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仙,我的奋斗》 第1章 余庆 长生修仙,我的奋斗 作者:佚名 第1章 余庆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这是东山郡老一辈时常提及的家业经营道理,也是余庆名字的来源。 但残酷的现实,总是与这美好的愿想背离。 譬如余庆一家。 余家自来与人为善,便是在这人人愿求长生、修行资源紧缺的仙道盛世,也不走半点歪门邪道,只是脚踏实地,遵纪守法,经营自身。 可天道却並未因此眷顾。 十七年前。 三十岁年纪就修成炼气四重,前途算是比较广阔的父亲余槐,为救同队的一名『秘境寻幽师』,身死山野。 留下刚刚怀孕,还带著一个十岁小童的妻子艰苦度日,可所救之人,却再不露面,仿佛无事发生。 又五年,余母张静,善心搭救同乡逃荒少女,反被盗取家中全部存財,害的余母为赚家用,积劳成疾,重病身故。 而这样的事情,並未在余家休止。 十四年过去,余庆兄嫂一家,再度遭遇了类似的变故。 侄女余爱,炼丹天赋上佳,十三岁年纪,便得东山郡一名丹师看重,收做学徒。却在与同门外出採药之时,为救同门师妹,遭奇虫所伤,昏迷不醒。 又因这奇虫之症並非寻常,且所救之人家中贫困,无从报偿,以至没钱医病,如今尚在床上躺著等死。 “爱儿虽不听话,做下这等莽撞事,但好歹这次李家人还算知恩图报,倾家荡產的凑了些符钱上门探望,比咱爹咱娘当年的遭遇可好了许多,也算她没救错人了。” 东山郡外城,余庆兄嫂租住的平房外,大哥余福看著离去的李家母女背影,苦笑著说。 刚从道馆回来的余庆,回头看了眼屋內,神情有些复杂。 半晌。 他深吸一口气,道:“大哥,蚀魄虫的毒伤虽然麻烦,但总归是有治疗方法的,无非就是需要符钱罢了。咱兄弟两个正值当年,修为虽然低了些,赚符钱的门路却不少。多辛苦一些,总有机会攒够给爱儿治疗的花用。” 余福一愣,下意识道:“你拜入道馆,得来仙门预备弟子身份,正是努力炼道学法,考取仙门名额的时候,哪里有时间和我一起赚钱?” 余庆道:“我准备暂休学业。” 余福脸色一变:“胡闹!咱家费了多大辛苦,才送你进的道馆?你自己可也耗了极大努力,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前程,怎么能放弃?” “爱儿是我的女儿,不用你管!你顾好自己就是,你要是放弃了学业,怎么对得起爹娘?” “大哥!你听我说!”余庆提高了声量,“我这些年在外求学,都是靠你支持,如今家里出了事,我要是都不出力,岂不是成了白眼狼?有这样的儿子,我想爹娘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了,也难瞑目。” “何况道馆学法,课业繁多,若要有成,也需要专心。以往有你支持,我勉强还算够学道花用,如今家里有事,哪里还有余钱供我?与其如此,倒不如咱兄弟两个先合力救了爱儿再说,不求买来治癒灵丹,至少攒够接下来几年將养的花销。毕竟买到治癒灵丹之前,爱儿也需要灵药温养,一旦断了药,人也没得治了,这是耽误不得的。” “左右道馆弟子只要未满二十四岁,也不会强制去了名额,我总归还有机会回去。” 余福表情微滯。 “我想爹娘要是还在世,也会支持我的做法。”余庆补充一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修行一道,除了长生欲求,本就是为了让自己与家人朋友也能过上好日子,要是为了自己的道途,连家人都不管了,即便得道成仙,又有什么意义?”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我得到你传信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早把事情安排好了,现在要是后悔,反而可能得罪道师。” “……” 余福沉默片刻,多年苦劳之下,便是法力在身也改善不得的粗黑面上,闪过万分无奈。 终究一嘆道:“罢了,便依你吧。” “可你虽有道馆学子的身份,终究不是正经的仙门弟子,上学年头又不足,还不曾得来道馆学成之凭证,如今外出做工,怕也是只能做些散修下力人的差事,未免有失体面” 余庆道:“我虽拜入道馆,却也记得出身,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公子,什么活计不能去做?大哥你不用担心我。” “当务之急,还是採买些稳定爱儿病情的灵药。蚀魄虫毒伤虽然能治,但在攒足购买聚魄凝形丹的钱款之前,还需疗养。不然毒伤要是加重,后续就算买来了灵丹,也治不得了。” “这次李家人送来两贯(千)『朱铜钱』,勉强够爱儿一月的疗养花用,咱还是先去林丹师那买些灵药回来才好,多做准备,也免得发生意外。” 余福低头看了看手中握著的钱囊,回眼又望了望屋內,到底是点了点头,把钱囊递给了余庆:“你去买吧,你嫂嫂那边我还得看著些,平日爱儿在师父那过夜,你嫂嫂都得整夜念叨,这回儿爱儿落得这般境况,应是难受坏了。她这人又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要是没人开解,保不齐便要伤了身子。” 余庆接过钱囊,收入怀中:“大哥你去看著嫂嫂就是,我一会儿便回。” … 余福回了屋里照看妻女,余庆再看了一眼家里,便也转身望向了林丹师府宅方向。 此时天际排空晴蓝,他心中却是阴云遮蔽。 默默一嘆,余庆神思一时飘远。 他本不是此世之人。 意外来到此界,已有十八年之久。 身为穿越者。 最初的他,本还想在这个仙魔遍地、长生可望的世界闯出一片天地。 可事不遂人。 受限背景出身,余庆的修行之路走得艰难。 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考入了吞月道宫所设下院道馆,眼见有了前程。 不想如今又因为家中变故,不得已暂休道业,实在磨人。 有关於道馆休业之事,他其实还有些话没有和自家大哥说。 道馆的弟子,虽然二十四岁之前不会去了名额,一旦休学,却也没有道师教导了。 更因主动休学,安排不便,遂不得再回道馆听讲,耽误同窗,后续只能自学。 而此世仙门收徒,十分看重道学基础,修真养道百经,须得门门合格。 其复杂程度,並不亚於前世大学各门高等专业课程。 是以余庆即便还留有考入仙门的资格,没了道馆教学,以后机会也很渺茫了。 『平民散修,所得修行体系不全,就算天赋不错,修道之路也是极难。我这辈子天赋不过中人,如今放弃道馆门路,大概又是碌碌一生。果然不管是在什么世界,普通人就算辛苦求到了地位跃迁的机会,也总会被轻易打回原形……』 定定看了天空半晌,余庆这才收拾心情,朝著街面而去。 … 此世並无正经大国。 太一仙盟之下,陆洲拢分山河二十四道。 道中有州,州下为郡,郡下有诸城坊。 互相也未必统属,只是方便管理天下平民修士。 仙宗世家之流,则零星散布在这二十四道诸州各郡之间。 东山郡便是太一仙盟北境、天斗道、云黎州辖下郡城。 郡城占地极广,算上外城、郊区,方圆纵横百里不止,定居人口数十万计,往来百万之数。 又分內外城区。 內城繁华,仙宗驻地、世家別院之流,皆在其中。 外城凌乱,多是底层平民散修居所。 余庆一家,便住在外城西区。 这里除了平民住宅之外,还有一处西城商市。 平常散户出身的丹师、器师、符师、游商……等类,皆在商市经营生意。 侄女余爱的师父,名为林诚,便在西坊经营了一家丹药铺子。 余爱落难,作为师父的林诚也来看望过,有关蚀魄虫毒需要『聚魄凝形丹』治疗的事情,便是其人所提点。 林诚还曾送了些疗养的灵药,並提及余家要购买相应药材,可到他处购置,能给予不少优惠,也算是仁至义尽。 不过余庆拐过街巷,走入西城商市,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林诚的丹药铺子。 而是来到了一家名为『铜陵薛氏药堂』的灵药店铺。 “在下余庆,吞月宫下院鹤阳道馆学子,曾与薛氏曾签了一份兼差契书,为薛氏抄录养道百经换取符钱报酬。今遇得些许麻烦,须得提前支取两月俸钱將用,共计六百朱铜,相应章程,契书也早有定。此乃在下凭证,劳烦掌柜替我查验调问一二。” 在鹤阳道馆,余庆並非与大哥所说的那般专心道业。 他其实有份兼职。 通过替人抄录道经赚取符钱。 这也不是他不知苦学,实在是符钱支用不足。 身为道馆学子,余庆这等人在鹤阳道馆的生活学习都离不开符钱。 听课要钱、购买经书要钱、学习各方面修行业艺知识过程中所需的材料要钱、吃饭喝水更要钱…… 光靠大哥支持的那点符钱,根本不足维持课业所用。 但余庆也不想给兄嫂再添压力,便也挤出时间,通过一位同窗好友,在道馆找了份『兼职』。 如今侄女受难,还不知道有多少用钱的地方,余庆这才准备提前支取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是鹤阳道馆的仙种。” 药铺掌柜是个矮胖中年,原本还有些没精打采的站在柜檯后,正要示意伙计招呼客人,瞥见余庆手中的鹤阳道馆学子身份符牌,顿时打起了精神。 他从柜檯下取出一个玉匣打开,露出了其中一只巴掌大小,温养在特製灵液之中的白玉海螺,陪笑道:“仙种稍待,且容在下用传音螺问问情况。” “有劳。”余庆点了点头。 看著玉匣中的白玉海螺,眸中又闪过一丝感慨。 传音海螺,顾名思义,有千里传音之用。 本是天生异种,古时被某位遨游寰宇的前古仙家发现,遂带回本界培育,渐渐成了太一仙盟修士之间的联繫手段。 但传音海螺培育不易,价钱极为昂贵,日夜还得用专门的灵液温养,常人根本用不起。 薛家一间处於平民商市的小店掌柜,都有这种配置,足见何等富裕。 掌柜捧著海螺到后堂过了有一会儿功夫,方才折转回来。 只是看著余庆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古怪。 “仙种,尊讳乃是『余留之余』、『庆贺之庆』二字,应当没错吧?”他问道。 余庆有些不好预感,点头道:“正是。” 掌柜顿顿道:“如此,只怕有些麻烦。” “还在五日前,您的俸钱便已经被人提前支取走了,照契书所定,实在无从再取。” 余庆眉心微凝:“五日前,提前支取?我那时尚在道馆听课,並不曾外出寻薛家支用俸钱,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掌柜闻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有些同情的看著余庆道:“取走您俸钱的人,便是在鹤阳湖附近一处薛氏店铺走的帐,那人当时穿著一身鹤阳道馆学子制式衣袍,想必也是道馆的学子。您或许可以想想,是否將身份符牌误给了他人,毕竟我薛氏与道馆学子合作,通常都是只认符牌不认人……” 余庆面色一动,回忆起来。 片刻后。 语气低沉的问道:“敢问支取了我俸钱的那人,是个什么模样?可有明显些的特徵?” 掌柜办事倒是仔细,当即回答:“身高五尺七寸左右,面白而瘦,嘴角长有黑痣,算是比较有特点,是以我家经手此事之人,记得也还清楚。” “是他?” 余庆脑海中闪过一张怯懦老实的青年面庞,一时有些不愿相信。 “看来您应该想到是谁了。” 掌柜道:“此事说来的確……” 话未落音。 刚被掌柜放回玉匣中的传音海螺,忽然闪烁微光。 掌柜见状,看了眼余庆,在海螺上轻轻敲了敲。 就见螺中钻出一团婴儿拳头大小、不成形態的肉团来,变出张人嘴,开口道:“玉德族兄,还是你方才问的那事儿。我刚才差点忘了,支取了余仙种俸钱的那人,两日前还留了个口信在我这,说是要我在余仙种子来寻的时候,叫他去吞月宫旗下驛馆取一件物事,只需递上余仙种自己的符牌即可。倘若余仙种还在你那,你便替我传个信吧。” 掌柜回道:“成,我知道了,你忙你的……” “等等。”余庆开口打断,问道:“对面的薛家道友,敢问那留讯之人,可曾留下姓名,是否姓张名松柏?” “是余仙种?”传音螺对面的人语气讶然,反应过来回道:“正是姓张,具体名字,我便不知了。仙种若要弄清楚,去吞月宫驛馆一问便知。您是道馆学子,当知道吞月宫驛馆规矩,寄信送物之人,都需报清楚来歷,记录在册的。” “……”余庆沉默片刻,到底一嘆,“我明白了,多谢道友。” 传音螺开口:“仙种客气,若无其他事情,在下便先去忙了。” 掌柜看了余庆一眼,见他有些失神,回道:“你去吧,我这没事儿了。” 传音螺恢復原本模样,灵光也黯淡了下去。 “余仙种……”掌柜看向余庆,正要说些什么。 余庆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此番有劳掌柜了,我近来都会在郡城休整,日后处理薛氏差遣,只怕还有烦劳之处。不过眼下还得先处理了这桩麻烦,便先告辞。” “客气。”掌柜拱手。 余庆便也离开了药铺。 … 片刻后,药铺门口。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余庆著眼来往行人,脸色有些难看。 也不怪他,任是谁人被好友坑害,只怕都不会比他好。 『老张,你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他万分不解。 取走他俸钱的那人,名为张松柏,乃是他的同窗好友,更是同舍之交。 两人脾性相投,出身相当,可谓交情极好。 余庆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 站定良久,他才將目光转向西坊的一处吞月宫驛馆方向,终究压下了心头烦闷,提步离开了此处。 第2章 地瘦栽松柏 长生修仙,我的奋斗 作者:佚名 第2章 地瘦栽松柏 “老余亲启:我对你不住,你在薛家的俸钱是我偷了你的符牌冒领的,並非有什么苦衷,实是沉迷博戏,一时上头,方才窃来做个本钱。如今钱財尽散,我暂时也赔不得你。你也不必找我,我找了个赚钱的门路,如无意外,你看到信时,我已经不在东山了。 隨信还有用你的俸钱赌石所得一些物件,其中有部分是蕴藏灵气的玉石……应该能卖了回手些许符钱弥补。我也不敢求你能原谅,只望你看在往日交情份上,等我回来还钱,暂时莫要去为难我家里人……” 东山西坊,吞月驛馆。 庭院中。 余庆手捧一张信纸,此刻眸光变幻,神情异常复杂。 他总算知道了自家好友冒领自己俸钱的原因。 ——赌石。 此世虽然仙道昌盛,但修士终究也还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博戏之事,自然不会因为换了个世界就不存在。 甚至於相对前世在赌石方面,只有翡翠、玉石之类的凡俗宝石可赌,太一仙盟赌石行业更为五花八门。 只因修行界中有不少古传奇石,歷经岁月,有的內里孕育上乘灵材宝料,有的因为种种奇异经歷,藏有古仙传承、前古法器。 也导致一些经不住修行苦熬,管不好心中妄念的人,便会耗费符钱,购买这些奇石,由此博取富贵。 可正所谓『十赌九输』,『赌博』这种事情,即便换在修行世界,参与之人也大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老张啊老张,你让我说你什么是好……』 余庆摇了摇头,既为自己失去了一个朋友感到可惜,联想自家兄嫂,又为老张的家人感到遗憾。 所谓『地瘦载松柏』,老张的名字便来源於此。 张家与余家一般,都是底层家庭。 老张父母能给老张取这么个名字,可见寄託了何种期望。加上老张自己也比较努力,正与余庆脾性相投。 这也是二人能成为好友的原因。 可没想到……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收折信纸。 余庆看向左手所提,一只颇有份量的皮囊,一时无言。 囊袋里就是张松柏隨信留寄给他的赌石收穫。 不过余庆对袋子里的东西並不在意。 这些东西,多半不值什么钱。 只是想著老张盗取他这好友的俸钱,便是为了这么些无谓的东西,难免晃神。 至於老张是否如他信中所说,已经离开了东山郡。 余庆没有得到確切消息,也不確定。 如果没有发生盗钱之事,余庆为了交情,兴许还会关心关心对方的情况,现在则没了这个想法。 『罢了,不管人去了哪里,钱多半都是拿不回来了,只当没交过这么个朋友吧……』 余庆深吸一口气。 想了想。 还是打开了手里的袋子。 按照张松柏的信中所说,这袋子里头,还有一些蕴藏灵气的玉石。 余庆虽然不觉得能补上亏损,但老张既然能留著,多少也还能值几枚散碎符钱。 以他现在情况,只能说蚂蚁再小也是肉。 只是刚打开袋子,余庆便有些无语。 张松柏信中提到的蕴灵玉石,有是有,可满袋子的玉石,只有两三块有那么一些稀薄灵气,拿来製作一块最低劣的玉符都很勉强。 本质上来说,和凡玉也没区別,可谓毫无用处。 『这……俸钱你老张偷了也就偷了,权且当我自己不够小心,可你还专门留这么一堆废物戏弄我,未免有些过於不客气了吧?』 气笑之下,余庆不由得把袋子里的这些零碎玉石直接倒了出来。 ——哗啦! 碎玉从袋中滑出,簌簌而落。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 其中一块拳头大小,全然凡玉质地、品质甚至低劣到如同浑浊石块的青玉,落在地上之后,竟然碎裂开来,从中跌出了一道幽影。 余庆有些意外,仔细看去。 却见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青铜酒盏映入眼帘。 酒盏通体青金之色,还散发著莹莹幽光,杯盏外壁之上,则有淡淡云纹。 更惊人的是,余庆只是细看了一眼盏上幽光,便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袭入脑门,顿时像吃醉酒了一般,头晕起来。 虽然余庆的眼力还不足以看出这杯盏的本质,但由此也已经能够推断出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凡物。 『莫非……老张还真赌出了什么宝贝?』 他心下『噗通』一跳,四下张望,见左右无人,急忙將地上玉石连並那只青铜酒盏都拾了起来。 也不敢在庭院研究。 重新把东西装入囊袋之內,便塞入怀中,匆匆离开了此地。 … 『这等一眼看去就让人精神恍惚的器物,绝非俗物,如果真是什么仙家法器之流,说不定就能解决爱儿治病的难题,甚至……可能还有盈余,充做我日后修行炼法的本钱。』 吞月宫驛馆,一间供来往客商歇脚的客房之中。 凭藉道馆学子身份,暂时借来一间客房落脚的余庆,手里捏著那只青铜酒盏,一脸沉思。 『可惜我没学过法器鑑定手段,直接拿出去找人鑑定,只是普通的东西还好,就怕这东西太过珍贵,露了白。而我要直接入手祭炼,也有风险……』 法器,是修行者护道所用,符文为本,以禁制之法祭炼而成。 寻常修士炼化法器,需要用自己的真气法力掌握法器之中的禁制,在核心烙印自己的真气印记,便算是掌握了一件法器。 只不过世间法器万类,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直接上手的。 就算是正道器物,炼化不得法,一个不慎,也有可能反噬自身,危及性命。 如果是什么邪异法器,则更不必说。 大概率会被法器吸乾精气而死。 『可聚魄凝形丹足价三百雪花钱,我若想解救爱儿,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此世修行所谓『符钱』货幣,是以祭炼法器的必要基础材料制定,分为朱铜、雪花银、精金三等。 一贯(千枚)朱铜钱可换一枚雪花钱,百枚雪花钱才能换得一枚精金。 而底层平民一家三口一年花用,不包含额外修行资源花销的情况下,也不过是五到八枚雪花钱罢了。 普通家庭,一人做工,譬如余庆大哥余勇,年收入至多不过十枚雪花钱左右。 治疗侄女余爱『蚀魄虫毒』乃是魂魄之伤,极为疑难,非等閒丹药能治。 所需的『聚魄凝形丹』,亦是极为珍贵的灵丹,足价三百雪花钱,便是一些家底丰厚的小家族,也未必出得起。 更別说买到丹药之前,还需要日常维持身体状態,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余庆兄弟二人,还都是只是炼气二层。 一个刚从道馆回来,正经差事都没有。 一个则是多年靠替丹坊烧炉过活,月俸不过八百朱铜钱。 即便兄弟两人努力攒钱,说能买来宝丹,没有特殊际遇,机会其实也並不大。 兄嫂照料他长大,待他十分不薄,他也不愿辜负。 余庆在心里分析了好一番利弊,终究还是做下了决定。 正所谓『当取不取,过后莫悔』。 二世为人,余庆比谁都更明白把握机会的重要性。 不过他也没仓促的开始尝试炼化这只酒盏。 先是仔细检查了门窗是否关好,把心绪平復下来,这才爬上床坐下,將那酒盏捧在了手中,运转体內真气,渡气而入。 瞬间,酒盏便好似生出了灵性一般,杯身幽光闪烁呼吸,猛然吞吸起了余庆的真气。 余庆本能定神看去。 就见宝盏幽光流转顷刻,居然化作一道玄光,凭空融入了他的手臂之中。 等余庆回神,这玄光已经顺著他的手臂,来到了他的胸膛所在。 扯开衣襟,正见玄光落定变化之后,化为了一副酒盏图印。 余庆心下一奇,有些意外。 不过如今结果,总算没出什么危险,总得来说还算顺利。 而就在余庆准备尝试凭藉那若有似无的奇异联繫,接触杯盏,掌握其来歷信息的时候。 伴隨著他念头微动。 胸口那幅图案,便涌来一股凉流。 不等反应。 余庆顿觉一个恍惚,便莫名与什么东西联繫到了一起。 下一刻。 他眼睛瞪圆。 『长生盏、长生悟道酒……竟是这等至宝?!』 第3章 长生盏 长生修仙,我的奋斗 作者:佚名 第3章 长生盏 这只青铜酒盏,原来是一件叫做『长生盏』的奇宝。 宝盏能吸收天地间的某种奇力,一旦积足一定力量,便会散发异光,再於盏中倒入一杯酒水,即可主动激发宝盏神通,炼得一杯『长生悟道酒』。 饮下仙酿,可得延寿之效。 若是不取延寿效果,则能拿来获得一次『顿悟』机会。 而酒盏积蓄力量层次不同,散发的异光也不一样。 由此延寿效果有差异,悟道效果也有区別。 比如长生盏如今的『幽光』状態,就能酿出延寿一年的仙酒。 除此之外,持有者念头联繫酒盏,还能观测自身寿元。 诚可谓神通致妙。 唯一的缺憾,大概是此盏造化的奇酒,只能用於持有者自身,原因不知,但与绑定酒盏显然有些关係。 『长生悟道酒……这样的至宝,居然能为我所得?我这算是因祸得福,还是穿越十八年后,迟来的金手指?』 余庆有些恍神。 他没想到,老张赌石还真赌出了宝贝。 只是不知这样一眼不凡的器物,对方为何会当成没价值的东西,寄留给他做补偿。 以老张的处境为人,显然不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 不过原因究竟如何,除非再见到老张,否则余庆这会儿也无从了解了。 回过神,余庆念头感应酒盏。 【盏主:余庆】 【余寿:八十七年】 【灵光品阶:幽品·劣(延寿一年或一次对应品阶的悟道机会)】 『炼气二重,沐体养身,人身极寿可得一百二十岁,我这八十七年的余寿,算是十分合理……当真是一件好宝贝!如果这『长生悟道酒』也真像我从酒盏中所得的信息那样,我岂非大道必成了?』 余庆精神一振。 修行者在仙道之上能否有所成就,最重要的限制不是天赋,也不是资源,而是时间。 『长生』二字,从来都是仙家谋求大道路上的附带所得,以及臂助,而非第一目的。 毕竟没有实力的长生,也不过是永恆的憋屈罢了。 而一个修士,如果一开始就掌握了『长生』的力量,哪怕天赋奇差,资源稀缺,脚踏实地,只怕也总有一天能走上大道之巔。 『更別说这奇酒还能拿来悟道』……』 提升悟性,哪怕只是暂时顿悟,也足够逆天了。 毕竟修士炼道限制之中,时间之外,就是瓶颈影响,能够顿悟,就有了参悟出破开瓶颈关隘的手段。 『长生悟道酒』的效果,简直是戳在了修行者的痛点之上。 『也不知这宝贝究竟是个什么来歷,实在太贴合修士需求……』 余庆深吸一口气,平復下来。 只可惜长生盏所得这种奇酒,不能用在他人身上,不然连资源问题都能解决。 而且这样厉害的造化之物,说不定侄女余爱的病,也能拿来尝试治疗。 即便不能,亦可换来需要的资源…… 『算了,不能过於苛求,如果验证宝物功效切实,至少我就不用担心休学之后『前途无亮』的问题了,完全可以先安心赚钱给爱儿治病。此外或许还能藉助酒水『悟道』的力量,学一些修真百艺等类,找些更好的赚钱门路。』 修真百艺,最吃天赋。 不擅长就是不擅长,研究再多也无用。 这一点比起炼气修行,能通过时间苦熬还要苛刻。 但有了长生悟道酒就不一样了。 『顿悟状態』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 『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实验实验长生盏的功效,『长生』作用太过抽象,我才十八岁,自己的寿元都还有八十多年,就算是再添寿数,也很难体会变化。『悟道』则不同,顿悟至少有具体感受。』 余庆低头看著胸口散发幽光的杯盏图印。 念头一动,將之显化手中,举起观摩。 长生盏的异光,有幽、白、蓝、青、金、赤、紫、紫金、彩九品, 其下酒水品质,又分劣、良、优、极四等。 譬如宝盏如今所积力量,便有个『幽品·劣』。 『幽品』,意为是一年份至十年份的长生悟道酒。 『劣』,则代表了宝酿年份不足三年。 取酒水饮用,则能能增寿一年至三年不等,或者得到一次对应等阶的『悟道』机会。 说起来,延寿年份好理解,所谓对应的『悟道』效果,就稍微有点模糊了。 只怕还得饮下仙酿之后,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而且宝盏只能被动吸收力量积蓄提升,具体速率未知。 沉吟片刻。 余庆想著还得给爱儿买药,也没太过急躁。 不多时。 便收去宝物,匆匆离开了吞月宫驛馆。 … “养魂方不可多服,两日一剂即可。” “余爱遭此毒患,神思混沌,无法主动炼化,这药汤之力逸散出来,极易惹来外邪,並发多症。如此一来,就算是日后你们买来了『聚魄凝形丹』把人救醒,心智也会大受影响。” “再有,外城四坊丹材药铺不少,许多丹师欺负常人不通药理、不明丹术,以假药充数,这些掺了假药的灵丹对於部分患者而言或许只是药力差一些,但余爱情况不同,魂魄之伤不同寻常,还得足够仔细才是。” “所以你家即便不在我这里买药,最好也选一些口碑好、背景深的大药铺拿药。” 西坊,林氏丹铺。 余庆从余爱的师父林诚丹师手中接过几包药材,认真记下嘱咐,拱手道:“多谢林先生提点,余庆谨记。” 林诚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打扮,一身文士衣袍,蓄有短须,容貌还算清俊。 见状微微一嘆,忙將余庆扶起:“余爱是我的弟子,算起来是我没照看好,本来也有我的责任,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不过我这同样不容易,也就只能打个七成的折扣了,还望你们能海涵才是。” 顿了顿,又道:“养魂方一剂须花费百余朱铜,寻常人家只怕难以支撑。关於药钱的事情,余兄弟家中若是不太方便,我这里也能暂时赊上一些时日,若有难处之时,倒也不必同我客气。” “林先生言过了。”余庆也是一嘆:“您能记掛爱儿,已是叫我家感念,换成別人,若是遇著这种事情,可不会有您这般善心。” 林诚没有就此回话。 余庆也晓人事,告辞摇了摇头,不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道:“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大哥是否与你说了?养魂方虽有温养效果,到底治標不治本,三年之內,如不能买来『聚魄凝形丹』,后续便是攒足了符钱,余爱或许也难再唤醒了……” “……” 余庆默然,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选择休学。 倘若时间宽裕一些,他闷头搏一搏仙门考核,说不定通过之后身份地位变化,再回头反而有更多门路解救余爱。 但道馆把年限放宽到二十四岁,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年太短了,道馆似他这样出身的普通学子,基础比起从小研修道学的世家子弟差了太多。 部分能够用八年时间完成所有学业,尝试参加第一次仙门考核的人,都算天赋好的了。 因此就算再给余庆三年时间,原本的他也不足以完成道业研修积累,通过考核。 再加上考核机会只有两次,要是两次考核表现都太差,考评定品太低,別说拜入仙门,正经毕业都是问题,届时便是完全属於浪费了时间。 当然。 现在余庆有了长生盏,或许会有不同,但既已经离开道馆,也没必要纠结,攒钱当紧。 “此事余庆知晓。”他嘆了嘆,也不准备耽误別人生意,拱手道:“便不打搅先生做事了,待家中情况稳定,再来拜访。” “余兄弟客气,慢走。” 余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林氏丹铺。 没多久,便也回到了家中。 將买来的药材交给大哥余福之后,却在第一时间回到房间,召出了长生盏。 『幽品仙酿,也不知具体有什么样的效果……』 他將酒盏举到眼前,面露沉思。 『既要赚钱,自然是得找个合適的职业技能锻炼,或许可以尝试拿来领悟修真百艺中某个方向的一些难得技艺,譬如一些常人炼製不易的特殊符籙、丹药、器物……等类。要是能够领悟掌握其中一门,赚钱就容易不少……』 『我从道馆学习的知识之中,也有不少百家技艺相关的术道,虽然多是一些基础符法等类的不入流小术,掌握之后,仗之赚钱十分勉强,为此耗费一次悟道机会有些浪费,但现在还是有必要先实验仙盏的具体效果……』 想到这里。 余庆转身从旁边拿过一壶回来时顺道买的酒水,直接倒入了长生盏中。 第4章 修真百艺 长生修仙,我的奋斗 作者:佚名 第4章 修真百艺 酒水是十分普通的凡酒,並无神异之处。 但当澄澈酒液倒入杯中,酒盏之上,幽光流转之间,却尽数侵入了酒液之內。 转瞬。 原本平平无奇的酒水,便化为了清香扑鼻、散发著奇异幽光的一杯仙酿。 与此同时。 余庆脑中忽然浮起一道讯息。 【长生悟道酒:『幽品·劣』,隨心而用,服之可取延寿、悟道二效之一。取之延寿,寿增一载。用之悟道,可得悟道机会一次,凡炼气四重及以下一应手段、知识,基於盏主修为境界及所学,定其钻研方向,皆可悟有所得。】 『对应品阶的悟道机会,原来是这个意思。』 余庆恍然。 按照长生盏的意思,服用仙酿之后,若取诸悟道效果,炼气四重及以下的所有知识、技艺手段,都能进行顿悟。 但需要『专项使用』。 比如符术,便只能针对某一种符籙进行参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限制是有一些,但效果也十分不错了。 『这倒是与此世百艺炼师的等阶有几分对应,譬如丹师,能炼製炼气一重层次丹药的丹师便是一阶,若能炼製炼气五重修士所需丹药,则是二阶丹师……看来这长生盏,与炼师一道,还有不少牵扯。』 此世掌握了修真百艺的修士,被统称为炼师。 其中也包含了丹师、器师、符师……等类。 『这么一看,这一杯仙酿能给现在的我所提供的帮助,或许还要超出我的预期。』 余庆眸光闪烁。 譬如在他要是有炼气四重修为,用此酒领悟一种炼气四重修士所需灵丹的炼製丹方,便有机会入门掌握炼製之法,从而获得炼製此丹的能力。 同样是一阶丹师,能炼製炼气一重层次灵丹和能炼製炼气四重层次灵丹,区別可大。 至少在赚钱方面,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毕竟一枚炼气一重修士修炼所用的『养气丹』,只需三十朱铜左右。 炼气四层修士修炼所用的『临官丹』,却足价一百五十朱铜一枚。 这由不得余庆不多想。 『只怕得好好琢磨琢磨再用了,我在道馆所学知识,除了一些道学理论之外,具体业艺都十分基础。丹、器、符、阵……等术道,甚至连正经入品的都没有几项,用在这些技艺上面,未免太过浪费。』 鹤阳道馆,说到底只是仙门下院,培养的是真传修行种子,更看重道学理论基础。 就像道馆的符籙课,教的多是《符经十五论》、《绘符八法》、《符源通史》、《灵符脉络初解》……等等理论课程。 实艺甚少。 余庆这样平民家庭出身的人,不像世家子弟,还有『课外培训』,所学自然止於道馆传授的知识。 所以,他身上所学种种,却都不能尽善尽美的发挥这一杯『幽品仙酿』的效果。 至於拿来用在自身功法的修炼上…… 他迈入炼气二重时间不算久,尚未遇到瓶颈,日常修行是打磨火候。 喝了仙酿,或许能领悟一些功法关窍,也不能直接提升境界,显然不符合当前处境需求。 『看来得想法子弄来一门能儘量发挥悟道酒效用的炼师技艺,而且最好是方便赚钱的……还好这长生盏中的仙酿,可以暂时存在盏中,我不主动取用,不会自己倾倒出来,也不会失效,不然还真不好处理……』 沉吟片刻。 余庆还是收起了长生盏。 就如同他之前和自家大哥说的那样,这次回家,是准备找个工作赚钱的。 若是能找到適合的工作,或许可以把『悟道酒』用於该工作的相关技艺学习上。 这样既能儘量发挥仙酿效果,也有利於后续的职业发展。 『大哥这些年为经营家中生计,在东山郡不少地方做过工,应该比较了解本地哪类行业最为赚钱,我或许可以请教请教他,再依他建议,调查调查市场,挑选一份工作,继而藉助仙酿神效,掌握一门相关技艺……』 打定主意,余庆便也出得房间来。 只是就在他准备和大哥打声招呼,请教工作事宜的时候。 余家大门,却响起了敲门声。 ——篤篤篤! “余大郎,张家小妹,你夫妻两个可在家中?是我,你们贺庭叔父。关於你家爱儿的病症之事,我已写信叫茹儿在『仙针谷』请教过那里的大医师们了,今日刚得到茹儿回信,箇中详情,只怕还得见面才好说明。” 贺庭? 余庆心下一动。 这名字他自然熟悉,此人乃是他家邻居。 贺庭有一妻一妾,连並一双儿女,一家五口,与余家住在同一条巷子,屋舍相隔没几步路。 而对方口中的『茹儿』,名叫贺芸茹,则是贺庭的大女儿。 倒不是余庆的什么青梅竹马,贺芸茹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上一轮,也早嫁了夫家,算半个姐姐。 早些年便嫁给了东山郡一家小宗门『仙针谷』的一名弟子。 而自打贺芸茹嫁人后,贺家愈发兴旺,还在外城繁华区域买了新的宅院,很少回老宅居住了。 不过多年近邻关係,两家关係依旧还算不错。 『原来大哥还请过贺家帮忙……是了,仙针谷虽然只是个小门派,比之小世家也强不得多少,宗门却传承有上古巫医之道,別於今时各类外丹之法,说不定还真能提供些別的治病方案。』 此世仙道昌兴,太一仙盟之中,虽然多是大仙门、大世家坐镇高位,但下面也不乏小宗门、小家族之流,承上启下。 仙针谷就是这样的势力,算不得多么厉害,但也是一方豪强。 此宗传承古巫医一道,在治病救人方面,很有一套,或许比不了当今盛行的外丹之术体系完善,也是別出机杼。 尤其余庆在道馆之时还曾听说,上古巫医之道,对魂、血二者研究最深,而余爱所中『蚀魄虫』之毒,正是魂魄之伤,说不定就巫医之法,就別有治疗之方,不必用上『聚魄凝形丹』那样的高阶丹药。 想到这里。 余庆上前打开了屋门。 正见一名四十岁上下、一身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静立门外。 余庆当即拱手见礼:“贺叔。” 男子看清楚余庆模样,惊讶道:“二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5章 先天八府,长生十二宫 长生修仙,我的奋斗 作者:佚名 第5章 先天八府,长生十二宫 “今天刚到的家,爱儿遭难,我这个做叔父的总不能不回来看看。” 余庆把贺庭请入堂屋。 贺庭与余庆个头差不多高,约是一米七八左右。 相貌倒是平平无奇,但眉眼端正,举手投足也带著一股身为管理者的气质。 事实也是如此,贺庭修为虽然不高,只有炼气三重,却在西城一家工坊有一份小管事的差遣,颇为体面。 “难得你有这份心,倒是不枉你大哥辛苦养育。”贺庭眸中闪过一丝满意,拍了拍余庆肩膀,“你这次回来几天?吞月道宫乃是正经的大仙门,门下道馆课业繁重,你学龄又还不到三年,正是忙碌时候,也不能耽误了功课才是。” 余庆摇了摇头:“叔父有所不知,我已经休学了。” “嗯?”贺庭愕然,“休学?” 余庆道:“爱儿病症难治,后续还不知道有多少要花钱的地方,大哥一个人实在难以支撑,我总不好只顾自己。” 贺庭面色微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会不会太草率了?我听说道馆休学之人,是不能再回去隨道师修行了的。道馆各方面考核又难,你做出这种安排,以后別说仙门,就算是毕业凭证估计也不好拿,这可是大毁前程的事情。” 余庆摇了摇头:“劳叔父关心了,前程总归比不得家人当紧,何况我是休学,又不是退学,二十四岁之前,还是有机会的。” “誒……”贺庭脸色复杂变化片刻,嘆了一声,“话虽如此,但……” 他毕竟是个修真工坊的小管事,女儿还去了宗门修行,见识不是余福能比,知道余庆这话不过自我安慰的说法。 道馆,那可是大仙门才有资格建立的下院机构,选拔的都是真正的仙家种子。 別说拜入上宗的仙种考核了,就算是毕业,关乎道馆脸面,要求也十分严格,没有道师日夜提点教导,就算学子身份还在,又哪里能那么简单保住前程? 想著这些,贺庭看著余庆的目光,不由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很快还是收敛了起来,轻咳一声,笑道:“你说的也是,到底是家人重要一些。” 余庆能感受到贺庭的態度变化。 无非就是觉著他前程没了,有些可惜,同时身为近亲人,难免认为自家这人脉之上,日后少了份有价值的关係,此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別说余庆现在有了长生盏,前路依旧光明,就算没有,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不说我的事情了。”余庆转移话题,“听叔父方才门外所言,芸茹姐那边,已经就爱儿的问题请教过仙针谷的上师?我在道馆时,便曾听说过巫医之学的独到之处。敢问叔父,不知仙针谷可有比『聚魄凝形丹』更为方便些的治病之法?” 贺庭也才想起正事,忙道:“根据茹儿信中所书,巫医之道的確有別法治疗此症,不过也有条件讲究,並不容易……” 正说著,余福端著茶水的身影,从灶房走了出来:“贺叔,喝茶。” 贺庭抬头一看,招呼道:“大郎你来的正好,关於爱儿的病症,仙针谷的一位大医师给了些说法,你也一起听听。” 余福精神一振,忙点了点头。 …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根据那位大医师所说,蚀魄奇虫,所至伤势甚烈,以爱儿的情况,的確非聚魄凝形丹所不能救治。若是爱儿已经修得炼气五层,筑得『帝旺宫』,此时精气神蓬勃,三元轮转,在巫医之道中,倒是有借精、气二宝补养魂魄、恢復意识的一些『祝由』咒术可用。但爱儿不过炼气一重修为,身体也尚稚嫩,实在是难……” 贺庭喝了口茶水,带著几分遗憾的说。 一旁余福眼中,闪过失望表情。 炼气五重,帝旺宫…… 余庆倒是心头微动。 此世修行,炼气之境,有『长生十二宫』之说,是以又分十二重境界。 其中炼气五重之境,就是名为『帝旺』。 虽然侄女余爱並未修到这个境界,但此境之人,若是中了蚀魄虫毒,既然巫医之道或有解法,不知是否能从此入手,找到除了『聚魄凝形丹』之外的解决之道? 想到这些,他请教道:“贺叔,不知这炼气五重之人,另有疗愈之道的说法,具体何来?虽然爱儿境界不到,但修行之世,无奇不有,我想或许也能从中寻觅另外的疗伤门路。” 余福也是关切看来。 贺庭解释道:“这话茹儿也请教过那位医师,不过听他的意思,也没什么机会,嗯,具体怎么和你们解释呢……算了,我还是把那位医师的解释给你们细说一遍吧。” “按照他的说法,巫医之道的疗愈之法,是避不开炼气之境『十二长生宫』本质的。” “修行一道,入道奠基有先天八府,炼气养元有长生十二宫。其中先天八府,乃是我等修士入道养气根基所在。八府之本,无非天、地、山、泽、风、雷、水、火八类天地自然本源,修行者入道开府,所得灵府虽然不同,但也都只是真气属性差別,与这魂魄之伤,並无牵扯,且不细说。” “只说长生十二宫。” “十二宫之分,曰: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 “本是取自天地生灵,从出生到死亡,每个阶段的变化。落到修行之上,取形而上意,与生灵死生轮转,也是相当。” “於万灵生死过程来说,『长生』时期,讲的是婴儿初生,兴兴向荣,万物生发之际。落在修行,便是修行者开府入道,气成於身,筑造『长生宫』,修得炼气一重的时候。旨在积气於府,长生起始之意。” “『沐浴时期』,又称『败』。是婴儿降生后须洗去污垢,新事物初登台,很不完善。在修行,就是炼气二重,筑造『沐浴宫』,长养肉胎,强身壮气。” “其后『冠带』、『临官』、『帝旺』,於人生而言,是从小儿到青年,衣冠得正,身体渐成。转而出仕挣钱,日渐成熟。最后步入壮年,人生鼎盛的三个阶段。用在炼气诸境的修行道理之上,亦是差不多的意思。” “修行者步入炼气三重,筑『冠带宫』,是真气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养术於身,或器或符,参同本命。炼气四重『临官宫』初建,则是本命器术初成,可以用诸於外了。再到炼气五重,『帝旺宫』得筑,则是身体精、气转运巔峰,涉及壮魂养魄火候,人体这个时期,精气神三元轮转补益,十分圆满,乃至魂识真气相合,能显异力於体外方圆,驱剑驱符。我们时常说的『驱物』之境,也便是这一层。” “余下诸境暂且不说,只说这『帝旺宫』初步建得之后,魂魄得壮,对於魂魄方面的伤害,自然就有了一定的抵御能力。而且即便受伤,粗浅一些的,也能自己慢慢调养回来。而巫医之法,本质上就是藉助人体自身运转,调理平衡的一种大道。” “所以那位医师才说,要是爱儿有炼气五重修为,那么就可以通过巫医之道调养。而要想通过其中道理,另闢蹊径,实在很难。毕竟这是人体境界到了之后,自身循环所带来的利好,而非外物影响。” 先天八府,长生十二宫…… 身为鹤阳道馆弟子,余庆对十二宫之说,自然十分清楚。 也明白贺庭所言不虚。 只是一丝愿想落在空处,难免无奈。 『看来还是只能攒钱买聚魄凝形丹……』 贺庭这时宽慰道:“你兄弟两个也不必太过忧虑,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此症本就有聚魄凝形丹能治,无非符钱花费较多。你兄弟二人一个踏实肯干,一个为人聪慧,如今合力经营,总归是有机会攒足钱款的。” 余庆心中微嘆,拱手道:“余庆明白,此番实在辛苦叔父与芸茹姐费心了。” “几句话的事情而已,不算什么麻烦。”贺庭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多待了。家家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你我两家也是多少年的邻居了,有用得著叔父的地方,千万不要和我客气。” “叔父慢走。” 兄弟二人起身相送。 “不必送了,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 送走了贺庭。 余庆兄弟二人回到堂屋,面面相覷,一时沉默。 片刻后,余福回头看了眼臥房方向,正好看到性子內敛的妻子张氏,带著湿红的眼眶,捂嘴转回了臥房。 这个前半辈子走过不知多少苦路,都不曾泄过气的坚韧汉子,此时竟也不由红了眼眶,蹲到地上,有些哽咽道:“庆啊!都说积善之家有余庆,咱爹咱娘也是为了这话才给你取的这个名字,这么些年过去,咱一家行事也没走歪斜了吧?怎么就落不得个好呢?” 余庆看著自家大哥这幅模样,嘴唇一颤,心里也不是滋味。 “哥,会好的。”他也蹲了下来,和声说道,“有弟弟呢,咱兄弟两个其利断金,日子总会好的。” 深吸一口气,余庆又道:“哥,说起来我这还得和你商量些事情,是关於我找活计的,我这几年都在专心学道,也没见识过外面的情况,怕是还得你教教我。” “事情?”听到自家弟弟有需要,余福这才强行打起了精神,“什么事情?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