要回去休息。 难道? “大哥?您派人去接穗穗了?” “嗯。”雁北珩点头,又眸色幽深地道:“她回宋府,怕是不想让咱们几个做舅舅的在处置崔氏一事上为难,但崔氏这次让穗穗受了大委屈,你我,不能不为穗穗做主......有些事,总该听一听穗穗的意见。” “还是大哥考虑的周全。” 这时,周氏欲言又止看向燕北鹤,问道:“二弟,崔氏你打算怎么处置?” 闻言,燕北鹤走向座位,既然不著急去见崔家人,那么他便也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默了一瞬,他抬头眸色坚定地道:“我打算让崔氏病逝,只是,崔家人那边怕是会闹,还需要大哥帮我去周旋一二。” 燕北鹤脸色暗沉,崔氏能看不起他,崔家人自然也不会高看他,只有大哥雁北珩这个国公爷出马,才能更好震住崔家人。 听得燕北鹤这一句,周氏倏然看过来。 病逝? 人好好的怎么可能说病逝就病逝? 二小叔子口中的“病逝”,是要处死崔氏? 周氏眸光一颤,心中却也没有太过意外,毕竟崔氏的所作所为,换到哪个府里,都是容不下的。 她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崔氏这么多年没少给她添堵,再加上这次是拿全府人的性命在作妖,她巴不得崔氏这个祸害赶紧死掉。 她也有儿子孙子要保护,也决不允许燕府留下崔氏这样一个害人精! 她可不想哪天醒来,宫中传来一道杀头或者流放的圣旨下来。 另外,她也能看得出来,宋今瑶应该也是盼著崔氏死的。 不过,崔家人那边,的確是个问题。 崔氏的大哥崔忘年任国子监祭酒多年,虽只是个从四品,算不得什么大官,但手下门生学子眾多,更有不少门生入了仕,在朝廷里担任要职,崔忘年曾经还担任过几次春闈的主考官,他若是仗著祭酒的身份,隨隨便便一煽动,便会有大批学子在民间製造舆论,对燕府口诛笔伐。 舆论声势过大,也会毁了燕府的根基。 那么要想处死崔氏就要先堵住崔忘年的嘴。 可要怎么样,才能完全堵住崔忘年老东西的嘴呢? 周氏垂眸想了想,忽地一笑,眸子发亮道:“二弟,一会等穗穗来了后,大嫂隨你们一起去见崔家人,保准让崔忘年那个老匹夫不敢发难!” “大嫂有办法?”燕北鹤看过去,脸上带上点希翼。 虽然他也有办法,但照著今日崔忘年带来一群学子来府的架势来看。 就是过来开撕的。 那么他的办法便不够稳妥了。 周氏笑著点头:“放心,那老匹夫就是个假清高,实际最在乎的就是虚名和黄白之物,大嫂绝对有办法让他乖乖闭嘴!不敢闹事!” 见周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燕北鹤也不由得一笑。 他差点忘了,大嫂周氏年轻时候也是个巾幗不让鬚眉的。 嗯! 骂人也很厉害! 想来崔忘年那个只会之乎者也,摇头晃脑假斯文的老东西,嘴皮子功夫,一定不是大嫂的对手! 很快。 宋今瑶便被燕府的马车接了过来。 她是带著小儿子陆琛来的。 燕府去接人的时候,她正在兰雪院抱著小儿子欣慰地掉眼泪。 想著外祖母见到琛儿病情大好,一定也会很开心,便將人一同带了过来。 这次她把方嬤嬤也带来了,方嬤嬤心中一直记掛著燕老太君,但因著刚来京城那些时日身子不適,耽搁到了现在。 走到大房院子和松鹤居的交叉口,宋今瑶停下来。 转身对著方嬤嬤交代道:“方嬤嬤,你带著琛儿去外祖母的院子等著,陪她老人家说说话,我带著杜嬤嬤和阿蛮去寻大舅舅。” 说罢,宋今瑶又弯下腰叮嘱著小儿子道:“琛儿,到了老太君那里,可一定不准淘气哦!乖乖的,等回去,母亲让人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珍珠糯米圆和缠枝莲纹酥。” 宋今瑶一时改不过来,还是用著之前哄小孩的语气跟小儿子说话。 当下,就见陆琛有点嫌弃又脸红地皱了皱鼻子:“母亲,我不是小孩子了,您说话別像哄三岁稚童那般,孩儿很没面子的。” 宋今瑶见状,不由失笑:“行,琛儿长大了,估计也不喜甜了,那珍珠糯米圆和缠枝莲纹酥,母亲就不让小厨房做了。” “欸.......”这下,陆琛有点急了:“別啊!还,还是做吧。” “孩儿又没说,人长大了口味变了啊.......”陆琛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小脸上一副装出的老成,又忍不住嘴馋的模样,惹得几人忍俊不禁。 燕府正厅。 段怀义在角落一张太师椅上坐得端正,他修长的指尖捏著一个碧绿茶盏把玩,心中却还在暗搓搓地筹谋著怎么把段怀瑾这个嫡兄撵出府。 不行! 有这样一个总是惹是生非的嫡兄,他老脸都要掛不住了! 想起回府的路上,听到百姓们对段府的那些议论,段怀义脸上火辣辣的烫,是替嫡兄臊得慌。 等了小半个时辰。 燕家还没有来人。 对面,崔家的十几人等的已经脸上出现了不耐和气愤。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更是不管不顾,口无遮拦地对著燕家討伐起来。 “这燕二爷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还不来?太不拿我们崔氏一脉当回事了!” “燕家人太目中无人了!只让几个丫鬟婆子来招待我们,算怎么回事?呸!还国公府呢,真是没教养!” 这群人,当真是一点都没顾忌此刻自己是在燕家的地盘上,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这后起来的家族,跟咱们崔氏一脉这种百年世家的家风规矩就是没法比,要我说啊,他们燕府能娶到咱们崔家的媳妇,就该偷著乐,怎么可以让二夫人受那么大委屈呢?我可不信,咱们崔家出来的人,能偷人!这不可能,定是他们燕府栽赃的......” “就是!这燕府太没礼数了!我看啊,燕家人是怕了咱们,不敢露面了,你想啊,咱们一眾学子,隨隨便便写点文章就能改变朝廷风向,祭酒大人下面门生眾多,更是登高一呼,天下景从,他们燕府权势再是滔天又如何?能斗得过咱们的笔桿子?” 此话一出,正厅內几个伺候茶水的燕府丫鬟婆子,顿时脸上浮上愤怒。 这些人要不要脸啊? 明明是崔氏犯了大错,崔家人上门来不但不夹著尾巴做人,竟还如此猖狂无礼。 真真是......斯文败类! 几名小丫鬟恨恨地朝著崔家一伙人剜过去几眼。 更是有两名机灵的小丫鬟退出了正厅,一个往燕老太君的松鹤居跑去,一个往雁北珩的澄明堂方向跑去。 两个小丫鬟这是要把崔家的嘴脸去告诉主子们,免得主子来了还给这群人好脸色。 隨著两名丫鬟悄悄退出去,段怀义也朝著聚在一起扎堆的崔家人看过去。 刚刚开口抱怨的是个岁数在二十左右,气质儒雅的书生,看和崔忘年的亲密程度,应该是崔家的一个小辈,瞧著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可说起话来却是一副狂妄自得的嘴脸。 按理说,此人这句“登高一呼,天下景从”就犯了大忌讳,然崔望年这个祭酒却是不但未加制止,还一副很是受用,得意自满的嘴脸。 段怀义见了,暗自摇了摇头。 难怪现在很多风评都说崔氏一脉是一代不如一代。 果不其然! 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这群文人敢说,他都不敢听! 传到陛下耳中,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段怀义喝掉手中茶盏內最后一点茶水,把茶盏重重掷在桌上,起身离开了乌烟瘴气的正厅! 他打算在门外等著燕家来人接待。 里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文人学子,他当真是懒得看! 刚迈出正厅。 段怀义远远地就见到燕家主事的人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燕国公燕北珩,一左一右旁侧是燕二爷燕北鹤和燕大夫人周氏。 身后还跟著不少丫鬟婆子和燕府的带刀护卫。 那些护卫各个长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一看都是练家子。 呼啦啦一群朝这边正厅的方向走来,打眼看过去,最起码得有三四十人。 这阵仗,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紧接著,他视线扫了一眼小步跟在周氏身侧低语的粉衣丫鬟,这个丫鬟正是刚刚悄悄从正厅跑出去的其中一个。 想来,现在跟周氏报告的应该就是崔家人在正厅內不善的言辞。 段怀义眸子闪了闪,暗自嘖了声,一会儿正厅里一定会有一场好戏。 他脑中想像了一瞬,里面那些崔家的软脚虾,等见到燕府这样的阵仗,嚇尿的样子,心情总算是舒爽了些。 明明他是来赔罪的,可不知为何,竟也生出了几分看戏的心態。 段怀义往这边看来的同时,宋今瑶走在大舅舅三人身后,也通过缝隙远远瞧了段怀义好几眼。 这几眼,让宋今瑶心中受到的震撼不小。 第148章 你不敢杀他? 今日段怀义身著云纹佛头青常服,腰束玉带,他眉眼带著点浅笑,身上透著官商两界浸染出的圆融通达,然周身仍存著一股清正,就像一方被盘的温润却稜角未失的古玉。 宋今瑶跟在雁北珩几人身后,边往对面走去,边视线扫向远处的段怀义。 心底嘆了声,果真是岁月造就人。 时隔二十几年,此人变化当真巨大。 简直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要说容貌,段怀义跟段怀瑾其实长得还是很像的,只是段怀义因为是庶子的身份,姨娘又不受宠,早年间的时候也不知是刻意营造出来的,还是原先性子就是那般,总之年幼时候的段怀义是个让人感觉唯唯诺诺的,甚至是自卑的人。 那时候跟在段怀瑾身后就是个不显眼的绿叶,连走路都要弯著腰,生怕抢了嫡兄的风头,回去被嫡母责罚。 有著这样一片绿叶衬托,便也衬得那时候並不算才华多出类拔萃的段怀瑾越发的出眾。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二人竟像是调换了位置,现在段怀瑾成了绿叶,段怀义这个之前不受宠的庶子倒是成了那被衬托的红花。 宋今瑶心中忍不住又唏嘘了下,感嘆世事无常。 “穗穗?是不是感觉段怀义这傢伙变化很大?” 燕北鹤走在前面,侧头的时候见宋今瑶神色有些愣怔,於是小声问了一句。 他想起今日自己在松鹤居跟燕老太君唏嘘的那句,当初若是宋今瑶被许配的是段怀义,估计很多事就会不一样了,段怀义为人还算正派,当年又是个庶子,段府对他的婚事並不看重,此人应该也不是个会悔婚的小人。 如果当初选的是这个庶子。 那么穗穗当年便也不会被迫跟著宋家人去到太和县,也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头了。 更不会被陆修远那个人渣算计了...... 想著,燕北鹤喉咙有些发涩。 当年宋家燕家当真都是个眼瞎的,千挑万选,到头来选了段怀瑾那么一个小人! 宋今瑶完全不知二舅舅此刻脑中所想,嗯了声,语气平淡地道:“確实变化挺大,简直都不敢认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话间,一群人离正厅越来越近了。 这边,段怀义脑海里幻想了一下厅內崔家人一会被嚇怂的画面后,回过神来,就见燕家一群人已经快走到了近前,他忙整理了下衣袍,下了台阶迎了几步。 “见过燕国公,燕二爷,燕大夫人........” 段怀义端著笑脸,上前给几人见了礼。 “嗯。” “嗯。” “嗯。” 燕北珩几人板著脸,目光落在段怀义身上,只淡淡嗯了声。 这態度,当真是冷淡到了极致。 掘面子啊! 段怀义见了尬笑了声,面上也不恼,心中却是把段怀瑾又臭骂了一顿。 他好歹也是堂堂的靖安侯了,却是因为那个蛋閒不住的蠢货,来看別人的冷眼。 段怀义心中鬱闷得不行。 可现在段家他是家主,这事自己不出面解决还不行。 其实若不是顾忌到族中那几个长老,他是真不想管段怀瑾死活的。 此时段怀义还只是仅知道外面传言的那些话,以为段怀瑾跟燕二夫人有一腿,完全不知崔氏和段怀瑾以及荣阳公主合谋的那个更加大逆不道掉脑袋的阴谋,若是段怀义知道那些,估计这会怕是一点笑脸也挤不出来了,不把段怀瑾大卸八块都是轻的。 段怀义努力挤出个笑容,又是躬身一礼。 语气诚恳直言道:“国公爷,燕二爷,今日我是特地为我那不爭气的兄长来给各位赔不是的......你们看,她和燕二夫人这事儿吧,传出去也不好听,咱们不妨私下里解决?” “我呢,备了些薄礼,还望各位把那畜生交给我,让我带回去处置。各位放心,我保证,人带回去后,我一定严惩不贷,保证让燕家满意。” 段怀义说这话的时候也很心虚,什么传出去?不传出去的? 现在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好不! 那二人如今在老百姓的口中,荣获了一句“老野鸳鸯”的名头。 欸! 丟人丟大发了! 雁北珩几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便猜出,段怀义怕是还不知道真正內情。 其实,崔氏和段怀瑾有没有一腿,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些只是宋今瑶將计就计,坑的二人。 但让他们更不能忍受的是,段怀瑾竟敢算计宋今瑶。 这比段怀瑾真睡了崔氏还严重! 宋今瑶可是他们恨不得当眼珠子一般来疼的外甥女,差点就被害死了,他们岂能轻易饶了段家? 思及至此,雁北珩心中怒火蹭地窜了起来,脸上寒意更浓,他冷哼了声,瞪眼看向段怀义。 “靖安侯,我知你和段怀瑾不是一类人,但此人行事如此恶劣,你还来为了他这样一个败类,跟我们鞠躬哈腰,不觉得折辱吗?要我是你,就趁著这次机会,把段怀瑾一次性锤死!也免得他日后再做出令你们段家蒙羞的事来。” 说著,雁北珩话音一顿,继续话里有话地冷声道:“你就不怕?他这人將来会犯更大的事,能让你们段家灭门的大事?” 听了最后这一句,段怀义顿时心中一震,瞳孔也跟著剧烈收缩了下。 “国公爷,此话是何意?” 雁北珩没回答,此地不是开诚布公谈话的地方。 正这时,倏地,段怀义视线一顿,看到了三人身后的宋今瑶。 紧跟著,他眸色闪过一抹晦暗,扯了扯嘴角笑道:“原来宋夫人也在此啊,真是多年未见,宋夫人风采更胜往昔呢!” “......” 宋今瑶没接这话茬,眼角都有细纹了,哪来的风采更胜往昔? 她这把年纪,还不至於被別人的隨口一夸就飘飘然。 “靖安侯谬讚了。”她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听闻靖安侯现在还担任盐运使一职?果真今非昔比!” 宋今瑶又感嘆了一句,想起二十几年前,段怀义还是段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子,那时候长得瘦瘦的,在段府谨小慎微的活著,当年她和段怀瑾定下婚约后,段怀义每次见了她,还会小声討好地唤她一声“今瑶姐”。 其实,她记得,这个段怀义好像比她还大几个月吧? 如此称呼,更显得当年段怀义活得有多卑微,对每一个身份比他高的人,都是小心翼翼地討好。 没成想,这傢伙才几年的时间,就把段怀瑾的爵位夺了,更是在朝堂中捞了个肥差。 难不成那些年,这傢伙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等等! 盐运史? 她忽地想到什么,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思量了一下,她扭头对著燕北珩三人道:“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你们先去正厅会一会崔家人,我跟靖安侯去隔壁偏厅有些事要聊。” “......行,那你带著丫鬟婆子,外面也有护卫,有事隨时喊我们。”雁北珩迟疑了一瞬,便点了头。 然,雁北珩这一句防贼似的交代,让旁侧的段怀义脸上又臊了一阵。 拜嫡兄段怀瑾所赐,今日他真是......受的委屈不小! 偏厅內。 宋今瑶和段怀义二人相隔几个座位入了座,府內丫鬟婆子上了茶后,便退了下去,只留杜嬤嬤和阿蛮一左一右站在宋今瑶身后。 段怀义见状,也把自己的隨从打发了出去,他是来赔罪的,还是留点脸面,越少人看到越好。 燕家人宠宋今瑶,他若是能让宋今瑶帮著劝说几句,那很多事就都好办了。 这样想著,段怀义张嘴刚要开口说话。 就听宋今瑶先开了口,她语气带著几分嘲讽,又几分同情道:“靖安侯是来给你嫡兄收拾烂摊子的?欸,摊上这样的兄长,还真是难为你了!” “咱们这个岁数,本该是为了儿孙操劳的年纪,你却时不时还要给你兄长善后,怕是段怀瑾那老东西,让你操的心,比你儿孙都要多吧?” “......”段怀义被噎了一下。 这话可真戳肺管子啊! 戳的还真是他娘的准!正中靶心! 正憋闷的时候,下一瞬,宋今瑶挑著眉又补了一刀:“我瞧著靖安侯这头上都生了不少白髮,是跟段怀瑾操心操的?” “嘖!估计不只是操心,怕是这脸面也因为他没少丟!” “他害你至此,你怎么就没想过让他去死呢?” “......我!”段怀义心中泣血,喉咙堵的厉害。 宋今瑶这是嫌刀子不够,一刀一刀的补啊! 他怎么不想让那个丟人现眼的傢伙死呢! 但,弒兄这个罪名,他担不起啊! 他这人没那么不择手段好不好? 难道宋今瑶就是这般看他的? 认为他能弒兄? 宋今瑶端著茶盏,一边神態悠閒地吹著上面的浮沫,一边观察著对方的脸色。 忽地,她勾唇又问了一句灵魂拷问的话:“你?不敢杀他?” “哐当!” 段怀义手一颤,茶盏碎了一地。 他有些头疼的看向宋今瑶,唤了声久违的称呼:“今瑶姐,我咋感觉你这是在怂恿我弒兄呢?” 是的。 这一声“今瑶姐”段怀义唤的很自然,虽然二人时隔二十几年未见,也都是一把年纪了,但他心中一点都没觉得违和。 当年十几岁的宋今瑶有宋家嫡女这样的身份,活得是何等风光,那时候是很多世家小姐爭相巴结的对象。 年少的她性子张扬热烈,也是个爱打抱不平的性子。 而他段怀义生母身份卑微,只是个洗脚婢出身。 她和他就像是云和泥。 而段怀义因著出身卑微,年少时候没少被同龄官家公子欺辱,有几次在宴会上,都是宋今瑶护著他的。 可能这些事,在宋今瑶眼中並不算什么,因为那时候的宋今瑶帮过的人,真的不少,或许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曾经帮过谁了。 但这恩情,其实段怀义是记得的。 只是...... 想到某些往事,段怀义眸底染上一抹愧色。 喉间也涌上一股酸楚。 第149章 同段怀义的谈判 想到当年段家背信弃义撕毁婚约的那一幕。 段怀义忽地心中升起一股愧疚,他哑著声音道:“当年,是段家.......对不起你!” 这一声“对不起”,似触动了某道机关,让宋今瑶眸子震了震,心口就像岸边的礁石,突地被海浪铺面席捲过来,狠狠撞击了一下。 铁骨錚錚的父亲,去求段家履行婚约,被赶出段府,又被谩骂羞辱的一幕幕,还有二十几年前,宋家人狼狈屈辱离开京城的一幕幕,以及那些忘恩负义,捧高踩低人的嘴脸......无数个零星的记忆碎片在眼前几息间闪过。 宋今瑶眼眶发烫,泪意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扬起下巴望向房顶的椽木横樑,努力逼走眼底的湿意。 对不起若是有用的话,世上哪还会有仇怨,杀人何须偿命!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她不接受! 更何况,这一声对不起,也不该由面前的人来说。 “这句道歉,不该由你来说。”须臾间,宋今瑶神色恢復正常,被泪意浸染过的眸子清凌凌的,泛著冷意。 她恩怨分明,段怀义当年只是个没有任何话语权不受宠的庶子,改变不了什么,所以,这人不欠她什么,也不欠宋家什么。 但,欠她宋家的人,她总是要找对方討回些什么才好。 冤有头债有主,今日她势必要让段怀瑾也尝一尝当年父亲被羞辱驱赶难堪的滋味! 宋今瑶心绪波动了几息后。 她忽地一笑:“再问你一次,你们段家当真还容得下段怀瑾这颗毒瘤?你真的不想让他去死?你別忘了,靖安侯这个爵位是你抢了他的,就算你对他仁慈,他可不见得会领情,说不准,暗地里巴不得找机会害死你,好重新夺回爵位!” 宋今瑶並不是危言耸听,段怀瑾能跟荣阳联手害她,定是荣阳许诺了什么重要好处,而目前对於没有个一官半职活得没骨气的段怀瑾来说,爵位才是重拾脸面的最好收穫。 她猜,段怀瑾能被荣阳利用,应该是荣阳许诺了帮他夺回爵位。 老靖安侯,就生了段怀瑾和段怀义两个儿子,段怀义死了,那么爵位自然便会重新回到段怀瑾手中。 而听说,段怀义目前膝下並无子,只有两个年幼的女儿。 那么,届时爵位被抢,毫无悬念! 显然,段怀义也想到了这点,就见他瞳孔剧烈一缩,直愣愣看向宋今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前女人的笑容在段怀义眼里,已经不能用笑不达眼底来形容了。 这眼神分明比腊月飞雪还要冷。 倏地,段怀义真切意识到,他没有猜错,宋今瑶当真是在怂恿他杀人! 嘶! 笑著怂恿他杀人! 想到刚刚自己还想让宋今瑶帮著说项,当真愚蠢和可笑。 明明这女人还记恨著当年段怀瑾的背弃,怕是恨不得杀了段怀瑾,甚至比燕家人的杀意还浓,又怎么可能帮著说好话放了段怀瑾? “呵.......今瑶姐,是我糊涂了。”段怀义摇头,苦笑了下。 心中又升起几分为难。 其实他又何尝不希望段怀瑾那个畜生咽气? 奈何段怀瑾那个废物,就算再不是个东西,可还是有族中长老护著。 並且,当年他袭爵前,就已经在老侯爷和全族人面前,承诺过不能对那傢伙下手。 他庶子身份爬上来,根基还不算很稳,这时候弄死段怀瑾,被人发现,於他没有任何好处。 再说,段怀瑾就是个废物,他有必要脏了手吗? 他只想著,能把段怀瑾从段府逐出去,就已经很好了。 除非...... 段怀瑾当真是犯了触及到所有族人利益的大错,这样,他便也一身轻鬆,可以任由段怀瑾去死了。 有时候他也觉得很可笑,就现在段怀瑾整的这一出,同崔氏衣衫不整地从火场中出来,难道还不够丟整个段家的脸吗?可那些老东西却还要护著,来时候还千叮万嘱付他一定要把人带回去,就只因为那混帐占了个嫡子的身份? 想著,段怀义在心中把段家那几个偏心的族老骂了一通。 段家几个老东西,当真脸皮厚不知臊得慌! 出了这么丟人的大事,竟还没有触及那几个长老的底线? 还要他保下段怀瑾,简直了! 这是偏心偏到家了! 若不是段怀瑾实在是一个挑不起大梁的草包,再加上是他用政绩在老皇帝那里得了青睞,怕是那群老傢伙到死也不会把靖安侯的爵位给他这个庶子。 一时间,段怀义心中也生了几分憋闷,大家族总也是会有些大家族的无力感,旁支细节太多,做事也会顾虑重重。 段怀义突地不清不楚的一句话,宋今瑶却是心中明了。 她眸色冷沉,轻捻著菩提手串再次开口:“靖安侯,若是你想让我帮你为段怀瑾说话,怕是求错人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死。” “......”段怀义沉默,是啊,他刚刚已经意识到了这点。 知对方心中所想,宋今瑶冷声道:“其实,留下段怀瑾,对你们整个段家来说,才是祸害无穷,我说这话,並不只是出於私怨,你可知?此番在法华寺,段怀瑾和崔氏,以及荣阳勾结,到底想做什么的?” 接著,宋今瑶一五一十把那三人的计谋全盘托出。 末了,她一字一顿,语调带著几分尖锐地问著段怀义:“你身为朝廷官员,应该知道,若是他们计谋得逞,我和段怀瑾当真被眾人在奉淮殿被抓到,皇帝会如何震怒,那种情况,你觉得皇帝还会在乎是谁的阴谋算计吗?怕是他会把所有人都抓去问罪,届时宋家段家燕家,你说?会被怎样问责?” “这样一个祸害,你今日还想保吗?就不怕日后全族被他连累?” 宋今瑶一字一句,整整说了半柱香时间,也听得段怀义脸上一阵阵发白。 心中后怕不已! 那个蠢蛋,当真敢干出这么没脑子又犯了杀头牵连全族的蠢事?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宋今瑶,想从对方脸上看出言过其实的心虚,但没有。 宋今瑶言之凿凿,神色亦是凝重。 这时,宋今瑶再次开口:“况且,谁又能保证,这事没有传到皇帝耳中?若是能在皇帝发怒前,处置了段怀瑾,也算是你们段家表態了,事后相信皇帝念在並没有铸成大祸的前提下,应该也不会迁怒你们整个家族了......” 段怀义听了眉头紧锁,这话里意思很明显,宋今瑶还是在怂恿他,要杀快点杀! 宋今瑶也知道,段怀义不对段怀瑾下手,肯定也有著她不知道的顾虑,她也不好把人逼得太紧。 遂转圜了语气又补充道:“就算是你出於多方顾虑不能对段怀瑾下杀手,但把人驱逐出府,踢出段氏一脉,这点总能做到吧?你再想想,老皇帝那里若是知道法华寺一事,来个秋后算帐,你们段家將会承担的是什么!” 闻言,段怀义长出一口气,这点不难,也正是他一直所想的,便承诺道:“好!我答应你,最轻的是回去把段怀瑾赶出去,如果顺利,我回去也会儘量说服族中长老,彻底放弃段怀瑾......” 闻言,宋今瑶莞尔一笑,她费了这些口舌,等的就是这句话。 段氏一脉也是个大家族,在京城盘根错节,她若是直接下手,势必会惹来很多报復,她现在不只是自己一人,还有儿女的安危要顾及。 所以,有些人的血,她还不能沾染,但若那傢伙被族中踢出去,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 能让段怀义去做这个刽子手再合適不过! 只要对方能死,至於死在谁手里,不重要!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宋今瑶心情舒畅了很多。 总算是能说重点了! 她轻笑声,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靖安侯,现在段怀瑾还姓段,此事终究也算是你们段家人差点害到我,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段怀义嘴上是这么说,心中却无奈了一把,心想著,难道刚刚抬来燕府的那些厚礼还不够? 那可是足足五箱金银珠宝啊! 怕是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能买下十间铺子不止呢! 当年他娶媳妇都没花费这么多! 这下,段怀义肉疼的同时,又在心中把段怀瑾那个惹祸精臭骂了一通。 可出口的话却是极为诚恳:“今瑶姐,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能办到的我一定竭尽所能。” 欸! 担当! 这就是领了家主位置该付出的割肉的担当! “我要盐运司的一纸批文......”宋今瑶直接说出目的。 她把段怀义请进来单独聊,除了想要段怀瑾的命之外,最主要的......便是这纸批文,她要做粗盐改细盐的买卖。 这一行来银子最快,她惦记好久了,不可能放弃。 有著共同利益的关係才稳妥。 粗盐改细盐的生意,是长久的,往后不管生意做到什么程度,都绕不开盐运司这一环节,现在的段怀义或许对她还心存一定的愧疚,但愧疚又能维持多久? 能把段怀义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才是最稳妥的。 宋今瑶想了下,又道:“我可以承诺靖安侯两成的利润分成,怎么样?” 闻言,段怀义眸子一亮。 他自幼过得苦,確实爱財! 第150章 要脸面和银子,还是要崔氏 “好!我答应你!” 段怀义这次答应得很乾脆,把前因后果利害关係摆出来,这次他很有把握能逼著那几个老东西妥协。 “既然如此,那靖安侯,往后咱们就是合作关係了,希望你也別忘了刚刚的承诺,我確实很不乐见段怀瑾过得好,我要让他也尝一尝狼狈被驱逐的滋味!越惨越好......” “呵呵......那是自然!” “成!那今日我就帮你要回段怀瑾,但三日之內,我至少要听到他被驱逐出段家的好消息!” “没问题!” 二人说好后,便一同出去,打算去隔壁正厅找雁北珩,让段怀义把段怀瑾领回去处置。 隔壁正厅內,此刻吵得不可开交,宋今瑶二人还没走到门边,便听著里面闹哄哄的。 “崔氏嫁到我们燕府,就是我们燕家的人,她犯事自是应该归我们处置,你要想用你们那些酸腐的假仁假义来道德绑架,威胁我们没门!” “你不就仗著自己手下有一群笔桿子吗,怎么?想顛倒黑白,抹黑我们燕家?逼著我们燕家放了崔氏?” “呦呵,我还以为崔祭酒今日这般大的阵仗前来,是来还银子的呢,没成想,你个老不羞的是来闹事的啊!”是周氏的声音。 崔忘年被周氏突地一阵冷嘲热讽,气得涨红了脸。 刚刚明明他们还在逼著燕北鹤放人,怎么周氏突然跳出来了? 其实他也多少知道些妹妹崔氏帮荣阳都做了些什么,但他和燕家人想法不一样,怎么说燕家势力这么大,就算崔氏犯了杀头大罪,燕家人也该倾尽全力保下崔氏,更不能为难崔氏! 他妹妹崔望舒是崔氏一脉的嫡女,身份何其尊贵,不就是算计了宋今瑶那个老女人吗,燕家人犯得上上纲上线把他妹妹关进柴房吗? 听妹妹传信,燕家人怕是有要处死她的心思,这点,更是让崔忘年气愤了。 燕家人凭什么要这么处置他妹妹? 更何况,不是还没设计成功吗!不但没设计成,他妹妹还被宋今瑶那贱人反设计了。 在法华寺跟个外男从著火的院子衣衫不整的出来,清誉全毁了! 现在外面传的多难听,说是他崔家养出了个偷人的老女人!还说他崔氏一脉自詡清流,其实一点都不清流......这些都拜宋今瑶所赐。 宋今瑶就是个外姓人,又不姓燕,燕家人至於为了这个外姓,惩罚自家儿媳妇吗? 崔忘年今日前来,就是打著好主意,不但要让燕家放了他妹妹,不许惩罚,还要让燕家给宋今瑶施压,让宋今瑶替他妹妹澄清,对外说实际上和段怀瑾约会的是她宋今瑶,段怀瑾只是天黑走错了院子,又遇到走水,这才让大家误会了。 至於崔氏先前把主意打到了供奉前前太子灵位的奉淮殿这事,崔忘年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不是没得手吗,没得手的事,只要不承认,老皇帝还真能把他们定罪咋的? 崔忘年是完全忘了,崔氏在计划这一切的时候,身边那些丫鬟婆子可是都知道情的,人供这茬,他就没过脑子,更是没想起来。 就算是想起来了,他也会认为,左右都是燕家的下人,燕家压下去,別传到皇帝耳中不就好了吗。 总之一句话,在崔忘年看来,大错没酿成,燕家就不该为了宋今瑶一个外姓人处置他妹妹崔氏! 思绪翻涌了一瞬,崔忘年定了定神。 暗討:还是先把欠帐这事先解决了吧,这事儿传出去,更要老命! 他脸红脖子粗地瞪向周氏。 “什,什么银子?我崔某何时欠了你们银子了?” 崔忘年死也不承认,他才没从燕家借过银子呢,那些银子明明是妹妹...... 他堂堂一个祭酒,外面树立的形象是清廉、正直的,怎么能让周氏红口白牙扣上顶欠债不还的帽子! “周氏,你少血口喷人!” “好,你说我血口喷人?那我就给你看看证据。” 宋今瑶同段怀义进去的时候,就见大舅母女周氏拿著厚厚一本帐册,都快懟到崔忘年的脸上了。 “崔祭酒,你妹妹这么多年没少从燕府挖银子,往你崔家填窟窿,我这些帐记得清清楚楚,总共七万一千三百七十二两,你说?要是这本帐册流落到外面,你这位祭酒大人还有何脸面?” “是,这里有些是崔氏从公中偷的去填补你的,但也有一些是你给打了欠条通过崔氏的手从燕府借的,你別想抵赖,欠条我还留著呢,最长的债务都已经十几年了,请问祭酒大人拖了这么久不还,是打算赖掉这一笔笔帐了吗?” “怎么?想起来了?祭酒大人,现在打算还银子了吗?” 崔忘年被问得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氏这个恶妇,竟然把这些都记著呢? 他明明是来討伐燕家的,怎么变成了被要帐的了? 这风向不对啊! 一时间,崔忘年又是懵逼又是难堪。 跟著一起来的那些崔家小辈和学子也是齐齐嘶了声,蔫了。 不敢跟著周氏对著呛了。 七万一千三百七十二两?! 这么多银子,崔府怎么可能还得起! 然,周氏还没有说完,她冷笑一声继续道:“就只是前年我病中,二弟妹代为掌家那一个月里,她就从公中挪走了八千两,这些银子,我找人查了,全都流进了你们崔家。” “还有,去年,你儿子娶媳妇的彩礼,也是她崔氏偷的公中东西帮你置办的。” “怎么?崔大人是养不起儿子了吗?就连给儿子娶媳妇都要来燕府打秋风?” “还有,你当年祭酒的这个职位是怎么来的?难道不是崔氏挪用了当年给小叔子治病用的百年血山参,给你打点的关係吗?” “另外,我们燕家在京城的布庄首饰铺,哪家店里没有你们崔家的赊帐!到现在你们结过一次帐吗?” “我们燕府拿你们崔家当亲家,你们拿我们当冤大头,趴在上面吸血,这些也就罢了,亲家吗,我们济贫下也无所谓,但你们竟然给脸不要脸,仗著背后有一群笔桿子,伸手管起我们燕府的家务事了!真是给你脸了!” 周氏骂得痛快,宋今瑶听得也痛快! 先前粉衣丫鬟找周氏来报,这崔忘年纵容崔家小辈对燕家不敬,她可是听到了的。 能看到崔忘年吃瘪,她心里爽得不行! 大舅母真是威武,能把一个满腹经纶的祭酒大人堵的哑口无言! 到最后,崔忘年面对一笔笔清晰无比的帐目,终是如斗败的公鸡垂下了脑袋。 周氏也趁机表明了態度:在崔氏和银子二者间,崔忘年只能二选一。 想反对他们处置崔氏,崔忘年就要还银子,不然燕家就把崔家人这些年都是靠著燕府养著的事公布出去,甚至会大肆宣扬崔家吸血的嘴脸,还有崔忘年鼓动妹妹偷婆家的財物救济自己。 这些事要是传出去,崔忘年怕是要被世人唾骂死,苦心经营的祭酒大人形象,也会在一夕间崩塌! 还不上银子,那就甭管他们怎么处置崔氏!崔氏是死是活,崔家管不著! 要脸面和银子,还是要崔氏! 崔忘年连纠结都没纠结。 直接怏怏的丟下一句话灰溜溜走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罢了,我们崔家没有崔望舒这个人!” “嗤!还以为他们兄妹感情能有多深呢,几万两银子,这老东西就不管妹妹死活了!”望著崔忘年带著人离开的背影,周氏不屑冷哼了声。 正厅外。 崔玉窈从廊外角落里走出来。 脸色黯然,心口一阵阵绞痛。 崔忘年是她父亲,来了燕家,却是连想都没想起她。 父亲的最后一句话,是间接地表明和崔氏断绝关係了,那她这个养在燕府的崔家女儿呢? 再留在燕府岂不是太没自知之明了? 可她不后悔当初去找宋今瑶告密,做人总要有点良心,不能完全没有一点底线,不然和畜生有何区別。 姑母崔氏肯定是活不成了,她也该走了。 “崔小姐?” 正打算回院子收拾行囊离开燕府,忽地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扭头看去,正是宋今瑶几人从正厅出来。 “玉窈见过宋夫人,见过国公爷,大夫人.......”崔玉窈给几人行礼,忽地在对上燕北鹤的目光时一顿,喉咙乾涩紧张地唤了声:“见过,姑,姑丈......” “嗯。”燕北鹤负手而立,淡淡嗯了声,目光並没有厌恶,反而还带了点长辈对小辈的慈爱。 之前崔玉窈揭发崔氏的事,宋今瑶都同他说了。 对於这个崔家小辈,他多少还是有些怜惜和感激的。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能猜到我们会怎么处置你姑母,日后你若是想回去崔府,我会派人送你回去,若是崔府容不下你,你也可以在燕府出嫁。终究你喊了我这么多年姑丈,我也知你和你姑母不是一类人,燕家不会完全不管你的。” 闻言,崔玉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一向自持端方,每一个动作和礼仪,甚至就连笑容,说话声音高低,都是经过严格要求特意养出来的,从小到大,除了生母去世那一次她不顾形象大哭过,这些年来,这次还是她第一次不管不顾不压著声音地哭出声。 “扑通!” 正在宋今瑶几人被崔玉窈的哭声惊了一瞬的时候,就见崔玉窈又跪了下来。 “姑丈,若您还认我这个外侄女,能不能帮我退掉同长公主府公子的亲事?玉窈寧愿青灯古佛,也不愿嫁入长公主府!”崔玉窈泪水涟涟,哭得好不伤心。 她砰砰给燕北鹤磕了个响头,又去求宋今瑶。 第151章 亲手送走二夫人 “宋夫人,玉窈求您,帮玉窈一次,就这一次就好。” 崔玉窈跪抓著宋今瑶的裙摆,哭著恳求道。 她知道,燕家人宠宋今瑶,只要宋今瑶能帮她说话,那么燕家人一定会帮她退掉这门亲事。 长公主府,长公主同永嘉郡主母女俩豢养面首,公子谢知舟也是个有样学样的货色,可以说这一府的人都是男盗女娼的货,她崔玉窈虽活得卑微,却也不愿进这样的人家! 崔玉窈知道,此番求助实属厚脸皮了些,但她想不到还能求谁。 她......想为自己爭取一把。 更何况,她还听说,那个谢知舟,还是个在床第间有著变態嗜好的,公主府后门,总是会有年轻女子的尸体在深夜被抬出去。 她怕,她不敢嫁进去。 宋今瑶见了这样的崔玉窈,也是长长嘆了口气,心中生了怜悯。 “大舅舅,二舅舅,你们看?”宋今瑶有几分为难地看向雁北珩和燕北鹤。 崔玉窈虽是被养在燕府十数年,但到底还是姓崔,他们燕家出手退掉这门亲事,於规矩上不符不说,也没有立场。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乃崔氏牵线,崔祭酒也是点头了的,就连聘礼都收了。 纵然她有心想帮,也是头疼。 就算燕家势力大,也没去插手別人家闺女婚事的道理啊! 提到长公主公子谢知舟,忽地宋今瑶想起了家里的老四陆川来。 前两日那臭小子还跟谢知舟因为一个女人起过摩擦,此时那女人还住在府內。 这事,她还没来得及处理。 看著殷殷恳求的崔玉窈,雁北珩和燕北鹤也是沉默了半晌。 就连后面周氏都有些犯了难,周氏是个是非分明的性子,不会因为崔氏就牵怒崔玉窈,况且崔玉窈確实也算是帮过宋今瑶,帮了宋今瑶就等於帮了燕家。如果可以,她倒也是想还了崔玉窈这个人情,可是这事,当真有些难办。 主要他们算不得崔玉窈的直系长辈,这退婚的事,还是要崔忘年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出面才行,可那老东西能答应吗? 跟出来的段怀义见这情景嘖了声:“这崔氏还真是忍心,把自己亲侄女推入那样的火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崔玉窈当时和长公主府定亲时,京城不少圈子內的人都在背后议论,说是崔家人这是想跟皇家攀亲想疯了,真是不挑嘴! 京城就连普通老百姓家的姑娘都避著长公主府,崔氏倒好,巴巴地把自己如花似玉的亲侄女双手奉上。 老皇帝身子骨不好,好几年没有选秀了,段怀义一点都不怀疑,若是宫內重启选秀,崔家定是第一个巴巴把女儿送进去的人家。 听到段怀义这一句,崔玉窈脸上有些难堪,抓著宋今瑶的裙摆低下了头,在姑母崔氏的眼里,这门婚事是千般万般的好,可瞧瞧,隨便出来一个人,都说那是火坑。 刚刚大家脸上的为难,崔玉窈也有看到,心知这事燕家人出面確实也是她强人所难了。顿时,她心中升起一股绝望,身子也跟著颤抖,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宋今瑶见著崔玉窈这般模样,心中不忍,这年代女子嫁错人,当真是毁了一辈子,很多心酸,她深有体会,最后沉声道:“玉窈你先起来,这事有些难办,不过我们会儘量想想办法。” 她这人不喜欠人人情,如若能帮,她自然会帮,但也仅仅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內。 听宋今瑶这么说,燕家兄弟自然是要支持,也点头道:“你的婚期定的是明年,还有半年时间周旋,也莫心急,容我们想想。” 几人都没把话说死,能不能成谁也保证不了。 闻言燕家人愿意出手相助,崔玉窈感激不已:“谢宋夫人,谢国公爷,谢姑丈......” 只要燕家愿意出手,她就还有希望! 柴房內。 崔氏还在一脸期盼,胜券在握地等著被放出去。 她听到隔壁柴房里的段怀瑾都被段怀义接走了,顿时觉得自己肯定会没事。 又听到门外守门的护卫似乎喊了一句“二爷”,她便知,定是燕北鹤在外面。 一定是大哥给燕家施压了,燕北鹤接她来了! 如此想著,她慌乱的理了理衣襟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拍门喊起来:“燕北鹤,我知道你在外面!你赶紧让人放我出去,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这样对待我,传出去肯定会落个苛待正妻的名声......燕北鹤!等成儿回府,知道你如此对待他的生母,也定会对你这个父亲心生怨恨!” 没料到,下一刻两个婆子端著一杯毒酒就进来了。 “二夫人,別喊了,二爷不会见你了。” 另一个婆子撇嘴也道:“二爷说了,法华寺一行,二夫人受了惊嚇一病不起,药石无灵,终是没熬过,去了。” 倏地,崔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们说什么?什么意思?” 她没有生病,怎么就药石无灵了? 她不过是被烧掉了半边头髮,没了头髮又怎样?早晚能再长出来的。 猛地,她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那杯毒酒。 “你,你们的意思是,燕北鹤要毒死我?” “呵......既然二夫人知道,那就乖乖喝了这杯毒酒吧,也免得让老奴动手了。” “不!不可能,燕北鹤根本就不会有这个胆子,我可是崔氏一脉的,你们这两个刁奴,试图谋害主子,等我出去,定要打杀了你们!” 崔氏目次欲裂,怎么也不敢相信她一向看不起,认为软弱无能的夫君,竟然当真容不下她了。 以往,不是她怎么闹,怎么作妖,燕北鹤都是无条件容忍的吗? 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二夫人,您应该也听到了,二爷就在门外,不进来只是不想看见你,二爷还说,您不顾燕府的安危跟外人勾结陷害自家人,又领著成少爷步入歧途,为妻你不配,为母你不慈,燕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哦,另外二夫人也莫对崔家抱有期待了,他们是不会再管你了,今日崔祭酒已经来过,临走时候说了,从此崔氏一脉再无崔望舒这个人!” 两个婆子是燕老太君身边的人,最懂怎么往人心上插刀子,这一刀刀插得崔氏站都站不稳了。 “怎么可能?大哥,燕北鹤,你们怎么会这样对我?”崔氏跌坐在地,喃喃自语,脸色灰白如纸。 她知道有些事暴露出来,燕家会容不下她,但她以为燕家就算是再怒,顶了天的也就是休了她,怎么会要让她去死? “难道就只是因为我对付宋今瑶那个贱人吗?你们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外人,就要处死我?” “我好歹嫁进燕府二十多年,怎么就不如一个外姓的宋今瑶了?” 听到崔氏临到死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两个婆子也是无语了。 其实,这时候她们是没必要再跟崔氏浪费唇舌了的,但当中有一名最是年长的婆子到底是没忍住。 她冷哼了声,走近崔氏讥讽道:“二夫人,你也知道你嫁进来有二十多年了,但你捫心自问,你可曾有一日拿燕府当过是自己家?可曾把燕家人当过是自家人?” “......”崔氏无言以对,她的確没把燕家人当过自家人,她觉得这群人都不配。 那名婆子还在说:“二夫人,人心换人心,你刚嫁进来那时候,老太君和二爷也都曾经真心待过你。” “而你呢?你不拿这里当做自己家不说,你可知你在法华寺的行为,面上虽是对付的是宋夫人,但实际上也是在拖整个燕府於万劫不復!此番你的算计若是真成了,你可知上面会如何惩处燕家?你能这么做,无非就是心压根就没在燕家!” “宋夫人虽是外姓,但身上也流著燕家的血,她又威胁不到你的利益,你又何必那般恶毒呢?” “二夫人,这杯毒酒,你若是不喝,那老奴只能动粗,得罪了!” 说罢,这个婆子站起身,朝身后婆子使了个眼色。 端著毒酒就往崔氏嘴里灌。 崔氏眼底涌上绝望懊悔,並未挣扎。 临咽气那一瞬,她也在想,是啊!她为何要对付宋今瑶的? 对! 她嫉妒! 嫉妒宋今瑶被整个燕家人宠爱! 而这些宠爱,她没有! 可她忘了,世上还有人心换人心这一说。 闭眼的那一剎那,她仿佛看到了儿子燕成跑了进来,一口一个母亲地喊著她。 她眼神涣散,已经没了力气。 其实这个儿子,她也没有真心待过,不然她也算是通读诗书,怎么会不知道放印子钱会惹来什么样的祸端?却还是为了多敛些银子,把这个孩子带上了歪路。 而那些银子,她绝大多数都送去了崔家。 这个世上,她唯一真心待过的人,唯有大哥崔忘年,因为父母自小就教导她,女儿是要为府中男丁铺路的,所以她嫁进了燕家,也给侄女崔玉窈选了个皇家的亲事...... 柴房外。 两个婆子走出来,对著背身而立的燕北鹤行了个礼:“稟二爷,二夫人已经去了,只是成少爷还在里面不肯出来。” “嗯,你们忙去吧。”燕北鹤挥了挥手,又扭头吩咐身后的护卫:“你们把少爷关进后院,从今往后,没我的允许,不许放他出来。” “是,二爷。”护卫小心应著,不敢看燕北鹤的脸色。 亲手送走二夫人,二爷其实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吧? 第152章 小月就知道,四少爷一定对小月动了心 松鹤居。 其实时辰早过了午膳时候,但燕老太君为了等宋今瑶,传膳晚了半个多时辰。 宋今瑶心中感动,陪著老太君用过膳后,见对方脸色疲惫,便起身领著小儿子告辞了。 临走那一瞬,身后老太君低语了一句:“穗穗,你大哥......”话到一半,又顿住。 宋今瑶却是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大哥还活著的消息她之前已经同小舅舅燕北宸说了。 想必,外祖母也是知道了的,老人家是想见见人。 宋今瑶心中微酸,转身又走了回去,她眼眶湿润地拉著燕老太君的手安慰道:“外祖母,放心,我会让大哥来见您的,您且养好身子,总有一天大哥能走到人前来。” 出府的时候,见府內已经开始为崔氏置办灵堂了。 不管怎么说,崔氏就算罪恶滔天,也是以燕家二夫人的身份去的,该有的发丧规格还是要办的。 宋今瑶看了眼,並未做停留,直接离开了燕府。 回到宋府的时候已是申时,从法华寺连夜回来,再又去燕府折腾一圈,宋今瑶疲惫得很,她命影七寻个机会去昭阳公主府给大哥宋承梟递个话,让他想办法去见见燕老太君,便小憩了会,等醒来,日头已经落了西山。 宋今瑶刚起身,就见杜嬤嬤进来,神色不明地稟报:“夫人,四少爷带回府的那位苏小姐求见。” 闻言,刚睡醒的宋今瑶,有些愣怔。 一时没想起来这位“苏小姐”是何人。 杜嬤嬤见状,一边给宋今瑶披上外衫,一边解释道:“这苏小姐就是那位铁匠铺的女儿,名唤苏小月,父亲叫苏大成,老奴刚刚趁著夫人休息时候,又找来宋管家打听了下这父女二人,说是这苏大成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了一条腿,后期就回了京城开了一家铁匠铺。” “哦,苏母早年便过世了,他们父女二人靠著铁匠铺餬口,平日因著苏大成身子不好,也就勉强维持生计。” “老奴又找来了铁匠铺四周做生意的小摊小贩打听了一下这二人的为人,说是这苏姑娘是个泼辣的,不过却是很孝顺......” 杜嬤嬤一一跟宋今瑶细说著打听到的消息。 基本说的差不多了,又拧了眉心道:“可是,夫人,这人心隔肚皮,苏姑娘又招惹了长公主府的公子,您说,咱们要不要把这父女二人赶出去?” “老奴觉得吧,这苏姑娘虽说在外风评也还可以,但能赖上咱们四少爷,又忽悠了公主府那位,也断是个有心计大胆的。更何况,这没名没分就跟著个男人回府的行为,多少还是有些轻浮和不要脸了。” 宋今瑶穿好了衣裳,坐到妆檯前不紧不慢地整理髮髻。她倒不急著见那个苏小月,左右人都已经在府內了,早一日见晚一日没太大区別。 思索了一瞬,问道:“当日宋管家也没说太清,你可知这苏姑娘是怎么赖上老四的吗?又是怎么让公主府那位少爷对她放弃的?” 问完,宋今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从回京到现在,她还没见过长公主这个人,倒是多次直接或是间接的,同长公主府的两个小的有了几次摩擦。 据她听闻,长公主府那位公子谢知舟,是个执著的人,但凡看上的姑娘,不抢到手,是不会罢休的。 然苏小月住进宋府已经有三日多了,並没听宋管家说公主府有来要人。这说明,谢知舟对苏小月已经失了兴趣,不然一个小小的宋府,对於谢知舟来说,还不至於不敢登门要人。 她倒是很好奇,那个苏小月到底是怎么让谢知舟对她失了兴趣的,或许...... 忽地,宋今瑶想起崔玉窈来。 那芙蓉面掛泪的小模样,还真是让她心中不忍,终归崔玉窈曾帮了她,若是能知道苏小月是怎么办到让谢知舟放弃的,或许她能想到帮崔玉窈的办法。 杜嬤嬤被问得一愣,她其余的打听得很细致,这点倒是忘了问。 其实也是觉得,人都赖著进了门,至於怎么进来的,好似就不那么重要了,总之,赖在府內不走,就是脸皮厚。 至於苏小月是怎么打发的谢知舟,在杜嬤嬤眼里,男人嘛,见一个爱一个,估计是另有新欢了。 於是,杜嬤嬤实话实说道:“这点宋管家只说那姑娘当时对长公主府那位,说是自己怀了四少爷的孩子,其余具体的还要问过四少爷和大少爷才知道。” “嗯。” 宋今瑶闻言淡淡嗯了声,一听怀孩子这话,便不可信了,老四混帐是混帐,白眼也確实白眼,但搞大一个未婚姑娘的肚子,她是不信的。 况且,他们才来京城多久? 怎么可能! 又道:“那你就先把苏小月打发回去,就说我今日乏了,没空见她,让她明日再来吧。” “然后你派人把老大和老四喊来。” “是,夫人。”杜嬤嬤领了命,帮著宋今瑶整理好最后一缕髮髻,便走了出去。 杜嬤嬤去到隔壁小花厅,把苏小月打发走后,正要去喊陆渊和陆川。 刚出院门就见兄弟二人一个从左面,一个从右面,迎面走来。 这时候,苏小月也刚走不远,同陆川迎面撞个正著。 这两日,苏小月被宋管家安排住在前院的客房,而陆川的院子虽是府內最偏远的,但到底也是在內院。 只要陆川不出內院,苏小月想见到人是难上加难。 这还是住进来后,苏小月第一次见到陆川。 一时间,二人面对面气氛有些微妙。 “陆四公子,你,你这两日,是在躲著小月吗?” 苏小月低低哎哎,好不委屈地看向陆川,眸底顷刻间就蒙上一层水雾。 这般要泣不泣的小模样,当真是让人看了我见犹怜,然陆川却是狠狠打了个寒战。 “你!你別又来啊!別跟爷又演那套骗人的把戏,爷都要被你坑死了!”陆川满脑子都是苏小月抡大锤和强赖上他的一幕幕,神情防备至极。 陆川心中也委屈得不行,他好不容易当回好人,咋就被赖上了呢? 现在大哥也不相信他,不知道他一会进了院子跟母亲解释,母亲会不会也不信他? 他是真没占这女人的便宜啊! “四少爷,小月骗你什么了?难道你没碰到小月的身子吗?”苏小月眨眼,睫毛上瞬间粘上湿漉漉的泪珠,模样可怜又柔弱。 陆川嚇得往后跳去一步。 要命!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羞! 满嘴胡言! 一个能抡起大锤的女人,跟他玩柔弱,陆川只觉得这反差让他有些受不住! “你別胡说八道!爷啥时候碰过你身子了?”陆川气得腮帮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就那日啊,小月都听到四少爷心跳的好快呢,小月就知道,四少爷抱著小月时候心跳加速,一定是对小月也动了心。” “......”陆川哑口,冤得要死。 那日分明是这女人主动强行抱的他好不? 他心跳快,那是被嚇的! 哪里就是心动了? 杜嬤嬤站在清暉院院门口,向著陆川和苏小月的方向张望过去。 虽听不见二人说了什么,但也瞧得清楚,陆川像似在躲著苏小月,脸上表情谈不上嫌弃,但也是防备得很,甚至双手护在前面,似乎怕苏小月再次朝他扑过去。 见状,杜嬤嬤心中到底还是欣慰了下,好在这个四少爷脑子还不算是很笨,也不是个见色起意的。 嗯,或许......应该还有救! 杜嬤嬤心中嘀咕了声。 苏小月的容貌,刚刚在小花厅內,她可是细细看过的,不说绝色,確实也是难得的好模样。 至於苏小月的神態,由於是背对著杜嬤嬤,所以她也瞧不见,只是这人挡著陆川的路,倒是做不得假。 “大少爷,四少爷,你们来了啊,正巧了,夫人让老奴去喊你们呢,还不快进来?免得让夫人久等。”杜嬤嬤站在院门口,扯著嗓子喊了声。 这一声,既是喊了二人,也是说给苏小月听的。 叫她莫拦路,更是警告她,夫人不是她想见就见的,府內还没人拿她当回事。 听到这一声呼唤,陆川明显的鬆了口气。 “欸!杜嬤嬤,我这就来。”应了声后,陆川绕开苏小月,朝著清暉院方向跑去。 甚至还扭头警告了苏小月一声:“你,你往后离我远点啊!” 苏小月脸色僵了一瞬,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见到她跟见瘟疫一般,这让她有些难堪,眼底也闪过一丝恼怒。 暗骂了一声,陆川这人简直太不解风情,她好歹也是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这傢伙怎么就一点都不心动呢? 她哪里知道,还心动?陆川都要被她嚇怕了。 哪里还能有风花雪月的心思。 更何况,陆川也自知,自己泥菩萨过江,还没被母亲原谅呢,再跟二哥一样被外面女人勾了魂去,母亲定会把他撵出去! 陆渊是刚从铺子上回来的,才进府就听说母亲回来了,自己院子也没回,便径直来了清暉院,这会他早已走到了清暉院门口,同杜嬤嬤一同等在那里,就等陆川过来。 “大哥,一会见了母亲,你可要帮弟弟说一说好话啊,我这两日很听话,闷在院子內跟著夫子背功课哪都没去,那个苏小月,是她先缠上来的,跟我没关係......” 陆川跑到跟前,一叠声地跟著陆渊鞠躬哈腰恳求著。 陆渊扫了一眼苏小月离开的背影,又看向陆川,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转身进了院子。 陆川有点傻眼。 大哥刚刚那眼神什么意思? 是不帮这个忙? 陆川心中哀嚎了声。 却也不敢再说什么,紧跑了几步,跑到前面献媚地帮陆渊打帘子去了。 进了屋。 “扑通!” 陆川很有自知之明的,不等宋今瑶开口,自己先来个五体投地,跪了下去。 “母亲......” 然这一声拉著长音儿的嚎声,却是让宋今瑶当即沉下了脸。 第153章 她可太怀念母亲甩人巴掌了 宋今瑶暂时没理跪在地上的陆川,因为此刻,派出去的影沉回来了。 她只朝陆渊说了声:“老大,你先坐,老四的事一会再说。” 说完,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陆川,便领著影沉转身进了內室。 “夫人,那苏小月果然心思不纯......”影沉低声跟宋今瑶匯报著查探来的结果。 宋今瑶没出声,细细听著。 之前她派影沉出去也查了一下苏小月,毕竟宋管家查到的结果,也只是通过街坊四邻,说白了,听到看到的都只是表面。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便让影沉又查了一通。 那对父女只是个平民,对於暗卫出身的影沉来说,调查起来非常容易。 才出去不大功夫,几乎就把这对父女查得底朝天。 半柱香后,宋今瑶从內室领著影沉出来。 她眸色比进去时候越发的冷沉。 杜嬤嬤见了心底惊呼了声,暗道夫人这是要发怒了,四少爷怕是要有苦头吃了。 她侧头瞧了眼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的陆川,心中无奈嘆了口气,夫人本来就对这个四少爷心中有隔阂,能把人留在府內没撵出去,要说母子亲情,杜嬤嬤这般跟宋今瑶亲近的人,都不敢说还有多少,只不过是当初的承诺,再加上给大少爷面子,或许也有老二陆萧去世的触动。 可这陆川怎么就不懂得夹起尾巴做人呢? 杜嬤嬤心中怨懟了一瞬,转念细细一想苏小月这事,又觉得四少爷貌似也挺无辜。他本也是好心仗义执言,谁承想遇到个不要脸死赖上的贱蹄子! 可天无辜,你要不私自跑出府,乖乖在府內跟著夫子好好受业,修身明理,何来今日这许多风波? 这时,杜嬤嬤接收到陆川朝自己投过来的求救眼神,没好气地反瞪回去一眼: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但怨归怨,心中到底还是不忍了。 她正了正神色走近宋今瑶身侧:“夫人......” 杜嬤嬤压低著声音,把刚刚在院门外,陆川对苏小月防备躲避的態度,跟宋今瑶大致说了下。 意思就是陆川没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神。 听了这些,宋今瑶的面色才总算是好了些。 见宋今瑶脸色转好,杜嬤嬤心中鬆了口气,然后退到一侧,翻了个白眼看向陆川:四少爷,老奴也只能帮你这些了,之后的,您呀,就自求多福吧! 陆川打了个激灵,跪得越发规矩。 见宋今瑶看过来,更是把姿態摆得极低。 屁股撅起,脑袋朝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孩儿来请罪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先认错少受罚,这就是陆川此刻抱的心態。 “来,你过来,离我近点。” 宋今瑶似笑非笑,朝对方勾了勾手,语气也是平和的诡异。 “......母亲?您这是允许孩儿起来了?不怪孩儿了?”闻言,陆川半点没察觉不对劲,反而心里一阵激盪火热。 母亲终於捨不得他下跪了。 嗷! 母亲还让他离得近点,他这是重新又获得宠爱了吗? “嗯,起来吧,到我跟前来。”宋今瑶依旧神色不变的说。 “得嘞!孩儿来了!” 陆川这个傻帽听了,心情又是一阵激动,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完全不知宋今瑶叫他是做什么。 一旁的陆渊已经侧过脸,不忍直视了。 他觉得母亲不可能突然给老四好脸色。 果然,下一瞬等陆川尾巴都快翘起来跑到宋今瑶跟前时,就听。 “啪!” “啪!” “啪!” 三巴掌连响! 陆川捂著脸彻底蒙圈了! 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母亲喊他起来,就是因为跪著不好下手,喊他起来挨巴掌的? 是也不是? 这样猜测著,陆川可怜兮兮问出口:“母亲?您喊我来跟前就是为了方便打我?不是心疼儿子跪得久了?” 宋今瑶挑眉承认道:“嗯!你跪著角度不好,现在这个姿势打起来才顺手!” 陆川捂著脸张大嘴,都快要哭死了。 母亲,母亲怎么可以这样? “噗嗤!” 陆文惠和陆文茵,以及沈清墨,还有陆琛不知是何时进的屋,瞧见陆川吃瘪受罚,陆文惠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哎呦喂! 她可太怀念母亲甩人巴掌了! 爽! “母亲,三巴掌甩不乾净四哥脑子里的水,您应该再添几巴掌!”陆文惠上纲上线拱火。 被二妹嘲笑,陆川只觉得里子面子全没了,他刚要不忿地狠瞪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文惠。 就见宋今瑶突然眉目一竖,厉喝道:“跪下!” 闻言,陆川皮一紧,脑子都没带过一下的,就好像任通二脉都对母亲的指令,有著自然臣服般,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这一跪极为麻利,连点缓衝都没有,那“咚”的一下,膝盖和地面撞击的声音,听得陆文惠几人都呲了下牙。 陆川也疼,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但他心里的惶恐比膝盖上的痛更甚。 不止如此,脸上三个巴掌印也火辣辣的疼。 他忍不住扁了扁嘴,带著哭腔喊出声:“孩儿知错了,只要母亲不撵孩儿出府,怎么罚孩儿都行。” “嗯。” 宋今瑶甩了甩手腕,走回雕花太师椅坐下,不怒自威看向陆川。 幽幽问道:“可知是哪里错了?” “孩,孩儿不该......” 话说一半,陆川突然又脑子卡壳了! 他眼神迷茫,脑子也乱得厉害。 他哪里错了? 他是真不知道! 可这时候不认错,定是又要挨打! 陆川捂著脸,睁著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瞄向宋今瑶。 他左思右想,可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他唯一的错就是好心了一次,见到长公主府的强抢民女没忍住,出言仗义掺和了下,也就是这一次好心,还让苏小月那个表里不一的恶女人给赖上了。 陆川自然知道母亲肯定是因为苏小月进府心中恼了。 於是,他顿了顿,认错態度极好地道:“母亲,孩儿知道了,是孩儿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孩儿就不该好心去救人,也就不会给母亲惹来烦恼了,下次孩儿如再遇这等事,一定保证不会再插手管閒事。” “......”宋今瑶无语,她是这个意思吗? 这话她要是认可了,就是认同这混帐往后做个冷漠的人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 说实话,这个老四前世里活得浑浑噩噩,见到弱小更是没丁点善心和怜悯,这一世突然能挤出点善念敢仗义执言了,她多少还是觉得有点欣慰的。 但坏就坏在这傢伙办事不带脑子! 更不应该誆骗夫子逃课。 想著,宋今瑶长出了口气,忍著怒意,给分析道:“我且问你,苏小月家的铁匠铺是不是开在南城?” “没错,在南城挺偏僻的一个地方,那里房屋街道比咱们太和县看著强不了多少,甚至有些还更破。”陆川不知母亲为何这样问,却也照实回答。 只是语气里对南城这个地界,多少带了点嫌弃,京城怎么会有那么破的地方? 和其他三个城区相比,简直是天和地的差別! 南城除了平民之外,还到处走动著贩夫走卒,衣裳打著补丁的逃荒人。 原来,哪里都会有贫富差距啊!京城也不例外! 这时,宋今瑶又问:“那我再问你,长公主府公子谢知舟,咱先不说他人品怎么样,你就说说他的身份。” 闻言,陆川心一提,母亲这是怪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过他还是闷声回答:“皇家人的身份,自然是贵重的。可母亲,做人不能畏惧强权不是吗?” “他强抢民女,儿子只是仗义执言了一句,真没想惹祸的......当时,儿子也不知道那个苏小月会不要脸地赖上我,更没想到她还诬陷我占了便宜,又怀了孩子的,她这就是恩將仇报,儿子懂了,下次这滥好人就不能做,经过这一次教训,儿子一定改!” 宋今瑶见老四还是没有抓到重点,暗骂了声蠢货。 又道:“我跟你说这些,並不是否定你出手帮人,而是你在出手前总要有点脑子,也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谁不想当个圣人?受万人敬仰!可宋府现在情况微妙,有些祸端能不惹就不惹! 宋今瑶自认为自己做不了圣人,世上苦难人多了去了,她没那么多爱心给外人,无论做何事,她第一个先要想的是身边人的安危。 话说到这里,哪知陆川只听前半句不听后半句,顺杆子爬了,就见他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一副受到夸讚了的傲娇模样。 “母亲?您这是肯定我的做法了吗?呜呜……母亲,您好久都没有肯定一句儿子了。孩儿就知道,母亲喜欢心善的,那儿子往后一定做个这样的人。” 紧接著,他突地话音一转,又道:“母亲,不管怎么说,那苏小月虽然是挺不要脸的,但要是真被谢知舟抓去,確实也可怜,况且孩儿听说,那苏大成是战场上受的伤,想来也算个英雄。母亲?您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父女送到別的地方去?” “对了,太和县陆家老宅您不是给我了吗?要不,暂时先把他们送到那里去?” 这话一落地,全场寂静无声。 杜嬤嬤心中哎呦一声,狠了劲地拍了下大腿,她的好话都白说了! 四少爷不爭气呦! 这时候表现什么英雄主义?! 完了完了! 第154章 撵苏小月父女出府 陆川也被这突变的诡异气氛嚇得噤了声。 他丈二摸不著头脑,瞄了眼这个又瞄了眼那个。 陆渊陆文惠几人,更是用像看傻子似的眼神盯著他。 “大,大哥?我,我说错啥了吗?”陆川缩著脖子怯怯地问出声。 这傻缺的模样,让陆文惠恨不得寻个棒子敲过去。 气得她直大喘气:“我说,四哥,你脑袋是泡水里长大的?还是出进门的时候被门夹了?” 陆渊小声低喝一声:“二妹,闭嘴,少说两句。” 这时候母亲正气头上呢,再拱火,怕是老四这个月都別想下床了。 陆文惠不服气,翻了个白眼:“闭什么嘴啊,我看四哥脑子里装的就是一坨屎,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缺心眼的话!” 陆渊:“......” 陆文惠被气的胸口一阵一阵的起伏,磨著小虎牙怒瞪向陆川。 这时。 一只小手攥住了陆文惠,紧接著,另一手里就多了个鞭子。 “二姐,气狠了就抽那犊子,莫须忍著。”小陆琛扬起小脑袋,对著陆文惠腹黑地建议著。 “......”眾人向著陆琛看过来,心里一阵阵发寒。 这傢伙病好是好了,怎么突然就不可爱了呢? 而此时的宋今瑶,心里酸涩得不行。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现前世里老四是怎么在老三威逼利诱下,对她这个生母不闻不问的。 现在,这傢伙竟当她面说,要帮助一对明知道对方別有用心的父女。 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总之不是很好受。 既然决定要改造老四,那么老四有颗善心,先撇开这善心带不带脑子不说,她该是欣慰的,可人不是圣贤,她也会冒出一句,当初,当初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对她这个母亲多点善心? 难道?真的是她教育的问题? 还是那个冒牌老三当真那么大能耐,能控制得住老四? 亦是那句老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宋今瑶脸色明显越来越不对劲,屋內气氛冷凝,几个孩子顿时大气不敢出了。 就连陆文惠都憋著气,不敢再多言了。 驀的,似乎所有人都同时想到了老四之前背刺母亲的混帐事,对宋今瑶眸底变化的情绪,也跟著心有戚戚。 自从老二陆萧死了后,他们明显感觉到母亲身上的戾气少了很多,似乎对老四也多了些宽容。 可有些伤害,就像结痂的伤疤,总是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隱隱泛起不適感。 母亲,怕是又想起了以前,心里难受了,倏地,陆渊陆文惠几人心疼得不行。 杜嬤嬤也多少猜到了些宋今瑶心里的不痛快,上前倒满了茶水递过去。 “夫人?要不让四少爷出去跪著受罚?免得他在这里惹您不痛快。” 杜嬤嬤是真心疼宋今瑶,虽说也会偶尔替陆川说点好话,但是涉及二选一时候,她定是先以宋今瑶的心情为主。 “不用,苏小月这事总要解决。”平静了起伏的心绪,宋今瑶摆了摆手说道。 紧接著,她又看向还是一脸不知所谓的陆川。 心里嘆了口气,白眼狼变成了缺心眼,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欸! “你就没想过吗......当时是不是谢知舟径直衝到的铁匠铺,並不是路过的见色起意?” 闻言,陆川脸色一肃,確实,当时谢知舟打马径直衝到了铁匠铺门口,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宋今瑶已经接著道:“这说明什么?说明苏小月和谢知舟之前就见过,难道你就没细究下吗?你看你都嫌弃南城破烂,像长公主府公子那种身份的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南城?还恰巧就瞧上了苏小月?” “还有,这苏小月能在大庭广眾下跟你有肢体接触,这是一个正经姑娘家会做的事吗?你就没想过,这苏小月心思不纯?祸端也是她自己招惹的?” “这样的人,你还打算帮?” 说著,宋今瑶揉了揉眉心,现在宸启国虽说民风开放了些,但也仅限於不再规定男女不能同席,婚嫁和二嫁上也比以前开明,甚至女子也可以经商和单独立户,並且不少地方也有了女子学院,女夫子等等。 但並不代表未婚的姑娘家跟外男接触时候,就可以不要廉耻了。 不然她当年也不会因为落水湿身被陆修远设计,不得不嫁。 从这一点上,她就不认为那个苏小月是个好的。 话落,宋今瑶旋即吩咐影沉:“影沉,你把自己调查的结果,跟这蠢东西说一说。” “是,夫人。”影沉对著宋今瑶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看向被说得一脸懵的陆川。 “四少爷,经小的调查,最开始是苏小月故意在西城酒楼前招惹的谢知舟,刚开始苏小月见谢知舟穿得体面贵气,便生了攀高枝的心思,主动上前勾引,而后得知谢知舟真实身份,又知谢知舟有虐女的嗜好,这才怕了,想甩掉谢知舟......” “说白了,这个苏小月就是个贪慕虚荣,又惯於算计的人,而四少爷恰好在苏小月急於甩掉谢知舟时候出现,便被利用了。这两日,苏小月在咱们府內一直旁敲侧击跟府內下人打听咱们宋府的背景资產。” “还有,苏大成腿伤確实是在战场上落下的,但並不是因为英勇抗战杀敌,而是因为做了逃兵,在逃跑时候不幸被伤。” “......这样吗?”陆川整个人都好似被雷击中了般,却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可,可是当时儿子听苏小月对谢知舟挺不假辞色的,而且,她还敢怒骂谢知舟,不像个会攀附权贵之人啊。” 影沉:“这就是她高明的地方,谢知舟见惯太多怯懦守礼的貌美女子,对苏小月这种看似泼辣不畏强权的性子就觉得是个另类,这才能被吸引。” 说到这里,影沉忽地一顿,看了眼宋今瑶又道:“其实这个苏小月,之前也用类似的方法想和顾大人顾明璋靠近过,但是顾大人那时候调令已经下来,后期去了太和县,苏小月的计划便落了空。” 顾明璋?那不是太和县新上任的知县吗? 陆川瞪大眼睛,只觉得女人好复杂啊!复杂的真可怕。 而后为自己辩解:“母亲,儿子也是被骗,再说儿子也没对她动心思,真的,她见了儿子就扑过来,儿子躲她还来不及呢。” 这话,陆川倒是说得实话。 不过,他之前確实也没想那么深,躲著同时又多少有点不忍就是了。 再一个,似乎很多男人都有一种病態的英雄情怀! 说直白点,装#逼! 就好像能拯救一个弱女子,他就有多高大了。 陆川也不外乎於此。 不过,这逼装的......还真是打脸! 陆川鬱闷地垂下头。 忽地,他想起一件事来,扭脸委屈地看向陆渊:“母亲,儿子当时解释来著,是大哥不信我啊。” 陆渊闻言刚要跪下来请罪,人是他同意带进府的,多少他也有责任。 好在还没酿成祸端。 这时,宋今瑶却是直接维护陆渊道:“你还好意思怪你大哥?要不是你之前有说谎的前科,你解释你大哥能不信吗?只能说明你这人现在在大家眼里是丁点信誉都没有!” 陆渊心里暖了下,母亲又护著他了。 陆川却是哑口,无话可说。 母亲说话真戳他肺管子! 默了下,他腾地站起来,撂下一句:“母亲,此人是儿子招惹上的,儿子自己做错的事自己善后,这就把那二人撵出去。” 说罢,人已经跑得不见了影。 一炷香后,住在客院的苏小月父子就被陆川领著家丁扔出了宋府。 听宋管家来报,说是苏小月哭得挺惨的,抱著陆川大腿不鬆手,苏小月天生力气大,陆川挣脱不开,又不好真把人弄伤,正在门口僵持著。 宋今瑶气势汹汹听到信,领著眾人出去。 “宋夫人?我不明不白在你们府上住了几日,您不能让四少爷不要我呀!那我的清白怎么办?这让我出去怎么见人?” 见宋今瑶出来,苏小月立马转了方向,扑到宋今瑶脚边哭诉。 她没见过宋今瑶,但这通身贵妇的气派,是宋夫人准没错。 她之前的確只是想利用陆川来摆脱谢知舟,但进了宋府后,她也是真的不想离开了。 宋府富贵,瞧这院子还在京城贵人聚集的东城区。 陆川虽然现在不待见她,但苏小月心想,男人嘛,慢慢磨,总有一天能对她心动,那么她也能长长久久住在这里了。 况且,她打听了,陆川可不是谢知舟那种风流成性的情场老手。这种单纯的男人一旦经歷了男女之事,很容易对第一个女人上头。 而她,正想成为那个特別的存在。 虽然陆川眼下还是个愣头青,但毕竟尚未婚配。说不准將来她也能成为四少夫人,最主要的是陆川不像谢知舟那般会虐女,她有把握只要给她时间,一定能把这人拿捏得死死的,她爹也就能跟著她一起享福了。 她怎么可以什么还没施展呢,就被赶出去? 第155章 我都被你害惨了,你要赔偿我 宋今瑶垂眸睨向苏小月。 此女一身杏白襦裙,湛蓝束腰,瞧著身段不赖,凹凸有致,身条纤细,瓜子脸杏眼桃腮,也的確生得好模样。 听说还是个天生力气大的,论武力值倒是能降得住老四。 宋今瑶心想,要不是此女心计颇深又不知分寸,她还真不介意给老四娶个这样低门户的媳妇。 “怎么?还要继续赖吗?” 宋今瑶声音冷漠,看向苏小月的目光却並没有厌恶。 攀高枝吗,人之常情很正常,好歹这个苏小月调查出来是个孝顺的,光凭这一点,她並不算有多反感此人。 但她这人最討厌被算计,这等心思重之人,她是绝对不会让其进到宋府的。 她想给老四找的媳妇,应该是人品贵重,能懂进退有分寸的,家世容貌都不重要,只要品行好,哪怕是个樵夫的女儿,她定也会欢喜接受,只可惜啊! “......啊?” 苏小月闻言一怔,抬头对上宋今瑶幽深的眸子,莫名就打了个寒战。 对上这样一双仿若能看透世事的眼睛,她只觉得遍体生寒,有种扒了衣裳被人看了个精光的错觉和难堪。 “宋,宋夫人,我......” 苏小月只觉得喉咙被卡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就连该有的礼数也忘了个一乾二净。 宋今瑶也不恼,声音平淡地道:“苏小姐,我知你算不得上大恶之人,但你的小心思,却也瞒不过我。” 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从怀里掏出断亲书来,摊平伸到苏小月眼前。 “你看好了,这老四陆川与我早就断了亲,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未成婚,所以暂时还留在府內,但等成了婚便要出府自谋生路。” “他一没才华,二没银两傍身,更没谋生手艺,甚至在京城连间宅子都没有,这样的他,你可还愿意跟著?” “这......”苏小月目光扫过白纸黑字断亲书,顿时一噎。 这样的人,她当然不愿意跟。 她穷怕了,不想再整日抡锤打铁了,想找个家底殷实的,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是当真有母亲会捨得跟儿子断亲吗? 这纸断亲书不会是宋夫人糊弄她的吧? 思绪流转至此,苏小月决定再试一试。 “宋夫人,我,我知自己身份低下,您看不上我,可四少爷已经碰过我的身子,您这样身份的人,最是要脸面,可不能做那不认帐之人啊!” 这话一出,陆川被气得直接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你放他娘的狗屁!老子什么时候碰过你了?” 陆川恨得牙痒痒,却顾忌著苏小月是个女人,不好动手,当然,就算他动手,估计也不一定打得过大力气的苏小月,这让陆川心中鬱闷得不行,却只能在原地跳脚。 宋府眾人听了苏小月这一句,脸上隱有怒意。 好人家的姑娘,谁会把这话当眾说出来? 还好现在天已经黑下来,府门外没有行人。 不然就刚刚苏小月的说辞传出去,指不定明日外界会怎么传他们宋府仗势欺人,占了女子清白不认帐呢! 这时,苏大成抱著被家丁扔出来的包裹,一瘸一拐也挤了过来,这人长得很有特色,眉淡眼小,搭配上一脸的络腮鬍,整张脸怎么看都有些不协调。 他先是心疼地看了眼苏小月,便上前两步,把自家女儿从地上拽了起来:“小月,算了吧,咱们还是走吧。” 一看这个苏大成倒不是个多胡搅蛮缠的,但苏小月却是个有主意的,她抿著唇没动地方,这模样明显是还没死心,苏大成无奈,只能看向陆川,希望陆川能留下苏小月。 “我说女婿啊,你不能拔屌无情呀......” 一听这声女婿,陆川更是炸毛了。 女人不能打,打这老东西总成吧? “什么女婿?你再乱喊试试?” 他也不等苏大成把话说完,一脚就要踹过去,苏小月眼疾手快,关键时刻窜起隔开陆川,护在了苏大成身前。 “陆川!不许你碰我父亲!”苏小月一改之前装出来的柔弱模样,顷刻间变成了母老虎。 宋今瑶见状,眸色复杂,不管这苏小月之前生了怎样齷齪的心思,但看样子確实是个孝顺的。 苏大成腿上有残,妻子早逝,拉扯苏小月长大,日子过得艰难是肯定的,或许也是这样,让苏小月生了攀附富贵来改变命运的心思。 宋今瑶心中多少有点戚戚。 可苏大成是逃兵,这点却也同时让宋今瑶看不起,宋家歷代战死沙场的好男儿上百,没一个会在战场上脱逃,身为武將世家的女儿,她瞧不起逃兵很正常。 所以即便她很欣赏苏小月的孝顺,但无论是衝著苏大成逃兵的过往,还是苏小月突生的算计,她都接受不了这二人。 “苏小月。” “念在你还算是个孝女的份上,你诬陷老四占了你的身子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父亲是个逃兵的事,我也不会告发,但......希望你见好就收。” 忽地,宋今瑶眼珠子一转,不等苏小月出声,她又道:“不过,你若是执意要跟著老四,倒也无妨,左右断了亲的儿子,我是不会给他置办婚礼的。” “正巧了,他这混帐正愁成了婚没住处,不然你们父女今日便把他领回去,做个上门女婿吧,瞧著你们家也是没儿子的,多个上门女婿应该会更欢喜。” 宋今瑶一叠声说完,甩了帕子就要进府。 嗯。 趁此机会,也该让老四长长记性! 陆渊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著进了府。 反转太快,苏小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望著宋今瑶乾脆利落的转身动作,甚至她还见到宋今瑶在吩咐守门的小廝关门,把陆川留在门外,不让进府,还说什么总算是能把那傢伙脱手了。 苏小月更是错愕地张大了嘴,好半晌没合拢。 这什么情况? 难不成断亲是真的? 突然的,她感觉陆川不香了。 甚至有种接了个烫手山芋的错觉,是不是这陆川有什么隱疾?不然宋今瑶怎么一副著急忙慌要把人甩掉的架势? 苏大成更是傻在了原地,他拽了拽自家女儿小声嘀咕:“小月?你看见了吗,这陆川连他母亲都不要他,他呀,怕不是人家宋夫人亲生的呢。” “要不这人就是有什么大问题,说不准是什么赌徒,或许是有什么脏病,咱可不能被粘包呀!” “你清醒点吧,咱们父女俩还是回去安安稳稳守著咱们铁匠铺过日子吧,可別再想著攀高枝了,你没看吗,这大户人家里面水是真深啊,先前那个谢小侯爷,你就该长记性......” 苏大成絮絮叨叨,趁机给女儿洗脑。 其实,他一直不赞成女儿一门心思往大户人家里钻,他当年能当逃兵,就是怕死,大户人家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他家小月长得好,嫁个掌柜或是商贾人家总是不成问题的,那样也照样不愁吃喝。 没必要搭上小命,在这是非多的勛贵人家討生活。 苏小月没说话,像是听进去了一些苏大成的话。 “吱呀。”一声,宋府大门当真关上了。 陆川急得在外面猛拍著门,哭得稀里哗啦的:“母亲?母亲你真不要孩儿了?” 隔著门板,里面响起宋管家无奈的声音:“四少爷,您走吧,夫人说了,总算有人要你了,她往后就能省心了。” “......哦,四少爷您放心,您的衣裳老奴已经让人给您去打包了,片刻就给您送过来。” 说是片刻,果真就片刻。 门打开一条缝隙,从里面扔出两个包袱来,陆川想趁机去扒门,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把他推攘开,然后门又关上了。 里面紧接著再次传来宋管家的声音:“苏小姐,我们夫人说了,四少爷你要是带走,可就不能退货了,这女人讲究清白,男子也不能半点名声不要啊。” 喊完一通话,门內的宋管家就憋著笑,朝里面的宋今瑶几人挤了挤眼睛。 陆渊开始还有些发蒙,以为宋今瑶是当真要把老四赶走,这会见到宋管家这表情,立马会意过来。 他张了张嘴,小声问著宋今瑶:“母亲?合著您和宋管家这是在演戏?” 宋今瑶扯了扯嘴角:“算不上,老四欠收拾,不整一整他,能完全改好?” 她这叫借力打力,既能让苏小月死了心,又能让老四长教训! 说到底,苏小月没恶到哪去,或许是她遇到了不孝子,所以对於孝顺的苏小月,宋今瑶也是愿意放一马的。 把人撵走就是了,没必要大动干戈把人往死里整。 至於老四...... 要是改不好,她依旧会把人赶走。 “......”陆渊听著外面陆川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门外。 “苏小月!都怪你!” 陆川气得不行,也慌得不行,见敲不开门,就齜牙咧嘴怒瞪向苏小月。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母亲赶出来?就是你这个恶女人害得我被扫地出门!” 苏小月看了看拍门不得而入,哭得泪眼汪汪的陆川,扁了扁嘴:“喂,那张断亲书是真的?” “废话,白纸黑字,还有我的手印,能作假吗!”陆川没好气地道。 他是倒了什么八辈子血霉,救人还惹了一身腥! 忽地他又怒火高涨,对著苏小月怒骂道:“我一直在努力求母亲原谅,求她撕了断亲书,这下好了,一切都让你这臭不要脸的贱人给毁了!你简直就是个扫把星,我是哪辈子欠了你?让你这么整我?” 骂完,陆川又迷茫了,京城这么大,他该去哪啊? 要命的是,身上还没银子!客栈都住不了。 驀地,他眼珠子一转,看向苏小月:“我都被你害惨了,你要赔偿我。” 说著他一伸手:“诺,掏银子吧!” 苏小月:“......” 她富贵没求来? 还要倒贴银子? 瞧这无赖样,断亲肯定是真的了。 第156章 你等著,爷一定混出个人样来 “陆川!你爱死哪,就死哪去!可別赖上我!” “我是被你害这么惨的,不赖上你赖谁?难道不是你一开始先赖上我的吗?”陆川梗著脖子理直气壮反击回去。 “......你!你信不信我揍你?反正宋夫人也不要你了,估计你挨揍也没人管!”苏小月彻底不装柔弱了,举了举拳头比画了下。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要是没宋家,估计你混得还没我好呢!怪我眼睛被屎糊了,才想著攀你这个高枝,谁料到,你就是个臭坑里的泥巴,又扶不上墙,又惹人嫌,连宋夫人都不要你,你还指著我管你?美得你!” 说著,苏小月扶著苏大成头也没回的走人了。 陆川被气得在后面跳起来,指著走远的父女二人,怒吼:“苏小月!你敢骂爷是臭坑泥巴?你等著,爷一定混出个人样来,呸!你一个贪慕虚荣赖上来的臭女人,有什么资格骂我......” 陆川骂了一阵,又开始愁了。 看著越来越黑的天色和紧闭的府门,他扁了扁嘴,寻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来,这时候,他无比庆幸宋管家给他扔出来两包衣裳。 好歹有个软乎的能靠著的地方。 没去处,他就在府门外抱著包裹蜷缩了一宿。 忽地,他回忆起母亲当初让他们兄弟三人去坟地守坟的一幕,自我安慰著,母亲这次其实还是蛮仁慈的,最少现在天气也不冷,也没给他扔哪个坟地或乱葬岗。后面就是宋府,没那鬼啊魂的,他倒也不怕,只盼著天赶紧亮起来,他回去再好好跟母亲认错,求原谅。 翌日大门打开。 他睁著猩红的眼睛,死皮赖脸钻了守门小廝的缝隙,硬是挤进了院子。 宋今瑶得到消息时候,正在膳厅陪著几个孩子吃早膳。 “杜嬤嬤,你去西霞院警告下老四,还有几天就到了青云书院的考核了,若是他考不上,我就派人送他回太和县自生自灭。倘若他再敢逃夫子的课,那就隨时赶他出府。”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 杜嬤嬤应了声,小快步出了清暉院。 毕竟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杜嬤嬤到底还是心疼陆川,顺道从厨房拿了些早膳,这才一路往西霞院而去。 进了西霞院,陆川听到敲门声就猛地打了个激灵,以为是母亲派人来抓他了。 嚇得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又到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打定主意,死也要赖在这里,可不能让母亲把他赶出去。 “四少爷?开门啊!” 杜嬤嬤在外面敲门喊著。 西霞院的小廝听了,紧忙拦住正要往床底下钻的陆川:“四少爷,门外好像就只有杜嬤嬤,这是知道您进来了,躲也没用。” “真的只有杜嬤嬤一个人?” “嗯,小的扒门缝看过了,就只有杜嬤嬤自己来的。” 一听只有杜嬤嬤,陆川心里反倒多少踏实了些,母亲要想抓人,绝对不会只派个年纪大了的杜嬤嬤来,况且府內唯有杜嬤嬤会愿意为他说好话。 “那,那爷先不躲了,你们让杜嬤嬤进来吧。” 陆川理了理衣摆,强装镇定地道。 另一边,宋今瑶跟几个孩子用完膳后,交代:“这几日燕府办丧事,你们去露个面,在灵堂不必太过多停留,做做样子就好。” 几人闻言一惊:“燕府谁没了?” 崔氏死了的消息,陆渊几人还不知情,猛地一听这话,嚇得差点跳起来。 宋今瑶淡声道:“崔氏,昨日没的,至於怎么没的,你们去了也不要多问,就是进门走个过场。” “无事的话,就去多陪陪你们增外祖母。” 宋今瑶没打算把崔氏的所作所为跟几个孩子说,但几人也听到了京中流言,说是在法华寺崔氏和段怀瑾闹出不小的笑话。 如今母亲又说只是走个过场,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多少猜到了这崔氏死的怕是有內情。 今日,宋今瑶也是要去燕府走个过场的,不管她和崔氏內里斗得多么你死我活,但大眾百姓不知道,样子总要做一做才不被人讹病。 早膳后,老大和大女儿陆文茵要去铺子上,宋今瑶想著本来昨日就计划也去瞧瞧的,顺便去绣庄看看给沈清墨做的喜服怎么样了。 便也拉著沈清墨带著丫鬟嬤嬤一同出了府。 几人乘坐两辆马车,一路往闹区行去。 上下马车的时候,宋今瑶特意观察了一下老大和沈清墨的互动,发现这二人这几日的功夫,感情似乎增进不少,那蜜里调油眉目传情的小动作,让宋今瑶看了心中欢喜的不行。 “夫人,看来等办完婚礼后,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抱孙子了。” 杜嬤嬤又是高兴又是欣慰,想到来年府內就能多个新生命,杜嬤嬤一张老脸都笑得多出了几道褶子。 宋今瑶也高兴,她瞄了眼那二人时不时,趁著没人时候勾在一起的小手,也是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上次外祖父不是给了我两处京郊的庄子吗,你想著拿出一张地契来,划到老大这一房的名下,也算是给这两人添个彩头。” “另外,清墨虽本就是咱们府內的人,但聘礼咱也不能寒酸了,该有的也要有,回头嬤嬤你想著对一对聘礼单子,莫出差错。阿蛮识字,你让她帮著你把把关。” 闻言,杜嬤嬤笑著打趣道:“夫人可真是疼清墨小姐,莫不是您还打算把聘礼和嫁妆一同出了?” 宋今瑶笑:“嗯,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我倒是想,只怕那孩子不肯要。给了反倒是心里多了负担。” 几人一边说说笑笑绕完了老大负责的几间。 这几间大多是之前宋今瑶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有酒铺一间,布匹铺子一间,文宝铺一间,还有一间粮铺,一间茶楼。 之前宋今瑶只交给了陆渊三间,后期见这孩子做事当真是勤勤恳恳,虽之前也磕磕绊绊很多地方不懂,但架不住陆渊好学,不懂也能拉下脸来请教几位老掌柜。 很快,便也全部能上手了。 於是宋今瑶又拨了两间铺子交给老大管理。 五间铺子,其中四间铺子生意还都不错,其中布匹铺子生意最好,可能也是因著之前他们在太和县的时候就做过染布的生意,所以这间铺子陆渊上手是最快的。 不过在宋今瑶看来,这间铺子生意还能做到更好一些。 正巧她看到布匹铺子隔壁两间生意似乎做得差一些,有意转让,便对老大道:“老大,你抽空看看一左一右隔壁两间铺子能不能买下来,若是能买下来咱们就把这间布匹铺子扩大。” “母亲,那就是扩大三倍了,面积增大了,店內的货肯定也会隨之增多,到时候会压下很多货,能行吗?” “放心,肯定行,咱们这个铺子后面不是连著院子吗,正好把那院子利用起来,把咱们老本行的染布也整上,自己染布,自己售卖,就不用去外面进货了。”宋今瑶很有信心地道。 她有前世的记忆,前世虽是在小县城,但也能摸到一些流行的趋势,再加上奇书上也有几个染布的技巧,加以利用结合在一起,她相信,这间铺子日后一定能成为京城最大的布庄。 忽地她想起之前答应大舅母要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又道:“这间铺子到时候让你大舅公一家参一股,门匾就让他题字......” 宋今瑶想到一个很好的销路,大舅母一家经常出入各种宴会,届时她就让他们穿著这家店铺的料子做成的衣裳去赴宴,保准能很容易就打开京城贵夫人圈的市场。 这群官家夫人小姐,她是最了解的,穿戴上哪个也寒酸不了,甚至都比著穿比著戴,到时候只要料子够好,生意定是会越来越兴旺,又有大舅舅亲笔题字的匾额,晾一些同行也不敢来生事。 很快,从喜嫁铺子绣庄出来,几人又去了陆文茵负责的铺子。 这间铺子宋今瑶给的建议是做胭脂水粉和香料。 陆文茵自幼喜爱调香,这下算是找到了爱好,每日忙的是热火朝天。 宋今瑶去了铺子,见到络绎不绝的客人,也是惊愕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母亲?这间铺子,可是女儿有哪里做得还不到位?”陆文茵紧张地看著宋今瑶的神色。 她是第一次做生意,说经营其实她是不懂的,每一样都要请教沈清墨,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这哪里是不到位啊。”宋今瑶笑:“这简直是做得太好了,没想到我家茵儿这么能干。” 她一边毫不吝嗇地夸讚大女儿,一边拿起一个由陆文茵亲手调製的香料放到鼻尖嗅了嗅。 驀地,她眸色亮了亮。 竟是一种从未闻过的,带著一股清洌的雪鬆气息,又隱约透出早春梅花的冷香,尾调却縈绕著几分温软的暖意,似阳光晒过的琥珀,沉静中別有韵味。 她诧异问道:“这个应该不是母亲给你的香料配方吧?” 陆文茵被夸得脸上緋红一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是女儿根据母亲给的方子,进行了改良,新出来的一款香料。” 闻言,宋今瑶眸底有些湿润,想到以前她还不准女儿鼓捣这些东西,心中有些愧疚又酸涩。 她拉著大女儿的手:“我家茵儿是个有才的,是以前母亲忽视了你。” 陆文茵摇头:“哪有,母亲现在是极好的。” “你抽空把几款新的香料各自给母亲拿一份,母亲要送人。” 宋今瑶想著,这些香料她倒是可以按照销售布匹的思路,把其销售到官家夫人小姐的圈子里去。 过几日就是老大和清墨大婚了,到时候郑氏也能过来,郑氏的几个儿媳妇也是官夫人圈子里的,她倒是可以把这些送给她们,让其帮著先攒一些人气过来。 晌午几人乘坐马车回了府內用膳。 用完膳后,宋今瑶稍微小憩了半个时辰,便又领著几个孩子去了燕府,给崔氏弔唁。 虽然很不情愿,但崔氏身死之时依旧是燕家的二夫人,她作为小辈不去走走过场,很容易让不知情的人说道,於燕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为了避免被人讹病,这次宋今瑶把老四陆川也带著一同去了。 只是没想到。 这次去燕府竟然又出事了。 第157章 你就真的没有再嫁的打算? 宋今瑶一行人来到燕府时。 宫里的人刚走不久。 进去见了礼,又到灵堂祭拜走了个过场出来,就见大舅舅二舅舅,以及大舅母周氏脸色有些不对劲,等在院子內。 然后这三人喊她去了书房,正巧今日府內有事,几个舅舅的孩子也有好几个从外面回来了,宋今瑶便安排老大陆渊和陆文茵几人一同先去松鹤居去给燕老太君请安。 而她则跟著雁北珩三人去了燕老国公爷的书房。 书房內,燕老国公爷燕丘山正凝眉坐在案首处,一旁小舅舅燕北宸也在。 见了宋今瑶,燕老国公爷的脸色好了一瞬,和蔼地招呼著宋今瑶:“来,穗穗,坐在外祖父这边来。” 宋今瑶见了礼,依言坐下,这才看向眾人。 “大舅舅,你们这是怎么了?”宋今瑶问出心中疑问。 是大舅母周氏开的口,她眉目攒了点怒意和担忧地道:“刚刚宫內来人送来了份大礼。” 闻言,宋今瑶挑眉:“是什么大礼?” 能让大舅母这般神色地说话,这礼怕不是什么好礼。 果然就听大舅母继续说道:“是一口棺材,棺身是薄皮材,棺盖却是上等楠木,你说圣上这是什么意思?这两种相差极大的材料怎么能用在一口棺材上呢!” 听到这里,宋今瑶也是脸色一沉。 燕府正值办丧事期间,老皇帝赐恤很正常,赐棺也很常见,甚至很多时候能被赐棺还属於最高规格的礼待,说明皇家对臣子的重视。 但依照崔氏的身份,赐下一口棺身是薄皮材,棺盖却是上好楠木的棺材就有些深意了。 薄皮材棺材,是用非常薄的木板拼接而成,通常也就一两寸的厚度,大多採用的是柳木、杨木、桑木这些木材。这些树木生长快,木质软,易开裂,更容易腐烂,因为板材太薄不结实,野狗在外面一碰,棺材就可能被撞破,里面的尸首就会被狗拖走,所以民间也会把此种棺材称作狗碰头。 只有赤贫家庭的死者,才会使用这种棺材。 也就仅仅比用蓆子卷尸稍微体面一点而已。 依照燕家的身份,就是死个奴才,都不可能用这种劣质材料的棺材。 周氏还在说:“礼部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难不成这是圣上特意叮嘱的?” 赏赐下来的物品大多会经过礼部置办,这种劣质的木材,怕是宫內想找都难。 更不可能出现棺身和棺盖用不同木材这么大的失误。 所以,这绝对不可能是疏漏,只能是老皇帝故意而为之。 “可若真是圣上特意这般交代的,那到底是何意?难不成是对咱们燕府不满了?” 周氏有些心焦,就算她万般恨崔氏,但在丧葬一事上她也没想过要潦草置办崔氏的身后事,所有规格用具都是按照燕府二夫人的等级给置办的。 老皇帝整这一出,表面是赏,实则是罚;看似尊荣,实为敲打。 周氏难免有些心慌和焦虑。 燕府虽是位高权重,但他们一直安分守己,半点差池不敢有。 最近除了崔氏作妖差点给燕府带来祸端,其余府內人还算是规矩,並没有犯什么事,就连二房的燕成私放的印子钱,燕北鹤也在第一时间解决了,並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可今日宫內送来的这一口特殊的棺材,让周氏心咯噔了一下同时,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难不成老皇帝......这是有要对燕家下手了的苗头? 相对於周氏的慌乱,宋今瑶就显得沉稳了很多。 她想了一会道:“舅母莫急,我觉得老皇帝这事不是针对咱们燕府,应该是知道了崔氏同荣阳公主当初把算计打到了奉淮殿,以此来发泄怒火呢。” 当然,敲打肯定是有的,但应该还达不到因此事对燕府不满,毕竟始作俑者崔氏已死,燕家也算是第一时间给出了態度。 当初那三人打的主意能被老皇帝知晓,宋今瑶一点也不奇怪,就算燕府的人守口如瓶,但难保荣阳公主和段怀瑾身边的人没有走漏风声的。 周氏:“那你们说,圣上是不是因著崔氏的行为,迁怒了咱们燕府?会不会后续......” 宋今瑶摇头:“棺材只有崔氏这个身死之人能用,也就是说,针对的应该就只是崔氏。” “既然没有別的惩罚,那就是代表著老皇帝並没有迁怒燕家,不然大可以所有材料都用薄皮材,也不会还整个楠木棺盖,这楠木棺盖或许也就是老皇帝留给燕府的体面。” 说到这里,她又转头看向雁北珩:“大舅舅,您派人去荣阳公主府和段府打听下,看这两家是不是也被赏赐了敲打之物,问清赏赐的是什么,咱们就清楚了。” 当初是崔氏和荣阳公主,以及段怀瑾三人合谋打上了奉淮殿的主意,老皇帝要是生了怒意,要罚肯定是会一起罚的。 只要那两家也被敲打了,那应该后续就不会再生出什么事了。 “嗯,已经派人去了。” 雁北珩点头,他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宫內人走后,他便派了人跟在后面探听消息去了。 这边话音刚落。 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正是被雁北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 “主子,宫內的人果然又去了荣阳公主府和段府。” “继续说。” “是,宫內送去荣阳公主府一本佛经和女训,段府是一根刑杖木棍......” 闻言,眾人齐齐鬆了口气。 看来老皇帝的確是在发泄怒气,並没有多大迁怒。 回稟完消息后,那名手下並没有走,而是看向了宋今瑶:“宫內人去段府的时候,正巧靖安侯同段氏族中长老,因为是否要把段怀瑾逐出段氏一脉起了爭执,几个长老极力反对,死要护著段怀瑾那畜生。” “段怀瑾的夫人肖氏也喊来了不少肖家人,在段府又哭又闹的,一群人吵得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说到这里,这名手下话音一顿,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又道:“结果,宫內一去人,那好么长的大木棍一亮出,几个长老一看段怀瑾当真是惹了圣怒,立即就怂了,转了方向。” “不但当著宫內人的面,把段怀瑾从族谱上划了下去,和他划清了界限。还当场用那把赏下来的刑仗木棍,把段怀瑾杖责了四十,打得是皮开肉绽,扔了出去。” 听到这里,宋今瑶笑了。 总算让段怀瑾尝到了当初她父亲受到的屈辱了。 只是有点可惜,没能亲眼看到段怀瑾落魄的样子。 不过也不晚,一会从燕府离开,她定要让马车拐个弯,去瞧瞧。 “那荣阳公主呢?”宋今瑶又问,法华寺之事荣阳是主谋,这个仇她还没报呢。 一本佛经和女训,这点敲打皮不痒肉不痛的,难消她心头之恨。 “荣阳公主还被圣上下令禁足公主府三个月,她倒是发了一顿脾气,打砸了不少东西,后期就把所有伺候的丫鬟嬤嬤撵了出去,喊了一名护卫进了內室,半晌没出来。” 闻言,宋今瑶感觉自己探听到了什么皇家秘闻。 她眸子闪过什么,问著这名手下道:“荣阳跟一名护卫单独进的內室?” “是,小的隱在暗处看到的,但因为荣阳公主府也有暗卫,又是白日,所以小的没敢靠太近,不知这二人进到內室做了什么。” 手下稟报完出去后,周氏讥讽一笑,道:“还能做什么,孤男寡女的,想想也知道,这荣阳也都三十出头了,怎么可能干乾净净就等著裴大人?” “嗤!痴情只是表面,说什么为了裴大人守身如玉,一等就是这么多年,这话也就是那些无知的老百姓会信,你们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荣阳要真是这么痴情,裴大人怎么可能不心动,估计也是知道荣阳表里不一,惯会营造痴情人设,指不定背地里玩得有多花呢,你们是没见过,她那府里的护卫,各个容貌俊俏,甚至还有几个长相跟裴大人有著五六分相似的。” 周氏越说,语气越发的不屑。 前面有长公主那个姐姐养面首做榜样,她就不信荣阳能耐得住寂寞,只为一人守著。 宋今瑶却因为周氏这些话,想到了对付荣阳的办法。 荣阳不是想要让她名誉尽毁吗? 那她也要让荣阳尝尝被世人不齿的滋味。 她敛眸思索著要怎么动手好。 却不知,周氏无意中这么一提裴惊蛰。 书房內的几人瞬时齐齐向宋今瑶看了过来。 大舅舅雁北珩神色意味不明,二舅舅燕北鹤压著嘴角欲言又止,小舅舅眼神玩味,就连老国公爷都是一脸的八卦盯著宋今瑶看。 周氏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到了谁,也一脸曖昧地对著宋今瑶瞄上了两眼。 “穗穗,你......就真的没有再嫁的打算?” 这话一问出口,书房內其余四个燕家男人也眸子倏地一亮,眼巴巴地等著宋今瑶回答。 “......” 宋今瑶嘴角狠抽了下,现在外面还在办丧事,虽说崔氏吧,死有应得,但这几个人在这时候问她这话,合適吗? 正要回答,这时门外有小廝来报,说是裴大人登门弔唁来了。 第158章 崔玉窈在前院灵堂出事了 “这老小子从江南回来了?” 燕北宸诧异了下,起身和父兄告辞,打算出去招待裴惊蛰。 燕府里,燕北宸和裴惊蛰关係最好,人来了府上,自然要由他亲自招待。 作为死者崔氏的夫君,二舅舅燕北鹤也要出去回个礼,便也同燕北宸一起出去了。 临出书房时候,燕北宸回头问著宋今瑶:“穗穗?你不跟小舅舅一起去见见裴惊蛰吗?” “......他来了有你和二舅舅招待就行了,我干嘛去?” 宋今瑶没有深想燕北宸的用意,隨口回道。 她一会还想去看看段怀瑾的惨样,另外还要想一想怎么回敬一下荣阳呢。 挺忙的。 燕北宸见状,耸了耸肩,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出去了。 丧事是大舅母周氏主持操办的,外面一直有前来弔唁的宾客,周氏也没多待,紧跟著也一同去了前院。 书房门被关上。 “穗穗,其实裴惊蛰这人还是不错的。”这时候,燕老国公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是不错。”宋今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著话,再不错跟她又有什么关係? 燕老国公爷见宋今瑶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不由得嘆了口气,他还有几天能活啊,这个外孙女是让他最是放心不下的。 另一边。 周氏猜得没错。 此刻的荣阳公主府。 荣阳一脸的盛怒,她没想到自己做的事竟被皇兄知晓了去,禁足三个月,简直能憋死她。 算算时间,等她再次能出来,怕是都快要到年节了。 荣阳一阵气闷,等宫里的人走后,她在厅內打砸了一通,摔了不少珍贵瓷器后。 便一脸余怒未消地回了內室,灌了几杯烈酒后,就让丫鬟唤来了贴身护卫。 这名护卫有个很是別有深意的名字,荣阳给取的,叫蛰羽。 这人的五官,若是被裴惊蛰看到,怕是会把他噁心死,因为此人长得跟他有七分相似。 只是气质和身材上,却是差了天地。 裴惊蛰习武,一身肌肉结实,身材頎长健硕,性情更是冷酷,说话毒辣。 而这名护卫,说是护卫,其实只是障眼法,这人长得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柔弱书生模样。 见了荣阳,更是一脸的諂媚。 “公主?可是还需小的换上那身官服?” 说话时候,蛰羽眼角余光瞥向案几上一套緋红官服,那套衣裳正是大理寺卿才能穿的官服。 每次荣阳私下召见他,都要求他换上这一身,来扮演某人。 想著,蛰羽眸底闪过一抹阴鷙和厌恶,却很快便又消失,再抬眸看向荣阳时,眼底除了爱慕还是爱慕。 “废话,这还需问吗!” 荣阳眼底的怒气还未完全消散,说话语气更是不耐极了。 蛰羽听令,顺从地拿著官服就要去屏风后面换上,然这时荣阳却突然出声喝止。 “就在本宫面前换!” “是,公主。” 很快窸窸窣窣声音响起,蛰羽脱了身上衣裳又换上緋红官服,荣阳的眸色也由余怒未消变得痴恋。 蛰羽见了,心底闪过恼怒,嘴上却是討好道:“公主,小的这就来伺候您。” 然,这句话一出,“啪”的一声,脸上顿时挨了荣阳一巴掌。 紧接著就听荣阳怒火中烧地呵斥道:“我让你扮演好他,你是每每都不长记性吗?” “他从来不会用这种卑微的语气同我说话,贗品果然就是贗品,怎么装都不像!” 说著,荣阳眼中出现一丝怀念,似迷茫又似追忆。 “他唯独一次对我温柔相待时,就是那次本宫在宫宴上被人诬陷,他为我证明清白那一刻。” “他帮了我,那时候他一定是心里有过我的,你说是吧?不然他怎么会帮我?” 突地,荣阳面目变得狰狞起来:“可是后来,为何他却拒我於千里之外?甚至那般冷漠待我?就连我求皇兄赐婚,他都寧可冒著违抗皇命的风险也要拒了?” “可怎么办?他越是冷漠,本宫就越陷越深,就连他瞪本宫一眼,本宫都觉得欢喜?” 听到这里,蛰羽心中腹誹不已,这荣阳真是有病,人家裴大人只是正常依公办案,怎么到她嘴里就是人家对她有意了? 忽地,荣阳又恨声道:“宋今瑶那个老女人哪里比我强了?他怎么可能看上她?我比那贱人身份高,也比那贱人年轻,裴惊蛰就是个眼睛瞎了的,也不该看上一个老女人啊!这是为什么?” “我要整死那贱人,更要让那贱人身败名裂,皇兄为何要罚我?” 看著这样癲狂的荣阳,蛰羽心里打著颤,疯了!真是疯了! “你们,一个个假的就是假的,学不来他的万分之一!” 听得这一句,蛰羽心中骤然一紧,之前几个贗品失宠后,尸骨现在还在后院枯井里,他可不想落得几位前辈那样的下场。 他就是个小小的平民,反抗不了荣阳,只能努力投其所好討好。 好在荣阳姿色还算不错,跟这样的人上床,似乎也能勉强接受。 他紧忙地调整表情,装作一脸冷酷爱答不理地道:“荣阳公主,臣好歹也是大理寺卿,不是你说打就能打的!” “你,简直找死......” 说最后一句时候,蛰羽肝都颤了颤。 裴大人平时说话是这样的吧? 是不是啊? 他小心翼翼观察著荣阳的表情变化,果然见荣阳表情好了很多。 他心中暗骂了一声荣阳果真变態,又乾脆一咬牙,直接把荣阳扑倒在榻上,动作粗鲁又直接,三两下就把荣阳扒了个精光。 “让臣想想,该怎样惩罚公主好呢......” “你个贱人,本官就该让你三天都下不来床!” 蛰羽担心这般大不敬的话是不是过火了的时候,却见荣阳一脸的痴迷:“对,就是这样......” 蛰羽:“......”心中一阵鄙夷,这他娘的,病得不轻! 但不得不说,荣阳虽然上了些岁数,但因没生养过孩子,身材保养的还是不赖的。 蛰羽眸底染上一抹深色,正要脱掉官服。 “不,这身官服就这样穿著.......穿著才更像他。” 蛰羽心中一阵屈辱,面上却不显,这既然是荣阳想要的,他便成全这个疯女人。 真是个疯妇! 他感觉自己也快被荣阳折磨疯了。 ....... 紧接著,室內动静越发大了。 室外门口守著的小丫鬟,听到室內的动静,羞囧得垂下头,恨不得把耳朵捂个严实。 这还是大白日呢。 公主也太...... 欸! 这时,荣阳心腹嬤嬤过来,厉喝了声:“走什么神?竖起耳朵,等著公主喊你们进去伺候!” 小丫鬟顿时打了个激灵,端正了神色。 申时末,宋今瑶正要从燕府离开。 她刚拜別燕老太君,打算去前院寻几个孩子。 刚快要走到一处同前院相连的拱门。 这时,就见一名丫鬟慌慌张张往內院跑来。 去的方向像是二房的院子。 宋今瑶见了,急忙命杜嬤嬤拦住人。 “怎么这般没规矩?今日来往宾客眾多,你这般跑,万一衝撞了贵人怎么办?” 这名小丫鬟见了宋今瑶,急忙跪下:“回宋夫人,崔小姐在前院灵堂出事了,奴婢正要去找二爷出面,不是有意失了规矩......” 闻言,宋今瑶心中一紧。 “出何事了?” 小丫鬟脸色苍白,身子抖得厉害,好在说话还算清晰:“是崔家来人了,说是崔小姐背著死去的二夫人不知干了什么事,骂她是个吃里扒外的。” “奴婢也没整明白是怎么回事,总之崔祭酒发了好大一通火,先是掌摑了崔小姐,然后就要命人绑了崔小姐回去,还说同长公主府的亲事提前了,要压著崔小姐回去完婚,崔小姐不愿,说是做姑子也不愿嫁。” “崔祭酒就要来强的,崔小姐一时被逼急了,就绞了头髮,还自己用釵子划伤了面部,现在......血流不止。” 宋今瑶听了,忍不住身子晃了晃,杜嬤嬤和白霜阿蛮紧忙上去搀扶。 “夫人?应该没事的,您別急。” 然宋今瑶怎么可能不急,听小丫鬟这么说,她猜应该是崔玉窈跟她告密的事被崔忘年知道了,若是崔玉窈因此受了罪,她这心里怎么会好受? 况且,一个未婚姑娘家的脸是何其重要,血流不止?那指不定伤得多严重呢,这万一留了疤,一辈子就毁了! 虽说毁容能逃脱同长公主府的亲事,但代价太大了呀! 欸! 这孩子! 宋今瑶狠狠心疼了下。 “快,快去叫府医。”说完,宋今瑶又觉得不妥,府医的医术哪里有御医好。 忙又交代阿蛮:“你去找小舅舅,让他寻个可靠的宫內太医来府。” “是,夫人。”阿蛮应了声,就朝燕北宸的院子去寻人了。 此时的燕北宸正同裴惊蛰在院內喝茶,聊著最近京城发生的事,裴惊蛰也聊起南下的经歷。 接到消息,也是被惊了一瞬,更是周身的怒意压也压不住。 这个老鱉崔忘年! 竟敢在燕府这般放肆,简直是活腻了! 崔玉窈虽是崔忘年的女儿,但人在燕府养了十几年,崔忘年怎么可以在燕府把人逼到这般地步? 这不就是在打燕家人的脸吗! 他吩咐手下拿著令牌去宫內请冯太医。 又火急火燎地往前院走去。 裴惊蛰也跟在后面。 宋今瑶比燕北宸二人先到的前院。 陆渊几个兄妹也在这里。 宋今瑶刚走近看清崔玉窈半边脸上一道鲜血直冒的寸许伤口,正要说什么。 忽地,这时候,旁侧就窜出一道身影,扑来的方向正是她这里。 一时间。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小心!” “宋夫人!” “母亲!” 第159章 身边出现叛主之人,我就要这疤痕留的重些 宋今瑶在惊呼中侧头,就见一年轻男子手中高高举著一柄烛台,正向自己扑来。 她眉目顿时一寒。 这一瞬,似乎眼前所有的场景都放慢了动作。 耳边惊呼声不断,眼前更是有好几人向著自己这边的方向靠近,似要护著她。 她看到离她最近的崔玉窈,没有犹豫挡在了自己身前。 也看到老四陆川那个不孝子这次竟也终於孝顺了一次,知道护著她了。 陆渊......杜嬤嬤几人更是不用说。 场面一时乱起。 与此同时,烛台从那人手中脱飞而出......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頎长的身影从门外似旋风一般衝进来,一手隔挡开砸来的烛台。 同时身形一晃,长腿一伸,踹翻了那突然动手之人。 紧接著,一道怒喝紧隨而至。 “找死!在燕府內,你们崔家人竟也敢行凶不成?” 裴惊蛰一声怒吼,燕北宸更是跟在后面踏入灵堂,大手一挥:“来人啊!把崔学林给我绑起来!” 话音落地,顷刻间从身后窜进来几名护卫,迅速將崔学林制服,反剪双手绑了绳子押跪於地。 这一切,说来长,但几乎就在几个瞬息之间。 崔忘年有点傻眼,他前一刻还在教训不孝女崔玉窈,下一瞬就见性子衝动的小儿子举著烛台朝宋今瑶衝去,只觉得要坏事,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等回过神来,裴惊蛰和燕北宸衝进来了,宋今瑶毫髮无损,他的小儿子却被人绑起来了。 这一突发事件发生的太快,快到让他脑袋嗡嗡作响,脊背发凉。 他愣在原地,脑中飞快想著一会的应对之策,同时又恼怒自己那不爭气的儿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府上,待会怕是很难全乎离开了。 崔学林此时被裴惊蛰那一脚踹得胸口血气翻涌,嘴角洇出一抹血跡。 他白著脸求助看向崔忘年:“父亲......” 之前动手时候他气血上头,並没害怕,脑中只想著,要不是因为宋今瑶,崔氏也不会死,崔氏不死,他外面欠的赌债就有人能帮他还上了,崔氏一死,相当於他的財神爷没了。 他怎么可能不气? 再加上崔玉窈那个贱货,不但背叛崔氏向宋今瑶告密,还寧肯自毁容貌也不愿嫁进长公主府,他想著长公主府送来的丰厚聘礼,肉疼到手的宝贝要没了。 是怒上加怒,脑子一衝动,就想教训一下宋今瑶和崔玉窈。 谁知...... 直到被裴惊蛰踹了一脚,他衝动的脑子立马清醒,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心口发颤得厉害。 那位可是活阎王,曾经当眾杖毙过宣国公府的小公子,他怎么这么倒霉?赶上裴大人在燕府? 崔忘年见到小儿子求助,恨铁不成钢瞪过去一眼,有那么一瞬其实他想脚底抹油开溜的,他不怕燕家人,燕家终归还要顾著有层姻亲关係,不好把事做绝。 但裴惊蛰这人,他却是非常忌惮的,这人油盐不进,钢得让人牙痒痒,你跟他讲理,他跟你讲武,你跟他来软的,人家搬出律法...... 总之,他寧可得罪十个小人,也不愿意跟裴惊蛰对上。 但崔学林是他最宠的小儿子,捨不得哎! 一时间,父子二人,一个站,一个跪,心突突狂跳个不停。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其他人暂时顾不得惩治崔学林,呼啦啦一群人围上宋今瑶。 “母亲?” “宋夫人?” “穗穗?” “你没事吧?” 宋今瑶惊魂未定摇摇头:“无碍。” 说著,她看向被制服的人。 这人身形瘦削,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眼下青黑,眼皮水肿,让还算不错的容貌逊色了几分,年纪看著也就不到弱冠。 宋今瑶眉头又紧了紧,她並不认识此人,听刚刚小舅舅和裴大人喊这人什么来著? 好像是姓崔? 崔家的人? 崔家人,为何突然对她动手? 难不成是把崔氏之死安在她身上了? “这人是谁?”宋今瑶拧著眉问出声。 “此人是崔忘年的小儿子,崔学林。” 是裴惊蛰的声音,宋今瑶看去,想到刚刚又是裴惊蛰及时出手,她才能避免被砸中,福了一礼,语气诚恳道谢:“多谢裴大人出手相救。” “你没事就好。” 裴惊蛰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话落,他扫了杜嬤嬤几人一眼,又道:“你们陪宋夫人和崔小姐去別处休息吧,这里之事由我和燕大人处理。” 说完转身,一身冷意的朝著崔学林走去。 燕北宸也上前,关心地上下打量了宋今瑶一番,又看向崔玉窈脸上的伤口,吸了口冷气,这伤看著颇深,怕是不留疤难了。 “我已经命人去请冯御医了,穗穗,你刚刚也受到了惊嚇,跟玉窈一同去隔壁偏厅吧,一会冯御医来,我让人直接去偏厅寻你们。放心,小舅舅定会严惩这个崔学林。” “嗯,好。” 虽然很想看看崔家人对於刚刚之事,会给她怎样一个说法,但崔玉窈脸上的伤耽误不得,宋今瑶也只能领著人去了偏厅。 更何况,这是崔氏的灵堂,她亦不想多呆。 把崔玉窈安置在隔壁靠窗方榻坐下后,宋今瑶也挨著坐下来。 碍於男女有別,陆渊几人没跟进来,陆文茵和陆文惠,以及沈清墨跟著进了偏厅。 周氏进来看了一眼,嘆了口气,又骂了几句崔忘年,就出去了,府中事务太多,她哪哪都脱不开身。 大家围著崔玉窈,眼底闪过心疼。 崔玉窈右半边脸上的伤口,从颧骨一直到下顎,这会血已经不怎么往外流了。 但狰狞的伤口处翻著白肉,触目惊心。 同样都是女子,大家心有戚戚,在大家族里,毁了容貌的女子,逃脱不开被拋弃的命运。 尤其是崔氏一脉那种只好脸面和利益的家族。 陆文茵最是心软,她虽跟崔玉窈不熟,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扭过头去默默抹起了眼泪。 宋今瑶也嘆了口气,拉著崔玉窈的手嗔怪道:“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衝动?退婚一事不是都答应你了,会帮你想办法的吗?你又何苦自残?” 崔玉窈却没把脸上的伤当回事,她回握住宋今瑶的手,笑道:“这样挺好的,既能退了长公主府的亲事,说不准还能让父亲对我心生嫌弃,助我脱离崔家。” 闻言,宋今瑶蹙眉:“你想离开崔家?” 她没想到崔玉窈不但想退了长公主府那门亲事,还生了脱离崔家的念头,这世道,独身女子一旦脱离家族,就意味著失了所有的依靠。 宸启国虽说允许女子自立门户,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首先生计就是个大问题。 “嗯,回去也是会被我那后母不喜,还不如趁此机会离开。”崔玉窈说得委婉。 可宋今瑶倒是多少知道一些崔家的情况。 哪里只是不喜啊! 崔忘年是个宠妾灭妻的货,现在的夫人听说之前只是府中一个姨娘提上来的,却极为受宠。 崔玉窈被接来燕家前,在崔家过得还不如个下人,甚至在生母死后,几次被那位算计的差点丧命。 若不是当初崔氏见崔玉窈长了副好模样,婚事可以利用一下,把人接来燕府,怕是这世上早无崔玉窈了。 “那个崔学林是你后母所生?” “嗯,他是父亲最小的儿子,所以很得父亲宠爱。” “那他对你好吗?” “……不好,他们不是恨不得我死,就是想拿我的婚事换取利益。” 说著,崔玉窈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对著宋今瑶又道:“宋夫人,那夜法华寺玉窈偷偷去见您之事,被身边的婆子偷偷告诉了父亲和家中人......他们认为是你我联合害死了崔氏,所以......” “怪玉窈没管好身边人,刚刚差点害您被......” 听到这里,宋今瑶心中冷哼了声,果真如此。 这崔家人也真是够不讲理的,崔氏害她,难不成还不允许她反击了? “这事跟你没关係,刚刚你也护著我了,莫多想。” 说著话功夫,冯御医被请来了。 “好了,这些先不说了,让冯御医给你看看脸上的伤。” 宋今瑶拍了拍崔玉窈的手背,站起来给冯御医让了地方。 “冯御医,你瞧瞧,崔小姐脸上的伤,会留下疤吗?” 冯御医背著药箱过去,一见崔玉窈脸上的伤,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说著,他嘆了口气,无奈道:“不留疤是难了,但是我可以让这疤看著不那么明显。” 一听这话,崔玉窈突然急了,不明显哪行? 盖上粉一遮掩,跟好人差不多,那父亲肯定还是不会放弃算计她的婚事。 既然已经选择了走这一步,那她就不能放弃。 “不,御医,我就要这疤痕留的重些。” “......这是为何?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这可不是小事,不能衝动。” 冯御医一脸的莫名,哪里有姑娘会不在乎容貌的? 想著,他看向宋今瑶,徵询道:“宋夫人?这......” 宋今瑶也为难,若按照崔玉窈的决定,那后半这辈子肯定是难嫁个好人家了。 但若不做这个决定,依照崔忘年今日这强势的架势,怕是还要把崔玉窈嫁人换取利益。 只要崔玉窈一天是崔家人,她很多事都是爱莫能助的。 想了想,她问道:“冯御医可有办法?暂时让疤痕看著严重,恢復不了那种?后期再医治,能减淡?” 第160章 讹你心肝脾肺肉都疼 “怕是难,疤痕最好的修復期,就是最开始阶段,除非能有百里神医出手,但此人是否还活著,大家都不知道。” 冯御医摇头,却也没再继续说劝阻的话。 他在宫內做御医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骯脏齷齪,多少也猜到点面前小姑娘怕是遇到了性命攸关的大事,不得不如此行事。 崔玉窈一脸坚持:“宋夫人,就让冯御医听我的吧,我不后悔。” 崔玉窈心意已决,宋今瑶也拦不住。 屋內,冯太医为崔玉窈诊治。 她心情有些沉重地开门走了出去。 此刻天色稍暗了下来,西边天际,落日的余暉把远处的山头罩了层橘红色的光芒。 因著刚刚之事,燕府大门也暂时关上了,弔唁的宾客早在崔家来闹事时候,就被周氏请走了。 偌大的院子內,四周围了不少燕府的人,有主人家也有小廝丫鬟婆子。 崔忘年父子二人,今日来燕府只带了两名小廝和两个婆子,从人数上这么一对比,崔家父子俩倒颇显得有种孤立无援之感。 崔学林那小子已经被裴惊蛰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拖到了院子內。 此刻他脸肿成了猪头,话都说不出来,应该是在被拖出来之前就挨了不少巴掌。 站在廊下的周氏,见宋今瑶出来,对著宋今瑶比画了个甩巴掌的动作,那意思是说:这些巴掌是我打的,大舅母帮你出气了! 宋今瑶哑然,心中泛起一股暖意,被人护著的感觉真好。 同时她在心底也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也要护燕家周全。 崔学林应该是后怕了,没骨头般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哼哼唧唧的。 裴惊蛰身后,崔忘年老泪纵横鞠躬哈腰的跟著,嘴里喊著求饶的话。 “裴大人,犬子无意伤宋夫人,刚刚只是个误会,您看刚刚燕大夫人也惩罚了他,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 察觉到宋今瑶看过去的目光,崔忘年还不忘跟裴惊蛰求饶的同时,侧脸狠瞪了眼宋今瑶。 宋今瑶撇撇嘴,想起屋內崔玉窈一脸决绝说要脱离崔家的话,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也朝著崔忘年瞪回去一眼,並扬声道:“裴大人,您一定要秉公处理此事啊,有些人若是不严惩,怕是后续会犯下更大的祸事!依照咱们宸启国的律法,当眾行凶,该是什么惩罚?” 裴惊蛰闻言,嘴角狠抽了下,正欲开口,这时晏青已经先一步开口朗声道:“回宋夫人,行凶未遂者,最轻也要杖五十......” 宋今瑶:“那重的呢?” 晏青憋著笑扬声继续回道:“重者杖一百,徒三年......” 崔忘年瞪眼:一百杖?那他儿子还有命活著吗? 宋今瑶趁机唏嘘道:“这般严重呢?瞧这崔家小公子年岁尚轻,身子骨瞧著也不怎么样,要真是杖一百,怕是命都要没了。” “那裴大人,您看能不能法外开恩,轻著些判?” 崔忘年有些狐疑,怎么宋今瑶这毒妇会帮著他说话了? 下一瞬,又听宋今瑶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哀怨起来。 “只是我这刚刚受了惊嚇,回去要吃药,怕是需要不少银子,这杖刑,看能不能折算成银子赔偿於我?” “我这怎么著也得吃点百年老山参,灵芝之类的调养月余吧,晏侍卫,了解药材价格吗?算算这些药材七七八八加起来,是不是需要万两以上了?” 宋今瑶说著,勾唇看向崔忘年:叫你瞪,继续瞪啊! 晏青都快要笑喷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宋夫人这是想趁机狠宰崔家一顿。 也是,今日之事依照崔祭酒的声望,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打死崔学林。 那还不如趁机讹诈点银子来的实惠。 想通了关键,他强板著脸继续和宋今瑶一唱一和道:“宋夫人,您算错了,现在药房里中等品相的百年老山参也要五十两到一百两一根。极品的要数百两,甚至千两以上呢,这吃上月余,一天一根,仅仅只是老山参,就起码得三万两哩!” “要是加上灵芝......” 崔忘年听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差点吐了老血。 一天一根? 拿山参当饭吃不成?补死你个毒妇! 崔忘年心中骂了一句,紧接著又懊恼起来。 他刚刚乾嘛閒得蛋疼瞪过去那一眼? 一眼就三万两没了? 宋今瑶这个恶妇! 岂有此理! 声音这般高,哪里像是受惊需要吃老山参的样子? 明显就是讹诈。 还有......律法是这么写的吗?他只读圣贤书,还真就对律法不精,他觉得律法肯定没这般严重,但人家是大理寺的人,无论律法是不是这样的,说出来,就是律法,尤其是裴惊蛰那活阎王,是个会按照律法办事的主吗? 他抱著一丝希望,眼巴巴看向裴惊蛰:“裴大人?犬子真的是无意......” 裴惊蛰冷哼:“本官只看事实,管你有意无意!” 崔忘年被呛得老脸一红,又低声下气道:“行,大人怎么说怎么是,但,律法......没像小兄弟说的那般严重吧?” 裴惊蛰忍著笑意,冷声道:“我大理寺的人什么时候胡说过?怎么?你有质疑?” “不敢,不敢!” 崔忘年觉得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在忽悠他,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但面对裴惊蛰,却只能憋著。 不敢对裴惊蛰猖狂,他就跳脚对著宋今瑶怒吼:“宋夫人,你莫要信口雌黄,你这活蹦乱跳,说话中气十足的,比我还精神,哪里是病了的?” 宋今瑶挑眉:“谁说说话声大,就没被嚇病了?” “再说,你儿子行凶不是事实吗?既然触犯了律法,那就该罚,律法是歷代天子定下的,你若是不服,大可以进宫去问问圣上。” “......”崔忘年一噎,面圣?他哪敢? 宫里送来一口薄皮材棺材的事,他也是知道的,这时候他进宫面圣,岂不是自找苦吃! 宋今瑶瞧著崔忘年的表情变化,心中爽得不行,她就知道,崔忘年是崔氏的亲哥,老皇帝刚因为崔氏犯的事敲打了燕家,这老东西根本不敢进宫,生怕崔氏的事会牵连他。 没错,她就是要讹得崔忘年这老东西心肝脾肺肉都疼! 她压著嘴角的笑意,继续幽幽道:“你也別说我讹你,正巧冯御医还在屋內,那就让冯御医出来说个公道话,我若真是被你那儿子嚇病了,你可定要如数赔偿我药钱,这样咱们就算私下里解决此事......不然就按照宸启国律法,先打上一百杖!” 冯御医在屋內刚给崔玉窈诊治完,正要背著药箱出来,听到门外宋今瑶这一通话,差点没惊得把药箱扔掉。 当御医太难了。 在宫內容易成为各宫娘娘主子爭斗的工具,出了宫也还是逃脱不开这命运。 “冯御医,出来一下。”门外宋今瑶喊。 冯御医在门內抹了把脸,调整好表情,硬著头皮出来。 一出来,就迎上裴惊蛰警告的眼神:按照宋氏说的办。 冯御医头皮一阵发麻。 “咳咳......宋夫人,麻烦伸出手来。” 阿蛮和白霜也机灵,搬了椅子和小案几过来。 宋今瑶同冯御医坐下,手放在案几上,冯御医搭了条帕子在宋今瑶手腕处,开始装模作样诊脉。 须臾。 “咳咳,宋夫人脉象浮而乱,如雀啄食......乃惊气入心,神魂不守之兆。此症若不及早调治,恐成怔忡痼疾,日久难愈,確实需要珍贵药材调理医治......” “......”崔忘年傻眼,御医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听懂也想装傻! 可现实不允许。 这时,裴惊蛰紧追不放地冷声问:“崔祭酒,宋夫人的建议,你怎么打算?” 既然宋今瑶想要银子,裴惊蛰也愿意配合,他冷著脸看向崔忘年,补充道:“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此事苦主宋夫人若是息讼,我大理寺亦当搁置。” 大白话,要么掏银子了事,要么废了你儿子! “......好,赔银子就赔银子,不过我儿子你们不能再打了。” “那是自然。” 崔忘年肉疼的厉害,命小廝回府找管家取银票来。 三万两,差点掏空他的家底。 他只会读书,不会经营,这些年要是没有崔氏救济他,就他那点俸禄,怕是府中开销都维持不下去。 这三万两,还是他私下收取学子孝敬攒下的。 今日明知道是宋今瑶算计他,可偏偏憋屈的是,这事他崔家不占理,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然,等管家把三万两银票拿来后。 宋今瑶点著银票竟然说:“崔祭酒,亏您还是读书几十年的人呢,怎么算帐都不会算了?这三万两也就只够买老山参的,灵芝的呢?” “现在市价中等品相的灵芝应该是三十到八十两之间,极品的可要一百到二百两之间,我需服药月余,按照中间价格算,也还需要三千两左右吧?” “噗!” 这下,催万年当真被气吐血了。 宋今瑶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说读书人气性大呢。 “崔祭酒,你得挺住啊,不然余下的银子我找谁要去?” 继续补刀,一刀接著一刀。 第161章 怎么就忘不了这三千两了? 崔玉窈脸上的伤虽是被处理过了,可依旧狰狞得可怕。 冯御医也还没走,在裴惊蛰威逼的眼神下,也配合著说道:“崔大人,崔小姐脸伤得太严重,恕下官无能为力......” 崔忘年见了听了,想著要飞走的聘礼,想著好不容易同皇室一脉攀上的亲事没了,心口一阵气血翻涌。 之前他还想著,等此逆女的脸医治好,就算不同意又如何?他是老子,绑也要绑上花轿。 可这下完了,这样一张丑脸,若是他再强行塞进长公主府,不但同长公主府结不了亲家,恐怕还要结仇。 长公主是谁? 那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妹妹。 他哪敢拿这样一个丑八怪去和长公主府攀亲了! 想著,崔忘年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燕家人冷眼旁观,只道解恨,冯御医不想掺和这世家大族的鉤心斗角,早见状况不对,退回了屋內。 “老爷!” 崔府的小廝婆子和管家几人惊呼一声,一阵忙乎。 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 直到把崔忘年的人中掐紫,才算是把人弄醒。 “逆女!你这是见不得崔家好过啊!” 崔忘年一醒来就怒骂了声,他目呲欲裂,恨不得衝过去打死崔玉窈。 奈何他此刻被气得腿脚发软,踉蹌著衝过去几步,就瘫下来大喘气。 当然,宋今瑶也不可能让崔忘年伤了崔玉窈,早就命令燕府的护卫挡在了前面。 裴惊蛰更是斜瞪过来一眼:“崔祭酒,你若是再敢在燕府伤人,哪怕那人是你女儿,本官对你也绝不姑息。” 崔忘年见状更是被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再一想。 打了又能怎样? 这个女儿算是废了,嫁不出去了! 就在崔忘年差点呕死的时候,宋今瑶挑著眉道:“崔祭酒恼什么,你府內不是还有两个女儿呢吗,崔玉窈废了,你大可让府里其中一个嫁过去,不也是一样的吗,这样就不用退还聘礼了。” 听得这一句。 崔忘年一怔,对啊! 他府中还有两个女儿。 只是...... 夫人能愿意? 这时,被护卫鬆了绑的崔学林挨到崔忘年身侧,扯开嘴角低声道:“父亲,宋夫人说的在理,长公主府的人又没见过崔玉窈长什么样子,左右都是崔家的女儿,换一个想必他们也不会说什么,长公主在圣上面前得宠,往后对咱们崔家的助力可想而知,咱们可不能失了这门亲事啊。” 崔学林眼珠子滴溜溜转,他最怕退聘礼了,因为聘礼里面有几样宝贝已经被他偷偷拿去当铺当掉了,得来的银子也赌输了。 这事绝不能让父亲知道,等他下次贏了银子回来,再去当铺把东西赎回来,偷偷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聘礼不退,就算他不还回去那几样宝贝,也无碍。 母亲说过,长公主府送来的聘礼,將来都是给他娶亲用的,早晚都是他的,那么动几样东西也算不得什么。 崔学林给父亲崔忘年出主意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另外两个妹妹跟崔玉窈可不一样,崔玉跟他是同父异母,而另外两个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这.......”崔忘年咬牙,脸上闪过迟疑,並没有当即同意用另外的女儿替嫁。 他一看到崔学林的猪头脸又是心疼又是来气,恨声低喝道:“闭嘴!此事回府再议,若不是你衝动惹祸,被人捉到把柄,我又岂会被这群人逼到如此地步!” 现在他是一刻也不想在燕府待下去了,说罢,他厉声吩咐小廝搀著崔学林,打算离开。 宋今瑶在后面把人喊住:“崔祭酒,你还差我三千两呢,怎么能这么就走了呢?你要是不给,明日我可是会追去国子监討要了。” 已经转身往外走的崔忘年,听了这一句,踉蹌著朝前扑去。 宋今瑶这贱妇,怎么就忘不了这三千两了? 崔家的管家眼疾手快把人扶住,愤愤扭头看向宋今瑶:“宋夫人,您就高抬贵手吧,崔家是真没银子了!” 这名老管家差点哭出来,再被宋夫人这般扒皮下去,他们这群奴才的月例银子怕是都要难发了。 “没银子那就先写欠条吧,或者......”宋今瑶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音一转道:“崔祭酒,崔玉窈这个女儿你还要吗?怎么不带回去?” “要个屁!这逆女,丟人现眼的货,死不死的都跟崔家没关係!燕家要是不愿意养了,就把人送去尼姑庵,反正我崔家是不要了!” 一向之乎者也的崔祭酒,第一次出口成脏! 容貌毁了的女儿,对崔家已经没有价值了,带回去也是浪费粮食,更是给崔家蒙羞,难不成叫他养著这个丑八怪一辈子? 崔忘年话说的绝情,崔玉窈明知道会如此,她也盼著如此,但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在父亲眼里,就是这样一个无利用价值后,便隨时可以拋弃的女儿吗? 也好,这样她就能对崔家毫无牵掛了。 她强压著心中苦涩道:“既如此,那父亲就跟女儿签一纸断亲书吧,也免得父亲觉得女儿丟脸。” “好!你既然不为崔家未来著想,你这逆女不要也罢!”崔忘年气头上,当场应下来。 然崔学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却是阻止道:“不可,父亲!若是长公主府怪罪下来,咱们还要把这臭丫头交出去呢。” 说著,这崔学林恬不知耻地又建议道:“父亲,虽说这丫头毁了容,高门大户是嫁不了了,但好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配个老鰥夫总还是可以的吧?” “她既然这般不为崔家著想,毁容也不进长公主府,父亲您何必对她还仁慈?您生她养她这么多年,总要让她回报一二才行吧?不然岂不是太亏了。” “等把她隨便找个人嫁了,再断亲也不迟......父亲,您別忘了,宋夫人还追著您要那三千两呢,好歹咱们也得拿那丫头多少换点聘礼啊。” 话落,崔学林带著几分挑衅地看向崔玉窈,这小贱人就算容貌毁了,但那身条还是不赖的。 他也知道此时毁了脸的崔玉窈是换不来多少聘礼了,但......他就是要让这贱人,生不如死,这贱人不是看不上长公主府的亲事吗? 那他就怂恿父亲,把这贱人嫁个比长公主府还不如的老鰥夫。 崔忘年没说话,但神情有些意动。 把崔玉窈寻个人家嫁了,外界还能说道他一句仁善,最起码他没捨弃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儿,管他是好人家赖人家,他也算是管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而且经小儿子提醒,他心中就有了一个人选,那人家中小儿子是个隨时会咽气的病秧子,打算在人死之前娶个媳妇留个后。 这样的人,估计也不会在意媳妇的长相吧。 说不准还高兴媳妇是个毁了脸的,等儿子死了,媳妇生了孩子还能守得住寡,毕竟这么丑,正常人定是看不上的,想红杏出墙都没人要。 他那同僚也说过一嘴,聘礼万两没问题。 如果进门的媳妇没来得及怀上,小儿子就去了,他们便从旁支过继个孩子,给儿媳妇养著,也算是给小儿子这一脉留下了后人。 这么一思量,他甚至觉得把崔玉窈嫁过去,简直是让这丫头去享福了。 崔忘年心思几个周转,道貌岸然地道:“学林说得对,不论这不孝女多可恶,好歹也叫了我一声父亲,怎么也要给她寻门亲事,才算是有始有终,全了父女一场的缘分。” “她作为女儿,我生养她,確实也该让她回报一二,全她一份孝心。” 在场眾人纷纷面露鄙夷。 別以为他们不知道这对父子打的什么主意。 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厚顏无耻,不把崔玉窈最后一丝价值榨乾,他们是不肯罢休了。 这就是读圣贤书的崔家? 真是让他们长见识了。 崔玉窈当即身形一晃,悲从心来。 她都把脸毁了,难道还是摆脱不了崔家吗? “崔忘年!亏你是读书人,也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还当真想把自己女儿送去给老鰥夫?” 周氏气得想骂娘,刚刚,打崔学林,她就打轻了! “你们懂什么,她这模样,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给安排,谁还会要她?”崔忘年对於周氏的讥讽,反驳得理直气壮。 他没解释打算把崔玉窈配给病秧子,而不是老鰥夫,左右也跟老鰥夫差不多,都是活不长的人。 崔学林也附和:“父亲就是心善,崔玉窈,你就知足吧,你顶著这张丑脸,我们还能想著帮你张罗亲事,你该感恩才对。” 这下,就连一边看热闹的陆川都忍不住插嘴损道:“喂!你们崔家可真是够了,本小爷原来以为自己就够混帐不是玩意的,没想到你们爷俩比小爷还不是东西。” “好歹本小爷干坏事,有胆子干也有胆子承认,你们倒好,拉了粑粑还要镀层金,婊子立牌坊,真是够噁心的。” 宋今瑶把崔忘年父子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眉眼都似凝上了一层寒霜。 明明刚刚崔忘年已经答应了断亲,可却因著崔学林那一通怂恿,事情发展要有点不受控制了。 她本是打算帮崔玉窈达成心愿,和崔家断了亲。讹来的银子,也留给崔玉窈將来另立门户用。 可现在看来...... 这时,裴惊蛰过来,小声问著宋今瑶:“你想帮崔玉窈?” 刚开始他只以为宋今瑶是想讹银子噁心下崔忘年,看了这一会,他发现不是,宋今瑶说的话,办的事,似乎有意在引导崔忘年,让其放弃崔玉窈。 “要不我帮你来硬的?这老东西骨头没那么硬,能服软。” 宋今瑶摇头:“他仗著是崔玉窈父亲身份,来硬的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宋今瑶拧眉,她不担心別的,她最担心的是这一对父子在强逼的情况下籤下断亲书,会心有不甘利用长公主府来报復崔玉窈,毕竟崔玉窈寧愿毁容也不愿意嫁,这事传出去就会让长公主失了面子,恼羞成怒。 只有崔忘年用另一个女儿替嫁过去,才最容易避免后患。 “那我建议你,跟这老东西直接用银子砸。” 第162章 救人的同时,顺便把老四婚事解决下 宋今瑶脸色沉了又沉。 瞧崔家父子这神態,一猜就是没打什么好主意。 今日说什么,她都要保下崔玉窈。 不就是银子吗,她捨得! “崔祭酒,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答应同崔玉窈断亲,不插手她的婚事,那三千两银子我就不要了。”砸银子也有砸法,不能一次性吐出去太多。 听得宋今瑶这一句,崔家父子蠼鈷了一阵。 这才抬眸看向宋今瑶。 “断亲可以!但我必须要先给玉窈找个婆家,不然这丫头现在这幅模样,我这做父亲的心里不忍啊!”崔忘年假模假样地道,实际就是想跟宋今瑶討价还价。 宋今瑶岂会不知,无碍,她刚从这老东西手中讹来三万两,大不了再吐回去。 一旁的燕府小廝婆子们有些发蒙,不知道为何画风又变了。 “一万两!” “不行,这不是银子的事,我是不忍心那丫头后半辈子孤苦无依。”崔忘年也鸡贼上来。 “两万两,再加上刚刚那三千两我也不要了,崔玉窈我家老四娶了,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先断亲,我可不想有你这种亲家。” “这......”崔忘年还惦记著宋今瑶从他手中讹的银子,还差一万两才能全部回来,不甘心正要开口再討价还价一番。 宋今瑶直接没好气地打断:“崔祭酒,你见好就收吧,再拒绝,你一个子也落不到,崔玉窈我也不管了,你儿子当眾行凶证据確凿,就等著受杖刑吧,我受到这般大惊嚇,不可能甘愿全吐回去。” 裴惊蛰这时微眯了眼睛,不悦警告出声:“崔祭酒.......” 听得这一声,崔忘年下意识头皮发麻。 他差点忘了,裴惊蛰这个活阎王,是站在燕家和宋今瑶那一方的。 “......成!” 崔忘年憋屈的点头。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点开心。从宋今瑶手里又要回了两万多两,这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收穫了,罢了,再耗下去人家若是真不护著崔玉窈了,他估计啥也落不到。 这样想著,拿了银票后,他很乾脆地在断亲书上签了字,连看都没看崔玉窈一眼。 崔玉窈也不伤心了,她不是早就该习惯了吗,可脸上还是闪过了一抹落寞。 世上爱孩子的父亲有很多,偏偏她没遇到。 不过人生不圆满是常事,想起今日宋今瑶不遗余力帮她,她心中泛起一股暖流,眉眼也跟著不那么暗沉了。 崔学林见不得崔玉窈好,冷嘲热讽起来:“贱人,就你这张脸,嫁到哪家都只有被嫌弃的份,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丟了长公主府那门亲事。你以为宋夫人当真会让自己儿子娶你?少做梦了,那老女人只是忌惮崔家,这才找理由把银子又重新吐出来的。” 崔玉窈也不客气还嘴:“崔少爷,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今日只因为你衝动行事,就让家中损失了一万两,也不知道等回去后还会不会受罚,崔大人可是个见钱眼开,认钱不认亲的主,等日子过得拮据的时候,一想起这一万两,就会对你心生怨恨。” 崔学林一噎,冷哼一声甩了袖离开。 直到崔忘年一伙人都走乾净了。 陆川才后知后觉。 他好像被他母亲给卖了! 他一顿哭嚎。 “母亲?您怎么都不问问儿子,就给儿子定下婚事了?我不同意!” 此刻,他们还在燕府,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明日除了四舅舅之外,其余几个舅舅都要上早朝或是当值,便回自己院子安置了。 灵堂那处院子还亮著灯,有人在守夜,几人嫌那里晦气。 便移步去了崔玉窈的院子,得到了断亲书,崔玉窈的伤便不用在故意不好好医治了,冯御医重新给换了药后,也离去。 周氏陪著宋今瑶和陆渊几人,在崔玉窈院中亭子內落座。 见到陆川哭嚎,周氏嘴角抽搐了下,觉得这孩子哭起来还挺有喜感的,下嘴唇往下一扯,有点像个水瓢。 她刚要说什么,就见宋今瑶对著陆川瞪过去一眼:“闭嘴,再哭信不信我揍你?”陆川立马止住了嚎声。 周氏觉得更有意思了,她看宋今瑶训儿子有点像训小狗,凑近小声请教道:“穗穗,你是怎么把孩子教育得这般服服帖帖的?” 周氏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她说一句,对方能顶三句,所以她很好奇宋今瑶是怎么办到的。 她记得之前听夫君说,这陆川是个混不吝的,甚至还背刺过穗穗,怎么现在这么乖了? “......”宋今瑶一阵无语,还能怎么整的:“打的,多打几次就老实了!” 说著,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崔玉窈就坐在旁边,她有些话想问问这孩子。 “玉窈,你跟我说实话,如果让你嫁给我家那不爭气的老四,你可是愿意?” “母亲......”陆川想说话,母亲怎么就不问问他愿不愿意? 结果又被宋今瑶瞪了一眼,他很没出息地缩了缩脖子,识相的闭上了嘴。 崔玉窈没想到宋今瑶会问这话,她以为刚刚对方跟她父亲,不,这会不能叫父亲了,该叫崔祭酒。 她以为宋今瑶对崔祭酒那一套说辞,只是权宜之计。 “宋夫人,我脸毁成这样,实在是配不上令公子。今日宋夫人能帮我拿到断亲书,让我脱离崔家魔爪,玉窈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更何况,刚刚您还把那一万两银票给了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怎么能死皮赖脸把那句权宜之计的话当真呢。” 是的,崔忘年走后,宋今瑶就把之前讹来的那一万两银票塞给了崔玉窈,她费了半晌的劲,也是为了帮崔玉窈从崔家多抠出些,这是崔家欠崔玉窈的,想当年崔玉窈母亲去世,嫁妆可是都被那一家子给霸占霍霍了去。 “你別考虑脸伤,冯御医不也说了吗。这疤痕虽说去不掉,但是让其不那么明显还是能做到的。”宋今瑶拉著崔玉窈的手,神色极为认真。 “我只问,其他因素都不考虑,你可是能瞧得上老四?” 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想过要把老四和崔玉窈凑一对,但刚刚同崔忘年对峙的时候,她忽地生了这个念头。 崔玉窈性子刚毅,是个有主见又明事理的,而老四是个耳耙子,墙头草。若是日后有崔玉窈这样的媳妇管著,老四还真说不准能学好。 况且,崔玉窈同崔家断了亲,孤女无依,也需要一个婆家护著。崔氏已死,崔玉窈的身份总是住在燕府也不是回事。 別看崔玉窈脸毁了,但她还真怕崔玉窈瞧不上老四。 这些年,崔氏虽是时常对崔玉窈打骂,但为了给崔玉窈谈门高门大户的亲事,在培养上可是没有吝嗇,可以说崔玉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老四陆川,草包一个! “宋夫人?您是认真的?”崔玉窈震惊的瞪大眼,一旁周氏也是诧异地开口:“穗穗,你当真了?” 就连一旁的陆渊几人也是惊得目瞪口呆,怎么来燕府一趟,母亲不但整治了崔家父子,帮崔玉窈断了亲,咋还顺便把老四的婚事给解决了? 他们觉得他们母亲是真的挺忙的! 宋今瑶见一个两个都是这个表情,就笑道:“当然是认真的,要不然我早就回府了,还用留到这么晚,等没什么人时候,问这个吗。” 闻言,崔玉窈脸上表情复杂,耳尖浮上一层粉。 “宋夫人,很开心您能不嫌弃玉窈,但,这事陆四少爷......怕是不会同意。” 崔玉窈说这话时候,连看都没看陆川一眼。 她没爱上过谁,也不觉得成婚一定要有男女之爱,若是能嫁入一个有宋夫人这样婆母的人家,夫君爱不爱她都不重要,只要不是像谢知舟那种虐女的,其实她都是非常愿意的。 只是刚刚她也听到陆川对这门婚事是抗拒的,宋夫人刚刚帮了她,她又怎么能插进去让这对母子因她生了隔阂呢。 她住在燕府,对於宋今瑶同几个孩子之前的事情,多少也从崔氏口中知道一些,就连二人签过断亲书的事,她也知道。现在看来,这对母子关係看著好不容易修復了些。 她不想在这时候破坏。 “若是他也同意呢?你愿嫁吗?” “嗯,若是陆四少爷不嫌弃,我......愿意。” 崔玉窈不像一般的姑娘家谈到婚事就羞得不敢说话,她回答得落落大方,就好似谈论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婚姻大事,反而更像是在谈一桩买卖,这就是给陆川的感觉,所以他很鬱闷,也很憋屈。 “母亲,你们当著我的面,这么谈话,合適吗?” 他前脚刚打发走別有用心的苏小月父女,还没喘上来一口气,转眼就被母亲给卖了,陆川哭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想娶媳妇,自己多自在。 相对於娶媳妇,其实他觉得斗蛐蛐,策马溜街更有意思。 宋今瑶挑眉瞪过去:“怎么不合適?难不成在我面前,你有反对的权利吗?” “......”陆川扁了扁嘴,这话说得,好伤人。 他刚刚还有主动去救母亲的,为何母亲对他还是没啥好脸色? 好伤心! 第163章 婚期將至,郑氏登门 宋今瑶可顾不得陆川的小心思。 她既然想促成这一对,自然也是希望二人將来能过好。 对於自己生的老四,宋今瑶也是知道的,这小子对男女情爱开窍晚,现在只是迫於她的威压不敢炸毛。 但要是单独相处起来,若没有她压著,这浑蛋肯定会刁难崔玉窈。 忽地,她想起刚刚在灵堂上,崔学林要拿烛台砸她的时候,这个白眼狼老四竟然会用身子护在她身前。 说没有一点触动不可能,但要说原谅过往的背刺,却还是心中有疙瘩。 她默了默,神色复杂,软了些语气道:“老四,你不是一直盼著我能撕掉那纸断亲书吗?” “只要你乖乖和玉窈成婚,並且婚后好好待人家,我答应你,只要你表现好,后期我可以考虑把那断亲书作废。” 闻言,陆川眼睛一亮。 这可比通过青云书院考核容易多了。 他一读书就头疼。 “嘿嘿......” 一时间,他只知道咧嘴傻乐。 他这是託了崔玉窈的福了,眼睛晶亮地看向崔玉窈,这一刻陆川甚至觉得崔玉窈脸上的伤疤都可爱的不得了。 呜呜......他总算是能让母亲鬆口作废断亲书了。 虽然母亲只说考虑,但能考虑就是有希望,他依旧很开心。 往后他也还是有娘的孩子了! 陆川只知道傻乐也不应声,杜嬤嬤扶额,只觉得这四少爷,从白眼狼变成傻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实在看不过眼去了,就偷偷捅了他一下。 “四少爷,快点答应啊。” 陆川回过神来,小鸡啄米般猛点头:“答应,答应,母亲,明日儿子就把崔小姐娶回家,保证好好待她,日夜供奉著。” 日月供奉?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瘮得慌呢? 眾人:“......” 宋今瑶:“那老大和老四的婚事定在同一天,玉窈,你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时间太赶了?” 距离之前定下的婚期只剩五六日,確实是很仓促。 也就是说,这边崔氏下了葬,他们宋府就要举行婚事。 倒是不耽搁燕家人去赴宴。 而宋府和崔玉窈属於燕府的外戚,崔氏的死也不妨碍他们府上办喜宴。 但就是时间紧,怕是有些委屈了崔玉窈。 只是想起上一世,这个时间点不久后,北部就会发生战事,那时候老大就是在这期间去的战场。 还有这一世老皇帝的身子似乎比上一世提前出现了异样,若把婚事挪后,又担心到时候会生出什么变故,要真遇到国丧......况且整个宸启国內忧外患时候举办婚事,又容易被上面不喜。 毕竟现在他们不是在天高皇帝远的太和县,而就在皇城脚下,还是距离皇宫很近的东城。 还有一点,今年除了这一个好日子,下一个最近的好日子都要到年底了,再就是来年开春以后。 而且,因著之前准备老大的婚事,府內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得很足,也就只差崔玉窈和老四的一套喜服,喜庄里三日便能做好,也来得及。 所以,宋今瑶才有了把四个孩子的婚事放在同一日的想法。 只是这些顾忌,宋今瑶没办法跟几人解释,只能问问崔玉窈的想法。 崔玉窈开口刚要说话,结果陆川心急的抢话道:“不赶,不赶,越快越好。” 不知情的还以为陆川是有多心急娶媳妇呢,其实他只是想儘快让宋今瑶撕毁断亲书,免得夜长梦多。 崔玉窈见陆川如此说,也点头同意了。 既然答应了婚事,其实早嫁也是好事。不然等崔氏下葬之后,崔家她是回不去了,她的身份再住在燕府也多少有些不自在了。 她可没忘,今早去给表哥燕成送饭时候,对方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復之前。 估计是也有些埋怨她向宋夫人告密,但因著崔氏的做法確实也是对燕府不利,所以燕成看她的眼神,有埋怨,却也没有恨意。 可崔玉窈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有时候良心忠义和亲情间,很是难两全。 宋今瑶有点担心地看了眼崔玉窈,她怕崔玉窈嫌弃老四傻。 还好,崔玉窈一直只是淡笑,神色里並没有嫌弃,还点头同意了婚期。 回宋府的时候,已是三更天。 裴惊蛰和晏青坚持要送,宋今瑶拒绝不了,便也任其自便了。 “荣阳那里,我会为你討个说法的,绝不让您白受委屈。” 临分开时候,裴惊蛰骑在高头大马上,眸光晦涩地对著站在宋府门前的宋今瑶低低说了一句。 宋今瑶刚要说不用,荣阳她自己会动手,然裴惊蛰说完话,便骑马离开了。 宋今瑶只得摇了摇头,进了府门。 接下来几日,宋今瑶为了给四个孩子准备婚事,忙得热火朝天。 也没关注外面的消息。 崔氏下葬那一日,她去了一趟,便又匆匆回了府內。 因著搬回这个府邸之前,院子都修缮过,园子內除了些花花草草需要再修剪下,其余的倒也没有什么需要大动的地方。 老大的院子早就布置好了,只有老四的西霞院需要再添置些女主人的用具,例如妆檯之类的。 宋管家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一天之內便把该採买的都採买全了。 喜绸红烛大红灯笼鸳鸯被褥......宋今瑶检查了一番,算算应该是没落下什么。 崔玉窈虽没了娘家,但该有的聘礼也不能少,宋今瑶命宋管家开了库房,按照跟给沈清墨一样的分量重新又置办了一份。 若不是老四娶的是崔玉窈,宋今瑶估计自己还真难以一碗水端平。 不过没关係,她冲的是玉窈的面子。 老四陆川见到这么丰盛的聘礼,总算找到了些久违的关注感,每日喜滋滋的,近几日就连跟夫子读书都认真了不少。 杜嬤嬤欣慰到眼眶发红:“夫人,四少爷近几日每每读书都是到深夜,果然啊,这男人只有成了家才知道长进。” 宋今瑶从清单上抬头,淡淡嗯了声,又道:“嬤嬤,你让宋管家再打制一根鞭子,等玉窈进府后,把鞭子给那孩子。” “夫人?给新媳妇鞭子是何道理?”杜嬤嬤疑惑。 宋今瑶扯了扯嘴角:“老四就是个没恆心的,你別看他现在用功,等时日一久,估计又会固態萌生。届时让玉窈也別客气,不听管教就让她抽老四,有我护著,量老四也不敢反抗。” 杜嬤嬤:“......”夫人真是有远见。 这一日。 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外面天色也是暗沉沉的。 气温又陡然降了不少,宋今瑶懒得出府,便窝在府內查看最近府內开支的帐册。 “夫人,郑夫人来了。” 巳时末,白霜从外面进来稟报。 宋今瑶从帐册上抬了头,面露喜色:“你是说郑芸,郑姐姐来了?” “对,就是那位郑夫人。” 郑芸便是顾明璋的母亲,上次二人在陆文惠及笄礼上相谈甚欢。 距离上次郑氏来信说要回京,已经过去好些时日,算算日子,应该是昨日刚回的京城。 明日就是四个孩子大婚之日,她以为郑氏会在那一日才会登门,没想到今日便来了宋府。 宋今瑶忙合上帐本,拿了纸伞,起身往外走:“快,隨我去迎迎郑姐姐。” “是,夫人。” 屋內阿蛮秋菱几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计,跟著宋今瑶往府门的方向走。 宋今瑶边脚步加快走著,边眉眼带笑地吩咐:“秋菱你去厨房吩咐一声,午膳时候多做几道菜。” “对了,上次瞧著郑姐姐在惠儿及笄礼上,对一道清蒸醋鱼似乎比较中意,你看看厨房可还有新鲜的鱸鱼,若没有儘快吩咐宋管家派人出去买来,晌午我想留郑姐姐在府內用膳。”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秋菱应了声,紧忙拐了个弯,朝著小厨房而去。 清暉院小花厅。 宋今瑶亲自把郑氏迎进来,命丫鬟又是上来好茶,又是端来新做的糕点招呼,好不热络。 她离京二十多年重返旧地,昔日的闺中密友倒也是有那么几个,可惜两个远嫁,一个病故,还有那么两个,她回京这么久了,却不见人上门。 可嘆世態凉薄,昔日的密友,隨著宋家当年之事,早就没了那份情谊。 这郑氏性子爽朗,没那么多心计,宋今瑶觉得人或许是到了一定岁数后,便不太喜欢交往那些心思弯弯绕绕之人,更是愿意亲近像郑氏这种说话直来直去的。 郑氏也不客气,一边吃著糕点,一边夸讚道:“唔......宋妹妹府上的厨娘手艺就是好,这桂花栗粉糕做的味道极正。” 宋今瑶笑:“郑姐姐若是喜欢,等回去时候带走一些。”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喏,这杏仁酥也不赖,不然这个也给姐姐带走一些,我那小儿子最喜甜食,准能喜欢。” 闻言,宋今瑶笑得更是欢快:“好好好,每样都给郑姐姐装些。” 又问:“顾小公子也回京了?可是要调回京城赴任?” “嗯,蒙恩召还,现居家待闕,也不知上面会给我那小儿子安排个什么官职。其实我倒是想让那小子进工部的,只是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如愿,而且那混崽子,就好像专门跟我作对一般,偏说对工部不感兴趣。” 闻言,宋今瑶眉头一皱。 工部? 第164章 是谁设计了荣阳? 此番江南水患,七皇子南下賑灾,最终把差事搞砸,还是老皇帝又派了人手过去,才给解决的,这次裴惊蛰也一同南下,刚回来。 一个大理寺卿南下去到水患之地,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其中定是有人犯了案,而水患一般能涉及的犯案,多是贪墨賑灾款,或是之前修建的水利工程出了披露,里面有人阴奉阳违,没准在修建水利时候就有人从中动了手脚。 才导致此次水患这般严重。 宋今瑶思索著,又想起前世,好像不久后,南方重建堤坝,又出现了大问题,工部很多官员都被牵扯获罪,降级的降级,罢官的罢官,可以说,现在的工部,就是个大染缸,里面儘是蛀虫。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里,顾明璋中间的確有一段时间沉寂,她那时候在太和县,却也不知顾明璋是不是当时回京后去了工部,也受到了牵连。 不管上一世顾明璋进没进工部,既然她知晓后期工部会出事,作为好友,她总是要提醒一二的。 宋今瑶眸色定了定,状似无意开口道:“要我看啊,这工部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今年水患严重,难保不是之前护城堤坝修建的潦草,內有文章。” “此时进工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万一惹得一身腥,岂不是冤的很。” 闻言,郑氏心中一惊。 细一思量,越想越是后怕:“宋妹妹说的是,我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哎呀,我也是老糊涂,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多呢,多亏你提醒,嚇死我,嚇死我了,那......” “嗝......” 郑氏嘴上说著害怕,却是一直没停著,咬一口糕点,喝一口茶润喉,还打了个响嗝。 瞧的宋今瑶失笑不已。 果然,只有顾大人那种宠妻的男人,才能把人这养得这般心宽。 忽地,宋今瑶想起自己的大女儿和小女儿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要是那俩孩子將来也能嫁入这样的人家,活成郑夫人这样,该有多好。 只是,顾家那样的门风家世,郑姐姐唯一没娶妻的小儿子顾明璋又太过於惊艷绝伦,她连攀亲的心思都不敢生。 大女儿陆文茵跟顾明璋年岁相当,可和离的身份......她作为母亲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低气的,但架不住世人会有偏见。 二女儿跟顾明璋相差岁数又稍微有些大。 或许? 她该给大女儿相看相看上次小舅母提的那个方凛? 上次一直想著找机会看看的,结果接下来事情繁多,这事搁置到现在,也还没行动。 一时间,宋今瑶有些恍惚,脑子里思绪纷乱,走了神。 “那你说,去哪个部比较合適呢?”这时,郑氏用帕子擦掉指尖糕点碎屑,继续说道。 也拉回了宋今瑶飘远的思绪。 “除了工部,我建议郑姐姐,就隨了顾小公子的意愿,也无不可,何必因为此事伤了母子情分。” “宋妹妹说得在理......那我就不管了,那小崽子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老了,往后的日子呀,我只管吃好喝好,再逗逗孙子孙女就是。” 说著,郑氏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杏仁酥。 “嗯,好吃。” 宋今瑶见郑氏这个吃法,紧忙按住对方的手,笑道:“郑姐姐少吃些,倒不是捨不得给你吃,只是午膳我让府內准备了清蒸醋鱼,你再这么吃下去,確定一会肚子还有地儿?” “有醋鱼?真假?” “真,比珍珠还真。” “还是宋妹妹懂我......” 二人说著话,忽地郑氏对著宋今瑶挤了挤眼睛,神神秘秘一笑,道:“今日街上流言你可是听说了?” 说完,郑氏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之事,因憋著笑,腮帮子的肌肉都跟著抖动起来。 宋今瑶摇头,今日她没出府,府內人也忙著布置,倒是谁都没关注外面消息。 瞧郑氏的表情,难不成今日京城还有什么好笑的八卦不成? 想著,宋今瑶嗔怪瞪过去一眼:“郑姐姐就莫要卖关子了,瞧给你笑的,你倒是说来听听,什么稀奇事能把你笑成这样。” “你真没听说?” “听什么?明日就是四个孩子大婚,我这府內府外的一直在忙。” “那我跟你说说啊,今日京城可是热闹得紧,流言满天飞呢......那个荣阳可是丟了大人了,今早卯时,就天刚蒙蒙亮那时候,有菜农往她府內送菜,从后门进去,路过马厩,你猜瞧到了什么?” “瞧到什么?” 宋今瑶兴趣被勾起,不由得放下茶盏问出声。 荣阳的八卦? 她可真是太想听听了! “嘖嘖……没想到那荣阳玩的比长公主不逞多让,竟是在马厩里,同男子欢好。” “你说这地方选的,也真够味儿的。” 宋今瑶嘴角抽搐了下,是够味儿的,可不,怕是满身马粪味。 不过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依照荣阳狠毒的性子,那名送菜的,怕是第一时间就会被荣阳杀掉。 正想问一问,这时郑氏又卖了个关子:“你猜跟荣阳欢好的男子是谁?” 宋今瑶翻了个白眼瞪过去:“郑姐姐,没得这样吊人胃口的!” “哈哈,好好,就不逗你了。” “那人啊,你也熟悉,就是段怀瑾,他不是前些日子被逐出段家时候挨了板子吗,听说跟荣阳折腾的时候,伤口还没好利索,结果用力过猛,伤口崩裂,那屁股蛋子上还渗著血呢。” 带伤还玩的这么刺激? 不能吧? 段怀瑾那人,她是知道的,最是惜命。 宋今瑶觉得此事或许有內幕。 难不成那二人中药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打断郑氏。 郑氏还在说:“那送菜的,和府內人路过,听到马厩里声音不对,就去瞧了瞧,谁知这一瞧差点把公主府的人嚇晕过去。” “说当时不止段怀瑾后面血呼啦啦的,荣阳也是被折腾的出气多,进气少。” “可就是这样,那段怀瑾还是极为亢奋,压根就停不下来,压著荣阳行那事,公主府的人衝进去,是强行把这二人分开的。” “等御医的功夫,一个没看住,你猜那段怀瑾又干啥了?” 说到这里,郑氏停了下来,对著宋今瑶眨了眨眼睛:你猜! 宋今瑶扶额:“郑姐姐,不带这样三番四次……” “好好好,是我老毛病又犯了,接著跟你说啊……”说著,似乎是想起有趣的事,郑氏噗嗤笑了声。 宋今瑶隨手端起杯茶送入口。 就听郑氏接著道:“那段怀瑾啊,又冲回马厩,抓著一匹几个月大的小母马……整的那小母马惨叫不止,大母马护崽子,扬起马蹄,把段怀瑾踢断了三根肋骨,腿骨也断了。” “噗……咳咳……” 宋今瑶刚入口的茶水,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 太炸裂了! 段怀瑾和荣阳! 后期段怀瑾又和母马? 天啊! 见宋今瑶被呛得咳嗽不断,杜嬤嬤紧忙上前给顺著后背。 刚刚她也差点笑喷! 报应啊!老天开眼了! 谁让那二人算计夫人的,总算让那两个恶人遭了报应。 止住了咳嗽,宋今瑶问出先前的猜测:“郑姐姐,这二人是被下药了吧?” “何止是下药,御医给诊脉,说段怀瑾是被人灌了给畜生配种的药,那药效,三五百斤的猪中了都能发疯,更何况是人。估计这次啊,段怀瑾那老东西,怕是命根子都要断了!” “这事是段怀瑾夫人肖氏传出来的?”宋今瑶问。 她见过肖氏,要说那肖氏还真不是个聪明的,也不知道段怀瑾哪里值了,竟会让肖氏爱的死去活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估计凭肖氏的行事风格和蠢笨的脑袋瓜子,肯定把荣阳当了情敌,去公主府大闹一场。 上次不也是听风是雨,来她府门前闹过一次,非要说她是想跟段怀瑾重续前缘,才回的京吗。 这次段怀瑾跟荣阳这么磕磣的事,被肖氏一通闹,被传的满城风雨也不奇怪。 怕是段怀瑾此刻.......得呕死了。 郑氏说的口渴了,连喝了两盏茶,这才赞道:“宋妹妹,你这脑袋瓜子就是灵。” “这会,肖氏还进宫了呢,要请陛下做主,非要说荣阳勾引她家老爷。你说她是不是傻?段怀瑾都差点把荣阳折腾死。” “给荣阳问诊的御医正是我们顾家的分支,听他说啊,荣阳大出血,往后都没办法生育了。这么严重,肖氏还没脑子进宫,怕是要有命进没命出了。” “就算陛下不宠荣阳,但好歹是皇家人,这事被肖氏闹得沸沸扬扬,皇家脸面丟尽了,陛下衝著哪一点,怕是都不会放过肖氏了。” “唉?你说给这二人下药的能是谁呢?这得有多大仇啊,简直比把这二人杀了,还要狠!” 听得最后这一句,宋今瑶忽地想起前几日,裴惊蛰在府门口说的那句话:“荣阳那里,我会为你討个说法。” 宋今瑶表情瞬时一僵! 难不成? 这些事…… 是裴惊蛰乾的? “郑姐姐,荣阳和段怀瑾这事,京城里传的很厉害吗?” “可不咋的,我来的时候,茶馆说书先生都拿这事当话本子在说。” 第165章 是谁算计本宫? 宋今瑶闻言,心中思绪翻涌。 清早天刚亮时候发生的事,郑氏来的时候是巳时末,也就是说这事在两三个时辰內就传遍了京城? 要说这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出暗手,宋今瑶是绝对不信的。 这手法,和上次对付慕容礪时候,极其相似。 太子府后花园埋尸之事刚被发现,老皇帝还未下早朝,同样是两个时辰不到,便传遍了京城。 她知道,当初慕容礪的事能被那么快传开,就是裴惊蛰和小舅舅底下人干的。 想到这里,宋今瑶也不再想了。 暗討:这事十有八九是裴惊蛰的手笔。 驀地,她心跳加快了许多,裴惊蛰这是在帮她出气? 明明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为何为了她,会做到如此地步? 宋今瑶想不明白,脑海中不由地窜上来之前大舅母同小舅母说裴惊蛰对她有意的话。 不会是真的吧? 宋今瑶没有开心,反而觉得惊悚! 她重活一世,想要权,要银子.......就是没想过要男人! 只那么一瞬,她又压下胡思乱想,扯了下嘴角晒笑了下。 怎么可能! 男人皆爱美色,她都老茄子一个了,裴大人不至於这般眼瞎! 裴惊蛰虽岁数也不小了,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夫人的位置,估计京城不少未出阁的姑娘家也是有惦记的。 驀地,她又想起荣阳三番两次的设计,眸底不由得划过一抹冷意。 她本打算等办完四个孩子的婚事后,再寻机会对荣阳出手,却没想到裴惊蛰会率先出手。 也好! 这报復的方式......还真是让人心里舒畅! 比她还狠! “夫人,这是明日宴席的菜单,还请您再过目一下。”这时,宋管家躬身打帘进来。 此时外面的雨停了,阴霾的天空也一下子放晴,天边一道彩虹看著异常漂亮。 宋管家笑呵呵又道:“看来明日能是个好天气,老奴一会便让府內把红绸先掛上?” “嗯,宋管家看著安排便可。”宋今瑶收敛心绪,点头,隨后接过菜单。 她大致看了下,基本没问题,只是有件事还需要提醒下。 她抬了眉眼认真道:“菜谱就按照这个敲定便好,只是有一点要记得嘱咐府內眾人,明日宴席上的吃喝,绝不能出现花生,可知?” 外祖母燕老太君说明日也会来参加婚宴,她老人家对花生过敏,或许是血脉关係吧,不只老太君对花生过敏,四舅舅和小舅舅也吃不得花生,宋今瑶生母亦是这样,就连她的琛儿也是,一吃花生便浑身起疹子,严重时候更是喉咙肿胀到呼吸不了。 但成婚讲究一个“早生贵子”,不但喜床上少不得要撒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核桃,栗子之类的。 更是会將这些乾果与糯米一起熬煮成一道甜蜜的粥品或汤羹,在婚宴上作为一道甜品上桌。 像有一道“早生贵子羹”,便是用的红枣,花生,莲子加上糯米熬煮而成。 还有喜饼,喜糕里面也会有这些东西。 不过习俗里,早生贵子羹也不是全然不能改动,像花生换成杏仁也是可以的,寓意早日迎来幸福的贵子,反而彩头更妙。 为了避免明日忙乱,府中人上错了菜,宋今瑶便乾脆吩咐把所有上桌的花生都替换成了杏仁。当然,撒到喜床上的便没必要替换了,那些只是拿来走个仪式的,並不会阵吃进嘴。 “明白,夫人请放心,老奴一定叮嘱好府內下人。”宋管家也知此事很重要,回答得肃穆。 “嗯,那就好,明日大喜的日子可万不能出岔子。” “是,夫人。” 宋管家领命出去了。 不大一会又进来个门房小廝,说是昭庆公主府送来了拜帖和礼单。 “公主府的人呢?”宋今瑶问。 “回夫人,公主府的人把贺礼送到,便回去了,说是明日昭庆公主会和駙马一同来祝贺。” 小廝说话时候有些小小骄傲,他是从太和县跟著过来的奴才,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样的大人物,那可是皇亲国戚啊! 大少爷和四少爷的这场婚宴,当真是够排场。 听闻明日昭庆和哥哥要来,宋今瑶又是一阵开心,看来是她前些时日让传的话起了作用,大哥这是愿意同燕家人碰面了。 郑氏见宋今瑶確实挺忙,用过午膳后,便离开了。 临走时候,宋今瑶把早先准备好的香料连同糕点一起递给了郑氏。 郑氏只觉得自己连吃带拿,还额外收下这么多香料有些不好意思。 推辞道:“这怎么合適呢,这些香料一看就是贵重的,万万使不得。” 宋今瑶打趣道:“这可不是让郑姐姐白拿的,你把这些香料回府后分给几个儿媳,让她们在参加宴会的时候用上,要是有人问这香料哪里买的,你就让她们提一嘴金鳞街的香奩阁。” “说来,还是我占了郑姐姐的便宜呢。实话说,我这是想利用郑姐姐的人脉,帮著我大女儿那胭脂水粉铺子招些人气。” 郑氏一听,顿时就乐了:“这简单,回头我就嘱咐几个儿媳,让她们在圈子內多宣传宣传你那铺子。”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往后再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找姐姐。” “那就先谢过郑姐姐了,这是我那大女儿自己研製的香料,铺子就开在金鳞街上,隔壁不远还有一家布庄是我那大儿子在负责,改日等新布匹上来,我再带郑姐姐去挑选几匹。” 二人说说笑笑,在府门道別。 荣阳公主府。 “哎哟喂,我的公主殿下呦!天杀的段怀瑾,这就不是人干的事!畜生!畜生啊!” 府內一阵鬼哭狼嚎。 荣阳被段怀瑾折腾得大出血,伺候的嬤嬤见了都嚇慌了神,荣阳要是死了,他们这些老奴都是要陪葬的。 府內的人都恨不得撕碎了段怀瑾。 可段怀瑾那种连小母马都不放过的疯魔样,彻底嚇坏了一眾人,就连小廝和老嬤嬤都不敢靠近,这般荤素不忌的人,万一把他们怎么样了可怎么办? 照这样子下去,这位爷,小命能不能保下来也是难说。 耽误之际是救活荣阳,身边的老嬤嬤慌了下神后,总算是在肖氏闹上门来时候恢復了神志,给荣阳餵了不少参汤进去,才总算是把小命吊住了。 宫里的御医来了有十人。 荣阳的血可算是止住了,却被告知,今后荣阳都做不了母亲了。 全府的人嚇得跪了一地。 荣阳从疼痛中醒来,得知一切,差点疯掉。 “啊啊啊啊啊......” “是谁?是谁算计本宫?” “本宫一定要杀了他!不!本宫要杀了他全家!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昨晚她搂著男宠蛰羽本来睡得好好的,谁知半夜醒来自己就在马厩了,被段怀瑾那个老疯子压著...... 她想逃,却四肢无力,像是中了软骨散。 她便想唤醒失了理智的段怀瑾,哪知那傢伙越发过分。 她晕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醒来都没有结束,她疼,全身都疼,尤其是...... 她喊哑了嗓子,可声音却弱得像个小猫,没人来救她。 后来她总算是被人发现了,救了下来,谁知肖氏那个贱人找上门来闹,竟然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完了! 她还怎么嫁给裴惊蛰? 对了,蛰羽呢? 会不会是那傢伙设计的她? “去,把蛰羽给本宫带过来!” 荣阳眸里满是冷意,若这件事当真是那傢伙算计的她,她一定要把人碎尸万段! 然,公主府的人找遍了整座府邸,都没有找到蛰羽的人影。 荣阳被气得又大发雷霆了一通:“蠢货!全是蠢货!就该把你们通通杖毙,养著你们有何用?找个人都找不到。” 荣阳却不知,蛰羽早就被晏青和宴玄二人抓回了大理寺地牢。 他二人在半夜潜入荣阳公主府闺房的时候,发现了躺在荣阳身侧穿著一身緋红官服的蛰羽,就觉得他家大人或许会愿意见见这人。 於是把荣阳和段怀瑾扔进马厩后,便敲晕了蛰羽,带了回去。 只是,等裴惊蛰见到蛰羽那一张酷似他的脸,还有同他一样官服打扮的时候,差点没噁心到把隔夜饭吐出来。 荣阳就是这样意#淫他的? 简直该死! “问这傢伙,是想活命,还是想要这张脸!”裴惊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晏青和宴玄看著脸黑到能滴出墨来的大人,心中暗道:果然,他家大人受的刺激不小。 找不到蛰羽,荣阳又想到段怀瑾,心中是又恨又噁心,她堂堂公主,被个老男人霍霍了,怎么能让她不恨? 她眸底闪过一抹极致的狠毒。 “来人,把段怀瑾那畜生给本宫五马分尸,扔去餵狗!” “公主不可啊!”老嬤嬤听了,害怕的跪下来。 “怎么不可?你也不听本宫的了吗?”荣阳瞪过去:“来人,把这贱奴也拉下去砍了!” 一声令下,立即有粗壮的婆子上前,可几人互相看了看,迟疑著没动手。 荣阳见状更是怒火攻心:“怎么?你们都不听话?那就一起杀!” 几个婆子嚇怕了,立马向老嬤嬤走去:“嬤嬤,得罪了,公主的说要把您砍头,我们也不得不听从命令。” 老嬤嬤心寒不已,她可是荣阳的奶嬤嬤啊! 荣阳当真要杀她? 不过到底是看著荣阳长大的,老嬤嬤心里不是个滋味的同时,还是挣脱开几个婆子,跪到了荣阳床榻前。 第166章 哪怕是个灵位,您也得嫁 “你们几个滚开!” 老嬤嬤扭头朝著迟疑的几个婆子厉喝一声。 那几人也不敢再动手,怕等荣阳恢復理智后,会后悔杀了奶嬤嬤,然后找她们算帐。 老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著荣阳解释劝道:“公主,老奴不是不让您杀了段怀瑾,甚至老奴比您更想要了那畜生的小命,可是宫里传了陛下的口諭,说一定要保住段怀瑾的命。” “陛下已经发怒了,您若是再抗旨不遵,杀了段怀瑾,怕是陛下容不下您了呀!” 荣阳一惊,惨白著脸身子抖个不停。 这事皇兄已经知道了? 也对,御医来了这么多,皇兄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下子,荣阳眼里全是恐慌。 老嬤嬤抹著眼泪,鼻尖縈绕著的是荣阳身上挥之不去的马粪味。 她忍著作呕感,恨声道:“是肖氏进宫告了御状,说是您勾引了段怀瑾,给段怀瑾下药,才,才......” “放他娘的屁!分明是段怀瑾莫名其妙出现在公主府,玷污本公主!” 肖氏的恶人先告状,把荣阳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老嬤嬤嚇得当即便不敢再多言了,手忙脚乱地给荣阳擦嘴漱口。 可荣阳心里慌啊,她不把事情弄清楚,怎么能踏实。 缓了一会儿后,她就恶狠狠地问著老嬤嬤。 “你把事情说全,皇兄为何要留段怀瑾一命?我要听全部,一字不落的!” 老嬤嬤哭著道:“陛下口諭,把您训诫了一番,说您不知检点,抹黑皇家声誉......还说,既事已至此,就让您以平妻的身份,嫁给段怀瑾,跟肖氏平起平坐。” “哈哈......好,真是我的好皇兄!” 闻言,荣阳突地跟癔症了般,哈哈大笑起来。 “他明明知道本宫心悦的是裴惊蛰,不但不帮我得到裴惊蛰,还想把我嫁给別人!我不嫁,绝不嫁!” “哈哈......抗旨便抗旨!” 那笑声悽厉瘮人,嚇得伺候的丫鬟婆子身子抖个不停。 荣阳还在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皇兄好偏心,我做的事不及皇姐千分之一,可他处处护著皇姐,却要罚我!让我嫁给段怀瑾那老畜生,还不如让我去死!” “他又窝囊,又老,怎么配得上本公主!” “慕容礪死前在大殿上说的果然没错,皇兄就是对皇姐有齷齪心思,不然为何这般区別对待?” 门外御医还没走,老嬤嬤被荣阳的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说辞嚇得也顾不上尊卑了,她猛地捂住荣阳的嘴。 浑身颤抖的小声劝道:“公主,清醒些,有些话可不能说呀!” 说了就没命了! 老嬤嬤慌得厉害,她家公主哪能跟长公主比呢,长公主不管怎么声名狼藉,都有陛下护著。 那位跟陛下一同长大,在陛下心里是不一样的! 荣阳是疯了,才敢跟那位比较。 “公主,听老奴一句劝,您就嫁了吧,再不嫁,怕是陛下不会留您了!”只有嫁了,才能保住小命。 老嬤嬤苦口婆心地劝。 然荣阳听不进去,还在叫嚷著,要嫁也只嫁裴惊蛰,还不死心地要让人杀了段怀瑾,人死了难不成皇兄还能让她嫁个死人? 老嬤嬤自小看著荣阳长大,哪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能咬牙把宫里传来的旨意说全:“我的公主啊,您就消停会好不好?陛下派来的公公说了,就是段怀瑾死了,哪怕是个灵位,您也得嫁!” 一听这话,荣阳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而另一边。 此刻的段怀瑾还在公主府偏殿內医治,这傢伙伤的也不轻,命根子差点折了,老腰也因为用力过猛,扭伤错位了。 给畜生配种的药,药效就是厉害,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就算是保下命,人道怕是不行了。 严重的是,人身子亏损的厉害,估计也没多久好活了。 御医其实不大想给段怀瑾这种人医治的,但奈何宫里传来陛下口諭,说要儘量保下段怀瑾一命。 难道老皇帝当真是不忍心段怀瑾死吗? 绝无可能。 老皇帝是怕段怀瑾死了,没人收荣阳这个破烂货了,败坏皇家声誉的事,就更压不下去了。 如今不管段怀瑾是人还是畜生,老皇帝都铁了心要把荣阳嫁过去。 段怀瑾小命被救回来的时候,肖氏也从宫內被放了出来。 不! 应该是说被抬出来的。 肖氏把这等丑事闹到大殿,整得人尽皆知,老皇帝脸面掛不住,恨不得杀了这个蠢妇。 但碍於杀了肖氏,更容易被世人讹病。 老皇帝命人打了肖氏一顿板子后,暂且压下了杀意。 宋府。 郑氏离开不久,大舅母周氏连同小舅母沈长书来府內,帮著给两对新人铺房。 一切妥当后,宋今瑶领著二位舅母去清暉院小花厅坐下閒聊。 三人也聊了一会荣阳和段怀瑾的丑闻,颇是解恨地大笑了一通。 “这二人总算是遭到报应了,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下凡,帮咱们出了恶气,真是解恨啊!” 宋今瑶也笑:可不解恨咋的,她心情舒爽的也半晌嘴角没合拢。 看来抽个空,要去感谢下裴惊蛰这位“下凡的神仙”才好。 不过看样子两位舅母並不知道这事是裴惊蛰的手笔,既然不知,她也不便多说。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紧接著,又见小舅母沈长书面容一整,带著几分慎重道:“穗穗,明日大婚时候你这边让门房留意些,这两日听闻,崔学林在学院里跟其他学子扬言,说定不会让玉窈好过,我担心他们会在大婚日来闹事。” 小舅母的儿子燕礼,跟崔学林同在国子监读书,因为崔学林跟几个学子背地里讲崔玉窈坏话,二人还差点打起来。 这话,沈长书没有说,就怕宋今瑶心情不悦。 大婚日吗,就该喜喜庆庆的,本来她也没想多言,但想著万一崔家来闹事,宋府没提前有个准备,也不好,这才多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宋今瑶眸色冷了几度:“无碍,他们若是不要脸面来闹,我更有理由收拾他们了。” 翌日便是大婚。 沈清墨和崔玉窈都没了娘家,燕府刚办完丧事,也不好在燕府出嫁。 两位新娘子便安排在了祥云客栈。 明明接亲是在下午。 但宋今瑶兴奋得睡不著,起了个大早。 此时日头还没完全升起。 室內昏暗,宋今瑶自己掌了灯,隨手拿了本书,靠在窗前的方榻上翻看起来。 夜里是白霜值夜,听到內室有动静,还亮了灯,揉著惺忪的睡眼进来。 “夫人?时辰还早,您怎么不多睡会?” “嗯,不困。”宋今瑶淡淡应了声,目光落在书册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那个一直遍寻不著的老三。 那孩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不知现在在哪个地方。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受苦? 成没成亲? 媳妇是个怎么样的? 影七上次说六指的人有了消息,但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带来? 想著想著,宋今瑶突然又恨起了已经死了的陆修远来。 那个老畜生! 当初是有多狠的心,捨得把亲儿子调包扔掉的? 真是该把那老畜生的坟给掘了的,把他挫骨扬灰。 猛地,宋今瑶又想起。 哦! 那个老畜生是被扔去了乱葬岗,连坟也是没有的。 白霜见宋今瑶神色有些不对,也不知是为何,今日是两位少爷大喜的日子,夫人应该高兴才对啊。 “夫人,室內光线暗,仔细眼睛。既然睡不著,要不奴婢伺候您梳洗?” 白霜说著,上前用剪刀把灯芯挑亮了些。 “也好,那就起来梳妆吧。” 话音刚落,影七却突然出现了。 “夫人,六指人在南城现身,影剎去追了,相信很快就能把此人带来,三少爷便能寻到了。” 闻言,宋今瑶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这是个好消息。 辰时刚过,燕家的几个舅舅带著燕老国公爷和燕老太君早早就来了。 同来的还有几个舅舅的孩子们。 大家打算帮著一起招待过后来的宾客。 其实,宋今瑶回京不久,在这边也没几个来往的人家,婚礼上能来的也就是段怀义和昭庆几人。 另外郑氏几个儿子儿媳妇也会来,崔玉窈在京城也有三两个闺中密友。 老大陆渊那个朋友楚墨白说是也会来。 算算人数,算不得大办,这样也好,人少不要紧,胜在和睦。 几个舅母则是去了客栈,陪在沈清墨和崔玉窈身侧,那二人平日里都是个稳重的,但真到了大婚这日,还是难免紧张,身边有几个长辈陪著,也能心中踏实些。 郑氏也去了客栈,这次的全福之人请的依旧是她。 宋今瑶觉得整个京城怕也难以找到比郑氏更有福气的人了。 不求身份多高贵,只求一生顺遂全府和睦。这样的福气,说啥也得让两对新人沾沾。 晌午过后不久,陆渊和陆川一身玄色婚服,骑著高头大马,气宇轩昂,意气风发地准备领著迎亲队伍去接亲。 陆渊激动的耳尖泛著红,这点红色就一直没退下去过。 他终於能娶到沈清墨了。 感觉跟做梦一样。 想著一会接下来的拜堂......心里火热的就跟烧了桶热油,双眼也亮得好似能灼烧人。 陆川还是有些吊儿郎当,上马的时候,差一点被长袍绊了一下。 好不容易上了马背,也是坐得歪七扭八。 被宋今瑶瞪了一眼后,这小子才嘻嘻哈哈地坐直身子。 队伍出发后,昭庆和駙马来了。 燕老爷子和燕老太君见了人,激动的拄著拐杖走近。 第167章 都说姑嫂难处,她的死对头变成了小姑子 跟在昭庆夫妇身后,顾家的马车也停在了宋府门前,从车上下来郑氏的几个儿子和儿媳。 郑氏很给宋今瑶面子,除了在外任职的二儿子一家没到,留京的几个孩子带著儿媳都登了门。 就连礼部尚书顾明海顾大人也携著厚礼亲自来道贺。 顾明海昂首阔步,笑得和煦,衝著燕家面子上,这个婚礼他也要来,更何况自家夫人郑氏回去对他耳提面命,说宋夫人是她的老姐妹,说什么也要过来捧捧场,热闹热闹。 宋今瑶一眼望去,心中嘆了声,郑姐姐真是能生,而且几个孩子个个出类拔萃,就连选的几个儿媳亦是举止端庄,明眸皓齿,各有千秋。 走在顾明海身侧的是他和郑氏的小儿子顾明璋,上次相见这人穿著一身知县官服,尽显威严,今日的顾明璋一身藏青锦衣常服,比那日官服的打扮,倒是少了些威严,多了些亲和俊逸。 宋今瑶心中赞了声,不愧是春闈的探花郎,这皮相让她这个岁数的人,都有些恍了神。 她瞧见,府內有几个年轻的小丫鬟频频往这边张望。 果然,好模样的人,不分年龄岁数,都是爱看的。 “走,陪母亲过去。” 宋今瑶笑著,带著大女儿和二女儿去招呼。 因著有男宾,燕北宸此时也充当起主人家,迎了出去。 院里侧。 “是,是......”是梟儿!真的是! 燕老太君几人没动地方,依照燕家的身份,除了皇亲国戚,京城还没有几个人能需要他们几个老骨头去迎接。 她目中带泪,眼中只看得见迎面走来的一身鸦青色锦衣的藺却尘。 银白色面具在日光的照耀下,刺得她眼疼。 这身形,没错! 真是梟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想喊出名字,却顾忌著人多口杂,不敢唤出声。 她强压著內心的激动,身子晃了晃,手中的龙头拐杖怎么也拄不稳了。 “祖母!” 燕家小辈並不知道昭庆的駙马爷藺却尘,就是失踪多年的宋承梟,按照辈分来算,燕家六兄弟的几个孩子应该管宋承梟叫一声表哥。 他们亲姑姑唯一的儿子。 这事燕家六兄弟和宋今瑶,以及燕老国公爷夫妇几人瞒得很好,甭说是孩子,就是他们的枕边人,亦是没说。 孙子辈的几人,见燕老太君自从昭庆夫妇来了后,就神情不大对劲,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们的祖母怎么见了昭庆和駙马会是这般神色? 难不成昭庆跟燕府有仇? 瞧把祖母气的,都哆嗦了。 几人心中装著疑问上前搀住燕老太君。 更是同仇敌愾地瞪了昭庆夫妇二人一眼。 藺却尘:“......”不认亲就是这点不好,容易被人误会,他扶了扶面具,没出声。 “老婆子,稳住!稳住!今日是两个增外孙大喜的日子,不得流泪。” 燕老国公爷也有些激动,但他心情更复杂的是,这个外孙的“狼子野心”,他並不同意走那谋反的一步。 从古至今,駙马篡位的不是没有,但有几个成功的? 这些並不是宋今瑶同他说的,而是他自己品出来的,自从知道藺却尘就是宋承梟后,他便一直暗中关注著昭庆公主府,发现昭庆手底下养了不少幕僚,一个公主养幕僚,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能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家族,带领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权贵门户,怎么可能一点脑子都没有。 所以,他一直想寻个机会劝劝。 今日时机不对,但多少能暗中点拨一下。 可又一想,他查到昭庆公主府几次在膳食中出现有人下毒之事,心中又是一阵鬱结难舒。 昭庆手中的私兵,终究是让那位忌惮了啊! 或许,这两人也是被逼到了不得不反抗的地步。 心中唏嘘惆悵了下,燕老国公爷调整好心情,微微侧了头。 “一会我带著駙马去书房聊一聊,你们陪著昭庆公主去正厅坐坐。” 他压低声音对著燕老太君说了一句,便蹣跚上前,朝著昭庆夫妇拱了拱手。 “老臣见过昭庆公主和駙马爷。” “燕老国公爷无需多礼。”藺却尘声音嘶哑,带著颤音。 亲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有那么一瞬,他心中生出一阵质疑,质疑自己要走的路是不是执著到了有些偏执。 “哎呀,燕老国公爷近来身子可好?见过昭庆公主,駙马爷,燕老太君……” 这时,宋今瑶领著顾家人也到了近前,顾明海不愧跟郑氏是一家人,说话有礼中也带著股爽朗,让人不由得少了份距离感。 大家各自见了礼后,便移步去了正厅。 宋今瑶没跟著去,一会还有宾客上门,她需要留在府门附近隨时准备招呼来往的宾客。 正厅內。 趁著接亲队伍还没回来,眾人坐下閒聊寒暄了一会,燕老太君不管心中多少翻涌的情绪,也只能压在心底。 片刻后,燕老国公爷便寻了个想看看駙马墨宝的藉口,带著人去了书房。 暗中,几名暗卫守在书房四周...... 昭庆和顾家的人並不熟络,在厅內呆著无聊,出来寻宋今瑶。 到了跟前,她摆了摆手,让跟著的丫鬟婆子退后几步。 这才开口。 “欸!真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咱俩这个死对头,竟也能成为一家人。” 昭庆说话声音很轻,宋今瑶心中却是一震,侧头看过去。 昭庆能说出这话,说明大哥和她相认的事,已经同昭庆说了。 看来大哥真的很信任昭庆。 那昭庆对大哥又有几分真心呢? 皇家人生性凉薄之人太多,宋今瑶承认自己对人总是习惯性地带著防备,但这不是事实吗? 老皇帝亦是能为了保护一个儿子,把另一个儿子推出来当靶子。 昭庆也是皇室中人,骨子里会不会也带著皇家人惯有的凉薄? 想著,宋今瑶眼神中不由得带了点审视,惹得昭庆瞪过来一眼。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跟你大哥感情好著呢,他什么都不会瞒著我的,当然,他想要的我也会支持。” 说著,昭庆话音一顿,靠近过来一些,又小声道:“包括谋逆,他想,我就跟著他一起反。” 嘶! 这昭庆还真是敢说,跟小时候一样无法无天。 说起掉脑袋的话,就跟閒谈今日天色如何。 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今日喜宴怕是要变成丧宴。 “昭庆慎言,那可是你们慕容家的江山。”宋今瑶脸色肃穆,没直接接昭庆的话茬。 谁知道这女人会不会是试探她,给她挖坑呢! 小时候,这位虽然也是处事直来直去,但心眼子可也是不少。 昭庆並没介意宋今瑶的防备,她来其实就是想跟宋今瑶表个態的,这女人成了她小姑子,她可不希望小姑子对她有误解。 不然她回去还怎么跟夫君你儂我儂? 都说姑嫂难处,她的死对头变成了小姑子,哪怕她是公主,也不例外地想拉近些两人关係。 就见她翻了白眼,挑眉又道:“是又怎么样?我的孩子也有慕容家的血脉,无非就是不姓慕容罢了,你哥都这把年纪了,就是夺了那位置,难不成还能自己坐了?到头来还不是我儿子坐,与其让侄子当皇帝,整日算计忌惮我,哪有让自己儿子当皇帝来的好?” “总归我的孩子也有慕容家的血脉,换个角度来说,也不算是皇权旁落......” “......” 宋今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抿了抿唇,只道:“你还真是活得通透。” 但......有几分道理! “那是!”昭庆只当宋今瑶在夸她,毫不客气应下来。 又道:“我给你的礼单,你看过了吗?” “看过。”礼单和贺礼是昨日送过来的,足足五大箱。 “咋样?感动吗?”昭庆打趣道:“那可都是我私库里的宝贝,我自己儿子娶媳妇,都没这么大手笔,全便宜你了。” 宋今瑶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记得昭庆和大哥的三个孩子,还都没成亲呢吧? 那何来比较? 这昭庆说话还是跟二十几年前一样,几句话就想变著法地让人夸她。 无所谓,掏银子的是大爷,昭庆送来的礼单,里面还不少是宫內的好东西,她夸几句也不掉块肉。 便顺著夸道:“公主就是大方,给我感动得昨夜一夜没睡著。” “真这样?”昭庆笑:“那等你再嫁时候,嫂子再让你感动感动,保准让你感动得连新郎官都不记得了。话说,你都这把年纪了,难道真打算含飴弄孙,孤身一人到死?有没有合適的?没有的话,嫂子帮你张罗张罗。” “你也別绷著,虽说咱年纪一把了,但谁说这岁数就不能想男人了!该找你就找,总归晚上睡觉时候,被窝里有个男人,夜里不冷。” “你看今日你两个儿子都成婚了,你夜里就没觉得寂寞?” 说完,昭庆抿著嘴就只顾著笑。 没办法,自小打到大的死对头,说话习惯一时改不过来,不刺两句心里痒痒。 那表情,宋今瑶太熟悉了,就像小时候昭庆跟她斗完嘴后,笑得贼兮兮的,等著她发怒一样一样的。 宋今瑶瞪眼,这昭庆真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可恶。 小时候就是,昭庆在外面尊贵高傲,背地里当她面时候,就说话没边没际,啥话都敢说。 要不然,她俩也不能从小打到快及笄的年纪。 “噗嗤!” 莫名的,宋今瑶有种找到小时候的感觉。 眼睛瞪著瞪著就笑了出来。 老了,小时候的斗嘴,现在想起来,也是那么让人怀念。 二人说著话功夫,府门外传来喜乐声。 是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第168章 两对新人大婚 段怀义同其他宾客也在这时候到了府门前。 远远地,宋今瑶见到裴惊蛰带著晏青和宴玄骑著马也到了门外。 大家都没急著进府,在府门外凑著热闹。 宋今瑶抬步朝著门外走去。 外面不止有刚来的宾客,还有不少老百姓。 今日大喜,宋今瑶特意给宋管家拨了些银两,在府门外不远处布施。 路过的百姓皆可去领些喜糕和喜糖,布施的摊位直到宴席结束方撤。 这叫普同欢。 有些京城大户,甚至还有在府外街边摆上三日流水席的。 宋今瑶没打算那么做,甭说她没那么多银子,就是有,也不想那么出风头。 宋家现在一无爵位,二无誥命,无非就是背靠燕家才能在京城不被人踩低,该张扬时候她会张扬,但该收敛时候,她也要懂收敛。 “母亲,我们把嫂嫂迎回来了。”小儿子陆琛,今日充当侯相,同迎亲队伍一起去接的亲。 见到宋今瑶,陆琛从一匹矮种小马上滑下来,朝著府门方向跑来。 “母亲,另一个侯相就不该让楚大哥去,那傢伙长得太好,差点把大哥和四哥的风头抢走,回来路上,不少姑娘对著他丟手帕,真是一群肤浅只看皮相的女人,欸!没眼光!” 小傢伙背著手一副小大人模样,语气里带了点嫌弃。不过知子莫若母,宋今瑶能看得出,琛儿好像其实很喜欢这位楚大哥。 “你说的是楚慕白,楚公子?”宋今瑶问,她记得老大说,侯相想让这位好兄弟充当,之前本来她是想从燕家中选一个小辈跟著去接亲的。 老大的这位好兄弟她还没有见过,琛儿说长得好,也不知有没有里面的探花郎顾明璋好看。 “人呢?母亲怎么没瞧到?” “哦,到府门前时候,有个老头把他喊走了,说是一会再过来。” 宋今瑶闻言,也没往心里去,因为这时候,两顶花轿已经落地停稳了。 喜乐再起。 府內张灯结彩,府门外锣鼓喧天。 紧接著,听得喝唱:“新人出轿,福禄双全......” 陆渊和陆川两兄弟下马,踢轿。 一人手里抓著个红绸,红绸那端是今日的两位新娘子。 旁边跟著喜婆,嘴里各种祝福討巧的话,不停地往外冒。 京城有撒喜的习俗,杜嬤嬤和宋管家在新娘花轿到达那一刻,早就端著红木盘,出去撒喜了。 撒喜也很好理解,就是用红布或红纸包著几个铜板,分发给府门前看热闹的百姓,寓意大家同乐。 百姓们也很愿意凑这个热闹,这叫沾喜气。 围观的百姓中,有不少带著孩童的,十几个豆丁大的小人爭相追逐在杜嬤嬤和宋管家身后,比著谁抢到的铜板多。 宋今瑶眉眼带笑,看著这热闹欢庆的一幕。 这一世,老大成了亲,有清墨在,那孩子应该是不会从军去了吧。 只要老大不从军,就能避开前世断臂的结局。 很快两对新人进了府。 陆渊仔仔细细注意著沈清墨脚下,时不时出声提醒下慢些走,生怕盖著红盖头的沈清墨摔倒磕到。 那浓情蜜意,呵护备至,让在场的人不由得会心大笑。 “渊儿是个会疼媳妇的。” 听得这一句,盖头下沈清墨羞红了脸,小声跟陆渊讲:“你注意些,这么多人看著呢,我又不是个纸糊的,哪里就那么容易摔倒了。” 陆渊立马就挺直了身子,端得一脸的持重老成,只是上翘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能娶到心爱之人,他都快高兴到晕倒。 长幼有序,后面进门的是陆川和崔玉窈这一对。 崔玉窈盖著红盖头,身边有喜婆搀扶著,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就连那莲步轻移间,微动的裙摆,都似乎带著美感。 宋今瑶绝对相信,若是此时让崔玉窈头上顶著个瓷碗,从门外走进来一路上都是不会掉的。 宋今瑶见了,眼中的满意更浓,有种捡到了宝的感觉。 然,红绸另一端的老四,就有点没眼看了。 只见那傢伙手中抓著红绸,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红绸在他手里,被他荡来荡去。 宋今瑶心提了下,好怕这个老四没个轻重,把崔玉窈给扥摔。 忽地,宋今瑶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怎么办? 要不是老四个头也拔高了不少,甚至都快比老大瞧著高了些。 不然,她真有种错觉,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崔玉窈手里红绸另一端牵的是个猴子! 站没站相,立没立相的,真是该打。 “嬤嬤,让人定做的鞭子送到了吗?”宋今瑶脸上带著笑意,实际正磨著牙,她微微侧头,问著身侧的杜嬤嬤。 “到了,就放在您寢室內。” “好,等宴席结束,把鞭子给玉窈送过去。” 杜嬤嬤:“......” 新婚夜,夫人让她送个鞭子给新娘子? 很快,在宾客的簇拥下,两对新人步入喜堂。 堂內红烛高照,喜庆非常。 赞礼官高声唱和,新人依次行过三拜之礼。 陆渊与陆川各自牵著红绸,引著新娘完成仪式。 喜婆在一旁吉祥话不断,满堂宾客笑语喧譁,气氛热烈。 礼成后,新娘子被送入洞房。 陆渊和陆川二人出来招待宾客。 宋今瑶也在席间同各位夫人小姐边吃边聊的热络。 这等喜庆的时候,没有食不言寢不语那一规矩,大家脸上都带著笑,纷纷祝贺宋府双喜临门。 这场婚宴,是大女儿陆文茵帮著操持的,自从经营香料铺子后,她就像变了个人般,一改之前软弱怯懦的性子,在席间同顾家的几位女眷也能聊得热乎。 自信,端庄。 聊到香料的时候,更是神采飞扬,整个人似乎都散发著光芒。 宋今瑶每每在席间抬眸,都能看到大女儿从容不迫应对著各位女眷的问题。 心中欣慰不已。 果然,女人有了事业,也能增添魅力。 男宾席上。 藺却尘旁侧是裴惊蛰,裴惊蛰左手边是顾尚书,然后就是顾明璋....... 顾明璋端著酒杯微微出神。 旁侧坐著的顾父顾明海本来想同裴惊蛰说上几句,却发现裴惊蛰和藺却尘贴近不知在说著什么。 於是他便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小儿子顾明璋。 结果一侧头,看到这位走了神,顺著小儿子视线看过去,却惊愕的发现,小儿子在看人家陆大姑娘。 “明璋?你不会是看上陆大姑娘了吧?” 顾明海小声把小儿子从神游中拉回。 “咳......父亲莫得胡说,这样会毁了人姑娘家清誉。”顾明璋紧忙收回视线,面容冷淡伸筷夹菜。 “当真没有他意?” 顾父不信,他这儿子就没正眼瞧过女人。 “真没有,我就是看陆大姑娘这次见,变化甚大,有些诧异罢了。”顾明璋一边吃菜一边回道。 想起上次见,还是在太和县陆二姑娘的及笄礼上,那时候陆文茵刚和离不久,整个人憔悴又落寞,甚至还带了些怯懦。 很难想像,跟现在光芒四射的是一个人。 闻言,顾明海有些失望:“行吧,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了,又怕人家是和离的身份,担心我们不同意,不敢宣之於口呢。其实就是看上了也无碍,你姑姑也是二嫁,不还是嫁了王爷吗,我和你母亲都不是那种古板的人。” “父亲莫说了,真没那意思。”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要是这个不行,你也可看看陆二姑娘。” 顾明璋:“......父亲,是不是咱家穷得管不起我一口饭了?” 自从回京后,家里两个老的就不停让他相看姑娘,他都有点想回去太和县了。 不然迟早有一天他会被这对父母打包卖掉。 顾明海也很著急,谁让他这个儿子长了一张好皮囊,招了永嘉郡主那只苍蝇呢。 想想永嘉不要脸难缠的模样,他牙酸的厉害。 这时,陆渊和陆川两个新郎官走过来敬酒。 顾家父子便停住了话题。 燕老太君和燕老国公爷年岁大了,体力不支,等新人礼成后,用了些膳就先回了燕府。 大舅舅燕北珩同小舅舅燕北宸去护送。 几人走没多久,崔家人果真会挑时候,来闹事了。 “宋夫人真是好手段,一文银子不花,连聘礼都不下,就把我崔家的姑娘娶进了门!” “咚!大家来瞧瞧看看啊,看看宋家是个什么德行!”崔学林举著个铜锣,站在府门外敲打。 他带了几个人,一边朝著府外还未散去的百姓吆喝,一边又举起木槌在铜锣上一阵敲打。 “咚!咚咚!” 震天响的铜锣声,瞬间又吸引了不少老百姓聚过来。 一时间,府门前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今日不是宋家迎了两位新人,双喜临门吗,燕家的人还在,怎么有人敢来闹事?” “谁知道呢,这个好像是崔家的小公子,听他说宋家娶媳妇没给聘礼。” “怎么可能,宋家府邸院落这般气派,怎么可能差那点聘礼?” “怎么不可能?宋家早就落败了,就剩这座府邸一个空壳子,掏不出聘礼也是有可能的。” “那闹也不该崔家来闹吧?这两个新娘子不是从客栈接来的吗,说是没了娘家的姑娘,娘家都没了,聘礼给谁?说不准人家宋夫人早就把好东西早早给了新媳妇。” “哎呀,你们都没说对,这两个新娘子当中,有一个就是崔家的姑娘,宋家把人家姑娘偷偷娶进门,没给聘礼,崔家来闹也是理所应当。” “啥?偷偷娶的?说得有些玄乎了吧,这人还能偷偷娶?你这么说还不如说私奔了。” 崔学林见自己製造舆论的目的达成,嘴角勾起,笑得得意而放肆。 他不挑婚礼前,只挑礼成后来。就是赌的宋今瑶要面子,崔玉窈和陆四少爷拜了天地,想悔婚也来不及了。 没办法,谁让他外面赌债越欠越高,只能来宋家,看看能不能讹一些是一些。 断亲又怎样? 断亲,崔玉窈也是姓崔,聘礼他们崔家就该收著! 宋管家站在府门口冷冷看了两眼,就往院內跑去。 还真是让他家夫人猜著了! 一会,他要准备关门打狗! 第169章 崔家来闹婚礼 宋管家跑进府,崔学林是有看见的。 因著今日宋府婚宴,所以大门是敞开的,门口有几个门房小廝在守著。 要想闯进去,也不是难事。 但崔学林並没打算进府,他就是要在宋府门前,在老百姓中製造舆论,逼宋今瑶拿出一份聘礼,然后他好抬走,去还赌债。 他篤定,成婚这么重要的日子,宋今瑶为了脸面,肯定会认下亏,息事寧人处理。 他觉得管家进去后,告知宋今瑶后,肯定很快就会出来,带著聘礼出来。 当然,断亲后的姑娘再谈的婚事,之前的娘家確实没资格再索要男方聘礼。 但崔玉窈和崔家断亲之事,崔家没对外公布,这几日崔玉窈也没往外说。 崔学林就认定,肯定是崔玉窈不敢往外说,毕竟姑娘家和娘家断了亲,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群傻子老百姓也不知有这事,他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思及至此,崔学林心里越发得意。 这时候,他带来的同窗中有一人推了他一下,他扭头,就见对方给他使了个眼色:趁热打铁!继续製造舆论。 这人也是崔学林在学院的小跟班,是段怀瑾和肖氏的小儿子,叫段林。 段怀瑾和荣阳公主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以至於让他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他在国子监走到哪都要受人嘲笑,甚至有风头说国子监要把他开除。 他害怕啊,就傍上了崔学林这根大腿。 谁让崔祭酒在国子监有著一定地位呢,崔学林又是崔祭酒最宠的儿子,当得知崔学林想来找宋府晦气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后面帮崔学林出谋划策。 今天这一出,就是他给出的主意,甚至该说什么,怎么说,都帮著崔学林提前打好了腹稿。 “继续,別停啊!”见崔学林怔愣,段林心中压著鄙夷,又催了一句。 要没他,就凭崔学林这脑子,啥事也干不成!这草包也就是摊上个好爹才能进的国子监读书! 段林在心中鄙夷了一番,面上却是不显。 崔学林哪知段林想什么,他现在讹诈聘礼是主要的。 就见他得到段林提醒后,调整了下表情,哭丧著一张脸,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冤屈。 对著门口的百姓继续开始煽风点火。 “大家有所不知,我们崔家姑娘本是在燕府小住,身边没个崔家长辈。他们就趁机,连一份聘礼都没有的把我崔家姑娘娶进了门,这是何道理?”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宋家都没经过我们同意,就忽悠著我崔家姑娘嫁了进来。” “我们得到消息后赶来,婚礼已成,再无转圜余地,为了自家姑娘的清誉名节,这门亲事我们崔家只能咽下委屈认了。但,宋家怎么样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诸位评评理,她宋今瑶这般行事,跟骗婚有什么意义?我崔家姑娘金枝玉叶,岂能如此不明不白连个聘礼都没有的嫁进来?” 说到此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不能让宋家这般誆骗!无媒无聘,这桩婚事就是苟合!” 崔学林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继续假模假样道:“事已至此,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已经成为了亲家,也不好撕破脸,今日我们上门,不求別的,只求宋夫人补上一份聘礼,让我带走,如此全了礼数,我崔家姑娘也就不算是和他们四公子无媒苟合了。” 崔学林唾沫横飞,眼见围观的百姓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纷纷露出或同情或鄙夷的神色,他心中不免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利用人言可畏,逼那宋今瑶就范。他算准了今日宋府办喜事,最重脸面,绝不敢將事情闹大,如此,聘礼他就讹到手了。 “我们崔家也並不是在乎那点聘礼,但婚姻大事,岂能无媒又无聘?那和淫奔有何区別?我崔家世代读书人,讲究的就是个清贵守礼,我们丟不起那个脸哇!” “欸!也是我那妹妹单纯好骗,不知这么做会给自己招来什么坏名声。” “罢了!只要宋夫人愿意补上聘礼,我带著聘礼回去,求家父对这桩婚事点了头,此事便揭过吧。” “大家说,这聘礼我是不是应该要?” 百姓们听到这一番话,立即有人附和:“对!聘礼必须让宋家补上!” 更多的人窃窃私语不停。 娶媳妇还能有这么娶的? 这可是省银子啊! 关键是人家还能不花一分娶了个崔家贵女。 府內。 “夫人,果然跟燕六夫人说的一般,崔小公子带著人来闹事了,看样子是没打算进来,正在门外煽动老百姓......” 宋管家在席间找到宋今瑶,二人去了角落说话,杜嬤嬤也跟著。 宋府很大,外面的动静並没传到席间来。 宋今瑶同宋管家说话的地方,回头便能看见宴席,席上大家不知外面发生的事,还在把酒言欢,陆渊和陆川也还在挨桌敬著酒。 气氛融洽喜庆。 她看到,这时,昭庆带来的秦嬤嬤从外间走了进来,附在昭庆耳边说著话,离得远,又是夜间灯线稍微昏暗,宋今瑶看不大清楚二人脸上的表情,但也能猜到,估计说的就是府门外的事情。 宋今瑶收回目光,看向宋管家。 “崔祭酒没来吧?” 宋管家摇头:“回夫人,只见崔小公子和他几个同窗,並不见崔祭酒。咱们可是要按计划行事?” 宋今瑶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確定崔学林並没要进府的打算?” “老奴瞧著是,府门大开著,这半晌人没往里进,估计就是不打算进了。”宋管家有点遗憾,他倒是挺想等著崔学林进了府,他好来个关门打狗的。 要不他先把人请进来? 再关门打一顿? 可是这样传出去就不好听了,擅闯和被请可是两码事。 擅闯闹事揍了也有理,请进来对方再出事,多少还是容易被人说道。 闻言,宋今瑶凝眉,据她了解,崔学林是个衝动起来不过脑子的性子。 按照他的性格,最直接的做法就是衝进府內大闹特闹。 宋今瑶猜,这崔学林背后一定有人给出主意。 不过无所谓了,人既然敢来闹事,怎么样,她今日都不可能再轻易放过这个崔学林了。 昨日六舅母提点她之后,她便做好了准备。 本来看在崔玉窈的面子上,她想著若是崔学林不来闹,她也不会计较在学院说的那些言辞。 但既然对方得寸进尺,她再忍耐,岂不是让人觉得她宋今瑶是软柿子,好拿捏了? “他不进府更好,这样咱们也能更好撇清关係。你让咱们的人別动手,就只让那几个崔学林的债主去,几个书生而已,那几个人收拾手无缚鸡之力的几个臭小子还是没问题的。” “让他们从后门出去,绕到正门,就在府门外动手,不必手软,给崔小公子和他同窗留口气就行。”说著,宋今瑶又压低声音细细交代了一番。 宋管家听著听著,眼睛越发亮了。 心中讚嘆,夫人真是好算计,这样当真比他们亲自动手要好。 是的,昨日宋今瑶就派人调查了崔学林在外的赌博欠债情况,今日把那几个债主找来了府里,就等崔学林来,在府內同几个债主撞上......等要帐的和欠帐的对上,肯定会闹一通,他们就有正当扰乱宴席的藉口,名正言顺收拾那犊子了。 现在那混帐玩意不进来,他们还不能让催债的出去吗! “是,那老奴这就去。夫人请放心,老奴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也把崔家人收拾个惨不忍睹! 宋管家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然后人就跑远了。 宋管家走后,杜嬤嬤忍不住磨著后牙槽,碎了一口:“这崔家简直是太不要脸了,还书香世家呢,老奴看还不如咱们在太和县那些大字不识的小户会做人。” 宋今瑶倒不生气,有啥可气的? 一会崔学林就该哭了! 她笑了笑,好心情一点都没有受影响的跡象。 “嬤嬤,我担心玉窈会多想,你过去安慰下,就说这事与她没关係,让她不必心重,大喜的日子,莫得让崔家人坏了心情。” “此事也不用她插手,让她只管安安稳稳等著川儿回房就行。还有,你顺道给她带些吃食,玉窈自幼接受的礼仪规矩严,新妇掀盖头前都是不进食的,我是怕她太守规矩,把自己饿坏。咱们宋府没那么多不讲道理的规矩。还有,清墨那边也派人送去些吃食......” “是,老奴这就去。” 说著,杜嬤嬤就要走。 宋今瑶忽地想起一事,喊住人:“嬤嬤,既然要去,你就顺道把鞭子也带去,和玉窈说,老四要是犯浑,她尽可动手,背后有我给她撑腰。等过两日,便让玉窈监督老四读书,老四要是偷懒,就说我说的,让她大可放心用鞭子抽。” “......是,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等宋今瑶再回到席间的时候,果然,外面崔学林来闹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就见大家脸上隱隱都有了些怒意。 第170章 恶整崔学林 “岂有此理!” 昭庆先拍了桌子:“敢在大喜的日子来闹事,本公主帮你去教训教训这崔家小子!” 说著,就把她带来的公主府护卫喊了来。 顾明海也同时道:“宋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儘管说。” 裴惊蛰更是直接黑了一张脸,起身,一手摸上了腰间长剑。 燕家人也气势汹汹要衝出去。 就连郑氏,也站起来,招呼著几个儿子:“走,跟母亲去会会崔家那小子,我告诉你们,宋夫人是母亲的好姐妹,你们要是不帮著你们宋姨母出口恶气,就別认我这个母亲。” 郑氏的几个儿子集体无语了。 就凭崔学林那小子,能闹多大? 至於这么严重吗? 宋夫人是给自家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才接触几次,就让他们喊姨母了?还让他们母亲这般维护? 不过想归想,顾家几个孩子最是孝顺,断不敢忤逆郑氏。 只得点头:“一切全听母亲的。” “崔祭酒治家无方,教子不严,纵容儿子横行於市,明日倒是可以让人在朝上参一本。”裴惊蛰看著宋今瑶道。 他知道,宋今瑶肯定打的这个主意,光收拾一个崔学林哪里解恨了,这女人一向是个睚眥必报的,既然她想,那这事他来办。 郑氏眼珠子转了转:“这主意不错。”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又看向顾明海:“老爷,明日你也跟著裴大人一起弹劾崔忘年那老东西!” 自家夫人都这么说了,顾明海只能点头。 说著话,一群人呼啦啦就要出去。 这架势,是要集体去收拾人啊! 宋今瑶第一次感觉到有这么多人维护她,心中就像被烫了一下,慰贴得很。 这样的日子真好。 就算外面还有崔家那个噁心人的闹事,但她......很开心。 “放心吧,崔学林那小子自会有人收拾,你们都坐下来,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一会吃饱喝足一起去看戏,今日我儿大喜,正巧缺个戏班子热闹,崔家小子来的也是时候,能帮咱们助助兴。” 宋今瑶喊住这群人,笑得颇有深意。 “宋夫人这是有安排?”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段怀义突然挑眉笑著问道。 他就知道,宋今瑶不是好欺负的。 欸! 还真是为崔家小子担忧哦! “嗯。” 宋今瑶点头承认,怡然自得的神態,让大家顿时熄了火,又重新坐回座位。 外面崔学林还在闹事,宋府內却已经恢復了之前的热闹欢快。 与此同时,西霞院。 崔玉窈也得到了消息。 她此刻盖著红盖头,正端坐在喜床上。 听著心腹丫鬟跟她讲府门外的事,心中不是个滋味。 她都已经跟崔家断亲了,崔学林却还是不依不饶要来寻她晦气。 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当真就这么见不得她好过吗? 她自己倒是没关係,她早就习惯了府內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的欺压,也习惯了父亲崔忘年对她的薄情。 但今日她刚嫁进来,就闹出来这么一桩晦气事,也不知道婆母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后悔娶她进门? 断了亲后,她本就是一个孤女了,宋夫人能让儿子娶她,给她一个家,她心中是感恩戴德的。 她报恩还来不及,是万万不想给宋府招来麻烦。 一时间,崔玉窈只觉得有些对不住宋今瑶。 想著,崔玉窈眸底染上抹恨意,对崔家的恨意。 “小姐,莫担心,席上昭庆公主和燕家人都没走呢,小少爷肯定闹不起来。” 丫鬟小萝也对崔学林的作为恨的牙痒痒,但想著今日是自家小姐大喜的日子,不宜动怒,还是出声安慰道。 这时候,她不能火上浇油,凭白坏了小姐的好心情。 她能感觉到,自家小姐是很满意这门婚事的,今日一清早就起来开始梳妆打扮,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下去过。 她也替自家小姐开心,姑爷虽然不咋地,但是宋夫人好啊,就衝著这样的婆母,小姐应该也是开心的。 可是现在......好心情全被小少爷破坏了! 小萝自幼跟在崔玉窈身侧,自是了解,即便隔著盖头,也能感受到崔玉窈周身泛著冷意。 “小姐,宋夫人不会迁怒你的,你也別多想,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就该开开心心的。” 担心崔玉窈饿肚子,小萝又从桌上取来一盘糕点,捻了一块从喜帕下面递到崔玉窈唇边。 “小姐,饿了吧?你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等姑爷从宴席上回来,还有一会呢。” “我不饿,你要是饿了,先跟嬤嬤下去吃些。” 崔玉窈侧过头,不想吃东西。 这时候,她哪还有心情吃喝啊。 喜服下的一双手绞著帕子,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小萝见状,顷刻红了眼眶。 崔家难道就不能放过小姐吗? 她背过身子吸了吸鼻子。 正在这时,杜嬤嬤来了,手里拎著个食盒。 “四少夫人,夫人命老奴给您送些吃食来,她说了,咱们府內没那么多规矩,不能让新妇饿著肚子......” 等杜嬤嬤走后。 崔玉窈手中多了根鞭子。 她愣愣怔怔地握著,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 丫鬟小萝在桌上布好饭菜后,咧嘴笑道:“看吧小姐,奴婢就说宋夫人不会迁怒你。” “不过,这宋夫人当真是和其他府內的当家主母,很不一样呢,小姐?你说宋夫人是怎么想的?怎么会送您一根鞭子,让你用鞭子管教姑爷呢?” 说著,小萝忍不住同情起陆川这个姑爷来了。 也不知道等姑爷回房后,知道这事,会是个什么表情。 府门外。 崔学林一直在等宋今瑶搬聘礼出来。 可他在府门外唾沫横飞跟著门口百姓说了一大通,也把百姓们煽动得情绪高涨。 可就是不见宋今瑶出来。 甚至先前跑进去的宋府管家都不见人影回来。 实在没耐心等了,他就想衝进去。 正这时,突然从人群后窜出十数个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男人。 “崔公子,你可是让我们好找啊!说好昨日把赌债还上的,结果你又爽约,怎么?想赖帐不还是怎么的?” 崔学林回头一看,登时嚇得白了脸色。 这群人他全都认识,都是京城地下赌庄的打手。 他们要帐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还不上银子就剁手指。 再还不上就敲断腿。 就连崔学林这样的身份,也不敢惹这群人,听说这家赌庄背后的东家是个大人物,宫里的。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生了来讹诈宋今瑶的心思。 他也曾后悔过为什么要堵,还偏偏去了这家赌庄。 可赌博这事吧! 上了手就收不住了! 他这也是被逼的啊,总归宋今瑶应该比宫里的大人物好对付吧。 只是...... 这群人怎么要帐要到这里来了? “不,我还,没说不还呀!” 眼见著那群人朝他步步逼近,一脸的恶意,崔学林急忙解释:“你们等等,再等一会便好,你们看了吗。我身后就是宋府,今日宋府四公子娶了我妹妹,我正给他们要聘礼呢,只要聘礼要到手,我立即还你们银子!” “再不行,我给我妹要也行,她今日可是带了不少嫁妆进的门,只要我要到银子,立马给你们。” 崔学林说这话时候,心中带著十足的把握,再怎么催帐,也总归能多等一会吧。 只要,只要他能从宋今瑶手中要到聘礼,赌债就不愁了。 其实宋府去客栈接亲时候的场景他也看到了,迎亲队伍后面跟著不少抬嫁妆,就算宋今瑶不给聘礼,崔玉窈手中这些年一定也没少从燕府捞好处,不然她一个断了亲的孤女,哪来的银子置办的嫁妆? 反正不管给谁要,能要到就行! 岂料,对方突然照著他腹部砸过来一拳。 直接把他砸趴在了地上。 “放你娘的屁!你忽悠谁呢?谁不知道今日宋府娶的那位崔小姐早跟你们崔家断了亲的?” “你们崔家嫌弃崔小姐伤了脸,嫁不了好人家,换不来高额聘礼,就跟人家断了亲。是宋夫人心善,见崔小姐可怜,为自己四儿子求娶了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的崔小姐。” “你们断亲在前,人家谈婚事在后,你还好意思管人家要聘礼,就算是宋夫人给了聘礼,也该是崔小姐自己收著,有你的份吗?” 要帐的当中有名中年汉子,特意扬高了声音。 这些话是宋管家教他说的。 人家宋夫人大方,给了他们每个兄弟五两银子,还把崔学林的行踪告诉了他们,他们自然是要替宋夫人说好话,立好人设,博个好名声的。 “......我。”崔学林心中惊愕,怎么赌坊的人会知道断亲的事? 他们崔家没往外说啊。 崔玉窈也没说啊,他在京城都打听过了的,才拿准了崔玉窈和宋今瑶要脸面没敢把断亲的事捅出去,这才敢来的。 “你他娘的誆骗老子?不还银子是吧?那也行,走,我们兄弟几个带你去找崔祭酒要,他自己儿子欠下的赌债,他总是要帮还的吧!” 听得这最后一句,崔学林更是面无血色了。 “不!別告诉我父亲,千万別......我会想办法还上银子的!”崔学林求饶。 他赌钱的事,父亲是不知道的,这要是让父亲知道,怕是会更惨。 “呸!你拿什么还?”大汉朝著崔学林吐了口浓痰,又招呼身后的兄弟:“来!揍这小子,看他还敢不敢赖帐!” 这一声后,十来个人立马朝著崔学林围去,一阵拳打脚踢。 段林见形势不妙,就想事不关己跑路。 其他几个跟著来的同窗,更是有样学样想跑。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那群要帐的按著他们竟是一起揍。 “是崔学林欠你们银子,不关我们的事啊!別打我们!” “你们就是一起的,他欠的银子你们帮著还,不帮还,就一起打!” 场面一时间乱鬨鬨的。 第171章 小少爷在宋府门口被追债的打了 这一番变故,让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覷,底下又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伤了脸,崔家就不要女儿了?真是狠心。” “按我朝礼法,断亲的姑娘嫁人,聘礼该是姑娘自己收著,所以这崔家小公子就是来讹诈的。” 宋管家捏著嗓子,隱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大家听到了吗?这崔小公子刚刚纯粹是在拿咱们当傻子呢,他们崔家跟人家崔小姐断了亲,本就没道理给宋家要聘礼!” 人群百姓立即有人说:“哎呀!我刚刚还跟著崔小公子说了不少宋夫人的坏话,真是对不住宋夫人啊!” “是啊,我刚刚也说宋夫人坏话的,欸,有点臊得慌,刚吃完人家喜糕,铜板捡了三十多个,还......这全怪崔家公子太坏了,我这也是被他矇骗了。” 宋管家捏著嗓子,又隱在人后喊道:“明白过来了吧?崔小公子就是利用咱们,让咱们跟著他一起声討宋夫人,好让他从宋夫人手中讹下一笔银子!他这是拿咱们当刀使呢啊!这样的人,就该打,走,咱们一起去揍这傢伙!敢拿咱们当傻子利用,就该让他吃吃苦头,再说,一个赌鬼,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得有道理,走!大家一起动手!” “不好吧?人家好歹是崔家公子,万一找咱们算帐怎么办,咱们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惹不起那样的人家。” “怕什么!反正现在外面黑灯瞎火的,没人瞧得见咱们的长相。” “对对,还有句叫啥来著?法不责眾,大家一起动手,他找谁算帐去?” “怕的就遮著点脸!” “......” 另一边。 崔忘年都快呕死了,他正在府內因为银两发愁,崔氏死了,他从燕家再也捞不到丁点油水,最近日子过得都节衣缩食的。 以往他用的纸都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也是正宗的松烟墨。 可今日他来到书房,本想著练字静静心,结果发现纸变成了最下等的毛边纸,墨也不知道孙氏从哪里寻来的,一磨开便是一股难闻的臭气直衝天灵盖。 他再细一看,发现自己上好的端砚,也变成了石质粗糙,磨墨如沙的下等品。 这些下等货,哪里配得上他堂堂祭酒大人的身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是原配耿氏在的时候,他都没用过这般拿不出手的破烂货! 一时间,甭说静心了,他都快气炸了! 出门去正厅本想找夫人孙氏算帐,孙氏原先是他最宠爱的妾室,耿氏病逝后,他便把人抬为了正妻,如今府內中馈都由孙氏掌管。 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孙氏是怎么掌家的,怎么可以给他用那么差的东西。 然而。 偏偏这时候,月初了,外面铺子管事来核对上月的帐本,他正巧在厅內遇到了,也就多嘴问了一句。 结果! 一家亏损,两家亏损! 全部亏损! 气得他破口大骂:“都是干什么吃的?老子这么多铺子,你们竟是没有一家赚钱的?” 几个掌柜的哆哆嗦嗦,不敢回话。 这能怪他们吗? 他们说了这些货不行,更不能標那么高的价,可夫人不听啊! 夫人拿老百姓当傻子,十几文一尺的粗布,她愣是卖出了烟云纱的价格,当老百姓不识数呢! 这样以次充好的做生意手段,不亏本才怪! “行了,你们也都別干了,乾脆把铺子租赁出去,这样还能捞点房租。” 管事们一听,更是脸色不好看了,没了铺子,主家还要他们这些管事作甚? 看来又要重新找东家了。 崔忘年烦得厉害,孙氏也没个眼力见,这时候扭著腰肢,进了正厅,张口就是给崔忘年要银子:“老爷,下月宫中设宴,妾身要带几个哥儿姐儿出去置办些头面穿戴,府內银子不多了,您看能不能开下您的私库?给妾身取点银子?” 崔忘年一听,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他想也没想,啪的一声就给孙氏甩了一耳光。 “姐姐才没几日?没了她的接济,府內就穷到需要动我私库了?你是怎么管家的?” “老爷?你,你打妾身?就为了点银子您打我?臣妾好委屈,好难过......”孙氏梨花带泪,娇娇柔柔诉著委屈。 孙氏虽然已经到了徐娘半老的年纪,但依旧喜欢穿得艷丽,身上更是珠光宝气,头上釵环叮噹作响。 娇娇媚媚神態,酥软的声音。 以往崔忘年觉得这样的孙氏,媚得很,能让他男性的自尊立马膨胀。 可今日,他竟是觉得这样的孙氏,厌烦的很! 他手中还有两万五千两,说著多,可官场上混,哪一处不需要打点? 今日这个寿宴,明日那家喜宴的! 同僚还需要各种宴请! 好像下月?还是下下月?是陛下寿诞的? 府內没银子,想也知道,这些都要他从私库中出,孙氏管不好中馈,店铺一家家亏损,还舔著脸来给他要银子买首饰? 要让他拿出去,相当於割肉! 忽地,有那么一剎那,崔忘年想起因他宠妾灭妻,被活活气死的原配耿氏,也就是崔玉窈的生母。 耿氏管家的时候,姐姐崔氏也没接济他,可耿氏从未让他为银子犯过愁! 府內吃穿用度也没差过。 “你!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户出身,半点不能为我分忧,还,还......” 崔忘年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孙氏不服气,小声反驳道:“谁知道姐姐会突然死了啊,每个月都有她送银子来,死也不让人有个准备,这个月的月银都没著落,早知道上个月多要点了。” “还有,两个儿子的聘礼还没凑齐呢,姐姐也是,怎么就不知道在死前,把聘礼帮咱们准备齐全呢,这下好了,她死了,燕家肯定不会补贴咱们了。” “你!”崔忘年气的翻了个白眼,死人还有打招呼的? 这是什么歪理? 他气的胸口疼,喘著粗气。 他估计孙氏再多说一句,他怕是要被气死。 好在,孙氏见崔忘年脸色不对,也有点眼色闭了嘴。 然这时候,府內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小少爷在宋府门口被追债的打了!” “什么?”崔忘年大惊失色! “老爷,您快派人去救小少爷吧,去晚了怕是要缺胳膊少腿了!那些地下赌庄的人,可都是狠角色!” 老管家慌得手脚都跟著颤抖起来,他心中叫苦不停,完了! 这月他们下人的月银怕是发不下来了! 孙氏一听自己的宝贝小儿子崔学林被打,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她哭哭啼啼拉著崔忘年的袖子:“老爷,这群人太无法无天了,学林怎么说也是崔府的小公子,不就是欠点银子吗?这群人怎么可以打人?您一定要去救学林啊,为学林做主啊!” 而崔忘年关注点並不在这些,他脑中还盘旋著那句“赌庄”。 什么赌庄? 那臭小子去赌博了? 想著,他怒火中烧,又给了孙氏一耳光。 “你知道那混小子赌博?” 孙氏眼神心虚,催学年一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想伸手教训人。 真是慈母多败儿! 孙氏教出来的孩子一个两个不省心,原配生的崔玉窈好是好,但现在跟他也不一条心了,崔忘年心堵得厉害。 老管家也急:“哎呀,老爷,时间来不及了,再不去救人,怕是小少爷要废了。” 等崔忘年火急火燎的赶到宋府门前的时候。 崔学林已经被地下赌庄的人打折了一条腿,小拇指也被砍断。 那群要帐的又呼啦啦把他围上,追著討债。 崔忘年看著浑身是血的小儿子,又是气又是心疼。 同时怨上了宋今瑶和崔玉窈。 事情就发生在宋府门前,他也知道今日崔玉窈大婚,她们不可能不知道崔学林在府门前被打,就这样放著不管?还把府门关上了! “宋今瑶,崔玉窈你们好样的......”崔忘年刚要叫囂。 就见宋府大门打开。 宋管家嗷嗷大哭从里面跑了出来,指著他鼻子发难。 “崔祭酒,你就是这么教育儿子的?明知道我们宋府今日办喜事,还让儿子来这里闹事,搅乱婚宴,把我们夫人都气到病危,现在正在里面抢救!我虽是个奴才,却也不能任由你们这样欺负我们主家,咱们去官府说道说道,你崔家怎么赔偿我们宋府!” “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和你个养而不教的老东西拼命了!” 宋管家一叠声地哭诉。 这戏演得生动逼真,把崔忘年唬得一愣一愣。 宋今瑶被气到病危了? 人要是被气死了,燕家还能饶了他吗? 崔忘年顿时腿都嚇软了。 这个时辰点其实已经挺晚了,但百姓爱看热闹,还是很多人没走,一见宋管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好不悽惨。 心中大惊,难不成宋夫人真是被气病危了? 想著之前他们被崔学林忽悠欺骗当了帮凶,还一起声討宋今瑶来著,心中立马不舒服起来,又气又愧疚。 也纷纷对著崔忘年指指点点,一阵口诛笔伐。 “崔祭酒真是枉为人父,拋弃亲生女儿,纵容儿子作恶,寡不知耻的上宋府来討要断亲女儿的聘礼!就不配做祭酒,这等人怎堪为人师表?” 第172章 这是照著他钱袋子来的啊 崔忘年心里一阵发寒,事情经过他稀里糊涂,倒也是在来的路上听管家讲了一二,可还是没拼凑出完整的经过。 只知道,小儿子来宋府讹诈聘礼,可小儿子那脑子能想出这损主意吗? 到底是谁在背后攛掇的? 平日他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敬重著? 今日却被一群布衣指著鼻子骂。 宋家还跟他要赔偿。 崔忘年老脸涨红,心中气血翻涌,再加上催债的人一个个伸著手要银子,他看了一眼欠条。 两万五千两! 这是照著他钱袋子来的啊! 分毫不差! 这时,裴惊蛰和昭庆,以及燕家的人也走出来。 “崔祭酒,宋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明日你就等著弹劾吧。” 崔忘年看了一眼昭庆,又看了一眼裴惊蛰,以及燕家眾人,確实没看见宋今瑶,难不成是真病了?送客都没出来,定是状態不好。 想著,他眼一翻,晕了过去。 都是大人物,那混小子是怎么敢来闹人家婚礼的? 崔府的管家和小廝一阵忙乎,才把父子二人抬上马。也不敢停留,怕一群人再找他们算帐,喊了车夫一溜烟地跑远。 身后要债的人还在叫囂,说是明日去崔府討债,不见到银子就要掀了崔府。 崔府的老管家,差点没嚇得背过气去。 马夫把马抽得嘶叫著跑得不见了踪影。 门口百姓散去。 陆渊和陆川两兄弟出来送客,大家在府门前拜別。 燕家小辈对著两兄弟嬉闹:“今日看了崔祭酒这一家的闹剧,当真比请戏台子还有意思,心情舒畅得很,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体谅你春宵一刻值千金,就不闹你们的洞房了,快快进去陪新妇吧。” 陆渊本来喝了些酒就有些脸红,听了这话,脸更红了。 他拱了拱手:“那就不远送了。” 陆川喝得醉醺醺,不著四六,被小廝搀扶著。 一场婚礼闹剧终於结束。 两兄弟回新房的时候,已是夜半时分。 福瑞院。 新房內,红烛锦帐喜被。 一身红嫁衣的沈清墨正端坐在榻上,从听到陆渊进门后,她心就砰砰跳个不停,心口就像揣了只兔子。 这是她第二次成婚,上次和陆萧成婚的时候,她满心欢喜地等著新郎官来掀她的红盖头,像所有新嫁娘一样,羞赧期待。 然左等右等,却等来一脸怒容的人。 和一句极其嫌弃的冷嘲热讽:“就算你嫁进来又怎样?你这种满身铜臭味商贾之女,我见了都嫌噁心,別奢望我会碰你!” 那一夜,所有欢喜都化为难堪和狼狈。 这次不一样了。 陆渊同陆萧是不一样的。 陆渊敬她爱她,这次,她应该能找到幸福吧? 沈清墨欢喜雀跃著,她和陆渊在婚前便已经互通心意,今日的洞房花烛夜,她亦是很期待。 曾经和陆萧成婚三年依旧是完璧之身,以往她因此委屈难堪。但现在,自从和陆渊彼此明確心意后,她反倒是无比的庆幸,庆幸那时候的陆萧看不上她,她才能在今日把完整的自己,交给心爱之人。 陆渊身上带著微醺的酒气走进来,先是低声询问春枝:“你家小姐可有吃东西?” 他担心沈清墨饿肚子,就算他再猴急入洞房,也不能让沈清墨饿著肚子做那事。 “吃了,夫人派杜嬤嬤送了吃食来。” 闻言,陆渊这才放心,缓步朝著喜床走去。 挑开红盖头。 沈清墨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映入眼帘,陆渊差点看到痴迷。 喝了合卺酒后,沈清墨脸上也染上一层緋红,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大哥......” “不是大哥,你该叫夫君了。” 陆渊声音低沉暗哑,额头抵住沈清墨的额头,深吸了下对方身上散发的香气。 一股熟悉又让他安心的兰花香气窜入鼻尖。 他喉结下意识上下滑动了两下,双唇带著热气贴上沈清墨耳垂,诱哄道:“叫夫君。” “夫,君。” 沈清墨脸色爆红,她从不知陆渊会有这样一面。 这声音...... 太,太撩人了! 嗯,估计是喝了酒的缘故,沈清墨在心內如此说道。 气氛太曖昧,春枝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屋內静静的,她似乎能听到自己和陆渊的心跳声。 如雷似鼓! “清墨,你好美,我终於娶到你了。”陆渊低低说了一句,双手抓著沈清墨的肩膀,微微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眸光细细在沈清墨眉眼上打量。 温软坚韧,像开在山涧上的一株兰花。 不与百花爭艷,不向风吹雨打烈日低头。 陆渊眼中的沈清墨便是如此。 “我......心悦你。” 沈清墨听了,心跳如雷,欢喜的双手不自觉揪紧了衣角。 “我,我亦是。”声若蚊蝇,却无比坚定。 陆渊眉眼染上柔色,俯身吻住了沈清墨。 好甜! 跟他想像中一样! 隨著一声嚶嚀,二人双双跌入喜被上....... 床幔散开落下,洞房花烛,烛火摇曳,满室春色。 不同於福瑞院的浓情蜜意。 西霞院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陆川挣脱开小廝搀扶,一脚踹开了新房大门。 他好睏,想找到床榻好好睡一觉,成婚真累,不如逗蛐蛐。 巨大的声响,把里面的小萝嚇了一跳。 看著摇摇晃晃走进来的陆川,小萝立马像只护崽子的老鹰,张开双臂护在了崔玉窈身前。 不让陆川靠近。 “姑爷?您喝多了,奴婢让人给您送碗醒酒汤来,再,再洞房。” 小萝是真担心这样的陆川,一会在洞房时候伤到崔玉窈。 宋府哪都好,就这个姑爷有点差劲。 这时,崔玉窈隔著盖头出声低斥了道:“小萝,不得无礼。” “可,可是......”小萝皱著一张小脸,迟疑著就是挪不开步子,万一姑爷喝多了是个耍酒疯的怎么办? 她家小姐身娇体贵,伤到了如何是好? “小!萝!” 崔玉窈声音染上一丝严厉。 “好,好吧,奴婢让开就是。” 小萝嘟著嘴,不甘不愿地挪到一侧。 又怒视向陆川:“姑爷,你不得耍酒疯,夫人可是送来根鞭子,你要是敢,敢伤了小姐,奴,奴婢就去取鞭子!” 陆川没听明白小萝说的什么鞭子不鞭子的,刚刚在席上,他多喝了几杯,一路走来风一吹,酒劲上头,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似要炸开,看人都有些不清楚。 “你,你站稳,別晃,晃得我头疼。” 陆川嘟喃出声,小萝很无语,到底是谁在晃? “让开!”似乎是有些嫌弃小萝碍事,陆川用手想拨开,却因酒劲上头,瞧不准位置,扑了个空,整个人朝著崔玉窈坐著的床榻栽去。 紧接著就是一声作呕声。 “小姐......” 小萝惊呼一声,她担心姑爷喝多了会吐小姐身上,正要伸手去把陆川从床榻上拽起来。 就见陆川已然支起上半身,一把扯下了崔玉窈的红盖头。 “嘻嘻......母亲怎么一次性给我娶了两个娘子?还,还全都是美人!” 这是喝多看人双影了。 小萝撇撇嘴:“姑爷倒是想得美!” 又见陆川没有要吐的跡象了,小萝这才鬆了口气,对崔玉窈说:“小姐,奴婢还是端碗醒酒汤来吧,姑爷这样可不行,没得半夜折腾人。” “嗯。”崔玉窈点头:“你去吧,顺便弄些热水来,我想沐浴。” 说著,她话音一顿,又侧头看了眼倒在榻上的陆川,微微蹙了眉头。 这酒味......是真熏人! “你喊姑爷之前伺候习惯的小廝来,让他们把人带去隔壁偏殿洗洗,再送回房。” “可是,小姐,你和姑爷还没喝合卺酒呢。” “非要喝吗?” “嗯,有讲究的。” 崔玉窈凝眉,她不喜欢酒味,非常不喜欢,因为记事时候,崔忘年经常酒后打她母亲。 谁也不知道,白日斯文才学八斗的崔大人,是个酒后暴打夫人的偽君子。 所以,她对酒这东西,有阴影。 但想著今日大喜,崔玉窈还是点了头。 “那好吧,你把酒杯拿来。” 小萝拿了酒,崔玉窈接过一杯,另一杯塞进了陆川手中。 这会陆川被小萝扶著已经坐直了身子,他端著酒杯嗅了嗅:“嘿嘿......好酒。” 那垂涎咧嘴的模样,要多傻就有多傻。 小萝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下,安慰著崔玉窈:“小姐,姑爷要是不犯傻气的时候,其实模样还是挺英俊的,五官不比探花顾公子差。” 所以,小姐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噗嗤!”崔玉窈笑了。 “死丫头,你真当你家小姐是那种只开皮囊的肤浅之人啊?” 小萝不以为意,谁不愿意看好看的?她也愿意看。 不过,经小萝这么一说,崔玉窈倒是下意识细细看向陆川的脸。 之前见面,她並未正眼看过陆川,只知道陆川比较瘦高,除了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外,模样好似不难看。 这会就著烛火看去。 嗯! 还不错! 確实,除了偶尔冒出来的傻气外,五官倒是算得上上层。 要是这人不做那些傻里傻气的表情,算得上俊美。 “兄弟,恭贺我大婚,来.....走一个!”陆川醉眼迷离,想要跟崔玉窈碰杯。 崔玉窈有些无奈,估计她是有史以来,在洞房花烛夜,唯一一个被夫君唤兄弟的新娘子。 第173章 洞房花烛 喝过合卺酒后,小萝喊来隨嫁的嬤嬤,一同搀扶著陆川出去,门外小廝接过人,带去了隔壁洗漱。 崔玉窈也进了另一间净室。 等沐浴出来后,陆川已经被人服侍著躺在了喜床內侧,整张大红喜被,被他蜷著手脚並用的抱在怀里。 睡得死沉。 崔玉窈什么也没说,出去让小萝再找张被子来,熄灯躺下。 耳边传来轻微鼾声。 崔玉窈莫名鬆了口气。 如此也好! 她也没做好圆房的准备。 今日大婚累了一天,崔玉窈缓缓闭上眼,也打算就此睡去,可不知为何,身体窜上一股陌生的燥热,不严重,能忍耐。 但依旧是扰了睡眠,她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像平日里那般安眠。 耳边鼾声细细碎碎,陆川睡得似乎也很不安稳,脸颊緋红,额间冒著细汗,夹著被子,嘴里哼哼著总是翻身。 睡不好,崔玉窈有些烦躁,她从没有认床的毛病,今夜浑身疲惫,本应是沾枕头就著的,但却莫名燥热烦躁,实在没办法睡下。 想了想,崔玉窈把这原因归结於,枕边多了个人! 她凝眉侧目,借著月光朝著身侧看去。 琢磨著怎么样才能让身边人老实些,最少把鼾声堵住才好。 崔玉窈抿了抿唇,伸手试探地轻轻推了一下。 力度不大。 陆川没反应。 崔玉窈咬牙又推了一下,这次她稍稍把力度加大了些,只期望著陆川能翻个身,她知道醉酒的人確实容易打鼾,但有时候翻个身就能停止打鼾。 没曾想,陆川这次確实翻身了,但不是往內侧翻去,而是朝著她这一侧滚来。 崔玉窈一惊,本能地从榻上弹跳起来,下了地。 却不料这一躲闪,床榻外侧没了人挡著,陆川一骨碌,竟是掉了地。 鼾声停了,哼哼声还在。 崔玉窈站著静默了片刻。 到底不忍心让人睡在地上,便弯下腰试图把人扶起,重新扶回榻上。 可奈何陆川瘦归瘦,可因著身高在那里摆著,体重著实不轻。 崔玉窈试了几次,都没挪动人。 正发愁时候,就见陆川微微抬了头,瞳孔焦距不够清晰地看向她,口齿不清的说:“我知你嫁我是看在母亲面子上,对我並无意。我这人之前活得很混帐,估计你也看不上我。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我不会碰你的。” 闻言,崔玉窈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僵在了原地。 她闹不清陆川说的话是酒后之言,还是真心话。 不过,心中却是微暖了些。 看来,传言紈絝不堪的陆四少爷,也不见得是全然的坏。 最起码,在新婚夜是尊重她的。 这桩婚事仓促,婆母求娶的时候,那时候她正对崔家失望至极,对前途茫然时候,一心只想有个家,便点头应了,她虽不后悔应下这门婚事,但也的確是没完全做好准备。 可转念一想,陆川虽说的好听,会不会是也没看上她呢? 毕竟当初陆川最开始时候有拒婚过。 一时间,崔玉窈也分不清陆川是因为敬她才不碰她,还是因为不喜,以此为藉口,才会这般说。 “要不?你上床榻去睡?地上寒凉。”崔玉窈心情复杂地道。 她有点怀疑陆川是故意摔下来的。 但见对方確实又是一副醉酒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她也不好真让人在地上睡一夜不闻不问。 然,陆川却闭上眼睛再也不开口。 而且不知为何,这人脸色越来越红,还跟个蛆虫一般,抱著被子拱来拱去的。 崔玉窈觉得有些辣眼睛。 难道是生病了? 她要不要喊人请大夫给陆川看看? 正要迈开步子朝房门方向走去。 忽地,她想到出嫁前一日,周氏来她房中红著脸含糊其辞跟她讲的洞房夜会发生的事。 崔玉窈怔愣了一下。 紧接著,瞪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放在桌案上的两杯原先装著合卺酒的空酒杯。 猛地,崔玉窈难以置信地看著陆川明显情动的模样,有些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新婚夜的合卺酒,里面的酒水可不是普通的酒水,难不成?陆川这是...... “嗯哼......” 这时,耳边又传来一声陆川低沉压抑的哼唧声。 崔玉窈刷得红了脸。 难怪,难怪她刚刚也觉得燥热。 她只抿了一小口,陆川可是整杯都喝了。 要真是这样,睡地上凉快点,倒也不是不可以。 罢了! 这时候再喊人进屋来帮忙扶人上榻,她也自觉没那脸面。 想了想,又抱了床被子来,搭在陆川身上。 刚刚一番折腾,身上出了不少汗,身上那股燥热感消失了不少,这次崔玉窈倒是睡得极为安稳。 甚至很安心。 清暉院。 宋今瑶送走宾客后,就去了祠堂,上了三炷香,告诉列祖列宗,两个小辈成了婚,新妇是她挑选的,不看家世,只看人品,请各位祖宗放心。 这会,她刚从祠堂回到寢室。 熄灯前一刻。 影七出现了。 由於宋今瑶正要宽衣就寢。 影七出现后,只隔著屏风同宋今瑶回稟。 “夫人,影剎跟丟了六指人,那人武功高强,並且对京城地形极为熟悉,不过夫人也莫灰心,几次那人都出现在南城,估计是在那里有落脚地,小的这次会亲自去寻人,一定能寻到。” “嗯,无碍,左右都等这么久了,既然有线索,就好说。”宋今瑶说著,语气平淡,但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只有找到六指人,才能问出被掉包丟弃的老三的下落,不然难不成她还真能挨个去抓个人就扒裤子,就看看对方屁股蛋上有没有月牙胎记? 宋今瑶低嘆,老三这胎记长得不是地方啊! “你们是在哪里跟丟的?” “说来也奇怪,那人来的方向好像就是咱们宋府,本来都要跟上了,结果影剎一喊那人,那人就跑,根本就不留时间让人说话。像似躲避仇家似的,防备心很重,而且后来还突然出现个年轻人,帮著那人跑掉了......” 影七细细说著。 他们是寻人,並不是要杀人。 自然不会一上来就动刀动枪,说来那人还是三少爷的救命恩人,他们自然要礼待,哪成想,这礼待著,反而让对方屡次逃脱。 “年轻人?” 宋今瑶有些激动,立即坐直了身子问:“你说那个年轻人会不会就是我的老三?” “说不好,那时候正巧赶上两台花轿抵达咱们宋府门前,周围人比较多,影剎也没瞧清那人长相。” 外面月光清冷如水。 秋日的风带著丝丝凉意,京城不比太和县,日夜温差极大。 宋今瑶神色疲倦,挥退影七,躺下。 而彼时京都南城一座三进的院子內。 一名络腮鬍中年大汉,一脸的憋屈。 他进了院子就猛灌了半壶凉茶,这会才感觉到喉咙火辣辣的痛感褪去了些许! 混帐! 不知是哪路人马,追了他半座京城! 害得他嗓子都跑冒烟了! 还好养子及时赶到。 “父亲?您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楚慕白心情有些不大好,今日是陆渊兄大喜的日子,他本是要去观礼的。 养父楚鸿也是要去的。 谁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批莫名其妙的人,盯上了养父。 “我哪里知道!最近也没得罪人啊!” 楚鸿眸光闪烁,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越发黑沉。 楚慕白明显感觉到自小到大养父都有事瞒著他,但对方不说,他也问不出来。 只能憋著疑问在肚里。 “既如此,父亲最近不然避避风头,就在府內少出去吧,正巧陆渊兄一直说来看望您,可每次都凑巧您出去办事。今日之事,等孩儿查一查对方是何人,再打算。” 说罢,楚慕白打著哈欠,要走。 楚鸿从后面喊:“臭小子,陆渊都成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稳定下来?每次让你相看姑娘,你就跑,你是打算气死我吗?” 楚墨白顿住步子。 侧头挑眉:“父亲,您这人不地道,您又是催我成婚,又是催我去从军,您不知道战场上九死一生吗?难不成您是想坑害人家姑娘?一进门就让人家守寡?” “呸呸呸!什么守寡不守寡的!谁说从军就一定会死人?若不是你整日没个正型,偏要研究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老子能催你去从军吗?还不是为了板板你那不著调的性子!” 楚墨白不赞成反驳道:“父亲,我那也是医术,学医怎么就是歪门邪道了?” 楚鸿气的想揍人,鬍子一翘一翘的:“你那是医术吗?你那都是坑害人的玩意,医术都是救人的,来来来,你告诉我,你用毒怎么个救人法子?” “父亲!您这是偏见,自古医毒不分家,怎么到您嘴里就这么不堪了?” “甭跟我说那些歪理,要么成亲,要么从军,自己选一样,不从军也行,那你就去考个功名回来。” “父亲,孩儿建议您把鬍子刮一刮,您这形象出去,要是有仇家,太容易被认出来。” 楚鸿:“......”他颳了鬍子才容易被认出来好吧! 不对! 这臭小子,又在跟他转移话题。 第174章 新婚夜没成事?是不是四少爷有问题? 第二日。 崔忘年在早朝上被裴惊蛰带头弹劾了。 子不教,父之过,纵容其子恃势凌人,横行市井,滋扰乡里,扰乱婚宴,参与赌博...... 一系列的弹劾奏摺直达圣听。 老皇帝震怒,崔忘年被罚俸一年,官降三级。 听说人是被抬著回的府。 宋府清暉院。 宋今瑶正心情舒畅地听著小舅舅派来的人说著此事。 陆渊和陆川两对新人来请安敬茶。 宋今瑶便挥退了来人,赏了沈清墨和崔玉窈每人各一副金镶玉的头面。 喝了新媳妇敬的茶后,她这才细细看向四人。 昨夜老大和沈清墨圆了房,一夜浓情蜜意,这她是知道的。 瞧著这二人蜜里调油般的眼神互动,宋今瑶欣慰不已。 看来抱孙子的事,指日可待了。 “杜嬤嬤,午膳的时候,吩咐厨房做些滋补的汤食,给大家补补。” “是,夫人。”杜嬤嬤眉眼带笑应著。 大少爷总算是娶媳妇了,她心中的欢喜一点不比宋今瑶少。 补汤? 適合新婚小夫妇喝的补汤,看来她要嘱咐厨房多加些滋补药材,这样宋府才能早点添丁。 想著,杜嬤嬤又朝陆川和崔玉窈这一对看去。 这二人站的位置有八竿子远,就像个陌生人,一瞧这模样,就是昨晚没成事。 杜嬤嬤有些疑惑,合卺酒里其实装的就是暖情酒,这算不得什么腌臢手段,是很多大户人家不成文的习俗。 就是为了避免新人不熟悉,初次尷尬,以確保婚礼的“圆满”才延续下来的不成文规定。 这暖情酒虽不及某些药霸道,但却也有很不错的助兴效果。 再加上,崔玉窈容貌上层,虽说脸上有著疤,但经过这些时日的医治,已经浅淡了不少,不看脸,就是看那杨柳细腰......身材也是不错的。 总之,绝对算得上一个美人。 四少爷怎么忍住同塌而眠,却没洞房的? 难道是四少爷不行? 杜嬤嬤难免心中多想了些。 看向陆川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带上了点审视和担忧。 “咳.....” 陆川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了声,不满地看向杜嬤嬤。 “嬤嬤?我怎么觉得你看我的眼神,有些鄙视?” “有吗?”杜嬤嬤睁眼说瞎话:“四少爷一定是看错了,老奴看您的眼神,只有讚赏,觉得四少爷长大了,颇有男子气概,果然,成了亲就是不一样。” “是吗?” 陆川不信,却也觉得杜嬤嬤疼他还来不及,应该不会鄙视他。 或许是他看错了,没准是杜嬤嬤知道他从地上睡了一夜,替他委屈呢! 这样想著,陆川便把杜嬤嬤眼神不对劲这事拋到了脑后。 转而,他又想起自己前日新抓来的蟈蟈,此刻正养在书房。 因著新婚,夫子也被放了三日假,所以这三日他不用读书,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閒时间,他想放鬆放鬆。 恩,去逗逗蟈蟈! 如此想著,便急急告了辞。 “母亲,那儿媳也回院子了。” 崔玉窈见状,也朝宋今瑶福了一礼。 她虽是同崔家断了亲,没有娘家人置办嫁妆,但出嫁时燕府周氏和沈氏几人都给她添了妆,林林总总算起来也不少,今日她打算把这些入册归拢起来。 “恩。”宋今瑶摆手:“老大,你们也都回去吧,昨日办婚宴,都累了些,全都回自己院子歇著吧。” “是,母亲,那我们晚膳时候再过来。” 两对新人离开后,杜嬤嬤私下里去找了趟崔玉窈的丫鬟小萝,旁敲侧击地问了下,昨夜陆川和崔玉窈有没有喝合卺酒。 得到的回答是喝了,喝的乾净。 这下,杜嬤嬤心里更是忧心了。 她匆匆又回了清暉院。 白霜和秋菱,阿蛮都出去忙了,没在屋內。 只有宋今瑶靠在窗边的方塌上看著帐册。 杜嬤嬤走上前,到底是没忍住。 嘆了口气,神色纠结道:“夫人,您说要不要请府医给四少爷瞧瞧?四少爷会不会那方面不行?按理说不该啊,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昨夜怎么会没圆房。” 宋今瑶刚开始还没明白杜嬤嬤想说的是什么,直到听到最后,才明白过来。 从帐册上抬了头,忍不住笑出声。 “不用,老四身体没问题!他们二人之前不熟,没感情基础,圆房的事不急,顺其自然就好。” 宋今瑶一点也不担心。 上一世里,老四身体可没这方面的毛病,这一世中间也没出什么意外,不能够有什么问题。 可杜嬤嬤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她认为这桩婚事是两个人都点头的,又不是被逼的,那么新婚夜圆房就应该是理所当然,不圆房就是不大正常。 午膳的时候,特意让厨房燉了些补肾的极品药膳,命人给西霞院和福瑞院各送去了一份。 她想,这又不是那种腌臢药,顶天就是个补品,就算没问题,吃了也没坏处,无非就是精力旺盛些。 陆川也不知是何物,端起来就要吃。 崔玉窈连忙拦住,神色尷尬地道:“你,你还是別吃这个了。” 陆川举著勺子愣住。 就在崔玉窈以为陆川会恼,反著乾的时候,就见这人嘻嘻一笑,放下汤勺道:“行,不吃就不吃。” 崔玉窈鬆了口气,都说紈絝最爱唱反调,没想到陆四少爷还是听劝的,甚至都没问她为什么不让吃。 或许,她能试著和这人慢慢相处,把日子过好。 有那么一瞬,崔玉窈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听说陆四少爷打算去青云书院读书,將来考取功名?”崔玉窈温声问。 一提到读书,陆川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闷声道:“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没信心能过考核。” 说这话时候,他当真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 大实话直直地说了出来。 他確实读不明白那些书本,一看书就头疼。 夫子教的很多內容都让他觉得晦涩难懂,就跟听天书一般。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喜读书,直接陷进去了一个恶性循环中,然为了求得母亲原谅,他又不得不装样子。 猛地,陆川想起崔玉窈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女,都说才女自视甚高,追求也高......更有甚者,把期望全部强加注在男人身上。 一剎那,陆川心中升起一个让他恐惧的猜测。 他扁了扁嘴,故意恶声道:“我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你要是想让我考取功名,为你爭一份誥命,那你就別想了!早日死了这条心!我办不到!也没那本事!” 一旁伺候的小萝,听了当即沉了脸:“姑爷,小姐好好跟你说话,你恼什么恼!” 小萝有些不明白陆川为何突然变了態度,心中有些火大,但说完又觉得自己作为丫鬟这般跟主子说话,有些失了分寸。 说不准,还会因为她的无理,让姑爷对自家小姐迁怒。 於是话落后,便抿著唇不再开口。 崔玉窈也没呵斥小萝,只是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小萝先出去。 等屋內只剩自己和陆川的时候,崔玉窈定定看著人,也不言语,就只那么看著。 这是她第一次在日光下细细打量陆川。 婆母宋今瑶年轻时候是京城第一贵女,容貌更是绝色。 身为儿子,陆川自然长得也不差,甚至不嬉闹无状的时候,可以说容色也算是极好的。 剑眉星目,唇若抹朱,眉宇间更是有一股少年的风流意气。 只是,这人確实也过於懒散,浑噩。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说话言语间总有一种得过且过的消极感。 据她了解,在太和县时候,陆川便是一个成日流连於市井,斗鸡走狗之徒。 中间更是把婆母的心伤透。 经过那件事后,到了京城似乎这人变了很多,但懒散的性子依旧还存在。 说直白点,就是生活完全没有目標。 崔玉窈心中嘆了口气。 婆母给她那根鞭子的寓意,她哪能不知,这是希望她能改变陆川。 想起昨夜陆川忍著慾火也没有逾越她半分,崔玉窈觉得,她既然嫁进来了,总归要试一试。 若是能改变陆川最好,若是不能改变,往后她就当死了男人,自己只是跟婆母过日子。 左右,她当初应下婚事,也是衝著婆母。 陆川刚装了回刚的,这会见崔玉窈不生气也不闹,更是没掉泪。 只那么直愣愣盯著自己看。 顿时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屁股就跟有针扎似的,左右挪动了下,乾巴巴张嘴:“我,我语气冲了,要,要不下次我不,不这样说了。” 陆川说完,又觉得自己很没骨气。 不知为何,明明崔玉窈长得温温柔柔的,也没像母亲那般扇他巴掌,但被崔玉窈清凌凌眼神这样看著,他似乎有点......怕! 完蛋! 自己被母亲压著! 现在又来个眼神就能压得他不敢大喘气的崔玉窈,他预感以后的日子有些难捱了! “母亲送给了我一根鞭子,带刺的!”半晌,崔玉窈幽幽开口。 “啥?”陆川纳闷,不太明白崔玉窈说的是何意。 送鞭子就送鞭子唄! 关他啥事? 不过母亲送的这个礼物倒是稀奇,够另类! 刚这样想著,就又听崔玉窈说:“母亲说,让我管教你,不听话大可用鞭子抽!抽残了伤了,自有她罩著。还说日后由我监督你读书。” “......”陆川震惊的张大嘴,半晌合不拢。 天塌了! 他的预感果然准! 第175章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般肯定他 “......” 陆川震惊的张大嘴,半晌合不拢。 天塌了! 他的预感果然准! 陆川惊愕之余,又有些心慌。 他狠狠吞了口口水,依旧难以置信:“母亲,当真送你根鞭子?而且这鞭子,是让你抽我的?那……鞭子放哪了?” “诺,在那。” 崔玉窈抬手指了指后方,鞭子被她放在多宝阁架子上。 並未用盒装起,从她和陆川的角度能看到垂下来的半截鞭尾。 陆川瞟了一眼。 又吞了口口水。 这哪里是鞭子啊! 这根本就是一柄尚方宝剑! 他从没想过,母亲会这般做,太不符合常理了。 之前他还唏嘘母亲送礼送的奇特,现在只觉如芒在背。 他偷瞟了崔玉窈一眼,这女人不会当真持鞭而娇,对他动手吧? 莫名的,他有种不是娶进门个媳妇,而是娶了个小娘回来的错觉。 以前有母亲一个收拾他,他就已经很惨了,现在再加个崔玉窈,天啊,往后日子可怎么活? 一时间,陆川心跳如擂鼓。 他扯开嘴角露出个苦笑,諂媚道:“夫人是大家闺秀,那种东西和你不搭配,还是......”扔了吧还未说出口。 就听崔玉窈神色认真地打断:“长者赐不可辞,夫君不是想让我拒了这份礼,做个不敬长辈之人吧?这样母亲会很难过的。” “怎,怎么会......”一句不敬,陆川只能违心否认。 他怕这话传到母亲耳中,母亲先给他一耳光。 这还是崔玉窈是第一次唤他夫君,他没有欣喜,只有惊恐。 紧接著又听崔玉窈幽幽说道:“母亲说了,有些人不打不成器,以前我不觉得这话是对的,但也希望,夫君以后也不要叫我改变这个观点。” 陆川闻言,脸垮得更加厉害,就连肩膀都颓丧地往下沉去。 明明崔玉窈说话温声细语的,却句句话都是警告,让他头皮发麻。 刚刚这句话,隱含的深意就是:小样,你最好老实点,不老实真动鞭子抽了啊! 瞧见陆川的表情变化,崔玉窈心里憋著笑。 面容严肃接著道:“还有,我要声明一下,我这人对誥命没兴趣,也不求你为我挣来荣耀加身,有句话你说得对,估计你也没那么大本事。” “你......” 陆川被噎了下,本想下意识说你瞧不起谁呢? 但一转念回忆起,刚刚这话听著耳熟,好像是自己刚说过的。 这时候再反驳,岂不是自己打脸? 便闷著没吭声。 崔玉窈:“但你自己呢?人生在世,你就没点目標和追求吗?你甘愿一辈子被人说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吗?” “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俩眼睛,为何別人能行?你就不行?就连五弟之前痴傻,现在好了读书都比你用功,你当真好意思?” “我被別人说是废物的媳妇没关係,左右我从小母亲死的早,也不得父亲疼爱,受尽的白眼和冷待很多,也习惯了,但你呢?你不怕別人说吗?不怕婆母彻底对你失望,真不要你了吗?” “我知你过去种种,多有不堪,你犯了错,想求得婆母彻底原谅,那光只是嘴上说说,实际半点行动都没有,这叫求原谅的態度吗?” 听得崔玉窈一叠声的教训,陆川当真有些心虚了。 崔玉窈不愧是读书多,比夫子还能言善道。 但偏偏不知为何,对上夫子,他都没现在这般气短。 可他对这最后一句,不服气,梗著脖子辩解:“我怎么就光只是嘴上说说了?我也有行动啊!” 说著,从怀中掏出之前被宋今瑶摔碎的玉鐲摊在桌上:“你瞧,母亲说过只要能修復此鐲,便能原谅我,我一直在找办法修復。我琢磨了,要实在没有別的办法,用金包修復手法还是能大致復原。” 崔玉窈淡淡看了一眼。 暗討,陆川当真是天真! “你以为母亲要你修復的是玉鐲吗?她那是要你修復的是她那一颗被你伤害过的心。” 陆川:“......”这话他没法反驳,好像崔玉窈说的,的確在理。 “別看母亲答应了可以考虑撕毁断亲书,但也仅仅只是考虑,后期会不会撕毁,还是要看你表现,你要是当真不懂改变,那咱们还不如趁早搬出去,省得留在这里,让母亲心中隔阂著不舒服。” 说著,崔玉窈红了眼眶,眼角滚下泪来。 “看你的样子,是丁点没把我的话听进去,罢了,搬就搬吧。只是,我已经没有娘家了,我是真心拿婆母当成自己母亲的,要是真搬出去,我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崔玉窈声音哽咽,用帕子按压著眼角,神色伤感无比。 陆川张著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惊恐无比。 这女人,怎么说哭就哭啊? 他不会应对呀! 他从小到大,接触过最多的女性就是母亲宋今瑶。 但母亲那人很少说哭就哭,从父亲假死之事后,母亲更是只会说打就打! 这要怎么应对啊? “你,你別哭呀,我,我听心里去了......”陆川手脚慌乱,这会儿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就跟凳子上扎了针似的。 崔玉窈用帕子遮挡著,偷偷瞧了眼陆川的反应。 心中窃笑。 她一向遵规守礼,就是哭也很少在人前落泪,都是偷偷躲进被窝才敢放声哭出来。 这一招,她还是偷学后母孙氏的,以往见到孙氏总是在父亲面前抹眼泪,一哭孙氏目的就能达到,父亲也会被哄得甘愿出血。 以前她不屑这一套,现在试试,用在陆川身上,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崔玉窈眼珠子转了下,继续带著哭腔道:“我听说,五弟那么小的人,现在写的字都是极好的,你愿意出去被人说,你还不如个小屁孩吗?” “这......”陆川又被噎了下。 甚至,崔玉窈那句“不如小屁孩”的字眼,他感觉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他心窝子! 他知道这是崔玉窈的激將法,但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这么大个人了,要真被人说不如小屁孩,岂不是很没里子又没面子的? 他在这个家,当真废物到连五弟那个傻子都不如了吗? 他忽然又想起苏小月骂他的那段话:“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要是没宋家,估计你混得还没我好呢!怪我眼睛被屎糊了,才想著攀你这个高枝,谁料到,你就是个臭坑里的泥巴,又扶不上墙,又惹人嫌,连宋夫人都不要你......” 驀地。 陆川心中升起一股不服输的亢奋,红著眼睛,身板站得笔直。 “不就是读书吗?明日我便搬去书房睡,悬樑锥刺股......不考个功名出来,决不罢休!”豪言壮语,被陆川拍著胸脯说出。 崔玉窈抿著嘴笑:“何必等到明日呢,上进的事趁早不趁晚,我现在就命小萝去帮你把被褥搬到书房。” 正好,陆川去了书房睡,这圆房的事,还能往后拖一拖。 谁知道陆川昨日醉酒时候说的那句“只要你不愿,便不会碰你”的话是真是假。 总之,她现在是真的没做好准备。 如果可以,她想等跟陆川熟悉些后,再考虑圆房。 “这,这么急的吗?” 陆川有点傻眼,刚刚他就是脑袋一热,才说出那般豪言壮语。这会有点清醒了,又有些懊恼起来。 他这刚新婚第一日,就被赶去书房睡?是不是传出去很没面子啊? 好歹再多等一日呀! “夫君既然这么有上进心,作为夫人,我是一定要全力支持的,放心,白日的时候,我也会陪著你在书房一起用功,不会让你觉得是孤军奋战的,咱们一起努力,我相信夫君將来一定能考个功名回来。” 崔玉窈边说著,边留意著陆川的表情,见对方脸上的懊恼消散不少,继续添了把火道:“我也相信,我崔玉窈的夫君,不会比任何人差,以往你只是不愿意努力,一旦认真起来,夫君肯定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这一顿忽悠,差点把陆川忽悠瘸了。 他当即眼神发亮兴奋道:“你真的相信我能行?” “嗯,我相信!”崔玉窈很是认真的点头,那表情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陆川心里火热起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般肯定他! 呜呜......好感动! “嗯!”他重重嗯了声,道:“我也相信自己,一定行!被褥我自己去收拾!马上去书房用功!我要让大家都瞧得起我!” 说罢,袖子一甩,就大踏步进了內室抱被褥去了。 看著人离开的背影,崔玉窈抿著嘴,差点没笑出声来。 之前她还以为这臭名在外的陆四少爷多难对付呢。 简直就像个孩子! 不过,估计也是一时热情,不知能坚持几日,想到这里,崔玉窈沉思起来,下次这个招数就不好使了,等陆川又恢復以往那般,她需要改变策略....... 宋今瑶午睡醒来后。 就见杜嬤嬤眉飞色舞地进来:“夫人,这四少夫人是真有办法,进门才一日,便把四少爷收拾得服服帖帖,立誓不考个功名不罢休哩!” “是吗?玉窈动鞭子了?” 宋今瑶神情淡淡,那逆子,是个不打不听话的主,倒是为难崔玉窈一个大家闺秀动粗了。 第176章 这是要了他老命啊 “没。” 杜嬤嬤连忙摇头。 “就午膳的时候,四少夫人跟四少爷谈了谈心,就把人收拾得服帖了,这会四少爷正在院內收拾被褥,准备搬去书房睡,声称定会废寢忘食读书。” “果然啊,还是读书人方法多,夫人给四少爷挑的这个媳妇是真不赖。” 四少爷就適合一个能管得住他的媳妇。 杜嬤嬤笑得一脸的褶子,她其实挺担心宋今瑶心中对陆川一直有隔阂,最终还是把人赶出去。 现在好了,只要四少爷肯上进,定能让夫人放下之前的仇怨。 不知想到什么,杜嬤嬤脸上笑意一僵,有些担忧道:“夫人?四少爷搬去书房睡,那岂不是这小夫妻俩更是难以圆房了?” 宋今瑶踱步到圆桌旁坐下,自顾倒了杯茶水,抿了两口。 这才不疾不徐道:“嬤嬤往后莫要再提圆房的事,我帮老四把玉窈娶进门,就不是为了让那孩子进府开枝散叶的,纯粹是因为喜爱那孩子,玉窈这孩子懂得感恩,又知书达理,做人也踏实。” “另外,我也確实存了让那孩子把老四管好的心思。” “至於圆房的事,咱们都莫要给她施加压力。” 这最后一句,宋今瑶话音带了点严肃,稍微有点警告的意味,她知杜嬤嬤是好心,盼著二人能圆房,早日生子。 但杜嬤嬤身为她身边的老嬤嬤,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她的態度,她不想因为杜嬤嬤的热心,让崔玉窈心生不自在,以为有她这个婆母在逼著。 上一世里,老四陆川娶的媳妇是个目不识丁的,那孩子虽说性格也算不得坏,但终归是眼界和格局不是一般的小,每日看到的就只有那半寸地界。 甭说管住老四了,不被老四忽悠的迷糊就算不错了。 重生以后,她曾想过不止一次,老四为何能对那个冒牌老三言听计从,甚至老三让他背叛母亲,都是二话没有? 她曾认为是自己教育失败。 也曾认为老三心眼太多。 更是也曾认定过老四就是天生坏种。 但经过这么久,尤其是在她打了老四后,能看到老四態度的转变,她又多了个想法。 老四或许是慕强的! 那时候,冒牌老三是几个孩子中学业最好的,老四虽说对读书惰性极大,却也打心里觉得冒牌老三未来是有出息的。 有出息人说的话,在草包老四眼中就都是对的! 所以,她也格外看重崔玉窈,那孩子琴棋书画皆是精通,一个能力和学问都比自己高的媳妇,老四下意识里就会气短,自然也就服管了。 另一边。 崔忘年是晕著被抬回府的。 孙氏得知崔忘年被弹劾,官降三级,转到礼部成了个小小从五品郎中后,愣是把崔忘年晾在那里,连大夫都忘了请,自己在府內哭嚎了半晌。 祭酒和郎中最大的区別是什么? 祭酒有学子上供啊。 油水多少能沾到。 郎中有什么? 从五品,就连每日的上朝资格都没有,那相当於远离了权力中心,被边缘化了。 都这个岁数了,相当於从头再来,往后升迁机会渺茫。 孙氏一边掉著眼泪,一边把怒气发泄在了伺候的下人身上。 两个丫鬟只是给她倒了杯茶,第一次她嫌弃太烫,骂丫鬟是要烫死她,直接命人拉下去,打了那丫鬟十板子。 另一个丫鬟也是倒茶,她这次又嫌弃茶水凉了,赏了丫鬟一耳光。 整得府內人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 饶是如此,孙氏依旧心中火气难消。 打砸了不少东西。 本来下月宫中淑妃设宴,她是有资格去的,她甚至在今早瞒著崔忘年偷偷卖了一个铺子,用卖铺子的银子给自己和小女儿置办了华美的衣裳首饰。 只盼著能在那日让小女儿在淑妃面前露露脸。 小女儿一直心悦七皇子,她也探听到七皇子才是陛下最中意的皇子,只要小女儿能入了淑妃和七皇子的眼,无论是做了七皇子妃还是侧妃,那將来等七皇子登上大统,她的小女儿都会是后宫的娘娘。 有朝一日她女儿若是成了宫內贵人,看谁往后还会嘲讽她是妾室抬上来的。 大女儿已经指望不上了,崔玉窈那贱种也不知道是怎么狠得下心的,为了不嫁入长公主府,愣是用釵子划坏了脸。 还跟崔家断了亲。 崔忘年回来,便同她商议,用大女儿替嫁到长公主府。 她虽不愿意,但长公主府下的聘礼,已经有一部分被小儿子崔学林挥霍了。 退不回聘礼,她也只能同意捨弃大女儿去替嫁。 长公主的那个儿子谢知舟,生性变態,她都不知道大女儿嫁进去后,还有没有命能活著出来,为她爭光更是连想都不敢想,所以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小女儿身上。 这下倒是好了,淑妃只邀请了五品以上官员家眷,她这个从五品的官家夫人,直接没了资格参宴。 小女儿崔玉珍的心情,一点也没比孙氏好到哪里去。 她脸上盛满了失落和怨念。 她恨上四个人,一个是父亲崔忘年,她觉得崔忘年太无能,她喜欢七皇子,非常非常喜欢,自从上次宫宴上,远远瞧见,她便日思夜想,忘不了那个人......可是崔忘年却帮不上她。 她也恨自己的三哥崔学林,若不是他脑袋发热去宋府闹事,怎么会招惹上宋今瑶那个老女人,不招惹上那个老女人,裴大人和燕家的人又怎么会拉拢群臣弹劾父亲?落得个官降三级,连参宴的资格都失去了,这下她还怎么有机会接近七皇子? 第三恨的就是宋今瑶,她虽没见过宋今瑶,但因为这个老女人,家里发生了很多事。 但她更恨崔玉窈,那个贱人已经是宋今瑶的儿媳了,若三哥出事时候,崔玉窈帮著说说好话,宋今瑶应该就不会揪著不放,怂恿人弹劾父亲了。 果然,跟她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就是恶毒! 若没有这些事,父亲依旧是正四品祭酒大人,受学子敬仰,那样她的七皇子妃位置也不会丟。 结果现在,她连肖想的资格都没有了。 七皇子怎么会娶一个从五品小官家的女儿? “母亲,女儿今后可怎么办啊!”崔玉珍越想越是心灰意冷,直接衝进了主院,对著孙氏叫嚷:“若嫁不成七皇子,我,我就去死!” 孙氏正烦著呢,哪听得了寻死寻活的话。 当即更是气大。 隨手抓起一物,还没等砸,就听一声惊呼大喊:“夫人,这个可不能砸,这是老爷最喜爱的流霞盏。” 老管家几乎是扑跪过来,声音悽厉,面无人色。 “这个府邸是本夫人掌家,你一个下贱刁奴,也敢管主子的事?本夫人就是要砸!”孙氏正在气头上,哪里还有理智,越是不让砸,她偏就要砸。 只听“哐当”一声。 崔玉珍直接嚇得闭了嘴,不敢再寻死觅活了。 老管家也瘫坐在地,完了!千两银子又没了。 而前一刻,一直被晾在里屋无人问津的崔忘年也悠悠转醒了。 刚醒来就听了个尾音,听到老管家声音悽厉喊著“流霞盏”。 又听孙氏声音尖锐怒骂,和一声瓷器被砸碎的动静。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气火攻心,直接呕出了一口血。 “蠢妇!蠢妇!那是御赐之物啊!” 崔忘年一边呕著血,一边被气的大手在床榻上狠拍。 听到里屋崔忘年的声音,孙氏嚇得一哆嗦,立马收敛了一身的怒气,不敢再打砸东西,紧忙使眼色让外间跪著的丫鬟婆子打扫一地的碎器,自己则迅速调整好表情。 “哎呦老爷,您总算是醒来了,可担心死我了。”孙氏夹著嗓子,弱柳扶风般地扭著腰肢,往內室疾步而去。 崔忘年嘴边的血跡还没有擦乾净,见孙氏这般作態,忍不住磨牙。 若不是他提前醒来一会,还真不敢相信,在外间打砸御赐之物发泄的人,会是孙氏。 难不成以前孙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小意,都是装的? 这般娇娇柔柔的声音,他实在是没办法跟前一刻能刺破人耳膜的尖锐之声想像成同一个人。 一时间,崔忘年被气得眼冒金星。 以为这就完了吗? 当然没有。 就在崔忘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正要训斥孙氏和崔玉珍时候,门房小廝又慌里慌张的,一副死了娘的哭丧表情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催债的闹上门来了。” 崔忘年直接傻眼了。 是了。 昨日他在宋府门前晕过去时候,意识还在,隱约听到催债的人说今日会来崔府討债。 两万五千两! 这是要了他老命啊! 崔学林那个逆子沾染什么不好,偏偏沾上了赌博。 “老,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咱让家丁把人打跑?”崔忘年醒了,孙氏再也不敢隨便撒泼了,说话声音也低低柔柔起来。 但一想到被打断腿,又断了小拇指的崔学林。 孙氏又恨得牙痒痒,她上前一步:“老爷,这群人就是一群没开化的低贱之人,他们把咱们的学林害成那样,这个仇您怎么样也要为咱儿子报了呀!乾脆趁这群人找上门,把他们......” 第177章 要他负责 孙氏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 崔忘年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候白眼球都泛上了红血丝。 一张脸也狰狞扭曲的嚇人。 他也想为儿子报仇,但他能吗? 他惹不起啊! 深吸了口气,他还是压著要喷涌而出的恨意,侧头递给老管家一串钥匙,交代道:“你去我书房,取银票给这些人送去。” “是,老爷。” 外面催债的人急赤白脸的,老管家怕再闹出什么事来,得了命令紧忙跑去书房取银票,给外面祖宗送去。 “老爷!他们把咱儿子打成那样,你怎么还给他们银票?” 孙氏一听崔忘年要给赌庄的人银票,当即就白了脸色,不赞成的想拦下来。 她儿子被这群猖狂之徒打断了腿,还被断了一根小拇指,哪有还要让他们倒掏银子的道理? 要给也应该是对方给他们银子! 並且让那几个伤她儿子人用命来偿还才对! “老爷......” 此时孙氏是完全忘了自己儿子崔学林赌博欠下巨额赌债这事,她只知道,哪怕是崔忘年的私库银子,那也应该是她的,既然是她的,就决不能给了別人。 她满眼不甘,甚至心里对崔忘年生了嫌弃,真是个无用的男人,孩子保护不了,银子也护不住:“我们为何要惧他们?老爷,你就该派人把那些人关入大牢,判个斩首,怎么可以这般窝囊!这银子绝对不能给!” “不给行吗?还不是你这蠢妇把那逆子宠得无法无天,闯下大祸!” 崔忘年怒吼一声,紧接著又颓然跌坐於榻:“你可知那个地下赌庄的背后人是谁?那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那畜生被打也是他活该!赌博是好事吗?是他能沾的吗?就算是赌,去哪赌不好?偏要去那鬼手堂!” 崔忘年越说越无力,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鬼手堂,若他没猜错,背后之人应该是宫里那位。 他现在官降三级,怎么去找人討说法? 就是以前是祭酒的时候,想见那人一面也难啊! 更甭论现在了! 他对小儿子是一肚子的气,可事已至此,现在生气已经无用了。 只能想想,怎么样才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默了默,他无力道:“儘快安排双儿进长公主府,叮嘱双儿,一定要尽力討好谢知舟和长公主。”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只要长公主去陛下跟前美言两句,他的官位还能恢復。 崔忘年口中的双儿就是他和孙氏生的大女儿,当年孙氏还是妾室的时候,同原配耿氏同时生產,一人生下一个女儿,崔玉双早崔玉窈出生半日,容色也不输崔玉窈多少,相信那个好色成性的谢知舟应该也能满意。 一旁的崔玉珍闻言,眸子亮起:“父亲,您是不是说......只要大姐能討得长公主欢心,您就有望官復原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成为七皇子妃了?” 说完这话,崔玉珍见崔忘年脸色不大好,紧忙补充道:“就是侧妃也行啊,女儿心悦七皇子,除了他,女儿谁也不想嫁。为妃为妾,女儿这辈子就认定七皇子了!” 崔玉珍字字坚决,却不知自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想著美梦,崔玉珍又羞红著脸搀上孙氏的手臂,催促道:“母亲,那您快去准备,儘快把大姐嫁过去!越快越好,不然七皇子选了妃,女儿就没机会了。” 之后几人便商议起怎么把崔玉双嫁过去,怎么样让崔玉双去长公主面前替一家子爭取富贵。 殊不知,此刻的崔玉双,正拧著帕子站在窗外,用著怨毒的眼神盯著屋內几个不顾她死活,要拿她换取利益的家人。 “怎么办?大小姐?夫人和老爷是当真要把你嫁去长公主府。”崔玉双身边一位小丫鬟急得红了眼。 都快哭出来了。 “三小姐也真是,不说帮著大小姐劝一劝夫人和老爷,还为了自己的婚事,一门心思要把你往火坑里推。” “要不?小姐,咱们逃吧,听说昨夜里长公主府后门又抬出一个姑娘的尸体,小姐您要是嫁过去,岂不也是死路一条?” “不必,我自有安排。” 崔玉双眸底闪过一抹狠辣,甩袖而去。 崔府这边乌烟瘴气。 荣阳公主府也不堪多让。 “什么?你是说本宫和段怀瑾在马厩一事,是裴惊蛰的手笔?” 荣阳捂著胸口,身子控制不住往后栽去,一副要晕过去的架势。 一旁伺候的嬤嬤和丫鬟嚇得大惊失色,紧忙上前几步,给荣阳顺著气。 “公主,公主,您一定要注意身子啊!小心您身上的伤!” “滚!”荣阳一把挥开靠近的嬤嬤。 她现在哪里顾得上身子,满脑子充斥的都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更何况她伤在那种难以启齿的部位,这些撕裂的伤全是被段怀瑾那老东西折腾的,想想就觉得噁心。 “他当真会如此对我?”荣阳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她不信,不信裴惊蛰会那般对她! 她眼前发黑,不死心地揪住出去查证回来稟报的护卫。 目眥欲裂的嘶吼出声:“你再说一遍?我不信,不信他会忍心害我至此!” “回,回公主殿下,属下们確实调查出,把您和段怀瑾扔进马厩的,十有八九是裴大人的手下。但,属下们没有拿到证据。” 闻言,荣阳面色惨白如纸。 她胡乱摇头,踉蹌后退:“不,怎么会是他?不应该是宋今瑶那老女人吗?” “他真这么绝情?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本宫?本宫那么喜欢他,他怎么可以......” 荣阳满脸崩溃! 为了甩开她,为了帮宋今瑶那老女人出气,就这般绝情的把她扔给段怀瑾那种老男人糟蹋,还让她这些齷蹉事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好! 好得很! 裴惊蛰! 本公主哪里比不上宋今瑶那老女人了? 宋今瑶那么老了,还生过几个孩子,裴惊蛰当真眼瞎! 放著她堂堂公主不爱,偏喜欢那老货色,一定是宋今瑶那老贱人给裴惊蛰下了什么迷魂汤,或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宋今瑶手中。 不,她还是不信,不信裴惊蛰能眼瞎到这种程度。 想著。 荣阳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冲,她要找裴惊蛰当面问清楚。 如果这事真的是裴惊蛰做的,那他就不可以嫌弃她脏了,她要嫁给他!要他负责! “公主,您不能出去呀,陛下还在禁足您,让您在府內筹备和段老爷的大婚呢。” 荣阳一听大婚,更是控制不住那颗想要马上见到裴惊蛰的心。 “让开!你们要是谁敢拦著本公主,就统统杖毙!” 荣阳狰狞著咆哮,不管不顾衝出公主府。 坐上马车,一路往大理寺而去。 今日。 大理寺新抓了几个敌国细作,裴惊蛰正在处理此案。 半月后,越国使团就要来宸启国交流,这场交流对於宸启国和越国都很重要,越国更是派了他们的太子和最受宠的六公主亲自前来。 这时候揪出几个细作,实在是敏感。 他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京城內还有多少细作潜伏在暗处。 若是那时候还没完全把细作全部拔除,等越国使团到达京城,出了什么差错,宸启国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正在裴惊蛰忙得焦头烂额时候,荣阳一脸憔悴,像个疯妇般闯入了大理寺。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裴大人正在忙。” 几名大理寺官差想把荣阳拦下,裴大人审案的时候,最是忌讳別人打扰,几人追在荣阳身后,不停地阻拦,但是荣阳仍旧不管不顾往里冲。 她身后更是带了几个公主府的护卫,剑鞘拔出了一半,同大理寺官差剑拔弩张,护著荣阳往里冲。 荣阳虽然不得宠,但到底是皇家人,且还是个女人。 几名官差不好太过分动手。 终究还是让荣阳闯了进去。 “砰”一声,紧闭的房门被荣阳大力推开。 荣阳自己如旋风一般闯入。 “滚!” 裴惊蛰正在对著一张京城地图分析,其余细作有可能的藏身地点,猛地听到这道很是让人恼火的开门声,当即头也没抬地厉喝出声。 若是以前,裴惊蛰瞪个眼睛,荣阳都要掂量掂量,然今日的荣阳受了大刺激,基本可以说已经失去了理智,根本就不把裴惊蛰的怒火放在眼里。 她推门而入后,就隨手关上了门,此刻裴惊蛰是背对著门站在书案前的,荣阳看到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衝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裴惊蛰。 裴惊蛰之前以为进来的晏青和宴玄,虽有著被打扰的恼怒,却並没有防备,毕竟在大理寺,他的这间屋子,除了晏青和宴玄这两名贴身侍卫,还没人敢进来。 谁知来人却不要命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一低头见腰间是一双女人的手,更是恼火。 旋身一把將来人掀翻在地。 紧接著他微眯著满是杀意的眼朝来人看去。 他这人从不让任何人近身,哪怕是晏青和宴玄都不可以! 这人,简直该死! “荣阳公主?怎么是你?” 荣阳被裴惊蛰掀翻,倒在地上,手掌上娇嫩的皮肤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 她倒吸了口冷气,抬眸就见裴惊蛰眼底有如实质的杀意。 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有点后悔刚刚的衝动。 但,来都来了,今日有些话,她必须要问出口。 第178章 他就乐意瞎怎么了 她咽了口口水,眼神痴迷地看向裴惊蛰:“惊蛰,你......” 这一声“惊蛰”,让裴惊蛰噁心得不行,他当即厉声打断:“公主殿下,还是叫下官裴大人吧,你我没熟到能直呼对方姓名的地步。” “好,裴大人。” 荣阳咬牙妥协,顿了下,从地上爬起,接著道:“皇兄要把我嫁给段怀瑾那个老男人。” 此时的荣阳心中仍旧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公主府护卫调查出来的结果都是假的。 可以说,就是她心中有九成相信了,也抱著余下的一成来骗自己。 她骗自己,这事不是裴惊蛰乾的。 裴惊蛰应该心中也有她。 她期待著裴惊蛰听到她要嫁人了,会有所著急。 然,她却只见到裴惊蛰唇角冷酷地勾起:“那真是要恭喜贺喜荣阳公主,总算是要有个归宿了。” 荣阳愣了瞬,而后心尖密密麻麻地疼:“裴大人当真不在意本宫要嫁人?” “为何在意?我和公主殿下很熟吗?”裴惊蛰声音冷漠,事不关己。 真是好笑。 这个女人嫁不嫁人,关他屁事! 哦! 不对,此事確实和他有关,因为这一切不就是他设计的吗? 去当段怀瑾的平妻,往后荣阳的日子应该很“好过”! 荣阳被裴惊蛰冷漠的態度刺激到了。 她顷刻间流下泪来,情绪再也控制不了。 “裴惊蛰,本宫一直喜欢的是你,是你啊,本宫这么多年不嫁人都是在等你,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动容吗?” 荣阳像个精神失常之人一般,低吼著。 见裴惊蛰无动於衷,荣阳转而又哀求道:“本宫不想嫁给別人,更不想嫁给段怀瑾,本宫知道,你心里一定有我的对不对?那你娶我好不好?你去同皇兄说,你愿意娶我,他一定会同意为你我赐婚的。” 裴惊蛰只觉得现在的荣阳当真是让人噁心透顶。 嘴上说著喜欢他,可据他了解,这荣阳的入幕之宾怕是两双手都数不过来! 前几年更是为了得到他,暗中找人要打断他的腿。 宸启国没有身残之人入仕的先例,若他废了腿,就再无入仕可能,那样自己便会被荣阳圈养后院,任其为所欲为...... 想到这女人做的一切,裴惊蛰眸中寒意森然。 这种喜欢,还真是让他作呕! 若不是顾忌对方是皇室中人,他早就把这女人宰了! 裴惊蛰摸了摸下巴,忽地嗤笑了声:“公主殿下说笑了,您都要和段怀瑾大婚了,就莫要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公主不在意名声,下官还是有点要脸皮的。” “此时公主应该做的是在府內好好准备婚事,安安心心等著嫁人才对,不该跑来大理寺跟下官说一些似是而非,容易让人误解之言。” “下官也声明一下,我对公主从未有过其他心思,公主要嫁谁,也是你的自由。” “哦,对了,公主殿下的喜欢,下官受不起,还请收回。” “你,你当真是铁石心肠!”荣阳眸底染上恨意,忽地余光瞥见桌上一块玉佩。 驀地,想到什么,荣阳神色一顿,衝过去抓住。 上面一个“瑶”字清晰又刺眼! 裴惊蛰没想到荣阳会找死的动那块玉佩,那可是他视若珍宝般保存了二十几年的宝贝。 却被荣阳这样骯脏的女人握在手里。 驀地,一股滔天怒火席捲上头。 “放下!”裴惊蛰暴怒,一把夺回玉佩,隨之另一手拍飞了荣阳。 荣阳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被裴惊蛰拍中的肩胛处疼得厉害,然而更加让她心痛难堪的是...... 裴惊蛰居然在用袖子,珍重无比地擦拭著那块玉佩。那神態,那小心翼翼又仔细的样子,就好像刚刚她的触碰,玷污了那块玉佩般。 这是嫌她脏? 哈哈! 裴惊蛰居然在嫌弃她脏! “哈哈......”荣阳呕出一口血来,疯癲大笑:“崔望舒那死人说的果真没错,你心里的人竟然真是宋今瑶那老女人!” “为什么?本公主哪点比不上她?” “她又老,还跟別的男人生养过几个孩子,说白了就是破烂货!身份也没有本公主尊贵!” “裴惊蛰,你果然是眼瞎的!” 裴惊蛰没有说话,瞎不瞎是他自己的事,他就乐意瞎怎么了? “裴惊蛰你就是犯贱,本宫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看都不看,却上杆子想去给別人当便宜爹!” “可就算你这么犯贱了,又能怎样?我看宋今瑶压根就不知道你喜欢她,她好像对你也没那意思!你就是一厢情愿......” “真是聒噪!”裴惊蛰小心翼翼收起玉佩,这才微掀眼皮,冷睨向荣阳。 “晏青!滚进来!”裴惊蛰对著房门低吼了声。 “大人。”晏青进来,心突突地跳,都不敢看向裴惊蛰。 他家大人发怒了。 “把荣阳公主请出去,往后再敢隨意放狗进来,严惩不贷!” 裴惊蛰的嘴依旧很毒,明晃晃骂荣阳是狗。 荣阳听在耳里,恼怒涨红脸。 “是,大人。”晏青立即应了声,转身走向荣阳:“公主殿下,请吧!” “本宫不走!本宫还有话没问完呢!”荣阳瞪过去一眼,侧头又盯住裴惊蛰。 荣阳深吸口气,这才破釜沉舟般,问出自己来此想问,又不敢问的话:“裴大人,本宫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前几日本宫和段怀瑾在马厩之事,是不是你派人做的?就因为本公主之前设计了宋今瑶,所以你在给她出气?” 荣阳眸底充血,很怕听到的是毁灭性的回答。 裴惊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淡声道:“公主,说话要讲证据!” 晏青:“公主殿下,坊间都传言您和段老爷是情难自控,忍著马粪的恶臭,也要在马厩里欢好,大家还都吹捧您这爱的热烈隨性,简直是奇女子,怎么这时候倒是往我们家大人头上扣屎盆子了?难不成公主殿下这会又看不上段老爷了?想找个理由拋弃他?” “你.......”荣阳差点被气晕。 而让她心里更加不好受的是,裴惊蛰的反应。 来之前她一遍遍欺骗自己,裴惊蛰不会这么对她的,但刚刚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事还真是裴惊蛰乾的! 为了宋今瑶那个老女人,他竟真的要毁了她! 她可是公主,他怎么敢的? 荣阳大喘了口气,看向裴惊蛰,又问:“你,当真不会娶我?” “不!会!” 闻言,荣阳神色驀地一冷。 好! 很好! 裴惊蛰,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本公主不义了! 本公主得不到,那就都毁了吧! 裴惊蛰,宋今瑶,你们二人,本公主一个也不会放过! 荣阳在心底暗暗发誓。 在晏青刚要想再次“请”荣阳出去的时候,荣阳怨毒著一张脸,甩袖离开。 临离开的时候,荣阳目光狠狠盯了裴惊蛰一瞬,那眼神翻涌著蚀骨的恨意。 晏青追在后面,看著人离开大理寺,而后又转身回来。 “大人,怕是以后荣阳要对您不利了。” “凭她?还没那么大本事!”裴惊蛰没把荣阳放在眼里,现在的荣阳不但陛下不喜,更是在外面声名狼藉,身后也无什么势力。 不足为惧。 “......大人是不怕,但小的担心荣阳会更加发疯的对付宋夫人。”晏青皱眉。 皇家的人已经出来过一个慕容礪那种疯子,他刚刚瞧著荣阳离去的眼神,可是不善的很,怕会是下一个疯子! 晏青说著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荣阳再怎么不得宠又不得势,但好歹有著公主这层身份在,而宋今瑶虽然有燕家人护著,但自己乃至整个宋府的人都是无品无封的白丁。 荣阳要是在燕家人护不到的地方,比如宫里,对宋今瑶下手,还真是凶险。 像荣阳这种为爱发疯的女人,最是可怕。 在大理寺呆久了,接触的案子也多了。 晏青只觉得这一类为爱犯疯病的女人,恶毒起来,简直比那些变態杀人狂还让人毛骨悚然。 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大人。 心中嘆了口气! 都这么老了,咋还犯桃花呢? 老天真是不公平,想他可是比大人年轻多了,怎么就没一个姑娘缠上他? “继续派人盯著荣阳,她若还不老实,立马告诉我。”裴惊蛰目光冷沉,他不会给荣阳再伤害她的机会。 裴惊蛰说完,垂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刚刚荣阳那女人碰过。 想著,他嫌恶地脱下外衫,扔到晏青身上:“这件衣裳拿出去烧掉。” “大人,这衣裳是新做的,干嘛要烧掉?” “脏了!” 新婚三日回门。 沈清墨和崔玉窈都没有娘家。 回门便没了去处。 陆渊和沈清墨商量了一番,打算这一日,二人去南城看望师傅,也就是楚墨白的养父。 也正式让沈清墨认一认人。 昨日,陆渊便派人去通知了楚墨白,让人在府內等著,这次不要再错过又见不到师傅老人家。 宋今瑶听闻,吩咐杜嬤嬤准备了几样厚礼,让陆渊带去。 老大陆渊性子稍显沉闷,交心的朋友不多,她之前对老大冷待的那些年,是楚墨白这个朋友和那位神秘的师傅对陆渊多有照拂。 所以,宋今瑶心里感激,也是爱屋及乌,愿意跟对方拉近些关係。 “老大,今日去了你师傅那里,记得问问他,什么时候得空,请他来府里坐坐。你大婚那日,他和楚公子都没能吃上一口喜宴,於礼数上,咱们也该单独再宴请一下他们。” 第179章 一物降一物 “好,孩儿会问问。” 宋今瑶主动要礼待他的师父和好友,陆渊很高兴,笑著点头。 在这个家,陆渊越来越能感受到,宋今瑶对他的重视。 师父傅愁和好兄弟楚慕白在他心中有著不一样的位置,可以说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在那些个以往被全家漠视的时间段里,他已经把那二人当做家人了。 自上次宋今瑶跟他谈心后,陆渊最近同宋今瑶说话也越发不那般拘束和刻板了。 也是,家人嘛,太过拘谨刻意,反而显得生疏有距离感。 他淡笑著,忽地道:“母亲既然要宴请师父和慕白兄,记得当日嘱咐一下府內厨房,食物中莫要有花生,慕白兄对花生过敏。” 对花生过敏吗? 宋今瑶一怔,转而笑道:“还真是巧,你外祖母和你五弟亦是吃不得那些,算算,燕家你舅公,还有你大舅舅,也有几人是对花生过敏,之前我还想这只是家族遗传,出现的机率很小,没想到在外面还挺普遍。” “行,他二人的口味你应该熟悉,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和清墨整理下,交给方嬤嬤。等你和你师父敲定日子,咱们在府中办两桌,好好款待下他们。” 说著,宋今瑶想起一事,攥著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又道:“上次你说你四舅公的腿有可能是中了毒,你再问问楚公子什么时候可以去燕府为你四舅公看看,倘若能治好,你跟楚公子说,花多少银子都行,这份恩情,宋府和燕府也定会报答。” 宋今瑶说著话,心中有些酸涩。 自从和大哥相认后,她也问了一下当年之事,倘若四舅舅真是中的北疆奇毒,基本可以肯定,四舅舅是代大哥受过了。 是宋家欠了四舅舅的,如果可以,她一定想尽办法治好四舅舅的腿。 闻言,陆渊也敛了神色:“母亲,您去法华寺那次,慕白兄有来过,孩儿已经问过他了,他说隨时都可以。母亲放心吧,慕白兄对毒还是很精通的,如若四舅公真是中了毒,他一定有法子解毒。” “还有,母亲,老二的死因,孩儿也问了慕白兄......” 说到此,陆渊话音一顿,细细看向宋今瑶,他不確定母亲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心里不舒服,但这个真相又早晚要说。 他迟疑了一瞬,接著道:“就在咱们离开太和县出发来京之后,陆萧有一日去暗娼,专门点了綰月桃伺候,估计是出於报復吧,他对綰月桃打骂虐待,咒骂綰月桃欺骗了他的感情,害他和母亲离心被逐.......” “二弟,额......”想到宋今瑶应该不愿意听到他喊陆萧为二弟,陆渊急急改口,接著道:“陆萧非常恨綰月桃,是奔著要弄死綰月桃去的,拉扯间,被綰月桃反杀,是用釵子刺中了他的颈动脉,流血过多而死。” 陆渊说完,看向身侧的沈清墨,见沈清墨神情淡淡,似乎陆萧的死因,对她並没有造成多大的波澜,陆渊这才又看向宋今瑶。 宋今瑶听著,半晌没有出声。 其实这么久了,她对那个白眼狼二儿子的死因已经没有那么想知道了。 四个孩子大婚前一日,郑氏也来过,她要想知道完全也可以问郑氏,毕竟郑氏也是刚从太和县回京,应该是知道此事。 但那日她们二人聊了荣阳,聊了段怀瑾,聊了很多,就是没往陆萧身上聊。 陆萧不止背刺了她这个母亲,上一世里那畜生还亲手杀了他和沈清墨的儿子。 所以说,宋今瑶对於陆萧的死谈不上难过,只是心情有些复杂罢了,更多的是唏嘘。 可以说,陆萧上一世为了綰月桃这个心术不正的外室,几乎背叛了所有的至亲,这一世却是死在綰月桃手中,这叫不叫报应? 可笑的是,那个白眼狼到死也没悔过,依旧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綰月桃身上,綰月桃再恶毒,难道他自己就没错吗? 若他不错信,若他有良知,岂会走到这一步? 过往如走马灯笼般在脑海闪过。 酸甜苦辣各在心头。 默了一会,宋今瑶忽地笑了笑:“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咱们往前看。” 这句话是说给大家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前世,她对老大和大女儿,二女儿,小儿子,四人也都多有亏欠,惩治完其余几个白眼狼儿子和渣夫后,今后的日子除了要保住燕家,重振宋府.......她要做的是儘量弥补这几个孩子。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人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 转而,宋今瑶看向沈清墨:“清墨,老大是个好的,你们的日子往后也一定会越来越好,过去的事情,咱们都要学著放手。” “母亲,儿媳明白。”沈清墨娇羞地看了眼陆渊,然后衝著宋今瑶嫣然一笑。 她和陆萧的过往,已经淡得她都快想不起来了。 现在有陆渊和宋府的其他人,她很知足。 她觉得昨日的苦难,都是为了今日的甜。 她是幸运的! “那母亲,孩儿便带清墨出发了。”陆渊牵起沈清墨的手,对宋今瑶道。 “好,去吧,晚膳回来用,最近京中不算太平,莫回来太晚。明日该去铺子的去铺子,该读书的读书,大家就都要忙起来了。” 说罢,宋今瑶摆摆手,又拨了几个府中小廝跟隨,这才放二人离开。 陆渊带著沈清墨去往南城后。 宋今瑶也让人唤来了老四陆川和崔玉窈,以及其余几个孩子。 崔玉窈住在燕府十几年,燕府也算崔玉窈半个娘家,今日本是新妇的回门日。宋今瑶打算带著其余几个孩子去趟燕府,她也好见见外祖母。 记得前世时候,祖母的身子便是在今年年底日渐不好起来的。 趁著祖母现在精神还好,她想过去多陪陪。 几个孩子来的时候,陆川手中还攥著一本书籍。 陆文惠见了,当即笑开,揶揄道:“哎呦,真是天降红雨了,四哥要奋发图强,打算给我们考个功名来呢,四哥,你可千万別是两天新鲜劲头一过,又恢復了老样子,那样小妹可是要笑话你了。” “......”陆川一噎,说实话,坚持了两日,他还真是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本打算再坚持两日,等崔玉窈监督的鬆懈时候,他溜出府逛逛去。 听得陆文惠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心虚。 闷著没说话。 眼珠子却是左瞟右瞟。 宋今瑶也有些诧异,瞥了一眼。 心想这小子说要刻苦读书,这两日倒是像模像样,看来崔玉窈这个儿媳妇,还真是娶对了。 但又一见老四这表情,也知这小子怕是又要固態萌生,便没有言语,看向崔玉窈。 她挺好奇,崔玉窈接下来会怎么管束老四。 “二妹想看你四哥笑话,怕是等不到了,他呀,一定能坚持下去,这可是他发了誓的,都说大丈夫一言九鼎,他若是做那说话不算数人,岂不是自打嘴巴了。” 崔玉窈说著,衝著陆文惠挤了挤眼睛。 又转向陆川:“夫君,你一定不会给小妹笑话你的机会的,对吧?” “我夫君也是一个说话算话的男子汉!小妹,你可別小看了你四哥,他认真起来,也是很厉害的。” 嫂子小姑子二人,接著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压,一个捧,把陆川整个架了起来。 宋今瑶和杜嬤嬤几人看著想笑,这明显是崔玉窈和陆文惠合起伙来演戏,在给陆川洗脑。 陆川完全没看出这是姑嫂二人的计谋,他只听崔玉窈在夸她,在肯定他,心中火热,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 “是,我会坚持下来的,保准不会让小妹轻看了去。”语气鏗鏘,又重燃了斗志。 听得陆川表態,陆文惠和崔玉窈二人,偷偷对视了眼,抿著嘴笑。 这时,宋管家进来:“夫人,马车已经备好。” “嗯,那现在出发。”说著,宋今瑶起身,一手拉著小儿子陆琛,朝府外走去。 宋今瑶带著小儿子,杜嬤嬤,白霜坐在前面马车內。 崔玉窈和陆文茵,陆文惠领著丫鬟钻进了后面马车。 陆川骑马,跟在马车旁。 一路往燕府方向驶去。 车內,陆琛小鼻子皱了下,扯开嘴角嘀咕道:“四哥是真傻,当真一点都没看出四嫂在激他?!欸......就这脑子,能考取功名吗?” 陆琛一副小大人,颇为操心的模样。 宋今瑶笑著点了下小儿子脑门:“你懂什么,就算他心里明白,只要吃这一套就行,这叫一物降一物。” 后面马车里,气氛也格外的好。 姑嫂三人的笑声时不时传出来。 崔玉窈这两日精神状態很好,宋今瑶没那么多规矩,亦不需要她们小辈天天来请安。 这两日陆川读书热头还不错,住在书房一直没回主臥,晚上一个人睡觉,再没了陆川的鼾声,崔玉窈睡得也踏实。 白日里,她带著下人规整了下院落,按照自己的喜好,又移植过来不少花花草草,把西霞院收拾得焕然一新。 多了很多生机盎然的绿植,看著也赏心悦目。 以往出嫁前,无论是在崔家,还是在燕家,她都没什么归属感,偌大的院子住进去时候是什么样子,一直是什么样。 她也不敢多做改动。 嫁进宋府后,宋今瑶有说过,西霞院隨她心意布置,崔玉窈便也开开心心忙碌起来,每日除了规整院子,便是隔一个时辰去趟书房瞧一眼陆川读书有没有懈怠。 更没有圆房的困扰。 她感觉嫁进来这几日,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几日。 婆母和善,两个小姑子人也不是事多的人。 另一边。 陆渊带著沈清墨在半个时辰后到了南城一座宅院。 第180章 再次见到楚墨白,沈清墨震惊 来开门的依旧是上次那个满脸刀疤的老嫗。 即便陆渊早有提醒,但看第一眼时候,沈清墨依旧被嚇了一跳。 她紧抓著陆渊的手,手心都冒了汗,心也砰砰地跳。 却儘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不敢表露出来害怕。 不然就太不礼貌了,第一次来陆渊师父的府上,她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这样面容的老婆婆能被留在府上,想必此人对陆渊师父来说,一定也是个重要人。 陆渊揽住沈清墨肩头,轻拍了下以示安抚。 而后收回手,上前两步对著老嫗拱了拱手道:“婆婆又见面了,今日晚辈带著內人是来看望师父的。” “进来吧。” 老嫗掀了下眼皮子,看向二人,其余多余的话也没有说,把门打开,让二人进去。 等人进了府,老嫗在门外左右探望了一番,又把大门关严。 沈清墨觉得这个老婆婆的举动很是诡异。 谁家关门前会这般戒备? 尤其是在大白日,有些不合乎情理,但转念想到这里是南区,南区住户复杂,便也没再多想。 老嫗前面带路,走路蹣跚,似乎有一条腿不是很好,一长一短,走起路来也跛脚得厉害,但速度却是不慢。 这座宅院也不大,二人很快就被老嫗领著带去了一处四方小院门口。 “进去吧。” 老嫗扔下一句话,人便转身走了,把二人扔在了小院院门口。 沈清墨抬头看向身侧的陆渊,小声道:“这个老婆婆很奇怪。” 陆渊没出声,哪里是老婆婆奇怪,他现在觉得自己那个师父也很奇怪,神秘得很。 这时,院內传来声音:“渊儿来了吧?还不快进来?” 是师父傅愁的声音,陆渊听了出来。 小院的院门是虚掩著的,陆渊牵著沈清墨,推门进去。 就见傅愁正坐在院內一处石墩上,右侧一张石桌,上面放著一套茶具。 陆渊和沈清墨给傅愁见了礼,傅愁对二人也很和蔼,给了沈清墨一个红封,说是见面礼。 又招呼二人坐下喝茶。 沈清墨大大方方收下红封,依言在对面最远的石凳落座。 这才抬起头,打量起这位经常被陆渊掛在口中的师父。 沈清墨心中有些诧异,她以为长著络腮鬍的男人应该都是五大三粗的,但相反,这傅愁却长得不是那般,他的身形健硕修长,除了遮住半张脸乱糟糟的鬍子外,反而有种儒雅贵气感。 这种感觉很是违和,但沈清墨就是有这种感觉。 “师父?墨白兄呢?怎么没见他?”陆渊张望了一圈,问道。 “哦,那小子说你喜爱梨花白,出门去打酒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是楚慕白拎著两坛酒,和一个油纸包进了院子。 “陆兄久等了,瞧,给你买了你最爱的烧鸡。” 白衣男子身形頎长,面容俊美无铸,风度翩翩眉眼带笑地迎著阳光而来,沈清墨侧目看去,竟是有一瞬恍惚。 还是那种感觉,奇怪的,觉得熟悉的感觉。 “见过嫂嫂。” 到了近前,楚墨白把酒水和烧鸡放在石桌上,给沈清墨见了礼。 沈清墨也回了一礼,离得近了,再看楚墨白就更加有那种熟悉感觉了。 “嫂嫂?怎么了?”楚墨白髮现沈清墨的视线,侧过头笑著问出声。 楚墨白眉眼依旧带著笑,是那种很好看也很特別的凤尾桃花眼,瀲灩坦荡,盈著笑意。 近距离对上这双眼睛,沈清墨脑中有根弦嗡的一声断了。 愣在原地。 楚墨白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见人还傻愣愣的,有些摸不著头脑。 扭头想喊陆渊,说你媳妇不对劲。 但又见陆渊正同傅愁低头说著什么,也不好打扰。 便摸了下鼻子,转身出了院子去了厨房,午膳陆渊和沈清墨都要留在府內吃,他要去跟厨房交代下。 沈清墨此刻心中的震撼不小,视线追隨著楚墨白离开的背影,久久都没回神。 像! 她想起楚墨白像谁了。 这双眼睛跟五弟陆琛简直太像了! 以前陆琛痴傻,双眼不灵动,人小也没长开,沈清墨便一直只觉得楚墨白的模样看著很是眼熟,却安不上是见过,还是像谁。 但最近陆琛痴傻症好了,双眼灵动起来,今日再次见到楚墨白,就让她猛地把二人的眉眼联想到了一起。 “大哥......”沈清墨有些激动,激动到让她下意识恢復了之前的称呼。 她拽了拽旁侧陆渊的衣袖。 此刻陆渊根本没留意到沈清墨的异常,他正在弯腰清理石桌,师父说想下盘棋,进屋去取棋盘了,桌面上有之前放置的茶水和楚墨白刚放在上面的两坛酒水和烧鸡,这些都要挪到別处去。 被沈清墨这一拽,陆渊狐疑抬头:“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转而想起沈清墨对他的称呼,又皱了眉:“怎么还叫大哥?” 此时师父进了內室,楚墨白也去了厨房,院內就他二人。 陆渊扫了一眼四周,忽地,他把沈清墨往怀里一带,手掌紧紧压著沈清墨的后腰贴上自己,额头也抵住沈清墨的额头,语气带了点较真:“唤夫君!” 之前“大哥”这个称呼听著还好,今日出府之前刚聊到陆萧,现在沈清墨忽地又叫他大哥,让他心中有些小小的吃味。 难不成清墨还忘不掉陆萧? 陆渊突来的霸道,让沈清墨瞬间红了脸。 新婚这两日,二人是极致缠绵,陆渊一抱她,让她忍不住想起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幕,一时间,沈清墨呼吸都跟著急促了。 她又羞又恼地推著陆渊的胸膛,娇嗔慌乱地道:“快放开,这是在外面,哎呀,我有正事跟你讲。” “那你先喊声夫君听听。” “夫,夫君!” 知道沈清墨脸皮薄,陆渊听到满意的称呼,鬆开了手。 其实刚刚的亲密,也让他红了耳尖。 “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清墨深吸了口气,压下刚刚被陆渊撩拨起来的小鹿乱撞,肃正了神色,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楚公子的眼睛跟五弟很像?我之前听你讲,说是楚公子其实是养子,那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母亲一直在找的三弟?” “......”陆渊闻言有些呆愣,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你觉得像?”他咽了口口水,乾巴巴问。 “嗯,之前我就一直觉得楚公子的长相看著很眼熟,今日近距离再看,才发现,他的眼睛真的很像五弟。难道你不觉得像吗?” “没觉得。”陆渊摇头。 或许是他看习惯了吧,还真没往那方面想。 陆渊没把二人联想到一起,沈清墨倒也不意外。 男人嘛,还是粗心的。 再说,楚慕白和陆琛除了眼睛外,其余五官部位暂时看来倒是没什么分外相像之处。 更何况陆琛年纪还小,还没完全长开,脸上还带著婴儿肥,哪里有成年了的楚慕白五官稜角分明。 也许等陆琛长大了,五官会有变化,但现在看来,陆琛和楚慕白的確就只有眼睛是最像的,像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以往陆琛眼睛呆愣愣的,大家很容易忽略那双好看的眼睛,也就很难让人把二人长相联繫在一起。 只不过她这人一向有个习惯,看人总是习惯先看对方眼睛。 沈清墨又在脑海中默默回忆了一下楚墨白的长相。 又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她神情激动,拽住陆渊的手:“你再细想想,楚公子的唇形,跟五弟虽然不像,但是不是很像母亲?” “五弟唇形是那种笔直的薄唇,只有笑起来,嘴角才会扬起。” “楚公子是那种唇珠很明显,不冷著脸时候,哪怕不笑,嘴角依旧是微微上扬的。恰好,母亲也是楚公子这种唇形,两人唇形极为相似......” 沈清墨说得兴奋,根本停不下来。 陆渊脸黑了! 他默了默,声音压抑平直地问:“清墨,你盯著別的男人,看得那么仔细?” 这浓重的醋味,立马让沈清墨停下了话头。 她好笑地看向陆渊:“吃醋了?成婚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大醋罈子?” 见陆渊还是一脸吃味,目光幽怨的模样。沈清墨只能红著脸哄道:“放心,我心里只有你,对楚公子只是纯粹的观察,没別的心思。难道你不希望早日找到三弟吗?” “......我当然希望找到三弟。”陆渊尷尬地侧过脸去,轻咳一声,又强调道:“我没吃醋!” 陆渊耳尖都红透了。 他也知道这般说,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刚刚他確实有些吃味。 这就叫什么? 以往没得到时候,占有欲还没那般强,一旦得到了,就控制不住对沈清墨的占有欲。 她那般美好,只能是他的! “那怎么確认楚兄是不是三弟?你知道三弟有什么特徵吗?” 陆渊有些犯难。 他跟楚墨白兄弟多年,知道楚墨白对自己是养子的身份是清楚的,但其余的是一概不知,他也猜,楚墨白估计也是意外得知的。 至於师傅知道不知道,楚墨白对自己是养子身份已经清楚,他不能確定。 这么多年师父待楚墨白如亲子,楚墨白也从没想过寻找亲人。 所以问楚墨白,是得不到答案的。被丟弃的时候那么小,完全不记事。 可明著去问师父,怕也是不行的。 容易伤了感情。 而且他也不能保证师父会说实话。想来也知道,师父有些事连楚慕白都没告诉,又怎么会告诉他? 换到师父的立场想,他也能理解,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突然有人来跟自己抢,要把辛苦养大的儿子带走认祖归宗,肯定是排斥的。 没准他问了,师父还会防备起来,跟他断绝关係。 所以,最好的是,他先偷偷確定了到底楚墨白是不是三弟,才能说出口。 之前宋今瑶派暗卫去寻人,並没把老三的身上特徵告诉几个孩子,所以陆渊也不知道丟掉的三弟屁股上有个月牙胎记这事。 但沈清墨是知道一些的,那段时间她经常在宋今瑶身边,有一次听到杜嬤嬤提了一嘴。 沈清墨也知道陆川的顾虑,她垂眸回忆著,刚得知老三是被调包了的时候,杜嬤嬤犯愁的很,曾经嘀咕过一句:胎记长在哪里不好,偏偏长在屁股上,怎么扒人裤子去看吗,不被人打爆头才怪! 回忆至此,沈清墨眸子一亮:“你去看看楚公子的屁股......” “.......”陆渊张大嘴,有点被惊恐到。 第181章 化名 等楚墨白从厨房回来的时候。 陆渊正坐在石桌前跟傅愁下棋,沈清墨在一旁安静地坐著观棋。 他默默走过去,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对夫妻有些不对劲。 一个两个,不著痕跡地用余光扫向他。 等他看过去时候,这二人又不约而同把目光又落回了棋局上。 “奇了怪了!”楚墨白嘟喃一声,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太敏感了。 “师父,为何您和楚兄不一个姓氏?” 沈清墨给二人续上茶水,鼓足勇气状似不经意地问。 傅愁捏著棋子的手指微顿了下,未抬头淡声道:“哦,这个呀,其实我本家是姓楚的,傅愁只是在外行走,去掉姓氏的化名,在外討生活这也是为了方便和安全,叫习惯了,便也就这么叫了。慕白这小子,不跟我外出,暂时用不上化名,自然要跟著本家姓氏。” 確实很多在外行走的人,为了方便行事,会取个化名。 就好比官员微服私访,好比江湖人士,杀手组织,民间游医,商人行贾,罪臣之后,甚至很多文人墨客也会用別名。 沈清墨对这点倒是知道的,就像她的父母,当年在外经商时候,为了生意方便和財不露白,也会取个化名。 还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奴役护卫暗卫之类的,更是大多由主家赐名。 傅愁回答得滴水不漏,沈清墨也不好再问什么。 她问出这话,已经是逾越了。 继续问下去,怕是会让对方多想。 她初次见陆渊的师傅,也摸不准对方的性子和心思。 於是便心中略有遗憾地笑了声:“是我见识浅薄了,还是师傅考虑周全。” 说完,把斟好的茶水递了过去:“师傅,喝茶。” 傅愁面上表情並没有太大变化,眼神依旧和蔼,放下右手指尖捏著的白色棋子,接过茶盏抿了口,才放下。 视线便又落回了棋盘。 沈清墨敏锐地发现,从他们来这里,一直到现在,这位师傅的左手似乎从未露出来过,一直藏在宽大的衣袖中。 也不知是她多想,还是这本就是对方的习惯。 想著,她不由地站直身子多看了两眼。 这时,庭院內一阵风吹过,微微掀开了对方置於膝盖上的袖口布料。 隱约间,她似乎看到对方左手似乎缠著白色布帛,厚厚的,只露出几个指尖。 陆渊的师傅,左手受伤了? 刚要关心一下。 之前那个脸上布满刀疤的老嫗进来了:“老爷,公子,可以用膳了。” “嗯,渊儿,咱们就在院內这张石桌上用膳,你跟著墨白把桌面收拾一下。” 陆渊应了声,这时这盘棋局已经下完,便起身开始收拾桌面。 紧接著,又进来两个僕役打扮的人,端著饭菜进了院子。 这个宅子內,除了那名老嫗之外,似乎没有丫鬟嬤嬤之类的,清一色都是男性。 用膳的时候,傅愁和楚墨白似乎也习惯了没人伺候,府內的僕役上完菜后,便退出了院子。 饭桌上,傅愁拿著筷子刚要吃,楚墨白便起了身,夹了几道距离傅愁稍远一些的菜,送进了对方碗內。 “父亲,您手上有伤,想吃什么不方便夹的告诉我,我给您夹。” 这话一出,沈清墨朝著傅愁左手看去,但对方左手依旧是垂在下面,有石桌挡著,她倒也看不到什么。 陆渊也是一怔,紧忙关心道:“师傅?您手受伤了?怎么一直没说?严重吗?让我看看!” 陆渊有些愧疚,来这么久了,师傅手有伤他竟是没发现。 刚刚下棋的时候,师傅一直用的右手,他还微微诧异,今日师傅怎么没带手衣呢,却是没留意师傅的左手一直没露出来。 其实师傅常年带著手衣这个习惯,陆渊也一直觉得很奇怪。 这么多年他跟师傅见面的次数並不多,但之前却从未见师傅脱下手衣。 “老子伤的是左手,也不是什大伤,哪里就需要你布菜了,坐下,坐下,吃自己的饭!甭多管閒事!”傅愁对著楚墨白轻斥了两句,明显不想提手伤的事。 楚墨白献殷勤没落到好,倒也不生气,只是还是有些不赞成嘀咕道:“哪里是小伤?分明都断了一根......”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愁打断:“那么多废话,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坐下!” “老头!你真是越老越不討喜了,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呢!”说著夹起一个猪蹄放到傅愁碗內:“诺!都说吃啥补啥,给你这倔老头补补!” “......”傅愁鬍子翘了翘,脸黑的厉害,却莫名有种喜感。 父子俩抬槓抬习惯了,不管傅愁怎么冷脸,沈清墨也能看出对方眼里並没有怒意,而楚墨白也依旧嘻嘻哈哈没半点生气的跡象。 沈清墨觉得其实这样的父子相处方式,看著还挺让人羡慕的。 既然师傅傅愁不想提伤处,她便打著圆场转移话题道:“师傅,既然您身上有伤,不好饮酒,那晚辈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多谢您这么多年对陆渊的照顾。” 用完午膳,陆渊和沈清墨便告辞了。 楚墨白送人出来,陆渊忍不住单独问著楚慕白:“师傅的手伤是怎么来的?真的没大碍吗?” 楚墨白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说明白,只道:“那倔老头的脾气你也知道,明显是不想让你知道,那就別问了。” 说著,他拍了下陆渊的肩膀,语气篤定道:“放心,有我在,不会出问题的。” 楚墨白嘴上这么说著,实则心中暗骂自家老头子发疯,不知道抽什么风,自己也狠得下心,半夜起来砍掉了自己一根手指。 六指就六指唄! 有什么要不得的,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打算討媳妇,害怕六指被人笑话不成?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养父突然断指,楚墨白心中猜测,怕是跟前几日养父被人追踪有关,但楚墨白觉得对方似乎並没恶意,养父也不该这般谨慎。 楚墨白不知道的是,那日追踪傅愁的人,正是宋今瑶派去的影剎几人。而且傅愁断指还真就不是因为这事,而是因为过些时日,有批人会来京城,傅愁另有大事计划。 忽地,想到什么,楚慕白看了一眼等在马车前的沈清墨,转回头对著陆渊继而调侃道:“你只管好好跟嫂子恩爱就好,其余的事无需操心。惦记人家这么久,你小子总算是如愿娶得美人归了,怕是这几日都偷著乐呢吧?” 话落,塞给陆渊一个瓷瓶:“这里面是给女人调理身子的药丸子,你给嫂子服下,连著吃上半月,保准你们將来能生下个健康的胖乎大小子。” 陆渊有些不敢接:“你不是最擅长製毒吗?啥时候还会做这些给女人调理身子的药丸子了?確定能吃?不会吃坏吧?” 楚墨白被噎了下,有些不爽:“我是擅长製毒,又不是不懂医术!你要是不要?和你说啊,別看这几粒药丸子,外面可是百两金都买不到的。” 一听百两金,陆渊果断收下,但还是说:“我不喜欢儿子,有没有生女儿的药丸子?” 陆渊说想要女儿,这话是真心话。 母亲宋今瑶生了几个儿子,多一半都是白眼狼,他看在眼里都有些怕了,觉得还是女儿贴心。 要是能生一个像沈清墨的女儿,那才是能让他最开心的。 至於这生儿子的药丸子,他不用,倒是回去可以给老四和四弟妹用,老四那混球,就该生个儿子受受折磨。 “......”楚墨白挑眉瞪过去一眼:“我说生儿子只是隨口说,这就是个调理身子的,吃了能让孩子更健康,也能让孕妇少受些罪。” 另外也能好受孕。 “嗯,知道了。”如此,那这个药丸子就不给老四了,那俩听说还没圆房,也用不上,还是留著给清墨用吧。 接著,陆渊又和楚墨白谈好去府上赴宴和给四舅公治腿的事,二人约定了时间后,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另一边。 宋今瑶领著几个孩子到了燕国公府。 很巧,今日小舅舅燕北宸休沐在府。 府內来了几个同僚,燕北宸正送人出府。 一行人迎面走过来。 裴惊蛰今日一身天青色锦衣,腰间束著一条玄色腰封,身姿挺拔走在燕北宸身侧,在一眾人里最是显眼。 二人旁侧和身后还跟著几名年轻人,不过这些人宋今瑶都没见过,並不认识。 带著几个孩子过去给燕北宸和裴惊蛰打了声招呼,行了礼后见裴惊蛰看向自己,宋今瑶忽地想到荣阳和段怀瑾的丑闻,以及崔忘年在朝堂被弹劾之事。 便走近了几步,对著裴惊蛰小声说了句:“多谢。” 就两个字,也没说要谢的是什么。 外人听不懂。 但二人心中都明白。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府中刚办过喜事,宋今瑶这两日心情还算舒畅,眉眼如画,嘴角自然上扬,整个人浑身都充斥著一股明媚鲜活的暖意。 裴惊蛰有些看痴了,仿若又看到了二十几年前,那个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的朝气红衣少女。 自从宋今瑶进京后,他一直都在想,什么时候他能跟对方坦白自己的心意,但一直身边又有危险未能完全清除。 后来他也试探性地让周氏和沈长书侧面问过宋今瑶可有再嫁的心思,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让他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如今他的心思都被滎阳看了去,还因此给宋今瑶带来了麻烦。可笑的是,別人都眼明心亮,宋今瑶这个正主却是不清楚。 想著心事,裴惊蛰一时间有些恍惚出神,视线落在宋今瑶浅笑嫣然的脸上,久久没有收回。 第182章 初见方凛 “咳咳......” 燕北宸见到裴惊蛰的眼神,轻咳了声。 老小子,这里还这么多人呢,也不知道掩饰下。 他心中暗骂了声,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燕北宸转而对著宋今瑶朗笑道:“穗穗,小舅给你介绍下。” 说著,他把身后几个同僚一一介绍给宋今瑶。 宋今瑶没有察觉裴惊蛰的异常,跟几位大人客气地打了招呼,这几人中有御史台的,有户部的,官职有高有低。宋今瑶只是个女眷,不好跟外男太过走近,只是礼貌性地应著。 直到燕北宸介绍到最后一个人,宋今瑶才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方凛?” 这不是之前小舅母沈长书想要介绍给大女儿陆文茵的那个锦衣卫吗? 此人身材健壮,一身墨色锦衣,方正脸,眉目五官都比较立体,瞧著模样就是那种性格坚毅之人。 身上还带著股正气,就是性格內敛了些。 察觉宋今瑶打量他,方凛耳根微红了下,对著宋今瑶又拱了拱手,道:“宋夫人,晚辈正是方凛,在燕统领手下当差。” 说话间,方凛的视线朝著宋今瑶身后的陆文茵扫了一眼,但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不过这个小动作,並没有逃过宋今瑶的眼睛。 看来,方凛应该是知道小舅母要撮合他和文茵的事。 初次见面还看不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第一眼印象,宋今瑶对方凛还算不错,便温声笑道:“早听说过方贤侄,一直没得空见,今日见果然是年轻有为,仪表堂堂。” 之前小舅母沈长书说方凛乃是她的远房表亲,所以宋今瑶称呼对方一声贤侄,也不为过。 方凛却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宋今瑶甚至是整个宋家都没官职誥命在身,但宋今瑶仅仅有燕老国公爷外孙女这一层身份,便已经是京中很多人家都要羡慕和高攀的对象了。 所以,方凛听宋今瑶唤自己贤侄,当下脸上露出喜色。 他有些羞靦,匆匆又扫了一眼陆文茵,这次小麦色的脸上都热烫了几分,弓腰谦逊道:“宋夫人谬讚了。” 陆文茵察觉到了方凛似有似无看过来的视线,微微蹙了眉,有些不自在,上前挽住宋今瑶的手臂,低声提醒:“母亲,咱们还是快快进去吧,免得让增外祖母等急了。” 確实不好这么多人杵在大门內侧閒聊,宋今瑶点了点头,轻拍了下大女儿的手背,又对著燕北宸几人告辞。 便领著几个儿女往燕老太君的松鹤院方向走去。 这边燕北宸也要送几位同僚出府,刚走几步,就见裴惊蛰突然顿住不走了,不但不走了,还转了个方向往里走。 边走边对燕北宸身侧那几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刚想起,来燕府还未去跟燕老太君请安,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 燕北宸嘴角抽了抽,心里明白裴惊蛰这是奔著宋今瑶去了。 其余几人不明所以,却也没人说也要去见燕老太君。他们也没多想,毕竟大家都知道裴大人同燕家关係匪浅,来了去见一见燕老太君很正常。 但他们不同,他们身份还不够格去叨扰燕老太君。 方凛其实挺想留下的,但更没资格开这个口。 更何况人已经走到府门了,在找理由留下,多少不合適了。 他回头瞧了眼陆文茵离开的背影,心跳加快了不少。 先前沈长书说要给他和陆大小姐牵线,那时候他还没在意,他为亡妻守身了几年,习惯了清冷过日,再娶肯定是要的,毕竟他还年轻,重要的是他也要传宗接代,但对情爱这方面,说实话,他不是很提得起劲了。 但没想到,今日第一次见到陆文茵,竟是让他有种久违的心动感觉。 这或许就是一见钟情。 回去的路上,方凛琢磨著改日再来拜访下沈长书,告诉沈长书,他对陆大小姐很满意,就是不知道陆大小姐有没有看上他。 燕北宸送完人后,也去了松鹤居。 还没迈进厅內,就听里面传来燕老太君的笑声,和裴惊蛰低低沉沉的说话声。 燕北宸有些诧异,母亲很久没笑得这般开怀了。 尤其是出了崔氏那一桩闹心事后,更是时常鬱结。 裴惊蛰平日里也不是个话多的,即便是话多时候,大多也是一句话能给你噎死那种。 没想到这老小子,为了穗穗,能特意討好人。 燕北宸有些不信,大跨步走进去。 他觉得应该是母亲看到了穗穗带著几个孩子前来,所以才能这般开心。 但进去后,还真就见厅內只有老太君和裴惊蛰那二人在说说笑笑。 而宋今瑶和几个孩子则是坐在另一边,听得入神。 燕北宸顿住步子,听了一耳,这才知道,裴惊蛰正在给燕老太君讲著去江南的趣事。 知道裴惊蛰这是为了宋今瑶,特意在老太君面前刷好感,燕北宸也没打断,默默寻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须臾间,周氏和沈长书二人走了进来。 各自见礼后,二人就紧挨著宋今瑶坐下。 开口沈长书就问道:“穗穗,你的两个儿子也成家了,你当真就没打算找一个?等以后几个孩子都成了婚,你自己孤零零的,好歹身边有个伴,多个说话的人也好呀,你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裴惊蛰指尖轻颤了颤,就连呼吸都顿了下,垂著头,竖起耳朵想听宋今瑶会怎么回答。 都说人老成精,燕老太君哪能不知裴惊蛰坐在这里,哄著她一个老婆子开心,讲了半天话,目的是什么。 她鬆弛的眼皮子挑了下,先是看了眼裴惊蛰,又转向宋今瑶,认真道:“穗穗,你小舅母说的是这么回事,趁著还能找,抓紧找一个。” “......” 宋今瑶有些无奈。 也许她在外祖母面前,不管她多大岁数,也还是个孩子,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年龄了。 这个岁数虽说她月事还是准的,按大夫说的,只要月事不停,就还能生养,但老蚌含珠,生了她还有命吗? 她可不想遭那份罪! 重活一世,她只想对自己好点。 另外,去了別人家做媳妇,孝敬公婆,再给別人养孩子? 关键是,自己的孩子她都没养明白,养別人家的孩子,她能养好吗? 那就是个吃力不討好的事! 她不想走那一步! 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哪里有现在生活好啊,儿子娶了媳妇,进门就是孝敬她的,她在自己府里能当祖宗,去了別家府里做媳妇,那哪里是做媳妇?分明是去做孙子! 宋今瑶想得很通透,但跟燕老太君不能这么说,说了又免不得一顿嘮叨,人岁数大了都爱嘮叨,就连年轻时候巾幗不让鬚眉的燕老太君也不例外。 她默了默,笑道:“行啊!那外祖母帮我张罗著吧,不过......外祖母该知道,我这人眼界有些高,达不到要求的我可不要。” 眾人一听这话,表情不一。 燕家人都是面露喜色,尤其是燕老太君,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是看透了很多事,但依旧还是怕等自己死后,宋今瑶会日子不好过,身边没个能护著她的人。 现在她几个儿子都对宋今瑶不错,但老人家也难免会想,这份不错会不会在她死后便消失了。 毕竟很多人家,父母死后,亲兄弟姐妹还有关係向远了的呢,更何况是舅舅和外甥女之间的关係。 在场唯一不开心的,可以说心情复杂的就是老四陆川了。 他本就不得宠,有了后爹是不是会更不得宠了? “母亲......” 陆川开口想说什么,结果被崔玉窈捏著腰侧的软肉又给憋了回去。 “一切以母亲的幸福为主,咱们当晚辈的,不可对母亲的选择多言!”崔玉窈身子往陆川那侧倾斜了些,耳语道。 鼻尖乍然窜进一股少女似有似无的幽香,陆川本来坐得歪斜,一下子坐正,绷直了脊背。 心跳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两下,而后又心跳急速加快。 “知,知道了。”他小声囁嚅回道,脸颊发烫。 说完后,陆川又惊觉自己好像很窝囊,怎么崔玉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这女人,不会是给他下咒了吧? 陆川开始的心跳加速,直接变成了惊恐! 这边二人的小动作没人看见,那边燕老太君和燕家其余几人已经笑开,打趣地问著宋今瑶道:“穗穗想找个什么样的?儘管说来听听,我们也好帮著留意下。” 燕家人都没把裴惊蛰当外人,说话倒也自在。 宋今瑶本也没心思再嫁,自然也不怕有什么话不合適说。 “嗯......”宋今瑶假装思考,片刻道:“找个没有孩子的,然后不用我去孝敬公婆,又能帮我养孩子,最好也能有个好容色的,太丑的吃不下饭。太胖的也不行,太矮的也不行,人品不端的更不行,太会花言巧语的不行,太沉闷的不行,太穷的不行,太富的也不行.......” 眾人一听,顿时泄了气。就知宋今瑶这纯粹是转著弯的不想再嫁,其他要求都好说,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但这后面两头堵的要求,尺度怎么拿捏? 其他人都是神色訕訕,只有裴惊蛰低低笑出声。 宋今瑶不著痕跡瞪过去一眼。 她都是一个快当祖母的人了,还被催婚,確实很丟脸,她没多想裴惊蛰为何会笑,下意识觉得这人是在看她笑话。 正在这时。 燕府的老管家突然急匆匆跑进来,神色紧张慌乱。 “不好了,陆大公子出事了!” 宋今瑶一听,当即脸色巨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渊儿,渊儿怎么了?” 第183章 再遇永嘉郡主 “陆大少爷在回府途中遇到了永嘉郡主......” 老管家紧忙回道。 宋今瑶,包括在场的眾人,一听永嘉郡主的名字,不用等老管家说完,便已猜到了是出了什么事。 第一日回京入城的时候,永嘉便看上了陆渊,曾一度想要把陆渊带进长公主府做面首。 “那清墨可有事?清墨怎么样?” 宋今瑶急急问出声,既然永嘉郡主好男色,那就暂时不会伤渊儿性命,但清墨不一样。 现在宋今瑶更加担心的是沈清墨的安危。 二人刚成亲,才刚要过上好日子,可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出事啊! 老管家摇头:“老奴不太清楚,来报信的小廝正在府门外候著,老奴听了个音就赶紧进来送信了。” 闻言,宋今瑶把小儿子陆琛託付给燕老太君后,便急急往外走去。今日她没带影七几人,暗卫都被派出去找老三下落了,其实就算带著暗卫,牵扯到永嘉郡主的事,暗卫也没办法露面。 陆文茵,陆文惠,陆川和崔玉窈也紧跟著起了身。 燕北宸和裴惊蛰也同时起身。 就连周氏和沈长书也要跟著去,却被燕老太君喊住:“老大媳妇和老六媳妇你们就不用去了,留下陪著琛儿。让北宸和裴大人去吧。” 话音一顿,又喊住燕北宸:“你陪著穗穗去看看,那永嘉郡主太猖狂了,简直没把咱们燕家放在眼里,去了也不用客气,一个郡主罢了,就是在长公主面前,咱们燕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陆渊虽然跟燕家没有血缘关係,但好歹也叫宋今瑶一声母亲,后母也是母,如此陆渊也算得上是燕家的增外孙,那出了事,燕家就必须要护著。 燕老太君眉目威严地说完,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锤了下。 “是,母亲!”救人耽误不得,燕北宸应了声,和裴惊蛰对视一眼,追在宋今瑶后面出了府。 几人离开后,燕老太君又忍不住又恨声说道:“现在的皇帝当真是太纵容那母子三人了!纵得他们无法无天,把京城搞得乌烟瘴气!” 厅內余下的人面色也是各异。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永嘉郡主能这般肆无忌惮,完全是照著生母长公主的行事作风有样学样。 其实长公主最早时候也不是这般放浪形骸的。 都是冤孽啊! 皇家秘辛,或许很多人不是很清楚,但燕老太君这把年纪的人,亲身经歷过上一任的夺嫡之战,对当年的皇家私密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当年肖太后为助现在的皇帝夺位,利用长公主拉拢朝中大臣,那时候的长公主还是豆蔻之年,也曾经是个乖巧懂事的,她生母地位低,没资格亲自抚养皇家子嗣。 后期就被先皇下令,把长公主养在了肖太后名下,那时候肖太后还只是后宫的一个妃子,自幼长公主和现在的皇帝从小一起长大,都是情竇初开的年纪,天长日久,二人便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被肖太后发现后,为保住儿子清誉,曾要秘密处死过长公主。 是现在的老皇帝以死相逼,才留下长公主一命。 但肖太后又岂能让这二人继续发展那不伦之恋? 一旦这事暴露,那时候的老皇帝就无缘储君之位了。 所以当年的肖太后恨极了长公主,认为是长公主勾引迷惑了自己的儿子。 便听信身边人諫言,把长公主送到了当时几个要拉拢的大臣榻上。 她认为只要长公主不再纯洁,自己儿子就不会在沉迷其中。 长公主名节被毁,成了肖太后掣肘几个大臣的工具。 对於一心为儿子爭夺储君之位的肖太后而言,简直是一举两得! 当年还年轻的老皇帝知道后,已经晚了。 长公主经受不住打击,性情大变。 也许是愧疚,也许长公主当真是老皇帝心中的白月光。 总之等老皇帝登基,肖太后去世后,老皇帝就册封那位为长公主,享受所有公主中最高的待遇,各种纵容。 而长公主也在后来隨著年岁越发大,性情也越发阴晴不定,尤其喜欢把一些模样好看的男子当宠物豢养,当年有太医私下说长公主这是病了,可早年还好一些,最早时候长公主也会经常出席一些宴会。 表面看去,长公主除了时不时会突然暴怒,手段阴狠放浪些外,大体上,在人前还能算个正常人。 但直到有一年,也就是她的一双儿女出生后,不知何故,长公主便不再怎么出公主府了。 哪怕是皇帝召见,她都是十次拒召九次。 可这般抗旨,老皇帝的各种赏赐依旧不断进入长公主府。 有些想走捷径的人见到风头,为了拉拢长公主,便投其所好,时常送些面首进去討好。 所以,即便这位长公主深居简出,依旧臭名在外,更是有人打著为长公主收集美男的名號,在外面胡作非为。 这样一个心理扭曲的长公主,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正常? 长此以往,膝下的一双儿女长大后,简直是青出於蓝胜於蓝地在外胡作非为,然每次出了事,老皇帝也只是轻拿轻放。 也就造成现在的长公主府那母子三人虽没什么实权,却也是京城一霸。 思及过往,燕老太君眸色复杂。 另一边。 宋今瑶一眾人很快来到了府门口。 来报信的是陆渊身边的小廝七斤,此刻正在燕府门前哭鼻子。 七斤一见到宋今瑶出来,就慌忙跑过来。 “夫人!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不是有意衝撞永嘉郡主的,是那永嘉郡主的马车当街横衝直撞,差点撞上一个孕妇,大少爷心善,救下那名孕妇,结果就被永嘉郡主抓住刁难.......” 宋今瑶闻言一怔,不是永嘉强抢面首? “走,边走边说,是在哪条街上出的事?快带我去!”宋今瑶边说著,边钻进了马车,並吩咐七斤坐到马车车辕处。 七斤跳上马车,坐稳后吩咐车夫张伯快点赶路,旋即扭头跟宋今瑶回话:“夫人,大少爷他们现在就在大小姐金鳞街的香奩阁那里。” 后面,燕北宸和裴惊蛰也上了马,点了十几个人跟在宋今瑶马车后面一路往金鳞街而去。 陆文茵和陆文惠,以及陆川,崔玉窈几人也放心不下,也上了一辆马车,跟在后面。 金鳞街。 香奩阁门前围了不少人。 围观的百姓知道长公主府人的恶名,不敢明面上对永嘉郡主指指点点,但也少不得窃窃私语。 “这郡主真是蛮不讲理,人家那位公子和夫人这也是为了救那名孕妇,才衝撞了她的马车,怎么可以以德报怨要拿人家问罪呢,要是没那位公子出手,这次永嘉郡主就要当街撞死人了......” “欸!谁让长公主府的人背后有上面撑腰,就是真撞死人,也不会受什么惩罚,多说赔点银子了事。” “我瞧著那名孕妇穿著不俗,应该也不是小户出身,要是真被撞死了,怕长公主府也会摊上麻烦吧?” “欸?你们看永嘉郡主马车来的方向,今日怕是又去顾府堵顾小公子去了,听说啊,最近永嘉郡主日日去顾府,可没一次能见到人的,大家快少说几句吧,那位祖宗估计这会心里揣著气呢,小心拿咱们撒气!” “怕什么,小点声,她听不到的。”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不断,声音虽说不大,但聚到一起也嘈杂的厉害。 而此刻,陆渊正被长公主府的护卫用刀架著。 他挺直了腰杆,不服地瞪向从马车上被丫鬟搀扶,款款走下来的永嘉郡主。 他和沈清墨本来从南城看完师傅回来后,见天色还早,正好回府的路上会路过大妹的香奩阁,便在这里下了车,打算进去看看。 谁知刚走到香奩阁门前,就见永嘉郡主的马车从街尾横衝直撞衝过来,那时候正巧有个孕妇刚从香奩阁买了东西出来。 生命危急关头,陆渊也顾不得他想,便衝上去阻了永嘉郡主的马车,在最后一刻,免於那名孕妇死於永嘉郡主的马蹄下。 这可是一尸两命,虽是素不相识,但陆渊做不到见死不救。 救人那一瞬,他也没认出横行在街上乱跑的马车是永嘉郡主的。 直到车內传来一声厉喝:“是谁胆大包天,竟敢拦下本郡主的马车!来人,把衝撞本郡主的贱民抓住!” 听到这一声囂张跋扈的声音,陆渊只觉得听著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又一听对方说什么“郡主”,他只觉不好! 来京后,他唯一见过的郡主就是那位之前想要抢他去做面首的永嘉郡主。 不会这么巧吧? 刚这样想著,脖子便被刀架住了。 沈清墨刚刚也被飞奔来的马车嚇得不轻,等回神过来,陆渊已经被人用刀架上了脖子。 而道路中间,那名孕妇似乎受惊不小,此刻正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捂著肚子。 沈清墨脸色大变,慌忙跑过去。 “郡主,我夫君也是好心救人,並不是有意衝撞您,求您让人撤了刀,放开我夫君。” 沈清墨眼带泪花,试图靠近陆渊,却被那几名护卫挡住,只能转身恳求永嘉郡主。 春枝也跟著慌乱的恳求:“求郡主放了我们大少爷,大少爷是好心救人!” “夫君?” 刚刚从马车下来时候,永嘉郡主见到拦她车驾的人是陆渊,眸底闪过一抹欣喜,这不是之前被她看上的那个宋府小郎君吗? 但这会又听沈清墨喊对方夫君,顿时便不悦地蹙了眉。 她拂开丫鬟搀扶的手,走到二人身前。 视线在二人脸上扫过,沉著脸问:“你们成婚了?” 宋府办的婚礼並不算隆重,所以永嘉不知道陆渊成婚的事。 这时,身边的丫鬟靠近,在永嘉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 永嘉再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中涌动著愤怒。 第184章 自投罗网了 永嘉扭著腰肢上前几步。 抽出护卫腰间一柄长剑,直指向陆渊:“当初让你去公主府做面首,你不去,却是娶了这么一个乡野和离妇?本郡主哪点不如她了?” 这话说得,让在场的眾人顿时面露鄙夷。 你管人家娶的是不是和离妇! 再怎么样人家是当新郎官的,和当面首能比吗? 面首是什么? 那就是个玩物! 香奩阁是宋府的產业,自然是认得陆渊是他们的东家,听到门前的动静也纷纷跑出来。 一出来就见永嘉在仗势欺人,欺负自己的东家,个个被气得脸色涨红,蜂拥著就要往前冲,去救陆渊。 陆渊先前出府,宋今瑶也指派了几名隨从跟著,这会也和永嘉手下的护卫对上,双方动手的事,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永嘉扫了一眼四周乱鬨鬨的现场,很生气。 要说她此刻还对陆渊有多大兴趣,倒也不尽然,只是她最近几日在顾明璋那里碰了太多钉子,就心里很不顺畅,觉得一个两个她看上的男人,都对她不屑一顾,让她郡主的顏面尽失。 今日碰上陆渊,便把在顾明璋身上受到的气,撒到了陆渊身上。 “你!”永嘉蛮横道:“把这卑贱的妇人休了,跟本郡主回府做面首,本郡主今日便饶了你衝撞之罪。” 永嘉说完,似是在警告,眸色阴冷地把剑对著陆渊的胸膛刺进去几分。 殷红的血跡立即洇湿了陆渊胸前衣襟。 陆渊神色不变,只是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不可能休妻,谁来了也不行!七斤已经跑去喊人了,这里距离燕府不远,相信母亲一会便会带著人来了。 “不!” “別伤他!” 沈清墨见永嘉当真伤了陆渊,当即心疼得厉害,她大喊往前衝去,被永嘉身边的嬤嬤抓住。 春枝见状,护主心切,扑上去三两下就挠花了抓著沈清墨那两个嬤嬤的脸。 宋府的隨从和香奩阁伙计更是怒火中烧,和公主府的护卫扭打在一起。 东家都被刺伤了,他们还忍什么忍? 但公主府护卫都是一群从军营下来,训练有素的练家子,宋府的小廝和香奩阁的伙计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几下就落了下风。 周围混乱一片,百姓们嚇得纷纷躲避。 永嘉对周遭的混乱不为所动,她手中长剑不放,眉尾上挑,示威般地睨向陆渊。 十足的威胁! 別以为刚刚那些低贱百姓小声议论了什么她没听见,不就是都在嘲笑她在顾明璋那里吃了瘪吗。 只要今日陆渊为了她能休妻跟著回长公主府,那么她在顾明璋那里丟的脸面就能找回来了。 哼! 顾明璋不识好歹,但她堂堂郡主,还是有很多男人会贴上来的。 不惜休妻也要跟她回府! 这一刻,永嘉不是没想过燕府,但多日挫败带来的恼怒已经把她的理智烧得没剩多少了。 更何况,第一次见陆渊时候,她还不知这傢伙只是宋今瑶的继子,那时候宋今瑶维护,她不敢惹上燕府,只能放弃。 后期她打听了下,才知这傢伙压根就不是宋今瑶的亲儿,她不信有哪个后母能为了一个继子,连续跟她长公主府作对! 想著,永嘉冷笑著对陆渊又问了一句:“怎么样?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渊刚要开口。 这时从香奩阁內走出一人,此人一身絳紫色锦衣,白玉束冠,容貌俊美气度不凡。 “永嘉郡主还真是火气不小,按道理来说,陆大公子避免了郡主害人一命,郡主应当感激重谢才对,怎的永嘉郡主却对恩人恩將仇报?” 是顾明璋? 永嘉一听这声音,当即喊停了手下,丟掉手中长剑,朝著顾明璋跑去。 “顾明璋?本郡主去顾府找过你多次,他们都说你不在府中,今日总算是见到你了。” 说著,永嘉就要去拉顾明璋的手。 “郡主,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注意言行。”顾明璋蹙眉避开,轻斥了句。 被呵斥,永嘉也不生气,甚至还语气温柔地道:“好好好,知道你容易害羞,本郡主不碰你总行了吧!” 態度和强抢陆渊时候完全不一样。 围观的眾人一阵惊愕。 “看来,永嘉郡主是真的对顾小公子另眼相看啊!” “其他面首都是陪衬,永嘉对顾小公子才是真爱啊!” 顾明璋听得人群议论,胸口一阵发堵。 这“真爱”给你们,你们要不要? 他面色沉冷,又倒退一步,与永嘉拉开距离。 要不是听到外面被刁难的是陆大公子,他真不想从香奩阁出来。 今日他本来是替母亲过来香奩阁买香料的,但没想到出门没看黄历,竟是遇到永嘉郡主在这里闹事。 他原是计划在里面待一会,等到永嘉走后,再出来,却是听到这群伙计一个个嘴里喊著“东家,东家”地往外跑。 探头一看,竟是陆渊兄被为难。 不出来帮一把,就显得太不仗义了。 更何况自家母亲同宋夫人关係处得跟亲姐妹似的,他哪能见到人家儿子被欺负,不出手帮一帮的道理! 欸! 他躲这个永嘉郡主还来不及呢! 这下好了,他自投罗网了! 顾明璋心中嘆了口气,有点头疼。 脑中想著一会要怎么摆脱这个黏上来的永嘉。 但现在要紧的是先让永嘉放了陆渊。 “郡主,你还让人用刀架著陆大少爷,怕是不合適吧?”顾明璋语气中训斥的意味很浓,眼底深处也带著对永嘉的厌恶。 “放开!快把陆大公子放开!” 永嘉虽然对顾明璋的態度有所不满,但还是对著自己人挥了挥手,命人放开了陆渊和沈清墨。 之前扭打在一起的人也都停了手,春枝先前抓花了两个嬤嬤的脸,那两个嬤嬤用恨不得吃了春枝的眼神瞪人。 永嘉却是面上喜色很浓,现在顾明璋在眼前,她对陆渊也就没了兴趣。 顾明璋可是探花郎,模样好家世好,又有才学。这人是她选定的夫婿,不是那些用来打发无聊的面首。 “顾明璋,你让放人,本郡主就把人放了,你可否能跟本郡主去前麵茶楼坐一坐?” “抱歉!在下没空。况且郡主刚刚伤了人,那名孕妇也还倒在地上,看情况应该不是很好,难道郡主就打算这么不负责一走了之吗?” “那些人哪里有你重要,死了给点银子就是了!”永嘉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道。 顾明璋最见不得这种草菅人命之人,当即脸就沉了下来。 永嘉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做法有错,还在自顾说著:“顾明璋,我让皇叔给你我赐婚,你应下可好?” 见一面顾明璋不容易,对方又不跟她去茶楼,永嘉没办法只能当场说出心中想法。 其实要是平时,要一纸赐婚圣旨对她来说很容易,可顾明璋此次去太和县立下大功,在圣上面前请求了婚事自己做主的恩赐,这下永嘉想要得到人,也没办法强求了。 说完,永嘉两眼冒光地盯著顾明璋看。 心中也有些懊恼,早知道这傢伙会求下恩赐,她就应该早早去请圣旨好了,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让顾明璋亲口答应才行,別无他法。 “好像刚刚郡主还要抢了陆大公子进府做面首,而且据在下所知,郡主在公主府內还有不少面首吧?”现在你跟我来谈赐婚?哪来的脸? 顾明璋一脸被噁心到的表情。 “只要你答应跟我成婚,那些面首本郡主回去后就都遣散了去,並且保证以后再也不收面首,只有你一个可好?”永嘉郡主说的信誓旦旦,能看得出是认真的。 但顾明璋还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脑中窜上一个话本子中的经典场面,一个青楼名妓对著恩客投怀送抱,说官人只要你为奴家赎身,往后奴家的身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驀的! 顾明璋打了个寒战。 虽说身份不同,但该死的,他就是觉得这场景太雷同! “郡主!何必为我这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呢?您还是做之前的您就好,真的!” 顾明璋忍著噁心,对著永嘉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郡主告辞了!” 话落,顾明璋想脚底抹油离永嘉越远越好,他要赶紧带著陆渊几人离开。 他怕再看永嘉几眼,自己以后都没办法再喜欢女人了! 可永嘉却不依不饶,骄横地用身子挡住了顾明璋的去路:“不许走!” 这边顾明璋跟永嘉周旋的功夫,被鬆开的沈清墨已经检查了一番陆渊胸前的伤势,见伤得並不重,才鬆口气。 二人一起去查看那名孕妇。 此刻身怀六甲的少妇还倒在地上,脸色越发惨白,额头浸出了不少汗珠,明眼一看就知情况不妙。 沈清墨有些气愤,周遭看热闹的百姓那么多,她和陆渊刚才是顾不上这个孕妇,可百姓竟也没人伸出援助之手帮这个孕妇。 是人性凉薄? 还是永嘉恶名太盛? 但转念一想,她又怨不起来那些百姓们,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態,长公主府的人在京城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普通百姓確实也没胆子招惹。 下一瞬,就见孕妇身下罗裙被洇湿。 是羊水破了! “她,她看样子是要生了!” 沈清墨惊呼一声,有些慌乱,她没经歷过生產,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间手足无措。 生孩子总不能在大街上生吧? 这可如何是好? 第185章 街上妇人生產 “救,救救我的孩子!” 孕妇显然也被嚇得不轻,拼著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沈清墨的手,慌乱恳求。 “我去请大夫!” 陆渊神色凝重,站起身就要去请大夫,回春堂距离这里不远,应该来得及。 “我担心她撑不住,你快去快回,我先让人把这位夫人抬进香奩阁!”沈清墨颤声道。 陆渊应了声,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沈清墨也不敢耽搁,紧忙喊来春枝帮忙。 这妇人眉目精致,衣著不凡,虽没带著隨从,但想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 大户人家最是重脸面,如若让这妇人这般狼狈地在街上面临生產,往后对她名誉也有损。 这般想著,沈清墨捏了捏妇人的手掌,给对方打气道:“这位夫人,你坚持坚持,我夫君已经去回春堂请大夫了。你是女子不便让男子搀扶,我和我的丫鬟力气小,扶你去香奩阁等候,还需要夫人配合下。” 此时妇人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但依旧点了点头,目露感激,艰难地配合著沈清墨和春枝的力道起身。 二人合力把孕妇搀扶进香奩阁,撵了所有铺子內伙计出去,紧接著妇人的惨叫声一声接著一声,听得人心头髮颤。 陆渊很快带来了回春堂大夫,但里面孕妇似要早產,光有大夫还不行,还需要產婆,可这临时找產婆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大夫又是个男人,男女有別,绝不可能给妇人接生,只能嘆息著给孕妇施了针,暂时稳住情况。 催促著赶紧寻来產婆,否则怕是要一尸两命。 永嘉见这一变故,竟是完全没当回事。 在她心里,这孕妇出门不带隨从丫鬟,虽然穿得还算可以,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高身份的人,死就死了。 “顾明璋,女人生孩子太晦气了,你还是跟本郡主去前麵茶楼坐坐吧!”香奩阁门外不远处,永嘉又缠上顾明璋。 顾明璋被缠得烦不胜烦,甩开永嘉又伸过来的手,退后几步。 他面容冷厉,眸中布满寒霜:“永嘉郡主,你也是女人,况且里面人是因你而命在旦夕,你却说出这般话来,果然是没有心!” “那贱民怎么能和本郡主比!” 一而再再而三没落到好脸色,永嘉也生了怒气,她就从来没这般討好过一个人,顾明璋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请顾小公子去茶楼!”她手一挥,就要招呼人把顾明璋强行绑走! 正在这时! 宋今瑶一眾人的马车也到了香奩阁门前,围观的百姓见这么大阵仗,纷纷让行。 刚一下马车,就听紧闭的香奩阁內传出女子的痛呼。 宋今瑶心下一紧,以为是沈清墨出了什么事。 黑著脸就紧忙往这边跑。 陆渊守在外面,胸前衣襟还带著点血跡,宋今瑶来到近前,瞥见那殷红的血跡眼皮子狠跳了两下。 “渊儿?你受伤了?清墨呢?” 七斤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停不下来。 心中自责不已,还是他跑得太慢了,没有及时把夫人请来,他要是再快点,大少爷有夫人护著就不会受伤了。 “母亲,我无碍,就是点小伤。”陆渊拍著胸脯保证自己真的没事,这才让宋今瑶几人放下心来。 接著,陆渊把刚刚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又道:“母亲,我已经派人去寻產婆了,清墨和春枝在里面守著那妇人,可听里面动静,孩儿担心来不及。” 那孕妇若是有个万一,终归是两条人命,陆渊心中多有不忍。 可这年头產婆都是提前预备的,哪里是说找便能找到的! 回春堂大夫也认识两位產婆,也已经派药童去寻人了,可两名药童皆是没寻到人,说那两名產婆出去给人接生了。 听到这里,宋今瑶冷著眉眼往永嘉的方向看过去。 此刻相隔数米远,永嘉正让人围住了顾明璋,打算把顾明璋强行带走。 但顾明璋会武,公主府的护卫又不敢伤到人,所以还在那里僵持著。 “小舅舅,裴大人,顾小公子那里还需要您二位帮忙,外面就拜託你们了,我先进去香奩阁瞧瞧那妇人。” “好,你去吧,外面交给我们。”裴惊蛰和燕北宸点头,喊了几人把香奩阁守住,又带了几人朝著永嘉郡主方向走去。 產婆一直没找来,那名身怀六甲的孕妇几乎已经喊到声嘶力竭,沈清墨和春枝两个年轻的姑娘正在里面急得团团转。 见到宋今瑶带著杜嬤嬤和白霜进来,就仿若见到了救星般。 “母亲!” 宋今瑶点了下头,沉默著带著人进去看了一眼,便退出来说话。 回春堂的老大夫擦著额头的汗,紧跟著从里间出来:“里面的那位夫人怕是要坚持不住了,现在必须要让她顺利生產,否则挺不过半个时辰。” 说著,老大夫在宋今瑶和杜嬤嬤面上扫了一眼,迟疑道:“我见两位年长,不知可否有接生的经验,不过就算没有接生经验,有过生產经验也好,由老夫在外指点你们操作步骤,你们按照步骤来,或许里面那位夫人还能有救。只是......” 说到这里,老大夫没有继续说下去。 愁眉苦脸地嘆气。 当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万一出了问题,救人没救成,保不准还会惹上麻烦。 当大夫的心都细腻些,他刚刚给里面那位妇人问诊时候,有瞧见对方手指纤细,肌肤细腻,半点茧子都没有,而且指关节毫不粗大。 十足一副被娇养没做过粗活的模样。 想来,身份必定不是普通老百姓,这要是出了问题,他们回春堂还开不开了? 但医者仁心,老大夫最终还是不忍,提出了解决方法。 宋今瑶闻言沉默了。 这事是永嘉郡主闯出来的,渊儿拦车救人,不管救没救下都会被这妇人的家人感激。 但此刻若是在生產上,她出了手,把人救下还好,若是没救下来,之前救人的恩情,不但会烟消云散,反而还会结上仇怨。 外面围观的百姓那么多,一顶草菅人命的帽子扣下来,都够宋府喝一壶的了。 左右是难在寻不到產婆上,若是她们此刻不出手,还能明哲保身。 “母亲?咱们怎么办?难道真要看著那妇人这样死在里面吗?”沈清墨也知道事情严重性,心中不忍,却也不敢拿主意。 这时,里间传来那妇人虚弱的声音:“各位,我信你们,我愿写下证明,求各位试一试,无论生死都跟各位无关,保证我夫家不会找各位麻烦。我的命死不足惜,只求能儘量救下我孩儿,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这世界......” “若真涉及保大保小,各位也不用犹豫,只管保住我孩儿便可,哪怕是剖腹取子,用我的死换他活,也没关係。” 杜嬤嬤心软,听到这话,当即就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为母则刚,明明看著挺柔弱的一位年轻妇人,却是在面临孩子生死面前,毅然不顾地选择牺牲自己!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就算她是太和县小地方来的,见识少。但也知这里面会牵扯到多大的麻烦,人都是自私的,她是夫人的奴才,自当要为宋府著想。 宋今瑶顿了顿,终究是咬牙道:“好,就按照老大夫所言,我和我的老嬤嬤进去,你在外间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另外,不知老大夫可有带了参片,若是没有还劳烦老大夫派人去药堂取来,煮了参汤给那妇人服下,咱们都尽力一试吧!” “有,有!老夫药箱里有根百年老参,就是这价格有些......”说到最后,老大夫有些脸红不好意思,这位夫人大义救人,他却还在这里討要药银,但他也就只是一名坐诊大夫,药材是东家的,一根百年老参,抵得上他两年的工银,他......还不起啊! “银子不是问题,好药你儘管用。” 说罢,宋今瑶领著杜嬤嬤一起净了手,进去了內间。 白霜也跟著进去帮忙。 杜嬤嬤心里没底,看了一眼內间妇人的情况,小声贴著宋今瑶耳边道:“夫人,老奴倒是之前给小野猫接过生,这给人接生,老奴是真没干过啊,咱们能行吗?” 宋今瑶其实心中也没底,活了两世,她哪里遇到过这情况! 嘆了口气,无奈道:“试一试这人或许还有救,不试就真是两条人命了,现在也別无选择,动手吧!” 沈清墨和春枝,白霜几人都没生养过,不见血晕就是好事,这时候也唯有她和杜嬤嬤伸手了。 外间百姓中倒也有妇人,但这事甭说没人愿意摊上麻烦,就是有那良善愿意搭把手的,素不相识她也不放心用! 宋今瑶又嘆了口气,开始捲袖子。 这妇人也確实是个明事理,说到做到的,在宋今瑶和杜嬤嬤动手前,忍著阵痛,坚持让白霜取来了笔墨纸砚,写下了证明。 “我感激几位大义,但此事决不能牵连各位恩人,这张纸上,我已经把事情简单写清,你们收起来,若是一会我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夫家看了这信,绝不会为难各位!” 宋今瑶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潦草,倒也把此事罪魁祸首永嘉郡主写在了里面。 “放心,我们会尽力。”宋今瑶没有拒绝,命白霜收好。 她不是什么善人,更不想因为一次心善给自家招来祸端。 况且此妇人竟是还把永嘉郡主写在了上面,而且还很有意思地在里面写了一句“若吾和孩儿今日丧命於此,皆是被永嘉郡主所害,要报仇找永嘉!” 宋今瑶心中微震。 她猜,这人身份应当不简单。换做平常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只会叫夫家放下仇怨,不要招惹长公主府,决计不会写下让夫家报仇的话。 然而纸上那句话,好似找永嘉报仇,是她夫家不惧的! 宋今瑶打量了一下此人,多说也就不到二十的年纪,模样清秀嫻雅,眉宇坚毅。 即便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旧能看得出些许矜贵之感。 这人,会是什么身份呢? 第186章 宣靖王夫妇登门拜访 这时,外间老大夫的声音传来。 “刚刚老夫有查看了一下,这位夫人的胎位是正的,只是初次生產,这位夫人不会使力,或许產程会长些,但是她羊水已近乎流干,又是早產,耽误不得太多时辰,二位请按照老夫说的做,帮这位夫人助產,有什么异常隨时告知......” “好!” 半个时辰后。 宋今瑶虚弱地走出香奩阁。 產婆的活计真不是人干的。 不光是个力气活,就只是耳边听著產妇破碎的哭喊声,都让人心揪著难受。 好在孩子娩出后,到最后收尾时候,裴惊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了个產婆。 不然这脐带怎么剪,后续怎么弄,她还真是头疼难办。 此时外面早不见了永嘉郡主的身影。 就连围著的百姓也被驱散了。 小舅舅燕北宸,和裴惊蛰,以及几个孩子都等在外面。 好像还有顾明璋。 嗯! 看来永嘉是没有得逞。 都说红顏祸水,这顾小公子也不逞多让! 宋今瑶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耳边响起几声惊呼,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临失去意识前,宋今瑶不由的在心中低嘆:这把老骨头啊!怕是要散了!等將来清墨和玉窈生產时候,她一定在府內备上十个八个產婆才好,要不然她这颗老心臟怕是都要停摆了! 再醒来时。 已是深夜。 宋今瑶揉了揉了眉间起身。 守在外间的秋菱和阿蛮听到动静,紧忙进来,关切问著:“夫人?可有好些?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今瑶摇了摇头,这一觉睡得她天昏地暗,不知是什么时辰。 便问:“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回夫人,三更已经打过一阵了,您可是饿了,奴婢给您去厨房取些粥来?” “三更了?那我睡了有四五个时辰了?”宋今瑶揉了揉酸疼的胳膊,睡了这么久,可她还是觉得累。 要说真废了多大体力也不尽然,只是这人啊,一旦精神紧张时候,再发力就觉得有些虚脱之感。 宋今瑶没说要不要吃些粥食,阿蛮和秋菱也没再问,睡了这么久不饿才怪,便留下一人守在房內,一人跑著去了小厨房。 那里方嬤嬤温了粥,这会压著火还热著。 里屋,秋菱伺候著宋今瑶简单洗漱了下,人便慵懒地又窝回了榻上。 “是小舅舅送我回来的吗?”宋今瑶隨口问道,心想著小舅舅看到她晕倒一定很担心吧。 但愿这事小舅舅回去別跟外祖母说,本来也没什么事,免得她老人家跟著担心。 “夫人,不是小舅爷,是......” “那就是老四。” 老大身上有伤,其他又都是女眷,抬不动她,小廝护卫倒是不少,但有家人在,肯定是不会让下人碰她的。 “也不是四少爷,是,是裴大人抱您回来的。” “咳咳......什么?” “夫人?您怎么了?”秋菱见宋今瑶咳得脸色涨红,紧忙上去给顺著气,又担忧道:“夫人出来时候出了不少汗,可是受了风寒,奴婢还是去唤府医来为您看看吧!” 说著,秋菱紧张的就要出门去请府医,完全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来!我无碍!”就是被口水呛到了。 宋今瑶尷尬地喊人。 “当真没事?”秋菱还是不放心,上前探了下宋今瑶额头,感觉到手下温度並不高,这才鬆了口气。 “你是说,我是被裴大人抱著回来的?不是背?也不是抬?” “回夫人,奴婢也不知在香奩阁的情景,只看到马车到了咱们宋府门前,您是被裴大人抱著下的马车,看样子裴大人很紧张您,大少爷和四少爷都说换他们抱,裴大人不允,坚持把您抱进內室榻上,又守到亥时末,因著明日还要早朝,这才离开。” 宋今瑶垂眸听著,直到秋菱说完,这才抬眸看去:“秋菱,你很不对劲。” “啊?” 秋菱一怔,有些不明白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婢哪里奇怪了?” 宋今瑶心中翻了个白眼,哪里奇怪?她觉得哪里都奇怪! 这丫头一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收了人好处,想要撮合她和裴惊蛰呢! 这个念头一闪过,宋今瑶心中一惊,莫名有些烦躁。 转移话题问道:“那个妇人怎么样了?” “您晕倒后不久,她的丫鬟婆子找了过来,把人带回去了。”秋菱回道,多余的也没再说。 其实这些她也是听白霜说的,白日她並没跟著出府,这会白霜和杜嬤嬤也是很乏力去休息了,今夜轮到她和阿蛮值夜。 “那就好!” 宋今瑶淡声说了句也没有再问的意思。 人没事就好,她和老大救人也没想过对方会怎么回报。 对了,老大胸前还被永嘉刺伤了的。 “老大的伤没什么大碍吧?”宋今瑶有些紧张,老大那孩子,伤了痛了,也是个只知道忍著的性子。 “夫人,您就放心吧,之前回春堂的大夫给瞧过了,回府后府医也去看过,就只是皮肉伤,几日便可恢復。” 正说话功夫,阿蛮也取了粥回来,进来便笑道:“夫人,您还是关心关心您的肚子吧,奴婢一进门就听到了叫声,您倒好,还在那里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大少爷那里有大少夫人在照顾,什么事也没有。” “就是,夫人,您还是先吃些粥暖暖胃才好,燕六爷和裴大人说明日还会来看望您,您要是饿坏,奴婢就少不得要受罚了。” “......”宋今瑶哑然,这两个小丫头,一个比一个被她惯得没规矩了,会取笑她了。 三日后。 宋府来了两位贵客登门。 宋今瑶正在內室看著帐本,听到门房来报,震惊不已。 “民妇见过宣靖王,宣靖王妃。” 宋今瑶带著府內人出门迎接,今日几个孩子都去了铺子上,唯有老四和崔玉窈,以及二女儿,和小儿子留在府內。 一一见过礼后,把人迎进正厅。 丫鬟婆子上了茶水糕点后,宋今瑶这才看向二人,迟疑问道:“不知宣靖王和王妃今日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事?” 二十多年前宋家离京时候,宣靖王和王妃还没有大婚,但这二人的事跡,相隔千里依旧是传到了太和县。 在民间,这二人的爱情事跡被不少人歌颂,更是有文人墨客以这二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题诗流传。 宣靖王乃是当今老皇帝的亲弟弟,身份尊贵,样貌也是不凡,却曾经直到三十出头都未娶妻,甚至一度传出这位王爷有意遁入空门出家为僧的话来。 可在二十年前,这位不恋凡尘的宣靖王却突然不再提出家一事,並且迅速娶了顾家和离妇。 也就是现在的宣靖王妃。 宣靖王妃二嫁到宣靖王府,当时十里红妆,盛况空前,比公主出嫁犹过不及。 还有人说,宣靖王一直不婚的原因就是心中一直惦记著这位顾家女,只无奈对方已然成婚,又接受不了其他女子,只能入空门断念想。 却没想到顾家女突然和离,宣靖王心又活了过来,第一时间把和离的顾家女娶进了门。 下聘那日,宣靖王给王妃的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 也有人说送聘的队伍,前头的已经到了顾府,后面最后一批聘礼却还没从宣靖王府被抬出,这位宣靖王为了娶顾家女搭上了全部身家。 有人说宣靖王傻,娶个和离妇还掏空了王府,简直是失心疯,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女子,无一不羡慕被如此珍重对待的宣靖王妃。 以前宋今瑶觉得传闻或许不实,她不太相信这世间还能有如此纯粹忠贞的爱情。 但今日见到这二位,从二人眼神交流的小动作上看,或许传闻不是假的。 有时候,爱是藏不住的。 它在每一个眼神交流中,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上。就好比刚刚落座,宣靖王是先帮王妃下意识整理了一下坐垫,才让对方落座。 还有白霜上茶的时候,也是宣靖王先接过,试了下茶温才递给王妃。 “宋夫人,无须多想,今日本王带著王妃前来,是向宋夫人和陆大公子夫妇道谢的。” 宣靖王今日一身枣红锦衣,威严中不失和蔼,对宋今瑶说话的语气更是没有半点架子。 “道谢?” 宋今瑶有些发蒙,她不记得自己和宣靖王夫妇有什么交集。 宣靖王妃笑得也很温婉,见宋今瑶疑惑,解释道:“宋夫人,前几日你和令公子夫妇救的那位孕妇,正是我儿媳,若不是你们,王爷这一脉,怕是要断了!” 说到最后,宣靖王妃眉眼间染上几缕挥之不去的哀愁。 甚至眼眶一红,泪珠子就要滚下来。 宣靖王见了,心疼地轻拍对方手背:“你我孙子好好的,咱们该庆幸......过去的就不要想了。” 宋今瑶这才猛然想起,这二人膝下一子一女,儿子被立为世子,成婚不久便去世了。 这么说,她和渊儿清墨昨日救的是宣靖王府世子的遗腹子? 宋今瑶眸光微震,这么巧? 没等她反应,宣靖王大手一挥,便有几个护卫打扮的人抬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进了正厅,足足八个大红木箱,每一个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 旁边伺候的白霜和秋菱惊愕的嘴巴微张,眼睛都要刺瞎了! 金子黄橙橙的,真漂亮! 雪花银子也好白! 这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夫人您可千万要接好! “宋夫人,您和令公子对我们王府的恩情,本王也知不是这些金银俗物能还清的,这些就是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宋夫人收下!” “今后宋夫人若有难处,隨时开口,只要是我宣靖王府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说著,宣靖王又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护卫上前,端上来一个四方小一点的红木匣子。 “宋夫人,这里还有......” 还有? 白霜和秋菱的嘴巴合上,抿了抿,淡定淡定! 她们是夫人的大丫鬟,是见过世面的! 一会她们只等著帮夫人数银子就好了,这个盒子小一些,想来应该不是地契就是银票,大户人家送礼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然而下一句宋今瑶的话,又让白霜和秋菱瞪大了眼! 第187章 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宣靖王,王妃,这些东西民妇不能收!” 宋今瑶推辞道。 她神色认真,不似作假。 白霜和秋菱肉疼:这么多金银珠宝,普通百姓能吃两辈子,夫人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 宣靖王夫妇对视一眼,面色复杂。 “宋夫人可是嫌这些少?” “的確,区区一些財物確实不够报答宋夫人和令公子对我们宣靖王府的恩情,这样,我们再追加三倍谢礼,你看怎么样?” 三倍? 白霜和秋菱咂舌。 宣靖王府当真是个富贵窝! 宋今瑶却面不改色,笑著摆手:“宣靖王,王妃,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二位谢礼太重了,我们受之有愧,那日也是个巧合,本来我是听说我儿被永嘉郡主刁难,赶过去解围,没成想遇到了世子妃受惊早產,就大著胆子为世子妃接生了,实不相瞒,对於接生我是半点经验也没有,全是靠著当时一时脑袋发热和於心不忍,也多亏了回春堂老大夫在外面提点,好在没出什么差错,让小世子顺利出生。” “这也是天意,合该小世子福大命大。至於谢礼就不必了。” “我家渊儿想必当时能义无反顾在永嘉郡主马蹄下救下世子妃,也並不是图这些金银財物。二位不用有心理负担,能凑巧救下宣靖王府的小世子,是我们的荣幸。” 宣靖王同王妃生的世子死了,那么这个新出生的孙儿,將来定是要继承世子之位的,被册封为小世子也是早晚的事,所以现在称呼一声小世子也不为过。 钱財是能挣的,但是宣靖王夫妇二人的人情可要比金银来得更重要。 宋今瑶之前也没想到,偶尔的一次善心,竟是救下的是宣靖王府世子唯一的血脉。 这份救命之恩,宋今瑶不想用一些金银之物来买断,只要今日这份谢礼她不收,宣靖王府便永远欠著宋府的恩。 而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为宋家翻案之事,或许能靠宣靖王来助一臂之力。 宋今瑶眸光微闪,心中几番思量,笑容也越发真挚:“若我今日收下二位的谢礼,岂不是显得我们救人太功利了吗,二位儘管把谢礼抬回去,这一切都是个缘分。” “没想到宋夫人如此视金钱如粪土,这倒是叫我们不好再拿这些俗物谢恩了。”见宋今瑶坚持,宣靖王妃倒也没再强求。 宋今瑶有燕国公府做靠山,想来確实也不缺金银財物。 只是对方不收钱財,这份恩情怕是更难还了。 宣靖王妃心想著,对宋今瑶说话越发的亲切起来,既然对方不愿收下谢礼,那她往后就从別的地方帮衬宋府吧。 几人说著客套话,想到什么,宋今瑶突地话音一顿,疑惑问道:“不知那日世子妃怎么会单独出府?身边连个丫鬟婆子都没有?这挺著孕肚身边没人陪同,可是很危险的,那日永嘉郡主的马车,可是差一点点就.......” 说到这里,宋今瑶没再说下去。 她故意又提了下永嘉郡主,只因这两日並没传出永嘉受到什么处罚。 永嘉郡主这笔仇她还记著,长公主府的人,她还动不得,但她相信依照宣靖王夫妇对这个孙儿的在意,应该不会放过永嘉。 提到这事,宣靖王妃神色暗了暗,语气也带了毫不遮掩的心疼:“哎,世子妃虽说同我儿成婚不久,但自幼青梅竹马长大,感情甚好,自从我儿死后,世子妃就鬱鬱寡欢,浑浑噩噩的。那一日也是她娘家嫂子来寻,说是带她出去散心,我想著整日拘在府內也不是个事,便点头同意了,谁知这几人出去后,走走竟是走散了,身边的婆子嬤嬤也没带几个,差点酿成大祸。” 宣靖王妃含糊其辞,宋今瑶闻言,心中瞭然,定是其中还有什么不便对外说的是非。 既如此,她也不好再问。 这时便又听宣靖王沉声道:“永嘉最近是越发囂张跋扈了,这两日本王和王妃忙著小孙儿的事,还没来得及去长公主府討说法,宋夫人放心,永嘉当街为难令公子一事我们二人也知晓,届时定会帮宋夫人一起討个说法来,保证不会再让永嘉来骚扰令公子。” “我儿这里倒是小事,永嘉实际更为相中的是顾小公子,有顾小公子在前,估计永嘉郡主对我儿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了。那日在街上,永嘉差点把顾小公子强行带走,还说只要顾小公子娶了她,她便会遣散府內面首,倒是看著对顾小公子颇为上心,有几分真心实意。估计不会轻易放弃。长公主府得圣宠,若永嘉坚持,不知陛下会不会改变主意赐婚。” 说著,宋今瑶嘆了口气,忧心道:“我和郑姐姐很是谈得来,瞧见顾小公子为这事甚是烦恼,也跟著担忧,真是怕永嘉郡主不会轻易放弃,还有什么后招逼迫顾小公子应下这门婚事。” 永嘉郡主当街逼迫人做面首一事,在京城不是出现过一次两次了,宋今瑶便也没藏著掖著说。 虽说她也得知顾明璋求得了陛下口諭,可以自己选择婚事,但若永嘉执著,老皇帝被动摇,明面上方法没有,暗地里使些什么手段促成两人婚事,也很难说。 即便顾明璋再小心翼翼,也是防不胜防。 宋今瑶今日能把话说得这般明白,並不怕宣靖王夫妇传出去。 顾明璋是郑芸的孩子,而面前这位宣靖王妃是顾明璋的亲姑姑,而且听闻宣靖王妃甚是疼爱顾明璋这个侄儿。这么弯弯绕绕一层关係,他们是断不会卖了她的。 想来,她提醒一下,宣靖王夫妇会將这事重视起来。 宣靖王妃听了果然神色凝重起来,她拽了拽宣靖王的衣袖叮嘱:“我是不会同意让明璋娶永嘉郡主的,你哪日进宫务必要跟陛下表一下態度,让陛下警告下永嘉,断了对明璋的念想,可別使些腌臢手段用在明璋身上,到时候我们顾家可是不认的。” 都是后宅的女人,当然清楚一些后宅腌臢的算计手段,若是陛下在背后支持,哪日进宫时候,顾明璋被永嘉算计了去,不想娶到时候也不得不娶了,岂不是就太噁心人了! 这些年,她看到的落水湿身,下药等来达到嫁娶目的的手段还少吗。 真是不能不防! 皇宫是陛下的地盘,倘若陛下默许,甚至帮助永嘉算计顾明璋,那叫人怎么防? 显然宣靖王妃也想到了很多。 闻言,宣靖王连忙哄道:“是,是,下次本王进宫就直接去找皇兄。” 之后几人又閒聊了一些过往,比如宋府当年的辉煌,继而宋今瑶感慨唏嘘了一番宋家之后的落败。 说到动情处,宋今瑶抹著眼泪哽咽了几下,提了一嘴想为宋家翻案的想法,却就此打住话头,没说任何一句要宣靖王帮忙的话。 转而又聊了一些京城趣事。 气氛也融洽得很。 聪明人,无需说太多。 直到眼见著天色不早,宣靖王夫妇才坐车离开。 八箱金银珠宝,在宋今瑶一再坚持下,又重新被抬上了马车,拉了回去。 离开宋府的马车上,宣靖王妃语气感慨:“没想到宋夫人这般大义无私,竟是半点谢礼都没收,这叫我心里还怪愧疚的。” “王爷,怎么说宋夫人一家也算是救了咱们整个王府,咱们不能半点表示没有啊,这人情债不能不还,可金银珠宝她又不要,如何是好?” 宣靖王轻拍王妃的手背,笑得意味深长:“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什么?” “为宋家翻案!” “啊?”宣靖王妃一怔。 宋家的案子她也了解一些,当年的確存在很多漏洞,但先帝盖棺定论的案子,没人敢轻易推翻。 其实想要找出能翻案的证据或许不难,难就难在怎么让陛下点头重新彻查此案。 陛下不点头,当年的卷宗很难拿到手,就算是偷偷拿到手,也名不正言不顺,没办法走正常流程重启。 其实什么罪证不罪证的,她更倾向於是先帝当年忌惮宋家功高盖主,抓到一个错处,管他证据確凿不確凿,急於定罪! 事过多年,现今的宋家基本没什么后代了,就算宋今瑶这一脉全部改姓延续宋家血脉,也没一个入仕的晚辈,对於皇权也没半点威胁,说不准陛下能点头? 宣靖王妃沉吟了下,转而蹙眉道:“这事之前燕老国公爷不是提了数次吗?陛下都拒了,王爷提怕是也不会那么容易让陛下点头吧?您可是有办法?” “若王爷真的有办法,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宋夫人对咱们毕竟有著救命之恩。” 宣靖王没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对王妃说:“这事我来办,你回府只管照顾好咱们的孙儿就是,咱们儿子就留下这一根独苗,可万不能出差错。” “府內若是有不守规矩,心存异心的下人,该处置处置,该发卖发卖,当初咱们没保护好儿子,这孙儿咱们舍了命也一定要护住。” 提到孙儿,宣靖王妃面上立即盈满了温柔。 是啊! 儿子只留下这一个孩子,將来的宣靖王府就指著这孩子了,她一定要和儿媳悉心將这个孩子养大成人。 只是世子妃才豆蔻年华便要守寡,倒是苦了那孩子了。 可要是让世子妃改嫁,宣靖王妃又捨不得让孙儿无父又无母。 想起儿子的英年早逝,宣靖王妃面上又浮现些许哀愁。 而宣靖王妃没看到,马车晃动间,在宣靖王的眸底闪过一抹厉芒。 他儿子的死,真的就只是意外吗? 第188章 奴婢不敢肖想四少爷 又过了几日。 一向閒散不问朝政的宣靖王,破天荒地来上了早朝。 他一脸憔悴,顶著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路都东倒西歪不稳的样子,让朝臣见了惊愕不已。 不是说宣靖王新得了孙子,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怎么才几日没见,宣靖王竟被霍霍成这样了? 大家都知道宣靖王是妻奴,纷纷猜测,怕是宣靖王哪里惹了王妃,被赶出房了? 老皇帝也被惊到:“宣靖王?你这是怎么了?” “皇兄,最近臣弟频频做梦,梦到了先皇,他老人家说有愧宋家,当年宋家案子有冤屈,他听信谗言未查明真相就定了罪,害了一代忠臣,致使他老人家到了地府,被阎王爷按下不允投胎......” 眾人:“.......”??? “胡扯!” 老皇帝横眉竖目,明显生了几分不悦:“什么先皇託梦,既是託梦,为何不给朕託梦,反倒是独独入了你的梦说这些?” 宣靖王苦著脸煞有介事道:“皇兄,您瞧臣弟被折腾成这样,像是说谎吗?最近几日先皇夜夜入梦,臣弟已经是连续几日未睡好了。” “臣弟猜测,先皇没入皇兄的梦,估计也是不忍打扰皇兄,毕竟皇兄日理万机,为国操劳。而几位皇家人中,除了那些公主之外,就属臣弟最是清閒。” 老皇帝冷著脸没说话,这个皇弟平日的確不是什么信口胡诌之人。 况且这位皇弟,也没胆子跟他撒谎。 皇家人嘴上说著自己有龙气护体,不信歪门邪道鬼神之说,但是真的不信吗? 其实他们比任何人都信! 不然也不会为了让后代子孙昌盛不息,而劳民伤財选龙脉之处修建皇陵了,更是不会设置钦天监了。 宣靖王见老皇帝似有鬆动,再接再厉道:“当年宋家是以私吞军械,延误军机获罪,但据臣弟所查,那批丟失的军械,至今也没有找全,臣弟认为此案诸多疑点,宋国公一门为了保护我宸启国领土,死在战场一百多位宋家子弟,如若此案確实有冤情,岂不是寒了眾將士的心!” “再说,臣弟实在是受不了一闭眼,就被先皇说道了,您看臣弟,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说阴魂入梦是要有损阳气的。” “还请皇兄允许皇弟亲自彻查此案!” 紧接著,朝堂上裴惊蛰和燕家人,以及顾明海也见机复议。 一时间,朝堂上討论声不断,又有几位大人站出来赞同宣靖王重查宋家一案。 在一片商討声中,老皇帝脸色逐渐黑沉。 “此事容后再议,宣靖王既然身子不適,就早些回府休息吧,今日早朝不必参加了。”老皇帝不耐地摆手撵人。 容后再议? 那就是不同意的意思。 宣靖王本也没想过一次就能达成目的,倒也没再说什么,让宫人搀扶著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就紧忙洗脸,王妃画的妆容,真像那么回事! 宋今瑶得到消息时候,已经是晌午。 来送信的是小舅舅身边的亲信。 “宋夫人,六爷说有宣靖王相助,这事还有转机,他后续还会再想办法说动皇帝点头的,请您莫要心灰意冷。” 宋今瑶点头:“恩,你回去告诉小舅舅,最近提翻案的事也不用太冒进,时不时让朝堂有这个声音就好,最多三四个月,我还有两个法子。” 北方的战事要起,上一世里宸启国在几场战事上接连大败,最大的原因就是兵器问题。 她手中有奇书,矿石提纯,製造出坚硬不摧的长刀兵器的问题就不是难题了。 实在不行,她倒是可以利用下。 只是…… 想起大哥宋承梟,宋今瑶心中又一阵复杂。 她给皇帝提高兵力,就是给大哥谋反製造难度,但她又不能放著宋家冤案不翻案,更不能看著百姓饱受战火之苦。 想想上一世,京城近期似乎好像还有一次地龙翻身。 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时间了。 宋今瑶皱眉呆愣了半晌。 前世她一直在太和县,京城之事並不是亲眼所见,所以印象不深。 傅愁手有伤,楚慕白最近几日一直在府中伺候,应下的来宋府做客之事一拖再拖。 燕府四舅舅最近也出门做生意,解毒看腿一事暂时也搁置了。 沈清墨有些著急,她想早一日確定楚慕白到底是不是被调包扔掉的三小叔子。 这日晚膳大家是在清暉院一起用的。 饭后吃茶的时候,沈清墨问道:“母亲,三弟可有消息了?” 提到这个,宋今瑶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之前是有些线索的,不过最近这些天,当年捡到你们三弟那人似乎一直躲著没出来,京城人口流动性大,又不好张贴告示寻人,影七几人要想找人很是困难。” 其实不只是不能张贴告示,宋今瑶担心有背后仇家得到消息,会利用此事,影七那些人去寻人,都不敢大张旗鼓,只能秘密进行。 若不是顾忌太多,估计人早就找到了。 “那母亲能跟我们说一说三弟和当年捡到三弟之人的特徵吗,我们几个在外经营铺子,说不准哪日就遇到了呢。” 闻言,宋今瑶眼睛一亮,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尤其沈清墨手中有酒楼,酒楼去的三教九流最多,说不准还真能碰到也说不定。 於是,宋今瑶便把二人的特徵对几个孩子说了一说。 “月牙胎记?左手六指?络腮鬍?四十左右?” 沈清墨低喃著,越听越是心惊。 陆渊的师傅不就是络腮鬍吗? 而且岁数也和那人匹配得上。 至於六指,那日陆渊师傅左手一直藏著,她过后也问过陆渊,说是师傅的左手受伤了,並且之前一直带手衣。 谁能没事总带著手衣? 会不会就是为了遮掩六指这个特徵? 沈清墨脑中各种猜测,陆渊也是跟沈清墨想到一处去了。 二人吃了盏茶后,就匆匆离开清暉院回了自己的福瑞院。 进了院子,关上房门。 沈清墨就神情严肃的对著陆渊道:“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確定下楚慕白屁股上到底有没有胎记!” 陆渊默了默,点头:“好,我会想办法!” 大不了把好兄弟打晕看看吧! 为了母亲和媳妇,他只能这么办了! 这时沈清墨又道:“咱们不如直接问好了,以你俩的关係,没必要拐弯抹角,楚慕白自己也知道他不是师傅亲生的,相信直接问,他心里也不见得就会有牴触。” “……那是咱们之前都想复杂了?” “我觉得是,师傅或许牴触不说实话,但楚墨白不见得牴触,人活一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他嘴上不说,不代表从始至终没想过。问的时候避开师傅不就好了吗。” 沈清墨说著又道:“况且,母亲这性格,如果楚慕白当真是三弟,母亲也定会顾及师傅感受,不会阻止楚墨白和师傅亲近的。该是养父还是养父,该是母亲就是母亲,不会不顾楚墨白意愿改变现在状况的,无非就是多了些家人。” “那行,明日咱们就去把楚兄约出来。” 在清暉院用晚膳后,老四陆川和崔玉窈也相继回了西霞院。 “夫人,我回书房用功了。” 进了院子,陆川就迫不及待扔下一句话,急吼吼地钻进了书房。 崔玉窈站在原地没动,盯著紧闭的书房门出神。 “小姐?怎么了?姑爷最近读书积极,是好事呀!” 好事? 怕不尽然! 她估摸著这么久了,陆川的惰性应该又固態萌生了才对,怎么可能比以往还要积极。 有猫腻! 崔玉窈没说话,捏著帕子进了小花厅。 然后让小萝唤来了平日里负责书房打扫的丫鬟进来问话。 “你近期去四少爷书房打扫,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小丫鬟以为崔玉窈问的是有没有不长眼的勾引陆川。 当即白了脸色跪下来:“四少夫人明鑑,奴婢每日去打扫,打扫完便出来,不敢在四少爷书房多做停留的,更不敢做越矩之事。奴婢自知身份,断不敢肖想四少爷。” “......” 崔玉窈扶额,她才不担心有没有丫鬟想爬床呢! 她是好奇书房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那傢伙怪得很! “我不是问你这些。” 见这丫鬟依旧一脸茫然,崔玉窈嘆了口气,还真是个笨的,只能道:“这样,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四少夫人请问。” “你在书房可有见过跟读书不相关的东西物件,或者看到四少爷除了读书,还有在干什么?最主要的是,书房有没有墙洞?能钻出的那种。”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崔玉窈自己都要笑了。 她是不是把陆川想得太不著调了? 最近几日她虽说比刚开始进去查看的频率少了,但也会每隔两个时辰进去一趟,看看陆川有没有用功读书,自己是怎么了? 还怀疑陆川在书房挖了洞偷溜出去过! 其实刚刚她想说跳窗的,但是一回忆,在她进府前,书房的后窗就被大哥封死了,陆川要是想跳窗只能从前面跳,但前面跳窗还不如直接走门了。 正门前面白日一直有丫鬟婆子守在门口,陆川从前门出去没出去过,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那陆川这些时日,难道当真是在认真读书? 可这么用功,怎么她考问的时候,怎会十道有五道不会?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189章 你这样做也对不起嫂嫂 小丫鬟眼珠子转了转。 歪头想了一会。 这回倒是没让崔玉窈失望,片刻后惊呼出声:“奴婢知道了,奴婢曾经看到四少爷偷偷往书房床榻旁一个箱笼里藏东西。具体藏的是什么奴婢不清楚,但奴婢几次打扫时候,都听到了蟈蟈叫声。” 蟈蟈叫声? 崔玉窈回忆。 似乎她也有一次听到过,但是当时陆川说是房后草丛传来的声音,她便也没在意。 难不成那傢伙闷在书房养蟈蟈? “嗯,你下去吧。”崔玉窈摆了摆手。 等小丫鬟出去后,崔玉窈弯眸对小萝笑道:“你明日去找宋管家要套桌案来,搬去书房。从明日开始,我要同四少爷共同进退,一起用功!” 小萝见到自家小姐笑得灿烂,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姑爷怕是要挨收拾了! 正打算进到里间为小姐整理床榻,忽又听身后崔玉窈问:“小萝,你知道什么小动物最喜欢吃蟈蟈吗?” 小萝没反应过来,隨口答道:“好像挺多,鸟类应该都喜欢吃吧,蟾蜍,蜥蜴也应该喜欢,哦,之前听庄子里的老伯说刺蝟也很喜欢吃这些虫子。” 蟈蟈? 蟈蟈不就是虫子吗! 小萝觉得自己说的应该没差。 崔玉窈手指轻敲桌面,脑中过滤了一遍小萝说的那些小动物,忽地笑得越发灿烂。 翌日。 陆渊同沈清墨一起出了府。 楚墨白早就在酒楼等著了。 昨日宋府派来送信,说有事要谈,楚墨白心就一直提著,不知是不是陆渊兄出了什么事,直到这对夫妻神采奕奕地出现,他才放下一颗担忧的心。 他视线落在二人牵著的手上,取笑道:“你们一催二请的,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二人恩爱吧?” 沈清墨脸皮薄,立即红了脸,慌忙鬆开陆渊的手。 手中一空,陆渊对著楚墨白瞪过去一眼。 楚墨白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几人落了座,沈清墨撵退了跟隨来的丫鬟小廝。 “楚公子,可否问你件事?” 说著,沈清墨看向陆渊,她一个女子开口问男子屁股上有没有胎记著实不妥,说完,沉吟了下,又道:“夫君,我还是出去吧,你亲自问楚公子。” 话落,沈清墨对著陆渊使了个眼色,自己起身出了阁子。 沈清墨离开后。 阁子內,楚墨白端起茶盏喝了口,低笑道:“我说陆兄,你们夫妇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有什么事?还是谁中毒需要我去解毒?痛快些说吧。” “墨白,这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嗯嗯,如实。”楚墨白没当回事,反倒是觉得陆渊此刻的表情有些好笑:“陆兄,你这表情有些嚇人,怎么跟如临大敌一般?有啥想问的你问吧。” “我且问你,你屁股上可是有胎记?是什么形状的?能否脱下裤子让我看看?” “噗!” 闻言,楚墨白一个没忍住,口中茶水喷了出来。 陆渊正殷殷切切地盯著他看,楚墨白只觉得浑身控制不住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好半晌才拍著胸口跳开:“陆兄,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好男风,你这样做也对不起嫂嫂!” 陆渊脸黑了:“......” 下一瞬,一盏茶杯被掷过去,楚墨白轻轻鬆鬆接住,不忘继续调侃:“陆兄你藏得够深的啊!这么多年倒是没发现你还有这个癖好!” “先声明啊!我是断不会被掰弯的,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再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可別打我的主意!” 越说越没边。 陆渊也知楚墨白这是在戏耍自己,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正经些,我是真有要事!” 为了避免楚墨白再说出什么浑话,陆渊乾脆直接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末了,他认真地看向楚墨白:“你那处右侧有没有胎记?是不是月牙形?你嫂嫂说你的眼睛长得很像五弟,唇形像母亲,而养父又和当年抱走三弟的人形象很是贴合,同样都是络腮鬍,年岁也相当,只有一点,养父左手到底是不是六指?那日我看到养父手受伤,是不是包扎上只是为了掩饰六指这个特徵?” “我跟师傅碰面次数並不多,每次他也都会带著一副厚厚的手衣,不知他到底是不是六指,但你跟他生活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吧?” “六指这个特徵可是概率极少的,如果师傅当真是六指,那你基本上是三弟没错了!只要现在再確定下胎记便能知道真相!” “我记得你也说过,你出生是在冬季腊八那日的白天。想来这个出生时间应该就是师傅捡到你的时辰。而我那三弟出生是在腊八前一日夜里,算算被人中途调包,在被扔到西山,又被师傅捡到,时辰也刚好对得上。” 陆渊一叠声说了很多,也问了很多。 楚墨白僵著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但终究是当了这么多年兄弟,陆渊一眼便看出楚墨白不对劲。 可对方又不说话,不说承认也不说不承认。 沉默! 极度的沉默! “墨白,以前是我粗心大意,並没察觉那些细节,说真心话,我倒是当真期盼你就是三弟,母亲最近找人找的很辛苦,你也知道她之前被父亲伤害,受了很多罪。如果你就是三弟,我们大家都会很开心,全家都在盼著寻回三弟,能一家团圆。” 良久,楚慕白依旧不言不语。 陆渊著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走过去:“罢了,瞧你这模样,一定就是三弟没错了,来,你脱了裤子让我瞧瞧胎记,母亲把胎记的形状用图纸画给我看过,形状对得上后,我立即带你回去见母亲。” “说来也是巧合,你我相熟这么多年,你竟是一次都没在母亲面前露过脸,其实我也挺懊恼的,若是早些把你介绍给母亲认识,凭藉著母子血缘亲情,我相信母亲也一定能认得出来。” “来,把裤子脱掉,让我確认下,都是男人,没什么可避嫌的,你我又是多年兄弟,也不用不好意思。” 脱裤子? 这下,楚墨白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有被雷到,慌忙紧张跳开,双手在胸前举起,阻止陆渊靠近。 第190章 不是亲生 “別,別过来啊!”楚墨白如临大敌。 欸! 迴旋鏢来的是真快! 现在换他了! 楚墨白一边注意著陆渊的动作,一边往后退。 陆渊挑眉:“你抗拒?” 楚墨白被噎了下:这话说的,怎么有点调戏小姑娘的错觉? 完了! 他现在心慌,需要静静! 他咽了口口水,解释道:“你说的胎记长在屁股蛋上,谁没事扭头看自己屁股啊,再说就算是想看,这角度也看不到不是吗。这,这样啊,我回去找个铜镜自己確认下呵,回头,回头再说!” “我现在帮你看是一样的!” 陆渊不为所动,如若说之前他不太能確定楚墨白是不是三弟,但现在看对方这明显心虚躲闪的举动,他觉得楚墨白一定就是三弟,只是不知道是一时难以接受,还是顾忌什么不承认! 这小子处理事情,一旦解决不了,就容易躲起来。 就像师傅当初逼著他从军一样,拧不过老头子,就独自跑去太和县龟缩起来。 今日既然话都挑明说了,一旦放走这小子,说不准还真会被对方跑掉。 不得不说,相处年头久了,也有一点好处,了解! “你轻功虽说比我好,但现在这间屋子窗子都是被关严的,论力气,你不见得能比我大,劝你还是乖乖脱了,让我瞧清楚,否则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渊神色认真,异常坚持。媳妇在外面等著消息呢,母亲也日盼夜盼的,今日说什么他都要確定下! 楚墨白尷尬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平日一本正经的人,怎么说起话来这般让人容易遐想? “欸!嫂嫂,你怎么进来了?”突地,楚墨白惊呼声。 陆渊下意识回头,就听窗户传来一声轻响,再回头时候,只瞧见一抹月白衣料从窗口闪过。 屋內再也没了楚墨白的身影。 陆渊脸一沉,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又让这小子跑了!” 楚墨白从酒楼落荒而逃后,並没有直接回去南城的宅子。 他在街上绕了有足足一个时辰,心绪就像岸边的礁石,不停地被海浪拍击著,一下一下,心口莫名一缩一松的。 在这个世上,他其实还有家人? 很小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不是养父的孩子。 养父没明说过,但也从没刻意瞒著。 府內的严嬤嬤在他儿时淘气的时候,也曾经不避讳地说过:“你父亲捡到你的时候,你就跟小猫崽子一般大,差点被冻死,哭都没力气了。把你养活都是不容易的,他脾气虽说是倔强了些,但是真心拿你当亲儿在疼,你要多理解,莫要总惹你父亲生气。” 所以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 可活到这么大,哪怕是小时候被其他小伙伴嘲笑是个没娘的野种,他都没想过要找亲生父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丟弃的,是被家人不喜的。 甚至他曾怨恨过,怨恨亲生父母心狠。 怨恨过,既然不愿养,为何要生下他! 也曾想过,既然自己不是那个被喜爱的,那他也没必要寻亲。 原来,他也是有母亲惦记著的吗? 也有兄弟姐妹在忧心他过得好不好吗? 楚墨白眼里有茫然,像个游魂般在街上晃荡,不知不觉竟是来到了宋府门前。 待他找回神志,暗骂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时,府门內宋今瑶正巧出府,今日她约了郑氏去茶楼。 前些时日,永嘉郡主当街纠缠顾明璋那件事,让郑氏心中窝了把火,这几日心情都不大好,今早派人来问宋今瑶有没有空閒,想一起去茶楼听书散散心。 郑氏邀约,宋今瑶自然是要去的。 府门吱呀一声打开,宋管家跑在前面,宋今瑶带著杜嬤嬤和白霜,秋菱一起从府內出来。 门口马车这时候也等候在那里。 楚墨白见到,下意识躲到了石狮子后面角落里。 他看到宋今瑶回身跟宋管家交代著什么,看到宋今瑶被丫鬟搀扶著进了马车,看到马车走远。 他心中不是个滋味,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苦涩。 那......就是他的母亲吗? 宋家的嫡女! 收拾了渣夫白眼狼儿子后,带著一家子来京,打算为宋家翻案的女人! 听陆兄说,这人之前对亲儿很是溺爱,却溺爱成错,把几个亲儿宠溺成了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他想,自己一定长不成那种白眼狼! 他对养父虽说有时候会没大没小逗趣,但他心里还是很敬重养父的。 这人曾经是京城第一贵女,一朝家族落败,又被陆修远算计成婚,性情大变,钻了牛角尖,曾经昏聵一时,其实也能理解,好在后来改变了,现在她对陆兄这个继子好得没话说,对府內其他儿女也很上心。 有那么一瞬,他脑中划过一个念头,或许有个这样的母亲,也应该还不错。 楚墨白思绪乱成麻,呆呆愣愣站在石狮后。 “咦?楚公子?今日我们大少爷出府了,您要不要进来坐坐,等一会?” 耳边突然传来宋管家的声音,楚墨白一惊,回过神来。 见对方亲热地邀请他入府坐坐,他喉咙乾涩,摇了摇头撒谎道:“不了,既然陆兄不在府內,我改日再来吧。” 说著,就转身顺著墙根离开。 身后宋管家眼中疑惑,背著手弯著腰进了府。 “今日瞧著楚公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嘀咕了句,也没深想,进府忙事去了。 楚墨白沿著宋府墙根走了一段路,忽又听围墙內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稚嫩的声音:“白芷,过几日母亲说要请教书先生入府,给我授课,你说我会不会比四哥先考上功名?四哥那头笨驴,脑袋就是长草的,哼哼,小爷一定要用功,准备去打他的脸!” “可是我不想只读书,读书人太文弱了,我更喜欢像裴大人那样,有一身的功夫,文武双全才是小爷的目標,用四哥当目標,志气不够大!” “我將来也想进大理寺......去破案!” “可教拳脚的师傅该去哪里找?问问燕府几个舅公?可是几个舅公都有公务要忙。其实影七也不错,他身手很厉害的,就是他太忙了......” 是陆琛? 楚墨白在墙外一怔,下一瞬施展轻功,翻墙跃进了院子。 “我来当你师傅怎么样?” 第191章 不带这么嚇人的 西霞院。 因著之前针对青云书院考核的课业,夫子都教授得差不多了。 所以最近夫子改为上午来府內授课,下午由陆川自己温书。 宋今瑶的安排是,让夫子適当休息一下,等过后,下午时间段把这名夫子转到小儿子陆琛那里做夫子。 负责小儿子的启蒙。 之前陆琛痴傻,病好了后是很聪明伶俐,但到底是在功课上跟同龄孩子落下一大截,只能在府內先学一学,才好再送去私塾。 等晌午夫子用过膳离开。 陆琛贴在书房门上听了一会儿,院外崔玉窈似乎又在忙著带著丫鬟婆子整理花圃。 他眸子动了动,心下开心不已。 嗯! 崔玉窈应该还是如往常一般,两个时辰才开门看一眼。 陆川咧嘴笑了下,欢快地走到后窗边。 因他之前有跳窗翻墙离府逃学的劣跡,婚前后窗被陆渊用三五根木条钉在外墙封上了,但外墙和窗欞有一定的距离,所以木条並未把窗户完全封死,微微向外还能开出一条两个拳头大的缝隙,人钻不出去,但微微敞开还是能有一定的通风作用。 陆川轻手轻脚把后窗打开一些,外面木条上拴著一根绳子,他拖拽著绳子往里拽了几下,两个蟈蟈笼子,和三个装蛐蛐的罐子绑在绳子另一头,被他顺著窗缝拽了进来。 他把蟈蟈笼子和蛐蛐罐子从绳子上解下来,放在地上,又小心翼翼把后窗恢復原样。 隨之蹲下身子,从地上喜滋滋地把蛐蛐罐子拿在手中,笑得眉眼弯弯:“小宝贝们,一会餵完你们,看看今天是將军贏还是红缨贏!”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动静。 陆川脸色一变,此时再把笼子和罐子顺著窗户放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他紧张了一瞬后,倒也不慌,这情况他遇到很多次了,应对熟练。 他手脚麻利地跑到床榻边,拖出个红木箱笼把蟈蟈笼子和蛐蛐罐子一股脑塞了进去。 嗯! 现在气温低,这些小东西不是那么喜欢叫了,藏在大木箱子里一会不打紧,今日打扫的丫鬟已经收拾过书房,不会再进来,而崔玉窈一般都不会踏入门槛,只开了门瞧一眼便走。 陆川心中很有底气,自觉他明面上在书房看书,实则是在书房斗蛐蛐养蟈蟈的事不会被发现。 做完这些后,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站起身,双手拧在一起,装作无事人一般扯开嘴角衝著进门的人笑道:“夫人......怎么来了?” “哦,来看看夫君有没有用功。” “我,我挺用功的。” “是吗?”说著,崔玉窈走了进来,也没拆穿陆川的谎言,她视线在书房內扫过,故作疑惑道:“那为何夫君没有坐在书桌前看书?” “啊......是这样,刚刚衣襟被茶水打湿了,换了下衣裳,这就去读书。” 话落,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在很用功,陆川急急跑到书桌后坐下,像模像样地拿起书籍,眼睛却是时不时瞟向箱笼的方向。 心中打鼓,今日崔玉窈怎么走进来了? 不是应该开了门瞧一眼便离开吗? 那个箱子没有透气孔,可別给那些蛐蛐蟈蟈闷死了去! 他嘴角抽搐著,书籍在手,压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崔玉窈看著陆川明显做贼心虚的表情,心中冷笑。 “夫君!” “啊?”陆川紧忙收回视线,调整好表情:“夫人可是有话说?” 陆川表面装得光明磊落,心中却是在不停念叨:说吧,快说快走! 崔玉窈抿著唇,走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陆川。 陆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屁股在凳子上拧了拧。 乾巴巴问:“夫人为何这般看我?若是夫人没事,就出去忙吧,我也要看书了。” 意思是:你赶紧走人吧,別打扰本大爷看书! 开始撵人! 崔玉窈装听不懂,走到陆川桌案前站定,盯著人还在看。 “可我看夫君今日有些不对劲......” “哪有,夫人定是看错了。”陆川心虚,支吾一声。 这时,小萝也进了书房,手里攥著.......鞭子! 陆川瞄过去一眼,视线在鞭子上扫过,瞳孔缩了缩。 这条鞭子他认识,是母亲送给崔玉窈的“尚方宝剑”。 陆川心跳如雷:这丫头拿鞭子进来做什么?不带这么嚇人的! 崔玉窈挑眉:“夫君的书......” “什么?” 崔玉窈嘴角勾了勾,接著说:“拿反了。” “额......”陆川直接暴红了脸,迅速將书翻转拿正。 真丟人啊! 崔玉窈见状也没继续取笑陆川。 直起身子,朝著门外喊了声:“搬进来吧。” 紧跟著,隨著声音落地,就见宋管家带著几个小廝搬著桌椅等物件进来。 一顿忙碌。 崔玉窈在旁指挥:“放在左侧,嗯......同四少爷的桌案面对面放下。” 不大一会,一张桌案,一把太师椅,接著是文房四宝陆续被抬进来,归放整齐。 宋管家领著小廝进进出出,忙碌了好一会。 后期又见人搬来了一张贵妃榻,放置在对面窗边,贵妃榻旁边也新添了一张小方几,上面摆上一碟芙蓉糕,一盘新洗的葡萄,还带著水珠,看著煞是好吃的样子。 陆川不明所以,眼中疑惑看著这一切。 復又见小萝抱来帐册,珠算盘,放在新添置的桌案上。 宋管家走到崔玉窈旁侧,弯腰问:“四少夫人看看,可还缺些什么?” 崔玉窈扫了一圈,看似很满意,点点头:“不错,再把我那套青花茶盏搬来,就不缺什么了。” “是,老奴这便让人取来。”话落,宋管家朝著门口的一个丫鬟招呼了声:“还不快去把四少夫人的茶具取来。” 小丫鬟在门外应了声,很快取了东西进来,放置在桌案上,復又退了出去。 崔玉窈踱步看了一周:“嗯,这回倒是全乎了。” 陆川瞧了半天,原本略显空旷的书房被这些东西添得满满当当,他的心也慌了一瞬,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抬眼看向崔玉窈,眼神困惑:“夫人搬这些进来作甚?我有这一张书案就够了,茶具用品也有用习惯了的。” 崔玉窈晒笑了下,踱步到贵妃榻旁落了座,慢悠悠捻起一粒葡萄送入口中,咽下后,小萝递了方帕子给崔玉窈,崔玉窈擦了擦手,这才微掀了眼皮子看过来。 陆川只感觉崔玉窈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就跟凌迟一般,他等著崔玉窈回话,等得有些难捱。 眼皮子跳了又跳。 下一瞬,就听对方语气鬆快地道:“夫妻一体,这几日见夫君独自读书辛苦,妾身......甚感心疼,特来跟夫君同甘共苦,同吃同读。” 额.......没有同睡!崔玉窈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陆川嘴角的淡笑瞬时凝固,手抖了抖。 同吃同读? 崔玉窈意思是今后要在书房盯著他读书? “当真的?”陆川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崔玉窈点头:“嗯,当真!” “......” 陆川看著崔玉窈认真的表情,只觉得自己恐怕要玩完。 “呵呵......我看夫人不必如此辛苦,即便夫人不在,我也定会刻苦读书。”陆川脊背冒出了一层细汗,目光下意识又瞟向了床榻旁那只红木箱笼。 再不透气,他的蛐蛐,蟈蟈们真要闷死了! 他绝不能让崔玉窈留在这里。 现在他出不了府,也就斗蛐蛐养蟈蟈这一个爱好了! 好可怜的! 难道这点爱好,崔玉窈这女人也要剥夺吗? 毒妇! 真是毒妇! “夫人还是请回吧!”陆川暗自咬牙,语气带著明显的急切,撵人的意味也更浓了,甚至还带上了嫌弃。 他觉得这次崔玉窈总能走了吧。 不都说姑娘家脸皮薄吗。 他都嫌弃得这般明显了,总不至於没脸没皮还留下吧? 哪知,下一瞬,就见崔玉窈红了眼眶,用帕子压著眼角抽泣了两声,甚是委屈道:“夫君这是嫌弃妾身了?既如此,那我还是去找母亲吧,母亲说她也很乐意过来监督夫君读书的。” 崔玉窈隨口把宋今瑶搬出来当靠山,陆川听了有些傻眼。 请母亲来监督? 那他还要不要活了? 崔玉窈是认真的? 想著,陆川肝都颤了两下,他小心翼翼瞄了眼崔玉窈,见对方还在用帕子按压著眼角低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哭了? 没眼泪呀! 他怀疑崔玉窈在装,但该死的,他就怕这一套! 谁能告诉他,婚前不都说崔家这个嫡女最是贤淑温婉,性格坚毅吗? 怎么现在会这么茶? “砰砰......” 小萝很是会见机行事,示威性地把手中的鞭子抻了又抻,上好牛皮鞭在这个小丫鬟手中被拽得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陆川皮一紧,有些崩溃感。 惹不起! 告到母亲那里,能有他好果子吃? 想想也知道,他得到的不是耳光就是鞭子抽! 这主僕二人,还真是一软一硬把他吃得死死的! “我,我没嫌弃你!”陆川解释,顿了下,认命道:“罢了!你愿意陪著就陪著吧!” 说罢,陆川有些自暴自弃,鼓著腮帮子又重新抓起书来看。 崔玉窈立马收放自如地笑开:“那夫君是同意让我陪著你读书了?” “嗯。” 陆川脸有点黑了,崔玉窈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果然是装的! 装都不装的像点,他真那么傻?让崔玉窈觉得他很好骗吗? 思及至此,陆川心中一阵憋屈。 这时,室內微不可闻地响起一阵“唧唧......”的窸窸窣窣声。 崔玉窈故作疑惑:“什么声音?” 陆川皮又紧了一瞬,狠狠咽了口口水,訕笑解释:“估计是屋內进了虫子。挺烦人的,最近外面天气转凉,那些虫子经常顺著窗缝和门缝钻进来。” 第192章 收拾的服服帖帖 “虫子?” 崔玉窈瞪大眼,继而笑道:“正巧我得了一宠物,听说这个小傢伙最是喜欢吃虫子,夫君读书辛苦,断不能让你被虫子咬到,那我就把这个小傢伙先放在夫君书房养著吧。” 说著,崔玉窈朝著小萝使了个眼色。 小萝憋著笑点了下头,出了房门,片刻又回到了书房。 手中拎著一个半大不大的笼子,笼子里团缩著一个满身是刺的东西。 小萝进来就问崔玉窈:“小姐,这小傢伙是放在笼子里养?还是放出来养?” 崔玉窈歪头,语气不確定:“需要它抓虫子,那应该是要放出来养的吧!” 陆川看去,惊恐得瞪大眼! “你,你把刺蝟当宠物养?还想养在我的书房?”陆川吼出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这东西满身的刺,是能当宠物养的吗? 天啊! 崔玉窈这女人还想放出来养! 最毒妇人心啊! 陆川想想半夜睡觉时候,被刺蝟爬进被窝,或是下榻起夜一脚踩在刺蝟身上一幕,就觉得浑身哪哪都疼。 他觉得这女人一定是在玩他! 偏偏他还不能发火! 因为这女人背后有母亲撑腰。 在母亲眼中,儿媳妇是亲的,他这个儿子是后的! 崔玉窈目光落在床榻旁那个红木箱子上,故作不解:“不行吗?夫君不是说最近虫子多,挺烦的吗?它正好能帮夫君抓些虫子,其实鸟也行的,但是鸟太吵了,我怕影响夫君读书。” “......不,不用了,虫子我会抓,保准往后不会再出现虫子了!”陆川肉疼地妥协道。 他总算是意识到,崔玉窈一定是发现了他没有用功读书,而是在书房玩蛐蛐蟈蟈! 崔玉窈也顺著陆川的话点头:“既然四少爷说要自己抓虫,那小萝你便把那小东西拿出去吧。” 陆川气闷坐下:“我要读书了,你们莫要喧譁。” 小东西?哪里小了? 明明比他脑袋都大上两圈! 他很费解,刺蝟怎么能养得那般肥! 崔玉窈看著气鼓鼓的陆川,抿唇笑了下:“好,我们不喧譁,夫君可以认真读书,若是夫君这次能顺利通过青云书院考核,顺利入学,我答应可以让你出府畅玩两三日。” “咱们去踏青可好?或者泛舟游湖也可!听说母亲在京外的庄子上,还有一处温泉,你若想去,咱们也可以去那里住上两日。” 陆川听了眸子亮了一瞬,他来京城后,很少出府,感觉身上都要发霉了。 但想到刚刚崔玉窈的恶整,心中依旧还是有气,抿著嘴不说话。 他的蛐蛐蟈蟈们肯定要闷死了! 崔玉窈见状,沉吟了下,肃正了脸色,推心置腹地道:“其实我也知夫君来京城不久,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好友都没有,想来也是寂寞无聊得很,想找些乐子消遣一下,这些我都能理解。” 陆川眉毛动了动,崔玉窈说他心坎上了,在这里他没有好友,確实觉得很无聊,连想找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燕家那些和他年龄相当的亲戚,不是在读书,就是有事务要忙,再说他们和他好像也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聊天也不大能聊到一起去。 好像就他一个混日子的! “消遣娱乐下不算什么,但现在没几日就要到青云书院考核的时候了,你耽误读书的时间来玩乐,可是有信心能在考核中过关?” 陆川沉默。 “你有没有想过?青云书院不只是个读书的去处,在那里你也能交到不少好友,大家都是同一个起点,除了家世之外,学识眼界都差不多,可以说没有谁高谁低之分,很容易就能交到能聊得来的好友。届时你书也读了,好友也交到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可要比你闷在书房,摆弄那些虫子有意思吧?” 陆川无言反驳,经崔玉窈这么一说,他觉得很在理。 人都是群居动物,哪里受得了日日面对四面墙! 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找个喝酒的人都没有。 京城不比在太和县。 在太和县时候,他身边狐朋狗友很多。 但他並不怀念太和县,父亲那事一出来后,之前的狐朋狗友见到他,只有嘲笑和讥讽。 来京城后,他也想有个新的开始,这里没有太和县那些异样的眼光,他浑身轻鬆,却也深感无聊。 默了默,陆川抬眸端正了態度:“我知道了,我会努力通过考核。” 崔玉窈见陆川听进去了,鬆了口气。 “那好,你把你养的那些小东西拿出来吧。” 陆川一听这话,顿时又肉疼了! 崔玉窈笑:“放心,你交给我,我让下人拿走养著,只要你用功读书,过后还会还给你。” “好,好吧,不过你一定要叮嘱那些粗手粗脚的下人,別把小爷精心养大的宝贝祸害死。” “不放心的话,每天允你在做完功课后,交还给你半个时辰。” “当真?” “真!” 陆川闻言,立马又高兴起来,屁顛屁顛起身从箱笼里把蛐蛐蟈蟈取出,崔玉窈让小萝接过,交给府內花匠拿去养著。 花匠伺候花草在行,伺候这些小东西应该也没问题。 见陆川总算能踏实坐回座椅上认真看书了,崔玉窈温声提醒:“夫君读书可一定要用心,晚膳后我要抽查。” 陆川:“......” 渐渐的,书房安静了下来。 崔玉窈也坐到新搬进书房的桌案处,翻开帐册整理。 成婚时候她的填妆不少,之前在燕府时候,年节时候也得到了一些燕府长辈的赏赐。 她打算归拢一下,把一些款式比较陈旧或者她不太用得上的首饰变卖一部分,然后在京城买个铺面,也学著陆文茵兄妹几个一样,请个掌柜,做点小生意。 金银財宝留在手里,只会越来越少,银子生银子才是生存之道。 以前还是崔家女儿时候,她不敢置办铺面之类的產业,那时候就算置办了,也会被崔忘年那个贪財的父亲和继母孙氏夺走。 这回成亲了,她又和崔家断了亲,便没什么顾虑了,可以自己置办一些產业了。 她算了算手上的归拢出来的打算变卖的首饰,兑换成银两,大概能在京城稍微好一些的地段买下一间铺子。 到时候这间铺子经营什么,她可以去请教下母亲和大嫂。 手上还有四五个帖子,是这两日送来的。 都是之前在闺中时候结交的各府小姐。 但是她並不想全去。 只留下一张闺中好友段寧生辰宴的,还有另一张是段寧和好友秦霜敏一同给她下的拜帖,邀约她这几日抽个空去茶楼小聚。 其余关係一般的人,她都让小萝推掉,想想也知道,闺中时候碰了面都要捧高踩低的一群人,这次她弄伤脸,同崔家断亲,继而又嫁给陆川这个藉藉无名子弟,见了面,那群人免不得会一顿冷嘲热讽。 其实当初和长公主府定亲时,等著看她热闹的人更多。 甚至私下里还有几家小姐互相打赌,赌她嫁进公主府能活多久的。 想想就让人噁心。 但碍於公主府的恶名,没几个敢在明面上说道就是了。 崔玉窈不喜欢这种鉤心斗角,往后结交人,她只想凭著喜好结交,那群怎么也交不了心的人,面子上大体过得去就行了。 想著,崔玉窈抬头看了一眼另一侧正在读书的陆川。 眸底微微带了点笑意。 她並不觉得自己嫁的差! 最起码有宋今瑶那样好的婆母,她就觉得很幸运了。 再加上,换个角度想,陆川好好改造一番,或许也不会太差。 这般想著,崔玉窈又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她怎么有种荒谬的感觉,她现在对待陆川就跟教养著一个好大儿的感觉呢? 小萝见自家小姐和姑爷都各自忙著各自的事,她也端了个针线筐,搬了个小矮凳坐到了崔玉窈身侧,翻出个鞋面,打算给自家小姐做双新鞋,天气转凉,需要做双底子厚一些的鞋了。 抬头时候,正巧见到崔玉窈也抬了头。 “小姐!你真厉害,瞧把姑爷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小萝奉承道。 崔玉窈瞪过去一眼:“小声些,別扰了他读书,另外往后別说什么收拾不收拾的,其实夫君他这叫听劝!心里也有桿秤,是明事理的。” 主僕二人说了两句话后,又低头忙著手上的事。 谁也没瞧见,坐在对面桌案处的陆川耳朵动了动,捧著书籍咧嘴无声笑开了。 啊啊啊...... 夫人又夸他了! 另一边。 宋今瑶乘坐马车,来到麒麟街一座茶寮。 下了马车,就听有人喊自己,抬头见郑氏在二楼对自己招手。 宋今瑶眼底微诧,她以为郑氏只喊了自己前来,没想到身边还带了两个妇人。 瞧对方打扮气度皆不凡,应该也是哪户大家的夫人。 宋今瑶在楼下朝著楼上頷了頷首,抬步踏入茶寮。 “总算把你盼来了。” 推门而入,郑氏带著两位妇人迎上前,態度一如既往的热情,只是眉宇间略带愁绪。 想来还是在为永嘉郡主的纠缠而烦恼。 屋里还有外人,宋今瑶也不好直接同郑氏聊永嘉的事,便当做不察,笑著和三人互相见了礼。 郑氏邀约来的那二位妇人看著年纪同宋今瑶相差不大,其中一个眉眼英气,另一个白净体態略显丰盈。 眉眼英气那位妇人宋今瑶看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郑氏介绍说,这位是裴惊蛰的大妹,宋今瑶不由得惊愕了一瞬。 难怪她觉得眉宇间似曾相识。 第193章 茶楼会面 听闻是裴惊蛰的大妹,宋今瑶的视线在对方面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对方似乎也知道自己,见宋今瑶看过来,落落大方道:“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宋夫人了,记得二十几年前,宋夫人在闺中时候经常一身红衣出席各种宴会,那时候我便远远见过,只是当年的宋夫人身份尊贵,不是我这等小人物能靠近的。” 裴云知態度爽利,语气有唏嘘,但並无对宋今瑶现今状態的贬低。她目光在宋今瑶身上不著痕跡地转了一圈,带著些许审视,但也並无恶意。 “那都是过去,早就今非昔比了,难得裴夫人还记得。”宋今瑶温声说著,在郑氏旁边落了座。 能被郑氏领著来见她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性子不好的。 宋今瑶跟对方不熟,即便有著裴惊蛰和郑氏这一层关係,她也只是淡笑著说了些客套话。 她活了两世,又是这个岁数,早就把心態放平,能交好的便交好,不能交好的,也不强求。 所以无论是什么关係,她都没有非要同对方打好关係的討好想法。 另一位妇人听郑氏介绍,说是袁氏,这次隨夫回京赴任,大概率会被安排去刑部。 袁氏出嫁前曾经是郑氏的手帕交。 她和裴云知是在茶楼巧遇的郑氏,见了面难免要热络一番,又听郑氏说宋今瑶要来,便留下等了一会。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大女儿经营的香奩阁的香料卖的比较好,有一些想买香料的去晚了,抢不到而已。 二人便想通过宋今瑶这里,看看能不能走个后门,预定下最近在京城夫人间比较畅销的两款香料。 袁氏的夫君这次回京,会胜任四品官,所以过些日子淑妃在宫中设宴也给袁氏下了帖子。 贵家夫人碰到一起难免攀比。 从衣裳首饰再到夫君官职,儿女样貌才学,都是拿来说道的话题。 当然也包括所薰染的香料。 能把香料推进宫內,一直是宋今瑶想做的,她可是太清楚宫內那些娘娘们花银子有多大方,自然是很开心地一口应下了二人的请求。 那间铺子自从交给大女儿打理后,宋今瑶便没再多加干涉,於是便让白霜领著二人去了香奩阁。 这间茶寮本就也在麒麟街,距离香奩阁不远,带著去一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正巧她有让大女儿提前在铺子里给自己留了几款,本想著过些时日拿去给燕家几个舅舅的儿媳。 燕家人也是要参加淑妃宫宴的。 既然袁氏开了口,把香料匀出去一部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等这二人离开后,郑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拉著宋今瑶的手开始诉苦。 “听说那个永嘉郡主,最近日日进宫,缠著陛下给她和我那小儿子赐婚,陛下之前答应过让明璋自主婚事,但还是没经受住永嘉的死磨硬泡,虽没直接说要赐婚,却也找过我家老爷两次,明里暗里点拨,我真是担心......” “当初陛下答应我儿婚事自主,也只是口头应下的,早知如此,当初索要一纸圣旨好了,也好拿出来当凭证。万一皇帝反悔,真的把永嘉赐婚给我儿做媳妇,我儿也是百口莫辩。娶了永嘉这样的媳妇进家门,怕是顾家老祖宗都要气的掀了棺材板跳出来。” 宋今瑶闻言,微微有些诧异。 她知道郑氏为了永嘉这事烦恼。 却不知陛下也有所动摇。 圣上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难道还会反悔? 倒不是说陛下有多君子,只是若是出尔反尔的话,天子的脸面也是掛不住吧? 再加上,她之前有和宣靖王夫妇提过此事,宣靖王是皇帝的亲弟弟,说话多少有些分量吧? 老皇帝难道完全不在意宣靖王的態度? 竟是那般宠爱永嘉? 想著,宋今瑶回握住郑氏的手,宽慰道:“不会的,陛下既然已经答应了,不管是下了圣旨还是口諭,总不好明面上反悔。” 是了! 明面上不好反悔,但暗地里难保不会用什么手段。 紧接著她又问:“宣靖王没阻拦此事?” 郑氏愁眉不展,想来这几日睡也是没睡好的,下眼瞼黑眼圈都出来了。 “宣靖王拦著是拦著了,后期陛下確实也不再提此事了,可明璋回京待闕期限已到,本该这些日子就要被分配官职了,但却突然被压了下来。” 说著,郑氏脸上愁容更甚,谈到永嘉郡主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家老爷找人打听了一下,对方没明说,却暗示这是永嘉在背后搞鬼,就想用这方法逼著我儿妥协。” “前些时日永嘉马车差点害得世子妃一尸两命这事,宣靖王也告了御状,更是去了长公主府寻了长公主给个说法,陛下也命人打了永嘉的板子,但咱们心里都清楚,这打板子可是有很多说头的,要真是实在打的板子,永嘉还能活蹦乱跳进宫?” 郑氏越说心越是堵得慌。 永嘉在陛下面前,比那些嫡亲公主还得脸,这让郑氏也生了挺大的无力感。 虽说知道这其中有永嘉在搞鬼,但谁能说没有陛下的默许? 好歹她家老爷也是个礼部尚书,若没上面的暗示,吏部怎么可能敢压著。 宋今瑶沉默。 前世顾明璋的確在官场上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前郑氏提到想让顾明璋去工部,她还曾经猜测过顾明璋是不是被工部的贪污案牵连才沉寂的。 现在顾明璋从太和县调回,还没来得及在京上任。看来,前世顾明璋的沉寂,估计也是被永嘉害的。 但后期顾明璋是不是妥协娶了永嘉,这事宋今瑶是不知道的。 毕竟前世她在太和县只是个后宅妇人,哪里会关心京城这些人物。 想了想,宋今瑶只得换个角度劝慰郑氏:“不行就偷偷给顾小公子相看下姑娘吧,左右他也到年龄成亲了,你们把婚事悄悄定下来,过了庚帖,再不行就儘快下聘,早些成婚。永嘉就算是再难缠,皇帝也不好让臣子悔婚另娶吧,而且永嘉郡主身份,也不可能愿意做妾。” 闻言,郑氏眸子亮了亮。 但很快又颓丧的耷拉下脑袋,幽怨道:“这倒是个办法,但有永嘉这恶名在前,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啊!京城那些世家都生怕得罪永嘉,断不会愿意结这门亲的。我这小儿子被永嘉害得,成了老大难,欸......要砸手里了!” 宋今瑶:“......” 第194章 明显是他杀 郑氏顾虑的不无道理。 京城不惧怕长公主府的也不是没有,或许还有很多。 但大家族考虑小辈婚事都是权衡利弊,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结亲是为了两大家族互相助力,谁也不愿意因为结门亲事还没等得到助力,便招惹上长公主府那一家疯子! 先不说长公主府那娘三是不是恶毒的,就且说永嘉郡主这股子难缠劲都是够喝一壶了。 郑氏又重重嘆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乾脆给小儿子取个小门小户的媳妇,但自己小儿子无论长相还是才华,都是出类拔萃的,挑个小户媳妇又觉得太委屈儿子了。 並不是郑氏多看重门第,自古以来门当户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不是一定要財力权势相当,而是学识眼界心性匹配,总不能一个聊诗词歌赋,一个小家子气算计来算计去,那岂不是日子要过得鸡飞狗跳? 况且最主要的是,小户媳妇娘家没一点势力,永嘉报復起来更是会肆无忌惮,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还有一点,郑氏都没好意思说,她完全摆弄不动自家那小儿子。 那臭小子,才不听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人家要找的是心意相投的姑娘,可心意相投的姑娘是那么好遇的吗? 这年代,多少个婚前都没见过面,直接成婚后期也过一辈子的。 就像她和顾明海,也是在婚房掀开盖头那一刻,才见到面。 不过她也很幸运,顾家家风好,她和顾明海虽说过了大半辈子没有红袖添香的腻腻歪歪,但也相敬如宾过得还不错。 想起一事,郑氏眉头皱得更紧了:“淑妃举办的宫宴,我也收到了帖子,其实这场宫宴淑妃是有意要给七皇子选妃,但来送帖子的宫里太监却指名点姓邀我小儿也去,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郑氏就差没明说了,这里面也有永嘉的手笔。 在宫外还好说,永嘉再难缠,惹不起,他们还躲得起。 但到了宫里,永嘉要是使坏,顾明璋一个外男不懂那些后宅后宫的腌臢手段,怕是防不胜防。 郑氏开始担心起自家小儿子的清白了。 “欸!原以为养女儿比儿子操心,没想到我家这个小浑蛋竟是比那姑娘家还让我头疼!” 宋今瑶正要说话,这时突听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里是茶寮,此时说书的先生还没上台讲书,按理说不应该有这般大的喧譁声。 “秋菱,你去瞧瞧楼下是怎么回事。”宋今瑶吩咐著秋菱。 秋菱性子最是爱看热闹,得了命令应了声,转身便去了一楼。 不大功夫,秋菱面色有些不大好的回来。 宋今瑶一看秋菱这般神色,顿时拧紧了眉心。 “怎么回事?” 秋菱看了一眼郑氏,这才斟酌著回稟:“楼下是燕成少爷,他在隔壁酒楼吃多了酒,进来就跟楼下刚来的说书先生起了爭执,还把人打了。” “可知为何?” “是,是之前说书先生把崔氏在法华寺和段怀瑾的事拿来当故事,在这里说书给眾人听,並且这说书先生还添油加醋,讲的甚是香艷,燕成少爷跟好友在隔壁喝酒,听人说起,就怒气冲冲找来了,叫嚷著要杀了说书先生。” 听到这里,宋今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崔氏和段怀瑾密谋害她的事,外界並不知情,那能传出来的也就是二人衣衫不整从火场被僧人救出这事。 本来这事在京城並没掀起什么风浪,便消停下来了。 这时候刚巧陛下给段怀瑾和荣阳公主赐了婚,民间又把这件事拿来说道,而且还是通过说书先生的嘴传开,恐怕是有人故意散播。 但散播这事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又是什么目的? 其实崔氏已经死了,就算这事传开,对燕府的伤害也不痛不痒。 唯一受伤害的怕也就是只有燕成了,崔氏再不好,也是燕成的生母,燕成听到这些传言,定会心里不舒服。 但燕成可以说是一事无成,除了燕府这个背景外,也没什么价值吧? 那这人散播此事是针对段怀瑾? 也不能啊! 段怀瑾被段家逐出去后,落魄至极。 尤其是出了和荣阳马厩那一事后,更是没有任何价值了。 莫不是荣阳的仇人? 但要真是这样,该传播的不该是荣阳和段怀瑾在马厩欢好的事吗? 毕竟那件事才是够炸裂轰动! 宋今瑶实在是想不出此人做这事的目的是为何,难道是她想多了? “现在燕成少爷还在楼下吗?”宋今瑶问,听著声音楼下喧譁声小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人离开了。 “燕成少爷被他的好友带走了。” 宋今瑶:“那个说书先生可有大碍?” “瞧著应该没什么事,还能走,应该也就是受了些皮肉伤。” 出了这事,宋今瑶在茶寮也待不下去了。 她和郑氏告了別后,便坐上马车回了府。 回到清暉院后,宋今瑶把影沉召唤了出来。 “你去查查今日麒麟街茶寮那个说书先生,看看他把崔氏的事拿来说书,是不是有人指使。” “再派个人这两日盯著点燕成少爷,今日他在说书先生那里呕了气,別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宋今瑶揉著眉心道。 燕成跟她並不亲近,甚至因为崔氏的死,对她还多少有些怨言,但好歹也是二舅舅的儿子,她总不能完全不管。 “是,夫人。”影沉领了命令,转眼便消失在清暉院。 夜里亥时的时候,影沉才回来。 宋今瑶刚沐浴完,正一手用帕子绞著头髮,一手掀帘子从净房出来,就见影沉等在外间。 “怎么样?可问出来是否幕后有人?” “回夫人,那名说书先生死了!” “什么?”闻言,宋今瑶绞著头髮的手一僵,继而问道:“什么时辰死的?怎么死的?” 影沉:“那名说书先生在茶寮挨了燕成少爷的打后,便独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小的赶过去的时候,对方就死在了自己的院子內,腹部插著一把匕首,明显是他杀!” 第195章 杀人灭口 影沉接著沉声道:“小的到那里时候,这说书先生的身体还是温热的,是刚死不久,小的想著凶手不会跑太远,就在附近寻了一番......” 说到这里影沉突然顿住,面露愧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是小人无能,没能找到凶手的踪跡,请夫人责罚。” 听到此处,宋今瑶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会这么巧? 她刚派人去调查此人,白日里燕成也刚叫囂著要杀了这人,不多久这人就死了! 这事巧的就像个阴谋,背后有一张编织好的大网,在等著他们入局。 是察觉到她派人去调查了? 所以要杀人灭口? 还是要用说书先生的死栽赃给燕成? “起来说话吧,这事怪不得你,可还有其他发现?” “谢夫人。”影沉起身,上前两步,弓腰双手捧著递上来一把短刀:“这是杀害那名说书先生的凶器,上面有燕府的標记。” 上面的血跡已经被影沉提前清理掉了。 宋今瑶皱眉接过。 这是一把市面上很普通的短刃,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在手柄的地方刻著一个“燕”字。 不用想了,定是有人要栽赃嫁祸! 但要栽赃嫁祸,还需要有“凶手”在场或者到过现场的证据。 仅凭一柄刻有燕府標记的短刃还不够。 想著,深吸了口气,宋今瑶把短刃放在案几上,又问著影沉:“燕成少爷那里是个什么情况?” “燕成少爷被好友带走后,又回了隔壁酒楼吃酒,直到吃了一炷香后,酒劲上头,被府內小廝扶上了马车,但那名小廝和马夫都很奇怪,马车驶去的方向並不是燕府,而是这名说书先生的住处方向,咱们的人发现不对劲,就把那二人敲晕绑了起来,现在就在府外马车上,燕成少爷,我也命人被送回了燕府。” “你確定,燕成从始至终都没到过说书先生的宅子吧?”宋今瑶紧张地问,若是燕成去过那处宅子,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也百口莫辩了。 “没有,燕成少爷从酒楼离开时候,咱们的人就已经赶到了,一直在后面盯著,直到发现发车去往的方向不对劲才现身,距离说书先生的宅子还相隔挺远呢。” “说书先生死的时辰点,燕成並未在那处宅子,可有人证?” “这......”影沉皱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夫和小廝一想就是有问题,做不得人证,说不准这二人还会反咬诬陷燕成少爷。 而燕成少爷又是醉酒在马车內,外面路人也看不见,这人证还真是...... 驀地,影沉眸子一亮,道:“中途马车差点撞到一对爷孙,燕成少爷被顛簸到醒来过一次,还下了趟马车,骂,骂了那爷孙二人一通,又......” 宋今瑶:“......” 见影沉说的这般含糊,宋今瑶揉了揉眉心。 早就听闻二舅舅这个儿子在外面也是个囂张跋扈的性子,怕是趁著醉酒对那对爷孙动了手。 这时,影沉请示道:“夫人,这件事您看要怎样处理?需不需要报官?” 显然,影沉也想到了这里面的猫腻。 这一连串的事情串联起来,很明显了。 背后人定是买通了燕府的小廝和马夫,要把醉酒的燕成送到那处死了人的宅子,再好来抓个“杀人现行”。 燕成若出现在宅子,尸体又倒在旁边,而尸体身上插的是带有燕府標记的短刀,再加上燕成之前当眾叫囂过要杀此人,这一切就足以定燕成一个杀人的罪了! 只是设计这件事的人,估计是没想到会被宋今瑶碰巧破坏掉。 现在避开了陷害,燕成也不会被牵扯进去,但宋今瑶依旧觉得一阵心惊胆跳。 若是今日她没有去茶寮,若是她没有怀疑说书先生有问题,若是她没有派影沉去查看.......明日燕成定是会被以杀人罪抓入刑部大牢! 组这场局背后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为何要对燕成下手? 宋今瑶想得头疼。 她沉默,手不由自主捻著菩提手串。 片刻,她道:“你立即派人找到那对爷孙,把二人保护起来,以防有人攀咬诬陷,也好有个证人证明燕成不在案发现场。” “另外把那名小廝和车夫带去交给小舅舅和二舅舅,让他们押著这二人去裴大人那里。务必要撬开这二人的嘴,问出幕后主使,一个家奴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设计主子,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更何况,还有那名说书先生明显应该也是被人利用收买了的。 还有那名真正的凶手。 车夫和小廝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力和脑子! “如果这二人是家生子,就让二舅舅和小舅舅把这二人的家人也控制起来。” “切记,告诉二舅舅和小舅舅不能去京兆尹。直接去大理寺找裴大人,那具尸体也不能让京兆尹经手。” 宋今瑶一叠声交代很多,影沉脸色也跟著越发凝重:“夫人是担心京兆尹已经被人收买?” 宋今瑶摇头:“我说不准,今日燕成算是避开了对方算计,但难保不会有下次设计陷害。一日不揪出这幕后之人,便一日不踏实。” “此人能把手伸进燕府,说明这人身份不简单,除了裴大人那里,京兆尹我是不信的。” 万一京兆尹真的被收买了,在仵作验尸时候在尸体上做点手脚,杀人的矛头就算不能指向燕成,也会栽赃到燕府,毕竟燕家少爷要杀人,不一定非得亲自动手。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说著,影沉就要离开。 宋今瑶攥著菩提手串呆坐著,突地想到还有一处漏洞,急急喊住影沉。 “你等等,今日同燕成喝酒的那几个好友,你也让二舅舅和小舅舅查一下,他们在茶寮隔壁酒楼吃酒,又在酒桌上谈到说书先生说书的事,此事有些过於巧合。” “是,夫人。” 影沉离开后,宋今瑶斜靠在太师椅上,满身疲倦,揉著太阳穴眉头无法舒展。 杜嬤嬤从里间铺完被褥出来,心疼道:“夫人,时辰不早了,还是先休息吧,燕成少爷这事,有燕家几位舅爷在,自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您大可省些心。” 因著崔氏的关係,杜嬤嬤对燕成没什么好印象。 崔氏死了后,她陪夫人几次去燕府,那燕成见了面跟夫人连招呼都不打。 按辈分来说,那燕成虽是比夫人小上不少,但还是要管夫人叫一声表姐的,可这声表姐,在崔氏死后,就一次都没听到过了,不但不招呼,甚至有几次见了人,还故意绕道走。 外面人不知道崔氏当初屡次三番设计陷害夫人的事,但燕家人肯定是知道的。 燕成就更不用说了,他对自己生母崔氏办的那些不是人的事情一定很清楚。 在杜嬤嬤心里,认为燕成应该对夫人有愧才对,怎么可以反过来给夫人甩脸子呢! 这样的人,夫人还管他作甚。 宋今瑶抬眸就看到杜嬤嬤脸色复杂又有些不甘。 到底是做了两辈子的主僕,宋今瑶岂能看不出来杜嬤嬤对燕成的不喜。 但这事说来,其实她想管吗? 如果只是单独的燕成,她也懒得费那脑子。 可策划这一切的人,真想要设计的怕不只是燕成,而是整个燕家呢? 外祖父祖母,几个舅舅待她都是极好的,她不能因为点私怨就当真完全不管这事啊,谁让燕成还是燕家人呢,京城世家不同在小县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里体现得更加明显。 “嬤嬤,今日晚间没看到老大和清墨,这俩孩子在忙什么呢?”宋今瑶没点破杜嬤嬤对燕成的不待见,转移话题道。 “估计是在忙著铺子上的事吧,哦,对了,宋管家说看到楚公子来过咱们府,但是听到大少爷不在,人就没进来。” “楚公子?”宋今瑶起身往內室走去,边走边道:“上次说要宴请他和老大师傅的,这么久了还没腾出空来吗?明日你去问问老大,这宴请的事不能拖太久,否则就显得心不诚了,儘快让他敲定个日子。” “是,明日一清早,老奴就去。” 翌日。 杜嬤嬤趁著老大陆渊和沈清墨没出府前去了福瑞院,把宋今瑶的话转达。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那日楚墨白从酒楼跳窗跑了后,下午时候他们去了趟南城找人,可明显那小子在躲著。 杜嬤嬤离开后。 站在福瑞院院门口,陆渊嘆了口气,抓著脑袋看向沈清墨。 “你说咱们要不要把这事先告诉母亲?母亲亲自去找墨白兄问,那小子总不能逃避了吧?” 陆渊能说这话就是已经认定了,楚墨白定是他们要找的三弟了。 不单他这么认为,沈清墨亦是如此。 想了想,沈清墨道:“再等两日吧,他刚知道这事,一时心里接受不了很正常,我看他平日里也是个通透的,给他一些时间接受,会想明白的。母亲若是贸然去问,说不好还会让他更抗拒。” 说著,沈清墨话音一顿,又道:“还是確定下胎记更稳妥,万一空欢喜一场,母亲岂不是会很难过。” “那还去给母亲请安吗?” “当然要去,这是小辈应该做的。” “可我怕自己忍不住,把这事说出来。”陆渊憨笑道。 楚墨白是三弟,这事他比任何人都开心和激动。 激动到他想找人分享这份快乐。 第196章 线索断了,下了毒 沈清墨横了一眼过去:“那就把嘴巴闭严,憋著。” 沈清墨的嗓音是低低沉沉温温柔柔那种,这一声轻斥不但不显得凶,反而还有一种別样的娇嗔。 刚刚被爱情滋润过的女人,特有一种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间的嫵媚,让陆渊看得移不开视线。 想起新婚这些日子的温存,陆渊心里一片火热,那股火热顺著四肢百骸温暖了全身,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幸福。 刚开始他对沈清墨上心,是因为他和沈清墨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都是被不喜,都是被忽视的。 后来他对沈清墨动心,是因为沈清墨外柔內刚的性格,以及身上那种踏实感。 现在他终於把这份踏实感拥抱入怀了,感觉自己一颗心也跟著被充盈满了。 “清墨......” “嗯?” “娶到你真好!这几日我过得就像是在做梦。咱们生个女儿吧,长得像你,我喜欢。” “......” 沈清墨倏地脸就红了。 这个榆木疙瘩,当真很少会说情话。 很好听,她也很爱听,但...... “你是一清早还没睡醒?惯会胡说。” 沈清墨脸颊燥热,站在院门口听陆渊说情话,她还是很不好意思。 同时心中又是动容的,很多男子都重男轻女,然陆渊却跟他说,他想要女儿。 完全让她没了压力。 陆渊还想说什么,沈清墨红著脸拽了拽他衣摆:“春枝和七斤八两他们还在呢!” 身侧的春枝和七斤,八两一听这话,立即转过身去:“没事的,大少爷,大少夫人你们继续,今日小的们耳朵都不大好使。” 沈清墨:“......” 知道沈清墨脸皮薄,陆渊笑了下,也没再说什么,牵著手二人去了清暉院请安,之后便一起出府去了铺子上。 上次宋今瑶给了些建议后,陆渊按照宋今瑶的交代把两侧的铺子都拿了下来。 三间铺子打通后,后院又找了些人来根据宋今瑶给的花色来染布,现在铺面的生意越发好了,陆渊也是干劲十足。 以前他还想著去从军,这下每日铺面上进帐不少,府內又有贤妻跟著他同进同出地经营生意,他是完全没了从军的想法。 今日宋今瑶也打算出府一趟,昨日燕成差点被人算计了去那事,她想去燕府找二舅舅和小舅舅问问可有幕后主使的线索。 但她心里並没报什么希望,这人安排縝密,若不是她当日恰巧在茶寮,又察觉说书先生不对劲,不然当真是要被对方得逞了去。 果然去到燕府。 刚进府门,迎面就见小舅舅从里面大刀阔斧地走过来。 到了近前,不等宋今瑶询问,燕北宸就对著她摇了摇头。 紧接著语气沉重地道:“车夫和小廝都提前被人下了毒,带到大理寺没等审问,就断了气。而且这二人不是家生子,在府內也没亲人,查不到跟谁来往密切。” 宋今瑶闻言心中一凛。 越是这样,越是能確定幕后人不简单。 “这条线索断了,那就剩和燕成一起喝酒的几个好友了,他们......你和二舅舅可是查了?” “都是几个世家公子,没办法严刑逼供,只能例行询问。”燕北宸眉头拧成了疙瘩:“都只是说恰巧聊到隔壁说书的事,也没想到燕成会跑到隔壁找人算帐。” “这事咱们是猜测这几人当中有人是受了指使,在酒桌上怂恿了燕成,但其他的任何证据都没有,还不是他们怎么说怎么是。” “况且那几个小子都是滚刀肉,平日里游手好閒,接触人也比较杂。就算是他们承认了是怂恿燕成闹事,但不承认是受人指使,也奈何不了他们,无非就是告到对方家里长辈那里,被训责一顿。” 是这么个理。 总不能因为猜测就对几位世家公子动刑,那样燕家第二日就会被几家联合起来弹劾。 宋今瑶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燕北宸见了,宽慰道:“放心,那几家的公子我都派人暗中盯著了,一旦跟可疑人联繫,就逃不出咱们的眼睛。” 宋今瑶点头:“嗯,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我担心这幕后之人不会就此罢休,另外也不知这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最近还是让燕成小心著些好,出府最好是派著暗卫跟著。” 听闻这话,燕北宸挑了挑眉,冷哼道:“那兔崽子还想出府?你二舅舅准保削断他一条腿。” 宋今瑶诧异:“二舅舅罚他了?” “嗯,昨夜醉了一宿,天亮才酒醒,这会正在院子里挨训呢。” “......” 因著小舅舅燕北宸还要回去宫里当差,跟宋今瑶站在府门內聊了一会后,便出府去了宫里。 临走时候喊来了小舅母沈长书过来陪宋今瑶说话。 沈长书见到宋今瑶很是开心。 带著人去给燕老太君请了安后,便拉著宋今瑶去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小花厅,让丫鬟婆子上了茶后,就把人都撵退了出去。 宋今瑶一瞧这架势,准是六舅母有事要说。 但看小舅母眉开眼笑的,她想应该是好事。 便抿了口茶后笑著问:“六舅母今日倒是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事?” 沈长书隔著案几亲热地拉住宋今瑶的手,弯眸道:“上次你带著文茵来府中,正巧方凛那孩子也在,他呀,一眼便看上了咱家文茵,这些日子来过好几次了,想让我帮著说和说和,你是怎么想的?” 宋今瑶一怔。 怎么想的? 她这些时日太忙了,都没来得及想这事。 大女儿的婚事確实也该相看相看了。 只是最近又是永嘉郡主那事,又是燕成这事,她还在为寻找老三和宋家冤案重审的事焦头烂额。 但再忙,那些事也不是一两日便能解决的。 默了默,宋今瑶道:“这样吧,这事我回去找个时间和茵儿说一说,若是那孩子不排斥,咱们就过些时日安排两人见一面,可好?” “成!”沈长书一口应下:“正巧快到淑妃宫宴了,这几日我这里也比较忙,那若是茵儿愿意,咱们等淑妃宫宴后再相看怎么样?” “行,那就暂时这么定。” 宋今瑶应承下来。 紧接著就听沈长书唏嘘道:“穗穗,若是以前,这种宫宴少不得你,可这次......” 沈长书有些为宋今瑶心疼,以前宋家辉煌的时候,无论是宫宴还是各府的宴会,都会少不了宋府的帖子。 甚至那时候还在闺中的宋今瑶去到宫宴,都是和公主平起平坐的。 更是各府小姐们巴结的对象。 可这次宋今瑶回京入住宋府,宫里的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但没一个人再想起邀请宋今瑶。 而且她也听说,宋今瑶当年在京中的几个手帕交,在她回京这么久,亦是没有露面。 人啊! 都是趋利避害的! 太现实了! “小舅母,想什么呢,宫里岂是好地方,不去不是更好吗。” 宋今瑶倒是没当回事,表情淡淡。 宫宴是那么好参加的吗? 十次宫宴,九次都得生出点事端来。 她现在可不是当年宋家的娇娇女了,去了那地方还不得被扒层皮? 就算不被扒层皮,也少不得要遭一些白眼和议论。 没必要受那份罪去。 她才不羡慕那些能参加宫宴的人呢。 突地想起一事问道:“今日没见到外祖父,他是出府了吗?” 本来今日来燕府,她还想找外祖父聊聊的。 前些天有宣靖王在朝堂上提出重审宋家案子,也不知道最近进展怎么样。 她也不好直接去宣靖王府询问,一旦开了口就不是人家报恩了,而是她挟恩图报了。 她知宣靖王和外祖父关係好,想侧面打听下。 沈长书自是知道宋今瑶一直在忧心什么,嘆了口气也没瞒著。 “公爹这两日总是往宫里跑,可那老皇帝像是知道公爹要提重审之事,每次都是不召见,然后公爹兴冲衝去,败兴而归,第二日还接著去。” 燕家男人都有个倔脾气,轴上来谁也拉不住,燕老国公爷这是铁了心要磨著老皇帝点头。 其实要是没有宣靖王那个开头,燕老国公爷还想著再等等,这一看宣靖王都站出来为宋家平反说话了,那他岂能不趁热打铁! 宋今瑶听了心疼不已。 外祖父这般大的年纪了,日日往宫里跑,身子岂能吃得消。 其实按照大哥宋承梟的想法来说,不平反也无所谓,反正他这个駙马一直想的都是造反。 但宋今瑶想法不一样,她支持大哥只是因为阻止也阻止不了,但不管大哥的计划成功与否,宋家歷代先祖决不能背负罪臣之名,这件事她要先办了,让皇家人亲口承认宋家当年的案子是冤案!还宋家一个清白!也好让宋家那些为国捐躯,死在战场上的好儿郎能安息。 “小舅母,回头等外祖父回来,你告诉他不必再去宫里了,这事我有安排。”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 想了想,临离开前,宋今瑶还是去了趟二舅舅的院子。 小舅舅说燕成在受罚,也不知道二舅舅罚得狠不狠。 她倒不是担心燕成会怎样,她是担心二舅舅被气到。 宋今瑶跟小舅母沈长书说了一声,便转了个弯往二房的院子而去,结果沈长书不放心,也跟了上来。 “我还是陪著你吧,燕成有时候说话挺伤人的,有我在旁边,他也能收敛些。” 第197章 燕成不识好歹 小舅母沈长书提起燕成来,一脸的头疼。 “穗穗,你跟燕成接触少,不了解他。那就是燕家一霸王,混不吝惯了!疯起来什么胡话都敢说......” 沈长书絮絮叨叨,坚持要陪著宋今瑶一起去二房的院子。 “小舅母,不至於吧?” 宋今瑶笑小舅母太过於担心了,二舅舅就在院內,燕成再嘴臭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进了院子,果然见二舅舅燕北鹤正一脸怒容地在训斥燕成。 燕成后背有几道血印子,正跪在堂內。 看样子是挨过鞭子了。 燕成的媳妇小崔氏怯怯诺诺站在角落,一脸的心疼,正在用帕子抹著眼泪,却不敢言语。 这个小崔氏也是出自崔家一脉,当年是崔望舒牵的线,是崔氏旁支,性格倒不似崔望舒那般高傲,沽名钓誉假清高。 相反,这人性子软弱,曾经崔望舒还活著的时候,把这个小崔氏拿捏得跟个软骨头一般,但活了两世,宋今瑶从不会仅凭几次接触便断定一个人的品性。 若真是个软柿子,燕成的几个妾室,岂会一个生下庶子的都没有! 宋今瑶眸光在小崔氏身上顿了一下后,挽著小舅母沈长书往里走去。 “穗穗?你怎么来了?” 燕北鹤手里攥著鞭子,正要再对燕成实施家法,见到宋今瑶,当即把鞭子一扔,站起身迎了过来。 结果这一声招呼,倒是也让燕成扭了头。 他朝著宋今瑶恶狠狠瞪过来,怒吼道:“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吗?” “別以为我不知道,这次又是你跟父亲告的状对吧?” “你就是个毒妇,先是告状让父亲毒死我母亲,现在又跟父亲告状,让我受罚......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你就盯著我咬!” “......” 宋今瑶翻了个大白眼。 咬? 把她当什么了? 就是咬她也不咬这蠢笨东西啊! 她怕傻病传染! 她还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小舅母的担心太有先见之明了,现在她也被气得有些肝不適。 “哎呦喂,燕成少爷你这心是真黑吶,眼睛也被雀琢瞎了不成?当真是比我这个老婆子还会顛倒黑白!” “麻烦您下次说话,別把嘴巴放屁股上行吗?我家夫人可受不得这冤枉!” 杜嬤嬤一拍大腿,一叠声的就嚎了起来,暗骂燕成说话不过脑子,又臭又硬!她是忠僕,这口黑锅谁也別想让她家夫人背! 没有人怪罪杜嬤嬤这个奴才插嘴主子之间的事。 因为所有人都被燕成这突来的抹黑不识好歹而震惊。 沈长书也被气得够呛,她和燕北宸夫妻感情好,所以昨日燕成被人设计的事,燕北宸回了屋后便告诉了她。 这会听燕成咒骂宋今瑶,甚是为宋今瑶委屈。 明明燕成这条小命都可以说是被宋今瑶救下的,这王八蛋竟然还在这里不但不知感恩,还倒打一耙! 沈长书被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她先是拍著宋今瑶的手,安慰道:“穗穗你別生气,小舅母在这里为你主持公道。” 说著,也不等宋今瑶反应,便转头怒瞪向燕成:“燕成!你怎么说话呢?你母亲那是她咎由自取,跟你表姐有什么关係!” 是了,燕成要唤宋今瑶一声表姐。 但燕成可不愿意认这层关係:“表姐?哼!就她也配?!” “逆子!白眼狼!” 燕北鹤气得直接转身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燕成。 燕北鹤是文官,这一脚力道並不重,燕成栽倒在地,抹了把嘴角又坚挺地爬了起来,依旧眼神阴惻惻地瞪向宋今瑶。 燕北鹤见状恨不得掐死这不服管教的孽障。 “你知道不知道?昨日若不是有穗穗,你现在就应该被人莫名其妙安上个杀人罪名!在刑部大牢待著了!” 燕成不服气:“谁需要她救了?说不准这都是她为了博得你们好感,自导自演的一齣戏!说什么有人要算计我,屁!我堂堂燕国公府的小少爷,谁有那个胆子算计我!” “你还说是我那几个好友也有参与设计我呢,这话她说给你听,你信!但我不信!你有眼无珠认不清人,但我认得清!” “那些人都是我多年好友了,我们交情匪浅,是真正的好兄弟,他们不可能设计我,反倒是宋今瑶,自从她回京后,就一直针对母亲和我!” 宋今瑶本不欲与燕成计较,但听燕成这种蠢到被人卖了还不知对方是人是鬼的中二模样,也是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 多少世家大族是怎么倒的? 还不就是有那么几个又蠢又自以为是的子弟! 宋今瑶不气燕成骂她,气的是燕成够蠢! “燕成!我和你母亲的事,到底是谁针对谁,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不可能一点脑子都不长吧?她犯的错若任由发展下去,会给燕府招来什么样的祸端,你心里也清楚!皇帝那口薄皮材棺材是因为什么赐下,你难道不知?” 宋今瑶声音冷漠,脸色更是如凝了万年不化的寒霜。 “还有昨日你吃酒,酒桌上到底有没有人怂恿你去隔壁茶寮闹事,我想你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你把狐朋狗友当兄弟,人家拿你当猴耍,甚至拿你当討好某人的垫脚石!想要的是你的命!” 听了这话,燕成眼神飘忽了一瞬,有些心虚,但他依旧梗著脖子不服气的样子。 他知道宋今瑶说的都是对的,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他又不是真傻。 但,他就是忍不住说话刺宋今瑶。 他身为燕国公府二房嫡出,为什么母亲对他也不真心,父亲更是不待见他,全府就他这一门下面有庶弟,他文不成武不就,反倒是那些庶出的贱种各个比他强? 尤其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姐,成了全府人的眼珠子一般的对待? 他失落! 他心里不平衡!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废物,需要被女人搭救的废物,也合该被这般对待。这一切矛盾的情绪交织,使得他只想用最毒的话刺向身边人。 “要你管!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个年老色衰的寡妇!是宋家罪臣的余孽!被自己亲儿子背刺,是你活该!”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轰!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第198章 这可比被抽鞭子侮辱性大多了 “燕成!”沈长书气的跺脚。 杜嬤嬤气的恨不得上去抓花燕成的脸! “夫君,快別说了!”小崔氏缩著脖子小声想把燕成的口无遮拦唤醒。 “反了!反了!”燕北鹤身子晃了晃,宋今瑶紧忙上前扶一把,才稳住。 然后,她冷冷地看向燕成:“燕成,你到底是因为你母亲的死恨我?还是为自己的无能在这里狂吠?就算你恨死我和二舅舅,那我也要说一句,你母亲的死,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你身为燕家人,在外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燕府,若不是你姓燕,你以为我真愿意管你?” 说罢,宋今瑶甩了帕子,寻了座位坐下。 她倒要看看,这燕成还能吐出什么恶毒之言! 要不是怕燕成这蠢货牵累了燕国公府,真当她吃饱撑的去救他? 就算燕成恨她,她也不后悔当初建议二舅舅除了崔氏。 大哥说崔氏不能留,她一直没问过为何不能留,但就根据崔氏那种里外不分又爱作妖的性子,她敢断定,在大哥口中那个她没经歷过的一世里,燕家定是被崔氏害惨了! “不愿意管最好,往后我的事无需你插手!就算是被算计成杀人犯,也是我乐意!”燕成嘴硬道。 “啪!” 燕北鹤缓过劲来后,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燕成脸上。 燕成捂著脸,一脸的不可置信:“父亲?你,你竟为了个外人扇我耳光?这是把儿子的脸面踩在地上碾啊!” 男人的脸,就是男人的面子! 这可比被抽鞭子侮辱性大多了! 燕成一时接受不了,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说著,他突地疯癲大笑:“是了!父亲都能为了这贱妇毒死母亲,又怎么会在意儿子的脸面!” “一个耳光罢了,跟母亲的死对比,我是不是还要感谢父亲手下留情了?你......什么时候把我也毒死?来,来呀!毒死不解恨,那你乾脆一剑捅死我算了!” 燕成越说越过分。 越说他自己心里也越是恼怒,父亲竟然因为宋今瑶的一句怀疑的话,便去盘问他那些好友,往后他还怎么跟那些人来往? 而燕北鹤被燕成的不知好歹,气得捂著胸口大喘气。 “来人!把这孽障押去祠堂,一日不知悔改一日不准出来!谁要是敢给他送吃食,统统发卖出去!” 燕北鹤不想让燕成当著宋今瑶的面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厉声喊了府內小廝进来,把燕成拖拽去了祠堂。 “父亲,那,那儿媳也退下了。” 燕北鹤余怒未消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小崔氏神色尷尬,给厅內几人拂了礼后,小快步紧跟在后面离开小花厅。 燕北鹤颓丧地坐回太师椅,他之前只以为燕成这个儿子被崔氏之前惯得太没样子,却不知还是这么个是非不分的! 以前他因为和崔氏感情不和,对燕成这个儿子也是亲近不起来,但他从未短了或是缺了这个儿子什么。 他也知在教育儿子这方面,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多有疏忽,但现在儿子岁数大了,再想把儿子引向正途却是晚了! 以前燕成小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对燕成上心过,但那时候,崔氏在中间搅合,他督促燕成读书,崔氏就私下里挑拨燕成,说他这个父亲太过严苛,让岁数还小的燕成对他心生排斥。 他想让燕成习武,崔氏又煽风点火说武夫最是粗鄙不堪,更是私下里给燕成灌输他偏心庶子的观念。 其实他最偏心的还是燕成这个嫡子,毕竟嫡子身份摆在那里,他想把嫡子培养成能挑起大梁的人。 但不管他怎么做,到了崔氏嘴里都能挑出错来,还离间了他们父子感情。 久而久之,他便也撒手不管了。 现在父子隔心,哪怕是他为了儿子好,那逆子都当成是他要害他! 燕北鹤心中抹了把老泪,悲嘆了声,当真是妻不贤祸三代啊! 此时燕北鹤把崔氏在心里恨得要死,也多亏崔氏死了,不然他真是恨不得把那女人再重新毒死一遍。 那女人,眼里只认得崔忘年那个哥哥,何曾有过这个家? 何曾眼里有过夫君和儿子? 他知这些年,燕成这个儿子手中的银两,也被崔氏搜颳了大半去填补了崔忘年,偏偏燕成在崔氏自小灌输的一切要为舅舅贡献的理念下长大,还自愿。 崔氏哪里是在养儿子?分明是想养出个给崔家效命的牛狗! 燕北鹤仿若一瞬间苍老了不少,宋今瑶看了心臟密密麻麻的疼。 她上前轻轻给二舅舅顺了后背,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说好。 这时,燕北鹤侧头看过来,抱歉地道:“穗穗,二舅......” 宋今瑶知道二舅舅想说什么,摇了摇头,大方道:“无碍,表弟经昨日一事心绪不寧,说的话我不会当真。” 说著,宋今瑶心中也是嘆了口气。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岂能不知二舅舅此时此刻这种无力感。 宽慰了一会二舅舅后,宋今瑶打算离开。 这一耽搁,沈长书见时辰已经到了晌午,强拉著宋今瑶又回了自己院子用过午膳后才放人离开。 从燕府出来,沈长书拉著宋今瑶在府门口谈了好一会的话。 “穗穗,燕成自小被崔氏教坏了,不辨是非,你气他可以,但一定別把自己身子气坏了,我们其他人从没把你当外人,你就是燕家的一份子。” 沈长书眼神真挚,语气诚恳,生怕宋今瑶因为燕成刚刚那些话跟他们离了心。 宋今瑶笑:“放心吧小舅母,谁待我好,谁待我不好,我心里都知道。” “知道就好,哪个家里都有那么一两个不省心的,什么事你也別往心里去。”说著,沈长书转移话题道:“回去別忘了问问咱们茵儿,可有意相看一下方凛,你跟那孩子说,就是相不中也无碍,等我日后再给她寻更好的,咱们茵儿是个好孩子,理应配个好儿郎。” “嗯,晓得了,小舅母快进去吧。” 宋今瑶朝沈长书挥了挥手,喝令马夫回府。 车上,杜嬤嬤脸色一直不大好,她在心里为自家夫人叫委屈,但怕再谈刚刚的事,会惹宋今瑶难受,又不敢多言。 只能憋在心里不痛快极了。 “嬤嬤,別担心我,就燕成那些话,还伤不到我。”宋今瑶见杜嬤嬤脸色,一脸轻鬆的安慰了声。 杜嬤嬤是两世陪伴她最长的人,忠心程度她最清楚。 她还真是没把燕成的话当回事,活了两世什么她没经歷过,岂会因为对方头脑发昏的一时恶言就把自己气坏! “夫人豁达,老奴就是心疼夫人。”杜嬤嬤红著眼眶道。 之后主僕二人都不再言语,宋今瑶在车內闭目养神。 马车行驶到一半,就听外面鼓乐声震天。 她掀了帘子看去,一队迎亲的队伍从前方横插而过。 前面举著的牌子竟是长公主府的。 宋今瑶眸子微颤,今日是长公主的儿子迎娶崔家女的日子? 第199章 人模狗样长公主府公子 “夫人,咱们的马车要等一会儿了,前面道路被堵上了。” 这时,马夫张伯隔著帘子说道。 宋今瑶听见应了声,她没想到崔忘年被降了职,长公主府还会认这门亲事。 並且这么快就举行了婚礼。 也是,长公主府恶名在外,崔忘年即便之前传出些不好的名声,但到底是世代书香世家,上一任崔家家主的门生遍布。两家联姻,长公主府的名声多少也能挽回一些。 如若崔玉窈没有弄伤自己的脸......这时候坐在花轿內嫁进长公主府的应该就是崔玉窈。 听闻崔忘年府中还有两个代嫁的女儿,今日替嫁过去的不知道是哪个。 宋今瑶掀了帘子往外看,相隔甚远能瞧见长公主府的谢知舟骑在一头高头大马上,身上红衣甚是喜庆,乍一看当真有那鲜衣怒马的意气风发之感。 上次的马车差点被谢知舟撞翻,但她並没瞧见人,这次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位传闻中的长公主府的又一恶霸,宋今瑶不免多看了两眼。 嗯,单看这模样还行,凭著这副长相,若没有那些恶名在外,这位应该是京城很多世家小姐爭抢要嫁的儿郎。 可惜了! 宋今瑶唏嘘了一下,就听耳边传来杜嬤嬤不屑的冷哼。 “哼!人模狗样!” 最近宋今瑶没太怎么关注长公主府的这位公子,听杜嬤嬤厌恶的语气,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嬤嬤倒是很反感这位。” “夫人,您有所不知,昨日这小侯爷强要了个丫鬟,那丫鬟性子烈,誓死不从,惹怒了他,他就把那丫鬟赏给了身边的护卫玩乐,结果那丫鬟没遭住,夜里咽了气,被扔去了乱葬岗。” “昨日刚害了一条鲜活的生命,今日这浑蛋就没事人一样的迎亲,人怎么能这般人面兽心呢!” 闻言,宋今瑶颇有些诧异,倒不是因著杜嬤嬤说的这事,之前谢知舟的恶行,她多少有听闻,並不觉意外,只是今日杜嬤嬤的语气似乎很不对劲。 便问道:“嬤嬤这是怎么了?谢知舟这人是什么玩意儿,咱们不早就听闻过吗,你今日有些不对劲啊!” 宋今瑶边说著,边放下帘子,扭头看向杜嬤嬤,果真见到杜嬤嬤眼眶是红的。 她心口一颤,就听杜嬤嬤语气伤感,接著道:“昨日被祸害死的那个丫鬟是咱们府內钱嬤嬤的孙女。这事,老奴也是今早刚知道,正想跟夫人说呢。” 宋今瑶听到这里,心情也有些不是滋味。 钱嬤嬤是她这次刚回到京城,被宋管家又重新召回,返回宋府的老人。 当年宋家被驱逐出京时候,是不允许带走太多下人的,所以很多下人便都被遣散了。 但这群人中很多都没有其他的求生技能,从这家出去后,便只能去到別家再当奴才。 钱嬤嬤因著念旧主,一直不愿去其他府里,便干著给別家浆洗衣服的零活,但为了生计,她的孙子孙女,还是去了其他府里当差。 长公主府给的月银要比其他府里高些,钱嬤嬤的孙女便去了长公主府。 当初签的卖身契是五年期限,眼看著快到日子就能离开长公主府了,便没和宋今瑶提起此事。 杜嬤嬤在马车內把大致情况讲给了宋今瑶听。 宋今瑶问:“府內后期又回来的那些老人,还有几个是有这种情况的?” “回夫人,除了钱嬤嬤外,还有一个大厨房的李嬤嬤和张嬤嬤,不过他们的儿子孙子孙女不是在长公主府当差,是在其他府里做粗活的。” 宋今瑶沉吟了一瞬,吩咐道:“回去后,你拨一部分银子给这几家,让他们在其他府里当差的家人提前赎身出来,但这批人在其他府內待过,我也是断不会留人在府內了,把他们安排到庄子上去打理庄子吧,如此也能一家团聚了。” “还有,多给钱嬤嬤一笔银子,让她好好安葬孙女。” 末了,她语气严肃道:“往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宋今瑶眉眼沉沉,她虽也同情这些老人,但人都是会变的,这一批老人就算忠心,但下一代,下下一代很难保证。 一家人分成几个府內当差,后期很容易出现事端。 “是,夫人!” 前面长公主府的迎亲队伍很快过去了,道路又恢復了畅通,张伯坐在车辕处回头说了一句:“夫人,咱们可以走了,您坐稳。” 说著,马车动了起来。 崔府。 崔忘年和孙氏喜滋滋地把蒙著红盖头的大女儿送进花轿。 待到来参加出阁宴的族亲都散去后。 孙氏便缠上了崔忘年,小意討好道:“老爷?累了吧?妾身扶您回房歇一歇?” 因著今日嫁女儿,孙氏好生打扮了一番,那一身桃红锦衣,顏色娇媚得不比新娘子差多少。 崔忘年目光在孙氏身上流连了一瞬,顿了下。 这些时日,崔忘年一直因著之前事,不爱搭理孙氏,此刻见到孙氏打扮嫵媚,又上杆子討好,崔忘年多日对孙氏的冷漠,此刻尽数消散,嘴角嚼了点浅笑。 “好,就听夫人的。” 这次崔忘年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心情大好地跟著孙氏回了主院。 长公主府知道了他们换了女儿嫁过去,但对方並没有说什么。算算孙氏被提为正牌夫人后,崔玉双也是嫡女,那么是崔玉窈嫁过去还是崔玉双嫁过去,对於长公主府来说,只要是嫡女,並无差別。 而且很快便同意了把婚期提前,重要的是,长公主府答应了他,后期会帮他向上进言,给他官復原职。 嫁进长公主府的是孙氏的女儿,往后崔府的荣华富贵还要指著这个女儿,所以崔忘年自是愿意把之前的不愉快拋下,给孙氏些体面。 想著,崔忘年又施捨地给了句柔声安慰:“这些日子也辛苦夫人了。” 这一声“辛苦了”让孙氏心中的委屈差点泛滥,她受了崔忘年多日的冷脸,心中的难受,岂是一句“辛苦了”就能填平的? 不过孙氏深知这时候诉苦抱怨,只会把崔忘年越推越远,她压下心中的不舒服,接著小意討好。 “不辛苦,妾身只怕老爷一直不理妾身,那才叫妾身难受呢!” 第200章 新娘子弄错了,你怎么能这么害你妹妹? 进了內室。 孙氏娇娇柔柔朝著崔忘年依偎过去,崔忘年也很配合,回搂住她。 这让孙氏心里喜不自胜。 自上次她砸了御赐之物后,崔忘年便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 已经好些时日没来她院子了,一直留宿在其他姨娘那里。 新进府的姨娘各个比她年轻,孙氏本就是姨娘上位,生怕崔忘年被后院那些狐狸精迷了心窍,最终像当初厌弃耿氏那般厌弃了她。 这就是自己的位置怎么得来的,就是越怕以同样的方式失去。 为了当家主母的位置能坐稳,今日孙氏打定主意,定要跟崔忘年重归旧好,不给后院那些不安分的姨娘上位的机会! 青天白日的,孙氏拉下脸面,使尽浑身解数,极尽討好崔忘年...... 別看崔忘年人前一副老学究的端正模样,背地里却是个极重床笫之欢的,哪怕是这般岁数了,哪怕更多时候有心无力,依旧改不了。 孙氏三两下便哄的崔忘年心头火热起来,二人大白日里双双朝著床榻倒去。 结果二人褪了衣裳,刚要步入主题。 管事嬤嬤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嘴里还大呼小叫地喊著:“不好了,老爷夫人!弄错了,弄错了!” “滚!” 好事被打断,崔忘年当即火气上来,厉喝出声。 而嬤嬤口中喊的“弄错了”,崔忘年和孙氏压根就没听进去。 嬤嬤起先没注意到內室的情况,等到跑到跟前,瞧清榻上的情景,霎时白了一张老脸。 好吗! 白花花两条肥嘟嘟的大蛆虫,差点闪瞎她的眼。 听得崔忘年一声吼,她心中暗叫不好,急忙认错。 “老,老爷,夫人,老奴......” 嬤嬤磕磕巴巴了一瞬,紧跟著慌慌张张退了出去,內室的二人又想继续。然,嬤嬤一想到发生的大事,深吸口气,又硬著头皮转身回来了。 这次她没敢进到內室,而是尷尬地隔著屏风对里面颤颤巍巍道:“老爷,夫人!出大事了!还请老爷夫人出来一趟......” 嬤嬤一边说著,一边猛擦冷汗。 她也没想到崔府刚嫁出去女儿,这边老爷和夫人比那对新人还要火急火燎“洞房”。 这叫什么事啊!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就不知道收敛著点? 嬤嬤心里连连叫苦,老脸也跟著一阵骚热。 她知道自己这通冒冒失失扰了夫人好事,定是要受罚了。 想到府內出的事,憋著有些都不敢说出来了。 “嬤嬤!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是府內老人了,怎么也这般没规没矩?”孙氏满是怒意的声音从內间传来。 她好不容易把崔忘年哄回院子,却被嬤嬤坏了好事,恨得牙痒痒。 但进来的嬤嬤是她的心腹,平日做事沉稳,若不是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这般没眼力见。 思及至此,孙氏心中一咯噔,只能起来穿衣,並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大惊小怪失了规矩?” “夫人,新娘子错了,弄错了!”嬤嬤扑通一声在屏风那头跪下,哭道:“送进花轿的不是大小姐,而是三小姐!” “什么?” “你说什么?” 孙氏和崔忘年齐齐吼出声,也顾不得还没穿戴整齐,就从里间冲了出来。 ....... 片刻。 二人穿戴整齐,怒气冲衝去了大女儿崔玉双的院子。 院內的丫鬟不少都做了陪嫁,跟去了长公主府,少了人气的院子寂静无比,莫名有些萧条,只有各处还贴著大红喜字,极尽讽刺。 “哐当……” 崔忘年步履极快,三两步来到崔玉双门前,盛怒的他,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崔玉双听到动静,端坐在梳妆檯前,半分表情都没有,似是早知道这二位会来找她。 孙氏紧跟著崔忘年身后也进了屋。 二人衝到崔玉双身前,崔忘年一把將崔玉双拽了起来,二话不说先扇了一巴掌,把人扇倒在地,如此还不够,又揪著崔玉双的脖领將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怒骂:“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被喜轿抬去了长公主府吗?怎么会还在府中?” “难不成上花轿的真是你妹妹?” “怎么会,珍儿一心想嫁的是七皇子,她不可能心甘情愿上花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搞鬼?” 崔忘年和孙氏轮番地指著崔玉双的鼻子质问,唾沫星子喷了崔玉双满脸。 被揪住衣领的崔玉双不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孙氏见崔玉双嘴硬,气不打一处来。 忽地想起新娘入花轿时候,是被崔玉双心腹丫鬟搀扶著进去的。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暴跳如雷:“你给你三妹下了药,让你身边的丫鬟把你三妹扮成你替嫁?崔玉双!你怎么能这么害你妹妹?” 一直三缄其口不说话的崔玉双,这时候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恭喜母亲,您猜对了!我就是给三妹下了软骨散和哑药,又把喜服穿在她身上,让她替我嫁去了长公主府!” “啪!” 闻言,崔忘年怒瞪著眼:“逆女!”又一巴掌扇偏了崔玉双的脸。 崔玉双表情淡漠,慢悠悠抹掉嘴角的血跡,这才掉回头眼神如刀子一般射向崔忘年和孙氏。 “父亲,母亲如此生气作甚?长公主府要的只是崔家的嫡女,三妹也是嫡女,我能嫁,为何她不能嫁?” “那能一样吗?你哪里有你三妹模样好又会討喜?你三妹將来可是要嫁给七皇子的!”孙氏脱口而出。 然说出后,她又有些后悔,她这样说,不明摆著是在承认模样差些的女儿只能做牺牲品吗! “双儿,母亲,母亲不是那个意思。”孙氏急忙找补:“母亲的意思是,你是长姐,按照长幼顺序,自然应该是你先成婚。” 崔玉双岂能不知自己父亲母亲是什么货色。 她嗤笑一声,语气极尽讥讽:“母亲这话可不对,当初这桩婚事塞给二妹崔玉窈的时候,母亲说的可是长公主府的小侯爷爱美色,要嫁当然要嫁最漂亮的女儿过去,现在崔玉窈已经同家里断了亲,又嫁了人,余下適合嫁进长公主府模样最好的,不就是三妹吗!” “女儿自知容色不及三妹,这才按照母亲当时的说法,把婚事让给了三妹,女儿有什么错!” 孙氏被噎了一下。 第201章 新娘子搞混了 孙氏被大女儿拿著以前自己的话来当筏子,刺自己。 这迴旋鏢,扎得她心口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疼! 继而更是怒火中烧,以至於脑袋发昏,说话更加的过不了脑子。 “崔玉窈那贱种不是我生的,我当初当然捨得把她送进长公主府那个火坑。你三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怎么能跟那贱种比!” 孙氏说得理直气壮,反正崔忘年在旁边她也不怕,崔忘年也是不喜崔玉窈那贱种的。 然她却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到底有多伤人! 她更是忘了,眼前人也是自己的女儿。 听到这话,崔玉双对孙氏的那最后一点母女亲情完全没了。 “呵呵……原来母亲也知道长公主府是个火坑啊!” 她眸底盈上水光,倏地脸色一变,布满寒霜冷笑质问:“那母亲捨不得三妹嫁去长公主府,就捨得让我去吗?我不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吗?” “……” 被这么一句句质问,孙氏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看著崔玉双盛满失望的眸子,她脸色发白,喉咙像是被堵住,无力反驳。 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偏心三女儿吧! 这样大女儿往后岂不是会跟她离心! 一时间,孙氏眼神闪躲,都有些不敢看向崔玉双。 崔忘年怒喝:“逆女,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 怒喝声落地,崔忘年还想动手打崔玉双,被崔玉双躲了过去。 “父亲,女儿觉得委屈,问一问母亲都不行吗?”崔玉双看向崔忘年。 “你......”崔忘年被气得大喘气,他捂著胸口怒指崔玉双:“我且问你,你给你三妹下的哑药,是终身哑?还是一时哑?” 崔玉双猜到了崔忘年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那又怎样?如今事已成定局,谁也不能再把她送进长公主府那个狼窝了,除非崔忘年愿意捨弃两个女儿。 她默了默,实话实说:“我没那么恶毒,你们放心,三妹她今晚,最晚明日就能开口说话了!” 崔忘年闻言,鬆了口气。 还好,还没有全废! 崔忘年被这一连串的事情闹得心情烦躁,喉咙像有火在烧,他往左侧走了几步,端起圆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脑子开始急速运转,想著这事怎么解决。 其实他在心里也是更看重三女儿的,他是男人,他也跟孙氏是一个想法,只有三女儿那种会撒娇討好人的性子才最是能惹男人喜爱。 马上就要到淑妃宫宴了,若在此之前长公主能帮著他官復原位,就依旧有资格参加宫宴。 三女儿心悦七皇子,去让她试试也无妨。 万一走了大运,三女儿能入了七皇子或者淑妃的眼呢? 那等七皇子登基,他说不好还是国丈呢! 而经过今日之事,他觉得大女儿太不好掌控,不好掌控的女儿,就该是被捨弃的! 嫁进去长公主府,使命就算完成了。 如此这般想著,崔忘年脸色闪过一抹阴鷙。 崔玉窈没有再看崔忘年,她依旧对孙氏步步紧逼:“所以,在母亲眼里,女儿是分三六九等的对吗?不是亲生的肯定是第一能捨弃的,其次是即便是亲生,但模样不够好性子不够討喜的,所以,在我和三妹之间,我就是那个被母亲毫不犹豫就能捨弃的......” “对吗?” 这一声“对吗”崔玉双是红著眼睛吼出来的。 这个家太让人遍体生寒了! 她不过是没有三妹会撒娇,没有三妹会撒谎,没有三妹会爭抢,所以,自己就是那个被父母拋弃的! 而这对父母! 眼里只有利益! 从没有亲情! 三妹崔玉珍的確是崔家这一辈中最是容色好的,但那么好的容色是怎么来的? 没有华服美衣撑著,没有上好的胭脂水粉供著,不还是跟她一样,显得老土吗! 崔玉双心中冰凉无比,以往她还羡慕三妹永远都是第一个能得到华服美釵的,现在她不羡慕了。 不管女儿多好多美,在这对夫妇面前,永远都是吊价而沽的货品。 无非就是哪个更贵一点! “双儿,你不能这么想母亲,母亲也是疼爱你的。”孙氏自己都知道自己说这话时候有多心虚,所以她压根不敢看向崔玉双,只能转向崔忘年:“老爷,你倒是说句话,不能让双儿如此误解我们!” 这时,崔忘年狠跺了下脚,怒瞪向孙氏:“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你还不快给双儿再重新梳洗打扮一下,我现在就去长公主府,这会那边应该刚进行到拜堂的流程,还来得及把人换回来。” “我先去那边传信,阻止婚礼,你隨后把双儿送过去。” 说罢,便一身火气地往外衝去。 崔忘年是文官,连骑马都不会,等他坐著马车火烧屁股地赶到长公主府的时候。 竟是被告知,谢知舟连跟新娘子拜堂都没拜完,就把人拉去了洞房。 他一时间傻眼了! 洞,洞房了?那他还是来晚了吗? 太不靠谱了! 婚姻大事,岂能不拜堂! 他女儿嫁过来是做正派娘子的,现在算什么? 胡闹! 胡闹! 太胡闹了! “快!快让小侯爷停下来,新娘子搞混了,该嫁进来的是我大女儿,不应该是三女儿!”崔忘年还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拉著长公主府的管家到一旁说话。 搞混了? 管家一听这话,当场就变了脸扯著嗓子吼出来:“你们崔府拿庶女替换嫡女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家三女儿也是嫡女!”崔忘年紧忙解释。 管家鬆了口气:“是嫡女就行!” 长公主府的管家对新娘子送错了並没在意,他们主子说了,只要是崔家的嫡女便可,左右就是个摆设,充门面的。 谁管是大女儿还是三女儿呢! 之前还是二女儿呢,后来不也换了吗! 真以为长公主府是好说话的? 他们只是不在意罢了! “那请管家去问问小侯爷,能不能先暂停,容我把两个女儿换回来?各归其位。” 崔忘年搓著手恳求道,又给管家塞了一锭金子。 看看有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要是还能挽救,他还是想把两个女儿调换过来。 正好也没拜完堂,算不得礼成。 这时候,崔忘年又有点庆幸谢知舟不靠谱了! 第202章 放心,我不会弄死你 “行吧,我去问问。” 管家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崔大人真是脑子有病!新娘子还能整错?没听说今日崔府同时两个女儿出嫁啊! 那这是怎么整错的? 管家也是个精明的,心下一思量,便猜出,这怕是崔家那个留在府內的大女儿动了手脚。 他一会要提醒下小侯爷,既然错了,就將错就错吧,估计崔家那个大女儿是个有主意的,娶进来不会安生。 管家匆匆去了新房。 留下个婆子把崔忘年领去了偏殿,就走了。 崔忘年伸著脖子等得心里焦躁得厉害。 长公主府娶亲,满堂宾客。送错喜娘这事,他也不敢宣扬,只盼著一会能私下里同谢知舟商量,偷偷把人再换回来。 这样既能两个女儿都物尽其用,也不丟了体面。 崔忘年在偏殿来回踱步,急得喉咙冒火,口渴的嗓子疼,却没有一个下人来上茶。 甚至连理会他的人都没有。 哦! 也不能说没人理会,这不,殿外站著的护卫,时不时瞪他一眼,崔忘年心里憋屈,却不得不舔著脸凑上去:“这位护卫兄弟,你看你能不能去催催,管家怎么还不回来?” “催什么催?”护卫不拿正眼看人,语气不善道:“等著吧!” 崔忘年喉结一滚,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好歹是个朝廷命官,却被小小护卫甩脸子! 可这里是长公主府,就是府里的一条狗都比他金贵,受了气也只能忍著。 半刻钟后,管家才回来。 他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崔忘年疾步迎上去,討好道:“怎么样?” “抱歉了崔大人,小侯爷和三小姐已经圆房成功了!” 崔忘年一听,身子往后栽过去,等扶著墙壁好不容易稳住身子。 又听管家接著说:“小侯爷说了,他对新娘子很满意,如果崔大人非要说新娘子送错了,那他可以忍痛割爱,把三小姐送回去换成崔大小姐再过来。” “这!这怎么成?!”崔忘年气的胸腔內血液一阵翻腾,一股腥甜之气倏地涌上喉咙。 说的什么胡话?! 都已经失贞了,还换什么换? 谢知舟是糟蹋了他一个女儿还不够,还要再糟蹋一个! “崔大人?还要换回来吗?”管家怪声怪气地又问了一遍。 “不用,不用换了,既然小侯爷满意,那就这样吧。”崔忘年连忙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灰溜溜离去。 等崔忘年回到崔府时候,崔玉双正举著髮釵抵著脖子,誓死不同意梳洗打扮被送去长公主府。 孙氏也不好逼的太紧,生怕大女儿当真自戕,正急得团团转。 崔忘年见了,心里的火气怎么压也压不住。 隨手就给孙氏甩了几耳光。 “看你养出来的女儿!一个个简直要气死我!”其实崔忘年心中还气一件事,就是三女儿怎么就不知道抵抗一下,怎么就那么轻易让谢知舟说睡就睡了呢。 崔忘年是完全忘了三女儿崔玉珍中了软骨散这一回事了。 “老爷?” 孙氏也觉得委屈,她哪里知道一向沉默寡言不爭不抢的大女儿会突然做出迷晕亲妹替上花轿的事啊! 可是,要打不也是该先打崔玉双那个逆女吗? 怎么打她? 孙氏的委屈全写在脸上了,崔忘年岂能看不出来孙氏在想啥,他也想对大女儿动手教训一通,但那死丫头现在脖子上还抵著髮釵,他这巴掌要真落下去,今日岂不是又要损失一个女儿了? 罢了! 罢了!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把釵子放下吧,你三妹那里已经和小侯爷礼成,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但......”说著,崔忘年话音一顿,警告道:“往后你再做出这等事,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闻言,崔玉双浑身紧绷的肌肉一松。 她这是逃过一劫了! 当夜,孙氏就病倒了,崔忘年嫌晦气,连夜又搬去了其他姨娘那里。 翌日,心里憋闷了一整夜的崔忘年,总算是得到了个好消息,长公主的確说到做到,向圣上求了情,將他官復原职了。 只是,同僚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起先他问,无一人明说。 直到他出恭一趟回来,才偷听到同僚在私下里是怎么议论他的。 “你们听说了吗?崔大人这个祭酒官职,是靠卖女儿求回来的。” “这不就是卖女求荣吗!” 崔忘年因为官復原职带来的好心情瞬时就没了。 什么卖女儿? 他崔府和长公主府定亲时候,他还没被降职呢! 怎么就成卖女儿了? 可这话人家没明说,他也没法解释,况且,他也的確是靠著姻亲关係求来的官復原职。 挨到下了值,他黑著脸回了府。 事情跟孙氏一说,孙氏虚弱地躺在榻上,不以为意:“老爷,別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唄,总之过些天的淑妃宫宴咱们是有资格参加了!届时.......” 而长公主府。 被设计嫁进去的崔玉珍,身上的软筋散药效终於过去了,也能开口说话了,但接踵而来的就是浑身上下像是被碾压过的疼痛。 谢知舟从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甚至外面一直传言,这人有虐女倾向。 这两日,崔玉珍过得苦不堪言。 心里把崔玉双和崔玉窈都要恨死了。若不是那两个一个划花脸不嫁,另一个设计她替嫁,这种苦日子怎么会轮到她? 她本该是嫁给七皇子的,一切都毁了,毁了! “来人,备水,我要沐浴。”崔玉珍哑著声音喊著丫鬟,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谢知舟。 “你,你,怎么是你?”崔玉珍如惊弓之鸟,瑟缩著朝榻內缩去。 谢知舟挑著眉居高临下睨向崔玉珍:“放心,你是我的正牌夫人,所以,我不会弄死你的。” 崔玉珍不太信,但也不敢质疑,只缩著膀子不说话。 她之前的囂张跋扈,在谢知舟面前,全不敢使出来。 就听谢知舟继续道:“起来梳洗下,一会儿有嬤嬤教你礼仪,过些日子的淑妃宫宴,我会带你去,好好跟著嬤嬤学,別丟了长公主府的脸。” 说罢,谢知舟就甩袖离去了。 崔玉珍有点不太认同谢知舟的话,长公主府恶名昭著,还差她这么一个丟脸的了? 转眼距离淑妃宫宴只有三日了。 这一日。 宋府。 宋今瑶怎么也没想到。 淑妃宫宴竟然给她下了帖子! 她原本以为这事跟她八竿子打不著呢。 第203章 让她吃些苦头 “公公?这是不是弄错了?听说淑妃的宫宴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才能参加,我这只是一介平民,无任何誥命在身......” 送宫里的太监离府时候,宋今瑶塞给对方两锭银子,想探听点口风。 来送帖子的是个年轻的小太监。 这个年龄的太监一般在宫內还没爬上高位,很少能收到贵人的打赏,见宋今瑶给得大方,眼睛瞬时一亮。 笑著收下银子塞进袖兜里。 心道:宋夫人是个会办事的,之前他被派来宋府送帖子时,还颇有些不乐意呢,以为这一趟是半点油水捞不到。 小太监左右看了一下,这才低声道:“宋夫人,是上面贵人指名道姓邀您去,具体的杂家也不便多说,您只管到日子领著府內的小姐公子前去便可,记住,可千万莫要去晚,贵人可不喜久等。” 见多余的也问不出来,宋今瑶端著笑把人送走。 回了清暉院的小花厅。 杜嬤嬤和白霜差点哭出来。 “夫人?这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啊?咱能不能不去呀?” 杜嬤嬤到底年长,还好一些,她眼尾微红,眸底满是担忧,不过倒算是还能沉住气。 可白霜年岁轻,嚇得够呛,在她眼里,皇宫就像是龙潭虎穴,进去就难以平安出来,宋今瑶能看到这小丫鬟手脚都在打颤。 不由得笑道:“说什么胡话呢,没听公公说那是贵人的旨意吗,不去岂不是抗旨了?” 说著,她端起旁侧茶盏润了两口,这才又看向杜嬤嬤,交代道:“嬤嬤,你去找宋管家,让他立即去燕府,从外祖母手中借两个懂宫中礼仪的嬤嬤来。” “是,夫人。”杜嬤嬤领了命快步出去了。 宋今瑶又唤出影沉:“影沉,你去找下小舅舅,他在锦衣卫当差,最是了解宫中贵人的忌讳,让他帮我整理下,宫宴前送来。另外让小舅舅帮著探听下,是宫里哪位贵人指名道姓要我去参加宫宴的。” “是。” 吩咐完后,宋今瑶垂眸沉思。 她有些猜不透,这个“贵人”到底是谁。 要说有那念旧的,宋今瑶实在是不敢相信,她回京这么久了,就连当初的闺中密友都没有登门,更何况是宫里的人。 要说跟她仇怨最深的,无非就是荣阳公主和崔家。 但荣阳现在还在养伤期间,又被皇帝禁足在府內筹备同段怀瑾的婚礼。 暂时还没閒心来找她的麻烦。 而崔家更是没这个能耐,左右的了宫內贵人的决定。 那么,会是谁呢? 忽地,宋今瑶想起前几日燕成差点遭到设计的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和燕府。 接下来的两日,宋今瑶都没让几个孩子去铺子上,只留在府內跟著从外祖母那里借来的嬤嬤学习规矩。 小舅舅那里很快把宫內主要的几个贵人的忌讳整理了册子送了过来。 现今宫內最得宠的就数这次宫宴的举办人淑妃。 淑妃在京城世家夫人中的口碑也很好,经常喜欢以各种名目举办宫宴,这次的宫宴大家心里都明白,淑妃的最终目的是想在宫宴上为七皇子选妃。 按理说,邀请的本该是闺阁小姐,但也不知怎么的,宫宴帖子越发越多,很多世家公子也有不少收到了帖子。 不过之前淑妃也举办过一些让各家公子小姐相看的宴会,大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或许淑妃心善,给自家儿子选妃的同时,也不忘给其他小辈製造相看的机会。 “母亲,孩儿怕做不好,进了宫会给母亲丟脸。” 一听说要去宫內赴宴,沈清墨和陆文茵最是慌张。 她们最刚开始见到裴大人都慌得厉害,更何况这次是要进宫,一想到宫內都是顶尖的大人物,二人更是心突突地跳。 陆文惠相对来说胆子大不少,她扯了扯嘴角,挽上旁侧崔玉窈的臂弯。 笑道:“怕什么,到时候二嫂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好了。” 崔玉窈自幼到大没少参加各种宴会,礼仪规矩也学得最好,出席这种宫宴,宋今瑶自也是放心的。 便点头道:“恩,到时候你们跟在玉窈身侧,別到处乱走就好,去了宫內,两个嬤嬤也会陪著你们,记住谨言慎行便可,无须过分紧张。” 陆渊,陆川和陆琛那里她倒不担心,让他们跟在燕家几个舅舅表弟旁侧,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即便这么安慰自己,还是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二十多年了,她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进过宫了。 临进宫前一日。 崔玉窈出府去赴手帕交段寧和秦霜敏的约,三人约在清音阁茶楼。 马车一路穿过大街小巷,在清音阁停下。 其实明日她们在宫宴上都会遇见,但皇宫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的不好聊些知心话,三人便依照之前的约定,並没有取消这次约会。 “玉窈,你来了?快,来这边。” 上了二楼的楼梯,一间雅阁內便走出一名杏黄色襦裙的妙龄女子,朝著崔玉窈欢快地招手。 这人正是段寧,段府的二小姐,其父说来也巧,正是段怀义,那个夺了段怀瑾爵位的庶弟。 她们预定的雅阁正好临街,刚刚段寧倚窗而立,正巧有看到崔玉窈的马车过来,担心崔玉窈走错雅阁,便出来迎人。 “来了!” 崔玉窈笑著应了声,加快脚步过去,跟著进了雅阁。 殊不知,隔壁雅阁內的人,一听到“玉窈”这个名字,身子倏地一僵,眼含怒火,整张脸都狰狞恐怖起来。 “三小姐?隔壁的就是二小姐,咱们要不要藉此机会,让她吃些苦头?” 身边的小丫鬟见到崔玉珍狰狞满是恨意的表情,出著主意。 没错,这人正是被崔玉双设计替嫁进去长公主府的崔玉珍。 明日就是淑妃宫宴,今日谢知舟难得给了她好顏色,还大方地扔给她几张银票,让她出府来採买首饰。 她从珍宝阁逛累了,便来了这家清音阁歇脚。 没想到崔玉窈也来了这里。 “你有什么主意吗?” 崔玉珍斜眼看向身侧小丫鬟红綃,这个小丫鬟是她刚从母亲孙氏手里要来的,长得一副娇媚狐狸精模样。 她因为是被崔玉双设计替嫁进去的长公主府,所以身边跟著的陪嫁嬤嬤和丫鬟都是崔玉双的人。 那些人她怎么可能信得过,就把原先崔府自己用惯了的老人换了过来。 另外,她求孙氏再给她多配备几个机灵的丫鬟。 没想到孙氏会送来个这么个货色。 崔玉珍每看一眼红綃那张勾人的脸,心中就来气。 第204章 一定要让那贱人丟个大脸 崔玉珍最开始见到红綃模样时候,当即就明白了母亲送来此人是何用意。 是留著给谢知舟当通房,帮她固宠的。 崔玉珍虽然心中不舒服,但一想到谢知舟狂躁症发作的时候,那股子嚇人的模样,还是留下了此人。 是的,这些时日她在长公主府,也探听到了不少事,谢知舟其实有狂躁症,他虽然好色,但若不发病的时候,並达不到虐女致死的地步,这也让崔玉珍跌到谷底的心,又见到了一点点希望。 左右七皇子她是无缘了,谢知舟长得又不赖,身份地位也不低,那她何不试著抓住眼前。 而红綃正好用於谢知舟狂躁症发作时候,来当她的挡箭牌。 如此想著,崔玉珍便也留下了红綃。 而红綃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就是孙氏献给谢知舟的一个玩物,也是崔玉珍的一条狗。 但只要她能怀上谢知舟的孩子,那么身份將不一样,而这个爬床的机会只有崔玉珍能给她,所以她极力巴结崔玉珍。 见崔玉珍恨极了隔壁那位,便开始出谋划策,她眸子转了转,低头在崔玉珍耳边耳语了几句。 就见崔玉珍眸子一亮,点头:“那就按照你的方法去试一试,一定要让崔玉窈那贱人丟个大脸!” “是,三小姐。”红綃应了声,就出去了。 而隔壁的崔玉窈,好久没跟手帕交见面了,正开心著,完全不知隔壁雅间的崔玉珍已经算计上了她。 “玉窈,最近你过得还好吗?宋府人可有苛待你?” 三人见面寒暄了一阵后,秦霜敏突然担忧地问出声。 谁不知道虽然多年前皇帝大赦天下,宋家也在大赦內,算不得罪臣之后了,但只要一日宋家那个案子没有被翻案,宋家后代依旧背著一个污点。 崔玉窈在闺中时候只是为人低调,但身为手帕交的她们是知道的,崔玉窈才华不输给京城第一才女秦霜回,嫁给陆川那个藉藉无名的小子,著实委屈了。 之前秦霜敏一直不好问出口,就怕崔玉窈心中难过。 但今日见崔玉窈气色还不错,这才没什么顾忌的问了出来。 秦霜敏,秦家二房的小女儿。 那个在京城被赋予第一贵女才女称號的秦霜回正是秦家大房的女儿。 秦家老爷子曾是当今皇帝的太傅,所以在京城,秦家的地位甚高,但大房强势,一直压著二房,秦老夫人又偏心大房,所以秦霜敏即便是二房的嫡女,在府中除了父母兄长疼她外,在秦老太面前並不算得宠。 秦府没分家,掌中馈的又是大房婶娘,同样都是嫡女,秦霜回的吃喝穿戴样样要高出秦霜敏很多。 所以她很能体会崔玉窈之前的处境心酸,又道:“崔大人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你好歹是他亲生女儿,他竟逼你至此。” 这时,段寧也开口道:“是啊!玉窈,我们一直很担心你,之前听到你划伤脸,跟崔家断亲,又嫁去了宋府,我们可是难受了好一阵子呢,但又一直不好多问。就你出嫁的时候,我们都没抽出空閒跟你好好坐坐。今日邀你出来,我们就是想问一问你过得可还好,在宋府有没有受刁难?” 崔玉窈弯眸:“婆母待我极好,从不给我立规矩,对我跟对亲女儿没什么差別。至於陆川......虽说不成器了些,但要跟谢知舟那种虐女的比起来,可是好太多了,所以,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 闻言,段寧和秦霜敏如释重负笑了起来:“这话倒是不假,再差也比嫁去长公主府好。” 崔玉窈也跟著笑道:“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说实话,现在在宋府,除了夫君不成器些,让人有些头疼。其余的地方,我简直就跟泡在蜜罐子里一样,更何况,陆川怎么样也越不过我去,更是不敢给我气受,因为婆母为我撑腰。” “我呀,能进到宋家,其实算是我的福分了,当初我脸毁成那样,又断亲成了孤女,婆母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伸出的援手,这份恩情,我铭记於心,所以夫君那点不成器,就算不得什么了,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圆满,如此已经很好了。”崔玉窈有感而发,说的真情实意。 见此,段寧和秦霜敏总算也为崔玉窈开心起来。 是啊! 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圆满。 不过提到谢知舟,二人又笑得幸灾乐祸起来:“玉窈,你还不知道吧?前几日长公主府大婚,本该嫁进去的是你大姐崔玉双,结果婚礼那日,她使了阴谋,设计你三妹崔玉珍替嫁了过去。” “以前,你那三妹最是欺负你,现在总算是让她尝一尝苦果了。” 崔玉窈听了一阵诧异,这事她还真没听说,最近她不是忙著盯著陆川的功课,就是在府內学习礼仪,又要筹备开铺子的事,很少关注外面的事。 “这事可当真?” “绝对真,那日我父亲也去赴宴了,回来亲口说的,还说崔大人发现新娘子送错了后,还跑去长公主府想换回来的,结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了?”崔玉窈听了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问,这八卦她爱听。 “哈......谢知舟也当真是史无前例的混帐了,没拜完堂就拉著新娘子洞房去了,崔大人赶过去的时候,虽然礼没成呢,但两人洞房已经入了,还能怎么样,只能怏怏的回去,不敢再提把新娘子换回来的事了。” 说著,段寧又撇嘴嘀咕一句:“就是老天有些不长眼,你那禽兽父亲第二日被官復原职了。” 这点崔玉窈倒是没什么失落,她那个好父亲都做到卖女求荣了,再不官復原职,岂不是损失太大了,早晚的事。 三人说著话,突然雅阁的门被敲响,便也顿住了话头。 崔玉窈对著小萝使了个眼色。 小萝去开门,见门外是茶楼的店小二,就问:“有何事?” 该上的茶水糕点都上齐了,按正常来说,店小二不应该在此时候来打扰。 所以小萝態度有些冷,她拧著眉审视地上下把店小二打量了一番。 第205章 崔玉珍搞坏 “呵呵……姑娘莫气。” 店小二態度討好,並没慌张心虚之色。 小萝顿时也放下了戒心,又听店小二道。 “是这样的,今日店內出了款新式糕点,掌柜的让小的特意送来给各位贵人品尝一番,若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还请提提意见。” 说著,店小二递过来一碟样式奇特的糕点,散发著浓郁的奶香。 这是用牛乳做的糕点? 奶乳在宸启国可是稀罕物,百姓们养牛大多都是耕种的老黄牛,像那种能產奶的乳牛,整个京城都寻不出几头来。 一头乳牛每日產的奶,连宫里贵人都不够分,寻常富贵人家想得一碗新鲜牛乳,都得提前半月打点,更別说用它来做糕点了。 这满京城里,能用牛乳做点心的铺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都是限量供应,每日不过十来份,天不亮就被各府管家抢购一空。 小萝盯著那碟糕点,心里暗暗吃惊。 这掌柜的竟捨得用这般金贵的食材来做试吃的点心,可见是下了血本的。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点心碟子,面上也带上笑意:“掌柜的有心了,不过这碟点心我们不会白吃。” 说著,小萝从腰间拿了银子递了过去:“这是这盘点心的钱,你收著吧。” “哎呦,姑娘大方,那小的就却之不恭了。” 其实这份点心是隔壁雅阁贵人付了银子,被隔壁贵人的丫鬟拿走检查无误后,叮嘱他以试吃的名义送过来的。 店小二没想到送盘点心还能得双份的银子,之前隔壁付的糕点钱,他交给掌柜,这份他完全可以自己私藏留下,顿时笑得更加开心。 见小萝接了点心,他便也非常懂规矩地关上门退了出去,去到隔壁復命了。 隔壁雅阁。 崔玉珍见店小二进来,挑著眉看去。 “怎么样?点心隔壁可是收了?” 她眼底全是轻蔑,若不是她需要亲自確定下才放心,不然她才懒得和这种低贱之人说话。 崔玉珍眼底的瞧不起,店小二岂能看不出,他做的就是迎来送往伺候人的活计,眼力见这玩意,还是有的,不过他不在乎,有银子挣被低看几眼又有何关係。 衝著银子,店小二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加諂媚,他上前几步,刚要开口回话,哪知却被崔玉珍嫌弃的喝止住。 “谁让你靠这么近的?站远点说话,一身的汗臭味,晕死了个人!下贱之人就是惹人厌烦,浑身洗不掉的屎味。” 崔玉珍捏著帕子在鼻子前甩了几下,这动作当真是侮辱人。 一旁伺候的红綃不由得攥紧了手帕,在崔玉珍眼里,她也是那下贱之人。 店小二脸色更是僵了一瞬,但他这人奴性惯了,就算心里再气,他们开门做生意的,也不会在客官面前表露出来,更何况崔玉珍如今还是长公主府的人。 他更是得罪不起。 店小二面色很快恢復正常,连连道歉,並依照崔玉珍的命令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同崔玉珍拉开距离。 態度依旧恭敬諂媚,只是声音还是带了点冷意地回道:“贵人交代的事,小的已经办妥,可问贵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若是没事吩咐,他想走人了,这眼高於顶的祖宗他也懒得伺候。 “嗯,那一盘糕点是多少银子的?”崔玉珍吃著糕点漫不经心地问。 “回贵人,那是用上好牛乳製成的糕点,稍微贵一些,要五两银子,不过贵人放心,那种糕点送人,绝对有面子......” 平日在店里,经常有贵人点了东西送给邻桌的这种情况,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遇到熟人巴结下很常见,所以店小二並不知崔玉珍送隔壁点心是藏了坏心眼的。 便极力推销著自家的点心贵是贵了些,但绝对物有所值。 “这么贵?”崔玉珍惊呼,顿觉嘴里糕点不香了,她吃的这份才要几个铜板。 崔玉珍有些肉疼,转而怒瞪向红綃:“你竟然自己做主给她们送去这么贵的糕点?她们也配?我的钱袋子放在你身上,就是让你这么花的?” 刚刚红綃出主意说给隔壁送一份加了料的糕点,好让崔玉窈几人出丑。 她当即就答应了,以为也就是送去一碟几个铜板的点心,这死丫头竟然送去这么贵的。 真当她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 她都没吃到过这么昂贵的糕点呢! 平白便宜了隔壁那几人! 红綃连忙跪下来解释:“三小姐,只有稀罕物,隔壁才能入口吃下,奴婢这也是为了帮三小姐呀!” 崔玉珍闻言,一想也是这么回事,普通糕点又是赠送试吃的,很难引来崔玉窈那贱人的兴趣。 毕竟那贱人之前常年住在燕国公府,见过不少好东西。 只有稀罕物,才会让人捨不得浪费。 这般想著,崔玉珍倒也不生气了。 她可没想过那一碟加了料的糕点会不会被段寧和秦霜敏也吃了去,左右那两个贱人之前也没少帮著崔玉窈落她的面子,一起中招是最好不过了。 她摆了摆手,让红綃起来。 又道:“罢了!就饶了你这次擅作主张,不过,这份糕点的银子,可是要从你的月银里扣了,谁让你事先不问问我呢。” 红綃面色一白,她一个月的月银才二两,五两银子也就是说她两个半月都拿不到月银了。 她心中恼极了崔玉珍的小肚鸡肠,但却也不敢露出不满,不但如此,她还得谢恩。 这时又听崔玉珍指使店小二:“给我也上一份那个糕点来。” 崔玉珍想的是,凭什么崔玉窈那个贱人都能吃得,她却吃不得,她是长公主府小侯爷夫人,自该是吃穿用度都要比崔玉窈好才行。 “是,贵人,小的这便给您送来。”多卖出一份糕点,店小二自是高兴,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红綃脸色却是越加不好起来,不会这份糕点的银子也要扣她月银吧? 崔玉珍见了红綃难看的神情,讥讽道:“瞧你一副穷酸样,放心,我后来点的这份糕点,不会再扣你月银了。” 红綃闻言,这才鬆了口气,但心中也免不了腹誹:你不穷酸?不穷酸还扣下人的月银?! 而与此同时。 隔壁雅阁內。 崔玉窈看著小萝端上来的糕点蹙了眉。 牛乳做的? 她记得秦霜敏对牛乳过敏。 上次在皇家宫宴上,秦霜敏就不小心误食了牛乳做的奶羹,浑身起了不少疹子。 “小萝,把这个撤下去。”崔玉窈蹙眉吩咐道。 “別呀!这可是稀罕东西,我不能吃,你和段寧吃唄,都花了银子的。”秦霜敏阻止。 “撤下去吧,一闻著味道就很甜腻,不如换壶菊花茶来,最近我上火!” 段寧瞥了眼糕点,捏了捏腰间的软肉,兴致缺缺,她这一会吃下不少东西了,最近她丰润了不少,家中大哥总是嘲笑她,她可不能再多吃这种容易长肉的甜食了。 就这样,一盘牛乳糕点又被小萝端了出去。 她和小姐都不喜甜食,本以为牛乳糕点能让段小姐和秦小姐开心,没想到没人得意这口。 正巧店小二从隔壁雅阁出来。 “小二的,你看这个没动,能换成菊花茶吗?”小萝也就是隨口一问,吃食上了桌一般很难调换,但想到这个糕点可是不便宜,小萝还是多了句嘴。 没想到店小二当即就喜滋滋地答应了:“自然能换,姑娘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上菊花茶。” 店小二接过糕点盘子,屁顛屁顛下楼去取菊花茶了。 他步伐走得飞快,心里也乐疯了。 菊花茶才十几个铜板,这一碟牛乳糕点可是要五两银子,正好把这份糕点给那个眼高於顶的客官送去。 这一来一回,算算,自己岂不是又能落下不少! 哎呀! 赚疯了! 很快,一盘散发著浓郁奶香味的糕点便被送到了崔玉珍面前。 红綃和崔玉珍完全不知道,阴差阳错下,兜来转去端到她们桌上的正是被她们动过手脚的糕点。 在崔玉珍心中,只要是贵的东西就能体现身份,所以她是丝毫没有保留,敞开肚皮直接把一碟子糕点扫荡一空。 红綃看著馋的咽了口口水,可崔玉珍不说分享给她这个奴才,她自是也不敢张口要的。 又过了小半刻,隔壁传来动静不小。 似有不少人出来。 崔玉珍知道,这是她那个好二姐崔玉窈要离开了。 於是,她擦了擦嘴角,带著红綃也下了楼。 “马车可是动过手脚了?” 崔玉珍看见崔玉窈在清音阁门口同段寧,以及秦霜敏道別后上了马车,便低声问著红綃。 “三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命人趁著二小姐的车夫去如厕的时候在马车上动了手脚,回去半路上二小姐的马车就会坏掉,到时候巴豆的药效也上来了,路上找不到茅厕,二小姐定会当街丟脸!” 闻言,崔玉珍笑得得意。 要不是一时间找不到致命的毒药,她是真想把崔玉窈那贱人直接毒死才解恨! 巴豆? 太便宜那贱人了! 虽是有些可惜,但崔玉珍可不想错过这个亲眼看崔玉窈丟脸的大戏。 连忙也上了马车,跟了上去。 第206章 自食恶果 崔玉窈一直觉得有双眼睛在盯著自己。 马车往宋府方向行驶的时候,她几次掀开车帘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看到后方掛著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崔玉窈才肯定自己绝不是多疑。 能跟著她的人,除了那个错嫁进去长公主府的三妹崔玉珍,她想不出还能是谁。 崔玉珍跟著她作何? 肯定没安好心。 “张伯......” 崔玉珍刚要提醒张伯加快速度回府,却听“咔嚓”一声,紧接著马车不正常的晃荡了起来。 “小姐小心!”小萝惊呼一声,紧忙去护著崔玉窈。 好在张伯赶了二十几年的车,刚刚车速也不快,在最短的时间內便稳住了情况,崔玉窈和小萝二人都没有被磕到碰到,但受了惊嚇是免不了的。 此刻马车成不正常的倾斜状。 二人窝在马车內,脸色发白,手脚都不由的哆嗦起来,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马车会再次塌陷。 “四少夫人,咱们马车的车轴断裂,断口切面整齐,像是被人动了手脚,暂时行驶不了了。” 张伯钻到车底查看了一番,神情凝重地钻出来跟崔玉窈匯报。 说著,张伯又自责起来:“都怪老奴,我就不该中途离开......” “罢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张伯你看看修车需要多久?若是太久就回府换辆马车来接我们。”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崔玉窈很快冷静下来,吩咐道。 她已经猜到是谁动的手脚了。 “那行,四少夫人您和小萝姑娘先从马车上下来,老奴这就回府找人来接您二位。”断裂太严重,张伯也没信心能在短时间內修好,便道。 “嗯,你去吧。” 崔玉窈说著,在小萝的搀扶下,小心翼翼从马车上下来。 “这里来来往往路人不少,不用担心我们,你快去快回。” “是。” 张伯应了声,小跑离开。 此时跟在后面的马车內,崔玉珍狞笑出声。 “崔玉窈,你就等著出丑吧!明日京城就会传遍你的丑態!” 在马车上看戏,崔玉珍觉得太不过癮,想了想,又领著红綃下马车朝著崔玉窈这边走来。 “哎哟,我当是哪位呢,这不是我的好二姐吗?怎么?马车坏了?” 崔玉珍一步三摇地走近崔玉窈,但一想到一会药效上来,崔玉窈就要大便失禁,怕被熏到,又退后了两步。 见崔玉窈瞪向自己,崔玉珍又怪笑声:“二姐这是什么眼神啊?难道是怪妹妹没主动说让你搭车?” “二姐,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这等身份的人,怎么配坐长公主府的马车呢......” 崔玉窈没理会崔玉珍的阴阳怪气,她眸中闪过幽光,死死盯著崔玉珍一张做戏到让人犯呕的脸,一字一顿问出声。 “马车是你动的手脚?” 崔玉珍一怔,崔玉窈这个贱人猜出来了? 她习惯性地慌了一瞬,但很快她又不怕了。 以前崔玉窈身后有燕府护著,但现在她身后也有长公主府,她可不是过去那个崔府三小姐了。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见不得你好!偏要找你晦气!你又能奈我何?” 崔玉珍一边叫囂著,一边期盼著巴豆的药效上来,崔玉窈在大庭广眾下出丑。 四周来往路人眾多,等崔玉窈这个贱人出丑时候,只要她喊一嗓子,老百姓就会都聚集过来,到时候,她要好好看看崔玉窈怎么丟人现眼。 谁让崔玉窈这贱人当初寧可毁容也不嫁进去长公主府呢! 不然,她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心悦七皇子,心悦很久了,本该明日她会在淑妃宫宴上大出风头,吸引七皇子和淑妃的注意,很大希望能成为七皇子的女人。 可明日,她只能以谢知舟夫人的身份出席,再也没资格靠近七皇子了。 这一切都是被崔玉窈和崔玉双两个贱人害的。 尤其是今日见到崔玉窈的脸,几乎看不太出来什么伤疤痕跡了,崔玉珍一颗心更是要记恨到发狂!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等她收拾完崔玉窈,再去收拾崔玉双! 一个也跑不掉! 想著,崔玉珍脸上又露出狞笑。 只是没想到。 崔玉窈那贱人面不改色,竟是半点药效发作的跡象都没有。 反倒是她,突然的一阵腹部绞痛,她弄不明白,明明药是下在了崔玉窈的糕点中,怎么有反应的会是她。 可不及她细想,紧接著她控制不住放了个臭屁。 紧接著,她感觉小腹往下坠去,那处似要有东西衝出来。 她! 想拉! “红綃,红綃,怎么回事?”崔玉珍惊慌,感觉不妙,夹紧腿往马车里冲。 红綃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想走?” 小萝刚刚听到崔玉珍承认马车是她动的手脚,又一见崔玉珍要跑,当即衝过去拦住人:“没门!” “让开!快让开!”去路被拦住,崔玉珍夹著腿差点跳起来。 她,她真的要憋不住了! 这个死丫头,竟敢拦路! 想著,她抬起手就要抽小萝耳光。 然手臂刚抬起到一半...... 突然,崔玉珍只觉得腹部一阵翻腾,然后就是一泄如注。 一发不可收拾! 熏人的臭气霎时在四周瀰漫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玉珍尖叫出声:“红綃!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何中药的是我?不是崔玉窈那贱人?不然扒了你的皮!” 崔玉珍已经失去理智。 红綃也有些发懵,她是看著店小二把糕点送进崔玉窈的雅阁的,而且她还为了让崔玉珍满意,又考虑到隔壁是三个主子,下的药量是超量的。 难道? 难道店小二阴她? 红綃嚇得“扑通”跪在地上。 而崔玉窈和小萝完全被这突变的状况惊得愕然张大嘴。 “三,三小姐失禁了?小姐,奴婢什么也没做!” 小萝不可置信地瞥了眼顺著崔玉珍的裙摆流下来的“黄汤”,捂著鼻子往后退去。 娘嘞! 要命啊! 她被熏得要几天都吃不进去饭了! “嗯,不关你的事,是她自食恶果。”崔玉窈神情冷漠。 她刚刚听到了崔玉珍喊出的那句“为何中药的不是崔玉窈”,虽然她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仅凭著刚刚崔玉珍的三言两语,她多少能猜到,是崔玉珍想要给她下药,结果被自己误食了。 崔玉窈差点笑出声来! 这一齣好戏她虽然没什么参与感,但真的......好想笑! 这时,因著刚刚崔玉珍失態的尖叫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眾人一见崔玉珍竟然当街把屎拉在了裤兜里,皆是哄然大笑。 这种事! 不用问为什么! 见了就很好笑。 “丟死个人了,这么大人了还当街拉裤子!” “哈哈.....这不是崔家三小姐吗?听说刚成婚,不会是小侯爷有什么特殊癖好,才折腾的崔家三小姐憋屎都憋不住了吧?” “崔三小姐,就算是新婚燕尔,也劝你悠著些,別到时候把肠子整出来......” 人群中有那些个荤素不忌的,当场就开起了崔玉窈的黄腔。 崔玉珍一张俏脸在一片议论声中彻底黑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滚!”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瞧见崔玉窈那个贱人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脸的似笑非笑,她就觉得心口跟扎进去了无数把刀子! “崔玉窈,你等著!” “好啊,我等著,等崔三小姐回去清洗乾净。你可要仔细著些洗,就算我不嫌弃你臭,怕是小侯爷也受不了。” 崔玉窈煞有介事地点头。 崔玉珍气得直翻白眼。 贱人! 崔玉窈在嘲笑她! 崔玉珍恼火,气得差点疯癲。 她想衝上去撕烂崔玉窈的嘴! 可肚子一阵阵绞痛,怕在一发不可收拾,她不得不灰溜溜夹著腿钻进马车內。 “走,回府!” 崔玉珍在马车內疯了般嘶吼。 车夫抓著韁绳就捏不了鼻子,被熏得脑仁疼。 红綃踌躇著不敢上马车,一脸死灰。 这次回府,崔玉珍一定会打死她。 这时,张伯带著人赶著新马车来接崔玉窈,陆川从车內跳下来:“夫人,我来接你了……” 他动作利落,下车深呼吸挺胸…… 下一瞬脸色巨变。 衝到一旁乾呕起来。 “艹!谁他娘的这么没公德心?拉著夜香出门!” 陆川没看到长公主府马车的徽记,只知道臭味是从那辆马车飘出来的。 眾人憋笑。 车內崔玉珍也被自己身上的臭气熏晕过去了。 马夫丟不起这个脸,一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落荒而逃。 当日,崔玉珍在大街上把屎拉身上的事,在京城传来了。 崔忘年下了值,本来约好跟同僚去酒楼吃酒。 庆贺他官復原职。 结果,听到大街小巷,酒楼伙计都在议论崔玉珍当街出丑的事,只觉得面上无光,一口酒都没吃上,还平白掏了一桌价格不菲的酒席钱,饿著肚子怒气冲冲回了府。 心里恼火孙氏养出来的女儿一个个不爭气。 进府的第一件事,崔忘年就是衝进了孙氏的院子,什么也没说,把人揍了一顿。 当然,考虑到明日宫宴,崔忘年打人也没往脸上招呼。 平白挨了打,孙氏差点闹疯,在院內摔摔打打,直到管家来劝,把崔玉珍丟人的事说出来,孙氏才熄了火。 而崔玉珍回到长公主府,更是没落到好,谢知舟直接命人把崔玉珍连人带马车拉去了马厩,又命下人提了一桶桶的井水冲洗。 当夜,崔玉珍就发起了高热。 崔玉窈回到宋府,晚膳大家是在宋今瑶的清暉院一起用的。 饭后,她和小萝你一言我一语,把崔玉珍想要算计她,结果自食恶果的事,当成笑话讲给大家听。 惹得大家拍腿笑个不停。 笑够了,宋今瑶突然正了神色。 “玉窈,明日淑妃宫宴,崔玉珍作为长公主府的儿媳,若无意外也会出席,她今日丟了大脸,怕是会把所有怨气都算到你头上,明日你一定要小心著些。” “是,母亲,儿媳定会小心。” 翌日。 风和日丽,正是淑妃宫宴。 宋今瑶打扮一番,打算带著一眾儿女进宫。 没想到一开府门,就见郑氏一脸愁容地等在门口,旁边是一脸无奈的顾明璋...... 第207章 一群长舌妇 宋今瑶被嚇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紧忙上前两步,拉著郑氏的手关切问道:“郑姐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郑氏眼神幽怨,瞪了眼不爭气的小儿子顾明璋。 “还不是这混犊子惹的,我害怕永嘉郡主趁著这次宫宴对他下手,好几夜没睡好了。” 好几夜没睡好? 这对於郑氏来说,可是要命的大事! 要知道,这些年有夫君宠著,儿子儿媳孝顺著,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心宽的能载下一条船。 谁知老了老了,跟最是得意的小儿子操碎了心。 就好比穷人家养了个如花似玉的闺女,生怕半夜被贼偷了去那种提心弔胆的滋味。 “噗嗤!”宋今瑶闻言,笑起来。 郑氏瞪过来一眼:“你还有心情笑?我都急得嘴角起泡了。” 宋今瑶无奈道:“担心有什么用,帖子下了又点名要贵公子参加,还能不去怎么著?再说顾小公子乃是探花,自是聪明绝顶的,哪里就会那么容易被算计了去。” “聪明绝顶?就他?再让老娘这么操心下去,我怕是他没绝顶,我要先绝顶了!” 郑氏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你猜这小子说什么?说要是陛下若当真赐婚,他就,他就对外宣称自己只喜欢男人。” “你说这叫什么餿主意?这名声要是传出去,顾父还要不要脸面了?老娘还不如把这犊子阉了算了!” 顾明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这个母亲在外面一向不给他留面子。 这话也是能对外说的吗? 老娘还想把他阉了? 莫得,顾明璋只觉得胯间凉颼颼的,下意识把腿併拢。 这时就听宋今瑶身后又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顾明璋顺著声音望去,只见陆文茵用帕子捂著嘴忍笑,那一双好看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似乎忍得很辛苦,眸里都泛了水光,粘在长而翘的睫毛上。 有那么好笑吗? 臭丫头,都笑出泪花了! 顾明璋不由得有些气闷,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竟是让他有些晃神。 印象中的陆文茵总是低眉垂目,笑意如烟般浅淡,带著轻愁。 然此刻的她,那毫无预兆绽开的毫不做作的笑靨,宛若冰封的湖面骤然迸裂,漾出瀲灩春光。 他一时间怔住,只觉心口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四周似乎陡然寂静下来,唯闻心跳如擂。 顾明璋察觉失態,只觉得脸颊有些泛热,不自在別开脸。 “咳咳......时辰不早了,母亲,宋夫人,咱们还是儘快起程吧。” “哦,对对对,是该走了。” 说著,宋今瑶挽著郑氏一同上了马车。 其他儿女也相继上了后面的马车。 宋府距离皇宫並不远,马车行驶了一会便到了地方。 今日宫宴是安排在巳时末开始,酉时三刻结束。 所以很多大臣下了朝后,便没离开皇宫。 淑妃这次宫宴办的当真是盛大,宋今瑶算是来得早的,但依旧见到宫门口停了十数辆马车,不少大臣的家眷儿女陆续从马车內下来,聚在那里,等待宫门开启,守卫查验。 宋今瑶同眾人下了马车,就见大舅母领著燕府女眷和几个小辈等在宫门口,往著来路频频张望。 “大舅母,你们怎么没进去?”走到近前,各自行了礼,宋今瑶问出声。 几个舅母有誥命在身,无需同其他官宦女眷那般在门口等著查验。 “欸!等你呀,你大舅舅们已经先一步进了宫,他怕你紧张,就叫我们在这里等你一同进去。” 闻言,宋今瑶心尖划过暖意。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有人时刻惦记著。 自从宋今瑶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后,大臣家眷中便频频有人朝这边张望。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来。 “这不是宋家罪臣之后吗,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邀入宫?” “听说这宋今瑶还是个寡身不祥之人!叫这样的人一会同我们同坐一席,岂不是晦气!” “......这就是上一代曾经的京中第一贵女呀?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嘖嘖,不过如此!” “你们没听说吗,是她亲手把自己夫君送上断头台的,还是裴大人监斩,你们说这二人会不会有什么?不然荣阳怎么这么討厌这人?” “要真是这样,可就是老不知羞了!多大岁数了,还不安分!” “不能吧?宋今瑶都人老珠黄了,裴大人能看上?” “就是,除非裴大人眼瞎,不然不可能看上宋今瑶那种货色的,怕不是宋今瑶宅內不安分,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她惦记上了裴大人吧......” 陆渊,陆文茵几人闻声黑了脸。 周氏听了不由得恶狠狠回瞪过去一眼。 一群长舌妇! 要不是这里是宫门口,她恨不得上去撕了这群造谣穗穗人的嘴! “穗穗,不必理会这些人,你跟在大舅母身侧。等今日宫宴后,大舅母自会找机会帮你出这口恶气。” 郑氏也朝著那边碎了一口,又扭头安慰宋今瑶:“宋妹妹,咱们不跟那些没口德之人计较,瞧著这群长舌妇口角生疮的!” “嗯。” 宋今瑶淡淡应了声。 在来之前,她便有心理准备,定会受到编排和排挤,所以也没把那群人议论和恶意放在心上。 可是她终究是冷了目光,视线在议论人群中的两道身影上顿了下。 二十多年没见面。 都多少带了沧桑。 但她还是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对方。 她曾经的闺中密友,温静姝和李婉茹。 当年她有四个最要好的闺中密友,其中一个已经去世,一个跟著夫君去了外省任职,这两个是目前还留在京中的。 温静姝是前太子慕容礪娘家人,二十年前温大人只是京中一个六品小官,而二十年前的宋今瑶则是京中能跟公主平起平坐的贵女。 二人身份悬殊颇大。 温静姝想尽办法跟宋今瑶套近乎,宋今瑶最开始觉得此女太过於功利心,並不愿和此人结交。 直到一次在某一位大臣府中宴会上,她突来了月事,弄脏了衣裙,那是她第一次来月事,很是慌张羞窘,又不好意思跟人说。 是温静姝看到她的窘迫,拿了自己的衣衫帮她遮挡,才避免出丑。 自那之后,她便也接受了温静姝这个姐妹。 后期为了报答温静姝的解围,她出席宴会,对其都会各方照顾。 不然那时候身份低微的温静姝,根本就没有资格融入到她们的圈子內。 就连温大人的仕途,都是靠著她祖父的提拔,才能高升。 可是宋家出事时,温静姝和温家人一面也没露。 第208章 母亲,裴大人在帮您出气 而另一个李婉茹,是自幼跟她一起长大的玩伴。 当年李婉茹的父亲李承平是她祖父手底下的一个小参將…… 草莽出身。 无权无势! 是祖父亦父亦师般教他兵法武功,教他谋略布阵,把他从一个火头小兵,提至参將。 宋家出事后,左右两名副將也接连被牵连落马,其他兵中將领也被降职问罪。 而唯独此人却在不久后被封为大將军,赐將军府,赏黄金万两,一跃成为京中新贵。 是巧合? 还是其中另有猫腻? 往事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掠过。 宋今瑶眸中冷意如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人走茶凉。 宋家倒台,崇高地位不復存在。 今日面对眾人的恶意议论,这二人置身其中,虽未有一词,却也未有一人为她说话,且目光不善。 一个面带嘲讽,一个目光心虚慌乱別开。 “呵......” 宋今瑶哂笑一声,收回目光:“大舅母,郑姐姐,咱们走吧。” 说著,她牵起小儿子陆琛的手,神色自若地同大舅母和郑氏一行人往宫门走去。 刚行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极冷的轻哼,如同寒冬里碎裂的冰。 一道低冽的男声隨之盪开,字字清晰,寸寸生寒。 “本官倒是开了眼界。诸位皆是簪缨世族出身的夫人小姐,言谈举止却堪比市井长舌之妇!” “莫非是母家未曾教好『德行』二字,还是夫家平日便纵容你们这般背后詆毁、口无遮拦?” 裴惊蛰负手而立,目光如刑堂刮骨的刀锋,缓缓掠过那群珠光宝气的女眷。 所及之处,一群女眷脸色骤白,连呼吸都窒住了。 是裴惊蛰! 这活阎王怎么在这? 那......刚刚她们说的话都被这傢伙听了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场人之中,母家与夫家不是没有比裴惊蛰官位高的。 可有道是,寧愿得罪君子,不得罪疯批狠人,这裴惊蛰平日看著正常,可发起癲,狠起来,手段就是她们老爷和父亲都怕。 真是死前也要咬下你一块肉的那种疯子。 所以,无人敢轻易招惹这位执掌刑狱、深得帝心的权臣。 一片死寂中,他再次开口,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 “方才本官听见有人说,与宋夫人同席『晦气』。”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既如此嫌弃,诸位现在便可离去。这宫宴,不参加也罢。” 他略一停顿,眼风如刃。 “至於淑妃娘娘与七皇子那里......本官不介意亲自为各位说明缘由......就说是诸位『体面惯了』,不愿与宋夫人同席,自愿请辞。” “嗯,顺便帮各位问一问淑妃和七皇子,既邀卿,何故再邀你们,可好?” 眾人霎时面如土色。 “裴大人,我们並不是这个意思!” 有人连忙解释。 现在离去? 那等於公然打淑妃与七皇子的脸,日后还如何在京中立足? 还质问淑妃和七皇子怎么给宋今瑶下帖子? 她们有几条命? 裴惊蛰这是要把她们架在火上烤! 此刻远处宫门入口处的宋今瑶,她右手正牵著小儿子陆琛,突觉手心被对方捏了下,宋今瑶低头看去,就见陆琛抬起头衝著她挤了挤眼睛。 “母亲,是裴大人,他在帮母亲出气!” “......”宋今瑶无奈,是啊,他是在帮她出气。 可这不更加证实了,刚刚那群人说的他与她有私情言论了? 这人帮她出气,她很感激。 但这傢伙既然参与进来了,是不是也要解释一下,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啊! 正这般想著。 突听身后裴惊蛰又开口说话了,这人语气散漫冷漠,又隱带著咄咄逼人的戾气。 “哦!本官刚想起来,刚刚诸位夫人小姐似乎对我和宋夫人的关係比较好奇,是吗?” 一群夫人小姐闻言,倏地瞪圆了眼睛。 有完没完? 活阎王这是揪著她们错处不放了? 不过其中也有人幸灾乐祸,觉得裴惊蛰马上就会和宋今瑶撇清关係,那么虽然是证明了二人清白,但宋今瑶也免不了会被落了面子,成了笑柄。 这人连荣阳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宋今瑶。 等裴惊蛰说出,他对宋今瑶没那意思,那么宋今瑶就要难堪了。 眾人思绪纷杂之时,就听活阎王漫不经心,又似有些遗憾地开口道:“诸位猜对了,也猜错了!” 眾人有些激动:开始了!马上宋今瑶就要没脸了! 裴惊蛰挑眉勾唇冷笑,看著眾人的表情,心中真是替宋今瑶鬱闷心疼。 这里怕是很多人宋今瑶都不认识吧? 但人的恶意,有时候跟认识不认识没太大关係,仅仅就是跟风欺压就已经足够了! 当年宋家一朝遇难时候,京城这些人也是这样的嘴脸吗? 不管认识不认识,熟不熟。 都是树倒猢猻推! 这就是人性?见到一个人被围攻,其余人哪怕跟那人没什么恩怨,也忍不住想过去踩一脚? “大家说反了,宋夫人是天鹅肉,本官才是那个癩蛤蟆......但宋夫人看不上本官这个老光棍,对本官避之唯恐不及。诸位可有办法,帮我追到宋夫人?若是诸位有好点子献上,今后本官定会少参你们夫家几本摺子!” 眾人:“......”这什么晴天霹雳的话? 裴惊蛰这意思是,他喜欢宋今瑶,但是宋今瑶还没瞧上他? 今天的风有点大,她们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清! “咳咳咳......”宋今瑶站在宫门入口处正接受检查等待放行,远远听到这一句。 当即让自己的口水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天啊! 她想昏死过去! 这裴惊蛰想干嘛? 直接撇清关係不就好了吗! 怎么还来这一出? 这么说虽然能帮她正身了,但他呢? 怕是满京城都要说他裴惊蛰有特殊癖好,专喜欢老女人了吧? “噗嗤。” “啊.......哈哈......” 周氏和郑氏先是惊愕了一瞬,转而低低笑开。 陆渊几人和燕家几个小辈也是低头嘴角抽抽不停。 他们真的很佩服裴大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母亲,我不介意后爹是裴大人。”陆琛扬起小脸蛋,神態认真。 “......闭嘴!” 宋今瑶瞪过去一眼。她介意!她不需要男人! 再说,裴惊蛰应该只是看在小舅舅面子上,帮她,故意抬高她。 那些话当不得真! 这时候,宫门守卫核实了帖子,已经放行了。 宋今瑶提步就走。 周氏一眾人连忙跟上。 第209章 宫宴 进了宫门內。 里面还有太监和宫女、嬤嬤等人守著,要对进宫的人进行再次检查验身,以防有人趁机携带兵器或者毒药之类的东西进宫。 以燕国公府的地位,燕家人是不需要经过检查的,只在宫门口核对了腰牌便可放行,早就有掌事姑姑在门內等著,领人去往宴厅。 但宋今瑶一行人不行,她即便是燕国公府的外孙女,但失去了之前宋家的地位,这次进宫依旧逃不掉检查。 燕家的其他几位舅母和小辈,进了宫门便遇到了熟人,被相邀著先一步去了宴会处。 只剩大舅母周氏和小舅母沈长书,以及小舅母的儿子燕礼侯在旁侧,等宋今瑶和郑氏几人从值房检查出来后,这才隨著掌事姑姑往宫宴处走。 “穗穗,是不是有些难过?” 她们一行人离前面带路的掌事姑姑还有些距离,周氏挽著宋今瑶手臂,问出声。 宋今瑶默了下,她知道大舅母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 二十多年前宋家还没出事,她进宫从来都不需要层层检查,甚至她还被先帝特许,可乘坐车驾进宫。 但这次...... “无事,再多的恩赐也是曾经了,总恋著过去,人怎么往前看!”宋今瑶不甚在意地说。 时间太久了,隔了两世,她早对境遇落差没了那种失落感了。 周氏见宋今瑶当真不在意,便也转了话题。 语气轻鬆又带些揶揄地道:“我很少见到裴大人一次说这么多话,还这么语不惊人!” “想想他上次说出类似惊人之语的时候,还是几年前呢。” 宋今瑶被挑起了兴趣,侧头问道:“他还说过什么惊人之语?” 这时,郑氏低笑插话道:“那是第一次陛下想要给他和荣阳赐婚的时候,裴大人承认自己不喜欢女人。” “荣阳刚开始是信了的,消停了好久,可后来不知是怎么的,又缠上了裴大人......” 说著,郑氏又回头瞪了眼跟在眾人最后面的顾明璋。 “我那蠢儿子,怕是从裴大人那里得到的灵感,也想如法炮製!” “……”顾明璋抿了抿唇,抬头看天。 宋今瑶:“......”还有这事?这跟她印象里的裴大人不太像啊! 她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宫道深长,两侧朱墙如血,映著琉璃瓦上泛著金光。 许多进宫赴宴的夫人小姐,三五成群相伴而行,儼然一个个小团体。 宋今瑶这一行人,是人数最多的。 这时,身后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能在皇宫內乘坐车驾的人一双手能数得过来,眾人听到车轮声紧忙让到边侧。 是长公主的专用车驾。 隨著车轮声渐进,紧接著又传来一道年轻,傲慢骄横的女声,竟不是长公主。 “顾明璋,你若是和本郡主说一句软话,今日就允你乘坐本郡主的车驾进去。” 侧头看去,正是永嘉郡主掀开了车帘,从里面探出一张芙蓉面来,对著顾明璋得意轻笑。 眾人:“......” 郑氏直接黑了脸色,这永嘉郡主当真是好胆色! 她这个做母亲的还在这里呢,这#荡女就敢勾搭她儿子? 岂有此理! 气死她了! “顾,明,璋!” 郑氏磨牙哑著嗓音低喝一声,怒瞪向小儿子顾明璋,大有一副你要是敢上这辆马车,看老娘回去怎么收拾你。 “......” 顾明璋接收到郑氏的视线,嘴角抽了抽,他老母亲今日是看他怎么都不顺眼,就是母亲不说,这马车他也是打死不会上的,母亲对他这点信心都没有? “多谢郡主好意了,不过……在下喜欢用走的。” 顾明璋朝著永嘉郡主的方向拱了拱手,態度疏离客气,浑身散发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说罢,也不等永嘉说话,他便甩了甩袖子,继续往前走去。 永嘉气的瞪眼。 能乘坐车架在皇宫內行走,是莫大的殊荣,要不是她求来了母亲长公主的车架,就连她平日都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所以今日来皇宫赴宴,她坐著车架进到皇宫,一路来都极为亢奋。 大家都是用走的,只有她是特殊的。 永嘉心里本来得意极了。 只是没想到顾明璋拒绝的如此利索乾脆,这叫她心中恼火。 可很快,她便又脸皮厚地道:“喂!那本郡主下车陪你一起走可好?” 顾明璋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去,步伐都跟著快了不少。 永嘉见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恼火,真是给脸不要脸! 不过顾明璋越是对她不假辞色,她就越是升起一股征服欲。 淑妃把宫宴安排在了御花园。 御花园旁侧就是揽月台和月华殿,可供今日来参宴的人歇脚品茶。 距离正式开宴还有半个时辰,掌事姑姑把人领到御花园入口便福了福身,离去了。 “走,咱们进园子寻个亭子歇一歇。” 皇宫甬道太长,郑氏又体胖,走了一路便有些微微冒汗。 她对御花园內的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也更不想凑热闹,只想寻个清净的亭子歇一歇脚,等著开宴。 “好,那咱们女眷一起往园子里走一走,寻个安静的地方坐。” 周氏赞成的点头,她也不想凑热闹,左右她下面没女儿,也对七皇子选妃没兴趣。 沈长书也扭头对自家儿子交代:“燕礼,你带著渊儿他们走走,到了时辰,咱们宴席上见。” “是,母亲。” 燕礼应声后,便领著陆渊和陆川等人往揽月台方向走去。 揽月台是皇宫里除了摘星阁最高的阁楼,站在上面能俯瞰整个御花园,景致也最好。 顾明璋看了一眼郑氏,便也转身跟在了燕礼几人身后离开。 来时母亲就有交代,不允许他脱离眾人单独行动,以免给永嘉可乘之机。 顾明璋觉得好笑,他一个大男人,永嘉还能在这等场合吃了他不成? 但想著陆氏兄弟第一次入皇宫,他还是跟在旁侧,照顾一二比较好。 这宫里的贵人多,万一衝撞了去,母亲定也会数落他不知照顾她好姐妹家的孩子! 陆琛还小,不愿离开宋今瑶身侧,便拉著宋今瑶的手跟著一起往里走。 此时的御花园內已经三三两两有不少夫人领著自家女儿在逛园子了。 各个衣裳华贵,妆容娇艷。 此时园內的秋菊开得正艷,黄的,白的,还有名品墨菊…… 却都比不上那些世家小姐头上的环佩珠釵来得夺目。 当真是人比花娇。 陆文惠远处瞧了一眼,有些咂舌,凑到大姐陆文茵耳边蛐蛐:“大姐,你瞧这群人,哪里是参加宴会来了?分明是来比美的!” 说著,她低头瞧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著。 来时候她还觉得繁琐,尤其是头上朱釵太多,她嫌重,这时候再跟园子里的那些小姐们一比,反倒是她穿的是最朴素的了。 陆文茵挑了挑眉,没说话。 心道:那些小姐都是奔著七皇子妃那个位置来的,哪里能不盛装打扮一番! “玉窈!”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声。 崔玉窈一听声音,便眸子带了笑意看去。 正是她的手帕交段寧和秦霜敏二人。 “见过燕大夫人,宋夫人,郑夫人......”段寧和秦霜敏到了近前,给眾人一一见了礼,这才接著道:“宋夫人,我们能不能邀玉窈去旁边走走?” “那是自然。”宋今瑶点头,崔玉窈只是她儿媳,她没道理拘著。 “母亲,我也想跟著四嫂一起。”陆文惠这时开口。 宋今瑶笑:“跟著我们这些长辈在一起,想来你们也不自在,那清墨,茵儿,你们也跟著玉窈她们一起去走走看看吧,就是注意別走太远,有什么事隨时来找我们。” 说著,她扭头吩咐跟著来的两个燕府老嬤嬤:“辛苦嬤嬤跟著一起,茵儿和惠儿还有清墨初次进宫,很多规矩不懂,你们在旁多提点一下。” “是,夫人,老奴二人一定会照顾好各位小主子。” 就这样,最后只剩宋今瑶,周氏,沈长书,郑氏四人领著陆琛去了旁侧亭子落座。 身边人少了,沈长书张望了一圈四周,凑近宋今瑶小声道:“穗穗,你小舅舅让我跟你说,最近淑妃极力拉拢世家站队七皇子,咱们燕国公府也在其中,今日淑妃宫宴,估摸著给你这里下帖子,也是为这事,你心里有个准备。” 宋今瑶面色一顿,挑眉:“不是说这次宫宴的目的,主要是给七皇子选妃吗?” 大女儿陆文茵和二女儿陆文惠虽然还未嫁人,但宋今瑶不认为淑妃会瞧得上她这样门户的。 尤其是大女儿还是和离过的。 所以宋今瑶觉得淑妃下的这个帖子,应该还另有目的。 每处亭子內都事先放置了糕点茶水,以供贵人和今日宾客享用。 早膳陆琛吃得少,这会见到宫內精致的点心,就有些嘴馋。 他一向喜欢甜食,盯著看了一会,咽了口口水,就仰头问著宋今瑶:“母亲,我能吃那些点心吗?” 宋今瑶的思绪被打断。 她顺著小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顿了下。 其实她是不太愿意吃宫內东西的,但想著她们是隨意寻的一处亭子,吃食又是提前准备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便点了头。 “吃吧,喜欢吃哪个便拿哪个。” “嗯。”小傢伙见宋今瑶同意,咧开嘴笑。 岂料,陆琛並没有直接上手去拿点心,而是伸手在头上冠圈摸索了一番,紧接著手里就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隨后,白白嫩嫩的小手捏著银针在每一盘点心上都扎了一番。 就连茶壶里的茶水和茶壶茶嘴,以及茶盏的边缘都没有放过,皆用银针颳了一遍。 宋今瑶和沈长书,郑氏几人看著:“......” 第210章 淑妃是何意? “郑姨,这些都没毒,您可以吃了!” 確认银针没有变色后,陆琛往郑氏的方向推过去一盘点心。 郑氏顿时热泪盈眶:“哎呦喂!还是琛儿最知道疼人!瞧,多周到!” 说著,她艷羡地看向宋今瑶:“宋妹妹,这孩子你是怎么养的?真是心细又孝顺,不如咱们两家换换吧,把我家那不省心的小儿子给你,你把琛儿给我吧!” “......” 宋今瑶只当郑氏在开玩笑,並未接话,她现在有点被小儿子的动作震惊到。 她默了默,看向小儿子:“琛儿,这些是谁教你的?” 她觉得现在她的宋府,人口简单,琛儿不应该有这般防人之心。 “楚大哥啊!他说在外面吃东西,一定要先试试毒才能入口,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是说楚墨白?” 不知道为何,宋今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楚墨白,但按理来说,琛儿应该没有跟这人接触过才对啊! 就连她都没正面见过这人呢! 而此时此刻。 楚墨白再次翻墙来了宋府陆琛的兰院。 最近他来的比较频繁,每隔一日都会抽出一些时间来这里教陆琛功夫。 其实他知道今日宋府的主子们都去了宫里赴宴。 但他还是来了。 最近他心情一直很复杂,自从上次跟陆渊在酒楼会面后,他心就很乱。 回去,他对著小铜镜查看了一下......屁股! 胎记跟陆渊说的一样。 他又趁著养父醉酒后,套了话。 基本,已经確定。 宋今瑶的確是他这具身体的生母。 缘分真是奇妙,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在母亲身边,却阴差阳错从未正式见过面。 “欸!这次不是孤儿了!倒还有点心慌了!” 楚墨白嘟喃一声,踱步到院內大树下的石椅上坐下。 目光望著四四方方的围墙,微微有些出神。 今日阳光好,白芷打算把小少爷的被褥拿出来晒一晒。 抱著被褥出来,见到楚慕白坐在院內石凳上出神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楚慕白的突然出现。 倒也没惊讶,轻手轻脚晒上被褥后,折返回里屋端了茶水放置到楚墨白身侧的石桌上。 她动作很轻,因为她发现今日的楚公子似乎有心事,不想打扰,所以无论是走路还是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但,还是惊动了楚慕白。 就见他瞥了眼热茶,声音沙哑地说:“谢谢。” “......楚公子客气了。” 楚墨白模样生得俊,对人客气礼貌,甚至对她们这些下人也从不吝嗇说『谢谢』,白芷每次听到楚墨白跟她道谢都会脸红地躲开。 这次也一样。 尤其是小少爷不在府內,她更是不好意思跟楚墨白独处。 “楚公子,您先坐著,有什么事隨时吩咐奴婢。”说罢,白芷脸颊发烫地进了屋。 白芷刚离开。 楚墨白低垂著头,怔怔愣愣看著地面。 这时,身后就出现了一道黑影。 出现的悄无声息。 但楚墨白知道,这人並没有刻意隱藏身形,因为阳光正好打在这人身上,对方的影子不偏不倚倒映在他视线范围內。 他回头抬眸看去:“你是影七?” 楚墨白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陆渊曾说过,母亲身边的暗卫影七身手很厉害,长著一张娃娃脸。 “嗯,小的见过三少爷。” 闻言,楚墨白呼吸一滯,片刻诧异道:“你知道了?” 影七唤他三少爷,那就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楚墨白心尖颤了下。 “是,早几日便知道了。” 突地,楚墨白想起一事,尷尬地问:“你確认过胎记吗?万一我不是你们的三少爷怎么办?” “没有万一,小的在你洗澡时候偷看过了。” “......”楚墨白汗毛孔都竖起来了,这傢伙不讲公德,玩偷窥! 暗卫都这样隨意吗? “你,你还看了哪里?”想到自己被一个大男人偷看,楚墨白顿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还好他洗澡时候没有什么不雅的行为。 影七挑了下眉,隨之视线下移,落在楚墨白胯间:“还有那里,无意看到的。” 闻言,楚墨白下意识拿手挡住。 靠! 这人是不是变態? 影七似有意逗楚墨白,薄唇微勾,又吐出两个字:“挺大!” 楚墨白瞪眼! 靠!靠!靠! 二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 半晌,楚慕白幽幽问道:“那,母,宋夫人也知道了?” 影七摇头:“不知。” “你没说?” “没说,等著三少爷想通。” “哦,那我再想想......”说著,楚墨白起身便要离开。 影七拦住人:“今日现身就是想问问三少爷,您可是纠结完了?夫人日夜盼著能找到你,耗费了不少心神。” 楚墨白:“......”这人什么意思? 不是说等著他想通吗?怎么还拦他? 是想劝他? 下一瞬就听影七道:“三少爷想的时间太久了,小的不能一直瞒著夫人,所以,今日无论三少爷想没想通,要不要认母,小的都要把您绑了!送去给夫人!” “......”楚墨白翻个白眼,然白眼翻到一半,脖颈就一痛,被敲晕了过去。 陷入昏迷那一刻。 楚墨白內心咆哮:不带这么玩的,他只是还没想好第一次相认该以什么方式出场好!不是不想认母! 另一边皇宫內。 在陆琛吃完第二块点心的时候。 来了个年长的嬤嬤。 “宋夫人,我家主子请您去趟琉华宫。” 宋今瑶闻言,微眯了下眼睛。 “你的主子是......” “宋夫人,我们淑妃娘娘想跟您单独见一面。” 周氏和沈长书一左一右站起来,拉住宋今瑶的手。 看向这位嬤嬤;“我们陪宋夫人一起去。” 嬤嬤淡淡扫了周氏和沈长书一眼,福了一礼:“还请二位燕夫人见谅,我们娘娘说了,是单独!” “这......”周氏眉心拧紧,还想说什么。 宋今瑶朝著大舅母周氏摇了摇头:“无碍,我去去就回,二位舅母和郑姐姐帮我照看好琛儿。” “那宋夫人,请跟老奴走吧。” 嬤嬤做了个请的动作,也不等宋今瑶回应,便转身在前面带路走了。 宋今瑶只能跟上。 她不知道这个淑妃为何要单独见她,直觉上是没好事。 但这是在宫里,贵人传唤,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跟著嬤嬤,七扭八拐,绕过影壁,穿过数道穿廊,拱门。 这才到达琉华宫。 琉华宫內极尽奢华。 宋今瑶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目不斜视地被嬤嬤领进了內殿。 殿內香气繚绕,入目是从上垂落下来的一面珠帘,將后方的人半遮半挡。 影影绰绰瞧见珠帘后,高座上慵懒斜靠著一位宫装贵妇,她云鬢金釵,髮髻高耸,身上流光锦裁製的宫装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宋今瑶只瞟了一眼,便垂下眼帘。 “娘娘,人已经带到。”嬤嬤衝著里面躬身稟报导。 里面传来一声轻哼,宋今瑶先一步行礼:“民妇见过淑妃娘娘。” “免礼。” 淑妃声音慵懒,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威仪:“嬤嬤,给宋夫人赐座。” 嬤嬤向旁侧候著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搬来绣墩放置偏侧,宋今瑶谢恩后端正坐下,垂眸静待。 她不知道淑妃为何突然召见,不好先开口。 淑妃似乎也料定宋今瑶是个沉得住气的,也没有多耽搁,便道:“听闻宋夫人刚回京不久?” “回娘娘,是这样。” “本宫还听闻,宋夫人现在是寡身?” “......娘娘消息灵通,民妇夫君的確是过世了。” 还是她设计弄死的。 宋今瑶並没有避讳这个问题,她不相信淑妃能唤她前来,没有事先打听过。 “那宋夫人可有再嫁的想法?”淑妃突然在美人榻上坐直了身子,语气带了点兴味地问道。 宋今瑶闻言,眉心微蹙,这淑妃传她前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这个问题吧? 想起荣阳公主,她心中警铃大作,难不成淑妃是帮荣阳来试探她的? 还是帮荣阳来警告她的? “回娘娘,民妇这个岁数,已无再嫁的心思,只盼著能安度余生,养大几个儿女便好。”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淑妃轻笑:“本宫听闻裴大人对你可是有著不一样的心思呢!今日在宫门处,裴大人向眾人的一番表白,难道宋夫人当真不动心?” 宋今瑶手中帕子驀地攥紧:“娘娘说笑了,裴大人那般的人物,京城不乏世家未婚女子青睞,怎可能中意我这徐娘半老。宫门口,裴大人只是为了帮民妇解围,说的玩笑话,做不得真。” “可据本宫了解,裴大人一向不会开玩笑。”说著,淑妃起身,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一张保养得宜,五官立体略带风情的脸映入宋今瑶眼帘。 宋今瑶紧忙垂眸,心中却是惊骇。 这张脸,她似乎见过。 可外界不都是说淑妃出身卑微,是皇帝南巡的时候,带回来的民间女子吗? 淑妃进宫时,宋家已经出事,她也应该到了太和县。 不可能有机会见过此人啊! 正思绪纷乱之际,突听淑妃又软声道:“女子本不易,没有男人依靠独自撑起一府更是艰难,宋夫人若是没什么其他顾虑,大可以尝试著接纳裴大人。” “......”宋今瑶哑然,她越来越看不懂淑妃是何意了。 怎么不像是帮荣阳刁难她的样子? 倒是听语气,还像是在撮合她和裴惊蛰! 这时,又听淑妃话锋一转:“听闻宋夫人的小女儿已经及笄了,可有婚配?” 宋今瑶心中顿时一紧。 这才是重点吗? 沉吟一瞬,刚要开口回话,这时淑妃又先一步说道:“若无婚配,正好......” 很巧合,淑妃话说到一半,殿外传来一道唱喝。 “皇上驾到......” 隨之,一道明黄身影从殿外大踏步进来。 第211章 试探 老皇帝阔步进了殿来,身后跟著喜公公和几名小太监。 “参见陛下。” 屋內眾人错愕一瞬,呼啦啦下跪。 淑妃似是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来此,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她和宋今瑶的谈话没有谈完,目的还没有达成。 这时候陛下不是应该和大臣在御书房商议朝政吗? 怎么来这里了? 且这会儿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要一会功夫呢。 淑妃保养得宜的脸上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著迎了上去。 她目光在喜公公面上掠过,隨后衝著皇帝盈盈一礼,声音温柔道。 “陛下?不是最近公务繁忙吗?怎么来这里了?” 淑妃心中装了些疑虑,之前她询问过陛下,此次宫宴要不要参加,但那时候陛下回答是,最近公务繁忙,大概率不会参加。 皇帝未语,伸手虚扶了下淑妃。 旋即,对著眾人说:“起身吧。” “谢陛下。”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退至旁侧,宋今瑶也跟著屋內嬤嬤和宫女退至角落,她目光飞快瞧了眼老皇帝,便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而立。 她心绪波动,上一世里,老皇帝本该在明年身体出现异样,但今日见了虽声音还算中气十足,但面色却现出几分不正常的青白,头髮更是花白掺杂。 记忆里,老皇帝应该是跟大舅舅岁数差不太多吧? 甚至是比大舅舅还要小一些? 怎么苍老成这样了? 正垂眸想著,低垂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双黑底金丝龙纹鞋面。 隨之,淡淡的龙涎香夹杂著药香扑鼻而来。 老皇帝的声音在身前一寸地方响起。 “宋氏,二十多年未见,你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淑妃眸色闪了闪,晦涩不明地看了眼宋今瑶。 “谢陛下还记得民妇。”宋今瑶捏著帕子的手紧了紧,未抬头,恭敬回道。 忽地,视线中的黑底金丝龙纹靴转了个方向,老皇帝往淑妃殿內的美人榻而去,落了座。 紧接著是一阵珠串撞击的清脆声。 宋今瑶抬眸匆匆瞥了眼,是老皇帝命人把珠帘收拢了起来。 这时,一声轻笑自老皇帝口中溢出:“你这性子,倒是变了很多,以前的你,可没这般守礼数。” “陛下谬讚了,年岁大了,经歷的多,人总是要成长的。” 宋今瑶恭敬回道。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老皇帝,只听得他轻轻嘆了口气,类似自言自语低喃道:“是啊,老了,也都变了!” 隨之,老皇帝又自顾自地说著,这次的声音大了些:“朕记得,你闺中时期和昭庆一见面就要吵,还动过手,闹到过先帝面前,先帝为此还责罚了昭庆,那时候的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宋今瑶闻言,心中警惕起来,她不知老皇帝为何提到昭庆,难不成是知道了駙马的真实身份? 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最近昭庆公主府还算低调,並未听闻大哥传信说有什么变故。 再说,依照老皇帝的性子,若是发现了什么,不太可能没有动作。 宋今瑶沉了沉思绪,继续谦卑恭敬道:“都是年少不更事,让陛下见笑了。” 老皇帝並未接宋今瑶的话,而是自顾喟嘆道:“小时候的你,见人亲切,见到朕,还追著喊文直哥,如今倒是生疏了。” 老皇帝表字“文直”,所以大家也称老皇帝为文帝。 二十多年前,宋家势力正盛,宫中先帝的妃子也愿意同宋今瑶交好,经常邀请她入宫小住或是游玩,文帝的母妃肖太后自是也在其中。 经常出入皇宫,宋今瑶的確是跟其中几位皇子公主走得近些。 一句“文直哥”是当年肖太后硬要宋今瑶喊的,那时候觉得是荣幸,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当时肖太后拉拢宋家的一个手段。 谁又能知道,表面温婉和善不爭不抢的肖太后,背地里会因著宋家不站队文帝,就要构陷倾覆宋家满门! 老皇帝这一声喟嘆,语气似追忆,听不出太多其余情绪,但宋今瑶知道,这是老皇帝的试探。 即便宋家冤屈获罪,皇帝也不允许其有不臣,或是怨懟之心。 她敛了敛神情,態度越发恭敬:“那时候民妇岁数小,多有僭越,如今您贵为天子,民妇自当不敢再放肆,那般称呼於陛下。君是君,臣是臣,民是民,该有的礼数不可废。” 老皇帝闻言,哈哈笑了两声。 紧接著,就又听他话锋一转,意味不明地问道:“听闻前些时日,是你救了宣靖王府的世子妃和小世子?” 老皇帝这话一出,不知为何,一侧的淑妃也朝著宋今瑶晦涩不明的看过来。 她似要说什么,就见老皇帝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宋今瑶听了这一句,匆匆抬眸没有错过老皇帝眸底一闪而逝的幽光,她也跟著瞳孔缩了缩,垂眸。 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到让人抓不住。 深吸了口气,宋今瑶福了福身。 如实谦卑回道:“回陛下,那日只是凑巧,救人之前,民妇並不知那是世子妃。当时只是见那妇人即將临盆,若不施救便会一尸两命,心有不忍,试著配合回春堂出诊的大夫抢救了一番。 “其实当时民妇並没把握能救下人。算来,还是世子妃和小世子福大命大。” 老皇帝没有提及当日差点害得世子妃一尸两命的罪魁祸首永嘉郡主,宋今瑶便也聪明识趣的没提。 “確实是福大命大。”老皇帝幽幽说了句。 紧接著又语气不明地道:“小世子是宣靖王唯一的血脉,你能救下小世子,此恩情的確是很大,我那皇弟是个知道感恩的,为此多次跟朕提起要重审宋家当年案子一事,说是宋家获罪有冤屈。” “可这个案子是当年先帝裁定的.......朕也是.......” 说到这里,老皇帝语气一顿,看过来又道:“这事,你怎么看?” 宋今瑶闻言心头一跳。 老皇帝这话意思...... 难道是怀疑宣靖王帮宋家翻案一事,是她挟恩图报,以此来让宣靖王出手帮宋家平反? 她的確是以恩情,来暗示过宣靖王她所求。 但挟恩图报,是皇帝不允许的。 这她决不能承认。 而且,老皇帝还提到先帝。 可今日难得皇帝提到宋家一案,她摸不准老皇帝是什么意思,但不想错失机会,她想试一试。 默了下,宋今瑶飞速在脑海中组织了下语言。 跪下道:“陛下,女子不过问朝堂之事,所以民妇並不知宣靖王此举。对此事,民妇亦不敢妄言。” “今日听陛下提起,民妇感恩宣靖王仗义。但民妇以为,王爷此举,必是出於公义,而非私情。” “陛下同宣靖王一母同胞,血脉相承,皆是大义公正宽厚之人,想必陛下比民妇更了解宣靖王的为人,他绝不会因为恩情,拿此事还恩。” “再有,民妇救下小世子,实出本心,亦不敢以此挟恩图报,让宣靖王冒大不韙。” 她抬起头,目光清正,声音不卑不亢接著道:“当年宋家一案,民妇虽年幼,却也记得祖父,父亲,叔伯常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宋家子弟,自宸启国开国以来,秉承著保家卫国信念,几代人征战沙场,从无懈怠瀆职。” “民妇信祖父和父亲叔伯,绝不会做出有损国家之事,若宋家当真蒙冤,能得以昭雪,是陛下圣明。若確有其罪,亦不敢求陛下宽宥。” “今日陛下提及此事,民妇便斗胆恳求陛下,重审宋家当年一案。” “民妇一路走来,民间皆传陛下乃一代明君,还请陛下还宋家忠君烈骨之名。” 宋今瑶一叠声说著。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她適时地拍了拍老皇帝马屁。 果然抬眸间见老皇帝脸色从先前的晦涩如深到带了点柔色。 然,这点並不够动摇老皇帝的决定。 就听,老皇帝幽幽道:“你倒是比之当年更加能言善道了,只是此案乃是先帝......” 余下的话,老皇帝並没有说完,但宋今瑶明白,这是拒绝了。 心中多少涌起些失落。 驀地,她想起一事,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上一世里这个时期发生的大事。 记得此时不久后,北方就会发生战乱。 而战乱大多並不会突然爆发,必有先兆。 相信此时,北部边疆应该有了骚动,老皇帝已经得到了消息。 沉吟一瞬,宋今瑶咬了咬牙,视线在淑妃晦涩不明的脸色上飞快扫过一眼。 朗声道:“陛下,民妇今日受邀进宫,感恩陛下与淑妃恩赏,有一物要献上。相信陛下定会对此物感兴趣。” 老皇帝似乎被勾起了兴致。 他还以为宋今瑶会揪著重审宋家一案继续下去,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转移了话题。 “哦?是何物?倒可拿出来看看,若当真如你所说,朕,必定重赏!” “回陛下,此物关乎国家社稷,民妇只能单独献给陛下......” 说著,她故作迟疑地扫了一圈眾人。 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老皇帝屏退左右。 第212章 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淑妃见了,当即脸色有些不悦。 这里是她的宫殿,宋今瑶是不是有些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且她不认为宋今瑶一介妇人,能拿出什么关乎国家社稷的东西来。 当真自大! 这人进来琉华宫时候,可是两手空空的。 淑妃转瞬心想著,定是宋今瑶对宋家一案还不死心,想单独再求求皇帝。 其实,要真如此...... 这时,先前领著宋今瑶来琉华宫的那名嬤嬤给淑妃递了个眼神。 淑妃面色一顿,似乎想到什么,突地收起不悦的神態。 娇柔跟老皇帝很识趣地道:“陛下,臣妾看著时辰也快到开宴的时候了,您和宋夫人先聊著,臣妾去前面看看。” “嗯。”老皇帝点了点头。 淑妃福了一礼,给宫內伺候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紧接著带著眾人离开了琉华宫。 喜公公见状,也给跟隨老皇帝来此的几名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会意,也躬身退了出去,在门外守著。 淑妃出来后,走到无人处。 突地,侧头低低跟嬤嬤交代道:“刚刚跟宋氏没聊完,也不知她会是何意,你去给七皇子送个信,让他留意下宋氏的小女儿,儘量同对方拉近关係。” 嬤嬤诧异:“娘娘?您真打算让宋氏的小女儿给七殿下做侧妃吗?就凭宋氏现在的身份,岂不是太抬举她们了?要老奴说,给个妾的身份都是给她们脸面了。娘娘,您是不是太看重宋氏了?” 淑妃眉目一沉:“嬤嬤,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连这点眼界也没有?本宫看重的岂会是她宋今瑶,本宫要的是她身后的燕家,和她对宣靖王府的恩情。” 说到宋今瑶,淑妃眸底含了轻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若不是燕家没有適龄的姑娘,她岂会绕个弯打上宋氏的主意! 说著,她话音一顿,又眸色深沉地道:“而且,依本宫来看,那个裴惊蛰,怕是当真对宋氏有著別样的心思,倘若真如此,宋氏的小女儿嫁给皇儿,那么大理寺將也会成为皇儿的助力。” 无非就是多娶个女人罢了,得到的好处多,她自然不会吝嗇一个侧妃之位。 想著,淑妃回头往琉华宫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若今日宋氏改变了皇帝的想法,重审宋家案子,皇帝必会对宋家做出补偿。 如此,宋氏小女儿,也算勉勉强强能配得上皇儿侧妃的位置了。 若皇儿不喜欢此女,大不了等皇儿登上大统,再把此女弃了便是。 嬤嬤闻言,当即恍然大悟:“是老奴愚钝了,老奴这就去找七皇子。” “嗯,你去吧,不过你跟皇儿说,侧妃的事先不急,等本宫观察观察再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儘量让宋氏的小女儿对他倾心,最好是情根深种。” “是,老奴明白了。” 嬤嬤眸子晶亮,她暗討,还是主子精明,先让七皇子吊著宋氏的小女儿,等情况一切明朗化,再看那丫头有没有资格做七皇子侧妃,再定! 高! 说罢,嬤嬤急急走远了。 嬤嬤离开后,淑妃又站在原地想了一会。 皇帝虽然最是属意她的皇儿,但没有世家和大臣的支持,她想让七皇子登上储君之位,还是会很艰难,不然这么久了,皇帝早就立七皇子为太子了。 无非是朝中还有反对的声音。 其他皇子的势力也不容小覷,这也让皇帝一直压著詔书不下。 裴惊蛰確实在老皇帝的施压下不得不答应支持七皇子,但这不是忠心,而是被迫。 他日老皇帝出现什么意外,很难保证裴惊蛰还会扶持七皇子。 所以,只有拿捏住宋氏,才能稳妥! 思绪翻转一会,淑妃轻笑一声:“没想到那么一个老女人了,还能勾得男人乱了方寸,当真是......” 讥誚低喃这么一句,她扶了扶髮髻,继续在一眾宫女的簇拥下,仪態万千地往宫宴方向走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走到一半,淑妃脚步突地一顿。 “娘娘?怎么了?”身后贴身心腹大宫女关切地上前询问。 淑妃摆摆手,含糊道:“无碍,只是眼皮子跳了两下。” 说著,她侧头盯住那名宫女,压低嗓音確认道:“那个贱人最近没有在陛下面前嚷嚷查当年之事吧?” 这名宫女闻言摇头,小声回道:“娘娘放心,咱们的人一直在给她下药,如今她时常神志不清,做出一些疯癲之举,陛下只以为她是得了失心疯,好久都不再去她宫里了,看样子陛下也失去了耐心,厌了她。” “嗯,如此便好。”淑妃鬆了口气:“当年之事,一定不能让陛下知道,任何隱患都要剷除,懂吗?” 说著,淑妃眸底闪过一抹阴狠,她绝不能让皇儿失去皇帝的宠爱! “奴婢明白,请娘娘放心。” 另一边。 御花园不远处一水榭亭子。 崔玉窈跟著手帕交段寧和秦霜敏,以及陆文茵几人坐在一处閒聊。 崔玉窈看著对一会宴会兴趣缺缺的两位好友,问道:“听说今日是要给七皇子选妃,你们是怎么想的?” 说著,崔玉窈把目光挪到秦霜敏身上,她是知道的,秦家老夫人一直想让秦家再出个宠妃,甚至是皇后。 如今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便是七皇子,她觉得秦老夫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可她也知道,面前两位好友都没有嫁入皇家的心思。 可这事也不是两个姑娘家能做主的,所以崔玉窈多少还是有点替两位闺蜜担心。 “放心吧,怎么也轮不到我,你別忘了,我们家还有个第一才女呢!”秦霜敏神態轻鬆道。 秦霜敏口中的第一才女正是秦霜回,是秦家大房的嫡女。 那位可真是京城第一娇女,连续两届诗会的魁首。 无数世家千金效仿的对象。 其实大家都知道,基本今日七皇子选妃,这正妃人选非秦霜回莫属,只不过一个皇子除了有正妃还会有几位侧妃,更多的世家小姐,今日是衝著侧妃的位置来的。 陆文茵和陆文惠对七皇子选妃没兴趣,因为她们觉得这些都跟她们扯不上关係。 陆文惠听著崔玉窈几人聊天,有些无聊。 七皇子长得很好看吗? 干嘛很多女人去抢一个! 再好看,再有权,陆文惠都觉得不该那般累著自己去爭抢一个臭男人! 没得自己找罪,气坏自己! 还没见到七皇子本人,陆文惠就对七皇子印象不好了起来。 选妃? 只有自大的男人,才会把女人当成货品挑挑拣拣。 欸! 宴会怎么还不开始? 她想吃完回府! 皇宫美则美矣,但总觉得束缚不自在。 想著,她撇了撇嘴,乾脆拉著陆文茵去水榭另一头去看鱼,看了一会,她觉得鱼也没什么意思,皇家养的鱼好看是好看,但是都太金贵,还不如鯽鱼草鱼来的实用,能清蒸,能燉汤,还能红烧。 便又移开视线,四下张望起来。 忽地,她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目光一顿,扯了扯陆文茵的衣袖,努嘴揶揄道:“大姐,你瞧那边有个穿飞鱼服的男子,一直在看你?” 说著,陆文惠挤了挤眼睛:“大姐,你说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陆文茵正盯著水榭前方的一簇墨菊看得入神,被陆文惠这么一喊回过神来,也没把陆文惠的话当回事,她第一次进皇宫,不可能有她认识的人,更何况还是个男人。 但她还是顺著陆文惠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里是一处拱门,一左一右站著两个身姿挺拔,身著飞鱼服,腰侧佩刀的身影,其中一人似乎確实有些面善,但她並没想起这人是谁。 数米远的方凛,发觉陆文茵的目光,脸一红挪开视线。 今日淑妃宫宴,他被临时调来这里负责守卫,没想到会看到陆文茵。 自从见到陆文茵,他便有些挪不开视线。 或许是为了这个宫宴,今日的陆文茵是经过精心打扮了的。 比上次他在燕府见到时候,还要美得令他心头火热。 那一袭雨过天青软缎长裙搭配月白纱帔,极为衬她。尤其是云鬢间珍珠步摇流苏,每次都会隨著动作轻颤,似乎颤到了他心尖上。 她眉目本就温婉,笑意清浅,再加这一身装扮,更是衬得她气质如水般温柔澄澈。 刚刚让他看得差点失了神。 方凛察觉陆文茵视线还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不由得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认出自己了吗? 她对自己可有好感? 想起沈长书送来的信,说是宫宴过后,若无意外会安排他和陆文茵相看,方凛心中越发期待和激动,连著呼吸都加重了不少。 “方哥?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 旁侧另一名锦衣卫察觉方凛的不对劲,低声问道。 “没,我就是被日头晒得有些迷糊。”方凛紧忙心虚解释。 闻言,那名锦衣卫压低声音取笑:“你这身子不行啊,要小弟说,你就是缺女人太久了,憋得身子虚!这都什么季节了,还能被太阳晒迷糊?” 方凛:“......” 另一头,陆文茵见对方挪开了视线,也跟著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第213章 还不跪下认错 另一头。 陆文茵见对方挪开了视线,也跟著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那身飞鱼服装扮,她认得。 是小舅公手下锦衣卫的服侍,她觉得是二妹多想了。 笑道:“臭丫头,瞎说什么呢!人家这是在站岗,隨时监察四周是很正常的,哪里就是在看我了。” 话落,陆文茵便继续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墨菊。 她喜欢花花草草。 这墨菊她还是第一次见,那向內捲曲的花瓣如紫墨层叠,其香清冷,似月下松风拂过寒潭,让她喜爱的不得了。 可是,这里是皇宫,她再喜爱,也不敢去触碰这种名贵之物。 好想自己也有一盆墨菊啊! 皇宫內名贵花种繁多,但她觉得在这墨菊的映衬下,其余的花花绿绿都失了顏色。 要是她能制出跟墨菊香气一样的香料...... 想著,陆文茵有些激动,不知不觉低喃出声:“玄云裁作骨,冷月淬为神。岂羡胭脂色,独冠九秋尘。” “陆大姑娘好文采......” 这时,不知顾明璋什么时候到了近前。 陆文茵脸一红,急忙起身福了一礼:“见过顾公子。” 察觉到顾明璋正在看她,陆文茵越发不好意思。 要说文采,她哪里比得过京中这些贵女,刚刚不过是她隨口道来,是不是这傢伙在......笑话她? 崔玉窈跟段寧和秦霜敏头凑在一起正在说话,听到顾明璋的声音,也跟著抬头看来。 “顾公子,到开宴的时辰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未,还有一刻。” “这样啊,那也快了,不如咱们一起往宴会处去吧。” “嗯,也好。” 沈清墨最近有些犯困,来到水榭后,便一直靠著廊柱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竟是睡著了。 “大嫂,醒醒,咱们要去宫宴处了。”陆文茵过去摇了摇,才把人摇醒。 沈清墨睁开眼,一时焦距无法聚拢,她张望了一眼,见顾明璋在此,却没瞧见陆渊的身影,便问陆文茵:“你大哥呢?” 顾明璋如实道:“燕礼领著人去宋夫人和我母亲那里了,说是让咱们直接去宴会处。” 几人正要相皆离去。 忽地,旁侧走来一群人,以孙氏为首,身后跟著几位世家夫人,和小姐,崔玉双也在其中。 今日的崔玉双打扮得格外艷丽,但神色却很是萎靡。 “哼!丟人现眼的杂种,也有脸来宫宴。” 孙氏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崔玉窈几人循声望去。 顿时沉了脸色。 这孙氏还真是上不得台面,这等场合竟然也敢口出污秽之言! “四嫂,不用理会嘴臭之人,咱们走。” 陆文惠嘟著嘴,挽住崔玉窈的手臂,对著孙氏瞪过去一眼,抬步便走。 现在的陆文惠年纪虽小,也有玩心,但遇事还是很分得清轻重的。 她知道,这里是皇宫,不能隨意跟人闹口角。 即便是孙氏再招人厌恶,不到万不得已...... 还是先忍耐一会,等出了皇宫再算帐! 实在忍不了,也要把“理”字站稳,再回击。 陆文惠心中不忿,强压著心中的怒火,扶著崔玉窈离开。 崔玉窈冷冷看了眼孙氏,並未言语,跟著几人离开。 然崔玉窈的不理睬,让孙氏觉得受到了无视。 当即面色一厉,疾步上前拦在崔玉窈身前。 “死丫头,我是你母亲,见到人不行礼,也不招呼,当真是一点礼数也没有!还不跪下认错!” 说完,孙氏目光阴森地瞪著崔玉窈。 孙氏心中翻涌著恨意,若不是这个贱货,她的珍儿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今日,她一定要当眾把这贱人的脸皮扒下来,踩在脚下不可! 她要把崔玉窈的名声搞臭! 只要把忤逆不孝的罪名扣在这贱人头上,往后崔玉窈就会成为被人唾骂的对象。 跟在孙氏身后的几位世家夫人也附议对著崔玉窈指责起来。 “就是,崔二小姐,孙氏虽说不是你生母,但也是你母亲,你怎可这般无理?” 崔玉窈:“刚刚孙夫人骂我是杂种,这会又说是我的母亲,那么请问孙夫人,我若是杂种,你是什么?” “你……”孙氏被噎的一滯。 崔玉窈看著孙氏不停变化的脸色,只觉得心中舒爽。 母亲? 真好笑,且不说孙氏压根就不是她生母,就算是,她也早与崔家人断了亲,现在孙氏不知羞的当眾端著母亲的架子来拿捏抹黑她。 真是厚顏无耻! “噗嗤!”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就见陆川吊儿郎当走来。 走到近前,他无比嫌弃地把孙氏往旁边一撞,嘴毒嘲讽道:“我说你个老虔婆,我看你是病得不轻呀,一个断了亲的爬床上位的贱妾,也好意思让我夫人喊你母亲,啊......呸!就你也配?” “记性不好,就回去吃点核桃补补,哪凉快滚哪去!別脏了我夫人的眼!” 说著,陆川堪称史籍变脸,笑眯眯地凑到崔玉窈身边。 “夫人?我见你一直没来,就来寻你了。” “嗯,那咱们走吧。”崔玉窈面色淡然,点了点头。 说罢,无视孙氏几人,抬步想离去。 被挤到一旁的孙氏,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当年爬床上位的事过去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了。 没想到今日竟被这个废物草包又翻了出来。 不是!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宋今瑶一家子不是回京时日不长吗? 陆川瞧著孙氏的脸色,翻了个大白眼。 不知道还不会问啊! 他娶的夫人娘家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之前跟在孙氏后边的几位夫人,经陆川这么一说,也猛然想起孙氏当年之事。 孙氏当年只是崔老夫人一个穷困远亲,崔老夫人还活著时候,她来府探亲小住,趁著崔忘年酒醉爬了床。 不过这孙氏也是有手段的,虽是爬床上位不光彩,但之后却也非常得宠,直到耿氏死后,被扶正。 想起被时光冲淡的过往。 顿时,几位夫人看向孙氏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其中还有两个夫人面色变了变,面露嫌弃,想躲瘟疫一般和孙氏拉开了一些许距离。 要不是自家孩儿有在国子监读书的,想让崔大人照拂一二,她们其实也是不屑跟孙氏交往的。 第214章 母女反目成仇 陆川瞧在眼里,呵呵笑了声。 继续补刀子:“各位夫人,想必你们也都是正牌夫人吧?怎么这般自降身份?跟一个爬床贱妾走在一起,都说狗改不了吃屎,你们就不怕她哪日勾搭上你们夫君?”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须臾后,几位夫人,互相对看了眼,纷纷拋下孙氏离去。 是了! 正室跟小妾这两种身份,向来是对立的。 这几位夫人府上,哪家没有那么一两个不省心的侍妾,没有任何一个正牌夫人愿意与爬床小妾为伍,孙氏即便已经被扶正,也改变不了之前不光彩的出身。 “唉唉唉......別,別走呀!” 孙氏对著离开的几人挥手,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川那个废物草包几句话,就把先前还跟在身后巴结她的几人,给离间了。 “夫人?本夫君是不是帮你出气了?”陆川对著崔玉窈一脸討赏的傻笑。 陆文惠憋笑,暗搓搓给陆川递了个大拇指:“白眼狼四哥,你总算活得像个人了!” 嗯,不错,还知道帮四嫂出气了。 总算有长进! 崔玉窈抿唇忍笑。 她从没想到,陆川还有这样一面。 不学无术倒也有不学无术的好处,就刚刚懟孙氏的那些不入流的话,她是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你,你,你你你......”孙氏被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川:“喂,那个爬床上位的,没事你还是赶紧离去吧,不但脑子不好使,还是个结巴,別一会在宴会上给崔大人丟人现眼了!” 孙氏被气得两眼一翻,就往后栽过去,站在身后的正好是崔玉双,如果崔玉双伸把手定能扶住孙氏。 然崔玉双却不著痕跡地朝旁侧挪开,看著孙氏就那么直愣愣地摔晕在地上。 这一幕,落在崔玉窈的眼中。 她眸光微闪,看向崔玉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趣,有趣! 孙氏母女反目成仇了? 呵呵! 孙氏,你也有今日? 崔玉双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她不闪不避崔玉窈的目光,对视回去,眸底目光却是温和的。 她和崔玉窈不是敌人,她也不想跟崔玉窈为敌。 “淑妃娘娘,到......” 拱门另一头宴席方向,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声音,眾人紧忙穿过拱门往宴席方向赶去。 “快,淑妃都到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眾人走得急,路过拱门的时候,陆文茵脚下一空,低呼一声,斜斜地往旁侧倒去...... 自从一群人往这边疾步走来,方凛的目光便一直追隨著陆文茵,见突出意外,他呼吸一滯,紧忙提气上前,想把人扶住。 然,有一道身影比他速度更快,手臂一伸,便把陆文茵捞进了怀里。 “陆大小姐,没事吧?”顾明璋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没事。” 陆文茵双手贴在对方胸膛上,掌下感受到有力的心跳。扶在她后腰上的大掌,似乎也传来滚烫的热度。 陆文茵瞬时红透耳尖,慌乱站稳身子。 “谢,谢谢。” 陆文茵垂头声若蚊蝇地说了一句,害羞的红了脸转身跟上崔玉窈等人。 顾明璋在原地顿了一下,神情自然地跟上。 临穿过拱门那一瞬,他突然冷下脸看了方凛一眼。 孙氏倒地昏迷不醒,崔玉双直到人走光,这才不紧不慢地蹲下身扶起孙氏。 “两位大哥,我母亲突然晕倒,怕是不能参加这次宫宴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把她送回宫外马车上?” 崔玉双走到方凛二人身前,福了一礼,恳求道。 “姑娘,宫內有太医,也备了供贵人休息的偏殿,要不我们帮你把这位夫人送去偏殿,唤个太医来瞧瞧?” “不了。” 她冷漠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孙氏,摇头拒绝。 “今日来的都是贵人,母亲这病发的蹊蹺,去了宴会上容易给贵人染上病气,我还是带母亲回府寻大夫瞧瞧好了。” 这样一心想用她换取利益,根本不考虑女儿生死的母亲,晕了更好,她就不用被逼著在宴会上勾引七皇子了。 想起从府中出发时,孙氏塞给她的一包迷情药,她心中一片悲凉。 要不是她有主意,半路把那腌臢东西顺著马车车窗扔了,就刚刚进宫接受检查时候,她就死定了! 方凛:“......” 病发? 不是被气晕的吗? 罢了! 大户人家是非多,既然这位小姐一心想离开皇宫,他何必拦著。 “好!我找人一起送你们出去。”说罢,他扭头看向身侧另一名锦衣卫:“找个兄弟来替下我的岗,我去送这二位。” 设宴处。 本来表面上还算和乐融融的气氛,因为一个小插曲,变得气氛诡异。 淑妃一袭华丽宫装,坐在宴席主位上。 她唇角含笑,看似温婉,实则眼底的怒火都快压不住了。 “知舟,你这夫人看样子身子有些弱,还不快把人搀扶到座位上去。” 她柔声开口,目光如冰一般落在摔在地上的崔玉珍身上。 贱人! 都已经嫁人了,还敢往她皇儿身上摔。 她在后宫摸爬滚打,爬上宠妃的位置,岂能看不出崔玉珍这点齷齪心思! 她皇儿本来走得好好的,崔玉珍这贱人行礼后却突然装头晕,往她皇儿身上倒去,还好她皇儿机敏,躲开了! 听说这贱人昨日在街上失禁,脏污之物弄了一身,这要真扑在她皇儿怀里,还不得把她皇儿噁心坏? 谢知舟一坐到席位上,就拉著身后伺候的小宫女小手轻薄,完全没看到刚刚的情景。 听得淑妃唤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鬆开了小宫女的手。 突地沉了脸对著崔玉珍怒喝一声:“贱妇,还不过来坐,难道还真等著本小侯爷去扶你?丟人现眼的玩意!” “夫......”崔玉珍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刚刚的確存了勾引七皇子的心思,但考虑到谢知舟在场,她怎么敢真行动,她是昨夜高烧一夜,今日腿脚都软的厉害,这才...... 本来是要来宫宴上露脸的,却没想到刚到就丟了个大脸。 她眸子在在场眾人鄙夷的目光中扫过,越发心里难受得紧。 “扶什么扶!滚过来!” 谢知舟听得崔玉珍那一个“夫”字,以为贱人还真赖在地上想让他过去搀扶呢,当即脸色更黑了。 第215章 装爹来了 “表哥何必这么大火气,女子嘛,娇弱些很正常。” 七皇子慕容奕容貌俊美,一身金丝线滚云纹锦衣,手拿一柄摺扇,端得一副清风霽月风度翩翩。 他一来,几乎就成了全场年轻女子目光追寻的对象。 此时,他含笑对著谢知舟说了一句,而后低头看向摔在脚边的崔玉珍,越发笑得如沐春风。 “表哥就是这种直性子,不懂怜香惜玉,表嫂莫怪。”七皇子摇著摺扇,目光温润:“地上寒凉,表嫂还是快起来吧。” 说罢,他並没有伸手搀扶的意思,抬步朝著淑妃方向走去。 刚刚,七皇子慕容奕笑的太好看,把崔玉珍看的一颗心又跳得乱了节奏。 她本就心悦七皇子,嫁给谢知舟也不是出於本意。 本打定主意不再心念此人,可见了面,她依旧控制不住目光追隨,听得刚刚七皇子换她“表嫂”,她心中越发的酸胀难受,恨意滋长。 谢知舟那个虐女的人渣,当真是半点不如七皇子,可惜她已经为人妇,真的没资格再肖想七皇子了吗? 如此心绪一番翻涌,崔玉珍更是恨极了崔玉双和崔玉窈二人。 想著心事,再加上刚退了烧,身软脑昏,崔玉珍迟迟没从地上起身,完全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全场的笑话。 此时崔玉窈和郑氏,周氏等人早已寻了位置坐下。 瞧著崔玉珍出丑不自知,几人忍俊不禁,抿嘴偷笑。 皇儿已经到了近前,淑妃拉著人小声说话,也完全无视了崔玉珍。 这贱人乐得出丑失態,她懒得管。 “吩咐下去,宴席稍微晚一些时辰开始。”突想起一事,淑妃扭头对著身后的嬤嬤吩咐著。 陛下和宋今瑶还在琉华宫没有出来,淑妃想著既然陛下去了琉华宫,应该也会来宴会上,还是等一等比较合適。 没有淑妃催促,谢知舟更是不会理会崔玉珍,他还没忘昨日崔玉珍一身的臭气熏天,让他扶? 就那贱人也配? 接踵而至到来的宾客,瞧著崔玉珍眸底全是轻蔑,小声议论。 崔忘年刚刚找了一圈孙氏和崔玉双,后来才被告知孙氏突然发病,还未等开宴,就被崔玉双带回府去了。 一家人提前一个月就盼著这场宫宴的到来,盼著崔家有个女儿能在这场宫宴上入了淑妃和七皇子的眼,可到了临头,孙氏那个不爭气的偏偏发病错失机会。 崔忘年心中气结。 孙氏怎么被崔玉窈和陆川气到晕倒的,崔忘年多少也打听了下,心中怒骂孙氏不爭气的同时,也把崔玉窈和陆川怨恨了上。 等憋著怒意跟著同僚一起来到设宴处,瞧见的便是小女儿崔玉珍倒在地上,成了笑话。而崔玉窈冷眼旁观不说,还在笑。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来得晚,自是不知崔玉珍不知羞耻往七皇子身上摔的事,因著淑妃和七皇子周围围了不少人,崔忘年甚至都没看到淑妃和七皇子也在场。 在他眼里看到的只有崔玉窈没有维护崔玉珍。 他先是不悦地瞥了眼谢知舟,身为夫君,把自己媳妇晾在那里让人嘲笑,这事怎么说都做得太过分了。 但崔忘年岂敢对谢知舟表露不满? 心中的火气蹭蹭地往上涨,怒火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什么也没问,喊了个宫女过去把崔玉珍扶著送回座位。 然后,“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一副算帐责怪的脸色,气势汹汹转身朝著崔玉窈的座位走去。 此时宴会还没有开始,很多人是刚来。 他在宴会席上走动,倒也不引人关注。 待了近前,他冷脸对著崔玉窈怒喝道:“你个死丫头,瞧见你三妹摔倒,你不上前把你三妹扶起来,倒是从这里坐得稳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姐妹该守望相助的道理,你不知道吗?” 或许是当祭酒当出毛病了,崔忘年教训起人来总是一套一套的,姿態也摆得极高。 话落,他习惯性抬起手,就要掌摑崔玉窈。 手伸到一半,突地察觉周围无数道视线朝著自己看过来,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这里是宫里,他若是一巴掌下去,定是会被人看了笑话。 他腮帮子上的肥肉抖了抖,紧忙收了手。 然,此举,已经被好些人看在了眼里,大家都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崔忘年下一步要做什么。 “崔大人刚刚是要打宋家娘子?没看错吧?” 顿时,临近的人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眾人眼中鄙夷不加掩饰。 崔家的清贵果然都是假的! 端著清贵一流文人的身份,其实是最上不得台面,没规矩! 崔玉窈本来正和秦霜敏在说话,突见崔忘年无理取闹来找茬,当即脸上的笑意淡去。 她仪態端庄地起身,勾起唇角,嗤笑道:“崔大人可真是健忘,你我已经断亲,现如今我可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是刚刚躺在地上那位。” 崔忘年被崔玉窈的话一噎,顿时老脸有些掛不住,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清醒过来了,隱著怒气没再动手。 今日的宫宴本就不算是很正式,並未分男女宾席位,都是各府的家人挨著坐在一起。 此时,陆川和陆渊几人正坐在崔玉窈几个女眷的后面。 见到崔忘年不但无故来找茬,还想打人,当即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崔大人说的话好没道理!你女儿摔倒,你自己不去扶起来,上我们这里寻什么晦气?別忘了,崔玉窈已经不是你女儿了,她是我们家的媳妇!” 宋府的座位上首是燕府,而另一侧是秦府,依次就是顾府,郑氏和顾明璋一家人。 没开宴前,大家都是可以隨意走动的,所以座位此时被打乱,三三两两相交好的凑在一起说话。 见到崔忘年突然凑过来,亦是抬了眸子看过来。 直到听到崔忘年恬不知耻的训责,眾人眼中亦是闪过不悦。 这老东西! 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断了亲还上这里装爹! 好不要脸! “好了!崔大人既然来了,快入座吧。” 插进来说话的是淑妃的得力嬤嬤。 她见到这边要生乱子,过来警告。 崔忘年认得这位嬤嬤, 是淑妃身边的人,就算是个奴才,他也开罪不起,连忙换了副面孔,赔笑告罪。 同时,他终是注意到了,坐在首位被一群世家夫人围在里面的淑妃和旁侧的七皇子。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刚刚有被淑妃看到了多少。 不管对错,若刚刚他真的在淑妃宫宴上打了人,就是扰乱宫宴的大罪,后果不堪设想。 他手脚发凉地转身打算去到座位上,这时,这名嬤嬤板著脸提醒了句:“崔大人,你的座位在后面,別走错,老奴还是喊来个宫女领著你过去吧。” 说罢,嬤嬤招手唤了名宫女过来,耳语几句,然后这名宫女走到崔忘年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前面带路了。 可真等到了自己座位处,崔忘年忍不住又黑了脸。 第216章 几个儿子没一个出息的 崔忘年未发一语,根据宫女手指的位置沉默坐下。 案下的双手却忍不住攥成了拳头。 他的座位,竟是在最末尾,最最偏的角落处! 偏到,他连坐在首位的淑妃的脸都看不清。 而且因著孙氏和崔玉双先离了宫,小儿子崔学林腿断养伤也不能来参宴,庶子庶女没资格参宴。 所以,他崔府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他黑著脸看了一眼被安排在前面的宋府座位方向,心中不忿到了顶点。 歷来宫宴,座位越是靠前,就越是代表身份尊崇,凭什么宋府一介平民,被安排在前面? 而他好歹也是个四品祭酒,座位的安排竟是不如宋府! 琉华宫。 宋今瑶是被喜公公给送出来的。 一直送到御花园入口处,喜公公才顿住脚步。 “宋夫人,此事若成了,宋府的荣华富贵便也回来了,还请宋夫人回去儘快,莫要让陛下等得太久。”喜公公眉眼带笑,瞧著甚是亲切。 “这是自然,公公儘管放心,只要按照我给的那个方法去炼製,定能炼製出坚硬不摧的钢来,至於兵器图纸,民妇回去便画,最晚七日便能画出,届时还劳烦公公派人去取。” 说罢,宋今瑶福了一礼:“那公公,民妇就不多叨扰了,这便去宴会处了。” “嗯,宋夫人慢著走。” 喜公公看著宋今瑶离开的背影,直到穿过拱门,再也看不见,低喃一句:“不愧是宋老国公的血脉。” 这才转身回去找老皇帝復命。 “陛下,人已经送到了宫宴上,陛下要不要也过去瞧一瞧?今日的宫宴,淑妃娘娘办的热闹,来了不少世家小姐,淑妃娘娘还等著陛下帮七皇子掌掌眼呢。” 琉华宫內殿,老皇帝手中攥著一叠纸张,有些激动。 此时他心情好,便也应了声:“嗯,稍后过去瞧瞧,顺便看看宋氏那几个儿女。” 话落,不知想到什么,老皇帝突然抬眸神色不明地朝著喜公公看过去。 “你说,二十几年前的宋家一案,若是查明却有冤屈,恢復他们的爵位,可行?” 闻言,喜公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老奴就是个阉人,不敢妄议这些。” “你倒是人老成精,圆滑得让人厌恶,罢了!朕恕你无罪,你且说来,朕听听。” “是,陛下。” 喜公公低垂著头,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斟酌一番,这才道:“老奴认为,若是当真查明冤屈了宋家,那么恢復之前的荣光,既能彰显陛下公正仁德,皇恩浩荡,又能笼络燕家。” 喜公公没敢明说,其实他更想直白地说,既然让人家受了二十几年的冤屈,恢復之前的爵位是必须也是应该的,算不得补偿。 说著,喜公公偷瞄了眼老皇帝的脸色,见对方並没有不悦,才敢接著说:“宋家子嗣凋零,几乎到了后继无人地步。” “宋夫人这唯一的一条宋家血脉,即便底下儿女都改姓归入宋氏一族,但那几个孩子到底都是在偏远小镇长大的,从小没接受过世家子弟那般的精心培养,后续就算能入仕,也断达不到宋家先辈那样的高度……” 喜公公说的很委婉,老皇帝听笑了。 笑骂道:“你这阉人,说话就是喜欢长篇大论,拐弯抹角。你还不如直接说,宋今瑶那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有出息的,不足为患,掀不起风浪。” 说著,老皇帝把手中纸张往桌上一拍。 又道:“罢了!以前是宋家惊才绝艷之辈太多,遭人忌惮,朕確实是……” “你说的也对,现在的宋家已无能人,就算给他们恢復了爵位又能怎样,承恩袭爵空壳子罢了!衝著宋氏献上的炼钢之法,这点恩赏,给了也无甚大碍!” “陛下仁德圣明!那老奴先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到此方,边疆战事再也不愁!” 喜公公拍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他知道最近老皇帝最为忧心的就是怕边疆再起战事。 陛下的身体最近越发不好,若是这时候起了战乱...... 几位皇子再爭权夺位。 喜公公对后果不敢想,更不敢深思。 “恩,的確,最近边疆骚乱不断,咱们的兵马又不善马上作战,若是能在兵器上占有优势,那么就算是真的战事起来,咱们也是不惧的。” 刚刚老皇帝已经招来工部的人,对著宋今瑶给的炼钢法研究了下,一群工部的老傢伙如获至宝。 现在只等著,工部实操试试,若是真能炼製出来,那么宋今瑶的確是立了足以封爵的大功。 老皇帝连日来的鬱结都散了大半。 一向威严的眉眼也染上了柔和。 “你派人去给七皇子传个话,让他明日就到工部报导,务必让他把工部抓在手里。” 老皇帝轻敲著桌面吩咐道。 他眸色转而深沉。 只要让老七抓住工部,手握炼钢之法,朝中就不会再有反对立老七为太子的声音了吧? 浮云梯,他已经帮老七搭得够久了,上次賑灾一事办砸了,但愿这次老七能爭点气!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上次賑灾虽然办砸,但他后期派裴惊蛰前往,总算也是把慕容礪的余下势力全部剷除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老奴这就派人去。” 宋今瑶跟喜公公在御花园入口分开后,向设宴处走去。 临到人群匯集地,她顿住步子沉淀了一会心绪。 刚刚她用奇书上的炼钢术为饵,跟老皇帝谈了为宋家翻案之事。 久居高位者,隨著年岁渐长,再加上身体到了残烛时候,性子也变得越发多疑深沉起来。 跟老皇帝的每一句对话,她都是在心中斟酌再三,才敢说出来。 从琉华宫出来时,她后背已经出了细细密密一层汗,这时候让外面的风一吹,竟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调整好情绪后,她抬步径直回了设宴处。 “宋妹妹,淑妃早就来了,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宋今瑶在座位上坐定后,郑氏便凑了过来,担忧地问。 当时是淑妃请宋今瑶去的琉华宫,但是淑妃先一步来了宴会,宋今瑶却迟迟不出现,这让郑氏忧心的坐立不安。 想问,又不敢去问淑妃到底把人弄哪里去了。 宋今瑶眸光微闪,笑道:“没什么,就是淑妃见我神色倦怠,让我在她偏殿小憩了会。” 宋今瑶回道,她总不能把和皇帝见面,谈条件的事说出来。 便隨口胡诌,打消了郑氏的疑虑。 第217章 也不怕闪了自己 郑氏本也是心大的,並没对宋今瑶的解释有所怀疑。 对她来说,好姐妹无事就好。 紧接著,她突地低笑了声,给宋今瑶讲起刚刚崔家父女出的丑事。 小陆琛也来凑热闹,人小鬼大地道:“母亲,今日老四像个人了,知道护著四嫂,母亲回去可以给他点好脸色了。” “......” 宋今瑶和郑氏,齐齐嘴角抽了抽。 “穗穗?过来下。” 这时,小舅舅燕北宸一身麒麟服,突然从后面走来,拍了下宋今瑶的肩膀。 他面上略有焦虑,话落转身朝著宴会处另一头的角落走去。 宋今瑶目光沉了沉,点头起身跟上。 “穗穗,我听说淑妃找你去了琉华宫,陛下也见了你,有没有出什么事?他们见你意欲何为?你有没有受刁难?” 到了不远的假山处,燕北宸抓著宋今瑶肩膀急急开口。 他得到手下传来消息,说宋今瑶被喊去了琉华宫,就匆匆赶来了,生怕出了什么事。 小舅舅的关心不加掩饰,宋今瑶心中划过暖流,笑著摇了摇头。 “小舅舅,我没事,而且今日还算是发生了件好事,说不准宋家的冤案马上就能重审了。” 说著,宋今瑶看了眼四周:“小舅舅,这处说话稳妥吗?要不详细的等咱们回去再说吧。” “无碍,四周暗处有小舅舅的人把守,不会有人听见。”今日宴会处负责守卫的都是他的亲信,他能来找宋今瑶单独说话,自是把人都在暗处安排好了。 再说,他那个单相思的老兄弟也在这里,凭著他的功夫,若有人过来,一定会提前通知他。 燕北宸也很无语,明明那傢伙比他还担心,却是自己不露脸,让他来问。 宋今瑶点了点头,低声把在琉华宫的事一一跟燕北宸道来。 她在琉华宫,向老皇帝献上了奇书中的炼钢术,又应下七日后给两张新式弓弩的图纸,这些都是她在奇书中看到的,炼钢术她早就铭记於心,凭著记忆,在琉华宫默写了出来献上。 弓弩的图纸,她是记不住的,只能回去对照奇书,描画出来再交给老皇帝。 她记得上一世里,不久后的边疆这场战役是打了败仗的,渊儿上一世就是在这场战役的中期断了一臂。 宸启国败仗的原因就是出在兵器上,北疆的兵器要比宸启国的坚硬精锐甚多。 战场上,北疆敌军的长刀一挥,宸启国那些兵士手中的刀便断成两截,致使兵士们军心溃散,连连败仗。 现在正常的单兵弓弩射程只有八十到一百米,优秀弓手极限拋射也不超过三百米。 宋今瑶答应给皇帝的弓弩图纸,若是製作出来,射程能达到三百到五百米。 最近北疆敌军已多次频繁在宸启国的边界作乱。 朝中已经有人意识到,本国兵器的劣势。 这令老皇帝最近食不下咽,身子越发每况愈下,生怕大规模战乱起来。今日得了炼钢术,又马上能得到两款精良弓弩,龙心大悦。 这次献礼,可谓是献到了老皇帝的心坎上,无异於雪中送炭。 当即开怀,答应宋今瑶,只要明日测试了炼钢术为真,便重审宋家一案,若是弓弩也確实如宋今瑶所说,那么宋家的爵位和封赏亦可恢復。 听完宋今瑶所说,燕北宸先是开心,后又面色复杂。 他嘴唇囁嚅煽动了几下,才哑著声音道:“边疆最近確实形势不容乐观,有精良兵器的出现,是我宸启国之福,只是......” 宋今瑶知道小舅舅心里想的是什么。 小舅舅是心中纠结,增强了老皇帝的势力,就会让大哥的谋算越发艰难了。 她摇了摇头,笑道:“大哥想夺那个位置,定也是想造福百姓,若是他在此,也会同意我的做法,宋家先祖捨命守卫边疆,为的就是让城內那些百姓不必遭受战乱流离之苦,也是会赞成我今日决定的。在个人恩怨家族仇恨面前,边疆百姓和战士的生死才是重要的。” 宋今瑶说的真诚,顿了下她忽地又冷哼了声:“况且,得民心者得天下,光有兵器没有民心,也守不住那个位置,现在在边疆镇守的是睿王,兵器炼製出来后,自然也是先送到睿王手中,当年祖父支持的就是睿王......” 睿王当年夺嫡失败,手中又有兵权,老皇帝和肖太后杀也不是,留也不是,就把人发配到了边疆镇守,这一去,也二十多年了。 当年宋家倒台后,昔日的宋家旧部无处安置,皆在祖父的安排下,暗中去了睿王封地。 她帮了边疆战士,也等於是帮了宋家旧部。 重生一世,已是上天恩赐,能为百姓和宋家旧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算是积福了。 她能献上精良兵器,自是不怕老皇帝势大。 燕北宸闻言,目露讚赏。 他拍了拍宋今瑶的肩膀:“还是穗穗想的长远,是小舅舅短目了。” “小舅舅,我可没你说的那般好,其实我也是藏私了,我手中还有精良火銃和更好的重型床弩的图纸,这次並没有献给皇帝。” “五舅舅不是正巧在神机营任职吗,他也喜欢研究那些东西。等宴会过后,你让他来找我拿,研究出来后,连著今日我给皇帝的那些东西,我再复製一份,一起送去给大哥。小舅舅自己也留一份,若是边疆战事情况不妙,小舅舅你自己决定到时候要不要拿出来。” 宋今瑶幽幽地道。 她怎么可能会把所有底牌都给皇帝! 边疆百姓和將士她要帮,但留给大哥的底气,也要给。 二人说完话,转身离开假山,去了设宴处。 裴惊蛰从假山另一头出来,摇头苦笑:“还以为自己能帮到她,没想到她处理的游刃有余,欸!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宋今瑶刚回到宴席上不大功夫。 就听一道尖细的唱喝声响起:“皇上驾到.......” 紧接著,老皇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人呼啦啦起身,上前跪拜。 淑妃也忙起身,携七皇子上前行礼。 老皇帝眉眼威严,在下方扫了一圈后,虚扶了下淑妃,二人在上首位置一同落了座。 “平身。” “谢陛下!” 眾人谢恩后起身回到座位。 皇帝来了,胆小的女眷惧怕天威,场面一时间不如之前的热闹自在。 见到女眷拘谨,老皇帝展顏道:“今日是淑妃举办的宫宴,朕只是过来凑凑热闹,大家莫要拘束。” 沈清墨在底下狠狠吞咽了口口水,垂著脑袋不敢抬头。 天啊! 那是皇帝,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掉脑袋的主。 陆文茵和陆文惠姐妹俩也紧张地绞著帕子,不过陆文惠胆子稍大些,匆匆抬眸偷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发现对面的七皇子正盯著自己看。 察觉陆文惠看过来,七皇子摇著摺扇笑著点了下头,以示招呼。 有意思,那个就是母妃说的宋夫人的小女儿? 倒是个有点胆子的。 嗯...... 模样生得也水灵,就是年岁偏小,脸蛋还没完全长开,若是假以时日,再长个一两岁,容色应该会超过京城第一贵女秦霜回。 但听说是在偏远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估计肚中更没什么墨水,也没像那些世家贵女经过精心教养,怕会是个行为粗鄙目光短浅的。 可若是个知趣的,娶回府,做个花瓶倒也可以。 这般想著,七皇子笑得越发清雋和善,上身挺直,手中摺扇摇个不停。 以往,每次他露出这般温润如水的笑容,都会惹来一群世家贵女爱慕的目光。 母妃让他想办法令这陆二小姐对他情根深种,其实慕容奕是不当回事的,这有什么难的,这么小的丫头,还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他怕是一笑,对方就会被他的绝世容顏迷得神魂顛倒。 那边陆文惠完全不知慕容奕的想法,只是见了对方这个做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移开目光。 装货! 大秋天的,扇扇子,也不怕闪了自己! 也不知道这傢伙到了冬季还会不会也拿扇子扇风,要真是那样,她愿意大方些,送这位几桶冰,扇他个透心凉! 七皇子慕容奕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一时间嘴角的笑意僵住。 他没看错吧? 刚刚那个小丫头在对著他......翻白眼? 片刻的愣怔难以置信后,七皇子忽地垂头低低一笑。 还是个带刺的玫瑰! 宋今瑶坐回位置后,也不著痕跡朝著现场扫了一圈。 老皇帝和淑妃坐在上首,左首是七皇子和宣靖王,宣靖王妃。右首是永嘉郡主和谢知舟,崔玉珍。 长公主今日没有出席,听说那位已经多年不露脸了。就连自己的儿子谢知舟和崔玉珍大婚,长公主都没有露面。 也许是因为今日宴会最终目的是给七皇子选妃,所以除了七皇子这一个皇子外,其余皇子皆没有来。 几个公主也未到场。 后面依次才是各个大臣和各府的家眷。 裴惊蛰最近正得眷宠,位置紧挨著宣靖王后面。 宋今瑶目光扫过去时候,对方也正看著这边,想起淑妃在琉华宫的那番话,宋今瑶有些不自在,收回视线。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尖著嗓子,拉著长调喊了一声:“开……宴。” 紧接著,粉衣宫女端著美酒佳肴,如流水一般送了上来。 虽是秋日,但今日日头足,宫宴又是在晌午时分,倒不觉得有丝毫凉意。 御花园的景致穠丽,设宴的这个位置紧挨著澄湖亭,一张宽大的轻纱顶棚,从澄湖亭八角檐延伸出来十数米长,阻隔了头顶部分阳光。 下方席位对面而设。 中间留下挺宽的空地,留著一会贵女才艺表演。 环目望去,四面开阔,一侧以水为镜,周遭繁花环绕,满园的花香,穿梭来往的粉衣宫女,亭內琴师弹奏的悠扬琴音起。 气氛霎时鬆快起来。 坐在最上首的淑妃也展顏,笑得温婉贤淑。 皇帝和淑妃先后都说了些场面话,接下来就是底下或是对著上首两位的恭维,或是和同桌邻桌的推杯换盏。 场面热络,但大家也极有分寸,邻桌说话时也是压低了声音。 各家带著女儿前来,自不是为了吃这御膳而来。 不大一会功夫,便有贵女出来展示才艺。 第218章 够不够格成为她皇儿的侧妃 被邀第一个上去的,是秦家女秦霜回,那个有著京城第一贵女才女之称的。 前世嫁给慕容礪做太子妃的女子。 如今慕容礪已死,秦家便把目光放在了现下最得圣意的七皇子慕容奕身上。 一白色长裙的冰山美人,从秦家的位置起身,娉婷走到场中央,她先是对著皇帝和淑妃福了一礼,而后在中间一架古琴前坐下。 她眉眼精致,气质清冷,面上无笑。 坐定后,抬起纤纤十指拨动琴弦,轻柔的琴音流淌间,微风吹来,白色衣袖翻飞,煞美,煞仙。 不少在场的年轻公子都看直了眼。 底下贵女们也满眼艷羡,又有点担忧嫉妒,第一个出场的是秦霜回,那么她们之后的表演,在对比下,是不是都要逊色不少? 七皇子慕容奕也看得怔愣了一瞬,秦霜回的確才貌双绝,这手琴技,堪称大家。 这就是母妃中意的皇子妃人选吗? 確实不错。 只是...... 秦霜回太清冷,又太傲气了,这样的女人估计在床榻上甚是无趣。 他没忍住,又往陆文惠的方向看过去。 瞬时脸色变得一言难尽。 那丫头,怎么就知道吃? 其余来参宴的贵女,哪个不是在一脸忐忑地等著一会的上台表演,好利用这次机会,俘获他的心! 这丫头是心大? 还是当真粗鄙无任何才艺,乾脆摆烂了? 陆文惠完全没注意到慕容奕的目光,而且来赴宴前宋今瑶也没让她准备才艺。 她自是以为此次宫宴,她只要吃好喝好,別闯祸就行。 她刚刚吃了一道菜很是好吃,小声跟著身侧的大嫂沈清墨提议:“大嫂,你每道菜都好好品一品,记住味道,看看回去咱们家酒楼能不能复製出来,要真能复製出来,咱们往后就能天天吃到御膳了。” 沈清墨也很配合,点头应道:“二妹这主意不错。” 台上一曲终了,秦霜回优雅福身:“刚刚臣女献丑了。” 底下响起讚赏声:“好,好曲子!不愧是第一才女!此曲只应天上有......” 皇帝和淑妃也讚赏地点头称讚:“確实不错!秦家养了个好女儿。” 此话一出,眾人皆放轻了呼吸。 陛下和淑妃不会这时候就定下七皇子妃的人选吧? 秦家人更是与有荣焉,笑意压不住。 “这就是秦霜回吗?果真很美。” 能一边吃著美食,一边看表演,陆文惠觉得此次宫宴,也就这一会儿能让她舒心。 她完全事不关己的心態,看得乐呵,吃得也满足。 小陆琛听到这一句,咬著一块糕点也朝著秦霜回看过去。 片刻,他撇撇嘴:“美是美,就是太做作,太能装了。” 陆文惠小声反驳:“你个小屁孩,哪里看出人家做作了?明明这位美人接受那么多讚美,依旧宠辱不惊,笑都没笑。” 陆琛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口齿不清地辩驳:“你怎么知道她没笑?她分明是在心里笑呢。” “......这你也知道?”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在下面品评。 “笨二姐,你没看到吗,她表演完,还不回座位,分明是站在那里等著眾人夸她,在等著封赏呢!还有,她下巴扬起的高度,绝不是谦逊之人该有的姿態。眼神也时不时朝著七皇子飘去,一副势在必得,尽在掌控中的神態。” “是......是这样吗?”陆文惠眨了眨眼,不相信地又扭头往秦霜回看去。 须臾,她收回目光,扁了扁嘴:“你个小屁孩,眼睛还挺毒辣!” 真说对了。 陆文惠有些受到打击,小弟不傻了后,有些智多近妖,让她这个当姐姐的找不到优越感了。 不过也好,小弟有颗玲瓏心,长大了应该不会被女人骗吧? 秦霜回得了淑妃赏赐的一根釵子,老皇帝的一匹流光锦,回到了座位。 段寧和秦霜敏也上去表演了才艺,不过这二人对七皇子没想法,只规规矩矩一个画了幅山水图,一个写了一幅字。 山水图和字都不算出彩,但也无过。 接下来其他府小姐的表演,就有点差强人意了,甚至有的小姐因为紧张,在跳舞的时候还崴了脚。 也有弹琴的,但琴艺都没有秦霜回的好,当中还有一个小姐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一曲没弹完,就红著眼睛下来了。 有秦霜回的琴技在前面摆著,本来也准备弹琴的那些小姐,倍感压力,更是发挥不好。 这名红著眼跑下场的正是温静姝的女儿。 “母亲,怎么办?女儿没发挥好,回去会不会被祖母和父亲责打?” 温静姝的女儿回到座位后,趴在温静姝怀里抽泣个不停。 但这些並不耽误接下来其他贵女上台,现场气氛依然热络。 只是,温静姝突然看向宋今瑶的方向,眸底隱含嫉妒。 凭什么她给那贱人当了多年舔狗,可算是盼到宋家落魄,她能在这人面前扬眉吐气不用卑躬屈膝了,这贱人又回来了,还以平民的身份坐到了上席?! 此时,最后上台的李婉茹两个女儿也表演失利,落寞下来。 温静姝眸子一转,跟李婉茹低语了几句后,便站了出来。 “陛下,淑妃娘娘,宋家的女子还没有上台表演才艺呢。” 李婉茹也站出来附和:“宋夫人在闺中时候也是京城第一贵女,相信她教养出来的儿女定也是文采斐然,出类拔萃的,何不让大家见识见识?” 温静姝眼底划过一抹不怀好意,侧目挑衅地看向宋今瑶方向。 宋今瑶眸底温度一下子冷成了冰渣,没有说话! 温静姝,李婉茹! 好样的! 亏她当年把这二人当成了好姐妹照拂! 又是两头会咬人的白眼狼。 虽然中间有二十多年未见,但温静姝在闺中时候,骨子里已经刻满了对宋今瑶的畏惧忌惮,见到宋今瑶冰冷的眸光射过来,身体本能地颤了下,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如今的宋今瑶已经不是当初的天之骄女了。 她没必要怕! 呸! 贱人! 还当自己是当年能在京城横著走的,定国公府嫡女呢? 其实温静姝也知道,无论她的女儿才艺多高,七皇子妃的名头也落不到她女儿头上,谁让她是前一任太子慕容礪的母族外嫁女呢。 老皇帝和七皇子不对她们赶尽杀绝,只是给温家和她的男人降职,就算是网开一面了。 她今日带著女儿来参宴本就身份尷尬,落得不少冷脸。 温静姝这人,就是那种自己过得不好,也要拉著一个人要比她过得更不好的一起跌入尘埃才行。 “这......”老皇帝和淑妃对看了一眼。 眼底也带了点兴味。 他们也很想看看宋今瑶的孩子到底有几分才学。 只是老皇帝刚从宋今瑶那里得了好处,不好开口,便给淑妃使了个眼色。 淑妃接受到老皇帝的指示,便笑著看向宋今瑶:“宋夫人?大家都想看看贵府女眷的才艺,你意下如何?” 淑妃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眼底都燃起了看热闹的兴味。 今日来参宴的,没几个不知宋今瑶过往的。 就算当真不知,也有旁边邻桌的人帮著讲明。 捧高踩低向来是这个圈子里的常態。 很多人等著看宋今瑶一家出丑。 一直闷闷喝酒的崔忘年,一听有人站出来帮他刁难宋今瑶一家,当即眸子一亮,也站了出来附和:“是啊,宋夫人年轻时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物,可別是生的儿女是些拿不出手的吧!淑妃让你们展示才艺,还不快著点......” “是啊,宋夫人,让你的孩子上来,也露一手吧,表演的不好也没关係......”底下也有人附和起鬨。 七皇子慕容奕亦满眼兴味地看著陆文惠,他想看看母妃让他“勾搭”的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不是个草包。 宋今瑶没想到,无辜成了眾矢之的。 默了默,她看向身边几个孩子,小声问道:“你们想上去表演吗?若是不想,也別为难,母亲会帮你们回绝了的。” 燕家人和郑氏担忧地看过来。 他们也不知道宋今瑶的孩子到底有没有才艺。 崔玉窈和沈清墨还有陆文茵,陆文惠四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母亲,我们表演。” 其实沈清墨和崔玉窈是不用上台表演的,今日表演的都是些未出阁的女子,她们二人已经嫁做人妇,可以不去。 就连陆文茵也是可以不去的,她是个和离妇,不在选妃的標准內。 但考虑到只让陆文惠独自上台会紧张,所以其余三人打算一同陪著。 “嗯,也好,不用怕丟脸,隨便糊弄下就行了。”宋今瑶心宽地小声说。 宋家最丟人的时候她都经歷过,还怕几个孩子丟这点小人吗! 只要孩子们不受气就好。 更何况...... 宋今瑶想起在琉华宫,淑妃问到惠儿有没有婚配的话,心中紧了紧。 她不希望自家女儿入了宫內任何一个贵人的眼,尤其是这个面上看著和善,实际心思颇重的淑妃。 “回陛下,淑妃,容我几个孩子稍作准备可好?” “嗯,自是没问题,需要什么乐器或是舞衣,儘管吩咐嬤嬤和宫女去帮你们准备。”淑妃和善地道。 她想拉拢燕家,自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得罪宋今瑶。 不过,她也確实想看看陆文惠那个小丫头,自身条件够不够格成为她皇儿的侧妃。 陆文茵几人起身,福了一礼,下去准备了。 大家继续推杯换盏,等著人回来。 第219章 你当真能忍得下 “哼!想这温氏和李氏当年是怎么巴结討好你的!今日她们发达了些,就露出真面目了!奸佞!小人!忘恩负义!” 周氏把杯子往案桌上一拍,气得咬牙切齿。 “无碍,白眼狼见多了,不差这一两个。” 宋今瑶慢悠悠喝了口果子酒,压根就没把温氏和李氏当回事。 “穗穗,你当真能忍得下?” “不然又能怎么样呢?这里毕竟是皇宫。” “那,那等出了皇宫,过两日大舅母让你大舅舅在朝上参他们两家一本。” 有人护著的感觉真好。 今日宋今瑶已经感动的次数太多了。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失態,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侧头轻拍了下周氏的手背,柔声道:“行,咱们跟她们秋后算帐。” 说著,她话音一顿,余光扫了眼永嘉郡主的方向,若她没看错的话,刚刚永嘉身旁伺候的嬤嬤离开了。 “大舅母,求您件事,茵儿她们去换衣了,我担心有人使坏,您看,您能不能带人去瞧一瞧?” 宋今瑶目光恳切,她心中担忧,也想自己去瞧瞧,但现在开宴了,以她的身份还不能隨意在宫中走动。 更何况宫中多的是捧高踩低之辈,如今她一没誥命,二没权势,很难喝住那些想作恶的奸妄小人,只有大舅母的身份,才合適过去。 周氏没好气地瞪过来一眼:“跟大舅母说话还这么客气作甚,好了,你放心,我这就带人去,保证不会让咱们家的孩子受了气去。” 说罢,周氏利索起身,朝著沈长书招了手,二人一起离席,去寻陆文茵几人了。 陆文茵和沈清墨几人去到临近御花园的月华殿准备,的確遇到了难处。 “大嫂,四嫂,这琴是坏的,衣裙也被人动了手脚,这要穿出去,定会表演一半衣衫崩裂当眾出丑,咱们怎么办?” 陆文惠急得在偏殿踱著小碎步。 宫內每次举办宴会,都会专门给各家夫人小姐准备几套舞衣和相应的乐器,以方便献艺时候用。 当然,刚刚那些表演节目的小姐们都是精心自备的衣裙乐器,像秦霜回的那把古琴,可是有名的凤尾琴。 可今日陆文茵几人本没准备表演,自然也没自带这些,如今只能用宫里的。 但没想到,却是有人打定主意要见她们出丑。 不只是出丑,那些接口被挑鬆了针线的舞衣,一旦在献舞时候动作幅度过大,就会在眾目睽睽下开裂脱落,女子的清白便都没了。 此人当真心思歹毒。 “各位好了吗?磨磨蹭蹭的,难道你们是想让贵人们等你们怎么的?小门小户的就是上不得台面,献个艺罢了,没那金刚钻就別揽那瓷器活,免得丟人现眼......瞎逞什么能!” 这时,领她们过来的宫女一脸倨傲地掀帘进来催促。 沈清墨几人气得脸上一阵青白,刚要说话,就见一道人影带著一阵风闯了进来。 紧跟著就听“啪”一声清脆声响。 是周氏进来给了这宫女一耳光,打偏了她的脸。 “谁?大胆......” 宫女没看清状况,扭回头就要怒骂,猛地一见周氏的脸。登时嚇得变了脸色。 “燕,燕国公夫人......” 宫女白著脸缩了下脖子。 “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周氏怒指著殿內被破坏掉的乐器和舞衣,冷声质问。 “奴,奴婢不敢说。”宫女惨白著脸跪下。 “呵......不敢说是吗?”周氏怒极生笑:“可以,你不说本夫人就押著你去到陛下面前说一说,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啊?不不不......奴婢不能去陛下那里。” 宫女嚇得连连摆手,去到陛下那里,她只有死路一条了,她好后悔,就不该贪图永嘉郡主和温夫人给的那点赏银。 “本夫人是一品誥命,又是燕国公的当家主母,要想处置你一个小小三等宫女,还不是轻而易举?我奉劝你一句,只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周氏怒瞪向小宫女,这名宫女身上穿的服饰,只是三等宫女的规制,若背后无人指使,是断不敢破坏这些给各家夫人小姐准备的衣衫和乐器的。 小宫女嘴唇蠕动了几下,脸上一片死灰。 她知道,周氏没有夸大。 她一个三等宫女,只要周氏发一句话,都不用通过陛下,就能让掌事姑姑处置了她。 片刻,她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奴,奴婢说。是,是温夫人,让奴婢毁了这些,好,好让宋家女眷一会在台上表演时候出丑。” 小宫女没敢交代出永嘉,只把其中的温静姝给抖了出来。 周氏见小宫女眼神游移,自然也知道这狗奴才没有完全说实话。 主使是谁,她心中有数,就即便小宫女抖落出永嘉,到了皇帝面前,也不会把人怎么样,顶了天的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怒火。 继而转头对著外面喊道:“嬤嬤?听到了吗?这名宫女就由你一会带到宴会上了。” “是,燕国公夫人。” 进来一名三十多岁,脸色难看的女人,她是负责月华殿事务的掌事嬤嬤。 此次宴会设在御花园,距离御花园最近的月华殿便作为了供命妇小姐们歇脚,换装的地方。 今日得知永嘉郡主那个小祖宗也来了宴会,她就眼皮子一直在跳,生怕出什么岔子,对底下的宫女也一再耳提面命,要谨慎行事。 没想到,还是出了只眼皮子浅的臭虫! 想著,掌事嬤嬤恨得磨了磨牙,揪著哭哭啼啼的那名宫女出去了。 室內静下来。 周氏看向皱眉发愁的沈清墨和陆文茵几人。 “没事,大不了不表演了。放心,有燕家在,没人敢真的笑话你们。” “我,我们知道,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这台我们是必须要登的。” 陆文惠倔强地道,她不想给母亲丟脸。 她知道,很多人都在等著看她们宋府的笑话,她偏不能如那些人的意! 原本她们商量好,由崔玉窈弹琴,沈清墨吹簫,她和大姐陆文茵跳舞,四人一起上去表演。 可现在乐器被毁,舞衣也被动了手脚,可怎么表演? 乐器倒是好说,不行用宫中乐师的。 可...... 本来她们舞艺就不佳,若是没有合適舞衣衬托,上台岂不是要出丑? “我这里有琴,也有簫,至於跳舞,没有舞衣,也可以表演別的......” 正愁眉不展的时候,顾明璋大踏步进来...... 第220章 宫宴被逼献艺 设宴处。 推杯换盏气氛正浓,有人翘首以盼:“宋家女眷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怕了,没什么才艺拿得出手,跑了吧?” 这人说著,便用帕子捂嘴呵呵嗤笑起来。 不是別人,正是温静姝。 她眼底闪过幸灾乐祸。 她已经联合永嘉郡主一起买通了宫女毁掉了表演所用之物,看宋今瑶的儿媳和女儿拿什么来表演。 她年轻时候处处被宋今瑶压一头,现今,她绝不会让宋今瑶的儿媳和女儿也压在她女儿头上。 她就是要证明,宋今瑶的孩子,不如她的! 底下邻桌的听到温静姝这一番话,也是不大看好一会的表演。 她们都是听说宋今瑶在太和县过得很落魄,应该儿女都是胸无点墨的草包。 坐在角落的崔忘年也一扫之前的鬱闷,嘴角微勾,大口吃上了酒。 他是知道的,宋今瑶的儿女都不成器,一会表演,也就只有那个同他断了亲的崔玉窈能献一下丑,但那又能怎样呢? 那死丫头也不可能替所有人表演。 况且崔玉窈曾经是他女儿,他还不知道吗,那个逆女跟她娘一样,呆板脑子不灵光,就算在燕府的时候学了些琴棋书画,估计也只是皮毛,哪有他留在身边精心教养的女儿有才华。 他大姐崔氏还活著的时候,可没有一次是夸过那丫头的。 崔忘年一边吃酒夹菜,吧唧的香。一边暗搓搓地想著,眉毛都快笑飞起来了,只等一会看宋府女眷出丑。 到时候那几个人出丑,崔玉窈那个逆女就会知道,自己错过和长公主府的婚事是多么错误的决定了。 宋府,富贵脸面,什么也给不了她! 坐在旁座的人,见崔忘年这样,不少目光中带了轻蔑鄙夷之色。 这崔大人心黑,不地道呀! 崔忘年和嫁进去宋府的二女儿断亲的事,不少人是知道的。 但大家想的是,就算断了亲,那崔玉窈好歹也是他女儿啊,怎么崔大人一副盼著宋家落不到好的模样? 真真是......心胸狭隘之辈! 这样的人,不能交! 崔忘年完全不知道自己幸灾乐祸的模样,已经被几个同僚耻笑了。 正这时候,崔玉窈,沈清墨,陆文茵,陆文惠四人回来了。 现场眾人静了一瞬,侧目看去。 崔玉窈身后宫女抱著一架古琴。 温静姝和永嘉见了一怔。 宫女没把所有乐器都毁坏? 怎么她们还能有乐器可用? 心中恼了一瞬。 但很快又看到四人皆没换表演服,又是一阵窃喜。 估计是有遗漏。 她们可是探听到这宋府两位小姐是要表演舞蹈的,没有舞衣,穿著常服又能扭出什么花样来! “让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现在开始吧。” 崔玉窈带头给眾人行了一礼,便到了正中表演区域。 紧接著,几个小太监搬了桌案用具上来一番布置。 很快在台中支起了一面绷著素白锦布的直立木架。 这匹白缎並非平整如镜,其上竟已预先綑扎,缠绕出无数繁复的疙瘩与皱褶,看著甚是杂乱无章。 不远处是两个桌案,上面瓶瓶罐罐繁多。 眾人看得不明所以。 交头接耳起来:“这宋府女眷要表演的是什么啊?” “在布上作画?但又不像啊,这么皱巴巴的布,能画好画吗?” “欸!估计真是没啥才艺,整个民间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譁眾取宠罢了,等著看戏吧。” 底下眾人不看好,纷纷摇头。 老皇帝倒是看得来了兴致,向来贵女的表演,除了舞蹈就是乐器,要么就是书画,他都已经看腻了,还真很少见到这般新奇的。 他侧头问了喜公公一句:“你可是看出这宋家女眷要表演的是什么了吗?” 喜公公歪著头,眼底带著不確定道。 “回陛下,老奴见著桌案上那些东西像是染料和香料,难不成这几人想要现场表演染布和制香?” 说著,喜公公话音一顿,眉头皱起,又道:“只是......这把布捆绑扎结的染布方式,老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不知猜的对不对。” “染布,制香?”老皇帝低喃出声,眸底的兴味更浓。 七皇子慕容奕手中摺扇“啪”的合上,也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斜了几分,目不转睛的盯著正中央。 嗯! 那小丫头越看越灵动,一会等宴席结束,他倒是很乐意去接触接触了。 想著,他回头招来身后的亲信,低语了几句。 而崔玉珍心思完全没在场中央,她低垂著头坐在谢知舟身侧,时不时偷瞄一眼七皇子。 淑妃扫过去,顿时气结,心中暗骂崔玉珍不知羞耻,竟然还惦记著她皇儿。 可碍於老皇帝在身侧,她只能掩饰著心中的气愤,强撑著得体的笑。 郑氏心思也没在沈清墨几人身上,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家小儿子顾明璋不见了。 心中一咯噔。 坏了,不会是著了永嘉的道了吧? 直到远远瞧见顾明璋回来,郑氏这才拍著胸脯稳住了慌乱的心跳。 嚇死她了! “宋妹妹,回去和你商量个事唄?” 不知想到什么,郑氏突然靠近,压低声音跟宋今瑶说。 宋今瑶关注点都在几个要表演的孩子身上,一耳听一耳冒,胡乱点了点头。 “成,都听郑姐姐的。” 她见到几个孩子这一番布置,当即便猜到了她们要表演的是什么了。 扎染! 这是她前些时日从奇书上誊抄下来的一种染布技巧,当时是交给了沈清墨和老大陆渊。 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脑子这么灵光,竟会想到表演这个。 嗯! 不错! 若是成功了,他们布庄的生意又要红火了。 想著,她目光又挪到大女儿陆文茵身上,这丫头要表演的应该是现场制香。 最近大女儿的香奩阁生意非常好,今日来参加宫宴的很多夫人小姐身上带的香料,都是出自她们的香奩阁。 呀! 几个孩子有生意头脑啊! 还知道趁著这次宫宴给自家生意做宣传了。 此时,崔玉窈已经端坐到了琴前。 她看向陆文茵和沈清墨,陆文惠三人,见那三人纷纷点了下头。 她这才伸手抚上琴面。 紧接著,清脆悦耳的琴音便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眾人闻琴音一惊! “天啊!崔大人亏大发了!” “崔二小姐这琴技可是比秦小姐还高呢,这老东西是怎么捨得把这么有才华的女儿赶出去断亲的?” 底下有人惊呼出声。 崔忘年脸黑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中间弹琴的崔玉窈,心口一阵阵发堵。 这死丫头是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琴技的?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他留在身边好好教养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拿不出手,反倒是这个他最没当回事的有著真本事。 这让崔忘年心中鬱闷的就像堵了一口浓痰。 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第221章 心思各异 崔忘年心中很不是滋味。 陛下和淑妃都喜音律,若是当初他没跟崔玉窈断亲,是不是假若这死丫头没有嫁人,这场宫宴上,他崔家就能有个女儿能得上面的青睞了? 说不准七皇子妃的身份就要花落他崔家了? 死丫头! 藏得真深! 此时崔忘年完全不觉得是自己对女儿漠不关心,才致以完全不了解崔玉窈有这等才华,他反倒是怨恨起崔玉窈藏拙,不肯为崔家奉献。 这般想著,崔忘年往上首老皇帝和淑妃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二人听著琴音一脸的痴醉,眸光里都是讚赏。 崔忘年没忍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虚偽不假,但他確实也是实实在在的读书人,书香世家最重视的就是有才能的小辈。 此时,他有种把明珠当成石头扔了的懊恼愤懣感。 两个字:憋屈! 崔忘年,谁也没搭理他,自己快把自己气死了。 琴音响了片刻,突然音调一转,变得激昂起来。 这时候,其余三人也动了起来。 陆文茵於琴声中缓步上前。 她面前早已设好一张紫檀小案,其上琳琅满目地陈列著各色香具、香材。 她素手拈起一片乳香投入小巧的银隔火瓶,又用玉匙取少许沉香末,动作优雅如拈花。 很快,醉人的香气瀰漫开来。 香气初时清浅,隨著琴音流转,渐渐馥郁起来。 席间有女眷低语:“这香甚是好闻,回头我要问问这位陆大小姐,可是要卖。” “我也要买,坊间还真是没见到这般好的香料。” 与此同时,陆文惠与沈清墨默契地移至那幅素白绸缎两侧。 沈清墨执起青黛染料,陆文惠则手握赭石、秋香等色。 隨著崔玉窈琴音转为激昂,如急雨敲荷,她们手腕翻转,染料精准泼洒、点染於缎上。 色彩迅速在布锦上晕开。 渗透...... 陆文惠更以一只空心竹管,吹墨成韵,勾勒出遒劲枝干。 沈清墨则指尖蘸取碧色,灵巧点染,新叶便仿佛在风中舒捲。 二人一刚一柔,配合无间。 待染料上毕,琴声亦恰到好处地收尾。 琴音落,香已成,画亦就。 余音裊裊中,陆文惠与沈清墨相视一笑,一同上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那些绳结。 隨著束缚一层层褪去,被摺叠挤压的部分重见天日,方才淋上去的色彩彼此交融、渗透,形成了不可思议的纹理。 当最后一根丝线被解开,两人將整幅绸缎轻轻一抖...... “天啊!” 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嘆声在御花园中响起。 只见光滑的缎面上,竟呈现出一幅冰裂纹般的天青底色,其间缀满了由深蓝与雪白等色彩层层晕染出的、栩栩如生的缠枝玉兰! “妙!” “好!” 老皇帝和淑妃二人亦面露惊艷。 底下眾人惊艷过后,神色莫名看向燕府和宋府的坐席。 而后又看了看秦家的方向。 今日宫宴目的是给七皇子选妃,这时候人们才深思起来,宋家为何在邀请名单內?难不成陛下和淑妃有意为七皇子纳了宋今瑶的女儿。 刚开始他们认为以宋家的地位,就连这场宫宴都是没资格参加的,一府的白丁罢了! 但现在想想,宋家再是落魄,背后却还是有燕家。 燕家这一代小辈又无適婚年龄的女娃,若是皇帝和淑妃为了给七皇子铺路,还当真有可能会“曲线救国”,为了拉拢燕家站队,纳了宋今瑶的女儿。 如果宋今瑶女儿是个粗俗不堪的,大家或许也不会有这个猜测,但刚刚的表演,虽说要是严格衡量来说,算不得什么个人才艺,可却也是让大家惊艷了一瞬。 还有那心思看得长远的,在听到底下不少女眷兴奋议论要买下这等技巧染过的布匹和香料,也不由地深想。 要知道,今日能来参加宫宴的夫人小姐,那眼光都是极高的,谁没见过好东西,可这宋府布匹和香料一出,还是让这群女人忍不住要花银子的衝动。 贵妇小姐们如此,百姓们岂不是更加热衷? 有此等手艺在身,是不是钱袋子也不愁了? 换个角度,也就是说,宋家就算没有权势,即便都是酒囊饭袋,但手握这两项手艺,好好经营,將来府中也会过得富足流油。 席间有不少已经默默站了队,支持其他皇子的家族,他们想的更多,甚至有人在心里衡量,要不要回头跟自己支持的皇子说一说,抢占先机,先娶了宋今瑶的女儿。 燕家一直是中立派,不参加任何皇子党派之爭。 是块难啃的骨头。 他们试图拉拢过多次,都没结果。 若是也把目標盯上宋府,岂不是拐著个弯算是拉拢了燕家? 底下人心思各异。 秦家的人坐的位置是靠前的,今日就连秦家老太君都来了宴会,可见对此次宴会的重视。 大家纷纷不著痕跡往秦家方向看去,却见秦家人各个稳坐泰山,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皇帝和淑妃选了宋今瑶女儿做皇子妃。 再一想,也是,就算老皇帝和淑妃想借著宋府拉拢燕家。能给宋今瑶女儿的身份,顶破天也就只会给个侧妃,甚至是侍妾的身份罢了。 宋今瑶的女儿,还配不上正妃的位置。 正妃,逃不过秦家。 这时,老皇帝和顏悦色地开了口。 “此为何技?竟如此惊艷有趣!还有那香,闻著也甚是让人心旷神怡。” “民,民女......” 表演过后,陆文惠和沈清墨,陆文茵心中那鼓起的勇气泄了气,紧张劲也又回来了。 面对老皇帝的询问,三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第一次面见天顏,甚至是第一次参加这般大的宴会。 怯场肯定是有的。 三人站在中间,连头都不敢抬,嘴唇蠕动了几下,没说出完整的话,而后似是当真不知如何回话好,纷纷怯怯诺诺侧头求救般看向崔玉窈。 眾人一见三人这般反应,心中从先前的揣测,转而又生了几分轻看,这般畏手畏脚的女子,绝对成不了七皇子妃。 眾人的心思一波三折,折了又折。 七皇子目光落在陆文惠身上,摺扇在手心轻敲,又是玩味的低笑了声。 而沈清墨,陆文茵,陆文惠三人,谨遵著母亲宋今瑶之前的交代。 在宫內,尤其在皇帝和淑妃面前,儘量表现出懦弱无爭的模样。 皇宫忌讳风头太盛。 三人心思一转,半是当真紧张,半是故意,抖了抖身子。 淑妃见状,也由先前的欣赏,转而轻蹙了眉头。 宋氏的女儿这般...... 配她的皇儿当真行吗? 第222章 宫宴告状 七皇子慕容奕笑得意味深长。 若他没瞧错,刚刚宋府那小女儿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是......不耐烦。 敢对皇帝不耐烦,还真是胆子够肥! 也得幸他身边有个哑巴暗卫,所以他懂唇语。 而他所在的角度,刚好能看清陆文惠的小动作。 那丫头低著头嘴唇无声动了好几下。 似在说:问什么问?倒是赏啊! 还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丫头! 慕容奕越发对陆文惠生起了兴趣。 崔玉窈衝著陆文茵三人安抚地笑了笑,上前对著老皇帝盈盈一拜。 “回陛下,淑妃娘娘,此乃扎染技术,是母亲研究出来的一种染布方式。它图案天成,每一幅皆是孤品。民女等借玉兰之形,愿祝我宸启国繁华,海晏河清。” “好!好一个海晏河清!” 老皇帝龙顏大悦,眸底却是闪过幽光,在宋今瑶的方向扫过一眼才收回来。 “来人,赏!” “谢陛下赏赐!” 老皇帝赏下四人百两黄金,淑妃赐下四人每人一玉鐲。 这赏赐的分量,虽谈不上多,但到底还是超过了先前赏赐给第一才女秦霜回的了。 当即,眾人在底下神色又变了变。 这次,连秦老太君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选妃宴上,赏赐的多少,代表的含义不同。 “祖母?” 秦霜回面色依旧清冷,只是无人知道,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捏紧了帕子,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 “无碍,淑妃娘娘暗示过,七皇子妃的位置只能是你的。”秦老太君拍了下秦霜回的手背,轻声安慰道。 是安慰秦霜回,也是安慰自己。 她家老爷是陛下的太傅。 她秦家的势力,不比燕家弱,淑妃不可能为了拉拢一个燕家,就得罪她秦家。 “嗯,祖母,孙女知道了。” 秦霜回低低应了声,可心中依旧不是很舒服。 她察觉,对面的七皇子慕容奕,目光在宋府女眷身上停留的次数太多了。 七皇子是对哪个女眷感了兴趣? 刚刚上台表演的,听说当中有两个是宋今瑶的儿媳,七皇子这种身份的人,绝不可能肖想他人妇,那么他在看的是宋府的两个女儿? 不知想到什么,秦霜回的视线又转向了坐在宣靖王妃往后一个座位上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上场表演才艺的,她容色也是不差的,尤其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此女不同於京中贵女那种温婉之美,而是一种英气的美感。 一身利落的窄袖大红劲装,虽显得和眾人格格不入,却也让人难以忽视。 这女子也是七皇子妃的热门人选,虎威大將军的独女,七皇子若是想要兵权,此女说不准也会进七皇子府。 秦霜回眸色暗了暗。 视线轻移,又看向旁侧,那里坐著一位青色锦衣,相貌妖冶的少年。 还有一个粉衣,长相甜美的少女。 秦霜回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目光复杂。 这正是睿王的一双儿女。 睿王镇守边疆二十余年,中间送来这一对儿女留在京中。 名为老皇帝不忍皇弟的一双儿女在北疆受苦,实则是留这二人在京城为人质。 “霜回!”秦老太君察觉秦霜回的视线,冷下脸来低声警告:“你和他是绝对没可能的,祖母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秦霜回闻言,面色僵了一瞬,垂下眸子道:“孙女明白,祖母放心吧,我是要做七皇子妃的,將来母仪天下,不会儿女情长。” “嗯,你能想明白就好。” 那边,崔玉窈等人献完艺后,便回了席上。 陆川眼神发亮地看著崔玉窈移不开眼。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他的媳妇当真是个大才女。 “母亲?您看我媳妇是不是很厉害?”陆川颇为骄傲地道。 那神態那表情,就好像崔玉窈长脸了,就相当於他脸上也有光了一般。 崔玉窈被陆川那一声“媳妇”喊得有些不自在,红了耳尖,警告地瞪过去一眼。 她和陆川虽然人前人后也夫君夫人的互称,可实际还没圆房呢,甚至除了新婚第一日他们是同在一间房內睡的,一个榻上,一个地上。之后陆川便一直睡在书房。 她觉得“媳妇”这个称呼,对於他俩的关係来说,有些过於亲密了。 宋今瑶也本不欲搭理老四这蠢货,奈何这没脑子的一直耳边问“是不是?” 她无奈翻了个白眼:“玉窈本来就是个有才的,倒是你!这么一衬托,显得你越发像草包了。” 陆川:“......” 正这时。 大舅母周氏突然从席上起身,走到正中,对著老皇帝跪下。 老皇帝本来正同淑妃低声说著话,突然见周氏这一跪,眼皮子跳了下。 他先是看了眼喜公公,喜公公也是一脸懵,给不了老皇帝什么回答,老皇帝又看向周氏。 这时就听周氏朗声道:“民妇要状告温氏温静姝,收买宫女欺压设计小辈,臣妇求陛下,为我外甥女的几个孩子做主.....” 外甥女? 谁? 老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喜公公贴近:“陛下,周氏说的是宋夫人的孩子。” 底下眾人也停了推杯换盏,竖起耳朵看过来。 席间的温静姝,听了一个开头,就预感不妙,脸刷地一下白了下来。 完了! 她怎么忘了,燕家人最是护短! 周氏的突然举动,也让宋今瑶看得一怔。 刚刚大舅母回来后什么也没跟她说,难不成是几个孩子出去那会,真发生了什么事? 是永嘉? 宋今瑶心一紧。 她偏头看向沈清墨几人:“怎么回事?” “母亲,是温夫人收买了宫女毁坏了乐器和舞衣,想让我们……”陆文惠开口,把在月华殿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宋今瑶也是面上一寒。 正要起身,肩膀上突然压下一双大手。 她回头看去,见是小舅舅燕北宸。 “此事,让你大舅母解决就好,你无需插手。” 燕北宸態度坚决,此次进宫,若是在宋今瑶一家受了委屈时候,燕家不出面给其撑腰,那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不长眼睛的蹬鼻子上脸。 刚刚,是他和周氏商量好了的,要由燕家把这事闹到陛下面前,也是在其余人面前表明一下他们燕家的態度,宋今瑶一家是他们护著的,別以为宋家失势了,背后就没人,可以隨意欺辱了! 闻言,宋今瑶心中一暖,她默了默,点头:“好。” 这事也算不得什么捅破天的大事,但落在温氏那里,收买宫中之人,可是犯了皇帝的忌讳。 给温氏点教训也好。 第223章 惹火上身 那边。 小舅母沈长书也跪在了御前,声情並茂地叩请皇帝给宋今瑶的几个孩子做主。 待到二人把温静姝收买宫女破坏乐器和舞衣,试图让沈清墨,陆文惠几人在献艺时候出丑之事细细说明。 那名被收买的宫女也被內侍押了过来。 “陛下,这,这是温夫人给,给奴婢的银票和髮簪......” 小宫女没等审问,便战战克克把一切都交代了出来,还拿出了温氏收买她时候的证据。 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温氏收买宫女设计宾客,扰乱宫宴之事逃不脱。 底下眾人一阵静默。 温氏糊涂啊! 把手伸向宫內,这可是犯了上面那位的大忌讳! 试问哪个君王能容忍自己人被收买,那往后在皇宫还有何安全可言? 眾人心中唏嘘,跟温静姝邻桌而坐的宾客,都不自觉地往侧面挪了挪屁股,生怕同温静姝靠得太近,一会儿也会被说成是同谋。 老皇帝眉眼染上怒意,他指尖在案几上轻敲了两下,眸子直勾勾看向温静姝的方向。 一字一顿怒吼出声:“温氏!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温静姝本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被老皇帝当著眾宾客的面这么一吼,直接从座位上摔了下去。 见老皇帝发了这么大的火,永嘉郡主也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一寸。 皇帝舅舅为何这么生气? 这种类似的事,她之前不也是经常做吗? 以往皇舅舅虽说也生气,但不至於这般气啊。 永嘉不知的是,这事若是她做来,和臣子的夫人做来是两个性质。 更何况,老皇帝今日才从宋今瑶手中得到好处,马上在他的地盘就让对方的孩子受到算计,这岂不是很容易会让宋今瑶认为,其实这是他这个皇帝授意的? 那么......那两张弓弩的图纸,还有戏吗? 还有燕家...... 燕家那群人,可是护犊子的紧,今日闹这一出,若是不给个交代,岂不是会烦死他? “大胆!温氏!还不跪下认罪!” 淑妃脸色也很难看,她虽不知老皇帝和宋今瑶在琉华宫谈了些什么,但今日她宴请宋今瑶一家前来,本就是有意拉拢。 这场宫宴是她办的,温氏一个小小伯府的夫人,竟也敢在她举办的宫宴上动手脚。 简直胆大包天! 这让她如何向陛下和燕家交代? 温氏,更是在打她的脸! 温氏的女儿踉蹌跑出来,跪下连连磕头请罪:“陛,陛下息怒,淑妃娘娘息怒,母,母亲只是一时糊涂......” 温静姝也反应过来,跪爬过来。 她痛哭流涕,身子抖如筛糠,一张脸嚇得惨白惨白。 “臣,臣妇知错,臣妇知错了......” “求陛下,求淑妃娘娘开恩......” 温静姝一边磕头,一边不停地看向永嘉。 此事永嘉没有露面,是永嘉郡主身边的嬤嬤给了她永嘉的令牌,要不然,就算给再多的好处,她也收买不了宫內的宫女啊。 不行! 这事不能全部让她一个人担责任,只要永嘉站出来,那么陛下一定不会重罚的。 如此想著,温静姝心中抱著一线希望地转身朝著永嘉猛磕起头来。 “永嘉郡主,求求您,求您帮我向陛下和淑妃娘娘求求情。这事,可是您.......” “住嘴!温氏你好大的胆子,难不成还想狡辩?今日可是淑妃娘娘举办的宫宴,你也敢?!”永嘉一拍桌子站起身,怒极出声,阻止了温氏接下来的话! 看这二人的反应。 眾人神色晦涩。 老皇帝和淑妃二人也齐齐看向永嘉郡主。 大家都不是傻子,在场这么多人,温氏不向別人求助,为何独独向永嘉求助? 永嘉可不是那种乐於助人心善之人。 还有,温氏那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事背后主使是永嘉郡主? “温氏!”见眾人的反应,永嘉面色一僵,对著温静姝有呵斥道:“今日你犯下如此大错,还不认罪?” 温氏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看著永嘉郡主:“郡主,这事明明你......”也有份,三个字还没说出来,话又被永嘉截了去。 “温氏!你,你別胡乱说,这事是你做的不地道,跟本郡主有何干係?你让我如何大著脸面向皇舅舅和淑妃娘娘求情!” 永嘉瞪著眼珠子,把此事撇得一乾二净。 这些日子她一直求皇帝舅舅帮她,给她和顾明璋赐婚呢,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惹皇帝舅舅生气。 也幸亏那个小宫女还有点分寸,没把她也抖出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尖著嗓子怒道:“温夫人,本郡主劝你还是乖乖认罪受罚,免得你女儿因为有你这个母亲受累。”永嘉暗搓搓的威胁。 听得这一句,温静姝浑身一僵,脸色灰败,不再辩驳。 她明白了,永嘉是想让她一个人背锅。 如她不独自揽下此罪,事后永嘉就会对付她的女儿。 是了。 永嘉郡主更不能得罪,不然这位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臣妇有罪,此事皆是臣妇一人的错,是臣妇年轻时候跟宋夫人有私怨,被她处处压一头,心生嫉妒。才,才一时糊涂,想设计让她的孩子在宫宴上出丑......” 温静姝脸色惨白地磕头认罪。 老皇帝眸光晦涩地看了永嘉一眼,未有言语,也不打算深挖此事背后主使。 就算是不深究,此事还有谁参与,他也是知道的。 但,永嘉,他是要护著一二的。 “来人啊!既然温氏认罪,把人拉出去杖责五十,送回文安伯府,永世不得入宫。” 老皇帝揉著眉心,话音一顿,眸光幽深起来。 温氏这人是温家的外嫁女,夫家是文安伯。 温家又是前一个死去的太子慕容礪的外祖一家。 他要扶七皇子上位,自然要想办法削弱温家的残余势力。 顿了下后,老皇帝又怒道:“文安伯治家不严,放任其夫人秽乱宫闈,扰乱宫宴。即日起,褫夺文安伯伯府一称號,降为子爵。” 老皇帝下了命令,很快內侍拖了温氏离开去杖刑了。 临离开前,温静姝恨恨地看了眼宋今瑶。 宋今瑶接收到目光,端著酒杯扯唇无声道:自作孽! “......” 温氏咬牙,凭什么,凭什么无论宋府功勋荣耀,还是落败,她都是一样被宋今瑶压一头? 温氏的女儿也哭哭啼啼跟著温氏离开。 今日温氏的夫君文安伯没来出席宫宴,要是也在场,一定会被气得晕厥。 一场宫宴,伯爵的爵位没了。 席间不少大臣都在想,回家以后,一定要叮嘱下自家婆娘,可千万莫要学这温氏没事找事,惹火上身。 真一个害人精! 娶妻不贤! 娶妻不贤啊! 不大一会,不远处便传来打板子的声响。 第224章 花落谁家 估计是怕扰了宫宴,温氏应该是被堵了嘴,坐在席间只听得见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和温氏女儿哑了嗓子的哭泣,没有温氏的惨叫。 又过了一会,內侍进来稟报,说是五十板子已经打完,温氏晕死了过去。 “送回去吧。”老皇帝不耐地摆了摆手。 “是。” 內侍领了命又出去了。 周氏和沈长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给老皇帝和淑妃叩恩后也早回了席位。 能惩治了温氏就行,她们本也没想扯出永嘉郡主。 那位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不是这点小错就能撼动的。 但回到座位后,周氏还是拉著宋今瑶的手,歉意道:“穗穗,我和你小舅母帮你出了口恶气,只是那永嘉......” 周氏的意思是,他们暂时还奈何不了永嘉郡主。 宋今瑶闻言,眼眶泛热摇了摇头:“大舅母,小舅母,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都明白。” 宋今瑶控制不住心绪翻涌,这一世,她无比庆幸,自己从太和县回了京城,才能得到这些家人们不藏私心的爱护。 也后悔,上一世里,自己做什么要那般钻牛角尖,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跟这些家人见面联繫。 “行了,大家继续吧,別让温氏扰了大家兴致。”上首,淑妃神色带了点疲惫,她撑著笑意对著眾人说了一句。 然,经过这件事后,场面终究还是有些气氛低迷。 这时,宣靖王突然站了出来。 他对老皇帝拱了拱手,建议道:“陛下,宋氏几个孩子今日到底是在宫內受了委屈,臣弟斗胆向陛下请求些许恩赏,来安慰下几个小辈。” 老皇帝闻言,嘴唇抖了抖。 他这个皇弟还真是会当老好人! 罢了! 今日那几个孩子確实也是在皇宫內差点出事,安抚一下也是应该的。 “宣靖王认为给什么赏赐合適?” 宣靖王故作沉吟了一下,才又道:“今日几人展示的染布和制香手艺,可谓是让人耳目一新,臣弟也见席间不少夫人小姐,甚至臣弟瞧著淑妃娘娘都对这布匹和香料极为感兴趣,想来宫內的各宫主子们更是会喜爱得紧。” “.......既然宋夫人一家有在经商,不如皇兄赏宋夫人其中一个孩子个皇商的称號如何?” 底下的宋今瑶闻言,眸子一亮。 又是错愕,又是惊喜。 她没想到宣靖王会帮她討要皇商之名。 如果有了皇商的身份,她行事就方便多了。 虽说和皇家打交道会有一定风险,但相比较在朝为官的,哪个官职没风险? 只要是在京城,宋家后代这个身份就是风险。 现在有外祖一家护著,这点风险算不得什么。 权衡下来,皇商带来的益处简直不要太多。 渊儿上一世里去从军没落得个好下场,世人眼中商人身份又卑贱,容易被人瞧不起。 有了皇商这个身份就不一样了,那是亦官亦商的存在,走出去也会受人尊敬些。 渊儿那孩子定然更加会稳稳噹噹留在身边,也就不会像上一世那般有意外发生了。 如此想著,宋今瑶感激地朝宣靖王看了一眼。 老皇帝沉吟。 士农工商,皇商再是不同,也终归是商人。 这个身份倒不是不能给,相比较在朝中给个官职,给个皇商倒是个不错的名头。 而且...... 老皇帝目光在宋家和燕家坐席上扫过一圈。 没有说话。 可以给,但是不能那么轻易给。 这时。 裴惊蛰突然起身拱了拱手:“陛下,臣认为宣靖王这个提议不错。” 顾明海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段怀义:“臣也认为这个皇商之名可以给。” 一时间,又有不少和燕家交好的大臣也站了出来:“臣也附议。” 老皇帝眸光暗了下。 他本还想抻一抻的,没想到这么多人站出来为宋今瑶说话。 宋今瑶感激地把这些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人的面孔记在心里。 有些是她不认识的,当中有一方正脸中年男人,身旁坐著一个面善,白净体態略显丰盈的妇人,宋今瑶看过去时候,对方对著她挤了挤眼睛笑了下。 宋今瑶这才想起,这人正是前些时日在茶寮,郑氏介绍给她的那个袁氏,托她买香料的那人。 其夫是刚从外地调回京任职的。 至於叫什么,她倒是没细问。 “好,那就赐宋氏其中一个孩子皇商之名。” 说著,老皇帝话音一顿,看向宋今瑶:“宋氏,你想让你哪个儿子领这皇商之名啊?” 眾人闻言,也都看向宋今瑶。 一道道目光在陆渊,陆川,和陆琛身上扫过。 最后目光定在陆川身上。 宋今瑶的长子是继子,小儿子又岁数小。 这皇商之名肯定会落到那陆川身上。 岂料,宋今瑶从座位上起身上前,给老皇帝行礼谢恩后,却是说:“陛下,民妇推举大儿子陆渊。” 眾人惊愕:宋府一府白丁,好不容易得个皇商身份,竟不是给自己的亲儿子?! 陆渊眼眸湿润,他双手轻颤。 母亲! 母亲愿意把皇商名號给他? 母亲,对他真是太......太好了! 这次,陆川倒是心中没有任何不舒服,经歷过这么多事后,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哥他要討好,媳妇也要討好,这样他在府中才能被母亲认可。 他在家中的地位是最低的,低就低吧,好歹能不被赶出去,他就知足了。 “宋氏,你確定?” 老皇帝又跟宋今瑶確认了一遍,显然,老皇帝也知道陆渊不是宋今瑶亲儿。 “回陛下,民妇大儿子恭敬孝顺,为人敦厚老实,皇上之名给他,才能不辜负陛下厚爱。” “好,那就依你意。” 陆渊上前谢恩后,宴会继续。 今日宴会要持续到酉时三刻结束。 此时才未到申时,老皇帝称乏累了,离了席。 淑妃跟大家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也就是让大家自在隨意些,可以去御花园走走之类的,然后也跟著在老皇帝后面离开了。 大家都知道,这二人定是去商议,究竟定谁为七皇子正妃和侧妃了。 定下正妃人选后,皇帝或者淑妃会赏下玉如意。 大家心中虽默认了这七皇子妃的头衔大概会花落秦家,但圣心难测,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呢。 那里还坐著一位虎威大將军的独女,江寒月呢。 三十万大军的兵权,哪个皇子不想收入麾下? 淑妃和七皇子能不心动吗? 大家心中纷纷猜测不断。 皇帝和淑妃离席后,大家便不再受拘束了。 场面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眾人说话也不再那般压著声音了。 不少夫人小姐过来这边找陆文茵和沈清墨,陆文惠攀谈,打听布匹和香料。 陆文惠实在不喜与这些人攀谈,寻了个藉口直接尿遁了。 “二妹,等等,大姐也和你一起去。” 陆文茵也受不了这种场合,急急追著陆文惠身后离开了。 七皇子慕容奕手中摺扇一合,他一直关注著陆文惠,见状,唇角一勾,也起身跟著后面离开。 秦霜回看著脚步匆匆而去的慕容奕,不由得咬紧了下唇。 顾明璋坐在那里闷头喝酒,他察觉永嘉一直在盯著他看,心中甚是烦躁。 按原定离宫宴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而且今日宫宴开始时间延迟了的,说不准结束时间也会推迟。 他只盼著时间快点过。 突地,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也起了身。 “母亲,孩儿去透透气。” 永嘉那种苍蝇盯肉的视线,让他心中一阵噁心,实在在席上待不下去了。 说罢,也大踏步离开了。 却不知,在他离开后,永嘉朝身边宫女使了个眼色,紧跟著主僕也离开了。 第225章 绝不会与人为妾 “哥,咱们也去御花园走走吧,这里的气氛我不喜欢。” 对坐粉衣少女慕容嫿神情有些不悦,拉了拉身侧青衣少年的衣角,又环上对方手臂。 嘟著嘴又道:“哥,我想回府了。” “別闹,宫宴还未结束,咱们提前出宫,那位更会看你我不顺眼了。”青衣妖冶少年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眸子。 拍开慕容嫿的手。 此人正是睿王的儿子慕容澈。 他慵懒妖冶的面容上微微带了点不耐,警告地盯著慕容嫿还想伸过来的手。 外界都传言他风流成性,其实他最不喜女人触碰,亲妹妹也不行。 突地,他站起身:“走吧,为兄陪你去走走。” 说著,他目光略带嘲弄地扫了圈宴会上三三两两互相走动,聚在一起攀谈的眾人。 这里,到处热闹,到处喧譁,唯有他睿王府席坐这里冷冷清清,无人敢靠近,不,应该是说不屑有人靠近。 大家都避著他们,即便他父王手握重兵,京中贵族也无人愿意跟他们来往。 眾人避嫌还来不及。 见到他们都是绕道而走。 只因大家都明白,皇帝防备著睿王府。 他们的存在算个异类。 看似尊崇,实则处处受排挤打压。 若不是当年他父王反应快,先一步去了边疆。皇帝又忌惮他父王手中的兵,怕做得太过,他父王会反,他和妹妹怕是早已没命了吧? 老皇帝如此防备著睿王府,扣下他们兄妹二人做人质,表面上却还要贤德宽厚的名声,装模作样,演著善待他们的戏码,每次宫宴都不落下他们。 而来到宫宴后。 这种被冷落排斥的场面,他们一年都不知道要经歷多少次。 想著,慕容澈眼底讥讽更浓。 领著妹妹慕容嫿大踏步离开宴席。 “澈儿!” 宣靖王妃见兄妹二人要走,在后面唤了声。 慕容澈闻声回了头,就听宣靖王妃压低了嗓音,提醒道:“你们兄妹別走太远,早些回来,宴会还没结束。另外,离七皇子和永嘉远一些。” 宣靖王妃话音里有担忧,也有怜惜。 闻言,慕容澈眸光变得温和,拱手道:“劳皇婶掛心了,我和妹妹就是去透透气,一会儿便回。” 宣靖王和宣靖王妃是京城中唯一愿意亲近他们兄妹,对他们好的。 慕容澈记得这份好。 “恩,那你们仔细著些。”宣靖王妃柔声又叮嘱了句,这才放二人离开。 宋今瑶见离开的兄妹二人容色皆不俗,不由得问著旁边的周氏:“大舅母,这二位是何人?” “他们呀。” 周氏感慨良多的样子,嘆了口气:“是睿王的一双儿女.......” 睿王? 那么,刚刚那个青衣少年就是慕容澈? 上一世被越国六公主看上的慕容澈? 宋今瑶眸色幽深起来。 御花园的景致確实不错,陆文茵和陆文惠二人没敢走太远。 寻了个紧挨湖水的亭子,正想过去。 身后响起唤声:“陆二小姐?” 回头一看,竟是七皇子慕容奕。 那个装模作样的皇子。 陆文惠目光落在对方手中摺扇上,暗自撇了撇嘴,眸里也闪过丝被打扰了的不喜。 一闪而逝,还是被慕容奕捕捉到了。 他未出一言,颇有兴味地上上下下打量著陆文惠。 这丫头,是故意装作对他没兴趣,来引起他的注意? 还当真是看他不顺眼? 他身份尊贵,模样上乘,京中多少贵女爭相抢著想引起他的注意,这丫头应该不会是例外吧? 慕容奕如此一番想著,勾了勾唇,摇著摺扇,又上前两步。 而陆文惠心中虽有不喜,但知道这人身份,还是回身行了一礼。 “民女见过七殿下。” “嗯,起来吧。”慕容奕淡淡应了声,笑容和煦,仍旧盯著陆文惠看。 陆文茵到底成过亲的,一眼便看出慕容奕看陆文惠的眼神不太一样,她心弦紧了紧,也垂眸行了礼,而后轻拽了下陆文惠的袖口,示意快快离开。 七皇子对二妹起了心思可不是什么好事。 来宫宴前,母亲就和她们说过,七皇子要想上位,娶的正妃逃不过几大世家女子。 然她们宋府,即便背后有燕家,但终归门第在那里摆著,还够不上皇子正妃的身份。 可她的妹妹,绝不会与人为妾! 陆文茵衣袖下的手攥紧,一颗心又是慌张,又是害怕。 她没见过几个大人物,即便慕容奕笑容再是温润和煦,她依旧会紧张胆怯。 但为了二妹,她只能硬著头皮。 “七殿下若无他事,我和二妹还要回席上,就不多叨扰七殿下游园了。” 陆文茵匆匆说了一句,便紧张地拽著陆文惠想离开。 然,好巧不巧在转身之际,跟一个端著茶水的宫女撞在一起。 茶水並不烫,却也淋湿了陆文茵半边裙摆。 茶渍连带著茶叶沫,在衣料上晕染开一片脏污。 这样再回宫宴上,著实不体面。 “大姐?没事吧?烫不烫?” 陆文惠见大姐衣裙被毁,有些气闷,但她们转身相撞,也说不好是谁撞的谁,况且皇宫內,即便是宫女,她们也不该交恶。 只得皱眉拿著帕子帮陆文茵清理湿了的地方。 陆文茵摇头,表示不烫。 慕容奕对呆愣住的宫女呵斥一声:“你是怎么走路的?撞了贵人还不快跪下认错?” “小,小姐恕罪,七皇子恕罪。”宫女惊慌失措跪下求饶。 陆文茵此时却是眉头微蹙,太巧了。 宫女是从她和二妹后方过来的,她们脑后自是没有长眼睛,看不到。 但慕容奕是面对著宫女的方向,她不信宫女过来时,慕容奕半点没有瞧见,可这人並未开口提醒。 是想支开她,和二妹单独相处吗? 还是她多想了,其实一切是巧合? “无碍,你起来吧。” 心思周转了下,陆文茵压下心中的怀疑,淡淡对宫女说道。 慕容奕一向以亲和示人,也並未再追究宫女的莽撞,只是挥了挥手。 “陆大小姐宽和,並不怪罪你,你还不快带陆大小姐去换身衣服?” “是,奴婢这就去。” 宫女惶恐起身,而后躬身对陆文茵又行了一礼道:“陆大小姐,奴婢带您去换衣,请跟奴婢来。” “不必了。茶水罢了,一会就干了。” 陆文茵壮著胆子拒绝。 她是长姐,她即已怀疑七皇子的用心,决不能独留二妹在此。 果然下一刻就听慕容奕又道:“陆大小姐不必拘谨,还是跟著宫女去换身衣裙吧,宫內为各位备了换洗衣物,就是担心出现类似的情况。” 说著,慕容奕顿了下,道:“正巧,陆二小姐刚刚表演的扎染手艺,我很感兴趣,不知可否荣幸请陆二小姐到前方亭子里坐坐?” 第226章 月华殿意外 陆文茵闻言,驀地抬眸看嚮慕容奕,不是她胡乱猜疑,这人是真的想单独和二妹接触! 刚要开口再拒绝,这时,远处跑过来一名小太监。 “七殿下,淑妃娘娘请您过去琉华宫一趟。” 陆文茵闻言,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 “既然七皇子有事,那我和二妹便不打扰了,告辞。” 七皇子有些遗憾地看了眼陆文惠:“那陆二小姐,下次再聊。” 说完,这才对著小太监点了下头,跟著离开了。 他本想藉机多了解了解宋府这位有趣的小丫头,没想到母妃会在这时候寻他。 他猜应该是跟他商量正妃的事,其实在秦霜回和江寒月之间,他也犹豫不决该选谁。 秦老太傅在朝中的人脉他想要,江家的兵权他也想要,可正妃只能有一个,这二人又不是能屈居侧妃的人。 有些难以决定。 这二人不像陆文惠这个小丫头,宋家没品阶,即便有燕家做靠山,也只是外戚关係,他要是真感兴趣,给个侧妃或贵妾身份,完全足够。 正巧,这个时辰父皇也应该在月华殿同母妃在一起,问问父皇是什么意思也好。 七皇子离开后,陆文惠忧心地看著陆文茵裙摆上的污渍,挺大一片,大姐今日衣裳又浅,还是挺明显的。 “大姐,当真不需要去换下衣裙吗?”陆文惠问。 她们来皇宫时,也是备了套衣裙的,就在两个嬤嬤手中。 这时候回席上取来,去旁边的殿內换上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陆文茵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七皇子不在,她倒是不用担心什么了。 只是回了席上取了衣裳,陆文茵到底还是没让陆文惠陪著,自己领著嬤嬤去了旁侧殿內换衣裳。 她怕待会让二妹又遇到七皇子。 还是席上人多,安全。 陆文惠虽聪慧,但到底没经歷过感情之事,完全不知道陆文茵的担忧,更是没看出慕容奕的別有用心。 回席上取衣裳时候,陆文茵没有看到母亲宋今瑶,郑氏也不在,心想著估计是一起出去了,她换衣裳也快,便也没多问。 路上寻了个小宫女带路。 一起去了月华殿。 “贵人,这间客房是空的,您可以进去换装休息。” 到了一间房门口,小宫女福了一礼,交代了句,便离开了。 嬤嬤守在外面房门口,陆文茵拎著装著衣裳的小包袱走了进去。 她没来得及细看屋內的环境,只想换了衣裳儘快回去。 脏掉的衣裳脱下,新拿来的衣裳穿到一半的时候,突听屏风后传来一声异响。 “谁?谁在那里?” 陆文茵大惊失色,拢紧衣领口,惊呼低喊。 屏风后有一道身影,这人是什么时候就在屋內的? 陆文茵一颗心砰砰狂跳。 她刚刚换衣服,不会都被里面人看了去吧? 怎么办? 呼! 隔著屏风,应该看不到吧? “你是谁?还不出来?鬼鬼祟祟的定不是好人,再不出来我就喊人了!” 陆文茵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捡起衣裳胡乱套上,鼓足勇气,语音发颤地威胁著屏风后面的人。 其实这时候她应该跑走的,但不知道里面是谁,万一出去胡乱说些什么怎么办? 她连找谁算帐都不知道。 总得跟对方警告一番,把嘴巴闭严。 陆文茵胡乱想著,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大胆。 话音刚落地,正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去,一定要给本郡主找到他!挨个屋子查看!” 与此同时,身后屏风內的身影也窜了出来。 陆文茵被嚇了一跳,刚要喊出声,嘴巴就被对方大手捂住了。 人也被拽进了屏风后面,身子被对方抵在了墙上。 一系列动作太快了。 陆文茵只来得及感觉到对方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却来不及看对方的脸。 “呜呜……”放开我。 陆文茵嚇得脸色惨白,本能地胡乱挣扎,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滚落了下来。 “別怕,是我。”男人气息紊乱,声音沙哑,捂在她唇部的手滚烫异常。 陆文茵驀地瞪大眼。 顾明璋? 怎么会是他? “你別出声,是永嘉在找我,別把他们引进来。”顾明璋解释。 声音里带著异常的战慄感。 陆文茵疑惑,却也配合地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顾明璋这才把大手从陆文茵唇上鬆开。 惊觉陆文茵满脸泪痕,顾明璋觉得心口似乎被狠狠刺了一下,他呼吸也跟著一滯。 “对不起,我......”顾明璋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文茵察觉对方不对劲,抬眸看去,却直直看进对方一汪如深潭般的眸子,那里似乎压抑隱忍著什么,就连额头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俊脸緋红一片,是不正常的红晕。 二人离得很近,对方的呼吸喷薄在额头,连带著让她觉得自己那一处皮肤都跟著滚烫起来。 陆文茵觉得有些尷尬不自在,但见对方这样,也不好完全不管。 她轻触了一下对方额头,一触即走。 “好烫,你......生病了?” 顾明璋有些尷尬,抿著唇未言语,却在陆文茵触碰那一瞬,身子狠狠打了个激灵。 “別,別碰我,离我远点,我不想伤你......”话虽是这么说,可语调怎么听起来都带著缠绵之意。 陆文茵似乎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睛,还未等开口。 顾明璋似乎忍得很辛苦,他倾身上前,双臂撑在陆文茵身后的墙壁上,俯身贴在陆文茵的脖颈,本能的侧头含住了对方的耳垂。 陆文茵驀地一僵,心神俱颤,一股酥麻战慄感顺著被含住的耳垂蔓延,席捲全身。 “顾,顾公子!”陆文茵惊慌失措,又羞又窘,下意识推开顾明璋。 顾明璋没有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踉蹌。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控制住。”顾明璋语无伦次解释。 他越是解释,陆文茵脸蛋越红。 事情怎么会这样? 她和顾公子竟然...... 正这时。 门外脚步声渐近,守在门口的嬤嬤声音也透过房门传来:“老奴见过永嘉郡主。” “你是何人?为何在守在门外?” “回郡主,我家小姐衣裙脏了,过来换.....” 屋內顾明璋和陆文茵齐齐屏息,紧张地互看一眼。 陆文茵想著:这时候要是有人闯进来,看到他们二人这种情景,有嘴也说不清了。 而顾明璋想的是:他不能让永嘉找到他。 外面沉默了一瞬,又听永嘉郡主问:“里面除了你家小姐外,可还有其他人?” “未曾见过有其他人,里面只有我家小姐一人。” 这话,不知永嘉会不会信,总之外面又沉默了一阵。 就在顾明璋和陆文茵紧张的额头冒汗时候,外面突然又传来永嘉刁横的呵斥。 “让开,本郡主要进去看看。” 第227章 被算计了 “永嘉郡主,我们大小姐在里面换衣,您不能进去,求永嘉郡主.......” “啪!” 一声巴掌声后,是永嘉的呵斥:“贱奴!本郡主说让你让开,听不懂吗?” “来人,把这老东西给本郡主拉开,我倒是要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陆大小姐一人!” 门外 是永嘉郡主! 她要进来了! 怎么办? 陆文茵大惊,看向顾明璋无声询问。 此时顾明璋跌在地上,一向矜贵清冷高洁的公子,是少有的狼狈,他髮丝凌乱,气息不稳,似是为了抑制身体的衝动。 她看到他手臂上数道抓痕。 双眼充血,薄唇亦是被咬到破损流血,满脸茫然无助的模样,脑子似乎也已经无力思考。 “恩……”突然,顾明璋低低哑哑闷哼一声,差点嚇得陆文茵魂飞魄散。 “顾公子,你坚持一下......” 陆文茵紧忙衝过去捂住顾明璋的嘴,生怕他再发出什么声响,引来门外的永嘉。 手下温度炙热无比,她是过来人,要是这时候还发现不了顾明璋中了药,那真就是太蠢了。 不过,陆文茵也很无语。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明明郑姨交代多次,让他小心永嘉郡主,结果这人还是著了道。 不是说顾明璋是探花郎吗? 怎么就这点脑子? 现在如何是好? 难道真的等永嘉进来堵到他俩独处一室吗? 甭说到时候他俩清白被毁,就是永嘉费了这么大力气给顾明璋下药,当真会放弃这次机会吗? 顾明璋是郑姨的儿子,郑姨又待他们兄妹极好,更是母亲的好姐妹,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能放任顾明璋不管。 “陆,陆大小姐,你,你跳窗跑出去,这里交给我,我,我不能坏了你名节,快,快走......” 顾明璋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他们所在位置前方正好有一扇窗户,外面不远就有一处假山,绕过假山就是御花园,从这里出去先在假山处躲一躲,再找合適机会回到宴会处,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陆文茵顺著顾明璋说的窗户看过去,不远处的假山很大,这么一瞧便能瞧见数个洞口,里面甭说藏个人,就是藏十几个也完全没问题,她咬了咬牙。 断然拒绝:“不,把你留在这里不行,我帮你出去。” 门外动静越来越大,嬤嬤阻止不了永嘉多久,她走了反而更难解释清楚,这时候,只有让顾明璋想办法离开这间屋子才行。 想著,陆文茵上前费力搀起顾明璋,把人往窗边推。 “你,从这里跳出去,你不是会武功吗?你的速度应该更快,先躲进假山,这里交给我,等我应付完永嘉,我会找人去救你。” 顾明璋苦笑,他是会武功不假,可这会他已经被药性折磨得使不出来了。 但见陆文茵坚持,一想確实还是自己走更合適。 可这药效猛烈,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清醒时间,现在只能用疼痛来刺激自己维持片刻的清醒。 入宫前都是经过检查的,身上不能带利刃,他忽地目光顿在陆文茵发间头釵上:“陆大小姐,借我一物可好?” “什么?” “头釵。” “好。” 陆文茵不知道顾明璋要头釵做什么,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细想,她从发间取下一根髮簪,塞到顾明璋手中,而后使尽全力,帮著顾明璋从窗户跳了出去。 “砰!”一声巨响。 这时,房门被撞开,踢踏杂乱的脚步声涌进屋內。 陆文茵紧忙迅速合上窗户。 她深吸口气,努力冷静下来,隔著屏风对著外间故作受惊的语调喊道:“谁?別进来,我在换衣。” “嗤!”永嘉冷哼声,她才不在意里面是不是有人在换衣,什么女子清白名节,跟她有什么关係? 今日,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给顾明璋下了药。 如若这次不把握住机会,往后更加不好寻机会了。 月华殿所有屋子她都搜过了,只有这一间还没搜,她很怀疑顾明璋就在这里。 尤其是,顾明璋中药了,那药性强烈,男女不欢好根本没办法解毒,她一定要抓紧找到顾明璋,就算这次她不能跟顾明璋成就好事,也不能便宜了其他女人。 “给我搜!” 永嘉一声令喝,身后立马上前三五个婆子和五六个內侍分散到屋內各个角落去搜查。 其中有两名內侍往著陆文茵所在的屏风后而去。 之前门口守著的嬤嬤见状,急忙奔上来挡住:“不行,这里面你们不能进,我们小姐在后面换衣还没出来。” 话音落地,內侍刚要冷著脸挥开嬤嬤。 这时,陆文茵从里面走了出来:“无碍,嬤嬤让开吧,我已经换完衣,让他们进去搜吧。” 说完,她缓步走到永嘉面前,平静如水地行了个礼:“见过永嘉郡主。” 永嘉自是看宋府的所有人都不顺眼的。 但这会儿,她也没有閒功夫为难陆文茵。 只斜睨了眼过去,便不再搭理。 “回郡主,没在这屋內。” “郡主,奴都找遍了,没有,想来人应该是跑出了月华殿。” 月华殿的屋子不小,但也很快就搜完了,一个个来稟报。 永嘉的脸色越发阴沉。 她双手紧紧握拳,站在原地没有动。 难道真的跑出了月华殿? 月华殿无主,她还可以大肆搜寻。 但出了月华殿,再闹出动静,皇舅舅可就真的会罚她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地斜著眼睛冷睨向陆文茵:“我问你,你可有看到顾小公子?” 说著,她话音一顿,又威胁道:“本郡主警告你,若是敢撒谎,休怪本郡主不会轻饶你!” 这会,陆文茵一颗心砰砰慌乱地跳。 她极力保持平静,垂眸道:“回郡主,民女並未看见任何人,至於顾小公子,民女更是未曾瞧见,不若郡主带著人去设宴处瞧瞧?” 永嘉一噎。 她若真的带著人去设宴处寻人,皇舅舅定会恼了她。 这时,从外匆匆跑来一宫女,贴近永嘉耳边说了什么。 就见永嘉脸色变了变,眸底闪过不甘,但迟疑一瞬,还是喝了声:“走。” 隨之,人便一甩衣袖离开了。 其余眾人也跟著永嘉身后离去。 陆文茵不知永嘉突然有了什么事,但到底是放弃了寻人。 看著一群离开的背影,她猛地鬆了一口气,只觉得腿脚绵软得厉害,站都站不稳。 摇摇晃晃了一下,被嬤嬤紧张的搀扶住:“大小姐?你没事吧?” 陆文茵摇了摇头,扯了下嘴角道:“嬤嬤,你快去,把小舅公找来一趟,要是找不到小舅公,把,把大哥或者四哥,燕礼小舅喊来也行。” 总之,得喊来个男子,不然她搀扶不动顾小公子。 顿了下,陆文茵突地想到什么,又改口道:“算了,別喊大哥四哥了,找不到小舅公,就喊来裴大人吧。切记,这事不能声张,要避著人。” 陆文茵是想著,大哥四哥也是初次来皇宫,没那能力把顾小公子安全送出去,此事只有找小舅公或者裴大人才行,遂改变了主意。 “那小姐你呢?你不回设宴处吗?” 嬤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陆文茵脸色不对劲,话里言语中也满是凝重,想问又不敢问。 她是燕老太君身边的老嬤嬤不假,来到宋府也是受到礼遇的,但她也极懂分寸,她资歷再老,也是个奴才,主子的事,不想说的,她也不好追问。 “嬤嬤,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快去快回。” 陆文茵没有多说的打算,顾明璋中药的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尷尬。 顾小公子是那样一个清风朗月之人,定不会愿意让更多人看到他的狼狈。 “好,那老奴这便去,大小姐你也莫要走远,留在这里等老奴带人回来。” “嗯,去吧。”说著,陆文茵又拉住嬤嬤交代:“若是小舅公他们来了在这里找不到我,就让他们去后面假山中寻人。” 嬤嬤面色一变,意识到什么,紧忙小跑著离开。 打发嬤嬤去寻人后,陆文茵等得焦急,思来想去,还是绕去了房后,见周围没有人,径直往假山处而去。 她想起临分开时,顾明璋已经需要自残才能控制药性了。 她担心那人会下手没个分寸,当真把自己小命给折腾没了。 前方假山很大,怪石嶙峋,里面弯弯绕绕还有不少进出口通道。 她不知顾明璋是从哪个入口进去的,只能隨便进了一个入口,相信里面应该都是互通的。 “顾小公子?你在吗?” 陆文茵小声唤人。 进了假山洞口后,走了几步便没了光亮。 里面不说伸手不见五指,基本也看不到什么。 她手撑著岩壁一点点往里走,只有洞內穿堂的风声在耳边,竟是听不到半点其余声响。 陆文茵心中一紧。 不由得心下猜测,是人没在这里?还是昏死了过去? 那种药若是不得到紓解,是会血管爆裂而死的。 越是这样想,越是一颗心揪得厉害:“你在吗?” “嗯啊......” 这时,左侧方向洞內突然传来一阵闷哼。 陆文茵面上一喜,慌忙转了方向,双手摸著石壁探索著快步往里走。 “顾小公子?你再出个声,我好过去找你,你放心,永嘉郡主已经离开了,我也派人去寻小舅公和裴大人了,他们马上就会过来救你......” 闷哼声越来越近,陆文茵脚步也越来越快。 里面弯弯绕绕,她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圈,转错了多少个方向。 突然,陆文茵鼻翼煽动了下,面上一惊。 第228章 遇险 怎么这么浓的血腥味? 难道顾小公子又自残了? 想著,她紧忙抬步,正这时,突听顾明璋沙哑的声音:“別!你別过来!” 黑暗中,顾明璋攥著髮簪猛地刺进了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大脑又得到了片刻的清醒。 “陆大小姐......別过来。” 顾明璋咬牙,他不想伤害陆文茵。 此时,药效上来,他已经压制的太久,他不想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伤害陆文茵的举动,他怕他控制不住,现在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囂著,渴望著...... 可血腥气这么浓,陆文茵又怎么放心。 她被顾明璋的喝止声嚇住,在原地顿了顿,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脚下感觉到有障碍物,她蹲下身子摸索著。 在黑暗中,双手触碰到一具发烫的身子,右手上粘稠的触感让她心惊。 这是血! 好多血! 因为她的触碰,耳边传来一阵让人想入非非的喟嘆声。 也让她脸颊止不住的发烫,她迟疑一瞬,还是努力试图搀扶起地上的人。 “我,我先扶你出去,你需要赶紧医治,否则你会死的。”这么多血,就是不被药性折磨死,也要流血而死吧? “陆大小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你快走,別管我!” 黑暗中,顾明璋额头青筋崩起,他是学武之人,陆文茵或许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能。 眼前纤弱带著馨香的身子,女子关切焦急的面孔,让他最后一点清明一点点处於崩塌中。 话音落地。 突地,他嘶哑低吼一声,大手一伸,把人拉进怀里。 “啊......” 陆文茵惊呼出声,然很快她的惊呼就被堵住。 唇上滚烫的触感,让陆文茵浑身一个战慄。 隨之而来是凶猛带著血腥气的吻。 顾明璋的吻,又凶又急,跟平日给人的清冷自持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就像一头凶兽,贪婪眷恋,又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一阵秋风扫落叶般的掠夺。 陆文茵出不来声,又惊又恼又羞,娇躯剧颤。 与此同时,一双大手也在她身上不停地胡乱摸索...... 陆文茵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颤不已,挣扎不停,泪水也控制不止地往下流。 有那么一瞬,她想著。 她或许......该听话,不该靠近的。 可看著顾明璋去死,她又不忍心。 这药效应该很烈吧? 不然如顾公子这般如明月般皎洁的人也不会这般失控。 她是个和离之人,身子早就不洁了,如若能以残躯救下他,或许也未尝不可? 可要是那样做了,会不会让顾明璋认为是她趁人之危? 她从没想过会和这样的人物有什么,因为她配不上。 唇上的温度移开,喷薄的热气突然转移到她的脖颈。 那里传来刺痛。 对方的掠夺又凶又狠,而且,完全没有章法,凶狠中带著青涩。 得以开口,陆文茵声若蚊蝇,语调发颤地道:“顾公子,这药若是没有男女之欢,你会死吗?” 没人回答她,因为此刻在她身上掠夺的人,已经失去了神智。 她喟嘆了声,放弃挣扎。 罢了,她本就不清白,若能救下他也值了。 大不了从这里离开后,她绞了头髮去做姑子,或是......不管怎样,她是不会让这样如明月一般的人物沾上她这个污点的。 正这般思绪纷乱之际,突地,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噗嗤”一声,她只觉身子一空,整个人被大力推开。 黑暗中,是顾明璋粗重的喘息声。 鼻尖是越发浓郁的血腥味。 他又伤了自己? 就听对方哑著声音胡乱地道歉:“抱歉,我,我没想伤你......出去后,我会负责,但,我不能在这里污了你清白......” 听得这句,陆文茵是感动的,顾公子果然君子。不过,她不需要对方负责。 正要说出口。 突听远处传来一阵响动,紧接著是纷乱的脚步声,和一声声焦急厉喝:“快,进去找人,务必要找到。” “茵儿?你在哪?母亲来了......” 是,是裴大人的声音。 还有母亲! 陆文茵紧忙整理了下衣襟,朝著外面喊:“母亲,我在这里。” 终於来人了,顾公子应该能有救了。 陆文茵欣喜地掉泪。 然,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突地一阵地动山摇。 假山剧烈的晃动起来,窸窸窣窣的碎石从上方头顶砸落。 “不好!是地龙翻身。” 宋今瑶惊惧的声音透过纷杂的落石声传来。 她大骇! “快,快救茵儿!” 宋今瑶心慌不已,她记得上一世和小舅舅通信中有提到,近期京城发生了地龙翻身,但因著她上一世所在的太和县並没震感,而小舅舅来信又是在地龙翻身之后,提了那么一嘴。 所以,她一直想不起具体日期。 没想到会这般巧合,竟是在入宫参加宫宴这一刻发生了。 而且还是在进入假山內时候。 这是天要亡她吗? 今日宫宴延迟了,若是不延迟,或许大家都不会赶上这一劫难。 当真是...... 宋今瑶脸色煞白,慌慌张张往里跑,她一定,一定不能让大女儿出事。 上一世,她已经亏欠这个女儿良多,这一世,就是舍了老命,她也要护住茵儿。 “穗穗!別去,危险!” 见宋今瑶不管不顾地往里跑,裴惊蛰嚇得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眼见著一块碎石从上方砸下来,他施展轻功一个猛扑,把宋今瑶扑在身下。 隨著落石砸下,右腿一阵剧痛,后背也被砸了下。 “嗯......” 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裴惊蛰!” 宋今瑶从慌乱中回神,霎时心神俱碎。 她所处的位置还有些光亮。 能看到压在她后背上的人喷洒在地面上的血跡。 而里面。 顾明璋还虚弱地倒在地上,陆文茵想也没想,也扑了过去。 她在黑暗中看不清情况,但噼里啪啦掉落的石头声还是能听清的。 她来不及过脑子,只知道要是有她护在上方,顾公子应该不会被砸中。 他身上伤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受伤了。 而顾明璋此刻就算是被药效折磨得再是神志不清,在地动山摇间也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护著自己。 不过刚刚陆文茵相护的举动还是让他心口一阵剧颤,她竟然愿意为了他豁出性命吗? 他心中又是甜,又是涨。 一种陌生的情愫在心中肆意滋长,发芽,开花,结果。 下一瞬,他使了全劲一个翻转,和陆文茵调换了位置,把人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承接滚落的碎石。 要保护,也是他保护她。 他双手抱著陆文茵的头,哑声安慰:“不怕,有我在,我会......” 陆文茵心口划过一抹异样,来不及细琢磨,就听顾明璋闷哼一声。 他,被落石砸中了。 然后就听不到顾明璋的声音了。 “你,没事吧?別嚇我。”陆文茵哭出声。 “別,別怕,我会,会护著你。”顾明璋强撑著没让自己昏厥,出声安抚。 顾明璋在黑暗中苦笑。 其实被石头砸一砸也挺好,最起码,他现在不会因为药效而伤害陆文茵了。 “若你我不死,出去后,我就上你家提亲。”顾明璋哑声低喃,他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陆文茵慌张失措,也不知听没听见顾明璋的话。 嬤嬤等在假山外,见状嚇得大惊失色,地面震颤不停,就见燕北宸带著人在大地震颤中飞奔而来。 她哭著喊人:“燕六爷,快来救人,宋夫人和裴大人,还有陆大小姐在假山內。” 燕北宸一听,大骇。 不管不顾往里冲。 与此同时。 御花园设宴处也是一阵兵荒马乱。 眾宾客虽然不是在室內,不用担心头顶房梁倒塌,但大地的震颤还是嚇得人纷纷惊慌逃窜。 尤其是那些世家小姐夫人,宫女,哪里见过这种灾害。 嚇得尖叫抱头乱跑。 人挤人,互相推攘,一个个像个无头苍蝇般抱著头到处乱撞。 也不知踩踏到了谁,推倒了谁。 陆文惠隨著眾人的推挤,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湖边。 震颤持续了半柱香。 忽的大地平静了下来。 陆文惠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想要找到家人。 现场大家亦是余惊未了。 突的,侧方一双手伸来,对著她的肩膀就是一推,她惊叫一声直直往湖里栽去。 被湖水淹没的那一瞬,陆文惠隱约瞧见岸上秦霜回嘴角带笑的模样。 是她? 为什么? 她和这人没仇没怨吧? 本就因为地龙翻身惊魂未定的眾人,因为这意外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紧接著,岸上人惊慌之下,你挤我我挤你,又接连有几人栽进了湖里。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好多人落水了!”岸上乱鬨鬨。 扑通扑通,耳边都是拍水的声音。 陆文惠忍不住在水中翻了个白眼。 这是下饺子呢? 这么多人掉下来。 谁来救她? 不行! 她不能让男人救,不然这么多人看著,她不嫁也得嫁了。 她才不想步入母亲的后尘,母亲当初就是被渣爹设计落水,然后渣爹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湿身救出,不得不嫁...... 陆文惠连呛了好几口水,挣扎之际脑中思绪不断。 这般想著,她狠了狠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一咬牙,脚在距离她最近的一个落水人身上狠狠借力蹬了一下,朝著人少的地方扑腾过去。 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卸了力不断往下沉去。 突觉腰间被禁錮住,一双强壮的手臂勾住了她的腰肢,带著她朝湖岸另一侧游去。 那人似乎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救人,推著陆文惠在无人的大石后上了岸。 第229章 请旨 “餵?你是宋府的陆二小姐,没错吧?”慕容澈从水中冒出头,第一时间確认问道。 可別费了半天劲,救错了人. 要是真救错,他就把人再扔回水里。 想著,慕容澈邪邪一笑。 陆文惠趴在岸边呕出几口水后,就听身后爬上来的男人这样问出声。 陆文惠一听,瞬时警惕起来。 这丫的,不会真跟渣爹是一类人吧? 侧头就见这男人笑得很有“算计”的感觉。 当下心生防备。 啊呸! 她绝不走母亲的老路。 凭什么落了水,被男人碰了下身子,女子就要嫁? 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她才不会因为这点“清白受损”就嫁人呢! “我告诉你,你救我,我很感激,但是你要想把这事说出去,以此赖上我,让我嫁你,绝无可能!” 陆文惠瞪眼,叉腰装出一副泼辣样。 “......” 慕容澈闻言,脸上表情瞬时凝固了一瞬。 这丫头的性子,还真是......別具一格! 他故意把人从无人的角落拖上岸,就是怕麻烦沾身。 要不是宣靖皇婶喊他救人,他才不会管这个閒事呢! 隨之,他忍著心中大笑的衝动,故意顺著陆文惠的话逗道:“那不行,我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既然你我已经有肌肤之亲,在下只能对你负责了。” “胡说八道什么?你我都穿著衣服,算什么肌肤之亲!”陆文惠跳脚:“臭小子!你再胡说,本姑奶奶撕烂你的嘴!” 慕容澈玩心大起,装听不懂:“那姑娘的意思是迫不及待的想脱了衣裳,与在下坦诚相见?” “你,你丫的,长得挺好!不说人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多谢夸奖,那姑娘是对在下的长相还算满意了?” 说著,慕容澈抖了抖身上湿袍,在草地上坐下,抱胸:“不过,不管你怎么夸我,没名分,在下也绝不做那寡不知耻脱衣之事,姑娘若是想看,等你我成亲后吧,莫猴急。” 猴急? 谁猴急了? 陆文惠气的跺脚,这男人的嘴巴毒得她想抽! “你你你......登徒子!”陆文惠捏紧拳头:“你再胡言乱语,就算你救了我,本姑奶奶也,也决不轻饶你!” “哦!”慕容澈煞有介事地点头,他忽地觉得逗逗这个小丫头还挺好玩:“姑娘也承认是被在下所救啊!这是打算以身相许还救命之恩了吗?” “没人看见,本姑娘不承认是被你所救!” “姑娘是想要见证人吗?”慕容澈挑眉,故意嚇她:“那我喊几个人过来。” 说著,他作势要喊。 陆文惠大惊,想也不想,拎著裙摆,几个快步衝过去,抬起脚就踹了过去。 慕容澈嘴角勾著一抹邪笑,就那么看著怒气冲冲朝自己奔过来的小辣椒。 他认为,陆文惠绝不会敢跟他动手。 京城女子不都是大家闺秀吗? 虽然这小丫头跟其他女子略有不同,但还不至於能做到多出格。 所以,当他看到陆文惠抬脚那一瞬,他都还在这么认为,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是他料想错了! 大错特错! 这小丫头是真敢踹他啊。 慕容澈一个没防备被狠踹了一脚,重新栽进了湖里。 等他从水里又重新爬上岸后。 放眼看去,周围哪里还有陆文惠的人影了。 “呵呵......” 慕容澈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低笑出声:“还真是个会咬人,恩將仇报的小白眼狼!” “有趣!” “臭男人!狗男人!”陆文惠一边骂一边气嘟嘟的往回跑。 落水的人太多,再加上刚刚经歷过地龙翻身,到处都乱的很,所以也没人在意陆文惠浑身的狼狈。 另一边。 余震结束后,老皇帝站在琉华宫院內,看著夕阳西下,不知在想什么。 前面御花园和月华殿乱鬨鬨的,这场地龙翻身,不少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 就是没被磕到碰到的,那些大臣家眷也是受了不少的惊嚇,人现在或是在御花园空地上不敢往屋子里进,或是去了月华殿由太医疗伤。 还有几个因为慌乱落水的,被领去了月华殿更衣餵驱寒汤。 而淑妃的琉华宫却安静的落针可闻,伺候的丫鬟婆子们来来回回走动,收拾著宫殿院子,轻手轻脚,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刚刚大地震颤下,殿內不少器具被摇晃摔碎,好在皇宫的房屋刚刚经过修缮,墙体和房梁並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陛下?可是要再取来一柄玉如意,赐下给秦姑娘?” 淑妃刚刚受了惊嚇,脸色发白,但想著今日宫宴的目的,还是让身边嬤嬤搀扶著往老皇帝这边走来。 老皇帝听到淑妃的声音,眸子沉了沉,並未言语。 他身后的喜公公手中正捧著一个长木盒子,里面本是提前就准备好的玉如意。 如今只剩一个空盒子,先前的玉如意在刚刚摔碎了。 本打算,今日七皇子正妃的位置是一定要定下的。 至於侧妃倒是不急,总归要正妃先进门,才能迎娶侧妃。 刚刚他们正要拿著玉如意去御花园,却没料到还未走出琉华宫,就突发了地龙翻身。 “陛下?”喜公公轻唤了声。 他伺候老皇帝二十多年了,明显看出老皇帝出现了犹豫。 心想著,怕是秦家姑娘无福进七皇子府了。 这时,老皇帝负手回了身,他神色莫名,开口道:“你说,这次地龙翻身,是不是老天预示,秦家女入皇宫是不祥的?” 时间太巧了,他刚刚拿了玉如意要赐下,就出了天灾。 偏偏玉如意也被摔得稀碎。 地龙翻身,在皇家认为是不祥的预兆。 喜公公不知怎么回答,面容恭谨地捧著长木盒跪下:“陛下可是要喊来钦天监?” 淑妃绞著帕子,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在扶持七皇子这一事上,她和老皇帝是目標一致的。 所以,当老皇帝说话口吻不大看好秦家女时,淑妃也並没有什么不满。 她沉思一瞬,道:“那陛下,立江家丫头为正妃可好?” 江寒月父亲手握重兵,得不到朝堂老太傅的人脉,得到虎威將军的兵权支持倒也不错。 只是,其实淑妃最开始並不太喜江寒月这人,武將家的姑娘粗俗了些,她认为不堪为七皇子府的女主人,將来更不堪为一国之母。 不过也没关係,等將来皇儿登位,给这江家丫头个妃位就是,皇后人选到时候再另娶也不是不可。 更何况如今陛下已经对秦霜回心生芥蒂,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老皇帝沉吟了片刻,这才道:“找来钦天监算算,再定吧。弈儿正妃的人选,晚两日再公布。” “是,陛下。” 到底秦太傅是他恩师,之前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时候收回,总归是会伤了和气。 “父皇,孩儿想要陆二姑娘做侧妃。” 喜公公派人去请钦天监后,七皇子慕容奕上前跟老皇帝请旨。 淑妃闻言,脸色一变,虽然她確实有这想法,但她不是叫皇儿再等等吗? 宋府当年旧案是否能翻供,情况不明,燕家也没有表態会不会支持她皇儿上位。 许陆二姑娘侧妃之位前,她总要探查下燕家的態度不是吗。 万一燕家是一群死倔的硬骨头,娶了那丫头,他们也不站在皇儿这一队,岂不是白忙乎? 难道今日只见过一面,皇儿就对那陆二姑娘一见倾心了? 死丫头,看著年纪不大,勾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转而,淑妃又想起宴会上宣靖王为宋今瑶请旨皇商一事,淑妃又觉得现在定下侧妃,倒也不是不可。 燕家和宣靖王都是中立派,就算这两家不会站队她皇儿,但有了陆文惠在他们手中,想来这两家也不会被別的皇子拉拢了去。 “陛下......”想通了这些后,淑妃想帮著七皇子一起请旨。 但也不知道老皇帝是怎么想的,他摆了摆手打断淑妃的话头。 神色不明地道:“此事以后再说吧,今日出了这么多事,朕实在没心情谈这些了。” 说著,老皇帝话音一顿,看向淑妃:“淑妃,今日不少人受了伤,这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朕回去了。” 说罢,老皇帝甩了衣袖,带著喜公公离开了琉华宫。 瞧著老皇帝离开的背影,淑妃给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会意,跟在老皇帝身后也出了琉华宫。 不大一会,宫女回来稟报:“娘娘,陛下去了皇后的长乐宫。” 闻言,淑妃捏紧了帕子,脸色不是很好。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龙翻身,这场宫宴,潦草收场。 秦霜回一直心心盼盼的代表七皇子妃的玉如意也没被赐下,心中不免有几分不安。 “霜回丫头,今日这种情况確实也不適合公布正妃人选,莫担心,正妃位置除了你不会有他人。”秦老太倒是没多大担心,脸上依旧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领著秦家眾人出了宫。 秦家万幸,没有一个人在这场地龙翻身中受伤。 老天,是庇护秦家的。 不知想到什么,上了马车后,秦老太君突然板了脸。 “霜回丫头,我问你,陆家二小姐是不是被你推下的湖?”她语气严肃,不怒自威。 第230章 兵荒马乱 被问到是不是她推的陆文惠掉进湖里。 秦霜回身子猛地一僵,面色也白了几分。 忽地,她在缓缓行驶的马车內给秦老太君跪了下来。 “祖母,我......孙女知错了。” 这就是承认了? 秦老太君眉目冷厉,盯著秦霜回看了半晌。 突地,她嘆了口气:“起来吧。” 秦霜回依旧紧张害怕,担心被祖母责罚。 她不在意七皇子娶多少女人,七皇子將来是要做皇帝的,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从家里自小把她按照皇后標准培养的时候,她就接受了会和很多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准备了。 但她只怕七皇子对某个人动心。 动摇她將来的地位。 今日在宫宴上,见到七皇子目光多次落在陆家那个丫头身上的时候,她有了危机感。 她也知道,凭藉陆家丫头的出身是断不会被册封正妃的。 或许很多人会认为,她的对手应该是江寒月。 只有她和江寒月才是正妃人选。 可那是那些人不懂,正室身份重要,但一个男人的心在哪里更重要,七皇子可以谁都不爱,也可以不爱她,但决不能爱上別人。 她下手也是临时起意,本想著趁乱把陆文惠推下湖,然后被岸上的哪家公子所救,眾目睽睽之下,陆文惠只得定下婚约,这样就不会扰乱七皇子的心了。 哪知,她却没看到那丫头是何时被何人救上的岸。 难道那丫头会鳧水? 自己爬上来的? 秦霜回心绪流转,待她拧著帕子重新坐稳,就听秦老太君教训道:“霜回丫头,祖母不是反对你设计谁,只是你今日太莽撞了,要下手也要神不知鬼不觉,今日岸边那么多人,难保不会被谁看了去,这样你的名声也就毁了。” “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女思虑不周,下回一定不会再犯。”秦霜回乖巧的认错。 手下的帕子却是捏的又紧了紧。 她安插在淑妃琉华宫的人在她出宫前,告诉她,七皇子竟主动去找那丫头说过话。 今日皇宫內。 不少人在慌乱中受伤,太医院的人忙的马不停蹄。 没受伤的陆续出了宫。 受伤的留在宫內太医诊治,没什么大碍的,在太医看过后,也相继离了宫。 宋今瑶和陆文茵四人被燕北宸从假山內救出,也並没引起人关注,大家只以为地龙翻身时,这几人慌乱下跑错了地方。 因著当时石头落下来时,上面有裴惊蛰护著,所以宋今瑶没有受任何伤。 但裴惊蛰到底是被伤了腿,后背也大片淤青。 陆文茵也是完好无损,顾明璋被石头砸的不重,只是为了抑制药性发作,他自己往腿上刺的那几下,看著触目惊心,流了不少的血。 而且,到目前为止,顾明璋身上药效还没有褪去...... 二人被抬去月华殿最偏的房间內。 燕家人和顾家人也都赶来,焦急不已。 “穗穗?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去假山?” 宋今瑶神色晦涩地看了眼一旁的大女儿陆文茵,三缄其口道:“无碍,等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舅舅和舅母先回去,顺道也帮我把渊儿几人送回去,我和茵儿先留在这里,等消息。放心,这里还有小舅舅和郑姐姐呢,我们不会有事的。” “嗯,也好。” 燕家眾人也知道宫內不是谈事的地方,遂都点了头,带著陆渊和沈清墨几人先离开了皇宫。 陆琛却是不愿离开,他拉著宋今瑶的衣角撒娇:“母亲,琛儿陪你。” “这......好吧,那你留下,可是不准乱跑,你先进屋內等著母亲可好?” “好,孩儿进去等母亲,母亲可要快点哦,等事情结束咱们快快回府,孩儿有礼物要送给母亲。”陆琛话里有话,小大人般地道。 “嗯,快进去吧。”宋今瑶心中有事,也没拿小儿子说的话当回事,撵了人进去屋內。 顾家人也进了屋,看望裴惊蛰和顾明璋。 等人都走后,宋今瑶把陆文茵拉到旁侧,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和顾公子单独在假山內?” “母亲,我......”陆文茵支吾著说不出来。 驀地,在假山內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陆文茵脸颊不爭气的泛起红晕。 一瞧大女儿这个模样,再联繫到顾明璋刚刚被救出来不正常的样子,宋今瑶心中有了些猜测。 她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女儿身上的穿著,看著还算整齐。 不由得鬆了口气,拍了下陆文茵的手背:“好了,等回府再说吧,咱们也进去看看。” 屋內,裴惊蛰和顾明璋,一个被安置在了榻上,一个安置在了外间的方榻上。 来给裴惊蛰和顾明璋看诊的,正是跟燕北宸交好的冯太医和胡太医。 他们二人嘴严,不会把內情透露出去。 宋今瑶和陆文茵进去的时候。 郑氏已经从太医嘴里知道了顾明璋中了那种腌臢药。 这会,太医施了针,暂时压制住了药性,顾明璋此时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萎靡之外,倒没其他大碍。 身上的伤也被太医上药包扎过了。 郑氏其余的都不用问,就猜到这事肯定是永嘉的手笔。 等太医医治完顾明璋后,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忍不住抹著眼泪数落开。 “早就跟你说要离那永嘉远著些,你怎么还是被算计了?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让人不省心的儿子?” 郑氏抹著眼泪,用手指往顾明璋脑门戳了一下,忽地惊呼一声:“璋儿,你跟为娘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被永嘉那个啥了去?你到底还乾净不乾净?老娘告诉你,你要真被永嘉睡了,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老娘嫌脏,你就是睡头母猪,我都能认你,但永嘉绝对不行!” 郑氏並不知当时假山內还有陆文茵在,遂也没往二人会发生什么上想。 “咳咳......”顾明璋呛得直咳嗽。 母亲还真是......不给他留脸面啊! 他有些难为情地扫了陆文茵一眼,转头又无奈地看向郑氏:“母亲,孩儿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郑氏拍著胸脯,大大鬆了口气。 但一想到永嘉做的腌臢事。 说落完顾明璋后,郑氏忍不住又是一阵气闷。 宋今瑶上前拉著郑氏的手宽慰:“好了,先別说这些了,顾小公子身上的药还没解呢,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一提到顾明璋身上的药,郑氏也开始担忧起来。 “太医?这药能解吗?难道非要用那种方法吗?” “郑夫人,这药效甚是霸道,我也只能用银针压制上半个时辰,您可带著顾小公子回府试试泡冷水,水中放些冰块会效果好些,只是若是这样,怕是顾小公子会大病一场。若......若实在不行,那就给顾小公子安排个女子吧。” 一听这话,顾明璋当即反对道:“不行,不能安排女子,大病就大病,我身子底子好,不怕冰水。” 郑氏也点头道:“我顾家男子四十无子才方可纳妾,没有先例,不能凭白糟蹋了其他女子,罢了,先回府,试试冰水再说吧。” 郑氏愁眉苦脸,一头是祖训,一头是小儿子的命,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担心儿子熬不过,也担心小儿子因这事当真会伤了身子。 临时找来的解毒女子,娶为正妻又太隨意了。 郑氏唉声嘆气。 这时,里面为裴惊蛰看诊的太医也出来了,隨著一起跟出来的还有燕北宸。 因著裴惊蛰的伤需要脱衣治疗,宋今瑶几人並没跟进去。 这时见到人出来,急忙紧张问:“小舅舅,胡太医,裴大人怎么样了?” 胡太医神色凝重:“宋夫人,欸......” 这一声嘆息,让在场的眾人心咯噔一声。 “怎么样,他......可有碍?”宋今瑶声音发颤追问。 胡太医看了眼燕北宸,这才拱手道:“裴大人后背的伤並无大碍,只是那右腿......” 话又说一半,宋今瑶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是为了救她而伤,內疚不忍瞬间充斥满了心房。 上一世里,裴惊蛰就残了腿,只能坐著輦车出行,但那是在皇权夺位中才受的伤,难道这一世里,会因她落到那个结局吗? 这般胡乱想著,宋今瑶喉咙发紧,手也跟著颤抖个不停。 她上前一步抓著胡太医的衣袖,红著眼睛追问:“你倒是说清楚啊,他右腿怎么样了?” “穗穗,你莫急,他会没事的。”燕北宸见把宋今瑶急成这样,心中把裴惊蛰骂了一遍。 老小子,要是穗穗哭了,他这个忙当真不能帮了。 胡太医擦了把额头汗,斟酌开口:“宋夫人,裴大人的腿,不一定就治不好,只是......容我们研究研究。” 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宋今瑶忍不住身子晃了晃。 这时,衣袖突然被拽著,垂眸就见陆琛仰头道:“母亲,可以把裴大人和顾公子带去咱们府上,孩儿今日可是在府上留下了一名神医哦,相信凭著他的医术,定能医治好裴大人和顾公子的。” 此时。 宋府,兰雪院。 “影七!你快放了我!” 楚墨白一脸的气闷。 他被影七这廝绑著快一天了,吃喝拉撒,那傢伙都亲力亲为。 就是地龙翻身,都没被解开绳子。 最让他憋闷的是,让影七绑了他的居然会是陆琛那屁孩! 这小子,恩將仇报! 当真是腹黑! 第231章 三少爷 “影七,咱打个商量,你给我鬆绑,我保证绝对不跑,成吗?” 楚墨白无奈嘆了口气,再次开口打著商量道。 影七闻言,只是轻微挑了下眉尾。 无动於衷摇头。 “抱歉,三少爷,五少爷离府前就有交代,说今日在夫人回来之前一定要把你留下,你轻功高,这一给你鬆绑,小的可不知道上哪再寻你了。” 楚墨白磨牙:“陆琛那小子,是早就猜到我今日会来?” “嗯。”影七点头,神情中带了点点骄傲:“五少爷很聪慧。” “五少爷还说,依照三少爷的性子,若不逼一逼你,怕是认亲的事还要再拖些时日。” “五少爷还说,三少爷或许会因从小被丟弃而心中没有安全感,担心府內人会不喜你,他让小的告诉三少爷,不喜你的人都已经被处理掉了,现在府內剩下的所有家人,都是盼著你回来一家团聚的。” “五少爷还说,夫人近期会给他改姓上宋氏族谱,你若是对那个当初扔掉你的陆修远有怨气,等认亲后可以不隨陆姓,跟著一起姓宋。” “五少爷还说......” 楚墨白被影七一叠声的“五少爷还说”给弄得头疼。 不是说暗卫话都很少的吗? 怎么影七是个另类? 同时,他心中莫名很是复杂。 很多纷杂,近乎被遗忘的记忆在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你就是个野种!” “没人要的野种!” “你是被你父母扔掉的,他们不爱你,也不要你!” “他们肯定是嫌弃你这个病秧子是个累赘,所以才把你扔了!嘟嘟嘟.....没人要,哈哈没人要的杂种!孤儿!” 那是一条黑暗的小巷,不远处就是一所破旧的孤儿院。 一个穿著破烂瘦弱的小男孩,被一群富家孩子围堵,扔石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石子砸在身上很疼,但不及这群半大孩子恶毒的话语十分之一。 瘦弱的小男孩抱头痛哭。 后来,小男孩奋发图强,终於长大成人,可在大学毕业离开孤儿院,马上就要功成名就的那一年,却因先天心臟病没撑住死了。 是的,他是穿越的。 他的上一世,短暂又简单。 没体会过任何亲情爱情,整日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除了书本,就是各种兼职打工,创业。 哦,还有不断的住院。 所以这一世,他好不容易有个好身体,就想活得自由洒脱些。 他死后一睁眼,就是在这个歷史完全没有的时代的太和县,身边是养父。 他以为自己这一世终於有亲人了,却在不久后发现,那只是养父,这一世,他还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 所以,当陆渊找到他,说他有母亲,有兄弟姐妹的时候,他心慌,不敢相认。 有对亲情的却步,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灵魂並不属於这具身体,那他算不算是他们的家人? 后来,他有时候也在想,应该算的吧? 毕竟这具身体现在是他的,那么这具身体的家人亲人,应该也算是他的家人亲人,不是吗? 楚墨白心绪复杂又纷乱,胸口因著回忆的闪过而大力起伏不停。 默了默,他平静下来,抬眸看向影七:“你放心,我不会跑的,你,你能不能去看看他们?地龙翻身,皇宫也在震中心......” 影七闻言,驀地,惊喜地瞪大眼睛看向楚墨白。 “三,三少爷?你,你这是在关心夫人?” “我,我......”楚墨白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脸:“哎呀,別磨磨嘰嘰的,你到底去是不去?” “三少爷,小的倒是也想去啊,可那是皇宫,守卫森严。” “......”楚墨白一噎,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只是,不就是一个皇宫吗? 以他的轻功,应该能混进去吧? 再不行,他易容也能混进去。 “那你给我鬆开,我去看看。” “三少爷,你不用担心,小的已经派人去皇宫门口打听过了,夫人和五少爷都没事,而且大少爷他们这会也安全回府了。” “谁说我担心了?”楚墨白嘴硬道。 神色却是鬆快了不少。 母,母亲没事就好。 宋今瑶一眾人回府时候,已经是临近宵分时刻,头顶上的星空,星星点点。 秋日的京城,早晚温差甚大。 一下了马车,冷风吹来,眾人只觉得身上凉的厉害。 宋今瑶下车的时候,腿脚发软,往旁边栽去。 白霜,阿蛮几人早早便在府门等候了。 见状,急急跑上前搀扶住。 “夫人?您怎么了?” 白霜忧心地看著宋今瑶微红的眼眶。 “无碍,进府。让宋管家把后面马车上的裴大人扶下来。”宋今瑶摆手站稳:“再派人把漱玉轩和倚竹苑收拾出来,今夜裴大人和顾小公子他们会留在咱们府內。” 白霜和阿蛮齐齐一怔,这么晚了,裴大人竟然来了宋府? 她二人往身后马车看去,就见郑夫人和顾小公子,以及顾家老爷顾明海竟然也下了车。 之前看到这么多辆马车前来,她们还以为这些人只是送她们家夫人回来的呢。 还要在府內留宿? 宋府距离顾府也不远吧? 这群人怎么不回自己府邸? 但心中就算有再多的疑问,白霜和阿蛮也很有规矩的没有多问,搀著宋今瑶进了府门。 “好,夫人,阿蛮这就去安排。”进了府门,阿蛮说了声,便跑去寻宋管家了。 府內杜嬤嬤和秋菱得到宋今瑶回府的消息,也赶了过来。 见到人,来不及看清后面情况,杜嬤嬤就拍了下大腿,哭著上前:“夫人啊!今日地龙翻身,可是担心老奴了,就怕夫人你们......” 杜嬤嬤哽咽著,上上下下把宋今瑶和陆琛都打量了一遍,见二人身上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大少爷几人回来有说过夫人没出事,但她见不到人,还是忍不住担心。 “杜嬤嬤,你让小厨房做些吃食,送去漱玉轩和倚竹苑。” 今日下午出了地龙翻身,大家晚膳都没吃,估计也该饿了。 裴大人那么重的伤,肚里没食,怕是很难挨得住疼吧? 说著,宋今瑶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泪珠子要掉不掉。 她到底还是心生愧疚。 裴惊蛰是为了救她才受得这么重的伤,他的腿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不然,她怕余生都会於心不安。 世上人情最难还! 她不想后半辈子都背负著这么沉重的恩情。 第232章 你可真卑鄙 杜嬤嬤见了,心中一紧。 以为宋今瑶在宫內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顿时心疼的慌了起来:“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宫內受了气?” 话音刚落,就见身后郑氏一群人也进了来。 尤其是,裴大人竟是......是被人抬进来的。 杜嬤嬤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裴,裴大人他......” 片刻后。 裴惊蛰被人抬进了倚竹苑。 趁著陆琛口中“神医”没来之前,燕北宸打发了屋內伺候的人,大刀阔斧地拉了个凳子坐到床榻边,脸色很不好地怒瞪向裴惊蛰。 “我说,你让我帮你演戏,到底是为了调查那事方便行事?还是为了赖在宋府?好近水楼台先得月,誆骗我那外甥女?” 说著,燕北宸话音一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恍然大悟道:“哦哦哦......我明白了,你个诡计多端的老男人,你是想利用这次受伤,好让我那外甥女愧疚,从而对你......” “你可真是卑鄙!” 裴惊蛰闻言,伸了下受伤的右腿,轻嘶了声。 而后,他挑了挑眉,一脸无辜:“来宋府可不是我提的。” 燕北宸一噎。 是啊,是琛儿提议把人带来宋府医治的,还说府內有神医。 那孩子估计可能是看在裴惊蛰救了他母亲的份上,心善才开的这口吧? 只是…… 燕北宸嘴角抽搐了下,琛儿啊琛儿,你可知道你干了件引狼入室的大事? 这匹“狼崽子”想要当你后爹啊! 这时又听裴惊蛰很是“光明磊落”地接著道:“我是那阴险工於心计的小人吗?” 燕北宸被气笑了:你不是吗? 忽地,燕北宸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刚刚看到宋今瑶愧疚自责到红了眼睛,他差一点就没忍住把真相说了出来。 “罢了罢了!怎么说今日你也是救了穗穗,虽伤的没那般严重,但到底也是伤了,最近几日,你且好好养养,至於那件事,不著急。” “一会神医来了,你把伤情往严重说的事,想瞒也瞒不住,你自己想办法和穗穗解释吧。” “你要真是能得偿所愿,我这做兄弟的也会替你开心,就是......” 说著,燕北宸又厉了神色。 “你可不许害穗穗心里不舒服了,若是惹她不快,我可不会替你说好话。” 裴惊蛰眉眼低垂:“好!” 他怎么可能捨得让她心里不痛快呢! 清暉院。 宋今瑶回了住处,因为担心裴惊蛰和顾明璋的事,她也没去洗漱休息。 人坐在小花厅等著小儿子带人过来。 琛儿说留了位神医在府內,那时她因听了胡太医的话,一时心慌无措,也没多问就信了。 如今回了府,冷静下来。 又有点不安了。 琛儿从不说谎,她相信琛儿是真找来了位大夫在府內的。 虽说她也不知道,小儿子为何这般巧的突然寻了个大夫留在府內。 她也没打算过问,那孩子痴傻好了后,办事儼然小大人模样,是极有分寸的。 但到底年岁小,听他如此推崇那位神医,也不知道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罢了,先让琛儿口中的神医先给裴大人和顾小公子看看吧,实在不行,就让老大去把楚墨白寻来。 影七之前调查过楚公子,说医术很高,老大也多次夸讚。上次裴惊蛰的手下,还是楚墨白救回的呢。 想来,以楚墨白的医术应该能治好裴惊蛰和顾明璋吧? 宋今瑶揉了揉紧锁的眉心,暗自思量著。 正好,她也很想见一见这个叫楚墨白的年轻后生。 之前她屡邀未果,也不知道那楚公子是不是真的很忙。 外面夜色浓稠如墨,“鐺!鐺!鐺!”三更锣声骤然响起。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更夫沙哑的吟唱声,隱隱约约穿过青砖绿瓦高门院墙传来。 宋今瑶顿时激灵了下。 已经这么晚了吗? “杜嬤嬤,你看看琛儿怎么还不把神医带过来?”宋今瑶神色不掩疲倦地道。 虽然很疲惫,但她总要等到裴惊蛰和顾明璋平安无恙的消息后,才能心里踏实地去休息。 “是,夫人。您別著急,老奴这就去隔壁院子看看。” 杜嬤嬤躬身正要出去。 白霜心疼地上前给宋今瑶捏著肩膀。 这时,门外传来陆琛颇为兴奋的说话声:“母亲,孩儿把神医带来了,母亲您先见一见,然后孩儿领他去给裴大人和顾公子看诊。” 人未到声先至。 等宋今瑶抬眸时,陆琛已经打了帘子进来了。 身后还跟著影七和一位白衣公子,未看清脸,只那人行走间的气度,就让宋今瑶心中讚嘆了声。 真真是气度不凡! “神医带来了?” 宋今瑶笑著目光移到对方脸上,话刚说出口就愣住了。 “这......琛儿?这就是你跟母亲提的那名神医?” 宋今瑶惊愕。 太像了! 这年轻后生跟大哥宋承梟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莫名的,宋今瑶心口一阵不正常的跳动,她只觉得此人看著好生亲切。 “孩,孩子,你今年多大?”宋今瑶下意识问出口,整个神情又是恍惚,又是紧张。 楚墨白抿了抿唇没说话。 眸色复杂。 陆琛撇了撇嘴,退后几步,推了楚墨白一把。 “三哥,还不快喊母亲?” “......什么?”宋今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她怔愣地把目光移向小儿子:“琛儿?你,你刚刚让他喊,喊什么?” 陆琛双臂抱胸,笑得明媚张扬:“母亲,这就是三哥,亲的,您一直在找的那个,被陆修远混帐调包扔掉的,我的三哥。” 宋今瑶惊喜:“当真?他真是你三哥?” “如假包换,孩儿已经让影七確认过这傢伙屁股上的胎记了。” 说著,陆琛不好意思地又眨了眨眼睛:“刚刚孩儿回院子后,又对胎记確认了一遍,绝对无误。” 楚墨白听了,脸黑了一瞬:“......” 他想揍陆琛这小子一顿。 太侮辱人了。 刚刚这臭小子让影七点了他穴,竟敢趁机真扒他裤子! “母亲,这就是孩儿之前跟您说的,要送给您的礼物,怎么样?母亲可开心?” “开心,开心。”宋今瑶不住地点头。 她眼眶霎时红了。 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第233章 竟是七皇子下的药 “是了,这绝对是我的老三,这模样跟你们舅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著,宋今瑶快步上前,一把將人抱住,哭得泣不成声。 杜嬤嬤和白霜几人在旁,也跟著激动地抹著眼泪。 “太好了,三少爷终於找到了,呜呜.....嬤嬤,太好了......”秋菱欣喜地抱住杜嬤嬤,又笑又叫。 杜嬤嬤眼皮子浅,老泪纵横到哽咽得发不出声。 老天保佑,总算是让她家夫人那些苦没有白吃。 要不是陆修远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她们夫人和三少爷怎么会母子分开这么多年! 好在,好在老天长了回眼睛! 宋今瑶抱的很紧,楚慕白能感觉到对方的欣喜和激动不似作假,她似乎真的很在乎他。 也似乎真的是如影七和陆渊所说,是日日夜夜盼著他的。 楚墨白心中一阵控制不住的酸胀,是开心还是难受,他分不清,但是那种心口被填满的感觉不是假的,而这种感觉,让他生了几分眷恋。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后,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母爱,这种东西,他两世都没有得到过。 他以为他就是个亲缘浅的人,生生世世都不会有在乎他的血缘家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得到。 “真,真是我的老三!孩子,是母亲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宋今瑶抱著楚墨白哭出声。 她找到她的三儿子了! 太好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可总是让她见到了。 上一世里,她到死都不知道老三是被调换了的。 所以她从未找过这孩子。 他们母子也错过了一辈子,都没能相见。 “夫人?莫哭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开心的事。” 杜嬤嬤抹著眼泪过来,想要搀扶宋今瑶回去坐下,大悲大喜最容易伤身,今日夫人刚从宫內回来,已经很疲惫了。地龙翻身的时候应该也受到了惊嚇,这时候可不能让一直哭了。 “对对对,是好事,好事。”宋今瑶依言抹乾净眼泪,笑著牵著楚墨白的手,在旁边坐下。 这才问出口:“孩子,现在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楚墨白张了张嘴,道:“楚墨白。” “楚墨白?”宋今瑶惊呼。 这么巧? 是同名吗? “你,你是说你叫楚墨白?是......”宋今瑶不可置信,求证般地看向屋內其余人。 “夫人,这的確是楚公子,跟大少爷是好友,奴婢之前见过。”白霜上前道。 她也是惊异不已,没想到夫人一直寻找的三少爷竟然就是楚公子。 那这么说,其实三少爷一直就在夫人身边? 天啊!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那......”宋今瑶突然想起一事,看向楚墨白问道:“那渊儿知道此事吗?” 楚墨白点头:“知道不久,他之前找过我,想要確认胎记......” 楚墨白没说最近他都在躲著陆渊。 但依照宋今瑶对大儿子的了解,也能猜得出,老大和清墨都是沉稳的,那两个孩子一定是想等確认稳妥了后,再告诉她。 “夫人,三少爷的养父之前一直带著手衣掩饰六指,后期不知为何又自断一指,这才让咱们的人调查方向几次走了弯路。”这时,影七惭愧解释道。 宋今瑶倒是不在意,人找到就好。 “母亲,先让三哥去看看顾公子和裴叔叔,其余的事咱们之后再聊。”陆琛插话提醒道。 “嗯,那母亲陪你们一起去。” 宋今瑶也正有此意,虽然刚认回三儿子,她很想跟对方再多聊聊,问问这孩子,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养父待他怎么样?为何之前回去了太和县,又为何到了京城。 总之,她有很多话想问,想说。 但裴惊蛰和顾明璋那里等不得。 “墨白,今晚你留在府里住可好?母亲明日想同你一起用膳,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宋今瑶殷殷期盼地看著楚墨白那张俊逸的脸,小心翼翼问出声。 这个孩子自小不在她身边长大,也不知这孩子会不会怨她恨她? 他.......自始至终,並没有喊她母亲。 宋今瑶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有些失落。 转而,她又想,没关係,亲情也是需要时间培养的,既然她亏欠了这个孩子两世,那今后日子,她就好好补偿这个孩子。 “......” 楚墨白沉吟一瞬,嘴角轻轻裂开一个弧度,点头:“好。” “......”宋今瑶未语先凝,深吸了口气红著眼尾:“好孩子,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一起先去给裴大人和顾小公子看诊。” 一行人先去了漱玉轩,看望顾明璋。 此时先前太医给顾明璋施针压製药性的作用已经散去。 人在冷水桶內泡著。 男女有別,一行人都没有进去,只有楚墨白单独去了內室。 大概一炷香时间,楚墨白便出来了。 他神情轻鬆。 见眾人揪心地向他看来,他扯唇道:“顾小公子已经无碍了,就是这两日身体会虚弱些,多休息,吃些温补的汤药便能调理好。” 永嘉下的药,药性霸道,是会损耗人精元的。 若不是他喜欢研究毒药,又习惯了常年在身上带著解毒散,怕是一时半刻也解不了那种腌臢毒药。 可即便他又是银针刺穴,又是餵下解毒散,但顾明璋中药时间过长,还是耗损了不少精元,现在人已经昏昏睡去。 而后,楚墨白又去了倚竹苑给裴惊蛰看诊。 因著裴惊蛰身上的伤需要褪衣治疗,宋今瑶也不好跟著进屋,便错后一步,留在漱玉轩打算跟郑氏说一会话,等那边快治疗完,她再过去。 顾明海一群人见顾明璋没什么大碍了,给宋今瑶道了谢后,便离开了宋府,回顾府去了。 郑氏被留了下来,照顾顾明璋,打算等顾明璋醒来,明日再回自己府里。 再加上,她今日心里不舒服,也想跟宋今瑶聊聊天,虽说现在时辰已经到了后半夜,但大家因著这一日的惊险,累著倦著却也无睡意。 人都走了后,郑氏拉著宋今瑶在院內亭子里坐下,又掉下泪来。 “永嘉那个天杀的,她跟她母亲一样,就是个疯子!一家浪荡货,简直是我宸启的耻辱......” 郑氏一时间口不择言,怒骂出声。 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怕是会大祸临头,眾人都知,私下议论永嘉或许还没什么,可一旦牵扯到长公主,被圣上得知,必会龙顏大怒。 但宋今瑶也並未出声阻止,任谁摊上这事都会心里不舒服。 更何况,顾明璋为了压製药性,自己给自己捅了好几下,这伤痕累累的,哪个做母亲的能不心疼? 让郑氏发泄发泄也好。 別看郑氏平日里因著永嘉带来的麻烦,对小儿子顾明璋各种嫌弃,但其实,她是最疼这个儿子的。 这里是宋府,府內暗卫四周把守,就算郑氏说出惊天之言,也不会被人听了去。 宋今瑶给白霜使了个眼色,白霜会意,带著阿蛮和秋菱退出亭子外守著,以免府內的丫鬟小廝过来,把郑氏的话听了去。 郑氏因著是从皇宫直接来的宋府,身边没带丫鬟婆子伺候,亭子內宋今瑶就留下了杜嬤嬤一人伺候。 待到郑氏不再抹眼泪了后。 宋今瑶嘆了口气。 她一直有个疑问。 “郑姐姐,你有没有问过明璋,永嘉是如何给他下的药?” 宋今瑶皱眉问道。 依照顾明璋对永嘉的防备,不大可能轻易被设计了去。 而且顾明璋也並未离开设宴处有多远,设宴处在御花园,是开放式的,周围都有內侍把守,又有不少宾客在园內赏景。 大庭广眾下,永嘉就算是想下手,也寻不到机会。 也是明白这点,所以她和郑氏才放心让几个孩子在御花园逛。 之前意外的事情太多,她一直没顾得上问,这会四周除了杜嬤嬤在旁,无其他人,便也问了出来。 提到这个,郑氏恨得牙痒痒。 “是七皇子。” 闻言,宋今瑶瞳仁微震,怎么会是七皇子? 正心中泛起疑虑的时候,就听郑氏继续道:“现在的七皇子可不是以前的七皇子了,以前太子慕容礪在的时候,七皇子避其锋芒,显得软弱可欺。” “可自从慕容礪死后,陛下又明里暗里表態有打算立七皇子为下一任太子,这人啊,就开始钻研起来了。如今想来,七皇子以前只是故意示弱,实际上也是野心很大。” 宋今瑶没说话,只要是生在皇家,有几个不想爭一爭那个宝座的? 七皇子最近拉拢朝中大臣动作频繁,她也是有从小舅舅那里听说过,燕家也是他拉拢的目標之一。 只是,这和七皇子帮助永嘉设计顾明璋有什么关係? 是七皇子也要拉拢顾家? 顾大人拒绝,转而目標盯上了顾明璋? 想从顾明璋这里下手? 可顾明璋自从太和县回来后,在京中还没有安排官职。 这般想著,果然就听郑氏又道。 “咱们那位大长公主,虽然多年不出现在人前,但在朝中多少还是有些人留给了永嘉,再加上永嘉极得陛下宠爱,七皇子用我儿笼络永嘉,也不是不可能。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目前看来是这样了。” “宴会上时,七皇子跟我儿一起喝了一杯酒,后期又派人邀我儿去月华殿,说是谈我儿任职一事,结果去了才发现等在月华殿的是永嘉,至於那种药是下在了酒里,还是房內就不得而知了,今日事件频发,也没来得及查。” “总之,这事虽没有確凿的证据,但跟七皇子肯定是脱不了关係。” 第234章 若是对象是他,她可有再嫁的打算 “好了,既然心里清楚,咱们往后要更加小心才是。”宋今瑶拍著郑氏的手背道。 宫宴是淑妃举办的,七皇子要想下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要真是七皇子所为,顾明璋即便再多的防备,也是防不胜防。 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你之前说得对,我打算给璋儿相看下姑娘,就是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这时候璋儿娶谁家的姑娘,都会惹恼了永嘉,怕永嘉会给那姑娘或是姑娘的娘家使坏。” 话落,郑氏神色莫名地看向宋今瑶,她和宋今瑶非常谈得来,可谓是莫逆之交了。 如果自家小儿子没招惹上永嘉,她倒是挺想跟宋今瑶结个亲家的。 只是,这种情况,她开不了这个口,怕给宋今瑶招来麻烦。 想著,郑氏又是重重嘆了口气:“我也是两头为难,感觉人到了穷巷,不知该怎么走好了,璋儿分配官职的事,也因永嘉使坏,一直压到现在也没个著落,等时间长了,谁还会记得他这个探花郎啊。你可还有什么主意?” 宋今瑶闻言神色一顿,她能有什么好办法? 她扫了郑氏一眼,发现郑氏的髮髻添了些许白髮,心中不由得也跟著不大舒服起来。 倏地,她想起什么,眼前一亮。 附耳跟郑氏低语了几句,郑氏听著,眼睛也不似之前的死灰般了。 “你是说越国来访,会提和亲?那要真如此,选了永嘉去和亲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把那祸害赶得离京城远远的,我儿就安全了。” 想到老皇帝对永嘉无原则的宠爱,郑氏又有些灰心:“怕是陛下不会同意,这事还是很难办的......” 宋今瑶笑:“万事皆有可能,左右时间还宽裕,咱们过后再细细谋划就是。” 倚竹苑。 屋內。 楚墨白跟裴惊蛰大眼瞪小眼。 二人一个半靠在榻上,一个坐在榻旁的小方凳上。 突地,楚墨白勾唇笑了。 他意有所指地道:“裴大人的伤似乎不像宋夫人说的那般严重,是宫內太医医术不精?还是......”故意把伤情往严重了说的?欺瞒了母亲? 刚刚从清暉院出来的时候,宋今瑶已经把顾裴二人的病情简单说了一下,尤其是说到裴大人时候,神色满是愧疚,还说宫內御医诊治,怕是裴大人此生腿要废了。 可他来看了后,却发现这人看似伤得不轻,但实际上未伤筋未动骨,依照裴大人练武的身子,过不了几日,就能恢復如初了。 他称呼宋今瑶为宋夫人,暂时还不习惯叫母亲。 燕北宸在旁听了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反正是裴惊蛰这老小子下令让御医说谎的,跟他没关係,烂摊子他才不给收拾呢。 他一双鹰眼却时不时,不著痕跡地落在楚墨白那张俊脸上。 他还不知道楚墨白就是宋今瑶一直在寻找的三儿子,只心中暗道,这位小神医,模样怎的跟梟儿长得那般像? 会不会就是? 想到一种可能,燕北宸心口狂跳了下。 正待开口时候,就听裴惊蛰对楚墨白说道:“隱瞒伤情是为了一些事处理起来方便行事,恕我不能直言告知,若有人问起我的伤,还请小神医帮忙遮掩一下。” 楚墨白挑了挑眉。 既是如此,他也不好做那拆穿谎言的人。 他知道裴惊蛰是大理寺卿,裴大人这么做,或许应该是为了暗中秘密查案吧? 楚墨白猜测著。 但母亲那里心怀愧疚等著消息,跟母亲他肯定要如实说的。 “裴大人的伤怎么样了?可是能治好?” 这时,宋今瑶带著满身疲惫进来了。 她听伺候的小廝说裴惊蛰已经穿戴整齐,这才进来看一看。 “无碍,莫担心。” 屋內其余两人还没有开口,裴惊蛰已经率先说道。 当看到宋今瑶疲惫的面容,他心下一颤,有些心疼。 他沉吟一瞬,转而对著燕北宸和楚墨白道:“我想跟宋夫人单独聊聊。” 楚墨白本想跟宋今瑶说一下裴惊蛰的腿伤,但听到这一句,想著等一会再说也不迟。 便同燕北宸一起点了头,相继出去了。 宋今瑶坐到了之前楚墨白坐的方凳上。 郑重道谢:“裴大人,今日多谢你相救,要不然.......” 说著,她话一顿,看向裴惊蛰腿部位置,又承诺道:“如果因我害得裴大人今后行走困难,我会负责的。” 负责? 闻言,裴惊蛰瞪大了眼珠子。 完了! 他本是要说出实情的,这时候有点不想说了怎么办? “怎么负责?” “额......”宋今瑶噎了一下,斟酌开口:“我会出人出力出银子照顾裴大人,再遍寻名医医治你,而且墨白医术也不错,不管用什么药材,我都会全力去找来.......” “就这样?”裴惊蛰挑眉问。 “.......”宋今瑶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裴惊蛰身居大理寺卿,未来仕途不可限量。 她知道如果裴惊蛰腿真的治不好的话,她再怎么补偿,也补偿不出一个官运亨通无上地位来。 “穗穗?”裴惊蛰神色晦涩,非常突兀地问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裴大人这话是何意?”宋今瑶茫然,觉得裴惊蛰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瞧见宋今瑶的神情,裴惊蛰便知对方当真是把当年的事忘了个乾净,心中有些失落。 明明这女人,在闺中时候答应等著他求娶的,结果转头先后定了两门婚事....... 他也清楚,或许宋今瑶根本就没把当年的那一句承诺当真。 只是....... 欸! 这或许就是命吧。 还是他来的太晚了。 二人蹉跎了半辈子,他爱得深沉,对方却不知。 裴惊蛰心中默了一瞬,又见宋今瑶眉宇间的疲惫,便止住了这个话头,转而將自己故意把腿伤说严重,好方便调查一事大概说了下。 也好让宋今瑶安心。 利用愧疚之心得来的关爱,不是他想要的。 他寧可就这样远远的守著,看她安好。 等处理完手中事后,他再问问她,若是对象是他,她可有再嫁的打算。 另一边房门外。 出去后,燕北宸本想拉著楚墨白问一问。 这孩子的长相太像宋承梟了,都说外甥像舅,他有些怀疑楚墨白的身世。 要说,当了锦衣卫多年,眼睛还是毒辣的。 只是还未等开口,外面等著的陆琛见到人就喊了声:“小舅公,三哥,裴大人的腿能治好吧?” 燕北宸听了心口又是一颤。 问了后,陆琛把楚墨白的身世大致说了一遍,燕北宸这样一个铁血汉子也是红了眼眶,他大手在楚墨白肩膀拍了下。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母亲也是不容易,当知道你被调换了后,她废了很大功夫来找你,世间的缘分当真很奇妙,兜来转去,你竟是就在跟前。” 说著,燕北宸仰头看了眼天色,夜幕中的启明星爬了上来,一日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过两日小舅公来接你们回燕府,见见家人。” 话落,人趁著暮色离开了宋府。 陆文茵在顾明璋身上药性解了后,就回了自己的芷兰院。 躺在榻上,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和顾明璋的那些旖旎场景。 一会心跳加速,一会又是失魂落魄。 翌日。 宋府因著认回楚墨白,全府一片喜庆。 当得知是陆琛把人绑了留在府內相认的时候,陆渊忍不住佩服起来。 他可是知道楚墨白这人,有些时候很是彆扭。 “还是五弟有办法。” “那是。等著你们耗到他想明白,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陆琛小傲娇的扬了扬下巴。 “宋嬤嬤,吩咐府內每人赏银十两。”宋今瑶开心,让杜嬤嬤下去打赏,都沾沾喜气。 打发了眾人离开后,宋今瑶就眼眶湿润的拉著楚墨白说话。 “墨白,你养父那里什么时候得空?母亲想去谢谢他,他把你教育的很好........” “我......”楚墨白还是不太习惯唤母亲,支吾避开称呼道:“我回去问问养父,然后回来告诉您。” “好,那母亲等你消息。”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试探道:“墨白,你可否就留在府內不走?” 宋今瑶能看得出,楚墨白对养父的感情很深厚,她知道或许她留不住这孩子,但还是带了点希翼地问了出来。 “我,抱歉,养父那里.......”楚墨白神情为难。 宋今瑶见了也没有再逼,笑了笑道:“无碍,等过后母亲问问你养父可愿一起搬过来再说,养恩大过生恩,母亲理解。” ...... 顾明璋是在晌午后醒来的。 睡了几个时辰,他精神状態还不错,就是脸色和嘴唇还是有些苍白没血色。 昨日扎在腿上的那几下,流了不少的血。 郑氏端著一碗猪肝瘦肉粥进来,这是宋今瑶特意交代小厨房熬煮的,说是猪肝补血。 见到小儿子醒了,要起身。 郑氏把粥放在桌案上,过去拿了件外袍披在小儿子身上。 她脸色还是不大好,这事怪不得小儿子,但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有气,惦记虽是惦记,但也不想跟小儿子说话。 昨夜她就在隔壁房委顿了一宿。 嫁进顾家后,她就很少有这样吃不好睡不好的时候。 可老了老了,本该享受含孙弄怡之乐的时候,还要这般操心,都说养儿子比姑娘省心,结果她这儿子倒是比別家姑娘操心更多。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就是这种七上八下的心情。 “母亲?”见郑氏不和自己说话,顾明璋正了神色先开了口。 “孩儿有事想跟母亲说。” 见儿子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郑氏到底是绷不住了,还是瞥过去一眼应了声:“你说。” “孩儿想娶陆大小姐。” 说著,顾明璋忍不住整个耳廓都红透了。 第235章 求娶相看 郑氏闻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问道:“你说什么?” 她这小儿子一直对婚事不上心,曾经她都要担心小儿子会一辈子不娶妻了呢。 二十有二的年纪了,別家这么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要是这个小儿子对婚事稍微上点心,早几年娶了妻,也不会被永嘉惦记上,因著这个,郑氏也没少埋怨。 “母亲,我想娶陆大小姐,还望母亲成全。” 顾明璋又神色郑重地说了一遍。 这次郑氏听清了,她先是心中一喜,继而又是有些苦恼。 清心寡欲的儿子,终於说要娶媳妇了,她高兴。 但,目前状况,要是提亲的话,岂不是会给宋今瑶招来麻烦? 若不是担心这些,她早就想跟好姐妹提求娶的事了。 之前没提,一是担心自己儿子不愿意。 强扭的瓜不甜,就算顾明璋是她儿子,她也管不到儿子房內事,若是儿子对人家姑娘不喜,婚后不好好待人家,反而会坏了她和宋氏的姐妹情谊。 二也是担心永嘉难缠惹来祸事。 如今自家儿子主动说想娶宋今瑶的大女儿,郑氏第一个担忧没了,但还有第二个。 昨夜好姐妹出的设计永嘉去和亲的主意不错,她应该回去跟老爷提一提,她一个妇道人家没办法左右和亲之事,或许老爷和几个儿子能有法子。 若是成了,她这小儿子就能欢欢喜喜去娶陆文茵了。 郑氏想著事,一时没回答顾明璋。 顾明璋当下以为自己母亲是在意陆文茵和离过的身份。 便开口急切道:“母亲,陆大小姐虽说和离过,但她品性纯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孩儿是真心实意想娶她,还请母亲不要介怀她的过往......” 郑氏听了,瞪过去一眼。 “你真当母亲是那种老迂腐吗?你要是能娶到茵儿那孩子,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在意她和离的身份,再说你姑姑不就是和离后嫁给了宣靖王吗,咱们家就出过和离妇高嫁的事,岂会反对你们!” “那母亲为何一直不说话?” “还不是在想怎么应对永嘉吗,你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娶了茵儿,不是给你宋姨招麻烦吗。” 顾明璋顿时一噎。 母亲的担忧也的確存在,他感觉永嘉越来越疯癲了。 说不准真会干出什么伤害陆文茵的事。 不! 他不能让陆文茵受到伤害。 其实他没谈过感情,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心悦陆文茵,但毋庸置疑的是,陆文茵是第一个让他生了娶妻念头的人。 不是因为负责。 而且,他不排斥和陆文茵有身体的接触,反而还有一种兴奋感。 他確定,那不是因为药效的关係。 以往他是不喜被女人近身的,但一想到若是换成陆文茵,他是欣喜的。 “母亲,永嘉这个麻烦,我会想办法解决,只是陆大姑娘年岁不小了,我想请母亲跟宋姨私下里提一提,给我些时间去处理永嘉的事,然后我再登门正式提亲。” 顾明璋想起在御花园角门那里,有个锦衣卫看陆文茵的眼神很不对劲,那是爱慕的眼神,心中有了急迫感。 郑氏听了,笑了出来。 不由得取笑道:“你这是担心你宋姨提前把茵儿那孩子许配给別人?” 都说知子莫若母,这次郑氏还真是没猜错。 顿时,顾明璋一张俊脸红了个透。 瞧著小儿子这样,郑氏欣慰同时又诧异:“你是什么时候对茵儿上心的?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顾明璋不知怎么回答好,想起他对陆文茵做的逾矩之事,红晕直接从脸上蔓延到了脖颈。 郑氏看在眼里,心中发笑。 臭小子! 还知道害羞了。 “茵儿的想法你问过吗?可別是你一头担子热。”郑氏给顾明璋泼了桶凉水。 顾明璋怔愣了一瞬。 难道陆文茵会不喜欢他吗? 在假山內,他最开始失控冒犯的时候,陆文茵是抗拒的,但到了最后,他察觉陆文茵不反抗了,那就算是心里没他,也应该不討厌他的吧? 一个女子名节那般重要,陆文茵能在那种情况下接近他,想来也是对他有些想法的吧? 更何况,陆文茵还捨命想要救他过。 思虑了一瞬,顾明璋篤定道:“母亲,孩儿想陆大小姐应该不会反对这门亲事。” “如此,那等我抽个空先跟你宋姨谈一谈。” 结果,当日顾明璋就受了挫。 陆文茵在躲他! 从宋府离开的时候,全府的人都来送了,顾明璋眼巴巴望了一圈,唯独没见到陆文茵的身影。 顾明璋这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当下他便决定,等回去养好身子,他立马要找陆文茵谈谈。 没料到,之后他接连两日来府中拜访,房门都说陆文茵去了铺子上。 转而他又去麒麟街的香奩阁找人。 可到了那里,铺里的掌柜又说陆文茵没有来过。 这日。 他又徒劳回了府。 郑氏见他神色不对,刚要开口询问,就听顾明璋先一步问道。 “母亲?您可有去和宋夫人提及我和陆大小姐的事?” 郑氏见小儿子头一次对姑娘家这么上心,不由得笑了。 “你宋姨这几日忙著墨白那孩子认祖归宗的事,茵儿丫头和渊儿铺子里的香料和布匹自那日皇宫后,便接了不少的单子,都忙得很,等她那里消停两日,母亲便去。” 那日从宋府离开时候,郑氏想著上门说亲总归要带些厚礼才是,没得仗著两人交情,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这么敲定婚事的。 这於礼不符。 也会显得她顾家对女方不够重视。 便也没著急开这个口。 这两日,她寻了不少好东西,就等著抽空带著去宋府,提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若茵儿那丫头对婚事没意见,她就和宋氏把婚事先私下敲定,等著解决了永嘉这个隱患后,再行对外公布出来。 “那,母亲哪日去,告知孩儿一声,孩儿跟您一起去。” 顾明璋认真道。 理是这么个理,但他就是莫名有些不安。 母子二人正说著话,这时顾明海下朝回来了。 他面上带著喜色,进了门就大嗓门地道:“夫人,璋儿,有好消息。” 郑氏一听,睨了眼过来:“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永嘉薨了?” “这......”顾明海一怔,他家夫人是有多討厌永嘉啊,日日盼著人家死。 顾明海无奈地揉了下鼻子,旋即嘴角抽搐了下:“这倒是没有。” 郑氏失望的收回了视线,端起茶盏嘟喃:“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顾明海嘿嘿笑了声:“裴大人派人来问我,咱家璋儿可是愿意进大理寺,先从左寺正做起,我觉得如今璋儿閒赋在家,去大理寺也不错,至少永嘉的手伸不到那里去,就应下了。” 说著,顾明海看向顾明璋:“璋儿你怎么看?大理寺你可愿意去?” “去,孩儿愿意。” 顾明璋也是面色一喜,他之前就有心愿想入三法司。 只是郑氏一直不同意,认为三法司太得罪人。 现在父亲顾明海亲自应承下来,他岂会错过这次机会。 顾明海也很高兴,其实他也可以安排小儿子进自己所在的礼部。 但这般做了,多少会有人说他以权谋私。 如今朝中多有变动,正是敏感时期,他万万不能让人抓了小辫子。 正六品寺正对於刚在京入仕的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起点了,难得裴大人还想著他们一家。 而且他们跟裴惊蛰私交还算不错,璋儿去了那里,也不用担心会被永嘉攛掇人给穿小鞋。 还有,听裴惊蛰的意思,是有意培养璋儿当接班人,不过这话顾明海没有跟郑氏和小儿子说,就怕二人太过喜形於色,会坏了事。 “那这两日,璋儿你准备下,咱们去拜访下裴大人,当面道个谢。正巧这几日他回府养伤了,夫人可以准备些药材补品之类的。” “好,父亲。” 郑氏原本想说些什么,但见这父子二人都一副极为兴奋的模样,反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罢了,大理寺也不错。 只要不是都察院就行。 都察院可是负责弹劾百官的,去了那里会更容易被孤立和得罪人。 这日。 宋今瑶带了楚墨白去燕府认亲,同行的还有两个女儿。 燕老太君拉著楚墨白红著眼眶说了好一会话。 直到宋今瑶见到燕老太君神色露出疲倦之色,她才带著几个孩子告辞。 出来的时候,小舅母沈长书追出来。 她笑语晏晏,开口前曖昧地看了眼宋今瑶身后的陆文茵,而后把宋今瑶拉到一旁。 低声问:“之前跟你说的让茵儿和方凛相看的事,怎么说?茵儿那孩子可愿意?” 宋今瑶被问得一愣。 这几日忙,差点忘了这事。 左右周围没旁人,大女儿又在身侧,便扭头喊来陆文茵上前。 当面问了陆文茵意见。 话落,宋今瑶道:“茵儿?只是见上一面,若是你不喜,咱们日后再找合適的就罢。” 如今被调包扔掉的老三找回来了,她又了却了一桩心事。 目前,就盼著两个女儿能寻到如意郎君。 陆文茵没想到母亲和沈长书喊她过来,当面问的会是这事。 攥著帕子沉默了半晌。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顾明璋那张俊逸清冷的脸。 心中微痛。 这几日顾明璋寻过她多次,她是知道的。 但她不敢见他,怕见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样如天上皎月一般的人物,不该是她一个和离妇能肖想的。 她沉思了一会,忍著心中的钝痛感,点了点头。 “一切听母亲的安排。” 这样也好,她岁数渐长又是和离身份,早日嫁了人,就不会再有奢望了。 宋今瑶察觉到大女儿兴致不高,但也不清楚是为何。 只以为是因著之前那段婚姻,对嫁人一事心中望而却步。 便宽慰道:“茵儿,就是你打算终身不嫁,母亲也不会说什么的。一切以你意愿为主,左右咱们府上现在不缺钱財,母亲养得起你,再说还有你目前经营的那间铺子,生意红火,所以你莫要心气低。” “喜就是喜,不喜咱见了面便拒了,明白吗?” 陆文茵闻言心中划过一股暖流,乖巧地点头。 “母亲,孩儿明白。” 就是因为明白,明白家人是真心待她好,她才不能做个老姑娘,一直耗在府中,这样也会影响二妹的婚事。 陆文茵心思细腻又敏感,宋今瑶也不知道大女儿这句明白,是明白到偏的这般厉害。 当即和沈长书定下两个孩子见面的时间。 只想著,等见过面之后再说。 若是能成最好,不能成,她也不会逼大女儿。 她的想法是,寧可不嫁,也不能再错嫁了。 总归,她不会让大女儿轻易嫁人了,等和方凛见过面后,若是第一印象还不错,就让两个孩子接触一下,细品下对方的人品。 之后再谈婚嫁。 第236章 终究是有些意难平 “那先这么说定了,我立即去通知方凛那孩子,这下那孩子肯定得高兴坏。” 说著,沈长书笑著又拍了拍陆文茵手背。 “你们是不知道,那日宫宴方凛也在,正巧又瞧见了咱们家茵儿,回来后就又来找了我三次催促呢,著实是对咱们茵儿真动了心。” 按照沈长书所说,方凛已经见过陆文茵两次了。 但陆文茵想了想,依旧安不上方凛是哪號人物。 左右,她目前也没兴致,便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没有出声。 回府的路上。 宋今瑶在马车里问陆文茵:“茵儿?这几日瞧著你神情恍惚,可是有心事?” 陆文茵握著帕子的手一紧。 这几日她的確白日夜晚都在想著那道清风朗月的身影。 以至於,时不时出神。 但她不敢跟母亲说。 只强装镇定地摇头道:“没有,母亲莫多想,或许是这几日累到,没休息好。” 这几日香奩阁的確接了不少订单,陆文茵帮著打理这间铺面,又要制香,是忙了些。 听陆文茵这般说,宋今瑶便也没再深想。 只道:“好,没事就好,生意重要,但是身子更重要,店铺的事若是累了便歇一歇。” 车轮滚滚,不大一会便回了宋府。 楚墨白没有进府,他还要回去南城养父的宅子,於是便在门前换了匹马乘。 “我,我回去了。” 上马之前,他看向宋今瑶,眼神温润,嗓音清朗如玉珠,带著点亲近之意。 可那声母亲还是没有喊出口,倒也不是他不愿意喊,只是两世了,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於陌生,他有些不知如何喊出口。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有空就来看母亲。还有,你养父那里,你安排个日子,母亲亲自登门道谢。” 宋今瑶温声不舍地交代著。 她倒是没有多在意楚墨白有没有喊她母亲,感情是需要培养的,这孩子今日能愿意跟著她去燕府,就说明他是接受了自己的身世。 慢慢来吧。 晚间的时候。 一家人正打算用晚膳。 宋管家小跑著进了饭厅。 “夫人,裴大人来了。” 自那日从宫宴回来第二日,裴惊蛰就离开了宋府。 宋今瑶也不知这人会突然到访。 但裴惊蛰的腿伤还未痊癒,这个时辰撑著病体前来,她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事。 紧忙让宋管家请人进来。 裴惊蛰是坐在輦车上被晏青推进来的,面色有些苍白,一副病懨懨的模样。 宋今瑶是知道裴惊蛰借著这次事故要装病查案,但具体要查什么她也没问。 其余几个孩子不知真相,只知道裴惊蛰是为了救母亲而伤成这样,又见裴惊蛰一副病容,心中感恩。 一时间对裴惊蛰的惧怕感,也拋到了脑后,上前亲切地问著。 “裴大人?可是用过晚膳了?正巧我们要用膳,一起用些?” 陆渊真诚的说道。 既是母亲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他们大家的救命恩人,理应得到他们的善待。 听了,裴惊蛰眸底隱含了笑意,点头:“正巧还未用,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便示意晏青推他去饭厅。 “来,一起。” 到了饭桌前,裴惊蛰反过来招呼大家坐下。 “......”宋今瑶嘴角抽搐了下,这人还真是向来不懂什么叫客气。 不过也好,这样大家相处起来倒是自然多了。 待到大家坐定后,裴惊蛰未动筷开口道:“今日前来是想告诉你们,陛下已经下令为宋家翻案了,这事你们静待佳音便可,定会有个好结果。” 好消息要饭前说出来,这样大家食慾会更好。 宋今瑶没太大反应,那日跟老皇帝做的交易,炼钢术为真,便要重查宋家当年案件,圣上金口玉言,不会反悔。 而工部第二日便依照她给的法子,炼钢成功了。 听说近两日,不少兵器已经锻造出来了。 再过两日,喜公公就会派人来她这里取弓弩的图纸,重查案件一事,老皇帝定会在派人取图纸之前在朝堂上下令。 不然,怎么表达诚意? 几个孩子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其中內情,当下听了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尤其是身后伺候的杜嬤嬤,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 “夫人,太好了,总算是让您盼到了。” “一会,老奴定要去老夫人和老爷的牌位前上柱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杜嬤嬤说哭就哭,欣慰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又哽咽道:“对了,这个好消息,老奴也要去告诉方嬤嬤,” 方嬤嬤是宋家老人,对宋家去世了的几位主子情谊深厚。 最是盼著自己临咽气前,宋家先烈能沉冤得雪,不求別的,只求身后无污名。 想来听到这个消息,老姐妹一定会很开心。 “好,杜嬤嬤,那你现在就去方嬤嬤那里吧,这里有白霜几人伺候就够了,对了,我晌午后吩咐小厨房燉了一锅鸡汤,你和方嬤嬤都用些。” 宋今瑶温声交代著。 鸡汤里她特意嘱咐厨房,在里面加了百年老山参。 最是滋补。 上一世里,方嬤嬤就是因著早期宋家落难那几年,奔波劳累大悲,身子亏损落下病根,在这几年內没了的。 她改变不了人的生老病死,但若是能用药材让方嬤嬤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杜嬤嬤离开后。 宋今瑶看向裴惊蛰。 对方吃饭的动作很快,她还没动筷,裴惊蛰已经是第二碗米饭了。 就好像她宋府的饭菜当真做的味道很是美味般,吃著饭眉梢都带著点笑意。 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清冷严肃模样。 不过就算这傢伙吃饭速度很快,但依旧透露著优雅,並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裴大人,您可知由谁负责这个案件?” 宋今瑶问。 这个很重要,老皇帝是不是真心为宋家翻案,主要看把这个差事安排给谁。 裴惊蛰挑眉:“放心,这事由我主办,审卷宗的是顾小公子。” 听到裴惊蛰提到顾明璋,陆文茵握著碗筷的手紧了紧,脸色也有一瞬的不正常。 眾人聊著案件的事,也没人瞧见。 “顾明璋去了大理寺?”宋今瑶有些诧异。 但也並没有过多惊愕。 毕竟虽说她活了两世,但上一世她在太和县生活,对京城很多事也只是在跟小舅舅通信中知道那么一些。 饭后。 几个孩子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裴惊蛰还坐在小花厅,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今瑶斟酌道:“裴大人,时候不早了。” 这意思是提醒裴惊蛰,该离开了。 毕竟前几日宫里回来是特殊情况,她总不好时不时留个外男在府內留宿吧。 裴惊蛰修长的指尖在茶盏杯体处摩擦了几下,这才看过来。 “宋家的案子,陛下能答应重审是好事,只是暂时只能审一半留一半,你莫要失望。” 宋今瑶闻言,並没有失望之色。 她明白裴惊蛰话里的意思。 老皇帝这是答应可以为宋家洗刷冤屈,但不能深审幕后陷害之人,更是不能公布。 宋今瑶脸色沉静。 这事儿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大哥曾说,陷害宋家人的幕后主使就是已故肖太后。 老皇帝又岂能会让自己生母背上污名。 只是,宋家遭此构陷,背负骂名二十余载。 她,终究是有些意难平。 不过也无碍,若是大哥和昭庆能成事,她定会將皇家罪行写进史书,公布於眾。 而她目前要的,就只是圣上金口玉言道出宋家冤屈。 还宋家先祖清白。 默了瞬,她微微抬眸侧看过去:“裴大人有伤在身,审案之事,可能从心?” “无碍,证据我早已搜集齐全,只等陛下点头重审,我適时呈上即可。” 闻言,宋今瑶眸光微颤。 早已收集齐全? 这时间是什么时候? 是刚从太和县回来后,就开始著手暗查了吗? 原来,裴大人一直记得当初的承诺,帮她翻案。 “谢谢......”千万的感谢,匯聚这一句。 宋今瑶心绪复杂,转而又想,等宋家翻案后,她便把小儿子归入宋氏一脉。 或许,刚认回的老三也可以一同。 翌日。 是老四陆川去青云书院参加考核的日子。 能否进入青云书院,就看这一遭了。 天色还灰濛濛的时候,崔玉窈便起来梳妆打扮。 今日的考核,她要陪著陆川一起前往。 坐在妆檯前整理髮髻的时候,透过轩窗看了眼天色,她问丫鬟小萝。 “四少爷可是起来了?” 提起这个,小萝扬唇笑了下:“听书房伺候的小廝说,姑爷寅时就起来温书了呢。” 说著,小萝又试探道:“小姐,姑爷改变挺大,你要不要考虑和姑爷圆房?” 听到“圆房”二字。 崔玉窈红了耳尖。 不过她面色依旧沉静,睨了小萝一眼:“臭丫头,这事儿是你该操心的吗?” 小萝訕訕抿了下唇。 她认为小姐既然已经嫁进宋府,也没有和离的打算,那跟姑爷圆房是早晚的事。 既是早晚的事,那何不趁早。 青云书院对於这一届入院学子的考核定在了巳时。 崔玉窈同陆川在府內用过早膳后,去主院告別了宋今瑶,出发时候也就刚辰时中。 时间很充裕。 马车缓慢而行,陆川也不知是临阵磨枪,还是过於紧张,上了马车后依旧在看书。 崔玉窈也没有打扰。 听到外面街道有打骂的喧囂声。 纤细莹白指尖,轻挑开窗帷一角,朝外看去。 对过一人似是认出宋府的马车,也正朝这边看来。 二人视线对个正著。 崔玉窈表情骤然一沉,放下窗帷。 然那人似是不甘心,飞奔过来拦下了二人马车。 “崔玉窈,我知道你在车內,快下车。” 对方命令的口吻,让崔玉窈很不喜,就连看书的陆川都微拧了眉头。 视线从书本上离开,不悦的掀帘看向车外。 第237章 凭什么给你们 “崔大人,你当街无故拦车,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崔玉窈由丫鬟搀扶著下了马车。 她眉眼清冷,冷漠地看向挡在马车前方的二人。 拦在车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崔忘年和孙氏。 路边商铺前,被两个壮汉扭著胳膊,架住的还有两个人的小儿子,崔学林。 崔玉珍抬眸侧头看了眼几人身后商铺的匾额,忍不住讥讽笑出声。 如意赌坊? 呵呵...... 只扫了一眼,崔玉珍便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是崔学林又按捺不住手痒,来赌坊赌银子了? 倒是知道换一家赌坊了。 不过京城赌坊都是一样的,哪一家背后没有大人物撑腰,欠了帐依旧赖不得,瞧崔学林这狼狈样,应该又是被追债了。 她记得,她和陆川成婚那日,崔学林刚被赌坊的人打断了一条腿吧? 这么快好了? 崔玉窈视线扫过崔学林的腿。 嗯,倒是能站起来了。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崔忘年面色有些窘迫,盯著崔玉窈看。 “咳咳......” 崔忘年轻咳了声,往前靠近走了两步。 “窈儿,你听为父说......”崔忘年开口说到一半,又顿住。 崔玉窈眸中洇著不屑,挑了挑眉。 只听对方能说出什么来。 她这个父亲,还从未这般亲切地唤过她呢。 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崔忘年头一次亲切唤她,也一样不会打著好主意。 见崔忘年说到一半卡住,旁边的孙氏紧忙拽了下崔忘年的衣袖催促。 “老爷,您倒是快让这贱人......” 孙氏说话声音小,崔玉窈並没听清后半句,但那句“贱人”可是入了耳。 不由得,崔玉窈面色越发清冷,眸底也划过了寒意。 这时,那边的崔学林被壮汉踹了一脚。 孙氏紧忙止住话头,一脸心疼的朝著崔学林跑去,嘴里还颤著声音喊著。 “你们別打,別打了,银子我们还,还不成吗?” 崔学林踉蹌几下站稳,朝著崔玉窈瞪过来。 同崔忘年之前一样的命令口吻:“崔玉窈,你愣著作甚?他们说不给银子,还要打断我另一条腿,你,你还不快点拿来银子给他们......” 说著,崔学林又扭头討好地对著几个追债的壮汉哈腰,把欺软怕硬的嘴脸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位是我的二妹,她嫁的夫家很有钱,她一定会帮我把赌债还上的,你们等等,等我让她去取银子......” 赌坊的人听崔学林这般说,朝崔玉窈和陆川方向看过来。 挑著浓眉问:“这银子你可是要帮他还?他总共欠了我们赌坊八千两,若是今日不还,利息加倍,打断一条腿,这是我们赌坊的规矩。”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崔玉窈和陆川一番,见二人穿著不俗,身后马车亦是阔气,便没对崔学林再动手。 只等著崔学林从崔玉窈手中要到银子。 崔玉窈站在马车旁,眉眼冷沉,嘴角轻勾。 她总算是明白过来,崔忘年和孙氏为何拦她的马车了。 这是想让她当冤大头呢啊! 哪来的那么大脸?! “小姐,这银子您可千万不能帮他们还啊!您都和他们断亲了,不管他们在外面欠多少,都跟您没关係了。” 小萝看不惯崔家人吸血的嘴脸,忍不住一脸不忿地小声提醒崔玉窈。 “自然,你小姐我没那么蠢,去当这冤大头。” 说罢,崔玉窈对崔家三人未有一言,抬眸看向如意赌坊追债的打手。 “各位大哥,我与崔家早就断亲了,他们欠下的赌债跟我没关係,还请各位,谁欠下的找谁要。” 说完,拉上陆川衣袖:“夫君,咱们走吧,一会你还要参加青云书院的考核呢,莫耽搁了时辰。” “嗯。” 陆川点头,不忘用眼睛狠狠剜了眼崔忘年三人。 他的夫人真可怜,摊上崔忘年这样老不知羞的爹。 呸! 还祭酒呢! 赶紧死了吧。 他想祭拜! 崔忘年之前还有些拉不下来脸在大街上向崔玉窈索要银子。 这会见崔玉窈当真不打算管,还要走人,怒著脸拦住人。 “逆女!那是你亲哥,难道你当真这么狠心不管吗?” 说著,崔忘年对上崔玉窈清冷无波的眸子,又软了语气,哄骗道:“这次学林欠的也不多,就八千两罢了,父亲身上没带那么多,你,你先帮为父垫上,回头父亲再还给你,就当为父借你的可好?” 丫鬟小萝差点没笑出来。 崔氏还活著时候,崔大人就一向借银子不还,那叫一个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当她家小姐傻呢啊?! 见崔玉窈没掏银子的动作,崔忘年咬牙忍气又道:“所谓打断骨头连著筋,终归是一家人,血浓於水,你总不能见死不救,眼看著你哥被打断另一条腿吧?” 崔忘年说话是压著声音的,显然他也知道当街跟崔玉窈索要银子不体面。 只盼著崔玉窈这次好说话些,不然被当街追债的事传开,他一张老脸也掛不住,明日还怎么见同僚? 整不好,还会遭到御史弹劾。 官位都要保不住。 “你们的事跟我有关係吗?” 崔玉窈冷笑。 又道:“崔大人,当初我娘死,你们贪墨她嫁妆的时候,我在崔府受孙氏母子虐待几次差点没命的时候,被你们像商品一样要卖去长公主府的时候......” “你怎么不说血浓於水呢?” “现在跟我说这些,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崔忘年被懟得老脸涨红,他哑著声音张了张嘴。 最后恼羞成怒恨声道:“不管怎么说,我没让你死掉,好歹也是把你养大了,这份养育之恩,是你该回报的时候了。” 崔玉窈听的心中冷意更甚。 没让她死掉的养育之恩? 亏崔忘年好意思说出口! 府內养只小猫小狗,恐怕也比崔忘年这个当父亲的付出的多。 “崔大人,抱歉了,银子……没有!” 崔玉窈直截了当的拒绝:“你也知,我嫁入宋府,一没嫁妆,二没得到娘留下的財產,你再怎么纠缠索要,我也没银子可给你。” 况且,凭什么给你们? 崔玉窈睨了一眼过去,眸底全是厌恶。 崔忘年还在口沫横飞,不死心想要从崔玉窈手中要到银子。 “谁不知现在你婆母手中那几间铺子极为赚钱,八千两,对你们来说只是个小数目,就是帮你哥还次赌债又怎么了!” “宋今瑶手中的银子,你不要白不要,你若不要也都是便宜了她的其他几个儿子。” “崔玉窈,你別那么小气,你回去跟宋今瑶撒撒娇,银子不就到手了吗。” “这次,你帮了为父,为父和你哥也会记得你的好的,你可要知道,女子没有娘家撑腰,在婆家早晚会受磋磨……往后你在宋府过得不如意时候,能依仗的还是我们。” 崔玉窈都快被崔忘年的恬不知耻噁心坏了。 “你也说了,那是我婆母的铺子,跟我没关係。我可不像崔大人脸皮这么厚,谁的银子都惦记。” “还有,断亲就是断亲了,你们这样的娘家,我也不稀罕。” “崔大人,劝你也不要再纠缠了,先不说这银子我该不该给你,就说我母亲那些嫁妆早就被孙氏占为己有败光了,我没跟你们索要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已经算是还了你的生恩了。” “所以,我並不欠你们任何人的!” 崔玉窈要走,崔忘年和孙氏拉著人不放,惹得陆川过去一把將人推开。 “崔大人,莫要太过分!我夫人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你若是再纠缠不休,休怪我报官了。” 这话没威胁到崔忘年,他压根就瞧不起陆川,不信对方有那胆子因为这点事就闹到官府去。 但见崔玉窈真的是油盐不进,崔忘年也只能拉下脸来,看向陆川。 “贤婿......” 崔府已经没银子了,若是今日给崔学林还了赌债,一大家子吃喝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卖了宅子? 他恨小儿子不爭气,但也不得不给收拾烂摊子,谁让那是他儿子呢! 要不是实在府內捉襟见肘,他也不想拉下老脸当街拦下崔玉窈。 他也怕丟人的。 “欸.....”陆川瞪眼,嫌弃打断:“崔大人,您可別乱攀关係!我可万万不敢高攀您这样的岳丈。” 陆川话虽是这么说,但语气里的奚落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周围传来一阵百姓看热闹的低笑。 崔忘年铁青著一张脸,磨著后牙槽瞪过去。 要不是为了银子,他是一千一万个看不上陆川这个女婿。 却没想到,自己瞧不上的人,倒是先嫌弃上他了。 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罢了。 有什么资格低看他? 这时已经有路过的百姓驻足朝这边看来了。 那边赌坊催债的打手也听出了几人的关係,知道崔玉窈不可能帮崔学林还银子,又对著崔学林的心窝踹过去一脚,大声嚷嚷著让他还银子。 “我说,崔大人,您不会堂堂一个祭酒,连这点银子都还不起吧?没银子还让你儿子来赌什么,真够丟人现眼的!” 崔忘年只觉得脸子面子都没了。 眼神像淬了毒般的瞪向崔玉窈。 “崔玉窈,那日宫宴上你也瞧见了,宋夫人只疼爱继子,这皇商的名號寧肯给毫无血缘关係的继子,也不给你嫁的这个草包亲儿子。” 说著,崔忘年手指指著陆川又道:“他都是个不得宠的,你以为往后你在宋府能有什么好日子?” “你以为你跟我们闹僵,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崔忘年唾沫横飞,陆川气得不行,崔玉窈平静无波。 夫君得不得宠有什么关係,婆母对她是真心的好,这点她能感受到。 可被称作草包的陆川,这个不忿啊。 虽然他以前当真是个草包,但这段时间他真的有在改过。 尤其是被当眾这般贬低,很没面子的。 当即气鼓鼓地恨声道:“喂!你这个老匹夫,怎么说话呢?” 陆川脸色很难看。 这老东西,是来挑拨离间的! 尤其是这老东西的指头,都快懟到他鼻子了。 话落,陆川伸手想要折断崔忘年的手指头。 是可忍孰不可忍,等他掰断这个老东西手指,看还敢不敢这么指著他! 崔玉窈忙拦下。 “算了,咱们不跟他计较,正事要紧。” 崔玉窈警告地瞪了陆川一眼,太衝动了,这要是当街把祭酒大人的手指头掰断,还要不要去青云书院考核了? 怕是要直接去官府了。 “好,全听夫人的。” 崔玉窈一发话,陆川立马乖顺的像只小狗。 二人带著小萝旋即就上了马车。 第238章 姑爷还真好骗 孙氏见崔忘年从崔玉窈手中未能要到银子,心中恼火,再加上赌坊的人这会又开始对崔学林动起了手。 她又是恼恨崔忘年连自己生的女儿都拿捏不住,又是心疼小儿子受的皮肉之苦,不死心地追著崔玉窈的马车跑,把车厢拍得乓乓响。 “崔玉窈,你不能走,给了银子你才能走......” “崔忘年,你这个不中用的,你倒是快拦下他们啊!” 不经大脑,孙氏把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气得崔忘年的表情当即现出狠厉之色。 难道,孙氏一直是那样看他的吗? 不中用? 呵呵...... 孙氏只是个爬床的贱货,怎敢这样看他? 昔日的恩爱,在这一瞬又多了一条裂痕。 马夫慢了一步,也不知道孙氏怎么动作那般快,一个窜步,竟是又拦在了马车前。 车夫怕撞到人,只能再次勒住韁绳。 “四少爷,四少夫人,怎么办?”马夫问车厢內的二人。 崔玉窈透过掀开的车帘看了一眼,孙氏双臂伸直,死皮赖脸地拦在马头前数丈远。 那眼神带著挑衅,似在说,你要是不掏银子就休想离开。有能耐从我身上压过去啊! 见状,崔玉窈拧紧了眉心,这条路並不宽敞,旁侧又有別的马车停靠在路边,绕道而行很难,况且依照孙氏这难缠的架势,即便绕道,孙氏还是会奔过来阻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周围路人又多,马车也走不快。 时间耽搁不得了,青云书院的考核就要开始了。 默了默,崔玉窈驀地冷声喝道:“撞过去!” “啊?” 车夫一怔。 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崔玉窈又冷声说了一遍:“朝著孙氏撞过去!” 孙氏最是惜命,她不相信孙氏看到马车朝自己奔来,还能不躲不闪。 车夫咬牙狠了心,再次扬起马鞭。 “驾!” 一声吆喝。 黑马口中喷著白气,就扬蹄往前衝去。 “啊啊啊啊......” 孙氏大惊失色,小贱蹄子,竟真敢撞她! 来不及思索,孙氏下意识往旁边滚去。 “还是四少夫人这招高明。” 车夫回头瞅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孙氏,咧嘴笑得幸灾乐祸。 没了孙氏的阻拦,马车继续前行。 车內。 陆川瞄了眼崔玉窈的脸色。 吭哧了下,道:“夫人?是不是嫁给我,你在外面没少受奚落?”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发誓,这次考核我一定认真对待,保准进入青云书院,將来考取功名,给你长脸。” “好,我相信夫君一定能做到。” 崔玉窈像哄小孩般,隨口敷衍道。 考取功名? 她倒是也想。 但就陆川这样的,能行吗? 想著,崔玉窈瞄过去一眼,就见陆川打起了哈欠。 她顿时无奈地在心中嘆了口气。 罢了。 她不该奢望的,今日若是能通过考核,读些书明些事理,往后少做糊涂事,她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这积极性她还是不能打击的。 抿了下唇,崔玉窈笑得真诚:“那我就和小萝,在青云书院外等著夫君的好消息。” “夫君,妾身相信你,夫君只是之前没用心,一旦用心读书了,定是比好些世家公子哥要强太多,准保把他们都比下去。” 陆川闻言,顿时咧嘴笑得跟个憨憨似的。 还是夫人好,只有夫人最是相信他。 一时间,陆川就像打了鸡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把胸脯拍的乓乓响。 “就是,我要是认真起来,谁也不是个!我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小萝捂眼:姑爷还真是好骗! 马车继续往著青云书院而去。 身后如意赌坊门口,打骂声再次响起。 声音挺大。 他们的马车都快拐弯了,依稀还能听到。 小萝掀了马车窗帷往外探出头,竟是瞧见崔忘年和孙氏不知为何扭打在了一起。 “小姐,崔大人和孙氏狗咬狗了!” “......” 巳时的时候。 宋府。 喜公公亲自带人来取弓弩图纸。 宋今瑶交了图纸,送人出去,阿蛮很有眼力地给喜公公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 收了好处的喜公公眉眼弯弯。 整个人看著都和善了不少。 “宋夫人,您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宋府的牌匾估计要换个鲜亮的了。” “那就借公公吉言了,到时候一定请公公来府中吃茶。” 宋今瑶弯眸。 她知道,喜公公这是在提点她,宋家的冤案就要澄清了,爵位应该也能回来了。 忽地,宋今瑶眸色幽深起来。 喜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人,若是能拉拢了这人,才是最好。 老皇帝身体出现异常,喜公公应该是最清楚。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一旦老皇帝薨,一朝天子一朝臣,现任的大太监总管便会被新皇厌弃,相信喜公公此时应该也有了另谋出路的打算。 或许她能...... 也不知这喜公公有什么软肋或癖好。 人送走后,宋今瑶就唤来了影七。 “影七,暗中调查一下喜公公......” 说著,宋今瑶突地一顿,想到什么,又道:“你再去寻趟裴大人和小舅舅打听下喜公公这人,务必要调查详细。” “是,夫人。” 晌午前。 小舅母沈长书派人来送了趟口信,提醒宋今瑶別忘了午后画舫相聚,相看方凛。 白霜送人离府后进了屋。 笑道:“夫人,看来燕六夫人对大小姐的婚事当真很上心,还派了人特意提醒,就怕您忘了前去。” 宋今瑶笑而不语。 小舅母一直对他们这一家子的事很上心。 她扭头看向杜嬤嬤:“看看大小姐梳妆打扮完了吗,用过午膳后,咱们就出发。” “是,夫人。” 杜嬤嬤应了声,转身去了芷兰院。 芷兰院里。 陆文茵正捏著帕子发呆。 今日是定下和方凛相看的日子,她心绪复杂的厉害,不知道走这一步对是不对。 也不知今日他有没有又去铺子里寻她? “哎呦,大小姐,您怎么还未梳妆打扮?” 杜嬤嬤进来,就见陆文茵素著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发呆。 顿时跟著著急起来。 平日里大小姐出门去铺子上,都是要收拾一番的,怎个今日倒是这般素净了? 陆文茵回过神来:“嬤嬤?到时辰了?” “可不咋的,夫人说用过午膳就出发。” 说著,杜嬤嬤环视了一圈屋內。 对著伺候陆文茵的丫鬟白禾道:“还不快帮大小姐梳妆。” 又看向白露:“大小姐今日要穿什么,可有准备出来?” “奴婢这就去。” 两个丫鬟立即动了起来,给陆文茵找衣服的找衣服,梳妆的梳妆。 一个时辰后。 秦河湖上。 几艘画舫停在湖中。 其中一艘画舫內。 宋今瑶领著陆文茵,沈长书带著方凛,对面而坐。 身后是伺候的丫鬟婆子。 陆文茵拘谨,只朝著方凛看了一眼,便捏著帕子垂眸静坐。 宋今瑶倒是不客气地打量了一番方凛。 嗯。 的確如小舅母所说,这方凛模样长得確实周正,身上也有一股刚毅之气。 今日相看,大家並没言明是相看,方凛今日休沐,只道是以晚辈的身份保护沈长书出行而来。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四人坐在那里吃了一会茶,见两个孩子都甚是拘谨,沈长书便笑道:“方凛,你带著茵儿去船头走走,咱们的秦河湖这个季节的景致还是不错的,茵儿回京时日不多,也是还没见过呢。” 这是想让二人单独相处一番。 左右身边有丫鬟婆子跟著,又是在外面。 倒也不算不合规矩。 宋今瑶便也点头同意了:“去吧,湖上风大,披上披风再去。” 陆文茵应了声,丫鬟白露给其披上一件香草绿的披风,几人便朝著船头而去。 方凛跟在后面。 看著陆文茵的背影,目光隱含著欣喜。 今日近处看,陆大小姐比前两次匆匆一见更是让人惊艷。 就像空谷幽兰,婉约清雅。 只是他这人跟女人单独说话时候嘴笨,尤其是面对心悦女子,他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站在船头好一会,一直不知找个什么话头开口拉近关係。 “陆,陆小姐,你冷吗?” 憋了半晌,方凛也就憋出这一句话来。 “方公子是觉得冷了吗?”一直心不在焉的陆文茵,听到这一句,侧头看过来:“那咱们进去?” 一听进去,方凛连连摆手:“不冷,不冷,我是习武之人,这点凉意完全感觉不到。” 方凛一阵懊恼。 他不大想进去。 即便二人都沉默不言,但能这样离得近些,他也是愿意的。 画舫內,有宋夫人和燕六夫人,他想多看几眼陆大小姐,都要注意著分寸,不敢放肆。 可看到陆文茵裹在披风下的小脸,被湖面的风吹得有些泛红,还是担心对方会受凉。 这般娇弱的姑娘,肯定跟他这个大老粗不一样。 是需要小心呵护的。 顿了下,方凛还是道:“那咱们进去吧,湖面风大。” “好。” 陆文茵应了声,转身。 忽地,身后方凛咬了咬牙,追上鼓足勇气问:“陆大小姐,冒昧问一句,你对......方凛印象如何?” 陆文茵闻言转身,方凛走得急,二人差点撞上。 陆文茵紧忙踉蹌著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方凛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帮陆文茵稳住身形。 又红著脸鬆开,目光湛湛地盯著陆文茵看,等著回答...... 这一幕,恰巧被对面画舫內的人瞧见。 只见那人突地捏紧了手中茶盏。 “去查查,陆大小姐为何会来画舫。” 顾明璋神色不明地吩咐身后护卫。 护卫不明所以,实话实说道:“公子,不用查,那方锦衣卫小的认识,昨日还见过面,听说是今日来跟陆大小姐相看的。” “什么?” 顾明璋腾地一下站起身。 “走,回去。” “公子,您不是约了睿王府世子吗?他还没来,您不等等了吗?” “不等了,回府。” 护卫摸著鼻子跟上。 公子一向守约。 今日好生奇怪。 第239章 有孕 傍晚的风带著秋末冬初的凉意。 从画舫出来后,宋今瑶带著大女儿陆文茵坐马车回府。 路上,陆文茵面容沉静,未曾提起任何一句方凛。 宋今瑶瞧了眼陆文茵的神情,温声道;“茵儿可是不喜那方公子?” “没,方公子人还不错。” 陆文茵摇头。 她的確是觉得不错。 虽最开始嘴笨了些,却也心细体贴,也很是守礼,接触起来並不让人反感。 只是,不適合她。 刚刚在船头,方公子问她对其印象如何,那时她不知如何作答,才能不伤了对方顏面。 似乎方公子也察觉到了她的抗拒。 反过来还温声宽慰她:“没关係,有些事需要缘分,我心悦陆大小姐是我的事,陆大小姐不必有压力和负担,也无需勉强自己。隨心亦可......” 这时,马车顛簸了下,陆文茵回过神来。 她咬了咬下唇,神色变得坚定起来:“母亲,孩儿还不想成婚。方公子人很好,但女儿对他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 隨心亦可。 是了。 她想追隨自己的心,在婚姻上不想勉强自己了。 母亲亦能那般勇敢,斩断和父亲的姻缘,也能披荆斩棘一路走来...... 她作为母亲的女儿,也不该活得懦弱。 既然心中有了那人,即便走不到一起,也不该浑浑噩噩跟了別人蹉跎一生。 至於二妹的婚事,之前她担心自己不嫁人会影响到,但她也会强大自己,做出补救。 绝不会让二妹的婚事受到她的影响。 宋今瑶早猜到了大女儿会是这个反应,听得这一句,並没有惊讶。 “好,茵儿啥时候遇到心悦的人,啥时候再嫁,这一次咱不委屈自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又道:“若是一辈子没遇到能让你想嫁的人,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你哥哥弟弟们也会护著你周全。” 宋今瑶温声和大女儿说著话。 重活一世,她改变了很多想法。 婚姻不该是女人唯一必选的归宿。 就像她和陆修远的婚姻,二十几年的夫妻,结果到头来,內里充斥著的,除了欺骗就是伤害。 远不如她现在一人过活,来得自在又心里踏实。 “谢母亲。” 说著,陆文茵靠过去,脑袋搭在宋今瑶的肩头。 母女二人气氛是少有的温馨。 马车前行,落日的余暉洒满著整条玄武大道,车外小商小贩收拾著商铺,准备归家。 熙熙攘攘的喧囂声中。 陆文茵突然低低问了声:“母亲?你可有再嫁的打算?” 宋今瑶闻言,好笑地揉了揉大女儿的脑袋。 “你自己的事还没著落,倒是先关心起母亲的事来了。” 陆文茵脑袋在宋今瑶肩膀上蹭了下,继续悠悠道。 “母亲,咱们宸启国,像您这般年纪再嫁的女子有很多,並不算什么稀奇事,若是母亲余生想找个人做个伴,我和大哥们都是赞同的。” “是父亲对不起您,您没必要为了我们几个孩子,苦熬著自己,我们也是乐意见到多一个人,帮我们一同照顾母亲的。” 宋今瑶没想到大女儿会突然说出这般感性的话。 眼眶有些湿润。 可她两世为人,心境已经不是这个年龄的心境了。 这一世,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男人。 换个角度来说,这一世,她是弥补遗憾来的。 回到府里。 府內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气。 几个孩子在她的清暉院小花厅,正在等她。 见到她进了屋,陆川第一个先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母亲,孩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孩儿今日通过了青云书院的考核。” 陆川一脸的求奖赏。 宋今瑶却只掀了眼皮子睨了一眼过去,然后施施然然走到主位落了座。 “怎么?这就骄傲了?” 她一边端起茶盏抿了口,一边又道:“这都是玉窈的功劳,要是只依著你的性子,连青云书院的门槛你都够不到。” 这话真可谓是明著打击了。 陆川却不往心里去,反正他这人脸皮厚,夸他媳妇,也是在夸他。 况且,母亲难得跟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还是很高兴的。 他顺著宋今瑶的话点头:“是,母亲说的对,一切全是玉窈的功劳,多亏母亲当时帮我定下这门亲事,不然我这一坨牛粪,还不知道能不能插出秧来。” “......” 宋今瑶无语,这浑蛋,倒还有点自知之明,就是这话属实糙了点。 崔玉窈却是被陆川的言辞呛得直咳嗽。 这实在不是一个读书人该说的话。 她头一次听自己把自己比喻成牛粪的,这比喻,太过清新脱俗! “媳妇?媳妇?” 见崔玉窈咳嗽不止,陆川反应极大,拧著眉过去给拍背。 “媳妇?怎么样?好点没?你別嚇我啊......” 那心疼焦急的模样,比小萝更甚。 其余人睁大眼睛看著这一幕。 心嘆:老四还真是转性了。 一物降一物啊! 见崔玉窈止住了咳嗽,宋今瑶对杜嬤嬤使了个眼色。 杜嬤嬤会意,转身去了內室。 片刻,捧著个红木匣子出来。 “玉窈,老四能有这么大的转变,全是你的功劳,这里面的东西是母亲给你的,你收著,回去再看。” “谢母亲。” 崔玉窈落落大方起身谢过,陆川喜滋滋地替崔玉窈接过匣子,但他不敢自己收著,转身塞到了小萝手中。 隨手又把今日因著去青云书院,崔玉窈给他的零用银子也一併上交了。 崔玉窈想著他头次去青云书院,手中要揣些银子以防不备之需,就给了他一些,他没用,全剩了回来。 现在他西霞院內的財政大权都是崔玉窈把持著,他每个月用多少银子,需要去崔玉窈那里支取。 陆川也不觉这有什么不妥。 在京城,他並不像在太和县的时候,有很多狐朋狗友需要交际,用银子的地方也不多。 他也发现一个问题,没了狐朋狗友后,他似乎对钱財也没那么渴望了。 而且,为了今日的考核,崔玉窈老早就给他定製了两身新衣,那衣料剪裁皆是上等,可是比他的份例银子要多得多。 所以,他总结出一个道理来,银子交给崔玉窈,他不亏。 宋今瑶把陆川不护財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心中感嘆,谁又能想到不久前,这个白眼狼还曾经为了爭夺那点家產,逼著她这个老母亲分家,背刺她的呢? 一想到这儿,宋今瑶越发觉得,她宋府能娶到崔玉窈这个儿媳,是福气。 重生以后她也反思过,摸出了一些老四的性子,这货要不就是大巴掌呼上,打到他心服口服。 要不就是你得有真本事让他佩服。 他才会老实。 思及至此,她决定要敲打一番。 茶盖在杯沿敲了两下,她掀了下眼皮子,淡声道:“老四,別以为你考进了青云书院就算完事了,往后的路还长著呢。” “我不求你功成名就,但至少那么多书读下来,总不能肚子里半点墨水没有,进了青云学院,课业上你要认真对待。尤其重要的是,多明些事理,可明白?” 陆川態度极好:“母亲,孩儿明白。” 宋今瑶又道:“你应该晓得我最容忍不了什么,若是今后你但凡再有半点让我失望的地方,我不介意让玉窈来个去父留子。” “你也要好生对待玉窈,呵护她,尊重她。你该晓得,你现在还能是府里的四少爷,是託了玉窈的福。府內有她,才有你的位置。” “若是有天,她也对你失望了,要跟你和离,那么你就收拾铺盖,爱滚多远滚多远。这府里,绝不容你。” 陆川听的心中擂鼓作响。 去父留子? 母亲当真是一如既往的够狠! 他麻溜地跪下表態:“请母亲放心,孩儿会事事以玉窈为先,绝不做伤害她之事。” “孩儿不纳妾,不要通房,不养外室,不藏私房银子,不赌博,不......” 陆川一叠声说了不少。 宋今瑶见敲打的差不多了,就让他和崔玉窈回去了。 今日她不打算留几个孩子在清暉院用晚膳。 白日在秦河湖吹了会风,头有些昏沉。 她想一会儿隨意吃口,便早早歇下。 陆文茵和陆文惠姐妹俩也相继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日小儿子陆琛没在府中,说是下午的时候,被老三楚墨白接去了他城南养父的宅子。 宋今瑶乐得让几个孩子,跟这个新找回来的三儿子多亲近亲近。 眼见著天黑了,也没派人去接。 大家都走了。 老大陆渊,和沈清墨,没动地方。 “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宋今瑶抬眸温声问道。 老大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抓著沈清墨的手,说:“母亲,清墨有孕了。” “真的?” “嗯,孩儿已经让墨白把过脉了,刚一个月多点。” 难怪墨白下午来了府中,原来是老大喊来给清墨看诊的啊。 宋今瑶大喜。 喊著白霜和杜嬤嬤:“快去,去库房把那些適合孕妇吃的补品,全统统送去福瑞院。” “在从库房挑些绵软吸汗的布料出来,明日喊来绣娘裁缝给清墨裁几身衣服,孩子的小衣服小鞋也开始准备上......” 杜嬤嬤也一脸的兴奋。 府內总算要迎来小主子了。 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240章 夜半贼人 沈清墨一直温柔笑看著宋今瑶张罗这个张罗那个,忙得不亦乐乎,心中暖意涌动。 又听宋今瑶嘱咐道:“既已有孕在身,那明日开始就不要经常往铺子跑了,有什么事,让渊儿去处理就好,你就安心在府內养胎。” “尤其这前三个月,最是需要仔细著。” “听母亲的。”沈清墨乖顺地点头。 她也是第一次有孕,心中也紧张,自然母亲说什么是什么,母亲生了这么多孩子,肯定经验丰富。 听著就没错了。 宋今瑶忽地想起一事,又看向杜嬤嬤。 “明日想著让宋管家把牙婆子喊来,府內要添丁了,人手也需要多准备一些才好。看府內哪个院子丫鬟婆子,小廝还不够,就添些.......清墨没经验,最好再选两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在旁伺候著。” “是,夫人,老奴也让人寻著经验丰富的產婆,免得到时候慌乱来不及。” “嗯,还是杜嬤嬤想的周到,那你就看著安排,缺什么就准备什么,不用心疼银子,这可是我第一个孙辈。” 清暉院一片喜气。 大家的笑声不断。 这时,陆渊忽地道:“母亲,师傅那里来回话,说不用您亲自去拜访,他老人家这几日会来咱府里看您。” 陆渊的师傅就是楚墨白的养父。 闻言,宋今瑶轻蹙了眉头:“这怎么合適?他养大墨白,於咱们是大恩,理该我去拜访才对。” 陆渊:“母亲不必在意这些,师傅那人不介意这些礼数,等您见过他,您就知道了,他虽说有时候脾气挺古怪的,但那些繁文縟节,在他那里完全不当回事。” 听陆渊这么说,宋今瑶便没再坚持亲自登门。 只道:“那也行,他什么时候来,咱们在府中设宴,好好招待招待。” 西霞院。 在自己屋內用过晚膳后。 崔玉窈把宋今瑶送给她的红木匣子打开了。 这么一看,差点嚇一跳。 “小姐?夫人真是大手笔,怎么会给这么多?” 小萝嘖嘖出声。 “小姐,夫人待你是真好,奴婢还以为里面也就是些珠宝首饰呢,哪成想,夫人一送就送了你一座京郊的庄子!” 崔玉窈笑著赞成道:“婆母確实是我见过最好的婆母。” 她拿著地契在手中看了看,便知道这处庄子应该是婆母刚添置,只为了来送她的。 她知道,燕家曾送了两处京郊的庄子给婆母,其中一个给了大房。 另一处庄子后面连著一处药田,那日跟楚墨白认亲后,婆母曾经表示过,楚墨白懂医术,这带著药田的庄子就打算日后留给了他。 除这两处庄子外,婆母並没有其余的庄子了。 那么这一处庄子,只能是婆母新添置的。 特意为她添置的。 婆母虽然对陆川有隔阂,但其余几房有的,一样也没少了她的。 崔玉窈笑得眉眼弯弯。 “小姐,这里面还有东西。” 小萝在匣子里翻了翻,发现还有一万两的银票。 顿时,小萝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想起今日崔忘年和孙氏当街拦马车,跟小姐索要银子的一幕。 她没忍住,跟崔玉窈絮叨起来。 “小姐,你瞧瞧,这人啊,当真是不能对比著看。” “您在宋府,夫人只是个没血缘的婆母,但却可以挖心掏肺地对你好,比亲女儿还要好。可崔家那群人,明明有著血缘关係,却还是恨不得一个个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这样的亲人,真是让人失望。” 崔玉窈珍而重地收起地契和银票。 表情丝毫都没有变化。 崔家人的种种,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她早就对崔家人寒了心。 所谓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了。 如今,她过得很好。 她这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忽地想到什么,她道:“小萝,明日你把库房里那张白色狐皮翻出来,我想亲手为母亲做件狐皮大氅,赶在第一场雪来临前送过去。” “小姐说的可是小姐母亲留下的那张?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白狐狐皮,没丝毫杂毛。”小萝嘆道。 小姐母亲耿氏留给小姐的东西都被崔忘年和孙氏霸占了去,唯独这张白狐狐皮,让小姐护得严严实实,才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小姐自己都捨不得用。 “自然是那张,给母亲的礼物,要送就送最好的。” 小萝也点头:“是应该这样,夫人待小姐好,小姐孝顺夫人也是理所应当,那明日开始,奴婢跟著小姐一起做。” “咚咚咚......” “夫人?我能进来吗?” 主僕二人说著话,这时陆川敲门进来。 小萝看过去,有点受到惊嚇。 “姑爷?您抱著被子做什么?” 崔玉窈也看过去,心突突狠跳了两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就见陆川挠了挠脑袋,憨笑。 “夫人?如今我已经通过了青云书院的考核,不需要在书房日夜苦读了,那我是......是不是可以从书房搬回房睡了?” “......”崔玉窈哑然。 心中大惊。 这傢伙想圆房了不成? “夫人?可不可以?”陆川又追问了一遍。 小萝偷偷拽了下自家小姐的衣袖,附耳语气曖昧地问:“小姐?要奴婢去收拾床吗?” “咳咳......” 崔玉窈尷尬地轻咳两声,故意板了脸:“不行,我睡眠浅,暂时还不適应身边有人,我......”还没准备好,太突然了。 崔玉窈在心中抓狂。 陆川是真想跟她圆房了? 天啊! 她是躲著? 还是接纳? 总得让她缓两天想想吧。 “哦,那我知道了。”陆川失落地打断,又道:“时辰不早了,那夫人早些歇息吧。” 说罢,转身出去了。 临出去前还仔仔细细帮崔玉窈检查了一遍门窗:“今夜风大,门窗记得关严,莫受了寒。” 屋內。 小萝急得直跺脚:“小姐,你怎么又把姑爷给撵走了呀?” “你这样,可什么时候能怀上小少爷?” “要奴婢说,姑爷心里明显是有小姐的,你瞧他也懂得疼惜人了,小姐就该放下身段,把这房圆了算了,左右都是早晚的事。” 崔玉窈揉著眉心没说话。 容她想想吧。 她不是放不下身段,她只是...... 欸! 芷兰院。 亥时的时候,陆文茵沐浴过后,便躺下了。 今夜值夜的是丫鬟白禾。 陆文茵满怀心事,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著眼盯著头顶的纱幔。 直到听到外间传来白禾轻微的鼾声,依旧没睡著。 “欸!”陆文茵低低嘆了口气,翻了个身。 “一辈子不长,做人是应该勇敢一些。” 兀自低喃了几句。 陆文茵沉沉睡去。 夜半。 芷兰院进来一道黑影。 那人身形一闪,翻窗进了陆文茵闺房...... 很快。 清暉院。 宋今瑶在睡梦中被白霜唤醒。 “不好了,夫人,影七说有人半夜闯进了大小姐闺房,咱们要不要现在去抓人?” 宋今瑶本来还在揉著惺忪的睡眼,一听这话,嚇得一激灵。 “快,快,快,命府內暗卫出动,保护大小姐。” 由於半夜被唤醒。 宋今瑶一时大脑反应慢了半拍,没往影七见到贼人入府,为何没第一时间去抓人,而是来了她这里稟报,这个奇怪之处想。 她匆匆忙忙地穿衣。 就要衝出去。 这时,影七身影闪现在屏风后。 “夫人莫急,进来的是顾小公子,想来不会伤害大小姐,所以小的们才没有第一时间抓人,而是来问过夫人意见。” 听得这一句。 宋今瑶眸中闪过诧异。 但也不似之前那般焦急了。 顾明璋是个守礼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夜闯女子闺阁。 但终究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独处不妥,她顿了下,吩咐道:“影七,你派人去大小姐窗外听听,然后回来稟报。” “是,夫人。” 影七领命出去后,宋今瑶沉思著喝了口茶水。 她回忆起那日在皇宫假山的一幕。 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这时候她前去捉人,会让两个孩子日后很难做人。 欸! 嘆了口气。 她在屋內踱了一会儿步,又坐回了榻上。 芷兰院。 顾明璋站在塌前盯著陆文茵的睡顏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些懊恼和后悔。 除了那日中药,二十二年来,他从未有今日这般出格之举。 他这般莽莽撞撞半夜进来,若是传出去,对陆大小姐名声有损。 还是他太衝动了,今日见到陆文茵去相看男人,他一个没忍住,还是来了场夜探香闺。 他纠结著要不要唤醒陆文茵,问问她今日相看的怎么样。 说实话,他莫名的是有些带著点兴师问罪来的。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反正稀里糊涂就来了。 这时,陆文茵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的不对劲,驀地睁开了眼睛。 一眼,她便看到塌前站著一道頎长高大的身影。 “啊......” 嚇得她下意识惊叫出声。 顾明璋连忙阻止:“別怕,是我。” “顾?顾公子?”陆文茵拍著胸脯把惊叫咽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刚开始的恐惧褪去后,陆文茵红著脸问出声。 她印象中克己復礼的顾公子,怎么突然就不守礼了? 顾明璋不知陆文茵心中所想,他想著不能在女子闺房待太久,便直言问出声。 “陆大小姐,今夜在下前来確实有失礼数,只是一直见不到你,我也是无法......” 说著,话音一顿,语气带了点莫名的意味,问:“听闻今日你去相看了?可有相中?” 话落。 黑暗中,顾明璋掩在袖袍下的手,下意识攥紧。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瞬不瞬盯著陆文茵的表情变化。 多亏他习武,这点黑暗,还是能看得见对方的脸。 “我......” 陆文茵没想到顾明璋会知道她相看方锦衣卫的事。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她明显感觉到,顾明璋语气不大对劲。 似是生气了? 可为什么生气? 他们明明除了在皇宫那场意外,差点一发不可收拾的接触外,其余並无过多接触。 她去相看男人,嫁了人,不是对他的处境更好吗? 这样,他就不必对她“负责”了。 万千思绪,在陆文茵脑海中转了一瞬。 她咬了下唇角,道:“顾公子,不论我嫁不嫁人,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潜在意思是,她不需要顾明璋的负责,顾明璋也別管她嫁不嫁人的事。 顾明璋听出来了。 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原因,呼吸都跟著加重了些。 “顾公子,时辰很晚了,我要睡了......” 陆文茵撵人,这种二人独处的黑暗环境,让她觉得气氛很曖昧,比那日在皇宫时候还曖昧,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她有些慌,也有些乱。 但今夜的顾明璋不知为何,甚是执著。 身上还带著淡淡的酒气。 “你中意他吗?” 顾明璋很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陆文茵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便问:“你说......谁?” “方凛。”顾明璋从牙缝挤出这两个字。 陆文茵有些迷糊:“方凛是谁?” “......”顾明璋脸色古怪了一瞬。 转而,嘴角微不可见地轻勾了下。 很好。 都没记住姓名,那肯定是没入眼,更没入心了。 第241章 又不是换个肚子重新投的胎 驀地。 顾明璋语气温柔道:“你我之事,我已经跟家母提过了,她和父亲都不反对咱们的婚事,只是家母担心永嘉会找你和宋姨的麻烦,遂说咱们可以先暗中定下婚约。” “给我些时日,我定会把永嘉这个隱患解除,然后公布咱们的婚约,风光娶你进门。” “这两日,母亲就会跟宋姨提亲,三书六聘不会少。” “其余的,你可还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儘量满足。” 陆文茵愕然。 紧接著又是一阵心跳加速。 “你,你当真要娶我?” 顾明璋:“嗯,认真的。” “可我不希望你因为负责搭上自己一辈子。” 陆文茵摇头。 “我亦不需要一个只因责任,而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婚姻,那样最后会终成怨偶。” 说著,她话音一顿,脸上闪过一抹复杂。 低下头,又道:“顾公子,那日你神志不清,甭说咱们没,没到最后一步,就是真是那个了,也是我自愿,我不会怪你,你也无需自责,把一辈子赌在这里。” “我一个和离妇,本就配不上你,你也莫要强逼自己做自己不愿的事。” “你怎知我不愿?”顾明璋脱口而出,语气带了点急色。 “......”陆文茵驀地抬眸。 顾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看看对方表情,奈何此时屋內太黑,今夜的月光又不够明亮。 她只隱隱绰绰瞧得见一道矗立在她塌前的高大身影,其余半点看不清。 “莫多想,我想娶你,绝非仅是责任。和离本也不是你的错,你莫要妄自菲薄,我从未有轻看了你。” 顾明璋耳畔发烫地说。 “我该走了,你睡吧。” 旋即,他转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到了窗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突然顿住。 语气不明地道:“不要再去相看男人了。” 这话听在陆文茵耳中,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似有怒意,又似有委屈。 紧接著又听顾明璋嗡声道:“咱们既然已经说定婚事,那从即刻起,你便是我的,我亦是你的,你只管安心等著我来娶你,別再拒我於千里之外了,也莫在钻牛角尖多想,其余的事交给我便好......” “啊?” 顾明璋这次说话声音很小,但在寧静的夜里,陆文茵还是听得清楚,她有些傻眼,他们什么时候说定了的? 她震惊! 此时的顾公子跟她印象中太不一样了。 竟还会有这么霸道一面?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抬头竟发现人已经消失不见,离开了。 只留未关严的窗扇,被风吹得吱呀声。 漆黑的屋內。 陆文茵呆愣了片刻。 脑海中回忆著刚刚顾明璋每一句说辞和语气。 驀地,她捂著狂跳不停的心口,脸颊緋红一片。 平静的心湖彻底被搅乱。 他? 刚刚是......吃醋了? 清冷端方如探花郎顾公子。 会吃醋吗? 不! 一定是她多想了。 影七直到看到顾明璋离府,这才悄悄又去了清暉院,跟宋今瑶稟报。 宋今瑶没说什么,她心中早有猜测。 她早就怀疑那日宫宴上顾明璋中药,同茵儿一起出现在假山,定是发生了什么。 但碍於大女儿脸皮薄,心思又敏感自卑,她一直没好直接询问大女儿。 今日通过影七传回来的二人对话內容,这算是確凿了。 茵儿,莽撞了啊! 不过,事已至此,也算不得坏事,只因这人是顾明璋,若是换成旁人,怕是大女儿这一遭作为就是糊涂的不能再糊涂了,清誉也要毁了。 那种情况,怎可往中药的男子跟前靠近? 好在幸运的,此人是顾小公子。 待影七下去后,她吩咐白霜。 “估计这两日郑姐姐会来府里,巡视店铺的事,就往后推一推吧,天亮后,你去告诉那些掌柜的,让他们把帐本送到府里来。” 沈清墨有孕在身,尤其是前三个月不宜过多操劳,老大陆渊又刚被册封皇商,生意在往外扩张,怕是精力有限。 她便把之前沈清墨负责的几家店铺的生意,重新拿回自己手里,暂且管一段时日。 等沈清墨的胎坐稳,再重新接手。 “是,夫人。”白霜应了声。 弯腰重新给宋今瑶整理床铺。 她笑道:“夫人,如今咱们府里喜事接连不断,可真是个好兆头。” 宋今瑶眉眼舒展。 可不是吗。 喜事的確接连不断。 先是宋家翻案有望,再就是找回来老三,清墨也有了身孕,老四那个白眼狼也算是改过自新有了些长进,这眼看著大女儿的婚事十有八九也要有著落了。 顾明璋那孩子一向一言九鼎,既然已经跟茵儿私下说定,会来提亲,那准就不会失言。 若是把大女儿嫁到別家去,她还有些担忧婆媳关係。 但郑氏跟她私交甚篤,二人姐妹相称,相信茵儿將来嫁进顾家,是不会被刁难欺负的。 欸! 傻女儿有傻福,也算不错的结果! 宋今瑶重新躺下,白霜规整床幔的时候,突然神色忧心的问道。 “夫人,您既已知晓崔大人今日当街拦马车,跟四少夫人索要八千两赌债的事,您为何还要给四少夫人银票啊?您就不担心她拿著这些银票便宜了崔家?” 白霜本不想问的,但一想,那可是一万两呢,够老百姓吃一辈子了。 想想崔家人的嘴脸。 白霜有些捨不得这一万两转头进了崔家人的口袋。 她可是知道的,这一万两几乎是来京城后,所有店铺一半的营收了。 之前燕府的那个燕二夫人崔氏,活著时候就是什么好东西都往娘家划拉,就好像崔忘年那个哥是自己的命根子一样,寧肯委屈了自己亲儿子,也要可著那个大哥来。 白霜生怕他们府里也出一个这样的主子。 虽然,目前来看,四少夫人还是个有分寸的,但人心这东西,最是靠不住,谁能保准今后背地里如何? 毕竟人家的血脉亲情是实打实的,断了亲又咋样?又不是换个肚子重新投的胎。 万一四少夫人崔玉窈后期想想,后悔断亲,又念了旧呢? 白霜又道:“夫人,您就算是要给,奴婢认为也该少给些的,这一万两正正好好按著崔家人要的数额来,还有剩余,万一她......” “玉窈不会,她是个拎得清的。”宋今瑶淡声回道。 她理解白霜的担忧。 她们几个主僕,从太和县到京城,经歷了这么多,可以说看到最多的就是人心的丑陋和善变。 但,崔玉窈是她选的儿媳妇。 既然是她选的,她便信对方。 况且,往坏了想,若崔玉窈当真糊涂拎不清,她用这一万两能早些看出来,也是好事。 另一层面,她今日给庄子和银票,也是因为崔玉窈嫁进来时候手中並没什么资產。 反倒是老大一房,因著沈清墨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她先后给了不少,大房又落得了个皇商的名號。 若想家庭和睦,即便她再怎么对老四有成见和隔阂,可老四是老四,崔玉窈是崔玉窈,她既要放在一起看,有时候也要区分开对待。 两房新媳妇同时进门,崔玉窈又是个討喜的,她总不能太过偏颇对待,一味地把好处都给老大一房。 不然,时日久了,总会影响几个孩子的关係。 最后妯娌也会处不好。 兄弟姐妹妯娌和睦不和睦,其实很大一方面,在於这个当长辈的,几碗水能不能適当地端平。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 “是,夫人。”见宋今瑶心中自有成算,白霜很懂事的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熄了灯,转身回了外间的小榻上躺下。 崔家。 半夜三更,依旧灯火通明。 崔忘年坐在厅里,脸色阴沉得厉害,脸上脖子上顶著数道挠痕。 想著今日发生的事,他就一阵气闷。 睨了眼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孙氏。 崔忘年一股无名火又起。 “啪!” 他一掌拍在桌上,嚇得孙氏身子一颤。 “孙氏,你若是瞧不上我,那我放你出府算了。” 崔忘年还在气孙氏当街口无遮拦的那一句骂他“不中用”的话。 太伤男人自尊心了。 比起被孙氏挠花了的脸,这句辱骂更让他愤恨。 正抽噎著的孙氏,一听崔忘年要放她出府,顿时傻眼了。 这话不就是要跟她和离吗? 这怎么行? 她都是快当祖母的年纪了,这时候要是和离,还有谁会要她? 她嚇得白了脸色,跪行到崔忘年脚边,抱著崔忘年大腿哭得泣不成声。 “老爷,是妾身错了,妾身知错,求老爷不要赶妾身离开.......” “哼!”崔忘年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孙氏见崔忘年的態度,心里打了个激灵。 继续卖惨,连带著翻出以往二人恩爱的过往说来,以此想让崔忘年打消和离的念头。 “老爷,难道您忘了?妾身是爱你的,在街上的时候,只是一时的气话,都,都是崔玉窈那贱人,要不是她,妾身也不会口不择言,说出让自己后悔,又伤老爷心的话啊......” 一提起崔玉窈的名字,崔忘年更是被气得七窍生烟。 “滚!” 气极,崔忘年抬脚將孙氏踹开。 崔玉窈那贱人不是个好东西。 这孙氏也一样! 敢当街骂他,跟他动手? 岂有此理! 全家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谁也別说谁。 “明日,把学林送到庄子上去吧。”崔忘年黑沉著脸说。 “不行,老爷,学林还小,做错事咱们好好管教就是,他可吃不了庄子上的苦。” 孙氏连声反对。 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可捨不得。 第242章 金玉堂造假一案 “不行也得行,把他留在府中,难道还让他继续赌下去吗?” 崔忘年拍案怒吼。 “老爷,您再给学林一次机会,妾身保证,这一次一定好好管教......”孙氏泪流满面哀求。 崔忘年打断。 “哼!你要是能管好,早就好了!我是真后悔抬了你这样一个低贱出身的做正妻,你要是有耿氏半点知书达理,有才学,也不会把几个孩子养成这样。明日就送,明日若是我下值回来,见他还在府內,那你也跟著一起滚蛋!” 崔忘年吹鬍子瞪眼,一副没商量的模样。 他最疼小儿子,他也捨不得。 可又能怎么办? 他一个祭酒的府邸,都快被那个逆子输得家徒四壁了。 今日如意赌坊追债追的紧,他没能从崔玉窈手中要到银子不说,当街还跟孙氏扭打在了一起,孙氏平日看著温柔小意,最近却不知为何变得泼辣蛮横起来。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孙氏粗俗不堪。 凭白在大街上闹了一顿笑话不说,顶著这张脸,他都发愁,明日怎么去见同僚。 一想到明日会受到的嘲讽眼光,崔忘年就一阵头疼。 要不是后期找到长公主府,从小女儿崔玉珍手里哄了银两过来,给了赌坊的人,今日他们一家怕是要更丟脸,还会被赌坊的人打断腿。 崔忘年越想,心里越不舒坦。 越想,越发看不上孙氏。 “孙氏,要不是看在双儿还没有嫁人的份上,我真恨不得休了你这个粗鄙不堪的妇人!” 扔下一句话,崔忘年起身扔下孙氏去了其他姨娘房里。 孙氏抽抽搭搭个不停。 却不敢拦下崔忘年,生怕对方当真会弃了她。 崔忘年现在正恼著,她不能得罪。 心里把府內其他几个勾人的小妖精骂了一通后,孙氏又深思起来。 今日这老东西既然萌生了休妻想法,她是不是要早做准备? 最起码若有朝一日,这老东西不念旧情,好歹她也要有条后退的路。 或许,她还能有什么法子,让崔忘年不敢或不能休妻。 她咬了咬牙,喊来厅內战战兢兢伺候的心腹嬤嬤,低声不知交代了什么。 就见那嬤嬤一副受到惊嚇般低呼声:“夫人?您这样做,要是让老爷知道,怕是会要了你的命啊!” 孙氏眼底藏著一抹狠毒:“要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嬤嬤你也看到了,他的心全被后院的狐狸精勾跑了。甚至,在他心里,我现在还不如耿氏那个死了的人。” 说著,孙氏苍凉一笑:“多可笑,当初他是怎么嫌弃耿氏不解风情的,是怎么偷偷把耿氏的药调换,盼著耿氏咽气的?现在到头来,却是拿我跟那个死人做比较。” “要是从前,哪怕学林犯了错,他也是多少有耐心教导的,如今呢?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在我身上,分明这是厌了我!” 嬤嬤咬了咬牙点头:“好,好吧,老奴听夫人吩咐便是。” ...... 门外拐角处,崔玉双看著这一切,心中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小丫鬟急急跟上:“大小姐,府內银两已经快被小少爷败光了,老爷和夫人会不会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啊?” 小丫鬟是个忠心的,心想著,老爷和夫人不是没做过卖女求荣的事,大小姐又是个嘴不甜的,为了改变府內的现状,还真说不好那二人会重新打崔玉双婚事的主意。 崔玉双闻言顿了下:“放心,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她的婚事绝不会让那二人做主,她要在此之前,自己给自己找个夫家。 忽地想到什么,她让小丫鬟附耳过来。 “明日你去宋府,寻趟二小姐......” 翌日。 宋府。 宋今瑶正在用早膳。 郑氏拎著厚礼,便一大清早就来了宋府。 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宋妹妹,你说啊,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郑氏一手拉住宋今瑶的手:“怎么样?你可是愿意把你那宝贝大女儿嫁到我顾府来?” “那是自然,能和郑姐姐做亲家,是我求之不得呢。” 宋今瑶高高兴兴和郑氏交换了两家的信物。 婚事暂时便这么定下了。 她没再问大女儿的意见,昨夜影七回报,她基本已经確定大女儿多少是对顾小公子动了心的。 至於顾明璋是否对茵儿出於情爱才求娶的,她不甚在意。 就算是仅因为负责,其实也无妨。 她比大女儿想的通透,什么情情爱爱啊,太过虚幻不实际了,远不如一个人的责任心和品行重要。 二人刚开始在一起时候,过的也许是那些情爱,但日子过久了,过的是人品。 依照顾家的家风,就算顾明璋是因为责任求娶的茵儿,那往后也断不会做出欺辱茵儿之事。 哪怕没有爱,他也会敬著茵儿,给茵儿该有的体面,这就足够了。 她之前便一直对顾家的家风甚是称讚,自然是乐意见到陆文茵和顾明璋能走到一起。 可以说,满京城再也找不到顾府这样的好亲事了。 宋今瑶为大女儿开心,但心中却也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总觉得这二人怕是以后还要好事多磨。 永嘉就是个阻碍。 和郑氏商量好,婚约之事暂时不对外公布,只等待合適时机再行把消息散发出去。 而这个合適时机,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等把永嘉这个问题先解决掉。 “郑姐姐,用过午膳再回府吧,我让小厨房准备你最爱的醋鱼。” 时辰还早,宋今瑶提口要留郑氏在府內用膳。 她在京城没什么好友,郑氏是不多跟她交心之人。 郑氏有些遗憾地摆摆手。 “不了,今日府中还有事,我那婆母,也需要人照顾,就不多留了。要是平日,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准保赖在你府內,吃饱喝足才回去呢。” 既然郑氏这样说,宋今瑶便也没有强留。 她也听说,顾府的老太太最近身子不爽利,几个小辈正轮流去侍疾。 二人又閒聊了一会,郑氏便告辞离开。 临走时候,宋今瑶又让郑氏拿了些衣料回去。 最近郑氏可没少帮她的铺子拉生意,现在京中很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件她们铺子出去的衣料布匹裁製的新衣。 她这头挣的盆满钵满,自然不能忘了帮过忙的好姐妹。 晌午的时候。 各店铺的掌柜来府內送帐本。 白霜把人领进了正厅。 “各位不少都是小舅舅拨过来的老管事,帐本放这里,我稍后再看,大家都简明扼要地匯报一下各店铺的营收吧。” 宋今瑶瞥了眼厚厚一摞帐本,揉著眉心说。 心里却想著,是她思虑不周了。 早该请个帐房先生进府的。 这么多的帐本,可是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之前真是难为几个孩子了。 好在他们兄妹是平摊铺面打理,要不然,这么多铺子落在一个人手中打理,別把人熬到脱层皮才怪。 几个孩子也是爭气,来京几个月,便又开了不少间铺子,瞧著里面还新添了首饰铺和粮铺。 看到粮铺的帐本摆在最上面,宋今瑶眸光微闪。 战事要起,她或许该提早利用名下粮铺做些什么准备才是。 “东家,最近咱们这首饰铺生意还不错,之前小东家设计了几款首饰样子在京中很受欢迎,小的想问问,可还有其他新的首饰样子?”说话的是首饰铺的竇掌柜。 “哪位小东家?竇掌柜说的是大少夫人?”宋今瑶狐疑地问。 她还真不知道清墨还会设计首饰。 这几家店铺,之前都是清墨在打理,宋今瑶便下意识地以为竇掌柜说的是沈清墨。 岂料竇掌柜摇头:“是二小姐,这间铺子是大少夫人盘下的,但后期一直有二小姐跟著一起打理。” “惠儿?” 宋今瑶惊愕。 二女儿陆文惠岁数还小,她之前没有让陆文惠参与到打理铺子。 这丫头,倒是个让人惊喜的。 “行,那回头我......” 话刚说到这里,这时突然见宋管家领著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嘴里还一叠声地喊著:“夫人,夫人,不好了,铺子里出事了。” 厅里的几个掌柜的,一听闻铺子出事了,纷纷面色大变。 “宋管家?你快说清楚,到底是哪家铺子出事了?” 这里面有五六位掌柜。 虽说大家都是效忠的一个主子,但捧的却不是一碗饭,谁也不希望是自己负责的铺子出事,全都一脸的慌张。 “是金玉堂首饰铺。” 宋管家皱著眉道,其余几个掌柜暗自鬆了口气,呼,还好不是自己负责的铺子,虽说这样想很不厚道,但谁都怕担责任。 竇掌柜立马脸色白了一寸,他刚离开铺子一会,怎么就出事了?这样东家可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无能? 跟在宋管家身侧来报信的年轻人,正是金玉堂的伙计。 宋今瑶神色依旧平静,慌张解决不了事情,遇事解决事就是了。 她看向金玉堂伙计:“你是来报信的吧?你把事情详细说一说。” “是,是......” 年轻伙计被宋今瑶身上的气势嚇住,回话也磕磕巴巴的。 宋管家皱眉训了一句:“別都等著夫人问,你先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哦......”伙计咽了口口水,这才颤声道:“有位夫人前日从咱们铺里买了个髮簪和鐲子,今日怒气冲冲带著人来闹事,非说咱们卖的是假货,这时候,人还在铺子里闹著,说今日要不给个说法,就要去报官。” “现在店里乱的很,很多来买首饰的人,听说咱们铺子里出了假货,都不敢再买了。” 说到这里,伙计突然抬头,焦急道:“东家?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宋今瑶抓到重点:“那你们可有找人鑑定过?那两样首饰到底是不是假的?” “找,找人鑑定过了,確实是假货。而,而且对方票据齐全,看票据的確是从咱们铺子里出去的东西,那妇人穿戴像是有些身份的,掌柜来了这里,我们几个心慌,不知怎么解决,这才派小的来府里,请示东家。” 听到这里,竇掌柜先扑通跪了下来。 痛哭流涕。 “主子冤枉啊,小的敢以项上人头保证,从咱们铺子里出去的首饰,绝对不存在造假一事。” 竇掌柜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一脸的惶恐。 他是新来的掌柜,生怕主家会对他不信任。 宋府东家待人和善,给他们这些掌柜伙计工钱也大方,他忠心表现还来不及,哪敢做那造假掺假之事呢。 第243章 金玉堂闹事之人 竇掌柜心中戚戚然。 嚇得瑟瑟发抖。 若是东家不信他,把他送去官府,不但他要丟了这个好差事,还会吃上牢饭。 那他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东家,您要信小的,小的绝没那胆子做偷梁换柱,用假货欺瞒顾客的事,还请东家明察啊......” 所有首饰被摆在铺子里前,都是有鑑定文书的,那个环节不会出错,那问题肯定就是出在后续环节上。 现在他的嫌疑最大。 可他也一个头两个大,弄不明白怎么会出现假货。 竇掌柜乓乓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颤声哀求。 宋今瑶淡淡扫过去一眼,见竇掌柜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 “东家,竇掌柜为人还算本分,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隱情?”其余几家铺子掌柜也跟著说话。 也有人说:“竇掌柜,你好好想想,会不会是你管理不善,让底下人动了手脚?” 其实他们虽也替竇掌柜捏了把汗,但不得不说,得知不是自己负责的铺子出事,心中还是鬆快了不少,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此心態確实不厚道,但也是人性。 宋今瑶敛了敛眉,沉声道:“竇掌柜,起来吧,我没怀疑你。只是这事既然出了,咱们总该要查明。” “咱们敞开门做生意,信誉最是重要,若是今日之事不能查明,那往后还有谁敢来咱们铺子买东西?” “东家说的是。”竇掌柜哈腰点头:“多谢东家信任,小的一定查清此事。” 这时,宋今瑶看向其余几个掌柜:“你们都各自回铺子上吧,竇掌柜,你隨我一起去铺子里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宋今瑶侧头吩咐秋菱:“你去把二小姐唤来,让她跟著我一起去首饰铺。” “是,夫人。”秋菱领了命,小跑著去了丹霞院。 不大一会儿,陆文惠闻讯赶来。 “母亲......” 陆文惠面上焦急,一听金玉堂出事,小跑著就过来了。 由於跑的急,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宋今瑶见了,吩咐秋菱:“给二小姐拿件披风。” 现在季节交替间,最是容易风寒,铺里的事再急,也得顾著身子。 小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赶著两辆马车,到了金玉堂门口。 此时,门口围了不少的百姓看热闹,把金玉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不少闻讯听到金玉堂卖了假货,回府取来近两日在此买的首饰,也来退货闹事的。 马车停稳,秋菱先下了马车,取了下马杌放好,这才搀扶著宋今瑶从马车內下来。 人群中有人见到宋今瑶下了马车,不知是谁喊了句:“金玉堂的东家宋夫人来了,快,咱们找她要个说法去。这般赚黑心钱的商家,咱们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原本围在门口的一群百姓,听得这一句,立马朝著宋今瑶几人围了过来。 宋今瑶见这情景,眉头紧蹙在一起。 她是第一次来金玉堂,金玉堂又是刚开不久的铺子。 这些人,合该不会认识她。 不对劲! 她不著痕跡地对暗中的影沉使了个眼色,影沉会意,混进了人群里...... “烦请大家都让一让,今日金玉堂之事,我们东家定会给大家一个解释,请大家稍安勿躁,等我们东家把此事调查清楚。” 这时,见宋今瑶被围住,竇掌柜紧忙挤进来,开始驱散人群。 “还调查什么?现在证据確凿,我们要求退货,赔偿!” 人群中不知又是谁喊了一句,让稍稍平昔的场面又乱鬨鬨起来。 甚至还有人上来要拉扯宋今瑶的衣袖。 暗中的影七看了,立即从暗中出来,拔了刀出来,这才喝住这群闹事的人。 此时陆文惠也从车上下来了,她小脸有些白,显然是被嚇到了。 “母亲?” 跑到宋今瑶身边,低低唤了声。 这群人,就像一群饿狼,一件不大的案件,怎会在短时间內造成这般大的影响? 显然,陆文惠也发现了异常。 “什么也別说,咱们先进去看看那位。”宋今瑶说的那位,自然是先来铺子里闹事的夫人。 刚刚有伙计跑出来,说人还在铺子里。 谁也不会天天日日的来逛首饰铺,事情刚出来,就能跑来这么多之前在店內买过首饰的百姓,显然,其中定是有人煽动。 宋今瑶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嗯,女儿扶您。”陆文惠白著脸,点了点头。 旁边有影七拔刀护著,这次围在周围的百姓脸上愤慨之色更浓。 “怎么著?这宋夫人是想武力镇压我们吗?果然奸商就是奸商,无法无天了......” 人群中还有人起鬨。 但到底是惧怕影七一身的戾气,只敢嘴上骂骂咧咧,其余人却不再敢上前阻拦。 那个隱在人群中起鬨之人,见此情景脸上闪过愤恨之色。 宋今瑶此时已经站到了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她转身面向眾人,清冷肃穆的眸子在人群中扫过,在那起鬨之人身上微顿了下。 缓缓勾了勾唇。 那人面色一僵,似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正要转身跑,突然肩膀被人抓住...... 而此时,宋今瑶对著眾人不疾不徐地开口。 “大家请听我说两句,此次金玉堂出了此事,我作为东家也是刚得知,便第一时间赶来解决了。” “但,解决事情总要容我些许时间,金玉堂保证,此事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倘若確实是金玉堂出了假货,那我承诺大家定会十倍赔偿与各位,但倘是有人恶意讹诈,毁坏我金玉堂名誉,我也定不会轻饶.......总之,绝不会让大家吃亏,若大家不信,也可在店外稍作等候。” “不解决此事,我绝不离开此处。” 宋今瑶一叠声说完,这下外面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议论:“要不?咱们就等一等?光喊也没用啊,確实得给人时间一一解决不是吗。” “瞧宋夫人说的也实在,那要不咱们就等等吧。” 见眾人已经平静下来,宋今瑶带人进了铺子。 二楼。 一位身著体面的妇人,坐在那里,挑著眉等候。 身后还站著几个丫鬟婆子。 那气派摆得十足。 瞧见宋今瑶进来,对方努了努嘴,阴阳怪气地道:“呦......原来金玉堂的东家是你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过我这人呀,向来一是一,二是二,就算你我自幼相识,可你铺子里卖假货这事,我也是得要个说法的,不为了我自己,我也总得为外面受害者討个公道。” 宋今瑶也笑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此间铺子是我的吗?”不然外面那群人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了她? 宋今瑶说完,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对方,缓缓寻了个对方对面的座位落了座。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闺中时候的好友,温静姝! 竇掌柜很有眼力见,宋今瑶坐下后,立即让人奉了茶。 当然,竇掌柜自动忽略了温静姝,並未给温静姝上茶。 宋今瑶神態悠閒地接过,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两口。 温静姝见宋今瑶依旧神態从容,沉著冷静的模样,心中顿时一阵气堵。 贱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贱人怎么不见惊慌? 这时,宋今瑶突地挑眉说道:“竇掌柜,你怎可这般没眼力?不知道温夫人之前刚刚从皇宫受过杖刑吗,这会儿怕是伤还没好利索,怎么能让她坐硬凳子?还不快去拿个软垫给温夫人送去?”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 竇掌柜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紧忙弯腰去招呼伙计拿来软垫。 “温夫人,请吧?小的帮您垫上。” 温静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在皇宫受了杖刑很光彩吗? 偏偏宋今瑶什么也不提,上来就把她被打了板子的事给挑出来说。 她为了等宋今瑶露面,硬是在铺子里等了许久,这会儿確实坐得她屁股结痂处隱隱作痛。 那日从皇宫回府后,老爷知道了爵位被褫夺,不顾她身上带伤,愣是又罚她跪了三日祠堂。 要不然这伤也不会这么不容易好。 若是宋今瑶不提,她还不觉得,这么一提,反倒让她觉得伤处这会儿又痒又痛。 她下意识挪了挪屁股,瞥了眼竇掌柜手中软垫。 垫上应该能舒服一些。 可这会若是接了软垫,她岂不是更丟脸? 思及至此,温静姝瞪了眼竇掌柜,冷喝道:“不用!” 竇掌柜也是个逗趣的,这时候已经看出来宋今瑶这是故意给这位温夫人难堪,装作关切地劝道:“温夫人,您还是用上软垫吧,不然怕是您会不好受哩。” “......”温静姝气的大喘气。 旋即一把挥开竇掌柜手中软垫:“滚!” 竇掌柜訕訕抓著软垫退到一旁。 心中嘟喃:爱用不用,反正遭罪的又不是他。 “宋今瑶,你別想转移话题,你铺子里卖假货,这事,你说你怎么解决吧?若是解决不好,不能让我满意,我定要让你这铺子开不下去。” 温静姝忍著怒意,把话题拉回来。 她在皇宫丟了那么大的人,不但老爷爵位被褫夺,从今往后也都不能再进皇宫了。 这让她在圈內的夫人中,成了被嘲讽的笑话。 凭什么宋今瑶越过越好? 生意还越做越大? 第244章 你威胁我? 闻言,宋今瑶放下茶盏。 她给竇掌柜使了个眼色,竇掌柜会意,拿来那两件被说是假货的髮簪和鐲子送到跟前,其中还有两张票据。 票据上盖著金玉堂的印章,的確没错。 两件首饰的款式也的確出自金玉堂。 宋今瑶看了一番,没看出什么。 但她不相信此事会是这么简单。 又把物件递给了二女儿陆文惠查看。 陆文惠查看了一番,突地脸色一变,附耳跟宋今瑶说了什么。 宋今瑶挑了挑眉,招来影七,低声吩咐了几句。 影七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宋今瑶这才再次看向温静姝。 “温夫人,你確定这两样首饰,是出自我们金玉堂?” 温静姝瞪眼,理直气壮:“你难不成还想狡辩?不认帐?” 说著,温静姝又语出威胁:“別以为你背后有燕家撑腰就能万事大吉,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诚信,你以次充好,卖假货的行为已经够你下大狱了。” 宋今瑶手指在菩提手串上拨动,半点不慌。 意味深长挑眉问道:“那倒没有,是我金玉堂的错,我绝不会不认,只是想先问温夫人一句,你是想我怎么做,才算能满意呢?” 温静姝最是看不惯宋今瑶这一幅大难临头稳坐泰山的模样。 气堵得厉害。 不过,她等了这么久,要的也就是宋今瑶这一句话。 便忍著火气道:“只要你把香奩阁香料的配方都给我,此事咱们便一笔勾销。” 闻言,宋今瑶差点笑出声。 原来如此...... 温静姝的目的是香料配方啊! 最近香奩阁的香料的確卖得红火,挣了不少银子。 温静姝这是眼红了? 这时,竇掌柜低头小声说:“东家,据小的所知,温夫人手中也有一家香料铺子,就在咱们香奩阁对面,但自从咱们香奩阁开业以后,她那间铺子就日日亏损。” 宋今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旋即她笑著看向温静姝。 她笑容灿烂,笑意却不达眼底,细看更像是讥讽。 温静姝被她这笑容激得心中恼火,却在这时听宋今瑶开口一字一顿道。 “若是我不答应呢?” 香奩阁是大女儿的心血,也是她留给大女儿將来做嫁妆的,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拿走。 “我是看在咱们以往交情上,才退让的这一步,若你不答应,那就报官好了。” 温静姝紧捏著帕子,继续扬起下巴说著:“届时,官府定会封了你这金玉堂,到时候就算有燕家护著你又如何?你铺子里出了假货,老百姓再也不会上你这里来买首饰了,而且,你大儿子的皇商称號说不准也会被撤掉。” “只要你答应把香料配方给我,我自然会念在咱们多年情谊上,帮你澄清此事,就说是场误会。这样,你的金玉堂还可照常开下去,你大儿子的皇商之名也不会有变化。” 温静姝神色傲慢,似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宋今瑶答应交出配方。 宋今瑶面色突地一冷:“你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谈不上,只是宋夫人不愿补偿,那我只能报官,让官家帮我討个说法了。毕竟你铺子里售卖假货,我是受害者。”温静姝嘴脸依旧囂张。 她篤定,开门做生意的,都惧怕闹到官府,这於店铺声誉影响极大。 哼! 宋今瑶,就算你曾经是京中贵女又如何? 现在也只不过是个白丁。 靠著几家店铺养著一府的老小,她篤定宋今瑶不会断了自己的口粮。 却不想,宋今瑶依旧面色如常,表情半分波动都没有。 “温静姝,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长本事了!”宋今瑶心中呵呵笑了两声。 闺中时候,她怎么就没看出来温静姝,竟有这般跋扈猖狂的性子呢? 原来的伏小做低,被二十几年官夫人的身份浸染,竟是面目全非到这种地步? 或许,不是温静姝变了,而是这人本就是如此。 以往的全是在装! 还记得,闺中的温静姝,就好似一朵风吹就倒的雨中娇花,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討好。 “好啊!”宋今瑶慢悠悠道。 温静姝闻言眸子一亮,乍喜。 这事儿成了? 她嘴角慢慢裂开,正要高兴,讥讽宋今瑶一句识时务,然下一瞬就听宋今瑶接著道:“那就报官好了!” 话落,她扭头对著竇掌柜又道:“咱就如了温夫人的意,去报官吧。” “得嘞,小的这就去。”竇掌柜得了命令,立马撒腿跑了出去。 温静姝驀地瞪大眼:“你,你不怕见官?” 该死! 报官只是她唬宋今瑶的,这贱人怎么真敢报官? 是不是这贱人发现了什么? 她紧张得都快把手中帕子搅碎了。 然,那个老管家已经跑的没影了。 她想拦也不赶趟了。 身后几个丫鬟婆子,见事情发展並没按照自家夫人预想那样,霎时也变了脸色。 其中一名嬤嬤低头附耳问温静姝:“夫人?现在咱们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在这里等著官差来吗?” 温静姝没好气地斜了一眼。 她怎么可能等官差来? 官差可没铺子里的伙计好糊弄。 “哎呦,头疼。嬤嬤,快,扶我先回府。”温静姝眼珠子一转,忽地叫喊起来。 宋今瑶眉眼冷凝。 装病? “秋菱,去请这条街上药铺的大夫过来,给温夫人瞧瞧,可別官差还没来,就让温夫人病倒晕过去。” 温静姝咬牙:“我不用外面的大夫,我府內有府医。” 宋今瑶点头:“那也好,秋菱,那你就往温夫人府中跑一趟,把她府內的府医接过来。病了的人不易挪动,让他来金玉堂看诊。” “你......”温静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今日她来金玉堂闹事,老爷並不知道,宋今瑶让人去她府中请府医,那这事还能瞒得过自家老爷了?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奴婢会顺便把温夫人生病的事告诉文安伯,免得他担心。” 秋菱抿著嘴偷笑,忽地想到什么,拍了下大腿惊呼:“是奴婢记性不好,如今文安伯已经被降爵了,就不该称呼文安伯了,那可该如何称呼?” 温静姝看著宋今瑶这一对主僕演戏,呕得心口发疼。 老爷被降爵,都是拜宋今瑶所赐! 就连一个贱婢,也敢在这里讥讽她? 怎么敢的? 可见到秋菱那丫头真要往外跑,不得不忍下,白著一张脸喊人:“不用去找府医了,我.......头不疼了。” “真不疼了?”秋菱顿住脚步,回身问。 温静姝像吞了只苍蝇,没好气道:“不疼了。” 秋菱故作疑惑:“刚刚明明疼的厉害,怎么就突然不疼了呢?” 忽地,她又拍了下大腿惊呼:“温夫人不会是装病吧?” 温静姝:“.......” 这贱婢的嘴,还真是欠撕。 温静姝身后的嬤嬤见自家夫人吃瘪,上前厉喝了声:“你胡说什么,我家夫人刚刚头疼,这会儿不疼了不行吗?什么叫装病?你一个奴才,也敢污衊我家夫人?” 秋菱嘟喃:“是不是装的,你们自己清楚。” 温静姝气得咬著后牙槽。 想发作又发作不了,差点憋出內伤。 看看时辰,竇掌柜已经跑出去一会了。 她再不走,说不准官差真的就要来了。 她抿了抿唇,態度放软看向宋今瑶:“今瑶,我並不是装病,头疼也是老毛病了,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身上还是不大舒服,你看?今日这事儿,咱们改日再说吧?我想回府先歇一歇。” “你们金玉堂卖假货的事,看在咱们以往交情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宋今瑶心中冷笑,这会儿倒是叫的亲切了? 她挑了挑眉,没接温静姝这话茬。 转头吩咐白霜和阿蛮:“白霜,阿蛮,你们俩去看著温夫人,不能让她离开。若是她病著离开,外面不明真相的百姓说咱们金玉堂把人气病事小,万一有那嚼舌根的,碎嘴子说温夫人这是来金玉堂讹诈,一听官差要来,心虚不敢见,落荒跑了,岂不是让温夫人落了坏名声。” 白霜和阿蛮得令,一左一右站到温静姝跟前。 这时,影沉办完事也回来了,很有自觉的,也上前几步,紧盯著温静姝。 影沉的气势可不是两个小丫鬟能比的。 要说温静姝之前並不惧白霜和阿蛮,但这一刻,她看到影沉那一身肃杀之气,再加上对方手一直握在腰间长刀上的动作,仿若下一刻就能抽刀而出的架势。 这些都让她头皮发麻。 “你,你们要干什么?”温静姝嘴唇颤抖。 “没干什么啊,就是想让你安安静静在这里等著官差来。”宋今瑶无辜地道。 “.......”温静姝瞬时有种被绑架了的错觉。 宋今瑶这是要做什么? 要把她扣在这里? 一时间,温静姝慌得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心如擂鼓。 宋今瑶肯定知道了什么,怎么办? 她紧忙给身后嬤嬤使眼色,想叫嬤嬤准备好银票,偷偷溜出去,看半路上能不能拦下官差,贿赂一番。 她家老爷跟京兆尹有些交情,或许事情並没到无法转圜的余地。 这样想著,温静姝心情好了些。 那个嬤嬤也是个狡猾的,趁著屋內人多又乱,猫著腰退到了门口...... 影沉见到了,刚要提气去抓人。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隱约还有车轮在木板地滚动的声音。 紧跟著,想要开溜的嬤嬤在门口被拦住。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传来:“此案没有了结前,所有人不得离开!” 温静姝脸色巨变。 官差来的怎么会这么快? 依照那个老掌柜的脚程,不该这么快啊。 下一瞬,就见一群锦衣卫簇拥著一个坐著小型輦车的男人,涌了进来。 温静姝瞪大眼,怎么来的是锦衣卫? 完了! 锦衣卫还怎么贿赂? 宋今瑶也有些诧异,看向裴惊蛰:“怎么会是你?我让人请的不是京兆尹吗?” 裴惊蛰眨了眨眼:我来不是更好吗。 这时,影七上前,低声解释:“夫人,小的正巧遇到了裴大人,就把裴大人请了过来。” 竇掌柜也在旁点头,他刚出了金玉堂,就遇到了影七带了裴大人过来,便没再去京兆尹。 宋今瑶点点头,没说什么。 也好,有裴惊蛰在,这事更好解决了,她也就不用担心温静姝从中动手脚了。 下一瞬。 宋今瑶面上突地浮上戾气:“影七,影沉,把人带上来吧!” “是,夫人。” 温静姝面色大变:“带,带什么人?” 第245章 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诬陷我 影七和影沉领了命,转身出去。 人在被其他暗卫带来的路上,他二人还需去迎一迎。 二人走得急,转眼就出了金玉堂。 此时,金玉堂门外先前那群闹事的百姓还没有离去。 说是百姓,其实打眼一看,各个穿著还都算体面,能来金玉堂买首饰的,家底太薄可进不来。 影七扫眼看了一眼,心道:今日造假一事必须要澄清,否则,不止金玉堂这一间铺子开不下去,其余几家铺子也会受到影响。 这群人中,一看都不是普通老百姓,在京城这个地界,关係网很复杂,谁能说背后在朝中没个人脉? 万一此事被捅到上面去,大少爷的皇商之名怕是有丟掉的危险。 金玉堂內。 温静姝不知宋今瑶命令手下要带什么人进来,但她就是心里一阵阵发慌。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夫人莫慌,此事咱们做的隱蔽,她就是找来天皇老子,今日这罪名也洗脱不掉。” 身边的丫鬟见温静姝面露慌色,紧忙附耳提醒,要稳住。 温静姝怔愣一瞬,是这样吗? 对,对对对。 此事她做的还算隱秘,宋今瑶找来谁也没用。 再说,这么短时间內,宋今瑶又能找到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而且铁证面前,就算是裴大人想偏帮宋今瑶也不行。 她不能慌。 想到这里,温静姝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道。 “裴大人,宋夫人名下的金玉堂,掛羊头卖狗肉,说好的是纯金,卖给我的却是金包银,还有上面那点翠,本该是翠鸟羽毛,她们却用鹅毛染色以次充好,还有镶嵌的东珠亦是假货......” “那鐲子,也不是和田玉,而是石英岩......” “她的金玉堂售卖假货欺诈大眾,我手中有票据为证,上面清楚描绘了两样首饰的样式,以及交易时间,还请裴大人为我做主,也还外面那些被骗之人一个公道。” 说罢,温静姝示意丫鬟把证物递上。 宴青接过,转递给裴惊蛰。 裴惊蛰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把东西又让宴青拿走。 首饰铺,在售卖昂贵首饰时候,会在票据上详细描绘出首饰的样式,材质等,甚至还会白描画出首饰图。 这基本是追溯这款首饰出处的主要方式。 刚刚温氏呈上的票据上,描画的首饰图,和交上去的首饰款式的確別无二致。 但...... 裴惊蛰並未有任何言语。 不曾询问案情,更不曾问罪宋今瑶。 温静姝没想到裴惊蛰会是这个反应,不死心,催促唤了声:“裴大人?我这里证据確凿,您不治宋夫人罪吗?” “喊什么喊?”晏青挑眉厉喝:“温夫人这么著急找死吗?” 晏青说罢,不屑地瞥了温静姝一眼。 蠢货! 还真当他们家大人是来公正办案的? 他家裴大人是来给宋夫人撑腰的,又不是来给她温氏当枪使的。 更何况,来之前他们已经知道了大致事情来龙去脉。 这温氏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会儿事到临头还在这里跳脚? 简直蠢得无药可救了! 等一会影七带著人回来,看温氏还怎么囂张。 如此想著,晏青又狠瞪了一眼温静姝:脑子不好使,回家灌点水进去,好歹晃荡晃荡好有点货! “......” 温静姝被噎得喉咙发疼,脸上青白交加。 一个侍卫,竟也敢跟她如此无礼! 气死她了! 而此刻,陆文惠也被温静姝的构陷气红了眼睛。 “你!你纯属污衊!我们金玉堂才不会卖假货呢!” 陆文惠心中又是气又是委屈,泪水含在眼眶里打转。 这间金玉堂一直都是她在打理,而且还是她瞒著母亲,央求了大嫂,才得到的差事。 她本是看著家里人都有事情做,也想练练手。 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 想到之前温氏以此威胁母亲交出香料配方,陆文惠恨不得上去挠花温氏的脸。 见二女儿激动,宋今瑶安抚的拍了拍对方手背,摇头。 示意她稍安勿躁。 陆文惠这才收了声,又重新站回母亲身后。 温静姝不依不饶,冷嘲热讽。 “刚刚你们可都承认过了的,那票据就是出自你们金玉堂,小姑娘,你別以为你年纪小哭两下,这事就能撇清。” “你......”陆文惠红著眼,咬牙:“是,那票据的確是我们金玉堂的没错,但......” 未等陆文惠说完,温静姝便哈哈大笑起来。 “哈,裴大人,您听到了吗?宋今瑶的女儿自己都承认了,票据是真,这就证明我的首饰的確是在金玉堂购买的。” 宋今瑶坐在椅子上喝茶,听到这一句,无语翻了个白眼。 她的惠儿话还没说完呢。 蠢货! 未免高兴的也太早了吧? “温夫人,我说票据是真,可没说你刚刚拿出来的首饰就是我们金玉堂卖出去的。”陆文惠掷地有声。 “宋今瑶!你女儿什么意思?这么小年纪就敢强词夺理吗?” 温静姝怒瞪双眼:“票据是真的,就说明我的首饰的確是在你们金玉堂买的,票据上对首饰的样式都描绘的清清楚楚,你们別想推卸责任。”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那首饰不是你铺子的?”温静姝阴沉著脸叫囂。 宋今瑶突地把手中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眼看向温静姝。 “什么意思?” “温静姝,我女儿说的就是字面的意思!你年岁渐长,脑子却不见长,你真以为你在搞什么把戏我看不出来?” “想设计威胁我拿出香料配方?你也不看看你够不够资格?” 说著,她话音一顿,又对陆文惠说:“惠儿,你跟温夫人好好说说,从咱们金玉堂出去的首饰该是什么样的!” 陆文惠点头,带著怒色开口。 “温夫人,我们金玉堂出去的首饰皆有標记,每一件首饰在打造时,都会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上一个极小的『金』字印记。” “除此之外,我们还用一种特殊字体的数字符號做了不同標號。” “这是我们金玉堂独有的,而且这个標號的位置和大小,只有我们金玉堂的工匠知道。你让人打造的贗品,虽说款式样式,甚至那『金』字印记你们也模仿的大差不差,乍一看的確和我们的一模一样,但唯独缺了那隱秘的数字標號。” “按照你拿来的票据上所示,你这两件首饰,一个应该是1089和2016標號,但这两件贗品上,却並没有此標號!” 听到这里,温静姝面色僵了一瞬。 哪有標號? 她怎么不知道这事? 她眼底隱含著惊惧,侧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几个丫鬟婆子。 那几人白著脸摇头:她们也不知金玉堂的首饰会有这样的標號。 见温静姝几人这样的表情,陆文惠终於是心中舒坦了些。 还多亏了三哥,教会她这个办法,三哥说那叫阿拉伯数字,让她暂时当做防偽標记使用。 不然今日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陆文惠接著拿过那两张票据指给眾人看。 “你们瞧,这票据上是不是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货號1089,和货號2016?” 而后,陆文惠又命竇掌柜去柜檯上取来几样首饰,一一对照展示標號,以及这几样首饰所配备的双份票据。 “裴大人,我们金玉堂的每件首饰,標號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做不得假。” 对,的確做不得假,因为票据上的墨跡墨色乌沉,显然是写了有些时日了。 绝不可能是今日做的偽证。 “嗯,果然如陆二小姐所言。” 裴惊蛰点头,而后看向温静姝,语气微凉:“温氏,你拿来的那两件贗品,没有这种標號,你怎么解释?” “我,我,我......”温静姝我我个不停,找不到什么说辞。 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慌得厉害! 什么標號? 没人提前没和她说啊! 陆文惠扬了扬下巴,朗声道:“我来替温夫人说。” “这票据是出自金玉堂的,货品却不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温夫人的確是从我们铺子里买过一模一样的首饰,然后拿著原本的真货找人又仿做了贗品,再拿著贗品来讹诈我们。” 这话一出,满室死寂。 温静姝身子在抖,嘴唇也在抖。 她囁嚅了半晌,才很没底气地吼:“你,你胡说!我才没有做这样的事!” “你,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诬陷我!” “证据?温静姝,你別急啊,证据马上就来了。” 宋今瑶冷冷说道。 而后,她讚赏的看向二女儿,颇为感慨地道:“我的惠儿......长大了!”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 影七和影沉去而復返,带进来两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径直扔在了温氏脚边。 “呜呜......” 那二人是堵著嘴的,见到温静姝求救呜咽。 温静姝一见这二人的容貌,当下面色惨白,瞳孔圆睁。 宋,宋今瑶怎么知道这二人的? 完了,完了! 全完了! 温静姝惨白著脸瘫坐在地。 跟在她身侧的几个丫鬟嬤嬤也顿时六神无主,慌张到腿脚打颤。 这时,影七在裴惊蛰身侧说了些什么,转而就见裴惊蛰眸中洇著寒意,如两把冰刃,带著肃杀之气,向温静姝射去。 “温氏,这两个人中,一个是城南的赵五,你手中那两件同金玉堂一模一样的首饰,就是从他那里打造的仿製品。” “另一个是你安插在人群中藉机煽动老百姓,詆毁金玉堂的帮凶。他承认,是你给了他好处,让他在人群中散布谣言,说金玉堂售卖假货,以此煽动大家的情绪。” 第246章 三日后麒麟街茶寮见 “你自导自演一齣戏,就是想要讹诈宋夫人手中的香料配方。” “他们都俱已招认,你还有何话可说?” 裴惊蛰一字一顿,阐述著温静姝的罪行。 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如坠冰窟。 温静姝嚇得身子颤抖。 “你!” “他们胡说!本夫人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这,这二人一定就是宋今瑶找来诬陷我的,对,就是她怕金玉堂名声受损,死不承认以次充好售卖假货的行为,倒打一耙!反过来诬陷我。” 温静姝语无伦次的抵死不认帐。 “温夫人,容我提醒你一句,证据摆在面前,你若还不认罪,可就是罪上加罪了。”晏青双臂抱胸,冷嘲出声。 “哦,还有几个,是你府里的小廝,他们也是受你指使,去坊间煽动之前在金玉堂购买过首饰的人家,来此闹事。那些人,我们大人已经派人去你府里抓了。” “还有,今日你身边参与此事的这些丫鬟婆子,一个也跑不了,全要下狱。” 这时,裴惊蛰突然阴惻惻笑了声:“温氏,你是瞧不起我们大理寺的办案能力吗?在我眼前玩手段,就你?” 说著,他面色一顿,语气转而森冷:“证据面前,拒不招供,本官大可当场斩杀了你们!” “......” 温静姝惊惧交加。 而她身后几人原本听要下大狱,就已经纷纷变了脸色。 这会一听要当场斩杀,更是嚇得心肝脾肺肾都在颤。 他们怎么忘了? 那是裴阎王啊! 人家一年办的案子不计其数,她们这点小把戏,岂能逃得过对方的法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一个嬤嬤忽地扑通跪下来。 连连磕头颤声求饶:“裴大人,宋夫人,老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这一切都是我们夫人指使的,我们这群做奴才的,也不得不照做呀!” “你们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吧......”不认罪是死,认罪还兴许有一线活路。 “姜嬤嬤你!”温静姝恨极了,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撕了这叛主的奴才! 然她这一声刚出,身后其余几个丫鬟婆子也扑通扑通跪下。 你一言我一语地哭喊求饶。 断断续续,把温静姝的事全都抖了出来。 “你,你们!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 温静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几个丫鬟婆子:“夫人,您金尊玉贵,即便下狱也会有人去救您出来,而我们这群奴才就不一样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们寧肯回去被赶出府,甚至是发卖,也不想下狱。 更何况,若是再惹怒裴阎王,估计大狱都不用下了,没准直接去乱葬岗东一块,西一块了。 “宋夫人,你想怎么处置这些人?”裴惊蛰突然问著宋今瑶。 宋今瑶眉眼清冷,平静无波地在这群人身上扫过一圈。 而后道:“劳烦裴大人派人押著这些人出去,帮我向外面那些百姓们澄清金玉堂假货一事,其余的,按照咱宸启国律法,公事公办吧。” “嗯。”裴惊蛰手指在膝盖上轻扣了几下,点头:“也好。” 旋即手一挥,几个锦衣卫上前,扭著温静姝一眾人去了金玉堂门口。 裴惊蛰也並没多做停留,跟著一起出去了。 宋今瑶几人没走,她站在二楼靠窗凭栏处,看著温静姝被锦衣卫灰头土脸地押至门口。 那些百姓见人出来,一轰围上。 温静姝嘴硬,抿著嘴不说话。 倒是身旁的几个丫鬟婆子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顿时人群沸腾了。 “原来如此,是我们冤枉了金玉堂啊!” “这温氏真是够黑心的,想要讹诈人家的配方,竟是拿咱们当枪使!啊呸!砸死她!”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 下一瞬,就有百姓捡起石子往温静姝身上砸去。 好巧不巧,有一颗石子砸在了温静姝的额头上,直接把人砸晕了过去。 这时,竇掌柜適时出现,扬声表態:“各位,我们金玉堂良心做生意,绝不会出现欺骗各位的行为。” 说著,竇掌柜抹起了眼泪:“士农工商,商人不易啊!我们只是想挣点良心钱,养家餬口,怎么就那么难哩!” “你们瞧,今日就有这温夫人仗著自己出身来仗势欺人,想要抢我们的饭碗。今日回去后,还请各位帮我们跟大家澄清一二,我代我们东家,感谢各位了......” “要不是今日有锦衣卫大人出现,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温氏坑害惨了哇......好不容易遇到个善待下人的东家,还来不及报恩,我,我就差点被这温氏害得背了黑锅哩!” 竇掌柜声泪俱下。 差点把八十岁老母,三岁小儿搬出来卖惨。 一时间,那些百姓情绪越发愤慨:“这温氏太不要脸了!” 这群人虽说穿著不似普通百姓,但在权贵中心的京城,依旧属於中低层,平日里也是过得战战兢兢,不敢得罪权贵。 被竇掌柜这么一煽动,竟是升起了同病相怜感。 二楼。 陆文惠噗嗤笑了出来:“母亲,这竇掌柜还挺能演。” “嗯,是个能用之人。” “母亲,累了吧?” “还好。”宋今瑶说著话音一顿,她看向二女儿,別有深意地问了句: “惠儿,首饰上面的数字標號,是谁教你的?” 那个阿拉伯数字,跟她那本奇书上的字是一样的。 这个朝代並没有人会用这种字体,除了前世出现的那个奇女子。 宋今瑶敛了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陆文惠没察觉宋今瑶的异样,眼中有崇拜,语气欢快直言道:“是三哥!三哥懂得可多了,母亲,您都不知道,现在市面流行的那个叫做香皂的,就是三哥做的。” 最近楚墨白虽说没有住进宋府,但经常会来府里,跟几个兄弟姐妹渐渐也都熟络了。 陆文惠叫三哥,叫得自然而亲切。 却没发现,宋今瑶身子僵了一瞬。 等外面人群都散去。 宋今瑶带著几人回宋府。 路上通过路人议论,才得知。 裴惊蛰竟是派人一路招摇过市,押著温静姝几人带著镣銬步行回的大理寺。 “母亲,裴大人还真是腹黑。这么一闹,就算温氏被放出来,怕也是没脸出府了。”陆文惠颇为解恨地道。 宋今瑶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这是她咎由自取。” 她从没对不起过温静姝,然此次回京,温静姝却处处设计陷害她。 人心这东西,当真难测! “惠儿,你也长大了,往后这间金玉堂,就归你正式打理吧。”宋今瑶突然道。 “母亲当真?” “当真,不过话提前说好,这金玉堂將来算作你的陪嫁,你要是亏本了,到时候把嫁妆都亏进去,回头可別找母亲哭来。” “母亲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哭鼻子呢!” “嗯,不会哭鼻子......”说著,宋今瑶轻笑声:“刚刚也不知是谁,差点被温氏气哭!” “母亲!”陆文惠跺脚,不依道:“母亲惯会取笑女儿。” “好了,母亲不笑你了。认真的,往后有不懂的地方,你就多问问你大嫂和你三哥,他们会帮你的。” “晓得了。” 宋府。 西霞院。 今日陆川去青云书院读书了,院內很安静。 崔玉窈正在屋內做白狐大氅。 这是她要送给婆母的礼物,所以一针一线很是认真。 小萝想帮忙,但是被她拒绝了。 心意这东西,只有亲力亲为才能表诚意。 也不知低头了多久,崔玉窈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復又穿针引线,继续赶製大氅。 这时。 小萝神色古怪的进来。 “小姐,你猜......谁给你送信来了?” 崔玉窈拿著针线,抽空抬了下头,不甚在意道:“是段寧和霜敏吗?下次她二人再派人来,你告诉她们,要找我直接来府里便可,不非要提前下帖子。” “婆母不是事多的人,她们二人跟我又是多年好友,不用讲究那些繁文縟节,想见了就直接来府里玩。” “小姐!”小萝把信放在崔玉窈眼前:“猜错了,这次送信的是大小姐!” “也不知她抽的哪门子风,怎么会想起联繫了呢?以前断亲之前,都没见她这么热乎。” 崔玉窈听到这里,才放下手中针线,诧异抬头。 “你是说......崔玉双给我送信了?” “嗯,可不是吗,是派她身边的红叶送来的,还挺郑重,一再叮嘱奴婢,说信定要盯著小姐看完,还要小姐看完后,把信烧了。” 闻言,崔玉窈拧了眉。 拿了信拆封。 信上字並不多,崔玉窈扫了一眼便看完了。 然而,她神色却是大变。 “小姐?”小萝察觉不对劲,忧心地推了推崔玉窈:“你怎么了?可是大小姐在信中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没有,你先出去吧,我累了想躺一会儿。” “哦,那奴婢帮你把床榻铺一铺。” 小萝知道肯定是信中內容有问题,才让小姐突然心情不好了,但又不敢深问。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出去吧。” “好,好吧,那小姐有什么吩咐,就喊奴婢啊。” 小萝一步三回头出了房门。 到了门外,狠了劲跺了几下脚,低声咒骂:“肯定是大小姐在信中写了什么让小姐不痛快的话了,真可恶,小姐已经跟他们断亲了,那群人还处处惹小姐不痛快,崔家人就不能当个死人不来打扰吗?” 屋內。 崔玉窈又把信纸平摊开来。 上面赫然一行小字:嫡母耿氏,死有蹊蹺,要想知详情,三日后麒麟街茶寮见。 崔玉窈眸光乍寒。 手掌攥紧,指甲嵌进肉里,直到血跡洇湿了一角信纸,崔玉窈才惊醒。 隨后点了烛火,烧掉信纸。 她望著跳动的烛火,眸底寒意越发浓郁。 母亲? 难道你的死因,真的另有內情吗? 第247章 居然私藏女人的帕子 宋今瑶回到府里已经是酉时日落时分。 西边升起了火烧云。 晚霞洒满京城。 宋府门前。 宋管家正领著两个人牙子进府。 身后还跟著一溜的姑娘妇人。 见到宋今瑶回来,宋管家紧忙跑上前。 “夫人,您回来的正好,牙婆子送来几个人,您要不要掌掌眼?” 牙婆子? 宋今瑶恍惚了一瞬。 哦。 对,她交代过要买些丫鬟婆子进府的,清墨有了身孕,將来府內添丁进口,从太和县带来的那点人手肯定不够用。 说实话,今日还真是有些累了,忙到连午膳都用上,这选丫鬟婆子的事,宋今瑶还真是有些不想去。 但想想,將来这些人是要留在大儿子院子內的,人品是否端正,总是要看一看的。 想了下。 宋今瑶点头:“你把人领去正厅吧,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过去,哦,对了,把大少夫人也叫来。” 是给清墨选的人,自然也要让那孩子挑几个自己看著顺眼的才行。 宋管家忙应是。 两个牙婆子垂著眉眼,恭敬中透著討好。 宋家以往祖辈的功勋她们这些人也是清楚的,就算现在宋家都是白丁,牙婆子也不敢造次。 宋今瑶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二人紧忙行礼。 宋今瑶淡淡点了头,又道:“二位,我们宋府要人,没別的要求,只一点,要身家清白且人品老实的,可知?” 现在宸启国暗中存在不少拐卖女子的勾当。 她可不想因著买几个丫鬟婆子,惹上麻烦。 其中一个牙婆子紧忙推销:“放心吧宋夫人,之前您府上的宋管家都已经交代过了,这次带来的人,绝对身家清白,且都是老实本分的,不是那些惹事的。” “嗯,那就好。” 说罢,宋今瑶也没去看两个牙婆子身后的那群人,左右一眼看不出什么来,等一会去了正厅,再详细问些话。 领著丫鬟回了清暉院。 想著二女儿將来出嫁,身边也需要添几个陪嫁丫鬟,不如索性一次性选出来。 宋今瑶便没让二女儿回去:“惠儿,你先去正厅看看,若是遇到合眼缘的,也选两个丫鬟留在身边。” “是,母亲。” 陆文惠应了声,转身去了正厅。 宋今瑶回去换了身常服,又喝了盏茶,便又起身往前院正厅赶去。 刚走到半路上,就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去。 宋今瑶微蹙了眉。 杜嬤嬤察言观色,立即喝住那个小丫鬟。 “站住,你......过来!” “夫,夫人。”小丫鬟战战兢兢过来,行了礼,宋今瑶见她很紧张,手中攥著一物遮遮掩掩,便蹙眉道:“你手中是何物?” “这......” 见小丫鬟吞吞吐吐,杜嬤嬤立即冷了脸色,呵斥:“还不快拿出来!” 小丫鬟一下子就跪下了。 “夫人,奴婢没偷,这是奴婢在打扫倚竹苑时候捡的。” 小丫鬟跪地捧著一条藕荷色锦帕奉上。 那条锦帕打眼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的金丝银线都有些鬆动了,但居然使用的是江南每年上供给皇家的云锦料子。 其產量极低且珍贵,就算是现在的宋家几个主子都没用上。 这绝不是一般丫鬟身份能配拥有的。 杜嬤嬤跟在宋今瑶身边,来京后接触大户人家不算少了,她只在燕家几位夫人手中看到过这种料子。 当即便黑了脸色。 “夫人您看。” 杜嬤嬤接过帕子翻看了一下,神色陡然变得古怪,转而递给宋今瑶。 宋今瑶接过。 一眼便瞧见右下角绣著两个小字:穗穗。 这...... !!! 她瞬时哑然了。 这不是她闺中时候用过的帕子吗? 怎么会在倚竹苑? 倚竹苑? 前些时日不是裴惊蛰借住过吗? 驀地,脑海中某段回忆闪过。 “说实话,这帕子是你在哪里捡到的?”宋今瑶神色莫名地问道。 “回,回夫人,奴婢是在裴大人走后,打扫床榻时候,在,在枕边看到的,奴婢看帕子料子好,就,就......” 说著,小丫鬟一脸惶恐地连连磕头,疾呼:“夫人饶命啊,奴婢只是一时起了贪念,奴婢再也不敢了!” “捡到主子的东西,竟敢不归还,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你可知这帕子是什么身份人使用的?” 杜嬤嬤怒其不爭的瞪了眼。 转而看向宋今瑶,低声询问:“夫人?您看怎么处置这个丫头?” 宋今瑶攥紧帕子,默了默。 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若这女子贴身之物是府中几位女主子丟失的,被捡去,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宋今瑶目光在小丫鬟身上扫了眼,淡声道:“罢了,念在你初犯,这次就饶了你,但记住,不可有下次!” 杜嬤嬤闻言鬆了口气,这个小丫鬟她记得,是从太和县跟著过来的,因著平日里不大机灵,便安排在了几个客院做打扫丫鬟。 杜嬤嬤这人,有时候嘴上厉害,但是最心软,其实她也不大愿意看到小丫鬟受罚。 大家餬口吃饭,都不易,尤其是从太和县跟著过来的这些人,都是无家可归卖了死契的。 瞧见小丫鬟还跪在地上愣神,忙训斥提醒道:“还不快谢过夫人?” “啊......谢,谢夫人。” “行了,起来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还有,往后不准在府內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现今大少夫人有孕在身,万一你这莽撞的行为,衝撞了怎么办?” “杜嬤嬤教训的是,奴婢往后不敢了。” 小丫鬟起来躬身退下。 宋今瑶领著杜嬤嬤继续往正厅方向而去。 路上,杜嬤嬤时不时偷瞄宋今瑶。 那个帕子,刚刚被夫人收进袖袋里了,也不知道夫人有没有看到帕子上绣的是她自己的闺名。 哎呀! 吃到大瓜了。 裴大人,嘖嘖嘖......还真是对夫人有图谋不轨的心思呀! 倚竹苑? 咦...... 除了裴大人,就没人住过,跑不了了! 冷肃铁面裴大人,居然私藏女人的帕子。 看那帕子上金线坏损程度,这得是私藏了多少年哩? 嘖嘖嘖...... 裴大人爱得是真深沉! “杜嬤嬤,明日你准备些补品药材之类的,给裴大人送去。” 进正厅的时候,宋今瑶突然没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吶......” 一路上,杜嬤嬤心思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深觉若是能撮合撮合裴大人和自家夫人,也不错。 便隱含深意地问道:“夫人可还有什么话捎给裴大人?” “......你就说很感谢他上次相救之恩,他要是丟了什么东西,就不用找了。” “......” 杜嬤嬤抿嘴偷笑。 夫人这是要把帕子没收了呀! 正厅。 两个牙婆子领了二十几个人,站成了三排。 宋今瑶带著杜嬤嬤去的时候。 陆文惠已经从中挑选了两名。 “母亲,您看我留下这二人怎么样?” 宋今瑶坐到主位,看过去,一个看样子也就十四五的年纪,一个十三四。 一个圆脸,带著两个小酒窝,看著憨憨的,模样倒是討喜,穿著打扮破旧了些,却也收拾得乾净。 另一个...... 长得跟小豆芽似的,头髮枯黄,脸上没半点肉,眼神却不怯懦。 宋今瑶问了二人名字,籍贯,家中可还有何人,手艺之类的。 暂时也看不出怎么样。 毕竟第一面,看不出这人好赖来,只能先用著观察观察。 反正,收进院子后,暂时也就先做个打扫丫鬟,后期见人当真可用才会提为贴身丫鬟。 便道:“惠儿喜欢就好。” “那母亲,孩儿就领著这二人回院子了。” “嗯,去吧。”宋今瑶摆摆手。 这时,沈清墨也来了。 她刚有孕,比较睏乏,午膳后眯了一会,没想到竟是睡到了快晚膳时分。 宋今瑶派人去喊的时候,她刚刚起身,所以过来的晚了些。 宋今瑶一见了她,立即笑著招呼:“来,清墨,到母亲这里来,你瞧瞧,这些人中,可有你看上的,若是都不喜,等下次让牙婆子再换些人过来给你挑选。” “母亲,其实我院內的人够用了。”沈清墨软声道。 她用惯了春枝,平时不太喜旁人近身。 而且自从和陆渊成婚后,两个院子併到了一个院子,人手她觉得已经够多了。 闻言,宋今瑶嗔道:“那怎么行,你这將来等孩子生下来,还要有伺候我孙儿的人手呢,现在准备著,也好先熟悉熟悉。” “再说,你原本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就少,渊儿之前院子里全都是小廝,半个丫鬟都没有,这往后屋內细致的活儿,还是得要丫鬟才行。” “那些小廝粗心大意不说,也不方便进屋子。” “不但丫鬟婆子要多增加些,往后奶娘还要备上。” 听宋今瑶这般说,沈清墨便也没再推迟。 是啊。 大户人家没有自己奶孩子的。 他们现在是在京城,府里现在过得也富裕,那就从善如流好了。 “那就这个,那个,还有后面那个吧。”沈清墨隨手点了三个。 宋今瑶摇头:“不行,太少了,你院內最少要增加四个丫鬟,两个婆子,等日后等你生產前,母亲再给你寻两个奶娘来。” “好,那就听母亲的。” 宋今瑶隨后自己做主,又给沈清墨点了两个婆子,一个看上去模样一般,但是说话利索的丫鬟。 转而,她看了眼沈清墨之前点的那三个丫鬟,微微蹙眉。 有两个模样太出挑了。 这放在后院,会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正要说让沈清墨再看看其他的,这时沈清墨却先一步开口道:“母亲,就这几个吧,我瞧著还不错。” 宋今瑶顿了下,到底还是点了头:“行,那你先留下,若是其中有那不安分的,你就隨时打发了去。” 罢了,这人品好坏,也不看模样好赖。 隨后,宋今瑶跟牙婆子索要了卖身契。 沈清墨留下的六人的卖身契,宋今瑶都给了对方。 二女儿陆文惠那两个丫鬟的卖身契,她自己收了起来。 第248章 上门送礼,什么眼神? 晚膳的时候。 陆川乘坐马车回了府。 楚墨白也送陆琛回来了。 三人一起来清暉院给宋今瑶请安。 “母亲,可否允许我每隔几日就去三哥那里小住两日啊?” 进了小花厅,陆琛欢快地扑进宋今瑶怀里。 宋今瑶好笑地在小儿子脸上捏了把:“你小子倒是玩的乐不思蜀了,没给你三哥添麻烦吧?” “才没,三哥和傅叔叔可喜欢我了。”陆琛有点小骄傲的道。 傅叔叔武功很了不起,他想跟著傅叔叔学功夫,但又怕母亲捨不得他在外留宿,傅叔叔也是个脾气倔的,不肯来宋府。 再说,他也要上私塾了...... 陆琛有点小头疼,怎么算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母,母亲。”突然的一声轻唤,是楚墨白的。 这让宋今瑶当即就红了眼眶。 “好,好孩子。”这孩子终於肯叫她母亲了。 真好! 她终於等到了。 陆琛扬了扬眉,表示:这都是孩儿的功劳。 宋今瑶拉著三儿子的手,看著那张俊脸怎么看也看不够。 今日楚墨白穿了一套白底银丝云锦袍,衬得他越发的公子如玉。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孩子一身別样的气质。 一身清贵,眉目疏朗,行止间自有三分落拓,七分不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今瑶看著三儿子那张精致的眉眼,心中感嘆了句:她家的老三长得还真是妖孽! 这孩子的养父,把他养的很好。 只是这养父,当真很神秘,性格又古怪,她邀约了多次,也没能得见。 “杜嬤嬤,你去库房拿些好东西,等墨白回去的时候,让他带给他养父。对了,我记得前日大舅母还送来了几盒血燕,你也装起来,给墨白带回去。”宋今瑶温声吩咐著。 楚墨白想说不用,但一想这东西又不是给他的,他好似没有资格帮养父拒绝,况且,依照母亲的性子,他若是拒绝,反而还会让母亲心中觉得自己和她客气疏离了。 这般想著,他便落落大方接受了,笑道:“那孩儿替养父谢过母亲了。”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宋今瑶轻笑著,拍了拍三儿子手背。 突地,她想到什么,心中顿时又升起了一缕不安。 嘴唇囁嚅了两下,轻声问:“墨白,听说市面上流行的香皂,是你发明的?” “......” 楚墨白怔愣了一瞬,便也直言道:“不是,那是其他人发明的,孩儿只是记住了做法,照猫画虎做出来的。” “原来如此。”宋今瑶低喃。 她能感觉到这孩子有事瞒著她,甚至她隱隱有某种猜测。 她能重生,很不可思议。 但大千世界奇怪的事多了去了,没准这孩子是...... 不过,无所谓,怎么样,这都是她宋今瑶的孩子。 晚膳楚墨白是留在宋府用的。 宋今瑶把其余几个孩子也叫来了清暉院。 用过膳后,吃茶的时候。 宋今瑶试探地问:“墨白,你可愿认祖归宗?把姓氏改一改?” 说罢,盯著楚墨白看。 不止宋今瑶,这话一落地,全屋的人都一瞬不瞬地盯著楚慕白看。 各个眼神期盼。 在这样的目光下,楚墨白倍感压力,却也同时心中暖意泛滥。 原来,他也是被家人期盼的存在。 他当真是有家人了。 而且每个家人似乎都很喜欢他,盼著他回来。 不由得,楚墨白红了眼尾。 “嗯,母亲,孩儿愿意,养父也说了,他赞成我认祖归宗。” 楚墨白脸色有一瞬的尷尬,他没说的是,他养父岂止是赞成啊,简直是巴不得。 他也有点不明白,他就是觉得养父有点撵他的意思,几次话里话外让他搬回宋府。 甚至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那臭老头! 太过分了。 肯定有事瞒著他。 楚墨白从没质疑过养父对他的爱,那是他们父子相依濡沫多年的感情和信任,所以楚墨白越发觉得,那傅老头准是背著他,在搞什么猫腻。 这也是,他一直没搬来宋府住的原因之一。 他放心不下傅老头。 宋今瑶不知楚墨白心中所想,闻言大喜。 杜嬤嬤也在后面激动的抹起了眼泪。 宋今瑶:“你养父是个好人,墨白,虽说以后你认祖归宗了,但母亲不反对你给你养父养老尽孝。” “而且,他救你养你,这份恩情,咱们全府都会记在心里,你其余几个哥哥弟弟,也会跟你一起,给你养父尽孝。若是他愿意,你也可以把他接到咱们府里来住,院子母亲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宋今瑶说著,用帕子压了压眼角,那里已经湿润了一片。 她一直盼著楚墨白能回到宋府认祖。 祭祖和入族谱的事,她都准备好了,只等宋家平反圣旨下来,皇帝恢復宋家的爵位,再等楚墨白点头,认祖归宗和孩子改姓的事就能进行了。 这时,陆渊也表示:“三弟,回头咱们一起劝劝师傅,他老人家將来一个人住也是怪寂寞的,不如搬过来一起,若是他担心不方便,咱们府这么大,可以从边角单独隔出一个院子,另对外开个门,这样也不算是在一个府內,算是比邻而居,也好有个照应。” “大哥这主意好!”陆琛拍手赞成。 这样他就能日日跟著傅叔叔一起学武了。 见大家都发表了意见,陆川急忙找存在感:“我也同意,三哥的养父就是我养父,我也愿意孝敬著。” 宋今瑶默默扫过去一眼。 白眼狼儿子猛地说孝敬,她还真有些不適应。 不过,是个好现象,白眼狼长心了。 “养父是个倔脾气,我后期会劝劝他的,这事急不得。” 楚墨白心中暖意匯聚成了大海。 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爱屋及乌。 这一家人,真的都很好! ....... 翌日,大一清早。 裴府。 裴惊蛰正在屋內翻箱倒柜。 “哪去了?” “晏青,宴玄,你们有没有看到一条藕荷色的帕子?” 晏青和宴玄闻声进来。 二人挠著脑袋,一脸的懵逼。 “大人?什么帕子啊?您平时用帕子吗?” 晏青不明所以地问。 他记得他家大人挺一个大老粗,从不用那玩意的啊。 “就是藕荷色的。”裴惊蛰一边翻找著,一边又说了一句。 宴玄恍然大悟。 晏青神经大条地嘟喃:“哎呀,大人不就是一条帕子吗,你要是想要,小的出去给你买个十条八条来,费事找那个作甚。” 琢磨过味儿来的宴玄翻了个白眼,一脚踩在晏青脚面上:蠢啊!那帕子和你买来的能一样吗? 晏青还没明白过来,无端被踩了一脚,瞪起眼睛:“你敢吗?踩我作甚?” “......你,你真,真二楞!”宴玄气得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个货。 翻著白眼鄙视。 “哎哎哎.......惯的你毛病吧?你还瞪我?” 宴玄:懒得和你说。 下一瞬,跑到裴惊蛰身侧:“大人,是不是落在了宋府?” “.......宋府?” 裴惊蛰顿住动作。 这时,门外小廝来报:“主子,宋府的杜嬤嬤来给您送礼了。” 送礼? “让她进来。” 杜嬤嬤拎著礼盒进来。 “见过裴大人。”行了礼后,杜嬤嬤把礼盒交给了晏青。 一双老眼就频繁地往裴惊蛰的身上扫去。 这次,她看裴大人的眼神很是不一样,以前是带著点惧怕和紧张的,毕竟外称『活阎王』的人物,光是听听这外號,也是让人多少有点胆寒的。 但,这次杜嬤嬤的眼神,莫名让裴惊蛰有点心底发毛。 怎么说呢? 这老嬤嬤差点从头髮丝到脚底板,都扫了一遍又一遍。 末了,还问了一句:“裴大人,你的身体没什么隱疾吧?也没什么特殊癖好吧?” “噗......咳咳......” 晏青和宴玄猛地听到这一句,被口水呛得直咳嗽。 杜嬤嬤人老却生猛啊! 世上怕是没人敢问他们大人这句话。 “......”裴惊蛰也是一脸的难以形容。 什么意思? 这话是杜嬤嬤自己想问的? 还是宋今瑶让问的? 不过裴惊蛰还是如实说:“嬤嬤放心,本官身体很好,也无特殊癖好。” “哦,那就好,挺不错的。外间传言真耽误人,还说裴大人不行,还有说裴大人好男风,简直耽误了人家终身大事,不过也好,不耽误怎么能留著给夫人呢。” “就是有点招桃花,荣阳那朵烂桃花可真是招人厌......” 杜嬤嬤闻言像是鬆了口气的样子,小声嘀咕了几句。 她以为大家都听不见,却不知在场三人都是习过武的,那耳力异於常人。 就见在场三人一副嘴角抽搐,要中风的样子。 晏青和宴玄想笑,被裴惊蛰瞪了一眼后乖乖绷直了嘴角。 杜嬤嬤不知三人心中所想,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后,又把宋今瑶交代的话说了一遍,便告退了。 其实今日送礼本不该她来,她是特意跑的这一趟。 自从昨日发现了那条手帕后,她便知裴大人在心中在偷偷摸摸覬覦她家夫人。 就一直暗中跟府內人打听裴大人,不管夫人有没有再嫁的心思,她总要帮夫人先把把关。 可別再让夫人遇到一个像陆修远那样的赖笋。 从裴府离开时候,杜嬤嬤不忘左右四处瞄了又瞄,都说裴府除了裴大人以外,皆是废物,今日竟是一个也没见,不然她倒是还可以再....... 嗯,帮夫人先探探底细。 杜嬤嬤走后。 裴府。 裴惊蛰坐在椅子上,有点回过味来了。 帕子被宋今瑶发现了? 那她......知道他的心思了? 有点小紧张。 宴青很没眼力见地上前询问:“大人,要不要小的去找宋夫人,把帕子要回来?” 经杜嬤嬤一提醒,他才恍然大悟之前大人说的帕子是哪条。 他家大人可是没那条帕子睡不著觉,必须得索要回来。 宴玄:“......”还真是个棒槌。 他家大人的爱藏不住了,这时候是要帕子的事吗? 夜幕至。 “乓乓乓......” 宋管家刚合上大门。 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谁呀?” 宋管家提高嗓子问了句。 “我们荣府的,求见宋夫人。” 门外一道暗哑的声音传来,宋管家不由得拧了眉。 荣府? 哪个荣府? “我家夫人温氏......” 温? 温静姝? 宋管家驀地瞪大眼,撒丫子就跑进了府內。 半盏茶后。 宋管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进了清暉园。 “夫人,不好了,温静姝她,她夫家的人,来闹事了.......” 门外温家人:“......”咋回事?人呢? 第249章 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温静姝现在还在牢里面关著。 荣家天黑来敲门,也不怪宋管家以为是荣府来人闹事。 一路著急忙慌地跑去给宋今瑶送信。 清暉院。 “夫人?要不......老奴派人把他们轰走?” 宋管家建议道。 正常上门拜见,懂点礼数的人家都会事先下拜帖。 荣家无帖无约贸然前来,已是失了礼数。 更何况,温静姝可是被他家夫人送进大牢的,荣家此时来人,能有什么好心眼子? 十有八九是来找夫人算帐的。 宋管家觉得那个温静姝已经够招人厌恶了,荣家作为温静姝的夫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是自小在宋府长大的,自然记得年轻时候温静姝是如何跟条狗似的,围著自家夫人后面转悠,没想到,人心险恶,嫉妒能让人发疯至此。 宋今瑶正在查看各个店铺的帐本,手中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闻言眉头微拧,也没抬头。 沉默了一会儿,才淡声道:“还不知对方具体的態度,无需先动手,且以礼先待著,问清来此目的,然后宋管家你看情况决定就好。” 宋今瑶面色无波,並没有担心。 她不认为荣府一定是来找麻烦的。 太子慕容礪已死,作为太子的母族温家受牵连失势,其党羽亦是相继被落马降职。 聪明点的都能看得出,老皇帝正在一点点清算慕容礪和温家残存的势力。 荣家那么大一家子,不可能都是糊涂的。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温静姝是前太子慕容礪的母族温氏一脉的人,或许荣家早就有了捨弃温静姝的想法。 荣家之前没有休弃温静姝,和温家划清界限,或许也是担心落下一个落井下石,背信弃义的不好名声。 若,荣家够聪明,懂时局。 趁著这次温静姝入大狱名声有损的机会,跟温家彻底划清界限才是聪明之举。 可以说,这把挥向温静姝的刀,是她递给荣家的,能让荣家不背负骂名的前提下,和温家划清界限,明哲保身,避免事后被老皇帝因著温家的关係清算他们。 又怎么可能来找她麻烦? 至於荣府之前被削爵的事,那也是温静姝自己先挑事,怪不到她头上。 不过,听说温静姝在荣府还生了两个儿子,就是不知道那两个儿子是不是个蠢笨的。 若来者是那二人,也真说不好是来替母亲出气闹事来了。 没关係,就算是,无非就是两个小辈,赶走也就赶走了。 宋管家听懂宋今瑶的意思了。 “老奴这便去......”看看荣府到底来他们宋府想整什么么蛾子! 夫人的意思是,先礼后兵。 嗯。 这个他懂。 宋管家又小跑著回了府门口。 宋今瑶继续拨弄著算盘珠子。 “夫人?您不担心荣府吗?” 白霜在旁侧帮著整理帐册,问道。 “担心什么?若荣府当真是来闹事的,该担心的是荣家自己。若荣府不是来闹事的,该担心的是温氏。” 宋今瑶淡漠出声,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白霜摇头:“奴婢不懂。” 夫人说的好深奥啊。 阿蛮闻言轻笑:“白霜姐姐若是不懂,那就坐下歇息一会儿。” 不知京中权贵关係网和朝中局势,的確很难弄明白这其中关键。 但阿蛮不一样,她原本是官家女出身,要比白霜懂时局,也看得透彻。 不大一会儿,宋管家去而復返。 这次,脸上没了慌张愤慨之色,反而还带了点小兴奋。 “夫人,荣府是派管家来送赔罪礼的,是一些金银珠宝,老奴看了一下,价值大概在一千两左右。” 一侧的白霜闻言,一脸的震惊,温氏被他们家夫人送进了大牢,荣家不但不怪罪怨恨,还送礼来了? 温氏可是荣老爷的正妻啊! 这是为什么? 实在理解不了。 阿蛮表情淡淡,並不觉意外。 高门显贵,最懂取捨。什么情分?远没有一族的富贵重要。 看来,荣家已经做出了决定,温氏要倒大霉了! 果然,下一瞬就听宋管家继续回稟道。 “他们说,荣家老爷愿意用北城区和西城区各三间商铺,以及一座京郊別院换取夫人对温氏不再追究。还说,荣家老爷已经打算休弃温氏了,只是荣家公子和小姐不能有一个入大狱的母亲......” “哦?” 宋今瑶放下手中事务,来了兴致,挑眉看过去。 这意思是荣家还是要动用关係把温氏从牢中救出来,只是为了让她不再干涉为难,送商铺和別院以作补偿? 想明白后,宋今瑶忽地轻笑:“这荣老爷倒是个明白的。” “那夫人?”宋管家问:“您可是要答应?” “答应啊,为何不答应。”宋今瑶眉尾飞扬。 那可是六间铺子和一座別院,跟银子过不去,岂不是傻。 再说了,温静姝被休弃,估计比下大狱还要难受。 而且,荣家还算是挺会办事,送礼並没有大张旗鼓地来。 顿了下,宋今瑶弯眸道:“那房契地契的事,宋管家你就亲自去办吧。” “六间商铺,一间过到茵儿名下,一间过到惠儿名下,留著日后给她们姐妹二人做嫁妆。” 顿了下,宋今瑶补充道:“另外,你跟荣家人说,我这里可以不再追究了,但大理寺会不会放人,我就管不著了。” “是,夫人。” 两柱香后。 荣府的管家回到了荣府。 径直去了书房跟荣老爷稟报。 此时荣老爷和温静姝生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在书房內。 管家一进去,就感觉气氛很是不好。 这父子父女几人,好像刚刚吵过架。 他顿时皮一紧,心中哎呦一声:阎王打架可千万別波及他这小鬼! 深吸口气,硬著头皮给四位主子行了礼。 “怎么样?宋今瑶可是答应了?” 荣老爷荣晟一身锦缎华服,略显颓色地坐在书案后,问出声。 爵位被褫夺后,他日日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早日休了温氏。 老皇帝已经盯上跟温家有关係的人开始清算了,他之前干嘛还顾及那些名声,留温氏在府。 欸! 悔啊! 可没等他动作,温氏这个閒不住的惹祸精,却又给他闯了祸。 “回老爷,宋夫人应下了......” 管家如释重负地回稟,接著把宋今瑶的话学舌了一遍。 待管家回稟完,荣家小公子就急了。 管家见形势不好,好似又要吵起来,便悄悄退了出去。 书房门刚合上,里面就传来嚷嚷声。 “父亲,孩儿之前就说了,给宋氏送礼没用,你听,她也说了,管不了大理寺的事!她这什么意思,收了礼,说话办事两头堵唄?那咱们那些礼岂不是全白费,餵了狗?” “闭嘴!你懂什么?”荣老爷拍案怒喝。 只要宋今瑶鬆了口,他才好去大理寺运作。 裴惊蛰那老狐狸,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热心肠的时候? 还是屡次帮宋氏出头。 都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要说那老东西对宋氏没啥花花肠子,他把脑袋拧下来当酒壶用! 他只有先让宋氏不再继续施压追究,才好下一步。 更何况,宋氏背后的燕家人,那护短的性子,让他都头皮发麻。 温氏那个拎不清的,没事吃饱撑的招惹宋今瑶。 简直就是给他们荣府惹祸!拉仇敌! “最近你们兄妹三个也消停点,別学你们母亲,净干些糊涂事!” 荣老爷训斥了儿女一顿后,就烦躁地摆手撵人。 “都回自己院子去吧,別在这里烦我!” 大儿子有点不甘心,站著没动,不忍地问道:“父亲?难道您就非要休了母亲吗?” 小儿子也叫嚷:“您休了母亲,往后让我们几个出去怎么有脸见人?” 女儿倒是没说话,只一个劲地哭。 荣老爷烦不胜烦,怒极:“难道她现在做的事,你们就有脸出去见人了吗?” 有几个当家主母会把自己折腾到下狱的? 京城现在不知多少流言蜚语,他们荣府早就是被人说道的笑话了。 想著,荣老爷一阵心堵。 三个孩子也跟著沉默不语。 娶妻娶贤,还要是个长脑子的! 不然当真是祸事连连。 大喘了一会儿气,荣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给三个孩子细说掰扯。 孩子大了,不讲明白其中利害关係,指不定会犯什么蠢事。 “太子慕容礪是怎么死的?起了谋逆心!慕容礪的母家姓什么?姓温!你们母亲是温家女,你们也不想想,现在跟温家沾边的家族,有几个不被打压的?” “难道你们就不考虑考虑整个荣府吗?只为了留你们母亲在府內?你们母亲要是个拎得清的,那也就罢了,可她偏偏蠢钝厉害,竟是惹是生非,侯爵之位已经被她折腾丟了,这事无法挽回就不提了,但再继续这样下去,你们自己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你们以为父亲是想做绝情寡义之人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为了整个荣府!” 荣老爷一叠声说了好多,说完颓丧地坐回椅子,似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另三人,这次不再言语了。 他们没蠢到父亲把话说得这般直白,还听不懂的地步。 似乎,母亲被休已成定局。 在保全荣府和母亲之间,他们只能选择荣府。 毕竟一边是一群人,一边是一人。 都不用多做考虑。 “父亲,儿子会把爵位再挣回来。”荣家大公子攥了攥拳头,闷声道。 荣老爷沉著脸没说话。 挣爵位? 他倒也想。 是那么容易的吗? 能稳住现在就不错了。 ...... 第250章 八百里加急 很快到了同崔玉双的三日之约。 崔玉窈卯时起来,用过早膳,去了清暉院请安。 辰时,又站在府门口,目送陆川出府去了青云书院后,便带著小萝,乘坐马车去了麒麟街的茶寮。 茶寮一般午时临近才有客登门,她来得早,茶寮內竟是一桌客人都没有。 然没想到,崔玉双比她来的还早。 二楼雅间。 “崔大小姐,来的还真是早......” 崔玉窈態度疏离地打了声招呼,便落了座。 她们本该是姐妹,如今,唤的不止生疏,还格外讽刺。 小萝一脸防备地站到崔玉窈身后,盯著崔玉双看。 哼! 孙氏不是个好东西。 那孙氏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要保护自家小姐! 今日崔玉双也只带了一个心腹丫鬟出门。 崔玉窈坐定后,她便对著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迟疑了一瞬,转身出了雅间,在门外守著,以免来人打扰到大小姐和二小姐谈话。 “二妹,最近气温变化大,先喝杯暖茶,暖暖身子!” 崔玉双亲手斟茶,递到崔玉窈前面,笑容温婉,態度关切。 崔玉窈见状不由得眼底闪过诧异。 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姐,可从没对她表现过亲昵。 当然,崔玉双以往性子孤僻,倒也没像三妹崔玉珍和孙氏那般欺辱过她。 无非就是冷眼旁观她受辱罢了。 所以崔玉窈对崔玉双谈不上討厌,但也绝对喜欢不起来。 “有话就直说吧,崔大小姐。” 崔玉窈未接茶,开门见山道。 只要是崔家人给的吃食,她都不会吃。 见崔玉窈防备心这般重,崔玉双也並没觉得恼火。 她们姐妹终究从没亲近过,防著她,很合理。 此次唤来崔玉窈,她只是想做个交易。 轻抿了口自己面前的茶水后,她正色开口。 “今日找你,就如信上所言,你母亲的死,其中另有猫腻,这也是我偷听到母亲和府中嬤嬤谈话得知的......” 崔玉双把前几日在厅外偷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跟崔玉窈说了。 雅间內,死一样的沉寂。 小萝乾巴巴张了张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大小姐送来的那封信,她並没有看到里面內容。 她虽是觉得大小姐约二小姐不会安什么好心,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震得她头皮发麻的事啊! 先,先夫人真的是被害死的? 那她家小姐该有多伤心啊! “你为何出卖自己的母亲,告诉我这些?”崔玉窈问。 她清冷的眸子盯著崔玉双看,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其实袖口內的手已然攥紧成拳。 崔玉双苦涩一笑:“她若真拿我当女儿疼,我又岂会出卖她?” 顿了下,她敛了敛情绪继续道:“我这几日调查过,当年你母亲重病,若是吃药好好调理,还或许有救,最起码还能多活几年,是父亲和我母亲偷偷命人把名贵药材换成了普通没甚疗效的药,你若不信,我这里有证据。” 说著,崔玉双从袖口掏出几页纸张,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那是府內知情人的供词,都是按了手印的,也不知道崔玉双是怎么做到的。 崔玉窈拿起看了,眼尾猩红。 所以说,母亲是被病痛熬死的? 而罪魁祸首是崔忘年和孙氏? “你告诉我这些,可是有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崔玉窈不相信崔玉双没目的。 崔玉双也直言不讳:“我不想將来的婚事成为他们牟利的筹码,所以,我想请你帮我。” “崔府现在已经被崔学林败得只剩一个空壳,上次他们让我替嫁长公主府没得逞,估计很快又会再次想打我婚事的主意,在崔府,我没有几个可信之人。在外,我势单力薄,你......能帮我吗?” 说著,崔玉双语气有些急:“你也知道,崔家女儿在他们眼里远不如儿子值钱,姑母崔望舒就是个例子,都是他们用来吸血的血包,我不想走上那条路。” 小萝在一旁听得有些著急。 她不想让自家小姐再跟崔家人有什么牵扯,那家人的心眼,都不正。 一个个坏到流脓! 崔玉窈笑得凉薄:“我都已经知道真相了,为何还要帮你?” 闻言,崔玉双面色一白,咬唇半晌,狠了心地道:“我可以帮你报仇,你也知道,他们並没有下毒,所以就算你告到官府也定不了他们的罪,顶了天的能让他们名声受损,况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光有这几人的证词是不够的。” 小萝震惊:“!!!” 大小姐才是狠人呢! 不过她家小姐应该不会答应吧? 毕竟孙氏可是崔玉双的亲生母亲,她能捨得对孙氏下手? 然,下一刻就听崔玉窈掷地有声地应了下来:“好,一言为定!” 小萝:“......” 崔玉窈看向崔玉双:“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后者面色闪过一抹尷尬:“你,你能先给我拿五百两银子吗?” 崔玉双也知道开这口会被崔玉窈笑话,但是没办法,现在崔府穷,她之前手中的银子,又都为了拿到那些口供都用光了。 她若想在崔府有人可用,没点银子打点是不行的。 “就这样?”崔玉窈有些不敢相信,崔玉双绕了半晌,不可能只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 “暂时是这样,之后需要你帮忙的,我会再告诉你。”说著,崔玉双看了眼崔玉窈的脸色,急忙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作奸犯科之事,更不会让你涉险。” “说实话,我想在他们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前,自己为自己找个夫家,到时候应该会需要你帮忙。” 崔玉窈点头:“好,那我帮你,你也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 从茶寮离开的时候,还未到晌午。 回府的马车上,崔玉窈沉著脸,一言不发。 小萝几次偷瞄过去,又是替自己小姐伤心,又是担忧。 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姐,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相信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沉浸在痛苦伤心中。” “我不伤心。”崔玉窈淡然道。 她早就在很小的时候,就把伤心耗尽了。 “那你和大小姐做的这个交易,奴婢还是觉得不妥,万一是她们联合在一起,故意找机会给你挖的坑呢?” “崔玉双不会。”崔玉窈篤定道。 上次在宫宴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崔玉双对孙氏的恨意。 想想孙氏也真是可悲,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恨到这种地步! 可悲,可嘆! 况且,她说帮,可没说亲自出马帮这个忙。 现在她手中有银子,能用银子办到的事,她就不会露面把自己置於险境。 让崔玉双搅得崔府一锅乱,想想就觉得解气。 马车行驶至玄武大道的时候。 忽地,街上一匹八百里加急的快马疾驰而过。 马上人一边策马狂奔,一边高喊:“八百里加急!军报!闪......开......” 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小姐?好像出大事了。” 宋府的马车为了躲避那匹快马,靠著路边勒停。 主僕二人掀开窗幔看了几眼,神色皆是凝重起来。 她们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紧急的军报。 “快,回府。” 崔玉窈吩咐车夫。 宋府。 崔玉窈回了府后,径直去了清暉院。 把路上看到的同宋今瑶说了。 “母亲,您说会发生了什么大事?” 宋今瑶拧眉沉默,算算日子,应该是边关战事起来了。 “母亲?”见宋今瑶愣神,崔玉窈担忧的轻唤了声。 “啊?”宋今瑶回神,宽慰道:“无事,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国家大事,跟咱们这些百姓扯不上多大关係。” 忽地想起一事,宋今瑶又道:“你先回院子吧,段寧那孩子来找你了,一直在你院子里等著呢。” “段寧来了?”崔玉窈诧异,带著小萝紧忙回了西霞院。 西霞院。 段寧正坐在小花厅等著崔玉窈回来。 一见到人,起身迎了过来,未到跟前,眼眶就先红了。 可是把崔玉窈嚇了一跳。 拉著人又重新座椅方榻上。 “你这是怎么了?” 段寧抽噎了两声:“玉窈,咱们去看看霜敏吧。” “秦霜敏又怎么了?” 崔玉窈听得云里雾里,也跟著揪心不已。 她这个好友,可是很少哭鼻子的。 “听说霜敏被她祖母罚跪祠堂好些时日了,跪到双腿都快瘸了。” “怎么会这样?可是霜敏犯了什么错?” 段寧摇头:“我也知道的不太清楚,前两日我往秦家下了拜帖,没人回,今日一早我就径直去了秦府,也被人在大门口拦了下来,使了些银子才知道,是霜敏出事了。” 说著,段寧脸上浮上气愤:“那人说是因为霜敏打了秦霜回,具体原因也问不出来,但霜敏一向性子好,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的,还不就是秦家那老太君偏心眼吗!” 闻言,崔玉窈心中也一咯噔。 秦霜回是秦家的掌上明珠,是按照未来国母培养的世家女,二房的霜敏以前都是避著对方锋芒,这次怎么能衝动打人呢? 不太可能啊! 除非是秦霜回做了什么让秦霜敏容忍不了的事。 身为多年闺中密友,崔玉窈也相信,秦霜敏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小萝,收拾一下,一起去秦府。” 段寧拦住:“不行的,门房不放人,咱们进不去。咱们得找个分量高的人,跟咱们一起去,才能见到霜敏。” 分量高的? 这下可是把崔玉窈给为难住了。 她们宋府,显然在秦家人面前,是绝对排不上分量高的人物。 第251章 圣旨 “不对呀,寧寧,秦伯父和伯母都不在吗?” 崔玉窈蹙眉问道。 秦家二房虽然在秦府不得宠,但秦伯父和伯母都极为宠爱霜敏,就算违抗不了秦家老太君,也不能完全不管霜敏的死活啊。 说到这个,段寧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玉窈,你这几日没怎么出去不知道,秦伯父和伯母在从宫宴回来第二日就去了青州,就连秦家大哥也跟著一同去了。” “呜呜,怎么办啊,咱们现在都找不到人帮霜敏,你说秦家老太君不会真对霜敏那么苛待吧?怎么说霜敏也是她亲孙女,是吧?” 段寧哭得好不伤心,现在她只能自己安慰自己,秦家老太君会念在血缘亲情上,不会太过分对待秦霜敏。 可她心里清楚,秦家老太君那个冷麵偏心的老虔婆,对秦霜敏哪里来的祖孙情。 “好了,好了,別哭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崔玉窈一边用帕子帮段寧擦眼泪,一边安慰著。 其实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秦家老太君偏心偏的不是一丁半点。 没有秦家伯父伯母护著,霜敏怕真是要吃了大亏。 二人愁眉不展之际,有小丫鬟跑进来。 “四少夫人,宫內来人宣旨了,夫人命奴婢喊您去前院领旨。” “宣旨?” 崔玉窈一阵诧异。 “是的,四少夫人,是宫內的喜公公来宣的旨,咱们还是抓紧过去吧,不好让宫內人久等的。” “好,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说罢,崔玉窈转身安抚段寧:“寧寧,要不......你先暂时在这里等著?我先过去?” 段寧这会儿哭得眼睛肿得跟个红眼兔似的,这般去接旨,怕是这个平日爱臭美的小丫头,会觉得丟人。 左右,她是来宋府做客的,不出现,应该也没什么。 段寧摇头:“不,我和你一起去,若是让宫內人知道,圣旨来了,我躲著不出,於你会有麻烦。” 闻声,崔玉窈点头:“行,那让小萝去给你打盆水,净下脸,咱们就抓紧过去。” 一旁的小萝听到这里,紧忙出去打了盆凉水进来。 秋末冬初的季节,井水沁凉,双手掬了捧扑在面颊上,红肿的眼皮子被这一刺激,竟是没那么酸胀了。 段寧胡乱抹了几把,擦净。 简单整理了下妆容后,一群人匆匆往前院赶去。 宋府前院正厅。 丫鬟婆子奉了茶水点心,便退到了一侧。 宋今瑶正同喜公公在说话。 这次来,喜公公面上的笑意比上次还浓。 皇帝身边人的態度,基本能反衬出老皇帝的態度。 宋今瑶几人,也由先前的紧张,转为鬆快。 “宋夫人,杂家上次就说,您的好日子要来了......这不,杂家亲自给您报喜来了。” 喜公公堆著一张笑成菊花的脸,一手举著圣旨,一手掐著兰花指,对著圣旨点了点。 宋今瑶会意,热络道:“那还是託了喜公公的福呢。” 说话间,宋今瑶命杜嬤嬤悄悄塞了喜公公一个钱袋子。 喜公公垂眸瞄了眼。 “哎呦喂,宋夫人真是次次都这般客气。”在手中捏了两下,也没客气,塞进了袖口。 今日他是来给宋府报喜的,收点打赏银子也算沾了喜气。 二人又客套地说了一会儿话。 不大一会儿,府內的人除了去青云书院读书的陆川和去私塾了的陆琛,还有去了商铺的老大陆渊没在府內,以及还没正式认祖归宗的老三楚墨白之外。 其余所有女眷全都到齐。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齐,那杂家宣旨了。” 其余人闻声皆跪下,表情肃穆,心潮澎湃。 喜公公轻咳了声,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查先帝年间定国公一案,勘核未周,证据不足,实属冤抑。朕心惻然,特为昭雪。即復定国公爵位,著其嗣孙承袭,追赠諡號,以慰忠魂。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臣妇叩谢......” 喜公公宣读完圣旨后,宋今瑶激动得就要接旨。 她终於做到了,宋家先祖,你们看见了吗,她终於做到了。 宋家再也不用背负污名了! 宋今瑶心绪复杂,红了眼眶。 然,这时,喜公公笑著打断宋今瑶的话:“宋氏,且慢,杂家这里还有一道圣旨。” 啊? “还有?” 宋今瑶错愕。 瞧了眼喜公公的神色,应该不是坏事。 宋今瑶心中稍定。 復又跪直垂首。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咨尔宋氏,夙秉淑德,夫亡守节......深明大义。所献炼钢良法、强弩秘图,精利冠绝,允为国家之利器,壮我军威,功在社稷。特破格旌功,赐封尔为二品夫人,锡之誥命。允彰异勛,永光閭里。钦此。” 二品誥命? 宋今瑶有些呆愣,这是意外之喜? 但为何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呢? “宋夫人?还不快接旨?”喜公公笑意浓浓提醒。 宋今瑶回神:“臣妇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文茵,沈清墨和陆文惠几人没想那么多,宋府冤屈洗刷,恢復爵位,母亲又被册封誥命,实属三喜临门。 崔玉窈却垂首,稍稍拧了眉。 册封就册封,为何陛下在圣旨上单独提一嘴“夫亡守节”? 接过圣旨后,宋今瑶將其递给杜嬤嬤,命好生收起来。 喜公公这时道:“宋夫人,定国公已经无儿孙在世,陛下说,您身为宋家女,其后代也有定国公的血脉,可在其中择一人承了这爵位。” “选府內哪位公子你们商量下,十日內提交到礼部即可。” “谢公公提点。”宋今瑶说著场面话。 復又低声问:“喜公公,您可知......陛下封誥命这事,可是......” 宋今瑶话说得含糊,但喜公公是谁,那可是宫內的老人,八面玲瓏,自然明白宋今瑶的意思。 当即左右看了眼,小声说:“这个杂家倒是不清楚,圣意不好揣度。不过,今日边关八百里加急,战事起,燕家几位爷儿又要得到重用了......” 喜公公能如此说,已经是有了几分示好的意思。 但闻言,宋今瑶面色还是微顿了一下,心中瞭然几分。 “好了,旨意已经宣读完,杂家还要回去伺候陛下,就不留了。承爵位的事,宋夫人后期寻顾大人即可。” 喜公公口中的顾大人,正是顾明海,如此安排,可见用心。 说罢,喜公公要走。 “公公稍等。”宋今瑶喊住人。 第252章 罚跪祠堂 喜公公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了两名小太监,宋今瑶也不知那二人是不是喜公公的心腹,便走上前又靠近了几分。 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和一张房契,用宽大衣袖遮挡避著人耳目塞到了喜公公手中。 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公公,这是一点心意,请笑纳。” “这......” 喜公公这次可没了之前收好处那种开心了。 他能从波云诡诈的皇宫活到现在,还成为老皇帝身边人,自然活成了人精,这有的好处能拿,有的不能拿,他比谁都清楚。 当即便要拒绝。 宋今瑶率先打断对方拒绝的话,低语道:“公公,莫急著拒绝,这只是一处三进偏僻的小宅子,值不了几个银子,主要是宅子里的人,是公公的旧相识,公公抽空去看一看,人生莫留遗憾。” 宋今瑶话里有话。 她打定主意要拉拢住喜公公,金银財宝对於这样的人或许看不上眼,那么她便从別处下手。 只要喜公公见了那人,一定能念著她几分恩情。 日后若是能用上,也不枉费她让影七一群暗卫忙这一场,同时也算是她为大哥搭的一条路。 “......好吧,那杂家就却之不恭,谢过宋夫人好意了。” 到底,喜公公还是被宋今瑶那句“宅子里的人”给勾住了兴趣,收下了房契和钥匙。 等喜公公一行人走后,方嬤嬤过来问宋今瑶现在可要用膳。 按照平日府內的作息习惯,已经午膳点过了半个时辰。 宋今瑶点头,又热络地留段寧也一起。 段寧乃段怀义之女,她现在跟段怀义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合伙人。 自然来了宋府要礼待著些。 更何况,这孩子又是崔玉窈的手帕交,性子也是个討喜的。 只是不知今日这孩子眼睛怎么像是哭过的,但周围人多,宋今瑶跟对方又差著辈分,不好直言询问。 便装作不知。 几位男丁都不在府內,午膳都是一群女眷,段寧也没什么好顾忌规矩的,便欣然点头留了下来。 主要,对於去探望秦霜敏的事,她还没和崔玉窈商量出个结果。 左右回去,她也是忧心坐立不安,还不如留下来,跟崔玉窈再想想办法,看看可还有其他法子能见到秦霜敏。 其实,她几次想跟宋夫人开口求助的,但又觉得不妥。 这边刚用完膳。 燕府大舅母周氏来了。 就连老大陆渊都行色匆匆的回了府。 他们都是听说了宫里来传圣旨一事,急忙回来问消息的。 “母亲,您的心愿,总算是实现了。” 陆渊自从成为皇商后,忙得脚不沾地,最近又接了宫內绸缎和香料的採买差事。 不过今日这两道圣旨,可是要比当初他得到皇商这差事还要高兴。 周氏开始也是高兴的。 可高兴高兴著,端看最后一道圣旨时候,又骤然沉下了脸色。 老皇帝! 忒阴损! “啪!” 明黄圣旨被她拍在桌案上。 惊得在座眾人齐齐看过来。 “大舅母?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周氏气得说话声音都不由得扬高了。 她指著圣旨中几个字,用手指使劲搓了几下,恨不得搓出个洞来。 “穗穗,你別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这圣旨中有什么问题!” 其余人听到这一句,一脸的不明所以。 第二道圣旨不是册封母亲誥命夫人的吗? 能有什么问题? 唯有宋今瑶神色平静,不见变化。 还有崔玉窈,她想了想,目露恍然,继而眉头拧成了疙瘩。 “夫亡守节!” “呵呵......好一个夫亡守节!” 周氏怒极而笑。 “陛下他在圣旨中加了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明著褒奖,实际上却限制了你再嫁的自由!” “我燕家的宝贝疙瘩,嫁不嫁关他屁事!他倒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边关战事都起来了,他有那精力不放在正地方,倒是管起女子后宅之事了!” 这几句话,当真是大逆不道了。 所有人皆变了脸色。 宋今瑶急忙屏退厅內的丫鬟婆子出去,又关了正厅的门。 只留杜嬤嬤在里面伺候。 “大舅母,別说了。这没什么可气的,我不在乎那个。”宋今瑶过去宽慰著。 她早就看出了圣旨问题。 臣子命妇谨言慎行,处处揣度圣意而行事,老皇帝在圣旨中加了这么一句,虽无点明之意,却也让人不敢再生再嫁心思。 否则圣旨中那一句“夫亡守节”代表的忠贞,就成了一把双刃剑,也成了笑话。 有几分贞洁牌坊意味,既是褒奖,也是束缚。 但对於她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她本也没有再嫁的心思。 其余人先前还都对周氏突然的火气云里雾里,这会儿一听。 顿时明白过味儿来。 一时间,脸色复杂。 “母亲......”陆渊乾巴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是赞成母亲再嫁的。 陆修远那个畜生,不配母亲为他守节。 周氏是个急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 不过,冷静是冷静了,眼眶却是红了。 她抓著宋今瑶的手,嗓音微哑:“我可怜的穗穗啊......” 宋今瑶笑得平静寧和:“大舅母,这算不得什么,终归现在是宋家翻案,爵位也回来了,我又多了个誥命身份,是喜事。” 周氏胸口起伏还是很剧烈:什么喜事?怕是老皇帝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有此一举。 杜嬤嬤是最晚明白过来的,她猛拍了下大腿,脱口而出:“那裴大人可怎么办?” 眾人:“......” 圣旨的事不多久传到了裴惊蛰耳中。 他当即捏碎了手中的茶盏,锋利的瓷片刺破皮肉,鲜血涌出。 老皇帝第一道圣旨他是早就知道了的。 他这些日子整理卷宗,把宋家受冤的证据递交上去,等的就是宋府恢復爵位的这道圣旨。 只是第二道圣旨,他属实没有预料到。 宋今瑶能得到封赏本是好事,只是那句似是而非的“夫亡守节”,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磨牙。 “大人?” 晏青惊呼,紧忙喊外面的宴玄去请大夫。 大夫匆匆而来,包扎处理好伤口后,实在是受不了屋內的低气压,弓腰告退。 晏青嘴笨不知如何劝慰自家大人,猛给宴玄使眼色。 他这人,机灵有余,情商欠缺,安慰人这事,他远没有骂人来的手拿把掐。 宴玄扁了扁嘴,不甚在意地道:“大人,您又何必动怒呢,圣旨圣意对您来说,重要吗?违背圣意的事,您又不是没做过,何必......” 听到这里,裴惊蛰忽地一笑,怒气全消。 也是,老皇帝不允她再嫁,就不嫁了? 凭老皇帝的身子骨,还能活多久? 他等得起! 只是...... 到底是谁在老皇帝耳边嚼的舌根子? 他隱约觉得,老皇帝並不是不允宋今瑶再嫁,只是不允嫁给他。 而他对宋氏的心思,不该有那么多人知道才是。 他深觉自己藏的很好。 宴玄摸了摸鼻子,偷瞧了眼自家大人的脸色,觉得自己身为大人的忠僕,应该有义务提醒大人一句:宋夫人压根就没再嫁的心思,大人担子一头热不打紧,不自知才要不得。 秦府。 崔玉窈和段寧商量了一番后,还是在申时的时候去了秦府。 也不知道这时候秦霜敏还有没有被罚跪祠堂。 二人皆是担忧不已。 本以为这次依旧难以进入秦府,没想到在府门前竟是遇到了从青州先一步回来的秦家大哥。 也就是秦霜敏的亲大哥秦朗。 “秦大哥!” 秦朗一路风尘僕僕,正要下马进府。 被二人喊住。 一听自家小妹的事,裹挟著一身的怒气,带著崔玉窈和段寧衝进了府內。 半路抓了个府內丫鬟问,说秦霜敏还被罚跪在祠堂。 秦朗心中一阵揪著疼,他和父母不在府內,祖母竟真的忍心这般苛待他妹妹? 也顾不得回府后先给长辈请安的礼数,便闯去了祠堂。 崔玉窈和段寧心急火燎地跟在后面。 第253章 奴大欺主 祠堂门口。 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嬤嬤拦住了三人。 “大少爷,霜敏小姐还在受罚中,老太君发话了,罚不够五日,她不准出来,你们也不能进去!” 秦朗本就憋著一肚子的气,自己妹妹在里面受罚,他心疼的跟刀割似的。 这会一见这老奴狗仗人势,还说罚不够五日不准出来。 五日啊! 就是一个壮汉都得脱掉一层皮,更何况是他那娇娇弱弱的小妹? 一向清俊守礼的他,顿时也面上拂过戾气。 “让开!” 他厉喝一声,然老嬤嬤並不怕他,她可是老太君的人,二房的人还没那胆子,敢把她怎么样。 秦府,老太君就是天! 她面色都没带变一下的,便趾高气扬道:“大少爷,你要清楚,这可是老太君的命令,难道你要违抗不成?” “祖母那里,我自会交代,陈嬤嬤,还请你交出钥匙,让开。” 祠堂的门是被从外面锁上的,秦朗瞥了眼陈嬤嬤腰侧,那里有串钥匙。 段寧一见秦朗还在那里跟这个老嬤嬤讲理,顿时控制不住火气,嫌弃秦朗就是太守礼了,直接把人巴拉到一边,衝上前:“跟她讲什么讲,咱们直接硬闯就是了!” 说著,段寧伸手就跟陈嬤嬤推攘起来。 她都要担心死了,每在外面耽搁一息,她心就跟被猫爪子挠过似的难受。 女人打架,无非就是抓头髮,扯衣领子,老嬤嬤年纪大了,哪里囫圇过年轻气盛的段寧。 几下功夫,她盘的一丝不苟的髮髻就散了。 “哎呀呀!要命呀!段家姑娘,这里是秦府,可不是任你撒野的地方。” 老嬤嬤一边躲避,一边叫嚷,就是这样,依旧还不忘挡在门口。 崔玉窈见状,紧忙上前“拉架”。 “別打了,寧寧,快鬆手......” 当然,这架,她可是拉的偏架。 暗搓搓没少往陈嬤嬤身上软肉的地方拧上一把。 两个人对一个人,还是个老嬤嬤。 段寧和崔玉窈立即就占了上风。 这是秦府规矩多,她们身边的丫鬟都被留在了府外,要不然,这会儿功夫也是不用耽搁的。 秦朗被这一幕惊得瞪大眼。 小妹的手帕交,还真是...... “愣著做什么?还不快进去看看霜敏怎么样了?” 崔玉窈扯下陈嬤嬤腰侧的钥匙扔给秦朗。 秦朗准確无误地接住钥匙。 “嘎嘣”一声,钥匙插进钥匙孔。 这时,也不知道那陈嬤嬤哪来的力气,竟是推开了段寧和崔玉窈,跑过来又重新窜到了门前。 “大少爷,你不能进去,老太君执行的是家法,她老人家说了,霜敏小姐罚跪五日,一日也不可少!” 秦朗差点都被气笑了。 一个老奴,竟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他! 这是要奴大欺主? 他之前好脾气说话,是因为顾忌著男女有別,不好直接在对方身上抢钥匙,这会儿门上的锁已经打开,还有什么顾忌的。 “滚!” 他一抬腿,一脚踹翻了陈嬤嬤。 府里奴才都不拿他们二房当回事,他心中也是有气的。 推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不可同日而语,就算秦朗控制著力道,这一脚依旧挺重。 陈嬤嬤被这一脚踹得不轻,蜷成虾米般哎呦个不停,半晌没从地上起来。 段寧不解恨,偷偷在陈嬤嬤后腰眼子上,又补了一脚。 还想补第二脚的时候,被崔玉窈拉住。 这里是秦府,她们刚刚动手已经是理亏,真要把这个老嬤嬤踹坏,可不好交代。 段寧噘著嘴,气嘟嘟的,眼眶也红红的,不甘不愿地收了脚。 祠堂分外间內间,秦霜敏被罚在內间下跪。 室內檀香环绕,视线昏暗。 这个季节,祠堂阴寒。 一进去就觉得一股冷意袭来。 秦霜敏只著一袭杏色薄衫背对著跪在蒲团上。 瞧著瘦瘦弱弱的,风一吹就倒的纤弱模样,让人见著就心酸。 崔玉窈喉头微哽,跟著秦朗跨进一尺多高的门槛,进到里面。 “霜敏......” 段寧年纪小,眼窝子也浅,在瞧见那道背影时候,第一瞬就又哭了起来。 心里把秦家老太君骂了个狗血淋头。 恶毒! 老不死的! 怎么说霜敏也是她亲孙女,纵然是霜敏犯再大的错,也不该让霜敏穿得这般单薄跪在祠堂啊? 她这是想让霜敏死吗? 再说,在段寧心里,就算真是好闺蜜打了人,她也认为是对方该打!反正所有的错绝对都是別人犯的,她的好姐妹才不会有错! 段寧哭得泣不成声,心疼好姐妹心疼的厉害。 此时的秦霜敏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她在想,自己应该是病了,不然为何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也有些看不清呢? 膝盖也痛到麻木,好似这具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浑浑噩噩间,她似乎听到有人进来了。 难道是祖母派人来,要放她出去了吗? 她心中一喜,僵硬著脖子扭头看去。 视线模糊,影影绰绰间,她好似看到了大哥,还有自己的闺中密友崔玉窈和段寧。 她怔愣了一下。 “大哥?玉窈?寧寧?你们怎么来了?”她不可置信,气若游丝地唤了声,身子歪歪倒倒。 秦朗见状,满眼心疼扶住。 秦霜敏並不是一个人被罚跪,她身边也有一个丫鬟跟著一起受了罚。 此时,那丫鬟的状况也不是很好,脸色苍白,嘴唇乾裂,双眼无神。 见到三人进来,眸子里才多了抹亮光。 没忍住,仿若见到了救星般,驀地跪地痛哭出声。 “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小姐已经被不吃不喝罚跪三日了,您再不回来,小,小姐就要撑不住了。” 祠堂阴冷,不是说话的地儿,再加上他见秦霜敏脸色不正常,一摸额头,手下滚烫。 便哑著声音吩咐道:“走,先把小姐送回房,你让人去找府医过来。” 也顾不上细问,一把將秦霜敏打横抱起,大跨步往秦霜敏的霜花院而去。 崔玉窈和段寧也忧心忡忡,跟著去了秦霜敏的院子。 小丫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去找府医了。 她们出来的时候,那名陈嬤嬤已经不在祠堂门口了,想来应该是回去找秦老太君告状了。 崔玉窈只觉得,今日怕是秦家还会要有一场乱哄。 她和段寧刚刚对秦府嬤嬤出手,的確失了分寸,很容易被人拿住话柄。 但要说让她们看著好友在里面遭罪,再重来一次,她们也还是会这么做。 霜花院內室。 “寧寧,过来......” 崔玉窈喊著段寧,段寧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崔玉窈身边靠近了几步。 崔玉窈伸手,把段寧头上髮釵拔掉了几根,又把对方髮髻弄得鬆散了些许。 “玉窈?你这是做什么?” 段寧眼睛盯著秦朗把秦霜敏安置在床榻上,嘴上却是问著崔玉窈。 秦霜敏的脸色,红得很不正常,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发热了。 段寧忍不住眼圈红了又红。 崔玉窈心中嘆了口气,小声叮嘱段寧:“一会儿秦老太君要是请咱们过去,你就只管哭,什么也別说,知道吗?” 段寧心性单纯,脾气又直来直去,她还真怕一会要是见到秦老太君,这丫头会跟对方槓上。 “嗯,知道了。”段寧心情不大好地回了句。 她虽单纯,却不傻,这会儿崔玉窈一提醒,倒也猜到了是因为什么。 不就是秦家老太君会问责她们吗。 陈嬤嬤去告状,那她们就装可怜唄。 就算她们在別人家府里动手不对,但那陈嬤嬤身为奴才,跟世家女动手,罪名也不轻。 现在就是谁可怜,谁有理。 段寧扁了扁嘴,觉得崔玉窈给她弄得还不够,自己动手又把领子扯乱了些。 觉得还是差点意思,索性撕拉一声,把袖口撕出来条大口子。 “玉窈,这样看著,是不是我比那个老刁奴,更像是挨欺负了的?” “.......像。” 府医来了又走。 给秦霜敏开了药,小丫鬟抹著眼泪下去煎药。 秦朗给小妹掖了掖被角,转头对崔玉窈和段寧拱手道谢:“今日多亏了你们,我替小妹谢谢你们。” “我们和霜敏是好友,秦大哥你客气了。” 秦霜敏重新躺回自己温暖的被窝,缓了这么一会儿,脸色好了一些,只是熬药需要时间,这药不下肚,身上的热度依旧下不去。 “到底怎么回事?祖母为何要罚你?” 屋內没別人,秦朗拧著眉沉声问出口。 秦家老太君一向偏心大房,二房心里清楚,但碍於孝字大於天,也都一直忍著。 这次老太君实在是罚得太过了。 秦朗脸色不是很好,他都不敢想像,若是自己晚回来两日,他是不是看到的就是妹妹冰冷的尸体了。 他嘴唇崩成了一条直线,手掌也握成了拳头。 心中在想,或许等父亲母亲回来后,有些事,是该提一提了。 躺在榻上的秦霜敏嘴唇动了动,没回答秦朗的问话。 似是有什么顾虑。 段寧性子直,直来直去问:“我听说是因为你打了秦霜回,秦老太君才罚你的?我相信你不是无缘无故会动手的人,到底是因为什么?” 秦霜敏还是闷声不说话,只是在看向崔玉窈的时候,明显眸光闪了闪。 崔玉窈察觉到秦霜敏目光异常,袖口下的指尖隨之蜷缩了下。 心中有些纳闷。 难道霜敏这事,跟她有关? 第254章 除非她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段寧没察觉秦霜敏的异常,还想继续追问,被崔玉窈拦住。 “算了,寧寧,霜敏现在还在发著高热,咱们让她歇息一会儿吧。” 秦朗跟小妹感情好,也看出了什么。 便憋著疑惑不再追问,只安慰秦霜敏要好好休息,秦老太君那里有他应对。 不大一会儿,丫鬟送药进来。 这时,秦老太君院子里的嬤嬤也来了。 她进屋连看都没看躺在榻上正发著高热的秦霜敏,只对秦朗和段寧道:“大少爷,段小姐,老太君请你们过去一趟。” 崔玉窈很诧异,打人时候,她虽说假模假样拉了架,但到底自己也暗搓搓下了黑手,外人看不出来,挨打的陈嬤嬤不可能不知道,怎么秦老太君没喊她过去呢? 难道是陈嬤嬤告状时候,没把她也捎带上? “玉窈?” 一听秦老太君喊,段寧到底是年纪小,还是有点犯怵了,愁眉苦脸地向崔玉窈看去。 那求助般的小眼神,加上红肿的眼皮,瞧著还怪可怜的。 秦朗瞧了,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下。 先前看这丫头打人打得挺狠的,这会儿倒是真的怕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难得啊! 崔玉窈拉著段寧的手,附耳叮嘱宽慰:“没事的,秦家老太君不会把你怎么样,最多也就是给点脸色看,你就当没看见。再说,还有秦家大哥在旁,他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记住,到那里什么也別说,只管哭就行。” 外府的姑娘家,来秦府受了委屈,哭得好不可怜,就算是先动手打了本府的奴才,相信秦老太君就算是再刻薄,也不好说什么了。 除非她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段寧眨眨眼:哭她会啊!这个她最在行! 在家中的时候,她一向奉行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原则。只要是想要的东西父亲和大哥不给,她就哭鼻子,一哭准能得偿所愿。 一会儿去了秦老太君那里,保准给她哭得昏天暗地。 “......” 秦朗耳尖,听到了,表情复杂。 他小妹这两个手帕交,真是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 二人跟著来喊人的嬤嬤离开后。 內室就剩崔玉窈和秦霜敏,还有那个送药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扶秦霜敏起身,想餵她喝药。 被她拒绝:“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在门外守著。” 崔玉窈闻言心中瞭然,接过小丫鬟手中的药碗:“让我来吧。” 小丫鬟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崔玉窈知道好友这是有话想跟她单独说,但她也没著急问。 仔仔细细餵对方喝了药后。 就听秦霜敏神情怏怏地道:“玉窈,我不是故意要瞒著寧寧,只不过......这也关係到秦家的声誉,所以我......” “我理解,放心,我保证绝对守口如瓶。” 崔玉窈拍了拍秦霜敏的手,把药碗放回案几上,又道:“你若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不。”秦霜敏摇头:“要说,我要你把这事回去告诉宋夫人和,和陆二小姐。” “什么意思?” 崔玉窈疑惑,旋即脸色凝重起来:“你,你的意思是,你和秦霜回动手,是跟宋府,跟惠儿有关?” “嗯。”秦霜敏点头,接著说下去:“那日在皇宫,我看到秦霜回把陆二小姐推入湖里,事后回府后,我质问她为什么要对陆二小姐动手,她不承认,还藉故摔下台阶,污衊是我推的她.......” “幸亏那日陆二小姐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爬上来了,要不然,我这心里肯定会愧疚死。可我后来试探过,陆二小姐似乎不太清楚是谁动的手。” 说著,秦霜敏情绪激动起来,她一把抓住崔玉窈的手:“玉窈,秦霜回这人看著冷冰冰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实际上,她嫉妒心极重,报復心也很是嚇人,你回去一定要把这事告诉给宋夫人和陆二小姐,让她们小心些,我怕秦霜回还会再动手。” “好,好,我回去就告诉母亲她们。”崔玉窈又是震惊又是后怕。 难怪那日她见惠儿浑身湿透。 只不过那日落水的太多,她还以为也只是意外呢。 惠儿也没说,她更是没往別处想。 只是...... “你可知,秦霜回为什么要对惠儿下手吗?她们二人应该也只是第一次见面,並无仇怨啊。”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我猜应该是因为七皇子,你也知道,我祖母一心想让秦霜回嫁入皇室,甚至自小对她就是照著未来皇后標准培养的,秦家在宫內安插的暗钉也都给了秦霜回使用,我想可能是秦霜回听到或看到了什么,把陆二小姐当成了对手。” 崔玉窈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陆文惠怎么也不会是七皇妃的人选吧? 秦霜回是怎么想的? 她怎么会把惠儿当成了对手呢? 可,霜敏跟她是多年手帕交,是不会跟她撒谎的,或许是霜敏在秦霜回那里试探到了什么? 还是霜敏想多了? 但,秦霜回推惠儿下水,这事儿肯定是做不得假了。 崔玉窈脸色凝重,决定等回府后,就要立即去找母亲,把这事告诉她们。 秦府百福轩。 “呜呜......” 段寧记住好姐妹的叮嘱,进了秦老太君的百福轩后,一句话没说,进屋就哭。 秦老太君被哭得脑仁疼。 这段家的死丫头! 打了她身边的人,倒是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跟號丧似的。 这叫什么事啊! “老太太!” 陈嬤嬤心里著急,这死蹄子,刚刚把她的老腰踹得到现在还疼呢! 老太太倒是开口刁难刁难这小贱蹄子,帮她出口恶气呀! 秦老太君心里也堵得慌。 “闭嘴!”瞪了眼陈嬤嬤。 没用的东西! 还说自己被打了,跑来她这里告状。 可瞧瞧! 这段家姑娘髮髻散乱,就连身上衣袖都被扯烂了,这陈嬤嬤还说自己被打的厉害,到底是谁像是被打的? 让她出面教训段家姑娘? 这样情形,段家不来找她要说法就不错了! 让她就是想维护那老奴都不成啊! “行了,行了,朗儿,你带段家姑娘离开吧。” 秦老太君头疼的厉害,看向秦朗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段寧偷偷吐了吐舌头,也不等秦朗,转身就走。 秦老太君捂著胸口只觉得喘气都不顺了,偏偏这时候陈嬤嬤没眼力,还在耳边又告起崔玉窈的状来,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问为何不把崔玉窈叫来敲打呵斥一顿。 秦老太君差点没扇陈嬤嬤一耳光。 她是知道她身边人是个啥脾气的,睚眥必报,心眼小的很。 平日里,她念在陈嬤嬤忠心,也愿意替其撑腰。 给几分薄面。 但万万没想到,这陈嬤嬤越来越拎不清。 秦霜回推陆家二姑娘落水,她本就心虚见宋府的人,这时候还能把人请过来教训? 再一个,今日宫里的圣旨到了宋府,恢復了宋府爵位。 她要有多糊涂,这时候找对方麻烦啊! “陈嬤嬤,从即日起,你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 秦老太君冷声道。 一个看不清局势,又拎不清的老嬤嬤留在身边,就是祸害。 陈嬤嬤直接傻眼了。 哭著求饶。 但她也知道,秦老太君是个心狠的,求了也是白求。 哭嚎了几嗓子后,只得灰头土脸起身谢过恩后去收拾包袱。 秦老太君不再用了的奴才,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发卖打死,要么发配到庄子上去。 刚刚老太君没多说別的,那她就是要去庄子上了。 ....... 宋府。 天色已渐黑。 大舅母周氏还没有离开。 清暉院小花厅里。 其他孩子热闹完离开后,周氏突然正了神色。 “穗穗,你打算选谁承袭这爵位?” 宋今瑶摇头:“之前本是想让琛儿承爵的,但是现在找到老三了,这两日,我再跟几个孩子商量商量吧。” “也好,孩子多,但爵位只有一个,你家老大应该是不会爭的,他心里有数。” 陆渊身上没有宋家的血脉,周氏想,怎么样,这爵位也是落不到老大头上,何况,老大刚得了个皇商,也该知足了。 穗穗並未薄待了那孩子。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自己想法的,欲言又止了一瞬后。 说道:“穗穗,如果可以,我和你大舅舅,还有你外祖父,外祖母的意思是,把这爵位给了老三是最好的,那孩子自小被亲爹扔掉,不在你身边长大,这次总算是找回来了,也该弥补一二才是。” “更何况,琛儿岁数还小,让他承爵,要想撑起一府,还是有些负担太大了。” 周氏分析的很在理。 宋今瑶心里也有这个想法。 只是,墨白那孩子,似乎是个不愿受拘束的性子,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承袭了这爵位。 毕竟袭爵后,便是这一家之主,肩上的担子也重,就没那般自在了。 或许別家爭著抢著要这爵位,但对这个新找回来的三儿子,宋今瑶心中还真是有些没底。 至於老四陆川,宋今瑶压根就没考虑过。 先不说她们母子之前有著那样的隔阂,就是那货的性子,她也没抱太大期望,只要那小子將来能堂堂正正做个人就好。 正想到老四陆川。 这时候,宋管家突然进来了。 “夫人,老奴瞧著四少爷今日回府,好像是被打了。” “什么?”宋今瑶一惊。 “他不是去青云书院读书的吗?怎么会挨打?” 宋管家摇头:“老奴也不知,刚刚四少爷回来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瞧不太清楚,但恍恍惚惚瞧著嘴角好像是青的。” 宋管家一边匯报著,一边回忆著刚刚在大门口瞧见的溜进来的身影。 他当时其实是想要问的,但四少爷溜的太快,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又追不上。 追了几步,也察觉出四少爷是想瞒著,不想被人知道。 他就拐了个弯,来清暉院匯报了。 夫人是府里的主子,大事小情,宋管家认为都不该瞒著夫人。 “四少夫人回来了吗?”宋今瑶问。 她没打算去看老四,这事还是让四媳妇去办才好。 宋管家实话实说:“还未回来。” 听了,宋今瑶顿时拧了眉。 心中有些担心。 申时前,崔玉窈跟她说要同段寧一起去趟秦府。 这孩子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这眼看著就要到亥时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宋管家,你派辆马车,多带几个人手,去秦府接四少夫人回来。” “是,夫人。” 第255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而彼时。 崔玉窈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她们本是早打算离开了的,但从秦府离开前,秦朗跟秦老太君正因为秦霜敏被罚的事,闹了不愉快,祖孙二人是第一次撕破脸。 她和段寧二人怕秦霜敏吃亏,才又多留了一会儿。 好在,秦朗是个沉得住性子的,虽是和老太君吵了几句,但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脾气。 现在二房的秦伯父和伯母不在,这一对兄妹惹恼了在秦府只手遮天的老太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光一个“孝”字压下来,秦老太君就能惩戒他们兄妹二人。 秦朗回到秦霜敏的霜花院后,话里话外都说想等他们父母回来,谈分府另过的意思,问秦霜敏有何想法。 崔玉窈是知道的,秦霜敏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秦老太君一向偏心大房,看不上二房,尤其看不上秦霜敏的母亲,嫌弃秦霜敏的母亲是商户女出身。 连带著,二房秦朗和秦霜敏这一对兄妹,也是入不了秦老太君的眼。 但却处处吃喝穿戴都从二房手中揩油。 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霜敏心中委屈,都是秦府的嫡女,处处被秦霜回压一头欺辱,早就受够了。 可作为晚辈,尤其是將来要外嫁的女儿,她也左右不了父母的决定,唉声嘆气不少次。 不过这次看自己的亲大哥也有了这个想法,她觉得又看到了希望。 只是,二房秦伯父是个愚孝的。 这事最后能不能成,还两说。 坐在马车上,崔玉窈想著秦家的事,又想到秦霜回推陆文惠下水的事,重重嘆了口气。 小萝见她这样,就玩笑道:“小姐,秦府当真是个龙潭虎穴吗?怎么你一从秦府出来,就唉声嘆气,跟个深闺怨妇似的!” 小萝这用词,把崔玉窈逗笑了,嗔道:“谁成深闺怨妇,你家小姐我也不会!” 她这辈子,本就不奢望情爱,岂会成为那等怨妇? 她嫁进宋府,其实目的很明確,就只是想有个家。 想逃离崔家人的掌控。 想安稳度日。 至於陆川,她打一开始就没想过什么情爱,就算有朝一日陆川纳十个八个妾室,只要正妻的位置是她,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她在父亲母亲那里见过太多男人移情別恋之后的凉薄,她绝不会把自己置於那个卑微又可怜的地步。 听到这里,小萝突然笑了,笑得促狭又欢快:“是是是,我家小姐才不会是深闺怨妇呢,现在啊,姑爷才是......” “胡说什么!陆川他心宽著呢,什么怨不怨的!” “怎么不怨?姑爷一直想圆房,就等小姐点头呢。小姐?你不觉得姑爷那张脸,最近两日都挺幽怨的吗?” 崔玉窈:“......”这丫头,什么话都说,是不是她平时太惯著了? 不想再继续陆川,和圆不圆房这个尷尬的话题。 崔玉窈索性闭上眼假寐。 马车行驶到一半,正巧和宋府来接她的马车遇到。 两辆马车一同往宋府而去。 回了宋府后。 宋今瑶正在洗漱,崔玉窈进了內室,单独把秦霜敏的话同婆母讲了一遍后,见婆母脸色有些稍显不好,却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婆母一向是个有主意,有打算的人,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把事情说出来后,想必日后婆母定然会有提防,这就够了。 临出来时候,吩咐白霜和杜嬤嬤好好照顾,就要回西霞院。 跨出门槛那一瞬,婆母喊住她。 “玉窈,你回院子后,瞧瞧老四,问问他是不是在学院跟人闹了口角。” 崔玉窈闻言一怔。 就听宋今瑶继续道:“晚间的时候听宋管家说,老四回来的时候,嘴角是青的。” “......”崔玉窈听了险些被口水呛到。 今日是什么日子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动了手? 崔玉窈离开后,宋今瑶披了件外袍,坐在窗边,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她指尖弯起,轻叩桌面,嘴里呢喃著“秦霜回”和“七皇子慕容奕”的名字。 驀地,她又突然想起,前些时日,二舅舅的儿子燕成差点被人设计的事,眉头深锁。 想著这些。 今日宋家翻案,恢復爵位下来圣旨的喜悦,被衝散了一些。 此时的宋府和燕府,看似越发花团锦簇,实则內里还是暗藏著很多危机。 思索良久,她唤出影七。 “影七,暗卫中可还有女子?” “回夫人,未有。目前咱们手中的暗卫,只有影沉一名女子。” 说著,影七话音一顿又道:“不过,若是夫人想要身手好的女子,小的倒是可以去燕四爷那里要几个人过来。” 宋今瑶诧异:“你是说四舅舅?” “是,燕府的暗卫培养,都是燕四爷在负责,我们几个也是从燕四爷那里出来,后期调到六爷那里的。” 宋今瑶闻言,心中有些震惊,之前是真没想到,四舅舅竟然在暗中培养暗卫。 不过,想了想,却也在意料之中。 四舅舅打小就聪慧,做事最是周全縝密又大胆。 暗中培养暗卫是会遭到皇家忌惮的。 高门大户,哪怕是皇子,府中护卫和暗卫都是有数额限制的。 听影七这么说,想必四舅舅培养的暗卫还不少。 这般掉脑袋的事,也就只有四舅舅做起来,最是稳妥。 谁也不会猜想到,一个双腿残废的废物,会暗中有这么大的势力和胆子。 若不是当年因受大哥牵连,残了一双腿,那绝对是燕家最是惊才绝艷的人物。 想到这里,宋今瑶不由得唏嘘了一瞬。 前世里,四舅舅是几个舅舅中最早离世的,若不是如此,有四舅舅在,燕家最后也不会落败成那个样子。 “四舅舅不是外出还未回来吗?” 宋今瑶问,她一直想著让墨白去给四舅舅看看腿,上次老大说怀疑四舅舅是中毒所致的腿残,现在想来,上一世四舅舅提早离世,若是老大猜测是对的,四舅舅或许也是因为身上中的毒,才没了的。 但奈何,四舅舅这一趟远门出去的时间这般长,她竟是一直没机会带著墨白去给四舅舅医治。 那样的一双腿出行,四舅舅想必会很辛苦吧? “燕四爷离开前,曾交给小的一块令牌,拿著那块令牌就能调人过来。”影七如实回道。 宋今瑶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 心中是一种异样的暖意。 四舅舅,还真是,处处心里想著她。 默了一瞬,她道:“那明日你调几个女子过来,放到茵儿和惠儿身边保护。” 宋今瑶本还想说,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身边也各安插人保护,但想想,婆母给儿媳妇身边安插人,这多少都会让两个孩子不自在。 便未提。 “是,夫人。” 西霞院。 陆川晚膳都没有吃,回了府后,就进了书房躲起来了。 今日在学院里,有几个学子嘲讽他府中女子不是守寡就是和离退亲的。 也不知道那些学子是怎么打听到的他府內的事。 恶语相向,言辞恶毒轻蔑。 他一个没忍住,就和那几人动了手。 青云书院的夫子是公正的,来了后,把他们所有参与动手的人都训诫了一番。 但他心中依旧是有气。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是以前混不吝的了,谁也不能对他的家人不敬。 从青云书院出来后,他把那几个碎嘴子的人,堵在巷子里,套了麻袋又胖揍了一顿。 书房內。 小廝拿来伤药,给他上药,下手没个轻重。 “嘶......” 陆川疼得吸了口冷气。 “轻点!你想疼死爷啊?” 小廝嚇得手一哆嗦,急忙討好道:“四爷,您真是厉害,一个打七八个,还只是受了点轻伤。要奴才说,战场上的大將军,也就这样了......” 把他比喻成大將军,陆川听了很受用。 嘴角微勾,又牵动了唇角的青紫,嘶了声后,依旧咧嘴笑。 “爷当真那么厉害?” “绝对的,爷您刚刚打人的动作,那叫一个利落。爷,依奴才看,您要是打小习武,准能考个武状元回来。” 完了! 陆川有点飘飘然了。 武状元? 霸气! 这听起来可比文縐縐之乎者也,要强太多了! “什么时候学也不晚,明日你去找宋管家,让他给爷寻个武师傅来,爷要习武。” “爷?您来真的?” “那当然,当不当武状元不重要,主要下次打架轻鬆鬆......” 崔玉窈来的时候,站在书房门口,听到的就是里面主僕二人这一番对话。 她扣门的手指顿住片刻,又收了回来。 旋即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姐?不去看姑爷了吗?” “不用管他。”崔玉窈坐在妆檯前,慢条斯理拆下朱釵。 语气淡漠。 小萝以为是自家小姐生气了,毕竟姑爷跟人动手打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因此闹大,被青云书院夫子赶出书院,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她有心劝解几句,不想影响二人关係,斟酌了一瞬道:“小姐,姑爷只是还是小孩脾性,衝动了些,未必就是姑爷的错。” 一个巴掌拍不响,动手打架,也未必就是一方的错。 小萝是这么认为的,就像秦霜敏小姐跟秦霜回的事,不也一样吗。 “瞎想什么呢,你家小姐岂是那种武断之人。” 说著,话音一顿,又道:“你一会去跟那个小廝了解一下,问问今日四少爷在书院具体发生了什么。” “是,小姐。” 小萝应了声,就出去了。 不到片刻便回来了。 “小姐,奴婢打听清楚了,要说今日这事还真是不能怪姑爷,是学院里有几个嘴欠的学子,说咱们府內女眷的坏话,姑爷这才动了手。” 小萝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跟崔玉窈说了。 第256章 也不怕马蹄子给她踩死? 崔玉窈闻言,眸色复杂。 嫁进来之前,她有听说过,陆川曾经混不吝到连亲生母亲都背刺,没想到,一个人真的能变化这般大。 这是真的改好了? 虽说跟人动手这事,行事莽撞了点。 但出发点也是为了维护府內人,倒是有了荣辱与共,护著家人的那份赤诚了。 崔玉窈脸色染上了几分柔和,吩咐小萝。 “你去让小厨房给四少爷做碗面送过去。” “顺便跟他说,下次遇事,硬碰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別做,要做也要来暗的。” 打了人,自己也受了夫子训斥,可不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是,奴婢这就去,跟姑爷说,面是小姐亲手做的。” 小萝欢快应下,转身就走。 崔玉窈听了这一句,想制止,却发现那丫头已经跑得不见影了。 什么她亲手做的? 她只是吩咐一声。 这么说,岂不是要让陆川误会? 欸! 无奈嘆了口气。 小萝最近是越发无时无刻想撮合她和陆川了。 翌日。 北疆再次来犯,边关打起仗的事,在京城市井中传开。 这倒不是朝廷有意往外散播的。 实在是昨日的八百里加急,一路从城门直奔皇宫,这是不少人看见的。 走在街上,大家都在议论这事。 不过这些好似並没影响大家的生活,京城依旧繁华,小摊小贩吆喝的依旧起劲。 就好像那边关的战事,离自己都还远著,大家只当成个饭后谈资,言语交谈互动间,还带著不知边关百姓將士疾苦的八卦心態。 宋今瑶乘坐马车去粮铺。 一路走过,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眸色微凝。 下了马车,进了粮铺。 粮铺李掌柜堆著笑脸迎出来:“东家,今日怎的有空来铺子里转悠了?” 说著,给身后伙计使眼色,那名伙计会意,去准备茶水。 宋今瑶淡淡说了句:“进去说吧。” 进了粮铺里间。 刚坐定。 伙计送了茶水进来。 “夫人,请用。” 恭恭敬敬行了礼后又退了出去。 阿蛮和秋菱机灵,知道宋今瑶今日来粮铺是有重要事同掌柜的谈,待伙计出去后,二人衝著宋今瑶身后的杜嬤嬤点了点头,也去了门口守著。 李掌柜一见宋今瑶主僕这阵仗,当即正了神色,站的越发规矩。 脑子里左思右想,是不是最近自己哪里有疏漏,让东家来训斥了? 虽然不觉得有哪里出了错,但还是控制不住越想越紧张。 “李掌柜,不用紧张,今日我来是有件重要的事交代你去办。” 李掌柜一听,顿时心中鬆了口气,语气恭敬地道:“且听东家吩咐。” “我命你儘可能最大程度地屯粮,一定要多,有多少收多少,粗粮细粮都要。” “啊?” 李掌柜惊愕,思虑一瞬劝道:“夫人,囤太多粮食,万一销售不出去,那可是风险很大呢。” 最近两年,国內收成还都可以,每年都有足够的新粮,若是铺子里囤太多粮食卖不出去,到了第二年,就成了陈粮,陈粮储存不当,最后连成本价都卖不上。 李掌柜是出於商人的角度,帮宋今瑶分析。 更何况,他这一间粮铺,也吃不下那么多粮食啊。 京城经营米粮的铺子,又不止他们这一家。 李掌柜原是燕家的忠僕,之前宋今瑶刚回京那会,被派来帮宋今瑶打理其他铺面,后期开了粮铺后,被沈清墨调来了粮铺做掌柜。 民以食为天,不管粮铺营收如何,都是各家看重的產业。 能把李掌柜安排在这里,是出於信任。 当然,李掌柜也不负信任,粮铺开起来后,半点没让沈清墨和宋今瑶操心。 所以,宋今瑶才敢把接下来的任务交给李掌柜。 据她所知,李掌柜祖上原是走鏢的。 后期因为走鏢一次失误,遇到山匪截了那趟鏢,李家倾家荡產赔款,落难,是燕家出手救下了李掌柜。 这也是,让宋今瑶觉得,李掌柜最適合办这趟差事的原因,走鏢出身,自然了解各地路线和民生。 也能懂,怎么运送货物,才能安全。 “不怕,你就按照我说的开始屯粮即可,现在的粮仓不够用,就在城郊多建几个粮仓。” “还有,在京城到边关,这一路所要经过的州郡都要开一间粮铺,建几间粮仓,把囤来的粮食,分散到各州郡,此事我会派人协助你去做。” “你......可能做到?” 宋今瑶神色认真肃穆。 掌柜隱隱嗅到了这其中,东家屯粮或许是有別的目的。 便也不再多问,爽快应下:“放心,这事交给小的,准不会出问题。” “嗯,那就好,我听说你有个儿子也在铺子里做伙计,你出去办事,可以先培养下你那儿子,在你不在的时候,接管这间铺子。” “谢东家提携。” “应该的,此事办妥,你的工钱翻倍。” 交代完事情后,宋今瑶离开。 此时还未到晌午,今日她派人去喊老三回府一同用膳,想著,坐上马车后,便吩咐车夫快些回府。 今日其他几个孩子,她也將其留在了府上,打算等老三回来后,一同用过午膳后,大家坐在一起商议一下,承爵的事。 如今宋家翻案了,爵位也回来了。 老三入族谱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马车上。 “夫人,您为何让李掌柜囤那么多粮食啊?这万一都打了水漂,岂不是......”杜嬤嬤没忍住,问了出来。 她这人节俭惯了,岁数大的人都比较居安思危,如今宋府虽说不缺银两过日,但要养活这么大的一府,耗费的银子可不少。 有风险的事,她打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以前在太和县的时候,夫人刚嫁入陆家的那会儿,也过过几年苦日子。 那时候宋家刚被驱逐出京,身上所带银两並不多,之前藏起来的老底怕被上面发现,又不敢运过去用。 彼时燕家也没有现在这般实力,最早几年是不能,也是没力量接济他们。 那段苦日子,杜嬤嬤想起来就心酸。 三少爷那时候能被陆修远调包偷换,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那时候苦,养不起太多丫鬟僕从,才让陆修远钻了空子。 杜嬤嬤想法是,有银子就该多存下些,她可不想让夫人再经歷一次以往的日子了。 “嬤嬤放心,这事我自有考量。”宋今瑶宽慰道。 却也没明说缘由。 这事她没办法解释。 记得上一世里,睿王镇守边关,当时燕家大舅舅负责支援。 有一段,南方水灾,收成不好。 国库存粮不多,上面又有人想藉机削弱睿王的势力,故意压著粮草不发。 睿王府世子在京城求告无门,卖房卖地筹备军粮运往边关,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除了兵器的短板外,这军粮不够,边关將士吃不饱,也是上一世里几场战役战败的其中原因之一。 这一世,她绝对不能再让这件事发生。 刨除她身为將门女,实在不忍边关將士受苦,百姓因国门被破,流离失所外。 若是她能在关键时刻,帮了睿王,那么將来睿王不管是出於恩情,还是以往她祖父的旧情,都会站在她这一队。 站她这一队,就等於站在了大哥和昭庆的队伍里了。 最坏的打算,就算睿王到时候不会跟他们共上一条船,也不会跟他们成对立面。 虽说边关战事刚起,缺粮一事是后期发生的,但屯粮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她总要提前著手准备。 想著事,宋今瑶揉了揉眉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今年似乎比往年冷得早。 马车外面风声烈烈,吹得窗幔起起伏伏。 前世她没回过京城,也不知那一世里,这时候的京城是不是冬季也来的这般早。 “夫人,您把这个握在手里,会暖一些。” 阿蛮突然塞了个汤婆子放入宋今瑶怀里。 宋今瑶感受到怀中突来的暖意,睁开眼,讚赏道:“你倒是想得周到。” 宋今瑶看著阿蛮那张脸,有些恍惚,这孩子来到她身边的时候,还是个娃娃脸,脸上的婴儿肥极为明显。 今日这一瞧,竟是出了尖下巴。 越发有大姑娘的模样了。 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想想阿蛮再有一年多也要及笄了。 是该说个婆家了。 这孩子,跟白霜几个丫鬟不一样,白霜几个最大的心愿就是一直留在府里,等到了年龄配个管事护卫做正牌娘子就好。 但阿蛮到底曾经是官宦家的千金小姐,若不是世事无常,家族落难,此时也该是千娇百宠著长大的。 “阿蛮,等你遇到合心意的郎君,我就还你卖身契,做个自由身嫁人,到时再给你置办一份嫁妆。” 阿蛮没想到宋今瑶会突然提到这个,顿时羞红了脸。 不依道:“夫人竟会拿奴婢开玩笑,白霜姐几个还没嫁人呢,哪里就轮到我了!” 主僕几个在车內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欢快。 马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被拦住。 “宋今瑶!” 外面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紧跟著就听马夫稟告:“夫人,马车被温氏拦住了,她想见您,若是夫人不愿意见,奴才把她撵走。” 温氏? 温静姝? 从牢里被放出来了? 宋今瑶想著,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就见温静姝一身灰扑扑的打扮,拦车在马前。 她不悦地凝眉。 温静姝这是不想活了吗? 有几条命敢拦在马前? 也不怕马蹄子给她踩死? 第257章 莫须有的嫉妒心,找死处处针对 “夫人?奴才把她撵走?” 车夫张伯扭头又对车內的宋今瑶问了一句。 “无碍,让她过来吧。” “是,夫人。” 车夫张伯在外面应了声,旋即看向温静姝提高嗓音道:“温夫人,我们夫人说可以见你。” 温静姝听得这一声,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裙,这才往这边马车靠近。 她依旧端著贵妇的姿態,高扬著下巴。 只是那身灰扑扑的粗料衣裙,和稍显凌乱的髮髻,怎么也衬托不出往日的高贵气质。 看著这样强撑著体面的温静姝,宋今瑶心中並没有畅快。 待人到了车窗一侧,她掀开窗幔淡声开口。 “温夫人,有什么话儘快说吧,我还要赶著回府。” 家里的孩子们还在等著她用午膳,商量爵位的事呢。 她不想耽误太久。 闻言,温静姝脸上闪过一抹恼火。 身后就有一家茶楼,其实她是想让宋今瑶去茶楼谈话的,但看对方这架势,似乎喊也是喊不动了。 好在,这条路上来往人並不多,也无所谓了。 思绪涌动了一息,她咬了咬唇,怨毒又不甘地道。 “宋今瑶,看到我现在落魄,被夫家休弃,你是不是很开心?” 温静姝用质问的语气说著,眼底的怨毒之色越发浓。从牢里出来后,她就知道了荣府去给宋今瑶送礼的事。 多可笑,她被宋今瑶送进牢狱,她的夫君竟然还给宋今瑶送礼! 是啊! 谁让她百密一疏,设计不成反被摆了一道,抓住了把柄! “没有。” 宋今瑶实话实说,她的开心从不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我不信!” 温静姝眸底突然闪过一抹癲狂,声音也跟著染上了几分尖锐。 尤其是,现在宋今瑶坐在马车上,她站在车外。 二人所处的角度一高一低。 她要想和宋今瑶对视,就需要仰起头来,这样的姿势,让她有些难堪。 就好像,宋今瑶依旧是二十几年前,那个需要她仰视,高攀不起的贵女。 而她,要想靠近,只能处处巴结。 可凭什么? 宋今瑶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 最让她恨的是,为什么宋家落败了后,宋今瑶还可以活得这般好? 她依旧处处不如她? “我设计陷害你,你心里指定恨我吧?现在看到我落魄了,你很得意吧?看到我比你过得差,你一定是在心里偷著乐呢吧?” 一连三问,温静姝脸上有一瞬的狰狞。 车內的杜嬤嬤几人见状,下意识起身想把宋今瑶从车窗旁拉开,生怕温氏一个发疯,会伤人。 宋今瑶在里面摆摆手,示意几人不打紧。 以温静姝的身量,要想隔著车窗伤她,没那本事! 杜嬤嬤,阿蛮,秋菱三人这才把抬起的屁股落下,重新坐稳。 但一双双眼睛,却隔著车窗,死死盯著外面的温静姝。 这时,就又听温静姝贴著马车外壁,自言自语道。 “是,我现在被荣家休弃了,温家也没我的容身处,我就要被送去家庙清修了......这下,你总算是满意了吧?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你心里肯定是得意死了,二十几年前我不如你,现在依旧不如你!我就只能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算计,但只要是有你的地方,我依旧像个笑话!” “宋今瑶,你当真恶毒,你害我至此!” 听到这里,宋今瑶不由得冷笑出声:“我害的?” “温静姝,难道今日结局,不是你咎由自取吗?” “试问,我有哪点对不起你?让你屡次三番设计陷害我?” 宋今瑶向下睨看著温静姝,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情感。 她只是反击而已,可从没主动去害过对方,如果这也叫恶毒,那温静姝这种主动害人的该叫什么? “哈哈......” 温静姝又笑又哭:“是,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甚至你曾经帮我很多,但那又如何?你想让我领情,休想!” “那只是你高高在上的施捨,就像打发个乞丐!以前,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没人能看得见我,就是称呼也是,哦......这就是宋大小姐的小跟班啊!” “呵呵......听听,我也有名字,我不是谁的跟班!你当年除了家世好之外,哪里又比我强了?琴棋书画,我也有苦练,甚至练到手指流血,却依旧要活在你的光芒下。可你呢?你什么也不用做,就拥有了一切。” “最可气的是,为何宋家都没了,你还是能一眼就让人们关注到你?为什么?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永远那么高高在上,嫉妒你,我费尽心力才能得到的,你却不费吹灰之力!” 宋今瑶沉默没说话。 心里却是不认同的。 不费吹灰之力吗? 这辈子她是怎么艰难险阻走到今天的,她自己清楚。 再说,她闺中时候所有的风光,都是宋家祖辈用无数功勋得来的。 那时候的她,是承了祖辈的光没错,但这也绝不能灌上“不费吹灰之力”一词。 有句俗话怎么说的? 老子努力,儿子就能少累些。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 她宋家祖辈够努力,能让她活得风光。 温家祖辈不够努力,让温静姝活得不够风光。 这也能怪她吗? 要怪,温静姝是不是该去怪自己的祖宗? 找她来发什么疯? 温静姝还在继续:“现在温家不行了,荣家见没人能为我撑腰了,哈哈,也审时度势,怕受牵连,弃了我。我嫁他二十多年,为他生儿育女,可他却说休妻就休妻!当真负心凉薄!我哪里对不起他了?他要这么对我?” “这些都是你的错!要是你不回来,永远窝在偏远小镇,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温静姝泪流满面,她双手捂著脸,语无伦次地发泄著心中的怨念。 宋今瑶冰冷的眸子里,渐渐浮上三分不屑,七分怜悯。 这人! 当真是,可怜又可恨! “是你看不清状况,蠢笨至极!要我是你,在温家失势那一刻,就该安安分分做好荣府夫人,而不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嫉妒心,处处找死针对我!” 第258章 有些人,只是人生中的一段过客 “你是温家外嫁女,又膝下生了荣家的嫡子,若老实本分缩在府里,本可以保住荣家主母的位置,安稳苟活到老死,可你太蠢笨,自己跳出来闹事,才成了荣府的弃子,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能怪得了谁?” 说完,宋今瑶冷哼一声,又道:“温静姝,你这么作,这么闹,再多的情分都会被你消耗光!更何况,这世上本就凉薄人甚多!世家大族,先考虑的是家族兴衰,而后才是情爱......” 闻言,温静姝身子晃了晃,似是受到莫大打击般,瘫坐在地。 口中还喃喃自语:“是,是我太蠢了,是我咎由自取......” 半晌,她从地上爬起来:“宋今瑶,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宋今瑶挑眉:刚刚说的不是很清楚了吗?就是嫉妒!还有別的原因? “他书房一直留著你年轻时候的小画。我从没入过他的心……” 低语了这么一句后,温静姝失魂落魄走远。 宋今瑶微怔。 什么小画? 还有……那个他,是谁? 荣家老爷吗? 她认识吗? 一定是她听错了,要不就是温静姝可能真的神智不清楚了。 不远处,停著一辆马车,车外站著两个嬤嬤。 那两个嬤嬤一个吊梢眉,一个模样刻板嘴角下垂,都是尖酸刻薄相,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见温静姝走近,出言呵斥。 “温氏,你要是再这样磨磨蹭蹭,耽误了去家庙的时辰,可就莫怪我等要回去告状了,到时候,这苦头,呵呵......” 听这言语,就知又是两个捧高踩低的奴才。 相隔数米,宋今瑶眸光复杂,落在温静姝背影上。 心中唏嘘不已。 其实,闺中时候,她真的拿这人当过好姐妹。 那时温家势微,温静姝在温家不得宠,更是在京中贵女圈处处受排挤。 她怜那时的她谨小慎微,卖乖討巧只为了融入。 便多次恳求身边人多多关照她。 祖父和父亲也因为她和温静姝交好,在仕途上对温静姝父亲多有提携。 可世上最难懂的也是人心。 有些人,升米恩斗米仇,你给的好处,对方只当是高位者的施捨,是踩著她脊梁骨的侮辱。 如若不是多活了一世,或许她还不懂温静姝心中对她的恶意,还会只当这些太过无缘由。 但是,回忆下自己的前世,在落魄那几十年里,她也曾有过类似的心態。 前世她寧可苦著累著,也不愿接受外祖父一家的帮扶接济,只因那时候她觉得一旦接受了,就弯了自己的脊梁骨,最后弄得自己狼狈不堪,还不得善终。 她想,温静姝也是有过如此的心理吧? 然,她和温静姝不同的是,她既然决定不弯那脊梁骨,那就咬牙不接那好处,苦果甜果她都认了。 如若接受了別人的帮助和好处,那就要感恩。 而温静姝却是,一边接受著好处,还一边怨恨给了她好处的人,让她失了挺直腰杆的傲气。 宋今瑶思绪翻涌了一瞬,放下窗幔,淡声吩咐:“咱们回府吧。” 回去的马车上,宋今瑶一路无言,靠在车壁上,双眼放空,似神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嬤嬤和阿蛮,秋菱,几次小心翼翼瞧她的神色。 杜嬤嬤以为宋今瑶还是在为温静姝的事心里不舒服。 她曾经也听方嬤嬤提起过,夫人和温氏年轻时候也曾经是非常要好的姐妹。 试问,若是她被曾经的老姐妹这般恩將仇报对待,她也会伤心难过。 想著,杜嬤嬤抿了抿嘴,没忍住,还是开口劝慰出声。 “夫人,那温氏就是个又当又立,恩將仇报的货,您没必要因为她而把自己气坏。” 秋菱的性子本也是个话多的,之前怕说错话惹夫人不开心,一直没敢开口。 这会见杜嬤嬤先开了口,便也大著胆子道:“就是,夫人!温氏那种人不值得咱们生气,要是有人对奴婢好,甭说是跟班了,就是让奴婢当狗都乐意。温氏就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宋今瑶笑:“放心,大风大浪都经歷过了,就她?还扰乱不了我的心情。” 路是自己走的,她没必要为了那些物是人非,耗费心神。 她之后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有些人,只是人生中的一段过客,没必要把心思耗费在无用之事上。 人呢! 活到一定岁数后,要学会接受物是人非。 学会接受人性的善变! 日照当头,看时辰该是晌午了。 马车很快回了宋府。 全家人都整整齐齐,在清暉院等她一起用膳。 今日,老四陆川本该是要去青云书院的,但脸上带著青紫,便告了一日假。 陆琛是近两日去了不远的私塾读书,由於里面都是一些年纪小的童生,管的並不严,每月都能有两日休假,今日正巧是休息日。 老大陆渊最近生意上忙得不见人影,是宋今瑶特意叮嘱今日留府,半日陪陪沈清墨,半日商量事,这才没出去。 大女儿陆文茵的婚期虽然没定下来,但最近也留在府內开始绣嫁衣了。 之前沈清墨和崔玉窈大婚都是外面绣房定製的嫁衣,虽也算得上精致。但陆文茵还是想自己亲手绣这嫁衣,她总觉得,亲手做的嫁衣穿在身上,才最是慰贴。 楚墨白今日依旧一袭白衣,俊逸端方中带著洒脱,是几个孩子中,最是惹眼瞩目的。 宋今瑶一进去,几个孩子就迎了过来。 “母亲!” “母亲!” 一个个母亲母亲地喊著。 见到几个孩子的笑脸,宋今瑶心情大好。 淡淡瞥了眼老四陆川嘴角上的青紫,竟也好心情的没说什么。 全当不知道陆川跟人打架这回事。 陆川缩了缩脖子,往人后躲了下。 等察觉到母亲竟然没说他,更没打他,就不再躲了。 咧开嘴笑的傻憨傻憨的。 崔玉窈瞥过去一眼,又挪开视线,表示有些没眼看。却又忍不住,被陆川那嘴角掛青,还笑得像是得到夸奖了的傻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身后小萝见状,捂嘴偷笑,她觉得自家小姐太冷清理智,姑爷是这种性子也不错,二人正好互补。 “母亲,您一早就出去了,这会该是饿了吧?” 沈清墨上前,帮她取下披风,要扶著她去膳厅入座。 崔玉窈见天气转凉,先一步喊了丫鬟过来,在主座上安置好软垫,就怕她坐著会不舒服。 宋今瑶视线扫过两个儿媳妇,心中甚感欣慰。 “好了,你这还怀著身孕呢,就不用照顾我了,快去桌前坐下吧。”宋今瑶手在沈清墨手背上拍了拍,软声道。 饭后。 大家移步花厅,商量由谁袭爵的事。 话题刚挑开。 这时,却见宋管家一脸凝重地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 第259章 现在看来,还是个憨的 “夫人,出事了,老奴刚刚在府外碰到燕府的人,说是燕四爷状况不好!燕老太君也,也......” 跑得太急,宋管家一边大喘气,一边擦著额头的汗,喉咙似有火烧,半天说不完整。 急得屋內眾人刷地从座位上起身。 宋今瑶在听到那一句“状况不好”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四舅舅不是外出还未回来吗? 怎么的就状况不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眾人扶著宋今瑶坐下,给顺著气。 杜嬤嬤见状,心疼得厉害,夫人跟几个舅舅感情好,对燕老太君更是在乎得紧,哪里经得起这样嚇。 她狠狠瞪了眼宋管家,更是拍著大腿斥责道。 “也什么?哎呦喂!我说老宋,你平日里说话挺利索的,怎么到这时候还口吃了呢!” 宋管家也很著急,奈何这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了,关键时刻竟是不好使了。 宋管家有些心虚不好意思,自从回到宋府后,伙食好了,一天一个大鸡腿,吃得他胖了两圈,跑几步路就喘得厉害。 欸! 还是夫人待他们下人太好了,都把他养肥了! 秋菱看了,机灵的给递过去一杯茶,宋管家接过咕咚咕咚灌进去,这才又能说话了。 “听说燕四爷是今日头晌午外出归来的,昏迷不醒,府医束手无策,燕老太君这一著急,也跟著晕了过去。老奴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看到燕府的人去宫里请太医,才知道的。具体的也没问清楚。那人著急请太医走得急,老奴也不敢耽搁多问,就回来稟报了。” 宋管家总算是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个清楚。 屋內一眾人面露急色。 “走,备马车,去燕府。” 宋今瑶努力维持著平静,吩咐了声。 旋即,带著一眾儿女火急火燎地往燕府赶去。 上马车的时候,她把老三楚墨白喊进了自己的马车。 “墨白,上次你大哥说你四舅公的腿疾症状,很像是你之前医治过的一个病人情况,他怀疑是中了北疆的一种毒,一会儿到了燕府,你去给你四舅公瞧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如果真是中了毒,她怀疑四舅舅此次昏迷不醒,应该是这毒的缘故。 这么多年,太医也没查出是中毒,估计这次请太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三儿子楚墨白身上。 这孩子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 宋今瑶脸上都是担忧。 除了担心四舅舅,其实她更加担心外祖母。 上一世里,毕竟这时候的四舅舅並没死,想来是熬过去了的,那么这一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时间很巧,外祖母上一世里,就是在最近时间段身体日渐衰弱,不久后离世的。 具体的,因她不在京城,也不清楚。 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在今日受了刺激,才...... 不管怎么说,外祖母大限日子將至,她今日过后,一定要勤来著点了,这岁数的人,看一眼少一眼了。 “母亲,放心,孩儿最近医术和毒术都精进不少,若真是中毒的原因,只要毒不入肺腑,儿子十有八九是有办法的。” 楚墨白温声宽慰著母亲。 燕国公府。 燕老太君急火攻心晕过去后,这会儿才幽幽转醒。 身边伺候的几个儿媳妇见躺在榻上的老太君睁了眼,眼尾掛著微红紧忙上前。 “老太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燕老太君摇摇头,没出声。 她哪里都不舒服,最主要是心里堵得慌。 可她不敢问,她那四儿子,一辈子苦啊,残废了二十几年,难道这次真要走到她前头了吗? 燕老国公爷坐在一侧矮凳上,眼皮耷拉著。 燕老太君昏迷了多久,他就沉默著坐了多久。 谁喊也不吱声,这会儿见人醒了,才站起身重重嘆了口气,双手背后。 哑著声音道了句:“人这寿命啊,是有定数的。这次老四能不能挺过来,也是他的命数,你我活到这岁数,生死都该看淡些才好。” 说完,人便出了屋。 燕老太君躺在榻上,听到这一句,眼珠子转了转。 她和老伴儿或许是年轻时候习过武的原因,都是长寿之人。 活得久了,见的生离死別也多了。 其实確实早该明白,人啊,都有化为黄土那一刻。 但,作为母亲,哪个能忍心看到孩子走在自己前面啊。 这时,嬤嬤端来汤药。 “老太君,老奴扶您起来,把这药喝了。” 老太君摆手:“拿走吧。” 这是不想喝? 旁边的周氏见状,从嬤嬤手中拿过药碗,想亲自伺候。 也被老太君拒绝了。 接下来几个儿媳轮番劝,老太君依旧是半合著眼,就是不肯喝药。 此时四房的院子里,宫里来的太医,正在全力诊治燕四爷。 来了三位,一个个摇头从里屋出来。 消息传到燕老太君的屋子內,燕老太君更是喝不进去药了。 人老了,有些迷信。 她总觉得是自己和老伴抢了儿女的寿命,才活到了“老妖精”的年纪。 先是二十几年前抢了大女儿的,现在轮到四儿子了。 只要她没了,四儿子应该就能好了。 宋今瑶一行人来的时候,燕老太君的屋內,几个舅母正一个个愁容满面。 怎么劝也劝不动,人老了的时候,有时候就像个发了倔脾气的小孩子,倔得很。 还竟会钻牛角尖。 燕家几个儿媳妇,不管是跟老太君亲近还是不亲近的,都是盼著老太君能多活一日是一日的。 燕府的如今地位,可以说有一半是燕老太君的功劳。 很多年前,燕老太君对当今老皇帝有过救命之恩,要不然,燕国公府这地位,怕是再靠两三辈人打拼,也挣不来。 燕老太君活著,老皇帝才不会动燕府。 只是,不知道燕老太君知道不知道,当年宋府的劫难,是老皇帝生母肖太后的手笔,若是知道,怕是会后悔救过老皇帝吧。 周氏在心中唏嘘了一会,就瞥见宋今瑶走了进来。 眼睛一亮,端著药碗,迎了过去。 “穗穗?你来了啊,快,你劝劝你外祖母吧,这碗药就交给你了。” 说著,大舅母给宋今瑶使了个眼色,又把药碗塞到了她手里。 老太君最疼的人,非宋今瑶莫属,周氏相信宋今瑶一定有办法让老太君喝下药。 別人家或许大多都是重男轻女,燕家不一样,燕家几代不曾出个女娃。 之前一家人最宠的是宋今瑶的母亲,宋今瑶母亲早早去世后,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宠的就是宋今瑶了。 以前宋今瑶窝在太和县,想宠,宠不到,现在人就在眼前,相信宋今瑶一定能有办法让燕老太君软化。 屋內人太多,不利於老太君修养,几个舅母跟宋今瑶简单打了声招呼后,就相继离开,去了四房的院子。 陆渊几人,只有沈清墨留了下来,其余人也跟著一起走了。 “外祖母,清墨怀孕了,您这样糟践身体,不喝药,难道是不想看到这孩子出生吗?” 沈清墨有孕还未超过三个月,她本想著等清墨这胎坐稳了,再告诉外祖母的,今日倒是拿这个说出来,哄一哄老太太了。 果然,听了这个消息,燕老太君精神头立马上来了。 目光落在沈清墨还未显怀的肚子上,尽显慈爱。 人老了,就喜欢看小辈添丁进口。 又喊嬤嬤:“去妆奩把那套红宝石髮簪取来,给我的好增外孙媳妇。” 沈清墨以为老太君赏的也就是个普通宝石髮簪,待拿到手后一看,竟是比鸽子蛋还大的宝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这......太贵重了!”沈清墨推拒著。 现在府內日子好了,她倒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了。 可这般大的宝石製成的髮簪,她还是头一次见。 这好像.......比上次昭庆公主头上戴的宝石还大吧? 沈清墨有些被震惊到了,无措地看向宋今瑶:“母亲?” 燕老太君看到婆媳两人的互动,就瞪眼道:“看你母亲作甚?她说了不算,这是增外祖母给你的,你就痛痛快快收著。” “这红宝石髮簪本就是留著打赏小辈的,难不成你们真以为,我这老太太还能带这般鲜嫩的物件?” 闻言,沈清墨这才把髮簪收下,道了谢后,坐回到一旁的软榻上。 她最近孕吐厉害,身上也乏力得很,站一会便觉得累。 宋今瑶端著药碗送过去:“外祖母,这回总能把药喝了吧?” 燕老太君心情好了不少,嗔怪地瞥了眼宋今瑶:“你大舅母惯会用人,就知道我拿你没辙。” 说著,燕老太君也在嬤嬤搀扶下起了身,宋今瑶坐在床榻边沿上,端著药碗一口一口餵。 人老了,当真脾气是会变的。 以往她记得外祖母身上受了伤都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现在喝点药,像个孩子似的,把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餵了药,宋今瑶在老太君喊苦之前,眼疾手快地往对方嘴里塞了颗蜜饯。 “你这丫头!倒是会哄我这个老太太。” 燕老太君含著蜜饯,含糊不清地说。 眉眼看著比之前又鬆快了些。 宋今瑶继续宽慰:“墨白那孩子医术还不错,有他在,相信四舅舅会无碍的,外祖母就莫要担心了,您是燕府的定海神针,您要是倒下了,全府都跟著慌哩。” 说话间,陆川跑了进来。 语气欢快来送消息:“母亲,增外祖母,四舅公已经醒了,大哥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 这孩子莽莽撞撞的,也没等人通报就进来了,惹得宋今瑶先是听到消息一喜,而后又瞪过去一眼。 “你这样莽撞,惊到你增外祖母可怎好?” 陆川缩了缩脖子,认错:“母亲,是孩儿太高兴了,下次一定注意。” 燕老太君一双沧桑的眸子也看向陆川。 她神色复杂了一瞬,便朝陆川招了招手。 “孩子,过来。” 陆川有些受宠若惊,踱著小步靠近床榻。 之前他做的混帐事,燕家人也知道,虽见了面没谁给他脸色,但也明显比对其他兄弟姐妹冷漠得多。 他没想到,今日老太君竟会主动喊他过去,这还是第一次,甚至是老太君第一次正眼看他。 有那么一瞬,陆川脑子里甚至在想,等他到了近前,老太君会不会也像母亲一样,抽他个大耳光。 有了这个想法,他下意识偷瞥了眼老太君的手。 心里又忍不住想,老太君都这么大岁数了,且还病著,手劲应该不大,打就打吧,不会太疼的。 他一副视死如归地挨近床榻,弯下腰,闭上眼,把脸伸了过去。 瞧! 他多有自知之明,担心老太君会累到,把挨打的姿势都摆好了! 燕老太君:“......” 宋今瑶:“......” 二人怔愣了片刻,燕老太君先笑了。 心道:这孩子以前没怎么关注,现在看来,还是个憨的! “好了,坐下来,让增外祖母好好看看你。”老太君没好气地嗔道。 陆川闻言,倏地睁开眼。 燕老太君不是要打他? 还承认他了? 转瞬,陆川又裂开嘴角乐个不停。 第260章 只可惜这人心里有人了 喝了药后,不大一会儿,燕老太君便困意上来了。 宋今瑶见状,撵了陆川和沈清墨出去。 自己帮燕老太君掖了掖被角,正也打算出去时候,燕老太君躺著睁开眼,突然喊她:“穗穗。” “外祖母?” “过去的就过去吧,人孰能无错,改了就好。更何况,那孩子怎么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有,树苗长歪了,岂能说当父母的没责任呢,看淡些。外祖母瞧著那孩子根上品性应该是不差的,慢慢来,会好的......” 燕老太君,说著说著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宋今瑶在原地怔愣了片刻。 心绪一阵翻涌。 外祖母是懂她的,她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知道她现在装作无事,其实心里对老四还是有怨念的。 良久,她低低道了声:“外祖母,穗穗晓得了。” 说完,她也不知道燕老太君听没听到,转身出了房门。 崔府。 崔玉双自那日同崔玉窈在茶寮相聚离开后,便一直闷在崔府不曾出去过。 全府的人都道,崔学林因著赌博成癮,惹怒了老爷,在前几日就被送去了庄子上。 但崔玉双知道,她的好母亲根本就没把人真的送去庄子,而是在京城偷偷买了处宅院,把人安排住了进去。 “大小姐,府內下人的月银已经两个月没发了,现在府內怨声载道,下人们连干活都越发懈怠了,大厨房做出来的菜也变得没滋没味,府內主子们的茶后点心更是直接取消了。” 崔玉双的贴身丫鬟连翘一脸颓丧的走了进来,衝著在案桌前练字的崔玉双说道。 她刚刚去了趟厨房,想给小姐拿点糕点,结果厨房的婆娘阴阳怪气损道她一顿。 说还拿自己当大小姐呢,这府上现在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崔府! 就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 闻言,崔玉双睫毛煽动了几下,並没抬眸,也未言语,低头依旧沉静地练字。 母亲有银子给崔学林偷偷买宅子安置,却没银子给府中下人发月例银子,这般拎不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听了也不觉奇怪。 连翘见小姐没反应,便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有气无力地走近,帮崔玉双整理桌上的字帖。 她视线落在崔玉双练字用的最劣质的毛边纸上,转而又把目光移到崔玉双素净的髮髻上。 那上面只斜斜地插了两根朴素的髮簪。 驀的,连翘眼睛红了。 前几日孙氏来把大小姐的首饰都收走了。 说什么现在府內困难,靠著老爷那点俸禄根本养活不了一大家子,又说大家要有共患难的意识,集体变卖一些首饰度过这个难关,等年节前,铺子上生意有了起色,就好了。 到时候,再给大小姐添置新的首饰。 结果,她刚刚从大厨房回来路上,就见到孙氏依旧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更是插满了珠翠。 她知道,孙氏给崔学林偷偷买的那处宅子,就是拿大小姐的首饰变卖换成的银子买的。 世上有几个当娘的,会这般只顾著自己和儿子,不管女儿的? 孙氏绝对是其中翘楚! 重男轻女这一行列,孙氏绝对是一骑绝尘! 想著,一个没忍住,连翘就掉下了眼泪来:“大小姐,难道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有何可委屈的?”崔玉双淡声道,面上表情寡淡至极,当真是没有半分委屈的神色。 可连翘知道,大小姐的委屈都装在了心里。 “大小姐,你就该学学三小姐那样,嘴甜著些,这样夫人也会对你好些。” “没必要,我不需要她对我好。” 孙氏的好,无非也就是在手头宽裕的情况下,吃喝穿戴给足些。 但最后结果,崔家的女儿都是用来当做获得利益的工具。 尤其是,涉及到她那宝贝儿子的时候,女儿更是要靠边站。 崔玉珍以前不也挺得宠的吗? 但被她设计嫁进长公主府后,孙氏在明知道崔玉珍在长公主府的日子不会好过,不也还是不客气地扒著崔玉珍吸血吗? 崔学林欠下的那八千两赌债,他们哄著让崔玉珍帮著还了。 次日,就听说因为这个,崔玉珍挨了打。 可昨日,孙氏又去了长公主寻崔玉珍,又哄骗了一套首饰回来。 崔玉珍也是蠢,她也佩服孙氏,不知道用什么好处勾得崔玉珍一次两次出血。 “其实,我倒是挺羡慕二妹的。” 崔玉双口中的二妹正是崔玉窈。 她羡慕崔玉窈不是孙氏的女儿。 没有血亲关係,做起事来也不用顾忌太多。 话落,崔玉窈放下毛笔,转身去了內室。 再出来时候,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她把钱袋子递给连翘。 “现在是收买府內人的时候了,这里面银子不用捨不得,別看都是一群下人,但在关键时刻,没准很有用处。” 连翘珍而重地接过,点了头。 仔仔细细把钱袋子揣进怀里,这里面的银子还是大小姐上次厚著脸皮,从二小姐那里要来的。 她也知道接下来崔玉双要做什么。 大小姐想要给自己先一步谋个好前程,但府內全是老爷和夫人的人,大小姐要想做点什么,哪怕是出个府,最少也得有个人帮著打掩护才行。 收买人心的银子,的確省不得。 揣好银子后,连翘不由得问道:“大小姐,京中的儿郎,你可是有哪个相中了的?” “咱们动作要抓紧了,奴婢偷听到夫人身边的嬤嬤谈话,好像夫人最近有意在打听京中適婚的儿郎,估摸著是在琢磨你的婚事了。” 连翘语气有些担忧。 她是不相信老爷和夫人的眼光的。 不为別的,只因那对父母,给女儿选婿的標准只有一个,看是否能给他们带来利益,压根不会考虑对方人品和其他。 所以,当小姐说要自己给自己谋划个夫婿的时候,连翘是赞成的。 只是,想给自己找个相公,总得先有个目標吧? 总不能大街上隨便拉一个。 崔玉双听了,淡笑著从练字帖下面抽出一幅人物小像来。 “就是他了!” 连翘伸著脖子看去,驀的瞪大了眼。 “这,这人不是......” 连翘指著人像,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良久,她狠狠跺了下脚,眼眶微红地反对:“小姐!那人可是个鰥夫,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崔玉双不在乎:“鰥夫又怎样?这个人可是燕六夫人都极力推崇的呢,想来人品不会差,听说他还为亡妻守孝三年,算得上是个重情重义之辈了,这样的人,正是你家小姐我想要的。” 最主要,这人,家世人口都简单,父母俱不在了,身边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婆媳烦恼。 崔玉双看著那副人像小画,嘴角轻勾。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那日在宫宴上见到的身影。 旋即,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微微蹙了眉。 只可惜,这人喜欢的好像是陆家大姑娘! 心里有人了! 不过,没关係,既然是个人品不差的,应该也很有责任心,就是衝著责任心,日后也不会让她受太多委屈吧? 宋府门前。 太阳西移。 宋管家看著站在府门前的年轻人,有些头疼。 “方公子,我们大小姐今日去了燕府,不在府內。” 对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方凛。 前些时日,燕六夫人给大小姐陆文茵介绍的相看对象。 其实相看那日,方凛是感觉得出,陆文茵对他是没想法的。 但这几日,他想了想,觉得或许是陆文茵之前的经歷太过伤痛,一时半晌打不开心扉接受其他人。 他是男人,该主动些,或许能慢慢感动陆文茵也说不定。 既是喜欢了,只要陆文茵一日没再嫁,他就不能轻易放弃。 抱著这样的想法,还是来了宋府。 “无碍,既然陆大小姐不在,在下就不进去了。就是最近京城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家妹吃了觉得味道甚好,正巧下值路过,便买了些来,想著陆大小姐或许能喜欢,还劳烦宋管家把这个转交给她。” 说著,方凛递到宋管家手中一个食盒。 宋管家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活了这把年纪,自然看懂了方公子对自家大小姐的心思。 可他也是知道的,大小姐已经和顾家小公子定了亲,虽说因为某种原因,这亲事还没有对外公布,但两家交换了信物是真的。 这时候,再收下方公子送的东西,著实不妥。 虽说这一盒点心不值什么银子,但不能收的是这份心意。 “方公子,这.......” 宋管家迟疑著想拒绝。 这时,就听方凛大大打了个喷嚏。 下一瞬,方凛便捂著鼻子,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两步:“宋管家莫怪,估计可能是练功的时候受了凉,我站远点,不好传染了你。” 话虽是这么说,但心中却嘀咕了句,估摸著是有人在念叨他,他自小身子骨强健,就没生过病。 “......” 就这样,未免食盒掉到地上,宋管家下意识接在了手中。 再想说什么时候,就见方凛已经转身离开了。 因为一盒点心在府门前拉拉扯扯,宋管家是觉得失了体面的。 只能默认收下了。 转眼到了晚膳时候。 宋府。 宋今瑶一家人之前齐齐整整去了燕府,便也就留在那里用了晚膳。 晚膳后。 燕老国公爷喊人去书房。 燕家除了刚转危为安的燕四爷没去之外,其余几个宋今瑶舅舅一辈的男丁都跟著去了。 宋今瑶和几个孩子也被唤了进去。 就连沈清墨和崔玉窈,陆文茵和陆文惠也被喊了进去。 第261章 单相思真可怜 宋今瑶以为外祖父喊他们,要谈的是四舅舅中毒一事。 刚刚楚墨白诊断完,確定了四舅舅中的就是北疆的一种毒。 而此次毒发昏迷,是接触到了能引发毒性的药引。 这说明,或许在四舅舅身边,有暗中人安插的暗桩,或是叛徒。 兴许这人还是北疆的细作,如今边关正在和北疆打仗。 此事,非同小可。 可没想到,待书房门关上后。 燕老国公爷开口直言说的却是。 “宋府袭爵的事,你们可是定下了人选?” 宋今瑶:“外祖父?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把四舅舅的事调查清楚?再说其他?” 燕老国公爷摆手:“此事外祖父自有打算,眼下先把爵位的事定下来,儘快提交到礼部,免得有变。” 有变? 圣旨已经下来了。 还能有什么变故? 不过確实也该定下人选去礼部走流程了。 圣旨上给了七日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两日。 看来,外祖父如此说,是不想她插手四舅舅的事。 也罢。 她一个妇人家,也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 宋今瑶思绪辗转了一瞬,看向几个孩子。 “你们,可有什么想法吗?” 之前在宋府的时候,这事只起了个头,还没有往下继续,就来了燕府。 现在趁著这机会,倒也是可以把此事敲定下来。 其实这事完全可以她自己定夺。 但家和万事兴,她还是想听听几个孩子会有什么想法。 老大陆渊这时候开口:“母亲,袭爵的人,就在三弟和五弟之间选一个就行,他们二人才是最適合的。” 一句话,直接把陆川排除在外了。 陆琛道:“別考虑我,我还小呢,担不起那么大的重任,长幼有序,还是让三哥来袭爵吧。” 楚墨白一听嚇了一跳,他自在惯了,好不容易穿越来了古代,还想著將来有朝一日游遍古代大好河山呢。 在现代,这种处处没被人工开发过的自然风光,可是不多见了,他还没瀟洒够,怎么能被拘在京城这寸土之地呢。 况且,上面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芯从某种角度来说,也不是原主,似乎也没资格拿这么大的好处。 急忙也出声:“京城那些世家的未来家主,都是自小培养的,我这么大了已经算是成型了,还是五弟最合適,他岁数小,正好从现在开始培养,往后肯定要比我们其他几个兄弟有出息。” 陆琛瞪眼;我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的? 楚墨白当没看见,又补充:“大不了,五弟小的时候,我们几个帮衬帮衬,再说还有母亲在呢......不管怎么说,五弟比我们几个都合適。” 二人互相推让,谁也没提陆川。 陆川听了,也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就不是挑大樑的料。 再说,他之前本就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能在府內留有一席之地,他已知足,根本就不敢肖想爵位的事。 想著,他视线扫过崔玉窈,又有些艷羡地瞥了眼沈清墨的肚子。 嫂子都有孕了,可他和媳妇还没圆房呢。 未来,若是媳妇能跟他生个孩子,他老婆孩子热炕头...... 陆川觉得爵位的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便放任脑子神游,美丫丫的想得出神。 冷不丁胳膊肘被陆渊撞了一下:“老四你的意见呢?” “啊?想跟媳妇生孩子......” 陆川还没从神游中抽回神,顺著脑中想的脱口而出。 一句话。 瞬间,满室寂静。 “!!!” 老的少的一个个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小陆琛甚至暗搓搓对著陆川递了个大拇指:他这四哥,是真敢想!也真敢说! 崔玉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川这廝说了什么,脸色瞬间爆红! 天啊! 丟人,丟大发了! 她垂著头,脚趾头都尷尬地弯曲起来,恨不得在地上刨个洞出来。 她当了十几年的大家闺秀,还是头一遭遇到这么让她无所適从的事。 还是当著这么多长辈的面! 陆川! 你就在书房睡一辈子吧! 亏她这两日还因为小萝的劝解,对圆房的事有了一丝动摇。 崔玉窈越想,越觉得难为情,莫名的还生出了几分委屈。 她一向冷静自持,可说到底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也会尷尬害羞到失了方寸,倏地,眼尾染上了抹红。 宋今瑶適时开口替崔玉窈解围:“玉窈,你大嫂有孕在身,屋內人多空气不畅,你扶著她去外面走走。” “是,母亲。” 崔玉窈低头应了声,顺著婆母给搭好的台阶下,走过去挽著沈清墨的手臂出了书房门。 临路过陆川身侧的时候,似发泄般,脚下使劲,踩了陆川一脚。 陆川吃痛,却也不敢吭声,齜牙咧嘴了一瞬,便装作若无其事。 其实心中懊悔极了。 他肯定是刚刚在饭桌上多喝了两杯,才说话这般不经大脑。 完了。 这下媳妇肯定会更不待见他了。 陆川脑迴路短,也仅仅只是懊恼了一瞬,又想起刚刚崔玉窈踩他时候羞恼鲜活的侧脸,心中意动。 原来,她也有这样害羞的时候哈...... 嘴角不由的又扯开了一抹很是受用的笑意。 宋今瑶目光一直关注著陆川。 刚刚崔玉窈那一脚,也没逃过她的眼睛,紧接著又见这小子的表情变化。 扶著额头,一阵无语。 她算是明白了,老四就是个有受虐倾向的。 那小子之前能背刺她,估计就是她以前对他太好了! “咳咳......继续。” 崔玉窈出去后,燕老国公爷轻咳了几声,拉回眾人的思绪。 只是这次,他脸色没有一开始的严肃了。 他把大家喊过来商討袭爵的事,就是担心宋今瑶把爵位给了谁,都会遭到其他几个孩子的怨恨,所以打算自己来当那个容易让人招恨的人。 不过刚刚几个孩子的表现,倒是让他欣慰不已。 嗯! 都是懂得谦让的。 至於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老四...... 燕老国公爷目光扫向陆川,鬍子颤了颤。 基於这孩子以往的表现,其实他压根也没考虑过把爵位给他。 现今见这孩子的心思不在那方面,也是件好事。 倒是省得他多说了。 默了默,他神情突地正色起来。 “我看这样吧,老大已经是皇商了,琛儿还小,这爵位呢,长幼有序,就由老三来吧,这几日,穗穗你先把这孩子改姓入了族谱,然后报到礼部去。” “是,那就听外祖父的。”宋今瑶本也有这个打算,很是爽快地应了声。 “母亲......”楚墨白开口想说什么,被宋今瑶打断:“墨白,你是兄长,这是你该担的责任,也是我们一致认为,亏欠你的,你若是拿我们当家人,就莫要再拒绝了。” 陆琛人小,话却贴心:“就是,三哥,我们在母亲身边享受的已经够多了,唯独你,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爵位本就该给你。” 说著他小鼻子皱起,又道:“我也不喜欢要这爵位,我更喜欢被哥哥们罩著!” 陆渊也在这时候拍了拍楚墨白的肩膀:“听母亲和增外祖父的。” 陆川见大家都表了態,这时候自己再不说点啥,恐怕就会被误解他对爵位有非分之想了。 便也咳嗽了声,朗声道:“三哥,你就別推辞了,反正这爵位,我是不稀罕的,给了我估计没几日也要败掉。” 听了这一句,其余人在心中齐齐翻了个白眼:他们有说过给他吗? 楚墨白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转而涌上一股感动。 他是现代人,而且他上辈子因为身体虚弱活得比较拘束,所以来到古代后,对这些名利並不在意。 但他是知道的,古人对爵位是很看重的,基本可以说是当命一般对待的。 可大家都愿意毫无保留的,给他最好的。 想了一瞬,他暂时应了下来,心里也打算,等回去他会把自己的穿越身份告诉母亲,若母亲在意,这爵位他就不要。 从燕府出来的时候,刚走到府门口,就见裴惊蛰领著晏青,宴玄两个护卫,踏著夜色前来。 “见过裴大人。” “宋夫人好。” 二人互相见礼,打了招呼,气氛微妙。 语气態度,比之以往还要生疏,看得一侧的晏青和宴玄二人心中著急。 这还是帕子被发现后,他家大人和宋夫人第一次见面。 按理说,宋夫人这么聪明的人,合该是知道了他家大人的心思。 怎么態度会这般冷淡? 难道.......宋夫人是没瞧上他家大人? 这般想著,宴青宴玄二人有些同情地看了眼自家大人。 不是谁都像荣阳公主那般,爱大人,爱得如痴如狂! 单相思,真可怜! “裴大人,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回府了,告辞。” 宋今瑶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后,身后几个小辈也上前给裴惊蛰见了礼,大家便一起上了回府的马车。 “大人,您莫伤心,之前您帮了宋夫人多次,她心里肯定是感激您的,只是人多,不好表达。” 晏青见裴惊蛰站在原地,望著走远的马车,久久没回神,那身影怎么看怎么都有股萧条意味。 便揣度著自家大人的心思,开口安慰著。 “就你话多!” 裴惊蛰收回视线,瞪过去一眼,负手进了燕国公府大门。 第262章 孽缘 回去的马车,沈清墨陪同宋今瑶乘坐一辆。 崔玉窈还在恼火陆川的口无遮拦,不想同那货同乘一辆,便也上了宋今瑶的马车。 坐稳后,崔玉窈微拧著眉问道:“母亲,您说裴大人这个时辰来燕府,是不是为的四舅公中毒之事?” 最近京城有些暗潮涌动,她听闻有北疆的细作潜伏在京城。 裴大人好像最近也一直在忙著这件事。 细作揪出一批又一批,却依旧好似如雨后春笋般,剷除不尽,让人不安。 裴大人如今这个时辰点出现在燕府,让崔玉窈不得不多想,同时也跟著脸色有几分凝重。 毕竟,她在燕府生活很多年,对燕府还是有感情的。 一想到燕府人身边,可能潜伏著北疆细作,她就觉得不寒而慄。 宋今瑶脸色平静,眸底却也涌动著暗芒。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外祖父既然不想让她参与,她便也相信外祖父和几个舅舅一定会处理好此事。 淡声道:“不用担心,他们都会没事的。” 回到宋府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 宋今瑶几日前就让下人给楚墨白收拾出来了院子。 今日在燕府耽误得太晚,楚墨白打算留宿在宋府。 如果母亲接受他的穿越身份,他考虑今后也留在宋府了。 回了府內后,大家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楚墨白默不作声,跟在宋今瑶身后去了清暉院。 “母亲,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讲。” 进了屋,楚墨白便直接开了口,他怕自己犹豫一会儿,就没了坦诚的勇气。 短短的时间內,这些人,头一次让他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他,其实挺捨不得。 若是以前不袭爵,还没那么大心理负担,但现在,他不说又觉得愧疚,说了又怕失去家人。 矛盾挣扎著。 宋今瑶回眸,看到的就是三儿子眸底的挣扎。 温婉地笑了笑:“好,那隨母亲坐下来说。” 说罢,她给跟进来的白霜几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会意,转身离开,並把门关严,给屋內母子二人留下单独的相处空间。 “母亲,其实我.......” 屋內只有二人的时候,楚墨白一鼓作气,把自己穿越的身份说了出来。 说完,他眸色不安地看了眼宋今瑶。 却见宋今瑶面上並无诧异。 那眸子平静的,就好似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他穿越的身份般。 楚墨白下意识问出声:“母亲?你......怎么一点也不震惊?” 古人不是应该会把他这种当成个异类,甚至当成怪物吗? 甚至他都想好了,要是母亲找高僧来驱魔除妖,他也是有准备的。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太平静了吧? 平静到,让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都怀疑,是不是母亲也是穿越的? 所以才见怪不怪? 这么轻易就能接受了? 宋今瑶握住楚墨白的手:“没什么震惊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母亲早就猜到了一点。你也说了,你前世是个孤儿,说不准前世的你也是我儿的魂魄流落异世的呢。现在你这具身体是我儿,那你就也是我儿。” 楚墨白喉咙有些被堵住了的感觉,心口处被宋今瑶的一番话烫的温热。。 就又听宋今瑶道:“好了,时辰不早,回去歇息吧,接下来几日咱们准备祭祖,你的姓氏也要改一改,正式纳入宋家族谱。你养父给你取的墨白这个名字挺好,母亲不打算改,只单单把姓氏改了即可。” “嗯,母亲,那您也早些歇息。” 当夜。 裴惊蛰从燕国公府离开后,从后门抬出了几具尸体。 之前燕四爷身边的隨从,也少了两人。 宋今瑶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她刚梳洗完,正在妆奩前,由白霜帮她插最后一根宝石髮簪。 影七来报:“夫人,燕四爷身边的叛徒揪出来了,危机暂时解除,但六爷担心府內恐有还未清理乾净的,嘱咐小的告诉您,这几日暂时先別回去燕府。” 宋今瑶望著铜镜內的自己,眸子动了动。 “好,我知道了。” 她本想著这几日多去燕府看望外祖母的,既然如此,那就晚几日再去吧。 她这时候去,也容易让几个舅舅分心。 接下来两日,便是祭祖,入族谱的筹备。 全府比上一次中元节时候祭祖还要忙。 不少认识不认识的,听到宋家恢復了爵位的消息,派人提前送来了贺礼。 宋管家拿著礼单来找宋今瑶:“夫人,小的已经吩咐人把各家送的礼分別去入库了,这是礼单,您过目下。” 宋今瑶接过礼单扫了眼。 忍不住讥笑了下。 果然人大多都是趋炎附势的。 她们刚回京那会儿,甚至在老大和老四大婚的时候,都没有几个人登门,这时候听说宋府恢復了爵位,倒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眼巴巴地来送礼了。 她甚至从一叠礼单中,看到了李婉茹的礼单。 李婉茹,就是上次在宫宴上,跟著温静姝一起算计清墨几人的另一个,她闺中时候的密友。 怎么? 这是要......求和了吗? 宋今瑶把李婉茹的礼单单独挑出来,细细看了一遍。 嘖! 礼还挺丰厚! 这时,宋管家又问:“夫人?咱们可要办一办?送礼的人不少,估摸著要办不少桌。” “不必大办,一些不相干人家的礼,拒了便是。” 说著,宋今瑶把李婉茹的礼单递还给宋管家。 “尤其是这一类,或是以前,或是最近,跟咱们宋府有过摩擦的人家,这些礼更不必收。” 宋家翻案成功,又加上恢復爵位,的確应该办一办。 最起码也要昭告一下世人,她宋家祖辈当年是承受了不白之冤,是清白的。 但现在边关也正在打仗,不论是她不喜跟那些人虚与逶迤,还是现在时局不允许,都不宜大办。 免得上面那位心生不满。 而后,宋今瑶在一眾礼单中挑挑拣拣,竟是挑出来一半人家礼单。 “这些人家的礼都退回去,也不用多说別的,就只说现在边关时局紧张,我无意铺张大办就好。” 往后还要在京城混,不喜的人家没必要明著得罪,说的委婉些,总要好过太过直白。 所有事,心中做到有数便可。 隨即又补充道:“留下礼单的这些人家,你安排人再送个帖子过去,显得正式些。透出话风,在宴请那日,让大家可以带著家眷前来热闹热闹。” 宋管家接过那些礼单,翻看了一下,竟全都是当年宋府落难时候,说过宋府坏话,或是做过落井下石之举的人家。 他家夫人,是个记仇的! 当然,宋今瑶留下的那些礼单,也不见得全都是相熟的,但她既然能留下,就代表著,愿意同对方交好。 特意透出话风,让大家带著家眷来,为何? 宋管家猜测,三少爷袭爵后,马上面临的就该是终身大事了。 或许夫人是打算,在宴会上提前相看相看各家小姐? 宋管家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觉得总应该是猜到了几分。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办。” 宋管家应了声后,转身小跑著去了库房,那些礼还没完全入库,他要赶紧拦下来。 处理完府內的事后,宋今瑶去了趟顾府。 顾大人上了早朝没有在府內。 出来迎她的是郑氏。 郑氏一见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恭喜的话不停地往外说。 而后颇有几分感慨地道:“你总算要苦尽甘来了,宋家那些叔伯,在地下也该能瞑目了。” 闻言,宋今瑶也笑了,只是眼底深处布满了冰寒之意。 她寧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祖父和父母们是自然老死的,哪怕是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的死法,都要比经歷这一段屈辱不堪歷程抑鬱而终结局要好。 还有,宋家虽然洗刷了冤屈,得到了正名。 但幕后之人她明明知道是谁,却不能对外言说。 这等憋屈,多少还是有些意难平。 宋今瑶思绪翻涌了一会儿,很快调整好表情。 就听郑氏问:“你今日来是不是找我家老爷来的?是定下由谁承爵了吗?几个孩子都要改姓吗?” 郑氏是去过太和县的,对她的过往经歷知之甚细。 宋今瑶便也没打算瞒著,直言回道:“定了由老三袭爵,那孩子我亏欠太多,没什么可补偿的,也就只有这个爵位了。” 顿了下,又道:“本来是打算只让袭爵的孩子改姓,但我也问了几个孩子的意愿,大家都不愿意再姓陆,便也一同改了。” 闻言,郑氏点了点头,赞成道:“合该如此,那几个孩子的父亲,也不配让孩子们给他传承香火。” 说著,郑氏又畅快地哈哈一笑。 “那陆修远也是罪有应得,最后这下可真是彻彻底底成了孤魂野鬼,清明连个给他上坟供香的人都没有了。” 另一边。 李婉茹收到了宋今瑶派人退回来的贺礼,脸色阴沉。 宋今瑶此举,明显是不领她这份情的。 想著,李婉茹心情有些烦躁。 她一向是个能忍,心思剔透的人,偏偏那日宫宴上,脑子抽风,跟著温静姝一起针对宋今瑶。 本来她事后也不觉得什么,毕竟即便赶上大赦天下,宋今瑶依旧难逃罪臣之后的指摘。 就是得罪了又能怎样? 她现在可是將军府的女儿。 嫁的夫君虽说谈不上位高权重,却也有五品官职。 可后来看到温静姝的下场,她突然发现,即便是宋府落魄了,宋今瑶依旧不是她们能隨意招惹的。 她父亲虽然得到了个忠勇將军的称號,却因著草莽出身,在京城並无根基,也没有祖辈积累下来的財富。 燕府碾死他们,简直不用太费力。 尤其是这两日传出宋家平反成功,恢復爵位消息后,她更是有些坐立不安。 正是烦闷的时候,偏偏她的一对女儿在旁嘰嘰喳喳。 “母亲,您当时就不该衝动,被温夫人几句话怂恿著,就跟著得罪宋夫人。” 另一个女儿也道:“就是,这次宋府设宴,不少世家公子小姐都会去,女儿还听说,要袭爵的三公子,模样俊美异常......” 这时,先前说话的大女儿,突然软糯糯地应了声:“確实,三公子我远远见过,那模样简直是天人之姿。” 这语调,简直一个怀春少女的音色。 听到这里,李婉茹由先前的憋闷,转为震惊。 倏地转头看向大女儿,果然见到大女儿一脸的娇羞。 “你......” 李婉茹心中喊了声冤孽! 大受刺激,心口梗的厉害! 这时,大女儿又无比可惜埋怨地道:“都怪母亲,这次参加不了宋府的宴会,怕是见不到三公子了。” “......”李婉茹听了,只觉得两眼一抹黑,呼吸都不畅了。 她造的什么孽啊! 自家女儿竟是喜欢上了宋今瑶的儿子吗? 第263章 吐血了 很快到了宴请之日。 晨曦微露,鞭炮声齐响。 府內小廝丫鬟嘴角洋溢著笑,在庭院中忙碌穿梭。 宋管家领著几个奴僕去换下“宋府”的门匾。 一面用红绸裹著的“定国公府”牌匾替换上去。 红绸揭下那一刻,宋今瑶眼里雾气氤氳一瞬,泪珠滑落。 终於......回来了! 属於宋家祖辈的荣耀! 只可惜,当年为了留下宋家几缕血脉,用之交换的丹书铁券,未能再重回。 不过,这也已经不错了! 紧接著,宋今瑶带著几个孩子去祠堂祭祖。 宋今瑶先上了三炷香,起身后,站在一旁,示意几个孩子上前。 宋家已经没有长辈了。 但几个孩子入族谱的事,总该有个宋家长辈在场主持才好。 是以,今日她特意让大哥宋承梟,掩人耳目先来了宋府。 此时,他依旧一身青衣,面带银白面具,手上摊开的是厚重的宋家族谱。 他眼神温润,隱有水光:“开始吧。” “是,大舅。” 几个孩子应了声。 隨之,按照男女长幼顺序,持香一一上前,对著灵位跪拜。 “晚辈陆渊,今更名宋渊。” “我楚墨白,更名宋墨白!” “不肖子孙陆川,更名宋川。” “......陆琛,更名宋琛!” “陆文茵,更名宋文茵。” “陆文惠,更名宋文惠!” 宋承梟欣慰之色浓得化不开。 提笔於族谱新页上,把几人名字纳入族谱。 转而,搁笔肃然道:“今尔名载谱牒,身归宗脉。望克绍箕裘,光耀门楣。” 几个孩子齐齐应诺,对牌位三叩首,算是礼成。 整个过程並不繁琐,却也肃穆。 宋今瑶看著这样的场景,和兄长宋承梟对视一眼。 宋承梟嘴角微勾,带著抹释然:“小妹,谢谢!” 谢谢小妹把宋家重新撑起来了。 就算將来事败,他也算是能有顏面见宋家列祖列宗了。 这样感性的话,一时间让气氛有些沉重。 宋今瑶觉得今日大家都该开心才对。 故意玩笑调节气氛:“谢什么?大哥不回来,这爵位可是落到了我儿头上,算来,还是大哥亏了。” 闻言,宋承梟像小时候一样,大掌在宋今瑶头上揉了揉。 “小妹,大哥亏欠你良多,宋家的重担都压在了你身上,实属不该。我,也有负祖父父亲的期许。” 说著,他话音一顿,语气转而带了点涩意。 “有时候,我也会想,那条路是不是错的......” 宋承梟喉头微哽,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宋今瑶岂能不知大哥想说的是什么,她摇头,笑道。 “大哥勿要妄自菲薄,只要你活著,就是最好的。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宋家的荣耀和传承,我来守护。” 说罢,宋今瑶眼底有一瞬的黯淡。 其实,她一直不是很赞成大哥在那夺权的路上越陷越深,但同时她也理解,有些念头一旦在心里扎根太久,就成了执念。 更何况歷经两世的大哥,几乎让执念成魔。 她帮不了大哥和昭庆太多,也阻止不了二人的决定。 那她就好好守住宋府,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吧。 兄妹二人在祠堂內又聊了一会,宋承梟便从宋府后门悄悄离府了。 离开前,他有心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身后府邸。 以往,宋府还未恢復爵位前,或许他还能明目张胆来那么一两次。 但如今时局越发紧张,今日之后,在成败之前,他估计都不会再来宋府了。 后门角落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那里等候,宋承梟敛了下眉眼,迅速钻进马车离去。 他要在世人面前做出,宋府和他毫无关係的假象。 很快,这辆不起眼的马车就进了昭庆公主府。 刚下了马车,昭庆身边的秦嬤嬤脸色凝重地跑来。 到了近前,低声稟报:“駙马爷,刚刚府里又进了贼人,似还是衝著兵符而来。大公子的茶水里,也出现了鴆毒,幸亏发现及时......” 宋承梟闻言,身上气质陡然变了。 谦谦君子的温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鷙冷寒。 他哑著声音问:“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对方都是死士,很难撬开嘴。这会儿被卸了下巴,正关在暗牢里。公主让老奴来问駙马,这些人要怎么处置,可还要再审一审?” “不必了。” 宋承梟冷笑,有必要审吗? 这么多年,公主府遭到的贼人和下毒暗害还少吗? 除了那位,还能会是谁? 昭庆手中的兵,终究还是让那人忌惮了这么多年。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 那位是铁了心要为七皇子上位扫清障碍。 估计是自感时日无多? 下手越发频繁了! 想著,宋承梟面具下的一双眼越发暗沉,他双拳紧握,骨骼吱吱作响。 何曾是他想夺权? 他这也是被逼的! 他和昭庆若不谋算,无论是现在的帝王,还是未来登基的新帝都不会容下他们。 既然只有登上那至高的位置,才能护得住在乎的人。 那么,他就杀出一条血路来,又如何! 宋承梟思绪翻涌,周身瀰漫出一股戾气。 秦嬤嬤抬眼看了眼,紧忙又垂下眉眼,行了礼退下。 须臾后,宋承梟朝著暗处招了招手,一名暗卫突然出现。 “主子。” 暗卫跪地拱手,神色恭敬。 “处理掉暗牢內人!” “是!” 半个时辰后。 皇宫御书房。 “陛下,咱们的人失手了。” 喜公公屏著呼吸,听著老皇帝派出去的人,回来向老皇帝稟报。 后背冷汗涔涔。 他,真的不想听这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废物!” “咳咳……” 老皇帝气的砸碎了手中茶盏,紧接著怒气上涌,又剧烈咳嗽起来。 喜公公忙上前给顺著背。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下一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视线惊恐地落在老皇帝手中明黄色的锦帕上。 血? 陛下吐血了? 喜公公慌了一瞬,反应极快地给跪在下面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让其快快退下去。 陛下吐血的消息不能泄露,哪怕是陛下自己人,也要能少一个知道,就少一个。 整个御书房,只有焦灼的喜公公,和咳嗽不断,似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的老皇帝。 第264章 寢食难安 “陛下,要不老奴去请太医吧?” 喜公公一边给顺背,一边拧著眉询问。 “不。” 老皇帝摆手。 又咳嗽了几声,才喘著粗气道:“去把七皇子送来的丹药给朕取来。” “……陛下?” 喜公公心里一震,莆一开口又急忙收了声。 不敢再多说。 他是知道那丹药不是啥好东西的,但奈何陛下不听劝,之前已经有个太医劝諫过,结果当天就被陛下,下令绞杀了。 陛下只认为那人是故意詆毁七皇子的孝心。 丹药取来后,老皇帝迫切地吞了一颗。 片刻,状態似有所好转,就连脸色都恢復了些许红润。 喜公公见了,规规矩矩把剩余丹药收好。 这就是那名太医说的,透支生命力的效果,服下就见效,却也会让人加速死去。 “喜公公……” 这时,老皇帝突然幽幽地唤他,喜公公刚把丹药匣子放进多宝阁。 听到老皇帝唤他,忙弯著腰回身踱步过来:“陛下,老奴在。” “你说昭庆一家怎么那么难杀呢?” “……”喜公公扑通跪下来,不敢接话。 心中却在想:其实有些时候陛下不是做恶人的料,不因別的,只因陛下这么多年的杀招都没变过,谁还没个防备呢! 但这话,打死他,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一是不敢,二是不能,说出就等於提醒陛下了。 昭庆公主待他不薄,他虽是个阉人,但还是残留著点良心的。 只是,他同时又是陛下的奴才,告密的事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 便当个哑巴吧。 “其实朕也不想那般对昭庆的,但先皇留给她的那些兵,终究是让朕寢食难安啊……” “朕若是不在死前把昭庆这个不定因素除掉,老七的皇位怕是坐不安稳。” “先皇在世时,就常说,若昭庆是男子,皇位就没我们兄弟几个的事了,呵呵......” “如今北疆来犯,朝內又各自为队,老七如何能坐稳这个位置啊!” 老皇帝闭著眼,靠在龙椅上自言自语。 半响,似有要睡过去的跡象。 喜公公大气也不敢出,头越垂越低。 他知道,老皇帝不需要他回话。 只是,他听著这些言辞,依旧止不住的冒冷汗。 宋府。 巳时中。 赴宴的宾客陆续上门。 “哎呦,王大人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呦,这不是钱大人吗?真是风姿不减当年啊!” “咦?赵夫人?小的让人领您进去......” 京城中,陆渊几人…… 哦,这时候应该称呼为宋渊了。 宋渊几人对京城这些世家並不熟悉,宋今瑶便派了宋管家站在府门口迎客。 他毕竟一直生活在京城,对京城早些年有来往的人家还是熟悉的。 况且,宴会前两日,宋今瑶担心怠慢了宾客,私下里让宋管家又拿著京城世家一些重要人的资料,又熟悉了一番。 “哎呀!我老宋今日也是长脸了呀!”宋管家腰杆挺得倍儿直,心中唏嘘了一会儿。 五品官员见了他都笑盈盈的。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管家的嘴角都要笑僵了,可络绎不绝的还有马车往这边驶来。 “奇怪!好像邀请名单上没这么多人吧?” 他让小廝上前打听下,果然,是今日才拎著礼品登门的。 一时间,宋管家有些犯愁,人都到了府门前,若是现在把这些人拒之门外,著实有些失了体面。 宋管家心中嘀咕一阵,想这事得告诉夫人才行,跟旁边小廝耳语几句,那小廝点了点头,朝著院內跑去。 隨即,他又安排人,先把没有请帖的人先拦一拦,等著夫人回话,再做安排。 “呦......周大人也来了呵,快快......” “欸,这位大人里面请......” 宋管家继续迎客进府,一双眼睛还不忘往前方被拦下的几个人方向扫去,拦人是要有眼力见的,可千万別不小心不长眼睛拦下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须臾,小廝去而復返。 “宋管家,夫人说既然来都来了,这大喜的日子,不好把人拦在外面。不过有些不该让进的,也仔细著些,莫放进来惹晦气。” 宋管家一听,便明白了。 意思就是,跟宋府有齟齬的几家別放进来,其余的既然人家有心交好,咱儿就接著! 管他相熟不相熟呢,万一以后有用得著的呢! 左右今日能来宋府的,终归都是些有身份的。 想通后,他大手在僵硬的脸上狠劲搓了两下。 端著標准的笑脸,小跑著朝前方迎了出去。 “哎呦喂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府门前马车太多了,担心衝撞了各位贵人,便让府內人稍微拦了一下,还请大家莫要怪罪的好!” “耽搁各位进府了,来来来,小的派人领各位进去。” “今日有各位来庆贺,简直是蓬蓽生辉呀......” 一连串客套话,不要银子似的往外蹦。 不愧是宋管家,处事圆滑的很。 之前被拦下的几家,刚刚还因为被拦下有些心中不大舒服,这会儿气倒也全消了。 甚是还有些惭愧地道:“无碍无碍,是我们不请自来的,怪不得你们......” 闻言,宋管家往说这话的人面上特意留意了眼。 呦! 是个会说话的! 还是京兆尹大人哩! 这人一向牛横的很,今日跟他一个奴才竟也和顏悦色了。 难得,难得呀! 顿时,宋管家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仿若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宋家鼎盛时期的错觉! 真真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呸! 这群人,还真是市侩。 宋家落魄那些年,这几个狗东西,可不是这样嘴脸的! 现在看著宋家要起来了,全都跟狗一样,嗅著味儿追来了! 宋管家在心中咒骂了几声,面上却是不显,依旧笑得亲切。 院內。 “恭喜恭喜......” “贺喜贺喜......” 宋今瑶在跟各家夫人笑谈交际,耳边道贺声不断。 另一头男宾,由几个儿子接待。 宴席还没开始,大家也都没入席,互相见了礼后,大家全三三两两在各处攀谈著。 宋今瑶身边围著郑氏和大舅母周氏,四舅母秦照晚,小舅母沈长书几人。 閒聊间,她时不时往沈清墨和崔玉窈的方向看上几眼。 崔玉窈不愧是大家闺秀出身,游走在各个夫人小姐间,谈笑游刃有余,端方得体,又自带矜贵感。 沈清墨就略逊色了些,她自小成长的环境造就,註定没崔玉窈博学多识,又见识广,今日来往的妇人小姐,各个都是有些身份背景的。 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侷促,就显得不若崔玉窈那般自信。 又因著有孕在身的关係,面上已经略显了疲惫。 宋今瑶察觉到,跟大舅母和郑氏说了句,便朝著沈清墨那边走去。 “清墨,累了就去休息下,你现在是双身子,不比平时。” 到了近前,宋今瑶拉著沈清墨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 第265章 遇到个奇葩 “母亲,我是不是给您丟脸了?” 沈清墨隨著宋今瑶往旁边走了几步,她眼眸低垂,很是不安的压著声音问了句。 刚刚几个小姐在一起聊的都是一些诗词歌赋,还有名家画作,古玩珠宝等,这些她虽有涉猎,但还是觉得有些跟不上大家的话题。 还有几个小姐,得知她是商贾出身,又是孤女,投来过轻蔑的眼神。 还有言辞间阴阳她小门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 亦是话里话外讥讽她大房只是继子...... 宋府的一切跟她无关。 一时间,沈清墨也不知是怀孕的关係,还是怎么的,心里就忽地有种悵然感。 心里堵得慌,很是不舒服。 “胡说什么呢!我们清墨有清墨的好,咱不用和別人比。” 跟沈清墨相处了几年,宋今瑶岂能看不出沈清墨心中所想。 这孩子,太敏感了! 遇到不长眼的,就该回击回去,然这孩子一直顾及著体面,在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小姐们面前忍气吞声。 她视线微不可察地扫过先前围在沈清墨身边交谈的几位小姐,眸底闪过一抹不喜。 今日前来的都是些官家夫人小姐,瞧不起商贾是常態,但作为客人,对主家表露出来,可就有点没分寸了。 “今日趁著大家都在,我也宣布个事,我打算把中馈交给大儿媳,考虑到大儿媳有孕在身,暂时由四儿媳协助她一起打理府內事物,我呢,也好躲个清閒。”宋今瑶突地扬声道。 “我这大儿媳呀,心细,做事周全,四儿媳呢,处事有度,这个家,交给她们,我很放心。” 眾人闻言,一脸的震惊。 宋今瑶才这个年纪,就把中馈交出去了? 这也太傻了吧? 要她们说啊,这掌家权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甭说儿媳妇了,就是亲闺女也不该给。 不过因著宋今瑶这番话,眾人看向沈清墨的眼神便再也没有了轻待。 沈清墨心下感激,她知道婆母这是在给她撑腰。 给了掌家权,代表著婆母对她的重视,这样出去后,就没有人敢看不起她了。 可这中馈,她是万万不能要的,三弟继承了爵位,將来的三弟媳娶进门后,中馈理应由对方管著。 给她,於理不合。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婆母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別说话。 紧接著就见婆母唤来了春枝:“扶大少夫人回去休息会儿,等宴席开了再过来,仔细著些照顾。” 宋今瑶一点不隱藏自己对沈清墨的重视。 眾人的眼神不由得又变了变。 她们本以为这个老大一房的是继子,宋今瑶不会多在乎呢,所以刚刚跟沈清墨说话的时候,多少还是很瞧不起的。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宋今瑶对待继子一房,简直比亲儿子也不差。 看来,往后这个沈清墨,她们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是,夫人。”春枝声音清脆,应了声。 沈清墨確实也有些乏了,便隨著春枝一同先离开了。 人走后,立即有三五个夫人领著自家女儿又往宋今瑶这边凑近了些。 “宋夫人,你当真是生了几个好儿子,尤其是今日袭爵的那位三公子,真是风姿卓越。嘖......我这一把年纪都差点看直了眼。” “夫人过奖了。”宋今瑶面容掛著浅笑,跟著说著客套话。 她记不清这位是哪家的夫人了,只能不带姓氏地称呼。 紧接著就听这位夫人又道:“不知你家三公子可有婚配?” 闻言,宋今瑶朝著这位夫人身侧的两个妙龄姑娘扫了一眼。 就见那两人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停地往男宾席位方向飘去。 含羞带怯的。 顺著视线,宋今瑶侧头看过去。 一眼便瞧见自家老三一身月白长袍,正在同几人交谈。 老三身量高,这么打眼望去,端得鹤立鸡群,颇为亮眼。 瞬间宋今瑶明白了什么。 她家老三这是惹了桃花? 收回目光,宋今瑶依旧面带微笑:“那倒还不曾有。” “不过,也不著急。” 宋今瑶说笑著,目光在这位夫人的两个女儿面上扫过,眉宇间稍带冷漠。 若是刚刚没看错,这两个姑娘就是出言嘲讽过清墨的。 这样的儿媳,她可要不起。 本以为自己拒绝的已经很明显了,就又听那位夫人自以为是地劝道:“怎能不著急呢,早日成婚,这也能早日生下小世子不是吗!” “还有啊,不是我多嘴。这中馈呀,宋夫人您怎么样也是不该给长房的,你这么做,將来的小国公爷夫人可如何自处啊!” “再说,那大公子终究不是你肚皮生的,亲疏远近宋夫人该懂,好处咱要先可著自己亲儿来才成呀!” “不是自己生的,你怎么对他好,也是养不熟的!” “你听我一句劝,这中馈,可万万不能给你大儿媳。” 听到这里,宋今瑶嘴角掛著的本就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这位夫人,我自己府內的事,好像跟你没什么关係吧?” 这人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 她的家事,用得著外人多嘴吗? 这时就又见这位夫人很没分寸地把自己两个女儿往前推了推。 道:“怎能说没关係呢?你现在把中馈给了大房,那將来我女儿嫁进来做小国公夫人,岂不是尷尬?中馈理应给我女儿这个国公夫人的。” 宋今瑶挑眉:“这位夫人,咱两家好像没婚约吧?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家老三,要娶你女儿了?” “哎呀,之前没有,那咱现在定下婚约不就行了嘛!” “宋夫人,你瞧我家这两个女儿,都是经过精心培养的,掌中馈,帮你打理后宅,那肯定要比那小门小户的儿媳妇要好太多。” “我们家女儿呢,也不嫌弃你们三公子在朝中没有实职在身,谁让我们家姑娘看上你家儿子了呢,不若今日咱们就把亲事说定了?我看我家这两个丫头啊,哪个都能配得上你家三公子!多好的亲事啊!” 闻言,宋今瑶都要笑出来了。 合著这位夫人先前多嘴她的家世,是认为她能应下这门亲事?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这里帮自己女儿夺权了? 这人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她三儿子暂时確实只是空有一个国公爷的爵位,在朝中没领实职,但轮得到別人嫌弃吗? 还她女儿不嫌弃? 啊呸! 谁给这狗东西放进来的? 她都不认识这位脸大的是哪家夫人! 正想问问旁边人,这位是谁家的夫人。 真是奇葩! 就又听这位得寸进尺地道:“还有呀,咱们结亲后,你那些铺子可不能再给你的其他儿媳和女儿打理了,这应该都是我女儿的!尤其是那间香奩阁,怎么能给个女儿呢,女儿將来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没得凭白便宜了外人,也要交给我女儿。” 宋今瑶:“!!!” 都被这脸大的气到无语了。 京城谁不知道她们家香奩阁的生意好,这位是先惦记上她的中馈了,这会又惦记上她的银子了? “呦,我当是谁在这里做春秋白日梦呢,原来竟是京兆尹家的夫人啊?” 这时,郑氏走了过来。 她说完一句,走到宋今瑶身侧,拍了拍宋今瑶的手低语:“今日你是主家,不好落她们面子,懟人的事,我来,你且看好吧。” 宋今瑶抿唇笑著点了点头。 也不跟郑氏客气,她俩是好姐妹,將来还会是亲家,客气就生分了。 说完话,郑氏看向脸色明显不怎么好了的京兆尹夫人,火力全开。 “人家宋妹妹说要娶你家女儿了吗?你倒是长得丑,想得美。” “你,你说谁丑呢?” 京兆尹夫人陈氏明显没抓住重点,她没对郑氏前面的话炸毛,反倒是被这一句“长得丑”气得跳了脚。 “丑”这个字眼,一直是她的逆鳞。 不少人见状,心中都暗骂声蠢货。 然,陈氏依旧犯蠢,她气得嘴巴歪斜,指著郑氏继续跳脚:“郑氏,你都这么胖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丑?” 陈氏很搞笑,话题跑偏的厉害,一心思要和郑氏掰扯她俩到底谁丑。 宋今瑶见状,心里之前的怒气顿时消了。 跟个蠢东西计较,凭白侮辱了她智商! 不值! 被人说胖,郑氏並不生气,她胖怎么了? 那是被她家老爷宠的心宽,没有心宽哪来的体胖,她很大度地就当陈氏这是羡慕嫉妒恨,谁人不知京兆尹张大人在外面养了个外室? 这是大家公认的秘密。 陈氏话题跑偏,郑氏可不会带跑偏。 她讥讽地笑了声。 故意把音量提高。 “嘖嘖嘖......瞧你推出来两个女儿,怎么著?这是想把两个女儿一起卖进定国公府吗?” “呦,陈氏你可真是看得开,思想开明呀,想让两个女儿来个二女共侍一夫怎么著?” 这一番话,把陈氏的两个女儿也说得脸色涨得通红。 成了亲的和没成过亲的说话就是不一样,说话尺度大不说,还一句句往肺管子上扎,让这两个姑娘又羞又恼。 偏偏她们还不敢接郑氏的话,云英未嫁的姑娘家,怎么好意思大庭广眾下说嫁不嫁人的事啊。 第266章 顾公子是个黑心芝麻汤圆 女儿不好意思说,但陈氏好意思说。 “二女共侍一夫怎么了?她们是亲姐妹,同时进门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陈氏脱口而出。 旁边人听了都要炸裂了。 就连郑氏都惊得张大了嘴,她只是隨口说一说,想给陈氏添点堵,没想到那位还真有这想法! 太! 太他娘的敢想了! 陈氏还想叫囂,被两个女儿拉住:“母亲,別说了,快別说了!” 陈氏不听劝,继续嚷嚷:“怎么不能说?宋夫人要是同意,母亲今日便把你们姐妹亲事定下,你们是亲姐妹,进了门也別论大小,一个正妻,一个平妻,地位都是一样的。” “母亲!闭嘴!”两个女儿齐齐號了一嗓子。 两姐妹都要急哭了。 拽著陈氏往后拉。 恨不得捂住陈氏的嘴。 宋家三公子,袭的是世袭罔替的定国公爷爵位,人又长得那般天人之姿,如若她们姐妹能同时嫁进来,也不是不行。 可这话是能说出来的吗? 八字没一撇,这话传出去,还要她们怎么活? 想著,两个女儿不约而同的朝著陈氏投去怨念的一瞥。 难怪父亲不愿意回府,只宠著那个外室,她们这个母亲不但丑,还竟会坏事。 本来她们是想让母亲先和宋氏打好关係,然后她们就有机会接近宋家三公子了。 只要两家交好,一来二去的往来,小国公爷夫人的位置不就来了吗。 没想到,自己母亲会把事情弄到这般地步。 陈氏看到快哭出来的两个女儿,愣了一瞬。 她还不是为了两个女儿好,宋家家財万贯,背后又有燕家撑腰,世袭罔替的爵位传下去,也能富贵好几代。 这两个丫头一个个不领情,还哭什么? 不过,这次陈氏也被两个女儿眼底的怨念狠狠刺激到了,闭著嘴倒也不出声了。 既然陈氏不再闹哄,郑氏自然也不会再针对下去,怎么说今日也是好姐妹宋今瑶府內大喜的日子,闹得太难看也不好。 这一场笑话,便也这么结束了。 来的宾客除了陈氏这个奇葩外,大家还是多数要体面的。 就是心中嗤笑陈氏蠢,也都是私下里偷偷说几句。 不会放在明面上坏了主家宴会的气氛。 便也很快转移了话题。 另一边。 陆文茵正在同崔玉窈,段寧几人在一处閒聊。 今日段寧又给陆文茵介绍了几位小姐,大家聊了一会儿,脾气性格挺相投,七八个妙龄少女聚在一起谈著京中趣事,笑声不断。 方凛站在远处看著沐浴在阳光下,温婉如水的陆文茵,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朝著陆文茵方向走了过去。 他想问问,上次他买的糕点,陆文茵可是喜欢,若是喜欢,他下次再买了送来。 他还想问问,她喜欢什么,只要是他能买来的,不会吝嗇。他就是一介武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想对一个人好,就把对方喜欢的东西捧到眼前。 哦。 他又忘了,现在的陆文茵已经被纳入了宋家族谱,是小定国公爷的亲妹妹,他往后见了,该改一改称呼,叫宋大小姐了。 “宋大小姐......” 到了近前,方凛莆一开口,宋文茵朝他看去,就听另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文茵!” 这一声呼唤,立即吸引了宋文茵的注意,是顾明璋。 她心中一阵欢喜,面上依旧温婉浅笑。 只是,想起二人已经定下婚约,脸颊又不由得染上了点粉色,刚要抬步过去。 忽地想起好像方公子找她有事,便怔怔愣愣顿住脚步,问了句:“方公子,你,有事吗?” 这时候方凛还能说什么,宋文茵跟他说话明显的心不在焉,他再大老粗也察觉到了。 而且刚刚顾公子喊她文茵的时候,她眼底的光亮,当真是让他难以忽视。 一时间,方凛心中涌起股酸涩。 顾明璋!探花郎! 顾家小公子! 哪一个身份,都不是他能比的。 还有,那小子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他当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嘴唇煽动了下,最终只道:“额,没,没事,只是打声招呼。宋大小姐若是有事,就去忙吧。” “哦,那方公子请自便,我先过去了。” 说罢,宋文茵脚步轻快地朝著顾明璋走去。 而此时的顾明璋,一身暗紫锦袍,负手而立,目光温润,只是在视线扫到方凛时候,眸底划过一抹暗芒。 “顾公子,找我可是有事?” 到了近前,相隔两步,宋文茵便没有再往前靠近了。 虽说他二人之前做过一些亲密事,但在人前,她还是会不好意思太过亲近。 “宋姨让我来喊你,说是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顾明璋嘴角噙著一抹浅笑,目光坦荡,公子端方有礼。 实则,他在撒谎。 他今日其实还没同宋夫人说上话,但他看到方凛过来,就跟过来了。 都是男人,他看得出方凛对宋文茵的心思。 左右,他认为宋文茵不会去证实。 果然,宋文茵信以为真,看看天色,確实也快到时辰了,便道:“那我去招呼各家小姐去席上。” “嗯,去吧。” 旋即,二人朝著不同方向离开。 二人走远后,树后陆琛探出了头。 哦! 又说错了,这时候该叫宋琛了。 小脑袋后面还有一颗大脑袋。 是宋文惠。 “琛儿,今日你怎么总是盯著顾公子?”宋文惠问。 小宋琛挑了挑秀气的眉,很是理所当然地回道:“我总要观察观察这位未来的大姐夫,看看是不是个斯文败类,免得大姐再次掉进火坑。” “那你观察结果是什么?” “嗯......”宋琛脑袋一歪:“是个黑心芝麻汤圆!” 宋文惠:“......” 这意思? 是说顾公子是个腹黑的? 她没会意错吧? 文惠在心中咂舌,人不可貌相也! 宋琛:“他就是想骗大姐离开,不让大姐和方公子说话。” “你个鬼灵精,人不大,懂得倒是挺多!” 正要入席的时候,宣靖王府来人了。 来人是宣靖王府的老管家,席上不少人都认识。 “宋夫人,我家王爷王妃不方便出门,命小的送来贺礼,特来恭贺三公子袭爵。” 说著,老管家一摆手,身后几个家丁抬著五只厚重的红木箱子进来了。 箱盖打开,席上人伸著脖子瞧。 差点闪瞎了眼。 琳琅满目的珠宝,竟还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不少人看著眼馋,却也在心中暗自重新衡量了一番宋府。 谁人不知宣靖王夫妇清贵,不喜与人来往,竟是对宋氏另眼相看到这种地步。 “王爷王妃客气了,替我回去谢谢二位,改日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宋今瑶不管席上人是什么心思。 笑吟吟地对著老管家道谢。 王府的管家,在京中比五品官还要得脸,可不是能怠慢的。 留人在府內入席,老管家推辞,只道要回去给主子復命。 宋今瑶便也没再挽留,命了老大出去相送。 不大一会儿,裴大人的贺礼也到了,是晏玄带人亲自送来的,只说自家大人有差事要办,改日再亲自登门贺喜。 这下,席上响起了窃窃私语。 隱约听到那么一两句:“难不成外间传闻是真的?裴大人当真对宋氏......” “估计怕是,这贺礼,比宣靖王府的还多,都快赶上聘礼了......” 其余的话就越发小声了,宋今瑶只当没听见。 神色自若地在席上招待宾客。 ...... 宴席是在申时末结束的。 宋今瑶送走宾客,转身回了清暉院。 沈清墨自从有孕后,孕反应有些重,每日都要午睡会儿,今日已经过了时辰,困得她无精打采的。 春枝搀扶著回了福瑞院休息。 宋渊(陆渊),宋墨白(楚墨白),宋川(陆川)。 兄弟三人在席上没少被灌酒,宾客走了后,也由小廝搀扶著回了各自的院子。 宋渊担心自己一身的酒气会熏到沈清墨,便迷迷糊糊吩咐七斤八两將他送去了书房休息。 西霞院。 完全是另一种情景。 老四宋川借著酒劲,嚷嚷著再也不想睡书房,直想往主屋钻。 惹得崔玉窈一阵头疼。 偏偏小萝还劝她。 “小姐,不若你就接受姑爷吧,瞧著怪可怜的。” 最好是趁机把房圆了,她们院子里也好早日有小主子。 可怜? 崔玉窈闻言蹙了眉。 往扒著门缝赖著不走的宋川看过去一眼。 小萝在里面掩著门,不敢违背小姐的命令放人进来,又不敢太过用力关门,姑爷的一只手和一只脚还在门缝里掩著呢,她怕把人弄伤。 两头为难,又忍不住劝起了崔玉窈。 “小姐,要不把姑爷放进来?你愿意不愿意都和姑爷好好聊聊?” 崔玉窈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聊,也不能是现在啊! 她跟个醉鬼有什么可聊的? “让外面的小廝把四爷拉去书房,再吩咐小厨房煮些醒酒汤送过去。” 崔玉窈揉著眉心吩咐。 小萝无奈,只得隔著门缝喊人。 很快平日里伺候在宋川身边的两个小时,把人架走了。 宋川迷糊著,嘴里不满地哼哼。 倒也没剧烈反抗。 小萝鬆了口气,心中也庆幸,姑爷喝了酒虽说有些耍无赖,倒是话不多。 宋墨白回自己的听风阁,从药箱里翻出个醒酒丸吞了下去,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一会儿,酒意也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换了身衣裳,去了马概牵出匹黑马。 骑马往南城而去。 养父答应今日来府上的,结果到了宴会结束,他也没看到人。 有些担心,还是决定回南城的宅子看看。 第267章 你和他绝无可能 两柱香后。 宋墨白骑马到了南城的宅子。 他像一阵风衝进去。 三进的宅子並不大,几息间他绕了个遍。 竟发现里面人去楼空。 就连平日府內那个刀疤脸老嬤嬤也消失了。 “傅老头到底在搞什么?” 宋墨白不安的嘀咕声。 最近傅老头总是神神秘秘的,三天两头的失踪,来往宅子的陌生人也越发多,让他觉得这老傢伙一定背著他在搞事情,可问了又不说。 宋墨白在院子里踱著步,思索著养父有可能去的地方,这么一深思,竟是惊恐的发现,他的养父还真是神秘。 忽地想到什么,他旋即跑去书房。 书房內养父掛在墙壁上的,那把视若珍宝的佩剑也不见了。 他心里一咯噔,脑袋嗡鸣了一瞬。 转头就看见书桌上养父给他留了一张纸条。 【莫找,有事离开,归期未定!】 “还真是惜字如金,也不说清楚。”宋墨白心里嘆了口气。 养父一直这样,可真是来去瀟洒。 宋墨白无奈又担忧。 把宅子大门重新锁好,跨马离开。 路过麒麟街,见到一家新开的点心铺子,想起五弟琛儿喜甜,便下了马,打算买一些回府。 这家点心铺子生意很火,不少人在排队。 他一身矜贵的打扮,再加上俊逸的外貌,往那里一站,就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不少小姑娘嘴角捂著帕子偷看。 宋墨白也不在乎,似乎习以为常了。 不得不说,这一世的这身皮囊当真是不赖。 若是生在现代,他非要靠著这一张男女老少通吃的帅脸,闯闯娱乐圈。 点心铺子旁边是个在外摆摊的小茶楼。 茶楼旁边还有几个小摊小贩。 有一个小贩摊位上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宋墨白不由的脚步往边上挪了几步,打眼看过去。 就听那小贩跟旁人在窃窃私语议论。 “听说了吗?再过几日越国使臣就到了,你们说现在咱们正在和北疆打仗,越国这时候派使臣前来,所为何事啊?” 另一人压著声音轻嗤了声;“你有那閒工夫,还是好好经营你这小摊子吧,那都是国家大事,跟咱们平民老百姓关係不大。” 先前说话的人不服:“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万一越国不安好心,是来搞事的呢?你可是忘了?二十几年前,北疆和咱们打仗,咱们可是丟了三座城池......” “欸......” 说著,这人往四周看了眼,宋墨白察觉对方视线,紧忙侧过脸去看向其他方向。 以往他还真不在意这些国家大事,但现在他身为定国公爷,自是知道母亲宋今瑶的一些筹谋,便也对这些事多了些关注。 旋即,就听那人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听说没?陛下身体欠安,怕是......你说最后会是哪位皇子登基?大家都看好七皇子,要我说那个九皇子也不赖......” 九皇子? 宋墨白听著微微拧了眉。 这位九皇子好似挺神秘,他都知之甚少,怎么民间倒是传言开了? 另一个人胸无大志,不以为意:“我说兄弟,这些关咱们什么事?谁当皇帝都一样,只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管他上面坐的是谁呢!” “你说的倒也在理。” 二人头挨著头说话,一回头就瞧见身后站著个中年书生气的男人。 惊呼声:“我说老於,你怎么不进去说书了?跟我们瞎凑什么热闹?” 那中年男人嘿嘿一笑:“听你们聊到九皇子想听听,给我的话本子找点灵感,来,你再跟我讲讲九皇子唄。” “那成,你听我跟你讲啊,这九皇子......” 说话的男人眼睛滴溜溜转一圈,便拉著说书先生口沫横飞起来。 话里话外全是对九皇子的大肆夸奖。 顿时,宋墨白就没听下去的兴趣了。 以他的智商,琢磨一下就知道,这挑起话头的小摊贩,定是九皇子安排在民间给自己造势的人。 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事跡渗透给茶寮的说书先生,再通过说书先生的嘴,传播出去。 就算日后有人说起,也谈不上他故意而为之。 手段倒是还算高明。 很快,点心铺子门前,排队轮到自己了。 宋墨白往前侧方挪了几步,突地身后响起一声娇喝:“喂!前面的公子,你没按队形排队,所以这份糕点是我家小姐的。” 闻言,宋墨白下意识剑眉蹙起。 哪家的刁横丫鬟? 就在自己身后排著队,差这一时半会儿功夫吗? 这时就又听点子铺子里面的伙计抱歉道:“实在抱歉,今日的点心已经售卖一空,就剩这一份了,你们二人到底是谁排在前面的?” 宋墨白一听,原来如此。 他刚刚为了听那边小摊贩说话,確实是队形排歪了,但大家都排了好一会儿了,有眼睛的都该知道他是排在前面的吧? 这般想著,身后小丫鬟依旧没完,甚至还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宋墨白很不爽,冷著脸回身看过去。 “这位姑娘,有眼睛的都该知道,我是排在你前面的。” “前面又怎么样,那你也得让著我。” 身后粉衣丫鬟怒著一张脸,满脸的傲气骄横。 可待看清宋墨白的脸时候,顿时瞪大眼,羞红了脸。 这,这位公子生得真是好。 小丫鬟满眼冒星星。 “姑娘,你口水流下来了。”宋墨白不喜地蹙眉。 “啊?”小丫鬟三魂七魄立马归位。 看在这位公子生得俊俏的份上,她本想把最后一份糕点让给对方。 这会清醒了,转念一想,自己买不回去糕点,免不了会被小姐责罚。 又见宋墨白是自己来排队,虽说穿戴像那么回事,但谁家的公子哥会自己来排队? 哪个不是打发小廝丫鬟来的? 这般想著,小丫鬟又觉得,自己得罪了也无妨,再好看她也不能因此挨板子。 “喂!那份糕点是我家小姐的!我们小姐是秦府的小姐,你只是个贱民,还没资格跟我们小姐抢东西,识相的就让开!” 小丫鬟理直气壮地叫囂。 宋墨白本不想和女人多计较,若对方好好说,他不是不能让步,一份糕点而已,五弟今日吃不到,他改日来买就是了。 但这会儿见对方说话这般没礼貌,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也知,自己独来独往惯了,身边没带小廝,是让对方看低了。 顿时,心中也生了几分火气。 “姑娘,就算你家小姐是天潢贵胄,但凡事都要讲个规矩吧。” ......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靠在边上。 此时,马车的窗幔是撩开的。 里面坐著两个妙龄姑娘,其中一个隔著人群看到宋墨白的那张脸,顿时激动起来。 她抓著另一个气质冷傲的妙龄女子胳膊,嗓音都发颤了。 “霜回,快看,那就是宋府新袭爵的小定国公爷!” 孔欣欣,李婉茹的大女儿,此时的她一脸娇羞,又忍不住透过窗幔偷看。 上次她也是在街上瞧见的宋府这位三公子,一见倾心。 本来她还在为今日参加不了宋府宴请,而暗自神伤,遂出来找秦霜回散心来了,没想到竟是在街上偶遇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觉得,他们还是有缘分的! 秦霜回顺著孔欣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眸底划过一抹异色。 忽地,她面容冷了几分,盯住孔欣欣:“欣欣,你和他绝无可能!” 一下被说中了心事,孔欣欣面上闪过尷尬,嘴硬道:“霜回!你胡说什么呢?” 秦霜回依旧盯著孔欣欣看,把孔欣欣盯得越发不自在。 她最后一咬牙:“行吧,什么也瞒不住你!我承认,我就是心悦宋三公子,这总行了吧!什么绝无可能?什么事都是事在人为的,我相信,以我的真心,一定能打动他。” 秦霜回眼睫煽动了下,什么也没说。 孔欣欣早晚会知道,这份少女情怀,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无疾而终。 就单单上次在宫宴上,李婉茹针对宋今瑶之事,两家就已经结了怨。 宋今瑶怎么可能会接受李婉茹的女儿做儿媳? 孔欣欣想的太简单了! 更何况,二十几年前,孔欣欣的外祖父,忠勇將军还...... 若是被宋家和燕家知道忠勇將军李承平当年做的事,怕是宋燕两家会恨不得杀了孔欣欣一家吧? 还结亲? 怎么可能? 秦霜回想著,打了个寒颤。 第268章 裴大人怕是不大清廉 秦霜回拧著眉,不知该如何劝阻孔欣欣。 突觉手臂被人圈住。 “霜回,你快去让人別为难宋公子了,就一盒点心罢了,回头我派丫鬟去排队,给你买个十盒八盒的。” 孔欣欣娇柔软语地跟秦霜回撒著娇,看到秦霜回的那个丫鬟在大庭广眾下为难她的心上人,孔欣欣一颗心都要碎了。 也不想想,宋墨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秦霜回被孔欣欣磨得心中烦闷,点头应下,旋即派了另一名丫鬟过去点心铺。 宋墨白那里。 旋即他就看到从远处跑来一名穿绿萝裙的丫鬟,跟在他眼前寸步不让,非要跟他爭糕点的小丫鬟耳语几句后,后者不但不跟他爭糕点了,態度也变成了奉承。 “原来是宋小国公爷,奴婢未能认出您,刚刚失礼了,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奴婢计较,这最后一盒糕点我们小姐说,就让给小国公爷了。” 让? 宋墨白心中冷笑。 紧接著,绿萝裙丫鬟递给宋墨白一本诗集。 又道:“这是我们小姐所做的诗词,就送给宋小国公爷当做赔礼了。还请您,莫跟这小丫头计较。” 绿萝丫鬟语气里不乏骄傲。 她家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连著两年在诗会上夺冠。 多少公子花重金只为了求得她家小姐的一本全诗集,都无功而返。 这次,小姐为了帮孔小姐平事,可真是捨得,算是便宜宋小国公爷了。 宋墨白不知对方所想,但也是真没把这本诗集当回事。 接过,隨手揣进袖口,並未打开看。 他承袭了五千年歷史文化,什么诗集没看过? 这一个闺阁千金的诗集,还能有唐诗宋词好吗? 他觉得先前那个小丫鬟的话,依旧不是很中听,什么叫让给他? 这分明就是他的好吧? 不过,无所谓了,没必要计较。 小丫鬟行了礼后,就往对角的马车走去。 宋墨白扫了眼,给糕点铺子扔了银子,拎著糕点,也打马回了府。 进府的时候,天边已见暮色。 宋管家还在忙著指挥丫鬟小廝清理院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宴席上用的桌椅板凳都需要规整入库,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做的,可得小心这些,莫得磕碰了去。 看天气,今夜似乎要有雨,花房挪过来的盆栽,也得搬回去。 宋管家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见宋墨白回来,匆匆行了礼道:“三少爷,今日大家都饮了酒,晚膳老奴自作主张,让厨房做了些清淡养胃的,这就命人给您送过去。” “若是不对胃口,三少爷儘管告诉老奴,老奴再吩咐厨房重做。” “不必麻烦了,我不挑食,宋管家你自去忙吧。” 宋墨白应了声,回了自己的听风阁。 虽说换了身衣裳,但闻闻身上还是有酒气,唤来小廝打了热水,打算沐浴一番。 “砰!” 脱衣的时候,那本诗集突地从袖袋里掉了出来。 宋墨白弯腰去捡,隨手翻了两页。 驀地,瞳孔一震。 连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来。 “天!这,这是......” 他手指发颤地轻抚过诗集上的字跡,难以置信。 竟然是他那个时代的唐诗宋词! 想起秦府小丫鬟的说辞,说这是她们家小姐自己做的诗词,难道? 难道秦家小姐也是穿越的? 那秦家小姐叫什么的? 秦霜回? 宋墨白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魂穿到这个歷史上没有的朝代这么多年了,终於要遇到老乡了吗? 顾不得沐浴,他迅速穿戴好,就想衝出去探个究竟。 这时。 外面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迅速被乌云淹没,整个天幕黑压压的,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色。 宋墨白又顿住了步子。 罢了,这里是古代,这般贸然去人家府里找个姑娘太不像话了。 再说今日这天气,也不適合外出。 还是改日吧。 清暉院。 天气突变。 杜嬤嬤急忙点了几个人,把今日收到的贺礼搬去了清暉院主屋旁边的耳房。 这些都需要夫人过目,造册入库的。 杜嬤嬤识字不多,喊了阿蛮来帮忙规整。 要下雨的天气,室內闷闷的,宋今瑶在內室休息了一会儿,待不住,也来了耳房。 今日收到的贺礼,独属宣靖王府和裴惊蛰的最贵重,她想看看究竟贵重到什么程度。 马上就要到宣靖王府小世子的百日宴了,回礼她也需要开始准备了。 进了耳房。 阿蛮正全神贯注地拿著礼单,对照贺礼在旁一一对照。 见到宋今瑶进来,忽地噗嗤笑了出来。 “夫人,奴婢觉得这裴大人怕是不大清廉。” “......” 阿蛮能说出这话,让宋今瑶颇感诧异。 这丫头的父亲原可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 难不成裴惊蛰那傢伙,是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不成? 可礼单上不是都有写清楚了吗? 没听说有什么不对啊! 正这样想著,阿蛮从一个箱笼里翻出三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夫人,这三颗夜明珠,比宣靖王府送的那一颗还要大,怕是皇宫都难以集齐三颗同样品质的......而且没在礼单上。” 杜嬤嬤闻言,插话:“会不会是裴大人装错了箱?” 阿蛮不这么认为:“裴大人能任职大理寺卿,定是个心思縝密的,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紕漏。这呀,就是送给夫人的。” 杜嬤嬤:“那就是裴大人的手下拿错了礼盒。” 阿蛮:“那更不可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没有裴大人的首肯,他手下人怎么可能拿得到。” “说的也是。”杜嬤嬤嘀咕。 “把这三颗夜明珠单独放起来,改日送回去。”宋今瑶当即做了决定。 “夫人,裴大人送都送了,老奴看,咱们就收下吧,又不是外人。” 杜嬤嬤有些迟疑,又捨不得。 夜明珠可是好东西,最近夫人经常夜里看书,看帐册,很是费眼睛,有了夜明珠就不必熬灯点蜡了。 再说,她觉得裴大人早晚是自家人,收自家人的礼,算不得贪婪。 “嬤嬤......”宋今瑶刚要开口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 突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个福瑞院的丫鬟,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大少夫人,她,她......” 第269章 保大保小 “夫人,大少夫人动了胎气,晕了过去!” 小丫鬟一脸仓皇失措,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此时外面下起了细雨,轰隆隆的雷声伴隨著闪电落下。 雷雨交加的天气里,听得这消息,无异於雷雨炸响在耳边。 惊得人心惊肉跳 宋今瑶慌得腿脚发软。 顾不得问清缘由,强自镇定吩咐道:“快,快去请府医!” “已经派人去请府医了,就是现在福瑞院没夫人坐镇,大家都慌得很。” “我这就过去。” 说著,不敢耽搁片刻,急匆匆地往外走。 迈出门槛想起什么,顿住又道:“哦!对了,杜嬤嬤,你去把老三也叫去!他会医术,或许能派得上用处!” “是。” 杜嬤嬤应了声,抓了墙角的一把油纸伞,衝去听风阁。 杜嬤嬤前脚刚走,秋菱听到消息也撑著伞过来,跟著宋今瑶火急火燎地往福瑞院赶去。 耳房內,阿蛮手里还捧著夜明珠,刚刚听到消息,差点把手里的夜明珠给摔掉地。 见宋今瑶穿得单薄,紧忙放下夜明珠,把耳房的门落锁,衝去內室取来披风,追在宋今瑶后面而去。 从清暉院到福瑞院的路上。 风卷著落叶,伴隨著噼里啪啦的雨点。 打在人身上,竟是有些遍体生寒之感。 阿蛮紧跑了两步追上,把披风裹在宋今瑶身上。 “夫人莫急,大少夫人一定会没事的。” 苍白的安慰了声,宋今瑶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系上披风的带子,继续往福瑞院赶。 福瑞院距离清暉院並不远,但今日她竟是觉得这条路漫长无比。 远远的,能瞧见福瑞院內灯火通明,隱约有嘈杂声从院內传出来。 惹得人心烦气躁。 不管是耳边落下的雨点声,还是那方的杂乱声,都像是砸在她心上。 一下一下! 钝痛! 她一边走一边询问来报信的小丫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大少夫人怎么会动了胎气?” 小丫鬟又是著急又是愤慨,跟在一侧一双腿捯飭得飞快。 “是今夜春黛那丫鬟趁著大少爷醉酒爬床,大少夫人才......” 宋今瑶一听,脸上升起了怒火。 春黛正是前些时日清墨自己选的那两名模样姣好的丫鬟之一。 而身边这个叫春棠,也是那时候买进的府,是宋今瑶看著人模样朴实,说话爽利,命人留下的。 福瑞院內的丫鬟,都是以春字开头命名,先前的春枝,后来的春黛,春棠,春浣,春凌。 “那丫鬟可有得逞?”宋今瑶拧著问。 沈清墨因著之前被老二陆萧辜负,心是伤过的。 若是此次被这爬床的丫鬟得逞了去,怕是她和渊儿的感情会出现难以修復的裂痕。 宋今瑶想想,就揪心不已。 “夫人放心,大少爷虽是醉酒,但也没让那贱蹄子占了便宜去。就是大少夫人得知这事,难免动了气。” 闻言,宋今瑶才算是鬆了口气。 没得逞就好,老大还是爭气的。 先让府医把清墨的胎稳住,她再去收拾那个胆大包天的丫鬟。 福瑞院。 府医平日里就住在府內,宋今瑶几人到的时候,府医已经在內室给沈清墨问诊了。 老大抱著脑袋蹲在门口,一身的酒气还未散尽,整张脸憔悴异常。 春枝脸上掛著泪痕,端著一盆血水从內室出来。 “清,清墨怎么样了?” 宋渊见春枝出来,忽地站起,待看清盆里的血水后,身子踉蹌往后几步,旋即稳住身子后。 嘴里喊著沈清墨的名字,就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老大,站住!” 宋今瑶厉喝了声,把人拦下:“现在府医在里面给清墨诊治,这时候你进去,只会让府医分心。” 闻言,宋渊定住。 可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屋门。 “母亲,孩儿害怕,真的好害怕!” 他无助地哽咽。 宋今瑶没有言语,瞥了眼春枝手上端著的盆子,半盆血水浓稠得让人窒息。 她心咚咚地狂跳,似要跳出胸腔。 上前在老大肩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平復下心跳才道:“你且从外面等著,母亲进去瞧瞧。” 说罢,领著阿蛮秋菱进了內室。 这时,杜嬤嬤带著老三宋墨白也行色匆匆赶来。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嫂嫂无事的。” “嗯。”宋渊脸色哀戚,做好最坏的打算:“要是真遇到保大保小,你且尽全力保住你嫂嫂,哪怕是一辈子无子也无碍,大哥......不能失去她!” 他实在是不能不多想,那一盆血水,刺激得他要发疯! 他又慌又乱,手指都在不停颤抖。 恐慌绝望充斥著他的大脑,连呼吸都困难。 “大的小的,弟都会尽力保下。” 宋墨白丟下一句话,也不敢耽搁,进了內室。 按道理,这情景他身为小叔子是不该进去的,但人命关天,他也顾不得这些规矩礼数。 相信,全家也不会在意这个。 宋渊呆呆愣愣,像个望夫石,紧盯著紧闭的房门。 恨不得把门板望穿! 春枝泼完水回来,在门前顿住步子。 她心有哀戚,敛了敛眉眼,对著宋渊道:“姑爷,小姐会吉人天相的。” 这事怪不得姑爷,所以她对宋渊也提不起埋怨。 怪只怪那不安分的丫鬟。 竟是想趁著姑爷酒醉,爬床成为半个主子! 说著,她面上闪过愤怒,又道:“姑爷,春黛那丫头,你想想该怎么处置,奴婢想,小姐醒来,应该是不愿意见到那人。” 说完,就开门进了屋內。 提起春黛,宋渊脸上戾气横生,一向老实为人宽和的他,第一次生了杀念。 “来人!把那丫鬟押过来!” 七斤八两领命去柴房押人,不大一会儿,衣衫不整的青黛就被扔在了雨幕下的青石板庭院內。 她髮髻披散,毛毛细雨不大会儿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裙。 今日为了勾引宋渊,她穿得格外单薄,薄薄的衣料沾了雨水,呈半透明状,紧贴在玲瓏有致的娇躯上。 她似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主子们怎样的怒火。 想做最后一搏。 “大少爷,奴婢只是仰慕您,並未想要害大少夫人小產......” “小產”二字,刺激得宋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眼底染上猩红。 第270章 哪个男人不偷腥? 宋渊磨牙。 挺直的脊背,遍布寒意。 若清墨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拧断这丫头的脖子! 就又听春黛继续哀怨道。 “大少爷,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奴婢只是心疼大少爷整日操劳,却无处紓解。” “大少夫人有孕在身,不能行房事,奴婢想替大少夫人分忧,帮大少爷紓解......” 春黛梨花带雨,好不娇弱,她见宋渊没有动作,以为对方还是不忍把她怎样的。 福瑞院一眾丫鬟里,就属她姿色最好,哪个男人不偷腥? 只要她能让大少爷见识到她的美好,相信,她一定会被大少爷收入房中。 大少夫人也是,谁家的主母有孕后不能伺候夫君,不都主动给夫君纳妾吗? 那个沈清墨就是善妒,不给她们这些丫鬟机会。 既然沈清墨不给,那就別怪她爬床。 一个商贾出身的贱女人,又比她们丫鬟高贵到哪里去? 凭什么独占著大少爷? 她打听过,大少夫人有孕后,大少爷已经很久没碰女人了,男人是控制不住下半身的,她相信,大少爷只是面上装得端方,其实心里和身体上,一定是极为渴望女人了。 等她成了大少爷的妾室后,就是府內半个主子,吃喝穿戴都不是奴才能比的。 若到时候,能为大少爷生个一儿半女,一生的荣华富贵也就到手了。 这般想著,她眼神滴溜一转,跪爬著过去,扯著宋渊的衣摆。 柔弱不堪地抬起一张娇花般的脸,软著声音深情道:“奴婢爱慕大少爷,从第一次见到大少爷开始,奴婢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春黛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也很善於利用。 不知是故意,还是刚刚跪爬中无意的。 此时的她,本就单薄的衣料,胸口处露出大片春光。 只要宋渊一低头看她,便能揽进眼底更多。 不得不说,春黛某些部位,长得的確很傲人,一旁的七斤八两见了都忍不住耳畔泛红。 “求大少爷......怜一怜奴婢!奴婢爱慕您,爱慕到夜夜难以入眠......” 娇娇媚媚的嗓音,说著最容易让男人动情的情话,恰到好处地展示著以一个男人为天的仰慕。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然,宋渊垂眸,眼底没有惊艷,更没有动容。 只有杀意。 “拉下去!” “杖!” “毙!” 一字一句,犹如阎罗索命。 春黛彻底慌了。 这不是她想像中的样子! 大少爷一向温和,怎会真的想要她的命? “不!大少爷,奴婢爱慕您啊,奴婢对您的爱意不比大少夫人少!您不能这样对我!” 七斤八两架住她拖下去那一刻,春黛绝望地嘶吼。 “等等!” 这时,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是宋琛听闻福瑞院的事情,举著油纸伞,带著白芷赶了过来。 春黛仿若见到了救命稻草。 “五少爷,救救奴婢!” 春黛求救。 五少爷年纪还小,应该最是心软,只要她求求小少爷,这小孩一定会保住她。 大少爷只是个继子,而五少爷才是夫人的亲儿,大少爷应该也不会落五少爷面子。 然,宋琛的下一句话,却是直接將她打进了更深的地狱。 她浑身的血液冻结,听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口出让人绝望的话。 “白芷,通知府內所有丫鬟婆子过来观刑,敢害我大嫂?本少爷要让所有人看看,会是什么下场,也趁此机会告诫一下府內起了歪心思的,儘快收起那些齷蹉心思!” “否则,本少爷还有更狠的!” 春黛惊呆了! 这是这样年纪孩子应该说出的话吗? 可这些还没完。 又听宋琛吩咐著七斤和八两道:“给她灌碗参须汤喝下,可別让她轻易死去,不打得她皮开肉绽,骨肉断裂,难解本少爷的怒气!” 长嫂如母,敢动他嫂子? 不长眼的东西! “是!” 七斤八两有些惊恐,这府里五少爷才是最狠辣的! 这还是个孩子吗? 他二人完全忘了徵询宋渊的意见,就应了声。 白芷找了宋管家来,片刻功夫便把全府的丫鬟婆子集齐到了福瑞院。 百八十號人,围成一圈两圈,密密麻麻。 大家只以为是主子要训话,没想到一来就是让她们观刑,天空细雨绵绵,初冬的季节,隱隱有几粒冰雹砸下。 各个嚇得屏气凝神,哪怕被冰雹砸中,也大气不敢喘。 庭院中间空地上,一碗参须汤灌下去,春黛被压在长条凳子上,开始接受杖刑。 噼里啪啦的板子声,伴隨著春黛越发悽厉的惨叫,在庭院上空荡开。 闻之,比那阴雨冰雹天还要让人心底生寒。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好,下次若是谁再起了这等歪心思,就不止是杖毙这么轻的处罚了,本少爷定要命人一刀......” “一刀地割下她的肉餵狗!直到血流尽而亡!” 稚嫩的声音,说著最狠毒的话。 苍天啊! 佛主啊! 五少爷还是个孩子吗? 这简直是阎罗殿的罗剎! 宋渊站在廊下观刑。 目光复杂地看向板著脸的小人。 这半年五弟抽条很快,身量已经超过了他肩膀。 只是,五弟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之前软软糯糯的小人,怎么变化这般大? 忽地,小人扭头朝著自家大哥看来:“大哥,你没让这丫头染指吧?你要是脏了,小弟连你一起罚!” 陆琛心里想的很简单,宋家的女人是用来宠的,谁惹了也不行!大哥也不行! 他往后的甜食,可都是两个嫂嫂和姐姐包圆了的。 吃人最软,拿人手短,他虽年纪小,但也一定要为嫂嫂出气。 宋渊:“!!!” 他大哥的威严呢? 宋管家则是一脸欣慰,激动地抹眼泪。 是他眼拙了,五少爷才是几个少爷中最像宋家先祖的人! 够狠! 够辣! 也够聪明! 这一番杀鸡儆猴,相信宋府以后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了。 陆川和崔玉窈闻讯赶来,听到的就是自家五弟这一番话。 他嚇得腿肚子哆嗦了一瞬。 扭头期期艾艾地看向崔玉窈:“夫人,今日回院子后,你把为夫身边伺候的丫鬟都调走吧,往后我只要小廝伺候!” 他说得很是认真,他自认为没大哥的定力好,万不能让丫鬟钻了空子。 否则挨板子的就是他了。 之前在府內他只怕两人,一是母亲,二是夫人,现在又多一位,是他之前可可爱爱的五弟! 娘嘞! 真人不露相,小弟一发威,他腿软皮紧! 崔玉窈只淡淡看了眼宋川,便抬步进了院子。 自那日在燕府回来,这几日她极少搭理他,但这傢伙就像没心没肺似的,依旧一股脑的热乎。 整得她都有点绷不住了。 第271章 丫鬟爬床杖杀 半个时辰后。 春黛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水顺著长凳蜿蜒流下,混合著天空落下的毛毛细雨,慢慢落地,匯聚成一汪刺目的血水。 眾丫鬟婆子看著这一幕,心中凛然,垂著头,连呼吸都乱了。 又不大一会儿,春黛咽了气,被宋管家命人抬了出去。 观刑的下人眼观鼻鼻观心,麻利地冲刷地面。 小雨绵绵这会儿也停了,但头顶依旧乌云遮月,瞧著后半夜还会下的样子。 “吱呀。” 一声。 主屋的门打开了。 宋墨白和府医一前一后走出来。 二人神色疲惫,瞧不出悲喜。 陆渊见此,心里不安的厉害,他双手攥拳,哑著声音问出声:“三弟,你大嫂现在......” 话说到一半,他七尺男儿竟是泪目,不敢问下去。 先前还觉得五弟出手狠辣,这会儿倒是恨不得自己再去给春黛补两刀。 要不是那个丫头,清墨也不会怒火攻心动了胎气。 万一清墨有个好歹,他也不想活了! “大哥放宽心,嫂嫂的胎已经保住了,只是人现在还有些虚弱,在榻上调养一月便可。” 闻言,宋渊绷起青筋的拳头终於鬆开。 “太好了,太好了!” “我,我去看看你嫂嫂。” 內室。 宋今瑶正给沈清墨擦汗。 “你说你这孩子,可是把母亲嚇坏了,丫鬟不安分,发卖或杖杀了便是,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 宋今瑶说著,又忍不住心疼,她可是把沈清墨当成女儿疼的,若真有个好歹,难不成让她白髮人送黑髮人? 那岂不是跟割她肉一般! 沈清墨体虚,还未来得及回话,刚去给沈清墨取换洗衣裳的春枝回来,插话道:“夫人,这怪不得大少夫人,是春黛那贱婢装可怜,故意装摔倒绊了大少夫人一下。” “还有这事?” 宋今瑶眸底冷意乍现。 她开始只当是清墨被气的,去报信的小丫鬟也是这般说的。 却不曾想,这里面还有这等猫腻。 她就说,那丫鬟既然没有得逞,以清墨的心气,不该会气到这般严重。 她差一点就要失去清墨和清墨腹中胎儿了! 这时,见老大进来,便冷著嗓音道:“渊儿,春黛那丫头是万万不能留的,母亲知道你是个不愿害人性命的软心肠,但这次若是不严惩,往后还不知道府內会生出多少歪心思的人。” “母亲放心,春黛那丫鬟已经被五弟下令杖杀了,全府的丫鬟婆子都来观刑的。” “......你是说,是琛儿下令杖杀的?” 宋今瑶诧异。 琛儿还小,今日竟也插手管教府內下人了? 看来这孩子也是心里在乎清墨这个大嫂的。 只是,琛儿还小,就沾了血腥...... 一时间,宋今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如果小儿子再年长几岁,这般行事风格,她定是欣慰的,够当机立断,够懂大局! 可...... “嗯。”宋渊走过去,目光心疼地扫过沈清墨苍白的脸,又道:“母亲,孩儿觉得,咱们不能以年龄来看五弟,咱们都知道,他自从病好后,心智其实是远超同龄人的,甚至有时候处事比我这个做大哥的还要周全,这是好事。” “五弟是个杀伐果断的性子,原先咱们大家都没注意这点,母亲,孩儿建议寻个一文一武的大师,回府教导五弟。” 宋渊想到五弟能想到杀鸡儆猴,喊来全府人来观刑这点,又感慨道:“让五弟跟著一般大的孩子在私塾读书,太耽误他了。” “咱好好栽培,五弟將来一定会是人中龙凤。” 宋今瑶没想到老大对琛儿的评价这般高,她沉思片刻,便也想通了,小儿子行事狠辣点就狠辣点吧,终究心是不坏的。 春黛那个丫鬟敢做出爬床这等没分寸的事,確实也断不能留! 其实,琛儿没几个月就十岁了,也算不得小了,宋家不少先祖,十二三都有上战场的了。 祖父更是从小长在军营。 “容母亲事后问问你五弟的想法。” 宋琛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大哥和母亲这番对话。 往小嘴里塞了颗糖果,又撇了撇。 大哥这是嫌弃他过得太清閒了? 还是恼他刚刚太威风了? 他刚刚好像是落了大哥面子吧? 隨之转念一想,他是挺討厌私塾里那群小屁孩的,除了吃糖能跟他们混到一起去外,那群小孩简直智商堪忧到让他无语。 风水轮流转,以前他病著时候,被人笑是痴傻,现在轮到他嫌弃別人的时候了。 回府单独请先生授课,倒也正合他心意。 这般想著,便脆声道:“母亲,我同意!” 紧接著,眸底亮光一闪,又补充道:“孩儿想拜裴大人为师习武,不知母亲可赞成?” 宋琛如是说著。 裴大人武功高强,最主要,他还想跟著裴大人去大理寺,瞧瞧裴大人是怎么破案的。 还有...... 至於这个还有,那就看以后了。 他还是个孩子,能力也就在这了! 裴大人能领情就行! 宋琛心里想著,小嘴吧唧著糖果,一脸的饜足。 真甜! 一提起裴惊蛰,宋今瑶就想起那方落在倚竹苑的帕子。 神色有些不自然。 “再说吧,裴大人公事繁忙,岂能有时间教导你。”宋今瑶委婉地反对。 “那......孩儿哪天自己去问问裴大人,若是裴大人答应了,母亲也是不反对的是吗?” 小傢伙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眼底满是期盼。 让人见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额......是!” 宋今瑶皱眉,有些头疼。 自从知道裴惊蛰的心思后,她再次看到对方就很是不自在。 她都这个年纪了,不想谈情爱,情爱於她是负担,是回应不了的尷尬。 可这时候,琛儿竟然想要拜裴惊蛰为师,到底是特意?还是无意? 她狐疑地望向自家小儿子,总觉得小儿子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她看过去,又见小儿子笑得异常天真烂漫。 乌黑的眸子纯净清澈,仿若不掺杂质的宝石。 罢了,或许真是她多想了。 琛儿就算是再聪明,也就还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不可能懂得大人那些纠葛。 再说,琛儿还小,也不可能发现裴惊蛰的心思。 这般想著,宋今瑶便也止住了胡思乱想,身上疲惫感袭来,嘱咐春枝和渊儿照顾好沈清墨,便带著人回去了清暉院。 临走时,她又把福瑞院伺候的几个丫鬟叫来,敲打了一番。 崔玉窈几人还等在门外廊下,仔仔细细问了沈清墨的状况,听闻胎儿保住了,放下心来。 怕扰了沈清墨休息,便没进屋,带著人回了自己院子。 第272章 拜师习武 人都走后,宋渊看向宋琛。 “五弟?你为何突然想拜裴大人为师了?” “因为裴大人够资格教导我呀!” 陆琛状似很自然地回道。 宋渊:“......” 是吗? 他怎么觉得五弟还有另一层目的? “之前你不是一直在跟你三哥习武吗?怎么?不想让你三哥教了?” “不是,三哥平日里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况且习武这事,多一个师傅,不是更好吗,取长补短!” 宋渊: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罢了。 五弟是个有分寸的,不会胡来! 依他便是。 翌日。 宋今瑶一早命小厨房做了些適合有身孕人吃的膳食,送去福瑞院。 见沈清墨脸色比之昨夜好了很多,又命府医再次诊了脉,说是大人孩子都很好,只要接下来一个月儘量少走动,多躺著养胎便好。 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午睡后起来。 就听闻小儿子宋琛自己退了私塾,跑去了大理寺。 也不知道这小傢伙是怎么和裴惊蛰说的,那人竟是应下了。 当日下午便以宋琛师傅的名义来了宋府,教习陆琛武功。 宋今瑶听闻消息后,一阵心烦意乱。 琛儿真是给她出了好大一个难题,她不想见那人! 裴惊蛰最近不是一直在清查北疆细作的事吗? 怎么这么得閒? “走,杜嬤嬤,白霜,你们隨我去燕府看望外祖母。” 宋今瑶匆匆带著人从后门出了府,为了不和裴惊蛰碰上,连大门都没敢走。 坐上马车后,杜嬤嬤瞧了眼自家夫人,心知肚明地问:“夫人?您这是在躲著裴大人?” “......我哪有?” 宋今瑶打死不承认。 笑话!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要是承认躲著人,灰溜溜出府,岂不是很没脸。 “是,是,夫人没有躲,就是今日想看看后门的路平不平坦。”杜嬤嬤忍著笑,半顺著半取笑地说。 夫人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耍赖的模样,还是年轻时候才有过的样子。 这段时间见惯了夫人雷厉风行,强势。 乍一见这般,杜嬤嬤又是好笑,又是唏嘘。 如果当初宋家没有出事,在京城有宋燕两家护著,也许夫人上半辈子就不用活得那般辛苦。 宋今瑶闻言,眼皮子跳了跳。 平日里杜嬤嬤还是很懂规矩的,今日倒是敢开起她的玩笑了。 但到底杜嬤嬤跟了她两世,感情自然不一般。 宋今瑶心中並没生气,却也囧了一瞬。 可转瞬,她自己却又笑起了自己。 也是,她有什么好躲的。 不想回应,就装傻当不知道唄。 况且,裴惊蛰也没有挑明了说,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测。 更何况,还有之前老皇帝下的那道別有深意的圣旨。 想来,以裴惊蛰的沉稳,碍著那道圣旨,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惹两人尷尬的事来。 其实她有些掛不住脸的是,以前自己在人前信誓旦旦说过:裴大人又不是眼瞎,岂能看上她这颗老茄子! 她犹记得在刚回京赴昭庆赏花宴时候,自己对著荣阳公主说过这样一句。 原话:“不怕公主笑话,之前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那招蜂引蝶的本事,正巧我府內几个孩子的確还缺个便宜爹,要真有那眼瞎的想上杆子来帮我养孩子,我倒是有点兴趣!” 宋今瑶想著,觉得腮帮子有点痒。 忽地,马车剧烈顛簸一阵,后门的路,还真是......不是很平坦。 杜嬤嬤:“夫人,这后面的小路坑坑洼洼,要修了。” “明日走正门。” 宋今瑶正了神色,恢復了以往一贯的落落大方。 想到什么,又道:“琛儿既然已经退了私塾,看来是要抓紧给他再请个夫子了。” 老四和琛儿相继去了青云书院和私塾后,之前的夫子已经进了其他府里授课去了,这时候只能再另寻。 琛儿要文武都学,裴惊蛰教授武艺,文这方面最好能请个大儒,真正有些真材实料的。 尤其是人品要贵重,要是找来个像崔忘年那种道貌岸然的假斯文,没得把琛儿教坏。 往后琛儿可以半日习武,半日习文。 宋今瑶想著,一会儿到了燕府,这事问问大舅母和小舅舅有没有推荐的人。 宸启国也会有些世家公子是自小不入私塾和学院的。 只单独请夫子在府內教学。 只是独自长期请夫子入府一对一授课,花费会高很多。 不过现在府里不缺银子,既然琛儿想留府,她倒也不是供不起。 白霜插话:“夫人,奴婢听白芷说,五少爷已经自己给自己找好了夫子,是裴大人给引荐的。” “......”宋今瑶惊愕。 是她最近对小儿子太忽视了吗? 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琛儿有这般本事了? 还有,琛儿什么时候和裴惊蛰这般熟的? 宋府。 兰雪院 宋琛之前跟三哥宋墨白学过一段时间的功夫,有些底子在。 但他觉得三哥的招式多半都是自保,可他想学的是那种能一刀致命的杀招。 裴大人按时来府后。 宋琛小大人似的挺著胸脯,直接开门见山。 “裴大人,咱们说好了,要我拜你为师可以,但我要学的绝不是那些花拳绣腿,软绵绵的功夫,你还答应我,只要我学好功夫,大理寺办案的时候就会儘量带上我,可要说话算数!” “欸......你个小孩......” 晏青听不下去了,想说多少人求著我家大人当师父,大人都没答应,这小屁孩还讲上条件了! 但话没说完,就被自家大人一个眼风扫过来,闭了嘴。 “那是自然。”裴惊蛰挑眉:“只要你能吃得住苦!” “那当然,既然我有习武的决心,就一定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宋琛拍著胸膛保证。 一个时辰后。 陆琛腿肚子打颤,被小廝搀扶进屋。 裴惊蛰嘴角轻扯,转身离府。 上马离开的时候,宴青挠著脑袋问:“大人,您之前总让小的去私塾给表少爷送洗冤录书册,就是为了勾起宋小少爷对破案的兴趣,引得他来找您拜师?” 晏青觉得自己有点真相了。 怪他脑子笨,这时候才转过弯来。 大人真是老谋深算,做了宋府小公子的师傅,往后岂不是能光明正大的勤来宋府了?! 可是...... “大人,小的听闻你今日刚进宋府,宋夫人就从后门溜了,听说是去了燕府。” “大人?您猜,宋夫人是不是在躲著您?毕竟上次在燕府门口,宋夫人对您的態度挺冷漠的。” “大人,您上次把帕子落在了宋府,会不会是宋夫人看到,猜到了您的心思,才躲著您的,这叫不叫间接拒绝?” 晏青找死的说著。 一旁的宴玄都为他捏了把汗。 还真是什么大实话都敢说! “晏青!”裴惊蛰板著脸。 “小的在。” “回去后,罚你围著裴府,负重跑上五十圈!” “啊?” 宴玄过去,同情的拍了拍晏青的肩膀。 “该!” 那边,裴惊蛰上了马,目光幽深地看了眼宋府大门。 躲著? 无碍! 他本也没想现在就怎样,能偶尔看到就满足了。 忽地想起最近京城暗涌,他低声吩咐著宴玄:“越国使臣要到了,然北疆细作还未能清理乾净,你点几个人,暗中保护宋府。” “是,大人!” 第273章 七皇子慕容奕 兰雪院正房。 小廝心疼地取来热帕子,给宋琛热敷腿部僵硬的肌肉。 忍不住劝道:“小少爷,您何苦找罪受?您想习武,继续跟著三少爷学不是挺好的吗。” “你懂什么?三哥对我太心软,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学到真本事?” 小廝嘟囔:“裴大人倒是心狠,也不想想你还是个孩子,就不能把强度降低些?” 扎马步就扎了一个时辰,还要肩上扛著沙袋。 这种强度,就是个大人都要累到哭爹喊娘。 偏偏,裴大人对他家五少爷异常严厉,站不稳就要竹条抽小腿肚子! 小廝心中替主子心疼,不由得埋怨起裴大人不懂怜惜幼小。 活阎王就是活阎王,果然冷心冷肺! 宋琛有其他看法:“我要的就是这样!严师出高徒!往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他现在毕竟是我师傅!” “好,好,是奴才多嘴了。” 小廝说著,突然想起什么又疑惑地道:“小少爷,你明知拜师这事,是裴大人设的局,你怎么还往里钻啊?” 进了私塾后,宋琛遇到一个同窗,是裴大人大妹的小儿子。 满私塾的同窗,宋琛只和那人聊得来。 倒不是宋琛当真跟对方多有话题,原因只有两点,一是那人也喜甜,经常带些糕点去私塾,跟宋琛分享。 二是,那人可能因为有裴惊蛰这个舅舅的缘故,很是喜欢看一些有关破案的书籍,平日里聊的最多话题也是他舅舅又破了什么大案子。 久而久之,勾的宋琛也来了兴趣。 二人一来二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拜裴大人为师这件事。 小廝挠著脑袋,其实整件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到小主子低估过那么一两句。 裴大人不厚道,设计小主子这事儿准没跑。 他满脸不解,被算计了,五少爷好像还挺开心,他十个脑袋也想不明白。 陆琛不以为意:“他的算计正合我意,管他呢!反正左右是我占便宜!” 小廝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五少爷不用花银子,就得到了裴大人那样大人物师傅,往后要是惹了什么祸,还能找师傅善后。 听起来,確实是五少爷占了大便宜。 裴大人,是真傻! 算计人,还让自己吃了亏。 都说五少爷之前是个傻子! 要他看啊! 五少爷才不傻哩! 傻的另有其人! ....... 时间转眼即逝。 听说越国使臣已经到了临城,还有两三日便能抵达京城。 按照路程规划来说,其实越国使臣早该在七日前便能到京城了,可听闻越国太子和六公主一路游山玩水,生生把行程拉长了多日。 皇宫內,老皇帝收到消息,脸色晦暗不明。 手指轻敲著桌案,一下又一下。 偌大的御书房內,除了这敲击声,静得可怕。 期间,小太监上来添茶,粗手粗脚差点扫落旁边的奏摺,惊得喜公公心口一抽,正准备跪下,承受老皇帝的怒火,就见那名小太监及时接住掉落的奏摺,放回原处。 扫了眼老皇帝,似乎没有发现,喜公公捂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这才轻而缓地鬆了口气。 老皇帝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面庞照之前些时日又瘦削了不少,隱隱透著股油尽灯枯的病气。 越国使臣早在一月前就已经从国土开拔,那时候宸启国还没和北疆打仗。 这越国太子和六公主之前行程都很正常,早不游山玩水,晚不游山玩水,偏偏在得知宸启国边关起了战事时候开始拖延行程。 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很怀疑,越国这是有意拖延,好先观察看看,他们宸启与北疆,到底哪头適合结盟。 好在,这几日,边关连续传来两次胜仗的消息。 到底,这里有宋氏的功劳。 那炼钢术,新式弓弩,在战役中发挥了大作用。 可现在又有了新问题。 今年南方水涝,庄稼收成不好,若是平日这完全算不得问题,可如今边关打仗,军粮耗费巨大,不知能维持多久。 更严重的是,他这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 有时候这仗一打,两个月是它,三年五载也是它。 他还没把老七推上太子的位置,朝中反对的声音依旧很多。 原因无他,除了淑妃出身低,再就是这几年,他把老七藏得太好,没容那孩子在朝中做出什么政绩,他身体就垮了。 若是老七能趁著这次越国使臣来访的期间,促成盟约关係,那么相信朝中反对的声音就会小很多。 坐上太子之位,也就顺理成章了。 至於粮草,看看再说吧,或许仗打得快,还到不了粮草告急的地步。 老皇帝往好的方面想。 转而,他眸底又闪过一抹阴鷙。 更好的结局是,先跟越国签订盟约,等边关粮草告急的时候,他或许可以利用一下,把睿王的势力削弱,甚至连根拔除! 睿王,终究是个隱患啊! 外患要除,內患也不容助长! 还有昭庆...... 老皇帝一番考量后,压下对越国的不满。 “咳咳......” “著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全城巡逻,大理寺配合,儘快清除北疆在京城的细作,確保越国太子和六公主的安全。” 老皇帝下了命令。 “诺,陛下。” 喜公公应了声,躬身下去传令。 开了御书房的门,走出几步,就见七皇子慕容奕站在外面廊下。 “父皇今日身子可还好?” 门外不远,慕容奕见喜公公出来,召唤过去,压低声音询问道。 “回七殿下,陛下今日精神头还不错。” 吃了两颗丹药,岂能精神不好,就是不知道,丹药的药劲过去,会不会还会吐血。 这样下去,也不知道陛下能活多久。 喜公公心中如是想著,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慕容奕。 在慕容奕目光扫过来时,又迅速恢復了恭敬。 “七殿下是来看望陛下的吗?可是要老奴进去通报声?” “不必了,知道父皇身子还好,便放心了,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慕容奕当即道。 字里行间都是对老皇帝的关切,然脸上却半分没有真情流露,这些没逃过喜公公毒辣的眼睛。 慕容奕望向紧闭的御书房门,纠结迟疑了一瞬。 其实他来,本是想问问父皇,什么时候给他册封七皇子妃,距离上次宫宴已经过去这么久,这册封的圣旨迟迟不下来,他心中有些著急。 老九最近动作频繁,在民间给自己製造声望,他有了危机感,想把七皇子妃人选定儘快下来。 他想明白了,无论是让他娶秦霜回,还是娶江寒月,他总要抓紧娶一个过门才行。 他急需她们背后的势力,更急需再拉拢一些朝臣,站队到他的阵营。 还有,宋家那个丫头,他也想让父皇应下,一起赐婚,抬进府做个侧妃。 现在宋府已经恢復了爵位,背后又有燕家和宣靖王府,给陆文惠,哦,差点忘了,那丫头已经改姓入了宋氏族谱,该叫宋文惠了。 总之,现在宋文惠的出身,勉强能够得上他侧妃的位置了。 他想正妃侧妃一同迎进府,图个省事。 但到了御书房门口,又突然觉得这话,最好还是让母妃去问更合適,免得他开了口,被父皇疑心他等不及揽权。 和父皇说话,他远不及母妃更懂怎么轻重有度。 父皇那人,他是品出来了,他给你的你能接,你要的就绝对不行! 第274章 他哪个也得罪不起 慕容奕在御书房门外站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琉华宫请淑妃出面。 他转身要离开,迈出两步又突然顿住。 背对著喜公公,话里有话地压著嗓音道:“喜公公是个聪明人,该明白良禽择木而棲的道理,本殿下忧心父皇龙体,希望往后父皇这里有什么情况,喜公公能告知一二。” 闻言,喜公公头皮一阵发麻。 七皇子这是要让他监视陛下?? 这要是让陛下察觉,他老命休矣! 一时间,喜公公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入心口。 同时他又很是困惑。 陛下一心为这位七殿下铺路,七殿下只要乖乖听话,登上大宝的路途自然会顺畅,可为何还要这般做? 尤其是那献上的致命丹药? 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 在他看来,人只有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才会做出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来。 那么? 七殿下究竟不安什么? “喜公公?嗯?” 就在喜公公思绪翻涌的期间,慕容奕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又带著几分警告意味,出言唤了声。 人前温润的七皇子,此刻单一个后背,就给他一种遍体生寒感。 喜公公顿时有种腹背受敌的感觉。 一头是陛下,一头是七皇子,他哪个也得罪不起。 他想拒绝! 但也知道,拒绝的话一旦说出口,他日七皇子登基,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或许,依照淑妃的手段,他这条老命,没准留不到那时候。 权衡了下,只得垂首恭顺,说著鬼话:“七殿下实乃孝心可颂,老奴自是愿全了殿下这片孝心。” “嗯!喜公公果然是聪明人!” 慕容奕走远,喜公公才抬头。 看见慕容奕离开的方向,正是淑妃的琉华宫。 心下微凛。 重重嘆了口气! 他服侍老皇帝二十多年,最近几年是越发看不懂老皇帝了。 眼前这个七皇子,在他看来,分明算不得是个孝顺的人,可是老皇帝那般疑心重的人,却是谁也不信,偏偏信这位七皇子! 难道就只是因为这位最是酷似第一任太子? 可......像吗? 七殿下除了穿著打扮,生活习惯像那位。 五官真那么像吗? 他为何不觉得? 陛下就当真没看出来,七殿下是刻意模仿第一任太子? 欸! 人心难测啊! 圣心更是给他八百个心眼子,也摸不透! 不是他老眼昏花,就是陛下老眼昏花了! 晌午过后。 京城开始戒严,大道上,到处都能看到五城兵马司的人。 “听说没?越国六公主,是他们国家第一美女,也不知道比起咱们京城第一美女之称的秦家秦霜回小姐,二者谁更美?” “那还用说嘛,六公主是整个越国的美人,秦家那位小姐只是咱京城的美人,岂有可比性。” “欸!你这人是涨他国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秦小姐比不过越国六公主,但咱们还有其他行事低调的女子,容貌也不差。” “就是,秦小姐要说才气第一我是认的,可要论容色,那金玉堂的宋府小姐,更是娇艷灵动......绝对不会比劳什子的越国六公主差!” 宋今瑶坐著马车从燕府回来,路过麒麟街时候,听到百姓们议论著越国使臣之事。 眸色染了抹深思。 最近永嘉郡主对顾明璋依旧没有死心,隔三岔五去大理寺门口堵人。 所以茵儿和顾明璋的婚事也只能一拖再拖,不敢对外公布。 她之前和郑氏商议,促成永嘉和越国的和亲。 若是事能成,就能一劳永逸了。 这回,越国使臣终於要来了,是行动的时候了。 但她和郑氏都是女子,掺和不了朝堂之事,所以这事还需要几个舅舅和顾大人帮忙。 该怎么促成好呢? 宋今瑶垂著眉眼,坐在马车內兀自沉思著。 车內还有秋菱和杜嬤嬤二人。 秋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听到外面热闹,就掀开了窗幔一角,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百姓们的议论。 马车走走停停,秋菱听了一会儿。 放下帘子扭头,不知愁苦,与有荣焉地笑道:“夫人,外面百姓议论的金玉堂宋府小姐,不就是二小姐吗!” “算他们还有眼光!咱们的二小姐那容色的確是数一数二。” 宋今瑶听得秋菱提到二女儿。 心口控制不住突突了两下。 不由自主想起那日老四媳妇崔玉窈带回来的话。 说是:秦霜回宫宴上趁乱推惠儿下水,关键癥结在七皇子身上...... 驀地,宋今瑶攥紧了拳头。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老皇帝任何一个儿子! 看来,为了以防万一,惠儿的婚事,她也该做打算了。 原以为,宋家翻案拿回爵位后,她能鬆口气了。 却是因著两个女儿的婚事,越发犯愁。 真是应了那句话:养什么操什么心! “夫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秋菱忧心出声,惹得杜嬤嬤也紧张看过来。 “无碍,就是有些乏了。” 宋今瑶不想在马车上跟二人说太多,转移话题问:“还有多久到府?” “回夫人,转个弯就到了。” 秋菱掀开窗幔一角看了眼后道。 话落,突然神色一变。 又低呼:“夫人,外面是喜公公,像是朝著咱们府方向去的。” 闻言,宋今瑶也顺著车窗微微探出头看去。 还真是喜公公,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 手里似乎还拿著一轴明黄圣旨。 宋今瑶目光顿在明黄圣旨上,瞳孔一阵剧烈收缩。 “下车!” ...... 一盏茶后。 宋府清暉院小花厅。 把人请进府。 丫鬟婆子上了茶点,退出去。 只留杜嬤嬤在旁伺候。 似乎喜公公也有话单独同她讲,见到宋今瑶身边的人都出去后,也递了个眼神,把自己身边两个小太监支走。 明黄圣旨被那二人放在喜公公身侧的案几上,出去关上了门。 宋今瑶手指圈著茶盏,半垂著眉眼扫了一眼圣旨,不动声色地先开口。 “喜公公,今日怎的得空出宫了?” 说话的同时,心中猜测著,喜公公没有进来就宣旨,看来这道圣旨不是给她的。 第275章 喜公公上门 宋今瑶心中如是想著。 就听喜公公道:“杂家今日是奉了陛下的命,要去秦府宣旨,册封秦家秦霜回小姐为七皇子妃。” 宋今瑶听了,先是一怔,七皇子妃人选最终还是定了秦家女! 那么,惠儿的婚事,是不是就不著急定下了? 七皇子应该不会再打惠儿的主意了吧? 秦家人好脸面,可容不得二妃同时进府。 主要时间仓促,她心中还没有太合適的人选,若这般急著给惠儿定亲,怕选错,怕嫁错。 喜公公:“这不,想著还欠宋夫人一句道谢,就稍稍绕了路,先来了这一趟。” 紧接著,喜公公后半句话,又让她心下瞭然。 “看来喜公公是去了我送您的那处宅子。”宋今瑶端著茶盏,面上笑容亲切真挚。 那处宅子內,可是有著她送给喜公公的大礼。 是她命令影七千辛万苦寻来的,用来拉拢喜公公的。 喜公公这人伺候老皇帝时间最长,忠心自是不用说,平日里贪財却也极有分寸,可以说看似好打交道,实际上却是极难拉拢。 如今看喜公公態度,她这份礼是送对了! “去了,去了……这礼,咱家可真是太喜啦,宋夫人有心了,日后您若是有什么需要我这个阉人的,儘管说,只要我这具残身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喜公公有些激动,眼尾泛著红意。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宋今瑶笑得又极为真诚,跟往日皮笑肉不笑可完全不一个样子。 当日,收了宋氏送的房契时候,虽听对方特意提醒,宅子內的人定是他想见的。 可去了,他万万没想到,宋夫人竟是手眼通天,把他寻了半辈子未果,年幼失散的家妹找到了。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了,以前在宫內不得势时候没能力找,等有能力了,物是人非时代变迁,早期的线索也都断了。 宋夫人,是他的恩人啊! 他还以为这辈子要抱著遗憾入土呢。 家妹不但找到了,还生了一双儿女,这下好了,若是將来老皇帝薨了后,他万幸能全须全尾从宫內出来,就能跟家妹一起,颐养天年了。 阉人怕什么? 没个后,怕死了都无人收尸。 有家妹的孩子在,他也算是有后了! 想著,喜公公抻起袖口擦了擦眼角。 投桃报李的透露道:“宋夫人,七皇子曾经向陛下提过,要纳府內二小姐为侧妃,被陛下拒了,不过七皇子並未死心,还请宋夫人心里有个准备。” 喜公公也是个人精,若是其他人家听到自家女儿被七皇子相中,怕是全府都要烧香拜佛高兴坏。 但是,换成是宋夫人,这喜事就不是喜事了。 闻言,宋今瑶先前刚刚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是真没想到,七皇子竟会对惠儿当真上了心。 只是这份上心,是看上了惠儿本人? 还是背后的燕家势力? 听到老皇帝回绝过七皇子,她那半提著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些。 不止她不赞成这门婚事,老皇帝也是一样的,那这就好办多了。 想想也是,当年宋家的冤案就是肖太后的手笔,老皇帝心知肚明,应当也是不大愿意自家儿子娶宋家女! 心中揣度了一瞬,她面上撑著平静,感激地道:“多谢喜公公提点。” 说著,给杜嬤嬤使了个眼色,杜嬤嬤会意,照往常规矩,塞给喜公公一个银袋子作为打赏。 喜公公並未婉拒,大大方方收下。 “宋夫人总是这般客气,那杂家就却之不恭了。” 喜公公笑眯眯塞好银袋子,放在胸口衣襟內。 他作为阉人,早就没了男人的乐趣,如今又岁数大了,最喜欢的便是银子,这能带给他安全感。 更何况,宋夫人不缺银子,他就是收了,对宋夫人而言也不算什么。 但他就不一样了,以往孤身一人,在宫內得了封赏,便也隨手挥霍了,如今宋夫人帮他寻回了家妹,他总要在自己还能有点用的时候,给家妹多存些银子,安置妥当。 宋今瑶也乐得见对方这样。 再多的恩情,没了银子打点,只会用一次少一点。 只有打赏到位,恩情才能拉长。 如今她能搭上喜公公这条线,算是求仁得仁!日后定然会有大用! 说句玩笑话,她现在算是撬到了皇帝的墙角! 喜公公还要去秦府宣旨,同宋今瑶又坐著閒聊了一些,宋今瑶从对方话语里,亦是又得了不少內幕消息。 尤其是老皇帝服用丹药一事,这让她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好在活了两世,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杜嬤嬤为其新续的一盏茶喝完,喜公公便起了身,告辞。 送人出府的时候,喜公公再次委婉表示,若是宫內有什么变动,牵扯到宋府的,一定会尽所能的送消息出来。 这也正是宋今瑶想要的。 喜公公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在喜公公的马车离开前,崔玉窈听到消息追了出来。 “母亲?我能不能求喜公公点事儿?” 崔玉窈忐忑地问。 她是听丫鬟同两名小太监閒聊,说要去秦府宣旨,这才追了过来。 她想跟著喜公公一起去秦府,不然就她自己去,十有八九还是会被拦在门外,不得而入。 距离上次秦霜敏被秦老太君罚跪祠堂,高热不退,已经好些时日过去了。 她实在是担心得紧。 秦家二房的伯父伯母外出还没回来,现在二房的主子,只有秦家大哥和秦霜敏兄妹俩在秦府。 秦家大哥平日里又有事要忙,估摸著秦大哥一出府,双敏又要受秦老太君和大房人的磋磨。 尤其是,她期间递了多次帖子,双敏也没有回。 这更加让她忧心不已。 心里猜测,秦双敏大概是被秦老太君禁了足。 她想去看看,只有亲眼见到人安然无恙,心里才踏实。 崔玉窈把心中想法同婆母宋今瑶大致说了一下。 就见宋今瑶眉峰微蹙,想著上次玉窈同段家小姐在秦府大闹那一场,估计这孩子去了秦府,定不会得到什么好脸子。 但秦霜敏那孩子也是个好的,能把秦霜回推惠儿下水一事偷偷告知玉窈,就冲这点,其实她宋府也该去人探望一番。 沉吟一瞬,宋今瑶抬眸道:“你自己去,怕是会吃亏,这样吧,让惠儿和你一起去,母亲再派影沉从暗中保护你们。” “另外,杜嬤嬤,你让人去库房准备些补品,让玉窈给秦家小姐带去。” 崔玉窈闻言,欣喜,福了一礼:“儿媳谢过母亲。”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宋今瑶笑著嗔了句。 去到喜公公马车旁,把原委同喜公公说了一番。 喜公公从马车內探出个脑袋,笑著应下:“宋夫人且放心,有杂家在,没人敢给四少夫人脸子看。” 只是捎带崔玉窈去秦府,这事对喜公公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应下的很爽快。 不大一会儿,二女儿宋文惠被喊来,拎著补品,同崔玉窈一同上了马车,跟在喜公公后面去了秦府...... 再次回到清暉院,宋今瑶径直钻进了书房,挥笔写了封信,唤出影七。 “你去趟昭庆公主府,把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大哥手中。” 从喜公公那里得到的信息,她要第一时间传给大哥和昭庆,不管那二人会怎么安排,总要提前心里有个准备。 这一世和上一世很多事件走向都不同了,有七皇子给老皇帝献上的有问题丹药,怕是老皇帝这一世活不过上一世的时间点。 很多事情,大哥和昭庆要早做准备。 “是,夫人。” 影七离开后,一直跟在宋今瑶身侧伺候的杜嬤嬤,忽地瘫坐在地。 她瞪大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夫人,陛下吃的丹药里当真有毒?七皇子送的?” 宋今瑶没说话,毒应该倒不至於。 毕竟老皇帝也不会傻到那般地步。 太医院御医也不都是摆设。 听喜公公话里意思,那应该是一种以燃烧人生命力为代价,提高精气神的药物。 通俗来讲,就是服用此药,能让人短时间內身体机能或者精神状態恢復到最佳状態。 后果是,比如这人原本还能活三年,但多次服用此药后,寿命就会从三年缩短到一年,甚至更少,主要取决於服药的次数。 小的时候,她听祖父说过,在军中也有类似的药物。 只是知道的人甚少。 一般只有將士重伤之际,奋力一搏,突围时候才会使用此等禁药。 宋今瑶坐在书案后,手指尖习惯性地拨动著手腕上的菩提手串,眼底浮上一抹讥誚。 老皇帝几乎已经把对七皇子的看重摆在了明面上,七皇子在这种情况下献上有问题的丹药,其目的还真是耐人寻味。 是嫌老皇帝活的太长,等不及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了吗? 一旁的杜嬤嬤不知宋今瑶所想。 她还在余惊中未抽回神来。 宫內的人向来说话喜欢话里藏话。 喜公公就算是给宋今瑶透露消息,跟宋府无关的內容,也会採取隱晦的方式透露。 杜嬤嬤自觉没那玲瓏心,也没那转得快的脑子,之前一直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人早走了,看到自家夫人一脸肃穆地开始写信。 便站在一旁开始琢磨了。 才惊觉自己方才听到了天大的內幕。 惊得她头皮发麻不说,一颗老心臟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第276章 怎么有脸上门的 “天吶!下回喜公公来,老奴可是不敢在旁伺候了,老奴这小心臟遭不住哇!” 杜嬤嬤拍大腿:“那个阉人,说话跟猜谜似的,老奴愚钝,这会儿才磋磨明白那阉孙什么意思,可是要嚇死!” 她就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婆子,这等皇家机密被她听了去,只觉得脖子凉颼颼,心一突一突的。 宋今瑶掀了眼皮子看向杜嬤嬤。 “嬤嬤,往后喜公公来,还真就只能由你在旁伺候。” 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再多的秘密也不会从杜嬤嬤嘴里传出去。 前世,杜嬤嬤才是唯一跟她从头走到尾的人。 要说最信任,最忠心的,非杜嬤嬤莫属。 是以,宋今瑶很多时候,也不恼杜嬤嬤私下里说一些越俎之言。 正这时...... “扣扣扣!” 突地,门外响起敲门声。 紧接著宋管家的声音传来:“夫人,崔大人带著崔家大小姐来拜访。” 宋府有规矩,书房重地,除非夫人允许,一切人不允许擅自进入,宋管家守著规矩,在门外稟报。 宋今瑶听了一阵诧异。 崔大人? “你是说崔忘年?”他来做什么? 宋管家隔著门板:“正是崔祭酒,可是要放他们进来?” “放?放什么放?”杜嬤嬤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咱们府和那个老蔫菜是什么关係,他心里没点数吗?还拜访,黄鼠狼给鸡拜年还差不多。” 杜嬤嬤一通说完,惊觉自己有点越俎了,又躬身问宋今瑶:“夫人,您怎么看?当真要见吗?” “......”宋管家站在门外,嘴角一阵抽搐。 杜嬤嬤的骂功又精进了。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崔忘年那老东西突然来拜访,准没好事。 但身为管家,总要先稟报了主子才能做决定。 要不要放那只老黄鼠狼进来。 宋今瑶从太师椅上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 “既然人来了,就见一见吧,我倒是挺好奇,他是怎么有脸登咱宋府大门的。” 说罢,领著杜嬤嬤开了门,一路出了清暉院,往前院正厅而去。 然,刚跨出清暉院院门,宋今瑶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 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崔大人任职国子监祭酒,乃四品。” 宋管家和杜嬤嬤不明所以。 正发蒙的时候,就见宋今瑶转身往回走。 “夫人?”杜嬤嬤在后面唤了声。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走一半又回去了? 她和宋管家面面相覷。 “宋管家,你先去请崔大人去正厅等候吧,我换了衣裳就过去。” 宋今瑶的话在风中传来,宋管家应了声,转身去了府门处。 心道:去见外人,的確需要穿戴讲究些,夫人是个懂体面的。 ...... 秦府。 崔玉窈先下马车,领著小萝去叩门。 果然门房小廝一见是她,直接把她拦在了门外:“宋四夫人,我家二小姐在养病,不宜见客,还是请回吧。” 小廝语气很不好,上次放了这崔氏和段家小姐进府,结果这二人跟秦老太君身边的老嬤嬤动了手,后来他们可是挨了好一顿罚。 虽然带人进府的是秦大公子,可受罚的是他们这些奴才。 “哦?” 这时,喜公公拿著明黄圣旨从车內下来,长长地哦了声。 又用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道:“宋家四少夫人是杂家带来的,怎的?秦府大门很金贵吗?我等不能进?” 小廝闻声看去,顿时嚇得屁滚尿流。 就算不认识喜公公,但是也认得喜公公身上一等宦官服。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宫里的大公公拦在门外呀! 得罪不起! 几名门房小廝忙仓惶磕头:“公公误会了,小的不知道宋府四少夫人是跟著您来的,多有得罪,还望公公饶命!” 喜公公睨了眼匍匐在地的秦府小廝,冷哼:“既如此,那还不快让开?找个人带宋家四少夫人去秦二小姐处!” “是,是,是!小的这就安排!” 小廝擦著额头冷汗起身,正要安排找来府內丫鬟带路,就听崔玉窈不冷不热道:“不必安排人领路了,双敏的院子我还记得,只要你们不拦著就行了。” 小廝匆匆看了眼喜公公脸色,忙不迭对崔玉窈道:“不拦,不拦!” 心里嗷嗷叫:姑奶奶呀!可別上眼药了!有皇宫里的总管大太监护航,他们岂敢再拦呀!就是秦老太君在,怕是也不敢拦啊! “那喜公公,我和小妹先过去了。” 崔玉窈和宋文惠给喜公公福了一礼,转身往秦霜敏的院子而去。 喜公公留在原地再次开口:“杂家今日是来宣旨的,还不快去通知府內人过来接旨?” “哦,既然秦二小姐在养病,就莫要惊扰了,让府內其他人来接旨吧!” 按理说,秦家秦霜回被封为未来七皇子妃,喜公公就算不待见秦家,也该给几分好顏色。 但是一想起今日在御书房门口,被七皇子半威胁半拉拢那一出,喜公公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他是皇帝身边资格最老的奴才,就是前一任太子慕容礪那般暴戾弒杀的人,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可一向以温和形象示人的七皇子,却是对他露出了利爪! 所以对秦府的小廝,他说话难免阴阳怪气了些。 “怎么?还不快去?” 小廝不敢耽搁,忙跑去喊主子们来接旨。 秦老太君带著一大家子来的时候有点慌张,实在是门房小廝去稟报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难临头的圣旨呢,所以心慌的头上髮簪在紧赶慢赶下,都鬆散了。 没成想,到了喜公公面前后,才知宫內来宣的是赐婚秦霜回和七皇子的圣旨! 顿时面上大喜! 命心腹嬤嬤打赏了喜公公和另外两名小太监,厚厚的红封。 当然,塞给喜公公的红封肯定要格外厚重才行。 “恭喜秦老太君,贺喜秦老太君......” 喜公公嘴上说著恭贺的吉祥话,把红封塞进袖袋,脸上也端了惯有的標誌笑容。 他能给秦府小廝脸色,可不能隨意给秦老太君脸色。 当然,对秦霜回,他也要给出好顏色来:“秦大小姐真是好福气......七皇子德才兼备气宇轩昂,秦大小姐又是出了名的才女,这桩婚事当真般配!” “至於婚期,礼部和钦天监算过后,会通知各位,秦大小姐只管等著好消息即可。” 说罢,喜公公领著人离开。 “派人去二小姐的院子看看,莫得让她在宋家人面前胡说。” 送走喜公公后。 在回院子的路上,秦霜回得知崔玉窈和宋文惠来了,顿住脚步,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 与此同时。 秦老太君捧著圣旨回去,还没从喜悦中抽离出来,便也听说了崔玉窈二人来府,去了秦霜敏院子的事。 也下了同样的命令。 她的大孙女刚被赐婚七皇子,这时候可万万不能让秦霜回推宋文惠落水的事暴露出来,以免节外生枝不说,还会影响秦霜回的名声。 皇家,能容得下一个心思恶毒的皇妃,但绝对容不下一个恶毒之名在外的皇妃! 他们秦府往后百年的荣宠,全在秦霜回身上! 等七皇子登基,他们秦家將会出来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个孙女的名声,她是一定要保住的! 身边的老嬤嬤劝道:“老太君且放心,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信二小姐是懂得这个道理的,断不会乱说。” “再说,二小姐胆子没那么大,上次老太君罚过她后,想来也是不敢做出什么有损秦府之事的。” 秦老太君听了,点了点头。 的確,二房一向听话乖顺,秦霜敏更是个软性子的。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宋今瑶和燕家人极为护短。 这事,还是要谨慎。 宋家丫头落水,事后霜回找人试探过那丫头,对方並未看清是谁下的手,这事只要双敏不往外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至於那日在湖边的人,霜回一向做事谨慎,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看到,就算是有那么一两个看到,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想来也是不敢得罪他们秦府多嘴的。 “等宋家人走了后,再去警告下双敏那丫头,让她把嘴管严实点!別以为自己和崔玉窈那丫头交好就什么都能说,让她知道,秦家才是她的家人!別里外不分!” 秦霜敏的霜花院。 崔玉窈抱著秦霜敏红了眼眶:“几日不见,你又瘦了好多,是不是她们又欺负你了?” “没,你別哭。” 秦霜敏病懨懨靠在榻上,回抱住崔玉窈安慰:“祖母只是禁了我的足,其余吃喝用戴並未苛待我。” 崔玉窈鬆开秦霜敏,环视了一圈屋內。 是,屋內摆设还是之前的样子。 並未苛待,只是照之前一样。 但比起被万般娇养的秦霜回来比,秦霜敏的穿戴规格永远要低上很多。 秦家二房伯母是商贾出身,其实手中有丰厚嫁妆。 但却不敢拿出来给自己女儿用。 只因秦老太君不准二房的女儿盖过大房秦霜回去。 这般委屈,她这个手帕交从小到大受著。 崔玉窈为好友叫屈,却也无力改变,毕竟这是別人府里的事。 再说,她之前过得也不比秦霜敏好,直到嫁进宋府,她才过上好日子。 第277章 何需在此时横生枝节 “秦二小姐,谢谢你。” 宋文惠拉住秦霜敏的手,真诚道谢。 来的路上,四嫂崔玉窈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秦霜敏是为她打抱不平,才得罪了秦霜回,被秦老太君罚跪祠堂,后又禁足的。 说到底,秦霜敏够仗义! 害她的人是秦霜回,跟秦霜敏没有关係! “往后,你这个好姐妹,我认了。”宋文惠字正腔圆爽朗地说。 隨后,她挨著床沿坐下:“其实那日落水,我掉入湖里那一瞬,有隱隱约约看到秦霜回......只是一直不敢確定。毕竟我和她无仇无怨的,她看上去又是那般清冷高傲的一个人,不像是会做那样事的人。” 所以,宋文惠一直没把心中的怀疑说出来,就连母亲,她都没有说。 没成想,绕来绕去,还真就是秦霜回对她下的黑手。 若那日落水后,她在眾目睽睽下,被外男衣衫不整地从水里救出,她的后半辈子就要搭进去了。 也幸亏那日那个不知名的男子把她拖到无人处上的岸,没被有心人看到。 这么一想,那日她对那男子態度有点恶劣了。 想著,宋文惠突然恨声道:“真是没想到秦霜回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妄我以往看过她写的几首诗时候,还夸讚她是个有风骨的才女呢!” 闻言,秦霜敏扯了扯嘴角,苦笑:“她所作之诗词,的確是旷古今。这点咱们不服也不行。” “外人都说她才气斐然,祖母更是说秦霜回是秦家百年来最有大才的女子,是身负大气运,能保秦家百年昌荣的人。” 说著,秦霜敏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又道:“所以,在秦府,我们本就不得宠的二房,更是要事事为秦霜回让道。在她的光芒下,我也更加不得祖母喜爱。” “却鲜少有人知,她背地里是个心胸狭隘的善妒之人。宫宴上,她是篤定七皇子对你有他意,把你当做对手了。” “我了解的她,是个自认为在她囊中的人事物,便不许人染指的小心肠。七皇子妃,她一直势在必得,对你动手,也符合她的作风。今日圣上已经下旨,封了她为七皇子妃,算是得偿所愿,估计以后不会再把你当对手了。” 秦霜敏小声说著。 宋文惠心里骂了句秦霜回真是有病。 “七皇子也就是跟我说了句话,哪里就是对我有意了?” 宋文惠不认为七皇子能看上她这样的黄毛丫头。 她亦是对皇室人没兴趣! 照秦霜回这样的小心肠,那么是不是只要跟七皇子说过话的女子,都要被她害一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还真是恶毒! 宋文惠气得腮帮鼓鼓的,隨口道:“我看啊,以秦霜回的品性,那些诗词,当真很难相信是她所作!” 宋文惠喜文墨,来京后就听人提起过京城第一才女秦霜回的大名。 一次上街,偶然得到一本诗集,正是秦霜回往年诗会和在各大宴会上所做诗词收录。 其中有首“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还有一首“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都让宋文惠讚嘆不已。 也曾猜想著,能写出这等坚韧高洁诗句的女子,该是何等清贵美好。 没想到,人后会是个仅仅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和嫉妒,就害女子清白的人! 这一切,都让宋文惠大失所望! 三人说著话,不大一会儿,秦老太君就派人来了霜花院。 来人是秦老太君身边的得力嬤嬤。 进来就假笑道:“哎呦,我们二小姐大病初癒,不宜过度劳累,宋家四少夫人和宋小姐若是呆著无聊,老奴可以领二位去府內花园绕绕。” 宋文惠瞪眼,这个时节了,花园里的花都凋谢了,有什么可绕的。 再说,她们本就是来探望秦霜敏的,绕什么园子? 分明是不想让她们单独多说话! 要是不知道秦霜回做的那件事,她还只当是这府里的嬤嬤热情,现在知道內情,反而能看出这秦老太君心里也是虚的了。 “不劳烦嬤嬤了,我们陪著双敏坐坐就好,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不需要招待我们。” 崔玉窈皮笑肉不笑地道,想让嬤嬤识趣,別打扰她们说体己话。 “那怎么行,老太君说了,二位是喜公公带来的贵客,恐二小姐院內的丫鬟年纪小,伺候的不周到,让老奴来招待二位。” 老嬤嬤故意提到喜公公,话里有话地说。 若不是喜公公领这二人进来,怕是这会儿崔玉窈和宋文惠已经被请出去了。 宋文惠嗤笑:“秦府真不愧是书香世家,这待客之道著实热情。” 话是好话,语气不乏嘲讽。 然这个嬤嬤装听不懂,赖著不走,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把秦霜敏屋子內的小丫鬟支使得团团转。 因著对方是秦老太君身边的老嬤嬤,秦霜敏脸色尷尬,却也不好撵人,只得抱歉地看向崔玉窈和宋文惠。 有这么个人在屋內碍眼,三人也说不上体己话了,只得转移话题,又閒聊了些无痛痒的。 崔玉窈和宋文惠也不傻,看出来了,秦老太君的人实际上是来监视的。 ...... 皇宫。 喜公公宣旨回来,淑妃得到自己想要的,从御书房离开,回了自己的琉华宫。 彼时,慕容奕还在琉华宫没走,见了淑妃回来,立即迎了上去。 “母妃?成了?” “嗯。” 淑妃淡笑著点头,仪態万千地在贵妃榻上坐下。 “圣旨已下,只等定下良辰吉日,你和秦家大小姐就能完婚了。” 说著,淑妃话音一顿又劝道:“皇儿,婚前你也勤著往秦府走动走动,跟秦家丫头培养下感情。別老是对人冷冰冰的。” “只有秦家丫头心在你身上,秦家老太傅才会真心实意帮你在朝中打点,你也好儘快坐上太子的位置。” 慕容奕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对秦霜回喜欢不起来。 那样一个一板一眼,面若寒霜的大家闺秀,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若不是为了得到朝中文臣的支持,秦霜回就算是再有才气,他也不会娶回来的。 他喜欢的是明媚灵动的类型。 就像宋府的二小姐。 自那日宫宴一见,他对她偶尔调皮,偶尔灵动的笑容久久不能忘怀。 那丫头每一个表情,不管是娇嗔,还是恼火,哪怕是不耐烦生气,都带著真实。 不像他,整日活在面具下。 而秦霜回给他的感觉,也像是活在面具下,太假。 两个同样戴著面具的人,怎么可能擦得出火花? 人啊! 或许当真是很容易被自身身上没有的特质吸引。 想著,慕容奕突然冒出一句:“母妃?父皇还是没答应我娶宋家二小姐做侧妃吗?” 闻言,淑妃突然沉下脸:“这事以后再定,你父皇既然不愿,就不要惹他不痛快了,你也知道现在是你能否登位的关键时期。” 说著,或许是察觉慕容奕脸色不好,淑妃又软下语气劝道:“你父皇的身体状况越发不好,怕是时日无多了,等你继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就算到时候你还是对宋家二小姐念念不忘,等你当了皇帝后,只需一道圣旨便能迎进宫,何需在此时横生枝节呢?” “你要记住,现在对你来说,皇位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母妃.......”慕容奕神色有些不满:“当初是您提议让孩儿纳了宋家二小姐的。” “在孩儿心中,自是知道,女人没有皇位重要。可孩儿也只是想给她个侧妃名分,这並不妨碍咱们的计划。” 淑妃嘆了口气:“当初母妃的確是有这个想法。” “想著宋家虽然没落了,但到底背后有燕家,宋今瑶又拉拢了宣靖王府,娶了她家姑娘,你相当於也拿到了燕家和你宣靖皇叔的支持,但母妃也没想到,你父皇会......” 慕容奕有些泄气:“孩儿就是不明白,我就是想娶个心仪女子做侧妃而已,父皇为何会百般不同意?要说看重门第,现在宋家也恢復了爵位,算是配得上侧妃的身份了。” “更何况,当年父皇娶您,不也没看门第吗?” 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淑妃突然大怒,拍桌站起。 “弈儿,有些话不是你能妄议的。” 慕容奕不明所以,他妄议什么了? 为何母妃这般大反应? 紧接著,就又听淑妃神色疲惫地道:“母妃累了,你回去吧,记得有空多去秦府走动走动。” 淑妃重新坐下,扶著额头摆手。 心中冷笑。 皇帝娶她的確没看门第,但看的是她这张和某人有几分相似的脸! 慕容奕看母妃这般大反应,神色变了变,最终也只能起身告辞。 不过,他临走时候突然想起一事,又顿住脚步。 带著一丝探究地问淑妃:“母妃,您刚刚提到父皇时日无多,是怎么知道的?” “您之前不是说那些丹药能治好父皇的病吗?才让孩儿献上去......” 淑妃脸色一僵,打断慕容奕的话。 “好啦!別问东问西的了!人总有生老病死,你父皇虽被人喊万万岁,但到底也是个凡夫俗子,是人就逃不过生死.....下去吧!” 第278章 本宫就让她彻底变成个疯子 “是,母妃。” 慕容奕玉眸深邃。 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淑妃,不知在想什么,行了礼后离开。 慕容奕走后,淑妃一改刚刚的疲惫,坐直身子。 “陛下的丹药可还有日日服用?”她问著身后的心腹嬤嬤。 眸底似寒潭,让人心悸。 嬤嬤上前一步,跪在淑妃脚边,边为其捶腿,边回道。 “回娘娘,陛下对咱们的七殿下深信不疑,果然如娘娘所料,只要那丹药是七殿下亲手奉上的,陛下定会吃,这几日每日都未曾落下,咱们的计划很快就成功了。” “嗯,很好。等他把弈儿推上太子之位,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到时候让製药的人,把丹药中那味药量加大。” “是,娘娘。” 嬤嬤恭敬頷首,忽又蹙眉道:“只是可惜,七皇子正妃只能有一人,秦霜回和江寒月二人又都是真正骨子里倔强的,哪个也不肯为妾。” “不然,七殿下倒是可以秦家江家姑娘同娶,这样咱们的殿下既可以得到秦太傅一眾文臣的支持,又能得到江家兵权,未来皇位就能稳固了。” 淑妃姿態悠閒地摆弄著手上新涂的丹蔻,不以为意轻笑:“江寒月乃武將之女,生性粗鄙,坐不得正妻的位置。” “况且,秦太傅乃陛下太傅,陛下不会容许自己老师的孙女做小,二者总要取其一,没什么可惜的。” “不过,这话......你倒是提醒我了。”淑妃隨手捻了颗葡萄进嘴,吞咽下后又继续说道:“兵权也至关重要,咱们是要拿到手才稳妥。” 嬤嬤抬眸:“娘娘的意思是?” “武將不止江家一人,李婉茹的父亲李承平可是忠勇將军,手下也有十万兵马,虽然不如江家兵力,但聊胜於无,相信李婉茹很乐意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七皇子府做侧妃。” 嬤嬤凝眉,迟疑道:“可李將军忠心的是陛下,就算咱们七殿下娶了他外孙女,他当真就能为咱所用吗?” 淑妃笑得越发胜券在握:“你忘了?陛下要扶持的都是我儿,他李承平既然是忠於陛下的,那自然也得忠於我儿。” 说著,淑妃又笑了下,道:“更何况,当年宋家那件案子,可是他李承平造假证,才做实了宋家私吞军械粮草之罪,害得宋家被驱逐出京,若不是宋家有先祖留下的丹书铁券保命,怕是这会儿的宋家早已无后了。” “燕家人护短,若是得知真相,你猜会怎样?有了这个把柄在手,他李承平还能不听命於咱们吗?” 嬤嬤佩服主子佩服的五体投地:“还是娘娘运筹帷幄,李將军定是怕极了他背叛宋老国公爷的事被捅出去。” “老奴听说,当年的宋老国公爷在世时,可是把李將军当做半个儿子一般栽培的。李將军叛主之事要是被揭露,不但是死罪,还会被世人唾骂。娘娘握著这个把柄,谅李將军也得乖乖听话。” “哈哈哈......” 嬤嬤的恭维,让淑妃畅快大笑。 她本就容色艷丽,这一笑,虽说也上了年纪,但因著保养得当,当真还有著那百媚横生的媚態。 嬤嬤见了,面上不显,心中却止不住嘆了口气。 若陛下不是心中一直记掛著那位长公主,拿娘娘当替身,娘娘又何苦凉了心,做到这般决绝?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淑妃突然止住笑,神色带了几分狰狞道:“凤棲宫那位,陛下最近可还有去探望?” “回娘娘,陛下昨日去过一次,今日还未曾去。” 闻言,淑妃脸上闪过厉色。 “陛下当真荒诞!若是被外人知道,他把长公主藏於后宫主宫中,世人该怎么议论?!” 嬤嬤这次没有接话,把头垂得更低了。 突地,淑妃神色上染了点哀戚和恨意:“若是长公主安安稳稳做陛下的金丝雀,本宫倒也不是容不下她,毕竟皇儿能得圣心,也多少有些她的功劳。” “但她偏生要查第一任太子慕容淮的死因,慕容淮又不是她亲生,她何苦非要揪著这件事不放手?我又岂能容她!” “嬤嬤!给她的药不要断!她不是一直要查吗?本宫就让她彻底变成个疯子!” 嬤嬤被淑妃身上的戾气嚇得大气也不敢喘,却又要迎合淑妃,只能把头垂得更深道:“娘娘,第一任太子已经死去多年,咱们当年做的又谨慎,所有证据都被咱们销毁乾净了。那位就是想查,也查不到什么,娘娘且放宽心,火烧不到咱们身上。” 闻言,淑妃身上的戾气这才慢慢消散,歪倒在贵妃榻上,慢慢合上眼。 见淑妃睏倦之意上来,嬤嬤轻手轻脚地取了毯子过来,为其盖上。 二人却殊不知,此时殿外站著一人。 寒风中,他脊背挺直,嘴角下压,眼底满是震惊和破碎,手中一把摺扇被攥紧,力气大到仿若下一刻就要被折断。 他前几个时辰,刚威胁过喜公公要把父皇的身体状况告知,若是对方知道丹药有问题....... 母妃竟然利用他弒君? 他现在有嘴也说不清了。 而且,他能说吗? 里面的可是他母妃! 慕容奕神色变化不停,眸底漆黑一片,似有暗涌。 “......七殿下?” 一名宫女手中捧著一盘新鲜的点心路过,见到慕容奕站在殿外不动,上前行礼。 慕容奕摆摆手,让那名宫女起身,隨之警告地看过去:“对任何人也不要说,此刻这个时辰点,我在这里,可明白?” 宫女扑通又跪下。 颤声道:“奴婢懂得,请殿下放心。” “嗯,起来吧,本殿下有一枚玉佩落在了殿內,你寻到后帮本殿下收起来,改日再来取。”说罢,抬步离开。 “是,七殿下。”宫女依旧垂著头,直到人走的见不到身影了,才敢起来。 宋府。 正厅。 宋今瑶换了衣裳后前来,身后跟著杜嬤嬤,白霜,秋菱,阿蛮。 气场十足! 崔忘年已经等得很是不耐烦了,脸上怒气横生。 听到门外动静,这才努力调整好表情。 这贱人! 竟敢晾著他半个多时辰! 关键是,一壶茶水都没上,让他口乾舌燥坐了半晌冷板凳! 心里再有气,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崔忘年还是掛上假笑,看去。 然,这一抬眸,便狠狠地愣住了。 不止他,就连宋管家在看到一身二品誥命服盛装而来的宋今瑶,都惊愕的张大了嘴。 夫人怎么换了身二品誥命服来了? 这是...... 旋即意识到什么,宋管家憋著笑垂下头。 他总算是明白了,夫人那一句:崔大人任职国子监祭酒,乃四品。 是什么意思了! 按照宸启国的礼制,四品官员见到二品誥命夫人,是要行作揖礼的。 若是在路上遇到,四品官员也是要给二品誥命夫人的马车避让。 尤其夫人的二品誥命得来的全是靠自己,並非是依仗的夫君和儿子,那对方这礼数更应该恭敬些才对。 当然,若对方不计较,也没有穿誥命服,礼数上也可以免掉。 夫人这身装扮前来,目的太明显! 来打崔忘年的脸了! “让崔大人久等了,真是过意不去。” 宋今瑶皮笑肉不笑地在主位落了座。 旋即挑眉:“怎么?崔大人这是年纪大了,不懂礼数了吗?” 说著,她扯了扯身上服侍,意思在明显不过,等著崔忘年给她见礼呢。 崔忘年被宋今瑶这身装扮刺激得嘴角一抽一抽的。 这女人是有大病吧? 在自己府里,还穿著誥命服? “见过宋夫人。” 崔忘年不情不愿地行了礼,憋著气在下首坐下。 崔玉双也隨崔忘年后面坐下,不过她表情很是寡淡,眸底还带著一丝不情愿,似是被崔忘年强行拉来的。 宋今瑶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道这个崔玉双看样子应该跟崔忘年不是一路人。 宋管家稍稍微有些遗憾,若夫人是男子,是朝中二品官员,让崔忘年行跪拜礼也是要得的。 欸! 打脸打得还是不够畅快! 宋管家想著,眉梢微微往上挑了挑,斜睨著瞪了眼崔忘年。 他心中觉得不够畅快,殊不知此刻的崔忘年已经差点被呕得吐血。 一开场就感觉低了宋今瑶这女人一等,之后的话可如何开口? 这次,终於有丫鬟来上茶了,崔忘年口渴的厉害。 也没看茶水烫不烫,就往嘴里送去。 “嘶......” 他烫得舌尖一阵发麻。 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宋今瑶轻笑:“崔大人?这是贵府没有好茶了吗?怎么这么急著喝?若是不够,我再让丫鬟上就是了。” 杜嬤嬤也在旁怪腔怪调说:“夫人,也不怪崔大人急,这龙团凤饼可是最顶级的茶叶,怕是崔大人很少能喝到。” 崔忘年怎么可能听不出,宋今瑶这对主僕是在阴阳他崔府穷。 心中气闷的厉害,他紧咬著后牙槽,双手紧抓著座椅扶手,才堪堪忍下要暴走的怒火。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宋夫人,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怎么说你我也是亲家......” “欸......打住!”宋今瑶打断崔忘年下面的话,不认同地反驳:“崔大人莫不是忘了?你和我四儿媳早已断亲,咱们可谈不上是什么亲家。” “直说吧,崔大人日理万机,今日来这里,究竟是为何?” 宋今瑶最不喜崔忘年这种假模假样的模样,直言开口。 “呵......是这样的。”崔忘年訕笑。 “最近我时常梦到我那原配耿氏,深觉我这个做父亲的对玉窈有所亏欠,也后悔当时不该衝动,被那丫头气得脑袋一发蒙就写下断亲书,怎么说她再有不对之处,也好歹是我亲生,想著......” 宋今瑶总算是听明白了! 这崔忘年今日来,难不成是看她宋府日子好过了,想认回女儿,攀亲来了? 杜嬤嬤瞪大眼,就差点骂人! 老东西! 脸皮是丟家了吗? 第279章 又来攀亲 “玉窈母亲死得早,那孩子打小性子又性子门不討喜,也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多关注她,让她......跟我都不亲近了。” “我.......” 崔忘年一顿煽情的表演,让在场的其他人看了直喊牙酸。 “崔大人若是想说,再认回崔玉窈这个女儿,那就不必多言了。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做覆水难收吗?” “你倘若心中当真把玉窈当做亲生女儿,又何至於走到这一地步?” 宋今瑶冷冷地道。 半点情面不给留。 崔忘年被懟得老脸通红。 他身为祭酒多年,除了面对圣上,就从没这般低三下气过。尤其是在国子监,即便那些学子背后怎么看他,但当面还是要哄著他供著他。 他没想到今日来宋府,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还未等说完,就被宋今瑶这个女人给打断。 崔忘年咬牙,却也不甘就这么无功而返。 他摊上一个好赌成性的儿子,把整个崔府拖累得家徒四壁,靠著倒卖了几间铺子过活,他的那点俸禄刚拿到手,还没焐热,就填了府內僕役的月银。 即便如此,宋家僕役的月银,还有一月的未发放。 一府的人都要吃喝穿戴,孙氏和府內另两个姨娘也都不是会节省的主,竟是瞒著他在外面不少铺子赊了帐。 昨日是月末,铺子里的管事来府要帐,可是让他丟了好一顿脸。 更可恨的是,他本是命令孙氏把崔学林那个孽障送到庄子上去,想著远离赌坊,就能戒了赌癮。 谁成想,孙氏阳奉阴违,变卖了大女儿的首饰,瞒著他置办了个宅院,竟是把崔学林偷偷安排了进去。 那小子消停些时日,又毒癮发作,去了赌坊豪赌,拿的竟是他崔府主宅的地契抵押。 他今日前来宋府,就是想和二女儿崔玉窈重修父女情,倘若崔玉窈还认他这个父亲,那么作为亲家的宋今瑶,在亲家困难时候,帮扶一下崔府,总是理所应当的吧? 更何况,宋家现在恢復了爵位,乃一品国公府,有这样一门姻亲在,於他在朝中的仕途也有益处。 可笑的是,他以前还瞧不上宋家,没想到人家翻身比他打个盹还快! 这样想著,崔忘年满腔的怒火就像是沙漏,一点点泄了个七七八八。 骨气顶个屁用? 瞧人家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招待客人的茶叶用的都是顶级的龙团凤饼,他崔府喝的茶叶一对比,简直就是草根! 宋府,富贵流油! 只要恢復了姻亲关係,接济一下他总不算过分吧? 他努力平復了下心情,儘量把声音放到柔和,继续道:“宋夫人,你也是为人父母的,都说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怎么能阻止玉窈的选择呢?” “那孩子一向心软,说不准她自己是愿意认回我这个父亲的。” 崔忘年换了个方向,好声好气的说著。 宋今瑶这人难缠,他是知道的,既然他说不动宋今瑶,那就换个人攻克,只要崔玉窈还认他这个父亲,宋今瑶作为婆母,於情於理也不好阻止。 没有娘家的女子,就如没有根的浮萍,他不信这次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这般低头了,崔玉窈作为女儿会无动於衷。 “这样吧,宋夫人,你把玉窈那孩子叫出来,让我当面问问她。” 宋管家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崔大人,之前老奴已经跟您说过了,我们四少夫人出府去了,现在不在府內。” 崔忘年抿了抿嘴角,一脸不信。 他认为,定是宋氏不让玉窈见他。 崔玉窈跟崔家断亲后,就不跟崔氏一脉联繫了,那丫头的外祖一家也没人了,现在眼看著就要到昏时,这个时辰,那丫头不在府內呆著,还能去哪? 一个深宅妇人。 她有什么地方可去? “宋夫人,到底我是玉窈生父,所谓打断骨头连著筋,玉窈身后有个娘家做后盾也是好事。你让人把她唤来,我们撕掉断亲书,恢復父女关係,这可是喜事一桩。” “况且你只是玉窈的婆母,还没权利阻止我们父女和好。” 宋今瑶手指尖捏著杯盖,慢条斯理地拨开茶盏上的浮沫,送入口中。 並未言语。 左右现在也无事,她倒是想听听崔忘年这个老匹夫,还能说出多噁心的话来。 另外...... 隔著茶杯中升腾起来氤氳的雾气,宋今瑶眸子淡淡在崔玉双身上扫了一眼,要只是想认亲,崔忘年完全不用把自家大女儿也带来...... 倒是杜嬤嬤闻言,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后盾? 崔家人的德行,不是拖累就不错了。 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能做四少夫人的后盾这话来的? 崔忘年看出杜嬤嬤脸上的讥讽不屑,心中愤然。 宋府的一个奴才,都敢瞧不起他了? 他心中梗著口气,语气也稍硬了些:“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宋府现在虽说是比我崔府过的富贵体面,但谁又能说我崔府將来不能起来?” 崔府的境况早已不是秘密,崔忘年想瞒著也无法,今日自揭短处老脸火辣辣的,但言辞却依旧努力维持著傲气。 “等他日你们宋府遇到事情,就会庆幸多一门能守望相助的姻亲关係了。” 崔忘年觉得自己已经剖析得很深入了,只要宋今瑶不是傻子,定能开导並赞成崔玉窈撕掉断亲书,恢復和崔府的关係。 哪知,下一瞬就听宋今瑶嗤笑出声:“说完了?” “啊?” 崔忘年一怔,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现在宋今瑶应该赞成他说得对,然后把崔玉窈那逆女喊出来,当面撕毁断亲书。 要接济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宋今瑶竟然对著他讥讽耻笑,仿若他刚刚一通大道理分析,都是对牛弹琴了,对方半点没听进去。 是的,诚如崔忘年所想,宋今瑶当真是半分没听进心里。 她这人有个倔脾气,认死理。 既然她当初赞成崔玉窈同崔家断亲,就绝不会后悔。 哪怕將来真如崔忘年所言,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宋家再次败落,崔家辉煌,她亦也会咬著牙受著,绝不需要崔家这门姻亲的帮扶! 她相信,她选的儿媳崔玉窈,跟她应该是一个想法。 门外。 崔玉窈同宋文惠,以及秦家大哥秦朗站在外面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们三人听著厅內的谈话,表情复杂。 秦朗是受小妹秦霜敏所託,送崔玉窈和宋文惠二人回府的。 到了宋府,想著该进来同宋夫人见个礼,以示礼貌,便跟进来了。 毕竟今日宋夫人让崔玉窈带给了小妹不少补品,他看了一下,都是上等的好东西。 宋夫人有心了,他当小辈的理应来道声谢。 却没想到撞到了人家的家事,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脸上儘是尷尬。 “四嫂,你不会打算和崔大人......”和好吧? 宋文惠小心翼翼看向崔玉窈,问出声,话到一半又顿住。 毕竟四嫂和崔大人是亲父女,若四嫂真打算和崔大人恢復父女关係,她这个做小姑的,也没立场阻止。 崔玉窈眉眼平静,眸底深处洇著凉薄。 她轻笑一声:“崔大人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若不是看到我有用处,岂会想到我?” 她连对崔忘年一声父亲都不愿意叫,能看出决心。 “放心,断亲书已写,绝无更改!我,早已不是崔家女,现在不是,將来也不会是。” 紧接著,崔玉窈在心中默默说了句:今后我崔玉窈只是宋家妇! 闻言,宋文惠鬆了口气。 崔家就是个大泥潭,她不希望四嫂再陷进去。 若是四嫂觉得没有娘家,就少了家的温暖,那么她们会儘量多给四嫂一些关心。 绝不会让四嫂有娘家无人的无助失落感。 “你別进去了,去陪秦公子去府里逛一逛。”崔玉窈轻拍宋文惠的肩膀如是安排。 说著,她又看向秦朗:“秦大哥,你是第一次来宋府,別看是冬季,但我们府里景致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后面有一大片竹林,让惠儿带你去看看。” “……”秦朗一时语塞。 他怎么感觉崔玉窈是有意让他和宋二小姐接触呢? 宋文惠也觉得崔玉窈此举安排有些不妥,迟疑出声:“四嫂,我……” “在自家府里,没人会说三道四的,让你身边的丫鬟跟著,去吧。” 崔玉窈催促。 眸底藏著深思。 她知道宋文惠没把七皇子的事往心里去,但她在京城自小长大,接触七皇子和秦霜回的次数也最多。 对那二人自是有一定的了解。 秦霜回对惠儿的敌意应该不会是无根无据,看来十有八九,七皇子的確是对惠儿…… 那人看著温和,实际不是会轻易放弃之人。 若是想完全避开嫁入皇室,还是趁早给惠儿安排好亲事是最稳妥的。 况且,惠儿確实也到年龄了。 秦朗是个不错的人,她和秦霜敏自幼熟识,对秦家二房伯父伯母为人也了解。 整个秦家虽说不是个好人家,但若二房日后同秦府能分家单独立府,秦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依照亲伯父伯母的为人,和秦朗的品行,惠儿定不会受亏待。 崔玉窈的確有意想让宋文惠和秦朗多接触接触。 这事她之前和婆母也有提过,婆母对秦朗不了解,却也侧面打听过,整体初步还算是满意。 但她和婆母都是一样的想法,有些事情还要看缘分,惠儿的婚事要细细把关。 “好,好吧。” 宋文惠不知自家四嫂会这一会儿冒出这么多想法,但也拗不过崔玉窈,也知现在正厅內有崔忘年在,他们也不好进去。 更不能把秦朗一个客人扔著不管。 便点了头,领著秦朗去参观府邸了。 二人一前一后相距数步远走著。 生疏又客套。 秦朗跟在后面,耳尖微红。 猜不透崔玉窈此安排的用意还不觉得什么,但心明镜,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很是怪异,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期內。 好么突然。 崔玉窈的安排,让他措手不及! 一时间落在宋文惠背影上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第280章 不再成为崔家吸血的工具 看著宋文惠和秦朗领著丫鬟走远后,崔玉窈深吸一口气,迈进正厅。 “母亲,让我来和崔大人说几句。” 崔玉窈仪態端庄的走进去,只神情冷漠地瞥了眼崔忘年,便收拾目光,朝著宋今瑶走近。 相反的,崔忘年看见崔玉窈,神態有些欢喜,努力扯出一抹慈父的笑来。 可...... 没人搭理他! 这让他故意端起的假笑有些凝固。 死丫头! 当真对生父视而不见! “玉窈?你回来了?” 宋今瑶拉住崔玉窈的手,轻声说道:“若是累了,先回自己院子去休息也可。” 话里意思是,若玉窈不想和崔忘年多有接触,她会把人赶走,保证不会让崔忘年再来打扰。 “不,母亲,让我和他说几句吧。”崔玉窈摇头。 她自己的事,不想让婆母费心。 见崔玉窈態度坚决,宋今瑶沉吟了一瞬,道:“我把杜嬤嬤留下,你和小萝岁数都小,脸皮厚不过那老傢伙。” 宋今瑶声音不小,这一句指桑骂槐的“脸皮厚不过那老傢伙”让崔忘年脸颊火辣辣的热。 心中暗骂:这女人,还真是嘴毒! 另一边,宋今瑶拍了拍崔玉窈手背,继续又道:“记住,这是宋府,你的家,大可任性些,哪怕捅破天也无所谓,只要別让自己吃亏受气就行,一切背后有母亲!” 这撑腰的语气,让崔玉窈心中一片暖意泛滥,却也让崔忘年脸色更加难看。 来了宋府后,一直默不作声没什么存在感的崔玉双,这时候才抬起眸子看向角落里的婆媳二人。 眼底有羡慕,也有自嘲! 瞧! 崔玉窈多好命,隨便嫁个人,也能捡到这般好的婆母。 果然,离了崔府,崔家女儿都能有好日子过! 她手指紧缩,眸底闪过一抹坚定,似乎又下了什么决心! “恩,母亲!那就让杜嬤嬤留下,母亲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儿媳。” 崔玉窈感动的轻咬嘴唇点头。 宋今瑶领著阿蛮,白霜,秋菱三人离开,宋管家依旧留在正厅。 崔忘年是男人,若是跟四少夫人动起手来,还需要他这个男人在旁护著。 宋管家如是想著,眼神警惕地盯著崔忘年看,跟防贼没什么两样。 这让崔忘年心中气血止不住翻涌了一瞬。 不止如此,杜嬤嬤更是一副老母鸡护小鸡的姿態,甚至袖口都往上挽了两圈。 “......” 崔忘年心中差点骂娘,暗骂宋家人都是一群匪气十足的粗鄙之人! “玉窈,咱们父女闹了这么久彆扭,你心里那点不畅,总该过去了吧?” 崔忘年开口,没有宋今瑶在旁边,他依旧习惯性地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听为父的,没有娘家的女子,在婆家时日久了不会有好日子过,你就把那断亲书撕了吧,咱们父女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就这么过去吧!” “只要你日后多为娘家打算,崔家自然还会是你的后盾,会为你撑腰,让你在婆家不被轻看。” 崔玉窈听笑了。 “崔大人铺垫这么多,不如直说,到底怎么做才算是为娘家打算?” “放肆!”崔忘年被那句生疏的“崔大人”刺激的动了怒:“我是你父亲,你岂能崔大人崔大人叫得这般没规矩?” 崔玉窈挑眉:“我这是尊称,你若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唤你全名!” “你!” 崔忘年被气得捂著胸口,最后想起来此目的,咬牙压下怒火道:“罢了,不跟你计较,今日为父来,一是你我把那断亲书撕毁,咱们父女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吧。二呢......” “你弟弟又欠下了赌债,你身为姐姐,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总得要帮衬一把吧。” “还有一个......” 崔忘年说著一顿,瞥了眼身后的崔玉双,厚著脸皮接著道:“你那婆母看上去也是个强势的,女婿又是个不爭气的,你独自嫁来宋府,身边总要有个自己人帮衬你,不然在这个府里,你早晚会被排挤。” “这样,为父做主,把你大姐许配给宋府的三公子,这件事,你去跟你婆母说一说,两姐妹嫁进一家,也算是亲上加亲。你们姐妹彼此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这些话一落地,全场震惊! 一片鸦雀无声! 简直快要被雷的外焦里嫩。 崔玉窈不可置信的看向崔玉双,用眼神询问:你也有这个想法? 崔玉双窘的满脸涨红。 眼底更是盛满了怒火和恨意! 她就知道父亲带她来宋府准没好事。 却没想到打的是这个主意! “二妹,大姐没这个想法,这不是我的主意!”崔玉双解释。 她是想自己给自己安排一门亲事,也想过算计过某人娶她,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绝没有那么不要脸肖想过定国公小国公爷! 驀地,崔玉双眸底泛上水光。 是屈辱的眼泪。 父亲当真是一点也不顾及她的脸面! 她最大的图谋,不过是想嫁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再成为崔家吸血的工具。 她是坏,坏到想过很多方法算计那个人,但也绝没有厚顏无耻到这般自大! 国公府小国公爷? 呵呵...... 就凭她是崔家女,人家都不会要她! 父亲这是在让她自取其辱! “二妹,你信我!”崔玉双倔强的含著眼泪,不肯掉落。 她仰起头,逼退眸底不断上涌的湿意,再垂下头时,看向崔忘年的目光已经是一片冰冷。 听大女儿说不乐意,崔忘年立马怒了,扭头对著崔玉双厉喝:“闭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只要你二妹应下,帮你牵桥搭线,就能成!这里没有你反对的权利!” 一旁的杜嬤嬤忍不住,怒著一张脸,开始四处找趁手的工具了。 夫人虽然不在,但她这个夫人身边的老奴还在呢! 崔忘年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些算计的? 好吗! 算盘珠子都崩她老脸上了! 不揍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顿,她就不是杜嬤嬤了! 宋管家一见杜嬤嬤的举动,心里大呼了声,要坏事! 紧忙窜上去。 “哎呦喂,嬤嬤!嬤嬤!先忍一忍,忍一忍!”宋管家死命拉住杜嬤嬤,低声安抚。 崔忘年好歹是四品官员,他们做奴才的跟朝廷命官动起手来,闹到官府去,夫人都护不住他们不说,还会给主家招来麻烦! “哈.....” 崔玉窈怒极生笑。 “崔大人?我说你是不是出门的时候,把孙氏的脂粉擦脸上了?” “什么意思?”崔忘年瞪眼,没听明白崔玉窈话里的意思。 察觉到杜嬤嬤举动,还要时不时防备的瞄一眼身后。 心中暗恨:要不是宋今瑶人走了,还留下这个碍眼的老嬤嬤,他私下里一定能劝动崔玉窈。 小萝看著一脸不明所以的崔忘年,眼白都快飘到了天际,嘴替解释:“崔大人,你白读了这么多年书,我家小姐意思是说,你呀,脸皮比擦了脂粉的妇人还厚!不但厚,还惯会做戏!二皮脸!” 闻言,崔忘年怒火噌地就躥了上来! “你,你个逆女!”敢骂他? 崔忘年抬起手就要打人。 对崔玉窈这个女儿,他已经动手习惯了,短时间被顶撞多次,便控制不住脾气。 崔玉窈眼睁睁看著崔忘年要落下来的巴掌,缓缓闭上眼,不躲不闪。 她是想挨下这一巴掌的。 这样,宋家於舆论面前,就更能站住脚不被讹病了。 不然凭著崔忘年一张嘴,定会煽动外面学子,扭曲说宋家阻碍他们父女和好。 她是宋家妇,不能让宋家被人讹病! 宋管家见状也顾不得拦杜嬤嬤了,厉喝一声,衝过来:“崔忘年!你敢......” 他决不能让四少夫人当著他面挨打! 崔玉双也下意识上前几步...... 然,有人比他们速度还快,就见一阵风盪起,一袭蓝色身影护在了崔玉窈身前。 “啪!” 巴掌声响彻整个正厅。 所有人都惊呆了。 崔玉窈有些发蒙。 不疼? 她睁开眼,面前一道削瘦頎长的背影。 “夫君?” 崔玉窈凝眉唤出声。 宋川怎么来了? 这是...... 替她挨了一巴掌? 宋川闻声,转过身来,把一张印著巴掌的俊脸伸到崔玉窈面前。 崔玉窈盯著那鲜亮的巴掌印,眸光一寸寸冷下来。 崔忘年可真是下了狠手,这样大的力度,要是打在她脸上,得肿上半个月! 呵呵......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要和她重修旧好的父亲? 正要发作。 下一瞬,就听宋川委委屈屈喊起来:“夫人......他打我......” 这语气,这腔调。 在告状? 眾人:“.......” “贤婿,我,我是想打这不孝女的,没想对你动手......” 崔忘年也没想到,宋川会突然衝出来挡在崔玉窈前面,急忙解释。 一时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宋川不得宋今瑶喜爱,打了也就打了,他身为岳丈,失手打了女婿,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样想著,他又对著崔玉窈怒喝道:“逆女,都怪你,不然贤婿怎么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锅甩的很乾净! 气得杜嬤嬤差点咬破腮帮子。 “欸......” “你个大头蒜!” “我们宋府是给你脸了是吗?” “你动手打人,还倒打一耙,我活了这把年纪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合著你这祭酒,当得是把脸面也祭出去了是吧?” “你个鞋耙子贴脸的傢伙,滚!我们宋府不欢迎你!” 杜嬤嬤一通骂,骂后就撵人。 现在宋府可不比当初,她这个做奴才的也腰杆硬气了! 这次,宋管家也不拦著了。 娘淡! 他也忍不了这老孙子了! 擼袖子撵人! 崔忘年被追撵著,一路跑出宋府....... “有辱斯文!简直一群粗鄙人!” “哎呦喂......別打!別打!”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你们......”崔忘年气得一边跑,一边跺脚。 直到被撵出宋府,看著身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崔忘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 他被赶出来了? 崔玉双冷冷看了一眼一身狼狈的崔忘年,转身钻进了马车:“走!回府!” 车夫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上车的自家老爷,迟疑:“大小姐,不等老爷了吗?” “不等!” 马夫很识时务,最近没少收大小姐好处,抽起马鞭甩下。 马儿一阵嘶鸣,烟尘滚滚,消失在宋府门前。 等崔忘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大女儿给扔在了这里。 气得又是一阵呕血。 “逆女!逆女!全是逆女!” 宋今瑶站在廊下拐角处,看著这一切,忍不住笑出声。 秋菱眉眼飞扬:“夫人!奴婢就说吧,有杜嬤嬤和宋管家在,四少夫人是吃不了亏的!” 第281章 小姐,你和姑爷吵架了? 西霞院。 崔玉窈取来消肿药膏坐下:“你说你也是,帮我挡下那一巴掌作甚,只有我挨了巴掌,外界人才不会拿孝道说事,於宋府名声也好看。” 说著,崔玉窈嘆了口气。 这世道就是这样,虽已经断亲,但若是崔忘年在外添油加醋以孝道说事,她这个断了亲的女儿,在崔家落难时候不管不顾,还是会被讹病心狠凉薄。 只有让世人看到崔家人的真正嘴脸,舆论才会偏向他们。 当时崔玉窈完全自己是能躲开那一巴掌的,但也是担心崔忘年门下学子会编排宋府,说宋府阻止崔家和她认亲和好。 让大家看到崔忘年是怎么对待女儿的,才能杜绝那些有可能发生的舆论,谁让学子的嘴,舔血的刀呢! 宋府刚恢復爵位,她不想因著自己的事,让宋府被人说道出不好的名声来。 宋川撇嘴,牵动脸上伤处嘶了声,不赞成道:“你一个女子怎能挨打,要挨也是我挨。” 闻言,崔玉窈心里掀起陌生的情愫来,盯著宋川肿起的半张脸,抿著嘴没再说话。 “哎呦,夫人,轻点,疼......” 崔玉窈上药,宋川一阵瑟缩。 夸张的语气,夸张的表情。 让崔玉窈的上药的手一顿。 她眼底闪过狐疑:“当真这般疼?” “嗯!”宋川神色认真点头,满脸委屈,继而又强调一句:“很疼!” “......” 崔玉窈眼神怀疑。 崔忘年那一巴掌手劲確实十足,但不至於会疼成这样吧? 心下猜到几分,宋川这是藉机......撒娇。 却也无它法,谁让这一巴掌是结结实实替她受著的呢。 崔玉窈当下无奈地又软下了语气,手下动作也放轻了些许:“那我再轻著点,你忍一忍。” 说著,指尖勾起一抹药膏,继续往宋川脸颊上涂去。 “这个力度怎么样?还疼吗?”崔玉窈隨口问著。 宋川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夫人,吹吹就不疼了?” 崔玉窈:“!!!” 脸颊迅速涨红。 手也跟著抖了抖。 “你,我......算了,我还是让长顺来帮夫君上药吧。” 说罢,崔玉窈扔下瓷瓶,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长顺是宋川身边的小廝,因著年纪小又识得几个字,便留在宋川身边做了书童。 只是或许也是因著年纪小,说话直率了些。 被崔玉窈支使进了屋后,就一脸狐疑抓著脑袋道:“四少爷?你这伤在脸上,对著镜子就能自己上药了,干嘛还要奴才来给你上药啊?奴才这笨手笨脚的,怕弄疼了你!” “听四少夫人说,您直喊疼,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那般娇气!” 宋川当场就被噎了下。 这狗奴才,竟然说他娇气?! 不会夫人也是这般想他的吧? 完了! 好感没刷到,反倒是让自己在夫人心中的形象没了男子气概! “四少爷?您怎么不说话?还要奴才帮您上药吗?”长顺很没眼力见。 宋川没好气:“滚!爷自己来!” “哦!那爷您自己上药,可別再喊疼了。刚刚四少夫人出去的时候都差点绊一跤,肯定是被您嚇到了。” “......”宋川磨牙。 明天他要换个机灵的奴才! 另一边。 崔玉窈从宋川那里红著脸离开,便径直回了主屋。 小萝从大厨房拿来了饭菜,正在往桌上摆放。 见到自家小姐进来,隨口问道:“小姐,姑爷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要用膳了。” 最近沈清墨在榻上养胎,是以府內最近些日子都是在各自的院子用膳。 小萝去大厨房把晚膳取来,以为小姐给姑爷上了药后,二人会一起过来用膳,没想到只有自家小姐独自回来。 没听到崔玉窈回话,小萝又道:“那小姐你先去净手,奴婢去喊姑爷,现在天气凉,这饭菜从大厨房一路拿过来本就是温热的,再耽搁怕是都要凉了。” 崔玉窈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坐到饭桌前托起腮帮子。 心里还在想著刚刚宋川跟她撒娇的样子。 暗骂一个大男人也不知羞,弄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萝摆放好饭菜,擦了手,这才发现自家小姐有些不对劲。 脸色出奇的红。 不由得关切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没什么。”崔玉窈含糊回道,眸光有些闪烁,又道:“你去请姑爷来用膳吧,等用过膳后,把他的被褥抱来主屋。” 小萝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脸上全是喜悦:“小姐?你这是想明白,打算跟姑爷圆房了?” 崔玉窈心中羞靦,娇嗔瞪过去一眼:“叫你去就去,快点,饭菜要凉了。” 小萝嘻嘻一笑:“小姐早就合该这样了,你瞧今日姑爷帮你挡下的那一巴掌,可是一点都没含糊,这说明姑爷心里是有小姐的。” 说罢,人跑了出去,去喊宋川过来用膳。 崔玉窈眸光柔和。 是啊! 不管宋川成不成器,但到底是知道护著她的,他们也该做一对正常夫妻了。 正这样想著,刚出去的小萝又跑了进来。 “小姐,秦公子找你。”说著,小萝懊恼地伸了伸舌头,又道:“小姐,咱们光顾著回来给姑爷上药,都把秦公子忘了,这会都用膳点了,还要不要留他一起用膳啊?” 崔玉窈一听,脸上也浮上一丝惭愧。 她让惠儿带著秦朗去逛园子,又跟崔忘年吵了一架,还真就把这人拋之脑后了。 “走,去看看。” 崔玉窈起身往外走,小萝追上去又问了一遍:“那小姐?还要留秦公子一起用膳吗?” “不用,姑爷跟他不熟,秦公子也是个有分寸的,不会在他人府里贸然留下用膳。” 主僕边说著话,边往院门口走。 秦朗站在院门外灯笼下,长身而立,脸上掛著浅笑,看著主僕二人走来。 那眼神,温润而和煦。 橘黄色的灯笼投下斑驳光影,衬得人又添几分神秘朦朧美感。 “秦大哥,不好意思,今日府內事多,是我疏忽了,多有招待不周。” 崔玉窈诚心诚意地说著歉意的话。 “无碍,知道你今日琐事多,我本已经离开,突然想到霜敏托我从外地帮你寻的东西,一直忘了给你,就又回头寻你了。” 说著,秦朗递过来一本琴谱。 崔玉窈接过扫了一眼,顿时大喜。 “秦大哥,这,这九霄环佩吟失传已久,你是怎么找到的?” 崔玉窈抱著琴谱欢喜不已,这本琴谱是她之前一直念念想得到的,没想到霜敏还记得,竟是让秦大哥帮她寻来了。 秦朗笑意温软,眸底幽深,解释道:“霜敏早就让我在外留意著这个琴谱了,说是你喜欢,那丫头还说是想寻来留作送给你的大婚礼物,只是没想到你成婚这般仓促,等我寻到时候,倒是迟了一步。” “不迟,不迟......”这么难得的琴谱,什么时候收到都不迟。 “你喜欢就好。” “嗯,喜欢,多谢秦大哥,也帮我谢谢霜敏。” 二人说笑著,气氛好不融洽,宋川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顿时眼眶有些发热。 灯下,男子俊朗,女子巧笑倩兮,莫名给人一种壁人之感。 他袖口下的手猛地攥紧,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回到了书房。 “砰!” 房门被大力关上。 长顺抓著脑袋,看著紧闭的房门,疑惑不解:“四少爷,您不是要去少夫人房內用膳吗?怎么出来又回去了?” “不吃了!”隔著门板,传来里面宋川闷闷的声音。 长顺嘟喃自家少爷可真是变脸比夏季的天还快,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您刚刚不是还说饿了吗?” “现在不饿了!”气都气饱了,饿什么? “那,那四少爷不饿,奴才回房去吃了啊!” 宋川:“......” 这一个两个的,真是气死他了! 呜呜......夫人都没跟他笑得那么甜过,原来夫人喜欢那样类型的,夫人有心上人了! 崔玉窈送走秦朗后,开心地拿著琴谱回了主屋。 桌上饭菜还冒著热气,不见宋川的人。 诧异问著小萝:“刚刚你没去喊姑爷吗?” “喊了,说这就过来。”小萝也狐疑:“怎么现在还没来?” “你再去喊一下。” “是。”小萝应了声,又转身去喊书房喊宋川。 不过片刻,便神色古怪地回来了:“小姐?你之前跟姑爷吵架了吗?” “没啊,我不是刚刚一直跟你在一起吗?哪来的功夫吵架!怎么了?” “可是姑爷怎么好像是在生气?”小萝歪著脑袋,也想不明白。 她第一次去喊人过来用膳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变脸了? 以前姑爷不是从来不跟小姐生气的吗? 难道还在记恨被崔大人打的那一巴掌? 可那一巴掌,不是姑爷自己主动替小姐挨的吗? 小萝琢磨不明白,最后总结一句:男人的心思,果真是难猜! 崔玉窈也有点诧异:“你怎么看出他是在生气了?” “姑爷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喊他用膳,说不饿,还说不要让奴婢去打扰他,他想一个人待著。可听著声音闷闷,怪怪的......” 小萝描述著刚刚听到看到的,继而又问崔玉窈:“那小姐今晚你和姑爷还圆房吗?” 有些苦恼。 好不容易盼到小姐同意圆房了,姑爷却喊不出来。 “......算了,他既然想一个人待著,那就別去打扰他了,用膳吧,饭菜要凉了。”说著,崔玉窈抓起筷子自顾吃起来。 心想著,可能是她考虑不周,宋川脸上顶著巴掌印,估计是觉得脸面无光,不大愿意见人。 夜幕四合。 被大女儿扔在宋府门口后,崔忘年冷著一张脸,徒步走回府。 他本就胖,这一路上走得他气喘吁吁。 途中遇到几个同僚,问他怎么没坐马车出行,他哪里有脸说明真相,只强撑著脸面说自己是饭后散步。 老天知道,他忙前忙后,忙著打秋风,一日都水米未进! 待走回到府上。 他腿肚子都发颤了。 心里的怒火是蹭蹭往外冒:“大小姐呢?” 他眉眼含著厉色,一副要算帐的语气,质问著管家。 管家掀了掀眼皮子,態度不似以往那般恭敬,只淡声道:“大小姐回来后,就收拾了行囊,去了寺庙,说要在寺庙留住几日,为老爷和府內祈福。” 第282章 春香楼被端了 祈福? 崔忘年一听,老脸直接绿了! 那丫头要是有那为他祈福的心,能把他这个老子扔路上? “反了!一个个都反了!” 平日最是乖顺没存在感的大女儿都敢跟他做对了。 崔忘年心里一阵憋闷,呼吸都不畅了。 这死丫头,定是怕挨罚,躲出去了! 管家替崔玉双说话:“老爷,大小姐也是好心,最近府里事情太多,去寺庙沾沾佛气也是好的。” 府里一再拖欠月银,连老管家干著都没劲了。 然崔忘年是一点没感觉出来,还在兀自骂骂咧咧。 老管家听著皱了眉头,他也拿了大小姐给的好处,自然要向著些,但有些话他作为奴才也不好多说。 便转移话题道:“老爷,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咱府內下人的冬装该做了。” 听了这句,崔忘年只感觉呼吸更不畅了。 哪哪都是要债的! 他心力交瘁! 愤声呵斥:“去年的冬装就不能穿了吗?咋的?其他人不知道,你这个当管家的心里没点数吗?府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还是装傻?” “可是……” 老管家愁眉苦脸,他想说,月银不发,冬装再不给做,府內下人怕是会更加做事懈怠。 一年给府內下人做两套新衣是京城各府的规矩,这要是也省了,实在是说不过去。 再说,下人的衣裳不像府里的主子那么华贵讲究,除了主子的贴身丫鬟婆子,管事用的是一些稍显好点的料子外,其余的都是些粗布料子,总共也没几个银子。 可崔忘年现在一听到银子就头疼。 甚至心肝肺都跟著发颤。 他不等老管家说完,就冷哼打断。 “冬装不做了,谁要是有意见,直接发卖了出去,也好给府里省点口粮。” 老管家听著,心往下一沉。 继而又听崔忘年恨恨地吩咐:“你去让孙氏和另外两个姨娘把嫁妆和首饰都拿出来,崔府现在危急关头,大家要守望相助,谁也別藏著掖著那点私產了,先拿出来还了赌债吧。” 管家一听这话,如霜打的茄子般。 他这样去,不纯粹是去找骂吗? 动用女子的嫁妆,这传出去,崔府脸面还要不要? 哦! 也对,崔府早就在外面没什么脸面了! 欸! 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 要是原夫人耿氏还活著,哪里会闹到如今地步啊! 二小姐跟崔府断亲,看来是断对了! 要不然还不知道会被拖累成什么样子! 老管家嘆气连连,却也不敢说出来。 “还不快去?!”崔忘年催促。 管家只得硬著头皮应下。 慢吞吞往后院去。 就又听崔忘年喊他:“崔学林那孽障,这次送到庄子上了吗?” 管家只得回身:“送了,送了,这次是老奴亲自派人送去的。” “嗯,戒不了赌癮,他就別想回来!” 说著,崔忘年负手去了书房,嘴里还在嘀咕:“崔玉双那个逆女,等她回来的!真以为躲出去就什么事没有了?有本事永远別回来!” 要说崔忘年还真冤枉了崔玉双,她是在回府的路上见方凛骑马出了城,一打听这几日正是方凛前任原配的忌日,那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城外竹音寺祈福三日,以此祭奠亡妻。 崔玉双仅在车內沉思了半盏茶,便决定回府收拾东西跟去。 这是个不错的製造她接触方凛的机会,不能错过。 主要是她等不及了。 崔家府邸都被崔学林那个赌徒拿去抵押了,看在崔忘年是祭酒的面子上,对方要帐的这才多给了些时日,但若是崔府拿不出足够的银子赎回宅契,早晚他们都是要搬离这座府邸的。 崔府是崔家祖辈传下来的,崔府在,崔家的脸面才在。 以崔玉双对崔父崔母的了解,他们绝不可能轻易捨弃这座府邸,定会弯门盗洞筹备银子,筹备不出来,就是卖了她这个女儿,也会想办法保住府邸。 是以,崔玉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急切。 她要在被父母“卖”掉之前,搭上方凛。 ...... 深夜,万籟寂静。 七皇子府。 慕容奕从皇宫回来后,一直把自己闷在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著他晦暗不明的侧脸上。 脑中不断浮现白日在琉华宫殿外,听到的母妃和嬤嬤的对话。 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对父皇没什么深厚感情,因为父皇看他永远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儿子。 这种活在他人影子里才得到的父爱,让他生不起孺慕之情。 他也知道,在坐上皇位的道路上必定会双手沾满鲜血,但他也从没想过弒君弒父。 母妃假借他之手给父皇送去催命的丹药,置他於何地? 想著心事,慕容奕烦躁地用摺扇轻敲手背不停。 一旁的幕僚陪著他坐了半顷。 见此,再次开口劝道:“七殿下,淑妃定是有自己的计划,总之不管她做什么,其目的也是为了把您推上那个位置。” “有些事,容属下说句残酷的话,无毒不丈夫,在大业上,天家是没有父子亲情,兄友弟恭的。您只管装不知道,按照计划走下去就好。” 闻言,慕容奕手中的摺扇停止敲击,抬眸看来。 “你也认为母妃做得对?” “回七殿下,那条路没有对错,只有成败。成了,便万万人之上;败了,为刀俎。” 听了这话,慕容奕有些来气:“你说话能不能別像庙里的和尚?” 幕僚一噎,殿下这是嫌他说话不够直接了? 可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怎么直接评论? 斟酌了一瞬,补充道:“殿下,那属下就直说了,既然淑妃已经走了弒君这一条路,丹药还是借殿下之手送上去的。那么不管对错,不管真相如何,若是被查出,殿下都是脱不了干係的。” “如今,咱们也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记住,您和淑妃是一体的。不然事情暴露,或是被陛下察觉,哪怕后期经查证,这事是淑妃一人所为,殿下身为淑妃的儿子,也逃不过被杀头的后果。” “与其在这里纠结对错,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走。” 慕容奕听了,脸色越发沉鬱。 沉默半响,摆摆手:“好了,你走吧,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那属下告辞。”幕僚起身拱手。 慕容奕又嘱咐:“近日京城四处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你出去时候走后门,小心別被人看到。” 说著,想到什么,他顿了下,又道:“春香楼那些人,让他们最近也安分些,裴惊蛰眼睛最是毒辣,別被他盯上。” 京城有四大齐名的青楼,一大伶人馆。 分別是春香楼、浣花楼、暗香楼、袖招楼、千机楼。 前四个楼里都是姑娘,做著妓子皮肉营生。当然,里面也少不得一些附庸风雅的节目,和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最后一个千机楼是伶人馆,里面都是一些俊朗小生。 很多生意人需要应酬,又嫌一般青楼庸俗的人,会在那里谈生意,或是小聚。 千机楼每年也会在不同的季节里,有各种比试和出彩的节目,这也造成千机楼的特殊性,即便是没有那方面心思的人,也会来这里,纯为了观赏节目。 尤其是,千机楼还时不时会推出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和商品进行拍卖。 更有一些有特殊取向的人,或是一些贵妇会偷偷去千机楼消遣。 可以说,千机楼是男女通吃。 永嘉郡主就是千机楼的常客。 但据说千机楼只卖艺,不沾染皮肉生意,大家也只当这是对外说,其实內里有没有做什么特殊生意,就尽在不言中了。 不过这四大楼,一大伶人馆,要数浣花楼和千机楼生意最好,没人知道背后东家是谁。 而第一个春香楼,正是慕容奕私下的產业,一个皇子开青楼总是不太体面。 也是朝廷不允许的。 但青楼是最好的收集情报之处,也是笼络官员的最有利条件。 很多官员的把柄,都是在那些美人刻意营造的温柔乡里获取的。 不仅如此,青楼也是来银子最快的营生。 可这样的一个场所,要说完全乾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首先涉及到的就是买卖人口。 不然,谁以为楼里的那些姑娘都是自愿? 这就是一个藏污纳垢之所。 最近大理寺暗查北疆细作,慕容奕生怕裴惊蛰在追查的过程中,把他这间青楼给顺带上。 马上越国使臣就来了,父皇已经传令,由他接待越国使臣,只要这次任务完成,立太子的圣旨就能下来了。 可是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 当夜。 夜半三更。 京城街道一片寂静。 然此刻,正是一些烟花之地最为热闹鼎沸时刻。 勾栏里的老鴇姑娘们站在门口迎客,来来往往寻欢而来的恩客进进出出。 这就是京城纸醉金迷的夜生活。 突然,街角衝出几百人的铁甲军和玄衣卫,包围了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 春香楼。 “錚錚錚......” 铁骑,盔甲,兵刃,相撞的声响,在夜色中让人不寒而慄。 楼里的姑娘和恩客,大惊失色,仓皇逃窜。 裴惊蛰一身緋红官袍,负手立於火把下。 “违抗者,按照敌国细作处理,格杀勿论!” 他一声令下,身后人马衝进楼里...... 半个时辰后。 晏青宴玄二人从楼內出来。 朝著他拱手。 “大人!北疆细作已经全部抓获,楼里的姑娘亦全部逮捕,只是......” 裴惊蛰眸色冷沉,不悦出声:“嗯?说全。” “只余花魁瑟瑟姑娘逃脱,不知所踪。”晏青硬著头皮回道。 心中惶恐又自责。 半个多月前,大人就密切留意了春香楼。 得知,春香楼里竟养著几个容貌立体,状似北疆人的龟公。 朝中不少大臣都是这座春香楼的常客。 这种场所,下作手段甚多,更是藏著不少黑市的禁药。 就比如迷药迷香,致幻药...... 甚至听说这春香楼里,还有一种药,用之能让人成为傀儡。 大人盯上这座青楼时,是越调查越心惊,光只是那一种能让人成为傀儡的药就足够震得人头皮发麻。 试问,若是朝中机要重臣,被设计成了傀儡,那么宸启国还有何机密可言? 本来是打算先不打草惊蛇,等挖到幕后东家再下手的,但奈何陛下下令,在越国使臣来之前要处理乾净,只得提前行动。 “全城搜捕!一个也不能落下!”裴惊蛰下令。 又道:“背后东家可有问出来是谁了吗?” 这下,晏青和宴玄只感觉身上的皮紧得厉害。 颓丧道:“还未。” “那就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不交代清楚就一一上刑!” “是!” 慕容奕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刚躺下不久。 “什么?春香楼被端了?”他从榻上惊坐而起。 第283章 他可以把裴惊蛰当做自己人吗? 距离早朝的时间点还有一个时辰。 七皇子府。 书房。 慕容奕连夜招来三五个幕僚商议春香楼的事。 同时,派出多人出去打探消息。 书房內不间断进来报信的人。 可是此次清缴春香楼的行动极为迅速和隱秘,他们派出多人,都探听无果。 这次进来的报信人,终於探听到了一点消息。 此时,慕容奕坐在书案后,脸色沉鬱。 几个幕僚坐在下首。 桌案前方地上跪著来报信的属下。 “可有打探到,出手的人是谁了?”慕容奕抬眸看著此人,声音紧绷地问。 因著事情发生在半夜,距离现在时间又短,慕容奕都还不清楚此次这事,是谁下的命令。 “回殿下,带队的是裴大人,里面也有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 “可还探听到了其他?” “现在整个春香楼都被控制了起来,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都进不去。不过属下还是探听到了,咱们楼里的人都被抓去了大理寺,看样子案件应该后续会由大理寺负责。当时抓人的时候有跑掉一个咱楼里的人,但裴惊蛰那人太精明,前一任太子慕容礪事情出来后,他就对大理寺进行了多次洗牌,咱们在大理寺安插不进去人手,无从得知那跑掉的是谁。” “消息就这些,其余的还需要再去打探。” 报信的人,把一连串得到的消息说完。 其中一幕僚摆了摆手,让此人离开,接著去探查消息。 待到人走后,这个幕僚问著慕容奕:“七殿下,既然案件交到了大理寺,那咱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当初裴惊蛰不是答应了陛下,会扶持您上位吗?那咱们直接找他,让他放人就好了。” “怎么说,他既然已经答应站队了,那也算是咱们自己人了。七殿下直接说您就是这春香楼幕后的东家,他聪明些的话,不但会痛痛快快放人,还会帮殿下销毁罪证,摆平此事。” “自己人?”慕容奕神色复杂:“你们认为他是自己人吗?” 说完,旋即他哂笑一声。 裴惊蛰那人太难看透。 以前他以为裴惊蛰是父皇的人,但前一任太子慕容礪一事上,裴惊蛰又將了父皇一军。 后期,裴惊蛰在父皇施压下,同意扶持他登位,但处理南方水患拔出慕容礪残余党羽的时候,他又几次发现,裴惊蛰不但把慕容礪的党羽拔出了,就连他的人,也是一併提上罪证,逼得给降了职,边缘化到了权力中心之外。 这根本就是无差別对待啊! 而且,他每次见到此人,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想著,慕容奕手中摺扇在桌案上敲了敲,心中升起几分烦躁。 他可以把裴惊蛰当做自己人吗? 有些事,他连父皇和母妃都要瞒著,更何况裴惊蛰! 这时,又有一名属下进来报信。 “殿下,属下打探到,春香楼密室內的禁药被查获,带进去了大理寺......” 不等报信的人说完,又一名幕僚神色凝重道:“属下不担心別的,如若全部人都被抓进大理寺还好,毕竟裴大人答应过陛下站您这一队,就算他不是真心,但只要有陛下施压,想来裴大人也不会把事情做绝。多少会帮著遮掩一二。” “属下只担心那跑掉的一人,会落到有心人手中,从而套出对殿下更多不利的把柄,以此来做文章,在大殿上公开弹劾殿下。这样的话,事情遮掩不了,届时群臣弹劾,就是陛下想护住殿下,怕也是会很难。” 这位幕僚说完嘆了口气。 就算陛下力挺七皇子,但天家的父子,有些事,七皇子也不能摊开来在陛下面前。 就像七皇子拉拢朝臣这事,也是要避著陛下耳目的。 坐在那个高位的人都是有一种心理,我可以给你,但你绝对不能有別的心思。 如若只是皇子违反律法开青楼,倒也不是多大的罪名。 可那些禁药被外人知道就难办了。 这个外人,和上面那个有心人是谁? 当然就是其他皇子党的人。 首当其衝就是九皇子的人。 九皇子之前一直不在京城,这次回来人还没有在眾人面前露面,便已经动作频繁,显然是要对那个位置爭一爭的,不得不防。 慕容奕沉吟,抱著一丝侥倖心理道:“我不经常去楼里,不是没人供出本殿下才是春香楼的东家吗?或许......” “......小的认为,查到幕后东家是早晚的事。”当中一个幕僚打破慕容奕的侥倖心理。 他认为现在耽误之极,还是要殿下主动阻止裴惊蛰继续往下查。 可裴惊蛰那人性子执拧,七皇子不主动承认自己是春香楼的幕后东家,裴惊蛰肯定是要彻查到底的。 可瞧著殿下显然是不信任裴惊蛰的,顾忌著不愿坦诚。 现在事情就难办了。 关键是,裴惊蛰到底是不是真心扶持七皇子。 若是,不坦诚,就大水冲了龙王庙。 若不是,就是亲手把把柄递了过去。 说话的幕僚摇著头,一脸愁容,他们只是七皇子的幕僚,上不了朝堂,也並未有机会跟裴惊蛰打过交道,所以对於这人可不可信,他们也是全凭七皇子自己的主观判断。 慕容奕神色略显颓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往后椅背一靠,无力道:“罢了,依照父皇对我的宠爱,顶多是失望一阵,我还是提前去父皇面前请罪,把事情交代清楚吧,也好过被他们查出来。” “不就是开了个青楼,藏了些禁药吗。我去主动认错,让父皇命令裴惊蛰压下,总比我找上裴惊蛰要有力度得多。” 慕容奕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发虚的很。 他刚得知丹药的事,又出这事。 本身面对皇帝就心虚,现在是心虚加上心虚! 又一个幕僚插话:“殿下,这倒是一个办法,只是您忘了还跑掉一人的事了?要是跑掉的是无关紧要的就无所谓了,就怕跑掉的是春香楼的核心人物,这样的人被其他皇子抓住,加以利用把事情扩大,到时候陛下也很难明面上偏袒您啊!” “那你们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慕容奕越发烦躁。 突然视线瞥见报信的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慕容奕一见对方这神態,心中咯噔了一下。 眉眼染上了厉色:“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完?” 报信的人,听到这一句,差点哭出来。 七殿下和各位大人你一言我一句,接连不断。 他都插不上话,来不及把探听到的消息说全。 殿下总算是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稟殿下,属下们还探听到一件大事,说是咱们楼里的龟公是北疆人!” 这句话无异於平地惊雷! 炸得在场人脑袋嗡嗡的。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有脾气爆的幕僚,当场就发飆一声怒吼。 第284章 大人这是想去跟宋夫人表白 报信的人也很委屈,这不是......大家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吗。 书房內气氛凝重,报信人也不敢为自己辩驳,只缩著脑袋,承受著怒火。 其他人也是脸色灰白。 皇子开青楼,买卖人口,私藏禁药,这些罪名加在一起,再翻上十倍,也顶不过一个窝藏北疆细作的罪名大啊! 何止是窝藏,搞不好就扯上通敌叛国了。 那先前商量的对策算什么? 哪个也不好使了! 皇帝再是中意七皇子,能容得下七皇子“通敌叛国”吗? “怎么会?咱们楼里怎么会有北疆人?確定是细作吗?” 慕容奕喃喃出声,一脸的失神茫然。 其实他也知道,確不確定是细作有什么用? 现在边关正在和北疆打仗,只要是北疆人,那就是敌人! 可他没有通敌啊,甚至为了不被牵扯到春香楼的腌臢营生內,他都是派人打理的。 对! 一定是春香楼里有人背叛他,故意安插了北疆人进去,好设计栽赃他和北疆人勾结,通敌叛国。 可人是在他的產业下查出来的,有人信吗? 就算是裴惊蛰是真心扶持他,依照裴惊蛰的性子,也是容忍不了他跟北疆人有勾结的吧? 时间很快到了上朝时辰。 一群人也没商量出个对策,明知道十有八九是被人设计了,可因著他们本身也不算“清白”,无从应对。 最后,慕容奕忐忑地换衣去了早朝。 只盼著別查到他是春香楼东家。 留下几个幕僚在书房继续商討,加之等消息。 进宫的路上,和裴惊蛰的马车遇见。 两辆马车並排错身而过,二人不约而同透过车窗頷首打招呼。 明明和往常是一样的。 但慕容奕就是觉得裴惊蛰今日看他的眼神,格外凌厉。 想和裴惊蛰坦白帮忙的心思,彻底歇下。 车內。 慕容奕凝眉。 这人,他看不懂,所有看不懂的人,他都信不过! 另一辆裴惊蛰的马车內。 放下窗幔,晏青压低了嗓音问:“大人,春香楼花魁瑟瑟姑娘已经抓到了,咱们要不要带回大理寺审讯?” “不了,先把人押到一个安全地方,等下了朝后,再做定夺!这事不可外泄,尤其要避开五城兵马司的人。” “不,是避开所有人!” 说著,裴惊蛰眸底闪过一抹幽深,迟疑一瞬,又补充道:“一会儿我进了宫,你去趟宋府,跟宋夫人说,今日让她別出府,等我过去。” 晏青哑然。 嘴角抽搐了下,瞪大眼睛吃惊道:“大人这是想去跟宋夫人表白?” 裴惊蛰没好气瞪过去:“胡说什么,我是有正事!” 晏青低下头,嘟喃:“表白不也是正事吗!” 裴惊蛰盯著晏青看,直到快把晏青看得心里发毛的时候,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罚你今日晚膳不许吃!” “啊?” 晏青懵了。 他又说错话惹了大人? ...... 天边晨光微熹。 宋府。 宋今瑶起来,在府內溜达了一圈,早晨的空气最是清新,散散步后觉得人神清气爽。 回到清暉院的时候,白霜已经把早膳摆在了桌上。 用过早膳,几个孩子来请安。 “明日越国使臣就会进京,届时城內可能会有不少人去看热闹,你们要想去也可以,但是一定切记安全,莫要往前靠。” 宋今瑶叮嘱著。 “母亲放心吧,这等热闹我们都不会去凑的。” “嗯,不去也好,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说著,她神色莫名的看了眼老三宋墨白,又道:“尤其是墨白,最好是別在越国人面前露脸,更是要离那个越国六公主远远的。”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做母亲的,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好看。 她就是觉得她家的老三,模样太过於出类拔萃。 上一世,越国六公主就是因著慕容澈容貌好,一眼相中。 她家老三长得也够妖孽,可別被六公主也相中了去。 自己的孩子还是留在自己身边的好,她可不希望老三背井离乡,去到越国当什么駙马。 “是,母亲。”宋墨白恭敬应道。 他不知母亲为何特意叮嘱他,让他离越国六公主远些。 但他本也对那捞什子的六公主没兴趣。 他最近比较想探查下秦府的秦霜回是不是同他一样的穿越者,只是多次去秦府门口转悠,都发现很难接近秦霜回。 看来,要找个机会夜探香闺了! 宋墨白靠坐在太师椅上,心中暗暗计划著。 一家人又閒聊了一会儿,便相继离开忙自己的事情了。 宋今瑶起身去了趟福瑞院,看望臥床养胎的沈清墨,跟著待了一会儿便又回了清暉院。 阿蛮在学看帐,杜嬤嬤整理冬装。 她斜斜的依靠在贵妃榻上,端著茶盏沉思。 上一世里,越国六公主在宫宴上一眼就相中了睿王府小世子慕容澈。 那时候,睿王因为和北疆的战役连连吃了败仗,损兵折將,导致实力大损,一连丟了八座城池。 同期,越国使臣来京,越国最受宠的六公主看上了睿王之子慕容澈,要將其带回越国。 两国联姻能巩固邦交,老皇帝正好也不希望睿王留后,对皇位造成威胁,但又不好明面处置慕容澈。 六公主主动提出联姻,正好中了老皇帝下怀,便要给二人赐婚。 然慕容澈反应激烈,大殿当场拒婚。 老皇帝不好强来,表面收回了赐婚。 但边关战事吃紧,粮草需求量大告急,老皇帝本就有借著和北疆交战的契机削弱睿王势力,便一边派別的將领去到边关收拢睿王兵权,一边以军粮相逼慕容澈应下和亲。 慕容澈不愿低头,就另寻他路筹备粮草,京城很多官员都被他登门拜访过,但无一人肯帮忙。 其实,也是不敢帮忙。 最终,慕容澈只能向老皇帝妥协,认下这门亲事,交换粮草。 去了越国,尚公主。 被逼远离故土,慕容澈心中生怨,后又不知何故在越国公主府被囚禁,受尽了折磨...... 两年后,他受尽屈辱回国,那时候老皇帝已经驾崩,慕容礪上位,他跟著裴惊蛰一起反了慕容礪,然大事尘埃落定后,才爆出慕容澈身中剧毒多年,不久便死於榻上,死於最好的年华。 这一世,慕容礪已经不在,她也给朝廷献上了炼钢术,目前来看是阻止了边疆战败。 粮草一事,她也有了准备。 只是慕容澈还会不会被赐婚,还是很难说。 没有粮草相威胁,也兴许会有別的。 唯一的杜绝的方法就是不让慕容澈遇到六公主。 宋今瑶思討著,她要不要帮慕容澈一把呢? “影七!” 从思绪中抽离,宋今瑶喊影七。 “夫人,有何吩咐?” “去睿王府送封信,一定要亲手交到睿王小世子慕容澈手中。也不用隱瞒身份,他若是想见我,就儘管带他来宋府便可,只是需要背著人耳目......” 宋今瑶事无巨细交代著。 明日越国使臣就来了,这事今日一定要办利索。 衝著睿王的面子上,还是衝著睿王手中兵权上,她都不能眼看著慕容澈被毁! “是,夫人。” 影七离开后。 门房来报,说是裴大人身边的护卫来府求见。 宋今瑶第一反应就想说不见。 自从知道裴惊蛰的心思后,她对那人和那人身边的人,能躲就躲。 好在裴惊蛰也上道,每月定下的固定几日来府內教琛儿习武,也没有打扰她。 今日突然派人来找,她多少心里还是有些怪异的。 杜嬤嬤看出自家夫人的想法,没等宋今瑶说话,就上前两步劝道:“夫人,万一裴大人是有正事呢,不好耽误......” 宋今瑶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好吧,让人进来吧。” 第285章 她家小姐学坏了,拐著弯会骂人了 晏青来了,神色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把裴惊蛰的话转述后便离开了。 宋今瑶眨了眨眼睛看向杜嬤嬤:“嬤嬤,你觉不觉得今日晏青笑得有些......” “怪?” 杜嬤嬤刚收拾完冬装,端了针线筐坐下,正要做针线活。 沈清墨有孕后,全府都很开心,杜嬤嬤閒不住,从库房选了不少软和的布料,打算给未出生的小娃做几件衣服。 听到宋今瑶这样问,她歪著头用针头在脑皮上剐蹭了几下,回忆了一下刚刚晏青的表情,道:“夫人不说,老奴还不觉得,这么一说,倒还真是那么回事......” 那表情怎么说呢? 杜嬤嬤继续回忆著,晏侍卫的表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曖昧! 突地,她手上动作一顿。 驀地起身:“夫人,您今日这身打扮有些太素淡了,老奴帮您进去装扮下。” “......” 宋今瑶只觉得杜嬤嬤有些莫名其妙。 刚说完晏青不对劲,现在连杜嬤嬤也似乎不大对劲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 殊不知,杜嬤嬤和晏青想歪到一处去了:裴大人很少这般正式让夫人等他,嗯,十有八九是要把心思挑明了跟夫人说。 那这么让人期待的事,岂能不好好让夫人打扮一番? 夫人虽说年纪长了些,但底子好,容色数一数二,仔细装扮下,定能让裴大人移不开眼睛! 杜嬤嬤是打心里期盼宋今瑶能想通,考虑再嫁的。 她为自家夫人委屈,二十多个好年华都蹉跎在了陆修远那个渣男身上,一辈子很长,总要给自己再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陪在身边吧? 要不一辈子多亏的慌! 管他老皇帝那道阻碍人姻缘的圣旨,左右没明了说,再说老皇帝还能活多久? 只要夫人有再嫁的心思,大不了先和裴大人联络著感情,等老皇帝一驾崩,二人再成婚! 嗯,这个主意不错。 杜嬤嬤脑袋里甚至都开始琢磨著夫人再婚时候,要穿什么款式的嫁衣了。 她觉得为了夫人的幸福,她应该做些什么,让裴大人和自家夫人把窗户纸捅破,感情升华一番。 宋今瑶看著隱隱带著点小兴奋的杜嬤嬤,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想的那般开心,只觉得一阵无语。 但也懒得问。 她懒洋洋地在贵妃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去,我现在只想忙里偷閒一番。” 最近往燕府跑得勤,有些累了,说不准一会儿睿王府小世子慕容澈要来,她趁著现在无事,只想偷个懒,才没心思装扮呢。 杜嬤嬤劝不动,只好放下针线筐走出去。 径直去了小厨房。 想著裴大人下朝时辰应该是头晌午,正好安排小厨房做些裴大人爱吃的饭菜。 把人留下来用膳,不就能让二人多相处一会时间了吗。 这样打算著,杜嬤嬤脚步极快,到了小厨房一顿吩咐。 宋今瑶在屋內完全不知道杜嬤嬤的自作主张。 看了一会儿书,就有些睏倦了,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另一边。 西霞院。 小萝今日也有些丈二摸不著头脑。 她从外面一脸疑惑地进来,对著正在看帐本的崔玉窈道:“小姐,咱们的姑爷是不是气性也太大了,怎么今日早膳也不同你一起用了呢?” “刚刚奴婢去问了在姑爷书房伺候的小廝,说姑爷临走去书院的时候,脸上的巴掌印倒是消了不少,但脸色很是难看。” 说到这里,小萝发现自家小姐根本就没在听她说话,这会儿手上算盘珠子拨得霹雳吧啦响。 有些无奈地走过去,把脑袋探低:“小姐!你就先別管这些帐册了,夫妻感情可要比这些帐册重要的多。” 被打扰了,崔玉窈只能停下手上动作,揉著眉心抬头。 “有什么重要的?我都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生气。” 说著,她拨开被小萝挡住的视线:“別管他了,让我先把这间铺子的帐先算清楚。哦,对了,你记得一会儿去库房把我的琴拿出来,秦大哥送来的那本琴谱甚好,我打算忙完手上帐册练练琴。” 小萝一听自己小姐还有心情练琴,顿时跟著著急了。 “哎呀小姐,你就说实话吧,是不是你跟姑爷吵架了?或者是你有哪句话惹姑爷生气了?姑爷这次反应这么激烈,前所未有过的,你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吧?” 小萝觉得自己简直是操碎了心。 她可盼到小姐同意跟姑爷圆房了,以为等二人圆了房,往后就能甜甜蜜蜜地过日子了,谁成想,一眨眼二人又像是中间筑起了道冰墙! 这下连面都不见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心心念念的小小姐,和小小少爷,还能有吗? 小姐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和离打算,她就想著,这二人过日子,冷冷冰冰也是过,甜蜜恩爱也是过,那她当然是盼著自家小姐能和姑爷修成正果,不说甜蜜也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啊! 见小萝脸上现出了急色,崔玉窈这次当真歪著头认真想了想。 最后总结出一句话:“我確定,以及非常肯定,绝对没和他吵架,也没惹他,他估计就是这两日特殊时期,情绪不稳定!” 特殊时期? 什么特殊时期? 小萝傻眼! 转瞬才回过味来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像女子每个月几天月事阶段,心情会莫名不好! 可...... 小萝嘴角抽了抽! 姑爷是男子,男子是不来月事的啊! 她家小姐学坏了,拐著弯会骂人了! “小姐!你又在敷衍奴婢!” 小萝拿自家小姐没辙,跺了跺脚,自家找活干去了。 前几日小姐给夫人做的白狐大氅还差最后的整理。 她乾脆取来,修剪起上面多余的线头。 与此同时。 宋川去到青云书院。 夫子在上面讲课,他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昨夜崔玉窈跟秦朗相处的画面。 他其实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秦朗那个人,论学识和在外的声誉,似乎都比他强。 他自信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 再一想,崔玉窈和秦朗,因为中间有秦霜敏的关係,二人自幼相识,这算不算是青梅竹马? 越想,宋川心里越是一团乱麻。 他是男人,男人最懂男人,他敢肯定,秦朗对崔玉窈绝对心存不轨。 而崔玉窈也对秦朗笑得那般灿烂,应该也是心里有秦朗的吧? 难怪一直不肯跟他圆房,夫人就是心里有別人! 宋川只觉得心里嘴里一股子酸味,挥之不去。 “宋生,老夫讲的课,你若是不爱听,大可以出去,別在这里影响別人!” 这时,台上的夫子终於忍无可忍,怒瞪向宋川。 被喊了名字,宋川一怔,回过神来。 他...... 他刚刚乾什么影响別人了? 这时,坐在旁座的同窗要笑不笑地“好心”提醒:“宋公子,你是牙疼吗?一堂课,你都在磨牙,咦......咯吱咯吱响,坐你旁边,我跟著都牙酸。” “......”宋川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他刚刚在磨牙? 还大声到被夫子听到了? 完了! 紧忙起身跟夫子拱手赔不是:“夫子,学生最近上火,牙疼得厉害,不是故意扰乱夫子讲课的。” “嘁!什么牙疼,分明就是挨了巴掌,牙疼估计也是被打的!”底下响起个別同窗小声的嘲讽。 宋川回瞪过一眼,却碍於夫子在这里,也不好发作。 但到底底下的议论还是被夫子听了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宋川:“好了,坐下吧!” 罢了! 这学生看样子刚挨了打,他就別雪上加霜罚人了吧! 夫子摇了摇头,继续讲学。 宋川坐下,努力集中精神开始听夫子教学。 但听著听著。 他心思又飘远了。 他有哪里是超过秦朗的? 嗯...... 秦朗那傢伙,似乎没有他模样好! 这样想著,嘿嘿笑出声。 “宋!” “生!” 夫子怒瞪拍桌。 底下学子笑嘲:“脸上带著巴掌印,是怎么能做到还笑得出来的?” 宋川迅速脸一黑。 是了! 这张脸现在也没啥看头了! 皇宫。 边关战事未熄,再加上明日越国使臣进京,今日的朝会开的比较久。 直到接近巳时末才结束。 下了朝出来,慕容奕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到半湿。 整个早朝,他都在担心春香楼的事情,会被人在大殿上捅出来,更担心被百官弹劾。 他双腿发软从大殿走出来,站在门口,仰头望天。 冬日的阳光没有那般炙热,但洒在身上也温温暖暖的,驱散了不少他心中的不安。 万幸,整个早朝,竟无一人提起昨夜春香楼的事。 就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他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七殿下怎么还不走?” 这时,一道清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慕容奕听到声音,后背下意识紧绷。 回头端起假笑:“啊,裴大人啊,你这是要出宫吗?” 裴惊蛰板著脸,挑眉看嚮慕容奕:“七殿下好生奇怪,下了朝,陛下没有单独召见,当然是要出宫的!” 难不成皇宫是他说留就能留的? “额......” 慕容奕一阵哑然,瞧他问了多么傻的问题,调整好心绪,忙哂笑道:“是本殿下失言了。” 慕容奕只是顺口一说的解释,却没想到裴惊蛰听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还很不客气地应和道:“嗯,是够失言的,看来是七殿下昨夜没睡好,今日都开始脑袋不清醒了。” “......” 慕容奕当即攥紧了手中摺扇。 眸底极速闪过一抹恼怒。 这裴惊蛰,说话简直太不中听! 恼怒过后,慕容奕又突地心一提。 刚刚裴惊蛰有提到昨夜,难不成是在暗示他什么? 慕容奕心绪翻涌,呼吸急促,握著摺扇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想探探裴惊蛰的口风,却发现对方已经大步走远。 慕容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琉华宫。 看来,有些事,还是需要找母妃去商议一番了。 第286章 是威胁?还是提醒? 另一边。 睿王府后花园。 慕容澈一张妖孽的脸神情变化莫测。 他指尖捏著摊平的信纸,不可置信地再扫了一遍。 上面是一行娟秀字体【若想活命,莫要出现在越国六公主视线內】。 慕容澈再次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一双好看的剑眉皱起又鬆开,鬆开了又皱起。 半晌,他抬眸看向来送信的影七。 “你说,你是宋夫人的手下?” 影七拱手:“回世子,小的的確是宋夫人手下,绝不敢冒认身份。” “......” 慕容澈无言。 心道:这宋夫人差人送来这封寥寥数字的信是何意? 是威胁? 还是提醒? 看出慕容澈眼底的疑惑,影七尽忠尽责地把宋今瑶的原话说出:“夫人还说,若世子有不解之处,可以去宋府当面聊,但夫人是一片好心,望世子能听劝。” 慕容澈闻言,敛眸思忖。 须臾,他定了定神道:“你也知我睿王府的人在京中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贸然登府恐给宋夫人招来麻烦......” 影七打断:“夫人也说过,世子若是要去见她,让小的偷偷避开人带您去。”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慕容澈眼皮子都跟著跳了两下。 宋夫人嫌弃的还真是直接。 “好,那入夜后,你来接我,我去见宋夫人。” 被一个深宅夫人相约,慕容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莫名的又觉得似乎都在情理中,不为別的,只因那人姓宋,是宋氏一脉的后代! 宋家人,一向行事大胆! “是,那小的先回去了,天黑后还在此处见。” 说罢,影七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哥,刚刚是谁?是不是父王送消息来了?他可是又打了胜仗?那是不是不久后,就能用军功接咱们回去一家团聚了?” 这时,慕容嫿一身鹅黄襦裙,从花园小道跑来,只来得及看到影七一闪消失的身影。 慕容澈闻声,不慌不乱掌心续上內力一震,再鬆手时,一些细微的纸碎粉末悄然从指缝中落入泥土地上,风一吹便消失得寻不到了踪跡。 转身时候,嘴角扬著淡淡的笑意,看向跑来的家妹。 “你不是在房中刺绣吗?怎么跑出来了?” 跑到近前。 慕容嫿神情落寞:“没意思,整日就是在府內刺绣,画画,看书,弹琴,很无聊的。” “那就出府去逛逛。”慕容澈提议。 他面容清冷,眸底深处带著宠溺。 慕容嫿嘟嘴:“不去。” 出了府也是带著丫鬟百无聊赖地绕一圈,连个朋友都没有。 想到什么,慕容奕脸上的失落突然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道:“哥,明日越国使臣进京,不如咱们去城门那里看看热闹吧。” 慕容澈本想应好,但转念想到刚刚宋今瑶送来的信。 神色复杂道:“那等热闹,咱们还是不去凑的好,再说吧。” 慕容嫿了解,自家哥哥口中的“再说吧”基本就是没戏。 心中有些失望,她实在是在府內待得太无聊,只想出去凑凑热闹,透透气。 但见慕容澈没兴趣去,她便也没再继续提,只乖巧地点头。 “好,哥哥不想去,那咱就不去了,我在府內看话本子。” 话落,慕容嫿又跑远了。 慕容澈站在花园中,长身而立。 身侧半枯的杨柳树被风吹得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默默注视著家妹跑远的背影,指节分明的手掌,在袖口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响声。 他和家妹在京城就是人质。 老皇帝明面上善待。 背地里却防备著他们同朝中人结交。 京城世家夫人小姐,怕也是被家里人提点过,不允跟他家妹往来。 弄得现在家妹现在这般年龄,连个手帕交都没有。 唯独能来往的也就是宣靖王叔一家,但宣靖王叔一家对他们兄妹越好,他越不能跟对方太过於亲近,生怕因著睿王府的关係,让老皇帝对宣靖王叔有成见。 京城这般大! 他和家妹活的却是孤寂! 站了良久,慕容澈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若当年是自己父王登上皇位,是不是情景就不一样了? 若是当年宋家老国公爷没出事,有宋家的支持,他父王或许也不会被迫躲在边疆苦寒之地这么多年。 宋夫人...... 是宋老国公爷的血脉,应该是友,而非敌吧? 驀地。 慕容澈突然想起,宫宴上在湖里救下宋文惠那一幕。 心想,也不知道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丫头,若是晚上看到他出现在宋府,会不会避他如蛇蝎,骂他休要赖上她? 想著,慕容澈唇边溢出一声似有似无的低笑。 还真是个小辣椒! 宋府。 晌午的时候,裴惊蛰到来。 因著门房提前得到通知,见了人便直接领著去了清暉院。 此时清暉院饭厅里。 “嬤嬤,到时辰了,开饭吧。”宋今瑶第三次对杜嬤嬤说。 杜嬤嬤笑吟吟地再次找藉口拖延:“夫人,再等等,今日的菜系稍微复杂了些,马上,马上就好了......” 宋今瑶皱眉。 因著她不挑嘴,以往若是没有她提前吩咐,每日的膳食种类都是杜嬤嬤自行安排的。 但是无论多复杂的菜系,小厨房都会提前安排出来,很少出现一催二催还未传膳的情况。 她眸色狐疑,看向杜嬤嬤。 “嬤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话音刚落,眼巴巴偷偷往门外张望的杜嬤嬤突然兴奋道:“好了好了,饭菜做好了,老奴这就安排传膳。” 说著人就跑了出去。 紧接著,宋今瑶就听到杜嬤嬤在门外热情地招呼:“裴大人,您来得是真巧,夫人正打算用膳,您还没用过吧?不如和夫人一起用?” 屋內。 宋今瑶:“......” 她有点明白了。 不是饭菜没做好,杜嬤嬤这是在等裴惊蛰来! 她扶了扶额。 满脸无奈,又有几分不自然。 心道:;裴大人要是识相,就说用过了。 然,下一瞬,她就隔著门板听到了裴惊蛰的声音。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巧我也饿了。” 屋內,宋今瑶脸色一僵。 一个过分热情,一个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得! 就没人考虑过她的感受! 待到裴惊蛰进来。 宋今瑶装作自然地起身,道:“裴大人,那边请吧。” 她抬手指著小花厅方向,想把人引到厅里去。 裴惊蛰眸子朝著宋今瑶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神色淡漠,一本正经,又收回视线,径直往饭厅走去。 嘴里还在说:“不是马上要用膳吗,那就直接坐到饭厅吧,免得到时候再挪地方了。” “......也行!”宋今瑶咬牙。 跟著坐到了饭厅椅子上。 紧跟著杜嬤嬤带著人进来上菜。 “裴大人,这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按照您口味做的,请用吧。” 听了杜嬤嬤这一句,宋今瑶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什么时候吩咐了? 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这杜嬤嬤太擅自做主了,心底有些恼,又有些不自在。 嘴唇蠕动了下,刚要开口解释这不是她安排的。 然没等说话。 就听裴惊蛰低笑了声:“宋夫人有心了,我真是受宠若惊。” 宋今瑶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说什么。 现在解释,岂不是会让人下不来台。 饭菜摆放好后,杜嬤嬤给几个丫鬟使了个眼神,迅速领著人出去了。 在宋今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从外面关严。 环顾一圈。 屋內一个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没留。 只有她和裴惊蛰独处。 宋今瑶望向紧闭的房门,莫名很不爭气地有些紧张。 想喊人进来,她和裴惊蛰孤男寡女单独共处一室,多少不自在。 就听一道低低不甚清晰的笑声,似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再看去,见裴惊蛰一脸板正地在吃饭。 宋今瑶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这傢伙刚刚到底笑没笑? 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转念一想,对方找她应该是有事谈,怕是不方便被外人听的。 伺候的人出去也好。 罢了! 她都这个岁数了,扭捏个什么劲! 要是实在觉得不自在,她就把裴大人想像成喜公公吧。 用膳! 吃了几口,没压住好奇心,状似无意问道:“裴大人今日让人提前告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话落,屋內只听得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宋今瑶等著对方回话,一直没等到。 就连用膳,这傢伙都没有发出咀嚼声。 “裴大人......” 打算再问一遍,估计刚刚对方是没听清。 就听对方淡淡地回了句:“食不言寢不语。” “......” 宋今瑶握著筷子的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第一次和这傢伙一起用膳,以往可没见他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 宋今瑶私下里翻了个白眼,筷子在饭碗里戳了两下,继续埋头乾饭。 不说就不说,反正是这傢伙主动来的。 什么时候憋不住自己就说了。 裴惊蛰好笑的看了眼宋今瑶的小动作,收回视线,继续夹菜。 吃饱再说吧。 不然先说了,这女人怕是吃不进去饭了。 饭后,去到小花厅用茶。 依旧是杜嬤嬤进来上茶,上了茶水和饭后点心水果后,出去时候又把门关上了。 宋今瑶这次也懒得管了。 甚至裴惊蛰前来有何事,她也懒得问了。 主打一个爱说不说。 她悠閒自在地品著茶盏里的好茶。 愜意地捻起一块糕点,就著茶水慢慢吃。 一盏茶下了肚。 裴惊蛰这才开了口。 他神色肃穆。 直勾勾看过来。 “昭庆駙马藺却尘,实际是你失踪的大哥宋承梟!” 这话一出,宋今瑶手一抖,指尖的糕点顷刻滚落在地。 她儘量掩下心中的惊恐,装作茫然的看向裴惊蛰。 “我不明白裴大人所言是何意。” 她装傻!她充楞! 不管裴大人是试探,还是真查出了什么。 现在她都不能表现出来异样。 她相信,不管小舅舅和裴惊蛰关係有多好,这件事,都不会告知对方的。 所以....... 第287章 这女人是不是当真会杀了他? 认识这么久,宋今瑶第一次体会到人们口中对裴惊蛰这人的评价:心思縝密,眼光毒辣! 没想到她们遮掩的这么好,还是被裴惊蛰发现了。 那裴惊蛰此次来,是为何? 要把这个秘密告诉皇帝吗? 宋今瑶面上不显,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滑动,不著痕跡审视著面前这个男人。 “呵……” 突地,裴惊蛰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笑。 一瞬不瞬看向在他面前努力维持平静的女人。 那目光似打量,又似审视,更似无奈。 片刻,他扯了扯唇。 突然起身,走过去....... 宋今瑶看著对方的动作呼吸一滯。 下一瞬,裴惊蛰双手撑住她两侧太师椅的扶手,盯著她缓缓垂下头来,逼近。 宋今瑶只觉眼前笼罩下大片阴影,周身也被一股陌生的男人气息包裹,她心中微颤,本能的身子往后靠去。 直到靠到后面椅背,退无可退。 她眼含恼色抬眸:“你要......” 没等宋今瑶话说完,上方头顶又扔下一道惊雷:“你哥宋承梟和昭庆,想谋夺皇位!” 这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无比篤定。 “……” 闻言,宋今瑶瞳孔剧烈一阵收缩,她眸底藏著惊恐,直愣愣望进对方眼底。 不由得眉心蹙起。 又听对方紧追不放地又一次追问:“可是这样?” 这人,目光平静,语气温和,却不乏审问意味。 京城风云诡诈,人心叵测。 至亲尚有背叛杀戮! 在此等掉脑袋事情上,宋今瑶不敢相信裴惊蛰。 哪怕此人救过她,哪怕他跟小舅舅亲如兄弟! 她依旧卸不下防备。 宋今瑶眸底幽光闪过,沉著脸別开视线,决定打死不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荒谬!一切都是你的无端揣测罢了!我大哥失踪二十几年,或许早就不存於世了,駙马只是駙马,岂会是我哥?” “若他真是我哥,又岂能轮得到我带孩子改姓,承袭爵位,撑起宋府!” “裴大人,我不知道你今日发了什么疯。竟跑来说出如此胡言乱语。或许是你最近公事过於繁忙劳累,出现癔症了,我劝裴大人还是早些回府,好好休息休息,清醒下脑子!” “今日你的胡言,我就当没听过!”宋今瑶冷声道。 无论是第一道惊雷,还是第二道,她都不能认。 甚至她有些恼怒,这男人离得太近了,让她呼吸不畅! 该死! 心跳怎么这么快? 一定是被嚇的! 裴大人在大理寺审问犯人,也是靠这么近吗? 这男人......太敏锐了! 让她有些无所適从。 正心中发恼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低笑,紧接著就听对方似玩味地道:“你以为这个大理寺卿,我是白当的吗?” “若不是十拿九稳了,你认为我今日会来问你?”裴惊蛰一字一顿地道。 那语气分明再说:你別骗我了,你骗不了我! 宋今瑶喉咙紧涩,抿了抿唇,依旧倔强的不承认:“裴大人今日之言,我哪一句也听不懂!纯都是荒谬无稽之谈!” “裴大人,有些话可是掉脑袋的,该说不该说,希望你慎言。” 闻言,裴惊蛰眸光微暗,心里嘆了口气。 这女人,还是防备他,看来需要下记猛药了。 “还不承认?” 说话间,他头颅又低下几分,目光凝视著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 用著蛊惑的语气又说:“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你也喜欢吗?你和你大哥以及昭庆,是一样的想法吗?” 宋今瑶暗自磨牙,这傢伙还不如直接问,问她是不是也有反心。 “裴大人,请注意礼数!你,要说话好好说,离我太近了。”宋今瑶侧著脸,强装镇定,语气不虞地开口。 心中却在疯狂叫囂:天啊!要了老命了,这老男人的呼吸都喷到她脸上了!要是对方再过分,她扇过去一巴掌没事吧? 最近总也没扇老四了,手有点痒!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她的耳尖已经红透。 羞靦更甚紧张。 与此同时,门外。 杜嬤嬤扒著门缝往里瞧,她听不到里面对话,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二人的动作,从她的角度,她看到裴大人背对著她...... 这角度,裴大人像是扑到了夫人身上? 杜嬤嬤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 天啊!裴大人还真会撩! 老男人果然有手段! 而屋內其实是这样的。 裴惊蛰正有趣又带著几分得逞地盯著宋今瑶红透的耳尖瞧。 突然感觉脖间衣领一紧。 紧跟著一抹凉意抵在了自己的颈动脉上。 是后者非常迅速地揪住了他的衣领,手持髮簪抵住了他命脉。 宋今瑶怒瞪转头,一副槓起来的模样,咬牙切齿威胁:“裴大人,若是你再不离我远些说话,我可就要认为这是你故意勾引我了,传出去,裴大人的名声可就要毁了,反正我一个寡身无所畏惧,你呢?也不要脸面了吗?” “......”裴惊蛰一阵无语。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宋今瑶。 绝不受逼迫。 反击得也够狠! 他伸手抓住髮簪移开。 又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把,一股湿漉感。 嘶! 出血了。 这女人,还真下手啊。 他在想,若是他不反抗,若是他现在表示出,要把对方和宋承梟的秘密告发,这女人是不是当真会杀了他? 想著,裴惊蛰无奈扯了下嘴角。 他正了正神色,把身子直起几分,拉开二人距离。 用著极为郑重的语气道:“我没有逼迫你承认的意思,更没有要告密的打算。我只是想確定你的想法,是不是你也跟你哥一样,要谋那个位置?” 顿了下,又道:“我知道,你自己肯定对那个位置不会感兴趣,你应该是想帮你哥的对吗?想扶持你哥坐上皇位?倘若你决定了,那么我会帮你!” “你若当真要谋反,算上我一个。” “只要你说,他们的作为,也是你的愿望,我就会帮!” “我发誓,绝无二心,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裴惊蛰似乎是担心宋今瑶不信任他,有些话反覆地说。 第288章 裴大人办案办傻了 宋今瑶瞪大眼。 裴惊蛰这傢伙,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没听错吧? 是在说要帮她......谋反吗? 她瞳孔剧烈震颤,盯著对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看得极为认真,同时心中衡量著裴惊蛰话里的真假。 就又听:“我再说一遍,我是认真的,绝不是试探,也从没打算过告密。无论你做什么,哪怕是想捅破天,哪怕是明知不可为,我也会站你这一队。” “我知道很多老皇帝的秘密,我手中也有几位皇子的罪证和把柄,我更知道怎么让他们鷸蚌相爭,让你们渔翁得利。你们中有个大理寺卿做同谋,绝对百利无一害。” “你和你哥想要那个位置,是想要让宋家当年冤案,真正沉冤得雪?將罪魁祸首袒露在眾人眼前?我没说错吧?” “这若也是你的执念,我定会倾尽全力。” “駙马藺却尘就是宋承梟,这个身份一旦確认,其实很多事情都能串联起来了。我也能理解他和昭庆为什么要反,老皇帝忌惮他们多年,若是他们不反,无论是现在的老皇帝,还是未来新帝,都容不下他们。” “上面对昭庆公主府的各种暗杀,下毒的谋害,二十多年间,从未间断过,他们不反也没有別的出路,既然那是你的家人,你想守护,我帮你一起守护,可好?” 裴惊蛰一叠声,说了很多。 每一句都直刺宋今瑶的心臟。 “......”宋今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惊蛰这是...... 太让她震惊了。 说实话,她听著这些话,有些触动。 比所有情话都好听。 可他知道这些话的分量吗? 是要交上全部身家性命的! 这一刻,她不再怀疑裴惊蛰。 可...... 沉默半响,她试探道:“你认真的?有些事一旦做了,若不成,可是会掉脑袋的。” 宋今瑶有些纠结,大哥的事,她和燕家都是隱在幕后,確保就算大哥和昭庆出事,他们也不会受牵连,儘量做到能全身而退的。 不然大哥早就认祖归宗了。 她怎么能把裴惊蛰牵连进来呢? 这不合適! “多一个我,你们的事,至少能多三成把握!” “可......”宋今瑶还想可是,就又听裴惊蛰打断道:“我在暗中就能帮上很多,所以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宋今瑶想说,谁担心了? 但莫名的,还真有那么几分揪心。 其实,她没那谋反的心,当然对於报仇,和让当年害宋家满门落难的罪魁祸首公之於眾,她是有这个执念的。 可归根结底,是大哥放不下某些执念,而她,是放不下大哥。 再者,诚如裴惊蛰所言,大哥和昭庆在某方面来讲,除了谋反篡位,是没退路的。 “你可是有好办法?” “嗯,昨夜我抓获了春香楼所有人,中间有个漏网之鱼跑了,但后期又落到了我一人手中,这座青楼里涉及买卖人口,窝藏禁药,甚至有一种傀儡药,其后幕后东家是七皇子,落在我手中这人掌握了不少七皇子春香楼的罪证......” “还有,九皇子回京了。” 宋今瑶听了,眸子一亮:“你这是想利用九皇子......” “嗯。” ....... 门外。 杜嬤嬤一直尽忠职守地站在外面。 以防別人来打扰。 裴大人和夫人独自在里面相处这么久了,该是把窗户纸捅破了吧? 她想像著里面二人,互诉著衷肠,裴大人用爱意感化夫人冰封的心。 想著,想著...... 她眉眼都飞扬了起来。 殊不知,她以为里面是浓情蜜意,其实里面二人此刻正聊著杀头的话题。 半个时辰后。 裴惊蛰神色端正,从里面出来,离开宋府。 晏青小跑两步跟上。 很不长记性地问:“大人?您是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宋夫人压根看不上你呀?” 说著,他还又观察了下自家大人的脸色。 嗯! 大人脸上完全没有春风得意的样子。 肯定是被宋夫人拒了! 他可怜的大人啊! 裴惊蛰冷冷瞪过去一眼:“明日一整日都不许吃饭!” “啊?”晏青变脸:“大人不要啊,今晚的晚膳已经没有了,明日还不让吃,您这是要饿死小的啊!” 宴玄嘴角抽搐,幸灾乐祸看向晏青:该!让你总管不住嘴欠的毛病! “......”晏青哭丧著脸去牵马。 裴惊蛰离开后,宋今瑶留在小花厅拨弄著腕上菩提手串,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嬤嬤怯生生进去。 今日她有些大胆了,更是有些擅作主张,不知道夫人会不会生气。 但她也是为了夫人好,裴大人是不可多得的良婿人选。 若是二人能在一起,后半辈子夫人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依靠,那么她这个老奴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夫人?” 说著,杜嬤嬤扑通一声跪下:“今日老奴僭越了,还请夫人责罚。” “嬤嬤这是为何?快起来!”宋今瑶见状惊呼,急忙亲手把杜嬤嬤搀扶起来。 “夫人不生气?”杜嬤嬤问。 宋今瑶板著脸:“气!” “啊?”杜嬤嬤张了张嘴,又要跪:“那老奴还是接受惩罚吧,只要夫人消气。” “罢了!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我怎么忍心责罚你?不过,往后不许再擅作主张了。”想到刚刚跟裴惊蛰在屋內独处的情景,宋今瑶有些不自在地说。 她刚刚把裴大人脖子伤了。 应该给对方拿瓶药膏的。 罢了! 堂堂大理寺卿还不至於连瓶药膏买不起。 “是,夫人。”杜嬤嬤认错態度极好。 顿了下,没忍住又小声问:“那夫人和裴大人在屋內都聊什么了?” 杜嬤嬤其实更想问的是,这二人有没有进展,裴大人到底表没表明心跡。 宋今瑶挑眉:“聊杀人!” 说罢,人就往里屋而去。 “啊?” 杜嬤嬤留在原地傻眼了。 她猛地拍了下大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裴大人太不解风情了! 她好不容易製造的二人独处机会,怎么能和夫人聊杀人呢? 裴大人莫不是办案办傻了? 哎呦呦! 难怪打了这么久光棍! ...... 夜幕降临。 万籟寂静。 宋今瑶早早清退了清暉院內二等以下的丫鬟。 影七按约前去睿王府,带著慕容澈一路隱藏行踪,从宋府后门进入清暉院。 一路上,慕容澈都处于震惊中。 没想到像宋今瑶这样一个后宅主母,身边会有这样武功高强的手下。 慕容澈皱眉,暗中打量著影七的背影。 心中衡量著,这人的轻功,要比他高出多少。 清暉院书房的灯亮著,影七直接把人带了进去。 而后,他关上门,站在门外警惕地守著。 府中的暗卫,都不约而同地守在清暉院四周的暗处。 睿王府这三个字,在老皇帝眼里是禁忌,京中谁人和睿王府走得近,都会被老皇帝猜疑。 只有宣靖王是例外,因为宣靖王无儿! 这次睿王府小世子来府中的消息一定不能透露出去。 一炷香后,慕容澈从里面出来。 无人知道宋今瑶在里面同慕容澈聊了什么。 只是当夜。 睿王府就传来消息,慕容澈病重。 向宫內递了牌子,请了不少太医过去。 这事,惊动了老皇帝。 上朝之前,老皇帝把给慕容澈问诊的太医都叫去了御书房。 烛火下,他一张苍白病容的脸神色不明。 问著跪在下面的太医们:“他,当真病得不轻?有没有可能是装病?” 第289章 澈世子病危 底下四五个太医们战战兢兢。 其中为首一人,是太医院院正。 他匍匐在地,对著老皇帝磕头道:“回陛下,我等轮番把了脉,確认澈世子的確突染恶疾。身体机能突然衰败,连起身都困难......” “只是这病症恕尔等无能,都没有查清病因,不过看著情况不是很乐观,严重则命不久矣,轻则瘫痪或不利於行。” “不过,若是能得天池雪莲入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院正颤颤巍巍说。 他是知道的,陛下手中就有两株天池雪莲。 其中一株还是两年前睿王献上的。 若说取其中一株救治澈世子,也可以说是物归原主了。 只是,陛下当真能愿意救治澈世子吗? 想著,院正匆匆抬头,瞄了眼老皇帝,又紧忙垂下头来,恭敬地跪好。 “还真病了?”老皇帝指尖轻敲著桌面。 脸上神情变化莫测。 继而,颇带遗憾地嘆气:“可惜啊,朕这身子不爭气,早就把天池雪莲用尽,澈儿这时候得病,不巧得很吶!” 一听这话,院正脊背僵了一瞬。 老皇帝体虚不受补,两株天池雪莲还好好地存於库中。 哪里就用尽了? 顷刻间,院正明白了老皇帝的心思。 须臾,老皇帝似乎心情很好,衝著喜公公招手:“今夜几位都辛苦了,赏。” 片刻,接著又道:“下去吧。” “诺。” 四五名太医垂著头从地上爬起,倒退几步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门。 几人齐齐鬆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院正低声开口,声音冷肃;“各位都应该知道陛下的意思了吧?虽说揣度圣意是大逆不道,但咱们太医院的人,日日周旋在各个贵人之间,能活得好,靠的除了医术之外,还有一颗玲瓏心。” “澈世子那里,以后咱们该怎么做,怎么说,不用我明示,想来各位大人都应该明白吧?” 其他几人附和:“是,下官们都明白。是澈世子突发恶疾,医药无医,我等竭尽全力,奈何能力有限,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意思是,让慕容澈等死,太医院没有人会尽心救治了。 就算人死了,他们面上也尽了力,睿王说不出什么。 “嗯,很好,大家都回去吧。”院正頷首,显然很满意,率先离开。 其余几人又互相看了眼,摇了摇头,也相继离开。 只当中有一人,出宫的时候,特意走了早朝各大臣上朝的那条路。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同燕北宸交好的那名胡太医。 他远远瞧见燕北宸走过来。 上前神色自若地见了礼,又不著痕跡地朝对方使了个眼神。 “见过燕六爷。” “胡太医。” 二人拱手行礼的间隙,一张纸条从胡太医手中塞到了燕北宸手里。 二人均没表现出异样,简短地打了招呼,便错身离去。 待到甬巷无人拐角处,燕北宸摊开来纸条,扫了眼后便揉搓成团,掌心蓄力,將纸条震碎成粉末。 隨后他朝后招了招手,一名心腹锦衣卫靠近。 “你去趟宋府,告诉她,澈世子的事已成。” “是,大人。” 应了声,这名锦衣卫转身离去。 燕北宸在原地站了会儿,眺望巍峨的皇宫,眼底满是冷意。 老皇帝可真是心狠啊! 怎么说慕容澈也是陛下的亲侄儿,他竟当真容不下。 天家! 好一个薄情寡义! 好在慕容澈病重之事,只是穗穗安排的一齣戏。 睿王府。 慕容澈面色苍白不见血色,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慕容嫿趴在哥哥的塌前哭成了泪人。 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哭声淒婉,让人闻之心悸。 “呜呜......哥,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呀。” “你倒下了,我怎么办,怎么跟父王交代?” “郡主,仔细著眼睛,今日越国使臣进京,明日宫內定会有宫宴,您若是肿著一双眼睛去参加宫宴,实属不妥......” 身后小丫鬟过来劝。 小丫鬟不劝还好,这一劝,慕容嫿哭得越发凶。 她从来不爱参加什么宫宴,那都是老皇帝为了给大家做戏,让外人以为他们兄妹二人受到了善待,才每次宫宴都不落下他们。 慕容嫿抓著昏迷中慕容澈的手哭声难自抑。 “郡主!”小丫鬟还想劝,慕容嫿带著哭音厉喝:“闭嘴!本郡主不成想听说话,出去,你们都出去!” 小丫鬟抿了抿唇,眸光幽深,向屋內伺候的其他僕从使了个眼色,大家鱼贯而出,把门带上。 屋內,慕容嫿还在哭。 哭他的心慌,哭哥哥命运多舛。 正这时,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別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难看!” 慕容嫿先是一惊,抬眸见慕容澈睁开了眼睛,又是一喜。 “哥哥,你.......”张嘴正要惊呼,突然嘴巴被捂住。 慕容澈谨慎小心地看了眼房门,这才对著妹妹低语:“別出声,小心外面人听到。” 慕容嫿別看年纪小,倒也有些机灵劲,顿时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她嘴巴被哥哥捂住,大眼睛眨了眨,表示自己绝不会再喊。 慕容澈这才鬆开了手,本想把手缩回被褥里,又顿住。 嫌弃地在锦被上擦了擦手。 慕容嫿见自家哥哥这种侮辱人的动作,不悦地撇了撇嘴。 不过她的不悦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兴奋低声道:“哥!原来你是装病?” “嗯。” 慕容澈点头,同时双耳警惕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整个睿王府,他不能確定有没有老皇帝安插的眼线。 其实他此刻心情是复杂的,宋夫人说他不能出现在越国六公主面前,六公主会选他为駙马,带去越国...... 他听著对方那些荒谬的说辞,刚开始他还有些不信。 但昨日他让手下精锐去打探,竟然打探到越国六公主在来时路上收到过一张画像。 画像上画的,竟是......他! 这一切巧合,让他不得不相信宋今瑶那近乎没根据的说辞。 看来老皇帝的確有和越国和亲的想法。 那副画像,极大可能是老皇帝派人送到六公主手中,试图以此来让六公主对他產生兴趣。 他是睿王之子,老皇帝不好让他死在京城,又不能放他回边关,就想到了利用越国人之手,除掉他这个隱患。 什么有比把他送去越国和亲,更能牵制他父王的办法? 真是好算计! 不过,老皇帝能做的也就是引导六公主,断然是做不了六公主的决定的。 一幅画像能勾起六公主的兴趣,也有限。 那么,正如宋夫人所言,他最好是避开六公主。 可,如此还不够,他还要让自己处於“性命垂危”情况。 六公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要一个半死不活的駙马吧? 默了一瞬。 他神色凝重地看嚮慕容嫿,示意慕容嫿靠近些。 “嫿儿,你听我说,下面你这样做......” 半盏茶后。 慕容嫿听完兄长的交代,乖巧慎重地点头:“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吧,绝不会出差错。” 第290章 宋墨白遇秦霜回 皇宫內。 下了朝,老皇帝感觉自己的身体似是被掏空了一般。 强撑著回了寢殿。 “把丹药取来。” 老皇帝命令著喜公公。 喜公公这次学聪明了,老皇帝要丹药,即便他知道那丹药有问题,也不再劝了。 现在陛下身子每况愈下,性情也越发阴晴不定。 他这条老命,还想多活些时日呢。 宫外,还有家妹在等著他,是以,他现在惜命的很。 “诺。” 应了声,喜公公很快从多宝阁上取来丹药,倒了温水,伺候著老皇帝服下。 吃了丹药后,老皇帝的脸色果然如每次一般,慢慢地变得红润了些许。 他赞道:“还是老七孝顺,这丹药果真是好东西。每次吃完,朕都觉得身体有股暖流,精神头也强了不少。” 话落,老皇帝看向喜公公,那眼神明显是想让喜公公接话。 就像所有老人,都喜欢听別人附和著自己夸讚一番自己孩子一样。 喜公公眉毛抖动了两下,无奈恭敬附和道。 “陛下疼爱七殿下,七殿下孝顺陛下也是应该的。” “越国使臣很快就要到了,你著人速速去给老七送个信,让他带人去城门迎接,务必办好招待越国使臣这个差事。” “诺,陛下。” 喜公公弓腰领命,出了殿门安排人去给七皇子传信。 回到內殿又听老皇帝吩咐。 “把丹药再多拿来两粒,今日接见使臣,朕必须要保持最好的状態。” 闻言,喜公公心里嘆了口气。 今日上朝前,陛下已经服用了一颗,刚刚又服用了一颗,若是再服用两颗,今日可就是四颗了。 也不知道这般吃法,陛下还能活多久。 等陛下薨了后,新帝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个老太监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喜公公心里悲凉。 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拿了一个空锦盒装了两粒丹药放进去。 ....... 很快到了晌午。 宋墨白刚从燕府出来。 燕四爷中的北疆奇毒,由於中毒年头太长,需要隔几日一施针,施针九次方可痊癒。 今日,是第三次施针。 “三少爷,您不在燕府用午膳吗?” 车夫见宋墨白提前出来,不由得有些诧异。 正是用膳时辰点,依照燕家人对宋家小辈的疼爱,不大可能不留三少爷用了膳再离开啊。 车夫嘴里嘟喃著,他刚要也进去跟著燕府奴僕一起用膳,怎么自家爷就出来了? “不了,咱们回府里再用吧。” 宋墨白情绪不高,淡声说道。 刚刚燕家几位长辈的確是热情邀请他留下用了膳再离开的,哪知二房院子里的燕成突然闹了脾气,全家人就都去了那里。 自上次燕成因著差点被人设计,后又辱骂了宋今瑶,便一直被禁足在府中。 今日燕成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跟小崔氏吵了起来,害得小崔氏差点动了胎气。 宋墨白懒得掺和进去,便提前出了府。 马车一路往宋府而去。 宋墨白掀了帘子往外看,外面不少百姓正往城门口方向涌入。 看来越国使臣要入城了。 大家都急著去看热闹。 宋墨白谨记著母亲的叮嘱,没打算去凑热闹。 马车行驶到一处拐弯处。 突然,他在车內急呼一声:“等等,先不回府了,跟上前面秦府的马车。” “是,爷。” 马夫应了声,拉紧一侧韁绳,让马头转了个方向。 街上嘈杂纷乱,宋墨白紧盯著前方马车。 若他刚刚没看错的话,这辆马车应该是上次秦家小姐秦霜回乘坐的马车。 总算是让他遇到了。 “別跟太紧。”楚墨白对著车夫叮嘱。 车夫回头:“三少爷,咱们想跟紧也不行啊,这是往城门去的方向,路过百姓太多了。” “不跟丟就行,看著点马车里的人停车后去了哪里。” 一炷香后。 宋墨白跟在秦霜回后面,进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南边的窗子正巧对著城门口方向,宋墨白跟著人上了二楼,猜测这位秦家小姐应该也是来看越国使臣进京的。 “秦大小姐!” 眼看著秦霜回要进去了二楼雅室,宋墨白急忙唤住人。 今日秦霜回出来身边带了两名丫鬟。 却不是那日跟宋墨白打过交道那两位。 那二人听到有人喊自家小姐,回头看来,紧接著低声对秦霜回道:“小姐,这位是宋小国公爷。” “恩。” 秦霜回面色平静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人是谁。 她抬眸看向宋墨白,面色清冷,眸底一闪而逝惊艷。 近看,这男人容色不次於墨容澈。 “不知宋小国公爷喊住霜回,可是有事?” 秦霜回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 宋墨白挑了挑眉。 这女人若是搁到现代,妥妥一个冰山美人。 “在下是想感谢秦小姐上次所赠诗集……” “宋小国公爷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掛齿。” “观秦小姐文学造诣颇高,不知可否请教两个问题?” “宋小国公爷请说。” “请问秦小姐可知,奇变偶不变?” “……” 秦霜回皱眉,脸上寒霜越发的甚,眸底茫然。 楚墨白一直观察著对方的反应,见对方眼中迷茫不似作假。 又道:“过年不收礼……” “……宋小国公,你收不收礼与我何干?难不成宋小国公以为之前霜回送了您一本诗集,到了年节也会再次送礼?” 这次秦霜回目光染上一丝慍怒。 她很怀疑宋小国公是在故意为难她。 这是问题吗? 她怀疑宋小国公爷是在调戏她! 或者...... 难不成她推宋文惠下水的事,被宋家人知道了? 宋墨白是来刁难她的? 这样想著,秦霜回脸色有些难看,转身欲走。 宋墨白决定再试一试,在后面朗声问道:“请问秦小姐最喜欢看的电影是哪部?喜欢喝咖啡还是奶茶?” “!!!” 秦霜回没有停留,径直进了雅室。 宋墨白下意识追上去,被秦霜回身后两个丫鬟拦住:“还请宋小国公爷自重,我家小姐已经和七皇子有婚约了。” “......”他这是被当成登徒子了? 宋墨白顿住脚步,眸光微暗。 难不成秦霜回不是穿越的? 那秦霜回的那些诗词是怎么回事? 宋墨白转身离开,心中疑惑不解。 若秦霜回不是穿越者,那么这名穿越者一定是在她身边。看来,他当真有必要夜探次秦府了。 待到酒楼门口的时候。 越国使臣进城了。 宋慕白下意识朝著城门口方向扫过去一眼,就见二十几辆华贵马车往这边而来。 马车两侧整齐划一跟著长长两队骑马侍卫。 再看马车,每辆车棚上都悬掛著金灿灿的鸞铃,马车在行驶间晃动,盪起悠扬清脆的鸞铃声。 车身装饰不似宸启国名门贵族常用的精致工笔花鸟画,而是用彩漆、珐瑯绘製的繁复图腾。 尤其属最前面两辆马车装饰最为奢靡,穹顶式的车棚,漆染的框架是色调浓郁而热烈的赭石红、宝石蓝,以及帝王金色。 宋墨白视线落在那车身图腾上,突地一凝,大脑似乎空了一瞬。 这种图腾,他好似在养父那里见过...... 街上嘈乱声越发纷杂,不少百姓引颈眺望。 道路一边,七皇子领著十几个礼部的大臣在旁侧等待著。 半大孩子,追著马车后面跑。 宋墨白没看热闹的欲望,见到车停下,里面人同七皇子一群人见礼,就转身离开了。 谁知,刚走不远,突听身后一阵骚乱。 同时响起的还有兵刃交接的声响。 有人喊:“有刺客!” “快!保护太子,六公主!” “保护七殿下!” 第291章 遭遇刺杀,幕后之人果然是他 听到后面动静。 刚要上马车的宋慕白身子一僵,顺著声音扭头看去。 满脸的惊骇。 就见对面街道两侧商铺的房樑上,如大鹏展翅般衝下来至少上百名黑衣蒙面人。 他们手持刀剑,身上杀气浓郁,奋不顾身向越国使团的车队杀过去。 如此还没完,陆陆续续还不间断有黑衣人现身。 除此之外,房樑上隱蔽处,以及街道商铺二楼三楼窗户內,还有不知数量黑衣人隱藏在那里,一只只利箭如雨幕般射出。 刷刷刷...... 带著破空声,钉入越国使臣马车车体。 有的从车窗射入,里面响起惊慌惨叫。 有的直接射穿越国马背上侍卫的胸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变化来得太突然,七皇子慕容奕脸色大变,来不及做部署,便被黑衣人和慌乱逃窜的百姓,衝散的节节后退,跟越国使臣的车队拉开距离。 “快!找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救人!击杀刺客!” 慕容奕大喊。 他以为刺客是来刺杀他的,然而等他和越国使团的人拉开距离后,他发现那些黑衣人的目標只是越国人。 一时间,倒是鬆了口气。 然紧跟而来,他就想到,若是越国使团,尤其是车內坐著的越国太子和六公主,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也討不到好去。 剎那,慕容奕的脸色简直黑成了锅底。 他面目狰狞地咬牙,首先就怀疑上了九皇子。 所谓的益处最大的,就是最大嫌疑人的定律! 这次接待越国使臣,他若失利,首当其衝,九皇子受益最大! 不是他多想,实在是九皇子这次回京整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 之前,九皇子一直在军中磨礪,数年未回京,仿若同京城一切隔绝了,他也从没拿这人当回事,甚至有一度他都忘了皇子之中还有此人了。 实在是,这慕容彦在军中这几年从未立过战功,也从未有上报他出过什么错。此人进入军中后,就像一个不起眼的石子,丟进了茫茫大海,无声无息。 实在要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平庸无奇! 但一个月前,那人就申请了调回京城,人还没到,京中各个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就不约而同大肆讚扬九皇子。 说九皇子自幼在军中长大,是最懂百姓疾苦的皇子。那傢伙回京途中,平息两处大小山匪。 在百姓中赚得了好名声不说,还传出也不知真假,在回京途中遇刺的消息,明里暗里把矛头对准留守京中皇子,就差没明说他遇刺是其他皇子做的了。 试问,一个饱受苦难,为民,又遭奸人暗杀的皇子,岂能不引起百姓的同情和拥戴? 这般为自己造势博个好名声,慕容奕不得不多想,老九定是听闻了父皇龙体支撑不了多久,才急著回来夺权来了。 “混帐!” “老九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奸诈小人!” 慕容奕咬牙切齿,一边往安全地带撤去,又要一边吩咐人去请救兵,来搭救越国太子和六公主。 而此时此刻。 街道一处酒楼的三楼。 一道湛蓝色身影在窗口驻足了很久。 此人面容阴柔,五官精致,眸底带著不符合年龄的深沉阴冷。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被慕容奕在心里骂得狗血淋头的九皇子,慕容彦! “九殿下,咱们要不要现身帮忙?” 慕容彦身后的心腹侍卫拱手问道,目光落在不远处廝杀成片的混乱上。 “本殿下为何要帮忙?” 慕容彦轻嗤,这一声如夹杂著寒冬的冰碴,冻得人心都跟著一凛。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廝杀上,眸底闪过不屑和凉薄。 “可,殿下您若不出手帮忙,若是被人知道你出现在现场,定会被怀疑这场刺杀是您安排的。” “怀疑便怀疑,七哥护不住自己和越国使臣,是他无能,与我何干!” 慕容彦事不关己地说道,转身离开窗口,坐下。 他刚回京,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呢,就让他去管閒事? 懒得管! 慕容彦,乃第一任太子慕容淮的胞弟,但二人性格和模样完全没一点相似之处,而遭皇帝不喜。 传说第一任太子慕容淮性格温润儒雅,谦和待下,仁德宽厚。就像冬日的骄阳,和煦却不刺目,又满腹经纶,知书旷达,是个真正的谦谦君子。 然慕容彦五官长相阴柔不说,性子也偏执阴鷙,难以捉摸,在老皇帝眼中,此子难以掌控。 与慕容淮对比,二人一个是白日,一个是暗夜。 慕容彦想著某些过往,眉尾轻蔑地挑了挑。 又道:“本殿下饿了,催下店小二,儘快上菜。” “......” 侍卫嘴角抽搐了下,现在店小二和掌柜的都被这场刺杀,嚇得屁滚尿流躲起来了,哪里还有人传菜。 “快去!”慕容彦不悦地催促。 “是,殿下,属下这便去。” 侍卫无奈,转身去到一楼后厨,拎著躲进桌下的掌厨衣领,把人提溜出来。 “把你店里的拿手菜各上一道,要辣,不要葱姜,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厨房掌勺和伙计欲哭无泪点头。 “行了,抓紧去做吧,要速度!”侍卫鬆开人,又警告一番。 掌勺擦著额头的汗,手脚都在发颤。 心中叫苦却也不敢吱声,这个是什么大爷啊,这等情况,还吃得进去饭? 与此同时。 外面。 街道中间地带,越国那些侍卫瞬息间和黑衣人兵刃交接在一起。 廝杀的难分难捨。 才片刻功夫,黑衣人和越国人两方便都出现了伤亡。 血腥气被风吹散著,瀰漫在整条街道,让人闻之欲呕。 百姓们嚇得屁滚尿流,逃窜的逃窜,哭喊的哭喊。 宋慕白瞧著这乱鬨鬨的场景,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马车所在位置距离越国使臣车队还远,並没受到太大波及。 若现在立马离开,完全可以不搅入这场混乱中。 但若是迟了,往这个方向惊慌逃窜过来的百姓,瞬息就能淹没他的马车,让他的马车寸步难行。 “三少爷?咱们跑吗?” 车夫白著脸颤颤巍巍问著,嚇得双股都在打颤。 天老爷! 怎么出门一趟,竟是遇到了这天塌的大阵仗? 这是哪来的黑衣人? 敢在天子脚下刺杀越国使臣! 嘶! 又死一个! 车夫捂著脸不敢看。 宋慕白双手握拳,沉寂一瞬,眸光在秦霜回所在的酒楼掠过,转而收回视线。 低声吩咐道:“走,从小道离开。” 说罢,就要钻进车厢。 他的马车並没有宋府標识,就算他在这混乱中离开,也没人会注意到他,谈不上追责。 这等事,还是少沾染的好。 而且,街那边已经传来一阵异常纷杂的马蹄声,听动静不下百人。 他猜测,应该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赶来了。 然,上车的那一剎那,他余光扫过那片混乱,视线落在一名胸口中了一剑,身形魁梧的黑衣人身上时,他突地瞳孔一震。 隨之,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你把马车拐入右方小道,顺著小道一路向前,第二个岔路口小道左拐,再......去到千机楼,把马车停在千机楼门口等我......我去去就来。” 扔下交代。 他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车夫傻眼。 “少......” 想喊人,又反应过来紧忙捂嘴噤声。 他不傻,这等情况要是让人知道宋国公府小国公爷出现在这里,那七皇子,救也是麻烦,不救还是麻烦。 车夫皮一下紧绷起来,回忆著主子的吩咐,爬上车辕,挥著韁绳,把马车迅速拐进右方小道...... 等车夫按照自家少爷的吩咐,把马车七扭八拐,拐到千机楼门口的时候,又被雷的脑袋嗡嗡的! 伶人馆?! 娘嘞! 三少爷怎么让他来这种地方等? 三少爷不会是里面常客吧? 不然怎么会对千机楼周边的地形这么熟悉? 完了! 完了! 夫人还指著三少爷传宗接代呢! 咋就弯了? 而另一边。 宋慕白完全不知道自己隨口一个指令,会让车夫脑子里窜出那么多的戏,他轻功运用到极致,迅速衝进临街一家商铺。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一身黑衣,蒙上面,飞身又混进了黑衣人同越国使臣廝杀中。 就见他,在一名满身是血的蒙面黑衣人,后背又要挨上一剑的前一刻,揪住那人一跃而起,隨之手中也不知扔下了何物,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原地似有火药炸开,瞬间半条街都被烟雾笼罩住,让人一时间视线严重受阻。 趁著这空挡,烟雾中响起一声厉喝:“他们的救援来了,快撤!” 混乱中,在烟雾的掩饰下,宋慕白架著人,施展轻功窜进旁边的店铺。 此救人过程,快到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 待烟雾散尽。 黑衣人全部消失不见。 就连黑衣人的尸体都没剩一个。 慕容奕看著这样的场景,呆愣了一瞬,气得差点原地跺脚。 “快去查看越国太子和六公主可安好!” “是!” 手下领命下去查看,须臾回来稟报:“回稟七殿下,越国太子和六公主只是受了些惊嚇,人安然无事。” 听到这,慕容奕才算是鬆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宫交代了。 这时,五城兵马司的人赶来。 为首一名中年人翻身下马,一双眼凌厉地在四周扫了一圈,锁定慕容奕后,几个跨步来到跟前。 “六殿下,臣来迟,刺客在哪里?” “......刺客,跑了!”慕容奕咬牙。 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廖昌闻言,大手一挥下了命令。 “搜!” 一声令下,所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四处散开。 不大一会儿,一个小兵手握著一物跑来。 “六殿下,廖大人,小的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说著,那人递上一枚令牌。 第292章 养父出现,身份成谜 廖昌刚要接过查看,却没想到慕容奕比他动作还快,抢过小兵手中令牌。 下一瞬。 他脸色青黑一片:“果然是他!” “谁?” 廖昌惊疑不定,夺过令牌查看。 驀地,他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不过廖昌这人一向沉稳,他默了默中肯道:“七殿下,这一枚令牌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刺客故意留下,来离间你和九殿下的关係。” 没错,这枚令牌正是九皇子慕容彦手下的令牌。 廖昌认为,九皇子若当真是刺客幕后之人,断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这枚令牌出现的太过蹊蹺,蹊蹺到似乎是有人故意栽赃。 然,慕容奕此刻完全听不进去,他压低声音怒喝:“不是他还能有谁?廖大人,你別告诉本殿下,你要包庇他?!” “......”廖昌被噎了一下,他也只是理智分析,七皇子这反应实属过激了。 但,转念一想,廖昌便明白了过来。 於七皇子立场来说,就算这场刺杀不是九皇子所为,他也会栽赃给九皇子。 如此,爭夺皇位的人选便少了一人。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之后,廖昌脸色一沉,语音淡漠道:“下官不敢!” “哼!最好如此!”慕容奕冷哼,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在人前特意偽装出来的温润。 这时,一名越国使臣怒气冲冲跑来。 “宸启国六皇子,我们二皇子在你们国土上被刺重伤,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宸启国就等著我们越国国主的怒火吧!” “二皇子?” 慕容奕闻言一怔。 此次来的不就只有越国太子和六公主吗? 什么时候越国二皇子也来了? 越国皇帝膝下只有两子,一个大皇子,一个二皇子。 大皇子被封为太子。 这二皇子听说近两年也颇得越国皇帝的喜爱,大有和越国太子一爭大统的趋势。 “我们二皇子这次是扮做普通使臣,秘密前来的,没想到一进了你们京城,就被刺杀,现在命在旦夕。” “六皇子,我们太子说了,此事是发生在你们的地界,无论如何,你们也要找到名医救活二皇子。” “另外,三日之內,我们要凶手!否则......” 留下带有威胁意味的未尽之言,这名越国使臣衣袍一甩,又怒气冲冲回了越国使臣的车队。 气得慕容奕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好歹也是宸启国的皇子,越国一个小小使臣也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简直岂有此理! 可对方终究是在宸启国地界出的事,怎么说也是他理亏。 慕容奕气了一瞬后,不得不安排善后事宜。 命令人领著越国使臣前往皇家別苑落脚安置。 一边又吩咐人把此事传回皇宫,还要吩咐人去太医署请太医。 慕容奕忙得焦头烂额。 幸亏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抓捕刺客的事,他可以省一些心力。 可,转瞬,慕容奕眸底划过一抹暗芒。 不! 抓捕刺客的事,他不能完全交给五城兵马司。 廖昌这个老傢伙,明显有包庇老九的嫌疑,万一放水呢? 思及至此,慕容奕急急转身离开。 又派了一队自己人去搜捕刺客。 就算幕后之人不是老九,他也要把罪名焊死在老九身上,否则今日越国使臣遭刺杀之事,他依旧逃不掉问责。 更何况,越国二皇子还生死未卜,万一人死了,他更是不知要承受多少怒火。 ...... 大理寺地牢。 裴惊蛰正在审问春香楼的人。 阴暗潮湿的牢里,瀰漫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整个牢房,响彻著哀嚎。 裴惊蛰正拿著一方绢帕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这时,宴玄疾步过来。 他凑到裴惊蛰身侧,附耳道:“大人,九皇子府的令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扔在了刺杀现场。” “嗯。”裴惊蛰点头:“办得好。” “大人?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说著,裴惊蛰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咱们等著狗咬狗!” “......”宴玄怔愣了一瞬,转瞬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 大人这是要让七皇子和九皇子自相残杀!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就问出了口:“那春香楼的瑟瑟姑娘呢?现在不把她交出去吗?” “不,还没到她出场的时候,先把她看管好,等需要她的时候再说。” 闻言,宴玄点了点头,又苦恼道:“只是她到现在也不肯背叛慕容奕,也不知道这慕容奕哪里好,竟是让一个见惯了各色男人的花魁情根深种。要不要属下上刑法?严刑逼供?” 春香楼里其余人在严刑拷打下,十有八九皆已招供。 然,物证链中,他们还缺少一项,那就是帐本! 不管是人口买卖,还是禁药採买,甚至那傀儡药是从哪里得来,这些都该有帐本记录的。 缺少这一个,虽说也能把慕容奕的罪证定个七七八八,但终归是存在一定风险。 毕竟老皇帝对慕容奕的偏宠,有目共睹。 这些罪名所有证据集齐,他们都难以保证老皇帝会处置七皇子,更何况还在缺少证据链的情况下! 另外,他们一致认为,这个瑟瑟姑娘,或许还知道不少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老皇帝服用的丹药...... 比如,春香楼里以龟公身份出现的北疆人...... 他们不敢肯定这些事情,这位瑟瑟姑娘知道多少,但对於一个守口如瓶嘴严的犯人,他们这些审讯之人,自然是能挖出多少是多少,定要把所有秘密挖掘出来才行。 听了宴玄的话,裴惊蛰擦手的动作一顿,道:“今夜让人偽装成七皇子的人,对那位瑟瑟姑娘来一场刺杀,记住,別伤其性命。” 闻言,宴玄眸子一亮:“大人这是......好一招杀人诛心!” 又道:“大人高明!” “少拍马屁,你,把消息传去昭庆公主府,让他们最近不要採取任何行动。”说著,裴惊蛰一顿,转而神色晦涩地又道:“给宋夫人也送个信吧。” “是。” 宴玄拱手,转身离开地牢。 心中咂舌:他家大人这追妻追得可真是辛苦,简直是拿命在追啊! 另一边。 千机楼地下密室內。 宋慕白骂骂咧咧。 气得直翻白眼,却还不得不赶紧为身受重伤的黑衣人医治。 “老傅!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还有多少秘密瞒著我?” “你为何要刺杀越国使臣?” “啊?” “你说话呀!” “一问你,你就装傻!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儿子?” “你是不要命了吗?” “你个没责任心的,你要是出事,我怎么办?怎么?养了一六八开,你是打算把我这个儿子扔了不管了吗?” 宋慕白一叠声地骂。 他嘴上虽然骂的狠,眼眶却因为心疼,止不住的泛了红。 没错,被他救回来的黑衣人,正是他的养父,傅愁! 他跟养父生活这么多年,哪怕是养父从头到尾捂个严实,但他依旧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形。 天知道,刚刚他差点嚇破了胆子。 甚至脑子混沌之际,他都有想过,若是他没救下养父,二人同时死在那里,他会不会带著养父,魂穿回去?! 可惜,现代他那具病入膏肓残败的躯壳,恐怕早就被人火化了。 还有,这一世里,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母亲兄弟怎么办? 宋慕白红著眼眶,取来医药箱,给养父傅愁处理伤口。 他胸口中了一剑,只差分毫就毙命。 好在养父武功还算不差,及时护住了心脉。 这要是刚刚后背那一剑躲不过,就是大罗神仙都难救。 他没想到再次见到养父,会是这种情景,更是心惊养父越发成谜的身份。 处理完伤口,宋慕白没忍住,又喋喋不休骂上。 “艹!” “老傅!” “你拼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你个丧良心的老东西!你想嚇死我吗?!” 宋慕白眼球猩红,脸上全是怒容。 在现代的时候,他是四好青年,从没想过,他生起气来,骂人这般有天赋! “咳咳......” 傅愁脸色苍白,挪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木板床上。 有些心虚,又有些恼火的教训道:“你个臭小子,大逆不道,连父亲你也敢骂!” “不孝子!” 训著训著,傅愁瞧见宋慕白眼眶越发红,紧忙装作嫌弃损道:“哎哎哎......你可別给老子哭啊!” “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哭丧!” “收回去!” 宋慕白吸了吸鼻子,撇嘴:“说话中气十足的,看样子还死不了!” “交代吧!” “交代什么?”傅愁瞪眼,一脸的络腮鬍也跟著一颤一颤的。 宋慕白本来挺生气,这会儿看到养父这个样子又有些想发笑。 他养父这时候有点像怒髮衝冠的张飞! 他就说那一脸的鬍子太难看,让他剃掉,又不听话! 可还没等宋慕白笑出来,养父下一句话顿时又让他脸一沉。 就见养父傅愁强撑著起身:“老子还得去救人呢!” “让开!” 闻言,宋慕白脸黑成了锅底,长臂一伸把人拦下。 “老傅!我看你真是嫌自己命长了!” 宋慕白脸冷的厉害,嗓音也如秋末寒霜。 他这养父没別的毛病,就是轴的一根筋直通大肠! 让他又恨又心疼。 “不用你管,那些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能把他们扔下。” 傅愁一意孤行地挥开宋慕白拦著的手臂,挣扎下地,抬手就要去拾起被宋慕白扔在犄角旮旯的蒙脸巾。 宋慕白被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却也不得不说实话安抚:“你放心,那些人我都安排好了!” “现在五城兵马司和慕容奕的人一定在大力搜捕刺客,你当真安排好了?”傅愁还有些担忧。 刺杀开始那一刻,城门就被关了。 全城戒严。 接下来几日,全城定是会遭到挨家挨户的搜查。 那么多人,没办法全部集体蒸发。 普通手下还好说,都是明面上在京城有著正经身份文书的。 只要身上没有受伤,在毁掉衣物之后,继续偽装在人群中就可以万无一失。 只是此次行动的人中,几个领头人是他从外面调回来的,那些人是精锐,也是他的心腹,没有身份文牒,留在京城很容易暴露。 还有那些受伤的手下,若被查到,身上刀伤箭伤怎么解释? 傅愁想到此,愁绪不展。 他本以为这次刺杀能够一举把越国两名皇子都杀了。 但,好似,並未达成目的。 他也未想到,越国侍卫中竟是藏著不少高手。 这和他之前探听到的消息,有出入。 第293章 到底是哪个老蔫货,祸害了他的好儿子? “欸!” 傅愁嘆了口气,又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出去看看。” “哎呀!” 宋慕白被养父的轴脾气磨得脑瓜仁疼。 “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你那群手下现在都很安全,全都在千机楼里。” “你就少操点心,好好在这里养伤,成吗?” “你要是再折腾,我真就要准备棺材了!” 宋慕白没好气地又道:“老傅!我跟你说啊!你要是不听话,真死了我可不管了啊!你这种死法属於横死,死了也別想让我摔盆!” “你!”傅愁瞪眼,鬍子乱飘。 “逆子!” “这些时日不见,你连孝道都忘了是吧?!” 宋慕白一屁股坐下来,冷著脸盯著养父看。 他一字一顿道:“你动不动就玩失踪,可找到你了,却看到你差点死掉,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哪有当父亲像你这样当的?” “我......”傅愁心虚,別开脸去。 的確,他一声招呼没打,只留书一封,便把宅子里的人都带走了,一定是把这孩子嚇坏了,是他理亏。 慕白这孩子別看有时候跟他说话没大没小的,但这孩子孝顺,他也是知道的。 忽地,他想起一个问题,又受惊一般回头瞪向宋慕白。 “你说你把人安排在了千机楼?” “嗯,没错,都在楼里。” “千机楼是伶人馆吧?你怎么安排的那些人?”傅愁捂著胸口问,千万別是他想的那样。 宋慕白理所当然道:“没身份文牒的,又没受伤的,直接装扮成伶人,受伤的安排在和你一样的密室內。密室不多,地方也小,安排不进去太多人。” “你是说你让他们扮成伶人?”傅愁难以置信,吹鬍子瞪眼。 真让他猜著了! “嗯,有问题吗?没人会查千机楼的,因为那些人不屑查这种污秽之地。况且楼里的伶人本身就都是从奴隶市场或是黑市买来的,没有身份文牒很正常,所以就算是有人来查,也能搪塞过去,顺便他们在楼里还能时刻探听外界消息。” 一听这话,傅愁想像了一下自己手下七尺壮汉,装扮成伶人,捏著兰花指接客的场景,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啊! 这臭小子是怎么想到这么损的主意的? 好兄弟啊! 老傅对不起你们啊! 保住命却保不住你们的清白! 转瞬,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瞪眼:“你,你是说我现在也在伶人馆?” “嗯,恭喜你,猜对了!” “......” 傅愁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久,他又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惊愕道:“这千机楼,是你的?” “嗯,我的。”宋慕白实话实说,又道:“曾经医治过一个神秘人,后来那个神秘人死了,为了报恩,把千机楼给了我。” “我寻思著,总不能让楼里的人无家可归吧,就继续经营下去了。” “现在的確是我在经营。” 闻言,傅愁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 “你!你还真是博爱!” 到底是哪个老蔫货,祸害了他的好儿子? 有好人经营伶人馆的吗? 悲伤了一阵,傅愁又问:“儿子啊,你没也出去......卖吧?” “咳咳......”闻言,宋慕白一阵剧烈咳嗽。 “父亲,你想什么呢?自从我接手后,楼里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早没有皮肉交易了!” 说著,宋慕白耳尖染上红意。 他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呢,而且还是两世的。 岂能做那种生意?! 他无非就是把楼里伶人打造成现代那种什么什么男之类的形象,上台表演罢了。 再整点稀奇古怪玩意,偶尔整个拍卖会。 不对! 养父在岔开话题! 福灵心至,他怒瞪向养父:“老傅!你似乎忘了要跟我说些什么吧?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傅愁闻言,眼光闪躲。 “哎呦,疼......疼!” 支支吾吾,哎呦呦喊疼! 宋慕白瞪眼,又来这招! 今日他可不能被糊弄过去了。 “你不说,我就去问你手下了,那么多人,总会有一个说实话的。” 说著,他一顿,挑眉笑的势在必得:“父亲,孩儿最近研究出一种新的毒药,服之能让人说实话,叫真话粉。就连对方藏了几房外室,多少私房,都能交代得一清二楚,这药一出来,惹得京中不少贵妇乔装打扮豪掷千金来购买......” “父亲,您说孩儿毒术是不是又增进了不少?” 傅愁扁嘴!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真是他的好大儿啊! 宋慕白偷笑,其实哪里有什么真话粉,这都是他誆骗养父的,谁让这老头总是什么事都自己扛呢? “行了!你也不用阴阳怪气地说话了,为父告诉你便是了。” 傅愁不情不愿地道。 心想:慕白也大了,有些事的確不该瞒著这孩子了,以免不知情情况下,做出什么激进的事,反倒还弄巧成拙。 而宋慕白一听养父终於妥协,打算说实话了,顿时笑了。 被至亲之人隱瞒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主要是他担心啊。 抓心挠肺地担心,又不知怎么伸手帮忙。 接下来的时间,宋慕白又在地下密室待了半个多时辰。 听养父讲述他的过往,讲述他背负的血海深仇。 宋慕白听著,也跟著骇然著。 从千机楼地下密室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昏时。 车夫坐在马车车辕上晒著太阳打盹。 可能是太阳要落山了,日照不够暖,车夫睡著,下意识缩著身子。 “醒醒,回府了。” 宋慕白上前推了推,把人唤醒。 真是个心大的傢伙,这般就睡著了,也不怕得了风寒。 车夫迷迷糊糊睁眼,一见自家三少爷出来了,差点喜极而泣。 他上上下下把宋慕白看了一遍,道:“哎呦喂,三少爷,今日仅此一次,下回这种地方可莫得再来了呀,您不为自己著想,也要为老夫人想想不是?” “要是老夫人知晓您有那等癖好,还不得晕死过去呀!” “哪等癖好?”宋慕白不解。 他一边踩著脚凳上马车,一边问出声。 车夫下马车,等著主子上去后,好方便收起脚凳。 听宋墨白问,便语重心长答道:“就是你喜欢男人的事啊,三少爷,您就是再有那方面癖好,也得学会克制。” “现在您可是小国公爷,全府的兴衰都记掛在您身上呢,可不能糊涂呀。” 车夫猫著腰嘀咕著。 说完,心里又有点好奇,在伶人馆找小官,也不知道三少爷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很好奇,但这话他可不敢问。 宋慕白一脚刚踏上马车,一脚还未从马凳上抬起。 听得这一段话,脚下一打滑,差点没栽下来。 稳住身子,他钻进车厢。 脸有点黑。 措辞了一会儿,声音里含著冰碴般的道:“马武,这些话往后不许再说了,你家三少爷我很正常,是个正常男人!” “是是是,三少爷很正常。” 这个叫马武的车夫显然没信,语气里的敷衍不要太明显。 宋慕白还想再为自己正身说道几句,甚至他想自己应该摆出主子的威严,好好训一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奴才,免得又隨口抹黑他。 刚要开口,这时车帘就撩开了,下一瞬,怀里就多了一个油纸包。 还散发著热气。 “诺,三少爷,之前奴才饿了在街边买的,不知道您吃没吃东西,饿了吗?不嫌弃先吃些垫垫肚子吧,肉馅的大包子!特意给您留的。” 宋慕白一怔。 透过撩起的车帘,瞥了眼马武微微有些凌乱的前襟。 马武是把包子放在胸膛衣服內,才让包子保持著热乎气儿的? 意识到这一点。 宋慕白心中微暖。 前世他在那个世界,得到的善意少得可怜。 这一世穿越而来,在这个陌生歷史没有的朝代里,老天似乎很善待他,身边总是会出现真心待他的人。 他心情复杂地打开油纸包,咬了口包子。 皮薄馅大,很好吃。 咀嚼吞咽下去后,他正了正神色,语气平和道:“马武,我真的很正常,去千机楼也只是因为不日后会有场拍卖,想著去看看,绝不是喜欢男人。” 这次马武信了。 主子跟他讲两遍了,那就绝不会有错。 他訕笑,尷尬地挠了挠脑袋:“三少爷,是奴才瞎想了,您,您別介意,奴才这就给您认错。” 说著,自己扇了自己两耳光。 “哎哟,瞧奴才这张嘴!” 还想再继续的时候,宋慕白急急喊住:“罢了,我知你也是关心我,不会计较的,好了,现在回府吧。” “欸!是,奴才这就赶车。” 马车一路往宋府而去。 车上。 在车帘放下那一瞬,车厢內光线陡然黯淡下来。 宋慕白的脸色也跟著暗了下来。 他从没想过,养父会是越国皇室的人。 还是越国前朝皇帝膝下唯一存活的皇子! 楚天慕!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楚”这个姓氏,便是越国皇室的姓氏。 难怪养父之前给他取名“楚慕白”。 原来养父给他贯的是越国皇室姓氏,也是养父真实的姓氏。 那今日养父集结人手刺杀越国皇子,是打算夺回江山? 这条路何其难走!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中,一时间,楚慕白的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养父筹谋多年,甚至隱姓埋名,承受断指之痛。 想必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已经成了养父的执念。 他,要如何帮养父呢? ....... 与此同时。 千机楼的地下密室里。 换了身份躲在楼里的几名属下,过来探望傅愁。 “主公,属下探听到,此次咱们的刺杀,那狗太子和六公主皆无大恙,咱们费了这么大心力,折损了这么多弟兄,竟还是没能取得那二人人头!真是气煞属下了!” 说话的是个性格粗獷,长相也五大三粗的汉子。 此时他身上穿著不伦不类千机楼小官的衣服。 那半透的轻纱长袍,微敞的胸襟,黑红的脸蛋上,也上了层薄薄的脂粉。 怎么看,怎么滑稽可笑。 可此刻密室內的眾人,却无一人能笑得出声。 第294章 越国二皇子被刺身亡,皇权夺位,兄弟相残 这时,又有一人下到了密室。 这人长相略显斯文俊秀,是个年轻人。 或许是在外面听到了壮汉的言辞,进来就道:“大家不要气馁,我刚刚又探听了一番,此次行动,咱们並不是一无所获。” “怎讲?”其他人问。 “这次使臣队伍中,有名青衣使臣是二皇子装扮的,他死了!” “当真?” 壮汉脸上一喜,只要能杀了狗皇帝一个儿子,那此次他们就算没白费力气,牺牲也值了! “消息绝对属实,现在越国使团因此事,正向宸启国老皇帝发难呢!” “太好了,总算是没白费工夫,一次杀不乾净也无所谓,大不了咱再杀一次,左右那狗皇帝就两个儿子,都死了,就没人继承他皇位了,到时候国主无后,主公回归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说著,这人突然一顿,又问著俊秀年轻人道:“那二皇子是咱们哪个兄弟杀的?老子非要好好跟他喝一顿,太他娘的痛快了!” 俊秀年轻人,神色复杂地看向壮汉:“就是你自己杀的,你忘了?” 壮汉挠头:“老子杀了不少他们人,哪里知道哪个是二皇子啊!” “你忘了?回来你还跟我讲,你闯入太子马车刺杀时候,太子拉了一人替他挡了一剑......” 闻言,壮汉这下总算是对上號了。 下一瞬,他脸上全是嘲讽。 “这狗太子,果真是跟他那老子一样,黑心肠的,竟是拿自己亲弟弟当替死鬼挡剑。” 接下来,一群属下脑袋凑在一起,开始计划著下一步刺杀计划。 傅愁一直没有言语。 过往如走马灯笼在脑海闪过。 他本是越国前朝皇后之子。 却因出生六指被外界视为不祥,父皇母后並未因此而嫌弃他,反而还早早立了他为太子。 那时正值越国闹灾情,生了一场极为严重的瘟疫,他的好皇叔便藉此在民间煽动舆论,说是因他六指惹怒上苍,降下惩罚,才致使越国天灾不断。 从而打著清妖孽的名义,谋权篡位,一夜屠尽皇宫。 他的父皇和母后,以及妹妹,还有刚出生的皇弟,以及满宫宫女奴才,都死在那一夜。 那一夜大雨倾盆,却冲刷不尽暗红的血水。 若不是父皇心腹从密道护送他出来,逃亡到宸启国隱姓埋名,他怕是早就死在了那场宫变中。 后来他查明,那场瘟疫,压根就是人为。 是他的好皇叔为了夺皇位,视人命如草菅,故意製造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砍断六指,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忘血海深仇。 筹谋这么多年,他等的就是重新杀回越国,报血海深仇,夺回父皇江山。 前些时日,越国自己人送来消息,说现任越国国主查到了他的踪跡,他毅然砍断六指,只为了能更好隱藏身份。 如今,他在越国的旧部已经开始行动,只要他这里能对两位皇子刺杀成功,大事就能成功一半了。 皇宫。 越国太子楚炫明领著一眾使臣,正在御书房跟宸启国老皇帝发难。 “宸启皇帝,我越国诚心来此,就是为了你我两国能达成盟邦之约,却没想到,我们初入你们京城,便丟掉了我二皇弟的性命,这件事,你们务必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 楚炫明一脸的阴鷙,见了老皇帝不跪不拜,甚至是一脸狂妄,他顿了下,环顾四周,又威胁道:“否则,休怪我国对你们发难!” 喜公公垂著头立在老皇帝身后,听到这一句,稍微抬了抬头。 这越国太子简直太狂悖。 发难? 难道现在不是在发难吗? 那是在做什么? 先是让使臣警告了一番,后又带著一群人来御书房闹事,难道这事是谁愿意发生的吗? 喜公公心中如是想著,却也不敢出声,这会儿老皇帝一定心中很恼,他还是当个鵪鶉的好。 这时,楚炫明又发话了:“三日,本太子只给你们三日时间交出幕后之人和凶手,否则盟约之说就此取消。 “现在你们正在和北疆开战,我想宸启皇帝您也不想腹背受敌吧?” 撩下威胁,楚炫明甩了衣袖,领著人浩浩荡荡离开御书房。 喜公公连忙去关御书房的门。 老皇帝枯坐在案前,微眯了眼,眼底一片阴鷙。 好一个腹背受敌! 越国太子这意思是,此事若不解决好,他们越国就也要对宸启开战了吗? 突然,胸口气血翻涌,一股腥甜霎时涌了上来。 “噗!” 老皇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哎呀,陛下,陛下!快,快去请御医!” 喜公公被嚇得脸色煞白。 一边给老皇帝用帕子擦嘴,端茶漱口,一边急吼吼吩咐小太监去请太医。 小太监慌不择路就往外跑。 却被老皇帝出声阻止:“不必了!” 小太监听到这一声,又战战兢兢顿住,无助地瞥向喜公公。 这太医是请还是不请? 喜公公哪里敢违抗老皇帝的命令啊,当即便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会意,垂著脑袋退到一侧。 耳朵竖得直直的,他担心一会儿陛下有吩咐,他没听清会掉脑袋。 “陛下?要不......” 给老皇帝擦了嘴,又漱了口后。喜公公为其顺著背,实在没忍住想开口劝劝,把太医请来。 不然他是真担心,老皇帝被这么一气,直接驾崩。 他可还没安排好自己的后路呢,这时候老皇帝若是驾崩,他十有八九保不住脑袋。 老皇帝岂不知喜公公的意思,但那些太医太无用,还是老七送上来的丹药见效快。 他摆了摆手,示意喜公公莫要劝。 又道:“再去取颗丹药来。” 喜公公一听,当即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再吃,今日就吃了五颗了。 不会给陛下吃死吧? 喜公公心里直打突突,但也不敢违抗老皇帝的命令,今日刚听说越国使臣遇刺时,御书房伺候的宫女小太监,已经被老皇帝迁怒,杖杀了两人,他可不敢在陛下气头上触怒圣顏。 颤颤巍巍转身又取了枚丹药奉上。 “咳咳......” 吃下丹药,老皇帝又一阵剧烈咳嗽。 喜公公嚇得差点没晕死过去。 以往服下丹药,可没这现象。 见老皇帝咳嗽完,闭上了眼睛,喜公公几次都没忍住想去探探老皇帝的鼻息。 在第十次心里交战下,就听老皇帝幽幽开了口:“七皇子呢?” 没死,没死,太好了! 喜公公鬆了口气,紧忙回话:“回陛下,七皇子一直在偏殿等陛下您的传唤。” “嗯,让他过来吧。” “诺!” 不大会儿,七皇子慕容奕进了御书房。 “父皇!儿臣冤啊!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进来慕容奕就给老皇帝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脸上泪痕交织。 见状,老皇帝直接黑了脸。 他还没出声斥责此次接待越国使臣办事不利呢,这老七倒是自己先喊了冤。 有那么一剎那,他看著地下跪著的慕容奕,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到底是贗品,不似淮儿那般沉稳。 他的淮儿,从来只会笑不会哭。 “你说说,此次刺杀究竟是怎么回事?”老皇帝沉声问。 “父皇,此事一定是老九安排的,儿臣的人在现场捡到了他府內令牌。” 说著,慕容奕捧著令牌,双手举过头顶递上。 “去,取来。” 老皇帝示意喜公公把证物令牌取来。 待拿到手后,他只扫了一眼,便勃然大怒。 “老九,简直胆大!” 说著,又开始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拍桌子。 这又把喜公公嚇得够呛。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喜公公一边给老皇帝顺著背,一边劝,顺嘴就禿嚕一句:“陛下,只是一个令牌,不一定就是九殿下所为,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呀。” 这话一出,喜公公立马察觉慕容奕向著他瞪过来。 即便不看过去,他也能感觉,那道视线阴冷刺骨。 惊得他再也不敢多言。 一剎那,他明白了慕容奕的用意。 这是想藉此机会除掉九殿下呀。 皇权夺位,兄弟相残,血流成河! 喜公公后背出了一层层冷汗。 他一定要谨记,再也不能帮任何一位皇子说话了,帮了一个,就会被另一个记恨上! 他这条老命,死一百次都不够的。 “老九破坏两国邦交,又害得越国二皇子性命,对方要求咱们三日內交出幕后凶手,儿臣恳请父皇允儿臣带兵围住九皇子府,缉拿老九,押入宗人府审问!” 慕容奕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 宗人府他安插了人,只要老九进了宗人府,一定不会让他再出来。 慕容奕心中盘算著。 可等了半晌,也不见老皇帝下令。 慕容奕又继续劝道:“父皇,现今咱们正在和北疆打仗,若是越国因此事,也同时对咱们宣战,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还请父皇以大局为重,儘快定夺。” 老皇帝头疼欲裂,更是心力交瘁。 “老七,此事你不必插手了,一切朕自有定夺,下去吧。” 慕容奕闻言震惊的抬起头,难道父皇不打算处置老九? 他不甘心地张口:“父皇?老九那里......” “此事休要再提了,刺杀一事,不可能是老九所为,更不可以是他所为,令牌一事,你要守口如瓶,不可传出去,你可明白?” 老皇帝语气异常冷厉,细听还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越国二皇子被杀,此事非同小可。 这凶手绝不可以是宸启国的人,更不可以是皇室中人! 否则,他们依旧会和越国结怨。 为今之计,只能把罪名安在北疆细作身上了。 这样,一来他们宸启国只需承担守护不周的责任便可,给点补偿也就是了。 二来也能让越国和北疆结怨。 如此,宸启国才会受益最大。 可慕容奕不明白老皇帝的心思啊。 他甚至在觉得老皇帝一定是动摇了扶持他登位的念头。 加之他本就因著丹药和春香楼一事心虚,就更加心中惴惴不安。 不行,他要去找母妃商议一下此事,务必要把老九钉死才成。 这样想著。 慕容奕装作恭敬地跪安。 “那父皇您保重龙体,儿臣告退了。” 说罢,慕容奕从地上爬起,出了御书房的门,就急匆匆往淑妃的琉华宫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老皇帝立即下令。 传召了裴惊蛰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廖昌,以及几位大臣来了御书房。 第295章 有多少个脑袋,才敢开这种玩笑啊 宋慕白在晚膳前赶回了宋府。 一进了府,他就看到影七领著一个浑身包裹严实的人,神神秘秘地从后门出去了。 他顿了下,心生狐疑,但影七送人没回来,他倒也没说什么,便径直去了清暉院。 今日沈清墨的身体恢復了不少,大家一起留在了清暉院陪宋今瑶用膳。 本来食不言寢不语的,但近日大家都很忙,再加上很久没一家人一起用膳了。 今日大家格外放鬆,一起说说笑笑,好不欢快。 期间,宋今瑶视线扫过老三宋慕白,察觉这个孩子似乎有心事。 但什么也没说。 只等大家用了膳,又去了小花厅喝了茶,都散了后。 宋今瑶才开口。 “老三,你留下陪母亲说说话。” 宋慕白脚步刚迈出去,听到这话,便转身又坐回了座位。 这次,宋墨白坐的位置,离宋今瑶极近。 “母亲?可是有什么事吩咐孩儿去办?” 他抬眸看向宋今瑶,眸底有纠结。 其实,刚刚在用膳的时候,他一直在迟疑,要不要把养父的事告诉母亲。 毕竟养父的事实在是牵扯太多,不说担心母亲心中没有个准备,会惹来什么麻烦。 在京城刺杀越国皇子,一旦东窗事发,扯出他和养父的关係,宋府也会被受牵连。 而且,养父那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早知如此,他应该不这么早认亲的,就不会置宋府家人於危难中了。 想来养父之前一直推脱不来宋府,也是不想牵连他们吧。 说吧,又担心母亲因此事对养父不喜。 毕竟养父的真实身份就是个大麻烦,谁会喜欢个麻烦呢? 一头是养育他长大的养父,一头是待他赤诚的母亲,於他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不希望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发生。 宋今瑶手中端著茶盏,看了眼三儿子的神色。 眉心微蹙。 今日京城发生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裴惊蛰也派人告知了一些。 而车夫马武也是府內的人,回府后便也把老三的行踪都同她说了。 老三出现在刺杀现场是意外,但消失那么久,她不得不多想。 更何况,最近京中不太平,她担心几个孩子,都会在其身边安插一两个暗卫保护。 是以...... 顿了下,她给杜嬤嬤几人示意,杜嬤嬤领会,带著白霜几人关上门退了出去。 这时,宋今瑶才启唇,暗示道:“老三,你我是母子,有些话其实不需要再三斟酌,有什么说什么便可,你说呢?” 说著,她顿了下又道:“其实今日母亲把你留下,也是有些事情想开诚布公地跟你讲一讲,你现在是小国公爷了,未来整个宋府都需要你来挑起大梁,母亲想了想,很多事不该瞒著你,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宋慕白没想到母亲语气会这般郑重,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反应。 母亲说得对,都是家人,不该有隱瞒。 默了下,宋慕白先一步把养父的身份和今日刺杀越国太子的事情交代了。 听完,宋今瑶难掩震惊。 她虽然早有准备,却也实实在在没有想到慕白的养父会是那等身份。 越国前朝太子? 惊得她呼吸都乱了。 “慕白?这事当真?你养父真是……”宋今瑶艰难地確认道。 “母亲,养父绝不会拿这事开玩笑。” 宋今瑶一怔。 是啊,有多少个脑袋,才敢开这种玩笑啊。 她垂眸,手指尖在杯沿轻轻无意识地滑动。 想了一会儿,她抬头。 “慕白,你做的对,你养父对你有养育之恩,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你作为儿子都应该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 “咱宋家世代为將,不是怕事的人家,往后你大可继续多帮衬你养父,只有一点,母亲希望你能注意......” “母亲,请说。”宋慕白欣喜,他没想到母亲是支持他的。 宋今瑶笑了笑,其实老三现在要做的事,和她做的事,都是刀横在脖子上的杀头大事。 谁又能说谁呢? 不过慕白年纪还小,该提点的还是要提点。 她顿了下,又无比认真道:“你现在不只是你养父的儿子,你同时还是宋国公府小国公爷,身上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往后凡事都要顾及一些,做事要理智,不要做凭白的牺牲。” “万事要多思量,宋府上下加上燕府也是几百条性命。有应付不来的宋府也是你的助力,不能逞强......” “嗯,孩儿明白。”宋慕白郑重点头。 转瞬又想到母亲好似也有事要跟他说,便问:“母亲您之前想跟孩儿说什么?” “母亲说之前,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件事......” 说著宋今瑶神色晦涩地看向这个三儿子。 欸,但愿別把这孩子嚇到! 但又一想,这孩子连他养父的事都表现得极为镇定,想来她暗中协助大哥谋反的事,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这般想著,宋今瑶清了清嗓子。 把所有事,除了她重生一事,都一五一十说了。 老三既然承袭了爵位,便是未来的家主,她对待这个孩子上,不能同其他几个孩子一样对待。 所谓得到的越多,担的责任便越大,更何况,她现在也的確需要老三用他的医术和毒术来做些什么。 末了,在宋慕白还处于震惊中时。 宋今瑶又道:“慕白,睿王府世子慕容澈需要装重病,要太医院都查不出来那种。” “他之前手中有一枚丹药已经服下,能让人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丹药只有一枚,只能维持七日这个症状。” “以你的医术,可是能研製出同样效果的药?” 宋今瑶说完,眉头皱紧。 刚刚老三回来前,慕容澈派人来送信,说是因著今日城门口刺杀一事,为越国使臣设的宫宴,怕是会推迟,唯恐计划有变数,觉得既然装病,便一直装下去为好。 如今面临那种能改变人脉象的药,接济不上。 慕容澈来求助,宋今瑶不可能置之不理,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对医术和毒术都颇有研究老三。 只是时间紧迫,也不知道老三有没有把握能制出一样的来。 闻言,一向对自己医术和毒术颇为自信的宋慕白也没敢打包票。 他颇为慎重地道:“母亲,这......儿子得看过那枚丹药,或是给他诊过脉才能下结论。” 说完,他也皱起了眉,其实最好能让他亲眼看一看那枚丹药,分析一下里面的成分,才是最好的。 光诊脉,他很难有把握在有限的时间內製出同样的。 只是听母亲的意思,那枚丹药,怕是已经进了澈世子的肚子了。 验血也行,但这个年代里,也没有那些精良仪器啊! 犯愁! 宋今瑶一听三儿子这样说,倒是眉头一松。 “有,澈世子从丹药上刮下来一层,你看这样能行吗?” 说著,宋今瑶从怀中掏出成团的帕子,里面裹著的正是那丹药的碎屑。 见状,宋慕白眼睛一亮,接过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肯定道:“母亲,这事交给儿子吧,保证两日之內给您完成任务。” 宋今瑶一听,眉眼也染上了笑意。 她家老三,果真能干。 第296章 鷸蚌不爭,渔翁怎么得利? 夜幕四合。 皇宫。 慕容澈从淑妃的琉华宫商议了半晌才出来。 他脸上神色较之前並没有好多少。 母妃的意思是,让他儘快和秦家大小姐完婚,然后再迎娶忠勇將军府的孔欣欣为侧妃。 有了秦家做后盾,朝中多一半文臣都会支持他,再加上孔家手中的十万兵马,老九就是再折腾,也掀不起大风浪。 可他担心的不只是老九,他更担心被父皇发现丹药有问题这事。 也担心春香楼的事。 甚至他怀疑春香楼那几名北疆人,是老九给他挖的一个坑。 此事要是现在闹出来,他还觉得痛快点,偏偏事情发生两日了,竟是诡异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他更加惶恐不安。 越是平静,他觉得后期的风暴会更加骇人。 谁能理解那种时刻揪著心,不得安寢的滋味? 如果裴惊蛰当真能真心扶持他,他倒是能解决不少麻烦。 正愁眉不展的想著。 突然他看到前面一道身影在月光中走来。 那是裴惊蛰? “他这个时辰怎么在宫內?”慕容奕心中一惊,嘟喃出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又看了看对方出来的方向,似乎是御书房的方向。 难道? 父皇刚刚找他去议事了? 这敏感时期,能议什么? 无非就是今日城门口刺杀一案,还有春香楼的,这两项都跟他脱不开干係。 这般想著,慕容奕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他得去探探。 “裴大人,真是巧哈!” 慕容奕努力挤出个笑脸,朝著远处走来的人迎了过去。 裴惊蛰听到召唤,脚步未停,眸光却是暗了瞬。 “七殿下?可是有事?” “额……” 慕容奕斟酌著说话,裴惊蛰这人心思縝密,他想怎么才能滴水不漏地套出话来。 “裴大人这是刚刚从御书房出来?” 慕容奕找了个不甚敏感的话题开头。 他以为裴惊蛰还会像以往一般敷衍应付几句,便很不给面子地离开。 没想到,让他意外的是,裴惊蛰今日甚是好说话。 就听这个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大理寺卿喟嘆出声:“欸!可不是吗,今日城门刺杀一事,让陛下忧心不已。” “不过好在,已经查明此事乃是北疆人故意设的离间计。” “他们刺杀越国使臣和皇子,就是为了阻止我国与越国的盟约,当真是用心险恶。” “如今真相大白,相信咱们和越国的关係不会受到影响了,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闻言,慕容奕驀地攥紧了双拳。 明明父皇是知道刺杀现场那枚九皇子府令牌的事。 他连查证都不查证,就把这事安在了北疆人头上。 他的好父皇,果真选择了包庇老九! 慕容奕心中极为不好受。 这时又听裴惊蛰道:“要说此事能这么快结案,还多亏了九殿下,是他先一步抓到了两名刺客,刚刚还受到了陛下夸奖。” “七殿下,你可得努力了,今日之事你办事不力,反而让九殿下立了功,恐怕......” 之后的话,裴惊蛰便不再说了。 有些话,说一半留一半,才更显真实。 “行了。下官还有事,这里就先跟七殿下告辞了。” 裴惊蛰心里冷笑,瞄了眼慕容奕铁青的脸色,暗笑著离开。 独留慕容奕站在原地,差点咬碎了牙齿。 他没有怀疑裴惊蛰的话,裴惊蛰是父皇身边的近臣,说出来的话很多都会带有父皇的意思。 难道? 父皇真的是在他和老九之间摇摆?看谁登上那个位置更合適? 不然,老九为何这个时候回来了? 裴惊蛰最后一句,又怎么解释? 慕容奕心慌的一批,本来是打算出宫的,这下,又冲回了琉华宫,去找淑妃了...... 慕容奕离开后,燕北宸从拐角处嚼著笑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裴惊蛰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宫门口。 裴惊蛰刚上马车坐定。 车帘便被掀开,燕北宸钻了进来。 “九皇子抓到刺客,是不是你帮忙的?” 燕北宸虽然是问话,但神色却是篤定得很。 他才不相信单独以九皇子能这么快抓到刺客。 那小子多年未回京,怕是京城道路都认不全了。 要说现在整个宸启国朝堂中,哪位大臣能隨手抓来北疆人,也就只有裴惊蛰了,这傢伙近一个多月都在清缴北疆细作。 对窝藏在京城中的北疆人最是了解。 裴惊蛰也没否认,他点头:“嗯,从地牢里隨便提了两个北疆细作毒哑,扔到九皇子府,那小子急於立功,又害怕別人发现北疆人出现在他府邸,自然不会多问,就直接以刺客的身份,交上去了。” 燕北宸惊讶:“合著他交上去的是假刺客?那陛下没察觉?我听廖昌说在现场发现了九皇子府的令牌,陛下当真相信此事是北疆人所为?” “察觉又怎样,不相信又怎样?九皇子刺杀越国皇子,跟陛下刺杀越国皇子有什么区別?他巴不得把这事安在北疆人身上,自然也就顺势而为了。”裴惊蛰不以为意,声音很平淡。 裴惊蛰没有说,其实令牌也是他做的手脚。 此举,不是为了用来定九皇子的罪,因为他知道,哪怕刺杀之事真的是九皇子所为,为了大局著想,老皇帝也会把九皇子从中摘出来。 他要的就是勾起七皇子的危机感和不平衡感,激化二人的矛盾和仇视。 “老小子,你这招挑拨离间,用的倒是挺顺啊!” 燕北宸指的是刚刚裴惊蛰对慕容奕说的那些话。 “依照淑妃和慕容奕的性子,怕是今夜就恨不得去暗杀九皇子慕容彦。” 闻言,裴惊蛰板著一张脸,挑了挑眉:“那不正好?鷸蚌不爭,渔翁怎么得利?” 他要的就是七皇子和九皇子內訌起来。 虽然没有他出手,那二人也是会斗得你死我活,但他嫌太慢了,岂能不添把火?! 听到这一句,燕北宸突然沉下脸,正了神色。 他盯著裴惊蛰看,声音带著点晦涩道:“你真的想好了?当真要掺和到其中吗?这事一旦失败,可是牵连九族的重罪,就算你在暗处,也难保不被查出来。” 燕北宸没说的太明白,但裴惊蛰听懂了。 对方是问他,当真要参与到昭庆谋反之事吗。 裴惊蛰没有任何迟疑,再次点了头,又道:“就算我不参与其中,难道其他皇子上位,我就能落得好下场吗?別忘了,这几年我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几乎得罪了京城多半个世家。这些世家利益牵扯,哪个没跟上面皇子有明里暗里的关係呢。” “那还不如奋力一搏,昭庆虽是女子,但她身上也有皇家血脉,她的孩子自然也是,如此,不挺好的吗。”最主要的是,昭庆的孩子,有一半宋家的血脉,这才是重要的。 燕北宸听著好兄弟说的平静,一切好似都在为自己打算,其实,若是没有穗穗,这傢伙不可能选择这条路。 欸! 情令智昏啊! 罢了! 左右好兄弟自己不惜命,他还说什么? 再一个,九族? 估计这傢伙,巴不得把自己九族掛在刀刃上! ...... 话说,崔玉双追著方凛去了城外寺庙后。 一直在寻找机会“勾引”方凛。 奈何那傢伙太过一板一眼,生活作息比庙里的和尚还规律。 进了寺庙后,不是在佛堂祈福,就是在寮房闷著不出来。 方凛家里谈不上清贫,却也並没富裕到哪去。 进了寺庙只能跟其他男香客同住一个大院落。 这让崔玉双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这一日,终於让她看到了一次机会...... “小姐?您当真要这么做?”贴身丫鬟不放心,眉毛拧在了一起。 “嗯,既然来了,就要奋力一搏!” 崔玉双咬牙。 这是方凛在寺庙待的最后一晚了,她一定要抓住! 第297章 主僕二人的设计 郊外寺庙。 月色深重。 寒冬的夜晚,风格外寒凉。 崔玉双带著丫鬟阿芙等在寺庙內一处池塘旁已经半个时辰,寒风瑟瑟,尤其是山上的夜晚,比之京城温度更是低上不少。 做戏要做全套,为了更加逼真,二人出来只提了一盏坏掉的灯笼。 此刻,灯笼把手握在手中,內里熄灭的烛火半点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天上的星子,今夜似乎也格外的少。 周边光禿的树木枯枝被风吹的晃动,在偶尔透过云层落下的月光映照下,就像张牙舞爪的妖怪。 “小姐,奴婢怕!” 阿芙缩著脖子,又怕又冷,小脸蛋被夜风吹得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再坚持一会儿,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崔玉双沉著冷静道,一双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执著。 “可是,时辰已经过了,小姐?今夜方公子,会不会换了別的路走?” 阿芙捂紧怀里的汤婆子压低声音问著崔玉双。 崔玉双闻言,秀眉微蹙。 她眉宇间也有几分不確定,可片刻后又坚定地摇头:“不会,咱们已经观察他两日了,每日夜里他从往生堂上完香回去寮房,都会路过这条小路。况且,回去寮房最近的路,也只有这一条。” “可……” 阿芙还是担忧:“小姐,现在这个季节湖水冰冷刺骨,您还真打算跳啊?” “这……” 说著,阿芙声音染上了哭音。 又道:“这样跳下去,定是要大病一场,咱们是不是还有別的办法啊?没必要拿自己生命去赌吧……” 崔玉窈眸色暗沉,没有说话。 跟在方凛后面来到寺庙后,她发现想要接触那人都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是设计他。 方凛生活太规律,在寺庙里又不独居,每日都闷在寮房里,只有申时太阳落山前才从寮房出来,去往往生堂上香祈福,到深夜离开。 然后中间不会做过多停留,直接回寮房。 申时出来时候,庙里走动的僧人甚多,她根本就不能做什么。 她能下手的时间点,只有方凛深夜上完香回来的途中。 现在她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只有自己假装落水,设计路过的方凛救下衣衫不整的她,这一个办法了。 方凛那人心中有侠义,看到她落水不会不管的。 如此,她就能以清白受损,设计方凛娶了她。 “小姐,二小姐既然已经答应帮你了,你为何不求她?依照二小姐现在宋家四少夫人的身份,相信若是她去跟方公子提这门亲事,方公子未必不会答应。” 崔玉双苦笑:“二妹不会提的,不论別的,就单单说二妹现在已经和崔家所有人断亲,她就没立场去提这门亲事。” “更主要的是,这门亲事若是直接提了,你认为父亲会答应吗?方公子可给不了父亲母亲他们想要的利益。” 无论是在仕途上对父亲的帮扶,还是钱財聘礼上,方凛那样的家世都给不了,崔忘年这个父亲一向利益靠前,岂会同意养大的女儿,一点利益换不回来,就嫁出去? 更何况,方凛心中喜欢的人是宋大小姐宋文茵,应该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她只有一条路,让自己以清白受损於方凛,让两方都不得不同意这门亲事。 阿芙还是不赞成自己小姐的这个做法,又道:“那您要是想设计方公子,大可以找二小姐帮忙,在其他场合用別的办法设计呀,比如宴会上,比如让二小姐帮您约方公子出来......” “都比这样跳进去池塘来得好啊,万一,万一这么一跳,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阿芙声音哽咽的厉害,在黑暗中,透著淒凉。 崔玉双仰头看著天上不甚明亮的弯月,幽幽回道:“玉窈不欠我什么,没义务一直帮我。” “这种设计人的事,她也不会帮。” “之前她给我钱財,让我能收买府內下人,还能有银子去设计崔学林又赌,已经足够了。其余的只能靠我自己。” “还有,宴会上设计方公子,是最下等的做法,那样做我们二人的名声也都会受损。” 阿芙:“这倒是,但是在宴会上人比较多,若是在那种场合被人撞见方公子和小姐有了首尾或肌肤之亲,岂不是更万全?他想赖也赖不掉。今夜周边没人,万一方公子不认帐呢?” 崔玉双笑,语气无比篤定:“他不会,他的人品不允许他那么做!” 她看上的,也正是对方这种人品! 她相信,只要她能嫁给方凛,一定能过上和在崔家不一样的生活。 方凛都能对死去的原配这般好,她是个大活人,即便刚开始二人没有感情,但她相信时间久了,至少他们能过上相敬如宾的日子。 这,就足够了! 左右,她也不是衝著感情,选中的方凛。 日子清贫点没关係,只要没有崔府那种虚偽,算计就行。 在崔府,她真的很累,很累!也很失望!更恨! 阿芙沉默:“......” 她还是不太理解小姐为何这般確认方公子会认帐,但小姐一向聪慧,应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接下来,主僕二人,皆是沉默不言,各想各的,只等著那人出现。 顶著寒风,思绪万千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声脚踩枯枝的断裂声。 主僕二人同时一惊,顺著小道方向看去,有一个身影提著灯笼朝这边走来。 那身形,这两日崔玉双在心中描绘了千万次,不会认错。 “他来了!” 崔玉双给阿芙使个眼色,没有犹豫,解下身上的狐裘,装作失足,身子往身后池塘跌去。 扑通! 池塘里水花四溅,有冰冷池水溅到阿芙身上,那种寒凉刺骨的温度,让她止不住一个战慄。 “小姐!!!” “呜呜……” “谁来救救我家小姐啊!” “来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呜呜……” 阿芙嚎哭不止,泪如雨下。 原先她还担心自己演戏会演的不够像,怕坏了小姐的计划。 但当池水溅到她衣襟那一瞬,体会到那刺骨的寒凉后,她是真的哭声止都止不住。 她家小姐可怜啊,要不是摊上崔忘年和孙氏那样的父母,还有好赌成性的弟弟,何至於走到这步,用自己的命算计一场踏实的婚姻? 又一声扑通声响起。 在她们算计內,方凛果真跳下了池塘,把崔玉双救了上来。 “崔小姐?醒醒?你还好吧?” 方凛半环著崔玉双肩膀,呼唤著,眸色却是复杂的。 被救上岸的崔玉双脸色惨白,不见血色,仿若停了呼吸的死人。 唯独双唇被冻到青紫,哆嗦个不停。 “咳咳......”咳嗽过后,她扯著唇角苦笑一声:“没事,还活著,多谢方公子救命之恩。” 冬季的池水,是真冷啊! 刚入水那一瞬,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无事就好,只是这么晚了,崔小姐为何在此处?又.....落水了?” 方凛问,目光又瞥向阿芙脚边的狐裘。 阿芙打了个激灵,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方公子的目光过分犀利。 但她依旧记得小姐的交代,一定要做实小姐和方公子有了肌肤之亲。 她故意狠著心,忽略方凛的视线,惊呼一声,一副算帐的语气指责道:“方公子,奴婢很感谢你救了我家小姐,但,还请您把手从我家小姐身上挪开。” “现在我家小姐的清白都让你毁了,这让她往后如何嫁人?” 清白? 方凛垂眸看向怀中的崔玉双。 是了。 这崔大小姐今夜穿的格外单薄,被水浸湿了的衣裙呈半透明状,裹在玲瓏纤细的身躯上,胸口粉嫩的小衣一览无遗。 他救对方上岸的时候,崔大小姐的衣襟就是鬆散的。 此刻,他的一只大掌正抓在对方裸露的肩头上。 方凛的眸色深了深,却没有欲色,只有不解和震惊。 见方凛不说话,阿芙以为对方真让自己猜对了,要不认帐。 那小姐岂不是白遭这一次罪了? 直接哭了出来。 “呜呜......” “今夜我家小姐睡不著,说要出来走走,谁知半路灯笼坏了,漆黑瞎火的,不小心跌入了池塘......” 哭著,阿芙又跳起脚:“方公子,您虽是救人心切,我和我家小姐也都领这份恩情,但小姐清誉已毁,你必须对我家小姐负责!你要......” 方凛被阿芙吵得头疼。 怀里的人这会儿被冷风一吹更是瑟瑟发抖,让他心情烦躁。 厉喝一声打断:“闭嘴!” 阿芙哭声一噎。 呜呜...... 小姐之前还说这方公子脾气好,骗人! 就又听方凛不耐的说:“还不快把狐裘拿过来?你想冻死你家小姐吗?” 阿芙身子一僵。 她早就想给小姐裹上狐裘了,但小姐之前有交代,不做实她和方公子的肌肤之亲,不能裹衣服。 天黑视线不明。 在水里没看到小姐的身子,上了岸后,总能看到了吧? 只要看到了,又碰了,就要负责! 刚刚方公子有低头,应该看到了吧? 那这会儿是可以裹上衣服了吧? 太冷了,小姐万一真病了怎么办? 这般想著,阿芙紧忙从地上捡起狐裘。 小姐的罪不能白受,她们的计划也不能半途而废,阿芙忍著抓心挠肺的心疼。 把狐裘递过去之前。 又確认问道:“那方公子,你是会娶我家小姐的吧?她清白已经被你毁了,你要是不负责,小姐定是活不下去了。” 闻言,方凛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丫鬟还真是! 是不是他若是不答应,这丫鬟就打算冻死自己小姐了? 第298章 阴谋诡计被看穿,还愿意娶吗 此刻,崔玉双已经被冻得昏昏沉沉了。 但听到心腹丫鬟这么问,一颗心也猛地揪起来。 他......会答应吗? 下一瞬,耳边就听到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只要崔大小姐愿意嫁,方某便娶!” 闻言,崔玉双提著的心一松,晕了过去。 真好! 她成功了! 小丫鬟也喜极而泣,紧忙把狐裘给崔玉双裹上。 “愿意,愿意的,小姐一定会愿意!” 方凛神色越发复杂,不想多说,抱起崔玉双离开。 小丫鬟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见方凛走的方向不是自己小姐的住所,连忙问:“方,方公子,你这是要带我家小姐去哪?” “找僧医看病,不看你家小姐会死。” “啊?这么严重?” 小丫头闻言,心中一慌,差点摔个跟头。 就又听对方说:“你去给你家小姐取身衣裳送过来,给她换上,快去!” “哦哦哦,奴婢这就去。” 话落,小丫鬟紧忙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她又顿住。 惊惧交加的回头看。 她不在小姐身边,方公子不会为了不娶小姐,故意害死小姐吧? 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不会! 小姐说方公子人品贵重,应该不会这么损! 天人交战一番,小丫鬟到底是没回头追去。 还是取衣裳要紧,她要相信小姐的眼光。 一个时辰后。 崔玉双被方凛带著去看了僧医,送回自己住处。 这间寮房內生著炭火。 崔玉双悠悠转醒。 第一时间问:“方公子呢?” “在外面给小姐熬药。”小丫鬟眉眼含笑道。方公子能主动接过熬药的活,小丫鬟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些。 “小姐,刚刚是方公子抱著你去看僧医的,又是他一路把你抱回了住处。” 小丫鬟交代著崔玉双昏过去之后的事情。 她此刻觉得,或许小姐说的对,即便没有感情,但方公子会是个不错的夫君人选。 现在有几个世家公子会愿意亲手给女子熬药的? 熬药可是个耐心活。 “他答应了?” “嗯,答应了,方公子说他会对小姐负责,只要小姐愿意嫁,他就娶,小姐!咱们成功了!” “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卑鄙?” 崔玉双突然问,小丫鬟闻言不赞成道:“小姐可莫要说这样的话,小姐才不卑鄙呢。您要是卑鄙,算计的就该是家世显赫的贵家公子,而不是方公子这种。” 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名门闺秀,即便崔家落魄,即便崔家再不堪,那方公子也是个死过媳妇的鰥夫,身份地位和家世更算不上名门。 就算是小姐设计嫁过去,也是方公子捡了便宜。 何来卑鄙之说? “小姐?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丫鬟一脸紧张,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小姐的身体。 那池塘的水可是凉得彻骨,女子本就受不得寒凉,小姐可千万別因此落下病根才好。 听说寒气入体,会影响生育。 怪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呜呜......小姐,咱们成功是成功了,可奴婢还是很怕,你这身子今夜受了寒,往后会不会不好生娃了呀?” 小丫鬟哭得好不伤心,她取了衣裳去找到小姐时候,僧医已经给小姐看完诊,她没听到僧医怎么说。 这种担心,又不好直接问方公子。 “別哭了.....” 本来受了寒凉,头就疼的厉害,这会有小丫鬟在旁哭哭啼啼,崔玉双更是头疼了。 她也知道这丫头是心疼担心自己,但头疼是控制不住的。 “你家小姐只要喝了药,身子就没事了,往后生个十个八个都没问题,所以,能闭嘴不哭了吗?” 这时,方凛端著药碗进来,听到小丫鬟哭,也是眉头一皱。 崔大小姐身边这丫鬟的性子,和主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听到那句“生个十个八个”,崔玉双一阵羞窘,原本苍白的脸色上,也泛上了红晕。 小丫鬟听了,反而一喜,瞬间就不哭了! 能生十个八个好哇! “对对对,喝药,喝药就好了,就能生了!” 说著,小丫鬟就要去抢方凛手中的药碗。 被方凛躲开了:“药还有些烫,现在还不能喝。你去把外面剩下的药规整下,你家小姐这里有我在。” 小丫鬟眼睛眨了眨,询问的眼神看向崔玉双。 崔玉双点头:“你去吧。” 她神色平静,其实被下的手此刻已经因为紧张攥紧。 她感觉方凛支走丫鬟,应该是有话想跟她说。 果然。 当阿芙出去后。 方凛將药碗放在一侧圆桌上。 挪了个方凳坐到崔玉双榻前,与她平视,意味不明地问道:“值得吗?” “啊?” 闻言,崔玉双呼吸一滯。 她猛地抬眸看向方凛的眼睛,对方眼底是洞察一切的清澈。 似乎还带著点疑惑不解。 他? 他知道? 崔玉双心跳瞬时就不正常了,她紧忙侧过脸去,眼光闪躲,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耳边又传来清冷的声音,让她心如擂鼓。 “为了谋一门亲事,值得你这样牺牲吗?我只是个鰥夫,也不是什么世家公子,没有显赫的门第,甚至长相也一般般,甚至下面还有个未出阁的妹妹,你进了门就要操持小姑子的亲事......” “你,你都知道?那,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崔玉双囧得厉害,自己以为设计的完美,结果在对方眼里,怕只是一场笑话。 “我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不差。在你们主僕发现我之前,你们的对话我便听见了。”方凛神色依旧复杂,嘆了口气又道:“知道是一回事,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原来如此!”崔玉双声若蚊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深吸了口气,声音大了点,失落道:“既已经被你看穿,那之前方公子答应的承诺,就作废吧,是我给方公子添麻烦了,还望你莫要记恨。” “不,我即以答应你的就作数,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嫁,我就娶。” 闻言,崔玉双倏然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不怨我设计你?” “没什么可怨的,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污了崔小姐的清白,自该负责。只是比较好奇,崔家人不是一向自视甚高吗?京城那么多条件家世好的公子,你怎么会独独想著算计我?” “我......” 崔玉双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她能说她之前调查过他吗? 转移话题道:“你,你不是喜欢宋大小姐吗?当真愿意娶我?” 方凛承认:“是喜欢,但君子之爱,应当有成人之美。宋大小姐有自己心仪之人。” “更何况,我对宋大小姐的喜爱,还只是停留在欣赏和倾慕的阶段,还谈不上爱的程度。她有更好的选择,我只会为她高兴。虽然我心里会有一阵不舒服,但会克服。” 崔玉双惊讶於方凛说话能这般坦诚。 也惊讶於他说宋文茵有心仪对象,外界可没有这些传言。 因著二妹崔玉窈嫁入宋府,她对宋家人也多有关注,也是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確定宋大小姐有了心仪之人?” 既然设计的事已经被对方看穿,崔玉双此刻早就灭了那种强赖上对方的心思了。 再次確认问出声。 阴谋诡计被对方看穿后,再强扭这瓜,很容易成为怨侣。 这不是她想要的。 但如果宋文茵真的有心仪之人,此事就另当別论了。 至少方凛在得知她的算计后,也不会因此有多怨恨她。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爱过的人都能看懂。” 方凛幽幽说了句,又旧话重提:“你还没告诉我,为何独独选我?” “额......” 崔玉双头疼,心里嘆了口气,看来是躲不开这个话题了。 之前调查此人时,还真不知这人是个一根筋。 只能含糊道:“我觉得以方公子的人品,就算是没有爱,也会是个能对我好的。” “你在崔家过得不好?”方凛皱眉,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崔玉窈有些自嘲的笑:“崔家女儿,有过得好的吗?” “......” 驀地,方凛想起崔玉窈跟崔家断亲一事,又想起崔玉珍嫁到长公主府这事。 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著又坐了片刻,直到丫鬟阿芙进来。 方凛才起身。 “时候不早了,你把药喝了就早早歇息吧,给你一晚上时间想想,若是当真要嫁我,等从寺庙回去,我就去崔府提亲。” “明早等你答覆。” 说罢,拱了拱手,又跟阿芙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翌日午时。 京城。 两名被抓到的“北疆刺客”在菜市口处以车裂之刑。 亲自行刑的人是越国太子楚炫明和六公主楚娇娇。 其实大家都知道,此“刺客”绝非是在城门口刺杀那些人。 但没人在乎。 尤其是楚炫明,本来二皇子就是被他推出去挡刀的,死在宸启国,他不但除去了一个跟他爭皇位之人,更是不用背负杀害手足罪名。 还有,宸启国老皇帝为了安抚,还答应了给他五千把精钢兵器,两千把精良弓弩。 此趟来宸启国,刚开始,他便是最大的贏家! 亦是收穫颇丰。 两国更是不会因著刺杀一事交恶。 皆大欢喜! 只有七皇子慕容奕脸黑得厉害。 因抓到“刺客”立了功,父皇准许九皇子慕容彦同他一起接待越国使臣。 如此这般安排,就算最后同越国达成盟约,功劳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楚慕白得到消息后,也是坐立不安,老皇帝答应给越国皇室兵器,那不就是壮大了越国皇室的兵力吗? 那么养父谋划的一切,岂不是更难了? “母亲!” 楚慕白坐不住了,急急来到清暉院,兵器设计图是母亲献上的,相信母亲一定会有办法。 结果他一进到小花厅,就怔愣了一瞬。 崔大小姐怎会在此? 想到上次崔忘年那老东西强买强卖,想要让崔大小姐嫁给他,楚慕白就顿住脚步,有点不敢再往前走了。 別以为这事他不知道,回府后他可是听二妹说了。 第299章 崔大小姐是个有心机的 “慕白来了啊,快进来。” 宋今瑶见自家老三杵在门口不动,遂笑了笑唤了声。 屋內的崔玉双原本並没看到楚慕白进来,听得宋今瑶这样一声轻唤,遂也跟著扭头看去。 只见俊逸若仙的男子,看向她的目光颇为戒备和反感。 崔玉双不由得有些尷尬,也心知对方定是因著前几日崔忘年来宋府那一出,心生了不满。 其实她也觉得挺没脸的。 但就因如此,今日她才要走这一遭。 原本在来之前,她也以为宋夫人定不会让她进门。 却没想到,人家不但让她进门了,还並未因著崔忘年而迁怒她,进来后,皆是以礼相待。 宋夫人,果然跟其他府內的当家主母是不一样的。 二妹能进到这样的人家,是有福的。 “见过小国公爷。” 沉默一息后,崔玉双主动上前行礼。 楚慕白本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一个大男人没必要跟一个小女人过意不去。 但倘若对方来此还是旧话重提,存著那种不要脸喊著要嫁他的心思。 他也会恕不奉陪。 他一个现代人,接受不了包办婚姻,更接受不了像崔家那种死皮赖脸贴上来的类似於“逼婚”的作为。 “崔大小姐今日来府中是有何事吗?” 楚慕白语气很淡,冷漠疏离,却也不会让人听了不舒服。 边说著,他边朝里走去,在母亲宋今瑶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询问的眼神,对上母亲的目光:这崔家人,是来干什么的? 楚慕白用眼神询问著母亲。 宋今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但她总觉得这崔玉双和其父崔忘年,其母孙氏,不是一路人,便让管家把人放了进来。 这时。 “扑通”一声。 崔玉双毫无预兆地跪了下来。 宋今瑶和楚慕白二人皆是一惊,身后的杜嬤嬤几人也是诧异看过去。 “崔大小姐这是作甚?” 宋今瑶凝眉,示意杜嬤嬤去將人扶起。 然崔玉双却拒绝了。 她很是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诚恳道:“前几日家父来府,说了不少不当言辞,还请各位原谅。其实那都是家父一厢情愿,並非玉双本意。” “玉双深知自己身份不配,绝没有对小国公爷心生妄想过,亦不敢有攀扯的心思。” 楚慕白一时无言。 对方都这般说了,他自是不好再揪著那些事不放。 他並不是看重身份门第,只是不喜崔忘年那一番不要脸的做派。 哪个要脸的人家,能跟断亲了的女儿道德绑架,又是要银子,又要再塞个姑娘进来的? 那算盘珠子响的,他两世都没见过这般厚顏无耻的。 “崔大小姐还是起来说话吧,你这样一直跪著,倒显得我们好似欺辱了你似的。” 宋今瑶盯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淡声道。 顿了下,又道:“崔小姐今日来,应当不止是为了道歉吧?” “宋夫人误会了,今日来此当真就只有这一件事,那日家父做法实在是让玉双很无脸,玉双佩服宋夫人为人,特来解释一二,不想因此往后生了嫌隙。” 说著,似乎怕宋今瑶几人心中还有不信,又垂下头脸红解释道:“其实,玉双心中一直有倾慕之人,正是锦衣卫中的方凛方公子,我二人昨日已於城郊寺庙互许了终身。不日,方公子就会去家中提亲。” “所以,宋夫人和小国公爷,还请放心,玉双绝没有家父那般高攀的心思。给小国公爷带来很困扰,实在是抱歉,也请宋夫人和小国公爷莫要將那日家父无理说辞说出去,玉双怕方公子会误会。” 闻言,厅內人莫不心中一震。 一个闺阁中女子,主动说出和外男已经互许终身,这不就是私相授受吗。 传出去,名声何在? 看来,崔玉双是当真没有打宋府主意的想法。 一瞬间,不少人脸色都好了些。 心也落了地。 只有宋今瑶神色莫名。 待人走后。 宋今瑶忽地一笑:“崔大小姐是个心机的。” 不过,这点心机,並不让人討厌。 “夫人怎讲?” 杜嬤嬤正在给夫人续茶,听到这一句,动作一顿,不解问道。 在她看来,崔大小姐不就是来道歉和表明立场的吗? 还能有什么? 宋今瑶解释道:“你忘了?那方凛原是和茵儿相看过,方凛对茵儿也是存了那等心思的。她既然看重方凛,这些应该是知道的。” 杜嬤嬤语气微诧:“夫人是说......崔大小姐此番前来,实际是来宣誓主权的?” “嗯。” 宋今瑶慢条斯理拨弄著茶杯中浮沫点头。 杜嬤嬤瞪眼:“老奴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这崔大小姐看著人木木吶吶的,还有这等小心机。老奴还真是看走眼了。夫人?您不生气吗?” “有什么可生气的?无非就是个对自己婚事没安全感的小丫头罢了。她估计也是不知道茵儿已经和顾公子定了亲,不然也不会走这一遭。” “其实,从她能选中方凛这件事来说,崔玉双这人也没坏到哪去,只不过是抓住一个能摆脱崔府的救命稻草,心中不安,担忧出变故罢了,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杜嬤嬤撇了撇嘴:“夫人就是心善,就冲她是孙氏的女儿,那孙氏之前又没少磋磨咱四少夫人,老奴就对她喜欢同情不起来。” 说完这句,杜嬤嬤就没再说了,转身去小厨房了。 夫人最近吩咐小厨房,每日都会给大少夫人和方嬤嬤单独燉著补汤。 要她说夫人心善呢,试问哪个府里的主子能捨得给一个老嬤嬤用上野山参燉汤的? 宋今瑶看著杜嬤嬤离开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心善? 外界人可都说她恶毒呢。 能把亲儿子赶出府,把夫君送上断头台,怎么跟心善也沾不上边。 “母亲,老皇帝答应给越国五千兵器,两千精炼弓弩,这事养父那里......” 人都走后,宋慕白皱眉谈起此事。 “莫急。” 宋今瑶笑著摆手,知道三儿子担忧的是什么。 旋即看向白霜:“你去到里屋,把我平日总看的那本书拿来给四少爷。” “是,夫人。” 白霜应了声,进了里屋很快出来。 说是书,不如说那是一本手札,正是宋今瑶平日里经常要拿来研究那本奇书。 楚慕白接过,翻看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 这...... 这是他那个年代人写的! 这里真的有其他的穿越者。 “母亲,这东西是从何处而来?” 楚慕白声音发颤地问。 先有秦霜回那些唐诗宋词。 后有这本里面记录著各种冶炼技术和各种方子的手札。 实锤了,这里一定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穿越者! “就是偶然所得,之前献给老皇帝的炼钢术和精良弓弩就是从这里誊抄过去的,但母亲献上去的並非是最好的。” “你若想帮你养父,可以自己斟酌看看有什么可用的。” 说著,宋今瑶一顿,又语气颇为凝重道:“只是,慕白,有一点母亲要提前和你说,越国和咱们终究不是一国之人,母亲不反对你帮助养父,但是母亲也不希望这里面的东西將来会出现在两国交战中,你,可懂?” 宋家先祖为了保护国土,几代人战死沙场。 即便现在的宸启国,可能处处千疮百孔,但终究是自己的国家。 她虽能相信老三的养父,但不能相信所有越国人。 “嗯,母亲,孩儿明白,我有分寸,不到万不得已,这里面的內容,涉及到军事方面的,我不会轻易流传出去。” 宋慕白说。 他想著,他可以找人製造出来,再交给养父手里,只装备养父手底下的人。 他能理解母亲的心思,换做是他在现代,任何一个爱国之人,也不会把关係到国防安全的技术,交给他国。 “嗯。”宋今瑶点头:“你是个做事周全的孩子,心里有数就行,若是遇到什么难题,大可以去找你五舅公帮忙,他在神机营任职,对火銃等兵器最是內行。” ...... 崔玉双从宋府离开后。 在外面用了膳,才坐著马车回崔府。 今日辰时,方凛去寮房寻她要答案,她当然是一口回答:若方公子不嫌弃,她自是愿嫁的。 当时方凛答应她,回去就准备彩礼,近些日子就会来府內提亲。 这一趟寺庙之行,她总算是没有白跑。 路过百姓还在谈论著越国使臣在京中被刺杀一事。 刚刚她在酒楼也听到不少人在议论。 崔玉双震惊,她离开的这几日,京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马车走得慢,她贴著车窗,听得入神。 这时,身边的丫鬟阿芙欲言又止地问:“小姐,你在宋府当眾说出和方公子私定终身的事,岂不是自己坏了自己名声?” “这事,要是被老爷夫人知道,定会打死你。” 崔玉双没说话,她不想跟阿芙解释她去宋府说那一番话的目的。 下了马车,刚进去府门。 老管家就苦著一张脸拉住她:“大小姐,你前几日到底是怎么得罪老爷了?这几日你不在,老爷的脸色就没好过。” 崔玉双挑眉,她把父亲扔在宋府门口,自己坐马车离开了,他不生气才怪。 不过,崔玉双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她笑得云淡风轻,命阿芙拿了一个油纸包,和一个食盒递到老管家手里。 “管家伯伯,这是我回来路上买的,点心很酥软,正適合您这年纪牙口不好的吃,你拿回去尝尝。” “还有一个是我从酒楼里打包回来的东坡肉,做法很正宗,肉也燉得很软烂,你拿回去下酒吃。” 老管家捧著东西,眼眶一热。 大小姐对他太好了! 还是大小姐大方。 还知道他牙口不好。 这几日,老爷夫人把府內下人的茶水都停了。 下人饭菜里更是没丁点油性,他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老管家擦了擦眼尾,想到什么,又推著崔玉双往外走。 “大小姐,这几日您还是去外面避一避吧,不行您去找二小姐收留您几日,二小姐面上冷淡,其实心地不坏,说不准能帮你,这几日老爷一直念叨等你回来,要打断你的腿,等他气消了,你再回来。” 老管家一叠声地说。 第300章 从长公主府后门抬出的尸体 阿芙一听,也紧张起来,劝道:“小姐?要不咱们先在外面客栈住几日?” 崔玉双刚要开口说什么,这时候崔忘年和孙氏得到崔玉双回来了的消息,疾奔过来。 崔忘年边往这边来,边骂骂咧咧。 “你个逆女,可算是知道回来了?” “你还有胆子回来?” 已经被看到了,崔玉双更不可能离开了。 其实,她也本没打算离开。 理了理衣襟,淡定自若地等著那二人怒气冲冲的走近。 老管家和阿芙一见这架势,都为崔玉双捏了把冷汗。 甚至阿芙下意识就护在了崔玉双前面。 崔玉双想拉开阿芙,已经来不及。 崔忘年的一巴掌已经扇在阿芙脸上,把人扇倒在地。 紧接著上前两步,又要扇在崔玉双耳光。 被崔玉双眼疾手快躲过。 这么一躲,崔忘年更来气。 “逆女!你还敢躲了?岂有此理!” 骂完崔玉双,见到身后的孙氏也到了近前。 那巴掌又朝著孙氏而去。 孙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无故挨打,捂著脸泪水涟涟:“老爷?是玉双这丫头惹您生气,你为何打我?” “打你还冤了?这不都是你这个无知妇人教出来的好女儿吗?” “把老子扔在路上自己跑了,还躲出去好几日,一个姑娘家的几日不在府中,谁知道这清白还有没有?!” 当父亲上来就质疑自己女儿清白没了,这话听得老管家都拧了眉。 心中唉声嘆气。 他跟了崔家三代人,直到崔忘年这一代,他是看著一代不如一代的。 一股悲凉涌上心来。 崔忘年和孙氏也曾“恩爱”过,现今却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可悲,可嘆! 可宋管家更觉得这都是造孽,报应到了。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开口想替大小姐崔玉双辩驳两句。 谁知听了崔忘年这话,孙氏把挨巴掌的火气,立即就对准了崔玉双。 “啪!” 上一个崔忘年的巴掌,崔玉躲过了。 这次孙氏的巴掌,她动作慢了一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孙氏留著涂了丹蔻的长指甲。 巴掌打下来,直接在崔玉双白嫩的脸蛋上,划下了三条血印子。 老管家忍不住,哎呦叫唤出声:“夫人!大小姐是女娃子,脸上留了伤,往后可如何嫁人啊?!” “可不能再打了呀!” 闻言,孙氏扬起的第二巴掌,瞬时顿住。 对,不能伤了脸,伤了脸聘礼就要不上价了。 “那就罚她去跪祠堂,什么时候老爷气消了,什么时候放她出来,谁也不准送吃的喝的。” “等你父亲消气后,我就带著你去相看人家,儘快嫁出去算了。” 孙氏怨毒地瞪著崔玉双,这眼神像是恨极了她,让崔玉双又惊又是不解。 难道她做的事,被母亲发现了? 刚这样想著,崔忘年肥胖的身子就直愣愣地栽倒下去。 “老爷?老爷!” 一时间大家手忙脚乱,但因著府內月银拖欠等诸多苛待,下人们都不知道跑哪里去偷懒了。 更何况,孙氏为了减少开支,打发卖掉了不少奴婢家丁。 府內能用的人,现在是少之又少。 喊人都喊不到。 再加上崔忘年又胖,老管家年迈搬不动,孙氏几个女流之辈更是搬不动。 崔忘年足足被晾在庭院地上半个时辰,才被抬进屋里。 这大冬天的。 当夜直接发起了高烧。 崔府简直是鸡飞狗跳。 崔玉双被罚跪在祠堂,旁边是阿芙一同受罚。 晚膳当真是没人给她们送吃食,连口水都没有。 听著外面院中吵吵嚷嚷的声音,阿芙有气无力嘆气。 “大小姐,之前夫人对您也不至於这样啊,以往就算是偏心少爷,又偏心三小姐,可......” 接下的话阿芙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刚刚一回忆,才发现,以往孙氏对大小姐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小姐嘴硬不会哄人,自小就不如能说会撒娇的三小姐討孙氏欢心。 崔府条件好的时候,孙氏倒也是会给大小姐做新衣和首饰,但都会是三小姐挑剩的才会轮到大小姐。 现在府內都快家徒四壁了,孙氏原先的那点“好”,更是不见了。 “小姐,等方公子来下聘,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的。”崔玉双笑,届时崔府也將会不存在了。 这样一个会拖累到人骨头都不剩的家,留著只会让她日子越发艰难。 待到院內再无动静,已是后半夜。 折腾了半夜,府內人睡得都很熟,就连为数不多零零散散几个值夜的府內护卫,都靠著墙在打盹。 崔玉双推开祠堂的门,悄悄去了崔忘年的书房...... ...... 翌日。 宫中下旨,三日后,宫中宴会,款待越国使臣。 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 宋府虽然有个一品国公爷的爵位,但宋慕白並未在朝为官。 说白了就是有爵无官,只是个领取禄米的閒散爵爷。 所以这次,宋府並未接到入宫的旨意。 宋今瑶也乐得清閒,皇宫那种吃人的地方,若无必要,她是万万不愿意去的。 只是,她知道,这场宫宴上,越国將会同老皇帝谈和亲之事。 算计永嘉郡主去和亲,只能依仗几位舅舅和顾大人了。 晌午过后,她特意去了趟顾府,跟郑氏在一起,二人又对计划商量了一番,直到昏时,才从顾府离开。 冬季的天总是黑的比较早。 回来的时候。 宋今瑶为了赶在晚膳前回府,让车夫张伯抄了近道。 路过长公主府后门的时候,风吹动窗幔那一瞬,突见有两个小廝打扮的人,从里面抬出个裹著的草蓆出来。 隨之耳边就响起秋菱压抑恐惧的惊呼。 “夫人,那草蓆裹著的是一具尸体!” 闻言,宋今瑶也是心中一紧,掀了窗幔一角看过去。 就见那两个小廝正把草蓆往一匹马拉著的板车上抬。 今日的风有些大,抬尸的小廝动作也有些粗鲁。 草蓆被放到板车上那一刻,鬆散开来。 露出一张熟悉苍白死气的脸。 “夫,夫人!那,那是,是崔三小姐!” 白霜被嚇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宋今瑶驀地放下窗幔,低声吩咐车夫张伯和白霜几人:“走,不要多管閒事,谁也別出声,装作没看见。” 虽说长公主府经常会有尸体被抬出,但崔玉珍怎么说也是谢知舟的正妻。 如今以草蓆裹身被扔出去,一定是死的蹊蹺或是不光彩。 若是被长公主府的人发现她们看到了这一幕,少不得会招来麻烦。 回到府內。 宋今瑶想了想,还是命丫鬟把崔玉窈唤来了。 “玉窈,崔玉珍死了。” 闻言,崔玉窈並无诧异,宋今瑶一见这神態,顿时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嗯。”崔玉窈神色复杂,点头,又道:“刚刚母亲回来前,崔玉双托府內丫鬟给儿媳送来了一封信,说是长公主府的人往崔府送了三万两银子过去......” 一听这话,宋今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三万两,换崔忘年和孙氏对崔玉珍的死,不追究。 呵...... 这崔忘年二人,还真是心狠! 收了女儿的买命钱,连口棺材都没给出。 “你同崔家断亲,是对的!”宋今瑶唏嘘道。 若是崔玉窈没和崔家断了关係,怕是今日崔玉珍的结局,就是崔玉窈的。 她这嫁进去长公主府才多久啊! 崔玉窈也有些后怕。 也很庆幸,当初能有勇气以毁容的风险,脱离崔家那个魔窟。 想到什么,宋今瑶让人喊来了宋管家。 她神色沉沉,吩咐道:“往后崔忘年和孙氏若是来咱们府,一律打出去,知道吗?绝不能放进来。” 宋管家闻言,看了眼崔玉窈。 崔大人来这里,多半也是找四少夫人,夫人当面这么吩咐,四少夫人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上次崔忘年那个老东西来府中闹,他也是作势哄人,並没真的动手。 就是顾忌著四少夫人的脸面,毕竟就算是断亲了,也还是四少夫人的生父。 看出了宋管家的顾虑,崔玉窈直接开口:“宋管家,听母亲的,他们若是敢来,你只管喊府內护卫动真格的打就是了。” 这次,宋管家应的很乾脆:“成!老奴早就想打那丫的了!” 说罢,小跑著去通知门卫小廝。 喝了两口茶,宋今瑶隨口问道:“玉窈,你可知崔玉珍的死因?” “听说是染了花柳之类的脏病......” “噗!” 宋今瑶一口茶喷了出来。 “谢知舟不是对女人很挑剔吗?怎么会?” 宋今瑶说著,回忆著以前差点算计上老四的那个打铁的小姑娘,好似说过,谢知舟虽好女色,但只喜欢未经人事的。 那怎么会染上这种病? 那崔玉珍都死了,谢知舟离死也该不远了吧? 崔玉窈脸色有些不自然,她还未和宋川圆房,谈起这种事,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但母亲既然问了,她只能忍著脸红回道:“儿媳也是听说,说楼里的姑娘有很多方法,让自己看上去是第一次。” “......”宋今瑶无言。 是了,她怎么会忘了这茬呢。 当初老二那个白眼狼,不就是被楼里头牌綰月桃这样骗了的吗。 很快,入了夜。 三更响。 夜空漆黑如墨。 秦府府內宅院的灯都熄灭了。 宋慕白一身夜行衣,悄悄潜了进去。 第301章 秦霜回的秘密,这人不能留了 “哪个是秦大小姐的院子?” 楚慕白进了秦府后,就开始犯愁了。 这秦府,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秦家人皆是文官,府內守卫还不算特別森严。 这要是武將的府邸,这般大的院子,他怕是进去就出不来了。 宋慕白几个起落已经查过了三处院落。 皆不是秦霜回的院子。 他跃上一处树梢,一时间蹙紧了眉头。 “都说秦家大小姐是最得宠的,那住的院子也应该是府內除了长辈最好的。” 宋慕白喃喃自语,黑夜中,视线在秦府上空一一扫过。 此刻的秦府,一片漆黑肃静。 忽地,他视线在西北角一处二层小楼的院落顿住。 那处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烛火亮起。 两道一粉一白女子纤细的身影隱在暗夜中,提著一盏不甚明亮的灯笼,顺著抄手迴廊,往著楼后面而去。 宋慕白想也没想,迅速朝著那二人方向掠去。 他躲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著。 就听这主僕二人小声说著话。 “小姐,三日后宫中宴会,听说会让各位世家贵女展示才艺,还有,不久就是诗会,咱们一定要让那贱人多写几首诗才行。” “每年的冬季,各种宴会上,大多都会以咏梅为题作诗,这关於咏梅的诗词,更是要多准备,到时候,小姐一定还会一鸣惊人。今年诗会的魁首,也定然是小姐您的。” 说话的是走在白衣女子身侧梳著双髻的小丫鬟。 宋慕白看不到这二人的脸,但听著这位丫鬟打扮的女子,声音有些耳熟。 很像那日在酒楼遇见时候,秦霜回身边的丫鬟。 他记忆力一向很好,不会听错。 那么,旁边那个白衣女子,就是秦霜回不成? 呵,还真是得来不费工夫。 他今夜夜探秦府,就是想看看究竟秦霜回是穿越者,还是他身边有穿越者。 上次在酒楼遇见,秦霜回看起来实在不像,如今听到小丫鬟这般说,似乎言辞当中的意思是,秦霜回的诗词都是从另一个人手中得到的。 那么...... 心中的猜测,让宋慕白一阵激动。 这时,又听白衣女子冷漠的声音响起。 “嗯,是该这样,不过,总这样不是个办法,我马上就要嫁去七皇子府了,这人是绝不能带去七皇子府的,那就不能留了。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她默写出更多的诗词,除此之外,看看还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其他东西......” 白衣女子声音越来越小,话里的意思让宋慕白心中又是一惊。 果然是秦霜回的声音,她是想杀了那人? 看到主僕二人已经走出抄手迴廊,进去了后院一间屋子,宋慕白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悄无声息再次跟上。 他贴著墙根,捅破窗纸,看到那主僕二人进了屋子后,在一面放著多宝阁的架子那面墙上摸索了一瞬,多宝阁架子嘎吱一声响,向两边打开,露出里面往下的一条黝黑通道...... 竟是一间地下密室! 宋慕白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 突然秦府隔壁宅院响起一阵嘈杂声。 紧接著,院內的灯就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几息后,隨著嘈杂的脚步声,秦霜回这座院子的大门被拍响。 砰! 砰! 砰砰砰! “大小姐,府內闹贼了,老爷和夫人让我们来看看小姐这里可是......” 焦急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响,府內各处院子接连灯亮。 宋慕白咬牙。 暗骂一声这贼人可真是会挑时候。 坏他好事! 一个提气往墙头衝去,离开秦府。 回到宋府的听雨阁后,他躺在榻上,不断回忆著秦霜回主僕那一段对话。 揪心不已,辗转反侧睡不著。 不行,他还是要儘快再去趟秦府才行,万一秦霜回真把那人杀了怎么办? 呵呵...... 秦家大小姐,表面看著冰山美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谁能想到,私下里会是那般恶毒杀人不眨眼的主。 果然,古代的世家大小姐,就没有简单的! ...... 接下来的两日,七皇子和九皇子带著越国太子和六公主在京城各处游玩。 宋今瑶有幸在去燕府的路上,於马车上远远见到过一次这两位越国来的太子和公主。 不得不说,无论是宸启国还是越国,皇室中人,那模样就没几个丑的。 尤其是那六公主楚娇娇,更是长得明艷动人,身上穿著打扮也颇具异域风情,同宸启国京中贵女的温柔婉约,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只是看上去就是个骄横,不好相与的。 仅仅只是那么一次相遇,她就见到那六公主在大街上掌摑京中一名贵女。 那被掌摑的女子看上去颇为眼熟,细瞧几眼,才想起,这人乃是李婉茹的大女儿。 听小舅舅说,淑妃有意让李婉茹这位大女儿做七皇子侧妃,老皇帝已经应允了。 就等秦霜回那个正妃迎进府,赐婚圣旨就会下来。 楚娇娇在大街上,连七皇子未来的侧妃都能丝毫不给脸面的掌摑,可见这人的跋扈程度。 宋今瑶坐在马车里,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热闹,便吩咐车夫驾车离去。 从燕府回去后,就喊来府內几个孩子,又特意叮嘱了几句。 “老皇帝有意拉拢越国皇室,所以处处捧著他们,你们几个这几日能不出府就別出去,免得路上遇到,受了欺负。” 这时候,宋今瑶连带著对七皇子慕容奕这人,也是极其不喜起来。 她知道,六公主在京城各处走动,定会选几个官家小姐作陪。 那日她看到楚娇娇掌摑李婉茹大女儿时候,七皇子就在旁边,可竟是半点维护的姿態都没有。 这还是明知道被欺负了的人是自己未来的侧妃。 真是没半点男人的担当! 结果这边宋今瑶的话音刚落。 宋管家就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小花厅。 “夫人,刚刚七皇子府里来人,给咱们府內大小姐和二小姐下了帖子,邀二位小姐去陪同越国六公主游湖。” 陆文茵一听,抓著帕子的手就骤然一紧。 “母亲?” 她蹙著秀眉看向宋今瑶。 而陆文惠听到宋管家的稟报,美眸中则燃起了怒火。 有段时间了,那个七皇子经常去金玉堂寻她,十次有八次,她都会找理由躲开。 但,也不可能次次都躲得开。 开始的时候,是以设计珠宝为由头,特意让掌柜的喊她出面聊细节。 后来,乾脆路过,说討杯茶喝。 那摇著摺扇自詡风流倜儻,又自来熟的模样,实在是让她厌恶。 还有一次,乾脆直接问她,想不想做他的侧妃。 那神情,就好似给她个侧妃身份,是莫大的恩赐般。 想著,宋文惠磨牙。 第302章 赐婚冲喜 宋文惠心中一顿丫丫。 去他的侧妃! 她宋文惠这辈子绝不可能与人为妾! 侧妃说著好听,实际上不还是妾吗? 就算七皇子他日登基,给她个贵妃身份,她也是不稀罕的。 一群女人抢一根烂黄瓜的蠢事,她宋文惠这辈子也不会做。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要么选个只娶她一个女人的男人嫁,要么就是找个病秧子,最好是她嫁过去没多久,对方就呜呼去了,她过著逍遥自在守寡的日子。 也因此,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怎么去金玉堂了。 这事,她一直没跟母亲讲,就怕母亲会担忧。 听说曾外祖母最近身子也不是很爽利,母亲时不时因此事愁眉不展。 她不忍心再给母亲添烦心事。 “惠儿?怎么了?” 宋今瑶瞧见二女儿气鼓鼓的,遂关切问了声。 “没什么,母亲,女儿就是不想去。”宋文惠直言道。 她觉得跟自己母亲,就该有什么说什么。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管他是什么皇子公主呢! 宋今瑶见状,笑道:“母亲也没打算让你们去,不过七皇子的面子咱们也不好撅了,面子上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说著,她看向宋管家:“你给递帖子的人回个话,就说这几日我不舒服,茵儿和惠儿要在身边侍疾。” 孝字大过天,母亲病了,女儿侍疾理所应当,谁也挑不出错来。 正好,趁著装病,她也能暗地里做些什么。 宋管家闻言,眸子一亮。 “好嘞,老奴这就给七皇子府的人去回话。” 说罢,人就跑了出去。 ..... 很快,到了宫宴那日。 这次宫宴定的是酉时开始,子时前结束。 妥妥的夜宴。 听说开宴前,宫里又派人去了睿王府。 命澈世子和郡主慕容嫿去赴宴。 结果宫里的人刚进到睿王府大门,里面就传来一阵哭嚎声。 进去一看,连传旨的小太监都嚇得不行。 澈世子病情又加重了。 只吊著一口气。 连郡主慕容嫿因著照顾兄长,急火攻心都晕了过去,起不来榻。 小太监没辙,只能急吼吼地回宫给老皇帝送信。 没到半个时辰,宫內就来了不少御医。 一个个诊断完,摇著头离开。 御书房。 老皇帝今日脸色红润了不少,只是一双浑浊的眸子此刻正危险地眯起。 底下又像上一次澈世子报病那般,跪了不少御医。 “当真要死了?” 老皇帝沉冷的声音响起。 自从明白了老皇帝的心思后,底下御医这次並不像上次那般战战兢兢了。 甚至有几个还颇为有几分邀功的意味回道:“回,陛下,这次是当真无力回天了,就算是有天池雪莲和大罗神仙来,基本也是一样的。” “澈世子现在不过就是熬时间罢了。伺候得好,能多熬一段时间,伺候的不好,怕是都过不了这个年节。” “嗯,下去吧。” 老皇帝挥手,屏退几人。 待到人走出去后。 老皇帝指尖轻敲著桌面,意味深长地道:“极好!死了比送去和亲更让人踏实。” 一旁的喜公公垂著头,屏住呼吸,不敢应声。 又听老皇帝问:“喜公公,那你说......和亲的人,换成谁更合適呢?” 喜公公不敢草率回答,这话也没法回答。 越国太子和那六公主,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哪能是你说给指哪人就是哪人啊? 但老皇帝问话,给他十个脑袋也不敢装聋。 心里斟酌了一番,垂首避重就轻回道:“陛下,这可是折煞老奴了,和亲的事关乎国家社稷,老奴就是个没根的阉人,哪里敢妄言这些啊!” “不过,既然陛下问了,那老奴就斗胆说一句,要老奴说呀,咱宸启国的女子皆是好的,隨便选哪个也是配得上去和亲的!” 这话老皇帝爱听,他是一国之君,对外,宸启国的女子,也是自己的子民,喜公公夸他的子民,就相当於夸他。 “哈哈......你个老阉狗,倒是会自夸!” 老皇帝心情很好地大笑。 旋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突地拧了眉。 “现在边关还依仗著睿王打仗,澈世子这时候要是死了,怕是这睿王会有二心啊!” 老皇帝的自语刚落了地,一个小太监进来稟报,说是七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 老皇帝神色和善的下令。 城门刺杀之事解决了,过了这三两日,他对七皇子那点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也消散了。 毕竟老七是他一直以来最看好的,气归气,气过之后,他依旧还是觉得只有老七才適合做未来的储君。 几息,七皇子慕容奕进来。 老皇帝今日目光格外慈爱。 “来,老七,坐下跟父皇说会儿话,一会儿再隨父皇一起去宫宴上。” “是,父皇!” 慕容奕见皇帝此番神情,心中欢喜,连带著几日来,因著丹药和春香楼之事,带来的不安也瞬时少了很多。 规规矩矩行了礼后,在喜公公搬来的软凳上坐下。 慕容奕神采奕奕,脸带微笑。 因来之前母妃同他说过,今日宫宴上,父皇会宣布立他为太子。 同越国盟约之事也基本已经谈妥,只差两国推出合適人选来和亲,以巩固两国邦交这一项了。 二人聊了一些其他,气氛很是融洽。 慕容奕觉得老皇帝今日很好说话,遂又生了提一提娶侧妃之事的想法。 他斟酌了一二,试探开口。 “父皇,宋家二小姐人很好,儿臣想......” 话还没说完,便被老皇帝笑著打断:“老七,父皇乏了,想休息片刻,你先去宫宴上看看可还有什么缺的。等宴会开始,再让喜公公陪父皇过去。” “是,父皇,那孩儿告退了。” 慕容奕有些遗憾,但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待慕容奕离开后,御书房门关上。 老皇帝的脸骤然沉了下来。 “澈儿终归是朕的侄子,这般年龄便要去了,朕於心不忍啊。” “喜公公,你说朕是不是该给澈儿指一门婚事?就全当冲喜了,这样朕也好向睿王有个交代。” 闻言,喜公公骇然。 七殿下刚提到宋二小姐,陛下就说要给澈世子赐婚冲喜! 该......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第303章 死了几个?又死了谁? 喜公公垂首,姿態越发恭敬。 颤颤巍巍道:“陛下,老奴就是个阉人,不问朝堂事,一心只管伺候好陛下......” “澈世子的婚事乃是家事,你但说无妨。” 老皇帝神色晦涩不明。 喜公公越发惶恐,跪下:“陛下乃一国之君,陛下的家事亦是天下事,老奴不敢说评......” “你啊!还真是越老越滑头!你是怕说得不对,朕会治你的罪?” 喜公公没说话,算是默认,头垂得越发低。 那卑微的姿態,恰到好处显露几分上位者最喜的奴性。 可不嘛! 他当然怕啊! 他虽老了,可还没活够哩! 老皇帝对喜公公表露出来的惶恐惧怕很是受用。 这样有奴性的人,让他安心,不会生出二心来。 突地,老皇帝乾笑了几声,又笑瞪过来:“罢了!你就一个阉人,朕也是老糊涂了,问你作甚!” 这笑声,状似开怀,可听在喜公公耳里,却怎么听都觉得阴惻惻。 紧接著又听老皇帝语气陡然一沉,道。 “行了,起来吧,去把丹药再给朕拿一颗来,宴会要开始了,可不能出差错。” 他是一国之君,在他国使臣面前,即便显出老態,亦要老当益壮!让他国使臣觉得他还能执掌江山多年。这时候,就需要丹药来提神了。 “咱宸启国的女儿虽都不差,但能嫁去越国和亲,为国出份力,也是她们的殊荣。罢了,即便是和亲,但若能让越国太子和六公主选个看对眼的,最好。” “一会儿,你私下里交代一番,让今夜来宴会上的那些官家女子,都莫要再藏著掖著了,尽最大程度,夺得越国那二位的青睞,才是主要的。谁家女儿或男儿被选去和亲,朕自当会重重厚赏他们家族。” “诺!” 喜公公鬆了口气,从地上艰难地爬起。 人老了,跪一会儿便觉得腿疼。 可他就是个狗奴才,一天下来,仅仅在陛下面前伺候,跪的次数都是数不清的。 办完老皇帝交代的事后,离宴会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外面夕阳橘红色的霞光漫浸半个天际。 这次宫宴设在庆云殿,那里此刻已经到了不少人。 只差老皇帝和宫妃,以及越国一眾使臣还未到之外,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基本都已经在座。 这边御书房內,老皇帝服了丹药后,一直闭目不知在想著什么,只能从他偶尔轻敲在扶手上的手指,得知並未睡去。 光线渐渐昏暗。 喜公公轻手轻脚,一边命小太监进来掌灯,一边暗自琢磨著怎么给宋夫人送个信去,提个醒。 宋二姑娘那般玲瓏的妙人,若是被送去冲喜,实在可惜。 连他这样一个阉人,都觉不忍。 但愿是他揣错了圣意。 宫宴开始。 老皇帝携著淑妃一同盛装现身。 偌大的宫殿,人头攒动。 唯独不见越国使臣到场。 老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冷声质问著七皇子和九皇子二人。 两位皇子这几日负责招待越国太子和六公主,今日宫宴负责去接人的也是他们。 这次宫宴本就是为了给越国太子和六公主接风洗尘,他这个一国之君都到了,主角却没登场。 这让老皇帝心中颇为火大。 “父皇明鑑,儿臣已经派了两拨人去皇家別苑接人了,只是不知为何,人迟迟未到。” 慕容奕跪下,擦著额头冷汗。 他还指望著父皇今日宫宴上宣布立他为太子呢,可万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让父皇以为他办事无能,心生失望。 慕容彦神色冷淡,適时把脏水往慕容奕身上泼:“回父皇,儿臣本意是要亲自去接越国太子的,然七皇兄说这事他一人就能办妥,无需儿臣插手,是以儿臣也不知越国使臣为何迟迟未到。” 说著,似想到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后怕:“会不会越国使臣他们在来的路上又遇到刺杀了?” “哎呀,七皇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明知最近京中北疆歹人未抓尽,你怎好不亲自去接,派几个手下去,若遇到危险,能抵什么用?” “你!!!”慕容奕被说的心口一堵。 心中把茶顏茶语的慕容彦骂了一遍又一遍。 父皇都没说什么,这慕容彦竟敢把罪过往他身上推! 越国太子? 他马上也是宸启国的太子了! 派人去接还不行? 凭什么让他这个宸启国太子一而再地屈尊降贵,亲自出马去接那越国太子?! 谁又比谁高贵? 谁又比谁低气? 底下大臣也你一言我一语,分帮分派互相討伐起来。 宫宴都开始了,越国使臣却还没到,这叫什么事? 有人认为是七皇子办事不周。 有人说是越国使臣傲慢无礼,不把宸启国君主放在眼里,故意迟迟未到。 老皇帝听著头疼。 怒喝:“好了!老七,老九,你们二人现在一同亲自去接!” 先皇年轻时喜赛马,遂在紧挨著皇宫西侧位置建造了皇家別苑。 里面除了大大的赛马场外,就是几处环境清幽的宫殿。 越国使臣此时就住在那里。 只是当时听钦天监建议,皇家別苑的正门开在最西面。 从皇宫出去,需要绕个多半圈,但好在总体来说路途並不远。 二人现在出发去接人,也不会耽误太久时间。 这次宫宴时间本就定得长,等一会儿倒也不碍事。 “是,父皇,儿臣这便去。” 慕容奕和慕容彦领命,起身往外走。 这时,有一人匆匆跑进宴会厅。 此人正是慕容奕之前派出去,接越国使臣的自己人。 来人神色怪异,慕容奕没留意到。 见到人,他便顿住了步子,兀自高兴道:“接到越国太子了?快,赶紧把人请进来。” 慕容奕催促道,转身要回座位。 人是被他的人接来的,这下慕容彦那混蛋,就不能再话里话外暗讽他办事不周了。 谁知,他这边屁股还没坐下,他那名手下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扯著大嗓门嚎哭:“陛下,七殿下!皇家別苑出事了!小,小的无能,没法把人带来!”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老皇帝更是呼吸都跟著急促起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刺客进了皇家別苑,那这次被杀死的会是谁? 越国太子? 还是六公主? 完了,先死了一个二皇子,还能因著两位皇子夺嫡之爭,他割点血,让太子楚炫明压下来。 那这次呢? 在他眼皮子底下,让越国国主绝后,岂不是会惹来越国大军压境? 而慕容奕听了下属稟报,则是一个激灵,心慌下,落下一半的腚偏了下,惯性使然,摔了个屁墩。 “死,死了几个?都谁死了?” 有大臣在下面颤颤巍巍问。 不止老皇帝是那个猜测,殿內很多人也是这个猜测。 不然七皇子的属下为何说没法把人带来? 只有死人没法带来,大活人怎么会带不过来 那名来报信的人被问的一脸茫然。 “这位大人,小的没说死人啊!您为何有此一问?” 那开口的大臣瞪眼:“刚刚不是你说没法把人带来吗?” “是没法带来,越国太子和六公主都很忙。”报信人脸上闪过一抹尬色,继续道:“他二人都在忙著极为重要的大事,小的不敢打扰。” 殿內人听得更是云里雾里,什么大事能比这场宫宴重要? “他们究竟是在忙什么?” 这样想著,慕容奕从地上爬起来,开口便问了出来。 他觉得越国太子和六公主,不来参加宫宴,是不给他面子,毕竟是他的人去请人的。 “殿下,当真要小的说?” 慕容奕不悦:“自然。” 只有当著父皇和文武百官面说清楚,大家才不会觉得是他办事不周。 要怪,只能怪越国人太狂妄,用藉口推脱赴宴。 “那小的真说了啊,小人几个和礼部两位大人,去接人的时候,越国太子和六公主的房门是关著的,怎么叫也叫不开,里面传出的动静,是......” “是什么?” 报信人闭眼:“是繁衍子嗣的动静!” 繁衍子嗣? 眾人闻言先是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一个个的脸色各个怪异得难以形容。 殿內未出阁的姑娘,更是窘的红著脸垂下头。 这越国太子和公主,还真是荒诞。 殿內有武將,武將可没那文縐縐,当场眼睛瞪成牛眼,看向报信人。 “你丫的!欢好就说欢好唄,要不你就直说那俩一个跟男人,一个跟女人睡觉就成了!拽什么文?还繁衍!啊呸!害得老子费了半晌脑子!” 武將骂得糙,但事儿確实是这个事儿。 老皇帝脸色很黑,今日宫宴一是接风洗尘,二是定下和亲人选。 他底下没有適龄公主能和亲,皇子倒是有,但越国六公主表示只认尚公主,也就是招赘跟著去越国。 他倒是有儿子年龄在婚配適龄阶段,但若是他把皇子送去越国尚公主,皇家顏面何存? 是以,他是打算让那二人在朝中大臣的小辈中选。 这事一出,还有哪个大臣愿意把自家女儿儿子送去越国和亲了? 思及至此,老皇帝怒极拍案。 这时,裴惊蛰突然起身,拱手道:“陛下,此事也是喜事一桩。” 第304章 皇宫宫宴,端敏郡主闺中故人突然到访 老皇帝拧眉。 “怎讲?” 裴惊蛰:“就看跟越国太子和六公主,额......欢好的人是不是咱们宸启国子民,若是,陛下大可把那二人册封个郡主,侯爷,世子之类的,然后定为和亲人选。” “越国太子和六公主放著如此重要的宫宴不来参加,也要和那二人缠绵,想来是对那二人极其喜爱的,说是心头宝不为过。陛下为他们四人赐下婚事,又给他们意中人抬了身份,会更显得陛下有成人之美心胸。” 老皇帝一听,眼睛顿时亮起。 这主意好,甭说抬个郡主世子身份了,就是公主异姓王的身份也是给得的。 左右没实权,送去越国后,天高皇帝远,连虚名都没什么优势。 “眾位大人,觉得裴爱卿此法如何呀?”老皇帝半眯著眼往下方扫视一圈。 “稟陛下,老臣深觉裴大人此法可行!”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亦是赞成!” “臣附议,裴大人此法甚妙,和亲贵诚。越国太子身份尊贵,和亲对象亦是要重之。陛下可隆重册封此女为『靖国公主』,厚嫁往聘,越国国主定感咱宸启诚信,盟约可固。” 一时间,殿內此起彼伏的赞同声。 笑话,不同意,难道舍了自家儿女不成? 这一刻,满殿的人都差点感激痛哭。 越国太子和六公主,这荒唐的好哇,简直深得人心啊! “嗯,既然大家都赞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罢。 老皇帝看向喜公公:“著內阁擬草圣旨,再派人去皇家別苑请那四人前来,接受赐婚。” “诺!” 喜公公屁顛屁顛去办事了。 此大事一定,主角虽还未到场,但殿內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大家推杯换盏,欣赏起歌舞。 无人发现,那名来报信的慕容奕手下,临退出大殿的时候,隱晦地向裴惊蛰和燕家几人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呀!这手段,当真是损!” 丝竹乐声中,顾明海不知何时到了裴惊蛰身后,轻拍了下肩膀,垂头低语揶揄道。 裴惊蛰挑眉,遥遥朝著燕家几兄弟的方向举了举杯。 损? 还有更损的呢! “等著看戏吧,一会儿等人来了,更精彩!” “哈哈......”顾明海低笑:“好!看戏!” 说罢,心情很好地又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上位。 淑妃扯著老皇帝衣袍,软语提醒:“陛下,您答应臣妾的,今日宫宴上,会册封弈儿为太子......” 老皇帝微微侧头,视线在淑妃那张明艷的脸上定了定,转向別处。 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 嘴上却哄著道:“爱妃莫急,这事朕自是没忘,等和越国和亲之事解决后,再下册封太子的旨意也不迟。” 话落,老皇帝起身。 又道:“朕回御书房歇息片刻,爱妃莫跟来,等越国一行人来后,爱妃派人给朕传个信,朕再过来。” 那四人正折腾的欢,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 “是,陛下。臣妾恭送陛下。” 淑妃起身行礼,面上难掩喜色。 陛下说回御书房,定是要亲自去取圣旨。 马上她的皇儿就是太子了。 待老皇帝离开后,她眸子里光亮异常,抬手招来心腹嬤嬤。 耳语:“你去跟那人说,明日开始,再献上去的丹药,里面那种药的成分开始增加。” 闻言,这名嬤嬤眼底闪动著激动:“是,奴才一会儿就吩咐下去。” “嗯,还是以弈儿的名义献上丹药。”淑妃又补充道。 ...... 老皇帝回到御书房后,喜公公办事也回来了。 他低眉顺目的进去。 心中有些突突的,今夜老皇帝身边离不开人,他想去宋府送信,却不得出去。 本想著让自己的乾儿子跑一趟,但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此番出去太明显,被人撞见他百口莫辩。 欸! 等一夜吧,明日他再找个理由出宫。 “陛下,內阁擬定的赐婚和亲圣旨草书已出,请陛下阅。” 喜公公双手举过头顶,弓腰递上圣旨草书。 老皇帝只是抬了抬眼皮子,便淡声道:“放那吧。” “诺。” 喜公公依命放下,退至一侧垂手而立。 就见,这时老皇帝动了。 他拿起一轴空白圣旨开始书写。 喜公公小心翼翼偷瞥了眼,当看到那道圣旨上面的內容,霎时被嚇得脸色大变。 他心底骇然到极致。 老皇帝竟然写下一道,命淑妃等陛下驾崩,殉葬的圣旨!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平復下心中的骇然。 这时,或许是察觉他的呼吸异常,老皇帝写完圣旨后放下毛笔。 轻笑:“怎么?害怕了?” “放心,朕不会让你这个阉人殉葬的,这道圣旨,届时还得你来宣读,先藏起来吧。” “也別怪朕心狠,淑妃野心大,朕既然决定立七皇子继承大统,就不能留淑妃的命了,歷代外戚专权的事不胜枚举,朕,不能冒那个风险。” 喜公公后背一层冷汗,恭声应是。 ....... 与此同时。 宋府。 晚膳摆上桌的时候,府门前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郑氏带著丫鬟婆子从里面下来。 宋管家有些诧异郑氏怎么没去宫宴,他记得顾大人可是尚书大人,按照这次宫宴的標准,郑氏是有资格参加的,难道也没被下邀? 心中有疑惑,但他作为奴才也不好过问。 知道自家主子跟郑氏交好,得了门房小廝传报,欢欢喜喜迎了出去。 “哎呦,郑夫人,您可是有些时日没来了,我家夫人还时常念叨著您嘞!” 宋管家处事颇为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多半都是三分真意,七分假装。 但在郑氏面前,那股真挚劲儿,是十足十。 將来府內大姑娘嫁到顾府,还全要仰仗郑氏这位婆母照拂,从哪方面讲,他都要给郑氏十足的热情。 见郑氏身后丫鬟婆子手中的礼盒一个叠著一个。 他连忙命府內小廝接过。 “郑夫人,老奴领您进去。” 宋管家刚要在前面带路,郑氏笑著摆手:“再等一等,还有一位贵客。” 贵客? 宋管家伸著脖子往后面看了看。 心道:难不成顾小少爷也要来? 那敢情好呀。 婚前大小姐能和顾小少爷多接触接触,打好感情基础,婚后也好蜜里调油。 片顷,一辆马车,外加一骑过来。 高头大马上,是一身鸦青锦袍公子世无双的顾家小少爷,顾明璋。 宋管家笑得见牙不见眼。 迎了两步,命府內小廝帮著把马牵走。 又见马车內由著两名丫鬟搀扶下来一眉眼英气,攒著点轻愁的贵妇。 宋管家怔愣住。 这人好生面善。 呆愣半响,才想起这人的身份,惊呼一声:“端敏郡主?” 赵合慧闻声看过来。 眉宇间那点轻愁尽散,笑得爽朗:“没想到本郡主多年未回京,倒是还有人识得。” “哪里哪里,端敏郡主风姿不减当年,老奴岂会认不出。” 说著,宋管家紧忙给身后小廝使眼色,让其去內院通知主子。 这端敏郡主身份可不一般,是宸启国唯一异姓王的独女。 昔年也是宋今瑶的手帕交。 只是在宋家出事前,便嫁了人,隨夫去了外地赴任。 老异姓王赵北山如今还活著,同义子赵云漠掌军四十万,在关隘险要之地的铁壁城驻守。 只是这人...... 今日为何没去宫宴? 反倒是来了宋府? 宋管家有些迷雾不解。 他心中揣测不停,面上不露,不过相对於见到郑氏的那股热情劲,终归是少了几分。 夫人之前两位手帕交,一个温静姝,一个李婉茹,皆是忘恩负义成了敌对。 也不知这位端敏郡主,心中可还念著当年同夫人那点情谊。 是敌是友,难说。 恭恭敬敬,不失礼数地把人往清暉院小花厅领去。 半路上,得到消息的宋今瑶出来迎人。 虽门房小廝稟报的很清楚,但当看到赵合慧那一刻,宋今瑶依旧恍如隔世。 心绪起伏颇大。 闺中四位手帕交,一死三活,两树敌。 当年她跟面前这位最是谈得来,就是不知昔日情分可有像温李那两位一般,变了质。 若无两世看透世间百態沧桑的通透,宋今瑶也不敢这般揣测。 不过,无论心中怎么想,莆一见面也不好表露。 她笑脸相迎,福了礼后,状似唏嘘道:“二十几年未见,端敏郡主还是老样子。” 赵合慧脸上一直掛著笑,闻得这一句,斜著眼嗔瞪过来一眼:“你倒是变化大,儿时你可没这般守礼数,更不会这般生疏地唤我。” 话落,又是板脸补充道:“你再这样,我可是要恼了!” 宋今瑶听了,倒也配合,逗趣道:“好,好,不叫郡主就是了,我的合慧小祖宗,哦,不对,该唤老祖宗了,来,里面请。” 赵合慧这才重新展顏,仰著下巴点头:“嗯,这还差不多,之前你那疏离的称呼,可真是伤人心。” 说罢,率先朝前走去。 宋今瑶和郑氏落於后面两步。 她看向郑氏,无声询问:你怎么和她认识的? 郑氏挤眉弄眼小声道:“我的五儿媳,正是端敏郡主的女儿。” 姻亲? 宋今瑶诧异。 她还真没打听过郑氏其他几个儿媳的背景。 主要也是郑氏太能生,孩子多到她都没顾得上多问。 前面杜嬤嬤带路。 赵合慧自来熟的跟著走在前面。 宋今瑶和郑氏依旧错后两步,隱晦地交头接耳。 第305章 又一和离回京的主 往清暉院小花厅走去的路上。 郑氏又小声解释:“今日她来府中,我们聊到你,便央著我带她一起来,说你们之前是手帕交。今日贸然前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但我这里又实在是不好推拒......” 宋今瑶:“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我关係说那些见外了。只是今日宫宴邀的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眷,你怎的没去?” 问出这话,宋今瑶心中確实是带著疑虑的。 这次宫宴,他们是要设计永嘉郡主同越国和亲的,把那个祸害远远送走。 之前他们商榷的法子是。 在越国使臣进京那一日开始,先一步勾起越国太子楚炫明对永嘉郡主的好奇和兴趣。 顾大人提议,暗中寻一伙喇唬和捣子,付给“茶钱”,在京中把永嘉郡主“歌颂”成一位传奇女子。 放浪形骸,赞成颇有林下之风。 不顾礼教,风流成性,偷换概念成率性而为。 依照他们搜集到的关於楚炫明的信息,说是这人很是对一些特立独行女子,格外青睞。 其实也不难理解,身为越国储君,楚炫明见过太多循规蹈矩的世家小姐,久而久之就会觉得那样的女子著实无趣呆板了些。 冷不丁出来一个行事作风离经叛道,又颇具“传奇”色彩的女子,定会引起他多关注一些。 事实也证明,他们这几日做的努力,很成功。 据安插在皇家別苑的钉子来报,效果好的出奇。说是这位越国太子几次跟別苑內的下人打听永嘉,表现得颇为感兴趣。 还曾邀请永嘉去到皇家別苑共同品茶过。 如此前期铺垫好,只待宫宴上,几位朝中大臣联名推举,主张由永嘉和亲,就显得水到渠成了。 相信以永嘉在京城为祸的程度,只要殿上有那么一两名大臣主动提出,便会有不少人附议。 更何况,燕家几个舅舅和顾大人,私下里已经拉拢了好几位同永嘉有仇怨的大臣,就打算在宫宴上死諫了。 再加上楚炫明对永嘉起了兴趣,老皇帝即便有他想,也架不住群臣劝諫,事成的可能性便会很大。 当然,这个计划若是不行,他们还有后招。 只是最稳妥,最容易撇清关係的,还是这第一个法子。 这是后话了。 现在是,宋今瑶以为,郑氏会耐不住,要去往宫宴,亲眼看著计划完成。 没想到,这人却是在这个时辰点来了宋府寻她。 郑氏理解宋今瑶是怎么想的。 低著嗓音喟嘆一声:“原本是要去的,但昨夜裴大人跟我家老爷,还有燕六爷在书房聊了半晌后,今早就跟我说,这次宫宴不允我去了。左右这些时日我对外说一直为婆母侍疾,恐身上沾染了病气,拒了不少邀约帖子,不去参加宫宴,那些贵人倒也不会说什么。” 说著,郑氏又是一顿,翻了个白眼哑声道:“我估计啊,是我家那位,嫌我蠢笨,去了会坏事。只说裴大人有更好的法子,保准万无一失。” 郑氏说著心里的猜测,倒也没有恼意,她们顾府虽是人丁兴旺,但也因为家风颇正,內宅里很少有其他府里那些腌臢事。 是以,这样环境养尊处优的她,让她去算计人,怕是这智商有些跟不上。 “......” 宋今瑶很想笑,顾大人的顾虑倒也说得过去。 郑氏这性子,若是叫她直面去骂人,定是没问题的。 若是让她使些阴臢手段,確实不太行。 说不准在宫宴上,见到永嘉倒霉,她一个没忍住,会笑场。 其实她挺羡慕郑氏的,只有顾府那样和谐的环境,才能让郑氏一直保持著如闺中时候一般的率直爽朗,纯粹。 就是她没想到,裴惊蛰也参与到其中了。 那人...... 是小舅舅喊来帮忙的? 还是因为...... 接下来的猜测,宋今瑶就不敢,也不好意思往下想了。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转了话头。 “那咱们就等他们的好消息吧,不去宫宴更好,今夜你我好好说说话。” 郑氏点头,继续小声接著说:“他们说的把握十足,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忧,我这在府內等消息心焦啊,转得跟陀螺一般,就想著来你这里,有个说话的,会好些。” “哦,今夜我不回去了,你让人给收拾个院子。” 宋今瑶瞪大眼睛,伸出手指隱晦地指了指前面:“那她也不回去了?” 郑氏无奈笑道:“就是她说打算留宿,我才要陪著的。” 宋今瑶瞭然。 若是赵合慧性格还依如年轻时候,这事儿还当真像她的风格。 她记得闺中她和赵合慧玩得好那段时间,这女人,曾经一度赖在宋府不肯走。 她还因此误以为赵合慧是看上她大哥宋承梟了。 后来才知,这女人是嫌自己府里太冷清。 其实也是,异姓王赵北山常年不在京中,赵合慧生母又早亡,府內只她一个主子,確实清冷了些。 几人穿过几道门,走过几个穿堂,眼前是长长的一段曲廊。 等出了曲廊,马上就要到清暉院了。 宋今瑶和郑氏便收了声,不再交谈。 刚刚说话间,她二人已经跟前面的赵合慧拉开了不小的距离。紧忙快走两步,追上赵合慧。 赵合慧见两人追上来,斜瞪了眼,嗔道:“我还以为你二人还得再蛐蛐一会儿呢,倒是也快。” “你们不会是在蛐蛐我呢吧?” 语气里有娇嗔,没有恼意,更多的是调侃。 宋今瑶闻言,神色淡淡,没有言语。 但郑氏还是尷尬了一瞬。 毕竟多年未见,即便是郑氏,之前跟这个亲家也是走动的少。 生疏之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融的。 “哪能啊,我们就是聊了几句孩子的事。”郑氏訕笑著解释。皱眉暗討,她这亲家说话比她还直接。 赵合慧一边往前走,一边笑,大气地道:“无碍,就是你们蛐蛐我,我也不怪。” 宋今瑶、郑氏:“......” 很快进了小花厅。 丫鬟上了茶点。 几人閒聊几句客套话,多少还是有些生疏,毕竟中间相隔多年,原先那份亲密无间一时难以找回。 直到。 赵合慧皱著鼻子嗅了嗅,不满道;“今瑶,我可是带著酒来的,打算畅饮一场。闻著你这满厅的饭香,难道就打算请我吃几块糕点?” 听得这一声声抱怨,宋今瑶总算是找回了闺中时候二人相处的感觉。 这人跟她从不见外,来了便像个女土匪,从不懂客气。 “你呀!这鼻子还跟当年一样灵!”宋今瑶无奈摇头。 小花厅跟饭厅一门之隔。 现在天气寒凉,中间掛了厚帘子,倒还是让饭香飘了过来。 话落,起身。 “好!咱们去用膳。我让下人把饭菜热一热,再添几道菜,你呀,一会儿想怎么喝就怎么喝,院子我已经让人安排出来了,喝多了只管从这里住下便是。” “嗯,这还差不多!” 赵合慧爽朗笑著,除了眼尾多了几道细纹外,让宋今瑶恍若看到了年轻时候那个颯爽不输男子的赵合慧。 顾明璋是用过膳才隨家母过来的。 何况他一个小辈,跟三个女性长辈在一起,多显不自在。 郑氏便撵了人去找宋文茵。 “你不是给茵丫头准备了不少礼品吗?去去去,知道你心都飞了,就別在这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著了,看著就碍眼。” 顾明璋瞬时耳畔就红了。 肃正温雅的脸上闪过无奈,看了眼自家母亲。 旋即,给几人拱手行了个规矩的礼。 “宋夫人,端敏郡主,那晚辈就先去给宋大小姐送东西了,之后便不来叨扰各位雅兴,径直回府了。” “嗯,去吧去吧!”郑氏摆手,一副嫌自家儿子过分嘮叨,想扔出去的架势。 顾明璋拿母亲没辙,心里嘆气,转身退下。 自从永嘉出现后,他这个本该最受宠的小儿子,在母亲那里就成了討人嫌。 宋今瑶看著,嘴角一直噙著笑意。 各家有各家的相处之道,郑氏面上嫌弃,眼底心里俱是疼爱,这般心口不一,倒是让人觉得有几分趣意。 饭厅。 人走后。 赵合慧开始斟酒。 武將家女儿的颯爽性子展露无遗。 三人互相敬酒,边说边聊,聊些这些年的见闻。 聊到儿女。 赵合慧话最多,滔滔不绝,脑子跳跃的也快,往往一个话题还没聊完,下一句就没头没脑聊到了其他。 宋今瑶大多只听著,很少聊自己。赵合慧一杯一杯喝,她也只一小口一小口地轻酌。 郑氏很配合,不停地接著赵合慧的话茬说上两句。 怎么说也是亲家,她看得出今日赵合慧有心事,別人不捧场,她总要跟著暖著气氛。 宋今瑶看著二人互动,眸底呈上暖意。 这对亲家脾气秉性倒是契合。 二人皆率直,却也不尽相同。 郑氏的率直中,是那种养在温室中,没有心机的一种,直中藏著软。 赵合慧的率直,是歷经沧桑,看透一切,不屑拘泥。直中藏著锋芒。 渐渐的,几杯下肚。 赵合慧英气的眉宇间染上了点郁色。 郁色中,似乎又隱著点挣脱桎梏的鬆快。 赵合慧这种喝法,宋今瑶有些担忧,桌下拽了拽郑氏的衣角。 微微偏了点身子,垂头低声问:“她今日是借酒消愁?遇到事了?” 宋今瑶心想,她和赵合慧二十几年不见,第一次重聚就这般喝,怕是遇到的事不小。 “这.....你看出来了?”郑氏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口。 顿了下,才压低声音隱晦道:“听说是和离了回京的,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 听得这一句,宋今瑶便坐正身子,不再问了。 郑氏身为赵合慧的亲家,的確不好背后道人家长短。 只是,宋今瑶仍旧心中惊愕不小。 当年赵合慧成婚,她是有去填妆的。 那位男子是外州世家大族的旁支子弟,样貌清俊,为人儒雅温润,对赵合慧痴恋不已,赵合慧亦是满意,二人情意绵绵。 一个郡主,不惜放弃京城的一切,跟著奔赴人生地不熟之地扎根。 却没想到,世事无常。这般浓烈的感情,亦是走到了分崩离析的结局。 宋今瑶正心中唏嘘著,却不想这时候赵合慧突然抓著酒杯,直勾勾地看向她。 似有话要说。 那眼神太过热烈。 宋今瑶不由的手一抖,直觉接下来怕是这位要说的话,不大会是她想听的。 第306章 辜负真心的人,就该死 宋今瑶忍著头皮发麻看过去。 然后就见赵合慧轻笑一声,朱唇开开合合。 “今瑶,我是听说了你的事,才有勇气和那虚偽小人和离的!姐妹,你办的事,真叫人痛快,那样人渣,就该送去断头台,真真是帮我们女子们出了口恶气!” “......”宋今瑶汗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合慧举杯:“你......乃我们女子楷模!” 宋今瑶更加汗顏了,垂下头磨了磨牙,才又抬起。 “只可惜,我扔掉的那小人,没有把柄能送他上断头台,倒是让他还能人模狗样活著!” 赵合慧双颊因著饮酒,泛上了点红意。 眸子倒还算清明。 宋今瑶是知道的,赵合慧闺中时候,酒量就不错,否则,她也不敢让对方这般喝法。 只是听得这一段话,宋今瑶有些怀疑,赵合慧眸底那点清明,是不是强撑。 “合慧,少喝些。” 宋今瑶劝道。 楷模? 这种楷模,还是不要了吧。 若不是被逼上绝路,哪个女子能这般? 宋今瑶本意是劝对方控制一些,哪知话音落地,赵合慧径直连干了两酒盅。 “无碍,我本以为这一生,你我都不会再有机会相见,今日见到你,我欣喜。” “真好,以前觉得路途遥远,各居南北,联繫了也是徒增掛念,如今也好,往后我也会留在京城,不走了。倒是能让你我常常相聚了。” “今瑶,虽然你我这么多年未见,但不知为何,我只有面对你时候,感觉才能痛快的直言所有。” 赵合慧一阵感慨,眉宇间愁绪笼罩。 见状,宋今瑶嘆了口气,便也不再劝了。 她不知赵合慧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发泄发泄也未尝不是好事。 喝醉,便在此住下了。 除了宿醉会头疼,其他也不担心。 谁知,赵合慧又几杯酒下肚。 言辞越发大胆,竟是借著酒劲,直言谋逆之心。 这个酒疯子!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老了老了,这酒品是半点长进没有! 惊得宋今瑶急忙把厅內伺候的人撵了出去。 这番言论要是传出去,明日她宋府就要被禁军包围了! “合慧?” 她和郑氏去搀扶,被赵合慧拍开。 后者又哭又笑。 “今瑶,你知道吗?他娶我压根不是真心,而是上面那位给他下的命令,只为牵制住我,掌控住我父亲的兵权!什么痴恋,什么真心,都是假的!上面那位许了他荣华富贵,他就卖了自己的初心!” “我跟他过了二十几年,也当了二十几年的傻子,才知道真相。” “他竟是跟我演了二十几年的戏,比那凭栏戏子还能再装!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而他表面爱重我,心里却怨了我二十几年,怨我让他放弃了青梅竹马表妹,失了真爱,要不是我偷听到,怕是到死还兀自以为过得还行。” “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比那婊子还婊子?既要又要?明明是他骗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却因为他的仕途官位,丟掉了一生的憧憬!” “辜负真心的人,就该死!” “君主不仁,就该反!” “我已经给父亲送出一封书信,他慕容家不讲道义,我要让我父兄反了这慕容家的王朝!” 赵合慧当真是喝多了。 什么话都敢说。 郑氏在一旁又想堵住她的嘴,又控制不住的腿软。 太惊世骇俗了! 天啊! 这场酒喝的,怎么就喝到谋逆了呢? 郑氏要哭不哭地看向宋今瑶求助。 她没那胆子,这话听了,都是要掉脑袋的! “无事,我这院子安全,今夜的话不会被第四个人听去。” 宋今瑶宽慰著郑氏。 眸底暗沉之色一闪而过,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折腾到临近亥时,赵合慧才消停下来,趴在桌上睡去。 宋今瑶揉了揉眉心,吩咐白霜和赵合慧带来的丫鬟几人进来,把醉鬼送去客院安置。 人安置妥当后,丫鬟进来收拾桌面,郑氏和宋今瑶移步去了小花厅喝茶。 郑氏两杯茶下肚,才压下些许刚刚的惊嚇。 她白著脸抬头:“我才知道,原来她是经歷了这些,之前也只是听得表面。倒不知这里面还藏著这么深的陈年阴谋。” 郑氏是个好的,若是换成其他亲家,听到赵合慧今夜大胆疯言疯语,怕是第一时间就冲回府,让自家儿媳和亲家断亲了。以免受牵连。 然郑氏没有,她现在心里只有满满的对赵合慧的心疼。 “她是个刚烈要强的性子,今日能这般,怕真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欸!一直自以为的深情,揭开虚偽的面纱,竟是黄粱梦一场,换谁也会受不住打击。” “咱女子,在这世道,难啊!不是家族联姻的工具,就是上位者桎梏牵制母族的绳索。” 郑氏一叠声地嘆气,余惊未了,捂著胸口时不时顺著气。 宋今瑶软语接了几句话,劝了一番,便收了声。 当今陛下登基时,赵合慧的父兄,確实是帮了不少,原来根源在这里。 郑氏饮了点酒,睏倦之意上来,便让丫鬟带著,去了客院歇息。 二人本是打算熬到三更,等著宫內消息的,今夜赵合慧这事一出,让二人都有些熬不住疲倦之意。 梳洗过后。 宋今瑶心中有事,屏退了下人,特意留下阿蛮值夜。 “阿蛮,你说先皇和当今陛下,是个好皇帝吗?” 宋今瑶倚靠在窗边贵妃榻上,身上搭著一条锦被。 地中央架著个炭火盆,里面银丝炭忽明忽灭闪著火光,她歪头,隔著窗纸,望著外面透进来的丝丝缕缕月光,神情难测。 贵妃榻旁有个小案几,上面搁置著一盏油灯。 阿蛮上前拿开灯罩,用绣花小剪刀挑了挑灯芯,语气带了点冷意回道:“不是!” “怎说?” 阿蛮敛下眉眼,眼里有痛楚。 “当年,第一任太子於秋狩时,所骑御马突然发狂,坠马重伤,三日后薨逝。” “陛下不相信这是意外,钦点我父亲主审此案。” “御马监自查结论为马匹突发恶疾,属意外。” “但我外祖在太医院当值,意外发现,第一任太子坠马后的首次医治记档显示,伤情不至到身死地步,他怀疑该是有人在救治当中动了手脚,就猜测这多半是场谋杀。把这事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按照线索查下去,可刚开展调查,外祖父就被人暗杀。之前的线索也中断,初步的证据也被毁掉。” “父亲不放弃,转而又去查当时发狂的马匹,发现马匹是中了一种慢性药物,那种药能使马匹在特定指令,比如哨音下发狂。药物来源指向两个人,一个是当时的八皇子,一个是淑妃。可这二人水火不容,不太可能合作犯案。卡到这又成了谜。” “同时马鞍也疑似被人动了手脚,马鞍的肚带一处有被利刃半割的旧痕,但因著事情过去多日,已经无法確定是事前破坏还是坠马时被杂物划伤。” “这二人一个是宠妃,一个是皇子,证据不全,案件线索不明,根本就不能指证。我父亲又恐那时说出会引起朝堂震盪,只能先压下,继续查下去,期拿到確凿证据。” “熟料,在我父亲查案到关键时刻,朝中有人弹劾我父亲查案不力、有意包庇真凶,同时对方又拿出偽证,说是我父亲其实已经查到凶手是八皇子,却罔顾圣命行包庇之罪。” “同时,又有人拿出八皇子结党营私,有篡位举动,陛下也因此疑心我父亲参与了夺嫡之爭,有不臣之心,把我父亲下了大狱......” “不少跟父亲交好的同僚都提供了佐证,证明我父亲无辜。我父亲亦是写了血书,想要求得一次面圣为自己申冤的机会,可陛下依旧听信一派奸臣的意见,连一次申冤的机会都不给,便治了我父亲死罪!斩了我全府的男丁!” 阿蛮声音有些沙哑,鼻音亦是加重。 宋今瑶聆听著,没有打断。 “这样一个偏听偏信的皇帝,如何是好皇帝呢?” “阿蛮就是个女子,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懂朝堂纷爭。” “但阿蛮心中一直有怨恨。他既不信我父,又为何要用我父?既用了,为何又半点不给我父申辩的机会?” “地方的死囚犯,官老爷还会给个喊冤的机会呢!他身为一国之君,却行事如此武断!” “更何况,那时候的八皇子才多大?能有篡位的能力吗?” “夫人?您说这样的皇帝,难道不昏庸吗?” “先皇那么多皇子公主,却推这样一个人坐上皇位,难道不昏庸吗?” “我父亲清流风骨,谋国以忠,却落得满门尽绝的下场!” 阿蛮红著眼睛问。 声音带著悲愴。 宋今瑶亦是喉咙酸涩异常。 她还是第一次听阿蛮对这件事,说这么多,这么细。 她在阿蛮的肩上拍了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一时间,室內寂静无声,二人都消化著心中那化不开的意难平。 时间如沙漏,一点点流逝。 直到外面二更的响。 宋今瑶幽幽吐出一口浊气,淡声问道:“阿蛮,你是不是怀疑当年害死第一任太子的人是淑妃?” 阿蛮摇头,又篤定道:“不是怀疑,肯定是她!” 宋今瑶闻言,默了默,又问。 “阿蛮,你外祖是御医,对医术,你该懂一二吧?” “懂些的。” “那我让你閒时跟著三少爷学一学製毒解毒之法,你可愿?” “愿!奴婢很乐意去学。” “那好,这两日我跟老三说一说,我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的时候,你就去跟在老三身边。” “是,夫人。” “嗯,时候不早了,去安置吧。” 烛火吹灭,宋今瑶移步去了榻上躺下,睁著眼,了无睡意。 赵合慧此番回京,定会引来不少人关注,她父兄在铁壁城那四十万大军也会被人惦记盯上。 现在是夺嫡最激烈的时候,赵合慧想不被捲入怕是都难。 就算她没反心,也会有人算计她。 一时间,宋今瑶愁绪满怀。 也私心想过,若赵合慧酒后之言出自真心,大哥宋承梟那里是不是可以试图拉拢一下异姓王? 助他和昭庆一臂之力? 但,二十多年未见,人心易变,她能相信赵合慧吗? ...... 皇宫庆云殿。 老皇帝派人去皇家別苑请人,直到宫宴进行到多一半,越国太子楚炫明等四人才脚步虚浮地来到大殿。 这四人,男的俊,女的俏。 正是迟来宫宴,也要荒唐行那事的主。 可....... 莆一进来。 满座皆惊! 一个个托著下巴,惊愕得无以復加! 第307章 棒打鸳鸯,赐婚和亲 庆云殿。 隨著一道唱喝。 越国太子楚炫明、六公主楚娇娇、永嘉郡主、谢知舟四人隨著去请人的太监礼官们走进来。 身后跟著十几位表情像吃了屎的越国使臣。 眾人扭头看去。 原本的喧闹的大殿霎时凝滯了一瞬,紧接著是杯盏接连落地的声音,此番诡异的气氛,惊得舞姬乐师也停下了。 老皇帝不在,殿內除了淑妃,就属宣靖王地位最是尊崇。 他眸色闪过一抹震惊,继而眸光复杂地落在四人衣领掩不住的曖昧痕跡上定了定。 明眼人心知肚明,这四人之前发生过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之前那名隨侍口中,同越国太子和六公主在各自房內胡闹的人,会是他们宸启国长公主的一双儿女! 兄妹配兄妹,这缘分倒是巧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宣靖王视线下移。 更惊奇的是,这四人,楚炫明牵著永嘉的手,六公主楚娇娇挎著谢知舟的臂弯。 这亲昵的姿势,不像是中了招,反倒是像相互中意。 宣靖王嘴角隱晦地抽了抽,暗討:越国太子和六公主,怕是眼睛被狗屎糊了,千选万选竟是选了谢知舟和永嘉这一对兄妹。 不知想到什么,他眸底划过一抹光亮,转头敛去。 “快请越国太子和六公主入座。”宣靖王侧头吩咐身后宫女。 宫女领著人入座。 越国太子和六公主身份贵重,宫宴的位置是早早就安排好的,紧挨著宣靖王。 而永嘉郡主和谢知舟的位置则在对面。 然,这四人,竟是越过规矩,径直两两紧挨著坐到了一席处。 这四人落座后,隔空同宣靖王见礼寒暄打了声招呼后,便旁若无人的在桌下,亲昵小动作不断。 宣靖王就坐在邻座,自然把一切尽收眼底,他只挑眉瞥了眼,也没再说什么。 京中除了老皇帝,恐怕没人喜长公主这对儿女,尤其是永嘉,不久前刚刚差点害得宣靖王差点失去儿媳腹中的爱孙,他虽是度量大的人,却也不是什么仇都不记。 既然这对兄妹削尖脑袋蹚和亲这趟浑水,他只会助其成事,岂有阻止的道理。 思绪走到这里。 宣靖王招来身后一小太监,附耳低语了几句,小太监边听著,边隱晦地看了眼永嘉几人,便躬身悄悄离开了。 见舞姬依旧杵在原地,一脸惊慌不知所措,不知该接著舞,还是停。 他朝著领舞者示意接著舞,乐声再起,舞姬继续翩翩起舞。 泠泠琴音再次响起,席上不少人才从惊愕中回神。 “怎么会是永嘉郡主和谢小侯爷?” 有人在底下小声低喃,揉著眼睛,依旧一脸懵。 不可置信! 再揉了揉眼睛,还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永嘉郡主和谢知舟? 长公主的一双儿女,爬上了越国太子和六公主的床? 是不是宫里的酒浓度太高? 他们一个个喝醉,看花了眼? 不然怎么有这样惊悚又畅快的事? “裴大人,打我一巴掌,看看是不是今夜喝多,醉酒没看清?” 坐在裴惊蛰旁边的是年过半百的御史大人,此人一生清廉,刚直。唯不良嗜好便是好酒,宫宴进行到一半,便喝得有些高。 用他的一句话就是,他府內银两短缺,就是卖了他一身皮也买不起好酒,宫中御酒不可浪费,喝个够本才不枉赴宴一场。 可每次大小宴会,无人愿与他同席,也就裴惊蛰不怵这位。 只因这人还有个毛病,喝到尽兴,便开始口若悬河,弹劾人。 满朝文武百官,基本就没有没被他弹劾过的官,裴惊蛰也不例外。 “啪!” 一声清亮的巴掌声,掩在泠泠琴音下。 “嘶......真疼!” 御史大人捂著脸清醒过来,转而怒瞪向裴惊蛰。 “姓裴的!你真打?” “李大人,这您可不能怪我,这是您求我的,我怎好拒了您的意?” “......” 李大人跳脚. 裴惊蛰不理,只拿眼睛扫了越国太子和永嘉四人,嘴角勾著浅笑,遥遥和顾明海,以及燕北宸对了个眼神。 那宋慕白小子养出的情丝蛊当真好用! 瞧! 对面人多恩爱! 可惜,时效据说有限,他们需儘快让越国使臣返程,快些著离开宸启国! 可別到时候清醒过来后,退货! 是的,永嘉四人能成事,全依赖裴惊蛰从宋慕白手中得到的情丝蛊。 皇家別苑有他们的人,扔进屋里,点上某香,中下情丝蛊,陌生人欢好一场后,都会把对方视作挚爱! 只是这蛊,只能存活几日,是几日的? 好像没问清楚,嗯,宫宴结束后,是要去问问,免得耽误了事。 这事,最好还莫要让穗穗知道,免得没了好印象。 裴惊蛰捏著酒杯,想著这事。 与此同时。 上首。 淑妃亦是被这一变故嚇得差点失了態,紧忙让人去给老皇帝送信。 又暗中嘱咐:“把太医院的那群老废物,都喊去!让他们在御书房门口候著。”万一陛下有个好歹,也好抢救一下。 吩咐完,淑妃在上首座位上,坐立难安,帕子搅了一圈又一圈。 她是给老皇帝下药,盼著人死,可不是这时候呀! 今夜册封她皇儿的圣旨还没下呢,可千万別让这四人把老皇帝提前气死了去。 好歹等圣旨下来的! 御书房。 先后来了两拨送信的小太监。 一个是宣靖王派来的人,一个是淑妃派来的。 喜公公出去合上门,用眼神询问对方是何事。 淑妃派来的小太监手脚发颤:“公公,出大事了......”附耳把大殿上的事情如实稟报了一番。 喜公公越听脸色越白。 捂著心惊肉跳哎呦一声:“哎呦喂,真是闹大了!” 话落,喜公公也精明,知道另一名小太监没走,定是要有话私下说,便匆匆打发了淑妃派来的人离开。 等那名小太监离开后,宣靖王派来的小太监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公公莫急,王爷让奴才来传个话,说那四人看样子是情投意合的,並非是被人算计。” 接著,小太监把四人在殿內亲昵的小动作描述了一番。 又补充道:“公公只管如实稟报陛下即可,王爷还说,为了两国邦交,不可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王爷还让小的给喜公公递个话,他说喜公公虽是个阉人,平日確实是不好参与朝堂之事,但今日之事关乎到宸启国的安寧,您亦是宸启国的子民,又同时是陛下身边人,应该在此刻提醒著陛下,万事以家国大事为重。” 喜公公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宣靖王的意思了。 这是让他劝诫著陛下,促成永嘉几人的和亲! 宣靖王是想顺势而为,把永嘉和谢知舟远远地送走! “公公,这是王爷赏的,事情成了后,无论有无公公您的功劳,亦是还会有重赏,保您余生富贵无忧!” 这名小太监,清亮的眸子扫了一圈四周,往喜公公手中塞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喜公公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了口凉气。 都说宣靖王府富贵,却也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单张上万两的面额。 他手中握著好几张,这是几万两? 这时候也不好细数,他紧忙把银票塞进怀里。 “你给宣靖王回话,老奴不管有没有根,也是宸启国的人。” 这意思就是应下了。 小太监展顏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弓腰行了一礼:“公公大爱!往后还要仰仗公公多提携,那小的就告退了。” 看著人走远后,喜公公神色复杂,隔著衣裳摸了下贴著胸口放著的银票,开门钻进御书房。 “陛下,越国太子他们被请来了,只是同越国太子,六公主在皇家別苑胡闹的人是永嘉郡主和谢小侯爷......” 接著,喜公公把两位小太监所言,挑重点的说了一遍。 尤其著重说了一番,那四人在殿內是如何的亲密。 甚至,喜公公还绘声绘色,就像亲眼看到般,把那四人身上曖昧的痕跡,都描述了一番。 老皇帝正手肘著桌案闭目养神,听得这事。 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即便喜公公老眼昏花,亦是扫到老皇帝眼部肌肉急速一阵收缩。 他心口一颤,忙垂首屏住呼吸。 几息后,老皇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你说,这婚该赐吗?” 喜公公慌忙跪下:“老奴不敢说。” 老皇帝眸子半眯:“无碍,你且大胆说,这次朕恕你无罪。” “是!”喜公公应了声,眼底划过一抹得逞。 他在老皇帝身边伺候二十多年,多少还是知道这位帝王的脾性的。 若是他直接说了,陛下定会生疑。 但若是他回“不敢说”,这位一定会问到底。 心中斟酌了一番,喜公公垂头开口。 “回陛下,如今生米煮成熟饭,且这么多大臣和其家眷都看在眼里,那四人看样子又是郎有情妾有意......” “於各位大臣的角度,今日见识过越国太子和六公主的荒诞,怕是不会再有人愿意把自家儿女送去和亲了。若强行再择他人和亲,恐引朝中眾大臣不满。” “而,和亲是巩固两国邦交最好的办法,也是两国默认的约定,怕是废不得。” “於情,那四人明显是自愿,且中了情根。明理的,知陛下是疼惜永嘉郡主和谢小侯爷,不忍他们远离国土。不明理的,怕是会怨懟陛下棒打鸳鸯......” “永嘉郡主和谢小侯爷的脾气,陛下是了解的,怕是会......” 余下的话,喜公公便不再说了。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表明。 无非就是,老皇帝就算是为了护著这二人,换了別人和亲。 这二人也是不会领情的,不但不会领情,还会怨上陛下拆散了他们有情人。 喜公公说到这里,明显察觉老皇帝的呼吸加重了。 忙不迭地磕头。 “陛下息怒!” “老奴就是个阉人,认知浅薄,不知说得对不对,若是不对还请陛下把老奴当个屁放了!” 第308章 老皇帝和长公主的纠葛 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取悦了老皇帝。 当即就听老皇帝哼笑了声。 “你倒是会装孙子,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一身的奴性。” 喜公公忙奉承:“陛下说笑了,老奴本就是陛下的奴才,能在陛下龙气下养成老奴这身奴性,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羡煞了老奴哩。” “来研磨。” “是。” 喜公公忙依言上前,捲起袖口,拿起墨条,於砚台內洒些清水,开始细细研磨。 桌案上,老皇帝已经摊开一轴空白圣旨,旁边是內阁先前擬定的和亲草詔,毛笔沾了墨汁...... 待赐婚圣旨上的墨跡干透。 老皇帝幽幽道:“著人去宫宴上宣旨吧,宣完旨后,让宫宴该散就散了吧。你陪朕去趟凤棲宫。” 喜公公闻言,呆愣了一瞬,陛下这是忘了册封太子的圣旨了? 他要不要提醒一下? 罢了! 提醒什么? 七皇子登基,他还能有命活吗? “是,老奴这就去办。” 一炷香后。 喜公公处理完老皇帝的吩咐。 一同准备去往凤棲宫。 刚出御书房门,就见几位太医行色匆匆朝这边走来。 “谁让你们来的?” 老皇帝问著一群跪拜的臣子。 “回陛下,是淑妃吩咐的,说是担心陛下的龙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医院院正擦著汗回话,他莫名觉得老皇帝这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对味,心中暗討,是不是听命淑妃来此,给自己招来了老皇帝的不满? “呵......她倒是有心了。” 老皇帝冷哼,抬步便走。 方向是凤棲宫。 喜公公忙给一群御医使眼色:赶紧散了吧! 隨后紧跑几步,追上老皇帝,提著灯笼在前面引路。 这个时辰,凤棲宫已经落了锁,此刻里面除了廊下几盏灯笼亮著,主殿已经熄了灯。 拍了几下门,有老嬤嬤过来开门。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圣安!” “她可睡了?” “回皇上,长公主刚刚躺下,应是还未睡著,奴婢这便去唤公主起来接驾。” “不必了。”老皇帝摆手,神色复杂,似悲欣交集:“你们都不用跟著了,朕自己过去。” “是。” 老嬤嬤和喜公公应声,退至一旁。 老皇帝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著老嬤嬤:“她今日可有再犯病?” 老嬤嬤心明老皇帝问的是什么意思。 忙躬身回答。 “回皇上,午膳后犯过一次,这会儿是清醒的。”不会发疯伤了人。 老皇帝闻言,点了点头,朝著正殿走去。 先有宫女一一打帘,復又关上门退到门外守著。 室內昏暗,只有窗欞上透进来的月光。 老皇帝的手上是提著喜公公的灯笼的,举浅一些,几步內的视线变得清晰。 榻上放下了纱幔。 撩起轻纱,內里躺著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著外面。 从对方起伏微抖的双肩,老皇帝知道,这人是醒著的。 他也没命人进来掌灯,把灯笼放置在地上,挨著床沿坐下。 幽幽嘆了口气。 “你,还在怨朕?” 榻上的人没动静,除了呼吸稍微加重了些,再无其他。 老皇帝又自言自语道:“朕活不长了,你是要把这份怨恨带进棺材,也不肯放下吗?” 话落,老皇帝伸出手,摸上对方的肩膀,试图把人正过来面对他。 但对方只抗拒地抖了下肩,朝著榻內侧挪去。 老皇帝无奈,便住了手。 “今日,知舟和永嘉,同越国太子,六公主,毫不遮掩地在皇家別苑发生了齟齬,朕不得不为这四人赐婚,不几日,他二人便会隨著越国使臣去往越国,你......” “难道真的不想跟他们道个別吗?” “毕竟,他们是你的孩子,你不念吗?若是你说一声捨不得,朕就是顶著压力,也会收回赐婚。” 老皇帝一字一句地缓慢说著。 又过了几息,榻上的人仍旧没有反应。 就在他以为,再也得不到回应打算离开的时候。 榻上传来沙哑的声音:“不必了,把他们送得远远的更好,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他们。” “你!”老皇帝气噎:“何必这么狠心,他们终究是你的亲骨肉。” 听得这一句。 榻上人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来,直直看著老皇帝。 地上灯笼散发出来的光亮映在她身上。 她很瘦。 寢衣是素白綾罗裁的,宽大得近乎虚无,罩在她瘦削的骨架上,空荡荡的。 脸是那种长年不见天日的,浸在药气与焚香里的那种冷白。 颧骨微微突起,衬得眼窝更深,像两潭將涸的井。唇上顏色淡得近乎於无。 而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沉著经年寒雾的眸子,带著冷意和疲惫。眼尾已生了数道细纹,却也能见年轻时候的容色定是不俗。 她长发未綰,泼墨似的散在身后,几缕灰白纠缠在鬢边,被微光一照,泛起枯草般黯淡的银泽。 放在锦褥上的手,瘦得能看清每一节指骨的关节,苍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静静蛰伏。她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甲在昏暗中泛著贝壳似的、了无生气的微光。 此人正是宸启国的长公主,慕容綺罗。 看著这样的长公主,老皇帝突觉眼眶微热,从喉间挤出两个字:“綺罗......” “別这么唤我,我嫌噁心!” “......”老皇帝眉宇间染上点怒气,蜷了蜷指尖,终究是把怒火压了下来。 就听这时候长公主突然苍凉一笑:“两个生父不详的孽种罢了!不配为我的骨血!” 是的,谢知舟和永嘉这二人,她一直对老皇帝的说辞是生父不详。 到底是否真如此,只有长公主自己心里清楚。 “綺罗!”老皇帝哑著声音怒喝一声,又训道:“不管他们父亲是谁,终究是从你腹中娩出,你怎可这般狠心!” 说著,见长公主眼底有悲戚,老皇帝遂软了声音又道:“我知你是怨朕当年把你送给別人,可,那样的事,你之前在母后的安排下,也做过无数次,又何必在意多那么几次呢!” “朕当年地位不稳,若非不得已,朕怎么可能捨得让你去伺候別人。” “最后,朕不是也按著承诺,把你护在身边了吗!” “甚至,朕把你安排在这皇后才能住的凤棲宫。当年,你若是点头同意改名换姓,朕是打算给你换个身份,在后宫中,许你一个最高的位置,可是你寧死不同意,拒朕於千里之外。” “况且,这么多年,朕待那两个孩子万般宠爱,即便他们处处闯祸,朝中大臣不断弹劾,朕依旧护著他们,难道朕这么多年的弥补,还不够吗?” 老皇帝一叠声说著,仿若很是委屈。 而委屈中,又带著强硬。 若是换成旁人,能得帝王这般低眉轻哄,早就喜得不能自制了。 可长公主听了,却是嘴边讥讽的弧度越来越大。 “陛下这两年把我囚禁在这座了无生气的宫殿內,说成是给了我莫大殊荣?哈,真好笑!” 老皇帝一噎,脸色沉了下来:“朕囚禁你,还不是因为你为了气朕,和朕作对,在长公主府,养一群面首吗。再说,朕也没限制你跟外界联繫,只是不允你轻易出去罢了,这算什么囚禁?” 长公主继续讥笑。 “养面首怎么了?陛下之前不是还说,何必在意多那么几次吗!怎么?陛下之前说得那么轻巧,难道是只许陛下你们母子给我安排不同的男人,就不许我自己找男人了?” “你!” 长公主继续一桩桩一件件诉说著心中的怨恨。 “陛下说对那两个孩子宠爱,难道那两个孩子现在长成这样为非作歹浪荡的性子,不是陛下特意捧杀的吗?他们身边伺候的人,是谁安排的?是谁教他们学坏的?谢知舟身上的脏病,是谁安排人传染上的?” 老皇帝震惊:“你!你都知道?” 顿了一息,老皇帝垮下肩膀:“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朕?” “阻止?”长公主笑:“我为何要阻止?那两个孩子就是我的污点,我巴不得世上没有他们。” 昏暗的光线下,没人看见,长公主说这话时候,眼底闪过的挣扎和苦涩。 阻止? 皇权至上,她如何有能力阻止? 再怎么样,也终究是她生下来的,若说一点不牵扯她的心神怎么可能。 可那两个孩子,就是老皇帝牵制她的工具。 她如何敢再表露出在意。 罢了! 已经被养废了的,养成了为祸作乱的害虫,死了便死了吧。 谁让她,这么多年心病作祟,亦是没少做荒唐事,两个孩子自然也有样学样。 报应! 全是报应! 如今,她时常清醒,时常疯癲,估计也是报应! 她一生最大的错误悲剧,就是被记在肖妃名下,养在那毒女人的身边,还有,在懵懂的年纪,动了不该动的情! 世道所不容,老天罚她了! 想起什么,长公主突然语气一变,不再跟老皇帝针尖对麦芒。 而是淡下声线道:“听说彦儿回来了?” 见长公主態度转好,老皇帝也敛去身上的戾气。 “嗯,回来了。你喜欢老七,说老七长得像淮儿,朕打算立他为太子,本是今日宫宴上要下詔的,因著一些事耽搁了。” 长公主知道,老皇帝口中的一些事,是来了她这里。 不过,她一点都不感动。 只冷声道。 “可他终究不是皇后所生,彦儿才是。” 话落,长公主不想再说话,躺下,重新背对著老皇帝。 老皇帝看了眼,眼底情绪翻涌。 他和长公主当真是,难以再回到当初。 人生走到生命尽头,是情还是愧疚,早已分不清。 “你若是喜欢老九,朕也可以考虑立他为储,算是朕欠你的,就只是,老九这孩子,心思过於深沉,怕是......” 老皇帝明显是对九皇子不喜的,长公主哪能听不出,当即打断:“立储之事,我一个囚笼里的人,无权左右,还是陛下自己决定吧。” “你!”老皇帝胸口急剧起伏:“当年你因著皇后是你的闺中密友,让朕把淮儿放在身边养,朕知你目的是要让朕和淮儿培养感情,好日后顺利承继大统,这些朕都答应了你,后期也立了淮儿为太子,可你为何半点放不下那些陈年怨懟?” “陛下!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慢走,不送!” “......” 这一夜,註定是个无眠夜! 丑时。 宋府。 宋慕白一身夜行衣,从外回来。 刚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內室。 突惊觉室內有不一样的气息。 “谁?” 隨著一声厉喝,宋慕白拔剑朝著一个方向刺去! 第309章 后门的尸体 “谁?” “出来!” 內室若有若无縈绕著一丝血腥味,靠窗边的方几旁影影绰绰有两道暗影。 似是一坐一站。 踏进內室的宋慕白刚摘下面罩,便陡然变了脸色,横出一剑朝著暗影刺去。 他今夜夜探秦府,没想到秦府增加了守卫。 他一个不查,似是惊动了府內的护卫,连著追了他两条街,此番回到自己房內,见到屋內莫名多出两人,宋慕白想也没想,便以为是对方追了来。 这一剑,他刺得又快又狠,几乎用了他八成的力道。 然。 只见眼前白光一晃,鏗地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他虎口一麻,剑尖竟是被对方轻而易举撞偏。 宋慕白咬牙,正待再刺出第二剑的时候。 对方出声了。 “是我!” 宋慕白一怔,送出去的剑,猛地一转方向,收了回来。 “裴大人?” 宋慕白拧眉,手中握著剑。 下一瞬,站著的那个黑影,点了火摺子。 那暗红一点,映照出晏青那张清汤寡水的臭脸。 旁侧端端正正坐著的不是裴惊蛰,还是谁! “没想到,宋三爷看著温润端方,背地里却是个脾气爆的!” 晏青举著火摺子,神情不满嘟喃著,寻找著油灯。 嘴上仍旧不忘挖苦道:“若不是小的反应快,宋三爷可是要一剑把我家大人捅了个对穿窟窿!” 宋慕白扔掉剑,撇了撇嘴,裴大人哪有那么废物! 这晏青,说话还真是不中听。 谁让这二人摸黑进来还不点灯的,换谁......谁不当刺客对待? 但人家是护主心切,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见晏青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內乱找,愣是看不见摆在他家大人桌前方几上的油灯,宋慕白没好气地指了指。 “那里!” “什么?” “我说油灯就在你家大人眼皮子底下!力气全长在嘴上了,留著眼睛出气!” 宋慕白白了一眼,自顾转到屏风后面,扯下一身夜行衣,换了常服出来。 裴惊蛰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宋慕白换完衣裳出来,他视线晦涩地落在宋慕白身上,又移向被宋慕白扔在屏风架子上的夜行衣上。 “这么晚,你去哪了?” 闻言,宋慕白整理衣襟的手一顿,挑眉看过去。 忽地笑了:“裴大人这话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问的?还是以什么別的身份?比如......” 说著他话音一顿,语气带了点玩味又道:“母亲的暗恋者?” 裴惊蛰脸色板正,眸底染上点笑意:“有区別吗?” “当然有!”宋慕白边说著,边挨著方几另一侧落了座,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嘬了口。 继续不紧不慢道:“若您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问我行踪,我一没行凶,二没杀人放火,恕难奉告!” “哦?那后者呢?”裴惊蛰轻敲著桌面,似笑非笑。 “后者?后者就是,你这追求者的身份,还没放在明面上呢,我母亲更是没承认你,想做我爹,裴大人暂时还不够格,所以......” “也是恕难奉告!” 此话一出,晏青直接倒吸了口凉气。 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挫著他家大人肺管子说话的! 这宋家小三爷,还真是胆大! 嘖! 人不可貌相。 平日看著宋三爷温润谦和的,还以为是个老实的主,背地里竟是桀驁不驯的,宋夫人知道自己儿子是这样的吗? 晏青缩著脖子,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大人的脸色。 以为下一刻大人就要发怒了。 然! 让他惊掉下巴的是。 他家大人竟在笑。 气傻了? 正这么猜测著,就听他家大人用著极为温和的语气,问道。 “怎么样才叫够格当你爹?宋三少爷大可以说一说,本官看能不能做到。” 晏青:“......” 宋慕白手也是一抖,惊诧抬眸看去。 不说古人都很含蓄吗? 这裴大人可是跟含蓄一点沾不上边! “嗯?”裴惊蛰挑眉:“不方便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作为儿女的,自是盼著母亲好,只要是母亲点了头,我们没有干涉的道理。” “哦!那我知道了。”裴惊蛰若有所思。 晏青摸了摸鼻子,小声提醒:“大人,咱们来是为了情丝蛊的事。” 裴惊蛰面无表情淡淡瞥过去一眼,宴青闭了嘴,訕訕退后一步。 裴惊蛰这才收回目光,跟宋慕白聊起正事。 “情丝蛊的效用,能维持多久?” 听问到这个,宋慕白也端正了神色,实话实说:“不知道,那就是实验品,最多时效不超过一个月。” “好,我知道了。” 说著,裴惊蛰站起身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又道:“最近京中不太平,往后夜里就不要出去了,出了事,你母亲会担心。” “另外,情丝蛊这东西,以后也不要再研究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落。 人已经出了门。 宋慕白坐在原处,一脸难以置信。 乾笑两声:用了他的东西,还说不是好东西?! 宋府后门。 宴玄坐在马车车辕等著人出来。 见从院墙內翻出两人。 宴玄忙跳下车辕拱手:“大人!” “恩。” 裴惊蛰淡淡嗯了声,脚步未曾停顿,撩袍上了马车。 马车內赫然倒著两具死士的尸体。 宴青跟著进来,目光冷冷扫了眼尸体:“大人,这两具尸体怎么处理?要不要小的销毁掉?” 裴惊蛰没应声,侧头吩咐充当马夫的宴玄:“走小道,去七皇子府。” “是。” 宴玄在外面应了声,赶著马车往七皇子府方向而去。 深夜的街道。 静的诡异。 只听得到马蹄和车轮碾过路面声。 车內昏暗一片,冬季马车窗幔是那种加厚的,以至於,车內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让人作呕。 晏青屏著呼吸,只觉有些不適。 这味道,简直了! 比他们大理寺地牢还要熏人。 然,瞄了眼自己大人,正跟个没事人似的,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晏青心中升起一阵佩服。 脚边踩著尸体,他家大人都能安睡,这是何等心性! 时间过去半柱香。 马车进入了七皇子府的范围,再绕过一条巷子,就能到达七皇子府的后门了。 这时。 裴惊蛰突然睁开眼,喊了声停。 又吩咐道:“把九皇子府的信物放在两具尸体上,再把尸体扔到七皇子府后门那里。” “是,大人。” 晏青得了命令,扛起尸体就走。 他心中有疑问,只待办完大人交代的事,回头再问。 片刻。 悄无声息放置好尸体后。 晏青回来。 马车掉头,往裴府而去。 尸体被挪走后,马车底部赫然露出四个大洞,马车行驶间,不断有冷风从底下往里灌。 晏青瞥了眼那冒风的洞。 想起夜里从皇宫出来后,发生的事,磨了磨牙。 谁能想到,竟有歹人掛在了车底,冷不防地穿透马车底部木板刺来两剑? 若不是他们反应快,又早有察觉车底下似有呼吸声,不然脚底板差点被刺穿! 想著,晏青抿了抿嘴。 问:“大人,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认定这两名刺客是七皇子的人?所以才让小的把人扔在七皇子府门口?” “没线索,猜的。” “......”晏青表情僵了一瞬。 猜? 猜的? “大人?要不要小的去查一查?这万一不是七皇子呢?咱们岂不是別动!” “不必,现阶段,跟本官有仇的除了他,没別人!” 裴惊蛰掀了掀眼皮子,嘴角掛著抹冷意。 春香楼那群人还在他手里握著,皇子开青楼,贩禁药,藏匿北疆人...... 相当於他手中握著一把杀头刀,慕容奕屡次试探,又確定不了他到底算不算自己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命脉捏在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手中? 想来最近这些日子,慕容奕很是寢食难安。 他还以为慕容奕早该动手了。 还是他低估了这位七皇子的忍耐程度,迟到今日才动手。 只是,宫宴结束,仓促动手,这是他有些没有料到的。 想必是宫里有什么事发生,是他不知道的。 裴惊蛰眸色深沉,脑中梳理著所有事件。 晏青不知自家大人心中所想,闻言,被噎了一下。 欲言又止。 半晌,直到马车走到一半。 他才嗡声提醒:“大人,您好似忘了,您的仇人,可不止七皇子一个,小的听说,您在宫宴上还掌摑了御史大人?” 裴惊蛰不在意:“那又怎么样?他有银子买凶杀人?还是有银子养死士?” “那倒是。”晏青赞成,御史大人有银子也是买酒喝了。 想起什么又反驳道:“可大人您之前还得罪过......” 话没说完,被打断:“聒噪!得罪又怎样,他们敢杀本官吗?也就只有咱们七殿下这个蠢货!” 派两个人,瞧不起谁呢?! 裴惊蛰冷哼一声。 又接著闭目养神了。 明显不愿再谈下去。 这次晏青闭著嘴不说话了。 反正说也说不过,大人说是七皇子就是七皇子吧! 翌日辰时。 七皇子府负责大厨房採买的管事去后门开门。 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有菜农上门给府里送菜。 按规矩来说,她一个管事是不需要亲自在后门跟低贱泥腿子打交道的。 但谁让採买这个差事,能捞不少油水呢。 一日送一回菜,虽然贪墨的不多,但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累计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一点点贪,还不容易被人察觉,唯独缺点就是,每日多了个累人的活,还要应付她瞧不起的人。 这一日,她依旧如往常一般,把后门守门的小廝打发走,打算让送菜老汉进来。 然一开门,没看到老汉,倒是看到两具血呼啦啦的尸体。 还有一车被扔在那里,没人看管的菜...... 第310章 你不该这时候得罪他 一见这情景,管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送菜老汉来过了,被门前的尸体嚇跑了! 她也嚇得够呛。 双腿打战,脸色惨白如纸! 失了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 屁滚尿流地往府里跑。 惊叫声从后门炸响,传进后院。 ...... 巳时中的时候。 消息传进宫里淑妃的耳中。 晌午宫內就来人,把慕容奕传进了宫。 琉华宫內。 淑妃冷沉著一张脸。 恨铁不成钢地瞪著跨门而入的皇儿。 抓起一青花茶盏就掷了过去。 慕容奕堪堪避著额头躲过,看著茶盏落地应声而碎。 疑惑唤了声:“母妃?这是何故?” “你说,你是不是宫宴过后,对裴惊蛰下手了?” “母妃怎知?” “怎知?”淑妃怒极拍著胸脯:“你府上后门被扔了两具尸体,现在传得京城沸沸扬扬的,你说呢?” “那两个人,难道不是你派去杀裴惊蛰的吗?结果刺杀失败,还被人反將一军,扔到你家门口了!你怎么能干这么糊涂的事?” 慕容奕一听这话。 顿时气焰弱了下来。 他囁嚅著唇瓣问:“父皇也晓得这事了?” “知道也不全知道,今日你父皇病情加重了,早朝后就请了太医去问诊,也没心思管你这事,我就以上一批北疆刺客余孽报復,搪塞了过去。” “那就好。”慕容奕鬆了口气,坐下。 可淑妃的火气还没有消,又竖著眼睛瞪过来:“你还没有说,为何这般莽撞动手?”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昨日父皇答应宫宴上册封我为太子,结果无故变卦,孩儿怀疑,是裴惊蛰把春香楼的事稟报给了父皇,这才致使父皇改了主意。” “裴惊蛰一定是站在了老九一队,父皇又这般器重他,孩儿不提前下手杀了他,难道真要看著他扶持老九上位吗?” 慕容奕满脸的鬱闷,眸底更是恨意翻腾。 他兴致冲冲地等了整个宫宴,结果一句解释也没有,册封詔书就没影了。 转而又想起皇帝让老九跟著他一起接待越国使臣这事,他的危机感便越浓。 以往父皇可是对老九不闻不问的。 若不是父皇也对立储之事动摇了,怎么会这么抬举老九? “可恨!那两人没能成事!本是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两名武功最厉害的死士,还是折了!” “裴惊蛰这人,到底功夫是有多深?” 慕容奕脑子很乱,他觉得他应该先杀了九皇子慕容彦才对,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可是慕容彦一旦不是正常死亡,满朝文武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会是他! 谁让现在成年,还活著的皇子,只有他二人呢! “母妃也不知你父皇为何突然撂下册封一事,突然不谈。” 提到册封一事,淑妃也是脸上腾起一股戾气。 她昨夜高兴了一夜,结果落了场空。 想了想,她又道:“但母妃猜测,这其中缘由,不一定是裴惊蛰,你此番得罪他,定会让他反击的,那春香楼的事,岂不是会被他捅到明面上来?你糊涂啊!” “就算你不满他抓著你的把柄,但现在是一触即发的时刻,你跟他撕破脸,能有什么好处?此时,该是安抚的时候,而不是得罪他!” 慕容奕叫嚷:“母妃,依照裴惊蛰的能力,早该调查出春香楼是孩儿的產业了,但他依旧不交出那些人,说明他压根就跟孩儿一条心不了!这把柄握在他手里,孩儿寢食难安啊!” 说罢,慕容奕便梗著脖子不说话了。 或许是这几日上火太多,生了一会儿闷气后,抓起一侧案几上的茶壶,倒了茶,一连喝了五盏茶才罢休。 淑妃看著慕容奕这样,嘆气不止。 裴惊蛰这人確实得除掉,她倒不是气慕容奕动手,她气的是,为何既然动手了,还这般没有规划,没能一举將人杀了! 这样打草惊蛇,岂不是留下了隱患? 淑妃愁得头疼,涂著鲜红丹蔻的指尖揉搓著太阳穴。 一时间,两母子都不再言语,各自想著对策和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 慕容奕突地想起淑妃之前的话,扭头过来。 他眸底暗沉,隱著点疯狂:“母妃,之前你说父皇病情加重,可是有生命之忧?” 淑妃有气无力道:“没有,就是受了寒凉,有太医院的那群老东西在,不会让他死得太早。” 闻言,慕容奕鬆了口气,但同时,心中又升起一些失望。 这种矛盾的心理,拉扯著,让他心口一阵抽痛。 也不知道淑妃想到了什么,艷丽的面孔,微微可见扭曲了一瞬。 慕容奕瞧见,皱眉问起。 “您刚刚说册封太子一事,不一定是裴惊蛰在父皇面前递话,难道您是有怀疑的人了?” 淑妃重重冷哼了一声,坐直身子。 “他昨夜又去了凤棲宫,见了那贱人!” 听到这里,慕容奕眉目一沉,有些不確定道:“难道母妃是怀疑册封太子一事,是被那长公主阻止了?” “不敢肯定,陛下进去没让人跟著,也不知二人在屋內说了些什么,但那贱人有左右你父皇立储的能力,这点毋庸置疑。” “不然,你以为母妃为何让你效仿淮太子的穿著打扮,和行事作风?还不就是当年那贱人想立她好姐妹的孩子为太子,把年幼的慕容淮送到你父皇身边,亲自带著吗。” 原皇后病逝託孤,留下慕容淮和慕容彦二子。 当年是长公主面见皇帝,恳求皇帝亲自抚养一子,带在身边。 这才让皇帝在眾多儿女中,唯独对慕容淮不同。 慕容淮也爭气,自小便聪慧异於常人。 淑妃自己身为人母,看得很明白,同样都是自己的孩子,但亲手养大的,和不是亲手养大的,自然情分不一样。 “后宫皇子公主那么多,你父皇又是个凉薄的人,也就对亲手养大的孩子能有几分真正的父子亲情。” 说到这里,淑妃便顿住了。 却没发现,慕容奕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抓著茶盏的手下意识收紧。 父皇对他的好,从来只是拿他当慕容淮的影子,替身! 这是荣幸,也是屈辱! 他不能穿自己喜欢的衣,明明他极为討厌白色以及素淡,但只因慕容淮活著时候,整日穿白或素雅,他便要效仿。 慕容淮喜欢吃桂花糕,而他对桂花过敏,却也要装作喜爱,硬著头皮吃,吃过后又要躲到无人的角落抠吐,再灌下汤药。 慕容淮喜欢看什么书,他没兴趣,也要逼著去看。 只要是慕容淮的喜好,他都要学。 甚至,面容上他都要稍加整理,以期盼更能像那个“死人”! 慕容淮都死了那么多年。 可他依旧要活在一个死人的影子下。 可自从没了慕容淮后,父皇对他的看重,他又是能感受到的。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摧毁著他的神经! 有时候,无人的夜里,他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像个伶人戏子!唯独不像自己! 可悲! 可嘆! “母妃,那裴惊蛰那里,您有什么建议,孩儿接下来怎么办?” 不管心中多少情绪起伏,慕容奕还是找回了理智,问道。 淑妃眸子转动,有些犯难。 这时,身侧的心腹嬤嬤突然上前提醒:“娘娘,那裴大人对宋夫人可不一般,或许咱们能......” 听到这一句,淑妃眸子一亮。 “是了,拿捏住宋今瑶,便能拿捏住裴惊蛰了!” 慕容奕闻言,脑海中闪过一人。 脸上神情复杂。 之前父皇反对他迎娶宋文惠为侧妃,但现在看来,除了父皇的反对外,他迎娶宋文惠能带来的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裴惊蛰代表著大理寺! 燕家几兄弟在朝中分別占著重要官职,也代表著一些中立派。 还有.......宣靖皇叔! 都將会是因著宋文惠嫁入七皇子府,成为他的助力! 只是父皇那里,该怎么说通? 父皇又是为何这般反对这门亲事? 慕容奕脑子又乱了。 说真的,他其实是不希望和宋文惠之间牵扯上其他算计的。 他喜欢宋文惠的纯粹,是动了几分真心的。 可,皇位,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接下来,淑妃和慕容奕母子二人凑在一起,又聊了两个时辰。 除了身边的那一位淑妃的心腹嬤嬤,没人知道二人都聊了什么。 慕容奕这才离开琉华宫,转而去了皇帝的寢宫,演了一番孝子。 ....... 太极殿。 喜公公忙里忙外,伺候著病倒的老皇帝。 他也不知道老皇帝在凤棲宫同长公主发生了什么。 等回来后,老皇帝便病倒了。 今日,他本打算寻个理由出宫,去趟宋府的,但皇帝这一病,倒是把他拴住了。 刚刚送走礼部的人,老皇帝在榻上,下达了为永嘉郡主几人和亲事宜的安排。 又来了钦天监的人,说是七日后是最好的黄道吉日,送嫁安排在那日最为吉利。 老皇帝信奉这些,又命人急急喊回礼部的人,重新做了安排。 以为能消停一会儿,七皇子府外又莫名出现了两具尸体,淑妃来哭诉一番,把事情推到了北疆人身上。 他明显看出老皇帝是不信的,但也这么揭过了。 后来,七皇子和九皇子又先后来了,这二人神色,喜公公怎么瞧都觉得心惊。 一夜未见,七皇子身上戾气渐重! 连他一个不会武的阉人都察觉了。 整个皇宫,似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中。 喜公公心有不安,却也走不开,他在宫內认的小太监乾儿子小石头,也守在皇帝身边,离不开,让其他人去宋府传信,又信不过。 只得趁著没人的时候,提点了下燕大人燕北宸,但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传清楚。 多日未能出去,他也惦记著家妹,连七皇子府外都被扔了尸体,谁知道家妹那里会怎样。 等到第三日,老皇帝病好转。 这日,喜公公才得以出宫。 第311章 也不知道那人最近扭捏个什么 宋府。 西霞院。 铜镜里映著崔玉窈薄施粉黛的脸,小萝已將她乌云般的青丝挽成了流云髻,正等著选簪子定妆。 妆檯上乌木匣子敞著,丝绒衬底上横著一排髮簪,错错落落。 崔玉窈坐在妆檯前,葱白指尖在那些釵环上拂过。 最终停在最边上,一支羊脂白玉簪子上。 这簪子,簪头鏨了朵未开的玉兰,花苞微微侧著,底下部位坠著流苏,流苏末端的坠头是三两小粒芙蓉粉玛瑙珠子。 样式简单,却也素雅清新。 不知想到什么,崔玉窈目光在簪子上定了定,眸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捻起递给身后的小萝。 “今日便簪这个吧。” “小姐,这簪子好看是好看,但就是太素了。” 小萝蹙眉。 指著一排朱釵中的金镶玉红宝石点缀蝴蝶釵。 劝道:“今日小姐是去赴大小姐的约,应当装扮得艷丽贵气些才是。” “免得让崔家人误以为小姐在府中不受宠,凭白遭了白眼,要奴婢说,还是这支釵子更適合些......” 小萝鼓著腮帮子,絮絮叨叨。 昨日崔玉双派丫鬟递了帖子过来,邀崔玉窈今日去福满楼见面,具体也没说是什么事。 崔玉窈也没说什么便应下了。 小萝是听说了的,崔玉双从寺庙回来后,被孙氏罚跪了三日祠堂,还大病了一场。 之后崔府便忙著帮崔玉双张罗著婆家呢。 孙氏相看的那些人家,一个比一个奇葩,不是死了原配的鰥夫,就是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但確实也一个比一个富贵就是了。 可见,孙氏压根就没拿崔玉双当女儿,而是在当货品,对比怎么卖才最划算。 小萝虽说也对崔玉双深表同情,崔玉双也不像崔忘年和孙氏那般討人厌,但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崔玉双是孙氏女儿这个事实。 说她迁怒也好,说她心眼小也罢,她就是对崔玉双喜欢不起来。 就想著自家小姐在崔家人面前,定要压一头才解气。 她知道自己这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些对崔玉双不公平,但她呀,就是心眼小,还记仇! 或许也是有了阴影,在她心中,崔家就没好东西,崔玉双每次和小姐见面,她便控制不住心生防备。 小萝噘著嘴,脑子里把崔家人骂了一遍又一遍。 崔玉窈见小萝这般表情,就知道这丫头脑袋里铁定挺脏。 忍不住调侃笑道:“你倒不怕他们见了你小姐富贵,又巴巴地贴上来吸血了?” “......” 小萝神色一滯,转而脸色变了变,瞪著眼:“小姐的顾虑倒也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很快她又苦恼起来。 “可,小姐打扮太过素淡,奴婢怕你被大小姐比下去!” 说罢,又扫了眼妆奩,取了支中规中矩,不算太过素雅,又略显贵气的梅花簪子出来。 “要不小姐簪这支吧,这支不那么惹眼,也还能撑得住场面。” 崔玉窈坚持:“不必,我看这支玉兰簪挺好!就支簪这支。” 小萝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劝了。 只是接过簪子时候,小声嘟囔了句:“奇怪,这簪子是什么时候买的?奴婢怎么不记得了?” 崔玉窈装没听到。 脑海中回忆起某人昨夜偷偷进来,放下这支玉兰簪,又偷偷离开的身影。 心里嘆了口气。 送个礼物也扭扭捏捏,偷摸的来。 也不知道那人最近扭捏个什么。 “四少爷去学院了吗?” “去了,还是一早就走的,早膳也是让人送进书房用的。” 说著,小萝撇了撇嘴:“姑爷气性是真大,奴婢就没见过有哪个男人气性有他这么大的!” “难道他真打算一辈子躲著小姐,不跟小姐说话了怎么著?” 小萝气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不过气归气,嘴上还是劝著崔玉窈:“两人过日子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呀,要不……” “小姐?你给姑爷服个软?都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要奴婢说呀,一切都是因为你没和姑爷圆房造成的!” 崔玉窈拧眉,认真思考著小萝的话。 自那日,宋川被崔忘年打了后,她在书房帮其上药出来以后,那小气量的男人,到现在都没有跟她正经说过一句话。 用膳也是躲著她,自己在书房吃。 难道真是因为挨了打,在生她气? 可那一巴掌,是宋川主动帮她挨的。 且在书房时候,那傢伙表现也不像是因为挨了打生气了呀。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宋川这些日子到底在气啥? 崔玉窈有些头疼,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那傢伙,这服软道歉,该怎么道? 还有,那傢伙昨夜偷偷摸摸送髮簪是几个意思? 这男人的態度,可真是矛盾! 崔玉窈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一二。 这时,小萝已经把她的髮髻整理好,耳饰也搭配好戴上了。 崔玉窈揽镜看了看:“恩,不错,挺好看。” “走吧,去给母亲说一声,咱们就出府。” 刚起身。 门外传来宋文惠欢快的声音。 “四嫂!” 一声呼唤落了地,人已经打帘子进来了。 “四嫂要外出?” 宋文惠诧异地看著崔玉窈一身穿著。 “恩,要出去一趟。和崔玉双约了在福满楼碰面。” 崔玉窈没有隱瞒,顿了顿,想到什么又道:“二妹可是愿跟四嫂一起去?” “可以吗?” 宋文惠有些意动,她已经许多日没有出府了,但又有些迟疑。 崔玉双跟四嫂的关係,宋家人都知道。 不知她跟著去了,会不会给四嫂造成不便。 不跟著去,崔玉双会不会欺负四嫂? 崔玉窈看出宋文惠的迟疑,笑道:“一起吧,咱们在外面用过午膳再回来,顺便去趟金玉堂瞧瞧。” 提到金玉堂,宋文惠便一口应了下来。 金玉堂是她的心血,几日不去铺子里瞧一瞧,她便惦记著。 “那好,四嫂先等一等我,我去换身衣裳,马上来。” 宋文惠兴冲衝去换了身外出常服,很快又来找崔玉窈。 二人领著丫鬟去清暉院,宋管家已经在准备马车了,她们打算给母亲请过安便走。 清暉院。 阿蛮去了听风阁,前两日开始,她便被派去跟著宋慕白学习解毒製毒。 有著医术的底子,她学起来很快,小国公爷也是个不吝嗇讚赏的,几次夸讚,让阿蛮学习的尽头越发的足了,只要清暉院没什么事,她便一头扎进听雨阁不出来。 宋慕白的听雨阁有一间单独辟出来的屋子,里面各种药材毒物,以及医书,药方,毒方。 这间屋子被宋慕白取名“工作室”,阿蛮不懂什么叫工作室,她更倾向於,这就是一间宝藏库。 宋慕白不得空的时候,给了方子,阿蛮自己闷在屋子里,依照方子,多试几次,竟也进步神速。 白霜有些受了风寒,没来当值。 秋菱去了大厨房。 宋文惠和崔玉窈来的时候,只有守院子的婆子抱著汤婆子,躲在值房內取暖,小花厅门外,没人守著。 屋內传来说话声。 有母亲宋今瑶的声音,还有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 宋文惠和崔玉窈顿住脚步。 “宫里来人了?”崔玉窈低声问著宋文惠。 宋文惠摇头,这事她也没听说。 “要不,咱们让宋管家一会儿告知母亲一声吧,咱们就不进去打扰了。” 宋文惠对宫內的人有些犯怵,不打算进去。 听声音,像是喜公公的声音,那她更不想进去了。 “嗯,也好。” 崔玉窈点头,二人轻手轻脚正打算离开。 就听里面似乎谈到一两句“宋二小姐”。 二人霎时止了步子。 第312章 正妃还没娶进门呢,就惦记上侧妃了 此时。 小花厅內。 由於今日出来匆忙,一会儿还要去秦府,又要去看望家妹。宫內老皇帝也离不开他。 喜公公时间很紧迫,他进了小花厅,只跟宋今瑶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直言道出目的。 “宋夫人,杂家前两日让燕六爷捎来话,也不知捎到没。” “宫內耳目眾多,杂家也是不能跟燕六爷交代得太明白,今日来就是想再提醒下宋夫人,宋二小姐年纪不小了,还是儘快安排婚事吧。” “一旦圣旨下了,可是再无迴旋余地。” 宋今瑶拧著眉:“公公的意思是......陛下要给惠儿赐婚?” 喜公公嘆口气,摇头又点头。 “没明说,杂家也不好揣测圣意,陛下年纪大了后,心思本就难以琢磨,最近身子越发不好,性情也就越发的深沉......” 接下的话,喜公公便顿住了。 背后论那位的是非,可是要掉脑袋的。 点到为止,明白的都明白。 他今日能来提点,定是对圣意猜出了个大概。 只是一天圣旨没下,他也不好盖棺定论。 宋今瑶自然懂,也是信的。 这世上,若说谁懂老皇帝的心思,她说不好,但其中肯定是有喜公公的。 喜公公又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夫人若是不想宋二小姐被赐婚,还是早作应对的好。” 门外。 宋文惠听得这几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赐婚? 难道是慕容奕那傢伙,见纠缠她不果,想要让老皇帝下旨,逼她做侧妃? 狗男人! 正妃还没娶进门呢,就惦记上侧妃了! 不是听说已经內定几个侧妃了吗? 怎么还要? 那男人就当真喜欢被一群女人围著? 他喜欢,她还不愿呢! 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宋文惠越想越气,咬了咬牙,转身便跑了。 她要去告诉慕容奕,强扭的瓜不甜,她宋文惠誓死也不做妾! 崔玉窈脸色也不大好看,瞧见宋文惠跑了,担心会出事,紧忙追了出去。 殊不知,听话只听了一半,门內还在聊著。 宋今瑶面色平静:“公公,您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时间最久,依您看,陛下是当真动了,把惠儿赐婚给澈世子去冲喜,这个念头?而不是七皇子侧妃?” 闻言,这次喜公公倒是篤定。 分析道:“那日杂家瞧著,七皇子是开口有求娶宋二小姐的意思,只是被陛下打断了。” “等七皇子走了后,陛下就提到澈世子。” 接著,喜公公把当日老皇帝的原话学舌了一遍。 而后又道:“杂家是猜测,陛下是不愿七殿下迎娶宋二小姐的,若是指婚给澈世子,也就断了七殿下的念想,还能落得个善待侄儿的好名声,又能安抚睿王,对边关將士有个交代。” “现今和北疆的战事,还要依仗睿王,若是澈世子突然薨逝,很难保证睿王不会有反心。但倘若宫里对澈世子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救治,甚至还指婚了一名门贵女去冲喜,依旧回天乏术,情况就另当別论了,即便睿王不满,也不好做什么明面上的举动。” 宋今瑶认真听著,心中鬆了口气。 喜公公是不知道慕容澈其实是在装病的。 但能来提点她,这份恩,要记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宋今瑶给杜嬤嬤递了个眼色,杜嬤嬤依照惯例,给喜公公塞了好处。 喜公公眉开眼笑接过,起身打算走。 宋今瑶笑著送人离开。 不得不说,她很佩服喜公公,一个宦官,能把朝堂局势分析得这般透彻,著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更何况,喜公公还不知已故肖太后跟宋家的那些纠葛仇怨。 听对方把前后说了一遍,她也是这样猜测的。 只是还有一点,当年老皇帝爭夺皇位之期,宋家是站在睿王一队的。 这门婚事,睿王也挑不出错来,不但挑不出错,两家一旦联姻,宋家也將成为老皇帝牵制睿王的一步明棋。 就算慕容澈死了,只要惠儿还在,姻亲关係还在。惠儿入皇室宗碟,命脉握在天子手中,睿王就不好不顾宋家人的死活,而有所大动作。 毕竟,宋家在军中还是有些老旧部的,最主要的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年宋家能落得驱逐出京的下场,不乏是因为站了睿王一队,而遭到的清算。 若没有姻亲关係还好说,一旦牵上姻亲关係,睿王要反,宋家在京就是人质,睿王多少要受到掣肘。 底下为他出生入死的將士,也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从而军心不稳。 真是一步好棋! 只是老皇帝千算万算,怕是也没算出,慕容澈的“病重”是她的安排。 而在不久的將来,她也一定会让睿王成为她大哥和昭庆谋夺江山的助力! 举竿的旗握在宋家人手中,情况就不一样了! ...... 另一边。 宋文惠跑出府门后,也冷静了下来。 圣旨还没下,她不能冒冒失失跑去七皇子府找人。 这样岂不是把喜公公卖了? 传到陛下耳中,宋府也会被问责。 一时间,宋文惠愁得直咬牙。 压下心事,跟著崔玉窈上了马车,去了香满楼。 进去的时候,在门口遇到跟好友来此吃酒的秦朗。 几人见了礼,寒暄了两句。 宋文惠有心事,再加上她跟秦朗不熟,也没聊两句。 倒是崔玉窈听秦朗说秦家二房伯父伯母回来了,正在闹著分家,不过这事还没有定论,崔玉窈担心手帕交秦霜敏,这才多问了几句。 便也一前一后进了酒楼。 崔玉窈跟崔玉双约好的雅间在三楼,秦朗在二楼,几人点头致意了下,各自去了自己的雅间。 谁也没看到,街角对面,宋川一脸受创的盯著几人进入酒楼。 失魂落魄转身离开了。 书童长顺没瞧见崔玉窈,不明白少爷怎么突然好像很不高兴。 抱著新买的笔墨纸砚追上去。 “四少爷?您不是说饿了,要去香满楼用膳吗?方向走错了!” “去去去!去什么去?本少爷什么时候说过饿了?” 宋川语气里带著火气。 心里难受的厉害。 媳妇和秦家那小子进了酒楼,看来是约好的。 两人都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公然私下里见面约会了。 怎么办? 媳妇会不会跟他提和离? 最近他还是別出现在媳妇面前了吧,万一提了和离,他该怎么说? 此时。 香满楼三楼雅间。 崔玉双早已等在那里。 见了崔玉窈带著宋文惠进来,微诧了一阵,转而又很快调整好表情,迎了上去。 “二妹,宋二小姐。” “让崔大小姐久等了。”崔玉窈淡漠疏离地打了招呼。 崔玉双面色僵了一瞬,却也不恼。 谁让她是孙氏的女儿呢,二妹对她有不喜,也很正常。 她並未往心里去。 第313章 花钱买凶,姐妹合作 饭菜上了桌,店小二退了出去。 崔玉双诚恳道谢。 “二妹,今日大姐找你来,没有其他事,只是想跟你道声谢,这些时日,多亏了二妹的帮助,不然我很难逃离崔府那个狼窝。” “哦?”崔玉窈挑眉,淡笑:“如此说来,大姐是得偿所愿了?” 闻言,崔玉双脸上浮上一抹红晕:“还未,不过也快了,方公子已经著手提亲的事了。” “你是说方凛,方公子?” 虽是问话,崔玉窈脸上並无诧异。 前些时日她不在府中,崔玉双去过宋府的事,她回来后便听婆母说了。 宣誓主权? 呵呵...... 崔玉双还真做得出来! 不过,此举,崔玉窈虽然心中有些不悦,却也並没太大反感,毕竟崔府那样的狼窝,崔玉双用些手段挣扎著出来,也能理解。 人,都是利己的。 崔玉双去这一趟,更能透露出她的不自信,在她心中,是觉得自己比不过宋文茵的。 她只是感嘆,崔玉双还真是好眼光。 方凛,除了家世一般外,其实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也微诧,崔玉双並没有把目光放在那些高门大户上。 比孙氏要拎得清,也通透。 不是所有高嫁都能善终。 有时候找个普通家世的,反而更能长久,受到尊重。 只是...... “孙氏和崔忘年能同意?” 崔玉窈很怀疑,那二人一心只认利益,八成是看不上方凛,那么崔玉双用尽手段得来的这门婚事,怕是也要无疾而终。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崔玉双眼神坚定,语气也是篤定的,一向寡淡木訥的脸上,甚至闪过一瞬的狠绝。 见此,崔玉窈笑了。 猜到,崔玉双估计是握住了那二人什么把柄。 具体是什么把柄。 既然崔玉双不说,她也没兴趣问。 只道:“那就提前恭喜崔大小姐能得偿所愿了。” 话落,她扶了扶衣袖,抬眸又道:“只是,也希望崔大小姐不要忘记跟我的承诺。” 什么承诺? 当然是让孙氏和崔忘年恶有恶报的承诺。 她母亲病重,崔忘年换了汤药这事,她定是要报復回去的。 “二妹放心,当初既已答应二妹,大姐便会说话作数,只待我出嫁后,二妹且看著,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嗯,那就好。”崔玉窈说著,看向小萝,递了个眼神。 小萝会意,从袖口中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一张三千两的,一张两千两的。 崔玉窈:“这是五千两银票,留著你在府中打点。我助你心想事成,你帮我达成所愿。” 说著,崔玉窈声音渐冷:“我要看到的可不止是崔忘年缺衣少食,我要看到的,是他尝遍我母亲所受的痛苦。” “你......可能做到?” 崔玉双也没客气,命身后丫鬟收了银票。 现在不是要脸面客气的时候。 她在崔府收买下人,日后嫁去方家都需要银两,她可不认为崔忘年和孙氏会给她准备什么像样的嫁妆。 看著丫鬟妥善收好银票。 她转回头。 而后承诺道:“二妹,前前后后从你手中拿的银子,大姐都有记著,他日大姐一定还你。” “放心,答应你的事也依旧作数,我不只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报仇。” 崔玉窈不在意那些银子,淡笑:“不必,给你的我从没想过你会还,能让我看到崔忘年和孙氏的报应,这些银子花得不冤。” 见崔玉窈这般大方,崔玉双訕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招呼著大家吃菜。 只是想想还是觉得挺可笑的。 现在的崔家,几两银子都要算计著花,崔玉窈却是一出手就是五千两。 万贯家財也遭不住一个赌鬼。 有崔玉成那个赌鬼在,崔家只会越来越落魄。 崔玉双的规矩学得还是挺好的,奉行食不言寢不语,当大家都动了筷后,便不再开口说话。 ...... 宋府。 送走喜公公后。 宋今瑶去了趟听风阁。 看守府內的暗卫来报,最近几日老三经常夜里出去。 之前她以为老三是去跟养父碰头了,便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老三多安排了几个暗卫,在暗中保护。 可今日影七来告诉她,老三去的是秦府。 这就让她有些担忧了。 心里万般猜测,猜慕白这孩子是不是对秦府的某位姑娘动了男女之情,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慕白性子虽是有些不愿受拘束,不羈惯了,但也是守礼端方的好孩子,绝不会冒冒失失去秦府夜探人家闺阁女子香闺的。 转而她又猜测,是不是这孩子的养父,交给了他什么任务。 秦府虽然一府文官,但到底底蕴在那里,府內可不是那般简单,万一出了什么事,如何是好。 在听风阁內跟老三聊了一会儿。 见这孩子对此事是不愿多说的,宋今瑶想了想,便也不再继续深究下去。 孩子大了。 更何况宋慕白自幼不在她身边养著,她若是干涉得太过,很容易影响母子感情。 便退让一步道:“慕白,母亲知道你做事心中自有成算,既是你觉得对的,母亲也不干涉,只是这几个人,你要收下。往后出去不可再杜老毒王,最近京中不太平。” 宋今瑶挑了五个暗卫出来,打算放在明面上保护宋慕白。 “母亲......” 宋慕白欲言又止,其实他不是想隱瞒母亲,只是魂穿一事,终究是有些难说。 他去秦府,是想看看在秦霜回身边的那个穿越者,到底是谁。 若真有同样穿越者,他也没打算傻乎乎就跟对方相认。 毕竟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是善类。 他只是想心里有个底。 可这一切,他是当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 见宋慕白这个表情,宋今瑶直接误会了,补充道:“放心,既是给你的人,往后这些人只奉你一个人为主,不会事事都跟母亲稟报的。” “母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宋慕白有些苦恼,一听母亲这话,就是误会他提防被监视。 解释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依旧不知道怎么说,只得乾巴巴道:“好,孩儿留下这几人。” “好,那母亲就回去了。” 话落,宋今瑶起身,领著杜嬤嬤几人便离开了。 前脚刚进了清暉院,后脚影七便领著一个人进来。 第314章 你觉得秦朗这人怎么样? “夫人,这是澈世子派来的人,是睿王府的老管家。” 影七把人带进小花厅,介绍道。 宋今瑶端坐在正位,抬眼看去。 那是一个两鬢斑白,面容慈善的老人。 一见到宋今瑶,便激动地跪了下来。 “老奴高执敬,见过宋夫人。” “高管家快快请起。”宋今瑶有些受惊,按照礼数来说,睿王府即便再不济也是王府,也是皇家。 王府的管家,是不需要对她行如此跪拜大礼的。 “老奴是感谢宋夫人救我们世子,还请宋夫人受老奴三拜。” 杜嬤嬤去阻拦,终究是没拦住这个忠心的管家。 硬是对宋今瑶实实成成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宋今瑶面色恢復平静,头磕都磕了,还能怎样。 说正事要紧。 “敢问高管家来此,可是世子那里出了什么事?” 高管家摇头,又笑得温和:“並未,劳宋夫人惦记了,世子最近很好,此番前来,是世子让老奴亲自给宋夫人传个话。” “我们世子说,若是宋夫人不嫌弃现在睿王府地位尷尬,倘若上面真的下了圣旨,他愿意迎娶宋二姑娘为世子妃,日后也定尽所能的不让宋二姑娘受了委屈。” 听到这里,宋今瑶便明白了。 前两日,小舅舅燕北宸把喜公公的话带过来后,她便命影七把话透露给了慕容澈。 只是,她也只是让影七传话罢了。 並未表露半点其他。 澈世子倒是个通透的,主动派人来表明了態度。 如此倒也能看出,这澈世子虽年岁不大,却也跟他父亲一样,是个能担事的。 “好,话我收到了。” 说罢,看向影七:“你亲自送高管家回去,莫让人发现。” “是。” 人走后。 宋今瑶叮嘱著杜嬤嬤:“澈世子装病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赐婚一事目前还没个准,就先不要跟二小姐说了,免得那孩子多想,闹出什么事来。” “那夫人的意思是,若是赐婚真下来,这门亲事咱们便顺水推舟同意了?” “看看局势再说吧,你抽空可以试探试探惠儿可有心仪之人,若是有,我便提前给她张罗婚事。若是没有,便等等再看,倘若赐婚真下来,再告诉惠儿澈世子身体的真实情况,届时惠儿不愿,到时候再打算。” 宋今瑶嘴上如是说著。 心中却在想著,老皇帝还能活多久。 只要老皇帝一死,睿王府的地位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了。 届时,所有隱在暗底下的诡譎,將会白热化...... 杜嬤嬤想了想,倒也乐观:“其实澈世子也是个不错的姑爷人选,老皇帝是想毁了咱二小姐去冲喜,但咱们自己知道啊,澈世子身体康健著呢。” “夫人,您说老皇帝这般算不算偷鸡不成啄把米?” 说著,不等宋今瑶开口,她又很快皱了眉:“就是睿王府现在这地位的確是尷尬,欸......” 杜嬤嬤想到京中人避睿王府的人如蛇蝎,就又有些不大觉得澈世子做姑爷是什么好事了。 ...... 另一边酒楼。 崔玉窈几人饭菜吃到一半的时候,崔玉双身边的丫鬟下了趟楼,又匆匆跑上来在崔玉双耳边耳语了几句什么,崔玉双便歉意地提前离开了。 直到人走了后。 宋文惠才睁大眼看向崔玉窈:“四嫂?你给崔玉双银子,是让她帮你害崔忘年和孙氏?” 宋文惠声音有些发颤,眼睛却是晶亮的。 刚刚她在旁听著,只觉得胆战心惊。 四嫂这是拿银子要买崔忘年和孙氏的命吗? 同时,她又感动。 四嫂是拿她当自己人的,这么大的事,都没避著她。 “嗯。” 崔玉窈垂头吃著菜,淡淡应了声。 顿了下,又没甚语气地道:“当年我母亲的死,崔忘年有多一半责任,甚至可以说是被他害的。” 若不是崔忘年把药材换成了普通没甚疗效的,或许母亲是有救的。 想著,崔玉窈眸底划过一抹哀伤。 只怪当年她年纪太小,保护不了母亲。 宋文惠从没听崔玉窈说过这些,微诧地怔愣住。 原来,四嫂也是这样可怜! 没等她想出怎么安慰崔玉窈的话,就又听对方问:“惠儿,你可是会觉得四嫂恶毒心狠?” 宋文惠想也没想的便摇头:“怎么会!我倒是还觉得四嫂太仁慈了,像母亲报復父亲那样,才是够解气!” 母亲报復父亲? 崔玉窈拿筷子的手一顿。 是婆母把公爹送上断头台一事吗? 想了想,崔玉窈忽地笑了。 是了。 她的手段的確不如婆母来得狠辣果决。 之前她还担心小姑子见到她真实一面,会跟她不亲近了。 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过即便她之前有这个担忧,她做的一切,也没打算瞒著宋家人。 之后,崔玉窈便把话题转到了赐婚一事上。 “惠儿,赐婚的事,你怎么想的?” 一听崔玉窈提起这个。 宋文惠就是一脸的苦恼。 “还能怎么办?咱们宋家现在只是空有爵位,难不成还能抗旨不成?” “大不了就嫁唄,嫁过去,我定要搅得他后院不得安寧!” 宋文惠托著腮帮子,有些自暴自弃的道。 满桌的菜餚,此刻也觉得不香了。 崔玉窈见状,失势提议道:“別那么沮丧,在赐婚下来之前,把自己婚事先定下来不就行了吗?” 一旁小萝也插话:“就是,那位再是权势滔天,也不好拆散人家姻缘!” 宋文惠倒是把话听进去了,可依旧脸色没有好转。 “四嫂,这的確是个办法。可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合適的人?难不成就为了躲过赐婚,隨便阿猫阿狗拎一个吗?我不愿的。” 崔玉窈放下筷子,端了茶盏,边吹著上面的浮沫,边状似不经意地道:“惠儿,你觉得秦朗,秦大哥怎么样?” 闻言,宋文惠倏地瞪大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四嫂,你不会是想要说,把我和秦大哥凑成一对吧?” “有何不可?知根知底,而且秦大哥他们二房也要从秦府出来,分家单独立府,就算秦家老太君不大好相与,大不了少走动就是了。” 第315章 乱点鸳鸯谱,话传到隔壁澈世子麻了 “惠儿,你可以考虑下,四嫂觉得这门亲事还不错,你要是也中意,四嫂去帮你说。” 崔玉窈真的是很认真地想促成这门婚事。 与其让宋文惠匆匆忙忙选个不知底细的人家,还不如著重考虑下秦家。 毕竟秦家伯父伯母也是个不错的人,秦霜敏又是她手帕交,宋文惠嫁过去,不会受慢待。 唯独一点不好的就是,秦家老太君和大房的人著实不怎么样。 但若是二房真能分家成功,这就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了。 “还是不要了吧,我对秦大哥没那方面想法。” 宋文惠脸色复杂,紧忙摆手。 她借著喝茶掩饰眼底的情绪,又偷瞧著崔玉窈的表情变化。 她一直觉得秦大哥看四嫂的表情很有深意。 看样子,今日四嫂能撮合她跟秦大哥,应该是不知道秦大哥心思的。 这叫郎有情,妾不知? 宋文惠小小鬆了口气。 四哥再不好,也是四哥。 况且,她可不希望自己四嫂被別人撬走。 她还是不要说了吧。 四嫂没看出来更好! 除了一张脸,其余方面,秦大哥各方麵条件可是比四哥强太多了。 万一四嫂知道了秦大哥心思,看不上四哥了怎么办? 宋文惠脑子里转了一瞬,打算三缄其口。 不过四嫂说得对,目前要是不想被赐婚,只能儘快把自己婚事定下来才行。 宋文惠很快扔下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认真想著这事。 或许应该也不是太急,秦家大小姐秦霜回还没进门,就算老皇帝赐婚,也要在秦霜回进门一个月后才能下旨,不然於秦家脸面也不好看。 秦老太傅可是老皇帝的恩师,多少是要顾忌著点的吧? 宋文惠如是安慰著自己。 完全不知道她把喜公公的话只听了一半,她赐婚的对象压根不是慕容奕。 这时,三楼又上来了食客。 几人说话也没有遮掩,边走边说话。 声音传进宋文惠和崔玉窈的阁子。 “听说没?睿王府小世子突发恶疾,怕是要不行了,前几日不少御医进进出出。” “有这事?” “消息百分百准確,听说睿王府都开始著手准备白事了……” 宋文惠听著外面的议论声。 突的眸子闪了闪。 “四嫂,你说我嫁给睿王府澈世子怎么样?” 饶是崔玉窈自幼规矩便学得好,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连忙用锦帕挡住,忍下。 却也因此被呛得连连咳嗽。 小萝忙上前为自家小姐顺著背,又头疼地看向宋文惠。 “二小姐,婚姻大事不是开玩笑的,您刚刚也听到外面说了,澈世子都要死了,您嫁过去就是要守寡的。” 小萝觉得,宋文惠有这想法,简直不要太惊悚。 就算不想嫁七皇子,也得挑个喘气正常的呀! 这时,崔玉窈也平復下来,不再咳了。 她攒眉也道:“小萝说得对,二妹,我们虽不想你嫁给七皇子,捲入皇权夺嫡中,但也是盼著你能找到幸福的。” 宋文惠挑眉,神色认真:“我就是看著他快死了,才想嫁的呀,当个寡妇,我觉得挺幸福的。” “没人说没人管,睿王府又没有长辈立规矩,等澈世子死了,整个王府就是我说了算,多好!” 宋文惠想起那日宫宴上,在湖边遇到的慕容澈,现下跟慕容奕一对比,似乎那人也不討厌。 如果嫁过去,慕容澈就死了,她一定会好好发送那人的。 若是慕容澈能多活一阵子,她也会愿意在对方生命最后一段时日,儘量对那人好一点。 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同意,应该没问题的吧? 都要死了,还挑剔什么? 此刻的宋文惠,完全不知道慕容澈是装病,更不知道慕容澈的“病重”还是她母亲宋今瑶和她三哥宋慕白的“功劳”。 当然,宋文惠不晓得,崔玉窈更是不知道。 此事在宋府,宋今瑶除了宋慕白之外,並未告诉其他几个孩子。 话说回来。 崔玉窈没想到宋文惠是这种打算,有些惊骇。 转念一想宋文惠的经歷,便也理解了几分,这丫头怕是在自己母亲身上,还有身边人的影响,对男女情爱失了信心,才至於有了这样偏激的想法。 崔玉窈心疼,又苦口婆心劝著。 “惠儿!这种想法要不得!嫁人相当於女子第二次投胎,不是玩笑的。” “四嫂,我真的没有玩笑,我觉得这事可行。” 说著,宋文惠又把之前自己脑子里掠过的那些想法说了一遍。 什么人死了,会把丧事办得够体面。 人活著,她也会在最后一刻善待对方。 听得崔玉窈嘴角直抽搐。 她很无语,她关心的是宋文惠会不会虐待对方吗? 她担心的是宋文惠这个小姑子终身的幸福! 又见宋文惠手中茶盏往桌面重重一放。 带著点破釜沉舟语气道:“四嫂,別劝我了,我就是觉得澈世子在目前来说,是最好的人选。你要是理解我,就帮我想想办法,怎么促成这门婚事。” “若是他能点头,帮我躲过老皇帝的赐婚,我宋文惠绝对知恩图报,不白当睿王府的女主人,他要是还能人道,我帮他留个后也是行的。说白了这跟去父留子没啥区別,但他也不亏!” 这话显些没把崔玉窈给噎死。 小萝更是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看来二小姐真是有够討厌七皇子的,连这般大胆让人脸红的话都说出口了。 天啊! 二小姐真可怜! 都被逼到这份上了! 想著,小萝直接泪水涟涟起来。 几人又接著聊著,虽然也压低了声音,却架不住有些人本就习武,耳力自是不同常人。 殊不知,隔壁的阁子內,此刻正坐著两人。 把她们的对话尽数听了去。 其中一人,刚出弱冠的年纪,一身风尘,穿著靛蓝色紧身短打,绑腿快靴。 听得隔壁宋文惠那一番言论。 口中的酒水直接喷了出来。 然后擦了擦嘴角,捂著肚子忍著笑。 调侃地看向端正坐著,神色不明,长著一张妖孽脸的慕容澈。 “世子爷,隔壁小姐,是看上了您会英年早逝......哈哈,去父留子,笑死我了!” “.......”慕容澈脸色直接臭了。 这宋文惠! 还真是! 好样的! 让他另眼相看! 不想再让隔壁扰了心绪,慕容澈正了神色,肃穆道:“说正事,岳烽,现在边关父王那边情形怎么样?” 提到这个,对坐被叫岳烽的年轻人便垮下脸来。 “这也是我这次来京城目的,战况还比较乐观,咱们几次都是大胜,但目前比较严重的是粮草问题。” 慕容澈蹙眉:“粮草不够?” “嗯。”岳峰神色凝重:“王爷多次给京城来信,催要粮草,户部只说国库现在紧张,存粮不够,让王爷自己先想办法。可几十万大军,所需粮草不是一星半点,世子也知道,这些年朝廷军餉本就拖欠,王爷手中那点家產都填在了里面,哪里还有银子购买这么多的粮食!” 闻言,慕容澈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指尖摩挲著杯沿沉思。 片刻又问:“现在营中粮草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月!” “一月?”慕容澈低喃。 从京城运粮过去就要半个月,甚至遇到天气不好,还会有延误。 採购粮草也需要时间。 若是好的情况,堪堪能衔接上。 “这仗,依你所见,还会持续多久?” 目前仗刚打不到三个月,粮草便不够了,后续情况很是不容乐观。 平日无战事时候,边关將士实施卫所制,卫所军士按比例分为“守城军”和“屯田军”。 边地,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倒也能自给自足。 可一旦遇到战事,朝廷不拨粮,边关將士只能饿著肚子打仗,那之前守住的几个城池,怕也是会失去。 岳峰愁得闷了口酒,吧唧著嘴巴沉重道:“北疆人最擅长冬日作战,之前天暖他们失去的几座城池,就等著寒冬时候来犯,一举夺回,甚至抢占几个城池,现在边关正是要进入寒冬时节,岂会轻易退兵。” “不熬过这个寒冬,北疆人是不会甘心退兵的。这战事,少说也得再持续半年,多则没法定论。” 听了这话,慕容澈眉头皱紧。 这么说,最少他们也需要半年的粮草才行。 半年啊! 几十万大军! 若是朝廷一点都没有支持,岂不是边关就要失守了? “周边调粮可有试过?” “试过了!都说无存粮。就是有几个州府送来一些,也只是杯水车薪,能顶上两三日都是好的!” 边关几个州府,山脉多,耕地少,存粮少的这个情况慕容澈多少心中是有数的,但听岳峰如此说,还是心里跟著一紧。 跟等同於没有,也没好到哪里去。 岳烽越想越气恼,也顾不上是不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了。 就见他摔了酒杯。 恨声道:“要我说,就是老皇帝故意让户部压著粮草,想藉机削弱王爷的兵力,这么大的宸启国,怎么可能半点无粮?!” “偏偏那些户部的老匹夫,不是哭穷,就是拿夏日南方水患说事。” “我此番回京,所见所听到的是那些文官各个吃得满脑肥肠,一个个府邸亦是修缮的华丽堪比行宫!可一旦到要银子,要粮草,他们就他娘的各种託词!” “也不看看,这帮狗杂种的富贵日子,到底是靠著谁守护著的!现在边关寒凉,咱们的战士们穿的还是秋季的薄衣,冻得脸红手紫。他们倒好,在京城享受著美人美酒,好不快活!” 岳烽一叠声骂著。 他是睿王身边的亲信副將。 自幼便在边关长大,是睿王一手栽培的。 此番来京,是想直接面圣,求得粮草回去。 可,到了京城后,他发现,京城的天和边关简直是两个世界。 京城到处歌舞昇平,处处繁华。昨日他刚进京的时候,还听说,某家大官的子弟,豪掷千金,只为买浣花楼一花魁的初夜。 他没记住是哪个大官家的蛀虫,不然让他看见,保准套个麻袋揍一顿! 可边关战士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旧要持枪上战场,浴血杀敌。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他们本就是战士,保家卫国是责任,这些他倒也不眼红,但京城那么多官员,却只顾著自家门前雪,完全不顾边关战事死活,这点让他有些受不了。 慕容澈声音冷沉:“你冷静点,这几日我装病,不能贸然露脸。明日你正常去户部要粮,再不行直接上金鑾殿,自会有人带你进去。若还是要不来,待越国使臣这几日离京,我再去求。” “你去求粮的同时,我也会让管家高伯私下去打探下京城几家粮商的情况,看咱们能不能用自己名义私下里收些粮草送去边关。” “.......咱们两头行动。” 第316章 离別,各有滋味 岳烽知道慕容澈装病的缘由,倒也觉得暂时也只有此法了。 总不能装病这么久,前功尽弃。 再有,老皇帝一直忌惮睿王,他倒是觉得澈世子此番装病,就该一直装下去,不然万一老皇帝死之前不要脸面,对澈世子来个痛下杀手,可如何是好。 “宋夫人这主意不错,就算没有越国六公主这层防备,世子您装病,也是利是大於弊的。” 岳烽嘆了一声,道。 最近老皇帝的手段频繁,行事更是比以往激进了。 他昨夜到京,到现在其实一直没閒著,他暗中去了趟昭庆公主府附近,发现府外暗处隱藏著不少人,对方身上杀气似有似无,想来十有八九不会是昭庆自己的人,那就应该是老皇帝的人。 他派人暗中把昭庆公主府监视起来了! 想来也是想在自己薨逝前,把一切不定因素都扫荡乾净。 昭庆和睿王一样,都是老皇帝这些年想除之而后快的人。 人吶! 往往在死前,都会越发大胆一些! 老皇帝也不例外。 世子在京,就是人质,世子的存亡,也关乎著边关战士的军心。 不能出差错。 一时间,岳烽脑子里想了很多。 很快,到了越国使臣离京的日子。 卯时中。 老皇帝携眾朝臣,在熹微中,於宫门口为永嘉郡主和谢知舟送行。 二人一身大红,满脸喜气上了越国使臣的马车。 永嘉是去越国做太子妃的。 谢知舟是要去越国尚公主。 长公主的一对儿女,就这样远赴他国,马车驶离京城的时候,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廖昌带著人护送出京。 百姓们夹道欢送。 一个个喜笑顏开。 京城两大恶霸,总算是被送走了! 真想回去放两掛炮仗。 ...... 皇宫。 凤棲宫。 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响了,老嬤嬤敛著眉眼走进来。 殿外空气寒凉,却也清新。 殿內鎏金火盆里生著银丝炭,进门便是一股暖意袭来,同时挥之不去的苦涩中药味道也呛入鼻腔。 看著满殿繁华,实则內里寂寥腐朽。 窗边端坐著一个白衣病弱皮包骨的美人,像个木雕般,眼神空洞,了无生机。 若不是那偶尔上下煽动的长睫,怕是都要以为这人,已经...... 老嬤嬤嘆了口气,拿了件外披搭在对方肩上。 “殿下,坐太久,您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还是回榻上躺一躺吧。” 长公主慕容綺罗这才收回空洞瞭望的视线。 紧了紧身上的外披,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走了?” 闻言,老嬤嬤眸光轻颤。 她知道长公主问的是谢小侯爷和永嘉郡主。 如实回道:“回殿下,走了,这时辰已经出京了。” “走了好,在京城当了十几年的恶霸,走了,京城清净了。”长公主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老嬤嬤在身边伺候多年岂能不知那隱在不悲不喜下的心酸。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说出口:“殿下,您既然心里惦念,为何不见二位小主子最后一面?” “没什么可见的,那两个孩子本也不是在我期盼下来到这世间的,又何必告別。” 长公主边说著,边在嬤嬤的搀扶下,往內室走。 “可......”老嬤嬤刚开口,又把话咽回去。 心中止不住嘆气。 崔玉珍死了后,长公主便知道谢小侯爷染了那种脏病。 这病也是怪,女人染上发病就很快,相反男人就能多活些时日。 可是再能多活,也是数著天数过日子,离死也不远了。 此番二人远去越国和亲,长公主与谢小侯爷,当真是天人永隔,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陛下对长公主,很多时候是极好的,但在有些地方,又当真是狠得过了头。 老嬤嬤心生怜悯,可有些话却也不能说。 说了便是掉脑袋。 眼看著床榻近在眼前。 突地,不知是什么刺激到了长公主,她陡然扭曲了一张脸,在老嬤嬤还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將其推翻。 紧接著就是悽厉尖锐的嘶吼。 “走开!別过来,你个脏东西!” “滚!本殿下是公主!岂是尔等能冒犯的!” “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公主要杀了你们!杀!杀!杀......” 一声盖过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老嬤嬤心惊肉跳,从地上爬起出去喊人:“快来人,快!长公主疯病又犯了!” 一时间,凤棲宫人仰马翻。 老皇帝送走越国使臣,来到凤棲宫,正巧碰到长公主疯病发作。 紧著几步进去。 喜公公在后面哎呦哎呦喊著:“陛下,不能进,不能进去呀!” 然,已经晚了。 “嘶!” 老皇帝一个吃痛,脖颈处被失了神志的长公主挠出三两道血痕。 失了神志的长公主,似乎把老皇帝当成了攻击目標,死咬著不放,还想下手。 也不知道发了疯病的人为何有那么大的力气。 老皇帝本也病体孱弱,竟是一时间囫圇不过长公主。 喜公公急得满头大汗,拍著大腿,招呼著人,拉开长公主,救下老皇帝。 直到长公主被几个壮实嬤嬤用绸缎条绑在榻上。 老皇帝眸色晦暗地看了眼榻上疯病发作,满脸戾气的人。 丟下一句:“好好看顾她,別伤了她。” 便转身离去,寻太医去上药了。 相对於皇宫的乱糟。 宋府。 一片祥和喜庆。 郑氏午膳的时候来找宋今瑶,因著送走了永嘉这个祸害,她舒心地多吃了一碗饭不说,还饮了两杯果酒。 “宋妹妹,心头大患总算是解决了,咱们商討下两个孩子的婚事吧。” “我呀,迫不及待想要让茵丫头早日入府了!” 宋今瑶眉眼带笑,一口应下。 “成啊,咱们找人算算,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哪日,然后咱们著手开始准备,势必要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得妥帖些。”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家那蠢儿子,总算是要娶媳妇了,我定会安排十里红妆,保证给你挣足面子!” 宋今瑶闻言,有不同的意见:“那倒不必,如今边关在打仗,不好大肆铺张,咱们只需把婚礼办得体面就好。” “嗯,听你的,不过这聘礼不能少,我可不会委屈了茵丫头。” 郑氏这么说了,宋今瑶也不能落后,便也道:“一百二十八台嫁妆外,香奩阁也算到茵儿的嫁妆里。” 听了这话,郑氏笑得更加开怀。 虽说她不在意女方的嫁妆多少,但多了,脸面上也荣光不是? 再是心性高洁的人,多少也有点虚荣心。 郑氏身在俗世,当然也不能免俗。 “哎呦!香奩阁可是日进斗金的铺子,我这哪里是娶儿媳妇呀,简直是娶了一尊財神爷回去了!” 宋文茵在一旁陪著,听母亲和郑氏聊著她和顾明璋的婚事,面上有几分不自在,耳根子都红了。 ...... 暮色渐沉。 京城十里外山道。 几百名劲装短打装扮的汉子。 中间是楚慕白和傅愁父子二人,还有燕五爷燕北錚。 宋慕白含著泪跟养父告別。 “父亲,您此次一去,咱们不知何时再见,日后儿子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说著,宋慕白跪下:“请父亲,受儿子一拜!” 傅愁眼眶微湿,却故意装作轻鬆道:“说的什么话,怎么就不知何时再见了?等父亲回去夺回皇位,立马就接你去越国!” “嗯,孩儿等著。” 说罢,宋慕白转身,指著身后二十几辆罩著车帷的輜车。 对著眾人道:“父亲,各位叔伯。这些是母亲和燕家五舅公为你们提供的军械,还有一批,也在赶製中,会在后期由商队打掩护,运过去。你们且先带著这一批走。” “用法,我都已经提前教会了父亲。” “父亲,路上时候,你可以把这些军械的用法,教给各位。” 宋慕白叮嘱著,这些军械是五舅公照著母亲给的那本奇书上,再经过他改良,而锻造出来的。 从佩剑,到精品弓弩。 再到,他又根据现代的知识,在五舅公的帮助下,加上奇书的辅助,研製出了一种新型火銃。 只是时间有限,目前只做出了千把。 不过这已经不少了,若是搞个突袭小队,完全是够用的。 目前,这二十几车的军械。在这个朝代,没有任何一国的军械可以与其媲美,用到战场或廝杀中,有了这些军械,可谓是如虎添翼。 又道:“里面还有两车防身的盔甲,大家记得都要佩戴上,此盔甲比传统的要轻便,且坚硬程度更甚十倍。” 宋慕白所说的这些军械,这群汉子们之前是有见识过的。 闻言,一个个眼热地朝著輜车围过去。 “少主太懂我们了,我们缺的就是这些,这下,总算是不愁了!” 这边,见一群手下都去看军械了。 傅愁抖著络腮鬍,向燕北錚靠近。 轻扯嘴角笑道:“我应该称呼你为神机营提督大人?还是燕六爷?” 燕北錚,之前乃神机营二品坐营官,最近刚被提拔为正一品提督大人。 傅愁消息倒是灵通。 此事,连旁侧的宋慕白都不知道。 闻言,燕北錚睫毛轻颤了下,含笑的眸子闪过一道精光。 对方这是以询问称呼试探他? 燕北錚心里发笑。 宋慕白这个养父,看著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模样,其实心中自有沟壑和算计! 不愧是越国前朝太子! “提督大人叫起来太官方了,燕六爷是给外人叫的,你我的关係,称呼一声燕兄即可,或者按照家中排行,喊我燕六兄也可。” “哈哈哈!爽快!”傅愁大笑。 这次的笑才是真正发自肺腑,真挚的。 所谓爱屋及乌。 若是燕北錚应了提督大人,和燕六爷的称呼,傅愁是打算往后即便有事找燕家帮忙,也是只言利益,不言其他。 但燕兄,和燕六兄就不一样了。 说明燕家人真的是爱护宋慕白的,也顺带爱屋及乌把他当成了半个家人。 那么,往后燕家若是有事,他豁出命也会相助的。 称呼不一样,摆在人心里的地位也不一样。 他此番离去,唯一掛念的便是从小养大的养子宋慕白。 燕北錚如此回应,他也放心了! 第317章 求粮草而不得,全是算计 想著。 傅愁神色认真,对其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燕六兄相助,我答应你的事,定不会食言。” 燕北錚这人表面爽朗,实则也颇有心思,对方口中的事,对他,甚至对整个宸启国都很重要。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话,眸子定定落在对方面上看了一会。 確定对方確实各方面表现得都实诚,才勾起唇角。 他之前用这些军械跟傅愁谈了一个条件。 对越国太子楚炫明动手,要放在此人离开宸启国边界后。 万不可像上次在城门那般。 无非也就是担心,楚炫明死在宸启国国界內,会引发两国战火。 这些时日,傅愁也的確说到做到了,接下来就看这去往越国一路上,能不能忍住。 其实,那般深的血海深仇,傅愁此人策划了这么多年,寻得復仇机会,猛地被他打乱计划,是有些残忍的。 但他也是无法,他可以因著宋慕白的关係视傅愁为半个家人,但同时,他也是宸启国的子民。 他可以反统治者,却不能不顾大眾百姓的死活。 战爭纷飞,永远最苦的都是百姓! “你是慕白的养父,我自然信你。” 须臾后,燕北錚敛了审视的视线,拱手回礼。 又诚挚道:“日后如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在能力范围內,我们燕家和宋家定不会袖手旁观,可书信来告知。” “此去路途遥远,前路茫茫,夺权之爭更是凶险,且保重。” “至於我提的要求,还望理解,毕竟.......” 最后一句,未等燕北錚说完,傅愁便挥著大手,坦荡一笑打断。 “你我莫说那些客套的,宋家几代人守护国土,燕家亦是为了自己国家百姓免受战火考虑,这些我都懂,宋燕两家,出汉子!我只有敬佩,更是理解。无非就是等出了边界再动手宰了那孙子,我们忍几日就是了!这不算什么事,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让他多活几日。” 或许是在外混跡久了,宋慕白这个养父,说起话来有时候颇有江湖气,燕北錚倒是挺欣赏这样的性子。 转而,態度越发真诚。 “那就好,你是慕白养父,也算是我们的家人。”说著,燕北錚一顿,又拱手:“千言万语道不尽离愁,那,傅愁兄,就此別过了!” “嗯。” 傅愁重重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宋慕白后,便招呼著手下上马的上马。 “白崽子,此次一去,为父若是不死,他日定会当面同你母亲道谢!” 马蹄扬起一阵烟尘...... “驾!哈哈......兄弟们,出发!” “出发!” 一群人,伴隨著阵阵马蹄声,消失在天际。 追著越国太子楚炫明的踪跡离开了。 去的人不再回头。 宋慕白眼眶泛红,站了挺久。 养父此去是纵马踏平关山月的豪情,留在原地的他,却忍不住生出回首不见故人灯的悵然。 所有离愁,都定格在养父最后那一瞬豁达大笑中。 燕北錚拍了拍对方肩膀:“回吧,会再见的。” “嗯。” 宋慕白声音闷闷的,垂眸转身,上马。 两滴泪,滚落。 ....... 两日后。 半夜开始,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细雨中夹杂著雪花。 京城的气温又冷了几度。 下朝的时辰点。 慕容澈拖著“病体”跪求在大殿外。 “恳请陛下,援助边关粮草!” “恳请陛下!赐粮草!” “求陛下......” 他面容惨白如纸,貌似枯槁。 仿若一阵风便能被吹跑。 下朝路过的大臣,见状,却像是躲瘟疫般,绕开几步距离走开。 以往大家躲著睿王府的人,是担心陛下猜忌。 现在躲著,是怕自己“荷包”不保! 天知道,睿王那个叫岳烽的属下有多难缠,厚脸皮。 户部,金鑾殿要粮无果,便日日去各个勛贵家府邸,喊著募捐筹粮。 不伤筋动骨,他们倒也不是不能募捐一二,终归是为了战事,无可厚非。 可问题是,他们掏了银子,还要被上面那位记恨。 这齣血又要搭上脑袋的“善事”,谁敢做? 朝堂混跡几载,都是人精,最懂权衡利弊,也猜度到一二老皇帝的谋算,没人愿意惹这身腥。 也有人不忍,过去劝了几句。 “澈世子,如今国库紧张,若是有粮,陛下一定不会拖延粮草的,你且回去等等,等筹到粮草,自然就第一时间送去边关了。” “我知道,是我为难陛下了,可边关將士等不得呀,粮草不齐,將士们饿著肚子,如何打仗?我这也是没法了。” 慕容澈面上感动,心中却冷笑。 筹备粮草? 他这几日派人暗中去到各大粮商处,可是得到一个让他恨不得衝进金鑾殿,立即杀了狗皇帝的消息。 那龙椅上的人,竟然暗中收购了京城附近各大粮仓的存粮。 有著粮食,却密而不发。 其心思,显而易见,老皇帝是想借著粮草一事,削弱父王手下的兵力。 就因为了解,他才越是恨这个老了后越发昏庸的皇帝。 排除异己,巩固帝位,他能理解。 但,他怎么也理解不了,拿著几十万將士的性命,和边关城池的安危来算计这些的上位者。 那张龙椅,当真那么好吗? 能让人恶到如此地步? 不但如此,他还探听到,老皇帝已经给忠勇將军李承平下了密令,让其集齐兵马,隨时准备率军前往边关。 这是存心想要拖到他父王手中的兵,折损过半后,再由李承平出面吃下整个镇北军,抢夺军功,再治他父王一个统率不利的罪。 好恶毒的算计! 可现在他又能如何? 父王不可能舍下边关的战事,带军杀上京城,反了这个老皇帝。 不是不敢反,是捨不得边关百姓被北疆韃子屠戮! “求陛下......派粮!” 雨夹著雪,打在身上,竟是比以往受过的刀剑伤还要疼。 本是装病,但现在慕容澈却觉得自己怕是真的要病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裹挟著寒雨冰雪中的他。 再求求吧! 若是实在不行,他便回去把睿王府府邸卖掉,拿银子买粮。 可,周边粮商都再无多少存粮,就算有了银子,去何处买到足够的? 那处年久失修的睿王府,又能值几个银子? 裴惊蛰和燕北宸结伴从慕容澈旁边路过,顿了下,什么也没说,步履加快离开皇宫。 去了宋府。 不多久,宋府。 宋今瑶收到消息,举著伞,带上影七和影沉,坐马车匆匆出了府。 一路往皇宫到睿王府的必经之路赶去。 车上。 影沉:“夫人,之前咱们的准备,这回是要派上用场了吗?” “嗯。”宋今瑶眸底闪著细碎的光:“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飞鸽传书给粮铺李掌柜,咱们各州县的所有粮铺即刻开始停止对外售粮,但收粮不要停,还是有多少收多少。” “可夫人,几个州县的粮铺同时这么大批量收粮,咱们的银子怕是要不够了。” “......”宋今瑶皱眉。 她倒是忘了这茬了。 府內不少银子都拿去给两个女儿置办嫁妆了。 东西既然置办了,就不能再动了。 老大自从做了皇商后,倒是又拓展了几门生意,可结帐回款还要等到年关。 同段怀义合作的路子,倒是过几日能有进帐。 只是既然要继续收粮,银子现在就得送去给李掌柜。 想了想。 拿定了主意:“先动我私库里的吧,银子不够,看著哪些东西值钱,先卖一批。这事回头你找宋管家去办,他这方面门路多。” “是。” 第318章 冲喜的赐婚圣旨 殿上。 老皇帝一脸沉鬱。 “还没走吗?” 殿內除了老皇帝,就是几个小太监,喜公公站在旁侧伺候,他知道老皇帝这话是问他的。 心中为澈世子惋惜,却不敢表露。 弯腰恭敬回道:“回陛下,还未。” 顿了下,还是没忍住,隱晦地想帮澈世子求几句。 又道:“陛下,外面雨夹雪,甚是寒凉,澈世子又本是病重之身,怕是熬不住......” 说著,察觉老皇帝阴冷的视线看过来,喜公公嚇得一哆嗦。 后背一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跪下解释:“陛下明鑑,老奴绝无帮澈世子说话的意思,老奴是担心澈世子病死在宫內,此事传出去,会有损陛下的英明!” 老皇帝没有说话。 殿內静得可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喜公公就那么跪著,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襠藏起来,心突突地跳。 有些后悔和懊恼,刚刚就不该心软的。 他这人,惜命!也没骨头! 以前一直秉承著天下谁死,只要他不死便成的原则处事。 不知什么时候,竟也生了软心肠。 或许是在宋夫人帮他找回家妹以后吧。 人有了守护心,便也心肠变软了。 良久,喜公公才感觉,头顶那道冷到刺骨的视线移开。 心这才恢復了些许正常跳动。 就听老皇帝语气鬆快地说:“起来吧,朕知道你这狗奴才,一身贱骨头,是绝不敢有二心的。” “你呀!也没那能耐!” “陛下慧眼,老奴这人皮贱骨头也贱,只忠心陛下。”喜公公端著奴样,舔著笑脸,应著起身。 心中却半点没放鬆警惕。 最近老皇帝被病痛折磨,性情越发阴晴不定了。 疑心病也越发重,甚至他都怀疑,陛下这是看著谁都想要夺他江山。 看来,以后他说话办事前,都要思量一番再回话的好。 想到这。 喜公公又忍不住唏嘘。 也是怪,陛下谁都不信,谁都防备,偏偏七皇子那个最该防备的不防。 看来也是老了,狠劲上来了,却也蠢了! 不管心里多少心思,他手上活计没落下。 迈著小步,殷勤地上去给老皇帝换茶。 就见老皇帝接过新茶后,递了一轴卷著的圣旨给他。 这轴圣旨用大红窄条绸缎繫著,已经闻不到半点墨香了,是早就准备好的。 “去殿外给澈世子宣旨吧。” 宣旨? 什么旨? 陛下什么时候写的圣旨? 喜公公微诧,什么也没问,手上动作利落接过。 “是。” 捧著圣旨,躬身退了几步后,才转身直起身子要出去。 就又听身后老皇帝吩咐道:“宣完旨后,著人送澈世子出宫,若是看他状况不好,晚些时候叫几个太医过去给澈世子医治。” “跟太医院那群人说,务必要让澈世子多活些时日,怎么也要完了婚后才能死。” 完婚? 喜公公听了心下一惊。 霎时觉得手中捧著的圣旨有些烫手了。 不会是他之前猜测的那样,这是给澈世子和宋二小姐的赐婚圣旨吧? 殿外。 澈世子还跪在外面,这会儿看上去歪歪倒倒的,怕是要撑不住了。 喜公公嘆了口气。 上前几步来到跟前。 一个小太监举著纸伞,置於他头顶,说是为他遮雨,其实整个伞面都是在顾著那轴圣旨。 打开。 喜公公先扫了一眼,眸光微颤,脸色复杂。 心道:果真,猜对了! 就是赐婚冲喜的圣旨。 陛下说让晚些再派御医去给澈世子医治,可他明明瞧著,现在澈世子面如血色,像是隨时都有咽气的可能。 陛下这是怕澈世子早死,不给他赐婚冲喜博得好名声时间? 又怕澈世子多活,成为心头刺? 他想给澈世子披件厚衣,却也不敢有动作,只能端著麻木冷漠脸。 喜公公敛下情绪,开始宣旨。 “世子慕容澈接旨......” ....... 慕容澈被人搀扶著从宫內出来,看著一脸虚弱,又感恩。 可当脱开几个小太监的手,上了马车后。 他一改先前的虚弱,一拳重重垂在车壁上,神色也陡然冷沉下来。 “世子?怎么样?可有要到粮草?” 车內坐著一直等著消息的岳烽。 见了人,又见其举动,心中有猜测,却还是抱著点希望问出声。 “......一会儿再说。” 慕容澈冷静下来。 谨慎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现在在宫门外,不好说太多。 岳烽瞭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待马车驶离皇宫范围,岳烽才再度细问。 慕容澈苦笑:“诺!看吧,没粮草,只有这个。” 说著,把怀中明黄圣旨往岳烽怀里塞去。 岳峰满脸疑惑,瞥了慕容澈好几眼,才打开圣旨。 下一瞬,瞪大眼睛! “还真赐婚了啊!” 想起什么,又摇头嘆笑:“得!这回宋二小姐算是如愿了,她就盼著能嫁给你这个快要咽气的主,好过上逍遥自在守寡的日子呢!” 闻言,慕容澈没好气地横了一眼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就筹到两车粮草,你倒是心大,还笑得出来。” “那怎么办?哭就能筹到粮草了?要真如此,让我哭十天半个月绝不眨眼睛!” 慕容澈:“......” 一下子心堵得厉害。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他掀开了点窗幔朝外看去。 才不过晌午的时辰,天空阴沉沉的,竟像是要入夜了般。 路上不见半个行人。 外面雨小了,雪花却是多了起来,落在地上先化了一层,又铺了一层又一层。 放眼望去,竟也白茫茫一片了。 看著,他嘆了口气。 京城都已经这般冷了,边关的天气应该是更加恶劣吧? “吁......” 车外响起一声吆喝。 马车在一处拐角处停下。 不等慕容澈询问,外面便传来车夫的声音。 “世子爷,是宋夫人的马车,她派人喊您去到她的马车一敘。” 宋夫人? 是国公府那位宋夫人? 岳烽用眼神询问慕容澈。 慕容澈轻嗯了声。 没多说。 在京城,他只认得这一个宋夫人。 他弯腰要下车,想起什么,回头夺过岳烽抱著的圣旨揣进怀里,这才下了马车。 这是一处人跡罕至的岔路口,旁边胡同里停著一辆没有府牌的寻常马车。 但他知道,那就是宋夫人的马车。 因为影七正站在车外等他,向他示意过去。 “你先把马车赶到另一侧胡同隱蔽处,我稍后回来。” 他扭头吩咐车夫一句,便大步朝著宋今瑶马车而去。 ...... 一炷香后。 马车內。 慕容澈眼眶泛红,颤声再次確认。 “宋夫人,您当真愿意支援我们粮草?” 慕容澈有些激动,不,他是很激动,激动到手脚都跟著颤抖了。 他还以为,此番父王的镇北军,怕是要...... “嗯。”宋今瑶浅笑点头:“我在从京城到边关几个州县都有粮铺,铺面虽不大,但是存粮却不少,暂时手中的粮,应该够你们熬过这个冬日,其余不够的,后续我再想办法。” 慕容澈依旧难以置信:“宋夫人,这么多粮食,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您当真要无偿给我们吗?” “不是无偿,我是有要求的,只要你答应,隨时可以派人去取粮,而且这些粮铺的分布,都在去边关的沿途州县,分批取粮,做的隱蔽些,也不会被上面发现。” 闻言,慕容澈心中一颤。 宋夫人,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那一句“不会被上面发现”,显然是洞悉了老皇帝的阴谋算计。 他还是查了多日才想明白的。 宋夫人一个內宅妇人,却是比他看得更清楚明白。 “您说,只要有粮,不让边关將士饿死,什么我都答应。” 慕容澈如是说著。 这一刻,就算是宋今瑶让他入赘於宋二小姐,他都会毫不犹豫点头。 不! 不止! 这一刻,就算是让他改姓,都可! 第319章 你要对人家女儿好些 慕容澈平静了下情绪,敛眉拱手。 “宋夫人,请说出您的条件吧,能做到的,我定然答应。” 若没有粮草,將士食不果腹,边关城门难守。 慕容澈曾一度以为,到了绝路。 如今,出口就在眼前,他怎么也要抓住。 不管对方是出於什么原因帮他,他都要抓住。 闻言,宋今瑶眸色加深,眉眼间覆了点深意,看嚮慕容澈。 淡声问道:“你能做镇北军的主吗?” 睿王只有这一个儿子,慕容澈虽没在战场,但亦是镇北军的灵魂。 她想,此事跟慕容澈谈,问题应该不大。 但谈条件前,她总要確认下,以保万全。 这是她重生后的习惯。 谨慎! 小心! 话音落地,慕容澈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他微诧抬头:“镇北军?宋夫人此言是何意?” “您不妨直说。” “只要不是让镇北军叛国和造反,我想我还是能做这个主的!” 火候没到,宋今瑶本也没想过要用这些粮草就让几十万的镇北军为她衝锋陷阵。 这个,她想过,却也不敢想! 不,是现在还不能想,这点恩惠还不够几十万人一同为她流血牺牲。 人总要有自知之明! 目前,有慕容澈这样的回答,暂时也够了! 脑海中思绪流转了一瞬后,她眼底带笑,语气轻鬆开口:“叛国的事,燕宋两家是不会做的,这个顾虑世子可以打消。” “我只需你能代镇北军答应我,日后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与我宋家,以及燕家,为敌!” 哪怕是我们要造反,亦不能出兵討伐! 她只说不会叛国,可没说不会造反! 宋今瑶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顿了下,她转而又道:“当然,遇到危机的时候,能帮一下最好!不过这点,我不奢求,全看你们自己。” “就这?” 慕容澈挑眉,心底微颤。 这条件听著简单,可细琢磨起来,却很有深意。 对方提到的不是他,也不是睿王府,而是镇北军! 什么情况下,宋燕两家会与几十万镇北军成敌对面? 心中划过一些不確定的猜测,却一时不敢往深处想。 宋夫人就算与其他后院主母不同,但也终究只是个后宅妇人。 应该……不会是他猜的那样。 如果真那样,宋夫人胆子也太大了? 关键是,他往后还要称呼这人一声岳母。 想的多了头皮就有些发麻,慕容澈紧忙止住胡猜乱想。 “对,就这些!”宋今瑶確定道。 “好!我代替整个镇北军答应您!” 慕容澈痛快应下。 管他是什么呢,现在让镇北军几十万將士有饭吃,活下来才是重要的。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 神情有些恍惚。 雪越下越密。 冷风夹著雪花扑在脸上,头脑越发清醒。 慕容澈妖孽清冷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 其实,若宋夫人是男子,今日这个看似不占便宜的条件,他还真会认为对方是有了反心。 试问,谁会为了一个几乎不大可能发生的情况,而砸进去大半家財? 所谓有所献出,必有所图。 但偏偏,宋夫人是个女子,所以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告辞!” 车外,慕容澈对著影七点了点头。 粮草终於解决了,明日就能送信出去,派人运粮回边关。 担心老皇帝会派人去睿王府,慕容澈不敢在外面多耽搁,他还要回府继续装成病重之人。 拐了个弯,回到自己马车內。 重新启程。 宋今瑶的马车亦是同时向著不同的方向驶去,就像两道平行线。 车上。 影沉凝眉:“夫人?您为何不直接提,让澈世子站队?” “站什么队?难不成现在道出大哥和昭庆暗自筹谋夺位?” 闻言,影沉一怔,也意识到有些操之过急。 便不再多言。 夫人现在同昭庆公主府的人接触都处处谨慎背著人。 的確,很多事还不到时候。 马车又进入一个岔路口。 车夫在外面问:“夫人?现在咱们可是要直接回府?” 宋今瑶掀帘看看天色。 外面暗沉沉的。 其实也就刚过晌午。 出都出来了:“去燕府吧。” 天气不好,也不知道外祖母腿疼的毛病有没有犯,是该去看看了,不然明日雪结成冰,更是出不去了。 “是,夫人。” 车夫张伯应了声,裹紧衣领拽著马脖上的韁绳转了方向。 另一边。 往睿王府而去的马车上。 慕容澈弯腰坐下的时候,感觉怀中有东西膈了下胸口,方后知后觉想起,圣旨赐婚的事,忘了同宋夫人说了。 罢了,这事宫里也会派人去宋府下旨,就算他不说,宋夫人也很快就会知道。 “世子?宋夫人找您是什么事?”岳峰问。 “粮草的事......” 慕容澈把事情大致学舌了一遍,並没说自己一阵胡思乱想的猜测。 岳烽倒是也没多想。 听到粮草的事情解决了,很是开心。 关键是宋家人和燕家就不是皇室血脉,所以造反谋权这事,他是怎么也不会往宋今瑶身上联想的。 他寧可相信是宋夫人看重世子这个女婿,才如此出血,毕竟世子这身皮囊还真是少见的好看。 这个岳母,能处! “宋夫人真是女中豪杰,世子,往后你做了人家女婿,可要对宋夫人好一些,更好一些,对宋二小姐就算不爱,也要多敬重,她可是咱们大恩人的女儿!” “人家救了咱们几十万將士,你要是对人家女儿不好,咱们可都是不乾的!” 慕容澈看著现在心就偏了的岳烽,嘴唇蠕动了下,什么也没说。 对岳峰来说,將士的粮草和装备,冬日的棉衣才是他最为关心的。 什么朝堂纷爭,权势爭夺,都离他远著呢。 想到將士御寒的棉衣还不够,慕容澈又是一阵犯愁。 养兵跟管家差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想到什么,岳烽又絮絮叨叨叮嘱:“世子爷,您可不能因著宋二小姐之前在酒楼那番守寡的说辞,而对人家有看法啊!” “那是宋二小姐跟你还没有感情,才那样说。等成婚后,你好好对人家,宋二小姐就自然而然不会再盼著你死了。” “还有,世子爷,您也別白长著这一张好看的脸,成婚后多利用利用自己的优势,想办法让宋二小姐爱上你,这样往后就算老皇帝为难,那粮草咱不是也不愁了吗!” 听著耳边絮叨的声音,慕容澈嘴角下压,眼神渐冷。 “你?”慕容澈语气里隱著几分危险:“是想让本世子去出卖色相?” 逼仄的车厢內,涌起一股寒意。 第320章 你是想让本世子出卖色相换粮? “额......” 岳峰头皮一紧,瞬时喉咙像是有东西被堵住。 他訕笑了一下,却也不怕地继续道:“世子要真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慕容澈:“......” 岳峰看清了慕容澈脸色,先发制人开口为自己辩驳:“世子,牺牲你一人,几十万將士口粮都有著落了,这不亏!” “况且,听说宋二小姐长得明艷可爱,你就算是出卖色相,最终还不是你占便宜?” 慕容澈懒得说,冷哼了声,转过头去看窗外。 脸色虽冷,却也並没有生气的跡象。 脑中闪过那日在湖里救宋文惠上岸的一幕。 他不喜被女子近身,连亲妹妹靠得太近,他都是有些受不了的。 会有噁心感。 这个毛病是多年前在边关的时候,他被北疆人掳走,贩卖去到地下黑市的时候落下的。 地下黑市,人和物皆能交易。对方不知他身份,他也不敢说出来,镇北军杀了无数北疆人,一旦说出他是睿王府世子,等待他的便是人头落地。 可他还是因著容貌出眾,被送去像个牲口般竞价拍卖。 那时候,一群不开化比男人还疯狂的北疆女子,对著他爭相哄抬价格。 虽然最后他没被买走,但被救出后,他便落了这个不能让女子近身的毛病。 可那日,他从水中拖著宋文惠娇俏温软的身子上岸时候,好似並没有排斥感。 或许,宋文惠能治好他这个病?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慕容澈有一点点期盼,却也理智地没报多大希望。 罢了! 不管他能不能克服多年来的老毛病,他都会对她儘量好的。 若是他给不了对方正常的男欢女爱,他就从其他地方补偿。 也幸好,那丫头好似一心想当寡妇,应该也是不会介意他有这个毛病吧? 正思绪纷乱的时候。 马车停了下来。 耳边传来岳烽意味不明的低笑:“还真是不禁说。” 说著,岳烽向他努了努嘴,一脸看戏的表情。 又道:“世子,宋二小姐应该是在等你,这么大冷的天,可別让人家一个姑娘受了寒凉,快请人进府吧。” 闻言,慕容澈透过车窗看去,还真是宋文惠。 对方身上披著白色狐狸毛斗篷,袖口处笼著个手炉,露出半截。 乌黑髮髻上零星落了些雪花,巴掌大的小脸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一双瀲灩的眸子在见到他们马车后泛著光亮,就像夜空上的星子。 同时,探著脖子往这边望来,似乎在確定,车內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身后跟著两个碧罗裙的丫鬟。 慕容澈的目光只在两个丫鬟身上匆匆掠过,视线又看向宋文惠。 带著点探究。 他凝眉,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有了几分不悦。 这丫头...... 不会是听说了赐婚的事,来打探他还能活多久的吧? 这么著急守寡吗? 他装作病弱,靠著岳烽搀扶,下了车。 ...... 睿王府正厅內。 宋文惠自从进来后,便时不时用眼睛偷瞄著,看似病得不轻,坐都要坐不稳了的慕容澈。 半晌,她斟酌著开口:“世子?您,没事吧?” “咳......无碍,就是今日受了些风寒。” 慕容澈虚弱地说,话落又咳了好几声。 看得宋文惠又是高兴,又是紧张。 她要是现在谈条件让对方娶她,帮她躲避被赐婚给七皇子的命运。 就算对方答应了,这幅身板子,还能撑到成婚那日吗? 不会她还没嫁过来,对方就死了吧? 那她今日跑这一趟,岂不是白跑? 是的。 宋文惠出府的时候,给她和慕容澈赐婚冲喜的圣旨还没有传到宋府。 到现在,宋文惠还以为自己要被赐婚的对象是七皇子。 阴差阳错! 著实......不好说。 “宋二小姐,今日找来,可是有何事?” 见宋文惠脸色阴晴不定,慕容澈决定先开口探探。 这小丫头刚刚想事情的神態,还真有些娇憨的可爱。 慕容澈心中不由来的,对这段婚事,有了几分期盼。 语气也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温和软意。 闻言,宋文惠眸子闪了闪,咬牙。 罢了,来都来了。 选一个將死之人做夫婿,本就有著风险,总好过嫁给七皇子做侧妃的好。 她本也不是忸怩的人,打算直言开口道出所求。 “我听说睿王府的人最近在到处求来粮,同时也在筹募银两,可是有此事?” 慕容澈面无表情点头:“確实有些事。” 他不明白宋文惠为何问这个,难道是嫌弃睿王府穷了? 不过,求粮筹银两一事,在京城不是秘密。 尤其是有岳烽各处去敲门討要,更是瞒也瞒不住。 他也只能实话回应。 就又听宋文惠道:“我可以给你十万两,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愿?” “愿意听一听。”慕容澈心中觉得好笑,真不愧是宋今瑶的女儿,母女俩在一天內,都说找他谈条件。 不过,他面上並未表露半分情绪。 “只要你娶我,十万两我便送与你!可好?” 宋文惠紧盯著慕容澈看过去,手中帕子捏紧。 在等著对方回答的间隙,心中也在想,都要死了,一个名分换十万两,这傢伙要不蠢,应该能答应吧? 却不知道,慕容澈听了这一句后,差点没装不下去。 他一双大手握紧扶手,这才忍下。 旁边的岳烽却是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 他闹明白了,宋二小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赐婚给了他们世子爷冲喜的事。 岳烽看嚮慕容澈:你不会答应的对吧?那是你未来媳妇,你不能两头吃好处!不道德! 慕容澈才不管岳烽怎么跟他挤眼睛。 心中细数了一下十万粮能给边关將士置办多少棉衣后。 他像是阴雨天突然乍晴,露出灿烂笑脸应下:“好,宋二小姐,本世子答应你,十万两,给你个世子妃的身份!” 岳烽不可置信瞪大眼:世子是真黑啊!连自己未来媳妇都能坑! 宋文惠落下心中一块大石头:“世子爽快,只是,我希望婚事越快越好,这可是能办到?” 儘早嫁进来,七皇子就不会再打她主意了。 人啊,討厌一个人是没道理的,她就是很討厌七皇子慕容奕,要说为什么討厌,她也说不大清楚。 或许就是没眼缘吧! 宋文惠心中这样想著。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未来夫君黑了! 岳烽:可怜的宋二小姐呦! 慕容澈继续笑著道:“只要宋二小姐不嫌弃婚礼简陋,明日娶都是可的!” 越早娶进门,越早拿到十万两雪花银,边关將士还冻著呢! 这么划算的,当然要趁热打铁! 岳烽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们世子太腹黑了。 摸了摸鼻子起身:“额,你们聊著,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 寻了个理由,岳峰打算赶紧走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第321章 冲喜也是喜 宋今瑶从燕府回来时,正巧赶上喜公公带人来宣旨。 眾人接了旨意后,一同去到正厅说话。 屏退了伺候的人,屋內只有宋今瑶和喜公公,以及每次伺候在身边的杜嬤嬤。 杜嬤嬤想要去奉茶,被喜公公苦著脸婉拒。 “不必麻烦,杂家同宋夫人说几句话便要回宫伺候陛下了。” 说罢,嘆了口气,他连坐都没坐,看向宋今瑶。 “宋夫人,您待我这个阉人不薄,可我这副残身也是力有不怠,帮您不得。” “这宋二小姐的婚事......咱家人微言轻,即便有心帮您,也是没那能耐改变陛下的心意,还请莫怨怪。” 喜公公语气里除了真诚外,不乏愧疚和担忧。 宋今瑶闻言心中微诧,她帮喜公公寻回家妹,其实本是存著利用之心。 喜公公是老皇帝身边第一大宦官,能探听一二消息,对她都帮助良多。 没想到,她的刻意討好,接触几次,此人倒是对她生出了几分真心。 人呢! 果然很多时候没有明確的善恶之分。 传闻这人为了爬上第一宦官的位置,一路走来,手上也没少沾血,却倒是这时候...... 宋今瑶心中感嘆了一番后,眸底也多了些真诚。 只是,慕容澈装病一事,就算是多么交心,她也是不能对外透露的。 她浅笑,语气平和:“公公说的哪里话,各有各的难处,陛下又岂是你我能左右的,我又怎么会怨您呢!” 听宋今瑶语气里並没有生分,喜公公心中微微鬆快了不少。 想到婚期,又嘆道:“欸!宋夫人,您也知道澈世子那种情况,隨时都会......” 隨时都会什么? 自然是说慕容澈隨时都会死,既是冲喜,就要在人还有口气的时候抓紧把事情办了。 不过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安慰了几句后。 叮嘱:“婚期定的比较近,同七皇子娶正妃是同一天。这两日,您还是抓紧准备为宋二小姐备嫁吧。” “陛下还等著人伺候,咱家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喜公公就要走。 宋今瑶照常让人给喜公公准备了赏银,这次一向贪財的喜公公却是没要,不过在宋今瑶一再坚持下,几番推拒后,到底是接下了。 嘴上说著:“哎呦喂,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次杂家也没给宋夫人带来好消息。” 宫內太监出宫宣旨,都有个心照不宣的规矩,若宣旨內容是喜事,各家是要上供,多多少少是要给来宣旨的人一些赏银的,这叫沾喜。 最少的,也要请进去吃杯茶,只是这杯茶,没人就看得上眼就是了,还是银子更討人喜。 当然,若是圣旨內容是不好的,对家也没那个心情掏赏银,给不给就说不定了,给了也是存著打点的心思,但往往这时候,有的胆小太监,却也不敢接这份好处。 是以,宫內那些小太监,一旦遇到宣读的是嘉奖的圣旨,往往都钻著脑袋抢著去。 宋今瑶明白其中门道,自然不会吝嗇那点银子。 有些时候啊,往往是最不起眼的小鬼最是得罪不得。 又命人去给外面等候的几个小太监给了赏银。 而后又笑道:“冲喜也是喜,我们惠儿啊,是个有福气的,没准嫁去了睿王府,当真能把澈世子冲得病气全消,也说不准。喜公公,便莫要客气了。” 喜公公嘆气,將银袋子塞进衣襟。 宋二小姐是个有福的,他倒是信。 可现在是陛下想让那位澈世子死,这冲喜能否冲活,难啊! 不过宋夫人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倒是让他佩服。 心宽也好哇!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心宽才能走到最后! 心中感慨了一瞬,想起什么,又提点道:“宋夫人,宋二小姐同澈世子的婚礼,和七皇子撞在了同日,那日怕是没什么宾客去,您心里有个准备。” 没有宾客,又是冲喜仓促进门,这场婚礼,怕是要难堪。 委屈了宋二小姐那样的妙人! “谢喜公公提点。” 宋今瑶表情並未有变化,甭说是以冲喜名义出嫁,就算是澈世子康健,正常举行婚礼,能去睿王府恭贺的宾客,几乎也不会有几人。 这点,宋今瑶心中清楚,自然不会在意。 送走喜公公后,宋今瑶披上大氅,打算去二女儿处,把澈世子装病的事跟二女儿提一提,免得那孩子以为要嫁的是个將死之人,心中不好受。 可是当到了宋文惠的丹霞院时候。 刚进院子,就听主屋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听里面说话声音,似乎几个孩子都在屋內,猜应该都是来安慰宋文惠的。 其余几个孩子声音沉沉的。 情绪不大高。 笑声是宋文惠的。 “大哥,大嫂......你们不用替我委屈,这门亲事,小妹是乐意的!” 宋今瑶诧异的在门外顿住脚步,有些摸不著头脑地看向杜嬤嬤。 “这孩子,没哭?” 不但没哭,还说对这门亲事满意? “这......”杜嬤嬤也是诧异,她几乎整日跟在宋今瑶身侧,自然是清楚澈世子装病,二小姐不知这些事。 来时候,她还想著,二小姐一定会哭得很可怜。 也是没想到,会是这般情景。 想了想,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夫人,估计二小姐是对澈世子心动了的。” 澈世子那样好看的一个人,她一个老婆子远远瞧过一次,都忍不住迈不开腿。 二小姐正值小姑娘春心萌动的年纪,不在乎对方“命不久”,也开心愿嫁,也说得过去。 欸! 还是岁数小啊! 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二小姐没伤心就行。 左右二小姐嫁过去后,就知道澈世子其实康健著呢。 这时候好像她们也不用进去说什么了。 宋今瑶眸光微敛,细一琢磨杜嬤嬤说的倒也有可能。 此时屋內几个孩子都在,她倒是不方便把真相说出来了。 澈世子装病的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 她不想把所有孩子都牵扯到大哥和昭庆的计划里来,跟著她一起提心弔胆。 何况,若是事情进展顺利,澈世子装病也不需要装太久了。 等她再寻个机会,跟惠儿聊聊吧。 想通后,宋今瑶便也没进屋子,转身带著杜嬤嬤又走了。 三日后便是婚期。 虽说陛下赐婚,婚礼会有礼部的人操办,但她需要准备的亦是不少。 宋今瑶无声离开后,不大会儿,丹霞院的人也陆续各回自己的院子了。 只留下崔玉窈还陪著宋文惠。 当她得知宋文惠拿著十万两当条件,去和慕容澈谈婚嫁,事已成定局。 忍不住用手指在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额头戳了下。 “你呀!可真是胡来!” 崔玉窈嘆了口气,那可是十万两啊!真是一个敢给,一个敢接!弄得她都不好再说什么。 婚事已定,说多了,岂不是挑拨人家未来小夫妻感情? 不管澈世子还能活多久,也不管这个小姑子嫁过去是不是抱著守寡自在的打算。 最起码在澈世子还活著时候,有他帮著宋文惠撑腰,睿王府那些老人,才会真正认可宋文惠这个女主人。 刚刚全屋的人都在同情心疼宋文惠,只有她知道,其实这丫头心里要笑疯了。 想著,崔玉窈又无奈地瞪过去一眼。 宋文惠吐了吐舌头。 “四嫂,没想到澈世子倒是个办事的,这么快便求下来圣旨了。” 她刚从睿王府回来没多久,圣旨就下来了。 可见慕容澈这人办事利索。 嗯,她对这人的好感多了一点点。 既然对方爽快,她也不好拖著十万两等著嫁进去再给,毕竟慕容澈缺银子也是因著边关將士。 这是大义行为! 一会儿她便派人把银票送去,刚刚回来后她核算了下,自己手上的银票再加上一些首饰,刚刚够,是不需要从大哥四嫂那里借了的。 只是这十万两送出去后,她手上就剩百两不到了。 不过,没关係,金玉堂日日还有进帐。 出嫁后,她还有母亲给她置办的嫁妆。 她觉得她这是花钱嫁人消灾了。 要说她为什么死活也不要嫁七皇子做侧妃,其实除了她对七皇子实在无感之外,也因著七皇子是要爭皇位的,皇宫就像个囚笼,进去就出不来。 宫闈艰难,各种算计爭夺。 那样的生活想想就可怕。 可嫁给澈世子就不一样。 等嫁过去,那人死了后,她要是在睿王府住不习惯,也可以隨时回宋府来住,几个哥哥嫂子,是不会有意见的。 其实这么一算,跟没出嫁也没什么区別,就当去睿王府做一段时间的客了。 宋文惠想著,心情大好。 ...... 睿王府。 岳烽对著慕容澈好言相劝:“世子爷,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坑骗未来世子妃十万两这事,早晚要露馅,到时候看那丫头怎么跟你闹!” 虽只有一两面之缘,但岳峰能看出,宋文惠是个有脾性的。 他觉得往后世子爷怕是要自求多福了。 如今还有一个方法挽救:“世子,你不如早点跟宋家二小姐坦白吧。左右银子现在还没收,你就说当时只是个玩笑话。” 岳烽真是为自家世子爷的婚后生活操碎了心。 听著岳烽絮叨,慕容澈冷漠斜过去一眼。 “她求的就是嫁过来,这不是心愿达成了吗,我顺势而为收下十万两有何不可?” 岳烽瞪眼:“那能一样吗?人家宋二小姐愿意拿出十万两求嫁,是因为不知道赐婚圣旨先下了。” “......” 慕容澈不说话了,理是这个理,他也確实有坑骗的事实。 可十万两啊! 能给將士们买多少棉衣了。 欸! 怪只怪父王养兵太费银子了。 肉疼,不想坦白! 坦白银子飞了怎么办? 岳烽还想在说什么,他想了想,觉得边关將士重要,可世子婚后生活也重要。 没得誆骗一个小女子的银子,让世子婚后生活过得鸡飞狗跳。 刚要开口继续。 正这时,管家领著一个丫鬟来敲门。 “世子爷,宋二小姐派人来送银票了。” “......” 闻言,慕容澈和岳烽齐齐直起了身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慕容澈嘴角嚼著笑意挑眉:银子来了,你要是不要? 岳峰顿时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半晌,想起边关刺骨的寒风,他一跺脚,把先前劝慕容澈的话顿时拋上九霄云外,衝著门外道:“送进来吧!” 慕容澈抿了抿唇:“你招待吧,我进去继续装病。”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闪身进了內室。 这银票他有点没脸接,但又不得不接。 罢了。 以后宋文惠进门,他对那丫头屈膝卑躬些,还债就是了。 ...... 第322章 想把人抢过来 翌日。 雪化了便结了冰,天空还在洋洋洒洒飘著小雪花。 宋今瑶醒来起身,便让人去各院知会几个孩子,路滑今日不必请安了。 尤其是沈清墨那里,派人好好叮嘱了一番。 有孕在身,这般天气可万万不要出来。 早膳后,宋今瑶让人找来宋管家,將给二女儿宋文惠的嫁妆清点造册。 阿蛮识字多,能帮著核对记录。宋今瑶今日便没让人去听风阁,也被留了下来,帮忙整理嫁妆单子。 来到宋家后,吃得好,小丫头最近抽条不少,个子拔高了,身条也隱约可见少女柔美的曲线。 “阿蛮,清点完后,將二小姐的嫁妆单子同大小姐的比对一下,看看还有什么缺的记下来,好让宋管家去补齐。” 宋今瑶抬头叮嘱了句,得到阿蛮的回应后,復又低下头看著手上的田契地契。 她给大女儿准备了一百二十八台嫁妆,二女儿自是不能少了去。 同样是女儿,总要大差不差,往后姐妹见面才不会因著这些有比较。 但宅子商铺庄子这些,是做不到相同的,毕竟地段不同,价值总归是会有些出入,她只能儘量平衡做到一碗水端平。 “夫人,时间紧,嫁衣怎么办?现做是来不及了。”杜嬤嬤皱眉,从一箱嫁妆首饰中抬了头。 拍著脑袋,懊恼到现在才想起这么重要的事。 宋今瑶闻言没有抬头,淡声道:“御赐的婚,宫中自会准备这些。” 老皇帝想要靠著这桩婚事,安抚住睿王,又要在民间博个善待侄子的名声,自然不会给她宋府在嫁衣上,迟上花轿的机会。 果然。 话音刚落,宫里来了两个小太监,送嫁衣来了。 宋今瑶调整了下表情,適度在眉宇间攒了点轻愁,去正厅见人。 “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她不慎热络地客气了两句,塞了赏银,送人离开。 这两个小太监,她不熟,她这样表现才符合女儿被赐婚冲喜,不愿又不敢抗旨,一个母亲的状態。 送走人后,宋今瑶让人把嫁衣送去二女儿的丹霞院,叮嘱试穿,尺寸不合適也好提前修改出来。 又匆匆回了清暉院小花厅,继续处理未办完的事。 几处房產田產商铺还需要去官府盖印。 想著左右都要去官府跑一趟,大女儿同顾明璋的婚期也定在了来年开春,不如两个孩子嫁妆中的宅子商铺手续,一同办了算了。 免得跑来跑去的麻烦。 只是,大女儿的嫁妆是先准备好的,可到头来,最先出嫁的却是二女儿。 確实仓促有些委屈惠儿这孩子了。 整理了两个匣子,里面是要去官府盖印的地契。 递给宋管家:“你去找三少爷,一同去官府把这些手续办妥,拿了红契回来。” “是,夫人。” 宋管家接过,匆匆去吩咐人套马车。 这般雪天路滑,可是不能骑马。 转而又去听风阁找宋慕白。 只是去了听风阁后,听院內的人说三少爷一夜未归,到现在还没回来。 宋管家一时间有些傻眼。 只得把这个消息送去清暉院。 又去寻大少爷。 办理田產商铺这些地契,总要有个主子跟著才好。 今日路不好走,宋渊担心沈清墨,匆匆去了趟铺子,交代了些事,便回了府。 宋管家去的时候,宋渊正在屋內陪著沈清墨说话。 沈清墨有些心疼宋文惠要嫁人冲喜,抹著眼泪。 “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一定要让惠儿嫁去睿王府?万一衝喜失败,澈世子死了怎么办?惠儿岂不是要进门就守寡?” “我想找母亲聊聊,又怕母亲心堵。” “不会的,澈世子会好起来。”宋渊柔声劝著,用帕子给沈清墨擦眼泪。 又道:“你忘了?咱们还有三弟,他医术好,等惠儿嫁进去,立即让三弟去给澈世子问诊。” 宋渊没有多少担心。 倒不是因为有宋墨白这个医术高超的弟弟在,而是他能瞧得出,母亲一如既往地平静,也就是说,此事母亲心中是有谋算的。 虽然母亲不说,但是他能感觉得出来。 只要母亲稳,他便也心踏实。 不知不觉间,大家共患难过来,母亲竟是成了他心中的定海神针。 宋管家进来,说明来意,宋渊又宽慰了沈清墨几句,便跟著去府衙了。 怀孕的人,心思就是比以往敏感了些,爱哭。 宋渊愿宠著,到不觉得烦。 晌午后,燕家几个舅母来了,关心宋文惠的婚事,宋今瑶也是不约而同用著大儿子宋渊那套说辞给宽慰走了。 ...... 皇宫。 琉华宫內气氛压抑,慕容奕身上少见地涌动著戾气。 “母妃,父皇为何会突然把宋二小姐赐婚给慕容澈那个將死之人?” “此事,母妃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您为何不早告诉儿臣?您知道儿臣对宋二小姐的心思,为何不帮著劝住父皇?” 慕容奕一连串地问。 语气里带了点责备。 这让淑妃心中很是不好受。 “弈儿!这是你对母妃的態度吗?” 淑妃眉眼掠过一抹失望。 就为了个女人,自己精心养大的孩子,气冲冲跑来质问责备她? 亏她为了他的皇位谋划多年,费劲了心思。 一时间,淑妃把宋文惠也怨上了。 捂著胸口大喘气。 她刚刚因为陛下又去了凤棲宫同那贱人会面而心堵,这会又被儿子气,脸色极为难看。 夺嫡的关键时刻,这孩子竟然还有心思儿女情长! 简直是昏了头! 此刻,他就应该在府里,好好想想怎么除掉九皇子才对! 来这里跟她因为一个女人急赤白脸,算什么? 淑妃越想越气,手脚都跟著微微颤抖了几下。 身旁的老嬤嬤见状,忍不住替淑妃委屈,看嚮慕容奕道:“七殿下,这事怎么能怪娘娘呢,陛下的旨意,又岂是娘娘能左右的。” “殿下这样衝动说话,会伤了娘娘的心的。” 见淑妃脸色果真是不好了,慕容奕神色变了变,有些懊恼。 苍白地解释道:“......母妃,我,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我,我只是......” 淑妃冷笑:“只是什么?只是对宋二小姐不死心,是吗?” “......”慕容奕无话反驳。 他的確不死心。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很没道理,也很无缘无故。 他就是第一眼就对宋文惠动了心。 以前想著,只要给那个女人一个侧妃,甚至是侍妾的身份,也就够了。 那女人就该感恩戴德,被他堂堂七皇子看上。 可当听到她被父皇另许了他人,他又恨不得去把人抢过来。 宋文惠不同於京城那些娇养出来的世家小姐,造作假的厉害。 那女人,看著真实,让他觉得眼前一亮。 或许是自己当了別人的替身多年,看到宋文惠那样真实的性子,就觉得仿若看到了自己渴望的“阳光”。 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救赎! 他身上没有的,他在宋文惠身上看到了。 到底是自己肚皮子里生出来的,淑妃怎么可能不知道慕容奕心底那点心思。 嘆了口气,也不愿因为一个区区宋文惠让母子二人生了嫌隙。 便软了声,给出著主意:“你父皇给他们二人赐婚,估摸著就是不想让你娶宋家女,想绝了你的心思。” “二呢,现在睿王在边关打仗,若是京城传出皇帝对慕容澈的病情不够关心重视,会引起百姓不满,故此赐婚冲喜做安抚,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慕容奕沉著脸没说话,这些他都想到了,就因为想到了,才心里堵得慌。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要在父皇面前表露出来对宋文惠的心思,那样,就算给慕容澈冲喜,选的也不一定会是宋文惠。 淑妃瞧了眼慕容澈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心中来气。 但还要压著脾气,继续哄著:“就算宋家那丫头嫁进睿王府又能怎样?这不代表往后你就得不到她。” 听了这话,慕容奕眸子一亮。 “母妃这话是何意?您有什么办法?” 淑妃没好气地瞪了眼,一个爭夺皇位的皇子,让一个女人搅得乱了心智! 这点出息吧! “慕容澈就是个要死的人了,他二人成婚了,也是同不了人房的,等你登上皇位,慕容澈早死了,到时候你给那丫头换个身份,接来宫里不就行了吗。” “只要你是皇帝,后宫藏个女人宠幸,谁又能说什么?” “你父皇不也是一样吗,把长公主藏在后宫,你以为朝中当真没有人知道吗?但你看有人敢说吗?” 闻言,慕容奕眼神定了定,驀地抬头,带著点决绝:“只要我当上了皇帝,就能一切遂愿了吗?” “是!只要你当上皇帝!” “好!孩儿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 听了这句,淑妃总算是笑了。 也好! 那丫头虽然刚刚让她心生了厌恶,但到底还有点用处,能激励弈儿! “好了,马上就是你和秦家小姐的大婚,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次大婚,除掉慕容彦!” “你父皇上次答应立你为太子,却半路不知为何迟迟不下詔书。母妃猜是有什么事动摇了他的心意。” “以前咱们以为一切可以慢慢筹谋,只要有足够的文臣武將支持你,皇位非你莫属,但前提是你父皇也属意你。” “可现在看来情况有变,咱们就不能按照以往的计划行事了,除掉慕容彦,皇位就是你的了!” “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其余几个未成年的皇子,也一併除掉最好,等你父皇只剩下你一个皇子的时候,他皇位的继承人便再无別的选择了。” “你手下不是养著不少幕僚吗,也不能让这群人白吃饭,回去让他们商討出个计划来!” 淑妃一连声交代。 慕容奕面色平静下来,拱手:“是,母妃,那孩儿回去找那些幕僚商討商討。” 第323章 后门相见 转眼到了婚嫁前一日。 宋文惠意外接到一封信。 【出来见一面,不见不散】 信中只有寥寥几个字,透著强硬的態度,和不礼貌的霸道。 甚至还有些许威胁! 让宋文惠秀眉顿时皱紧,一脸的烦躁不开心。 “你是说,这封信是七皇子送来的?他人呢?现在在后门等著呢?” 宋文惠沉著脸看向贴身丫鬟白鹊。 据白鹊说,信是被看管后门的婆子送来丹霞院的,那么也就是说,那人此刻就在后门等著? 果然,白鹊苦著脸点头:“让二小姐猜对了,七殿下的马车就停在后门,婆子还说,二小姐您不去,七殿下就会绕道正门进来。” 又是威胁! 宋文惠气得胸口起伏不停。 好个慕容奕,知道她不想和他有牵扯,就用此威胁。 正门进来,岂不是要惊动母亲了? 况且明日她就出嫁了,此时有外男找,被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吗? “小姐?”白鹊忐忑地看过来,小声询问:“您过去吗?” 宋文惠狠狠吐了口浊气,气闷道:“能不去吗?” “走,你隨我一同去。” “是,小姐。”白鹊应了声,进里屋取来一件白狐毛领子斗篷给宋文惠披上,系好带子。 穿戴好,宋文惠就要出门。 却见白鹊又进了里屋,她不知白鹊这丫头去做什么了,便站在门那里等著。 等白鹊这丫头再出来时候,她看到对方往袖口里塞著什么东西。 “你藏什么呢?”宋文惠凝眉狐疑问出声。 视线落在白鹊的袖口处。 “嘿......”白鹊傻笑:“、奴婢藏了把剪刀。” “剪刀?”宋文惠惊呼。 “你藏那玩意儿作甚?” 白鹊理所当然道:“那万一,七皇子对二小姐图谋不轨呢,奴婢好保护你啊!” “......”宋文惠愣是被噎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慕容奕怎么说也是皇子,白鹊这丫头还真是胆大! 比她这个主子胆都肥! 宋文惠头疼,无奈摆手:“放回去!放回去!” “小姐!”白鹊有点不乐意,迟疑著:“那万一......” “没万一,在府门前他不会有什么过分举动的!” “哦,那好吧,奴婢这就放回去。” ...... 宋府后门。 “你来了?” 见宋文惠带著丫鬟出来,慕容奕摇著摺扇掀开马车车帘。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宋文惠后,又道:“上来吧。” 话落,车夫已经主动放下了脚蹬:“宋二小姐请!” 宋文惠翻了个白眼。 请什么请? 她一个未嫁的女子,跟个外男同坐一辆马车,像什么话? “不必了,七殿下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宋文惠仰著脖子看向马车內的慕容奕,神情冷淡,心中鄙夷,大冷的天,也不怕闪个风寒。 慕容奕扇扇子的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抹不悦。 但很快又恢復了笑意,软声道:“本殿下是看外面天寒地冻,才让宋二小姐上来马车谈话,既然宋二小姐不愿,那本殿下下去就是了。” 说罢,人衣袍一撩,跳下了马车。 慕容奕跳下来的距离很近,宋文惠敛了敛眉,退后两步。 “我还有事,七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声音清冷,態度疏离。 慕容奕嘆了口气,道:“我知你和慕容澈的婚事,你是不愿的。” 宋文惠脸色沉了几分:谁说她不愿了?这可是她花了十万两银子求来的,哪有不愿?她分明愿意的很! 死男人,还真自以为是。 宋文惠心中丫丫了几句,但到底是碍著慕容奕七皇子的身份,没有直说出来。 宋文惠决定给只耳朵,听慕容奕说完,她就走人。 下一瞬,又听慕容奕道:“我也捨不得你嫁给个將死之人,可圣旨已下,你別怪我......” 宋文惠继续听著,给只耳朵。 如果慕容奕不是皇子,她此刻真想懟这个自大男人两句。 你谁呀? 我犯得著怨你吗? 可是不行,明日婚期在即,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慕容奕见宋文惠垂著脑袋,好似很沮丧的样子。 误以为,宋文惠这是因著要嫁给个要死的人了,伤心难过厉害,又有些认命了。 慕容奕霎时激动起来。 他一把抓住宋文惠的肩膀,语气急切表白. “你別灰心,慕容澈病重成那样,应该不能圆房,就算他能行人事,你也要想办法拒绝他,等熬死他后......” “我登上那个位置后,会给你换个身份,接你进后宫,许你妃位。” “什么?”宋文惠有些受到惊嚇。 倏然抬头,挣脱慕容奕的禁錮,眼底全是惊恐。 这男人脑子是有病吗? 太想当然了吧? 即便慕容澈就要死了,可若是对方能行,她也没想过不和对方圆房。 她还想著在人死之前怀上,將来生了孩子,也好坐稳睿王府世子妃的位置,不用再嫁人了呢! 都这样了,慕容奕还不死心? 气死她了! 宋文惠眼底的惊恐,渐渐变为怒火。 然在慕容奕看来,面前女子是惊喜感动过了头。 又自以为是道:“你不用太感动,本殿下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承认,最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宋府背后的燕家,但等我发现你的好后,我是动了真心的。” “我不在乎你是二嫁身份,左右慕容澈是行不了房事的,我最终还是会成为你第一个男人。说到底,你的清白身子也会给我,那种二嫁妇的表面污名,我不会在意的。” “......”宋文惠差点气抽过去。 狗男人! 你不在意,我在意! 谁要跟你? 还什么成为他第一个男人? 是想噁心死她吗? 她想,这就是她不喜慕容奕的原因,自大过了头! “七殿下,请慎言!” 宋文惠语气很冷,一张娇俏的小脸蛋更是凝著寒霜。 话落,她就转身:“明日也是七殿下同秦大小姐大婚之日,还请离去吧。” “往后莫要再找我,不合乎礼数!也还请七殿下,往后莫要败坏我的名声!” 话落,人已经进了后门。 “砰!” 一声,后门被丫鬟白鹊像是泄愤般重重关上。 慕容奕神色晦涩,盯著宋府后门朱红色的门板看了几眼,脑海中迴荡著母妃那一句: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他所想要的,一切都能遂愿! 包括权势! 包括女人! 他手中摺扇合上,在手心重重一砸,一言不发转身上了马车。 慕容奕的马车离开后。 街角另一辆黑棚马车缓缓驶出来..... 第324章 说不准还真会被拐跑 车內。 岳烽一脸的幸灾乐祸:“世子,看来慕容奕还是对世子妃不死心,將来等世子妃知道你坑她银子的事,说不准还真会被拐跑!” “聒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慕容澈脸色黑沉! “回府!” “欸!你不是给世子妃送发冠来的吗?怎么这就走了,东西还没送呢!” 慕容澈很不爽地瞪过去:“那还不快去送?” “......行!我去送,去送总行了吧?” 岳烽嘴里嘟囔著下了马车。 婚前二人不能见面,慕容澈又是在装病,不好走人来人往的正门,要不然也不可能绕到后门来送东西。 不过,也是巧,若不是绕到后门,还看不到这一齣戏! 欸! 澈世子,真是......前路渺茫啊! ...... 清暉院。 七皇子慕容奕来找宋文惠的事,没一会儿就传到了宋今瑶的耳中。 后门看门的婆子把二人在后门的对话原话学舌了一遍。 听完后,宋今瑶面色沉静,因为她相信二女儿还是有分寸的,绝不会被慕容奕蛊惑了去。 但是杜嬤嬤不行啊,杜嬤嬤被气得拍著大腿骂了起来。 “哎呦喂!这崽子就不是好笋子生的!脸皮是猪皮做的吗?” “那些话也太不要脸了!我一个老婆子听了都臊得慌!” “他这是想干嘛?拉屎还要多占几个坑吗?” 杜嬤嬤骂得痛快,宋今瑶也没拦著,前世杜嬤嬤岁数大了后,就这个脾气。 惹了她没事,谁要是惹了府內的主子,保准能背地里骂上个半晌。 方式不对,却是护主。 虽说听著有些脏,但还是挺亲切的。 只是...... “嬤嬤!差不多得了,別得教坏了白霜几人!” 宋今瑶笑著调侃,白霜和秋菱几人连连摆手:“不会,不会!” 宋管家进来稟报事情,跨进门就听到杜嬤嬤在骂人。 顿时嚇得一只脚又缩了回去。 谁又招惹杜嬤嬤了? 他一脑袋的狐疑。 定了定神,等里面不骂了,才又进去。 ...... 睿王府。 慕容澈偷偷回府后,同岳烽刚坐下喝口茶,就听门房来稟报。 “世子,秦家大小姐秦霜回求见。” “噗嗤......” 岳烽一口茶径直喷了出来。 “不是,慕容奕和秦霜回这一对小夫妻是要作甚?大婚前一日不好好待在府里,一个找世子妃,一个找你!” 岳烽常年在边关,不知秦霜回对慕容澈那点心思,一阵摸不著头脑。 待看见慕容澈那张妖孽的脸都黑成了锅底的顏色,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点什么。 他惊恐道:“不会吧?世子爷,难不成秦家大小姐对你......” 慕容澈掀了掀眼皮子没理会岳烽的一惊一乍。 他看向来送信的小廝,不耐地道:“不见,往后只要是她来,都说不见!” “这......”小廝迟疑一阵,递上一个荷包:“秦大小姐估摸著是猜到了世子爷不会见她,就让小的把这个荷包给世子爷。” “不要,给她还回去!”慕容澈直接拒绝,连看都没看一眼。 “是,小的这就去。” 小廝应声,摸了摸怀里秦霜回给的赏银,小跑了出去。 欸! 到手的赏银,又要还回去了。 “这对小夫妻可真是有意思,一个惦记著世子妃,一个惦记著你!”岳烽好笑地嘀咕。 “我还真是期待,他们婚后的生活要怎么过!” 说罢,又八卦的看嚮慕容澈。 “话说,你和秦家大小姐是怎么有一段的?” “別胡说!我跟她什么也没有!”慕容澈冷声斥责。 扭过脸去不想多说。 要说慕容澈还真没撒谎,他本就厌女,让女人进不了身,怎么可能跟秦霜回有什么? 无非就是三年前有那么一阵,秦霜回故意跟慕容嫿交好,经常来府里。 有一次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在他沐浴的时候闯了进来。 那女子人前矜贵高傲,背地里却是不知分寸的。 借著酒劲想近他身,被他一个掌风给拍飞了出去。 从那以后,睿王府就不允她来了。 小妹慕容嫿也发现秦霜回跟她交好是另有目的,便跟对方断了交。 后来秦霜回在诗会上夺魁,被奉为京城第一才女,秦家老太君便有意培养秦霜回將来嫁给皇子。 再加上睿王府越发被老皇帝视为眼中钉的防备著。 两个人再也没说过话,除了宴会上能碰到,其余场合皆没见过。 ...... 秦府。 秦霜回刚回到府里,就有丫鬟来喊她。 “大小姐,老太君让您过去一趟。” “嗯,知道了。” 秦霜回淡淡应了声,跟在小丫鬟身后去了秦老太君的院子。 小花厅,秦霜回一脚迈了进去,屋里就响起秦老太君的厉喝。 “跪下!” 秦霜回被嚇得颤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什么也没说,乖顺地跪了下来。 她多少猜到点祖母为何找她。 果然,下一句就听秦老太君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你去睿王府了?” “是,祖母。”秦霜回只能如实回答。 “糊涂!”秦老太君骂,气得捂著胸口大喘气。 身后嬤嬤也紧忙去给顺气。 “祖母,孙女只是想在婚前去见一面,並无其他想法。”秦霜回解释。 “你可知?此举若是传到七皇子,甚至是淑妃和陛下耳中,你私自去见慕容澈的事情,就会成为他们心口的一根刺!往后等七皇子坐上皇位,绝不会立你为皇后!” “一个私会外男的女子,一个心中装著其他男人的妻,你让七皇子往后如何信得过你?” 闻言,秦霜回眸底闪过一丝后怕。 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她第一次动心就是对慕容澈,那样一张脸,若不是睿王府地位尷尬,她想任何一个女子见了慕容澈都会心动。 她只是想著明日要嫁人了,为自己少女期懵懂的爱,画个终点。 也留点念想。 明日也是慕容澈和宋文惠的婚期。 她还想试探下,慕容澈是不是对宋文惠动心了。 她希望看到慕容澈是因为陛下赐婚,无法抗旨才接受这门婚事的。 其实心里恼得厉害。 她觉得,只要看到慕容澈抗拒宋文惠,她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毕竟,她是京城第一才女,一个曾经对她都不假辞色的人,也不该对其他女子动心。 可恶的宋文惠,上次就该淹死在御花园湖里。 先是勾搭的七皇子失神,又嫁给慕容澈! 真是该死! “祖母,是孙女错了,孙女往后再也不会了!” 秦霜回认错態度很好,秦老太君嘆了口气,便也不打算再计较。 毕竟明日大婚,她也不好责罚。 “起来吧,回去好好歇著,什么也別想,准备好明日大婚。” “是,祖母。” 秦霜回恭顺应了声,起身往外走。 转身之际,脸上狰狞之色一闪而逝。 转而又很快恢復成为,人前清冷孤傲的秦家大小姐模样。 第325章 一个將死之人,也没必要盯著了 燕北宸下值的时候,喜公公突然神色紧张的找了过来。 塞给他一份人名单,而后附耳低语了几句,又匆匆离开。 一炷香后,人名单到了宋今瑶手中。 又过了两炷香,人名单,又辗转被送进了睿王府,慕容澈手中。 睿王府。 入夜后,慕容澈和岳烽在屋內单独待了有一个时辰。 谁也不知二人商討了什么。 而后紧跟著,深夜时分。 睿王府突然传出澈世子又病情加重的消息。 听说是哪个奴才伺候不周,夜里没有关好窗子,让世子病中著了寒凉。 睿王派回京的副將岳烽,一怒之下,打杀了十几个奴才。 这次犯错伺候不周的杀! 以往伺候主子懈怠的也杀! 甚至当夜有个洒扫的丫鬟,因著院子內有片水渍没及时清理,结了冰,也杀了! 更甚的是,给慕容澈送来的晚膳盐放多了,过分油腻了,也寻了个病人要饮食清淡,大厨房人不顾主子病体,没有合理安排膳食,属於办事不力,也杀了两个。 这事在翌日早朝前,天还没亮的时候传进了宫里。 来稟报此事的人跪在地上,眉头紧锁,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正在穿衣的老皇帝。 “陛下,被打死的那些人,有几个是咱们安插在睿王府的眼线,您说......这岳烽和澈世子是不是故意的?” 说完,这人呼吸都是一滯,他不敢说,他们安插在睿王府的眼线,一夜之间全被拔除了。 但愿陛下不要细究,不然得知全部一定会震怒。 老皇帝继续在太监的服侍下穿衣,没有说话,但眉宇冷沉,嘴角下垂。 显然也是这般想的。 在旁伺候的喜公公见了,心中一紧。 这些死掉的人,全在他交给燕大人的人名单內。 他深吸口气,稳住慌乱的心,状似顺口劝道:“陛下莫气,保重龙体要紧。” “要老奴说,这些人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澈世子也是药石无医,死只是早晚的事,如此睿王府有没有那些奴才倒是不打紧的。” 老皇帝听了这话,冷沉的脸总算是雨过天晴。 “对!你这阉狗说得对!” 说罢,衝著来报信的人挥了挥手:“下去吧,既死都死了,不必管了,往后也没必要安插人进去了。一个將死之人,也没必要盯著了。” “是,陛下!” 报信的人磕了个头退下,临走时,感激地看了眼喜公公。 喜公公暗自眉毛挑了挑。 心道:宋夫人啊,老奴也只能帮您这些了,拔除了陛下安插在睿王府的钉子,宋二小姐嫁进去后,也能过得安全些。 与此同时。 睿王府主院。 岳烽一身血气地进了屋。 刚刚有几个狗奴才,是他亲手了结的,溅了他一身血。 “世子,人都清理乾净了,除了老皇帝的人,还有几个是其他势力安排进来的,我一併解决了。” “嗯。”慕容澈从榻上起身:“寧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本世子要府內乾乾净净的,只剩自己人!” “放心吧,其余现在剩下的都是老王爷之前安排的老人,绝对忠诚!” “那就好,交代下人把血跡和尸体都处理乾净,今日新娘子就要进府了,都是女眷,別嚇到人家。” 岳烽:哪里是担心嚇到女眷,分明是担心嚇到宋二小姐! 他心里明白,也没拆穿。 明明宋夫人送信来,是交代让世子慢慢拔除这些钉子的,偏偏世子要故意把自己弄出个风寒,借著这事全拔除了个乾净。 还不是担心宋二小姐进了府后,会被那些人害了去吗。 世子对宋二小姐,可真是煞费苦心。 就是不知世子对宋二小姐这般上心,等宋二小姐得知世子坑她十万两的事,会不会怒气少点。 岳烽摇了摇头,转身出去处理尸体了。 ...... 天色大亮。 宋府。 宋今瑶请的为二女儿宋文惠梳妆的全福之人依旧是郑氏。 郑氏喜笑顏开,一边给宋文惠梳妆,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宋妹妹呦,你这可是捞著老姐姐我一个人用了,你家这几个娃,哪个也没落下,今日这红封,你可是要给我包个大的,不然老姐姐我可是不依的。” 宋今瑶笑著附和:“是,是!一定给姐姐包个顶顶大的!” 杜嬤嬤在旁帮著递簪子,也奉承两句:“那还不是郑夫人是个实实在在有福之人吗,我家夫人呀,不捞著您用,可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郑夫人您更有福气的了!” “嗯......”郑氏笑:“这话我爱听!还是杜嬤嬤会说话。” 说著,又扭头朝坐在后面喝茶的宋今瑶嗔瞪过去一眼。 “等我家臭小子娶你家大姐儿的时候,你可是要换个人使唤了,我这还要在府里等著喝新媳妇茶哩,可是腾不开身两边跑。” “瞧郑姐姐说的,明璋和茵儿大婚那日,您当然要留在顾府稳坐高堂,哪里有婆母给儿媳妇梳妆的道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打趣说著。 接亲的队伍也到了府门前。 外面鞭炮声阵阵。 宋文惠落下红盖头,被宋川背了出去。 前几个孩子成婚,是没有兄长背亲这一环节的。 这次宋文惠出嫁,是因为澈世子还要继续装病,不能亲自迎亲,几个兄弟觉得不能让妹妹在出嫁上受了委屈,自己商量了一番,抽籤决定,由兄长背著宋文惠送至进花轿。 最后抽中籤的是老四宋川,也正好,宋慕白和宋渊也能腾出手,去招待宾客也合適。 跟七皇子的婚期撞在同日,来的宾客並不多,大家都是懂得见风使舵的,自然都跑去了七皇子府。 宋家来的也就是一些私交甚好的。 还有和老大宋渊有往来的一些商贾。 这些人,倒很是捧场,先来了宋府热闹,而后打算跟著接亲队伍一同去睿王府,一路吹吹打打,倒也算是热闹。 替慕容澈来接亲的是岳烽,一身大红衣,骑著高头大马,模样气质虽远远不及慕容澈,但正色起来,倒也有一身区別於京城那些公子哥们的血淬锋棱的气质。 这都是从边关军营中磨礪出来的。 “见过宋夫人!” 岳烽下了马,在府门前给宋今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宋今瑶含笑点头:“劳烦岳副將了。” “宋夫人折煞岳烽了,世子身体欠佳不能亲自来迎世子妃,替世子来迎亲,这都是我该做的。” 岳烽视线在府门前看热闹的人群扫了一眼,故意提高嗓门朗声道,特意说给周边人听。 人群里,有老皇帝的人! 宋今瑶跟著岳烽在门前简单寒暄了两句。 这时,宋川背著宋文惠也到了府门外。 “四哥,把我放下来。” 宋文惠盖著红盖头,拍了下宋川的肩膀。 宋川没放:“二妹,四哥背著你送进花轿,咱这喜鞋在上花轿前还是別沾地的好。” “哪有那么多规矩,放我下来,我想再给母亲磕个头。” 宋川闻言,点头:“也好,那四哥放你下来,你站稳些。” 说著,放下了宋文惠。 阿蛮和白鹤在旁搀扶著。 “女儿今日出嫁,今后不能时常陪伴在母亲身侧了,还望母亲保重身体。” “哎呀,惠儿你这是作甚,在府內不是已经拜过了吗,快起来,莫要把喜服弄脏了去。” 宋今瑶眼眶泛红地扶起二女儿。 心中有些不舍。 虽说睿王府距离宋府不远,但嫁了人后,哪能像在闺中时候,日日能见到呢。 看著一身大红喜服的二女儿,宋今瑶眼眶湿意渐重。 今日二女儿出嫁,过了这个年节大女儿也要嫁出去了。 人都还在眼前,但她却突然有了几分冷清之感。 宋文惠起了身,这时阿蛮也跪下磕了三个头。 “夫人,奴婢隨二小姐去睿王府了,往后也不能侍奉在夫人身边了,奴婢......”不舍啊! 阿蛮声音藏著几分哽咽。 扶起宋文惠后,宋今瑶又扶起阿蛮,在其手背上拍了下,宽慰道:“等二小姐在睿王府一切熟悉后,我再把你要回来,那时候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纪,给你备份嫁妆,把你也风风光光嫁出去。” 阿蛮被说得脸一红,跺脚:“夫人就会取笑奴婢,奴婢不想嫁人,只想一直陪著夫人。” 宋今瑶没有再接著这个话题说下去,催促著时辰到了,花轿要出发了。 看著送亲队伍离开,宋今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但愿大哥和昭庆能成事。 不然老皇帝驾崩后,无论是七皇子还是九皇子继位,睿王府都不会落得好。 就算不为了大哥和昭庆,为了二女儿,她也要再好好细致筹谋一番了。 至於阿蛮,懂些医术,又跟著老三学了些毒术,暂时跟著惠儿去睿王府,她也放心些。 睿王府可不比宋府和顾府这般简单,就算慕容澈把那些他人势力的钉子都拔除了,也难保后期慕容澈一日日身体“渐好”后,不会再有什么人对睿王府暗中下手。 至於阿蛮,终究不是打小就是奴籍出身,她也没打算让这孩子当一辈子的奴婢。 有合適的人家后,她也会像嫁女儿一样,送这孩子出嫁。 ...... 第326章 三顶花轿 喜乐声渐行渐远,不少宾客转而去了睿王府,燕家的人也一同前去。 老皇帝为了彰显善待侄子,特意交代礼部,让宋文惠的花轿绕城一周,这些宾客径直去往睿王府,在那里正好也能赶上在府门前迎亲,给热闹热闹。 不然光凭著去睿王府的宾客,著实冷清。 几乎是前后脚。 京城三顶花轿从不同府邸出来。 除了宋文惠和秦霜回的花轿外,崔玉双竟然也是在今日出嫁。 不过,相对於宋秦两家花轿身后的十里红妆,崔玉双的婚礼可谓是简单至极。 两台嫁妆,除了十几人的迎亲队伍,身后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 就连新娘一身大红嫁衣,从崔府大门出来,府內除了小廝丫鬟送了出来,主子是一个都没出来。 而迎亲的队伍也没有多隆重,只能勉强算是不寒酸。 倒不是方凛特意要亏待崔玉双,而是崔府现在乱作一团。 崔忘年在前两日在书房跟崔玉双谈了一番话后,便被气得吐血,此刻正气若游丝般躺在榻上下不了地。 看样子这次怕是有些熬不过去。 孙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变卖府內铺子田庄转移財產的事,被崔忘年知道了,五日前將她打了个半死,也正在榻上哎呦喊著疼。 不过,养了五日,孙氏完全到不了不能下地的地步,只是她不愿来送亲罢了。 “大小姐,要不是你拿住了老爷之前在监考中收授考生贿赂,泄露考题的把柄,老爷和夫人,还真难同意这门婚事。” “只是他们当真一点也不给小姐置办嫁妆,著实过分了。夫人更过分,连送都送小姐一下。” 下府门台阶的时候,心腹丫鬟贴在崔玉双耳边小声埋怨著。 崔玉双倒是不在意,语气平淡:“无碍,她心里恨极了我,怎么可能会来送,不来也罢,来了也不会有好话,没得破坏了大喜的气氛。” 是的。 孙氏对崔忘年心生怨恨,把崔府在外所有的產业都变卖了乾净,所得的银子一半给了崔学林,一半自己私藏起来。 这事,是她向父亲崔忘年揭发的。 崔忘年得知后,暴怒。 对孙氏实施了家法。 又夺了孙氏的掌家权。 孙氏,岂能不恨极了她这个女儿? 而她和方凛的婚事,在她没拿著把柄要挟崔忘年之前。 方凛来提亲,崔忘年最开始是一口回绝了的。 崔忘年已经给她物色了一个四品官家的子弟,那人三十多岁,打死了两任正妻,每一任正妻都留下了一个孩子...... 偏偏崔忘年还忽悠她说这门亲事好,进了门不用像其他女子一般,承受生养之痛。 哪里是亲事好? 分明是对方许下的好处多! 红盖头下的崔玉双想到这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像烂泥一样的崔府,她今日终於可以脱离了。 什么婚礼寒酸不寒酸,这些她不在意。 再说,婚期是她临时定的,依照方凛的財力,时间紧迫,婚礼寒酸些也避免不了。 本就是她所求,所以她心中是没任何不满的。 只要能脱离崔府,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是新人生的开始。 方凛从马上下来,走近。 “委屈你了。” 接了亲,趁著送新娘上花轿的间隙,方凛对蒙著红盖头的崔玉双低低道了句。 “不委屈,况且是我执意把日子定在今日的,还要谢谢方公子愿意配合我呢。” 崔玉双微微福了福身,诚心诚意回了句,隨后在喜婆搀扶下弯腰上了花轿。 花轿內,崔玉双心中鬆了一块儿,就像卸下一块大石头,嘴角嚼著浅笑。 和七皇子、澈世子在同一日大婚,崔忘年和孙氏,即便想闹,也不敢闹。 再一个,她瞧著崔忘年状態不好,万一有个好歹,她还要守孝。 不抓紧嫁出去,难道还留在崔府这个烂泥坑里继续发臭吗?! 见状,方凛也不再说什么。 一身大红新郎服,翻身上了马。 他以前不知崔家女儿竟是在府內地位如此之差,后期在寺庙应了崔玉双的亲事后,他暗地里一打探,才知许多。 起初他多少是对崔玉双的算计有些心里不舒服的,觉得此女太工於心计。 故意落水,借著落水被救得到一门婚事,即便他救人之前就知对方算计,也还是心底有了那么点隔阂。 但后期知道很多事后,他到底还是对崔玉双生出了些许怜悯。 这个世道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各中艰难不少。 往后新妇娶进门,只要崔玉双好好过日子,他自也会善待。 花轿走上主路,三个迎亲队伍交错路过。 秦霜回的花轿竟然也在绕城。 她是临上花轿前一刻听说宋文惠的花轿会绕城,而临时决定,让迎亲队伍也绕城一周的。 秦家嫁女儿,自然不能比宋家嫁女规格差了去。 该有的她都要有! 皇室礼仪,皇子婚礼,由“命使”代行迎亲,皇子只需在府邸等候即可。 是以七皇子慕容奕也没有来迎亲,是派的一名大学士来的,授册、奉迎。 面对秦霜回的要求,自然不敢不从。 然,当三顶花轿在一个路口相遇那一瞬。 秦霜回就后悔了。 “宋文惠的嫁妆当真有一百二十八抬之多?” 喜轿內,秦霜回捏紧大红锦帕,问著贴著喜轿走在外面的陪嫁丫鬟。 小丫鬟不敢说假话,再说这事她也没办法说假话,这么多百姓都看著呢。 只是听著轿內小姐的语气,小丫鬟心中有些慌,磕磕绊绊回道:“是的,小姐,奴婢数过了,的確是过去了不多不少一百二十八台。” 轿內喜帕下,秦霜回一张清冷的脸瞬时沉了下来。 祖母帮她逼著二房给她填妆,这才勉勉强强凑够了六十八台。 可还是足足差了宋文惠小一半! 她本是想著她嫁的是皇子,礼制规格上都要比睿王府娶亲高,想打一打宋文惠的脸。 谁让她在意的两个男人,都跟宋文惠这个贱人有牵扯呢! 她就是心里憋闷! 可......这到底是打了谁的脸? 秦霜回只觉得脸一阵阵火辣辣的烫。 宋家哪来的那么多钱財? 一定都是虚抬! 对,一定是! 秦霜回这样安慰著自己,脸色才好了些。 “小姐,还有一个迎亲队伍,嫁妆才两台,看著骑在马上的新郎官,好像是锦衣卫的人,之前奴婢见过,不是个校尉就是个百户。” 小丫鬟以为自己这么说,小姐会心里好受点,终於有更少嫁妆的了。 却不知,这话一出,秦霜回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比之前还要难看。 校尉? 百户? 就即便是百户,哪怕是个千户,对於秦家的地位来说,也属於最末流的人物。 她秦霜回要是跟对方比,岂不是自降身份! ...... 入夜后。 七皇子府的喜宴坐无缺席,府內更是安排了乐师舞姬助兴。 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不少人都看好七皇子能登上大统,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原定的席面又增加了十桌不止。 看著府內热闹的气氛,一身大红新郎服的慕容奕容光焕发。 席上不少是中立派,今日竟也有都来赏光了。 来的人越多,说明朝中那群顽固老臣也有所动摇了,要战队他这边了。 这是慕容奕的小心思。 然,这样还不够,他等不了那群老顽固彻底站队了。 想著,视线暗沉地瞄向席间的慕容彦。 “七皇兄,今日你大喜,过来跟弟弟喝一杯!” 察觉对方的视线,慕容彦把玩著酒杯从席间站起身,朝慕容奕招呼著。 “好啊!是该跟九弟喝一杯了!” 慕容奕笑,笑意不达眼底,阔步走过去。 席上人隱晦地看著这一幕。 只觉得这二人看似和谐,却是让他们品出了箭弩拔张的味道。 欸! 都是戏精,现在这个夺嫡关键阶段,这二位怕是都恨不得杀了对方,却还能做著把酒言欢的表面功夫。 “听说没有?九皇子前夜在京郊遇刺了。” “有这事?没听谁提啊!” “嗐!压下来了唄!” “为何要压?这不正是藉机祸水东引的好机会吗?” “祸水东引”这位低声交谈的官员说的算是隱晦了,他的意思是,不管这事是不是七皇子乾的,九皇子要是聪明,都应该把矛头指向七皇子。 另一个人摇头:“谁知道呢,咱们这个身份,还够不上哪个党派,管他们呢!” 说到这,二人便不再说了。 暮色见浓。 突然席间传来一声尖叫。 紧跟著眾人在惊叫声中侧头看过去的同时,九皇子慕容彦就从席上一头栽在了地上。 口吐黑血! “不好了!九殿下中毒了!” 这一声喊,顿时让现场所有人慌了神,纷纷离开席面。 深夜。 皇宫御书房。 老皇帝坐在上首,脸色冷沉,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咳嗽。 喜公公拿了枚丹药给老皇帝服下,这才缓解了一些,只是半夜被吵醒,脸上除了冷色之外,是异常明显的倦怠。 倦怠中又隱著病態的苍白。 真是不省心啊! “父皇!九弟中毒真不是儿臣做的呀!还请父皇明鑑,还儿臣清白!” 慕容奕一身大红新郎服还未换下,跪在下首处,句句为自己申冤。 这时慕容彦也在殿內,只不过是被安置在一块木板上被抬进来的。 太医已经诊治过了。 剧毒! 晚一点性命就救不回来。 周边还跪著七八个颤颤巍巍的臣子,呈现两方对立的局面,互相怒瞪著对方。 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老皇帝身上的戾气嚇得。 “父皇,儿臣虽是喝了七皇兄递的酒水才中毒的,但儿臣相信,七皇兄不会是那种不顾手足之情,毒杀兄弟的人!” 慕容彦听了慕容奕的哭诉,挣扎起身。 期期艾艾。 慕容奕眸光微诧,慕容彦这是在替他求情? 不可能啊! 这傢伙要搞什么鬼? 刚思绪乱了一瞬的时候,就见慕容彦吐了一口血。 惊得殿內人又一阵忙碌。 等缓过来些,这傢伙一副柔弱不堪地哭诉:“父皇,儿臣想请旨回去边关,在京城儿臣再继续待下去,怕是命不保哇。” “您是不知,前日儿臣还遇到过一场刺杀!” 听了这些,慕容奕心中一咯噔! 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327章 御书房对峙 下一瞬,慕容彦当场脱下上衣,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 后心窝一处狰狞伤口,显然是新伤。 慕容彦没有撒谎。 他的確遇到了刺杀。 “父皇!儿臣有伤在身,本不適合饮酒,儿臣是看在七皇兄大喜日子,以茶代酒恭贺,结果七皇兄执意要儿臣饮酒,儿臣不想扫了兴,便喝了。” “哪知那是杯毒酒啊!” 慕容彦此话一出,气得慕容奕瞪眼:“你莫得血口喷人,我何时逼著你饮酒了?” 明明是慕容彦喊他对饮的!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是他逼的了? “是,是!七皇兄怎么说怎么是吧,毒不是七皇兄下的,刺杀也不是七皇兄安排的。” 慕容彦点头,嘴上说著不是慕容奕,脸上表情却是一脸的惧怕,好似被逼只能妥协一般说著反话。 “儿臣只想去边关,继续留在京城,怕是要没命活了!” 慕容彦以退为进示弱,句句不说慕容奕是凶手,却句句暗含的深意都是指嚮慕容奕。 气的慕容奕咬牙:“你,你......” 殿內吵吵闹闹的,几个大臣也你一言我一语的。 老皇帝头疼,猛地拍了下桌案。 几人住了嘴,御书房气氛也跟著陡然凝固。 安静到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嚮慕容奕。 就连老皇帝看著慕容奕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他也曾利用过一个儿子给另一个儿子做挡箭牌,甚至不顾那个“挡箭牌”的死活。 但底下儿子互相谋害性命,这是他接受不了的。 对亲兄弟能痛下杀手,哪一日就能杀他这个老子。 他手上也沾满了兄弟的血,可矛盾的是,他却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不是怕弒兄,而是怕恶向胆边生,继而弒父! 老皇帝眸子危险的眯起...... 他以前是看老七最孝顺,也是最像淮儿的一个皇子,这才一心为这个儿子筹谋,想要把皇位传给他。 那么,如果......假如,这个儿子不是他表面看到的那般呢? 他一生子嗣多,却也夭折的多,现在成年的皇子只剩老七和老九。 若老九死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受益最大。 他前些日答应立老七为太子过,却在那日宫宴因为长公主的话,迟疑了没有宣旨,这几日老七明显来乾清宫次数少了,反而是去淑妃宫里次数极为频繁。 是生了怨恨? 难道,老七真的对老九下杀手了? 一时间,老皇帝一向坚持的心,突然有些动摇了。 殿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慕容奕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你们都这么看我作甚?难道你们怀疑是我派人刺杀老九?我没有!不是我!” 慕容奕大声为自己开脱,看似一脸无辜又气愤,心中到底还是藏著心虚。 可不管他心中是怎样的,这会儿是没人相信他,先是喝了他的酒中毒,后又爆出前几日刺杀之事。 怎么会那么巧? 是不是除了这两次,还有其他? 不然怎么把九皇子嚇得在京城都不敢待了? 反而要一心去边关! 边关可是在打仗呢,若不是真的屡次危及到了生命,在夺嫡最关键时刻,哪个皇子会蠢得一脑袋往边关扎?! 老皇帝的身子现在可是强弩之末的时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咽气了。 身为皇子,这时候离开京城,就相当於放弃了皇位。 他们相信,若不是九皇子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威胁,是不会这么做的。 第328章 这一夜有些难捱 睿王府。 一日婚礼折腾下来,宋文惠睡得颇沉。 躺在內侧的慕容澈就有些难捱了,身体蹦的笔直,连动都不敢动。 刚刚喜宴上有外人,他只得继续装病。 若是冲喜新娘刚进门,他就在眾人眼里便活蹦乱跳,就有些太假了。 更何况,在这段装病的时间內,他想了想,他继续装病是对父王有益处的,就算老皇帝一直想削弱父王的势力,但只要他这个睿王府唯一的继承人“命不久矣”,老皇帝的手段就不会太过刚烈,多少能降低老皇帝的戒心。 对留在京城做人质的他和小妹也会安全很多。 是以,他三思过后,决定只要边关战事未歇,他便继续装病重,做出苟延残喘状迷惑眾人。 他装作病弱,被人搀扶著拜了堂后就適时地“晕了过去”,便被和新娘子一起送回了喜房。 之后便倒在榻上“挺尸”。 但他发现一个问题,宋夫人好像没把他装病的事告诉身边这个小妮子。 是忘了告诉? 还是为了配合他做戏做得逼真些,暂时故意隱瞒? 他还以为宋夫人会在女儿出嫁前,把所有关於他的事都会告诉宋文惠呢。 可显然好像是没有。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现在很是让他头疼。 想起他装晕的时候,这个小丫头胆大妄为地跟心腹丫鬟在內室谈论的话题。 黑暗中,他磨了磨牙,呼吸都跟著重了。 “阿蛮,你不是懂医理吗?你给澈世子瞧瞧,他这种情况能留下子嗣吗?”当时,宋文惠是这样指著“昏睡”的他,问著丫鬟的。 “二小姐?你不会是今夜就想......可澈世子现在晕著,怕是不行的。” “倒不非得今夜,给他调理几日总是要的。” 当时闭著眼睛的他听了宋文惠这话是鬆了口气的。 然下一句差点没把他雷死。 当时就又听这妮子说了更是让人震惊的虎狼之词:“等他身体状態好些时候,你瞧瞧给他下点药成了事,会不会把他害死?” “若是没什么大碍,咱就试试。那些能让男人亢奋办事的药总能买到吧?反正在他死前,我总要留个孩子才好。” “他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態,不用点药,估计是那啥不起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丫鬟迟疑:“可二小姐,夫人派奴婢跟你来睿王府,是来保护你的,不是来给澈世子下什么药的,万一被夫人知道,肯定会责备奴婢。” 宋文惠:“有什么责备的,我现在和澈世子是夫妻,既然是夫妻,下点药同房,也不算什么吧。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找三哥帮我。我相信只要害不死澈世子,就算是睿王知道此事,依照澈世子现在隨时会咽气的情况,他也是会乐意我给澈世子留下血脉的。” 阿蛮:“好,好吧,只要不会害死澈世子,奴婢就帮小姐试一试。” 慕容澈回忆著当时听到的宋文惠跟小丫鬟的谈话,脸色僵硬。 他这个小娘子,还真是算计他,都不背著他啊! 他当时真想不再装病下去,直接睁开眼睛问一问,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这么色胆包天的。 可,他又是尷尬又是心虚啊! 他还坑了这小丫头十万两银子呢,万一当时质问对方,后期更落不到好果子怎么办? 黑暗中,慕容澈嘆了口气,同一张榻上,跟宋文惠一里一外楚河汉界的躺著。 他受不了女人近身,好在这张床榻够大,他贴著墙躺,二人也不会有身体的碰触。 转而慕容澈又想起上次將宋文惠从水中救出的情景。 那次,情急之下他是碰了这丫头的,但並没有不適,或许真是这丫头跟別的女人不一样? 他是不抗拒的? 人就躺在身边,要不要试试?確认下? 这个念头刚起,身侧便传来了窸窣声,是宋文惠翻了个身。 “嗷......” 慕容澈捂著被身侧睡梦中人一拳头捶中的胸口,低呼了声。 有些无奈。 这丫头,睡觉还真是不老实。 紧接著,耳边就传来一阵梦囈声。 “慕容奕!” 听了,慕容澈脸黑了一瞬。 又听:“你个王八......” 慕容澈神色一怔,这丫头是在骂人? 微不可见的,他嘴角勾起了个妖孽的弧度。 嗯,骂得好! 再听:“你姑奶奶我嫁进睿王府,就把澈世子睡了,揣个崽......” 黑暗中,慕容澈瞪大眼:这丫头,还真是做梦都不忘睡他啊! “看你还惦不惦记把我接进宫......本小姐怀了孩子,断了你念想!” 又听这一句梦话,慕容澈瞪大的眼,突然微眯起来。 原来想给他下药圆房,是这个原因啊! 他猛然也想起前一日慕容奕在宋府后门对宋文惠说的话。 眼底一抹杀意浮现。 “哼......” 周身正凝聚著寒意的慕容澈,倏地又闷哼一声。 身体也跟著陡然紧绷起来。 这丫头胳膊腿竟然缠上了他! 什么时候滚过来的? 慕容澈下意识就要甩开。 动作又突然顿住。 等等...... 他好像真的不抗拒这丫头的身体接触!! 慕容澈眸子一亮。 这时候,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借著月光,门上也投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世子,宫里有消息传出来了!”门外是岳烽的声音。 怕慕容澈耽搁,又补充一句:“大事!” “去书房等我,我这就过去。”慕容澈声音沙哑的说。 ...... 皇宫。 御书房的气氛依旧很凝重。 上首座位的老皇帝精神不济,闭著眼睛平顺著呼吸。 底下,七皇子党和九皇子党两拨人都红了眼睛。 期间又连夜赶来了几个中立派的大臣,暂时不表態。 可即便这样,眾人眼底的怀疑依旧没有散去。 会时不时瞄上一眼慕容奕。 甭说九皇子派的臣子不信慕容彦被刺杀一事跟慕容奕没有关係,就连慕容奕的自己人,都抱著怀疑態度。 跪在慕容奕身边的正是秦老太傅,他是听到消息,后期火急火燎赶来“救火”的。 身为帝师,他有见圣不跪的特权,然今日他这身老骨头跪得格外扎实。 此刻,他脸上带著点恼色,低著头,微微侧了脸看嚮慕容奕。 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道:“七殿下,刺杀一事你可留下了把柄?” 若只是九皇子在七皇子府中毒一事,哪怕证据確凿,只要七皇子咬死不认,他也是有能力把七皇子从中摘出来的。 可若是再加上九皇子遇刺一事,也是慕容奕所为的话…… 做的乾净没留下把柄,一切都好说。 如果是对方手握证据,那就麻烦大了! 所谓事可一不可二,老皇帝就算再看重七皇子,容忍度也是有限的。 秦老太傅脸色凝重,侧脸盯著慕容奕,等回答。 听秦老太傅都不信他,慕容奕顿时喉咙像是被堵了棉花。 他是给慕容彦准备了毒药,但他绝没有刺杀过慕容彦。 可这些话,在这种场合,他不知道怎么说。 交头接耳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何况,秦老太傅做事一直瞻前顾后,不够胆大,不赞成他对其他皇子下杀手,说了这老东西肯定也会恼他! “老太傅,刺杀一事真不是我做的,难道连你也不信我?” 慕容奕喘了两口气,憋出这一句。 他这么说也不算说谎,毒他是下了,刺杀绝没有。 闻言,秦老太傅鬍子剧烈抖动了几下。 以为是慕容奕不信任他,不说实话。 他只是想问问有没有把柄落到慕容彦手中,他好琢磨怎么应对。 偏偏这人不说实话。 “陛下!老臣相信七殿下绝不会做出这等兄弟相残之事,在朝堂上大家都有目共睹,七殿下一直谦和有礼,为人宽厚,这等弒兄手足相残的事,七殿下断是做不出来的!” 秦老太傅匍匐在地,为七皇子开脱。 能怎么办? 即便慕容奕不信任他,他该帮还是要帮的。 他们秦家女儿已经嫁入了七皇子府,七皇子若是出了事,他秦府也落不到好。 花轿抬进七皇子府,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谁也跑不了。 驀然间,秦老太傅有种押错宝的懊恼感。 早知七皇子这般沉不住气,就不该把大孙女嫁进七皇子府了。 成婚当夜,就出了这事! 悔啊! 大好的喜宴,最后弄到御书房来对峙,闹的什么事啊! 慕容奕定了定神后,也为自己辩驳:“父皇,这些事绝非儿臣所为,儿臣就算是想要毒杀九弟,也不会傻到在自己喜宴上下手啊!” “九弟在儿臣喜宴上出事,对儿臣能有什么好处?大家第一个怀疑的便会是儿臣,况且儿臣大喜之日,总不能自己搅了自己的喜宴吧?!” 刚刚喜宴进行到一半,出了慕容彦中毒一事,宾客们惊惧,便都不欢而散了。 可以说,这场喜宴,办得很扫兴,狼藉收场。 “还请父皇明鑑,请各位大人还我清白!定是有人藉此机会下暗手,以图挑拨儿臣与九弟的关係!甚至是有人设局,想要用此招,同时除掉我和九弟。” “真可谓是一箭双鵰,若九弟在喜宴上死了,儿臣便会背上弒兄的罪名,请各位想想,我和九弟都出事了,谁获益最大?” 慕容澈避开刺杀一事,字字鏗鏘地说著,以图转移大家的关注点。 这是他决定在喜宴上对其他皇子下手之前,就想好的说辞。 这样一说,他就会从最开始的嫌疑最大,变成嫌疑最小的。 甚至处理好,还能变成受害人。 刚刚是他被慕容彦做作的示弱演戏给气得失了方寸,这会定了神,神志倒是拉回了些许清明。 第329章 你完了! 眾人闻言,喧闹的御书房陡然安静下来,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沉思起来。 是了! 七皇子就算是要毒杀九皇子,断然也不会在自己喜宴上动手,没人杀人会在自己地盘上,这得多没头脑啊。 难道七皇子喜宴上死了人,他不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吗? 有些人信了慕容奕:“臣以为七皇子所言在理,就像七皇子所言,就算他要给九皇子下毒,也绝不会在自己的府里。能下手的地方躲著呢,何必在自己府里,还是在自己喜宴上,惹来眾人猜忌呢!” “所以,臣认为,这事背后,定另有其人!” 七皇子党的,一个个站出来为慕容奕说项。 中间派也有人认同这个说法。 的確合乎情理,七皇子没那么傻! 但也有人在听了慕容奕一番说辞之后,反而更是心中怀疑加深。 都是在朝堂混出来的人精,慕容奕说辞看似合理。 但往往越是这样,反而七皇子嫌疑最大。 万一七皇子就是利用这一点,反其道而行呢? 若是没有刺杀一事在先,慕容奕此番辩解,眾人定是会信的多一些。 但....... 如今局势已然不一样了。 怎么会那么巧?两次被暗害的都是九皇子,反而七皇子从未遭受过毒手? 眾人心思各异。 老皇帝眸子睁开了,看向下方,却一直不出声,明显就是想让大家吵,他这是在暗中观察,或是说,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感受到老皇帝的视线,慕容奕垂下头,眸色晦暗又忐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確是安排在喜宴上毒杀,可要毒杀的不止是慕容彦! 只不过,慕容彦是他主要的目標罢了! 父皇还有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未成年的皇子,今日也去参加喜宴了。 直到他被带来御书房盘问,还未得知那二人情况。 还有一事,让他也很是慌乱。 毒药明明是无药可解的,他既然下手,岂会让慕容彦有救治的机会? 只要慕容彦一死,就算父皇怀疑他又能怎样? 到时候成年皇子只剩他一人,父皇还能捨得让他这唯一一个成年皇子去死吗? 若是那两个小的也出事了,他成为父皇唯一的皇子,就更不怕了。 可偏偏慕容彦没死! 到底哪里出错了? 难道毒药被调换了? 可太医诊治时候,说的慕容彦所中之毒是那种毒啊! 真是慕容彦命大不成? “各位......”老皇帝神色疲惫地开口。 大半夜被唤醒处理这些事,老皇帝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刚要摆手,把人押下去容后再审。 他现在还不能倒下,天大的事也要缓一缓。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下毒刺杀一事还未解决完,宫內另两个未成年的皇子却又突然也中了毒。 跟慕容彦所中之毒一样的。 小太监哭哭啼啼来报信,说是吃了七皇子府送来的喜饼,两位小皇子到底年岁小,承受不住毒性,抢救无效去了,老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驾崩了去。 老皇帝要丹药。 喜公公嚇得慌了手脚,紧忙又餵了一枚丹药进去,即便这时候知道丹药有问题,也没別的辙了。 不吃就马上死,吃了晚点死。 喜公公也有私心,之前他没向陛下说及丹药问题,便永远不能再说了,不然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七皇子这般狠辣,他是不看好了,只盼著老皇帝能再挺一挺,把七皇子处理了后,再呜呼! 等老皇帝缓过来些。 本来是打算容后再审,这时候死了皇子,便不能耽搁了。 慕容奕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脸色巨变。 要是全死了,他就安全了。 可最大的劲敌老九没死,死了两个小的。 要是弄不好,他反倒是给老九做了嫁衣。 紧跟著淑妃也来了,死了皇子的妃子也来哭嚎,被护卫挡在御书房外吵吵闹闹。 上朝的时辰已经过了,大臣们全在大殿等候,御书房的事情没处理完,老皇帝分身乏术。 不知是谁泄露了御书房的消息,那些朝臣们开始从大殿往御书房而来。 事態扩大,这时候九皇子却扔出了一个更劲爆的事件。 他虚弱匍匐在地,一脸痛心疾首,一副不得不说的懊恼。 “父皇,儿臣本想著念及血脉亲情,不想深究下毒刺杀一事的,但七皇兄实在是太过分了,又牵扯两位皇弟的性命,儿臣实在是不能替他隱瞒了!” “说!” 老皇帝压下喉间的血腥气,脸色阴沉,示意九皇子继续说下去。 若是没死人,他倒还可以为老七兜一兜,这时候,连著损失两位皇子,他亦是想知道,老七背著他究竟还干了些什么更加大逆不道的事。 这时候,他心中已经对慕容奕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可同时,他又有几分矛盾,万一老七当真做下很多罪孽滔天的事,难道他要废了这个儿子吗? 老七可是他栽培了数年的皇子啊! 宫內两个未成年皇子的毒,也是老七所为吗? 若真是,下一步老七会不会有胆子弒父? “儿臣发现,京城春香楼乃七皇兄的產业,皇子开青楼本就过分,可那楼里除了买卖人口外,还私藏了不少禁药,更是有一味傀儡药是先皇明令禁止的,更甚的是,楼里还藏著北疆人!” 这些话一出,老皇帝身上陡然戾气汹涌:“老九,你此话可是属实?你要知道,冤枉攀咬皇兄,朕亦是不会轻饶了你!” 底下人也是惊愕! 北疆人? 难道七皇子通敌? “父皇!儿臣有人证!” 慕容彦心底冷笑,回答得掷地有声。 父皇果然还是偏心的。 之前从头到尾一句斥责慕容奕的话都没有,到了他这里却是出言警告。 要不是他提前得到消息,得知慕容奕要对他动手,他將计就计事先服用了解毒丸,中和了一部分毒性,演一出苦肉计,这会儿怕是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次,他一定要扳倒慕容奕和淑妃! 为他一母同胞的慕容淮太子皇兄报仇! 慕容彦咬牙,眸底的恨意一闪而过! “去传人证!” 老皇帝身心俱疲地摆手下令。 听到“春香楼”三字的时候,慕容奕便慌张之色尽显,怕暴露脸上表情,把脸埋得低低的。 春香楼! 还是没逃过吗? 没关係,抓进大理寺的那些春香楼人,手上都没有实证,空口白牙断不了他一个皇子的罪? 只要花魁瑟瑟不出现就好! 那女人早失踪了,他都找不到人,这些人也不会找到的。 慕容奕心里天人交战,思绪乱得厉害。 只能安慰著自己稳住! 不大会儿,春香楼的花魁瑟瑟姑娘被请了进来,身后押人进来的是大理寺卿裴大人。 柔弱美人一进来,带进来一阵胭脂香气,慕容奕就惊得陡然瞪大了眼。 他们抓到了瑟瑟? 他慌张的手脚发颤,瑟瑟是他在春香楼的心腹,对所有往来帐目,以及春香楼背后所有的藏污纳垢都一清二楚。 若是瑟瑟在父皇面前交代出所有,那些罪名他是怎么也洗刷不掉了! 还有,春香楼的北疆人,真不是他藏进去的,他也是被人设计了。 但此时此刻跟父皇解释,还能信吗? 罪上加罪,父皇还能护著他吗? 不! 瑟瑟对他忠心耿耿,更是爱慕他极深,瑟瑟就算是自己死也不会背叛他的。 瑟瑟一定会把所有罪名揽在她自己身上,而保全他的! 然,刚这样想,心中稍微快些的时候,他就察觉瑟瑟看向他的目光,恨意滔天。 慕容奕蹙眉,怎么会这样? “民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瑟瑟给皇帝行完叩拜大礼后,抬眸下一句就是:“民女愿意做证人,揭露七皇子在春香楼所乾的一切罪行......” 听到这里,慕容奕脸色大变,怒吼出声:“贱人!你胡言什么?” 转而,他又向老皇帝哀求:“父皇,这女子就是个低贱的娼妓,她的话不能信!” 这一声“低贱娼妓”让瑟瑟眸底的仇恨越发深沉。 她虽是楼里的姑娘,却卖艺不卖身,这么多年为慕容奕做了很多事,原来在对方眼里,她依旧是低贱娼妓! 原来如此,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从未看得起过她! 所以,才在得知她被抓后,派人取她性命灭口吗? 慕容奕完全不知瑟瑟如何想,他心中狐疑为何自己一直忠心的手下,爱慕他发狂的人,会突然用恨之入骨眼神看著他,甚至背叛他! 裴惊蛰看著二人的眼神交锋,心中冷笑。 他派人扮做七皇子的人演一出欲杀瑟瑟而后快的戏码,当真是成效不错。 女人,爱你的时候可以把命给你,恨你的时候,恨不得將你拆吞入腹。 永远別小瞧了一个女人的仇恨! 这花魁还真是一把好刀! 思绪走到这,他衣袍一撩,神色肃穆地朝著老皇帝跪了下来。 “陛下,臣同廖大人前些时日在追查北疆细作的时候,偶然在京城查抄了一家藏污纳垢的青楼,此瑟瑟姑娘正是这家青楼中的花魁,她手中有七皇子的罪证......” 说罢。 裴惊蛰侧脸看嚮慕容奕,用唇语说著:你完了! 慕容奕还未从惊惧中回过神,就听裴惊蛰这一番话。 隨之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他眸中藏著刀子向裴惊蛰射去。 便对上了裴惊蛰的唇语。 倏地,心中也恍然明白,自己又是被做了局! 之前裴惊蛰一直压著春香楼一案不曾提起,原来等的是这个时刻? 是嫌罪证不够力度,想要累计罪证,一举將他锤死吗? 该死的裴惊蛰! ...... 与此同时。 晨曦微露。 七皇子府。 屋內喜烛已经燃尽,红色蜡油像乾涸的血液一般蜿蜒凝固,紧扒著烛台。 窗外晨光半明半暗穿透窗欞洒进来,落在秦霜回一张阴沉的侧脸上。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还没有脱下。 枯坐等了一夜,依旧没等来新郎官回来,怕是没有谁会像她这样,新婚当夜这般难堪了。 连洞房还未入,新郎官就被“请”进了宫。 秦霜回胸口闷得厉害,一抽一抽地疼。 这时,隨著一声房门的轻响,出门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了。 她急迫起身,抓著丫鬟的手腕询问。 “怎么样?皇宫可有传回消息?七殿下什么时候能被放回府?” 小丫鬟被秦霜回长长的指甲抓疼,下意识蹙眉,却不敢喊出声。 唯唯诺诺道:“小姐,哦,不,七皇子妃,宫內消息封锁,咱们的人打探不到......” 闻言,秦霜回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 她以为嫁到七皇子府后,等七皇子登位,她就是皇后。 一切都会很顺利! 结果一日还没过完,她便要从云端跌落吗?! ...... 第330章 偶遇李婉茹母女 七皇子大婚之日,九皇子在喜宴上中毒,宫中两位小皇子身亡等诸多事消息封锁得极好,並未传入坊间。 然走在街上,依旧隱约可见来往百姓慌张之色。 只因那一句“春香楼再现北疆细作”,京城守卫又增加了。 街上到处可见巡逻的士兵。 持枪重甲。 穿街而过。 百姓们不明所以,却也依旧揣测出几分事態严重。 “是不是陛下不行了?要,要发生大事了吧?” “这话可不能说,是要被杀头的!” “谁知道呢,看著好生让人心慌。” “马上年节了,也不知道这个年能不能好过......” “心慌什么,咱们就是討生活的老百姓,顾好自己门前一亩三分地就好,谁做皇帝,只要是个好的,对咱们这些人来说,都一样。” 晌午过后,宋今瑶坐著马车出行,路过小摊小贩街边时候,隱隱约约听到百姓议论。 虽说彼此都压低了声音,但议论的人多,难保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嗓门稍大的传入耳中。 宋今瑶神情凝重。 看来宫內局势真的很紧张,七皇子府出事后,那么多大臣进了宫,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可百姓们还是感觉到了京城氛围的变化。 “夫人,到酥月糕点铺了。” 马车停下,车外陈伯说。 宋今瑶应了声,拢了下衣裳下车。 今日她打算去趟燕府,看看外祖母和外祖父。 顺便也打听一下宫內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次裴惊蛰的计划能不能顺利...... 喜公公估计也是被宫內的事情绊住了,出不了宫送消息,她留在宋府也是左思右想,不如在燕府里等著几个舅舅回来,好第一时间打探下。 顺便也跟外祖父聊一聊,人老成精,外祖父从来就是个心有沟壑的。 外祖母喜欢酥月糕点铺老式的糕点,她买一些正好带过去。 “母亲,孩儿扶您。” 钻出车厢,老三宋慕白在下面递过手来。 宋今瑶看著老三莞尔一笑。 今日也是这孩子最后一次给他四舅公施针,最后一针扎完后,老三说接下来再做一段时日的康復训练,四舅舅就能站起来正常行走了。 这是个天大的好事。 她很是期盼能看到当年意气风发四舅舅的模样。 这般想著,宋今瑶看向三儿子的目光越发慈爱。 这个孩子,自幼不在身边长大,却依旧学得了一身本领,他的养父功不可没。 “老三,记得时常给你养父写信,那边有什么咱们能帮上的,儘量帮。” 宋慕白一边搀扶宋今瑶下车,一边低笑:“放心吧母亲,养父昨日来信了,说一切都很顺利,孩儿也准备了不少伤药托大哥找商队送过去了。” 酥月糕点铺。 “掌柜的,桂花酥,如意卷,芸豆卷,一样给我来三份。” “哦,对了,梅花香饼也来三份。” 宋今瑶指著几样糕点道。 心想:琛儿也喜甜食,给那孩子也带回去一份。 清墨正有身孕,容易饿,也要来一份做零嘴。 “好嘞!夫人!桂花酥,如意卷,芸豆卷,梅花香饼,这四样,您拿好!” “白霜,掏银子。” 宋今瑶看向白霜,又示意老三拿好糕点,转身出去。 今日出门,她只带了白霜和老三宋慕白,天气寒凉,杜嬤嬤岁数大了,有些畏寒,便没让跟出来。 “呦!这不是宋夫人吗?” 拎著糕点出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讥讽轻笑。 回头就看见李婉茹带著大女儿孔欣欣站在身后。 孔欣欣今日一身鹅黄襦裙,外罩黛绿锦缎白狐毛领披风,细眉薄皮眼,五官像极了李婉茹。 此刻正小家碧玉般挽著李婉茹的臂弯,巧笑倩兮。 乍一瞧,容色也是不错的。 册封孔欣欣为七皇子侧妃的圣旨早已经下过了,只待慕容奕和秦霜回大婚一个月后,便会迎孔欣欣进七皇子府。 只是昨夜七皇子府出事,这母女二人竟然还笑得出来? 京中百姓不知,但昨日参加七皇子婚宴的官员和家眷总是知道一二的,只不过上面有令,不允往外传。 这才没有在京城传开。 不会李婉茹这对母女什么也不知道吧? 宋今瑶有些纳闷,狐疑的眸光扫到二人身后两个背著包袱的丫鬟,有几分明白了。 她记得听秋菱那个爱八卦的丫头提过一嘴,说这母女带著圣旨去庙里还愿去了,马车出城的时候,还给路过的百姓洒了些喜钱。 这是刚回城,还没来得及回府? 这般想著,宋今瑶心中嗤笑了声。 “欣欣见过宋夫人,见过宋小国公爷。” 孔欣欣娇滴滴地上前行礼。 长辈的恩怨,宋今瑶本也没打算牵扯到孩子们,示意宋慕白也给李婉茹拱手行了个礼。 毕竟几人就站在酥月糕点铺门外,人来人往,缺了礼数难免会被人说道。 犯不上。 可在这时。 宋今瑶却突地发现,孔欣欣一双满含秋水的眸子,一直往宋慕白身上瞟。 宋今瑶见了不由的皱了眉,都是过来人,这样不加掩饰的小女儿心思,她有什么看不懂的! 以她和李婉茹父女的关係,李婉茹的女儿竟然对她儿子动了心思? 还是在和七皇子有了婚约的情况下! 还真是,让她有些无语,有点被噁心到。 “李氏,若无事,我们便走了。”宋今瑶语气冷淡。 话落,伸手拽了下三儿子的衣袖,示意离开。 刚走出两步,身后李婉茹追过来,拦在前面。 她脸上是装出来的亲切,也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倨傲和得意。 “今瑶,怎么你见到我这般冷淡?难道还是在记恨著上次宫宴上,我对你......我那也是被温静姝给忽悠了,不然我是不会针对你的。” 宋今瑶冷笑:“李婉茹,你觉得我该如何对你?这些话你说出来不心虚吗?” 李婉茹被噎了一下,就又听宋今瑶讥讽道:“李婉茹,你我之间不用演戏,对方是人是鬼,你我不是都清楚吗?虚偽什么!” 听得这番话,李婉茹脸色急速沉了下来。 宋今瑶这贱人,还真是一点不给面子,嘴也跟小时候一样的毒舌! 可恨! 是了,她和宋今瑶之间,真的没什么可装的,早就撕破脸不说,中间还横著难以化解的仇恨,只是不知宋今瑶对那件事是否知道。 她或许该试探试探...... “宋今瑶,你知道我和温静姝最討厌你什么吗?闺中时候,只要站在你身旁,我们就永远不会被人注意,人们看到的只有天之骄女的你!” “所以当宋家获罪时,我们心里是开心的,如骄阳的你,也有跌落尘埃的时候!” 李婉茹说话腔调温温婉婉,话语却每一句都带著恶意。 第331章 被幽禁 宋今瑶脸色平静,微挑著眉稍问:“说完了吗?” 又轻蔑道:“说这么多,你直接说一句,你们嫉妒我不就行了吗!浪费那么多口舌作甚!” “记得闺中时候,你围著我绕討好处的时候,可没有这些说辞,好处你和你父亲也没少拿,这时候又来说这些好似受了天大委屈的话。” “李婉茹,你真是又当又立,年岁大了,別的没长进,噁心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宋今瑶毫不客气地反击,宋慕白看向这对母女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原来母亲和面前这对母女还有这些陈年往事! “你......”被戳中心思,李婉茹恨得牙齿痒痒,脸色青白交加。 一旁的卢欣欣有些傻眼。 “母亲!您和宋夫人別这么说话。”她拽了拽李婉茹的衣袖,想求李婉茹不要再多说了。 这一刻,她总算是明白,为何她跟母亲讲自己心悦宋三公子时候,母亲是那种隱含怒火的神情了。 原来,她母亲和宋夫人是有仇怨的?? 这让孔欣欣有些受到打击。 虽然她已经被赐婚於七皇子做侧妃,但她去求过父亲。 父亲最近经常被皇帝召进宫,想来父亲要被陛下重用了。 父亲也答应过她,会想办法解除她和七皇子的婚约,帮她嫁进宋国公府。 可现在看来,母亲这关就过不去了。 这次去寺庙呆了三五日,母亲是还愿她能嫁进皇家,她则是偷偷乞愿能嫁给宋慕白。 完了! 一切都不可能了! 母亲和宋夫人这种情况,就算她和七皇子解除了婚约,宋夫人也是不会让她进门的。 卢欣欣心里很难受,却又不敢惹李婉茹不痛快,被瞪了一眼后,便缩著脖子不再出声。 一双微红眼睛,难过地瞥向宋慕白。 “宋今瑶,你別高兴得太早,陛下已经下旨,册封我女儿为七皇子侧妃了,待七皇子登上那个位置,我女儿就是个贵妃,而你们宋家就算拿回了爵位又怎样?还不是只是个空有其表的虚名罢了,在朝中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有什么可得意的?宋家终究不是以前的宋家了!” “你也不是曾將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了!” “嗯!”宋今瑶忍笑点头:“確实不是以前了,原话还给你,你也先別高兴得太早!” 哼! 等回府,得到七皇子府出事的消息后,有你哭的! 说罢,宋今瑶衣袖一甩,转身上了马车。 后面的白霜也暗中狠瞪了眼李婉茹一对母女,跟在后面钻进了车里。 车帘放下那一刻,宋今瑶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看来,七皇子若是日后登基,不少往日的仇人,都会借著七皇子的势想来踩她们宋家一脚啊! “夫人,您別因为李氏那种小人生气,不值当的!她那种人跟之前的温氏是一样的,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种,” 见宋今瑶脸色不对劲,白霜往宋今瑶手里塞了个汤婆子,小声宽慰著。 “没事,李婉茹那种人还不够格让我动怒。”宋今瑶淡声道,伸手掀开车帘看向皇宫的方向。 她忧心的是另一件事。 但愿一切顺利。 ...... 直到傍晚。 夜幕低垂的时候,宫內才传来消息。 七皇子並没有下大狱。 而是被幽禁在了七皇子府。 暂时没有定罪。 定一个皇子的罪名,还需要各种核实確认,另外听说老皇帝经此打击病倒了,目前是没有精力处理此事了。 来送消息的是裴惊蛰和小舅舅燕北宸。 七皇子慕容奕没有被定罪,仅仅只是暂时幽禁七皇子府这个结局,让二人眉宇间颇有些遗憾。 燕北宸嘆了口气道:“丹药一事没有確凿证据,很难拿出来给淑妃和七皇子定罪,不然弒君弒父的罪名一旦扣实,陛下就算是再偏宠七皇子,也是会容不下的。” 一是他们拿不到丹药,无法確认里面的成分。 就连喜公公每日接触丹药,但因著丹药有数额,都偷拿不得。 从上面刮下来点药渣倒是可以,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 二是,就算確认出来丹药有问题,没有其他確凿证据,淑妃和七皇子大可以推说是献上的丹药被调包了,推脱得一乾二净。 治一个皇子的罪,尤其还是陛下精心栽培想要扶上储君之位的皇子,单薄的证据完全行不通,更何况现在还全然没有半点证据! “不,丹药的事就算证据確凿,咱们暂时也不能揭露出来。” 裴惊蛰有不一样的看法,近些时日操心的事比较多,他双眉间添了道浅淡的眉间纹。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道:“若是证实了丹药有问题,陛下又怎会再服用?” 这话....... 是想让老皇帝吃丹药吃死算了?! 闻言,燕北宸想了想,眸色一亮,大掌在好兄弟肩膀拍了一下。 “好哇,还是你处事狠辣,我明白了,你这是想等老皇帝吃丹药吃死了后,再动作?” “不愧是大理寺卿,真是够诡诈,心眼子赶上莲蓬了!” 听了这话,裴惊蛰眸色晦暗,眼底有欣赏,看了眼宋今瑶。 宋今瑶被看得稍微有些不自在,这主意其实是她出的。 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小舅舅,这是我和裴大人,以及大哥一起商量的。” “计划是这样,若是陛下死于丹药,七皇子掌权,那咱们就可以揭发此事,把七皇子钉在弒君弒父的耻辱柱上,他就没办法坐上那个位置了。就算坐上了,也能以此名义让昭庆討伐,师出有名,成事就不难了,到时候民心自会所向。” “若是陛下还没死,七皇子先出了事,那丹药一事揭发不揭发也不重要了。” “左右,目前不揭发此事,是对咱们有利的,最起码陛下吃了丹药,寿命就不会长了,对大哥和昭庆筹谋的事百利无一害。” 闻言,燕北宸点了点头。 也道:“你们这计谋不错,是该这样。” 忽地想起什么,又倏然抬头道:“但若是按照这个计划进行,咱们不是应该先利用七皇子把九皇子除掉吗?” “这样陛下所有皇子只剩下一个弒父的七皇子,那时候昭庆儿子继位岂不是又少了一个竞爭者?!” 说著,狐疑看向裴惊蛰:“我瞧著,你怎么在这次事件中,有帮著九皇子对付七皇子?” 燕北宸指的是御书房里,裴惊蛰提前藉由九皇子之手,把春香楼一案摊到眾人眼前的事。 第332章 日头刚落山,打脸就来了 按照皇室血脉来说,如果老皇帝没有儿子,宣靖王,和宣靖王府几个月大的小世子,边关的睿王,以及睿王的儿子慕容澈都属於皇室血脉,亦是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 慕容姓氏的皇室宗亲都死绝了,才会不得不从公主的子嗣中选一人继承大统。 可也有例外,前朝也不是没出现过女帝,或者公主的孩子继承皇位的例子,且还都是正常承詔袭位。 可不管怎么说,宋承梟和昭庆若想推自己儿子坐上皇位,有资格的竞爭者不少。 可那些人他们杀得乾净吗? 更何况,慕容澈现在还是宋文惠的夫君,宋今瑶的女婿了。 燕北宸猛然想到这个问题,又有些头疼。 “穗穗,你说到时候慕容澈那小子和梟儿成了敌对可如何是好?” 一个是亲哥哥,一个是女婿。 宋今瑶夹在中间,会很难办。 燕北宸有些懊恼,后知后觉发现当初该阻止宋文惠嫁给慕容澈的。 宋今瑶却是不担心,笑道:“睿王无心皇位,这点不用担心,至於澈世子,我心里有八成把握,他对那个位置也没兴趣。” “是吗?”燕北宸还是很担心。 “小舅舅相信我。”宋今瑶也没办法说得太清楚,只能这么劝慰。 实际上,前世慕容礪登基后,裴惊蛰同慕容澈一起反了慕容礪后,睿王和慕容澈是有机会坐上皇位的,或许也是前世慕容澈从越国回来后,身中剧毒,不贪恋权势? 但也不能这么说,对於追求权势的人,哪怕是能坐上皇位一日,都是要爭的。 更何况前世在天下大定后,慕容澈还是多活了两年的,是有机会留下子嗣承继皇位的。 但睿王父子二人都没有这样做。 而是选了老皇帝最小的一位皇子。 这位前世的幼帝,就是中毒死在昨日夜里那个三岁的皇子。 一个宫中嬪位生的孩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能想到,前世的幼帝,在这一世里竟然死得悄无声息,毫无存在感?! 皇帝现在病倒,看来两位小皇子的死因是没办法那么快调查清楚了的。 但大家心中都知道,十有八九也是淑妃和七皇子慕容奕的手笔无疑了。 生在亲情淡薄的皇家,有时候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宋今瑶嘆了口气,又继续沉思。 这一世虽说很多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但睿王和慕容澈若是对那个皇位感兴趣,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机会在边关举竿而起。 但二人似乎所求的不过都是安於一隅。 不然睿王也不会送一双儿女留在京城做人质。 若不被老皇帝逼急,二人是不会垂涎那个位置的。 至於宣靖王,她不好说。 她总觉得宣靖王有些什么,但身为老皇帝唯一一位一母同胞的弟弟,宣靖王给人的形象都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形象。 宣靖王妃更是出了名的温婉良善。 想到大哥宋承梟的经歷,宋今瑶又道:“我想对於大哥来说,更想的是除掉皇帝这一支,为宋家报仇雪恨。至於谁做皇位,只要是明君,他应该不是那般执著。” 话虽是这么说,但宋今瑶心中也有点不確定。 大哥似乎跟她印象中的大哥一样,又不一样了。 对待权利,似乎执著到有些偏执。 她知上面有老皇帝的猜忌,大哥和昭庆这些年过的都是些提心弔胆,处处防备的日子。 但知道归知道,没有感同身受过,她无权评价大哥有些念头和决定是对还是错。 她帮,只是因为那是她大哥! 而大哥的成败,也关乎著后期宋燕两家的荣辱。 之前燕北宸的问话,裴惊蛰还没有回答。 这时,裴惊蛰也突然开口坦诚道:“之前我的確有想法让七皇子和九皇子两败俱伤,甚至想先设计让七皇子除掉九皇子,咱们还来个渔翁得利。但后期一天夜里,九皇子来找过我......” 说著,似乎有些感慨,裴惊蛰自己亲手斟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重重把茶盏置於桌上。 又接著沉声道:“慕容彦有个致命缺陷,让他这辈子都和帝位无缘。他且说愿意合作,我便也临时改变了计划。” “想著,若是有九皇子站出来支持,更加名正言顺。” “什么致命缺陷?”燕北宸诧异,宋今瑶也是探头好奇地看向裴惊蛰。 裴惊蛰这人办事有些时候是很固执的,就像宋今瑶之前一直不愿裴惊蛰参与到大哥和昭庆的事情中来,他却一头扎进来一般,怎么劝说都无用,固执得让人头疼。 那么? 九皇子慕容彦身上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缺陷,能让裴惊蛰对他放下杀心的? 宋今瑶和燕北宸都很诧异。 裴惊蛰默了默,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早年在战场上受伤,几乎......无法有子嗣。” 不能生育,是没资格坐上皇位的。 破相都不行,更何况是这种不能延续子嗣的大缺陷! “啊???” “???” 宋今瑶和燕北宸震惊得合不上嘴。 看著二人的表情,裴惊蛰又补充道:“我找大夫亲自確认过了,绝不会有假!所以,慕容彦可以不是敌人!” 是可以,而不是一定! 这也要看后期慕容彦会不会信守承诺。 夺权一事几乎就是鲜血铺就的道路,谁也不是天生嗜血,能少沾染点便少沾染点。 大家心中都有想要守护的人和事,少造杀孽就当积功德了。 话落半晌,裴惊蛰喉咙滚了下,又道:“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届时能让他亲手手刃淑妃!他说淑妃是杀害第一任太子慕容淮的凶手,只是没有確凿证据,皇帝也不信......” “不过昭庆夫妇的事,他是不晓得的,聊的合作只是我和他的,对付七皇子和淑妃,至於谁当皇帝,他表现的並不在意,且看吧,毕竟人心这东西,拿不准。” “他若也是一条毒蛇,我亦有办法对付!左右就是按照先前计划顺序变了下罢了!”裴惊蛰又补充道。 闻言,宋今瑶和燕北宸沉默半晌。 慕容淮那个活在人们记忆里的好太子,在有些人心中是光亮,在有些人眼中是梦魔。 就像慕容奕一直心里底层是因著老皇帝將他当成慕容淮的影子打造,而心生恨意。 而在慕容彦心中,却是怀念了多年唯一的温暖。 裴惊蛰说罢所有,便垂头也沉默下来。 若是慕容淮太子还活著,他想,不但他,就是很多人都不会生了反心的。 因为下一任帝王,是能让人看到希望的。 但往往有些人怕是老天容不下,慧极必伤,留不得在人间。 这些年,他跟在陛下身侧,本该是最了解陛下的人。 要说陛下是否是个好皇帝,若是以往,他说不出是好,也说不出坏来。 算不得明君,却也在治国上兢兢业业有过那么些年。 可一旦把所有遮羞布都揭开,这位帝王继位以来,也確实罔顾了不少忠良,尤其是在皇帝年岁渐老的这几年,越发疑心重。 有时候偏听偏信,致使朝中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內里早就暗涌不断,一窝蛀虫。 暗中下的黑手,甚至有几桩令人髮指! 就好比老皇帝对宣靖王,对昭庆那里暗中下的黑手......他只查到些皮毛,就已经觉得这样的皇帝,死不足惜! 这事还未明了,他还没给和大家说。 宋今瑶不知裴惊蛰的心理活动,她在听到慕容彦的事情后,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同情。 经歷过甚多风雨,同时她也是位母亲,心中藏著一处柔软。 九皇子慕容彦的年纪似乎比老三宋慕白还小上一些。 拋开家族仇恨,换个角度想,慕容彦也是可怜的,早些年不受皇帝喜爱,又没有生母护著,在后宫戕害中,去了战场只求逃离京城的算计,却落得这个下场。 难怪外界偶有传言,说这位九皇子性情阴晴不定。 遇到这种事,有几个性情不会大变的?! 可是九皇子这种情况决不能传出去,皇帝能处置七皇子的前提是,下面还有能继承皇位的儿子,若是只剩下七皇子一个,就算七皇子犯下再大的错,老皇帝也定是要保的。 ...... 话说,李婉茹带著大女儿回府后,在晚间用膳的时候,也得知了七皇子出的事,当即傻眼了。 “圈禁?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神魂不定。 白日里在糕点铺门口,才跟宋今瑶一番趾高气扬,口口声声炫耀自家女儿要成七皇子侧妃,甚至日后还会成为宫中宠妃的。 结果,日头刚落山,打脸就来了。 李婉茹脸色变来变去,一会青一阵白。 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次见到宋今瑶,她脸面往哪搁。 然李婉茹的父亲李承平想的却不止这些,好歹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忠勇將军,想的更多的是朝堂和仕途之事。 他两鬢斑白,颓色尽显,匆匆来找李婉茹。 “欣欣已经和七皇子有了婚约,哪怕就算是还未嫁进去七皇子府,但在世人眼中,咱们也是七皇子党的人,这番七皇子失势,日后难保不会被清算。” 说著他重重一嘆气,在一旁坐下。 又道:“若是陛下还能多活几年,容为父多钻研几年,將军府和卢府都还能有希望,可瞧著陛下的状態,能再熬半年都是好的,更不大可能再生下其他皇子。” “九皇子素来和淑妃不对付,日后九皇子登基,为父定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卢府也跑不掉!” 听了这些分析,李婉茹心中咯噔一下。 她刚刚还只顾想著后宅妇人那些脸面问题,竟是半点没往这些上想。 原来事態竟这般严重吗? “那父亲,现在可如何是好?”李婉茹紧张的抓住李承平的手臂,脸色惶恐地问。 处理后宅事她还行,涉及到朝堂政事,她完全一窍不通,更是慌得六神无主。 她的夫君也是个没注意的。 听了岳父李承平的话,脸色惨白,抓著碗筷的手都抖了起来。 ...... 第333章 做好和离准备 秦府。 慕容奕虽是暂时被圈禁,但是大抵是看在秦老太傅的面子上,秦霜回並没有被限制自由,接下来的两日,她都在往秦府跑。 完全没了以往清冷孤傲的形象,每次回去都哭哭啼啼的。 秦老太傅恨铁不成钢,心中怨懟淑妃和慕容奕行事太急功近利,沉不住气。 刚开始秦霜回回去的时候,还能好言劝慰几句。 后期就越加烦躁,乾脆直接躲到书房去了。 秦老太君之前是拿秦霜回当做未来皇后培养的。 那娇养的程度不输宫里的公主。 出了这事,只觉得前期心血都打了水漂,愁眉不展下,竟也是对秦霜回失了好態度。 “行了!每次回来都丧著一张脸,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看著秦霜回通红的眼眶,秦老太君猛地拍了下桌案。 隨著这一声呵斥,眼见著秦霜回眼泪又要滚下来。 秦老太君终究是心疼了。 这个大孙女一向清清冷冷,从未哭过鼻子。 欸! 到底还是年轻,没经歷过这么让人慌张的事。 她缓了缓语气,又劝道:“好在你们还没圆房,再看看形势变化吧,说不准七皇子还有再起来的可能,你在七皇子府往后这些时日,记得千万莫要把这房圆了,留著清白身子,也好应万变。” “到时候若是七皇子实在是落不得好结果,便让你祖父想办法求得一纸圣旨,叫你跟他和离了算了!” “老皇帝这次病的很严重,几乎不能早朝,七皇子的事陛下短期內是没精力过问了,如此也好,暂时也定不了罪,还有周旋的余地。” “你在七皇子府也莫要得罪了七殿下,万一他日起势,七殿下对你生了不满就不好了。该关心关心,但也要切记,保住最后一线,莫丟了身子。” “即便是二嫁不易,但是不是还有清白身子也是很重要的。” “就是现在朝政暂时由宣靖王和九皇子主持,你祖父最担心的是,这期间会不会让宣靖王倒戈於九皇子阵营,还有这二人会不会趁此期间提拔自己人进入要职。” “你祖父最近一直忙著这些事,又要替七皇子守住之前站队的大臣,又要防备宣靖王和九皇子在朝中做手脚,也很是烦闷,最近你就莫要去烦你祖父了。” 秦霜回收了眼泪,默默听著。 她被当做皇后培养的,这些朝政问题还是能听得懂的。 是以,她觉得秦老太君分析得很对。 喉咙微哽地点头:“孙女一切听祖母的。” 见秦霜回平静下来,也听了进去,秦老太君欣慰地点了点头。 又道:“年节前后还会有诗会,你若是止不住胡思乱想,就想想这事,在诗会上维持住你第一才女的名號,多得几个魁首。这样往后无论是七皇子登位,你坐上皇后位置,还是你与他和离另嫁,对你的名声都是有好处的。” “若不是你祖父是帝师,你此次就要和七殿下一起被圈禁七皇子府了,就连淑妃听说都被禁足在了琉华宫。你既然得此恩赐能自由出府,就莫要浪费了去,诗会该去参加就去参加。” 秦老太君把诗会夺魁的事说得轻轻鬆鬆,以为秦霜回之前做的诗均是名师大作的水平,在拿到几个魁首不成问题。 却没注意到,当她说起诗会的事时候,秦霜回的脸色僵硬得不像话。 “是,祖母,孙女会准备的。” 秦霜回垂著脑袋低低应了声。 手上攥紧的帕子泄露了她的不安。 她之前能屡屡拿出堪称名家大作的诗词,完全得益於捡到一个號称是“穿越女”的丫头。 可在她嫁进七皇子府前一夜,那个丫头竟然趁著府內忙乱,从密室跑掉了,至今她依旧还没有寻到人。 想到这里,秦霜回眸底闪过一丝懊悔和狠辣。 她就不该一时心软,想著那贱人知识渊博,留著或许將来还有大用。 要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出嫁前杀了那贱人好了。 万一她剽窃他人诗作的事被暴露出来,她第一才女的名头不但不保,还会遭到天下学子的唾骂。 更別提诗会再次夺魁了! “行了,既然明白,就趁著天色还没黑,儘早回七皇子府吧。” 秦老太君揉著眉心开始撵人。 最近真是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霜回出嫁后,二房闹分家闹得厉害。 她当时也答应二房,为秦霜回添了多一半嫁妆,就允二房分家。 这两日,二房人是一日两遍请安地来问这事。 马上就是用晚膳的时辰了,她却不敢留秦霜回在府中,担心秦霜回同二房的人碰上。 “是,祖母,那孙女就告辞了。” 秦霜回有些落寞的起身福礼,空著肚子离开。 最近七皇子出事,府內人心惶惶,下人也是不大好好做事,府內的餐食更是没滋没味应付了事。 她本是打算留在秦府用完晚膳再回的,没想到祖母不留她,她也不好厚著脸皮在呆在这里,只得带著丫鬟离了秦府。 从秦老太君院子出来后,路过角门远远遇到往这边走来的二房秦霜敏。 “七皇子妃,咱们还打声招呼吗?” 身边小丫鬟问。 秦霜回脚步一顿:“不必了!” 话落,又紧忙转了个方向走。 她走得很急,面上也有些难堪。 以往见到秦霜敏,她都是会特意靠近过去,端著一贯的清冷高傲的態度,展示著她的优越感。 可如今,才几日? 算上她大婚日也就三日吧? 她便没有了在人面前抬头挺胸的勇气。 明日便是回门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更难堪的事发生。 ...... 夜幕低垂,太阳落山那一刻,京城便颳起了大风,风颳了一个时辰,不见星子的夜空中,便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用过晚膳后,宋慕白按照这几日的习惯,等天黑透,打算出府。 踏著雪花,快到府门的时候。 愕然看到母亲和杜嬤嬤抱著汤婆子,举著灯笼站在雪地里。 “母亲?” 宋慕白诧异唤出声,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天气寒凉,这般晚了吗,母亲怎的不在房內待著?万一冻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说著,宋慕白到了近前,伸手帮母亲拍下身上落上的雪花。 宋今瑶没好气地瞪过去一眼:“你还知道天色晚了啊!” “那你还出府做什么?” 宋慕白被问得喉咙一堵。 眼神飘忽起来。 他若说他去千机楼那种风月场所,母亲会不会气炸? 虽说千机楼在他接手后,已经极少有皮肉生意了,但也避免不了以前那些楼里小官偷偷卖个身啥的。 毕竟有些伶人小生在之前已经被摧残得成了弯的了,他们偶尔可能也会有一些需求。 他是现代人思维,虽接受不了同性,却也不会因此看不起那一类人群。 所以有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默了默,宋慕白心虚地转移话题。 “咦?母亲身上这身白狐毛大氅甚是好看,是四弟妹为母亲做的那件吗?四弟妹还真是手巧。” 宋今瑶今夜身上披的白狐大氅的確是崔玉窈一针一线为她做的。 穿在身上甚是暖和。 尤其是那孩子能有这等心意,让宋今瑶欣慰高兴了好几日。 每每谁提起,她都是眉眼弯弯夸讚几句四儿媳。 可今夜,她半点没笑的意思。 只见她冷著脸,睨向三儿子:“还打算瞒著母亲是吗?” “额......”宋慕白不知道怎么说,他去千机楼是有正事,真不是去寻欢的。 正斟酌著怎么说时候,就又听宋今瑶嘆了口气道:“这几日夜里你经常半夜出去,我还知道你在忙什么呢。直到今日你六舅婆跟我说,在成衣店看到你买女装,我才知道,你这小子是在外面有了心仪的女子?” “可就算是再心仪,也不能半夜去寻人家姑娘啊,若是好人家的姑娘,你这般行事,岂不是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宋今瑶一叠声训斥著。 宋慕白却听得有些傻眼。 原来不是因为千机楼的事啊! 只是他去千机楼也是因为那姑娘的事,只不过那位姑娘有些不一样罢了。 沉思了一瞬,宋慕白决定还是跟母亲说些实话好了。 母亲大冷的天在这里等著他,也是关心他! 他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 再说,依照母亲的手段,要想知道,他是完全拦不住的,现在母亲这般说,那定是母亲给了他很大自由和隱私,並没查他。 “母亲您莫要误会,孩儿並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事情是这样的......” “前两日孩儿在秦府外救了一个身负重伤的姑娘,这几日夜里出去都是去给那姑娘医治的。” 接著,宋慕白把他怀疑秦霜回诗词是剽窃,发现秦霜回密室关著真正提供诗词之人的事,用宋今瑶能接受的方式大致说了一些。 又把他去到秦府查探,在秦府外面偶然发现这人一身伤的出逃,被他救下事情提了下。 “母亲,孩儿怀疑,这女子跟母亲之前给孩儿的那本奇书的作者,是一类的人。” 母亲之前给过他那本奇书也是穿越者写的,他觉得母亲虽然是个古人,但他的回话添添减减修饰过后,母亲应该能很容易接受。 不过,宋慕白还是把自己是魂穿这事隱瞒了下来。 他是不是魂穿不重要,他认宋今瑶为母亲才是重要的! 听完,宋今瑶是震撼的。 “你可知那姑娘姓甚名谁?”宋今瑶有些激动,脑中浮现“风浅浅”这个名字。 她重生后便派人去寻找这女子,至今一直没有消息。 她还以为这一世跟上一世不一样了,这女子也不会出现了呢。 宋慕白遗憾摇头:“她伤得很重,至今还未甦醒,不知其名。” 宋今瑶听了,却仍旧抱有一线希望,只道:“等那姑娘伤好了后,你带她来让母亲见见可好?” 宋慕白眸色深沉,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心里却在想,他没把人直接带回宋府,其实是打算看一看这女子心性是不是善的。 他对同样穿越者是有好奇,可还不至於好奇到失了脑子的地步。 是个好的,同为老乡,他自是会照顾一二,若是个恶的,直接灭掉! 免得在异世利用现代知识,为祸人间! 翌日。 是回门日。 一大早起来,宋文惠在丫鬟伺候下梳妆打扮...... 第334章 別总想著守寡 “世子爷呢?” 身后丫鬟白鹊为宋文惠綰髮髻,透过铜镜,宋文惠望著空了的床榻,蹙眉问道。 今日一早她醒来,原本该躺在榻上挺尸的人不见了。 直到现在都不知去向。 一个走路都需要搀扶的人,寻了半个府邸都找不到人,这有些不正常。 “刚刚府里的人说世子爷出去了一趟,这会应该是在书房同岳小將军谈话。” “竟然能走动了?看来世子爷今日的精神状態不错。”宋文惠微诧。 外出一圈还有精力去书房谈事。 这两日她让阿蛮给慕容澈熬了不少的补药,看来是有效果了! 想到什么,宋文惠突然问:“阿蛮呢?” “回世子妃,阿蛮这个时辰应该是在库房准备回门礼。” “嗯,时辰还早,等她忙完,你让她再去给世子看看脉象。” 回门晌午前到就行,这会儿太阳才刚刚升起,来得及。 阿蛮医术虽然照之三哥差远了,但简单的把个脉,调理身体还是没问题的。 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也能看出一二来。 话落,宋文惠垂眸想著事。 七皇子慕容奕出事她也有听说一二,但皇帝就那么两个儿子了,逐鹿到最后谁能登上皇位还很难说。 被圈禁算不得什么,又不伤筋动骨的,淑妃和七皇子势力还在,再加上老皇帝先前对七皇子的宠爱,再回朝堂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她嫁进来睿王府两日,整理来说还算满意,除了睿王府的府邸看著真的挺破败的,不少房屋都需要修缮了,府內毫无存银,说白了就是穷了点。 外面都传言老皇帝善待侄子,可实际上见到这座外表光鲜,內里破败的府邸,就知传言简直误人。 穷点没关係,房屋可以日后修缮,院子也可以慢慢修整。 她的嫁妆铺子金玉堂收益也一直不错,母亲给的嫁妆也够丰厚。 既然往后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她掏些银子把住处环境规整装饰一番也是应该的。 让她满意的是,府內的管家,下人,和小姑子慕容嫿待她还都算是恭敬。 甚至说恭敬都太委婉了,慕容嫿和老管家待她简直是热情得不行。 府內其他处,也並没有什么其他糟心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唯独一点就是慕容澈的身体状况,她若是能在慕容澈死前留下一个子嗣,后半辈子也依旧能这般简简单单的生活下去。 没有后宅纷爭,没有长辈需要孝顺立规矩,往后守著一个孩子过日子,也不需要再嫁人,如此这般也是她想要的。 看看吧,看看慕容澈的身体还能不能留下子嗣吧。 想到慕容澈,宋文惠眸底闪过晦涩,那傢伙好像不大爱说话,虽说身子不好,但嘴巴总是没堵上的吧。可这两日,他们二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倒是岳烽频繁来找慕容澈,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往往这时候,她就很识相地躲了出去。 若不是见慕容澈对岳小將军说话也冷冰冰的,她都有些怀疑,慕容澈和岳烽是那种关係了? 听说京中不少公子哥喜欢豢养孌童,有著特殊癖好。 也有养书童小廝留在身边,实际上这只是掩人耳目的身份,背地里却是那种关係。 思及至此,宋文惠蹙紧了眉头,又问:“世子爷出府也是同岳小將军一起的吗?” 白鹊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吧,世子爷那身子,身边离不开人,一般都是岳小將军陪著的。” 白鹊不知自家世子妃心中想了那么多。 她倒还对世子很是满意的,来了睿王府后,她从下人嘴里得知,世子爷身边从没有丫鬟伺候,更是没有通房,伺候的人全是清一色的小廝。 如此洁身自好的男子,世间少有了。 白鹊也看得明白,府內下人和郡主对世子妃態度好,定也是因著世子爷之前对府內人有交代。 府內管家就是对她这个世子妃贴身丫鬟,都是给脸面的。 她一个小丫鬟能有这般待遇,还不是借了世子妃的光吗。 追根结底,也是世子爷对世子妃重视。 “世子妃,世子爷的病若是能好起来,奴婢看这门婚事的確挺不错的。”说著,白鹊把心中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 又道:“现在大户人家的公子有十四便准备了通房的,但奴婢听说世子爷这些年身边从未有一名女子。” “您就別总想著守寡,去父留子的念头了,咱们让三爷来好好给世子爷瞧瞧,兴许是有救的呢。” 宋文惠脸一红,嘴角扯了扯,辩驳道:“我哪里就是想守寡,去父留子了?这不是御医都说他活不长吗,我这叫有心理准备,哪就是那般盼著人去死这恶毒心思了!” 话落,心里又道: “是!是!世子妃没那想法。”白鹊为宋文惠插上最后一根髮簪。 转头偷笑。 世子爷长得好,这两日她几次见到世子妃看人看得晃了神。 那样好看又办事周到的男子,相处日子久了,世子妃不心动才是怪了。 想到回门的事,白鹊又转身提醒。 “世子妃,奴婢见世子爷这两日身体有所恢復,兴是冲喜真的有用了,回门还要找来世子爷同去吗?” 闻言宋文惠一怔,她其实本没打算带慕容澈去的。 但经白鹊刚刚提醒,確实也是该去让慕容澈给三哥瞧瞧了,万一有救,她便拜託三哥给慕容澈医治。 今日回门正是个好机会。 如此想著,起身道:“那你便隨我往书房走一趟,去问问,对了,既如此,现在就喊阿蛮过来给世子看看脉象吧,他身子若可以出门,便一起去。” 若是身子虚,她就把三哥请回睿王府给世子看诊。 说罢,宋文惠便理了理衣裳,打算去往书房。 临到门前,见外面小丫鬟拎著食盒走来。 又喊住人:“把早膳拿去世子的书房吧。” “是,世子妃。” 小丫鬟福礼,跟在宋文惠身后。 很快,白鹊也把阿蛮喊了过来。 ...... 睿王府书房。 慕容澈依靠在椅背上,蹙眉听著岳烽稟报边关的情况。 那一张妖孽俊逸的脸,满是冷肃。 “世子,宋夫人提供的粮草已经送达,但是不知是谁走露了消息,第一批运送的粮草有一半在中途被山匪劫走了。” “还有,朝廷最后一批送过去的兵械也出了问题,好坏参半,弓弩不全是新式的......” “冬,冬衣也跟著粮草一起运送的,损坏甚多!” 岳烽事无巨细说著传来的消息,脸上愁云惨澹。 说罢,他抬眸看嚮慕容澈,等著慕容澈给拿主意。 粮草运送路线被发现了,就算现在就运输第二批第三批粮草,依旧会被发现堵截。 换一条路线运送,又会绕过几州几郡,路途怕是更凶险不说,时间也不等人。 边关正处於寒冬,每天都有冻死饿死的將士。 等边关冰河冻得结实后,北疆敌军定会从冰面上杀过来,届时无粮草饱腹,无棉衣御寒的镇北军危已! 山匪劫路? 其实他是不信的,但下面传来的情报就是如此,他也只能这般回稟。 岳烽脸色沉沉,慕容澈也闭上眼,半晌没说话。 他如画如锋的眉眼儘是沉重。 被劫走的粮草和棉衣就不用再想著追回了,现在边关战事吃紧,谁有那功夫去剿匪! 该想的是怎么找出另一条运输路线,把剩余的粮草棉衣分批运送至边关。 至於军械,在想其他輒吧。 镇北军在,睿王府才会在,他和父王的命才会在。 若不是他们手中有镇北军做后盾,军队又远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他和父王的命,早就被老皇帝抹杀了。 良久,慕容澈语气沉沉开口:“也就是说,咱们运送粮草已经被陛下发现了?!” “他担心仅仅只是粮草欠缺,不足以削弱镇北军,便也从军械上动了手脚!” “......”岳烽喉咙乾涩,灌了口凉茶才道:“咱们心里清楚,除了上面那位,不会有人能有这般大能耐,只是苦於没有证据,咱也无计可施。” “兵部的人只说新锻造的长刀和精密弓弩数量不够,我们要的又急,他们也只能好坏参半送过去应急。” 每一场战役,军械定然都会有损,后方补给不及时,战士们上战场,手无寸铁,怎么打仗? 慕容澈闻言,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另一事:“可有暴露宋夫人提供粮草一事?” “这个应该不会,从宋夫人那里取得粮草后,咱们转移的很秘密,都在其他库里存放著。” “只是从粮库运往边关,中间路途长,难以做到完全隱秘,这才被上面那位察觉。” 岳烽分析说著,慕容澈听到此鬆了口气:“不管怎么做,宋夫人帮咱,咱们决不能把她暴露出来,將她置於危险境地。” 岳烽点头:“这个我懂,既然咱们承了宋夫人的情,就一定会保证不会將她牵扯进来,去她那里取粮的,都是心腹。” 话落,岳烽突地又想起一事,挑眉有些无奈地问道:“世子,我瞧著世子妃好似不晓得你是装病一事,不管宋夫人是出於什么原因没告知,我劝你还是把所有事都儘早跟世子妃坦诚了吧,尤其是坑了世子妃十万两银子那事,说晚了就更难以徵得原谅了。” 一说起这事,慕容澈眉头皱得更紧。 “看时机再说吧。” 新婚这两日,他和宋文惠同塌而眠,却也是一里一外各睡各的,並没真正发生什么。 除了半夜他被对方不雅的睡相缠住胳膊腿,搞得他慾火难耐之外。白日里,宋文惠是十足拿他当一个病重之人伺候著,事无巨细,体贴周到。 他都有点沉溺於这种温柔关怀中了。 说出来,那丫头会不会不理他了? 可不说,两人朝夕相处,有些事也早晚会露馅。 首先他装病一事,宋夫人和宋三爷都是清楚的。 坑银子的事,一旦知道圣旨下达时间,也是瞒不住。 只是那丫头之前一直想著守寡或是“去父留子”,让他最开始心中也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真想看看这丫头心心念著的愿望,一朝发现寡也守不成,“去父”也去不成,会是什么表情。 还有,那丫头还大胆地跟丫鬟商议给他下药成事留种,他等了三两日了,还没动手。 嗯...... 有点期盼! 他若是现在交代一切真相,岂不是会让那丫头很是失望? 想著,慕容澈下意识捻了捻指尖。 夜里,他就是用这双手,揽著睡觉不安分小丫头过夜的。 他真的不抗拒她的触碰,从最开始的惊讶稀奇,到让那丫头撩拨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他很期待那丫头对他主动热情起来,把他压在......他愿意將计就计,顺从...... 他从没想到女子的腰肢会是那样软。 驀地,很不合时宜的,身体腾起一股热意。 第335章 这一生,也要为自己活 “扣扣扣......”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打断慕容澈脑子里病態的遐想。 紧接著响起宋文惠清脆的声音:“世子?我能进来吗?” 屋內,慕容澈立即端正了脸色,恢復了一贯的清冷,和岳烽对视了一眼。 慕容澈先压著声音开口对岳烽道:“世子妃的事,我后期会找合適机会同她讲清楚,你先別多嘴。至於边关粮草和棉衣军械的事,我一会儿陪同世子妃回门,会找宋夫人商议一下,她那里或许会有办法解决。” 岳烽点头,也想起燕家燕四爷手上好像有商队,宋家大少爷现在也是皇商,说不定在运输一事上,也能有门路。 看来找宋夫人帮忙,还真就是个办法。 欸! 世子这个世子妃娶的可真是好! “还有我的病情,对外就说冲喜有效,有一定好转,但不大,依旧命不长,知道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七皇子出事只是表面,老皇帝病重,难保不会在苟延残喘之际对睿王府大刀阔斧下手,咱们在京城为质,受掣肘,还需示弱。” 慕容澈又低声交代两句,这才对著门喊宋文惠进来。 因著要回门,今日宋文惠穿得稍显艷丽,里面是一袭桃红对襟立领长袍,外披红梅缠枝月白锦袍披风,头上几根珠翠,映著背后的晨光,夺目光华。 耳边粉色碧璽耳饰垂下半指,隨著步伐微微晃动,打在滑腻的脸庞,素白的小脸也上了胭脂,画了黛眉,点了朱唇。 或许是外面天气太过寒凉,小丫头鼻尖微红,星眸中泛著水光流转...... 平日里艷丽明媚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嫵媚妖嬈和娇气。 佳人拎著食盒,逆著光,莲步轻移娉婷走来。 似乎晨光都成了美人的背景。 慕容澈看得一时失了神,怔怔愣愣的。 岳烽瞧了眼慕容澈的表情,暗笑。 他家世子要想看美色,自己对著镜子自揽便可,难得对一个女子失神,看来是动了心了! 他是该给王爷单独去封信了。 岳烽想著,抿著唇边的笑意,很有眼色地给宋文惠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宋文惠无声向岳烽点了点头,继续走至慕容澈近前。 食盒放在桌岸上,轻声询问。 “世子?我让阿蛮给你诊个脉可好?若是可以,你愿意跟我一同回门吗?” 按照礼节来说,回门定是要出嫁的姑娘和女婿一同前往的。 但慕容澈的身体状况特殊,宋文惠之前並未想著强求。 左右母亲也不会挑这些礼节。 “啊?啊!好!” 淡淡兰花香气縈绕鼻尖,慕容澈回过神来,心口跳动骤快,仓促应是。 得到回应,宋文惠並未察觉出什么,扭头唤阿蛮进来。 把了脉,脉搏有力。 阿蛮向宋文惠点了点头。 宋文惠瞭然,这也就是说慕容澈出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莞尔笑著,一一从食盒中取出饭菜。 碧粳米粥,荤素三样小菜,汤包,还有一道甜汤。 “世子,咱们用完早膳,再一起前去。”把唯一一碗甜汤推至慕容澈面前,宋文惠落座。 心道:真的很难想像,澈世子这么大的人了,长相妖孽面容冷清,竟然和她五弟一样,私下里喜甜。 “嗯,听你的。”慕容澈道。 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吃食上。 都是他喜欢的口味,看来他的世子妃是跟府中人问过他的喜好的。 驀地,慕容澈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他自小离开边关,同妹妹在京为质,相依为命。 即便身边有几个忠僕,可都不是家人,处处恪守身份不敢逾越。 家的温暖似乎早已忘记,宋文惠来了后,府內似乎多了点鲜活。 二人之后再无言,各自吃著早膳,慕容澈目光会时不时隱晦地落在宋文惠耳畔边粉色碧璽耳坠上。 早膳吃到一半,宋文惠突然想起该给母亲提前送个信,说是澈世子也会去,也好让母亲有个准备。 不然母亲定会以为澈世子的身体不好,这趟回门不能前往。 如此想著,唤白鹊进来,派人先一步回宋府。 ...... 宋府。 “一会儿二小姐回府,再去叮嘱下小厨房,把二小姐喜欢的几个菜式备好。” “不知世子爷喜好,便多备几款菜式......” 清暉院正屋门口,杜嬤嬤又叮嘱一遍秋菱,去小厨房传话。 秋菱应了声,转身去了小厨房。 杜嬤嬤也转身进了屋。 屋內暖炉生得正旺。 进去便是一股暖意袭面。 宋今瑶正伏在桌案给大哥宋承梟写信,大哥在惠儿大婚后,去了军营,那处军营是先帝给昭庆留下来的私兵,她也不知在何处,但是大哥临走时候给她留下两人,说是有书信传递可让那二人送信。 既然是人力送信,想来不会离京城太远。 七皇子和九皇子的事,她怎样也要告知大哥一声的。 另外,她想问问大哥可是了解宣靖王这人,之前她对宣靖王有恩,几次接触都感觉不错,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异样感。 杜嬤嬤进来,响起脚步声。 宋今瑶的信也写完了。 洁白的信纸上,无一字跡,这是老三教给她的一种特殊墨汁写密信的法子。 传递重要消息时候,可用上。 折好信纸,装进信封。 封了蜡。 宋今瑶这才抬头看向杜嬤嬤:“昨夜下雪,府內的积雪可有让下人清扫乾净?” “夫人放心吧,一大早宋管家便带著人把积雪都清理了。” 杜嬤嬤在银丝炭盆上烤了烤手,起身端了杯热茶送过去。 宋今瑶接过,抿了口,想起方嬤嬤,又问道:“方嬤嬤的身子可有好一些?” 前几日方嬤嬤感了风寒,这几日一直在后院將养著。 惠儿跟方嬤嬤感情深厚,这趟回门,定是会去看望的。 “没什么大碍,这也多亏了夫人每隔几日便送去的百年参汤,著实是把方嬤嬤身子调理得好了大半,一次小小风寒,还不打紧。” 听了,宋今瑶点头。 又道:“你也岁数大了,库房有著补品,自己挑著,也补补,我这身边可是离不开你伺候,身子好了,才能陪我更久。” 杜嬤嬤本想说她这奴婢的身子,用那些名贵药材浪费了。 但一听宋今瑶这般说,便也热著眼眶点头:“好,老奴定会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好,陪夫人长长久久,老奴还想看著夫人再嫁呢,可是还没活够!” 听到再嫁,宋今瑶脸色有几分不自然。 莫名的就想到裴大人那张脸。 其实这岁数了,下面儿女都长大了的年纪,要真是想再嫁,完全不会考虑那些儿女情长了,什么也不如默默守护来的重要。 相处起来不用藏心眼,也不用谨慎步步算计和討好。 主要,也必须要有:自在,信任,踏实。 杜嬤嬤又劝:“夫人,府內公子和小姐的任务,您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是该想想自己了。” “儿女都是债,付出没个尽头,可您这一生,也要为自己活,咱不图其他,晚年有个说知心话的,有个伴也是不错的。” “老奴看啊,这裴大人是个不错的,年少为您动情,恪守著过了半辈子,合该有个好结果。” “夫人,您若是对裴大人不排斥,可以试试看看。其实算来,人家也对您付出良多,甚至二话不说,愿意搭上身家性命,助舅老爷成事,还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吗!” 宋今瑶沉默。 有些理她都懂,有些承下来情,她也认。 只是现在时局动盪,內有夺嫡之爭,外有北疆入侵。 她虽是一介妇人,但亦是参与到了其中,局面没有稳定下来前,哪里有心思谈论自己个人那点微末不足道的后半辈子? 更何况,宋家那些仇,还没有完全报完,祖父和父母在泉下怕是盼得紧呢。 宋家歷代铁骨錚錚,几代人的清白傲骨,单纯的只是洗清冤屈哪里够? 幕后害宋家背负污名的人,还没有公告於天下! “以后再说吧。” 宋今瑶嘆了口气。 “惠儿就要回来了,先不谈这些了,你让其他几个孩子一会儿便过来,今日咱们倒是可以用个团圆饭了。” “欸!才嫁出去三两日,我这怎么觉得惠儿出嫁都有月余的感觉了呢!” 闻言,杜嬤嬤瞭然地笑道:“在府內的时候,嫌孩子闹人,离开了又想,做母亲的呀,都这样,好在二小姐嫁得不远,想看虽是可以看。” 话落,杜嬤嬤猛地又想起一事。 “夫人,澈世子装病的事,您有和二小姐说过吗?” 听了这一句,宋今瑶怔愣住。 好半晌才捂著额头道:“並未,那次咱们一起去惠儿院子,不是屋內人多,暂时就离开了吗。后期见惠儿开开心心准备婚嫁,我倒是再没想起这事来。” 要是二女儿哭闹,她肯定就提了。 关键二女儿这次出嫁是欢天喜地的,那脸上的满意之色,不是作假。 记得之前在太和县时候定的薛家亲事时候,惠儿可是又哭又闹呢。 她也是最近事情堆在一起,忙得有些晕头转向。 话落,想起什么,宋今瑶又道:“估计老三有和惠儿提过,不然惠儿那孩子肯定是要闹的,怎么可能嫁得这般开心又痛快!” 杜嬤嬤想想,觉得也是。 二小姐的脾气可不像大小姐那般逆来顺受。 有什么不满,当场就提了。 “如此说,也合理。”杜嬤嬤总结道。 话落。 突然影七一身冷气,神色凝重的进来。 “夫人,出事了!” 第336章 又中毒,前往公主府 “出了何事?” 见影七一脸凝重,宋今瑶端著茶盏的手一抖,站起身,声音发颤地问出声。 今日是二女儿回门日,她脑子里第一想法就是,二女儿和澈世子半路出事了。 一时间,心慌得厉害,脸色也跟著白起来。 杜嬤嬤紧忙扶住,然后跟著看向影七。 影七暗卫出身,很少有如此焦急的情绪外露。 杜嬤嬤手心跟著冒了汗:“影七,谁出事了?是二小姐和姑爷吗?” “是这样,刚刚昭庆公主府传来消息,说是府里二公子中毒了,这次他们惯用的大夫也无计可施,想要让咱们小国公爷去瞧瞧。” 影七语速极快地说明情况。 为避免节外生枝,跟昭庆公主府的联繫,多半都是他在中间传信。 刚刚昭庆公主派来的是名天字號暗卫,昭庆公主府的暗卫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天字號暗卫是最厉害的,传个消息昭庆便动用了天字號暗卫,可见事態严重性。 且那人语气很是急,想必二公子所中的毒,大抵是性命垂危。 宋今瑶闻言,先是一怔,紧跟著慌慌张张往外跑。 “我这就去喊老三,马上去公主府!” 二公子! 大哥和昭庆的二儿子,藺书玄! 她的亲外甥! “夫人,小国公爷出府了,说是头晌午回来,小的已经让影剎去传信了,这会儿人应该在回来的路上。” “夫人现在该收拾收拾,一会儿小国公爷回来后,小的带你们避开人,从暗道去昭庆公主府。” 影七在后面急急出声,宋今瑶听了,跨出门槛的一只脚顿时收了回来。 是了! 她不能这般堂而皇之去昭庆公主府,书玄能中毒,说明公主府內外一定有別人安插的眼线,大哥的身份还不能曝光,而她不止是代表宋府,背后还有燕家。 正是皇权更替期间,朝中波诡云涌,从大门去往公主府,很容易让人猜忌燕家。 上次大哥就有说过,长公主府外守著不少老皇帝安排的眼线。 宋今瑶僵直著后背,顿了下,心中慌乱渐渐平復。 “嬤嬤,一会儿惠儿和澈世子回来,你让其他几个孩子先招待著澈世子,我跟著老三去趟昭庆公主府,若是回来晚了,午膳让他们先吃,莫要等我,也跟澈世子解释一下,就说我和老三临时有事,別说是昭庆公主府出事,就说是庄子或者说燕家有事唤我过去一趟。” 细细交代一番后,杜嬤嬤听了,神色肃穆地点头:“是,夫人,老奴一定安排妥帖,您就放心吧,府內还有大少爷和四少夫人几人主事,定不会出岔子。” 宋今瑶想了想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嘱咐的,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 便脚步匆忙地转而去往內室换衣。 等换衣出来后,老三宋慕白也急匆匆从外面回了府。 宋慕白见了宋今瑶,张口想问情况,宋今瑶当即打断:“母亲也不清楚具体,只知是你二表弟中毒,现在什么也別问了,咱们快著些去昭庆公主府。” “嗯,好。” 宋慕白点头,回了院子划拉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药材,紧跟著从后门上了马车。 这次去昭庆公主府,宋今瑶才理解当初昭庆为何放著东区皇亲国戚云集之地的府邸不要,另外再开府了。 实在是东区人多眼杂,各家府邸又离得近,实在不好动什么手脚。 而昭庆现在的府邸,周边视野宽阔,暗藏眼线也很容易被察觉,又有宽阔地貌能挖通一条密道,直通附近的房舍。 宋今瑶一行人是在距离昭庆公主府千米距离外一处三进院落停下的马车,转而由密道进入昭庆的府邸。 “穗穗!你总算来了!” 室內,昭庆一见到宋今瑶领著宋慕白出现,顿时小跑几步抓著宋今瑶的手哭了起来。 她髮髻微散,双眼红肿,鼻尖都是红红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一看就是哭了一阵。 往日尊贵高雅的公主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为了儿女哭红了眼睛的母亲。 宋今瑶见了,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昭庆一向爭强好胜,很少有这样失態的时候。 怕也是大哥不在,身边没有主心骨,又逢小儿子命垂一线,昭庆也乱了方寸。 “別怕,我和慕白来了,这孩子医术还不错,最擅长毒术,书玄会没事的。” 宋今瑶宽慰著回握住昭庆的手,只感觉握在手心里的手指都是冰凉发颤的。 二人也不敢多说什么,紧跟在昭庆身后去往藺书玄的院子。 出了事后,为了迎宋今瑶母子进府,昭庆已经事先把后院的人都清了出去。 倒也不担心有什么眼线盯著。 她们出来的密道出口是在大哥的书房內,上次公主府赏花宴宋今瑶来过,出去后绕过三两条迴廊,出了一道拱门,就到了藺书玄的院子。 踏进院子,冬日的冷风中夹带著血腥味,宽敞的庭院內几处未来得及清理的大片血跡映入眼帘。 那浓稠的一汪汪血跡,此刻已经渗透地面凝固其上,变成了暗黑色。 两个提著水桶的护卫,正无声地蹲在那里清理。 见到昭庆带人进来,那二人起身行礼后,又继续蹲下处理血跡。 宋今瑶脚步微顿了下,便继续往里走。 她猜到,这一定是来之前昭庆惩治了下毒之人留下的。 院內暗处守著暗卫,除了那两个清理血跡的护卫,伺候的下人一个也没有,周遭寂静无声,只听得屋內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压抑哭声。 宋今瑶听了心中一紧,脸色沉鬱,上台阶的时候看向老三宋慕白:“慕白,一定要救活你表弟。” 宋慕白脸色凝重点头,拎著药箱先一步推门进了屋。 宋今瑶和昭庆紧跟其后而入。 进了屋,眼前是摆著几套桌椅的外室,后方隔著一道山水屏风,绕过屏风有一门,掀帘进去便是內室。 昭庆和大哥的大儿子藺书言,十二三的小女儿藺宝珠也在。 藺书言五官更像其父一些,气质温润清华中又添了昭庆的尊华矜贵之感。 未及弱冠,本有状元之才,却因著老皇帝的忌惮,並未参加科考和入仕。 宋慕白走过去,表兄弟二人从外貌上看,比府內亲兄弟更像亲兄弟。 “小姑!慕白表哥,二弟就拜託了!” 藺书言哭得也是眼眶红肿,却依旧不忘礼数,端方有礼地像二人行了一礼。 藺宝珠年纪小的缘故,又加上总被昭庆圈在宅院內,不常与人打交道,见了宋今瑶和宋慕白虽说也面露亲近之意,却並没有靠上前来,只抹了眼泪,站在床榻前给二人行了礼,声音及轻地唤人。 “好孩子!” 宋今瑶眼眶发热,也顾不得跟这两个外甥外女多说什么。 脚步不停歇,跟在宋慕白身后走近床榻。 榻上两边玄青轻纱帐勾著两方金鉤束於两侧。 內里,锦被下躺著一个十五六面容惨白,嘴唇青紫的少年。 正是中了剧毒的藺书玄。 这孩子眉眼不似长兄藺书言那般精致温润,小小年纪,五官初见锋利,剑眉横扫入鬢,闭著的眸子线条细长,眼尾微挑,薄唇冷硬如一条直线。 五官更像是其曾祖父,也就是宋今瑶和宋承梟的祖父,当年叱吒沙场的老定国公爷。 只是如此刚毅的长相,却身子看著过分瘦弱,带点病態孱弱之感。 此时,藺书玄似乎承受著剧痛,眼睛紧闭,双手露在锦被外抓著被角,手背上青筋崩起,额头亦是滚落著汗珠,身子也跟著蜷缩颤抖。 然这孩子竟是半分没喊痛,甚至唇边也只是溢出轻微的闷吭声。 这还是宋今瑶第一次见大哥的这个小儿子,看到这张眉眼,心中百感交集,又酸胀难受。 血脉亲缘很奇妙,尤其这孩子五官像极了祖父。 宋今瑶第一眼见了就觉亲切,同时也为这孩子受的苦心疼不已。 这时候,宋慕白已经蹲下身为其诊脉了。 其他人都不敢再出声,生怕打扰了看诊,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就在大家紧张的心跳都快停了节拍之际,宋慕白低垂的头抬起。 脸上有一丝鬆快道:“还好,再晚一炷香,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闻言,屋內的几人都重重鬆了口气。 昭庆更是无声又落了泪。 接下来就是宋慕白为藺书玄施针配药。 眾人守在旁边,等人真的完全脱离了危险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榻上的人睁开眼,只来得及轻唤了声:“小姑,三表哥。” 然后说了声谢谢,便疲惫地睡去。 几人见了,留下心腹伺候,便移步回了书房。 一会儿宋今瑶几人还要从这里离开。 “是他做的?” 这个“他”宋今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指的是老皇帝。 昭庆心中暗恨,咬牙从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除了他没別人!” 又道:“对外宣称病重,看样子有精力再派人来公主府下手,应该是病情缓了些。” “今日若不是我和其余两个孩子用早膳耽搁了些,怕是我们娘四个都要遭了毒手。” 这意思是毒药下在了膳食中。 目標並不只是藺书玄一个人。 昭庆喜热闹,却无奈因著昭庆公主府特殊性,常来往的人並不多。 駙马宋承梟不在府中时候,一日三餐,十之八九都是同三个孩子一起用的。 看来对方是摸准了昭庆的生活习惯,想要一举毒死四人。 第337章 回门宴 这会儿昭庆心腹秦嬤嬤也在,听了一番后,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眼泪吧嗒吧嗒无声往下掉。 秦嬤嬤这人,宋今瑶接触过几次,年轻时候曾是昭庆身边的暗卫,后期被调到人前跟在昭庆旁边伺候,是个性格坚毅,一丝不苟,及讲究体面姿容的。 五官长得亦是稍显严苛肃穆。 这般性情的人,很少喜形於色,这时候这般表露情绪,难免让人產生几人动容。 只见她哭了一阵后,胡乱抹了两下,目光殷殷看向宋慕白。 “宋小国公爷,您医术高超,刚刚可有看,我们二公子的身子往后可能调理好?” “我们大公子喜文,二公子喜武,可二公子自小到大中毒次数太多,伤了根基,无缘习武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若是能调理好身子,全了他多年夙愿,老奴就是死上十次百次也值得的!” 秦嬤嬤这一番话,听得在场眾人心口窒息不已。 这一刻,宋今瑶才算是真正理解,为何大哥那般执著於夺权。 每日紧绷著神经过日子,各种地方小心还是防不胜防,这样的生活一过便是二十几年。 积累的仇恨已经到达了顶峰! 秦嬤嬤说罢,就要给宋慕白跪下。 宋慕白只得心情沉重地应了下来。 调理也不是不能调理,只是时间和名贵药材的事,等时局安稳些,这些都不是问题,唯有身上常年积累的余毒要清,藺书玄怕是要吃些苦头。 二表弟骨骼清奇,的確是个练武的料子! 难得的是,性格又那般坚毅。 他都没敢说出那种毒带来的疼痛感,疼起来亡命之徒都要泪洒三分! 没有大仇大怨的人,是不会下这种毒的,老皇帝当真是狠辣! ...... 皇宫。 皇帝的寢宫禁漫著浓郁的药草苦涩味道。 此刻他一袭明黄中衣,歪靠在榻上。 喜公公亲手捧著药碗举过头顶,跪於榻前服侍。 “陛下,再不喝,药就凉了。” 兴许是吃药太久,老皇帝一闻到这药味便口中作呕,苍老的眉眼整个都沉鬱下来。 静默良久,直到喜公公捧著药碗手腕都酸麻不稳的时候,老皇帝自己接过了药碗。 一饮而尽。 喜公公低垂著头,听著耳边咕嘟声,鬆了口气。 人的性情在病痛折磨下,也会大变,更何况本就是个多疑的帝王。 喜公公伺候起来是半点不敢鬆懈。 然这口气刚松,老皇帝却不知何故甩了药碗。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喜公公浑身发抖,匍匐下来:“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殿內伺候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出,轻手轻脚埋著头清理药碗碎裂的残渣。 喜公公头磕的砰砰响,直到脑袋磕到发疼发胀,略见晕眩感之际。 头顶响起老皇帝阴冷的声音。 “居然又失败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喜公公却是清楚,老皇帝指的是昭庆公主府。 他跟在老皇帝身边年头最久,每次对昭庆下手,他並不是全知晓,却也次数繁多。 然,也不知道是陛下派出的那些手下太蠢,还是昭庆真的防备甚严,最终都是换来老皇帝的挫败告终。 其实换个方向想,也寻常。 先帝在位时,昭庆受宠程度远超宫內所有皇子公主。 昭庆自幼也聪慧,虽未参与过朝政,可宫內传言,年纪不大的昭庆却也帮先帝出谋划策解决过不少民生问题。 都说宸启王朝若有女帝现世,绝昭庆莫属。 衝著这独一份的盛宠隆恩。 先帝给昭庆留下了什么恐怖的势力,无人知晓清楚。 后期也知为何只是平庸的面前这位帝王继了位。 喜公公对其中內幕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的他只是冷宫偏殿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 现在这位帝王继位后,不知何缘故,几乎是一夜间身边伺候的老人莫名全消失了,他这才得以有机会被调出冷宫,一步步走到如今到了老皇帝身边伺候。 全消失? 其实想也不用想。 冷宫后院的枯井,从不缺白骨。 宫內死几个人,悄无声息。 心中揣著心思翻涌,喜公公后背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他这样一路在一个主子身边伺候经年,还依旧占著大总管高位的阉人奴才,是本事也是奇蹟,这样的人在后宫中...... 有! 但为数不多。 这时,头顶的喘息声加重,老皇帝的咳声一声接著一声,似要把心肺咳出来那种。 喜公公不敢再跪著了,紧忙起身端来温茶,伺候老皇帝润喉止咳。 喝了温茶后,老皇帝又要丹药。 喜公公没有迟疑,去了丹药给老皇帝,又重新倒了杯温茶递过来。 接了空杯后,他復又回来,立在龙榻一侧,恭顺站立。 眉眼偷瞟向老皇帝。 只见老皇帝闭上眼,一脸的饜足表情。 喜公公却绷紧了心弦。 其实,七皇子事情出来后,他能感觉到,依照老皇帝多疑的性子,是对丹药也起了疑心的,中间有两日,陛下对丹药是碰也没碰。 召唤过太医院院正秘密单独询问过什么。 他不在旁伺候,连一二也不清楚。 今日要丹药,是自那日陛下吐血后,第一次索要。 这一刻,见了老皇帝的表情,喜公公心中一阵恐惧感袭来。 这样饜足痴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一张苍老的脸上。 这丹药里面的成分,或许有著能让人成癮的东西。 不然从不被旁物左右的帝王,就连用膳再喜爱的菜也只夹一箸的人,怎会起了疑心却仍要服用? 思及至此。 后背的汗还未乾,喜公公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秦太傅来求见。 老皇帝摆了摆手让人进来。 “老臣见过陛下!” 佝僂的身影颤颤巍巍进来后,福了个跪拜礼。 扎扎实实的磕头声,在暗沉的宫殿內异常清晰。 喜公公都准备去为人端来软凳了,然老皇帝一直没有让起的意思。 七皇子没出那种事之前,秦老太傅见圣顏都是可不跪的,这厢境遇和之前天差地別,显然陛下心中还是恼了七皇子的。 作为七皇子妃的娘家人,秦老太傅也受到了迁怒。 “陛下,七殿下......” 秦老太傅斟酌开口,可刚开口便被老皇帝出声打断:“不用再求了,让那不孝子沉寂一段时日也是好事,之后朕自有安排,太傅且回吧。” 秦老太傅只听到“一段时日”,顿时心中鬆快不少。 斟酌话里的意思,看来七皇子还是有希望的。 “是,陛下,那老臣告退了。” 又磕了一头,人退了出去。 临踏出门那一瞬,老皇帝又道:“让老七把下月分量的丹药献上来。” 秦太傅欸了声,出去时佝僂的后背都挺直了。 只要陛下对七皇子还有需要,一切都能拨云见日明。 秦老太傅走后,马上快晌午了,喜公公出去传膳。 回身看老皇帝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转身一剎那,他瞧见老皇帝的暗影现了身。 “朕命不长了,在朕死前,一切隱患都要清理乾净......皇子再不好,帝位也不能落到皇室其他宗亲手中......” 殿门合上的吱呀声中,喜公公隱隱听到老皇帝这一番说辞。 大殿拐角避风处。 喜公公面容冷肃招来乾儿子:“你想办法往宫外传个信......” 小太监一脸愁容劝道:“乾爹,怕是不行哇,最近宫中,尤其是陛下的寢宫四周守卫增加,宫內的人都出不去。” “那燕六爷呢?他总是在宫內当值的吧?” “燕六爷也被调离了......” “想想办法,不然你我怕是没命活了!” 喜公公神色严肃,小太监听了这话,也是双股打颤,他不明白乾爹到底是听到了什么,怎么会事態这般严峻。 可他也不敢多问,只得低头应下。 ...... 另一边宋府。 宋今瑶一行人隱秘地回到宋府的时候,已是过了晌午。 临出去时,提点过几个孩子先用膳,无需等她和老三,回去却见桌上饭菜还都未动。 几个人都在等著她。 慕容澈今日依旧是装出病容出行,不过因著是来宋今瑶这个岳母这里,脸上也只是略显苍白一些,脚步不稳点,看著倒也不似传言中隨时会咽气的模样。 府內几个不知具体的,像宋渊,宋川,沈清墨几人见了,仔细观察了一番后,从开始的担忧,到鬆了口气,也是亲热招待著。 宋今瑶和宋慕白进去的时候,几人正围著桌子喝茶閒聊。 气氛也算是融洽。 “母亲!” “母亲,孩儿让厨房把饭菜热一热。您先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 饭厅,几个孩子见她进来,一个个起身迎了过来,谁也没多问她带著老三去做了什么。 只一个个关心她有没有冷到。 手上不知是被谁塞了个手炉,丝丝暖意顺著冰凉的指尖温暖了全身。 宋今瑶眉眼染上柔色,招呼著大家重新落座。 又看向老大几个孩子:“怎么一个个这般不听话,澈世子是第一次来府里用膳,今日又是回门宴,你们怎好让人饿著肚子久等呢。” 虽是责怪的话,眼底深处却是满满的欣慰。 “母亲,莫要怪几个哥哥和嫂嫂,是世子要等的。” 宋文惠勾唇笑道。 说话间,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慕容澈,见慕容澈没说话,一只素白的小手,在桌下暗暗照著对方腰上软肉戳了下。 提醒他也说两句。 腰间传来一阵酥麻感。 慕容澈顿时一怔。 耳尖微不可见染上点粉色。 这丫头! 还真是胆子越发大了。 是不是这些时日他装病,让宋文惠这小丫头觉得他性子是个软的了? 不管心里这么想,慕容澈到底还是配合著宋文惠说道:“母亲,確实是我要等的,想著大家一起用膳,气氛才好。” 今日回门宴,慕容澈和宋文惠是主角,在加上慕容澈世子的身份地位,座位紧挨著宋慕白,也是距离宋今瑶比较近的。 宋今瑶睨了眼二女儿在桌下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会心一笑。 还未来得及移开视线的时候,又睨见慕容澈在桌下抓住了宋文惠作怪的指尖。 宋今瑶轻咳了声,移开视线,放到他处。 看来,二女儿这里,她可以放心了! 第338章 还需再探探 那方宋文惠,猛地被抓住指尖,身子一僵,惶恐抽回,脸刷的红透。 她也没想到“病秧子”的慕容澈会有这个亲昵举动。 羞窘的她呼吸都乱了。 恼羞之下,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在桌下暗暗朝著慕容澈脚背踩了一脚! 力气不大,只是在鞋面上留下了一个鞋印子。 慕容澈速来爱洁净,垂头无奈看了眼脏污了的鞋面,也是拿身边人没辙。 紧接著,又听耳边传来声若蚊蝇的嗔骂声:“登徒子!” 慕容澈有些无辜,他只是腰侧软肉怕痒,担心这小丫头再戳第二下。 这丫头! 嘆了口气! 罢了! 早知是个大胆的! 不然也不能奔著守寡,用十万两银子“买下”他这个夫婿! 心里无奈嘆著气,清冷的面部线条却柔和似凝了水。 嘴角也似有似无勾起个上翘的弧度。 刚刚那一句“登徒子”,莫名让他听出了娇滴滴的味道。 夹了一箸菜放进宋文惠碗內:“吃吧,吃饱了好有力气戳!” 宋文惠:“......” 对坐的宋川,抬眼睨了一眼对面二人。 眼底有艷羡,侧头看向崔玉窈又变成忧鬱。 最近崔玉窈和秦公子都没有见过面,是不是在崔玉窈心里並没把秦公子当回事? 宋川心乱如麻,这些日子都觉得心里酸酸的。 或许,他努力一些,对崔玉窈再好一些,对方总会看到他的吧? 这般想著。 也学著慕容澈,加了块排骨送进崔玉窈碗內。 崔玉窈正在挖米饭吃,碗里突然多了块排骨,让她有些怔愣。 稀奇! 宋川这傢伙,都多久不和她说话,躲著她了? 关键是,她至今不明白,宋川为何躲著她,却又暗地里偷偷往她屋內送簪子,耳坠之类的小玩意。 昨日还送了点心和一些小零嘴。 今日这排骨,也是莫名其妙。 对方忽冷忽热,她也不是泥脾气,夹起排骨就想送回去,但又一想周边这么多人看著,只得轻轻咬了一口。 宋川见崔玉窈吃了他夹的菜,心里一阵激动,又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送进崔玉窈碗里。 崔玉窈不吃也不好,吃吧又不明白宋川搞得是哪出。 最后结果,整顿饭下来,她愣是自己一筷子也没夹菜,全成了被宋川投餵了。 杜嬤嬤在一旁伺候,並不知小两口背地里相处的真实情况。 见状,眉眼都带了喜色。 人老了,就喜欢看小辈恩恩爱爱的。 暗自琢磨,现在府內大少夫人有了身孕,按顺序也合该是四少夫人了。 晚间,她或许该燉点补汤给四房院子送去。 饭后,宋文惠跟著哥哥姐姐们留在正厅说话。 慕容澈便和宋今瑶,宋墨白去了书房商议事情。 “岳母大人!三舅哥!” 书房的门一关,慕容澈便给宋今瑶和楚慕白行了个大礼。 宋慕白一惊,不知二妹婿为何如此,紧忙上前一步欲將人扶起。 然动作还是晚了一步,慕容澈这一拜已经礼全。 楚慕白见状,嘴上说著妹婿何故如此,將人扶起。 好歹这也是世子之尊。 他一个徒有虚名的小国公爷怎可受此大礼。 宋今瑶心中瞭然,浅笑著,倒也没躲避,扎扎实实受了这一拜。 在慕容澈未开口前,先一步道:“可是送往边关的粮草等物资出了问题?” “岳母知晓?” 慕容澈微诧,转而一想,他这位岳母从不是什么愚昧无知的內宅妇人,便也顿悟,隨后又问:“那岳母可是有什么办法解决此困境?” 说罢,慕容澈把粮草冬衣以及军械的事情同宋今瑶细细说出。 宋今瑶捻著菩提手串洗耳听著。 直到慕容澈把所有都说完,她才语气及轻的开口,问的却是一句让慕容澈心惊的话。 “睿王和你,对那皇位可是有想法?想不想坐到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你们......” “岳母!”慕容澈急忙阻止宋今瑶再说下去。 宋今瑶当即也停下话头,目光清冷地盯著慕容澈看。 等一个回答。 虽说她心中有著八成把握,睿王这对父子是对皇位没想法的,但既然慕容澈已经是她女婿了,今日见惠儿似乎也不排斥这位夫婿,再加上今日在昭庆公主府见到的一切...... 马上烽烟要起,宋今瑶还是打算,有些事,再確认一下更好。 彻底把睿王和镇北军,拉入大哥和昭庆的阵营。 若睿王和慕容澈也对皇位有想法,她......確实有些为难。 是外甥当皇帝,还是女婿当皇帝,其实对她来说没甚大区別。 她个人来讲,对权利並无多大执念,她相信自己的几个孩子亦是如此性情。 尤其是惠儿,极为抗拒踏入深宫高墙被束缚住,若是慕容澈有朝一日登上那个位置,以她对二女儿的了解,第一个便会同慕容澈合离而去。 而她宋今瑶,要的只不过是还宋家枉死的祖辈一个真正的公道。 再保燕宋两家百年昌荣。 只是,大哥经歷的苦楚太多,从情感上来说,她更愿意倾尽力量助大哥一臂之力! 所以说,基於几点,她心中隱晦的是不希望眼前这个二女婿,有那种念头的。 慕容澈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一个寧可苦了自己,也要顾及边关將士疾苦的人,心中是有大爱的,也绝不是那种贪慕皇权虚荣之人。 只是人心难测,还需再探探。 宋今瑶目光湛湛,紧盯著慕容澈。 一旁宋慕白端坐在椅子上,沉默著。 他觉得母亲如此直白了当地问,有些太担风险了。 但他也相信,母亲能这般问出,定是自己有著考量。 书房的气氛凝固,没人说话,时间一点点过去。 慕容澈意识到,他这个岳母此番问並不是一时脑袋发热,更不是开玩笑,而是在真真实实等著他的答案。 莫名的,他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宋文惠那张俏丽瓷白的脸庞。 预感这个回答,会影响他和宋文惠的未来。 他脸色越发肃穆,依照本心回道:“岳母大人,小婿和我父王从未有过此念头,皇家是非多,我们只想守著身边人过最简单的日子,我父王亦是在边关呆习惯了,对边关也生了感情,从未有回京的打算。” 慕容澈语气真挚。 “嗯,我知道了。” 宋今瑶信慕容澈的话,却也不仅仅是因著这份真挚。 睿王妃早故,睿王一直未再娶,更是除了慕容澈和慕容嫿这一双儿女外,再无其他子嗣。 而仅有的这一双儿女却送进京为质。 无非就是向老皇帝表態,他睿王並没有逆反心。 但凡在睿王这种立场,有逆反心的话,一定会再多生几个儿子。 因为他一旦揭竿而起,这一双儿女定会第一时间被老皇帝诛杀。 孩子都没了,夺来皇位又有何用?百年后依旧无自己血脉继承,还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所以之前宋今瑶不管是基於前世的记忆,还是基於这一世的深思,她是相信睿王已没了最初夺嫡的那种心思。 也就只有疑心病重的老皇帝看不明白这些。 宋今瑶此番问,说是问的慕容澈父子,其实不如说更是问的慕容澈一个人。 思绪周转一番,宋今瑶突然扬唇道:“边关粮草冬衣和军械问题,我有办法解决。” 说罢,她看向老三宋慕白,后者明白母亲的意思,向她点了点头。 老三能把军械和伤药运送到越国,自然也有办法把粮草冬衣军械完好无损运送到边关。 慕容澈闻言眸子一亮,心道:他就知道,只要岳母应下,背后有燕家帮忙,此事一定可以解决。 又听:“不过有一点,就算解决了这些问题,也难保上面那位不会再有什么手段来削弱镇北军的实力,所以我建议......” “岳母有何高见?尽可直言!之前岳母便帮我们镇北军良多,现今咱们又是一家人,小婿定是信任岳母的。” “扣扣扣......”宋今瑶轻敲著桌面,眸底闪过精明。 “既然陛下不顾边关安危,更是不顾咱们正在同北疆作战如此存亡时刻也要行此糊涂事,那不如去信给你父王,让他做出镇北军损兵折將,实力大减的表象!” 话落,宋今瑶抿了口茶,又道:“朝廷不养兵,无论怎么做,镇北军几十万大军都是要靠你们自己养,那合不就养成自己的兵!” 闻言,慕容澈拧眉:“岳母这话怎么讲?” 宋今瑶笑而不语。 慕容澈眸色幽深,看了眼宋今瑶,又垂下眸子琢磨著宋今瑶话里的意思。 片刻,他眼睛发亮地抬头:“岳母的意思是......” “打一个烟雾弹,上报损兵折將的人数,然后偷梁换柱,把那些『战亡』將士转为后方秘密储备?” 话落,慕容澈又皱了眉头:“可若是这样,镇北军实力虽然保存了,但北疆敌军该紧靠著留下的那些兵將完全无法抵御啊!” 宋今瑶笑:“陛下只是想削弱镇北军实力,却绝不会看著国门被破,忠勇將军已经秘密点兵,隨时准备去往边关,这个消息,我想你应该不是不知道吧?” 慕容澈哑然。 是的。 他知道。 忠勇將军李承平是皇帝的人,现在边关捷报连连,按形式来说是完全不用支援的。 但陛下却依旧安排李承平预备好大军,就是想等靠著断粮断冬衣军械的情况下,待镇北军实力被削弱之时,由李承平前往支援。 说是支援,其实更多方面是要李承平把余下镇北军收拢麾下。 夺军权! 抵敌军! 宋今瑶这时又缓缓说道:“李將军手下只有十万大军,而现今与北疆作战的镇北军有三四十万之多,若是『损失』过半,他手中十万兵马完全不够抵御北疆冬季来犯。” “而李承平的外孙女又和七皇子有婚约,可我最近又听说李承平和九皇子走得稍近了些。” “老皇帝多疑,定不会完全信任李將军了。十有八九还会再派一方將领填补这人数,来平衡李承平的势力壮大,以免再出现另一个镇北军......” “你猜陛下还会派谁去?” 第339章 自己养了个卖爹的儿子 慕容澈惊愕:“燕家?” “嗯,十有八九是会的。”宋今瑶点头。 在老皇帝眼中,宋文惠是冲喜嫁进的睿王府,並非心甘情愿。 澈世子目前对外也依旧是“命不久矣”。 是以,只要慕容澈还是“苟延残喘等待咽气的”情况,老皇帝就不会把燕家和睿王府划到一个阵营,所以对於燕家,老皇帝还是会重用的。 而武將中,除了李將军和燕家大舅,没有其他人能胜任此任务了。 慕容澈也想明白了这一切。 顿时心中的担忧散了大半。 如此,看来他装病还需装得更严重才好。 他拱手:“还是岳母大人睿智!” 又道:“想来岳母未告知文惠我装病一事,是想让我重病这齣戏,演得更真实一些的吧?!” “......”宋今瑶无言,这点还真不是,她只是忘了。 也以为是老三告诉了惠儿。 想著,她看向自己的三儿子。 只见宋慕白也是同慕容澈一样的表情看过来。 霎时,她就看明白了,老三也没跟惠儿说这些。 还...... 真是阴差阳错! “那小婿有一请求,这事可否让小婿自己去跟文惠说?”慕容澈紧张道 “......也可。”宋今瑶想了想,同意了。 这事既然到现今大家都没说,那让小夫妻俩自己去坦诚,也不失为一个好决定。 或许还能让小夫妻拉近感情。 况且自己女儿的品性,她还是知道的。 既然当初能爽快应了婚事,就算是慕容澈当真是命不久矣的身子,惠儿也不会对人不善待的。 又想到用膳时候,二女儿和二女婿这对小夫妻的互动,其实她倒是觉得不说也没什么关係。 宋今瑶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二女婿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 惠儿什么也不知道,却依旧愿意和澈世子好好过日子,或许是看上了这张脸? 毕竟年轻,看脸动情,也寻常。 罢了! 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瞧著澈世子刚刚的紧张劲,估计也是对惠儿动了真情的。 估计是惠儿被蒙在鼓里的情况还对澈世子好,慕容澈心中是更看重惠儿一些了吧。 接下来,三人又细聊了一些具体安排。 门外影七和影沉守著,谁也不知道三人都聊了什么。 直到一个时辰后,睿王府的马车才返程。 出府的时候,门口有百姓看热闹,慕容澈“晕倒”被抬上马车离去。 不消半个时辰,消息传进宫內。 “你是说澈世子逞能跟著世子妃回门,结果病情又加重了?” 老皇帝虚弱地靠在床榻上询问著地上跪著的人。 来报信的人恭敬弯腰回道:“回陛下,確实如此,小的跟到了睿王府门口,见澈世子下马车时候,又吐了血,看样子外间传言冲喜奏效了,也只是传言,实际上澈世子的身体並未见好转。” 老皇帝淡淡嗯了声,报信的人又建议道:“陛下?可要安排御医去探探虚实?” “是该探探。”话落,老皇帝看向喜公公:“让太医院的人去瞧瞧。” “是,陛下。” 喜公公躬身应了声,神色不明地出去了。 殿外,他对一个小太监交代:“去让孙御医或者冯御医往睿王府跑一趟......切记,一定要这两位去,莫要喊其他御医。” 喜公公眸光深邃,孙冯两位御医是燕六爷的人,想来去了睿王府后,若是诊脉有个什么变故,这二位应该知道怎么回稟陛下才对。 其他的,他一个阉人也帮不上什么了。 “乾爹,乾儿子记下了。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半个时辰后,冯御医从睿王府回来。 “回稟陛下,澈世子病情的確没有转好,且有加重的趋势。” “咳咳......不是说隨时都会咽气吗?怎会还能活蹦乱跳出府?”老皇帝语气阴沉。 冯太医听了浑身一颤,却依旧维持著之前的说辞:“回陛下,或许只是迴光返照。” “迴光返照?”老皇帝低喃,隨后摆手:“下去吧。” “是,陛下。” 冯太医低眉顺目地弓著身子退后几步,这才转身出了皇帝寢宫。 冯御医出去后,喜公公端著药碗送上前。 待老皇帝服用过药后,见老皇帝揉著眉心,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现在当少思少虑,以龙体为重。” “若是陛下嫌澈世子碍眼,大可让御医问诊的时候,动点手脚,何苦因著这碍眼的腌臢货,费那些心思呢!” 老皇帝听了嗤笑一声,又道:“你这阉货倒是个为朕著想的,不过,不必了,慕容澈那小子多活些时日也有好处,毕竟睿王还在边关抗敌,不好让睿王在此时分心。” 喜公公低垂著眉眼,心里鬆了口气。 还好,陛下现在对澈世子还未有那么大的杀心。 宋二小姐啊! 老奴帮不了你甚多呀! 心思转了一瞬后,他欸了声,给老皇帝捏著腿,又諂媚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眼光放得长,是老奴多嘴了,该打,该打!” 说著,喜公公啪啪啪自己往嘴巴上扇。 老皇帝见喜公公这般,心情大悦:“好了,別打了,最近你伺候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哎呦呦......谢陛下,谢陛下恩赐!” ...... 夜色渐沉,睿王府。 用过晚膳后,宋文惠带著老管家去察看院落。 嫁进睿王府几日,她还未来得及把整个府邸逛全。 整个府邸给她的观感,大!也破! 宋文惠一路看过来,眉头越皱越紧,琢磨著在除夕前能不能把院落修缮完毕。 老管家误以为新进门的世子妃是嫌弃睿王府穷了,不好意思地道:“世子妃,实在是委屈您了,我们王妃过世后,王爷一心钻在军营中,不善打理府务,人又不在京城。世子爷也跟王爷是一个性子,有了银两全填在了给將士的军餉和那些战死將士的安置费上了。” “府內確实是破了点。” 宋文惠挑挑眉,这哪里只是破啊! 简直是太破了! 昨日她还见到慕容澈的书房房顶砖瓦都破损了。 前几日下了雪,雪化后,屋內用铜盆接著雪水。 心底嘆了口气,她看向老管家,这名高管家听说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了胳膊不能再上战场,便跟著慕容澈兄妹俩来了京城做了府內管家。 她嫁来的第二日,高管家便把府內的帐务和库房钥匙对牌,以及几家铺子都交到了她手中。 要说睿王府其实也是有著三五间铺子的,但高管家一个摆弄刀枪出身的,哪里懂得经营。 几间铺子加起来一年的营收,还不如她金玉堂一个月的。 慕容澈和慕容嫿身为人质,又要装低调平庸,不能太露锋芒。 再一个,她那个小姑子慕容嫿自小没有娘亲教她主持中馈,怕也是对这些不懂的。 “高管家,明日从白鹊手中领银子,你找人把府邸修缮一番,要在除夕前修缮完毕,若是时间不够,就先紧著几个主子和下人的院落修缮,其余空著的院落可以暂时搁置,等年后再动工。” “欸!老奴明一早就去找人入府修缮。” 高管家老泪纵横,府內有了女主人,就是不一样。 世子爷从未拿京城这座睿王府当做家,看不到府內的破败。 现在世子妃进门了,府內房屋庭院就算还未开始修缮,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一股人气。 宋文惠又道:“世子爷身子不好,府內的伙食也要精细一些,不能像以往那般对付了,银子不够就来找白鹊这里领。” “是,全听世子妃吩咐。” “嗯,还有,睿王府名下那几间铺子,我想改一改经营种类,高管家可是有意见?” “老奴不敢,铺子既然给了世子妃,往后便是世子妃的,世子爷也说了,这几日便让老奴去官府办过户手续,把这座府邸和所有铺子全部转到世子妃名下。” 宋文惠听了,有些难以置信:“慕容澈,他,他说把这些全给我?” 那几间铺子倒还好说,值不了多少银子。 但睿王府这座府邸,虽说破,但却是在京城最好的地段,占地面积也大,甚至比宋府还要大上一些。 哪怕睿王府房屋都倒塌了,单单只是这一块地,就是普通人想买也买不到的。 过到她名下? 慕容澈当真捨得? “是,世子爷的確是这么说的。” 宋文惠神色复杂,又问:“他还说什么了吗?” “世子爷还说,若是世子妃嫌这些不够,我们王爷在边关的宅子铺子庄子也可以转到世子妃名下。” “世子爷说左右王爷的东西,將来也会留给他这唯一的儿子,只要给郡主留些许嫁妆,其余的都可以给世子妃。” “就是镇北军一半的虎符也可给。” 宋文惠嘴角抽搐了几下,有些无语。 睿王的宅子铺子,慕容澈竟然也敢给? 还有一半虎符? 他敢给,她可不敢收。 新媳妇进门,把公爹的財產都霸占了去,还要了虎符,这像话吗? 睿王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养了个卖爹的儿子? 她都不知道该说慕容澈大方,还是说那傢伙坑爹了! 白鹊和阿蛮在旁捂嘴偷笑。 世子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命不长,但却是实实在在看重世子妃的。 宋文惠:“不必了,这些我不要。” “世子妃,不行啊,世子爷发话了,老奴不得不照办,明日老奴便把这些都转到世子妃名下。”高管家坚持道。 心想:世子爷可还说了,今后他就要靠世子妃养著了,不提前表忠心,还怎么让世子妃养! 第340章 一会儿我有话同你讲 宋文惠还想拒绝,高管家又劝。 “世子妃,您既然已经嫁进睿王府,这座府邸和睿王府的一切,归到您名下和在世子爷名下並无区別,您就安心收著吧。若是您不收,万一哪日被世子挥霍了去,岂不是可惜。” 宋文惠乾巴巴张了张嘴,想说就世子现在的身板,还能有那力气去挥霍吗? 况且,世子应该也不是挥霍之人吧? 但转而又想到,进府后她確有听说,世子曾几度变卖过府內古董字画,可她也听说这些变卖得来的银两都送去了边关。 宋文惠默默地看向高管家,只见高管家一身锦袍远处看著鲜亮,近处却瞧见袖口上绣线都磨损得起了毛。 一个王府管家尚且穿戴如此,府內其他下人更是该有多久没裁製新衣了? 世子是有大爱的。 可王府下人应该是不想府內日子过得太紧巴吧? 人都是有私心的,世子把银两全送去了边关,府內下人却要缩衣减食,时日久了,这些下人怕也会生出不满。 心中对慕容澈升起一丝敬佩的同时,宋文惠也认真在想要不要接手王府的產业。 沉吟片刻,她点了头:“那就劳烦高管家去走手续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世子妃,若无事了,老奴先去忙了。” “嗯,去吧。” 待宋管家走远后。 白鹊过来,一脸高兴:“世子妃,世子对你是真的好。” “嗯?怎么说?” 白鹊笑吟吟道:“小时候,我娘就说过,这男人啊,对你好,別看他给了你多少,要看他给你的是他拥有中的多少。” “就比如吧,这男人要是有一万两,给了你一千两,那算不得对你多好。但是这人有五百两,却愿意把整个五百两都给你,这才叫在乎你!” 宋文惠听了,耳尖微红。 轻声呢喃一句:“是吗?” 便转移话题道:“这些东西不能白拿,等这几日跟我回宋府,去跟母亲和大哥大嫂,三哥他们请教下,那几间铺子做什么营生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明日再问问府內下人的月银是多少,若是少了,该给涨一涨的,便莫要小气。” “往后这些铺子营生好了,留下一部分府里开支用,其余的按照世子之前的做法,送去边关给公爹。” “还有,金玉堂的营收,暂时也抽出半成来,交给世子,支援下边关战事,直到战事结束。” 白鹊一一记下:“是,世子妃,您和世子果真是夫妻同心!边关將士也定会感念世子妃的。” “无需他们感激,若国门破,咱们又岂能安!京城的繁华盛世,是靠著那些將士的血肉守护住的,我也没什么大能力,做点力所能及的吧。” “世子妃大义!” “就你嘴甜!”宋文惠笑著,在白鹊额间点了下。 主僕三人又绕了一会院子,忽地想起一事,宋文惠顿住脚步,转头问阿蛮:“今日从宋府回来后,看澈世子身体状况又不好了,那种药还能给他下吗?会不会把他吃死?” 阿蛮皱眉。 心中不解的很。 “世子妃,奴婢刚刚晚膳后给世子爷把脉,瞧著病情並没恶化啊,而且还好转了不少,会不会是世子爷装的?” 这一次,阿蛮的医术总算是贴近了点真相。 但她的医术还距离宋慕白的差远了,也只是贴近真相而已。 阿蛮並不知道慕容澈是服下了宋慕白给配置的改变脉象的药。 这边还在不遗余力帮宋文惠计划著,怎么完成留嗣大计。 夫人把她给了二小姐时候,就说过,往后奉二小姐为主子,不必事事稟报夫人了。 那么,她在二小姐身边一日,便会忠心二小姐一日。 各人有各人对生活不同的理想和过法,既然二小姐想要的是一种不同的生活,她也並不觉得有什么错。 “不会,都吐血了的,怎会是装。罢了,下药一事本就不入流,更何况,我也扯不下那个脸面。等世子身子再养养,留嗣一事,我寻个机会坦承和他说吧。”宋文惠嘆道。 她一个女子,虽说慕容澈是她夫君了,但下药一事,她还是很不好意思去做。 算了! 以后再说吧。 睿王和澈世子为了守卫边关,付出良多。 这样的人,本也不该绝嗣。 她宋文惠是有私心,不想被七皇子惦记,也不想再嫁,更不想困在深宫过那种囚笼般鉤心斗角的生活。 但同时,她嫁进来这几日,確实也对这个睿王府挺满意的。 府內人对她也足够好,慕容澈也对她不差,她不该有那种齷齪举动。 不求了! 一切顺其自然。 往后这般简单生活,挺好! ....... 入寢的时候。 慕容澈梳洗过后,端坐在榻上,等著宋文惠过来。 服下改变脉象的药后,最显眼的便是脸色会显得苍白。 此刻昏暗的灯光下,慕容澈一袭鸦青中衣,领口微敞,后背墨髮披肩,眸子深沉如渊,当真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他装病一事先说与宋文惠听。 至於坑十万两的事,还是再缓缓吧,等两个人培养出感情后再说。 也等高管家把睿王府府邸转到宋文惠名下再说。 其实他之前为了筹备银两给將士置办冬衣,是有打算把这座府邸卖掉的,只是那样做了难免会惹得皇帝怒火。 世子为了筹备粮草变卖府邸,这消息传出去,相当於在皇帝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是打了皇帝脸面的。 不到万不得已,这把怒火,他是不应该烧的。 不然他和小妹在京为质的日子,表面上或许会好点,实际背地里会更加艰难。 现今他从宋文惠手里拿了十万两,把府邸给她,也算不得全然坑骗了。 其实,要不是宋文惠是宋夫人的女儿,要不是宋文惠是他的世子妃,其实什么坑不坑的,他才不会有半点心虚。 心思定下来后,慕容澈神情从容,拿了本兵书,边看边稳坐塌边等著宋文惠回房。 隔壁隔间內传来哗啦啦水声。 是宋文惠在沐浴。 他发现宋文惠很爱乾净,嫁进来这几日,每日就寢前都要沐浴。 这点他很满意。 他本身自己也有一定的洁癖。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听著隔壁水声,他有些心不在焉,身上似乎也窜上来一股躁意,手中兵书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还有,也不知道高管家是不是故意的,並未给宋文惠单独安排院子。 现在的婚房,便是他之前住的主屋。 后期让高管家去安排院落,只说府內没银两修缮新院子。 府內主子的院落,除了他和慕容嫿的院落,唯独一处还算规整的,被岳烽占了去。 外男住过的院子,又怎好再给世子妃住? 更何况,岳烽现在还在府內未离开。 又说,既已成婚,又何必分居两院! 浪费那些银两修缮院子属实浪费。 他想了想,也觉在理。 边关战事还不知要持续多久,朝廷军餉粮草每一项都拖欠,他这时候的確该各处能省便省。 其实他手上也不是没资產,只是身为质子身份,他不好在京城置办私產。 他的私產都是在其他州郡,掛在別人名下,所得营收这几年也是全部送往边关。 不过不得不说,他的確是没有宋文惠懂经商。 他从小到大所学皆是兵法,排兵布阵。 听说宋文惠的金玉堂堪称日进斗金。 隔壁水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中间偶尔听得宋文惠和丫鬟小声说话。 兵书再也看不进去,慕容澈索性放下,依靠床榻一头闭目养神。 可一闭眼,锦被上残留的宋文惠的体香窜进鼻腔,让他越发心静不下来。 颈窝处传来一阵莫名的痒意,就像这几夜里,宋文惠睡梦中翻身,用毛茸茸小脑袋瓜磨蹭他颈窝的感觉。 又痒又酥麻,带上身上一阵战慄感。 那个反应迟钝,睡相不好的小丫头,半点不知夜里那一双不安分的小手,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到处撩火,撩完翻身呼哈大睡! 一夜总会来那么几次,苦了他这个装病的人,坚挺到天亮! 所以,那丫头再不对他下手,这病他也是在她面前装下去了。 “病了!本世子真是病了!” 慕容澈倏地睁开眼,一剎那眼底划过一缕浅淡的欲色,很快又归於平静。 这时,隔间传来脚步声朝著这边走来。 就见宋文惠沐浴出来,朝著他这边看过来一眼,慕容澈怔愣了一瞬,匆忙捡起榻上兵书翻看。 余光里,他看到宋文惠头髮湿漉漉坐到了妆前。 白鹊拿了手炉为她烘干著墨发。 “你下去,我来吧。” 慕容澈鬼使神差起身走过去,接过白鹊手中活计。 “世子身子无大碍了吗?若是不舒服,还是交给白鹊吧,莫要逞强。” 透过铜镜,宋文惠眸光微诧地看向动作温柔给她烘著头髮的慕容澈。 铜镜內,倒映出慕容澈那张认真又俊逸非凡的脸。 视线下移,又不期然落在对方微敞的衣襟內,瓷白的胸肌半隱半露,在铜镜內呈现的是一种诱人的麦色,背后那人有著一股说不清的勾人韵味。 这男人,长的是真好! 宋文惠心跳加快,装作自然移开视线。 “无碍,好多了。”慕容澈不走心地说道,顿了下又道:“一会儿我有话同你讲。” 等入寢时候,他要同宋文惠讲讲他身体无碍的事。 “好。” 宋文惠耳尖微红应了声,朝白鹊递了个眼色,白鹊会意,抿著笑出去了。 世子可真温柔,竟能亲自为小姐烘乾头髮。 第341章 老皇帝的心思 白鹊前脚刚出去,阿蛮端了碗燕窝进来。 “小姐,奴婢把燕窝放这里了,记得要趁热吃。” 说著,阿蛮將燕窝放置在妆檯上。 又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慕容澈,这才退出去,將门关上。 慕容澈察觉到阿蛮的眼神,眉心微蹙。 他手里握著手炉,怔怔愣愣盯著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隨之视线落在那碗燕窝上,有些失神。 先前新婚夜他装晕时候,就听到他这个胆肥的世子妃同阿蛮这丫鬟商议怎么给他下药,怎么睡了他留种...... 这晚燕窝,不会就是加了料的吧? 罢了,甭等劝了,他自己先吃下吧。 只是等留了种,他的世子妃,就甭惦记著守寡,去父留子了! 这般想著,慕容澈放下手炉,端起燕窝一饮而尽。 “世子!” 宋文惠惊呼! 脸上浮著红晕看过来,大眼睛里全是诧异。 那是她的! 世子怎么问都不问自己给吃了? 然这样的表情,在慕容澈眼里看来,是对方计谋得逞,激动了。 他故意挑眉问了声:“怎么?不是给我的吗?” “额......”宋文惠抿了抿唇,这时候要说不是,是不是有点伤世子的自尊心? 毕竟吃都吃了。 他一个病人吃碗燕窝,她总不能小气吧? “是,是给世子的。” 慕容澈嘴角扯了下,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又听对方说:“世子若是喜欢吃,明日我让丫鬟再做。” 说罢,宋文惠心中懊恼,也是,世子本就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她怎可做燕窝只做一碗,看来往后要让小厨房多做出来世子那份才好。 可这话,在慕容澈听来,却不是这个意思。 他眸色深深,视线落在宋文惠脸颊红晕上。 这丫头,嘴上说著要守寡,去父留子。 估计看了他的身材,是馋他身子了的吧? 要不然怎么解释,明日还给他加料燕窝吃? 留种也不必这般频繁那个吧? 嗯! 一定是馋他身子的,刚刚这丫头偷偷看他,他可是有瞧见。 “时辰不早了,睡吧。” 慕容澈喉节跟著滑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挡住眸底暗涌,嗓音暗哑的说。 说罢,率先走向床榻。 激动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一会儿,才是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宋文惠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嚮慕容澈背影。 怎么觉得这傢伙今夜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再多想,熄了灯,在床榻外边躺下。 床帐放下来那一瞬,身侧黑影一闪,一重物便压了下来! “世子?你......” 宋文惠下意识双手抵住对方。 手下温度烫得嚇人。 宋文惠全身血液直衝大脑,紧跟著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难不成阿蛮偷偷背著她给这傢伙下药了? 不! 不会的! 阿蛮一向听话,不会擅作主张的。 “嘘,別说话,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本世子给你......” 头顶的声音低沉暗哑,也带著一丝危险。 “唔......” 宋文惠还想说什么,黑暗中,嘴猛地被堵上。 轻轻碰到那一瞬,慕容澈只觉得浑身一颤,跟著心尖都颤了下。 原来可以如此软,如此甜。 宋文惠瞪大眼,脑袋糊成了浆糊,唯剩下的理智还在想著。 怎么回事? 世子行了? 耳际一声低哑带著点点埋怨的喟嘆声又响。 “认真些!” “......”宋文惠哑然,手足无措。 春宵帐暖...... 一室旖旎。 ...... 翌日。 睿王府上空响起一阵尖叫。 宋文惠怒著脸,瞪向被她踹下床榻的男人。 “慕容澈!你装病!” 此刻宋文惠大喘著气,想起昨夜的疯狂,羞得红了脸。 哪个病重的人能一夜七次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臭男人就是在装病。 耕耘了一夜,辰时才睡下的慕容澈脑袋还有点宕机,他眨了眨眼睛:“我,没和你说实话吗?” “什么实话?”宋文惠蹙眉。 她听不懂,眼神茫然。 慕容澈看著对方表情,这会儿也回忆起了昨夜的一幕幕。 他...... 好像还真是没......来得及说。 可这能怪他吗? 是他的世子妃端来一碗加了料的燕窝,把他原本坦诚的计划打乱了。 罢了,本来也是他有事隱瞒,自己的夫人还是要哄著点的。 抿了抿唇,慕容澈起身坐到床榻边沿:“世子妃是怪为夫昨夜要的太多了?是为夫没考虑到你第一次恐是受不住。” “可这也不能全怪为夫吧?不是你在燕窝里加了那种药吗?我把持不住,次数多点也有情可原,能不能不气了?好好听我说?我装病一事吧,是这样的......” 宋文惠先听到那句“要的太多”,羞得差点钻进地缝里。 紧接著又听下药一事,她又恼了:“那碗燕窝压根就没下药!” “没......没下?” 慕容澈有点傻眼。 这说明什么? 是他太孟浪了? “没下,那碗本来是要我自己吃的,结果被你抢了过去!” 这下,慕容澈更不说话了。 宋文惠又羞又恼,昨夜她嗓子都喊哑了。 结果这傢伙就像是第一次尝到荤腥,愣是她怎么求饶都不放过她。 表面清冷,生人勿进,全是骗人的! 忘了,都说这傢伙一直不让女子近身,恐怕还真是第一次。 驀地,宋文惠眼神开始闪躲,有些不敢看人。 好羞人啊! 大清早衣衫不整坐在床榻,二人谈论这些话题。 紧接著,她又想起刚刚慕容澈说的最后一句。 这傢伙承认自己是装病了? 深吸口气,宋文惠强压下羞窘,问:“你为何要装病?” 见宋文惠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慕容澈心里低笑了下。 还好! 並不难哄。 確实也该坦诚了,不然往后误会越来越多,就不好哄了。 ...... 十日后。 边关传报,北疆从冰面再次来犯,镇北军顽强抵抗,以损失半数战力击退敌军。 十一日又来报,北疆再次进攻,镇北军又是损失不少兵力,险胜。 十二日亦是如此。 朝堂上一片焦灼,大家都知北疆人擅长冬季作战,却也没想到会这般厉害。 “虽是胜了,但兵力折损这般多,下次北疆再次来犯,可如何抵挡?” “睿王也不过如此,损兵折將取胜,算什么能耐!” “欸......”有武將拉著长调,表示不满,冷嗤骂道:“你们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软脚虾,有什么资格背地里酸唧唧的?有能耐,你们领兵去边关啊!” 一帮文臣,顿时哑口。 让他们拿笔桿子行,若是让他们领兵打仗,岂不是笑话! 他们见血都是晕的! 武將们见几个先前叫囂厉害的文臣,一提到让他们领兵,就露出一副怂蛋的样子,直接没好气地呸了口! 又骂:“你们这群酸腐文臣,出了事只会从这里怨天载道,若没有数十万將士在边关镇守,护国门,杀外敌,保我宸启安寧,你们哪里能坐在京城安详富贵荣华?!” 也有人骂:“要粮没粮,要兵器没兵器,睿王的镇北军还能把北疆敌军拦在国土之外,已经算是不易了,你们说话不知感恩,更是没为边关战事出一分力,倒是舔著大脸在这里怒懟上睿王无能了!你们脸怎么那么大?!” 更有说话糙的武將,口沫横飞,把几个说风凉话的文臣骂得狗血淋头! 早朝上,话到激烈处,几方人甚至动起了手。 宣靖王眸光晦涩,却未加阻拦,九皇子慕容彦有心控制局面,被宣靖王一个眼神制止。 “皇侄,大家只不过是情绪比较激动,说话失了些分寸,这里是大殿,不会出什么大事,隨他们去吧。你我还是想想,边关战事,该怎么做部署吧。” “可是皇叔......” 九皇子还想说什么,被宣靖王打断:“別可是了,都是一群老臣,不是那血气方刚的年纪,都有分寸,乱不起来。现在咱们要主次分清。依我看,边关那里势必要再派將领掛帅出兵增援,皇侄可有合適人选?” 说罢,隱晦地朝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名小太监无声点了点头,转身朝著皇帝寢宫而去。 “陛下,不好了,大殿上大臣们动起手来了!” 这名小太监也是口齿伶俐,三五句便把大殿上的情景描绘了一遍。 老皇帝听了,脸色沉鬱。 只吩咐:“召各部尚书和宣靖王,以及九皇子来见朕。” 小太监紧忙爬起,去传皇帝的命令。 小太监离开后,老皇帝咳嗽了一阵,病容更是明显,继而冷笑连连。 紧接著脸色鬆快地低喃出声:“机会来了,等到了。” 喜公公在旁伺候,听了这一句,只觉得身上汗毛孔都竖了起来。 他不明白,边关战事惨烈,为何陛下却好似又有些开心。 想到陛下先前说无粮,拒了澈世子求粮请求。 再联想到这些时日老皇帝的安排,下的命令。 喜公公驀地浑身一僵。 为窥探到老皇帝丁点心思,感到毛骨悚然。 那可是几十万大军,十几万条人命啊! 陛下难道真是为了削弱睿王的势力,不惜那么多条人命吗? 第342章 他的身份你可晓得? 还有十五日便是除夕。 街上慢慢热闹起来。 虽是边关战事未歇,朝堂波诡暗涌。 老百姓们该置办年货的依旧没落下。 只是大家似乎都嗅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就像表面平静无波的海面,海底深处卷著风暴,虽是掀起巨浪海啸。 中间喜公公从宫內偷偷送了两次信来。 宋今瑶刮下蜂蜡拆开信纸看了过后,便放到烛火上烧掉。 燕家几个舅舅都是京官,大舅舅曾带兵打仗过。 老皇帝依旧称病未主持朝政,还是由宣靖王和九皇子代理。 可哪怕是老皇帝不露面,一张圣旨也还是降到了燕家,大舅舅领命出征,大舅舅的长子作为副將先锋跟隨。 点兵十万,前往边关。 不出所料,忠勇將军李承平亦是出兵十万,前往边关。 送走大舅舅后。 燕府。 “外祖母,莫担心,大舅舅一定会凯旋归来。” 燕老太君年岁大了,不能去城门口送行。 等宋今瑶等人送行回来后,便见燕老太君脸色忧虑地倚靠在罗汉椅上,神色怏怏。 “欸......不担心,不担心!” 燕老太君长长嘆了口气,嘴上说著不担心,可神情依旧没有鬆快半分。 见此,宋今瑶也不好再多言,屋內几个舅母都在,她有心想把一些事情告诉外祖母,可却不是说的时候。 大家为了安慰老太君,留在松鹤居的时间比较久。 直到晌午过后,大家为了哄燕老太君开心,留在这里一同用过午膳后,又见老太君神色疲乏,这才一一告辞。 宋今瑶磨蹭到最后,也没离开。 外祖母活到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清。 有些事,不瞒著,她老人家才能心里踏实,更容易放宽心。 是以,宋今瑶打算跟外祖母再聊聊。 “穗穗,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扶著老太君在榻上躺下后,燕老太君眸底闪过睿智,就那么躺著看向宋今瑶。 宋今瑶笑:“果然什么也瞒不住外祖母。” “你呀!在我面前从来藏不住事,我这把老骨头吃的盐是多少,岂能看不出来你有话。” “是,是!外祖母呀!人老成精了!” 宋今瑶逗趣哄著燕老太君。 果然见燕老太君眉目也含了笑:“扶我起来,他们都走了,你有什么话直说。” “欸!” 宋今瑶应了声,扶起老太君半靠在榻上,又在其身后放了个软枕,自己也跟著坐到床榻边沿。 握著燕老太君的手缓声道:“外祖母不必为大舅舅担忧,五舅舅那里给大舅舅事先早已配置了精良武器,况且还有表弟跟隨,不会出什么事的。” “还有,镇北军实际上並没损失那么多將士,就算是大舅舅此番不去,单独只镇北军也能抵御北疆来犯。” 闻言,燕老太君眸光微动,谨慎地瞥了眼外间,见无人偷听,才又压低声音道:“这......是睿王起了別的心思?” 瞒报伤员,战死人数,可是要杀头的。 除非睿王有別的打算。 “没有,睿王早已无那雄心壮志,所求不过是余生安稳,能寿终正寢,再求便是后辈顺遂平安。” 嘆了口气,宋今瑶又道:“澈世子似乎也是感受过太多皇室凉薄,对那个位置並没有想法。” 闻言,燕老太君点头,眸底带了点水汽缓声道:“外祖母相信你看人的本事,如此也好,不然你夹在中间该是有多难啊!” 宋今瑶浅笑,靠过去一些,握住燕老太君的手,那双手苍老得让宋今瑶觉得心酸。 皮包著骨头,就像皮下的肉都消失不见了,只剩骨骼上裹著一层皱巴巴的皮,稍微用劲握住,便觉膈手心。 外祖母的精神状態最近越发不好了。 宋今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今日见到外祖母,只觉得老人家比她上次来,看著多了些虚弱。 说几句话,便有些打瞌睡。 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嚕声,燕老太君竟是坐著睡著了。 可才几息时间,便又睁开了眼睛。 断断续续又问:“这事,你祖父和你几个舅舅都知道?” “嗯。”宋今瑶点头,有些心疼地给燕老太君掖了掖被角:“都知道,只有几个舅母,和燕家小辈不知。” “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还有,睿王那些表面战死的將士,已经秘密往京城来了......” 接著,宋今瑶又把一些事挑著跟燕老太君说了。 全为让燕老太君心里能踏实一些。 末了。 燕老太君沉默良久,只又嘆了口气。 “你大哥,是入了心魔了,可这也怨不得那孩子,他若不奋力一搏,何处求生啊!” 又道:“当初先皇给昭庆留下私兵,也不知是福还是祸,有著那些私兵在,怎能不招上面忌惮呢!” “可换个角度想,当初先帝若没给昭庆留下那些私兵,依照之前先帝在世时候对昭庆的宠爱,哪个皇帝登位,也是第一个会把刀挥向昭庆的。有私兵他们才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昭庆下手。昭庆也才能活到现在。” 宋今瑶也明白这个道理。 帝王的宠爱,有时候就是把双刃剑。 或许当初先帝確有效仿前朝立昭庆为女帝的想法。 但只有前朝才有过女子称帝情况。 宸启国开朝以来,从未有,先帝又怎能架得住皇室宗亲和群臣的反对呢! 其实不提宋家和皇室仇怨,就现在的老皇帝而言,他在位最初的几年虽没太大政绩,確实也下发了不少怀柔政策。 首先女子地位,以及和离妇婚嫁就比以往要来得开明一些。 只是孤独的帝王坐久了,初心也慢慢失去了。 铁血手腕,伴隨著愚昧昏庸,便是整个国难的开始。 若是让老皇帝针对镇北军的计谋得逞,数十万镇北军当真会死伤惨重。 那可是几万甚至是十几万的人命啊! 牵扯的亦是千千万万的家庭。 会有多少母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家族失去脊樑! 老皇帝为了巩固自己一脉的帝位,所犯罪行,罄竹难书! “穗穗,法华寺的住持,空寂大师,你可识得?”燕老太君不知想到什么,又问道。 宋今瑶点头:“上次去法华寺,有过两面之缘。” 燕老太君话里有深意地接著道:“他的身份你可晓得?” 第343章 燕成带进府的青楼女子 “晓得一些,皇室中人。就是不知传闻可有误,外祖母,他当真是当今陛下的小皇叔?” 宋今瑶不知外祖母为何好端端提到此人,顺著说下去。 犹记得,当初她在法华寺被二舅母崔氏设计,这位空寂大师还算是帮过她的。 燕老太君嘆道:“没错,他手上有一纸先帝留下的空白圣旨,若是求来,你大哥筹谋的事能成一半。” 其他慕容氏皇室宗亲还在,越过他们,公主的孩子登基,终归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是有了这张圣旨就不一样了。 “先帝登基时,太上皇还未驾崩,属於健在禪位,为了確保自己的小儿子不被害,逼先帝赐了一道空白圣旨给他。知道这事的人都是一群老骨头,没几个在世的了。” 燕老太君心中感嘆,有此圣旨,起码名正言顺,不会落下逆反的恶名。 闻言,宋今瑶一惊,紧接著又是一喜。 “那我將府里事务安排一下,这两日便出发去法华寺。” 燕老太君先泼了盆凉水:“这空白圣旨我也是听闻,不知现在可还在,而且此人不是那么好求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好,试过总不会后悔,若能求来,风险也小很多。” 老太君困意渐浓,宋今瑶便也不再继续待下去了。 出府的时候,是大舅母周氏和小舅母沈长书,以及四舅母秦照晚听到她要走的消息,特意赶来送她出来的。 自从宋慕白医治好四舅舅双腿后,四舅母秦照晚便也和宋今瑶走得比较亲近了。 每次宋今瑶来燕府,都会过来跟著说说话。 也会时不时让宋今瑶给府內其他几个孩子,捎去一些小玩意。 这次,四舅母给沈清墨准备了一些南面运来的水果,说是沈清墨有孕在身,多吃些水果胎儿会长得水灵。 身后跟著两个嬤嬤,手里大包小包拎著,全是给宋今瑶带回去的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却也是四舅母的一番心意,宋今瑶便也没拒绝。 只是东西稍微有些多,两个嬤嬤跟著打算送去宋今瑶的马车。 几人边聊边走。 穿过园子的时候,偶见几丈开外凉亭內坐著二舅舅和崔氏的儿子,燕成。 冬季外面冷,亭子四面都围上了幔帐,只有一面幔帐是捲起的。 而宋今瑶她们所在的方向,正是那一面被捲起的幔帐方向,里面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又见燕成腿上坐著一身姿窈窕,模样娇艷的女子。 二人举止亲密,不雅。 嘴都要亲到一起去了。 宋今瑶顿住步子看了眼。 三位舅母见了宋今瑶停下步子,也顺著视线看过去。 大舅母什么也没说,只是轻皱了眉头收回目光,脸上多少带了点尷尬。 在府內搂搂抱抱实属不体面。 大舅母掌家,自然是见不得这一幕的,但对於这个燕成,终究不是自己儿子,她也不好说太多。 小舅母沈长书却冷嗤一声,道:“最近燕成是越发没规矩了。” 此时,亭子內那名女子侧头也往宋今瑶几人方向看了一眼,便娇笑著扭回头去,和燕成继续打情骂俏。 宋今瑶蹙眉:“那女子是何人?” 四舅母秦照晚低声解释:“那是燕成前些时日从浣花楼里赎来的楼里姑娘,听说之前是个清倌,拍卖初夜那次,被燕成豪掷千金买了初夜后,这燕成便一发不可收拾,卖了府內不少字画,给这姑娘赎了身,接进了府里。 闻言,宋今瑶微诧:“这事外祖母和二舅舅同意?” 燕宋两家娶妻纳妾从不看门第,但也决不允许这等风尘女进门的。 两家祖训中也有这么一条。 倒不是他们看不起风尘女子,因为不是所有青楼的姑娘都是自愿做那行当的,其中也有苦命人。 但帮人有很多帮法。 给银子,脱贱籍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接入后院。 可这次燕成明显是违反了祖训。 问出口后,果然就听三位舅母说:“怎么可能同意!” “老太君和你二舅舅,为这事没少跟燕成大发雷霆,管教也管教过了,家法也处置了,可愣是拆不散这二人。” “这姑娘也是个有手段的,迷得燕成神魂顛倒,甚至不惜以死相要挟,逼迫你二舅舅和老太君同意留下此女在府中。” “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那么厉害的狐媚手段,让燕成事事听她,你可是不知道,燕成在这姑娘面前,听话的就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真真狐狸精一个!” “就连小崔氏正房原配的院子,都被这姑娘夺了去。” 宋今瑶听著,眉心蹙紧,眸光沉了下去。 就又听四舅母和小舅母继续说道:“为这事,老太君前日还气晕过去一次,为此你二舅舅又抽了燕成一顿鞭子,可这燕成估计是因著崔氏的死,对你二舅舅心中还有怨恨,越是管教,他便越是拧著来。” “老太君也是怕管得太深,会让你二舅舅和燕成二人父子关係更加恶劣,不好再强硬棒打鸳鸯。只是可怜了小崔氏,如今还怀著燕成的孩子呢,整日以泪洗面。” 宋今瑶一听外祖母被燕成气晕,再想到今日见她老人家精神状態极差,心中顿时不好受起来,就像胸口堵了块棉花,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眸底冷意也渐渐重了。 她抿了抿唇,看向大舅母:“实在拆不散,不行......把这女子安排在外面宅子呢?” 安排到外面宅子去,也就是当外室养著。 虽说这么做会影响燕府的清誉,但好歹不会让这二人在外祖母眼前晃悠,免得心堵。 外祖母年岁大了,可经不起整日心情鬱结。 若不是担心祖母胡思乱想,其实大哥和朝中的很多事,她都是不打算讲与外祖母听的。 燕成竟是弄了这么个人进府,惹外祖母心里不痛快! 周氏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本也是打算你大舅舅出征后,便寻个机会找燕成聊聊的。” 宋今瑶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一个外姓女,过多掺和燕府的事也不妥。 况且,因著崔氏一事,燕成也是不待见她的。 几人正想离开,继续往府门方向走。 突然见燕成从亭子內出来,朝这边唤了声。 紧跟著几个大步,便带著那名青楼女子走了过来。 见状,宋今瑶和周氏几人互看了眼,也定住步子等人过来。 第344章 浣花楼的姑娘 “大伯娘,四婶子,小婶子。” 到了近前,燕成脸色不虞,冷淡瞥了眼宋今瑶,又挨个唤了一遍人,唯独没跟宋今瑶打招呼。 宋今瑶也不在意,若不是有二舅舅,她认燕成是谁! 却没想到,那名青楼女子在这时,却是跟宋今瑶套起了近乎。 “这位想必就是二品誥命夫人,宋夫人,宋表姐吧?早听燕郎提过,今日才得以一见。” 说著,这名青楼女子竟没分寸地主动握住了宋今瑶的手。 又笑吟吟道:“表姐,奴家名絳雪,您也可以唤我雪儿。我听府內人都唤您穗穗,这是表姐的乳名吗?那我往后可否唤您穗穗表姐?” 双手被握住那一剎那,宋今瑶本欲甩开,却在感觉到手背上异样的触感,又顿住。 隨之眸底惊诧之色一闪而过。 这女子的手,竟是虎口和掌心生了茧。 一个青楼柔弱女子,就算勤练琴技,该生茧子的部位也应该是在指尖。 很不正常! 她不动声色,抬眸又朝著女子暗自打量过去。 此女骨骼纤细,颇有若柳如风之姿,皮肤生得极白,素著一张小脸,未涂抹胭脂,却依旧唇色异常红艷。 当真是絳唇映雪,红白惊心! 的確是好容色! “絳雪小姐,你我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宋今瑶视线又落回到对方素白小手上,眸底染上深思,继而敛好情绪,冷淡抽回手。 “表姐这是嫌弃絳雪的出身?不愿同絳雪亲近?” 被拒绝,女子一脸受了委屈,软弱无骨向身后燕成靠去。 燕成见宝贝被落了面子,脸上染上怒色,瞪向宋今瑶:“宋今瑶!你端什么架子?雪儿也是好意同你亲近,你何必如此不给面子......” “闭嘴!”宋今瑶冷淡打断:“不想与你多说!” 说罢,招呼著几位舅母甩袖离开。 临走时,周氏失望地看向燕成。 “燕成!过分了!她一个青楼女子,且不说还未有名分,就算是成了府內半个主子,也没资格唤穗穗为表姐!你......” “当真糊涂!” 大舅母冷脸数落燕成。 啊呸! 一个青楼女子,上来就称穗穗为表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更是不懂分寸! 燕成也是没脑子,居然护著那装模作样的贱蹄子! 又警告地对著絳雪瞪过去一眼,周氏气呼呼跟在宋今瑶身后离开。 沈长书和四舅母秦氏也是摇了摇头,跟上。 ...... 一行人到了燕府门前。 宋今瑶脸色沉鬱,她一路都在想著絳霜那双素白小手上的茧子。 “穗穗,不必为那二人气恼,大舅母已经警告他们了。” 周氏见宋今瑶神色不对,上来握住宋今瑶的手,劝慰道。 宋今瑶摇了摇头:“我並未生气,只是在想一事,有些失神。” 听宋今瑶这般说,周氏也没再劝。 穗穗,从来不是个气量小的,或许当真是在想事。 “大舅母,四舅母,小舅母,你们靠近些,我有事同你们讲。” 临上马车,宋今瑶沉吟片刻,在三个舅母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那三人听了,脸色大变。 紧跟著送走宋今瑶后,便回府,去找各自的夫君了。 大舅舅出征不在府內,大舅母周氏便径直去了燕老国公爷的书房。 “公爹,能否派人暗中盯著絳雪这人?” “此女是有何不妥?”燕老国公爷从书案抬了头,看向大儿媳。 周氏点头,又上前两步,低声道:“穗穗说这女子虎口和掌心皆生了茧子,她怀疑这絳雪恐不是普通青楼女子,那样一双手,应该是握惯了长枪和弓箭的手!” 闻言,燕老国公爷倏然从桌案后站起身。 “竟有此事?!” 燕老国公爷脸色冷寒,见周氏点头,他半耷拉的眼皮跳了跳,移步到窗前,视线盯著窗欞透进来的日光沉思。 他年轻时候也征战沙场过,亦是习武之人,岂不知这二处长了茧子,代表著什么。 “燕成这混帐东西,竟把祸害带进了府!” ...... 宋今瑶一路忧心回了宋府。 外祖父和几位舅舅都不是泛泛之辈。 絳雪这人身份可疑,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想到之前暗藏在京城的北疆细作一事,马车在宋府门前停下后,宋今瑶下了车来。 在府门前吩咐出来迎的宋管家:“你派人去大理寺走一趟,找裴大人帮个忙......” 说著,退下手上的菩提手串,又道:“拿著这个去。” 宋管家谨慎接过菩提手串问:“那夫人?老奴该怎么跟裴大人说?” “你就说燕府的絳霜姑娘身份可疑,让他去瞧瞧,会不会是北疆细作,哦,对了,此女原是浣花楼的姑娘,让他再帮忙查一下浣花楼背后的东家。” “若是確定此女身份有问题,该怎么处置,让他跟外祖父和几位舅舅决定......” 宋今瑶细细交代著。 裴惊蛰对北疆细作熟悉,有他帮忙,那霜降的身份应该很快就能查清。 她想不出来何人会大费周章利用燕成的手,往燕府安插这么一个人,现在目前首先要排查一下是不是北疆细作。 大舅舅出征,府內书房定是有著边关兵力部署地形图,这东西可决不能落入北疆人手中。 除了这一层身份,宋今瑶也怀疑七皇子慕容奕。 此番慕容奕被圈禁,但那人绝不会甘愿一直被圈禁下去。 定是会做一些手脚。 燕府向来和裴惊蛰走得近,之前裴惊蛰在御书房倒戈九皇子,去对付七皇子,估计七皇子慕容奕把帐算在了燕家头上,这也说不定。 总之,现在京城的暗涌越发诡譎,各个势力,似乎看谁都像是敌对。 “是,夫人,这事重大,老奴亲自跑一趟。” 宋管家神色肃正应下,转身吩咐身后小廝去准备马车。 宋今瑶及时道:“不必准备马车了,你就坐我这辆马车去,务必要亲自见到裴大人。” “好,那老奴这便出发。” 说著,宋管家带了两人,往马车走去。 往前刚走两步,宋管家想起一事,又退回来。 “夫人,四少夫人在门內等了您有一会儿了,挺著急的,您进去看看。” 宋今瑶疑惑:“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宋管家摇头:“四少夫人不说,老奴也不清楚。” “嗯。”宋今瑶点头:“我进去瞧瞧,你赶紧去吧。” 说罢,抬步上了台阶。 ...... 进了府门,宋今瑶四周扫了一圈,果真见崔玉窈带著丫鬟小萝等在不远处的一座亭子內。 此时,崔玉窈也看到她,脸上一喜,怀里抱著手炉,慌张小跑过来。 小萝跟在身后紧张地低喊:“小姐,慢著些......” 这边宋今瑶立在原处,看著崔玉窈慌乱的步伐,不由得心狠狠跳了下。 她这个四儿媳是府內几个孩子中,规矩学得最好的,也最有大家闺秀风范的。 连走路都是行不露足,尺规之步,何曾这般慌乱无措过?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第345章 宋川从军,燕老太君病重 “怎么了?玉窈,何至於如此慌乱?” 人到了身前,宋今瑶开口问出声。 被问了一句,崔玉窈再也忍不住,带著哭音道:“母亲,宋川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说是去从军了!” 宋今瑶一听,身子霎时僵住。 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玉窈,你再说一遍,你是说老四怎么了?” “他瞒著我,在青云书院退了学,偷偷去从军了,入的是燕家大舅公那支军。” 宋今瑶:“......” 没听错! 那白眼狼是真的去从军了! 大舅舅出征前,確实又徵召了一小部分兵力,估计老四就是那时候不吭不响报了名。 “那封信呢?”宋今瑶问。 “在儿媳这里,母亲,要现在看吗?” “你跟我回清暉院,回去再说。” ...... 一行人,回了清暉院小花厅。 崔玉窈在外面等得久,被冻得手脚有些发颤。 宋今瑶见了,心疼不已:“你瞧瞧你,就算是再急,吩咐门房小廝,我回来告知你一声就好了。这天寒地冻的,何必你亲自等在外面,冻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说罢,又紧忙吩咐丫鬟给崔玉窈上热茶,又命秋菱在崔玉窈脚边多加了个炭盆,熬了碗薑糖水送了进来。 崔玉窈喝糖水的功夫,宋今瑶已经把宋川留下的信看完了。 这臭小子!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信里的內容,她也看明白了,那一句“玉窈,为夫定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不会比秦公子差......” 还一句“玉窈,你就是天上的明月,知你嫁我,是委屈了你。我也知,你心中理想夫婿应该是像秦公子那样的,但我会努力,绝不会让你小看了去,將来定能给你挣个誥命回来,你且等我。” 得!! 这小子是受刺激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知道奋发图强了? 也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换了个途径挣功名,挣脸面去了? 早知道上进不就好了吗?! 一时间,宋今瑶心情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拦住了老大不去从军,倒是没拦住这个老四。 折好信纸,放在桌上,再抬头时候,就见坐在旁侧椅子上的四儿媳,一边喝著糖水,一边啪嗒啪嗒掉著眼泪。 那眼泪珠子,全落进了糖水碗里。 然后就听对方哽咽著说;“母亲,儿媳真的跟秦公子没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夫君会有了这等想法。” 崔玉窈怎么也想不明白,宋川这是吃醋吗? 可怎么就吃上她和秦大哥的醋了? 她要是对秦大哥有想法,当初又怎么会嫁进宋家。 这哪跟哪啊! 这醋吃得也忒摸不著头脑啊! 难道是因为她一直没和宋川圆房的原因吗? 可明明她是打算圆房了的,是宋川莫名闹性子不理人的呀! 忽地,崔玉窈想起宋川是从何时態度转变的,想想应该是那日秦大哥来送琴谱之后,难道那件事让宋川误会了? 思及至此,崔玉窈心中不安的很,这要是宋川此一去,有个三长两短,她岂不是罪人了?! “母亲,儿媳对秦公子从未有过男女之情,请母亲相信玉窈,嫁进宋府,玉窈是真心想要跟四爷好好过日子的。” 宋今瑶嘆了口气,劝道:“玉窈,你莫要多想,母亲自是信你的,你也不是那种品性的孩子。这老四办事向来头脑不够用,他以前混帐归混帐了点,却是不通男女之爱,一时脑子转不过来,误会了去也是有可能的。” “放心吧,人既然是在你大舅公的队伍里,一切就都好说了,母亲这就派人去给你大舅公送个信去。” “你也不用担忧,此次出征,並不凶险,不会出事的。” 崔玉窈用帕子抹著眼泪,点头。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你且回去休息吧,老四定能平安回来,回来后你们俩好好聊聊。老四对情爱迟钝了些,也不懂怎么处理男女感情之事,但看样子,是真的对你动了情。” “往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莫要闷在心里,这样误会便也少了。” “你也无需自责,说不定此次歷练一番,对他也是好事。” 宋今瑶安慰走崔玉窈后,便唤出了影七。 “影七,你派人追上大舅舅的队伍,把老四的情况跟他说一说,若是老四能被劝回来就劝,若是劝不回来,你就跟大舅舅讲,劳烦他护著点老四,但是该好好操练也要按规矩操练,趁此机会锻炼他一番也不错,全看他有没有那个决心和毅力。” “不用对他太过特殊照顾,我只盼著人能留条命,胳膊腿都全须全尾回来就行。” 说完,宋今瑶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宋家世代武將出身,其实若不是担心玉窈,在下一代孩子中,能出那么一两个武將,也算是宋家的传承延续下去了。 “是,夫人。” 影七拱手离开,点了两名暗卫,骑快马去追大军。 大军开拔刚半日多,现在去追,夜里就能追上了。 ...... 天黑后。 宋今瑶披了件黑色斗篷,带了影沉,影剎出府,秘密去见了昭庆。 空寂住持出家前是皇室中人,也是昭庆的小皇叔。 她想,此番去法华寺,若是昭庆能出面最稳妥。 那可是一道空白圣旨,分量可不一般。 若没有昭庆出面,任她磨破嘴皮子,空寂也不可能给她。 二人商议了一番,约好两日后出发。 当然,为了避人耳目,她和昭庆也事先商量好,二人各走各的,只装作是在法华寺不期而遇。 然翌日,天还未亮,也就寅时末,卯时初的时辰,宋府大门被砰砰地拍响。 此时,府內的除了门房小廝和三等洒扫丫鬟起来了,其余人还在睡梦中。 宋管家被门房小廝喊醒,鞋子还没穿好,就赤著脚匆匆跑来了清暉院报信。 杜嬤嬤和白霜刚起来,正要看看屋內主子醒没醒,好打水伺候梳洗。 刚到门前就见到了一脸急色的宋管家,那一副形象,嚇得手里铜盆差一点摔在地上。 “老宋,你慌慌张张做什么?整出这么大动静,小心著些,夫人还没起来呢,別吵醒夫人。” “哎呀!”宋管家手里拎著鞋子忙不迭地套在脚丫子上,这一路跑来可是真冷,脚底板子都冻麻了。 又忙道:“燕府来送信,说是燕老太君病重,喊夫人去瞧瞧。” “哦对了,杜嬤嬤你去喊夫人起来,我去听风阁喊三少爷,燕府来人说三少爷医术好,让三少爷带著药箱也去瞧瞧。” 一听这话,杜嬤嬤脸大巨变:“那你还不去,快,快去。” 说罢,也顾不上內屋有没有动静了。 转身推门就往內室跑。 “夫人?快醒醒,燕老太君出事了,老奴伺候您起来,咱们赶紧过去......” 宋今瑶在门外有动静时候,就已经醒了。 只是在內屋听不清门外人都说了什么。 见杜嬤嬤进来第一句就是这种把人嚇掉魂的话,一个挺身从榻上窜到了地上。 “快,不用梳洗了,你去让门房备车马,我换了衣裳就出发。” 睡在外间的秋菱,此刻也起身了,慌慌张张去准备外出的衣裳。 半柱香后。 一行人坐上马车,往燕府而去。 一路上,宋今瑶都沉著脸,手心的帕子被她扯得都变了形。 “夫人,您別紧张,燕老太君长命百岁,大富大贵面相,不会有事的。” 杜嬤嬤眸底闪著泪光劝慰著。 宋慕白也劝:“母亲,有孩儿在,绝不会让曾外祖母出事,你且先放宽心,別把自己身子搞坏了。” 可任凭周边人怎么劝,宋今瑶心口提著的那口气也鬆快不下来。 老报信的人,送完消息就回去了。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出了什么事,明明昨日见了外祖母,虽说气色不是很好,但也不至於一夜功夫就到了病重的程度啊。 前世,外祖母和外祖父便是在这一两年內去世的。 她知人终有生老病死,她也早就有了准备,可乍一听外祖母病重的消息,还是心口疼得厉害。 从回京后,只要得到什么天材地宝的好药材,她就要往燕府送一份,就是盼著外祖母和外祖父能再多活一段时日。 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一世,虽说她算是为外祖母尽过孝了,可这才尽多久的孝? 她觉得还不够,不够啊! 她想把上一世未尽的孝,一併补偿。 可怎么就这么短? 想著,宋今瑶眼泪控制不住的滚下,心中惶惶不安。 外面天色还一片漆黑,他们乘坐的马车急速往燕府驶去。 马蹄声,车轮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心口上。 第346章 父子成仇 一行人到达燕府的时候。 东边的天际刚刚露出点鱼肚白。 今日正是休沐日,几位舅舅除了出征的大舅之外,全都候在燕老太君的松鹤居。 小花厅內,每个人都面色焦急,几个舅母更是坐也坐不住,急得在厅內团团转。 听说燕老国公爷见燕老太君出事,犯了心悸病,被扶著去了隔壁厢房,此刻正由太医问诊。 见宋今瑶领著宋慕白进来,几个舅母急忙拥过来。 “穗穗......” “几位舅母莫急。”宋今瑶握住大舅母周氏的手,又看向后面几位舅母,道:“先让慕白进屋给外祖母看看,而后几位舅母陪我在花厅,把事情讲一下,外祖母怎么就突然病重了?” “嗯,也好,也好。” “好,让慕白进去看看老太君,之前宣了两名御医来,都说情况不妙,现在也唯有把希望放在慕白身上了。” 宋今瑶一听已经喊过御医了,霎时心口一阵揪紧。 她眸底泛红地看向宋慕白:“老三,你曾外祖母就拜託你了。” “母亲放心,孩儿定会尽全力,不会让曾外祖母出事的。” ...... 半个时辰后。 松鹤居小花厅內。 “啪!” 宋今瑶一巴掌轮在燕成脸上。 “宋今瑶!”燕成捂著脸立马炸毛,咬牙切齿地瞪向宋今瑶:“你竟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打的就是你这个四六不分,眼睛糊了屎的傢伙!” 宋今瑶捂著胸口,眼底赤红。 刚刚几位舅舅和舅母已经跟她说过,那霜降身份果然有问题! 昨夜霜降混进书房偷布防图,被守在书房外提前安排的人抓获后,是燕成这个没脑子的,夜半时分迷晕看守的人,偷偷將霜降放了出来。 这霜降贼心不死,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认为布防图会在外祖母的屋子內,又扮作丫鬟,摸黑闯进了松鹤居。 惊得外祖母摔倒。 而后霜降再次被抓获,就在外祖母喊人审问霜降之际,这人竟是在外祖母的屋內咬破藏在牙齿內的毒包自杀了。 燕成这混帐得到消息后,换了一副態度,端了薑茶糕点,哭著来外祖母面前请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信错了人。 外祖母见燕成哭得可怜,顾念那一点祖孙情意,当真是信了这王八羔子有了悔过之心,一时心软,喝了茶,吃了块糕点,竟没料到糕点里放了花生研磨的粉末。 引得外祖母过敏,哮喘加剧,若不是她和墨白来得及时,外祖母差一点就没命了! 慕白说,外祖母过敏症状严重,喉咙和呼吸道水肿几乎差点窒息而死。 她不知道呼吸道水肿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外祖母差一点就死掉了。 是墨白费尽全力,才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可外祖母到底是岁数大了,经此一事,大悲之下,终究是身子越发虚弱了。 尤其是看到外祖母脱离危险后,一想到要她命的糕点是亲孙儿端上来的,老人家便老泪纵横,那副哀默大过於心死的悲戚模样,让宋今瑶见了心如针扎般的疼。 燕家多人对花生过敏,燕成岂会不知? 说不是故意,但当真不是故意吗? 她更愿意相信,是燕成这畜生因著絳霜的死,恨上了外祖母,故意拿了掺了花生粉末的糕点给外祖母吃。 外贼能防家贼难防! 燕成......当真是好样的! 为了个青楼女子,还是个別有用心的女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霜降牙齿內藏毒包,这分明就是一名死士的特徵。 燕成是当真看不明白?还是本就狼心狗肺?! 混帐东西! 想著,宋今瑶整个白眼球都充了血,赤红如地狱索命恶鬼,紧盯著燕成不放。 在宋今瑶嗜血眼神压迫下,燕成眼珠子乱转,一步步后退,吞了口口水,梗著脖子色厉內罚瞪向宋今瑶。 “你!你只是个外姓女,別以为你是我表姐,你就有权利打我,我认你是表姐,你就是。不认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我跟你说啊,你,你不能再打我了!” 宋今瑶闻言嗤笑一声,燕成往后退一步,她便进一步,直到把燕成逼到角落。 “我不屑你这声表姐!” “你简直该死!” 宋今瑶恶狠狠地说道。 脸上布满了寒霜。 她能接受外祖母死去,毕竟人都是有一定寿元的,谁也逃不脱死亡。 但她要的是外祖母寿终正寢,而不是被儿孙残害致死! 思及至此。 宋今瑶用尽全力,啪一巴掌又扇偏了燕成的脸。 紧接著伸出一手,手心朝上对著身后的宋慕白道:“老三,拿鞭子来!” “......”宋慕白闻言一噎,扭头瞄了眼满屋子坐著的燕家人。 更是著重往二舅公燕北鹤方向看了一眼。 燕成可是二舅公的亲儿子,母亲这般打下去,二舅公会不会有意见? 刚这样想著,就听燕北鹤沉声道:“墨白,把鞭子给你母亲,狠狠地打,打死那孽障也不可惜。” 宋墨白摸了摸鼻子,把鞭子递了过去。 二舅公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甭说是母亲了,就是他都想上去揍燕成这混帐玩意一顿。 可按照辈分来说,他要管燕成叫表舅,辈分压死人,他若是动手,著实不合適。 “母亲,二舅公说了,让您狠狠地打!” 宋慕白將鞭子递到母亲手中时,低低说了句。 燕成一听燕北鹤当真不拦著,让宋今瑶这疯婆子打他,顿时目眥欲裂地瞪向燕北鹤。 “父亲,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竟然让宋今瑶这疯女人打孩儿?孩儿都说了,那盘糕点,孩儿不是故意的,为何你们一个个如此得理不饶人?” 说著,燕成神色逐渐癲狂,大笑两声后疯癲嘶吼:“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心里只有那两个庶子,压根就没把我当做你的孩子,你毒杀了我母亲后,早就想把我也杀了的吧?现在你是要借著宋今瑶的手,了结孩儿的命了?哈哈......燕北鹤!你不是人......” “闭嘴!” 燕北鹤痛苦地闭了闭眼,他不是个好父亲,没有教育好孩子! 竟让这个畜生长成这般不忠不义,不恭不孝的模样! 犯下如此大错后,还在这里不知悔改,歪曲事实。 他心口一抽一抽如刀割般的痛。 却依旧冷沉著声音,近乎无情的道。 “你母亲的死,是她罪有应得,其实你这么大了,心里什么都明白,不用为自己的过错找藉口!” 第347章 燕老太君活不长了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嫡庶有別,你自小吃喝穿戴都远远优於你那两个庶弟,我自认为三个孩子中,从未亏待过谁,要说亏欠一事,也是对你管教不够严厉!今日你犯下的错,甭说打你一顿,就是打死你,都不为过。” 说罢,燕北鹤看向宋今瑶:“穗穗,动手吧,就是打死这个畜生,二舅舅也不会怪你。” 其余几个舅舅和舅母谁也没说话,只是眼神失望地看著一脸不忿的燕成。 宋今瑶早就举著鞭子打算抽人了。 此时此刻,她胸腔的怒火难以压制,鞭子在空中甩出一道残影,狠狠落下。 伴隨著燕成哀嚎声响起。 ...... 半个时辰后。 燕成被抽得血淋淋,身上昂贵的锦缎袍子,变成一条一条的布条子掛在身上。 宋今瑶气喘吁吁停了手。 下手她是有分寸的,燕成皮肉伤看著严重,其实根本伤不到根骨。 但这样一个祸害继续留在燕府,日后后患无穷。 尤其是在京城波云诡譎朝纲不稳的情况下,依照燕成的性子,再加上燕成对燕家的恨意,太容易被人利用。 她沉吟一瞬,僵硬著背脊开口:“几位舅舅,舅母,我提议把燕成远远地送走,你们可赞同?” 燕北鹤想也没想地回道:“我同意,此逆子,已经不適合留在燕府了,二舅舅早年在江南置办过一处庄子,今日便派人把这兔崽子送过去。” 又道:“一日不知悔改,一日便不许回府!我会派人盯著。” 其余几位舅舅和舅母也点头:“二哥若是赞同,我们也不反对。” 这时,燕老国公爷在管家的搀扶下,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神色也是怏怏的,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杀意。 进了厅里,他在中间顿住脚步。 厅內人正要上前行礼,被他抬手制止,紧接著就见他眸光冷厉地看向倒在地上的燕成。 只见燕成脑袋贴地,斜著眼睛也往上看来。 眼底除了痛色之外,还有怨恨之色在翻涌。 燕老国公爷失望地嘆了口气。 此子! 很难知悔改! 罢了! 留不得了! 他手中拐杖,重重在地面敲击了两下,而后一字一顿道:“只是远远送走还不够,今日便將这孽障从燕家除名,再送去江南。” 说著,他侧头看向燕北鹤,不容商量地道:“老二,在崔氏一事上,你没有对不起他,不用心里觉得亏欠。若当真觉得不忍,就给他一笔银子,江南的庄子也给他,让他去江南立府单过,从此不许再回京城。” “如此,也算是全了父子情义了!” “不是父亲心狠,你也知道,別看咱燕家看似风光,实际上多少人盯著咱们,想要背地里插一刀。” “有此拎不清,还蠢笨又心思不良的人在府內,迟早会给整个燕家招来祸端!” “你也看到了,此子目前並没悔意,等著他什么时候能学好,能知事,不知会是何年何月的事。燕家几百条人命,赌不起!你可懂?” 闻言,燕北鹤拱手:“父亲,孩儿明白,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懂就好,今日便送人离开吧。”说罢,燕老国公爷苍老的大手在燕北鹤肩上,重重拍了下。 继而,抬步,进了內室。 燕老太君此刻正躺在內室榻上修养。 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能听见。 她年轻时候也是巾幗不让鬚眉的人物,活的年头久了什么事没经歷过,没见过? 从最开始的失望伤心过后,这会儿也平復下了心情。 古树枝繁叶茂,还要剪去烂掉的枝杈,才能更好地茁壮成长呢。 她燕家从不会轻易放弃一个小辈。 但一直教育改正不过来的,也只能放逐出去,以免霍乱整个家族。 像他们这样的门楣,不怕底下养出几个紈絝子弟,就怕这子弟紈絝之外,还拎不清又蠢笨恶毒。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知道是自家老头子进来了,燕老太君抬眼,刚要说:你做的很对。 然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见刚刚还在外面对著儿子儿媳孙儿,一脸严肃的老头子。 忽地扔了拐杖,扑到塌前。 紧接著就是一阵鬼哭狼嚎大嗓门:“老太婆啊!你此次要是去阎王那里报导了,我这糟老头子怕也活不下去了!” 燕老太君一噎。 佯装嫌弃瞪过去一眼:“你这老头子做什么?一群孩子们都在外面呢,都是有曾孙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羞!说什么胡话!” “我哪里说胡话了,你我一辈子走来,都说老来伴老来伴的,你要是先走了,这群不孝儿孙还不得也把我气死啊!” 外间眾人:“......” 宋今瑶听了內室两个老人的话,眸底忍不住泛上一层水汽。 上一世就是外祖母先行离世,紧跟著没超过三月,外祖父也跟著去了。 他们一辈子风雨同舟走来,早就习惯了身边有彼此。 突地一人死去,另一个人也活不长。 ...... 之后燕成的事,宋今瑶便没有再插手。 燕老太君身子虚弱,处理完燕成的事后,便沉沉睡去。 直到晌午一群人用过午膳后,燕老太君才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宋今瑶有没有离开。 身边心腹嬤嬤告知,宋夫人担心她,还未离开,在书房同几位爷谈事。 燕老太君便命人把宋今瑶喊了过来。 “穗穗,去忙你的事吧,別因为外祖母这里耽搁了大事。” 燕老太君说的大事,指的是去法华寺一事,宋今瑶明了,没有应声。 停顿了一会儿,燕老太君又神色慈爱地道:“外祖母知道自己命数不久了,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宸启国不可多得的长寿之人了,所以,外祖母和你外祖父这一辈子不亏,真有那一天,你也莫要伤心。” 听了这话,宋今瑶心中悲意起,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抢救过来燕老太君后,墨白偷偷单独跟她说了,燕老太君身上器官多处衰竭,已经到了寿命尽头了。 她不懂什么叫器官衰竭,但是外祖母活不了多久这个意思,她是懂的。 每年的冬季,都是老人去世的最多。 她,真的很担心。 水蓝帕子揩去眼角泪意,又转过头来,挤出笑容。 宋今瑶佯装不依,把头贴在燕老太君的手心上,喃喃嗔道:“外祖母,您竟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之前不是还说,要等老大和清墨的孩子出生,好好看看您第四代曾孙的吗,怎可又说丧气话。” “还有,茵儿和顾家小公子来年大婚,也需要外祖母您去给震场子呢。” “惠儿也跟澈世子成了亲,说不定来年也能生个胖娃出来......” “白眼狼老四,似乎真的有改好的趋势了,这次跟著大舅舅去出征,您不想看看这气人的傢伙,到底能不能挣个功名回来吗?要我说啊,玉窈这儿媳妇,我算是娶著了,果真是个能引导老四的,让我省了不少的心。” “老三墨白也是,老大不小了,还没个相对眼的姑娘。您也知道,我这眼光一向是不行的,不然之前也不会嫁给陆修远那样的混帐货,所以,这孩子的亲事,还需依仗著外祖母帮著把把关......” 宋今瑶絮絮叨叨地低喃著,在燕老太君看不到的角度里,眼泪围著眼圈打转。 第348章 再次前往法华寺 燕老太君:“人各有命,都有化为黄土那一刻,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有交代清楚,外祖母走的也安心。” 说著,她浑浊的眸子眷恋地落在宋今瑶头顶上。 又道:“外祖母只有两件事放不下,一是你大哥,若可以,我是想看著他所筹谋之事尘埃落定的,不敢盼著能成功,只求你大哥能得到个平稳安逸的结局。” “二是,你这里。” “外祖母知道你无心再嫁,更是对情爱没了心气。” “但外祖母还是盼著,后半辈子,你身边能有个伴儿,不用什么情情爱爱,能得个说贴己话,知冷知热的便行。” “裴小子,外祖母看著就挺好,你不妨考虑一下。” 宋今瑶喉咙发紧的听著,心里酸酸的。 当听外祖母提到裴惊蛰,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被燕老太君打断。 “你先別急著反对,再听外祖母说。那孩子对你在年少时候便生了情,试问这世间有几个人能把年少那点情爱,执著到了中年,依旧不变的。” “那孩子也是令人钦佩,但也命苦。困在不可得中,一困便是半生,人啊,有几个二十多年?若是可以,外祖母是希望你们能试试往一块走走的......” 宋今瑶听著,不知该说什么。 她都这个岁数了,又经歷过那般刻骨的背叛。 说实话,她没考虑过情爱,好像也没力气和精力去爱人了。 她觉得后半辈子等一切安定下来,守著儿孙过日子,也是一样的。 可,裴惊蛰...... 想到此人,她心口稍微有些异样的刺痛。 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她也形容不好是什么感觉。 这么大年纪,再谈情爱,岂不也让人笑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今瑶心情复杂,但为了安抚住燕老太君,低低应了声,软声道:“好,外祖母,现在你还需静养,莫要为这些操心了,我答应你,会考虑此事可好?” “欸!不是考虑,是你点头。” “好,我点头,总行了吧?” 宋今瑶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起身正要给燕老太君抻下被角,劝其休息一会儿。 这时。 毫无预警的,门上帘子被掀开。 裴惊蛰大步走进来。 宋今瑶眸色微诧看过去,见面容坚毅矜贵的人,嘴角轻勾,那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莫名让她心慌了一瞬。 紧跟著,对方的目光也向她看来,目光克制中,暗藏著炙热。 宋今瑶似乎被对方的视线烫到一般,又紧忙尷尬地看向燕老太君。 这傢伙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会刚刚她和外祖母的谈话,都被听了去吧? 看样子,这人好像是被外祖母特意请来的,不然人进来前怎么也该有个嬤嬤来通报声。 燕老太君有心缓解尷尬,未等裴惊蛰行礼,便半靠起身,招呼对方坐。 裴惊蛰依旧全了礼数,在床榻对过圆桌旁侧软凳坐下。 燕老太君在两个小辈脸上到了一圈,笑了下,开口:“穗穗啊,你不是要去法华寺吗,外祖母想著,你一个人去不大安全,便跟裴大人打了声招呼,正巧他也有事去法华寺,你们二人便结伴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宋今瑶怔愣住,她前往法华寺是去向空寂主持求空白圣旨的,带著裴惊蛰,合適吗? 虽说这事也不用瞒著裴惊蛰,但求人的事,难免要低声下气些。 这傢伙在旁边,她就是觉得不大自在。 或许也是受了刚刚外祖母那一番谈话影响吧。 似乎猜到宋今瑶的心思,燕老太君又紧接著道:“裴大人跟空寂大师有些交情,有他跟著去说一说,希望能大些。” 听外祖母这般说,宋今瑶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正事要紧,她那点不自在,算不得什么了。 点头:“好,听外祖母的。” 转而向坐得端正的裴惊蛰福了一礼:“那就有劳裴大人了。” ...... 转眼,到了去法华寺那一天。 宋今瑶乘坐马车,裴惊蛰骑马在侧,为避人耳目,天不亮便出城,走小路往法华寺方向而去。 二人一路无言,宋今瑶还因著前日和外祖母一番说辞被对方听了去,微微有些尷尬。 她掀开窗幔一角,往外偷看了眼,便又放下帘子坐正。 也不知道这傢伙会不会把那日她敷衍话语当了真? 宋今瑶心里嘆了口气。 紧了紧怀中的手炉,眼瞎思绪,转而又在想,等到了法华寺,该怎么说服空寂大师。 “夫人,外面天气阴沉,似要下雪,又冷寒,不让裴大人进马车来取取暖吗?” 杜嬤嬤藏著小心思,开口劝道。 说罢,偷偷瞥了眼宋今瑶。 马车內放置了炭火盆,车帘厚重,倒是跟外面温差颇大。 闻言,宋今瑶睫毛颤了颤,有些无奈地睨了眼杜嬤嬤。 法华寺路途不算近,她本不欲带杜嬤嬤一同来的。 谁知杜嬤嬤听说一同前去的也有裴大人,寻了三五个理由非要跟。 其实她知杜嬤嬤是跟外祖母通了气,这是存了心思撮合她和裴惊蛰。但也无法,对於杜嬤嬤,她总是有著相较於对待別人没有的宽容。 谁让这个老人是从头到尾陪了她两世的忠僕,她早已不拿对方当僕人看待了。 默了默,宋今瑶不甚在意地回道:“裴大人喜骑马而行,未必会觉得冷要上马车,你问问,要上来便上来......”不上来也別强求。 然话还没说完,杜嬤嬤已经笑吟吟掀开窗幔,探出了头。 “裴大人,我家夫人心疼您在外受冻,喊您上马车来烤烤火。” 宋今瑶:“......”她什么时候心疼了?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澄清一下,话到嘴边又觉不妥。 还未等想好措辞。 下一瞬,外面清冷低沉的男声响起。 “既是宋夫人相邀,便不客气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確实挺冷的。” 这下,宋今瑶也不好在说什么了。 马车停下,裴惊蛰所骑的黑马交到晏青手中,人掀帘进了马车。 高大的身躯,微弯著腰,进来寻了个宋今瑶对过的位置坐了下来。 本来还算宽敞的马车车厢,因著多了个人,让宋今瑶觉得有些拥挤感。 她抬眸神色略囧地朝对方看了眼。 就听那人,似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瞧著宋夫人似有不自在,可是我扰了你?” “没!”宋今瑶抿了抿唇,错开视线,在中间小方几上推了盏茶过去。 “喝茶!” ...... 第349章 风浅浅出现,秦霜回跌落神坛 年前最后一场诗会,在西城区墨轩阁酒楼举行。 秦霜回想著祖母秦老太君的嘱咐,带著两名丫鬟,打扮了一番前往。 马车在墨轩阁门前停下,下了马车,二楼凭栏处聚集的一些才子才女们便羡慕崇拜地朝著秦霜回招手。 “秦大小姐!” “七皇子妃来了!这可是京城第一才女,真是有才又有顏,瞧那一身白衣无华,当真如那月中仙娥,只可远观不可褻瀆!不知今日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旷古佳作......” 楼上各种夸讚之辞窜进耳中,秦霜回嘴角微不可见地上翘了一个弧度。 挺直脊背,下巴微扬进了酒楼...... 每次的诗会,她都是眾人关注的焦点,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拥戴。 待今日,她再次诗会夺魁后,会有更多学子视她为明月。 殊不知,二楼凭栏一角,阴暗处,此时正站著两人。 见了秦霜回此番细微的傲娇神態,一人嗤笑了声,另一人攥紧拳头,鼓著腮帮子磨牙。 宋慕白好笑地看向旁侧做小廝打扮的女人:“行啦,一会儿便让她自掘坟墓,你也莫气了!难不成你现在还想衝过去杀了她?她好歹也是这个世界的七皇子妃,你要是当眾把她杀了,刑狱司的人立马就能把你带走。” 风浅浅瞪眼:“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句话该听过吧?” “要是你刚穿过来就被人囚禁在方寸暗无天日的地牢內,不是打骂就是被逼著默写诗词,估计你比我更气!都恨不得剐了对方!” 说著,风浅浅又是一嘆,不无羡慕地又道:“同是老乡,我怎么就没你这般好命呢?现在都当上小国公爷了,还是魂穿,不像我,整个的原厂设备穿越,一点牛逼背景都没有。” 闻言,宋慕白低低笑了声。 这丫头说话还挺风趣! 风浅浅! 正是他前些时日,在秦府外围救下的女子。 昏迷多日,昨日才醒来,听说城西区举办诗会,秦霜回会来参加,不顾身上伤还未养好,便让千机楼的人给他传信,央著要过来。 他最初听到对方名字也是怔愣了好久。 风浅浅,不就是母亲提到过的那个奇女子吗? 当真有母亲说的那般厉害? 他有点质疑。 这丫头,谈吐明显一副涉世未深大学生的模样。 长得倒是好看得紧,搁到现代,也十足十是个大美女,颇有现代某星年轻时候的韵味,尤其是颊边笑起来两个泪滴形状小梨涡,甚是可爱。 一双大长腿,前凸后翘,小蛮腰更是盈盈一握,即便穿著灰扑扑小廝的衣装,也难掩曼妙身姿。 只是...... 这丫头知识倒是有些,就是太单纯了。 刚开始时候,他问她是不是穿越的,这丫头死不承认。 你说不承认就该聪明地掩饰住吧? 可这蠢丫头还自爆秦霜回那些诗词是她的。 一副恨恨要找人算帐的气鼓鼓模样。 真当他是原住古人好糊弄呢?? 后来还是这丫头一句骂人的脏话,让他揭穿对方时候,无从辩解,才乖乖承认。 想著,宋慕白目光落在风浅浅身上,下意识又低笑了声。 之前还想著要是这个老乡是个祸害,趁早灭了的。 现在看来还真不用担心了,这丫头就是个傻白甜! “喂!你个臭流氓,眼睛往哪看呢?”耳边传来风浅浅气恼的声音。 宋慕白回神。 就见风浅浅双臂护在胸前做出防备姿势,精致小脸蛋红成了番茄。 “......” 宋慕白喉咙一哽,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事情神游,视线还真落了不该落之地,耳尖也染上点粉色。 他拱手,歉意道:“不,不好意思,想事情想出神了!” 对方又是一声冷哼,紧接著,注意力就被上了二楼来的秦霜回吸引了过去。 “那些诗集册子可有给在场学子发下去了?今日我一定要看到秦霜回打脸,啪啪响那种!” 语气欢快,跃跃欲试,完全没了之前的恼意。 来之前,风浅浅把曾经给过秦霜回的诗词,重新默写了出来,又让千机楼內会写字的一伙人誊抄了几十份,就等今日让秦霜回丟脸,揭开才女的假名。 宋慕白摸了摸鼻子,应了声。 心中暗暗在加了一个优点,脾气也是个好的,不用哄。 二楼中间空地,眾学子才女已经开始了斗诗。 先上场的没什么惊艷的诗词。 全是千篇一律,不是词藻堆砌,就是词不达意,不够意境。 今日主题原定的是咏梅,但恰巧此刻边关正在同北疆打仗,又额外追加了一个题目,便是要每人除了咏梅之外,再对应边关战事作诗一首,合著每人要现场创作两首。 直到秦霜回上场。 一首:“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现场瞬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诡异地沉默了。 没有得到预期中的掌声,秦霜回眉心微蹙,她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这首诗震撼了眾人。 风浅浅那个贱人,虽不大听话,但给的诗词却都是极好的。 於是,她眼底的高傲之色越发重,下巴微微又抬高了点弧度。 朗声道:“下一首,是对应边关战事的。” 说著,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朗诵:“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声落。 在场学子中有一人,直接一杯酒水泼了过来。 “秦霜回!我们敬你才学,没想到你这才女的名声,竟是欺世盗名,偷盗他人诗词得来的!” 一人带头,立马有更多的人站起来,对著秦霜回討伐。 读书人大多都有著清高的性子,他们或许会看不上粗俗文墨不通之人,但更是看不起抄袭他人的偽君子。 “秦霜回!你好虚偽!” “......不要脸!秦太傅就是教你这般行宵小行径的吗?” 一句句,恶意谩骂差点淹没了秦霜回。 她白著脸站在中间位置,眸底全是茫然。 她带来的两个小丫鬟也是一副惶惶然。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两首诗竟让自己主子遭到了学子围攻。 第350章 欺世盗名第一才女 “闭嘴!简直放肆!这可是七皇子妃。你们怎么敢口出恶语?!” 两名丫鬟涨红著脸,对著眾学子怒道。 此话一出,颇有些仗势压人的味道,让底下学子情绪越发激动,一个个往著秦霜回围过来,且每个人手里都攥著一本诗集册子。 “停下!不许再靠近了!我家小姐是秦府大小姐,更是七皇子妃,是皇亲国戚!你们这群下等人,也敢如此无礼?!” 两名小丫鬟张开双臂护在秦霜回身前,生怕再有人拿酒水泼秦霜回。 看著傲慢强势,实则心里慌得厉害。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以往主子吟诗后,得到的都是络绎不绝的掌声,和崇拜的目光。 今日这群穷酸学子,为何突然变脸? 小丫鬟想不明白。 可秦霜回隱隱猜到了点什么,但是又马上被她否定。 不会,不会的。 追杀风浅浅的护卫来报,说是那贱人消失前是受了重伤的,那种伤,御医都不敢说能救活,现在那贱人指定是死得透透的了! 面前局面还得解决,否则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秦霜回沉了沉思绪,压下眼底的慌乱之色,抬头看向四周,义正言辞开口。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各位?请容我说两句。” “大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每次诗会大家都是现场才能拿到题目,这两首诗刚刚大家也看到了,都是我现场创作的,绝不存在抄袭一说!” “大家莫要受某些小人挑唆......” 这话意指最先发难的那名学子,有挑拨诬陷之嫌。 那人听了。 当即嗤笑出声,砸了本诗集在秦霜回身上。 又讥誚道:“是不是挑拨,有没有冤枉你,你自己看!你说是现场创作,可为何我们人手一本诗集册子,你所吟之诗,皆在上面?” “我先前就怀疑,为何秦大小姐所做之诗词风格各有不同,原来,竟是抄袭他人之作!” “我先前就琢磨不明白,你一个后宅女子,又没去过战场,怎么可能作出那般有意境的一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原来是抄袭,这下全解释的通了!” “呸!不要脸!假清高!” 一句句奚落贬斥,宛如挖骨的利刃,湿的秦霜回难堪极了。 她动作僵硬地蹲下身子捡起刚刚砸在她身上,又掉落在地的诗集册子。 翻开...... 待看清上面內容。 她脸色陡然白如纸。 她又极快翻到最后一页,写著落款那页。 诗集撰写人落款是:拾风客。 还有一行小字:拾风客不是作者,而是收集者,以上诗词皆是民间隱士所作。 秦霜回咬牙,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才强压下屈辱感,没有当场失態。 一定是风浅浅那贱人! 她一定还活著! 这下完了,她的名声尽毁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学子们竟蜂拥上前,推攘著秦霜回主僕三人,將其驱逐出了酒楼。 墨轩阁酒楼动静闹得太大,一楼门外围过来不少百姓,秦霜回狼狈爬上马车而去。 宋慕白和风浅浅从暗处出来。 “这下可还算满意?”宋慕白问著风浅浅。 风浅浅扁了扁嘴:“只是在一群学子面前丟了脸,这哪到哪?我身上受的伤可是实实在在的。” 宋慕白低笑,倒没看出来,这小丫头还是个睚眥必报的。 “好,我在收买一群谣棍,喉舌,在京城把秦大小姐今日在墨轩阁剽窃他人诗词之事,添油加醋好好宣扬宣扬一番如何?这般可算是解气?” “嗯!如此甚好!是个懂利用舆论的!” “过奖!” ...... 日头西斜。 七皇子府。 秦霜回从墨轩阁离开后,先去了秦府,找秦老太君帮忙拿主意,想要挽回名声,结果主意没有,倒是挨了一顿痛骂。 她一脸颓色回了七皇子府,可刚进了府门,正要往自己的院子走,便被王府管家拦了下来。 “七皇子妃,殿下让老奴来通知您,回府后先去他的院子一趟。” 管家今日很奇怪,虽也是笑著,但他眉梢微挑,眼底带了点轻蔑之色,说话语气也不若往日恭敬。 秦霜回在对方面上扫了一眼,猜到什么,心中发紧,手中的帕子下意识攥成了团,精致疏冷的面上也微微泛了点苍白。 “我今日有些乏了,敢问管家,殿下可是有事?若无甚打紧的,明日我再去见他可好?” 秦霜回试探道。 慕容奕虽被圈禁,但也只是限制了他自己不能出府,並没限制外人不能进入他的院子。 老管家来喊人,秦霜回是不想去的,但也不好直接乾脆拒绝,只能採用迂迴之法,拖到明日,明日再拖到明日。 老管家岂能不知秦霜回的算盘,眼底的轻蔑之色越发浓,视线在秦霜回左侧脸颊上的巴掌印掠过,復垂头不紧不慢理了理袍子。 下人来报,秦霜回於诗会后去了秦家,在秦家还挨了打,动手的是一向视她如珍宝的秦老太君。 看来,秦霜回在诗会上抄袭他人诗词,丟了大脸,是真事儿了! 这般想,秦霜回之前诗会夺魁,耍的也该是这般手段。 也难怪七殿下得了消息后,怒摔了一套上贡御赐茶具。 费尽心思娶进府的七皇子妃,竟是个欺世盗名之辈,有这样的名声在,对七皇子復出之事,又是雪上加霜! 这七皇子妃也真是拎不清,殿下本就在为了圈禁一事焦头烂额。 夺嫡之爭越演越烈,最近宣靖王和九皇子把持朝政,笼络了不少大臣倒戈。 虽说陛下看样子並未完全厌弃七殿下,但到底不到最后关头,皇帝宝座花落谁家很难说准。 在这紧要关头,七皇子妃不说帮著殿下去宫內走动走动,运作一番,倒没事跑去诗会捞什么虚名! 就算不去走动关係,去七殿下院子宽慰宽慰人,也算没白占著七皇子妃的位置啊! 可这七皇子妃都干了什么? 难怪殿下不愿跟其圆房,心里更是掛念著宋家那位二小姐。 他可是听说了,宋家二小姐嫁进睿王府后,掏了嫁妆把睿王府修缮一新。 还把苟延残喘的澈世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才是知道体贴夫君的。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原以为秦霜回是个拎得清的,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七殿下就是取了个贗品! 什么才女? 全是唬人的! 心中思绪翻涌了几息,老管家又抬头,扯著嘴角,皮下肉不笑地道:“呦呵!七皇子妃这是明知故问,您当真不清楚殿下唤您是为何?” “......” 秦霜回一噎,清冷高傲的姿態,有轻微的崩裂。 她当然猜到了,但就因为猜到才不想过去。 过去能看到好脸色? 她刚刚在诗会上出了大丑,她所吟的诗词,竟然在场的人手一本诗集册子。 欺世盗名,盗用他人诗词的恶名一起,一场诗会便让她从京城第一才女的神坛跌落。 “那容我回去换身衣裳,再过去。”秦霜回深吸了口气道。 “七皇子妃,老奴劝您莫要让殿下再等了,不然殿下这怒火怕是会更甚。” 闻言,秦霜回咬牙,终是点了头。 ...... 第351章 血洗京城 慕容奕的揽月居。 秦霜回刚踏入正厅,就被飞来的一茶盏砸破了额头。 “七皇子妃!” 身后小丫鬟惊呼一声,踉蹌上前去查看。 就见秦霜回额头,破了个口子,鲜血顺著眉骨流下来。 小丫鬟又是惊又是怕,扭头怒瞪嚮慕容奕:“七殿下您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扭头就见对面慕容奕怒火未消,又操起了一茶壶举起...... 小丫鬟急得紧忙衝过去,抱住慕容奕大腿,哭求:“求殿下,不要再打了,女子的容貌关乎著脸面,留了疤就不好了!” “脸面?”慕容奕被气笑了,抬起脚就把丫鬟踹翻:“就她!现今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不会作诗,就不要去参加什么诗会!何必去剽窃他人的?!” “你现在不是秦家大小姐了,你是七皇子妃,你丟脸丟的是我慕容奕的!” 秦霜回白著脸,挺直腰杆,听著慕容奕骂人。 她不跪也不出声,依旧如以往一般端著一副清高傲气的模样。 慕容奕见了,只觉得噁心至极! 公主都没有秦霜回能端著! 以往他虽不喜秦霜回的高傲劲,但也欣赏秦霜回的才气。 有才之人,恃才傲物了点,倒也不是很让人难以接受。 但现在看来,什么才女,全是骗人的! 有什么资格傲气? 他只觉得这女人太假! 虚偽! 做作至极! 让他作呕! “滚!滚回你的院子去,从今往后不许再出府,不然这七皇子妃的位置,就別做了!” 听得这一句,秦霜回嗤嗤笑了声,此刻她完全忘了秦老太君嘱咐的让她討好慕容奕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深吸口气,睨著眼轻蔑看过去,说了句扎心窝子的话。 “被圈禁的七皇子,你以为谁都愿意做这七皇子妃吗?” 说罢,甩袖离去。 留下慕容奕瞪著双眼,硬是被气得喷出一口血。 老管家之前一直在门外候著,秦霜回出去的时候,大门是敞开了的,他见了慕容奕吐血,脸色大变,颤巍巍跑进来。 “殿下!” “何必跟她置气呢!身子要紧啊!” 老管家长吁短嘆,心中埋怨上秦霜回,真是个傲气过了头的,七殿下一向自尊心强,七皇子妃不但不能同甘共苦共进退,在外丟了大脸,还在这里挖苦七殿下,依照七殿下的脾气怎么可能受得了?! 看来,將来哪怕是七殿下成事,七皇子妃也是得不到七殿下喜爱了! 欸! 糊涂啊! “七殿下,老奴扶您到榻上歇息会儿吧,七皇子妃不懂事,您呀,现在大事要紧,无需为了这个女人耗费心神,总有她后悔,狗眼看人低的时候!” “不过,七殿下,听老奴一句劝。咱们成事还需依仗秦太傅所代表的一眾文臣的支持,现在不是同秦家女闹掰的时候。您就是有气,也要先暗耐住些。”老管家劝道。 慕容奕脸色阴冷,抬手抹掉嘴角血跡。 眼神越发阴狠。 “一个欺世盗名的后宅妇人,竟然也敢瞧不起本殿下了!好哇!好得很!” “管家!去,召集所有死士,本殿下要血洗京城,让他们好好看看,本殿下坐上那个位置后,还有谁敢看不起我!” 老管家听了心中一惊! 嚇得腿软。 血洗京城? 怎么个洗法? “殿下!万万不可啊!” “去!莫得废话!”慕容奕一拳捶在地上:“再不动手,朝堂上那些墙头草,便要都倒戈到了老九阵营了!等不得了!” ...... 翌日。 朔风如刀,碎雪漫捲。 散朝钟声余韵未绝,杀机已隨车轮碾过京城九衢。 工部主事、吏部郎中、兵部员外郎、內阁大臣…… 黑衣身影自雪幕中骤然闪现,十数位五品及五品以上大员,竟在同日归途遇刺身亡。 猩红点点浸透素白,震动了整座帝京。 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廖昌忙得焦头烂额,一下子死的人太多,人手都不够调配。 “大人!不好了!户部尚书李大人也被杀了!” 正在金麟街查看案发现场的廖昌,猛地听到手下来稟报,人高马大的身躯,一下子跌在雪地里。 他怔怔愣愣,仿若丟了魂。 “大人?您没事吧?” “大人?” “大人!回神了!” “啊?”廖昌悵然抬头,隨即拍地而起,怒喝:“定是那人所为!疯了!疯了!简直是疯了!” 廖昌神色凝重。 死掉的十几位大臣,都是在七皇子被圈禁后,倒戈阵营了的。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凶手是谁,一目了然! 来报信的手下听得迷糊,小心翼翼问出声:“大人?您说的那人是,是哪位?这十几位朝中大臣,难道都是一人所杀吗?” “不该问的別问!滚!赶紧去善后,莫要让京城百姓出现恐慌!” 说罢,廖昌一脸阴沉地进了宫。 皇宫皇帝寢宫。 “陛下!” “此事一定是七殿下所为!” 廖昌跪地怒声道:“求陛下!允微臣包围七皇子府,捉拿七皇子!” 然,话音落地半响,殿內只有老皇帝偶尔的低咳声,並未说允不允他缉拿七皇子。 廖昌一时间闹不明白老皇帝的心思,垂著头等老皇帝下令。 一炷香后,廖昌跪得心烦意乱之际。 上方老皇帝突然开口,语气莫名:“你怎么就確认是老七所为?” “据朕所知,死掉的那十几位大臣,在外或多或少都有些仇家的吧?” “陛下!”廖昌心惊,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是在为七皇子开脱? 他顿了下,內心复杂地继续道:“这十几人死法相同,不可能是多方势力所为,陛下,七皇子嫌疑最大,微臣恳请陛下允许微臣带兵先包围七皇子府,將七皇子押去大牢,由宗人府和大理寺联合彻查!” 闻言,老皇帝轻笑一声:“这么说,廖爱卿是没有確凿证据了?你说是七皇子派人杀了十几位大臣,也只是无端揣测?” “这......”廖昌顿时被噎住。 一时间脸上神情变了又变。 他决不能在陛下面前说出这几位大臣在夺嫡中站队,甚至倒戈了九殿下和宣靖王阵营的事。 不然,在陛下眼中,这些人死也就白死了,甚至还会认为死得好! “好了,朕乏了。” 老皇帝摆手,又道:“好好安抚死掉那些大臣家属,莫让京城陷入恐慌。” “至於老七那里,朕相信,此事定不是他所为,廖爱卿还是往別的方向查吧。” “下去吧!” 廖昌闻言,袍子下攥紧的手崩起青筋,他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应了声是。 躬身退了出去。 看来,陛下並未放弃七皇子! 第352章 法华寺求空寂,那老和尚,顽固不化 法华寺。 丈室正堂。 空寂住持一身赭黄袈裟,如古松盘坐佛前。 殿內光影昏朦,唯有长明灯在他低垂的雪眉与礼佛的左掌上,镀了一层恍惚的柔金光晕。 空寂右手的木鱼槌起落沉篤,每一记都仿若叩开了凝滯的空气,让沉檀的香菸隨之簌簌流转。 昭庆长公主跪在蒲团旁三步外,锦缎宫裙在青砖地上铺开成一朵颓败的牡丹。 她背脊绷得笔直,可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却將丝帕绞得死紧。 “小皇叔,二十年间,昭庆及駙马,三个孩儿,遭遇被下毒一百七十八次,暗杀二百一十九次,布局陷害无数......我孩儿明明有状元之才,武状元之根骨,却因担心露其锋芒遭来更无边的暗杀,而隱藏才能,做个庸碌无为之人。” “不是我昭庆对那皇位垂涎,实在是若不反抗夺权,哪里还有活路?!” “阿弥陀佛!”空寂低嘆一声,敲击木鱼的手一顿,睁眼无波,不疾不徐道:“老衲乃方外之人,法號空寂,这里没什么小皇叔!出家人不过问世俗之事,恕老衲帮不上贵人,还请昭庆公主......回吧!” 闻言。 昭庆绞著帕子的手一顿,脸色变幻莫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此次来法华寺为求空白圣旨而来,已过去五日之久,说什么,她都不能空手回京!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坚定。 紧跟著,双手扶地,磕了三个头。 復挺直脊背,继续道:“我知空寂方丈乃方外之人,这些私怨私仇牵动不了您的心,但放眼看去,这个国家在他的治理下,当真如表面昌荣吗?” “他只因忌惮睿王兄,便试图以粮草军械坑杀十数万镇北大军,更不要说这么多年枉死忠臣无数,这样一个昏庸的帝王,难道昭庆不可以反吗?” “出家之人口口声声把慈悲放在嘴边......只要能善待百姓,为民造福祉,谁当天下之主,又有何区別?更何况,我儿亦有皇家血脉!算不得顛覆皇朝!难道空寂方丈嘴上念著慈悲,实际上也如那些迂腐钻权之人一般,放不下慕容家皇权?” “阿弥陀佛!”空寂又念了声佛號,木鱼声再次响起。 昭庆眼尾微红,目光悬在那起落的木鱼槌上。 一时间,满室只剩木鱼声,无人再开口。 昭庆不愿放弃,就执拗地跪在那里。 从日头当空,一直跪到太阳西斜,暮色降临。 她神色复杂,硬撑著一口气,不愿放弃。 大雪连著下了几日,寺外寺中白茫茫一片。 阴沉的天气也多日未曾放晴了。 依如此时的京城,已经陷入夺嫡恐慌中,十多名大臣被刺身亡,人人自危。 老皇帝轻飘飘一句敷衍,便把最大嫌疑人慕容奕摘的乾净。 天上地下心中,阴霾不散。 留在宫中暗哨也来报,陛下龙体每况愈下,已经出现连日咳血症状。届时皇帝驾崩,势必要有新皇登位,而这新旧交替期间,正是她夺位的好时机。 她既来了法华寺一趟,决不能轻言放弃。 身为公主之身,从未吃过什么皮肉之苦,此刻跪得太久,膝盖酸痛到麻木,昭庆脸色苍白,依旧咬牙坚持。 突地,响了半日的木鱼声骤然停歇。 空寂的声音里带了点悲悯和无奈:“当年若是你爭一爭,宸启未必不能出一个女帝,既然当年放弃,何必今日又要执著!” “施主可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何必执著!” 空寂的劝解响在耳边,昭庆眸色坚决,脆声回击:“对昭庆来说,那些不是虚妄,而是真实血肉性命!” 说著,昭庆忍不住声音提高了几分,又福礼道:“昭庆心意已决,誓要夺了这皇权帝座,求小皇叔成全昭庆!” “求小皇叔成全!” 空寂仿若未闻,起身径直往后堂而去,人影消失在后堂门口那一瞬,低沉而匀长的声音再次传来。 “老衲说过,这里没什么小皇叔,只有空寂!” 昭庆怔愣於原地,心中渐渐浮上希望落空的无力感。 还是没成功! ...... 门外。 宋今瑶怀中揣著手炉立於廊下,抬头望著漫天飘雪,有些失神。 出来多日,京城,也不知现在是个何种光景! 这时,右方一道清冷男声由远及近。 “回寮舍歇息吧,这般站著半日,腿不想要了吗?” 是裴惊蛰从廊下另一头过来,雕樑柱下轻纱笼罩的灯笼透出来的光晕,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显得一张稜角分明的脸越发冷峭。 一步开外,他停下脚步,视线在宋今瑶白色狐裘大氅上扫过一眼,又顿在对方脚面裙摆处。 宋今瑶闻声,侧头睨了眼过去,又嘆气收回视线:“昭庆进去半日了,还没出来,我怎么可能有心情回去歇息。” 顿了下又道:“裴大人若是累了冷了,自行回去歇息便可。” “你!”裴惊蛰见劝不动,只得嘆气:“还真是倔!” 宋今瑶当没听到,又说:“裴大人公务繁忙,不好离开数日不理政务,明日还是回京吧。” 裴惊蛰:“无碍,值上我已告假。” 说罢,有些无奈的吩咐晏青:“去马车上给宋夫人取套膝衣来。” “是,大人。”晏青立马转身往廊下走。 “不必!”宋今瑶出声阻止,却见晏青已经施展轻功离去。 宋今瑶无奈,但取来她也是不打算穿的。 裴惊蛰的马车里即便有膝衣,也是男款,她若是穿上,岂不笑话又难看。 不消片刻,晏青去而復返,带回来的膝衣竟是女子的款式。 水蓝缎面,边缘用金线绣了密密的海棠纹。 宋今瑶微诧,看向裴惊蛰:“你作何会在自己马车內准备此女子之物?” “宋夫人,这是我家大人来寺里前,特意为您买的,他说山上寒凉,加层膝衣,免得腿部受寒。” 在裴惊蛰未出声之前,晏青语速极快地抢著道。 说罢,又解释:“宋夫人,这个花色您若不喜欢,马车內还有其他花色纹样的,大人总共买了五套!之前您总在寮舍室內,不怎外出,便也没拿出来,今日正好用上。” 宋今瑶:“......” 旁边的白霜抿嘴偷笑,心道:裴大人还怪心细的。 “咳咳......”裴惊蛰尷尬轻咳,朝晏青瞪过去一眼:“多嘴!” 晏青抿嘴,无声看过来:小的要是不说,宋夫人能知道您有多用心吗? 裴惊蛰面色肃正,垂眸看向宋今瑶:“夜深雪重,让丫鬟带你去隔壁房换上吧。” 宋今瑶点了点头,买都买了,没必要跟自己的腿过不去。 今日气温的確寒凉,尤其是半山腰的法华寺,更是张口吐气化白霜,她这个年纪,合该爱惜些自己的身体。 想通后,也不觉得不自在了,她递了个眼神给偷笑的白霜。 白霜上前从晏青手中接过膝衣,道了谢后,跟在宋今瑶身后去了隔壁房。 隔壁是间空房,白霜吹亮火摺子,掌了灯。 宋今瑶迅速將膝衣穿戴妥当,又出来。 加层膝衣,的確暖和了不少,就连冰凉的脚面,都觉得有了暖意。 回来不多久,身后吱呀一声。 昭庆一脸失落地从屋內开门出来。 宋今瑶身子一顿,连忙转身,小声询问:“可是成功了?” “欸!”昭庆嘆了口气,摇头。 见状,宋今瑶心底也嘆了口气,嘴上却安慰道:“没事,咱在寺里再多呆几日,总是能说动空寂住持的。” “难啊!” 昭庆心里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 那老和尚,顽固不化! 裴惊蛰摸著下巴,沉吟一息道:“或许有一人,能说服他。” “谁?” “玄鹤道长!” “玄鹤?”宋今瑶和昭庆眸色皆是染上诧异。 裴惊蛰点头:“他们二人之间交情非比寻常,且皆是俗世之外人,若有玄鹤道长出面,应该能作用大一些。” 说著,他又是一嘆,道:“只是玄鹤道长这人不常年在道观,行踪成谜,寻他会有些难度。” “我知道,我能找到他!”昭庆脸上重燃希望,变得神采奕奕。 此时,无人知道,玄鹤正同駙马在一起。 她飞鸽传书一封,三五日玄鹤便能来法华寺。 第353章 册立太子 腊月二十九,封印朝。 宣病许久未早朝的皇帝,突然临朝。 他颤巍巍被喜公公搀上金鑾殿的时候,满朝皆惊,就是宣靖王和九皇子慕容彦亦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各位爱卿,这是年前最后一次早朝,朕有事要宣布!” 老皇帝一脸威严的坐在上首龙椅上,睨看向下方眾朝臣。 在看到不少生面孔时,他嘴角冷意渐浓。 他重病修养期间,各部提了不少人上来,补了之前死掉十几名大臣的空缺。 底下,眾人神色恭谨,敛眉站立,心中都揣著小九九。 不知今日陛下突然临朝,会宣布希么大事。 揣测之际,殿门处传来一阵响动。 所有人回身看去,只见从殿外暗色中,走来一华服男子,手中摇晃著一把摺扇。 不是本该被圈禁的七皇子慕容奕,还能是谁?! 隨著慕容奕进来,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朝中有几人看嚮慕容奕,又侧头偷瞄了眼坐於高位的老皇帝,他们脸色微变,呼吸都跟著乱了。 宣靖王神色不明,紧盯著进到殿来的慕容奕。 隱约猜到老皇帝今日突然临朝定是和慕容奕有关。 九皇子慕容彦唇边肌肉颤了颤,身上戾气涌现一瞬,又平息压制下来。 殿內安静的只闻呼吸声。 正这时,上首老皇帝轻咳声响。 紧接著,喜公公手持圣旨走前几步。 眾人见状,皆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建储以定国本,兹惟古今之通义。皇七子慕容奕,天资英粹,德蕴仁明。孝谨本乎至性,贤声孚於朝野。今恪遵祖制,祗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尔其明君臣父子之义,修德讲学,克慎厥躬。內外臣工,当协力翊赞,共固邦基......” “儿臣接旨!” 慕容奕脸上容光焕发,一改之前圈禁时候的颓丧。 得意之色尽显。 一道圣旨,满殿寂静。 隨后起身,眾臣底下小声议论起。 紧接著,有大臣站出来反对:“陛下!七殿下犯错圈禁,怎可受其太子之位?” 一人出,立马又有人站出来附议。 然,朝臣百人,也就只有这三两人站出来。 不少人,想起前几日十几位朝中官员遭刺杀一事,皆是怕了,不敢出来反对。 礼部尚书顾大人,也就是顾明璋的父亲,本想也出列反对,在底下被燕北宸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制止。 上首,老皇帝半垂下眉眼,向站出来持反对声音的三两朝臣看去。 “眾位爱卿,可还有反对的?” 底下鸦雀无声片顷,老皇帝一拍案首:“既然无人再反对,詔书已下,此事就这么定了!” 紧接著又道:“之前朕龙体欠安,辛苦宣靖王和九皇子主持朝政了。如今,既已立皇储,今后便由太子代理监国处理朝政。还望眾爱卿全力扶持太子,儘快熟悉朝政要务......” “散朝!” ...... 连日大雪封山,消息传递不及时。 昨夜雪停,宋今瑶一行人今早天未亮从法华寺起程,直到正午抵达京城。 一进京,几人便皆已得之七皇子慕容奕被册立太子之位的消息。 距离昭庆公主府千丈开外的一条巷子內。 马车上。 厚重帘幔遮挡,视线不甚明亮。 昭庆明艷的脸上带著点肃穆,看向宋今瑶。 “依照皇帝的秉性,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彻底放权的,今日七皇子被立为储君,又命他全权监国,想来皇帝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过后京中水会更甚,怕是要乱起来了......” 说著,她握住宋今瑶的手,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和感慨。 “穗穗,你已经为我和你大哥做得够多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你回府,和孩子们好好过个年,其余事莫要管,免得乱起来惹了祸端,我也无法跟你大哥交代。” “好。”宋今瑶脸色平常点头,心里另有打算。 昭庆见她应了,便也笑开。 宋今瑶已经帮他们甚多,关键时刻怕是会生宫变,她不想让宋今瑶再参与进来,把宋府生死至於危险境地。 就按照駙马最早所安排,让宋府隱到暗处,这样无论她和駙马能否成功,宋家都不会被牵连,依旧能够得以延续。 想著,昭庆又从马车车厢暗格內拿出一香樟木匣子,塞到宋今瑶手中。 “这里是我和你大哥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是昭庆公主府这些年置办下的八成铺子庄子等地契,和一些银票,你收下。” 宋今瑶闻言一惊,瞪大了眼。 八成? 岂不是昭庆公主府几乎全部的资產了? 昭庆这是要干嘛? 怎么那么像临终分配遗產呢? 一时间,宋今瑶只觉得手中木匣子烫手的厉害,同时猜到昭庆的打算,她心也跟著一阵揪紧。 “这万万不可!”宋今瑶推拒过去。 下一瞬,木匣子又被昭庆推回来,坚持道:“收下吧,里面的地契我和你大哥早已办完手续,过户到了你的名下。放心,这些地契几经转手,才转到你名下,不会有人查出你和公主府的关係,拿著是稳妥的。” “本来是打算把全部都转给你的,但又担心我们败了,上头会怀疑资產去向,查的严,牵连你,是以我和你大哥才商量,只给你八成,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我也提前做了安排,事后会有人送到你手中,只是其中不少御赐之物,也不好这时给你。” 宋今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能要你和大哥这么多......” 宋今瑶慌乱拒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话说一半被昭庆打断,抢了话头道:“你知此番夺权,昭庆公主府所有人,都生死难料。若是失败,家產是要被抄家的。与其被他们抄了去,还不如交到你手上,你靠著这些钱財也好更好护住宋家。” “若是成功,你外甥登上大宝,都是一国之主了,也不缺这点钱財,不是吗!” “所以,你心安理得收下便是,我和你大哥也少些后顾之忧。” 昭庆循循劝著,宋今瑶听得眼眶发烫。 昭庆又唏嘘笑了声:“说来也真是世事难料,当年闺中时候你我处处针对斗狠,却不想有朝一日,我会成了你嫂嫂。” 说著,她语气带了几分调侃,嗔道:“话说,你这声嫂嫂叫得太少,再叫声听听?” 经昭庆这么一提,宋今瑶也想到当年二人年少时候针锋相对的厉害,还有扯头髮的事情,真是谁也不服谁,现在想来,昔日种种竟是莫名让人怀念。 那时她和昭庆也就十二三? 想著,宋今瑶眸底泛著湿意,噗嗤笑出声,轻唤了声:“大嫂!” “欸!这声大嫂听著就是舒畅!你我斗来斗去,处处较高低,其实还是我更胜一筹,长嫂如母,起码在身份上,这辈子我是压著你的!” 为了缓和气氛,昭庆玩笑道。 又故意下巴微扬,神色傲气! 依如当年! 颇有点当年闺中囂张跋扈泼辣劲。 宋今瑶见了,要笑不笑地指尖照著对方额头戳去一下:“瞧给你囂张的!脸皮厚得紧!” 第354章 端敏郡主赵合慧 告別昭庆后。 宋今瑶径直回了宋府。 多日未见几个孩子,大家在清暉院一起用了午膳,又小坐了片刻,才各自出去忙。 明日便是除夕,宋管家已经带著下人把府內装饰一新。 花灯,春联也都备齐,只等明日除岁一一装饰上。 这是几个孩子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节,宋今瑶为了让几个孩子能安稳过个好年,对於宫里和法华寺的事並未多说什么。 沈清墨已经显怀了,从开始的孕吐,到现在一日五顿吃喝还是喊饿。 算算清墨的產期大概在春中时节左右,那个季节气温正好,不冷不热做起月子也不甚辛苦。 宋今瑶嘱咐宋管家:“年后府內便把產婆和奶娘提前预备上,尤其是奶娘,也好提前跟大少夫人熟悉下,毕竟往后是要照顾小主子的,提前进府,咱们也好事先观察下人品,不合適也来得及再找人。” “还有,你一会儿派人去街上按照大少夫人的口味,多採购些吃食和糕点零嘴,明日晌午过后,那些摊贩商铺怕是要按照往常一般歇息了。” “是,夫人。”宋管家应道。 想起一事,宋管家又道:“夫人,您不在这几日,端敏郡主和顾府的郑夫人都提前送来了年节礼,宣靖王府也送来了一份。还有段府的段老爷段怀义,也捎来不少南方运来的特產。” “以及燕府几个小辈,多多少少也都有礼送来......” 听到端敏郡主赵合慧的名字,宋今瑶眸光闪了闪。 犹记得那日赵合慧回京后第一次来宋府,酒后那些大胆要造反的言辞,宋今瑶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老异姓王同义子赵云漠掌军四十万,这分量可不轻。 或许,她该再和赵合慧碰个面了。 她离京前派人给赵合慧送过去一封书信,对方或许是得知她离京,一直未有回信。 不知赵合慧是怎么想的。 宋今瑶一边想著事,手腕菩提手串一颗颗捻过,转个不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又见宋管家递了几份礼单过来,接著说道:“夫人,这是礼单,您不在,老奴就开了库房,按照同等分量回了礼。” “还有回礼单,您过目瞧瞧,看哪里有差错,老奴好再备礼补上。” 说罢,又递了一份回礼单放在桌案上。 宋今瑶暂时拋开脑子思绪,拿起案几上礼单,只粗略翻开看了几眼,便又放下:“宋管家办事稳妥,此事办得不错。不必再补了,就这么安排即可。” “只是,我离开前让你搜集的补药可有好的?” 宋管家回:“回夫人,府內得来三根百年野山参,两株百年灵芝,品相年份都不错,老奴让人收在了库房內。” “好,野山参取来两根,再加上灵芝,你一会儿派人送去燕府,交给外祖母和外祖父调理身子,留下一根野山参送去老大的院子,留著给清墨生產时候用。若外面还有什么补身子的好药材,你继续留意著。” “是,老奴一会儿就去办。” 该交代的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宋今瑶又朝杜嬤嬤使了个眼色,杜嬤嬤领会进了內堂取来钱匣子。 里面装著不少散银,分量不轻。 宋今瑶指著钱匣子,对宋管家道:“今年年节,府內下人每人赏银十两,管事赏银二十两,额外再去开了库房,按照四季衣裳的规格,每人一匹好料子。” “你拿著这些下去分配下。还有,除岁时,府內下人的吃食茶点,规格提一提,让大家都过个好年,莫要节省,谁家有困难的,你可看著情况额外再补贴些。若有告假的,你也做好安排。” “各个铺子的掌柜小廝,亦是如此安排。红封赏银,你和大少爷商量著办,银子直接从帐上支取。既是给咱宋府踏踏实实办事的,咱们也合该大方些,莫让大家寒心。” 宋管家面色一喜,乐呵呵抱过去钱匣子:“老奴替府內眾人先谢过夫人了!” 其他府里,多是给下人二两赏银,夫人一出手,最少的都得了十两。 宋管家脸上笑吟吟,心里暖烘烘的。 暂时没什么再需要交代的了。 宋今瑶正打算挥手让宋管家下去,她想歇一歇,晚些时候再去燕府走一趟,多日未见外祖母,也不知她老人家身子可有恢復些。 夜里或明日她打算再去会一会赵合慧。 探探对方口风。 然还未等宋今瑶再开口,这时门房来报,说是端敏郡主赵合慧来访。 宋今瑶紧忙让人请了进来。 好巧,她正要想著去见一见呢,没想到先来了。 宋管家很有眼力地退了出去。 赵合慧被下人领进来,一进来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这人真是不地道,说离京便离京,我这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赵合慧回京后,和宋今瑶又来往过多次,凭藉赵合慧爽朗的性子,二人很快消除了最初的生疏,恢復了年幼时的熟稔。 “正打算去看你呢,你倒是先来了,也好,咱这是心有灵犀,少得我跑一趟了。” 宋今瑶边笑吟吟说著,边热络上前牵著赵合慧的手坐下。 丫鬟奉了茶,上了糕点,宋今瑶使了个眼色,其余人便退下去。 赵合慧手中捏著块杏仁酥,咬了两口,见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她眸色闪了闪,就著茶水咽下口中糕点。 往著宋今瑶方向贴近了些,小声道:“你猜我来的时候看到谁了?” “啊?谁呀?” 宋今瑶有些心不在焉地顺著回问了句。 此刻她满脑子都在想著一会儿怎么劝说赵合慧用父兄的兵权支持昭庆。 其实,也不需赵合慧父兄多做什么,毕竟她父兄驻守在铁壁城,离京数千里,京城之事已经到了焦灼状態,这时候再行深入拉拢,已经是有些来不及。 她只需待大哥和昭庆成功后,赵合慧父兄能站出来压下朝野上下那些反对的声音即可。 只要老异姓王说一句支持,朝中风向將会大变。 毕竟,夺权不止是夺,还要坐稳,这才叫真正成功。 如此这般思討著,宋今瑶对赵合慧所言之事,当真是没太过心。 赵合慧察觉到宋今瑶的神游,有些不满地轻拍了下,又道:“你这齣京一趟,怎的把魂丟了?” “......” 宋今瑶哑然,肃正了神色,很给面子地递了耳朵过去:“我这是在猜,你到底是遇到了谁,能让我们的端敏郡主如此上心。” “哼!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我的话,你压根就没听进去呢。” 说罢,她又一脸讥讽好笑道:“我呀,来的路上见到了李婉茹,之前七皇子被圈禁,她一家啊,有所动摇,跟九皇子接触了几次。” 听赵合慧说起李婉茹,宋今瑶一怔。 闺中时候,她、赵合慧、李婉茹、温静姝四人是最要好的闺中密友。 听今日赵合慧这看笑话的语气,看来赵合慧跟李婉茹现今的关係,也不復往昔了。 这时,赵合慧继续说道:“今日听说七皇子被册立成了太子,李婉茹那厚脸皮的,又巴巴带著女儿去七皇子府巴结,结果没得到好脸色不说,还被轰了出来。 第355章 旧日被算计了的婚事 “不过,她那大女儿,倒是被扣在了七皇子府,给了个通房的身份。” “你说,她这不是作吗,之前她大女儿是侧妃名分,要是安安安分分等婚期到,就是太子侧妃了,將来慕容奕登基,还真说不准,她那大女儿能得个贵妃的称號。” “结果他们家,朝秦暮楚,现在侧妃没了,贵妃更是想也不要想了,只得了个跟洗脚婢没多大区別的通房名分,连抬小轿都没有。这会儿,怕是要呕死她了。” 赵合慧说著掩唇幸灾乐祸笑起来。 宋今瑶听了,不觉有多诧异。 “她怕是之前也没想到,储君的身份还会落在慕容奕身上。不过她也该庆幸,庆幸她父亲此刻正带领十万大军在边关,不然这通房也是没有的,不但没有,还会遭到清算。” 宋今瑶淡淡说道。 皇子夺嫡,站队最忌讳左摇右摆,是个人都会不满。 天家的人,有几个是好欺负的。 慕容奕又不傻,从之前朝中十几名大臣被暗杀一事上,也不难看出,慕容奕这人之前看著还算温和,其实报復心极强。 现在只是以一个侍妾身份,给李婉茹父女俩一个警告罢了,等时局定下来,李婉茹父女要是不做出点什么表忠诚,弄不好,怕是等慕容奕登上皇位,会是第一批遭到强烈报復的人。 而慕容奕此刻扣下李婉茹的女儿留在府中,也断了她们父女再另投靠山的可能。 现在算什么?李婉茹父女算是进退维谷了。 宋今瑶眸光流转,此事在脑子中过了一遍,转而压下思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侧头试探的转移话题问著赵合慧:“你的事,可有和你父兄提起?” 宋今瑶口中赵合慧的事,当然就是她的婚姻被老皇帝算计的事。 赵合慧自然也明白。 闻言,脸色带了点鬱气。 “说了!不日我义兄就会回京,说势必要为此得个说法,可我也知道,这事这么多年,且对方是天子,又能得到什么说法呢。” “况且当年也是我蠢笨,被那道貌岸然的傢伙三两句甜言蜜语哄晕了头脑,又不是別人刀架了脖子才嫁的。说来说去,这事闹到明面上,也是我被人耻笑脑子不够清醒。” 说著,嘆了口气,又有些不甘地道:“无非就是父兄想接去铁壁城,放在身边也觉安全罢了。” “前些时日京中十几位大员被杀一事,你应该也有耳闻吧,这事虽没有定论,但背后下杀手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我父兄那意思是,皇帝驾崩后新帝继位,或许京城中更会人人自危,他们是想让我远离这些,去边塞过几年安稳日子。” “可我的儿女都在这边,我又怎捨得走。” “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然定是会......” 赵合慧今日没有吃酒,话到这里,也知道有些事不该明说,便说到一半住了嘴。 宋今瑶端著茶盏,细细听赵合慧说著心中苦闷。 心中也忍不住嘆息。 当年赵合慧下嫁之事,她是多少知道点的。 当年赵合慧是先被哄骗了身子后,才不得不嫁的。 上次她有听过赵合慧提过一嘴,被骗失身之事,也是另有內幕的。 赵合慧没说太清楚,她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一些后宅齷齪手段,什么迷香下药之类的,只是那时候赵合慧年纪尚小,对那件事並未起疑,还曾自我懊恼怎么就那般轻浮交了身子。 再加上,话说,那肖家子弟的確模样不赖,又满身书卷气,自带风流。 难得的是对方口舌好,尤其会哄女人。 几次三番甜言蜜语攻势,再加上赵合慧已经失身於对方,便也就这么嫁了。 自幼没有亲人在身边的赵合慧,是渴望温情的,被哄骗了去,也是常理。 老皇帝登位前和登位初期,正是需要朝中有分量人支持的时候。 肖家乃老皇帝生母肖太后母族,赵合慧嫁给肖家子弟,自然也就成了皇帝背后的助力。 如此弯弯绕绕的算计,估计当年英勇睿智的老异姓王,不知其中算计,却也是知道这门婚事牵扯带来的利害关係的,只是那时唯一的女儿赵合慧情根深种,又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老异姓王也是无法。 如今疼爱的女儿没有得到善待,又得知这些算计的內幕,老异姓王心中也是不痛快的。 可再是不痛快,让老异姓王起兵反了也是不大可能的。 不过老异姓王忠於先帝,现在她们手中还有另一个筹码,再加上赵合慧之事,若大哥和昭庆成事,让老异姓王在適当时候站出来,说一句支持,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宋今瑶凑近赵合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待宋今瑶说完,就见赵合慧怔愣著瞪大眼。 半晌没了音。 宋今瑶也没有催,唤在外间候著的白霜进来给二人重新换了壶新茶。 刚刚,她只问了赵合慧两个问题,一个是若是有人反了老皇帝这一支,老异姓王会如何选择?会不会仍旧帮著老皇帝肃清朝堂? 她记得赵合慧说,老异姓王的义子不日就要来京了,是敌是友这点她总要试探一下,才万全。 也好提前让大哥和昭庆有准备。 二是,若反了的那人也有皇家血脉,老异姓王能否不插手,只管忠於最后登上大统之人? “今瑶,你不会是......”白霜出去后,赵合慧艰难地看过来,眸底带著惊异问著宋今瑶。 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有些话无需说得太直白明了,赵合慧已经多少猜到了什么。 仅仅只是刚刚几句话,她便猜到宋今瑶背后是把手伸到了朝堂上。 且支持的不是老皇帝的儿子! 若是其他后宅妇人说这话,赵合慧会当个不知轻重的玩笑,听听便罢了。 但宋今瑶背后有著燕家这棵大树。 也就是说,宋今瑶的意思,同时也代表著燕家的態度。 且依照她对宋今瑶的了解,从不是个开玩笑的人。 是以,赵合慧是当了真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宋今瑶是没打算把所有在现在全盘托出,却也要袒露一些的。 她点头承认:“我是不希望看到皇帝任何一个子嗣登上那个位置的,不然宋家燕家恐难有好日子。” “合慧,请理解我现在还不能把一切说出来,我知你的一句话,完全能左右你父兄的想法和决策。我今日就问你,你可愿意帮我劝说你父兄,就算不站队,可否不插手?不成敌人?” 说罢,宋今瑶紧紧盯著赵合慧的眼睛。 今日她说这些,其实是担了风险的,但她也相信,依照赵合慧的品性,是不会把她卖了的。 第356章 殉葬 赵合慧默了默,突然严肃起来,抓住宋今瑶的手:“我定是会站你这边的,其实就算你不说,你也该知道,从我的角度也是不大希望皇帝这一脉登位的。” “毕竟我和肖家和离之事,已经结了死仇。” “我赵家和燕家宋家是一样的,他们若是登位,也不会落下好下场......” 闻言,宋今瑶笑了。 如此甚好! 送走赵合慧后,已是傍晚时分。 宋今瑶匆匆命宋管家套上马车,去了趟燕府。 陪外祖母燕老太君说了会儿话,又去书房和外祖父以及几个舅舅商议事情到戌时离开。 ...... 翌日。 腊月三十,除夕。 京师各衙门早已封印,官街上不復往日车马喧闐之景。 宫中亦不设朝,皇帝拖著病体,晨起便领著新册封的太子慕容奕一同赴奉先殿祭祖。 祭祖回来后,慕容奕跟了老皇帝去了御书房,商谈了一些事后,便兴冲衝去往琉华宫面见淑妃。 他昨日刚被册封,但昨日事情太多,他还未来得及跟母妃分享这份喜悦。 然,一进琉华宫,他便发觉气氛不对劲。 殿外跪满了宫女太监,就连母妃身边的老嬤嬤都被撵了出来,瑟瑟发抖跪在外面。 寒冬的风,萧瑟刺骨。 显然老嬤嬤被撵出来时,比较匆忙,身上只穿了件薄衣,在寒风呼啸中,脸色苍白中透著铁青。 “嬤嬤?你是犯了什么错?被母妃......” 慕容奕开口,话未说完,听到他声音的老嬤嬤立即扭头看过来。 旋即不等慕容奕反应,对方就跪著爬过来拽住了他的衣摆。 “太子,快,快去救救娘娘,陛下要赐死娘娘!” 慕容奕闻言,心中一咯噔。 转而,他又是有些不信的。 他刚刚被册封太子,父皇怎么样也不可能对他母妃下手啊! 更何况,他也刚刚从父皇的御书房过来,断没听闻到一点要赐死他母妃的话音儿。 “嬤嬤,你怕是冻糊涂了吧?” 慕容奕怒斥。 死奴才,这般口无遮拦冤枉父皇,话要是传到父皇耳中,他这太子之位,岂不是又要有变故? 如今父皇也没多少日可活了,他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再出什么事端。 见慕容奕不信,老嬤嬤差点哭出来:“太子殿下,这是真的,现在喜公公就在殿內,利刃白綾毒酒,让娘娘选死法呢!” “您要是进去晚了,娘娘当真是要没救了!” 又听这话,慕容奕是信了。 他脸色大变,难怪刚刚在御书房没见到喜公公,原来是来了这里。 顾不得多想,他撩了衣摆几个跨步衝进去內殿。 只见,內殿中央,他的母妃被两名太监押跪在地,喜公公双手交叉於腹部端立,身后一小太监手持红木托盘,上面匕首、白綾、一酒盅。 四周还围了十几持刀禁军护卫。 隨著他的进来,殿內人皆侧目朝他看来。 淑妃更是嘶哑著嗓子喊:“弈儿,这阉狗说是陛下要赐死本宫!你快救救母妃!” 慕容奕怒极,瞪向喜公公。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给孤解释解释!” 说话同时,他三两脚踹翻了押著淑妃的两名太监。 喜公公面对盛怒的慕容奕,面不改色。 轻笑道:“太子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可怨不得老奴这阉人!” “咱家只是奉命行事!还望殿下体谅。” “你胡说!”慕容奕怒斥:“孤已经是太子,父皇怎么可能会要杀我母妃?定是你这狗奴才,假传圣命!” “殿下,这个就冤枉老奴了。”说著,喜公公从袖口掏出一轴圣旨展开让慕容奕看。 “殿下可有瞧清?这是陛下先前就擬好的圣旨,赐淑妃殉葬。能跟隨陛下殉葬可是莫大的恩赐,殿下和淑妃该感恩才是,怎可抗旨阻止老奴。” 慕容奕一把夺过圣旨,前前后后看了三遍,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他苍白著脸,身子踉蹌后退两步。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慕容奕喃喃自语,陡然又抬头狠瞪过来:“你们谁也不许动孤的母妃,孤这就去找父皇问清楚!” 说罢,他转身就要衝去找皇帝。 喜公公一个眼神,十几禁军护卫將慕容奕拦下。 慕容奕牙呲欲裂,扭头嗜血看过来:“喜公公!孤知你是父皇身边人,现在孤是动不了你!但你也知道,现在孤已是太子,总有登上那个位置的时候,你想清楚了,你当真要拦著孤吗?” 赤裸裸的威胁! 要说喜公公不怕是不可能的。 但是怕又能怎样? 从他接到皇命,让他来亲手了结淑妃的时候,他就知道,陛下这是也没打算让他活! 慕容奕登基后,肯定会第一个宰了他这个“杀母仇人”! 可他若不按照皇命行事,他都等不到慕容奕登基,现在就会被老皇帝以违抗皇命处死。 欸! 他知道的太多了,陛下留他不得! 原本他还以为,陛下擬下淑妃殉葬的圣旨,是要等陛下驾崩后,再行处死淑妃。 谁成想,陛下突然变了主意,打算提前处死淑妃,这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几日,又怕死后慕容奕会用著新帝的身份,压下自己的圣旨? 不管怎么说,陛下杀淑妃的心,是坚决的,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当然,杀他这条阉狗的心也是坚决的! 喜公公心里嘆了口气。 面上神色未变。 敛著眉眼状似恭顺,却言辞犀利道:“太子殿下,您就是去见了陛下也无用,来琉华宫前,陛下有交代,让咱家转告殿下,皇位和淑妃,您只能选一个!” “自古外戚钻权频生,太子殿下,陛下这也是为了慕容氏的江山著想。再有......” 慕容奕对之前的话都没太多惊惧,唯有这一声“再有”让他额头生了冷汗。 他母妃就没几个亲属,哪里会有外戚钻权! 父皇赐死母妃,一定是另有原因。 而这另一个原因,慕容奕是有些怕的。 喜公公没有让慕容奕失望,拉长音掉了下胃口后,又话里有话地说道:“陛下服用的丹药,是淑妃哄骗殿下献与陛下的吧?” 这话一出,慕容奕心下大惊。 手一抖,手中摺扇落了地...... 第357章 逼宫弒君 喜公公似笑非笑地睨了眼地上摺扇。 又道:“殿下......皇位和淑妃这二者,该怎么选,您,心中有数了吧?” 慕容奕捏紧拳头,额头青筋崩起。 看来,今日他必须要放弃一项了? 他扭头看向淑妃。 而此刻,淑妃也满眼惊惧的看著他。 她自己养大的儿子,真的会为了皇位让她去死吗? 皇帝当真是杀人诛心! 没了皇位,她和皇儿照样活不了! 转瞬,淑妃眼底染上悲色。 罢了! 既然怎么都是死,她便成全了弈儿吧! 不然依照弈儿的孝顺,定是不会捨得她去死的。 届时为了她放弃皇位,她也是不愿看到的。 她要以大局为主,她自愿赴死,也免得让弈儿为难。 这般想著,她喉咙乾涩地开了口:“弈儿,母妃还是......” “母妃!喝毒酒吧,那个痛苦少一些。” 淑妃话没说完,慕容奕抢先一步打断,开了口。 他声音冷漠,说完似是不敢看淑妃的眼睛,背过身去。 淑妃驀地瞪大眼,盯著慕容奕的后背,一脸不可置信! “弈儿?” 她自愿赴死成全,和被亲儿子主动开口放弃她,这是不一样的。 “母妃!你我为了那个位置筹谋多年,最后关头,决不能功亏一簣,母妃应该是能成全儿臣的吧?匕首自戕会疼,白綾吊死,死相不好看,儿臣知母妃向来爱美,还是选毒酒吧,死得痛快,也少遭些嘴,且死状也能安详些。” 慕容奕背对著淑妃,一字一顿流泪艰难道。 “哈哈......”淑妃悲戚大笑,笑得眼泪都都出来了:“好!就听弈儿的,母妃选毒酒。” 说罢,淑妃从地上爬起,走到端著毒酒杯的小太监面前,伸手拿起一饮而尽。 鹤顶红! 剧毒!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无药可解! “呵呵.....”淑妃扔下酒杯,踉蹌两步,呕出一口黑血倒地。 喜公公垂眸睨了眼,又对著一脸铁青隱忍的慕容奕弓手道:“皇命已完成,那太子殿下和淑妃娘娘好好道个別吧,咱家回去復命了!” “滚!” 慕容奕从牙缝挤出一字,眼底猩红嗜血,瞪著喜公公。 喜公公也不在意。 都是皇帝刀俎下面的鱼肉,他哪里有那閒心在意那么多。 他该要想的是,怎么能保住自己这条老命才是。 今日他带人逼迫慕容奕做选择。 他日慕容奕登基,定第一个杀他! 出了琉华宫。 喜公公挥手让禁卫军离开。 而后將紧跟自己身后小太监拉到角落。 小声吩咐:“你!现在就出宫,去趟宋府,找宋夫人......” “乾爹?” “哎呀!別打岔!听我说,你一定要亲自见到宋夫人把话传到才行,知道吗?这关乎著咱们父子的性命,万不能出差错!” “好,乾爹,小石头这就去。” 说罢,这叫小石头的小太监,拿了令牌出了宫。 ...... 深夜。 宋府。 宋今瑶刚陪著几个孩子守岁完,准备休息。 影七突然出现。 “夫人!宫里有人反了!” 宋今瑶闻言一惊,站了起来。 “你是说大哥和昭庆反了吗?不是说还要再等等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了计划?” 宋今瑶心下不安,明明他们计划是等老皇帝驾崩那一刻再行动的,怎么会在除夕夜动手? 影七摇头:“不是的,夫人,是宣靖王带著私兵去逼宫了!” “宣靖王?”宋今瑶惊愕:“怎么会是他?” “没错,消息是裴大人传来的,不会有错。另外,裴大人和舅老爷让小的转告夫人,这几日关闭府门,莫要出去。” 顿了下,影七又道:“燕六爷也传来了消息,说他和裴大人已经安排了人手藏在咱们府外,保护府內主子们的安全,还请夫人莫要担心。”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关注著外界消息,隨时来报。” “是。” ...... 与此同时。 皇宫皇帝寢宫。 老皇帝趴在龙榻上呕出一口血来,他目眥欲裂,难以置信瞪向逼宫的宣靖王。 “你!皇弟,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逼宫造反?” “皇兄,你说的当真可笑!”宣靖王面含悲戚冷笑:“你待我不薄?” “哈哈......哪里不薄了?是你防我,在我府內安插眼线不薄?还是你杀我孩儿不薄?” 门外刚闯到大殿门口的裴惊蛰和宋承梟听了殿內谈话,当即顿下步子。 拦住身后人。 他二人互看一眼,同样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愕。 他们听到了什么? 宣靖王府的世子当年大婚后不久意外身亡,难道是皇帝做的手脚? 难怪宣靖王会逼宫,这他娘的换了谁都恨不得杀了老皇帝啊! 杀儿之仇,岂能不报? “还进去吗?”裴惊蛰低声问著宋承梟。 “先撤!” “嗯。”裴惊蛰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宣靖王也是可怜,还是让他先报了仇吧。 左右他们的计划,都要等到老皇帝驾崩后再出手最好。 两人低声商议一番后,带著身后人隱到了暗处。 殿內。 老皇帝错愕看向宣靖王:“你!你知道了?” 转而,老皇帝面色转为恐惧...... 角落里的喜公公跪地缩著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后背冷汗涔涔。 这都什么事啊! 怎么最该造反的没造反? 倒是一向安分守己的宣靖王造了反?! 而另一边龙榻前。 一向亲和的宣靖王突地面上现出几分狰狞。 他眼底泛著水光,目光带恨。 持剑横在老皇帝脖颈,怒声逼问! “为什么?他可是你的亲侄儿,你我一母同胞,我自小便知母妃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遂我心甘情愿当个閒散王,万事不同你挣,可你为何还要杀我儿?!我和王妃就只那么一个儿子啊!” “果然都道帝王薄情!你当真是个畜生!” “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我还不够让你放心吗?!” 老皇帝哑声低笑:“问那么多做什么?你老实,能保证你儿子也老实吗?” “你!” 宣靖王目眥欲裂,一剑挥下! 看著老皇帝倒在血泊中,宣靖王冷笑了两声后,转身持剑逼近喜公公。 “说!玉璽在哪里?” 他一剑挥出,抵住喜公公咽喉。 喜公公嚇得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天吶! 他这么努力降低存在感了,还是没逃过! 小石头不是往外传消息了吗? 人怎么还没来? 第358章 你是何时投靠了宣靖王? “王,王爷!东,东西在,在御......御书房!具,具体在什么位置老奴也不知,王爷派人搜查定能找到!” 喜公公嚇得腿软,紧忙指了方向。 “哼!”宣靖王冷哼一声,收了剑,又警告看过来:“今夜,你都看到了什么?” “没,没看到什么!老奴年迈眼花,什么也没看见!”喜公公头摇得好似拨浪鼓,双手胡乱蒙在眼前。 宣靖王笑得温柔,眸光阴惻:“不,你看到了!” 这话一出,喜公公差点嚇得魂都飞了。 宣靖王杀了陛下,他作为在场证人,势必会被杀人灭口了! 老命休已啊! 然,这念头刚起,就又听宣靖王冷声道:“陛下毒杀淑妃,引得太子慕容奕心生仇怨,今夜是太子杀父弒君。” “可明白?” 闻言,喜公公一怔。 宣靖王这是要把弒君的罪名嫁祸给慕容奕?! “嗯?” 这时,宣靖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微眯了眼从鼻腔里冷哼了声。 “喜公公,你要知道,没用的人,也无需活著......” 此话一出,殿內,宣靖王身后带著的人,当即亮出了兵刃,齐刷刷向著喜公公指过来。 喜公公见了,嗷呜一声,差点嚇尿。 “不!王爷,王爷!老奴,老奴明白,明白了!今夜是太子大逆不道,杀了陛下!” “很好!你,想办法把慕容奕诱骗进宫!” “是,王爷。” “哼!算个识时务的!”宣靖王冷哼一声,旋即带著人急匆匆离开。 喜公公擦了擦额头冷汗,从地上爬起,趴门看了眼宣靖王一眾人离开的方向,大致是御书房的方向,想来是去搜查玉璽了。 “呼......” 他顺著门板滑下去,浑身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会被门口灌进的冷风一吹,只觉得浑身战慄感停不下。 他缓了口气,宣靖王让他诱哄慕容奕进宫,他不敢耽搁,正要夺门跑出去办事,突地內室榻上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喜公公心中一惊,紧忙跑进去查看。 就见榻上的老皇帝並未死透,正睁著一双赤红的眼看向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同时,老皇帝一只手艰难抬起:“救,救救朕!” 喜公公见了,身子一软跪了下去。 他跪爬到塌前,目光复杂地看向苟延残喘的老皇帝。 榻上人喉部气管已经被割破,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一片明黄锦被。 刚刚艰难说出求救话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不断粗喘的嗬嗬声响在这寂静的寢殿內。 老皇帝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喜公公眉眼间敬畏和恨意交织,最后似乎一切也淡了,蹙紧的眉头渐渐鬆开。 他嘆道。 “陛下!老奴伺候了您二十多年,可到最后,您还是想要老奴这条老命,奴才也不怨您,谁让老奴身卑命贱呢。” “陛下!別撑著了,安心去吧!荣华富贵权利滔天又如何,最后还不都是一具白骨!” “其实,埋进土里,陛下与老奴这个阉人,不见得有多大区別!” “欸!” 说罢,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敷在老皇帝眼皮子上。 或许是迴光返照,不知老皇帝濒死之际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竟一把抓住了喜公公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那只手皮包著骨头,嶙峋苍老,如枯木的枝干,瘮人的紧。 嚇得喜公公惊叫一声,刚要甩开老皇帝的手。 就见。 下一瞬,老皇帝的手颓然滑下,彻底绝了气息。 喜公公怔怔愣愣,余惊未消。 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廖昌一身盔甲进来。 他脚步在喜公公三步外顿住,开口道:“喜公公,本指挥使奉王爷的命令,跟你一同去请太子!” 喜公公吶吶抬头,不可置信问出声:“廖大人,你是何时投靠了宣靖王?” 此刻,喜公公心中要有多震惊就有多震惊。 廖昌这人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竟也参与了此次逼宫! “从京城十几名官员被杀,陛下替慕容奕遮掩的时候......” 廖昌面容冷漠,实话实说。 十几名被杀官员中,正有一人是他的嫡亲兄长。 陛下昏庸,包庇慕容奕,他心寒至极,不得不反! 见喜公公脸色惨白,似嚇得不轻,廖昌又补充安慰道:“放心,王爷说了,此事若你办好,会留你一条命。” 喜公公听了,只当做是笑话。 他亲眼目睹宣靖王弒兄,杀害陛下,又怎么可能会留他性命? 不过他还是將计就计道:“具体需要我怎么做?” “將太子诱骗进宫,待他进了內殿,我们的人马就会立即衝进来,做实太子弒君弒父的罪名。”当然,弒君的罪人里还有你喜公公一位。 不过这句话,廖昌是没有说的。 做大事,总是要有牺牲的! 真实届时对外宣布的罪名,会是太子不满皇帝赐死淑妃,勾结太监总管,於除夕夜发动宫变,杀害皇帝,谋权篡位。 而恰巧赶上宣靖王进宫为皇帝恭贺年节,撞见太子行凶过程,將其擒拿抓捕。 “好!咱家去。” ...... 宋府。 各院的灯早已经熄了。 宋今瑶披著狐裘披风站在院內月光下。 清冷的月光,映照出她担忧又焦虑的脸。 她目光眺望向皇宫的方向。 心中惴惴不安。 “秋菱,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已进入卯时了,再有一个多时辰,天便亮了。” “卯时!过去这么久了吗?” 宋今瑶轻嘆。 不知何时,天空突然又下起了茫茫细雪,她伸了手接住一片雪花。 入手冰凉。 却抑制不住她慌乱的心。 “影七!” “小的在。”影七应了声,从暗影中走出来。 宋今瑶未回头,淡声问:“宫內还没传出消息吗?” “夫人,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还请夫人莫担心。” “是啊!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宋今瑶低低嘆气不止,宣靖王突然发动宫变,大哥和昭庆的计划不得不提前。 但愿,一切顺利! 这时,夜幕飘雪的天空,一只信鸽振翅飞了进来。 影七飞身跃起,抓住信鸽,取下信桶。 第359章 秦府被抄家 从信桶中抽出信纸展开,影七扫了一眼,面露喜色。 “夫人,是端敏郡主的信,她说她已经说服她义兄赵云漠赵將军!夫人所图谋之事,他们定会助一臂之力!” 闻言,宋今瑶大喜,一连几声好。 “快,去联繫大哥和小舅舅,还有裴大人,让他们和赵將军取得联繫!” “是,小的亲自去办!” 影七离开后,白霜过来劝:“夫人,先进屋歇息会儿吧,这般在冷风寒雪中站著,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好。”宋今瑶点了头,是该歇一歇了,天亮后或许京城会大乱。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时候,谁都不能倒下。 “宫內有消息,隨时唤醒我。” 低低交代了声,宋今瑶进了內室和衣躺下。 ......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宫中才传出消息。 “夫人!”影七一脸惊色进来。 宋今瑶本就睡得不踏实,听到动静立马起身:“怎么样?宫中情况如何?” 影七拱手,復站直沉声回道:“回夫人,陛下被宣靖王亲手斩杀,已经驾崩。太子慕容奕落了宣靖王设下的圈套,被诱骗进宫后,才发现陛下已死,可想离开已经来不及,宣靖王带著几位朝中老臣掐著时间点衝进去,在陛下死亡现场当场抓获慕容奕。” “慕容奕百口莫辩,弒君弒父的罪名算是扣得七分实诚。” “现,慕容奕的人马和宣靖王的人,正在宫內廝杀。”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廖大人倒戈了宣靖王,秦家人得到消息也派人进宫支援太子。” “现在皇城算是彻底乱起来了,宫內更是火光冲天!” 宋今瑶闻言,脸色凝重。 秦家只是文臣,岂能抵抗得住廖昌手下的兵马。 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如果廖昌有办法临时从京营中调配五军营、三千营来支援,那局面几乎就可以说是一面倒了。 宣靖王当真是隱藏的够深的。 竟是拉拢了廖昌这一名大將! “九皇子可有动静?”宋今瑶问。 宫內发生这么大的事,九皇子慕容彦不可能没得到消息。 影七道:“並未,九皇子府一切如常,並未有人出府,似乎九皇子並不想参与进来。” 宋今瑶摇头:“不,他並不是不参与,他是在等!” 等宣靖王和太子慕容奕爭出个胜负来! 而巧的是,大哥和小舅舅们也是在等,等黄雀在后。 “可夫人,之前裴大人不是说过,九皇子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样的残身是没有资格登皇位的,他不动或许只是想自保呢?” “没有生育能力或许是真的,但如若他已经有了儿子呢?” “这......”闻言,影七也是一惊。 如若九皇子已经有了儿子,哪怕他现在是个没根的太监,亦是有一搏皇位的可能! 自己坐不了皇位,做太上皇把持朝政,总是可以的吧? 更何况,九皇子多年在边塞,那里紧挨著西岳南陵,那些小国別看不够富饶,但却不乏一些巫蛊灵药之类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又能说九皇子不育的脉象,不是做了什么手脚的? 想到这里,影七的脸色越发肃穆冷然。 “小的这就把夫人这个猜测去告诉舅爷和裴大人,並派人密切关注九皇子府!” “嗯!去吧。” 影七拱手,转身急匆匆离开。 ...... 转眼又到了天黑。 皇宫。 廝杀一片。 最后以太子慕容奕落败重伤被擒而结束。 宣靖王一鼓作气,跟著廖昌带兵趁著天黑直接杀去了秦府。 此时。 秦老太君正在府內发火! “二房!简直给脸不要脸!先前只是说分家,后又改成断亲!可就算是断了亲,我也是他娘!” “昨日除夕,今日大年初一,这二房一个个的,不来人看望我这个老婆子不说,连个年节礼都没派人送来!简直是太过分了!不恭不孝的混帐!”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有能耐,永远別回来!我就当没生那个儿子!现在就算是老二一家子跪求到府门前,你们谁也不许放他们进来!” 秦老太君喋喋不休地骂著,瞥见案几上那跟以往比差了不少档次的燕窝,更是气闷。 二房媳妇是商贾出身,一身铜臭味,她惯是看不上老二媳妇。 但也不得不说,有二房媳妇在,府內吃喝穿戴都是奢华的。 她一贯吃的都是顶级血燕。 结果二房一走,她的血燕立即没了。 此时,秦老太君嘴上骂著,心中却有些后悔轻易答应二房断亲的事了。 她当时也是被气糊涂了,怎么脑袋一空,就在断亲书上签了字呢? 可,二房也是个糊涂没远见的。 若是二房愿意继续供养著整个府邸,供养著老大一家,等老大在朝堂有了建树,回儿做了皇后,二房难道就脸上不沾光吗? 身边的老嬤嬤在秦老太君身边伺候多年,岂能不知秦老太君就是嘴硬。 她一边帮著秦老太君顺著气,一边顺著安抚著:“老太太,这大过年的您可要顾著些身子,没必要因著这些芝麻豆大小的事生气。” “老爷已经进宫帮太子夺位了,说不准吶,明日天亮,咱们秦府就能出个皇后了呢!” 秦老太君听了,果然心气顺了。 “对,对对对!等太子登基,回儿成了皇后,看他们二房后不后悔!” 然,话音刚落。 府內管家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老太君,老太君!大事不好了!太子败了!宣靖王和廖大人带兵围了咱们府邸,要,要抄家......” “什么?!” 秦老太君听闻噩讯,一个倒仰,直直栽倒晕厥。 紧跟著,院內响起一阵嘈杂声,是宣靖王带著兵马闯了进来。 秦老太君身侧的老嬤嬤嚇得瘫倒在地,彻底傻眼了。 连秦老太君都忘了搀扶。 这般结局,二房断亲还算是断对了? ...... 睿王府。 宫里的事情传进府里。 慕容澈正和岳烽在书房商討事情。 本来岳烽是要在慕容澈大婚后离京回边关的。 但因著计划有变,又留了下来。 撵了稟报消息的人出去后,岳烽先开口询问:“世子,咱们暗中偷调进京的那些镇北军,已经就备了。按照计划,只等宣靖王和慕容奕,慕容彦他们斗出个胜负来,就能行动了。” 说罢,岳烽瞄了眼慕容澈,迟疑又问:“你,你真的没有自己登位的想法?难道就把这机会拱手让人了?” 第360章 公开审判 “你难道真不想当皇帝?” 岳烽话虽是这样问,但语气並没有怂恿和不甘。 人各有志,他亦也是个习惯了边关自在的性子。 並不觉得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有什么吸引人的。 整日困在那宫墙內,哪里有在民间隨处能走动,来得恣意快活! 且当了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还要时刻防止被刺杀! 但毕竟接下来的行动是件大事,他还是有必要再问一问慕容澈的。 “你想好了,別事后后悔!”岳烽盯著慕容澈眼睛看。 其实岳烽也很好奇,宋夫人是怎么说服自家世子爷参与帮助昭庆夺权一事的。 可世子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况且,睿王都来了信,说是一切听世子抉择。 话又说回来,宋夫人对他们整个镇北军的確有著大恩。 若没有宋夫人提供的那些粮草和银钱,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镇北军存在。 这事有宋夫人牵头,左右若是两个主子都对皇位不感兴趣,那么皇位给谁坐不是坐?还不如藉此机会还了宋夫人的恩情,主要宋夫人还是自家世子爷的岳母!一家人! 人家还是拿出了精良兵器的主,现在別看宋夫人只是一届后宅妇人,军中人也没见过,但威望可是不低。 “我打算等一切事情都了了后,带世子妃出去走走,看看各处的风土人情。那皇位,就是个栓住人自由的枷锁,看著风光,实际上也是个笼子!” 慕容澈眉尾微挑,嘴角嚼著一抹浅笑说道。 他是认真的。 皇位? 他不稀罕! 话落,他想起这几日同宋文惠的相处,心中涌上甜意,眸底都泛起了柔色。 这桩婚事,最初有著老皇帝的算计,大多数他也是出於对宋夫人的感激,想著那小丫头也討喜,又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不让他身体產生排斥反应的女子。 原想著,二人往后能相敬如宾过日子也是不错的。 当然,还有小丫头那十万两买夫银子的原因。 但慢慢接触下来,他发现,他和宋文惠很多地方都有著相同的志趣爱好。 走遍大好河山,是宋文惠的梦想,他亦然。 他已经在京城这座牢笼待得太久了,他想走出去看看。 闻言,岳烽唏嘘,亦是理解:“也是,你和郡主为质被困在京城多年,等不受制於人了,是该出去走走了。或者,回边关看看,將士们都很想你。” 哪知,听了这话,慕容澈突然冷了脸道:“不带那丫头去!” “啊?” 岳烽听了一怔。 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慕容澈口中那个丫头是谁! 恍惚了一会儿,才琢磨过来,瞪眼道:“你,你是说,你打算把你妹妹丟在京城?自己带著世子妃逍遥快活去?那郡主还不得哭死啊!” 慕容澈挑眉:“不然呢?父王不是一直著急抱孙子吗,有那丫头在旁边当跟屁虫,本世子还怎么完成父王的心愿?!” 岳烽嘴角抽搐:还真是个有了媳妇就忘了亲妹的主! 正这时,宋文惠身边的小丫鬟白鹊来敲门。 慕容澈从里面应了声喊人进来。 白鹊垂著脑袋进来,表情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犹豫几息才艰难开口:“世子,世子妃让奴婢来跟您说,她,她今晚就留在郡主房內睡了,让您自,自己休息。” 慕容澈的脸直接黑了。 岳峰则是张大嘴。 现在...... 他总算是有些理解慕容澈,为何一提到郡主慕容嫿就有些嫌弃了。 哪有小姑子赖著跟嫂子睡的? 让她哥独守空房! 也难怪了! ...... 宫变的事,本来捂得还算严实。 但,当隨著秦府被抄家,全府下了大狱后。 宫內的一些消息,在大年初一前半夜,便不脛而走。 有些人是信了宣靖王特意捏造的太子慕容奕弒父弒君这一说辞,有些人是存了怀疑的。 真那么巧吗? 太子慕容奕杀害陛下时候,被宣靖王堵个正著? 大家都是人精,谁还不多思量几分? 可不管怎么样,老皇帝驾崩一事是事实。 整个京城,各官员府邸看著平静,实则內里暗涌。 大家皆是一夜无眠。 多一半的官员,当初站队支持的不是慕容奕就是九皇子慕容彦,总之,皆是皇子。 可现在掌控局面的却成了宣靖王爷,也有很多人,是人人自危的。 尤其是那些当初追隨慕容奕的官员,更是如丧考妣。 秦府都被灭了,他们还远吗。 甚至有的人都开始计划卷著包裹拖家带口跑路了。 但,城门把手森严,守卫皆换了人。 有些官员派人去探了消息,得知出城无望后,一脸绝望。 “完了!完了!要早知道慕容奕这般无能,我就是支持九皇子也好啊!” 这个年夜,当真是不太平! 谁能料到,老好人一个的宣靖王,才是最后扮猪吃虎的主! 另一边。 或许是怕引起眾朝臣质疑,宣靖王並没有马上诛杀慕容奕。 而是將重伤的慕容奕,连同著喜公公一起关押进了天牢。 他把罪名嫁祸给慕容奕,自然要留慕容奕两日狗命,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心虚! 且,他留著喜公公还有一个作用,是要喜公公在眾朝臣面前当场指证慕容奕弒君。 这样,不急著杀这二人,才更能显示出他的清正。 天牢內,宣靖王警告又威逼利诱了喜公公一番,离开。 可却不知,天牢早就渗透了大理寺的人。 三更过后,万籟俱寂。 天牢內,亦是安静的可怕。 裴惊蛰一身狱卒打扮,混进了天牢。 “喜公公,宋夫人让我来营救你,可想不想活,接下来还需看你怎么做。” 喜公公见到裴惊蛰时候,简直是痛哭流涕。 “宋夫人仁义啊!”不枉费他屡次给宋夫人传递消息:“活!当然要活!老奴还不想死啊!” 喜公公哑著声音,一双抓住铁柵栏的手,崩起青筋。 他虽是个阉人,但也还没活够啊! 若能活,谁又想死? 他知道,宣靖王承诺只要他按照交代去指证慕容奕弒君,就会留他一命。 呸! 骗人! 那些话,他要是信了,枉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太监总管了! “宋夫人有何交代?老奴一定照办。”隔著铁柵栏,喜公公连忙表態。 对於宋今瑶,他是信的。 且不说宋夫人於他原本就有恩。 更何况,他不信也不行啊! 他胞妹一家人的住处,宋夫人是知道的,也唯有宋夫人知道。 换句话说,他的命脉拿捏在宋今瑶手中。 甭说人家还说能救他一命,就是让他去死,他也是要应的。 他怕死不错! 但他更怕胞妹一家出事。 “裴大人,宋夫人让您给老奴捎了什么话?您就说吧,就是死,老奴也定会完成!只有一点,如果老奴这次死了,还望求宋夫人能看在老奴之前帮其传递消息的份上,对家妹多照顾一二,保她们平安。” 裴惊蛰脸色肃穆:“嗯,放心吧,若处理好,你这条老命也是能留下的。” 听了这一句,喜公公恨不得抱著人亲一口。 “裴大人,请您转告宋夫人,若是此番老奴这条贱命能全乎著,她就是我们一家的再生父母!” 裴惊蛰挑了挑眉,他可没想过给她收下个这么老的阉货大儿! 天牢不能久待。 他也没心情说那些有的没的,四周扫了眼,对喜公公招手:“靠近些。” 喜公公点头,把耳朵贴在铁栏上。 裴惊蛰附耳过去,压低嗓音道:“届时,你先按照宣靖王的交代去做,而后......” 交代完所有,裴惊蛰又直起身子,朝天牢暗处招了招手。 一名身穿五城兵马司兵士服的人走了出来。 二十多岁,方脸圆眼,很好辨认。 裴惊蛰指著这人对喜公公又叮嘱:“这人是自己人,你见机看他行事。” 喜公公慎重点头:“好。” ...... 翌日。 朝臣被唤进宫弔丧。 宫內气氛诡异,哪怕进宫一路上的汉白石台阶被冲刷一新,似乎仍旧能隱隱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眾朝臣心中恐慌挥之不去,屏气敛神,依照祖制为老皇帝披麻戴孝。 皇帝灵堂门外。 宣靖王从灵堂內出来,站在十数丈台阶上的廊下。 他孝服加身,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无半点暖意。 他一改平日温和形象,一脸凌厉,气势压人。 身侧是宣靖王府百十名亲卫。 右侧几丈开外廊下,是廖昌。 而石阶两侧往下是一眾持兵械入宫的兵將。 五城兵马司的人。 以及台阶下最前方,被士兵反绑押著的慕容奕和喜公公。 “各位!大家也应该听说了吧?除夕后半夜,太子慕容奕因陛下赐死淑妃一事,心生怨恨,勾结大太监总管喜公公,一同杀害了陛下!弒君谋反!” 宣靖王站在老皇帝的灵堂门口,对著台阶下的眾朝臣,神情哀戚开口。 这是要对慕容奕和喜公公来一场公开审判! “他们实施罪行的时候,被我和两位大臣撞见,本王和廖大人將二人擒拿,证据確凿,且……” 说著,宣靖王话音一顿,从身后亲卫手中拿出画了押的证词。 “证词在此,且主犯、从犯俱已招供画押,此案毫无悬念!太子慕容奕简直十恶不赦,罊竹难书!本王主张,现剥夺慕容奕的太子身份,贬为庶民,打入宗人府!择日斩首示眾!” “呜呜......” 下方被反绑,堵住嘴巴的慕容奕听到宣靖王大庭广眾之下如此顛倒黑白,气得直哆嗦! 宣靖王卑鄙啊! 按著他强行在供词上画押。 现在他被堵了嘴,有冤难辨! 慕容奕努力给几个自己人猛使眼色,可那些朝臣此刻已经嚇破了胆,一个个躲避著他的目光。 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刻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苟住命就成! 更何况,宣靖王掌握了五城兵马司,宫內几步就一持兵刃的兵士,那群人手中兵刃在阳光下闪著寒芒,这时候,谁冒头,谁就是死! 谁敢啊! 可倒也有那头铁的。 只见御史台的一名老臣红著脸,突然站出来...... 第361章 陛下的棺槨不会被这群人掀翻吧 这人是御史台的孙大人。 只见他梗著脖子瞪向宣靖王,语气苛责道:“宣靖王!如此便定了太子的罪,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太子素来跟陛下父子情深,你说亲眼目睹太子杀君弒父,可这也只是你几人的一面之词,怎可作为证据?!” “老臣看,就是你嫁祸太子,试图夺取皇位!” 此话一出,慕容奕眸子顿亮,有希望了!总算是有朝臣说出了他心里话。 底下眾人间也起了骚动,宣靖王站在上方,嘴角勾起抹冷笑。 命人取下喜公公堵嘴的帕子。 又隱晦地,给喜公公投去个警告的眼神,继而扬声说与眾朝臣听:“既然这位大臣对废太子罪行有异议,那就让喜公公亲口陈诉一下罪行吧!” 被取了帕子的喜公公眼神飞快往裴惊蛰方向扫过一眼,忽地跪下痛哭。 “呜呜......老奴有罪啊!陛下的確是被太子慕容奕所杀!当时老奴就在现场......” 喜公公声泪俱下编造那夜老皇帝被害过程。 直到宣靖王给了个眼神让他住嘴,他才打了个哭嗝,把嘴巴闭上。 宣靖王给押著喜公公的人使了个眼神,下一刻,喜公公的嘴又被堵上了。 他以防万一,怕喜公公突然反口。 还是堵住,才安全。 旋即侧目,神色冷然看向先前站出来挑事的那名御史台孙大人。 “孙大人,这回有喜公公亲口证词,你可还有异议?” “这......” 那名孙大人,脸红脖子粗,一双眼珠子乱转,还想再想办法为慕容奕洗脱罪名,可局势在这里摆著,他绞尽脑汁一时半刻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 可他若不救慕容奕,他是最早一批站队慕容奕的,弒君罪名若是敲死,他也同样没有活路。 他抿了抿唇,又扬声:“总得让太子亲口说一说吧......” 宣靖王看著对方神情心中冷笑。 让慕容奕开口? 怎么可能? 他在处理掉秦府的时候,没连著这位孙大人一起处理,就是要留著个人在大庭广眾下跟他唱反调的。 没人唱反调,他怎么杀一儆百!震慑朝臣! 紧接著,就见宣靖王突地面色一寒,默不作声给了廖昌一个眼神。 紧跟著,廖昌一个手令,距离这名御史台孙大人最近的兵士当即抽剑一挥。 御史台大人的人头便落了地。 鲜血喷洒,无头尸体栽栽愣愣片刻才倒地,这惊骇一幕刺激得在场每个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 群臣们面色惊变,倒吸凉气,慌乱惊呼! 人群中,裴惊蛰和燕家几兄弟私底下互相对看眼,一脸凝重。 他们之前当真是小看了宣靖王! 没想到一向温润儒雅的宣靖王,竟也有如此铁血嗜杀的一面! 刚又被堵了嘴的喜公公见到这一幕,嚇得腿脚直哆嗦。 他呜呜哭嚎著,隱晦看向燕家几人和裴惊蛰。 几人回了个安抚的眼神,喜公公这才瘫软鬆了口气。 就又见这时宣靖王目露寒光在眾朝臣身上扫视一周。 而后冷声道:“现在!还有人要为废太子慕容奕说话吗?证据確凿的事,若还有人胡搅蛮缠包庇那罪大恶极之人,当同罪论处!” 一招杀鸡儆猴,震慑得下面人再也不敢多言,一个个缩著脖子。 宣靖王见状,满意地点头:“既然无人再有异议......” “来人啊!把这二人押下去,择日处斩!以慰陛下在天之灵!” 这时,朝臣中又有一人上前一步,拱手提议:“王爷!废太子弒君,依下官看,不如现在就在陛下灵前,处死了他,也能让陛下清清楚楚看到这等弒君夺位之人的下场,这才能解陛下心头之恨,让陛下得以安息!” 宣靖王闻言,讚赏地看了眼那人。 这是他和这人提前就商量好了的计划。 老皇帝杀了他的儿子,他当然也恨不得杀光老皇帝所有儿子。 能早杀,岂会留著再过夜! 但他身为皇叔,这话不能由他来提。 经第三人提,才不会让朝臣怀疑他。 沉吟片刻,宣靖王故作为难地道:“这......虽然慕容奕弒君乃天理不容的大罪,但好歹是个皇子,这般当场杀了,会不会太......” 底下人听得一惊一惊的。 就又见那人继续道:“王爷!弒君本就是死罪,当场斩杀都不为过,是王爷仁慈,还留他一命到今日。” “可如今陛下灵位就在此,咱们身为臣子,岂能让陛下走得不安息?恳请王爷下令,即刻处斩废太子慕容奕!” 说著,这名朝臣就跪了下来,三磕头。 一副慷慨激昂的恳求! 隨后,宣靖王眸光隱晦地在人群中扫过去两眼。 又有朝臣接受到他的目光后,跪下来,言辞附议。 “恳请王爷下令,现场诛杀废太子!” “诛杀废太子!” 一声叠著一声。 开始是那一人高呼,而后是七八人,再后来,竟是跪下了二三十人! 而且不仅如此。 后续还在有朝臣左右摇摆,竟也是耳语几句,又跪下几人。 有些是宣靖王日前安排好的,有的是为自保站出来跟风的,更有暗自支持九皇子的。 总之,风向一下变了! 这是一场明面上的站队! 不少人都看出来了,现在整个皇宫都被宣靖王控制住了,要想活命,只有先表態站队。 宣靖王负手而立,眸色幽深地看著这一切。 他缓缓地將目光移向九皇子慕容彦,故作为难问:“皇侄,你看这事,该如何?” 九皇子慕容彦理了理衣袖,模稜两可道:“倘若七皇兄当真是杀害父皇的凶手,的確该杀!” 宣靖王故意不听前半句,只听最后一句。 装作痛心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 “廖大人!將废太子押上前,在陛下灵前,就地斩杀!” 慕容彦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没再说什么。 宣靖王能帮他除掉慕容奕,这等不沾血腥又痛快的事,他岂能阻止。 片刻,满眼绝望的慕容奕被押跪在了老皇帝灵堂门口。 他嘴里堵著帕子,口不能言,从头到尾都没能为自己辩驳上一句。 心里憋屈也绝望。 他这个太子,连搬进东宫都没来得及,就要被斩杀。 史上,他怕是最憋屈,也是在位最短的太子了! 兵士挥刀而出,血溅当场。 眾人满脸惊骇地看著慕容奕倒在血泊中,气绝。 宣靖王瞄了眼慕容奕的尸体,鬆了口气,计划很顺利。 现在就剩喜公公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了。 不能留! 若不是担心提早杀了这人,会让眾臣质疑,他是断不会留下这人的命到现在的。 他眸底闪过一抹杀意,又喝令:“喜公公背主,伙同废太子谋害陛下,虽后期有懺悔的表现,但罪不容恕,理应同罪论处,来人,將喜公公也就地格杀!” 话音落地,喜公公瞪大眼。 求救般在人群中寻找裴惊蛰。 復想起夜里天牢裴惊蛰说的话,扭头又看向来押他的人。 一身五城兵马司兵士的打扮,方脸,圆眼...... 是,是那夜裴大人说的自己人。 喜公公这一颗心,天上地下的折腾。 那人到了近前,语气极快低声说了句:“现在呼喊,凶手是宣靖王。” 说罢,喜公公嘴里堵著的帕子被那人取下,身后捆绑的绳子也被一刀割断。 不等喜公公反应。 只觉后背又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蹌往前扑去,没忘记该干什么。 扯开嗓子喊:“杀陛下的是宣靖王!是宣靖王!宣靖王是凶手......” “是宣靖王逼迫老奴诬陷太子......” 这一声声反水的说辞嘶喊,顿时像一锅泼了水的热油。 底下霎时炸开,一片混乱。 喜公公才不管那些,他只管一边喊,一边不要命撒开丫子往裴惊蛰方向跑。 反正裴大人说过,他答应宋夫人要保他一命的,那他指定要跑到裴大人身后躲起来。 站在高处的宣靖王没想到会有这突发状况,他怔愣一瞬,继而脸色剧变。 “胡诌!来人,快拿下他!” 可这次下令,他只指挥得动身后百十名宣靖王府的亲卫,五城兵马司的兵士,竟是无一人听令。 他惊疑不定时,又听九皇子慕容彦这时振臂高呼:“擒住宣靖王!他才是弒君真凶!” 一声令下,廖昌带头,领著五城兵马司的兵士,直接跟宣靖王一派人廝杀起来。 七皇子慕容彦紧跟其后。 宣靖王惊骇,隔著数丈远,目眥欲裂瞪向廖昌! “你!你......”竟然背叛我! 又一场宫变起。 朝臣们,尤其是那些文官,各个抱头鼠窜。 一个个寻著地方躲起来。 喜公公刚抓住裴惊蛰的衣角,就被甩到了一边。 他哇哇乱叫著,也学著眾朝臣,寻了个隱蔽角落躲起来。 裴惊蛰和燕家几人,互相对视眼,也默契地跟在廖昌身后,衝上台阶。 王府亲卫哪里能是五城兵马司的对手! 宣靖王被亲卫护在中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一直退到皇帝灵堂內。 然,来不及合门,就被人撞开..... 外面眾人看不到灵堂內廝杀。 只听得到一阵阵兵器碰撞廝杀声。 “哎呦喂!陛下的棺槨不会被这群人掀翻吧!” 远处廊柱下有大臣拍腿痛呼。 亦有大臣被嚇破胆,尿了而不自知。 “哎呀!还关心什么棺槨不棺槨的!赶紧往外跑吧!小心一会儿出来的主,血洗皇宫!” 躲在角落里的一群朝臣,当中不知谁提了这么一嘴。 顿时,所有人心里更慌了。 先前喜公公確实反水,喊出杀害陛下的是宣靖王。 但九皇子问都没问,就要擒拿宣靖王,且亮出了兵器,也有点不合理。 似乎太急切了。 这其中,真真假假,他们感觉,或许没一个是清白的! 那么不管哪方最后胜了,都很难说不对他们这群人下杀手。 不能全杀,总可以再拎出几个杀鸡儆猴吧? 谁又知道这个被拎出来的“鸡”不是自己呢? 有些人想到这点,脸色惨白一片。 “对对对!快出宫!” 又有人哭丧道:“宫门落了锁,哪里出得去!” 这话一出,眾人一脸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 甬道那边响起一阵马蹄声...... 第362章 难道你们想让宋今瑶死吗 灵堂內。 宣靖王早已成败局。 他身中数刀,倒在老皇帝棺槨旁。 已无力再战。 就见他眼球充血的抬头,死盯住两步远的廖昌:“你,是九皇子慕容彦的人?” 廖昌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沉默对於宣靖王来说,就等同於默认。 就见他瞳孔剧烈一阵收缩后,忽地仰头大笑:“本王一直信任你,却没想到你是慕容彦安插在本王身边的一条狗!” “为什么?”宣靖王眼神里有愤恨,有不解。 廖昌扯了扯唇角,脸色平静:“王爷,我和百姓们想要的是一个圣明的皇帝,而王爷的孙儿,刚百日,太小了,他治理不了这个国家,而王爷您又岁数太大了,可有寿命和精力一路把小世子养大,且培养成为一个圣贤英明的君主?” “支持你,变数太大,只会让国家更动盪。” “我,只是想让百姓们有个已经长大成人,且有能力又英明的皇帝。” 宣靖王闻言,面色僵硬,有些难以置信。 他从没想过,廖昌择主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孙儿太小,而他太老。 是的,他孙儿才是个刚过百日的小儿。 而他的身体状况,不见得就能活到抚养孙儿长大成人那日。 且,百日的婴孩,谁又能知道將来长大会不会成器? 若是他登帝,死在皇孙还未长大成人前,届时尚无能力亲政的幼帝,势必需要託孤大臣辅佐,那时皇权旁落,很大可能会再次引起动盪。 几息后,他似是想通,嘆道:“也罢!说到底,其实若不是他杀了我儿,我是对皇位没兴趣的。” “能够大仇得报,本王也算是了却了心愿,死不足惜了!” “你,动手杀了我吧!”说罢,宣靖王视死如归仰头伸长了脖子,就等廖昌一剑抹了他脖子。 既然廖昌是慕容彦的人,依照那位皇侄阴鷙的性子,怎会留他性命? 宣靖王心有悲戚,试著又恳求开口:“能否帮我留下宣靖王府最后一根独苗的性命?那孩子也才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什么也不懂。” 这时候,慕容彦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走过来,在廖昌肩头拍了下。 “做得好!”说著,他眸光越过廖昌的肩头,讥誚地落在宣靖王的脸上,又道:“廖昌!杀了他!” “皇叔,成王败寇,莫怪侄儿心狠手辣,皇位只有一个,不杀你,侄儿很难心安啊!” 却不知,背对著他的廖昌,眸底闪过一抹冷意。 慕容彦口头又对廖昌夸讚了一句后,转身看向门口位置的裴惊蛰和燕北宸。 此时,灵堂內,除了老皇帝的棺槨之外,宣靖王的亲兵都被斩杀了乾净,活著的人,只有他们几个,还有退至到门外守著的五城兵马司兵士。 是以,慕容彦说话也没了什么顾忌。 “裴大人,燕大人,今日也多谢你们了,本皇子才能顺利拿下......” 裴惊蛰脸上掛了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出声打断:“九殿下,莫要感激的太早。” 闻言,慕容彦微眯了眸子,心中升起一股警惕,下意识倒退一步。 “裴大人这话是何意?你......” 话刚出口,慕容彦突地觉得脖颈一凉。 廖昌的刀竟是从后方抽出,横在了他脖侧。 他大惊! 身子僵住:“廖昌!你这是意欲何为?” 就连宣靖王都是惊愕的瞪大了眼。 难道廖昌支持的不是慕容彦? 廖昌:“七殿下,抱歉,下官支持的是昭庆公主!” “自始至终都是!” 听到这里,再看堵住门口位置,虎视眈眈的燕北宸和裴惊蛰二人,慕容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仅是廖昌! 看情形,就连燕家和裴惊蛰都是昭庆的人! “廖昌!燕北宸!裴惊蛰!你们几个王八羔子,本皇子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藏得最深的是你们几个......”慕容彦气的破口大骂。 廖昌:“闭嘴!” “廖昌!你跟他废话太多了!该结束了!”裴惊蛰皱眉,示意廖昌赶紧解决了慕容彦。 他已经隱隱听到了马蹄声,应该是昭庆和駙马带兵进来了。 这一场又一场宫变拖得太久了。 也该尘埃落定了。 这屋內没別人,只要灭了慕容彦,对外宣称是在抓捕宣靖王时候身亡。 而宣靖王又有弒君篡位的罪名,皇室宗亲就只剩对皇位不感兴趣的睿王一脉,那么昭庆和駙马的孩子就能合理继承大统了。 廖昌闻言,眸色一深,握著刀柄的手骤然一紧。 而这时,就在廖昌要下手之时,慕容彦却突然身子一扭,从廖昌刀下显显挣脱,跳离三步远。 没想到慕容彦深藏不露,倒是有些身手。 裴惊蛰三人见状,正要一起围攻过去。 又见慕容彦拔刀於眼前乱挥一通,边嘶喊著:“你们不能杀我,尤其是燕北辰和裴惊蛰你们二人!难道你们想让宋今瑶死吗?” 慕容彦眼底有疯狂,他刚刚也受了伤,能挣脱廖昌已经是使了全力,再对付三人,他决无胜算! 但他不觉得自己会输,有宋今瑶这个把柄在手,他就不信燕北宸和裴惊蛰还敢杀他! 这话一出,三人的进攻动作霎时一顿。 裴惊蛰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燕北宸也是惊骇不止,眼神像要吃人一般:“慕容彦,你最好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廖昌也握著长刀怔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忠於昭庆是因为在多年前,昭庆夫妇於他有大恩,此番行动,那二人曾跟他嘱咐过,若遇到意外宫变祸及到宫外之时,决不能让宋府人受伤。 是以,当听到慕容彦拿宋今瑶威胁他们时,廖昌也不敢贸然行动了。 慕容彦见果然自己赌对了,他眼神得意:“裴惊蛰,你以为我真的信你吗?之前跟你说我不能生育,只是拉拢不到你,又不確定你是谁的人,半真半假迷惑你罢了。让你对我放鬆警惕。” “要怪,只能怪你的大理寺不能为我所用。” “进宫前,我就派人围了宋府,本想著,以此威胁你和燕家,让你们在今日某个关键时刻能为我所用。但现在只要我今日从这皇宫不能安全出去,宋府所有人一样都要为我陪葬!” “你们以为我离京这么多年,一点自己的势力都没有吗?我足足养了三百名精锐死士,二百名派去了宋府,一百名派去了宣靖王府,现在这两个府里,都是一群普通府內护卫,跟那群精锐死士比,根本不是对手!” 第363章 他的爱那么拿不出手吗? “你!” 闻言,裴惊蛰和燕北宸大怒:“慕容彦你找死! 裴惊蛰看似还算平静,实则声音都颤抖了。 二百名死士,而宋府原本那些暗卫,再加上他偷偷留下保护宋府的人手,全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 穗穗,穗穗不会出事吧? 一时间,裴惊蛰心慌得厉害,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宋府。 他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慕容彦还有后手! 宋今瑶! 你一定要没事! 裴惊蛰心里祈祷著,脸上神情越发冷厉。 而慕容彦则饶有兴味的看著裴惊蛰的表情变化,低笑几声。 燕北宸盛怒,慕容彦不惊奇,毕竟宋今瑶和燕家有些血缘亲情。 而裴惊蛰一听到宋今瑶要出事,看样子视乎比燕北宸还紧张,这让慕容彦心里莫名舒畅。 他果然赌对了! 慕容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笑:“裴大人,看来外界传言是真的,你果然一直暗地里恋慕宋夫人!嘖!还真是稀奇,放眼京城那么多名媛闺秀你不喜欢,偏偏喜欢她那样一个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徐娘半老的!” 说罢,他话音一顿,又用命令的口吻道:“裴大人,燕大人,本皇子现在命令你二人,杀了廖昌和宣靖王!再唤来你们手下的锦衣卫和玄衣卫,帮本皇帝控制住皇宫!这样,本皇子答应你们,绝不动宋府一根毫毛,且待日后本皇子登基后,也定会许你们高官厚禄!” “裴惊蛰!你恋慕人家宋夫人这么久,都没能成功,想来宋夫人是不大喜欢你的吧?这样,只要你帮我,等我登基,到时候,我可以满足你的心愿,帮你和宋夫人赐婚!有圣旨赐婚,届时宋夫人不同意也得同意,保准让你抱得美人归!” 慕容彦诱哄著裴惊蛰。 而此刻,裴惊蛰被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要想得到穗穗! 从不需要强取豪夺! 他爱她,只是想守护著她。 哪怕一辈子没名没分,他只要能够有资格远远守护看著也是知足的。 他从不需要违背穗穗的意愿做事。 他的爱,难道是那种拿不出手的吗? 还要用卑劣手段得到? 慕容彦太小看他了! 他们这个年纪的爱,慕容彦这种黄口小儿不懂! “七殿下!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裴惊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慕容彦瞳孔一缩,下意识问:“什么事?” 裴惊蛰冷笑:“你的命现在在我们的手上,你也不是我们三人的对手,若是我们把你活捉了,你那群死士,还敢不顾你的性命,对宋府动手吗?” 话落,裴惊蛰一个闪身,在慕容彦分神之际,刀剑便横在了对方脖颈处,这次,他不会像廖昌那般马大哈,让慕容彦逃脱了! 他刀下微微用了点力道,鲜血便顺著慕容彦脖颈流下:“放心,现在暂且留你一命,我拿你去换她安全!” “......”慕容彦脸色一白,神情出现几分慌乱。 而另一侧,倒在老皇帝棺槨旁的宣靖王,早在听到慕容彦也往他的王府派去了死士,想到王妃和他们的孙儿或许现在都遭了毒手,一时悲愤血气上涌,直直呕出一口血来。 好半晌说不出话,这会儿缓过来些,他捂著胸口红著眼瞪嚮慕容澈。 “慕容彦!你个混帐!猪狗不如的东西!皇权夺位是咱们男人的事,干她们妇孺什么事?那可是你的亲皇婶和亲侄儿!” 慕容彦本就因为裴惊蛰一番话心生了慌乱,此时刀架在脖子上,更是慌得厉害。 这会儿听宣靖王骂他,也是僵著脖子怒喝出声:“放屁!你刚刚不是还想杀我的吗?我也是你侄儿!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別说谁!” “生在皇家,要想好好活著,就必须要坐上那个位置,什么心狠手辣,狗屁!皇家的人,不心狠点,能有命活吗?!” 宣靖王不出声了。 慕容彦说得没错。 他的確是想杀掉对方的。 但,那也是因为老皇帝先杀了他儿子! 实际上,他对皇位权利是不执著的,他只是想报仇,报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仇! 真是应了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皇兄先杀了他儿子,他又要杀了皇兄一家,现在轮到皇兄的儿子杀他的王妃和孙儿了! “冤孽!冤孽啊!若有来世,本王再也不想做皇家人了!” 宣靖王悲戚痛哭。 ...... 而此刻,灵堂外面。 隨著马蹄声渐进。 来的人映入眼帘。 就见,昭庆骑马在前。 旁侧是银色面具覆脸的駙马爷藺却尘。 不!这时候应该也可以唤他宋承梟。 再一细看,还有一人,正是那镇北军的副將岳烽,这傢伙之前挨个府邸“乞討”银子粮草,不少朝臣都是认得的。 三人身后,数千铁骑直直衝进皇宫。 躲藏起来的大臣,见状面如死灰。 “这什么情况?又要来一波吗?” 有人喃喃出声,却不敢从躲藏处出来。 他们这两日受到的惊嚇实在太多。 到了近前,昭庆勒住马,身后铁骑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原地,一部分下马提刀往灵堂包围过去。 紧接著,昭庆美眸往四周扫过一圈。 朗声道:“本公主听闻宫內有人谋逆,特领军前来镇压!” “刚刚本公主来的路上,发现九皇子派出死士去某些人府邸行刺杀围剿之事,不过请各位放心,駙马已经带兵剿灭诛杀了那群死士,你们的家眷都是安全的。” 实际上,刚刚宫门处守卫也被慕容彦换了人。 他们是一路带兵杀进来的,此刻,很多兵士身上都染著鲜血。 一听这话,躲在暗处的大臣们,都从暗处出来了。 他们刚刚听昭庆说九皇子派死士去有些人府邸刺杀,心就是一揪,紧接著又听已经解决了,才放下心来些,但还是想问一问,自己府邸可是在这其中。 府內大多都是一群女眷,嚇一嚇,怕是也要乱。 “昭庆公主,请问下官的府里,可有出事?” 有人第一个问出声,接著又有人紧跟著也七嘴八舌问起来。 也有人愤而骂上九皇子慕容彦! 这会儿,大家似乎感觉自己有点真相了。 陛下是谁杀的不重要了,反正九皇子肯定也不是无辜的! 一个皇子能往朝臣府邸派死士,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也有人想到灵堂內还在乱著,遂高喊:“昭庆公主,駙马,你们快去灵堂看看,九皇子追杀著宣靖王进了灵堂......” 第364章 宣靖王被抓 这时,宋承梟一摆手,压下大家的声音。 “各位大臣莫急,有公主和本駙马,以及岳副將在,定会保证你们和其家眷的安全。” “宫外还有上万大军,城外亦是调来了十数万军士,定能护住各位大臣及其家眷平安,保京城安寧。” 这话一出。 群臣皆是猛吸凉气。 昭庆和駙马竟然不吭不响地调来了十几万大军? 岳烽那厚脸皮的傢伙也跟在昭庆身边,这么说,镇北军也是供昭庆夫妻俩驱使了? 真正扮猪吃虎的,哪里是宣靖王! 合该是昭庆两口子呀! 宋承梟看著眾人反应,挑了挑眉。 他是故意的,故意搬出十几万大军,好震一震这些文武百官。 而同时。 另一方向,昭庆几人带来的那些围住灵堂的兵士,此刻手起刀落,把慕容彦留在外面暗处残存的人手,在片刻之间,便清理了乾净。 正在这时。 裴惊蛰和燕北宸二人压著慕容彦从灵堂內出来。 廖昌扭著重伤的宣靖王也出来了。 裴惊蛰和燕北宸脸色並不好看,他们在灵堂內,並未听清昭庆和駙马宋承梟在外面对一眾大臣们说的话。 还以为,慕容彦派去宋府的死士並未有人去解决。 他们原本计划是要在灵堂里面借著“宣靖王之手”,斩杀了慕容彦的,这样昭庆和宋承梟的大儿子才能继位更顺利,更不容易落人口舌。 毕竟宸启国开国以来,所立下的祖制,只有慕容姓氏的皇室宗亲都死绝了;或是那群人犯下十恶不赦大罪,不配登帝;再或者像睿王一脉那般自动放弃皇位,才轮得到公主的血脉继位。 虽说也能使用铁血手腕镇压,再强势登帝。 他们手中有十几万大军囤在了京城郊外,昭庆手中还有先帝留下的兵,若是都亮出来。 朝中这群软脚虾文臣,想来也闹不出什么。 但这般做了,朝臣只是表面屈服,並不会真心臣服。多少有谋权篡位的非议出来,会说这皇位来得不正当,如此,朝纲很容易不稳。 此时正值和北疆交战期间,边关有外敌,他们是希望,把內乱的影响,控制在最小化。 可现在慕容彦说他派了死士围住了宋府,他们不敢赌。 一旦慕容彦死了,二百名死士衝进宋府该如何是好? 不过没关係,昭庆和宋承梟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朝中大臣不少是自己人。 就算后期成事会波折了点,但朝中定也会有人站出来支持由昭庆一脉登帝。 无非就是费了些事罢了,要舌战一番顽固老臣了。 而宣靖王,他有弒君这一罪行被揭露,早就无缘帝位了。既然能暂且留下慕容彦小命,也能暂且留下宣靖王的。 况且,他们从一开始,並没想真正要宣靖王的命。 或许,后面宣靖王这条命还有用。 裴惊蛰和燕北宸沉默著互相对看了眼,都清楚,好兄弟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宣靖王被廖昌拖著出来时候,眼神无光,就像个失了灵魂的木偶般,他没了生下去的念头,一心求死。 他恳求裴惊蛰几人:“杀了我吧,只求你们能將我的尸体和王妃他们葬在一起。” 他在想,慕容彦派出的死士,能迟缓对宋府下手,是因为那犊子需要用宋府人性命要挟裴惊蛰和燕家。所以,宋家人现在应该暂且还是有命在的。 但他宣靖王府对慕容彦来说却早没了价值,慕容彦定是已经让那些死士血洗了宣靖王府。 王妃和孙儿都没了,他还活著做什么? 见几人出来。 外面等候的文武百官一下子寂静无声,眾人无不瞪眼看过去。 没人上前,大家神情复杂。 从除夕夜发生宫变,到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二,这一场又一场惊心的宫变,让大家身心都疲惫不堪。 大家的眼神无不在宣靖王和慕容彦身上游移。 转而又晦涩地落在昭庆夫妇身上。 慕容皇室子嗣凋零,不知到最后,谁会登上那皇位。 此时,无论先前是哪一派的人,在这一刻,都沉寂下来。 什么从龙之功,他们都不要了,只求最后登上皇位的那人,能是留大家性命的就是万幸。 昭庆和宋承梟下马,朝著裴惊蛰几人走过去。 几人就站在灵堂门口,距离十几丈台阶下的文武百官们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在昭庆二人上了台阶站定,裴惊蛰眼尾泛上红色,对在宋府的宋今瑶的担忧此刻达到了顶峰。 “公主,慕容彦这诡诈小人,派死士去了宋府,我担心......” 裴惊蛰和燕北宸齐齐开口,燕家其余几个兄弟此刻也衝上了台阶,往著这边靠近。 宋承梟一听这话,便知为何到目前慕容彦还能活著的原因了。 他淡淡一笑:“放心,穗穗之前就对慕容彦產生了怀疑,派人暗中监视,在我们来皇宫前,她早通知了慕容澈,调了镇北军五千兵士,府內又有慕白的人手和那些暗卫,听说你也留了人手保护,他们早把那些死士杀得片甲不留了,宋府很安全,没人受伤。” “且,宫內宫外所有乱党,皆以肃清。” 听到宋府人都没事,裴惊蛰和燕北宸,以及身后衝过来的燕家几兄弟齐齐鬆了口气。 慕容彦听了,则是惊惧瞪大眼,他视线扫过四方角落,廊上廊下,他进灵堂前,在门外也安排了自己人在暗处,此刻四处横七竖八倒著不少尸体,他提前安插在宫內侍卫中的自己人,一个没剩。 他现在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昭庆能带兵杀进皇宫,不用想,他安排在宫门口的人,此刻应该也是全死了。 想到这里,慕容彦慌乱又惊骇! 他的死士也都没了,那他就再也不能以此来威胁裴惊蛰和燕家人了! 而他的小命现在还在裴惊蛰手中握著。 裴惊蛰扫了一眼满眼绝望的慕容彦,他忽地面色一冷,横在慕容彦脖颈上的刀骤然收紧。 “公主,既然这样,那慕容彦这小子的命也没必要留了。”说话时,他周身满是杀意,他想亲自动手解决了慕容彦。 只等昭庆夫妇一句话。 谁让慕容彦这小子拿宋今瑶来要挟他! 害他差点揪心死! 这时,一侧毫无求生念头的宣靖王听闻慕容彦的死士都被清理了,抱著微末希翼看过来,急急开口询问:“昭庆駙马,那我靖王府呢?慕容彦也派去了死士......” 台阶上,宋承梟闻声,向著宣靖王走近两步,摆了摆手,让廖昌放开他。 廖昌听命鬆了手,退后两步。 宋承梟紧接著对宣靖王道:“穗穗说宣靖王爷不是大恶之人,也派人救下了宣靖王妃和小世子,放心,他们都没有受伤,只有王妃受了些惊嚇,並无大碍。” 宋承梟脸上带著面具,看不清神情,但说话语调还算温和。 之前宣靖王待慕容澈兄妹俩一直都多有照顾,也曾对穗穗维护过。只要宣靖王不再执著皇位,老实本分,他愿意看在慕容澈和穗穗面子上,留宣靖王一命。 至於宣靖王杀害老皇帝的罪! 跟他有什么关係! 宣靖王干了他想干的事! 他亦是盼了好多年,只盼那狗皇帝死。 从某种角度来说,宣靖王跟他是同道中人。 第365章 宋夫人为何要帮你和昭庆 宣靖王不知宋承梟心中所想,他听到是宋今瑶派人救下了王妃和孙儿,心情倍感复杂。 他又是哭又是笑:“宋夫人救了我们宣靖王府两次......” 说著,他目光直直透过面具,对上宋承梟的眼睛:“我知自己活不了,有两个问题,能否请駙马解惑?” 宋承梟:“你说。” “宋夫人和澈儿是不是也是支持你和昭庆的?” 说罢,宣靖王眸光在远处岳烽身上定了一瞬,其实这个问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是。”宋承梟点头。 文武百官距离他们有段距离,听不到他们谈话,这次宋承梟没有否认。 宣靖王听了,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当他在灵堂內,看到燕北宸和裴惊蛰和廖昌是一伙的时候,就猜到了。 刚刚又在人群中,瞧见镇北军出身的岳烽,更是加深了猜测。 燕家人和裴惊蛰极其难拉拢。 也唯有宋今瑶是这两个势力的突破口。 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白,他又问:“第二个问题,駙马能否告知我,宋夫人为何要帮你和昭庆?” 说罢,宣靖王目光在宋承梟银色面具上游移。 似是要看穿这一层遮住駙马真实容貌的面具。 他记得,宋今瑶同昭庆在闺中时候的关係谈不上好,虽说宋今瑶回京后,也跟昭庆公主府走动过那么两次,但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宋承梟嘴角浅笑,背对著后方文武百官,面对著宣靖王缓缓摘下面具。 当那一张脸暴露在宣靖王眼前时候,宣靖王心中的疑问霎时得到了解释。 这张脸,比之二十多年前那个青涩少年成熟了不少,却还是看一眼便被他认出了。 “你,是宋家那个失踪了的小子?哈哈......原来如此,难怪了,难怪宋夫人要支持你们!” 又嘆:“如此也好,宋老国公宋震霆那老小子,算是能地下瞑目了!慕容家大半江山都是宋家歷代一百多儿郎打下守护住的,江山给你,也是应该的!” 远处的文武百官,不知几人站在台阶上都说了什么,但他们能看见落败的宣靖王又是哭又是笑,心里都琢磨,怕不是宣靖王疯了? 可昭庆駙马却还让人鬆开了对这疯子的桎梏。 也不怕这疯子,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 底下远处大臣们正心中唏嘘的时候。 台阶上,异变突生。 就见宣靖王不知为何,突然抽出一把匕首,身影一闪,刺进慕容彦胸膛。 仅一下,慕容彦便怒睁著双眼咽了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宣靖王动作太快,快到眾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当然,台阶上的几人是清楚的。 因为宣靖王杀慕容彦之前,说了一段话:“慕容彦这小子由你们杀,会引来朝堂大臣的不满,我本就手上沾了皇帝的血,不怕再沾点他儿子的血,这恶人由我来做!是慕容家欠你们的!” 昭庆和宋承梟,裴惊蛰几人看著宣靖王,神色亦是复杂。 谁能想到,到最后宣靖王竟是愿意成全他们! 当然,宣靖王此举,也有著他自己的打算,杀慕容彦的事由他来做,事后昭庆一伙儿人,至少也能保住靖安王府的血脉。 “帮我谢谢宋夫人!如此,也算是还了她的恩情!” 宣靖王丟掉手中匕首,慕容彦胸膛的鲜血喷洒了他满脸,他小声跟著几人又说了这么一句。 眾目睽睽下,宣靖王杀害九皇子慕容彦,铁一般的事实。 虽然远处的文武百官不明內里真相,但该要做给眾人看的还是要做。 廖昌在宋承梟示意下,只能再次做样子控制住宣靖王。 最少,也要做给远处文武百官看。 远处文武百官满眼惊骇地看著这一幕幕转变,脑子空白了好久。 直到昭庆一群人压著宣靖王从台阶上走到近前。 眾人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心中惶惶,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慕容姓氏的皇家人只剩宣靖王和睿王一脉了,而宣靖王是绝不可能再有机会登位了。 那么,接下来谁会是一国之君? 大半可能是睿王的澈世子,可之前不是传澈世子也要“命不久矣”了吗? 但也有人传言,澈世子冲喜冲好了。 可真真假假也很难说清。 如若是真的,睿王回京,皇位就是睿王的。 可睿王那么大岁数了,还有能力再生孩子吗? 那么...... 眾人心思一阵翻涌,目光最后落在昭庆和駙马身上。 有几人目光在看到宋承梟真实面目时,眸光稍顿了下,但因著事情太多,暂时也没多对这位駙马爷的长相多么关注。 大家还都在琢磨著皇位一事。 大多心中猜测,或许整不好,十有八九是要这个公主继位? 宸启国要出女帝了吗? 有些人想到这点,脸色有些不好看,自古不是没有女帝,但真要他们一群男人接受女子统治,还是有些不大情愿。 昭庆也知道面前一群自大冥顽不化的老臣会有什么想法。 不就是瞧不起女人吗?! 所以,她至始至终都只是想扶持自己儿子登位。 “各位,宫內现在已经安全,所有叛贼悉数清缴。今日大家都受了不小的惊嚇,现在由兵士先护送你们出宫回府。待事情平息后,明日各位再进宫悼念陛下。” 昭庆没有理会眾人心思各异,朗声开口对著眾人说道。 她並没打算在今日把继位一事挑明。 让这群朝臣老顽固回去沉淀一夜也好。 宫內事已了,昭庆几人留下一部分兵將守卫皇宫,燕北宸手中的锦衣卫也被调了进来,並清理皇宫內的尸体。老皇帝的灵位有没有人守著,昭庆才不会在意,若不是不能做的太绝,她都恨不得把那狗皇帝的尸体拖出棺槨鞭尸! 昭庆没提给老皇帝守灵的事,眾人也没人会主动不长眼睛的提。 安排好事宜后,昭庆带领眾人离开。 文武百官跟在他们后面。 各自暗自琢磨著,国不可一日无君的事。 或许,由昭庆继位,也未尝不可,至少之前皇子党的那些人是这样想的,昭庆继位,或许能放他们一马。 第366章 小儿子是个黑芝麻馅的 从皇宫离开的时候,宋承梟的面具没有再带上。 从今往后,他都能够以真面目示人了! 甚至,一路出来,燕北宸几人对他的称呼,也改成了本来的名字。 只是,一同出来的人数眾多,至於有没有人听了去,心下猜到点什么,就不知道了。 直到眾大臣回到自己府邸,有几名岁数大的老臣后知后觉,猛然想起駙马那张脸,才意识到,那张脸还真是熟悉。 怎么那么像宋震霆失踪二十多年那个孙子呢? 而且,现在的宋小国公爷,宋慕白,似乎跟昭庆駙马爷长得也极为相似。 还有,出宫的时候,燕北宸那廝唤駙马什么来著的? 大外甥? 对对对! 好像是这个称呼! 天啊! 之前怎么没发现? 不会是...... 俗话有句叫:外甥像舅! 那宋小国公爷和駙马? 真相了! 真相了! 立马有人坐不住了,明日进宫,指定要说立新帝一事,这次他们可不能再站错队了! 若是駙马爷真是宋家小子,裴大人又对宋夫人有那么层意思。 那么燕家和大理寺岂不都是人家的人?! 何止是燕家和大理寺,睿王府的澈世子还是人家宋夫人的女婿呢! 反正,拐著弯的,几大势力都因为一个后宅妇人,扯上了关係。 那皇帝由谁来做,哪还需要他们犹豫纠结? 还不是人家自家人商量著来了?! 哪里有他们反对质疑的份! “快!备车,不不不,派人去把礼部,户部......几位大人请来,就说我有大发现,急著让他们来商量!” 內阁首辅年岁最大,是第一个坐不住了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快,快去再派人看看,昭庆駙马离宫后,去了哪里。” ...... 与此同时。 宋府。 宫內的消息传回来时候,宋今瑶正和老大宋渊,老三宋慕白带著府內暗卫清理那些死士的尸体。 当然,清理尸体的事是不需要她亲自做的,她只是站在远处,等著下面人报数,核对下数量。 宋今瑶有些头疼,瞥了眼也跟著来凑热闹的小儿子。 “琛儿,你小舅公给你的那把匕首,你拿出来作甚?” 宋琛小人,笑得天真烂漫,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嘴上说著最是惊悚狠辣的话:“母亲,孩儿拿匕首出来,是看看这群死士可有没死透的,孩儿也好补上两刀。” “杀人这事,总是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 宋今瑶:“......” 完了。 她以为该是最可爱的小儿子,实际上是个黑芝麻馅的。 宋今瑶嘴角抽搐之际,就见小儿子蹲下身子,在一具尸体的左右胸膛各扎了一刀。 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怒喝一声:“琛儿!你还小,怎可如此凶残!” “母亲!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给对方两刀不是凶残,这叫果断明智!” “但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母亲,这就是您短见了吧?亏您还有个会医术的三儿子,这点常识还不知道?人心臟有长在左面,也有长在右面的,万一这些人当中,有的是闭气假死的呢!留下可就是叛党余孽,咱怎可不谨慎著些!他们当中要是有假死逃掉的,往后我和哥哥姐姐们出府,岂不是危险。” “......”宋今瑶被小儿子的“强词夺理”,整得一噎。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怕是也疯了,竟然觉得小儿子说的话,有那么些在理。 还未等再说什么。 下一瞬就见,宋琛又手起刀落,刀下那具“尸体”还真的发出一声闷哼,紧接著双眼瞪圆,脚在地上乱蹬了几下,咽了气。 “这,这这......” 宋今瑶被嚇得一怔。 杜嬤嬤捂著胸口,往后连跳两步,而后她拍著大腿惊呼:“夫人!天吶!还真有假死的!” “罢了!罢了!让影七带著那些护卫来做这事,你小小年纪,还是手上少沾些血!回自己院子去。” 宋今瑶说罢,摇了摇头。 揉著太阳穴转身回去清暉院小花厅。 等这些事情了结了后,她要好好想一想了,是不是对琛儿的教育出了问题。 欸! 她的小糯米糰子一般的小儿子,怎么就长歪了呢? 不大一会儿,影七来报人数。 二百人,一个不少。 和宫內传来的人数是一致的。 没有漏网之鱼。 宋今瑶鬆了口气,端著茶盏抿了口。 幸亏她对慕容彦留了个心眼,派影七暗中盯著慕容彦的动静,才提前得知对方派了死士来,不然她一点准备没有,让这二百名死士杀进宋府,怕是宋府要血流成河了。 好在,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吶! 不过也正是因著这批死士,她才知道,裴惊蛰竟然偷偷在她府周围安插了五十多人保护。 说一点没有感动吧,也不尽然。 但要说感动,她又有点不自在。 听说裴府因著这场动乱,死了好几个人,裴惊蛰难道没在自家府里留下人手保护吗? 思绪辗转之际,余光瞥见杜嬤嬤脸色不大好。 又吩咐秋菱下去给杜嬤嬤熬碗压惊茶。 刚刚杜嬤嬤可是嚇得不轻,这会儿看著腿还在抖。 她瞄过去一眼,嘆气道:“嬤嬤,你就別站著了,还是坐下歇息会儿吧。” 杜嬤嬤听了,应了声,扶著座椅扶手颤巍巍坐下。 宋今瑶盯著杜嬤嬤白了的脸色,抿了抿唇,又道:“是不是刚刚被琛儿嚇到了?回头是得好好管管那孩子了,这么小岁数,就这般凶残,欸!府內府外事情多,来京后,倒是忽略了对那孩子的管束。” 杜嬤嬤连忙否认:“没,跟小少爷没关係。老奴只是想到有那假死的逆贼万一没发现,后怕的。老奴倒是觉得小少爷这样挺好,果断狠辣劲,颇有当年宋老国公的作风。这世道,太过心慈手软,活不长!” 是吗? 闻言,宋今瑶眸色加深,多了些深思。 想起逝去多年的祖父宋老国公。 她祖父活著的时候,的確双手沾满了鲜血,杀人时候也是毫不迟疑。但祖父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对弱小妇孺,百姓们,从来也都是心怀怜悯的。 保卫一方的將领,若是个心慈手软之辈,如何能统帅一军?! 也罢! 琛儿的情况不同於同龄孩子。 或许也是老天可怜这孩子痴傻多年,病好后,竟是心智头脑远超同龄人。 上次老大院子里那个爬床丫鬟,琛儿果断下令將其杖毙,虽手段狠厉了点,但当真是很奏效。 到现在,府內再也没有丫鬟敢对府內几个少爷生什么歪心思。 而且,由那事可见,琛儿也是个护短的。 他能那么做,还不是为了给自己大嫂清墨出气。 这样一想,宋今瑶心中忧虑倒是减轻了不少。 往后对琛儿只需正確引导,明是非辨忠奸,有大爱。至於心狠手辣,只要对的是奸佞之人,倒也算不得什么。 拋开脑中纷乱的思绪,宋今瑶起身看了眼天色。 已经太阳西斜了。 算算时辰,宫里的事也该结束了吧? 刚刚大哥和小舅舅都派人来送了趟消息,说是宫內的事很顺利,只等他们善后之后便会回来。 那么,明日就要提到立新皇一事了。 “白霜。” 宋今瑶唤了声,白霜听到召唤,来到近前:“夫人,有何事?” “你让宋管家派人去把顾大人和郑姐姐请来,还有端敏郡主,段府的段怀义也一併请来......” 宋今瑶交代著。 明日立新帝,这几个人,也该提前通个气了。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白霜应了声,转身出了小花厅。 宋今瑶又坐回座位喝茶歇息。 白霜刚出去,几个孩子也都相携来了清暉院,就连宋文惠也带著慕容澈一同回了宋府。 只有沈清墨因著有孕在身,被大家劝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几人正谈论著今日宫中事。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昭庆一行人从皇宫出来后,直接来了宋府。 如今大事基本已定,昭庆和宋承梟来宋府,就再也不需要偷偷的了。 裴惊蛰冲在第一个掀帘进来。 见到宋今瑶安安稳稳坐在主位喝茶,他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大跨几步,衝过去,一把將人从椅子上抻起抱入怀中。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冷不丁被抱个满怀,宋今瑶有些傻眼,僵在那里。 这什么情况? 旋即看到身后跟进来的,不止是有昭庆,还有大哥宋承梟,燕家的几个舅舅也来了。 甚至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廖昌,廖大人也在后面。 正一脸“当真如此”的表情看著她。 廖昌:原来慕容彦那傢伙临死前说的,裴大人恋慕宋夫人这事,是真的呀! 嘖! 之前他还一直以为裴大人不是好男风,就是不行呢! 没想到竟是求而不得,不愿將就啊! 还真是个死脑瓜筋! “喂!裴惊蛰!你抱得差不多行了!当我这个小舅舅不存在呢?” 燕北宸看著抱著宋今瑶不撒手的裴惊蛰,他脸色有些黑。 忍不住出声呵斥。 宋今瑶听了,刷的一下,红了脸。 “裴惊蛰!你放开我!” 宋今瑶有些羞恼! 这大岁数了,这傢伙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行为举止没分寸,像什么话! 还有几个孩子在这里看著呢! 瞧! 她二女婿澈世子,惊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这个丈母娘的形象全没了! 第367章 盼了二十多年 宋今瑶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鬆开!快鬆开!” “在宫內,我听到慕容彦那小子说派了死士来宋府,差点要嚇死!怪我,怪我没考虑周全,留的人手太少了......” 裴惊蛰才不管有没有人看著,他现在只有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才感觉踏实。 天知道,即便听到宋承梟说宋今瑶没事,他依旧还是止不住担心。 就怕是他们是报喜不报忧。 这一路,他心口就像针扎一般。 后怕得厉害! 若不是穗穗聪慧,提前对慕容彦有所提防,那么现在他看到的会不会是一具具尸体了? 想都不敢想! 厅內的眾人一见这情景,互相给了个眼色,很有眼力见的又都悄悄退了出去。 燕北宸不愿意走,他可是比谁都清楚,裴惊蛰那老小子忍了有多久,中年老光棍可是很可怕的,万一他出去了,那老小子兽性大发嚇到了穗穗怎么办? 任谁拽都没用,还对宋渊,宋墨白瞪眼:“你母亲可是被那货抱著呢,你们当儿子的都不管?” 宋慕白摸了摸鼻子:“母亲要是想给我们找继父,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只有祝福,哪里能限制母亲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不是大不孝吗?!” 宋渊也点头:“对,小舅公,我也不反对母亲给我们找继父。” “......”燕北宸一噎,挤出几个字:“好,你们真是够孝顺!” 宋渊很实诚:“多谢小舅公夸讚。” “......”燕北宸感觉自己对牛弹琴了。 宋墨白耸了耸肩,没说话。 母亲这个岁数在古代算是年龄大的。 但在现代,四十这个年龄正是好年纪,后半辈子还长著呢。 在现代,六七十岁的夕阳红恋情都多著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深受现代文化薰陶,岂会反对母亲另寻第二春。 他不但不反对,倘若母亲选的是裴大人,他还要支持呢! 再说,这一世他那个便宜爹,是个渣到没边的畜生,凭什么让母亲为了那么一个人渣,苦守终身?! 如今大事基本就要尘埃落定了,母亲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哎呀!” 这时,出去了的燕北鹤又进来,拽著燕北宸往外走並劝道:“裴大人在母亲那里是过了关的,你就別坏了好事了。再说,裴大人不还是你好兄弟吗?你怎的还在这里添乱!” 燕北宸一边被自家二哥拖著往外走,一边嘟喃解释:“我不是添乱,我就是怕那老小子嚇到穗穗。还有,就算他是我兄弟,但只要穗穗不愿意,我也是不能让那老小子过分的。” “穗穗经歷过这么多大风大浪,岂会是轻易被嚇到的。再一个......”燕北鹤嘆气,瞪了眼脑筋没转过弯来的六弟:“你又怎知穗穗不愿意?要是真不愿意,依著穗穗性子,早就一耳光抽过去了!你没看见吗,穗穗没打人,就那么任由裴惊蛰抱著,也没推开,说明什么?自己想!” 他这六弟啊! 怎么让他感觉,拿穗穗当闺女了? 二人好像就差一岁吧? 这可要不得! 岳丈看女婿有几个顺眼的? 那以后万一裴大人入了宋家门,这二人岂不是好兄弟得掰? 燕北鹤暗自琢磨著,看来他回去要跟六弟妹隱晦提一提了,闺女啊,稀罕就自己生一个。 ...... 二舅舅和小舅舅的交谈,断断续续传入耳里,宋今瑶耳根子红透。 抬眼瞥去,又见最后一个出去的杜嬤嬤,非常非常体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她有点想晕过去。 “裴惊蛰!你能鬆开我了吗?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人!” 宋今瑶嗓音阴惻惻地道。 这傢伙不会是在宫內受了大刺激吧? 怎么看著跟以往,变化这般大? 太放肆了! “裴惊蛰,你有这功夫,是不是该回裴府看看了?听说慕容彦也往裴府派了杀手,你府里死了好几个人。” 听到这一句,裴惊蛰倒真是鬆开了手,只是,这傢伙鬆开手后,寻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並没有离开回裴府看一看的打算。 宋今瑶拧眉:“你!当真不回去看看?” 她有些不解,她认识的裴惊蛰,不该是如此凉薄之人,自己府里死了人,这傢伙怎么好像丝毫不关心。 驀地,她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说是裴惊蛰跟家人的关係都不大好。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也没多打听。 “我倒是刚知道慕容彦也往裴府派了人手,不过也无碍。我母亲在庙里清修,大妹嫁了人,行动前,我也早就安排他们一家去了外地,就算府里进了死士,也伤不到他们。” 说著,裴惊蛰一顿,语气带了点冷意又道:“至於府里其他人,死了更好!” “啊?”宋今瑶错愕。 裴惊蛰看著宋今瑶眼底的错愕,忽地一笑:“府里就剩我那不著调的父亲和他两个姨娘,还有姨娘生的孩子。我这个父亲,也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当年全家流放路上,他为了討好押运官差,把我娘和大妹送给人欺辱,从那以后,我就不认这个父亲了。所以,不用担心,他们若是死了,我不但不会伤心,还会很高兴。” 裴惊蛰说得语气轻鬆,就像谈论今日天气如何。 宋今瑶听了却是心口隱隱有些作痛。 她知道,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能让裴惊蛰恨不得对方死的,想必他那个父亲和府內姨娘庶妹庶弟也没少干坏事。 说话不挖人短,不挑人伤处说。 宋今瑶笑了笑,转移话题,聊起正事。 “我约了礼部尚书顾大人和他夫人,还有端敏郡主,段大人来府,估计这会儿人也该到了。明日立新帝一事,有他们在群臣中帮著周旋一二,站出来支持,会事半功倍,咱们先去书房等著他们吧。” “嗯,也好。” 裴惊蛰点头,起身,走两步忽地在一侧拽住宋今瑶衣袖。 他表情极为认真:“等一切结束后,谈谈我们的事,可好?” “......我,我们有何事需要谈的?”宋今瑶眼神闪躲,心里已经猜测到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见宋今瑶装傻,裴惊蛰嘆了口气:“就谈那日你跟燕老太君在屋內说的话。” “你当著燕老太君的面承诺,说你会好好考虑你我之事,我不用你直接点头答应,我也不强迫你。只要给个机会,等新帝登基后,请你试试看看我,可好?” “穗穗,你我都不年轻了,往后还不知能活多少年,我不想留下遗憾。我心中装了你二十多年,你给我的玉佩帕子也贴身放了二十多年。这心里,再也装不进去她人。以前我以为你死了,本也就想著这辈子就孤孤单单一个人走完一生算了。” “可你没死,我也生了贪念,想把这二十多年的遗憾补上。我知经歷过这么多,你心里或许早就没什么情情爱爱的心思了,但无所谓,我想要的也並不多,就只想求个正当身份,你我互相搀扶著做个伴,走完这一生,如此而已。” “就是哪天死了,也不至於是孤坟一座。” 说罢,裴惊蛰紧张地看著宋今瑶的反应。 宋今瑶垂眸沉默著,他也手心冒汗,呼吸急促,怕听到拒绝,但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裴惊蛰,我这个年龄,已经没办法生育了,你一直未成家,其实以你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找个年轻的,生个孩子,有个正常完整的家,我......” 宋今瑶斟酌著,说道。 裴惊蛰听了心里发急,打断。 “我没有皇位要继承,所以不一定非要孩子,若是我有那心思,早就隨便娶十个八个了,我这人死脑瓜筋,认准一个不管那人是活著的还是死了的,就只认那一个!况且,有你的孩子也一样。” “我......”宋今瑶还想说什么,又被裴惊蛰打断:“好了!別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说罢,他垂著脑袋打算先离开。 宋今瑶见状,从身后噗嗤一笑:“之前倒是没发现你是个性子急的!” “啊?” 裴惊蛰回头,神色有些颓废:“那怎么办?亲耳听你一而再的拒绝?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也想要点脸面!” 嘴上是这么说,裴惊蛰却是打定主意,好事多磨,今日不適合聊这些,那他往后再继续磨就是了。 实在不行,他再去找燕老太君那里討討巧,穗穗最听燕老太君话了。 他就不信,把穗穗身边人都攻克了,穗穗离点头还能远了? “好!我答应你了!”宋今瑶笑著。 “嗯,我懂了,往后......”话说一半,裴惊蛰突然意识到刚刚对方说了什么,霎时止住话,错愕看过去:“你,你刚刚说什么?” 宋今瑶瞪过去一眼:“我说......好!” 上一世,裴惊蛰就是终身未娶。 或许,她可以试著敞开一次心扉。 话又说回来,她和裴惊蛰都这个岁数了,几个孩子也不反对,外祖母更是盼著,她有什么可扭捏的! 余生多个伴,或许也不错! “不过,话先说前面,咱们先试试,若真要成婚,也是你来宋府,刚刚听你说,裴府大概也是乌烟瘴气的,我当主母当惯了,不喜去到別人府里伏低做小,又整日不得安寧!” 裴惊蛰听著,嘴都要笑烂了。 他都盼了二十多年,什么不能答应?! “好,听你的,没事,我这人端软饭也是能习惯的。” ...... 翌日。 文武百官再次进宫。 这一次,不止文武百官,连命妇也入了宫。 拜了皇帝的灵位后。 所有人移步大殿,商议新帝之事。 第368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端敏大殿怒懟朝臣 “国不可一日无君,昭庆公主,駙马爷,这新帝人选,你们看该由谁来合適呢?” 首辅最是奸猾,昨夜他召集几位大臣商议一番后。 得出结果,立新帝一事,他们谁也不冒那个头,爱谁当就谁当吧! 昨日他派出的探子来报,果然駙马从宫里离开后,径直去了宋府。 直到深夜才离开。 这说明什么? 他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了的! 一直以面具示人的駙马爷,妥妥的宋家人! 睿王也是宋家的姻亲,这么一来,他们这些臣子还掺和什么立新帝一事? 人家是一家人,有他们说话的份吗? 老首辅把问题丟给昭庆夫妇后,就万事不想管了的態度,閒閒地立在一边。 但有明白人,也有看不清局势的。 未等昭庆二人说话,立马有人站出来,这人是都察院新提拔上来的左副都御史姚尚儒,上一任左副都御史被慕容奕杀了,此人上任时日还短,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 有些傲气。 且听说提拔他的人正是死了的九皇子慕容彦。 显然,九皇子党的余孽! 朝中文武百官,当初多一半站了队,皆是皇子党。 即便昭庆手中有大军,也没办法屠戮半数朝臣引来民愤。 为了朝堂安稳,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见姚尚儒站出来后,一拱手,继而腰杆挺直,义正言辞道:“公主,依老臣看,还是把睿王喊回来吧,这大局还是得由睿王做主。” 这人掀著眼皮子说话。 意思很明確,等睿王回来登基。 九皇子是被宣靖王杀死的,宣靖王自然不在他支持人选內,更何况,宣靖王已经下了大狱。此时也只有睿王了,且他想的是,睿王常年镇守边关,跟京中官员可谓是没甚嫌隙,只有这样的人继位登基,他们才能继续不被清算。 至於昭庆一脉继位,抱歉,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是公主,也是一样。 慕容家的江山,当然还有由慕容姓氏的人来继承才算是名正言顺! 有姚尚儒站出来后,相继又站出来不少人,说辞都是一样,鼎力支持睿王! 澈世子要是活不长没关係,让睿王回来登基,再广纳后宫,生唄! 女人多了,何愁孩子! 此时,慕容澈去天牢见宣靖王了,还没过来。 若是这时候慕容澈说上两句,那肯定是比別人顶回去十句八句还管事。 只是人不在这里,这个话题挑起来,总要有人先回击回去。 宋今瑶是二品誥命,今日也跟著来了宫里,见状私底下给顾大人和段怀义以及端敏郡主几人使了个眼色。 昨夜她已经和这几位说好了,由他们挑头支持昭庆。 这事,总不好让昭庆和她大哥自己开口。 大哥的身份不再隱藏了后,她和燕家人的身份,也不適合挑这个头! 你见歷史上有几个会自己站出来,说自己坐这个皇位的?又有几个说把皇位给我大哥,给我侄子外甥的? 端敏郡主接收到宋今瑶的眼神,当即就站了出来。 这人是个爽利的性子,说话也向来不喜转弯抹角。 直言跟领头的姚尚儒吵了起来:“喊什么睿王?难道昭庆和她的孩子就不能当皇帝吗?你要知道,京城叛乱是昭庆公主和她駙马扫平的!” 姚尚儒瞪著一双眼:“慕容姓氏还没死绝,哪里轮得到公主的血脉!那岂不是要改朝换代了!” “这天下,就该是男子的天下,就算贵为公主,也只是一届妇人!头髮长见识短的妇人,还想沾染朝政,荒谬!” 端敏也不示弱:“欸!你个瞧不起女人的老怂货!改朝换代就改朝换代!老东西!本郡主就跟你把话撩这里了。我父兄都支持昭庆公主,是她亦或是她儿子,哪怕是駙马坐这皇帝,都是可的!” “不服?不服我们就让大军进城了!” 端敏拔高了嗓门,吐沫星子喷了姚尚儒满脸,她每说一句话,就朝著姚尚儒逼近一步,直到把姚尚儒逼得跌坐在地,才不屑地呸了口,作罢。 “你你你,粗鲁不堪!朝堂的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女子说话了!”姚尚儒被懟得面色赤红,一听大军进城更是脸红脖子粗。 威胁! 妥妥的威胁! “你什么你!城外大军要是不够数,我父兄那四十万军也可以拉来让你瞧瞧!嚇尿你这个老匹夫!” “你你你......你这是谋反!” “谋反就谋反!大军进城,先屠你姚左副都御史满门!” “狂悖!岂有此理!说话更是粗鲁不堪!粗鲁......” 姚尚儒被气得不轻,捂著胸口大喘气。 指著端敏的鼻子骂。 但词穷。 翻来覆去就只一剩句“粗鲁”! 而端敏骂人不重样,一句句骂得姚尚儒狗血淋头,连带著跟在姚尚儒身后站出来的那群大臣,也被端敏骂了个遍。 这群人大多是文官,你要是跟他们谈之乎者也,保准能口吐莲花不会停,但要论起骂人,三两句遍熄火了。 谁也不是端敏的对手,甚至端敏把人家內宅的短都当场揭了出来。 场面成一面倒。 端敏口吐芬芳,舌战一群文官。 宋今瑶看著闹起来的大殿,嘴角直抽搐。 或许,她就不该让端敏第一个站出来的。 她很怀疑,端敏这是把在前夫那里受的气,撒到这群文官身上了。 搞得顾大人和段怀义几人面面相覷,都插不上话! 最后,端敏更是虎。 乾脆一拍手:“你们这群瞧不起女人的男人太他娘的让人噁心了!我和父兄商量,本是打算扶持昭庆公主的大公子登基的......“ “得!既然你们这么瞧不起女人!昭庆公主!现在就由你来登基!做个女帝,也学学他们男人广纳后宫!然后下令,女子也能三妻四妾!让这群烂男人也学学什么叫夫为妻纲!把他们也关进后宅去,学习三从四德!” 殿內一群命妇瞠目结舌看著这一幕幕。 让男人去学习三从四德? 她们想都不敢想! 端敏郡主真是威武! 不过那句“女人三妻四妾”真真是,甚得人心啊! 第369章 谁来当这个皇帝? “昭庆!你不用担心,只管做好你的女帝!你手上有先皇给你的兵,我父兄手里的兵也给你调配,谁不服就干谁!” 端敏郡主气势不减。 这越说越没边了! 宋承梟本来在一旁看热闹看得还挺起劲。 这二十多年的压抑,一朝得到释放,他心情大好,感觉身心都轻鬆了。 这会儿也有了看热闹的兴致。 结果,一听端敏这话题跑偏的太厉害,霎时黑了脸。 不是说好了的,大家推举他和昭庆的儿子登基吗? 怎么吵著吵著,就变成昭庆要当女帝了? 要不是老夫老妻,他甚是了解昭庆为人,他和昭庆感情也深厚,不然他都要怀疑这端敏提前跟昭庆商量好的了! 女帝? 还广纳后宫? 那他这个駙马爷该何去何从? 那怎么行?! “咳咳......端敏郡主,咱们言归正传!” 宋承梟轻咳出声提醒。 端敏瞪过去:“正什么传?我现在反悔了!不支持你儿子了,我改支持昭庆自己登基!” 说罢,端敏郡主赵合慧又看向身后她义兄赵云漠:“义兄!我这个决定,你和父亲支持吗?” 赵云漠此人长得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十足的一个铁血汉子模样,只见他默了一下,然后扯开嘴角宠溺地一笑:“都听义妹的!” 那眼神,分明不是看义妹的眼神。 宋今瑶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顿觉发现了某些真相! 听闻赵云漠自小被老异姓王收为义子,养在身边,最早老异姓王是有意把独女赵合慧许配给这个义子的,奈何赵合慧闺中时候被肖家小子骗了身心,这桩婚事便无疾而终。 而赵云漠伤心之下,跟隨老异姓王从此镇守铁壁城,再也没回来过,一直也未娶妻。 如今赵合慧一和离,赵云漠便不远千里从铁壁城赶回京城,要说这其中没点什么,还真是不好说。 这时,端敏郡主赵合慧露齿一笑,在赵云漠胸膛拍了下:“嗯!还是义兄上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支持昭庆自己登基称帝!” 宋承梟:“......”这不可控因素,还真是让他惊嚇! 他不反对昭庆自己当皇帝,但广纳后宫?想也別想! 一想到,往后要是昭庆成了女帝,他这个駙马爷还要老了老了跟一群男妃爭宠,他就满嘴的酸味。 这样想著,宋承梟斜斜地朝昭庆投去个警告的眼神:想要后宫?没门! 此刻的昭庆四平八稳坐在一角喝茶,悠閒自在得很。 她可没兴趣跟一群酸腐文官舌战。 她打算等人都吵累了,再开口。 反正她有兵在手,就算皇位由她坐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落在她儿子手中! 她这个岁数了,难不成还能有体力纳三两个面首再生两个? 駙马也是,有什么可急的,想不明白这么浅显的事实呢! 这醋吃的,不聪明! 燕家几人也跟昭庆一个想法,稳得很! 再加一条,他们心中还有一个小心思,一会儿等曝光駙马的真实身份! 这群文臣就知道风向了。 让端敏郡主杀一杀这群老顽固的锐气,也是好事。 届时,再由大外甥和昭庆的儿子继位登基,不会出现什么女帝,这群人岂不是会更容易接受! ...... 慕容澈到了大殿门口有一会儿了。 之前文武百官有站出来支持他父亲登基的话,他也有听见。 这会儿见局势被端敏郡主拐得没了样。 他抿了抿唇,带著岳烽进了殿里。 “大家都別吵了!我父王说了,他没兴趣当什么皇帝,这皇位还是让皇姑昭庆公主定吧!” 姚尚儒见到慕容澈就像见到救星般,撒丫子就向著慕容澈跑来,但跑到一半听到慕容澈这般说,立马又瞪眼道:“那怎么行!睿王不登基,难道还真让昭庆当女帝啊?” 话落,似是发现什么又上上下下打量起慕容澈来:“澈世子?你病好了?” “嗯,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那你父王不当这皇帝,你来当!反正睿王也老了,早晚皇位也得传给你!你也是慕容姓氏,是有资格坐这皇位的!昭庆不行,她是女人,女人岂可称帝!她儿子也不行,那不姓慕容!” 慕容澈是真没想到,这姚大人不只是九皇子的人,还是迂腐的守皇派! “咳咳......姚大人,你的好意呢,我和父王都心领了,但我们爷俩儿都是一个意思,这皇帝,我们都不当!” “啊?都,都不当啊?”姚尚儒有些傻眼,这世上还有人不稀罕当皇帝的? “姚大人,我劝你,还是安安稳稳归顺昭庆公主吧!你不就是不愿意让女人当皇帝吗?那还不好办?让昭庆公主的大儿子或者小儿子当不就成了吗?他们二人也有皇家血脉,姓什么有那么重要吗?我和父王这个慕容姓氏的都不在意,你还在意个屁?!” 姚尚儒扁了扁嘴:“道,道理是这么讲的吗?” 其余文武百官伸长了脖子听二人说话。 慕容澈讥笑:“道理?还什么道理?不妨再告诉你点事,我父王是不可能回京的,他现在正在跟北疆打仗,你们难道想让他弃国门不顾,回来登基?然后北疆人好杀过来?你们这些只会动动笔桿子的文臣家破人亡,沦为亡国奴吗?边关那里,我父王离不开啊!” “没,没那么严重吧!睿王回京,不是还有燕国公爷和李承平將军在呢吗!再说,睿王不行,你不也行吗!” “欸!”慕容澈嘆气:“你们就別指望我父王了,你知道我母妃去世后,他为什么一直未娶吗?那是他那方面不行了!所以我父王只会有我这一个儿子了,生不出其他儿子了!” “还有,李承平你就別指望他守国门了,诺.......”说著,慕容澈指著岳烽又道:“岳副將刚收到战报,李將军早就战死了!” 眾人自动忽略最后一句什么李將军战死这话。 满脑子都是....... 睿王那方面不行了? 一听这话,满殿瞪大了眼睛! 不过这话是睿王亲儿子说出来的,想必肯定是真的了! 姚尚儒咽了口口水:“不能生了,確实不能做皇帝了,没事,你能生就行,你来当这皇帝!” “我更不行啊!”慕容澈挑眉。 姚尚儒一听慕容澈说自己也不行,差点没让口水呛到。 咋一对父子都不行了? 第370章 终章1,他志不在此 一眾人还没从惊嚇中回过神来,就又听慕容澈说:“欸!本世子不是那方面不行,我是说,我这人是个妻奴,你们也知道我岳母是宋夫人对吧?” 眾人猛点头,这会儿完全被他牵著鼻子走了。 他们从不知道,一向沉默寡言的澈世子会这么能说会道。 不过同时心中也鬆了口气,原来这个不行,是妻奴的不行啊,並不是不能人道! 那就好! 那就好! 慕容澈看著眾人一惊一乍的表情,心中暗爽。 他原来做质子的时候,这群人可是没少孤立他。 这会儿皇位空了,想起他来了? 以为他稀罕那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黄牛还晚的位置? 他还不清楚这群人? 还不就是看他以往是个好欺负的,想让他坐上去当个傀儡皇帝,继续欺压拿捏吗! 呸! 他志不在此! “那不就对了吗!我岳母是宋夫人啊!” 慕容澈突然的一拍掌开口,嚇得离得近的几个大臣愣是捂著胸口大喘了好几口气。 他勾唇继续先前话题道:“我岳母是宋夫人,而我万事都要听我世子妃的,世子妃又听她母亲宋夫人的!而昭庆駙马又是宋夫人亲大哥,也就是我世子妃的亲舅舅!你们说,这皇位给我,依照我这个妻奴的本性,不还是转手给了宋家人?!” “那还不如现在直接给昭庆和駙马的儿子坐呢,省得麻烦来麻烦去的倒手了!况且他们儿子也是慕容家血脉,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还有啊!宋家人背后是谁?还有燕家啊!你们也看到了,老异姓王和端敏郡主也支持他们,诺!还有礼部尚书顾大人家的小公子顾明璋也要娶宋家女了,自然也是帮著他们的。还有哇,段大人的钱袋子还要依仗我岳母和大舅哥,人家也是一伙儿的,你们斗得过吗?” 被点到名字的顾大人,段怀义摸了摸鼻子,一边凉快去了,看来有澈世子在,不需他们挑头了。 “再告诉你们个事啊。我们镇北军的粮草棉衣军械都是宋夫人,也就是我岳母大人支持提供的,是以现在整个镇北军將领也是敬著宋夫人的!那些將领可是说了,谁要是跟宋夫人,也就是我岳母对著干,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对於让昭庆公主和駙马的儿子宋书言登基,你们还有异议吗?” 眾文武百官有些发蒙,被慕容澈这一通说的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这关係,他们听著怎么那么绕呢?! 怎么全是宋夫人? 难不成昭庆不登基,改宋夫人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懵! 太懵了! 只有宋今瑶一伙儿人稳如泰山。 还有昨夜去了老首辅府里商议的那几人,算是听明白了,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其余人,一番沉思后,蜂拥上前,把慕容澈包围了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问。 “澈世子,我等没听明白!昭庆府的大公子不是叫藺书言吗?怎么你说是叫宋书言?” “澈世子,什么时候駙马成了宋夫人大哥了?” “还有,澈世子,咱不做妻奴不就行了吗?咱男人干吗要听女人的话?!” 慕容澈好笑地看著这一群文臣,还真是一群棒槌! 他好心解释:“駙马藺却尘就是二十多年失踪了的宋府老国公爷的嫡孙,宋夫人的亲哥,宋承梟!现在駙马不戴面具了,自然是要认祖归宗了的意思。这事儿,你们都不知道吗?所以,藺书言自然要改叫宋书言了,这点还不明白?” 眾人一噎! 他们知道个屁啊! 一个个的藏得那么深,他们上哪明白去? 他们一个个看向燕家几兄弟,又看了看宋承梟,当然,人群中的宋今瑶也被眾大臣用眼神洗礼了一遍又一遍。 谁让刚刚澈世子一口一句宋夫人的! “你们怎么不早说!” 其余人还未说话,倒是燕北宸先挑著眉嚷道:“有必要说吗?反正你们一群酸腐,是能改变结局吗?” 眾人:“......” 姚尚儒不死心,又殷切地看嚮慕容澈:“还最后一个问题,世子不当妻奴不就行了吗,老臣还是愿意支持澈世子的。” “不行啊!我这宋府女婿的身份,是世子妃花十万两买去的,当初面上说是冲喜,我娶的宋家女。其实真相是,我是卖给了宋家的!” “可,可是......” “別可是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大理寺卿裴大人,也是我岳母,宋夫人的人!” 姚尚儒闻言,彻底哑火了! 得! 宋夫人! 宋夫人! 这天下要姓宋了! 如今老皇帝死了,七皇子慕容奕死了,淑妃死了,九皇子慕容彦也死了,先前宫內没成年的两位皇子也被毒死了,虽然至今没说是谁下的毒,但死了就是死了。 宣靖王又是个弒君杀皇子的主。 怕也活不长了。 现在活著的慕容血脉的皇家人,不算宣靖王,就剩睿王,澈世子,还有宣靖王府那个才过百日的小世子,再来就是昭庆公主了,当然其他公主也有活著的,但没能力跟死了没啥区別! 睿王这一对父子,不是说不能人道,就说是妻奴,还对皇位没兴趣。 算来算去,他们好像也別无选择了,不是支持宣靖王府那个还穿尿布的小儿,就只有支持昭庆这一脉了。 他们可不愿意上著朝时候,还看宫女太监给小皇帝换尿布。 那没得选了! 只能认下昭庆一脉继位登基了! 罢了! 昭庆的儿子登基,总比让昭庆自己登基,出个女帝,让他们这群男人回去学三从四德的好! 虽说就算昭庆登基成了女帝,早晚皇位还是会传给她儿子。 但女帝啊! 没听刚刚端敏郡主那疯婆娘说吗? 昭庆登帝后,要让他们一群男人回去学三从四德!还要鼓动他们夫人三妻四妾,这不完犊子吗? 要是这样的话! 昭庆当女帝,哪怕是一天,他们也是受不了的! 直接由她儿子登基,还能接受,最起码是个带把的,不会欺压他们同样带把的! 得! 接受了! 且駙马既然是宋家人,依照宋家的家规和行事作风来说,是做不来赶尽杀绝之事的。 最起码,不管当初是哪个皇子党的,只要往后乖乖地扶持新帝,大家都能善终。 宋家皆是英豪,想来后辈也不会差。 而且要是算来,宋家几代人守护江山,这宸启的国土可以说有一半是宋家几代人打拼守下的。 那么,皇位由慕容和宋家共同的血脉来坐,也是理所当然! 这时...... 第371章 终章2,新帝登基 看著一眾动摇了的文武百官,昭庆適时拿出从空寂那里求来的圣旨。 这道圣旨来之不易。 还是最终由玄鹤道长出面,才从空寂手里拿到的。 原本是道空白圣旨,此刻圣旨上填了內容。 大体是。 若皇帝不仁,昭庆可以率领先皇留下的亲军討伐,並登位。 號令群臣! 且可指定皇位继承人。 虽老先帝作古年头有些长,余威也早就不在了。 但出了这道先帝圣旨后,算是更加名正言顺了,那些迂腐守皇派的老臣再也找不到理由反对。 在昭庆和宋承梟的示意下,宋书言站出来。 “各位......” 他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眼神犀利。 长相八成像宋承梟,但这一身气度又比其父显得贵气。 看到这样一张脸,眾人恍惚想起,昭庆公主府的大公子小时候也曾有过神童之名,只是后来销声匿跡一般不显山漏水了,这其中缘由,精明点的都知道。 有这样的人,治理宸启国,应该也不赖。 宋书言本想说几句的,但莆一开口。 脑子已经转得活泛了的文武百官,皆跪下:“恭迎新帝登基!创我宸启盛世!” ...... 新帝登基定在三日后。 老皇帝还没入皇陵下葬,再加上边关还正在和北疆打仗。 登基大典举行的很简单。 只是中间穿插了宋承梟父子几人正式改回宋姓这一项。 宋书言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揭露了二十多年前宋家冤案的真相。 什么私吞军械粮草,延误军机等罪名! 皆为肖太后勾结敌国陷害! 举国震惊! 原来,肖太后活著的时候,竟然做下那么多的恶事,陷害忠良不说,还勾结外敌,罪行罊竹难书! 眾人不信也不行! 有肖太后的亲儿宣靖王站出来作证。 且还证实,这事老皇帝也是知晓的,至於有没有参与,大家也不必追究,能没关係吗? 肖太后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扶持老皇帝登基! 最终获利者没有参与? 鬼才信! 再加上老皇帝杀亲侄子,屡次暗害昭庆公主府等事也相继暴露出来。 一下子,老皇帝死了死了,名声也臭了! 原来那日慕容澈去天牢,跟宣靖王谈的就是这事。 宣靖王为宋家正名,宋书言答应宣靖王赦免他不死。 新帝宋书言下了告示,全国贴榜。 初十这日,慕容澈牵著宋文惠的手,带著妹妹慕容嫿,去给宣靖王一家送行。 “皇叔,新帝仁善,保留了你王爷的称號,並將潿洲划为你的封地,那里虽然距离京城甚远,但好在民风淳朴,又能远离朝堂风波,你和皇婶可以守著一方百姓,在那里过著与世无爭,含孙弄怡的生活,好好把小世子养大成人,这结局,很好了。” 宣靖王老泪纵横:“是,很好,很好,我很知足了。原本以为自己能留条命就算好的了,没想到......澈儿,皇叔谢谢你了。其实这京城,皇叔早就不想呆了,只是那时候那人不允我离京,非要搁他眼皮子底下盯著,他才安稳,现在我算是愿望实现了。” 慕容澈知道宣靖王说的那人就是死去的老皇帝。 心中深有同感,他不也是被当做人质,困在京城这个牢笼多年吗! 等送走皇叔后,等到春暖花开,等边关战事平的时候,他也要带著世子妃文惠到处走走,看看这宸启的大好河山。 “皇叔客气了,我和嫿儿在京为质这些年,也就只有你和皇婶愿意照拂我们,都是我应该做的。能有这个结局,也是我岳母宋夫人提议的,侄儿受不得这声谢。” “再说,其实昭庆公主也说,虽说弒君是大罪,但她能理解你,她这二十多年遭到的先帝迫害次数,数不胜数,如果你不动手,她也是恨不得杀了那位的。” “欸......”宣靖王感慨地嘆了口气:“一切都好起来了!” 是啊,一切都好起来了! 宣靖王妃在马车內抱著怀中的孙儿,掀开帘子向宋文惠招手,示意她过去。 宋文惠迟疑了一瞬,走过去。 隔著马车车窗,宣靖王妃笑得慈爱:“世子妃,你是个好孩子,你母亲也是个了不起的。澈儿这孩子呢,自小过得苦,性格也有些孤僻,你多体谅著些。皇婶能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往后有你陪著他,皇婶也放心了。” 说著,命身旁的嬤嬤下了车,交到宋文惠手中一个红木匣子,那匣子做工精致,上面雕花繁复精巧,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这......”宋文惠想推拒不要。 宣靖王妃笑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和澈儿的孩子的,往后咱们离得远,你且收下,皇婶心里才踏实。” 慕容澈走过来,揽住宋文惠的肩头,看了眼红木匣子:“收下吧,这是皇婶的一片心意,只是衝著这份礼物,看来世子妃回去要跟为夫努力努力了,早点把娃生出来,才不枉这份礼物。” 宋文惠一听,耳尖霎时红了。 这人,真是嘴巴越来越不著调了! 听说那日大殿上,这傢伙忽悠得一眾文官一愣一愣的。 当时听了她还不信呢,看来有些人还真是不能看外表,更不能看第一眼印象。 宣靖王的马车离开后。 看著滚滚扬沙尘土,宋文惠突然想起一事,瞪了眼:“慕容澈,你跟我解释解释,那句十万两买夫的事!还有,冲喜赐婚圣旨是在买夫前下的?还是买夫后?” 慕容澈闻言,暗叫一声不妙。 当即上马:“嫿儿,你,你先安抚好你嫂子......” “只要安抚好,哥就答应跟你嫂子带著你一同去游山玩水!” 慕容嫿一身杏黄锦绣披风,咯咯笑个不停。 看来,往后在府里,她只需討好嫂嫂就好了。 ...... 同日。 越国传来消息,越国六公主被谢知舟传染,得了花柳,二人皆不治身亡。 永嘉郡主亦是被越国太子杀了泄愤! 消息传入宸启国皇宫,长公主慕容綺罗居住的凤棲宫。 长公主慕容綺罗坐在窗欞旁,呆坐了半日。 新帝登基,並没为难她这个“臭名昭著”的长公主。 没了淑妃继续下药,她的疯病也渐渐好了不少。 可疯病好了,她反而越发不想活了。 第372章 终章3,长公主之死 “两个孩子也死了,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 太阳落山那一刻,呆坐了半日的人终於幽幽开了口,却是这么一句,音调里没有惋惜,更没有伤心,仿佛隱隱还带著解脱。 慕容綺罗:“嬤嬤,老皇帝终於死了,我是不是也自由了?” 老嬤嬤抹著泪,嘆道:“是,公主自由了。” “可自由了,本宫却不知该去哪了。” 这一句,让人闻之悲戚,老嬤嬤背过身去,又抹了几下眼泪。 长公主一生坎坷,可悲可嘆。 世人骂她淫荡,骂她残暴,骂她不知廉耻,骂她...... 总之,没一句好的评价。 可老嬤嬤认为,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慕容綺罗先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生出一段禁忌恋。后又被肖太后当孌妓一般送给各大臣玩乐,可最让慕容綺罗性情大变的是,昔日爱的人,老皇帝,也曾如同肖太后一般伤害她。 她整个人生,就是扭曲的。 当日大年初十这个夜里。 慕容綺罗死於凤棲宫,服毒。 留下一封遗书,里面只有一个请求,死后不葬入皇陵,她不想跟老皇帝和肖妃在一个墓穴。 听说死时,面上带著笑,解脱的笑。 这件事在京城,在朝中並没引起多大波澜。 宋承梟得到消息后,也並未多说什么。 他三世都差一点惨遭这位臭名昭著的长公主迫害,但换个角度说,若不是长公主把他拘禁那些时日,他也躲不过多方追杀,更不会在后期跟昭庆有了牵扯。 是祸也是福。 谈不上恨不恨。 人死都死了,有些恩怨也算是烟消云散了。 现在他也心愿达成,扶持了自己儿子登基为帝。 往后的日子,他只想跟著昭庆过平静无波的普通人生活。 不想再沉寂在仇恨中了。 是以,他让人往宫里给新帝宋书言捎了个口信,让其正常安葬。 宋书言收到口信后,依父命,遵从长公主的遗愿,命人將其尸体葬在了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坡。 ...... 正月十二。 宫內的事情了结后,大儿子也在登基那日搬去了宫里住。 昭庆就想起了小儿子,也就是已经改回宋姓的宋书玄,身上的余毒还未完全清除这事。 上次宋墨白说有办法,昭庆便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宋墨白身上。 如今天下都是他们家的,给小儿子解毒的事,就不需要再畏手畏脚了。 更不需要担心毒解了后,会招来更频繁的暗害。 依照宋墨白给的药材方子,昭庆抄写了一份,给宫內的大儿子送去,宋书言是皇帝了,一道圣旨下去,三日便筹集到了药草。 这一日。 昭庆一早喊人去宋府接了宋今瑶和宋墨白过来公主府,给宋书玄清理余毒。 也是在这一日,风浅浅被宋墨白领到眾人面前。 “母亲,这是风浅浅,您一直念叨的那人。她也会医术,有她在旁协助,书玄表弟的毒一日便能解。” 宋墨白给母亲宋今瑶介绍著风浅浅。 接触过一段时间后,宋墨白才知道风浅浅在穿越到这里来之前,专业是学的西医。 而他前世是身患重病死的,魂穿这个朝代后,或许是因著前世病死的执念,这一世才在这个异世学了医毒。但古代是没有西医的,比如手术什么的,古人是不会的,他自然也学不到。 但他一直觉得,中西合璧,才是最能提高医术的。 有了风浅浅后,他们二人,他教风浅浅中医和毒术,风浅浅教他西医中的开刀手术。 二人时日不长,便越发熟稔了起来。 他觉得也是时候,把风浅浅介绍给家里人了。 宋今瑶见到风浅浅,心中感慨良多。 她重生后,就一直盼著能得这女子相助,却一直没寻到此人。 现在这人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扭转了前世自己和宋家,以及燕家所有人的命运。 可见,其实只要心中有信念,靠著自己,一步步也能挺过来。 不过...... 宋今瑶戏謔地看向自家三儿子:“墨白,今后便留风小姐在府中留客吧,莫要把人家姑娘放在千机楼,那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免得损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好,听母亲的。” 宋墨白看著母亲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怵。 母亲不会是误会了他和风浅浅的关係了吧? 想著,他眸光幽深地看了眼一旁笑得没心机的小女生。 忽地,他一笑。 若能深入发展发展,他倒也不排斥。 两人也算是“老乡”,有著说不完的话题和兴趣爱好。 “想什么呢?还不快去给你表弟解毒?” 宋今瑶轻笑,斜睨了眼有些呆愣的三儿子,又看了眼长相甜美的风浅浅。 宋国公府还缺个未来主母,不知这个三儿子是不是也要好事临近了?! 这俩孩子,她怎么看怎么般配。 宋书玄体內余毒积压多年,要想彻底清除。 过程犹如刮骨一般的痛。 宋书玄也是个坚强的。 从晨光微曦,到日落霞光满天。 余毒才算是清除乾净,疼得满头大汗愣是一声不吭地挺过来了。 昭庆和宋承梟抱头喜极而泣:“太好了,往后玄儿也能习武了。” 宋承梟也嘆:“是啊,如今书言做了皇帝,这几日看著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朝臣们也越加信服他了,现在书玄的毒也解了,待边关战事平息,可以说,我也了无牵掛了。昭庆,有一件事,你可否应我?” “何事?駙马请说。” “这么多年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是没在亲眷身边陪伴。外祖母和外祖父年岁已高,身子怕是也到了大限,你可否隨我去燕府住些时日?我想,儘儘孝,莫留遗憾。” “这是应该的,我有何不应的道理!明日,我便让秦嬤嬤收拾东西,咱们搬去燕府,陪在外祖父祖母身边承欢膝下。” 宋承梟温柔地理了理昭庆的髮丝,將其拥入怀中:“昭庆,谢谢你!这一世,总算是圆满了!” 翌日。 昭庆和宋承梟夫妇二人,便收拾行囊,搬去了燕国公府。 人总有生老病死,他们阻止不了,只能在余下的时光儘可能地陪在身边。 燕老太君的状態確实不大好,宋墨白带著风浅浅也多次去给老太君看诊,私下和两府的人都交代了,遍寻天下灵药,他二人合力医治,也基本就半年多的寿命。 燕老国公爷情况好些,表面还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但老了,身体器官也渐渐不顶用了。 时日也不会比燕老太君长多久。 第373章 终章4,婚事 这一日。 燕老太君的精神头格外的好。 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一切尘埃落定,她知足了! 后代里出了个皇帝。 他们燕家至少还能再昌盛百年。 唯独...... “穗穗和裴大人要是能在我老婆子死之前成婚,就好了。我呀!现在心里唯独只惦念这一件事!等我下去后,跟你们母亲也好有个交代。” 燕老太君抓著宋承梟的手,感慨良多。 宋承梟:“外祖母莫忧心,前几日穗穗已经应下了,估计好事不会太远了。” “应下有什么用。” 要说人老成精呢,燕老太君还是最了解宋今瑶这个外孙女的。 嘟喃道:“她估计是要拖到几个孩子都成婚了,才会给人家一个名分。那要多少年?琛儿还小,等琛儿长大成家,他俩牙齿也都掉光了。还成什么婚?估计直接合葬了!” 这话说得,让宋承梟不知如何接好了。 他从不知,一向精明慈爱的外祖母,还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不过对於宋今瑶这个妹妹,他一直也没尽到一个大哥的职责,反倒是这个妹妹拼尽全力帮他完成心愿。 他到底是不好在婚姻大事上逼迫的。 可换个角度,他也理解外祖母的心思。 人老了,又自知寿命不长了,自然是想把儿孙后代的一切安排妥当,才走得心里踏实。 昭庆坐在旁边,端著茶盏,听了当即笑起来:“这还不简单!现在我儿子是皇帝,由我出马,让书言给他皇姑下道赐婚圣旨,不就完了?!” 闻言,燕老太君眸子一亮:“这倒是个主意,只是,穗穗那性子,不会抗旨吧?” “不会,本就是接纳了的,无非就是捅破窗户纸差最后一道程序的事,再说,她外甥初登大宝,她这个做皇姑的,不会轻易搏了外甥面子。再让裴大人自己也努力努力,等火候差不多了,再下旨,准是没问题的。” “嗯,是个不错的主意。”燕老太君顿时展顏笑起来。 宋今瑶听闻大哥跟昭庆搬来了燕府陪伴外祖母和外祖父,也来了燕府探望。 屋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宋今瑶脱了狐裘掀帘进去。 进去就见里屋的三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她的眼神也莫名古怪。 她行了礼,閒聊了几句后,就去外间寻坐在棋盘旁自己跟自己对弈的外祖父,走过去小声询问:“外祖父,大哥和外祖母他们刚刚谈了什么?好像挺高兴。” “好事!”燕老国公爷抬眸看向宋今瑶,高深莫测的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好事? 宋今瑶微怔。 “行!好事就行!” 听说是好事,宋今瑶也没多想,只要不是坏事,她心里就踏实了。 拢了下衣裙,在小方几对面坐下:“祖父,外孙女陪你对弈可好?一个人下棋有什么意思。” 燕老国公撩下棋子,看过来,眼前这个外孙女是被他疼到心坎上的。 老婆子几人在里屋谈论下赐婚圣旨的事,他也有听到,亦是觉得是个办法,但他又不愿意外孙女违背心意接受,哪怕是有半分为难,他都是不忍的。 於是,他盯著眼前的人看了一会后。 便试探道:“你和裴大人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宋今瑶一边摆棋盘,一边不甚在意地回道。 见她这边不上心,燕老国公嘆气:“就没想把关係摆在明面上来?” 明面上,无非就是成婚。 闻言,宋今瑶觉得有些好笑,道:“瞧外祖父说的,好像你外孙女是那等骗了人感情,又不负责任的浪荡子一般。” 她和裴惊蛰之间挑明感情时日还不长,她觉得两人还需再沉淀沉淀。 当然,她也知道外祖母和外祖父的心思和期盼。 她亦是不想让两个老的带著遗憾离去。 所以她也没打算沉淀太久,可至少也要等大女儿茵儿出嫁了后,再说吧。 “那你是打算给人家一个名分了?”燕老国公又问。 “嗯。”宋今瑶点头,又道:“会如外祖母愿的,只是还需再等等。” 闻言,燕老国公鬆了口气:“听你这么说,你外祖母怕是要高兴坏,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不过,穗穗啊,你要是不愿,也无需为难自己接受,隨心就好,不用考虑我们老的感受,我们这一代人啊,活得还是死板了点,总觉得女人该有个归宿,这也不见得就是对的。” “外祖父,我晓得,不为难。不过我不打算嫁,而是要娶。” “嗯,不为难就好......”燕老国公点头,忽地意识到刚刚外孙女说了什么,诧异抬眸:“啊?娶?你是说裴大人愿意上门?” “嗯,是同意的。” “也行,虽说上门对男子来说有些失了尊严,但新帝说了,要册封你为大长公主,既是尚公主,也不算辱了裴小子顏面了。” ...... 正月底这日。 新帝下了第二道旨意。 册封小姑宋今瑶为护国大长公主! 並將之前宣靖王留下的府邸,赐给了宋今瑶做护国大长公主府! 地位高於亲王! 护国大长公主! 宸启国开国以来,独一个! 有著“护国”这二字称號,可跟一般的大长公主身份是不一样的。 护国大长公主是可以干政的。 可上打昏君下打奸佞! 领了册封旨意后,宋今瑶乘著公主的仪仗从宫內出来。 直奔翠品轩酒楼。 那里,郑氏和端敏郡主为她摆了酒席庆祝。 席上,谈到宋文茵和顾明璋的婚事,郑氏笑道:“如今你成了护国大长公主,那茵儿丫头也是郡主了,这二人的婚事,规格还要再提一提才好,可不能委屈了我的儿媳妇。” 宋今瑶笑:“都依你!” 郑氏能如此看重宋文茵,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高兴的。 说罢,她狐疑地看向心不在焉的端敏郡主,试探道:“怎么感觉你像是有心事?思春了?” 赵合慧没想到宋今瑶说话比她还直白。 当真是学坏了! 不过那句“思春”倒真是歪打正著,闹了她脸红。 一见赵合慧这般神態,宋今瑶噗嗤笑了出来:“是不是你义兄赵將军跟你表白了?” 第374章 终章5,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你怎么知道?” 赵合慧惊呼脱口而出,等话说出口,再一看宋今瑶促狭的眼神,才知这傢伙是炸她。 顿时羞窘嗔道:“你可真是够坏的!什么也瞒不住你!说!你是不是在我身边也安插了眼线?” 宋今瑶挑眉:“还需安插眼线吗?赵將军看你的眼神一切明了!说说,你到底答应没答应?” 见有戏要看,郑氏也伸长脖子盯住赵合慧。 面前二位可都是她的亲家,她八卦一下不过分吧! “是啊!你应没?”郑氏跟著追问。 赵合慧面色一囧,又有些烦恼:“我都这个岁数了,再嫁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我还没想好,正纠结呢。” “要我们说啊,有什么可纠结的,隨心便好。咱宸启国对於女子再嫁条件放得宽,想嫁就嫁唄。人家赵將军一直未娶,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等你,你忍心让赵將军继续等下去?婚嫁是你俩的事,只要自己过得好,管他別人怎么说。” 听宋今瑶劝人一套一套的,赵合慧瞪眼:“你倒是先劝上我了,你呢?你这里还不是裴大人等了这么多年?你还好意思说我?!” “......” 闻言,宋今瑶一噎。 怎么说著说著,说到她身上了? 宋今瑶脸色有些不自然。 其实,今日她除了被册封为护国大长公主外,还又领了另一份圣旨,正是赐婚她和裴惊蛰的赐婚圣旨。 只是,这事,她暂时还不想公开。 哪有女儿婚期在即,母亲就先成婚的。 甭得让人笑话。 等等吧,即便暂时先不成婚,但既然她接了这个赐婚圣旨,外祖母也该心里踏实了。 三人转移话题,聊起其他。 李婉茹也不知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知道宋今瑶在这里,哭哭啼啼地跑来了。 “今瑶,看在你我之前是闺中好友的份上,求你救救我们李家吧!求你了!” 李婉茹追来酒楼后,被白霜几人拦在了她们所在雅室门外。 见进不去,就不管不顾地在门口跪著哭嚎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郑氏诧异,看向宋今瑶:“李家出什么事了吗?不是说李婉茹的父亲,李承平將军在边关战死了吗?战死后得到的功勋,该是会落在李家其他人身上吧?怎么还上这里求救来了?” 郑氏从府內出来得早,还没见到下了早朝的顾大人,自然不知早朝发生的事。 但端敏郡主却是消息灵通,早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 只见她轻嗤一声,讥讽道:“她倒是脸皮厚!” 说著,一顿,又看向宋今瑶:“你要是嫌她吵,我出去把她打发走。” “不用,她愿意跪就跪吧,无需理会!”宋今瑶神色平静。 郑氏还是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宋今瑶有点没兴致说,端敏郡主抿了口茶,跟郑氏解释:“当年宋家蒙冤,那些什么私吞军械的罪证,是李承平偽造的。今日早朝,新帝下旨,查抄李府,李家男丁皆被判了流放,女子卖入教坊司。” “这李婉茹作为外嫁女,倒是逃过一劫。不从府內好好苟著,倒是有脸上这里求今瑶来了,简直不要脸,也不想想,当初宋老国公爷可是把李承平当半个儿子栽培的,结果,得到的竟是背叛。” “这李婉茹自己也是个白眼狼,小时候我们几个闺中密友在一起时候,今瑶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一份。要不是有今瑶在,当年我也不会跟这种人做朋友,那个圈子,哪里会有她李婉茹一席之地?可这贱人,不知感恩,还处处针对今瑶,也是个烂心肠的。” 说著,端敏有些无奈地看向宋今瑶:“你说你也是,我回京前,李婉茹跟温静姝二人处处跟你作对,这事你怎么就没告诉我呢?我还是回京这些时日从別人口中得知的,要是你早跟我说,我指定要登门收拾一顿这两个白眼狼!” 宋今瑶心中微暖,当年四个好闺蜜,倒也不全是淡了感情,至少还有一个端敏在。 “我也不是吃亏的主,早报復回去了,何必还跟你说这些恼人的事。” 宋今瑶如今是护国大长公主的身份,店家不敢得罪,掌柜的得知李婉茹来闹事。 进了雅室询问宋今瑶:“大长公主,需不需要小的將那李氏撵出去?” 宋今瑶刚要说不用,毕竟让人家爱跪就跪唄,反正膝盖疼的又不是她。 可还未等开口,端敏就扔下一句话:“不用,我亲自来,有些气,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才撒得出来。” 然后就冲了出去。 紧接著,门外就响起了巴掌声。 那一声声,极为清脆。 宋今瑶和郑氏对视一眼,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端敏可是將门之女,力气大得很,可以想像,一会儿李婉茹脸会肿成什么样子。 最后,李婉茹是被自己的夫君揪著头髮拉走的。 李家获罪,他现在生怕被牵连,李婉茹这个蠢货却主动来招惹护国大长公主,简直是自己找死! “你要是再不放聪明些!就跟那个温静姝一样,去庙里剃髮出家当姑子吧!” “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不知道吗?蠢货!” 李婉茹的夫君一路走走骂骂。 拖到大街上,惹来不少人看热闹。 李婉茹素来好面子,捂著脸生怕被人看了笑话。 宋今瑶三人站在二楼窗前,看了一会儿热闹,便觉得无聊坐了回去。 ...... 朝中局势渐渐稳定。 又有文武百官蠢蠢欲动了,频频上奏,劝诫新帝充盈后宫。 实则每家都挖空了心思,想送个女儿进宫。 新帝年轻又俊朗,又是宸启国最有权势的男人,这样的女婿,谁不想要? 奈何年轻的皇帝看著温润,实则是个有著铁血手腕的,立后和充盈后宫的事,无论大臣们怎么劝諫,都被驳回。 有些人就打起了走后门的心思,知道新帝最在乎燕宋两家,尤其是对皇姑宋今瑶敬重非常。 於是,纷纷携了重礼,在燕宋两家来回跑。 两府的门槛都差点被这些人踏平。 正好也离宋文茵和顾明璋的婚期越发近了。 宋今瑶乾脆就闭府谢客,躲在府里著重给大女儿筹备婚事。 偶尔会从后门溜出去,去趟燕府看望燕老太君。 不过皇后可以先不立,但后宫確实也需要纳进去三两妃嬪,这样才好安抚前朝。 新帝登基,也需要平衡前朝势力,纳妃是最有效的手段。 一日夜里晚膳后,宋承梟和昭庆,还有新帝宋书言,以及燕府几人来了宋府,几人商议一番后,列出了一张人名单。 隔几日,新帝宋书言便在宫內举行了宫宴。 暗地里观察了名单上的几人。 第375章 终章6,大军凯旋 再没几日。 宫內下了圣旨。 册封了秦家二房秦霜敏,段家段怀义的女儿段寧入宫为妃。 这二人都是崔玉窈的闺中密友,崔玉窈为二人高兴,也为二人担忧。 “霜敏,寧儿,后宫不比寻常世家內宅,往后你们入宫了一定要处处谨慎著些,我也会常常入宫去看望你们。” 崔玉窈一手抓著一人,各种叮嘱。 反观那二人,却是面带娇羞:“玉窈,陛下人很好,我们二人是愿意入宫的,你无需为我们担忧。更何况,我们二人能同时进宫,也有个伴,並不怕。” “......” 崔玉窈一见两个好闺蜜这般小女儿神態,又这般说,真是觉得是自己过於忧心了。 其实也是。 若不是宋书言是皇帝,不可能只娶一人这点,其余方面,倒真是个很容易让女人动心的主。 二人被接进宫这日,正是秦家秦老太君,秦太傅和秦家大房被问斩的日子。 午门口。 秦老太君听著远远的喜乐声,脸上除了懊恼就是悔恨! 早知今日,她就应该也同样培养二房那个孙女了。 结果是她因著二房媳妇是商贾出身,连带著也看不上二房生下的孙辈。 可说什么后悔,都晚了! 秦霜回身为慕容奕明媒正娶的皇子妃,也同样在被问斩的行列中。 她似是这段时日在牢中受了不小的折磨,原本清冷女神的形象早已不在,此刻蓬头垢面,像失了灵魂的木偶跪在监斩台下方,刽子手举起钢刀的那一刻,都没恢復神志。 只在刀落前一刻,她在人群里看到了一身矜贵打扮的风浅浅,眸子才动了动。 虚假的才女之名,为了虚荣爭取来的皇子妃名头。 一切都成了空! ...... 三月中。 万物復甦的季节。 宋文茵和顾明璋的婚事如期举行。 十里红妆出嫁,堪称京城盛事。 同日。 边关传来喜讯。 北疆退兵千里,战事休。 宋川在边关立了功,擢升副將,也成了一名小將军。 不日会同大舅公雁北珩,以及雁北珩的大儿子燕徽一起率大军凯旋迴京。 得知消息,宋今瑶去宋家祠堂默默上了三柱香。 宋家世代从军,皆为武將,到底算是又出来一名走武將路子的了。 崔玉窈也是高兴了一整日。 那个天杀的,当初一声不吭就去从军了,这回总算是要回来了。 “小姐,这次姑爷回来,你可一定要儘快和姑爷圆房,当初姑爷离家去从军,定是因著小姐未和姑爷圆房,这才让姑爷瞎想,误会了你和秦公子。” 晚间,小萝在妆前伺候崔玉窈卸釵环,忍不住劝道。 崔玉窈听了觉得有些委屈,又不是她不愿意圆房,是那傢伙瞎吃醋,也不长嘴,难道就不会问一问她吗? 但转念一想,不长嘴的又不止是宋川一个人,她也一样。 默了默,她耳尖微红,垂眸道:“那,那等四爷回来那日,你张罗著把房內布置一番,喜烛点上。” 小萝一怔,这是答应了? 转而喜上眉梢:“好嘞!奴婢一定办的妥妥的,到时候被褥也换上喜被!” “哦,对了!之前杜嬤嬤命小厨房燉的补烫不错,听说有那种功效,能让小姐和姑爷早日生出个大胖小子,奴婢明日便去让小厨房採买食材!” 崔玉窈越听越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起崔府。 一提起崔府,小萝兴致就更是高昂了。 “小姐,昨日奴婢去街上买糕点,还真看到了崔府的老管家。” “你猜怎么著?崔学林那个好赌成性的,被咱们派去的人一勾搭,就又去赌了,这下崔府府邸是彻底保不住了,今早府邸就被赌坊的人占了。” “哦,还有一件特別解气的事,崔学林为了筹集赌债,把亲生母亲孙氏卖去了暗楼,自己两条腿也被赌坊的人打到全废了,往后只能靠乞討为生了,这下小姐总算是为死去的先夫人报了仇!” “这倒是个好消息!” 崔玉窈拿著木梳顺发,闻声轻笑。 孙氏被自己最为疼爱宝贝的亲儿子卖去做了娼妓,怕是不被那些嫖客折腾死,也要被呕死。 这真真是诛心啊! 而且以孙氏的年纪,被送去的地方,也只能是最下等的馆子,苦头怕是不会少吃。 崔玉窈想想就觉得解气。 当年她母亲,若不是孙氏,也不会那般早死。 母亲好心待她,她却背叛母亲爬床。 这下,母亲在地下也算是能瞑目了。 忽地想起一事,她侧头又问:“我那好父亲崔忘年呢?” “小姐不知?崔大人早在前些日就死了。” 崔玉窈梳头的动作一顿,微微有些诧异,从铜镜內看向小萝:“死了?你是说崔忘年死了?” “是呀,被大小姐崔玉双气吐血后,就一直缠绵病榻,无人送药,熬了些时日,便去了。大小姐藉口说有孕,不得撞白事,未去奔丧,还是老管家找人在郊外山上挖了个坑,把老爷葬了的。” 崔玉窈听了,忽地掩唇笑起,眸底泛起水汽,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角滴下泪珠。 “倒真是报应!当年他偷换我母亲药,最后也落得无人送药生生熬死,天理循环啊!” “小萝,明日跟我去母亲坟前,给她上炷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是,小姐。” ...... 转眼,到了去城门迎接大军凯旋这日。 新帝率领文武百官於城门外,亲自迎接。 能被新帝亲迎,可是无上荣耀,文武百官无不恭恭顺顺,顶著三月底的日头,等在城门口。 如今燕宋两家在宸启可是顶尖的世家,无人不追著巴结討好。 命妇们带著自家未出阁的姑娘也来到了城门口。 就想自家的闺女能有个在这一日被燕宋两家看上。 要知道,这凯旋迴来的除了燕国公爷这个老的不能再娶妻纳妾外,燕府的大公子,宋府的四公子可还年轻著呢。 再一个,这三人回来,燕宋两家的人应该也会来迎接的吧? 听说宋府的小国公爷宋墨白还未娶妻。 府內大少爷也成了四大皇商之首。 且只有一房正妻。 两府內,无论自己姑娘被这两家哪个爷相中了去,那都是给自家增光的。 哪怕是做妾都相当於全族鸡犬升天了。 第376章 终章7,沈清墨生產 大军主帅兵士在城门外下马,给新帝行了大礼后,新帝对著一眾人说些褒奖激励之言,转身上了龙輦回宫。 文武百官跟在其后。 大军大部分兵士被安顿驻扎城外,大小將领復又上马,领著亲兵,跟著进城,回宫受封。 宋川在战场歷练一番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之前身上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多了几分成熟,也多了几分凌厉。 宋川意气风发的骑在高头大马上,跟著大军进城。 道路两侧,还有商铺楼上站了不少姑娘。 有胆子大的往他怀里拋来帕子。 数量还不少! 宋川的意气风发和成熟,一下子变了样。 他惊得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把落在他身上的帕子挥掉。 双眼紧张的看向四周。 这要是让夫人看到了,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夫人和母亲有没有接他来? 欸! 最开始希望她们来接的,现在倒是不希望了! 崔玉窈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这傢伙! 现在倒是招姑娘喜欢了! “小姐!姑爷这么招人,不会回府要纳妾吧?” 小萝也紧张,以前姑爷不著调,她觉得姑爷有待雕琢。 现在反而替自家小姐有危机感了呢? 欸! 不好也愁,变好了还愁! 崔玉窈听了这一句,莫名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抿了抿唇,转身打算默默回府。 刚转身,就被骑在马上的宋川捕捉到了身影。 就见宋川从马上一跃而下,撒腿就朝著崔玉窈跑了过去。 雁北珩从后面喊都喊不住人。 年轻人啊! 就是血气方刚沉不住气! 这还要去宫里復命受封呢,怎么就被媳妇勾跑了? 雁北珩无奈摇了摇头,让大儿子下马將人抓回来。 另一边,到了近前,宋川將人从后面抱住:“哈哈,我就说,夫人一定会来接我,是吧?是吧?你是来接我的?” “嗯,来,来接你。” 崔玉窈脸红不已,城门口人山人海,宋川这傢伙......刚刚她还在心里夸讚变稳重了呢。 这会儿,她收回那话。 ...... 进宫受封回府,宋川未换衣,径直去了清暉院见母亲宋今瑶。 小花厅內。 宋今瑶眸光复杂地看著跪在她前方的老四。 人黑了,也比以前守礼了。 看著沉稳了不少。 看样子,该是彻底改好了! 她心中有丝欣慰。 “进宫陛下给了什么赏赐?”宋今瑶问。 宋川闻言,咧嘴一笑,被晒成小麦色的脸,衬得一口牙白得有些晃人眼。 “孩儿没要赏赐,只跟陛下求了个恩典。” 宋今瑶微微有些诧异,她还以为这小子定是会要金银珠宝或者功名利禄呢,什么也没要?只求了个恩典? “什么恩典?”能让这小子放弃赏赐? “嘻嘻......孩儿求陛下给了个口諭,下旨让母亲把当初和孩儿签的断亲书撕毁!嘿嘿......母亲,孩儿现在学好了,您不能不要儿子!那断亲书在母亲手里一日,孩儿就一日不安吶,总担心母亲把孩儿撵出去。” “嘿......母亲,这可是陛下口諭,您得从......撕了吧!撕了吧!” “......”宋今瑶哭笑不得,同时心中那点芥蒂,也散了乾净。 罢了! 上一世这个儿子成了白眼狼,也有她教育不得当的原因。 “好!依你!” 说罢,宋今瑶看向杜嬤嬤,那份断亲书一直都收在杜嬤嬤手中。 杜嬤嬤老怀欣慰,用衣角擦了擦眼角,取了断亲书撕毁。 又哽咽道:“四少爷,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 晚间府內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 明日宫內大办宴席,新帝犒劳三军。 是以,大家都没折腾太晚,亥时正大家便散了,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跟著崔玉窈一同进了西霞院后,宋川下意识还往书房走。 被崔玉窈喊住:“怎么?你是出去一遭,有了心仪姑娘了?” “冤枉啊夫人!我心里只有你!”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宋川急得额头冒汗:“我出去挣军功,就是想让夫人多看看我,別总是看秦家那小子!我不比他差!” 说著,宋川有点委屈。 他在军营里,跟著那些兵也学了不少,爱一个人就要说出来,要不女人就会瞎想。 这次,他学到了。 直接来了个自认为惊天动地的表白:“夫人,在外面这段时日,我好想你!” “想得我心口都疼!”说著,他朝著崔玉窈走近,抓起对方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上,又委屈道:“你摸摸,就是这里疼,想你想的......” “......求夫人,疼疼我!” 拉著长调,嗲著声。 小萝在崔玉窈身后被自家姑爷这一出,惊得嘴巴合不拢。 天吶! 姑爷从军,那些仗是靠嘴皮子打贏的吧? 崔玉窈更是,她先是羞红了脸,后又是觉得被惊嚇到了。 “回,回主屋睡。” 吶吶的扔下一句,崔玉窈再也不敢看宋川,转身回了屋。 宋川一听让他回主屋睡,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他一拳在另一手的手心锤了下后,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进了屋。 一进去,就看到跟当初新婚夜一样布置的房间,到处大红色。 红色喜烛,红色鸳鸯戏水被褥,红色...... 他眼睛瞬时也红了。 嗷...... 终於熬出头了! 看来今晚能吃到肉了! “夫人,等等我,我,我先去沐浴......” 扔下一句,他一脸紧张的扎进了隔壁浴间。 ...... 转眼,沈清墨到了月份生產。 她是在后半夜发动的。 睡著睡著就觉得腹痛难忍,被疼醒。 睡在外侧的宋渊被惊醒,有些傻眼。 他第一次当父亲,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白,要干什么,该干什么,一时间完全想不起来。 “清,清墨,我,我该干什么?” 他白著脸慌张地问。 见一向算是沉稳的人,慌成这样,沈清墨捂著肚子又是想笑,又是想骂人! 好疼! 这傢伙这时候傻掉了! “去,去找母亲!” “哦哦哦......这就去,这就去。” 顾不上穿鞋,宋渊一路狂跑,喊醒了宋今瑶。 府內早就备好了產婆,宋今瑶有经验,喊来杜嬤嬤和白霜几人,有条不紊地安排。 很快,整个府里的人都醒了,一片灯火通明。 厨房烧热水,熬参汤。 宋墨白拎了药箱,在產房的外间隨时待命。 他本是打算去越国一趟找养父的,但因著大嫂这里胎儿比较大,不放心,便一直留在府內没走。 风浅浅进了內室,她学的西医,能给人做手术,也能给人剖腹產,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她跟进去,也好处理。 屋內一声声痛叫,听得宋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绕了一圈又一圈。 “不行!我得进屋看看......” 扔下一句,就要往屋里闯。 杜嬤嬤在门外拦也拦不住。 愣是让人闯了进去。 “哎呀!產房男子是不能进的,进去会沾了晦气!” 杜嬤嬤还是老思想,没拦住人,就急得在门外喊:“大少爷,你快出来!出来呀!” “嬤嬤,不用喊了,进去就进去吧,这会儿有老大在旁守著,清墨也能心安些。”宋今瑶阻止杜嬤嬤接著喊人。 “可是......”杜嬤嬤还想说什么,被宋今瑶又打断:“咱们府內没那么多说头,什么男子进產房晦气不晦气的,让他们几个了解下女子生產有多遭罪,往后也能更疼媳妇些。” “会疼媳妇,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杜嬤嬤一听,觉得也是这么个理。 便也没再多言。 沈清墨是第一次生產,產程有些长,从后半夜折腾,一直到晌午,阳光最足的时候,才生下来。 是个女儿! 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 沈清墨累得昏睡过去,宋渊放心不下,红著眼眶守在塌边一直陪著,哪怕沈清墨睡著了,他也不放心离开。 “清墨,辛苦了!”宋渊抓著沈清墨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又蹭,满眼温柔。 孩子被风浅浅抱出来。 第一个送进了宋今瑶怀里。 看著软软糯糯的小婴儿,宋今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成了水。 “像,像清墨,真好看,祖母给你取个小名,叫小糯米可好?” 宋今瑶逗弄著怀里的婴孩,笑得合不拢嘴。身边人也都凑过来看,一句句的夸讚。 宋今瑶高兴,全府得了封赏。 宋管家早去门口放炮了。 府內添丁,是大喜事! “母亲,这小孩,好丑啊!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太太似的!您哪里看出她好看来了?” 身后肩头突地探出老四宋川的脑袋,紧接著就传来这傢伙欠欠又嫌弃的声音。 宋今瑶脸瞬时一黑,一巴掌呼在老四脑袋上:“滚!小孩刚出生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长长就好了。你刚生下来时候,还没小糯米漂亮呢!跟个黑猴子似的。” 旁侧眾人捂嘴轻笑。 宋川一噎,又不服道:“瞎说,爷长得风流倜儻,威风赫赫,哪里像黑猴子了!” 说著,眼珠子就转到了小糯米身上,他搓了搓手,绕到前方:“母亲,给儿子抱抱小糯米唄?” “去!刚才不还嫌弃小糯米丑吗?现在又说要抱,不给抱!” “母亲!嫌弃归嫌弃,稀罕不还是稀罕吗!给我抱抱,这可是我第一个侄女,总得让我这个四叔抱一抱吧!” ...... 第377章 大结局 同月。 宋今瑶和裴惊蛰大婚。 裴惊蛰成为了护国大长公主的駙马爷。 他辞官大理寺卿的职位,由顾明璋继任。 他不知道余生还有多长,想等海晏河清之际,带著宋今瑶到处去走走。 女子不该只居於后宅,也该走出去看看大千世界。 他们这个年纪的爱,不需要多轰轰烈烈,更不需要无尽缠绵。 爱在陪伴,爱在足下...... 有你的地方就有我! 回头,我都在! 二人的婚事並没有大办。 只邀请了宋燕两家人,还有一些至亲好友来参加。 用宋今瑶的一句话说:“这个岁数,若是婚事办得比儿女还盛大,会很难为情。” 裴惊蛰也不介意这些,他半生夙愿已经达成,那些俗礼,远没有二人心意相通来得重要。 不过,京城达官贵族仍旧送来了不少贺礼。 燕老太君撑著身子,亲自给宋今瑶梳妆:“穗穗,外祖母这一生,没遗憾了,这次,你一定要幸福!” “会的,外祖母!”宋今瑶眸光含泪,笑得灿烂。 这一生! 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端敏郡主赵合慧同义兄赵云漠的婚事,是在同一天举行的。 二人在京城成了婚后,三日后便一同去往了铁壁城。 老异姓王也老了,二人想在铁壁城陪在老父亲身边尽孝。 大婚后不久,入夏过半的时候。 燕老太君和燕老太君先后寿终正寢。 虽是喜丧。 燕宋两家所有人,还是哀痛了好长一阵子。 同月不久,府內方嬤嬤也寿终正寢去了。 这一世,方嬤嬤並未造什么罪,虽然只是个奴婢,但宋今瑶並未將方嬤嬤当做下人,大办了丧事。 丧事结束后,宋墨白带著风浅浅,以及千机楼里培养出来的一些精干前往越国。 养父傅愁在越国夺位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宸启新帝宋书言派遣了一支军队,由宋川率领,跟其后前往越国相助。 两个月时间,助养父傅愁成功夺下越国皇位。 转而,大军並未回国,宸启和越国强强联手,趁热打铁,又歷经三个多月覆灭了整个北疆。 北疆疆土,两国共掌。 至此,宸启和越国成为整片大陆最强之国。 宋墨白和风浅浅靠著现代的头脑和技术,还有宋今瑶那本奇书,创造出不少利国利民的好玩意儿。 两国通商,经济越发繁荣。 宋渊得到第一手资源,从宸启第一皇商,后期发展,店铺开遍两国。 还有一件事。 宋川帅军出发不久,崔玉窈查出了有孕两月。 不多时日,宋文惠和宋文茵也相继怀了身孕。 慕容澈本来行囊都准备好了,正要带著宋文惠出游。 结果宋文惠查出有孕在身,行期暂且搁置。 在崔玉窈生產前一个月,宋川终於率大军回到京城。 册封威武大將军。 这已经又是一个春季了。 而宋墨白和风浅浅並没一同回来。 捎来了一封信。 宋今瑶打开信纸,看过后又是惊又是无奈。 老三宋墨白那个养父也是不靠谱的,竟然扔下皇位,设计宋墨白在越国登了帝位,自己去江湖逍遥快活去了。 “无事!你想他们了,我陪你去越国看望,正巧,咱们一路也可以游山玩水一番。” 裴惊蛰以为宋今瑶捨不得宋墨白。 毕竟那孩子从小不在宋今瑶身边长大,好不容易相认,可没多久,这会儿又离开了身边。 裴惊蛰在旁劝慰道。 宋今瑶浅笑:“是该去看看了,老三的大婚,我这个做母亲的,总是要参加的!” “大婚?” “嗯,墨白在信里说,他和风浅浅那孩子终於修成正果了,打算等咱们到了越国后,就为风浅浅举行封后大典。只是,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说.......” 说著,宋今瑶话音一顿,有些歉意的看向裴惊蛰。 “何事闹得你这般吞吞吐吐的?” 宋今瑶迟疑一瞬,还是如实道:“墨白那养父自己是没有孩子的,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 “为了让墨白皇位来得名正言顺些,他,他在越国对外宣称,墨白是我和他的孩子!” “什么?”闻言,裴惊蛰脸一黑。 这时,门房小廝来报。 说是有个叫傅愁的人前来拜访。 还未等宋今瑶说什么,裴惊蛰第一个先冲了出去。 “来的正是时候!我去会会这个老不要脸的!” 这是生了醋意,看得宋今瑶有些呆愣。 不多时,院內响起了拳脚相加的声音。 还有宋墨白养父傅愁的大嗓门:“喂!打人不打脸,我好歹也是越国的太上皇!” “我这次是来道谢的,哪有这么招呼贵客的?!” 裴惊蛰一声不吭,黑著脸一拳一拳招呼! 他的穗穗莫名其妙成了三婚的! 岂能不气?! 宋今瑶稳坐在厅內,秀眉拧成了一团。 杜嬤嬤问:“夫人在想什么?放心吧,外面二位都是有分寸的,不会出什么事!” 宋今瑶当然知道那二人不会生什么大事,她现在愁的是另一件事。 “嬤嬤,墨白留在了越国,这宋国公的爵位怕是要换个人了,你说该让谁承爵好呢?” 杜嬤嬤想也没想道:“大少爷现在是第一皇商,忙得脚不沾地,定是不会承爵的。四少爷也有了大將军身份,对爵位也不敢兴趣。那就只有小少爷了,咱们小少爷可是年纪最小的状元郎,再有爵位加身,往后定是仕途平坦。” 宋今瑶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琛儿太小了,这时候就袭爵,也不知道那孩子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新帝登基后,为了网罗天下才子,年初的时候把三年一次的科考提前了。 宋琛一路从童生杀到殿试,惊掉了所有人。 谁也没想到前几年还痴傻的一个小人,竟是病好后聪慧异常。 有如此大才! 宋今瑶决定晚间的时候,和几个孩子说一说袭爵之事。 一月后,崔玉窈生下一个男孩。 又过些时日,宋文茵生下一个女孩,顾家宠女,孩子生下来后,就被婆母郑氏接到自己房內养著,顾明璋也乐得清閒,没有孩子在身边闹,他白日去公署当值,晚间回来和宋文茵二人花前月下,或是品茶閒聊,或是弹琴论诗,也没人打扰。 不多日,宋文惠提早发动,生下一对龙凤胎。 彼时,睿王刚回京进府,一进府里,连口热茶都没喝,劈头盖脸就是对慕容澈这个儿子一顿臭骂。 这小子昔日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造谣他这个老子不行,不能人道! 虽知那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绝了文武百官拥他为帝的心思! 但......这等有损男人尊严的藉口,还是让他老脸有些掛不住! 这口气他可是憋了一年多,才腾出功夫从边关回来找这不孝子算帐。 结果一听儿媳妇给他生了龙凤胎孙子孙女,当即什么也不计较了,咧嘴直笑,还直夸儿子厉害! 別人家的儿子播种,一次就播一个,就他家,一下男娃女娃全乎了! 什么老子行不行的! 不碍事! 真真不碍事! 儿子行就成! 这可把老睿王乐坏了,屁顛屁顛跑去后院抱孙子孙女了! 边关无战事,也不著急回去了,留在京城整日逗弄孙子孙女。 却没想到,两个孩子办了百日宴后,儿子慕容澈把儿媳妇拐跑了,二人留书一封,扬言要走遍这大好河山。 老睿王一胳膊抱著一个奶娃娃,傻眼了! 那混帐儿子,合著这是生了不养,全扔给他了?! 另一边。 去越国前,宋今瑶把阿蛮从宋文惠身边唤了回来,並把卖身契归还了。 阿蛮父亲的冤案,也由新帝宋书言下令重启,还了公道。 本是被赐了府邸,可以搬出去做个小姐的,但阿蛮不愿,只说想一辈子留在宋今瑶身边。 宋今瑶想想,阿蛮在这世上也没了亲人,自己单住一府,確实也孤单,便也依了。 只是不知何时,她发现阿蛮这小丫头跟影七竟是生了感情。 宋今瑶求了陛下赐婚,只等阿蛮够了年岁,便能跟影七完婚。 影七年长阿蛮不少,原以为暗卫出身的人,七情六慾会冷淡些,没想到,倒是个会疼人的。 宋今瑶觉得影七拿阿蛮有些当闺女宠,但阿蛮就喜欢这样。 或许是太小的时候便没了父母,阿蛮很享受这种亦父亦兄亦恋人的相处方式。 白霜跟宋管家的小儿子成了一对。 至於秋菱,没嫁人的想法,年岁也不算大,宋今瑶打算再留几年,缘分到了,婚姻大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几个人都依旧跟在宋今瑶身边。 ...... 越国皇宫。 宋墨白下了早朝后,长舒了一口气,去御书房找风浅浅。 风浅浅被他塞了一叠奏摺,此刻正在奋笔疾书,批阅。 宋墨白进去,张口就嘆:“我感觉我这个穿越的,就是过来捡漏的,先是捡了个宋国公的爵位,这会儿又莫名其妙捡了个皇位,浅浅?你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本来想好的瀟洒恣意生活,全泡了汤!” 风浅浅从奏摺上抬了头,毛笔往旁重重一搁。 嘟嘴怒瞪过来:“我看你是得了便宜卖乖!天天塞一半的奏摺给我,你这个皇帝当得也太清閒了,反倒是我,怎么感觉是来给你打长工的?!” 宋墨白坐过去,吧唧在风浅浅脸上亲了口。 哄道:“別生气嘛!等封后大典后,你跟我一起上朝,咱们共掌江山,那越国不是也有你一半吗?!这些奏摺,我也是为了让你先適应適应......” 风浅浅余怒未消,別过脸去:“我才不稀罕!” 她才不愿意整日困在皇宫这四方天地內,好不容易赶上回穿越,哪里也去不了,岂不是太亏得慌?! 宋墨白又哄:“都说夫妻其利断金!咱们是夫妻,有些事,是不是该共同担当?共进退?” 风浅浅没说话,但神態却是认同了宋墨白的话。 她是现代女性,受过现代教育,自是不愿意做那攀附木棉而生的凌霄花! 在现代,夫妻是要共同养家的。 这和共同处理朝政,也没甚大区別! 风浅浅脸上的怒气散了不少。 就又听宋墨白哄道:“等咱们生了孩子,把他培养到十岁,再培养两个辅佐大臣,届时把皇位丟给那小子,咱们也跑路,逍遥快活去!” 风浅浅很好哄,一听有希望能出宫,就开心起来。 转而,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万一这个孩子不是那块料,是个不成器的呢?” “那就多生两个三个的,反正古代没有计划生育!孩子多了总会有成器的。” 没体会过生產痛苦的风浅浅,一听这话,也没深想,甚至还觉得说得在理。 或许她也想了,但二人医术都了得,自是没把生產当回事。 当晚就和宋墨白研究起了生子跑路计划。 红纱帐暖,满室旖旎...... 可怜那还没到来的孩子,先被自己父母算计上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