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花上》 楔子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楔子 皇兴四年,大魏献文帝驾崩,太后冯氏重出宫政,携少帝临朝,改国號太和,並称二圣。 太和元年,幽州刺史宋绍祖卒於任上,弥留之际留一手书,明修栈道,派遣三路人马,將手书送往京都平城,却暗度陈仓,將手书交由游歷到幽州顺便探亲访友的虞花凌,临终交付重託,令其秘密送往京城。 虞花凌接了重託,携手书入京。 不想刚踏出幽州,便因消息走漏,遭遇无数截杀。 第一章 截杀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一章 截杀 虞花凌擦净剑上的血,望著满地的尸首,心里无奈极了。 她就不该不听她娘的话,偏要到幽州走一趟,探什么亲,访什么友?她就该回家议亲,管她的未婚夫是美是丑,哪怕是河里的王八,也比她现在的处境强。 从幽州到平城直线八百里,骑宝马良驹,一日夜就能抵达,但她已经迂迴走了半个月,遥望京城,还有两百里。 真是让人慾哭无泪。 怀里的手书烫手的恨不得让她几次扔掉,但到底是一个老人弥留之际的重託,且还许以重利,她既然答应了,一诺千金,哪能真扔掉? 她认命地还剑入鞘,简单地给自己包扎了伤口,继续赶路。 这一趟她损失了一匹陪了她多年的老马,若不能顺利抵京,真是亏死了。 前方十里,便是雁门,她弹尽粮绝,马也没了,怎么都要进去补给一番。 寻了一处小溪,洗乾净一身血,她绕出山林,进了雁门。 雁门郡的原平县,小小的一座县城,此时天色已晚,城內却很热闹,茶楼酒家,街旁食肆,依旧人来人往,十分有烟火气。 她刚买了一个包子,还没来得及啃,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她侧身躲开,一支箭钉在了食肆的门板上,惊的卖包子的小娘子一声惊呼,嚇白了脸,腿软地坐在了地上,散了一蒸笼包子,她来不及觉得可惜,便见几名黑衣人持刀向她砍来,她只能扔了包子,挥剑抵挡。 这次的杀手,比她这半个月遇到的杀手都要厉害,她边逃边杀,足足被追杀了一个多时辰,渐渐觉得吃力。 “把手书交出来,给你一个全尸。”一名大汉用粗噶的嗓音低喝,“你走不掉的。” 虞花凌靠著深巷一角,前方虽然不是死胡同,但她已逃不动了,她看著面前的三个人,七个人已被她杀了四个,还剩三个,虽然都受了伤,但对比他们,她的伤更重。 她从怀中费力地拿出手书,喘著气,问这三人,“手书就在这里,但就算我死,总要做个明白鬼。你们告诉我,你们是谁派来的,否则就算毁了这手书,我也不给你们。” 三个大汉看到手书,本来要衝上前夺杀,但听到她的话,都停下了手里的刀。 虞花凌攥紧手书,做出要毁去之势,冷笑,“说不说!” 三人对看一眼,还是那名大汉粗噶地说:“告诉你又何妨?总之你今日必死。” 他一字一句,“御史台张求。” 虞花凌心惊,“他一个兰台御史,竟然也派人截杀我?” 这天下是怎么了? “已经告诉你了,手书拿来吧!”大汉盯著她。 虞花凌將手书扔给这人,“行,给你。” 隨著她手书扔出,手缝夹著的三枚金针同时脱手,一枚命中了其中一人的眉心,一枚命中了一人锁骨,一枚被接手书也是三人中武功最高的人打落,她见只杀了两个人,只能咬牙又挥剑,与这人打了起来。 这人手书在手,又见她狡诈,心中恨极,刀刀致命。 廝杀了片刻,这大汉忽然感觉握著手书的手开始发麻,挥刀的狠势也不受控制地发顿,脸色大变,“你下毒?” 虞花凌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拼尽力气挥出最后一剑,刺中了这人肩甲,推著剑踉蹌地往前又送了送,见这人瞳孔紧缩,她扯嘴一笑,“是啊,我在手书上抹了麻药,用这一招,杀了除你之外三拨人,但你是最厉害的一个。” 她没力气抽出剑,索性一手握著剑,一手去够这人的刀,在他目眥欲裂下,用他自己的刀,割断了他的脖子。 大汉轰然倒下,手书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虞花凌后退几步,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春寒料峭,深巷里冷风夹杂著浓郁的血腥气,但这寒冷却不能让虞花凌保持清醒,反而开始浑身发烫,头脑昏沉。 心想,今夜她怕不是要死在这里? 她死了,也不知道消息传回范阳,她娘会不会哭死?毕竟,她虽然有几个儿女承欢膝下,但多年来日日思念她,遍地找她,自詡最疼爱她。 她其实也还没活够。 这都什么破事儿。 深巷寂静,只夜风冷的冻骨,隔壁的巷子里,倒是热闹,那里大约有一处酒肆,酒香隔著深巷飘散过来,融在血腥气里,淡而香,隱约能听到有人声车马醉鬼胡话。 跟她没什么关係。 她只觉得糟心。 血液在一点点凝冻,手脚也开始发僵。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巷子里的酒肆打烊,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一人由店小二送出,小声嘱咐,“公子,天黑露寒,您无人接送吗?仔细著路。” “多谢,放心。”懒懒的腔调扬起,“我不怕天黑,也不怕露寒。” 似乎应景他这句话,没走更宽敞有夜灯照明的那条路,反而拐入了另外一条狭窄漆黑的暗巷。 走了几十步后,这人忽然停住脚步,从怀中掏出火石,点亮了手里的提灯。 剎那,暗巷中的一切,落入眼帘。 只见横倒了三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地面上已结了一层血霜,显然距离事发过去了好些时候。三人尸体不远处,深巷一角,靠著墙坐了一个身量纤细的人影,这人影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若非因为乍然的光亮,让她的眼皮动了动,险些让人以为又是一具死人。 年轻公子一手提著灯,一手拎著半坛酒,沉默地看了片刻,没惊嚇没尖叫,反而嘖嘖出声,“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惨?我这里有半坛酒,要吗?” 虞花凌厌厌地掀起眼皮,盯著这深夜里突然闯入这条深巷,一身华贵云綾锦,看起来像是一名家境富足深夜游玩不知归家的公子哥,没察觉到杀气,她费力地伸出僵硬的手,“要。” 这人將手里的半坛酒隔空扔给她,“我喝过的。” 虞花凌接住,酒罈砸的她手腕又是一疼,她闷哼一声,“多谢。” 这人熄了灯,继续往前走,踩过地上的血跡,再未停,直到快走出深巷,才懒洋洋地回她,“不谢。” 第二章 劫后余生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章 劫后余生 黄酒入喉,甘甜醇香,瞬间让全身几乎冻透了的虞花凌升起一股暖意,整个人心神一醒。 雁门黄酒,金波佳酿,名传大魏,可补中益气,提神御寒。 这人真是给了她半坛好酒。 这时候的一口酒,確实比上好的金疮药还能让她起死回生。 她一连喝了三口,有了些力气,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踢开不远处的死尸,从其身下捡起手书,隨意地塞进怀里,又重新蹲下身,挨个將三个死尸身上的东西搜颳了个遍,金疮药就有好几瓶,收穫不小。 丟下三具死尸,离开了深巷。 这一路上,她就没想过毁尸灭跡,也没那个力气和工夫。 深夜的原平县,零零散散几处地方亮著灯火。 街上的巡逻,懒懒散散。 其中有一处春华坊,排面最大,亮的灯笼最多,凑近了,可以听到里面传出隱隱约约的喧闹声。 笙歌燕舞。 虞花凌摸摸腰间的玉牌,很想进春华坊舒舒服服睡一觉,但怀里的手书提醒她,不能进去。 这件事,没得出结果前,只能她一个人扛著。 她糟心地嘆了口气,寻了一处荒废的院落,简单包扎后,在空屋子里躺了半宿,城门开启时,爬了起来。 昨儿摸黑摸进来,只知道是一处没人住的院落,今儿就著天光看,才发现这处院落应该荒废不久,杂草不多,院中有一口井,井口阴湿,她走过去,果然这口井还能用,她痛痛快快地用水將自己的一身脏污洗乾净,对著井水看著自己苍白的脸,使劲搓了搓。 早春寒峭,洗了个痛快的同时,从头到脚湿噠噠,也將自己又冻个够呛。 想起那半坛酒,她又走回屋子里,拧开坛塞,灌了一口。 身上又有了暖意,她捨不得丟,乾脆拎著,走出了这处短暂棲息的院子。 昨日天黑,加之一路被追杀,穿街走巷,昏昏沉沉,到最后,几乎不辨方向,今儿一早醒来,才发现,出了这个巷口,不远处,又是那家昨儿没吃上的包子铺。 昨儿那支箭钉在门板上的痕跡仍在,难为当初嚇白了脸的小娘子为著生计依然早早开了门,在店面里忙活,热气和香味扑鼻,引著人五臟庙都跟著闹腾。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走了过去。 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案板上,低著嗓子说:“一屉包子。” 说完,也不等小娘子回答,便逕自拎了一屉包子,转身就走。 卖包子的小娘子震惊地抬头,刚要说什么,认出虞花凌的身影,脸霎时又白了,整个人惊惧的说不出话来。 一屉包子十文钱,这位姑娘,给了足足一锭银子,十两。 一屉包子有五个,又香又热乎,虞花凌一口气吃了三个,剩下的拎著去了药铺。 反正进城就是为了补给,躲躲藏藏也没少了追杀,她既然已经进城了,该杀的也杀过了,肯定得將该买的都买了。 將药铺里仅有的两套金针买了,心下踏实不少。 出了药铺,本想去马市,琢磨著何必多花银子,反正买了马,也是被人砍杀,便直接拐去了城门,拿出偽造的文书,跟著早起的三三两两行人,顺利出了城。 果然,刚出城不远,便再次被人截住。 一队人马,足足有数十,比以往截杀她的人数都多。 虞花凌两套金针,加起来也就这个数,不由嘆气,难道她真要死在进京的路上? 越靠近京城,越是危险。 没等她一口气嘆完,对方二话不说便动了手。 她挥剑杀了几人,金针脱手,又倒下几个,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一个人,昨儿又受了重伤,哪怕歇了半宿,也杀不过这么多人。 眼看著要被人一刀砍了,一支箭从远处飞来,射开了这柄大刀。 紧接著,又有几只箭射来,射中了周遭围著虞花凌的人。 劫后余生,虞花凌扭头看去,只见官道的另一头,也来了一队人马,同样是几十人,但这队人马看起来规整肃杀得多,不同於截杀她的这批人黑衣遮面,明显是贵族豢养的死士,而这队人马则是统一的宫卫骑装。 为首一人极为年轻,腰佩玉带扣,足凳金缕靴,身上锦衣的花纹也更为繁复鲜亮。 很快,一行人来到近前,为首之人吩咐,“留一两个活口,其余人就地斩杀。” 很快,双方廝杀在一起。 虞花凌被保护起来,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场拼杀,这是半个月以来,唯一一次,她被人搭救的廝杀。 不过盏茶,截杀她的人败势明显,眼看形势不好,纷纷咬碎了嘴里的毒药,转眼倒在了地上。 为首之人眼底沉了沉,吩咐,“搜身,验尸,以为死了就查不出他们身份了吗?” 下属应是,立即快速搜查起来。 虞花凌看著为首之人,如此年轻,便统领天子亲兵,不由猜测他的身份,到底是四直哪一直。 “在下王袭,奉太皇太后之命,来迎虞姑娘。”王袭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虞花凌,眼底藏了一抹惊异,似乎没想到,他奉命接人,接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也就及笄年岁的姑娘。 若非亲眼看到她被几十人围著截杀,在他来之前,周围已死了十几具尸体,他也难以相信,这么个小姑娘,有本事杀这么多人。 “王大人。”虞花凌恍然,她就说这人容貌气度,不是无名之辈,原来是王侍中府的公子,宿卫统领,太皇太后派他来接,可见极其信任。她目光移向他马侧的掛箭,刚刚救她的那一箭,应该是他射出的,百步穿杨,显然这人骑射武功都极为出眾,她虚弱地点点头,“方才多谢救命之恩。” 王袭神色清淡,“不必,奉命行事。” 虞花凌试探地问:“您是奉命来接我,还是奉命来取东西?” 她没忘了,宋公临终交待,要亲手將东西交给太皇太后。 王袭顿了一下,“奉命来接你。” 虞花凌放心了,“容我包扎一下,这便与你进京。” 王袭看向原平县城方向,“你伤势有些重,可需要就医?” 虞花凌摇头,“目前不需要,能撑到进京。” 王袭頷首,“好。” 第三章 与社稷无关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三章 与社稷无关 简单包扎后,虞花凌骑马隨王袭赶往京城。 马匹跑起来顛簸的厉害,王袭碍於虞花凌身上的伤,放慢了马速。即便如此,跑出几十里后,虞花凌依旧有些受不住,伤口崩开,鲜血滴滴答答顺著马身上流下。 王袭回头瞅见,勒住马韁绳,吩咐,“原地休整。”,又吩咐一人,“去弄一辆马车,顺便抓一个大夫来。” 虞花凌想说自己还能坚持,这一路上她流了多少血,自己早都数不清了,还剩百多里的路程,若是快,不等太阳落山,就能到京城,一日而已,她觉得自己能撑得住。 她想早早完成嘱託,也能踏踏实实躺下。 王袭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太皇太后得到消息后,派出了三队人马沿途接你,但受到无数干扰,只有我,迂迴了许多弯路,才一路查到了你的踪跡,你並不是见到我便安全了,后面百多里的路程,还不知有多少杀机,若我不能护住你,你还得自己孤身进京。” 虞花凌:“……” 她是真以为,有太皇太后的人接到她,她便放心了,原来不是。 那她就无话可说了,这血还真不能再流下去了。 她点点头,挣扎著从马上下来,靠著马身上,取过那半坛哪怕被追著人围杀,也一直没被她扔出去挡刀的酒,拧开坛塞,灌了一口。 酒罈巴掌大,她每次喝也不贪多,喝完用手晃晃,轻轻水响,还剩些许。 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她进京。 王袭看著她,主动说:“我先帮你简单包扎止血?” 虞花凌摇头,“不必劳烦大人。” 太皇太后倚重之臣王侍中府的公子,比皇子都得宠,她不敢用。 王袭见她將酒罈塞入袖中的手都抖,家中若是像她这样年纪的姑娘,无一不是千宠万娇,哪怕是庶出,也綾罗绸缎,丫鬟婆子一大堆伺候著,他从没见过这样事事靠自己的姑娘,伤口滴滴答答流血,她不急著止血,还有心情喝酒。 既然她拒绝,他便不再多言。 宿卫军办事很有效率,不过半个时辰,便赶来了一辆马车,抓了一个老大夫。 虞花凌看了一眼老大夫,费力地爬进了马车。 她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有新有旧,老大夫活了一辈子,也没见一个姑娘家身上这么多伤口,皮肉翻烂,滋滋流血,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 仔细包扎完,老大夫嘱咐,“姑娘,千万不能再动武了,若是想要身上不落疤,得需丹参膏,那药千金,只京城的回春堂有。” 虞花凌点头,“多谢,劳烦了。” 她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大夫。 “贵人请老夫来时,已预付过诊金了。”老大夫摇摇头,下了马车。 王袭给了老大夫一匹马,令其自行回去,挥手吩咐继续赶路。 第四章 婚嫁自主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婚嫁自主 五更,城门开启。 第一时间,从城內衝出一队人马,很快,来到城外十里亭。 为首一人看著十里亭遍地鲜血,死尸满地,惊了惊,勒住马韁绳,翻身下马,衝到王袭面前,几乎不敢认,“兄长?” 王袭鬆了一口气,“二弟,可是父亲派你来接应我?” 王存点头,伸手扶他,“兄长,你、你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何人敢截杀兄长?” 王袭没力气与他多说,“立即送我与这位姑娘入宫。” 王存这才看到一旁的虞花凌,血人一样,若非她掀起眼皮向他看来,他还以为那里也躺了一具尸体,他踌躇,“兄长,不先回府请大夫吗?你们看起来伤的很重,尤其这位姑娘。” 王袭看向虞花凌,也有些担心她受不住。 虞花凌虚弱地说:“我还撑得住,先进宫。” 她这副样子,面见太皇太后最好,否则她这一路上九死一生的大功劳,若在请了大夫收拾乾净后,岂不是得折一半? 王袭领会她的想法,“我们必须立即面见太皇太后。” 王存只能点头,將王袭搀扶起来,又命人扶起虞花凌,见二人受伤太重,赶紧吩咐人驾了马车,將二人挪进马车里。 被弓箭射成了筛子的马车,拔了弓箭,勉强还能用,重新换了驾车的马,王存护著二人进城,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五更的京城十分安静,只有些赶早进出城的百姓,稀稀疏疏。 一路上,十分顺畅,再无阻拦。 递交了宫牌,王存带著几人背著王袭和虞花凌进了宫门,来到御书房外等候。 御书房侍候的內侍陈和见到重伤的王袭,都惊了,“哎呦,王大人,您这是……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回来?” 王袭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道:“路上遇到数次截杀,九死一生,总算不负太皇太后信重。陈公公,太皇太后与陛下,还没下朝吗?” “还没有,今日应该是拖朝了。”陈和目光落在另一位浑身是血的姑娘身上,“这位姑娘就是您接回来的人?” “正是。” 陈和打量虞花凌,除了一张脸保护的完好,这姑娘几乎成了个血人,让他不忍看,“这位姑娘看起来不太好,要不,咱家赶紧去叫太医来候著?” 虞花凌心想,不愧是御书房伺候的公公,一个候著说的妙。 王袭这回不拒绝,“多谢公公,我与虞姑娘急著面见太皇太后,来不及治伤,劳烦您了。” “不劳烦。”陈和立即吩咐一名小太监,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又赶紧说:“地上凉,王大人和这位姑娘別坐在地上,快,搬两把椅子来。” 陈和一通吩咐,手下的小太监动作利落,扶著王袭和虞花凌坐在了椅子上。 大约等了两盏茶,二圣的圣驾从太极殿出来,一起来到了御书房。 王袭立即起身,单膝下跪,“臣王袭,恭请太皇太后、陛下圣安,幸不辱命,已將虞姑娘接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虞花凌此时已有些撑不住,昏昏沉沉中,听到王袭的声音,费力地睁大眼睛,看到一群內侍簇拥著两个金尊玉贵的身影,太皇太后一身紫金锻,看起来十分年轻,保养的极好,雍容华贵,她身边的少年天子虽年纪尚浅,但一身明黄龙袍,也隱隱颇具天子威仪。 陈和见她昏沉,刚要提醒,虞花凌已从椅子上滑下,跪到了地上,同时,从怀中掏出那本手书,费力地举起,“民女叩见太皇太后,叩见陛下,宋公手书在此,幸不负重託。” 这本手书,陪著她经歷了无数廝杀,牛皮纸做的表皮染了一层厚厚的血跡。 太皇太后显然早已得到王袭带著人回来的消息,目光先落在王袭身上,被他重伤模样惊住,动怒,“允知辛苦了,何人敢如此重伤你?” 王袭陈述,“回太皇太后,臣是在原平县外接到的虞姑娘,一路来京,共遇到了十三次截杀,臣带的五十人隨行,只剩包括臣在內的五人活著回来。至於截杀臣和虞姑娘的都是何人,臣一路上无力彻查。” “好大的胆子,连哀家派出去的人也敢截杀。”太皇太后立即吩咐,“快去请太医过来。” 陈和连忙说:“奴才已经吩咐人去请了。” 太皇太后讚赏地看了陈和一眼,克制著怒意,看向虞花凌,见她实在不太好,刚跪在地上片刻,便將地面的青石砖染了一片血跡,显然比王袭伤势还重,“哀家听说宋公將手书交给了一个姑娘,孤身上京,哀家还担心见不到手书,没想到,你这姑娘,小小年纪,倒是有本事从幽州走到哀家面前。” 虞花凌趁机说:“民女有所求,与宋公有君子协定,立下重诺,拼死也要將手书依照宋公所言,呈递给皇太后与陛下。” “哦?你有何所求?”太皇太后没急著接手书。 虞花凌硬撑著说:“求一道不必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必由人强求,自行婚嫁的圣旨。” 太皇太后面色顿松,“这样啊,你这小姑娘,求的倒是特別。” 她示意陈和,“將手书呈上来。” 陈和连忙接过手书,捧在手里,一双白净的手,顿时被染了黏腻的血,令人心颤,他小心翼翼询问:“这手书脏污,可是让奴才处理乾净血跡,您再与陛下过目?” “不必,呈上来。”太皇太后盯著手书,“哀家倒要看看,这手书,被多少人染过血。” 陈和应是,不敢再耽搁,连忙递上手书。 “皇祖母,让孙儿来吧!孙儿翻开给您看,有孙儿在,不必脏了您的手。”少年天子元宏出声。 太皇太后面色平和,“宏儿有孝心,好,你来。” 元宏接过手书,也染了一手血,黏黏腻腻,他一顿,看向跪在地上的虞花凌,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姑娘,据说是一路杀进的京城,他翻开手书,展示给太皇太后看。 只看两眼,太皇太后便道:“是宋公亲笔,先收起来吧,稍后细看。” 元宏点头,没交给內侍,自己拿在手里。 太皇太后对虞花凌道:“你的请求,哀家允了,不日便会有圣旨给你。”,又问:“虞姓倒是少见,你京中可有亲眷?” 虞花凌撑著昏沉的脑袋说:“不敢欺瞒太皇太后,民女既姓虞,也姓卢,京中確有亲眷,但自小不长在身侧。” 太皇太后惊讶,“你出身范阳卢氏?” “是。” 太皇太后吃惊片刻,頷首,“怪不得你要求婚嫁自主,范阳卢氏的女儿,的確不能婚嫁自由。”,她顿了顿,看著她浑身是血隨时倒地的模样,思忖片刻,“也罢,你如此拼命,即便姓卢,哀家也准了你,既然你与京中亲眷不亲,哀家便另外赐你一座府邸养伤。” 虞花凌心下彻底一松,“多谢太皇太后。” 第五章 通敌罪证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五章 通敌罪证 得了太皇太后应允,虞花凌放心地晕了过去。 太医此时已来到,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个人,身为太医院院首的闻太医瞧著都倒吸了一口气。 身为太医院的院首,自然有一手好医术,也长有一双毒辣的眼睛,一看这两人的伤就棘手,尤其地上倒的那位姑娘,怕是只剩一口气了。 怪不得陈公公派人去太医院传话,让他务必亲自来。 他一听就知道出了大事儿,將太医院值班的几个太医,都带了过来。 太皇太后见闻太医带著几名太医来的快,十分满意,吩咐,“闻太医,你来的好,务必將这姑娘的命保住。”,说完,又看了一眼王袭,心疼道:“允知就不必哀家说了,用最好的药,万不能落下病根。” 闻太医拱手,“老臣尽力。” 他连忙让人將虞花凌和王袭抬去偏殿救治。 太皇太后吩咐陈和带著人跟去照看,便带著少年天子进了御书房。 元宏一直拿著手书,手书上的血跡將他的手染的鲜红一片,他却不见半分嫌弃,面不改色,一直稳稳地拿著。 二人进了御书房后,太皇太后挥退左右,示意元宏重新打开手书。 元宏点点头,拿出帕子,一点点擦净手书表层的血,挨著太皇太后坐下,翻开手书,跟著太皇太后一起看。 將手书翻了数页,元宏露出迷惑之色,纳闷,“皇祖母,恕孙儿愚钝,为何看了许久,没看出这手书有何特別之处,竟然被人沿途截杀爭抢?” “这手书里,藏著某些人通敌的罪证,他们自然要爭相抢夺,不惜沿途派无数死士,拦截围杀,生怕这手书被送入哀家和你手中。”太皇太后眼神发冷,“你看不出来,是因为宋公用了特殊手段,將通敌罪证藏於这书中。” 元宏一愣,“通敌罪证?” 太皇太后点头,“五年前,东胡进犯边境,你父皇御驾亲征,於阴山大破东胡,一路將之逼退至漠北,扬我大魏之威,那时你父皇,不过十八岁,天子威仪,令东胡折服,东胡战事失利,主动求和,向我大魏纳贡,但谁知,他们明面上纳贡,背后却心思歹毒,趁著入京纳贡之机,暗中贿赂朝臣,里应外合,於去岁秋季,毒害了你父皇。” 太皇太后神色悲痛,“你父皇於永安殿暴毙,年仅二十三,他暴毙的突然,有人猜测是哀家暗中对你父皇下了毒手,却不想想,哀家悲痛万分地送走了先皇,本想隨著先皇而去,却偏偏被人救了回来。哀家想到临终受先皇嘱託,好好看顾你父皇,扶持他,又怎么会害他?你父皇虽然性情有些古怪,但却刚毅果断,十分適合做帝王,护我大魏河山,但他偏偏不喜皇位,想禪让给康王,康王虽沉稳文雅,善於绥接,但却缺少果敢,我大魏內忧外患,岂能由软和性子者为君?哀家和群臣一力反对,苦口婆心劝说无用后,他才將皇位传给了五岁的你,做了太上皇,这事儿你该清楚。” 元宏点头,他最清楚不过,他不是父皇最看好的儿子。 太皇太后嘆气,“好在他听的进去劝,选了你。虽然退位,但也並未真正做那閒散的甩手掌柜,依旧管著国事,东胡进犯,他更是御驾亲征,护佑大魏,扬我国威,哀家本来已放心了,一心教导你,谁知道,他却在哀家放心后,於永安殿突然暴毙。” 元宏抿唇。 太皇太后痛恨,“你父皇正值青年,身体康健,突然暴毙,无论旁人如何揣测,哀家自詡不曾动手,自然是为旁人所害。哀家虽问心无愧,但也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去岁冬,哀家查出些蛛丝马跡,但没有確凿的证据,不好声张,京中水深,哀家也不敢轻易將此事託付於人,幸好早些年,哀家帮先皇理政时,从先皇口中听闻幽州刺史乃忠勇之人,哀家便密信幽州刺史,令其寻著哀家所查到的蛛丝马跡暗中彻查,月前,宋公卒於任上,信报送往京城,哀家本以为此事荒矣,却不想,宋公不负哀家所託,竟然真查得了罪证,在他死后,將证据派人送到了哀家面前。” 她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轻轻划开血跡已乾的牛皮纸,在元宏睁大眼睛下,取出薄薄的夹层里藏著的一封密信,展开给他看,“你看,这便是那些人通敌的罪证,以张求为首,写给东胡可汗的亲笔信,盖了他的私印,难为宋公能截到,想必废了不少力气。也怪不得他们近来派人出京,对送这封信函进京的姑娘下死手截杀,就连哀家派出去的人,都受他们干扰,只王袭接到了人,险些没能活著回来见哀家。” 元宏看著这封亲笔信,顿时怒极,“身为我大魏子民,他们怎敢勾通外敌,谋害父皇?” “一个妇孺,一个幼帝,他们自然是不將你我放在眼里,害了你父皇,便自以为能把持朝纲。”太皇太后放下匕首,“宏儿,你自小在哀家身边,可知哀家为何一直隨身携带这把匕首,夜睡也不曾离身?” 元宏恭敬问:“是因为皇祖母不信任宫卫?” 太皇太后摇头,“宫卫都乃哀家亲自选拔,自然都是信任之人。这把匕首,乃你皇祖父年轻时赠予哀家的,是让哀家贴身自保,你皇祖父驾崩时,哀家想用它自裁,被人拦了,后来国丧三日,宫侍烧你皇祖父衣物器物,哀家悲痛至极,想隨你皇祖父而去,扑向火里,也被人救了,两度寻死后,哀家便想著,大约是你皇祖父爱重我,不想我隨他而去,让我好好活著,替他看顾好你父皇,坐稳大魏江山,便振作著活了下来。” 说起旧事,太皇太后面上露出伤感,“从此后,看到这匕首,便不再是我与你皇祖父的情谊,而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负你皇祖父临终嘱託,这江山是元家子孙的,我要替他看著,谁也不能夺去,我要为你皇祖父护好大魏江山。” 她无奈,“你父皇暴毙后,哀家很是后悔对他放手放心的太早了,到你这里,宏儿,哀家不能也不会对你放手放心太早,你我祖孙二人,要守住这大魏江山。你可明白?不要怪皇祖母一直对你苛刻要求,严厉教导,事事躬亲,替你做主。实在是內忧外患,哀家不能放心太早,你如今还年少,稚嫩未脱,不是那帮老狐狸的对手,让你亲政,以免步你父皇后尘。如今你也看到了,这通敌的罪证,著实可恨。” 元宏面色动容,立即起身,跪在地上,“皇祖母一片苦心,孙儿怎会怪皇祖母?皇祖母放心,孙儿自小由您亲自教导,敬您爱您,自与皇祖母一心护我大魏。” “快起来,你是天子,別动不动就跪。”太皇太后亲手扶起他,欣慰道:“你能明白哀家对你对大魏的一片良苦用心就好。” 元宏点头,“孙儿是您一手养大,自然明白皇祖母对孙儿的拳拳之心,对大魏社稷殫精竭虑。” 太皇太后露出笑容,又很快收起,“有了这个有力的证据在,便可吩咐宿卫军去拿人抄家了。” 她眸光一厉,“写这封密信的人,还有这上面提到的人,一个都不放过。未免夜长梦多,恐迟则生变,我们该马上动手。” 元宏点头,“听皇祖母的。” 第六章 先声夺人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六章 先声夺人 祖孙二人达成一致,太皇太后当即命人叫来了宿卫军副统领赵予。 赵予本就在宫中当值,听到通传,来的很快,不过盏茶功夫,便来到了御书房。 太皇太后吩咐赵予,“你带人去给哀家围了御史府,將张求押入詔狱,其余张家人,押入刑部大牢。” 又递给他一份名单,“这名单上的府邸,全部命人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进出。” 赵予惊住。 元宏轻训,“赵统领,皇祖母的话说的已经够清楚了,还不速去。” 赵予心下惊骇,想著京中这是又要变天了,连忙拱手,“是,臣领命。” 赵予离开后,太皇太后对元宏道:“还是不能越过三省,得派人请他们过来。” 元宏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先命人围了张求及亲近一党,先声夺人。再派人去请几名朝中重臣来,用罪证施压。 他点头,“皇祖母说的是。” 太皇太后对外喊:“来人。” 太皇太后身边的大监万良连忙进来,“太皇太后、陛下。” 太皇太后吩咐,“万良,你派人去请郭司空、崔尚书、柳僕射、王侍中速速到太极殿议事。郑中书回乡祭祖,刚回来,车马劳顿,就不必请了,让他歇著吧!” 万良应是。 下了两道口諭后,太皇太后压了压提著的气,一派冷静地起身,对元宏说:“宏儿,走,趁现在有空,我们去偏殿看看那姑娘的命是否保住了。” 元宏点头,跟著太皇太后起身。 二人来到偏殿,只见王袭躺在外间的榻上,太医正在给他包扎,三个太医围著,为首的闻太医不在。 王袭本人醒著,脸色苍白。 见太皇太后和陛下来了,太医们连忙见礼。 太皇太后摆手,“你们继续,允知的伤如何?” 一名太医连忙回话,“回太皇太后,王统领的伤看著虽重,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只需要悉心调理,半个月便可痊癒,不会落下病根。” 太皇太后点头,“那就好。” 她走到王袭面前,王袭挣扎著要起身见礼,被她伸手按下,“允知,你好好养伤,此回你立了大功。” 话落,她问少年天子,“陛下,你说,允知此回接应人立了大功,该如何赏?” 元宏思忖,“皇祖母,王统领能力出眾,屈居宿卫,实属屈才了,不如就调任禁军?您说呢?” 宿卫掌管宫廷內守卫,仅限於宫廷,但禁军却不是,禁军直属天子,涵盖宿卫军、四直营、京麓兵马等天子亲军。 太皇太后又问王袭,“允知,你可愿调任禁军?” 王袭苍白著脸道:“为太皇太后和陛下效命,臣愿意。” 太皇太后頷首,“那好,待你伤好后,陛下便会下旨,擢升你入禁军,升任六品禁军校尉。” 又说:“你年纪轻,只要立功,哀家与陛下便不吝封赐。” 言外之意,只要忠心,便会一步步高升。 王袭不顾身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到底起身,跪在了床上谢恩,“臣谢太皇太后,谢陛下隆恩。” 太皇太后佯怒,“快躺下,太医们为你的伤忙了一场,好不容易包扎好,又被你挣开了。” 王袭连忙躺下。 太皇太后问太医们,“那位虞姑娘呢?可在里间?” 太医立即回话,“正是,闻太医正在救治虞姑娘,那位姑娘伤势极重,闻太医令臣等只管负责王校尉的伤。” 太医也都是人精,亲眼见证王袭升官,他们也改口改的快。 太皇太后道:“哀家进去看一眼。” 她抬步往里屋走,到门口时,对跟著她的元宏说:“宏儿,虞姑娘虽然巾幗不让鬚眉,但到底是女儿家,你留在外面吧!” 元宏险些忘了,连忙止步,“是,皇祖母。” 太皇太后进了里屋,便见里屋除了闻太医,还有一名老太医和一名医女,围在床前。 她的侄女,也是宫中的女官,冯临歌冯女史正指挥著人往出端一盆盆血水。地面上堆著换下来脏污血跡的布带,堆成了一座小山。 太皇太后看著都忍不住吸气,一时间,没出声。 冯临歌见太皇太后来了,上前两步,低声说:“姑母,这里血腥气味重,您怎么进来了?” 闻太医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顿了一下,继续干活,口中直说:“太皇太后恕罪,老臣在给虞姑娘缝针,恕无法请安。” 太皇太后摆手,“救人命要紧,別管哀家,哀家就是不放心,过来看一眼。” 闻太医闻言,听出太皇太后对床上躺著的姑娘的看重,一边缝针,一边嘆气著说:“这位姑娘,通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地方了。老臣从进了这屋子,就一直在缝针,都数不清她身上多少伤口了,最重的两道刀伤,距离心脉就差了那么一寸。若没有百年老参餵著她这口气,怕是命都保不住。” 心想,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不为名,不为利,听说只为了婚事自主,怎么就这么豁得出去?范阳卢氏的姑娘,从来都是高嫁,锦衣玉食一辈子,比皇室的公主都金贵,听说各个被娇养,怎么这姑娘就这么例外? “能保住命就好,可会落下什么病根?”太皇太后透过隱约缝隙,看到虞花凌苍白著一张小脸,这眉眼五官,看著就是一个极漂亮的姑娘,不知是怎么受得了苦,又是怎么不在卢家深闺里娇养,习得了这么一身好武功。 闻太医摇头,“这姑娘底子极好,若好好將养上几个月,应该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太皇太后惊诧,没想到这么重的伤,这姑娘竟然也不会落下病根,她点头,“那就好,到底是姑娘家,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她吩咐,“这姑娘的伤,哀家就交给闻太医你了,务必要將她养好。” 闻太医称是,“太皇太后放心,老臣必竭尽全力。” 他对这姑娘也好奇,这么重的伤,失血又多,却能撑到京城,探她脉搏,虽微弱,但心脉却似乎被什么好药护了一丝生机,似是续命丹,又似是生机丹,也好似保元丹,他不確定,想著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问问。 第七章 杀人诛心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七章 杀人诛心 元宏碍於男女有別,无法进入里间看虞花凌情况,便坐在外间,看著太医们重新给王袭包扎。 王袭其实已经疲惫得很,但他依旧强撑著,没让自己如虞花凌一样昏过去。 一则他伤势虽重,但没有虞花凌更重,还能勉强撑著。二则他想知道,虞花凌面呈给太皇太后和陛下的宋公手书,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为何让张求一党,疯了似的截杀,连他也不放过,包括他父亲以及身后的太原王氏也不顾忌了。 元宏见王袭一直醒著,对他询问:“允知是在原平县外接到的虞姑娘?当时她便受了重伤,被人截杀?” “回陛下,正是。” 元宏依旧不可思议,“她一直是孤身一人?” “是。” 元宏难以想像,张求一党,势力何其大,比皇祖母先一步得到消息,围追堵截,她孤身一人,竟然活著到了京城,“这一路上,她可与你说了什么?” 王袭回忆,“臣接到虞姑娘时,原平县距离京城,还有百多里,她受伤极重,臣打算带她去医馆救治,她拒绝了,臣便让人请了大夫,在马车上给她包扎的。大夫离开后,她一直待在马车內休息,遇到截杀,便用金针相助臣等,一路上截杀太多,臣没有什么机会与虞姑娘说话,直到来到京城十里外,臣带著的人折了九成,自己也身受重伤,虞姑娘更甚,她大约是怕撑不住,便主动与臣说了些话,问臣距离京城只十里了,是否能活著进京?又问臣也算立功了,若是活著面见陛下和太皇太后,是不是会有赏赐?” 元宏点头,“她今日说,只要婚事自主,你可问过为何?” 王袭摇头,“时间太短,臣与虞姑娘不熟悉,只说了几句话,二弟便带著人接应到了臣,臣与虞姑娘不曾交浅言深。” 元宏頷首,“对於这位虞姑娘,她说自己出自范阳卢氏,你接应她之前,可查过她?为何不是在家中娇养?一身武功,从何而来?” 王袭摇头,“臣奉太皇太后之命,只说接应一位从幽州入京的姑娘,更多的底细,臣便不知道了。直到顺著踪跡,绕开干扰,接应到她本人,才意外虞姑娘年纪尚浅,其余的臣並不知道,在面见太皇太后和陛下之前,臣也不知道她本姓卢。” 元宏见问不出什么,只能压下好奇,又见太医们已经重新给王袭包扎好,他道:“也罢,允知好好养伤吧!” 又问太医,“允知的伤势重,可能挪动回王侍中府?” 太医立即回:“回陛下,小心些,臣等陪著过去,用担架,应是无大碍。” 元宏点头,又问王袭,“稍后王侍中会入宫议事,允知是隨王侍中一起回府?还是留在宫中养伤?” 他建议,“依朕看,你不若留在宫里养伤,好些再回府。” 王袭摇头,“父亲入宫是为朝事,臣的二弟就在宫中,他刚刚送臣入宫,应该还不曾离开,由他送臣回府即可,不敢在宫中叨扰陛下和太皇太后。” 元宏闻言点头,吩咐身边的大监,“朱奉,你去喊王存过来,让他送允知回府。”,又吩咐太医,“尔等跟著过去,照看一番,待允知歇下,再离开。” 朱奉和三位太医领命。 太皇太后从內室走出来,正听到元宏的话,她点了下头,对王袭道:“回府后好好养伤,不必著急,伤养好了,再为朝廷效力。” 王袭躺在床上,这回没再起身,虚弱地称是。 元宏站起身,“皇祖母,虞姑娘如何?” 太皇太后道:“性命保住了,闻太医说只要仔细修养几个月,便不会落下什么病根。这姑娘伤的这么重,也是奇了。” 元宏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太皇太后感慨,“是啊,这么有本事的姑娘,运道好,福气也大,可见吉人自有天相。” 她回身吩咐跟出来的冯临歌,“临歌,从今日起,你跟在她身边照料,先让她在宫里住两日,情况不危及后,你带著她去张府,张求那座府邸,哀家赐给她了,府中一切物事儿,也都一併给她。” 冯临歌心惊了下,应是,“是,姑母。” 太皇太后问皇帝,“宏儿,虞姑娘立了大功,一座府邸而已,你没意见吧?张府刚被下狱,他的府邸位置好,一应用具也是现成的,能立即住人。” 元宏表態,“孙儿没意见,皇祖母此举甚妥。” 太皇太后微笑,心情似乎极好,“走吧,他们差不多该入宫了,我们去太极殿。” 元宏应是。 躺著榻上的王袭並不意外,张求一党一路截杀,虞姑娘有命活著到京城,一座府邸而已,是她应得的。 哪怕这座府邸是张求这个三品大员的。 三位太医却不如此想,他们没经歷虞花凌和王袭的被截杀,没见识过刀剑相拼,横尸荒野,血腥遍地,齐齐想著,太皇太后有多恨张求,人前脚刚下狱,可能还没下狱,人正被拉拽著往詔狱和刑部天牢押,他的府邸,便被赐给了被他一路派人截杀的虞花凌。 张求若是知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第八章 罪大恶极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八章 罪大恶极 太皇太后雷霆手段,赵予奉命行事,带著宿卫军,不足一个时辰,便拿了御史张求入詔狱,张家一眾人等,押入刑部天牢。 与此同时,又围困了十几处官员府宅,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郭远、崔奇、柳源疏、王睿四人耳目通透,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太皇太后下令,缉拿张府人员,围困了其余十几官员府邸的消息。 四人遇上,互看一眼,都是老狐狸,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今日一早,城门未开前,城外便有王侍中府的求救信號放出,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王睿便派次子王存带著闔府府卫出城,接应回了身受重伤的长子王袭,以及一个怀揣前幽州刺史手书的姑娘入宫。 彼时,他们都在早朝上,下了早朝,自然有各自的耳目,將消息送到了跟前。 往日早朝后,太皇太后都是要拉著他们议事的,今日却不曾,带著陛下匆匆走了。 月前,得到幽州送回的消息时,京中多方涌动,出京拦截,虽是在暗中,但官做到他们四人这个地步,一丁点的风吹草动自然都瞒不过。 总之,明爭暗斗了这么久,这件事情,终於在今日,分出了胜负。 显然,太皇太后胜了。 王睿是太皇太后一党,自然拥护太皇太后。 其余三人,以世家利益为首,都有些不满。 因为,太皇太后这是第一次,直接越过了三省审议,命宿卫军出动。如此將三省摆在何处?將他们摆在何处? 柳源疏斜眼看著王睿,颇有些阴阳怪气,“还是王侍中会教子,令郎此回可是立了大功,我家那几个小子,没一个及令郎能干。” 王睿谦虚,“柳僕射过奖了,为太皇太后和陛下分忧,犬子一身重伤回来,没丟了命,是他运气好。” “到底是运气,还是本事,王侍中何必谦虚?令郎得太皇太后看重,咱们都明白。”柳源疏看不得王睿谦虚,“京外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没点真本事,可拿不到这么大的功劳活著回来,听说太皇太后和陛下已经允了,让令郎调入禁军,年纪轻轻,便是六品校尉。” 王睿压下心里的畅快,依旧谦逊,“为人父者,只盼子归来平安,正因为年轻,才要多多歷练,是太皇太后和陛下降恩福泽,本官还不知此事,还是柳僕射耳目好使。” 崔奇听不下去了,插话道:“王侍中就別谦虚了。令郎此回立了大功,合该想想,亲事是否也该定下来了,別让媒人踏破了门槛。” 郭远也笑呵呵插话,“王侍中府的长公子,眼光高,去岁春日宴,太皇太后想为他指婚,他说先立业再成家,京中贵女,就没他看的上的?不知今年的春日宴,他的婚事儿是否能定下来,本官也很好奇。” 王睿连忙道:“大司空说笑了,犬子哪里是眼光高,他是不敢劳烦太皇太后为他操心费神。” 郭远依旧笑呵呵的,“王侍中这话说的,太皇太后多年来,为王侍中府,可没少操心费神,我等都有目共睹,又何妨长公子的婚事儿?” 王睿訕訕,但依旧稳得住,“如今不比以前,太皇太后朝事重,为社稷辛劳,为人臣子者,岂敢再多耗费太皇太后心力。” 柳源疏嘖嘖,“王侍中这话说的,可真好听。就是不知,今日太皇太后越过我们三省,直接发动宿卫军出手,你怎么看?” 王睿摇头,“定是事急从权。” 柳源疏冷哼一声,“好个事急从权,太皇太后若是觉得我等无用,不如都辞官好了。” 王睿不说话了。 四人来到了太极殿。 太皇太后与陛下先一步来到,太皇太后知道有一场硬仗要打,从踏入太极殿的门槛,面上便收了笑意,绷紧了心神。 少年天子元宏偷偷看了太皇太后一眼,也挺直了脊背。 这是自先皇驾崩半年后,太皇太后重出宫政,第一次,动用手中的权利,越过三省,先斩后奏。 太皇太后稳稳地坐在上首,元宏虽然与太皇太后坐在一起,但因尚在年少,哪怕他身上穿著独属於帝王九五至尊的龙袍,此时也仿佛是太皇太后的陪衬。 四人进入太极殿,给太皇太后和陛下见礼。因四人身份重,又不是在早朝上,自然是不用跪的。 太皇太后不等四人说话,直接拿出张求通敌的证据,先发制人,“四位爱卿看看,这就是我大魏的好臣子,通敌卖国,铁证如山,枉诸位与哀家信任他。” 面色含怒,脸色铁青,气势摄人,哪里还见方才在偏殿时的笑模样。 四人齐齐一震。 王睿连忙道:“太皇太后息怒,您保重贵体,彆气坏了身子。” 太皇太后不接这话,只看向郭远,“大司空仔细瞧瞧,这就是已卒於任上的幽州刺史宋绍祖临终前留的手书里藏著的秘密,派人送到哀家和陛下面前。为了这份证据,张求一党,出动无数死士杀手,截杀受了宋公重託,將此证据送入京城的小姑娘,他可真是下了血本,哀家派出三批人马,王袭带著人折了九成,才九死一生將人带到了哀家和陛下面前,让此等恶行罪证得见天日。” 郭远拿过这份罪证,仔细看了三遍,也无话可说了,被太皇太后首先问道,他嘆气,说了句,“张求何至於。” 太皇太后看著郭远,盯著他说:“大司空觉得不至於,哀家也觉得不至於,御史监察百官,他卖国简直是笑话。但事实就是事实,哀家也不想相信,可是这亲笔信、落款、私印,由不得人不信。” 她问郭远,“难道大司空觉得这份罪证,是假的不成?” 郭远摇头。 “这就是了。”太皇太后见他承认,步步紧逼,“简直是罪大恶极。” 她问其余三人,“柳僕射、崔尚书、王侍中,你们三人觉得呢?” 崔奇很不想承认,但事实胜於雄辩,只能点头,“太皇太后说的对,张求一党,依此证据看,的確罪大恶极。” 柳源疏质问:“臣等入宫时,听闻太皇太后您已命宿卫军出动,將张求押入詔狱了?宿卫军拱卫宫廷,太皇太后您用来押人,不在其职责內。怎么也该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另外,您也太心急了,三省若成为摆设,臣等成了无用之人,不若臣等即刻辞官好了。” 第九章 纲纪律法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九章 纲纪律法 面对柳源疏的质问,太皇太后早已想好了对策和说词。 她反问:“柳僕射说的在理,但哀家若不心急,总不能等著他谋反。要知道,被宋公託付的小姑娘,可是被他派出的人杀了数次,险些扼杀这份证据。哀家恐他得到消息,狗急跳墙,引起叛乱,不得已先动了手,先发制人。也是为了我大魏朝纲,京城太平著想。” 不等柳源疏接话,太皇太后又道:“哀家只是先拿了人,以防张求一党知道事情败露,合谋叛乱。並没有立即处决他。只不过是下了詔狱,其余人也暂且控制住。审自然还是要审的,哀家这不是一边拿人,一边叫了诸位爱卿前来核对罪证吗?哀家也没有一言蔽之,柳僕射言重了。” 柳源疏哪能被太皇太后堵住,“太皇太后虽然事急从权,但也不合规矩,若人人都不按朝廷律法规章行事,我大魏岂不是乱套了?宿卫军不在其责,却行使其权,越权执法,若有一有二,岂不是乱了纲纪?” 太皇太后一噎,“哀家……” “太皇太后,朝无法纪,纲不正,大魏的朝纲,岂能由得您乱来?”柳源疏一脸不赞同,“念在太皇太后对纲正不熟,臣建议,从今日起,太皇太后还是熟读纲纪为是,最好由上书房的先生,为太皇太后讲一讲我大魏纲纪。还有,宿卫军副统领赵予,擅领差事,越权执法,革职查办。” 太皇太后腾地站起身,“柳源疏,你……” 柳源疏站的笔直,“太皇太后,臣也是为社稷著想,我等朝臣,共同拥护大魏,若太皇太后一人便擅自专行,要我等何用?古无明镜不照,今亦然。” 太皇太后气的脸色青紫交加,哪怕她做好了准备,但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元宏覷得太皇太后脸色,眼见太皇太后下不来台,他抿了抿唇,暗吸一口气,站起身,对柳源疏等人道:“此事不怪皇祖母,是朕自作主张,当看到张求一党的罪证,以及虞姑娘奄奄一息,王校尉身受重伤,朕一时气急,便命了赵副统领前去缉拿人,皇祖母只是没阻止朕罢了。是朕没熟读法纪典律,从今日起,朕会仔细熟读。” 太皇太后神色一顿,扭头看元宏。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元宏將自己的顏面落的极低,“是朕少年心性,不够沉稳,稚气未脱,一时间气急之下,办了错事,朕会静思己过,朝廷离不开诸位爱卿,柳僕射万万不可再说辞官的话,朝廷社稷,还需要柳僕射。” 柳源疏看向少年天子,心中虽然知道,他是站出来为太皇太后顶缸,但帝王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好揪著不放,“陛下知道就好,从今日起,陛下还是要好好读书为是,虽是陛下少年心性,但太皇太后自幼教导陛下,太皇太后既知此事不妥,不但不从旁劝说阻止,却纵容陛下,也是失责。”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不得不低头,“柳僕射说的是,是哀家欠妥,关於此事,哀家会与陛下一起,今日过后,仔细读纲纪律法。” 她话音一转,“不过哀家也真是被这份罪证气急了,诸位爱卿应该都已得到了消息,这封密函,是宋公临终弥留之际,重託了一位小姑娘,送来京城,但那小姑娘刚踏出幽州,便走漏了携带手书的消息,九死一生,才来到了京城,將这封密函罪证送到了哀家和陛下手里。” 她嘆了一口气,“你们是没见到,那小姑娘,浑身是血,將御书房门口的青石砖都染红了一大片,奴才们用了几桶水,才冲洗乾净,而她本人,奄奄一息,只撑著一口气。王侍中府的公子同样伤重,三个太医联手给他包扎,整个人几乎裹成了粽子。哀家派出的人,一共三拨,另外两拨,是死是活,还没见到,只他一拨,五十人,只剩下了五人,哀家怎能不怒?张求一党,实在是乱我朝纲,可恨至极。” 不等几人开口,太皇太后又扔出一颗重磅雷鸣,“另外,哀家怀疑,先皇就是张求一党所害。” 此言一出,四人齐齐一惊。 元宏也是一震,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目露哀慟,“哀家並不是胡言,张求一党,既然敢通敌卖国,陛下之死,定与他们脱不开关係。哀家虽然一时气急,但也还未失智。哀家与陛下虽然今日行事不妥,但事关社稷、反乱,以及先皇之死,张求以及走的近的一些人,还有受他指派出京截杀这罪证的暗中党羽,都一定要严查,绝不能姑息。” 柳源疏不再说话。 太皇太后看著四人,揭过了先发制人这一页,引开话题,“四位爱卿,此事甚重,你们说,该由何人主审此案?” 王睿看了一眼三人,当先说:“太皇太后,陛下,臣愿受理此案,为太皇太后和陛下分忧。” “唉,王侍中,你朝务一大堆,哪能分身乏术?”崔奇摇头,第一个反对,“此案如此之大,臣建议,不如从三省各选一名官员,一起会审。” 柳源疏再次开口表態,“臣觉得崔尚书所言甚是。” 太皇太后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郭远,“大司空觉得呢?” 郭远能做到大司空这个位置,自然心思縝密,权衡利弊后,思忖道:“既然太皇太后怀疑先皇为他们所害,不如就请陛下亲审,另外,听崔尚书所言,从三省各调派一人,辅助陛下彻查此案。” 太皇太后问向皇帝,“宏儿,你可能胜任?” 皇帝点头,“孙儿愿意亲理此案。” 太皇太后又问其余人,“柳僕射、崔尚书、王侍中,你们觉得可妥?” 三人也觉得可行,齐齐点头,“妥。” “好,那此事就听大司空建议,由天子亲查此案。”太皇太后也赞同。 无论如何,今日她虽然落了面子,但事情向著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太皇太后情绪恢復的很快,敲定此事后,趁热打铁,“幽州刺史之位悬而未决已有不少日子,一州长官,不能一直拖而不决,拖久了,恐防生乱。诸位爱卿一直择不出人选,哀家与陛下这里,倒是有个好人选。” 第十章 花落李家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章 花落李家 幽州刺史,关乎兵权。 宋绍祖卒於任上后,几大世家,都想推自己的人坐上幽州刺史的位子,但正因为互相爭斗拉扯,以至於,將近一个月了,仍旧悬而未果。 太皇太后不等几人说话,便道:“陇西李氏李遵,如今任相州参军,他有一子,李安玉,年少聪颖,敏而好学,文采斐然,名扬陇西,哀家早有耳闻,几次派人前往陇西,召其入京陪陛下读书,都被陇西李氏拒绝了,此次幽州刺史之位空缺下来,哀家派人去询问,陇西李氏才勉为其难鬆了口,这幽州刺史之位给李遵,换一个陪陛下读书的大才之士,倒是值得。” 王睿看了三人一眼,方才太皇太后被柳源疏拿律法纲纪堵住,他无法相帮,此时再不开口,哪里还配称太皇太后一党?更何况,他儿子刚立了功,升了官。 他自然要开口相助,便赶紧附和,“李安玉虽年少,不足弱冠,但才满陇西,名扬八郡,太皇太后能召其入宫陪陛下读书,是一桩好事儿。” 他话音一转,“不过臣听闻,此子性子有些古怪,太皇太后招揽,足有两年,他却一再推脱,如今若不是拿幽州刺史相换,不说他,就是陇西李氏,还不会鬆口应允。这李安玉与陇西李氏,也太过拿乔了些。” “有才华者,哪个不是脾性异於常人?性子古怪不怕,有大才就行。陛下身为天子,海纳百川,只要学识人品出眾,便值得哀家为陛下费心。”太皇太后语气如閒话家常,“年轻人,会读书,学富五车,又是陇西李氏悉心培养的公子,有他陪陛下读书,想必事半功倍。” 王睿点头,“太皇太后所言有理。” 他与太皇太后一唱一和,一个搭擂台,一个递梯子。 太皇太后十分满意,看向郭远三人,“幽州刺史,就李遵吧!大司空,你们说呢?” 郭远不太赞同,刚要开口。 太皇太后又道:“大司空,哀家听闻你新认回了一个孙子,虽长在乡野,但却学识不凡,很有你的风骨,改日带进宫,让哀家与陛下见见如何?” 言外之意,若是你同意李遵任幽州刺史,你新寻回的孙子,听说很受你疼宠,那哀家便给他一个青云路。 郭远要反对的话哽在喉咙,默了片刻,想起自己那新找回的孙子,愧疚涌上心头,到底点头,“太皇太后虽身在宫內,但耳清目明。臣寻回的是长房嫡出的小孙子,十年前,因臣的疏忽,带他外出赴任的路上,遇到山匪,恶僕受人蛊惑,报復臣,趁乱抱走了他,如今刚被找回三日,臣对他实在有愧,这孩子虽流落到乡野,但確实最像臣年少时。若是能得太皇太后和陛下看重,臣也能对他少些愧疚。”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叫什么?改日你带进宫来,给哀家和陛下见见。”太皇太后笑容和气。 “郭桓,字清荇。”郭远嘆气,无奈道:“他被养父母收留,虽然同意归家,但不愿意改回姓氏,如今叫云珩。” “云姓,倒是少见。”太皇太后笑道:“这倒与受宋公所託,护送手书入京的那位虞姑娘有异曲同工之处了,她自称虞花凌,又说还有一个本姓,姓卢,范阳卢氏的卢。护送手书面呈哀家和陛下后,只求婚嫁自主。明明都快撑不住了,但依旧憋著一口气,让哀家答应她。她立了大功,哀家虽然犯难,但岂有不允之理?这些孩子啊,可见都是经歷坎坷的孩子,但也知道念恩,生恩泯灭不了,养恩也一样。可见你这小孙子,是个知恩念恩的好孩子。” 郭远点头,“他刚回来,早晚要认祖归宗,臣不愿逼迫太紧,使之离心,太皇太后愿为臣多操一份心,臣感激不尽。” “大司空说哪里话,尔等都是朝中重臣,与哀家一起辅佐陛下,劳苦功高,哀家与陛下自然不会亏待尔等。”太皇太后解决了郭远,又看向柳源疏,“柳僕射府的三公子柳翊,习武也有所成,宿卫军统领如今出了空缺,不知柳僕射可捨得放三公子来哀家和陛下跟前效力?” 柳源疏刚跟太皇太后不满硬刚了一通,此时自然说不出不愿意的话,他的三儿子柳翊,虽是嫡出,但自小紈絝,文不成,武不就,难为太皇太后为了笼络他,封他的口,让他答应,竟然给予了王袭的替位,他拱手,“臣自然捨得。多谢太皇太后和陛下赏识。” 太皇太后又对崔奇道:“清河崔氏人才辈出,令侄崔五公子崔彦,更是佼佼者,去岁治水,他当立首功,先皇本要封赏,却不巧他因其母亡故,回清河丁忧了。官员守制,丁忧三载,本是惯例。但哀家觉得,因张求一党,导致朝廷要革职一批官员,这样一来,如今多处空缺,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若就让崔彦先回来,其母孝心可表,但朝廷需要人才,如此人才,崔尚书觉得呢?所谓先国后家。” 崔奇自然举双手同意,朝廷的丁忧制度,实在太长,有的人丁忧三年,就渐渐被人忘了,虽然有他在,他崔家的子弟不会被人遗忘,但有才华者,还是早早回朝更好,所谓兄弟相助,叔伯子侄相帮,才能撑起一个家族的繁荣。 他拱手,“太皇太后所言极是,臣稍后便去信,先国后家,令他速速回京赴任。” “工部左侍郎。”太皇太后问身边的皇帝,“陛下觉得如何?去岁治水,崔彦功不可没。” 元宏没意见,“崔彦足以胜任。” 崔奇大喜,“臣替崔彦,谢太皇太后赏识,谢陛下赏识。” 太皇太后以一己之力,平息了三位朝中重臣的不满,话题转回她想要达成的目的上,“李六公子不日便会进京,哀家为了让他进京,可是耗费了很大力气。” 郭远頷首,“既然太皇太后以才换职,臣无异议。” 崔奇和柳源疏也点头,“便听太皇太后的。” 太皇太后满意,“即刻草擬文书,令李遵前往幽州上任。” 博弈了多日的幽州刺史,谁也没想到,落在了陇西李氏不甚出眾的李遵头上。只因为他有一个好儿子,李安玉。 第十一章 不容小覷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不容小覷 出了宫门,柳源疏怎么想都觉得这一仗没钳制住太皇太后,反而被太皇太后拿捏了,心里著实不痛快。 他酸唧唧的,“王侍中有个好儿子,李遵也有个好儿子。” 他虽然也有几个儿子,但跟这两人都比不了。 对於柳源疏的酸,王睿不接话,只对三人拱手,说要急著回府看看犬子的伤,便匆匆上了马车。 王侍中府的马车离开后,柳源疏哼了一声,“他美姿容,好气度,將我等一眾朝臣都比了下去,一把年纪了,依旧奉承太皇太后,得其恩宠,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不知道若那李安玉入京,太皇太后见了李安玉,可还会继续宠他。” 都是活了一把年纪的狐狸,谁不知道太皇太后眼馋那陇西李氏的美少年。什么大才,名扬陇西,在太皇太后眼里,都不如一副好样貌。 “怀之慎言。”崔奇回身看了一眼宫门。 柳源疏不忿,“我又没说错。” 话虽然如此说,但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太皇太后將帽子掛的高,冠冕堂皇,他们虽然明知道,但也不好点破,毕竟皇帝由太皇太后一手养大,为著少年天子的名声,他们只要为臣一日,就要为自己和自己家族拥护的帝王以及为了利益掣肘,不好捅破宣扬。 故而,他虽然看不惯,还是压低了语气,“听说陇西李氏那位六公子,有醉玉颓山之容,春山覆雪之貌,是个极毓秀出眾的人物,他一入京,太皇太后的眼里,还能瞧得上旁人?更何况,那李安玉,可是不足弱冠,年轻的很。” 崔奇嘆气,“我崔家,你柳家,又不是没有出眾的子弟?我若是捨得,你也捨得,也不至於落於人后。” 柳源疏一噎,“只为了一个幽州刺史,陇西李氏就如此捨得?怕不是太皇太后还许了陇西李氏別的好处。毕竟,李家不是眼皮子浅的。” 崔奇道:“大抵是,但太皇太后藏的紧,不知额外许了什么,一时间查不出来。” 郭远就站在一旁,看了二人一眼,没好气道:“无论是王睿,还是王袭,无论是李遵,还是李安玉,到底都是男子。我等世家大族,虽不同枝,但却同气,无论太皇太后额外许了陇西李氏什么,都不为惧。你们该想想,受宋绍祖临终嘱託,越过一眾子孙部將,將手书交给一个前往幽州探亲访友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凭什么孤身一人將手书送入京城? 听说她本出身范阳卢氏,是为著婚事自主入京求一道圣旨,这等另行其道的女子,如此有本事,一路上,被多少人截杀,又杀了多少人,除了太皇太后派的王袭迎接,没寻求一丝一毫范阳卢氏相助,將手书顺利送到了太皇太后面前。 因了她送的手书,在这早朝后,太皇太后雷厉风行,不惜引起我等不满,破格出动宿卫军,令张求及近亲党羽,悉数被收监看押,如今又正逢太皇太后临朝,你们觉得,若她保住性命,会不会得太皇太后看重,被她重用?” 二人齐齐心神一凛。 郭远又道:“一旦她养好伤后,得太皇太后招揽重用,你们觉得,这个女子搅入朝局,站在太皇太后身边,成为她的一把剑,会如何?她可比一个李安玉,值得我们重视。” 柳源疏立即说:“女子入朝局,牝鸡司晨,决不能让她被太皇太后看重重用。入朝更不行。” 崔奇问:“大司空有何高见?总不能杀了她,否则岂不是我们也成了张求一党?尤其是她姓卢,范阳卢氏与陇西李氏一样,在京虽然不显,但在大魏,实力不容小覷。” 郭远摇头,“本官目前也没什么高见。所以,让你们都想想,可不要小看忽视了这女子,她若被太皇太后重用,可与一般的內廷女官不同。太皇太后若有了她,可不是一个冯女史可比。” 二人深觉有理,立即拋开了李遵和李安玉,琢磨起虞花凌来。 崔奇道:“得儘快派人查查这女子,范阳卢氏的女儿家,不是皆被娇养在深闺吗?她难道是私生女?还是旁支?即便是范阳卢氏的旁支,也不该被放养。” 柳源疏道:“范阳卢氏的老封君不是正在京城吗?派个人去问问就是了。若是自家子孙,卢老夫人定然清楚,范阳卢氏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郭远頷首,“不止要派人去在京的卢府去问,也要派人查查她。” 二人齐齐点头。 三人话別,离开皇宫回府,皆吩咐手下人著手彻查虞花凌。 与此同时,在京的范阳卢氏已得到了虞花凌携手书入京的消息。 卢家人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三打探下,確实证实了是自家外出多年未归的子孙,所有人都惊了。 尤其是卢老夫人,她惊问,“真是小九?不是说她月前就依照约定归家了吗?” 虞花凌的亲二叔,也是卢老夫人的亲儿子,卢望摇头,“月前大哥来信,並没有说小九已经归家,只是说同意归家,不过要在去幽州访友之后,会按照约定回去。如今看来,並没有归家,反而来了京城。” “幽州,那宋绍祖不就是幽州刺史?”卢老夫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怎么会將那么重要的手书,交给小九,送入京城?” 卢望也不解,“这就不得而知了,儿子派人打探,已確定今日被王侍中府的二公子出城接入宫中面见太皇太后和陛下的人就是小九无疑。因为宫中传出消息,她护送手书有功,求太皇太后和陛下一道婚事自主的圣旨,稟明自己既姓虞,也姓卢,太皇太后和陛下允了。” “真是胡闹啊。”卢老夫人拍桌子,“她母亲为她的婚事,操心这么久,她竟然拿功劳去换太皇太后和陛下的一道婚事自主的圣旨。这是在外面野惯了?不认家中长辈亲人了?” 卢望面色凝重,“小九从小就与寻常女儿家不同,这是她能做出的事儿。大约是这一年,被家中的催促逼急眼了,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不想被家里安排终身。” 他嘆气,“听说伤的很重,整个人跟个血人一样,太医院的院首闻太医亲自医治的,动用了宫里收藏的一支百年老参,只差一点,就没了命。如今人还在宫里昏迷著。” 卢老夫人顿时担心起来,“快,备车,我要进宫去看看。” 第十二章 势弱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势弱 卢望拦住卢老夫人。 他劝道:“母亲,稍安勿躁。小九如今人在宫里,既有太皇太后重视,又有闻太医尽心救治,闻太医的医术您清楚,如今宫中没传出小九出事儿的消息,那就是保住性命了。您此时即便急著进宫去看,哪怕能看到她人,也不是醒著的,不止问不出什么,还会被太皇太后盘问,您年纪大了,哪里禁得住折腾。” 他心下不满,“小九闹的这一出,我们早先一点消息没得到。据说小九是月初从幽州出来的,刚出幽州,便遭到了截杀,一路辗转,到了原平县,才被王侍中府的长公子带著人接到,但越靠近京城,截杀越多,儿子的確有所耳闻,毕竟近来张求一党,动作很大,甚至这几日,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张府连府卫都派出京了,但哪里想到,被张求一党截杀的人是小九啊,小九也没向家里求救……”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卢老夫人也沉默了。 片刻后,卢老夫人坐了回去,怒意和心急顿消,透出浓浓的无奈来,“当初小九闹著要离家,你父亲与小九有约定,让她在外,不许用卢姓,也不准她利用家里的助力,这么多年,她果真守约,分毫没依靠家里声望,更甚至,若不是今日在太皇太后和陛下面前不得隱瞒,她怕是都不会说出她本姓卢。” 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个孩子,天生反骨,多年毫无音讯,今年总算有她的消息了,但不归家不说,竟然还掺和进了张求一党与太皇太后的爭斗中。她能活著进京,也是她命大。” 卢源,也是虞花凌的亲六叔,卢老夫人膝下行六,一直在一旁听著,此时开口:“母亲,二哥,我也觉得母亲年岁大了,不宜多劳,不如二哥与我一起进宫一趟吧?无论如何,若真是小九,咱们该將小九接回来,总不能怕被太皇太后盘问,而不闻不问,宫里的人既然是小九,她的身份和各种缘由,早晚要被人所知。” 卢老夫人立即说:“自然不能不闻不问,她没被逐出家门,没从族谱除名,无论在外多少年,都是我卢家人。” 她头疼,“本来她悄悄归家,你们大嫂为她整理了一册子青年才俊的名册,知道她的性子,也不会逼迫她,偏偏她倒好,怎么非要走这血雨腥风的路,险些折进去命。” 她无奈,“如今倒好,身为我范阳卢氏的女儿,震惊了整个京城。不说她以后会如何,就说家里的女儿家们,可別受她影响,误了婚事。” 卢源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他到底年轻,年少时,也曾外出游歷过一年,不讚许太过守旧,“母亲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我们先见到人,將人接回来再说,小九未来如何暂且不说,她如今实打实的立了大功,若是归家,未必於家中女儿无利,怕就怕她压根就不想归家。” 卢老夫人心想也是,若是想归家,早归家了,及笄都过去大半年了,依旧不见她人影,她催促,“那你们快去。她是我卢家人,怎能不想归家?哪怕婚事自主,也要归家。” 卢望也觉得,是该去接,无论如何,这个侄女,如今是护送手书有功,世家大族盘踞,子孙眾多,多少子弟都走不到太皇太后和陛下面前,卢家有一个女儿,以功走到了御前,怎能不要? 多年前,她还是稚儿时,闹腾著要离家,小小的人儿,几乎將家里闹腾的天翻地覆,身为族长的父亲都拦著大哥没將其逐出家门,更遑论今日,她也算是荣耀而归。 尤其是一身本事,何等了得?如今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了。 卢望站起身,“行,六弟,你与我一同进宫。” 兄弟二人,说走就走,匆匆出了府,一起驾车去了皇宫。 二人官职都不低,一个正四品,一个从四品,皆有资格入宫面圣。 二人来到宫门口,向宫內递了话,等了许久,才有人从里面出来传话,是一个品级不低的小太监,太皇太后身边的二等內侍黄真。 黄真拉著长音对二人道:“两位大人久等了。太皇太后和陛下正在忙,今儿抽不出空来召见两位大人。不过太皇太后让奴才给两位大人传句话,说虞姑娘性命无碍,太皇太后不放心她重伤下被挪动,特许虞姑娘暂且在宫內养伤,太皇太后还指派了冯女史带著人亲自照料,两位大人就放心吧!” 卢望没想到,不止接不到人,也见不得人,他爭取道:“自家侄女,家中老母亲惦记孙女,听闻重伤,实在放心不下,既然不宜挪动,可否允许我兄弟二人看一眼她?” 黄真“嗐”了一声,“虞姑娘如今昏迷著,两位大人看了也是白看,她又不能醒来跟两位大人说话。难道两位大人还信不过太皇太后?闻太医这两日都不回府,会待在宫里,亲自守著虞姑娘,冯女史也是个细致妥帖的人,自然会將虞姑娘照料的很多,两位大人回去吧!” 卢望还想再说什么。 黄真坚决地摇头,“太皇太后吩咐了,在虞姑娘醒来前,任何人不得探望。” 卢望只能作罢,后悔没让卢老夫人来,范阳卢氏的老封君,一品誥命,可以直接入宫,太皇太后总会给她老人家这个面子,最起码,不会將人拦住。可惜,他不忍母亲操劳,给人拦了没来。 他是真没想到,太皇太后不让见人,且黄真一口一个虞姑娘,而不是卢姑娘,这是要隔开范阳卢氏和她本身的身份,不知太皇太后打的什么主意。 卢源也没料到被拦住,他们范阳卢氏子弟在京还是势弱了些,若今日是太原郭氏和河东柳氏亦或者是清河崔氏,指定能见到人。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塞给黄真,低声说:“若我家姑娘醒来,劳烦公公派人递个话。家中母亲,实在担心。” 黄真不客气地接了荷包,塞进袖子里,也低声回:“卢大人放心,只要虞姑娘一醒,咱家就给您传信。” 递个信的事儿,他还是能做到的,看在卢大人出手就百两银子的份上。 第十三章 此一时彼一时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此一时彼一时 卢望和卢源无功而返,卢老夫人后悔不迭。 她连连顿足,“早知道我去就好了,你们啊,真是没用。” 卢望惭愧,“母亲息怒,是儿子无用。” 他不算平庸之人,但才不及长兄,智不及三弟,但好在行事稳妥谨慎。长兄为担起家族重担,规束族中子弟,听从父亲安排,不入京城,三弟不喜为官,喜经商,打理卢氏所有庶务。他只能来京,撑起卢家的旗帜。哪怕他不是孤单一人,有六弟、十一弟、十五弟与他一起,兄弟照应。但因在京一脉不及別的世家大族人员多,能者出眾,以至於经营十多年,也不过是官居四品。 卢源也惭愧,“母亲息怒,这事儿怪我,低估了太皇太后对小九的看重。” 关键还是时间太短了,事情做的太急了,人一急,就容易出错。若是再仔细打探打探,琢磨琢磨,晚点儿再去,能知道更多宫里的消息,就不会如此莽撞,被拦了回来。 卢老夫人虽然后悔,但事已至此,只能说:“行了,倒也不全怪你们。晚两日就晚两日吧!” 卢望和卢源都点头,“母亲说的是。” 两日时间,过的很快。 第三日,黄真派人给卢家送了消息,说虞花凌依旧没醒,但闻太医已出宫了,临出宫前说虞姑娘的情况已稳定了,不必他时时守著了,不过具体何时醒来,要看虞姑娘自己。 人还没醒,黄真的意思是不必急著看,看到也没用。 卢老夫人这两日没睡好,琢磨来琢磨去,人也渐渐安定了下来,不急躁了。毕竟活了一辈子,大风大浪也经歷过不少,如今虽说是一件大事儿,但仔细思索,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她对卢望道:“既然人还没醒,等人醒了再说吧!” 卢望点头。 卢遇从外面回来,对卢老夫人和卢望、卢源见礼,“母亲、二哥,六哥,这两日,有不少人在查小九和家里。” 他是虞花凌的十一叔,卢老夫人膝下庶子,打理京中卢家府宅庶务。 卢老夫人摆手,“只管让他们查,小九面圣,张求被下了詔狱,如今知道她的人多,別人想打探,咱们拦不住,就如前儿几家府邸派人直接来问一般,如实告知就是了,不必藏著掖著,小九的身份,又不是见不得人。” 卢遇应是。 大司空府、柳僕射府、崔尚书府三方同时动起来时,侍中王睿府,也在王睿令下,查虞花凌与卢家的关係。 因卢家没隱瞒遮掩,他们查的很快。 出人意料的是,与他们想的不同,虞花凌不止是范阳卢氏正儿八经的小姐,且还是长房嫡出。 郭远听著手下查出的消息与卢家別无二致,眉头紧皱,“既是长房嫡出的小姐,又没有不被卢家承认,那么她这个人,便有些棘手了。” 他眼神狠厉,吩咐,“来人,去叫段锐来。” 属下应是。 段锐是郭远的幕僚,三十左右岁,长相富態,一副富商做派。 郭远看著段锐,对他问:“我若让你立即动手,杀了虞花凌,可能做到?” 段锐对於郭远开口就让他杀人这件事儿,眉毛都没动一下,“持手书入宫的那个小姑娘?范阳卢氏的女儿?郭公確定要杀她?据说张求及其一党,从幽州截杀到京城,都没能杀得了人,如今张求人还在詔狱里,其余党羽,也在陆续下了天牢,如今的天牢,都快人满为患了,而她听说被闻老头救活了,虽然昏迷不醒,但据说只要好好养著,连病根都不会落下,这小姑娘有些邪门啊。” 郭远道:“正因如此,我才要你杀了她。趁她病,要她命。否则以后再想杀她,怕是难。” 段锐摸著下巴,“如今她人在皇宫养伤,太皇太后重视的很,让冯家的那个女娃带著人仔细照看著,在皇宫里杀人,可不容易。” “別人不容易,你却容易。”郭远盯著他,“我要她死。” 段锐不由问:“郭公能说说原因吗?您以前不是也与张求不对付?坐山观虎斗。如今张求倒了,虽然太皇太后胜了,但也折损不少人。您怎么就要杀这小姑娘了?若是您早些出手,这小姑娘未必能进得了京城。据说她与卢家曾有约定,一日不归家,一日不许用卢家人的名望行事,她这一路上,孤身一人,哪怕九死一生,也没向卢家求救过。” “此一时彼一时。”郭远背著手,“张求不倒,倒的人就会是太皇太后。我岂能眼看著他张家继续势大下去?一个妇人与一个少帝,总好过张求继续坐大。如今张求倒了,太皇太后折损不少,正是出手的好时机。若我所料不错,太皇太后会在她醒来后,收揽她,为她所用,这女子厉害,断不能留在太皇太后身边助她把持朝政。” 段锐点头,“行,郭公待我厚道,此事段某愿为郭公解忧。” 段锐的动作很快,当日,餵虞花凌喝的参汤里,便下了毒。 虞花凌虽然昏迷,但自小锻炼的意识却让她从不彻底沉睡,她短暂地昏迷后,被闻太医餵了百年老参又灌了药包扎救治后,没多久,便醒了。 但她浑身裹的跟粽子一样动不了,身体疲惫至极,索性就任由自己继续昏睡。 所以,当参汤入口的味道不对时,她立即吐了出来。 伺候的宫女怎么也餵不进参汤,有些著急,告知冯临歌,“冯女史,虞姑娘餵不进汤水了,是不是要快请太医来?” 冯临歌走进內室,仔细看了虞花凌一眼,她虽然昏睡著,但眉眼间的嫌弃之色极重,她奇怪,“这参汤都餵了两日了,一直没见虞姑娘嫌弃,难道是喝腻了?” 她轻喊虞花凌,“虞姑娘?” 喊了几次,人依旧昏睡著,显然未醒。 但她脸上的嫌弃神情实在明显,她只能试探地伸手,“將参汤给我,我来试试。” 宫女將半碗参汤递给冯临歌。 冯临歌接过,刚要餵虞花凌,忽然瞥见地上不知哪里爬来一只蚂蚁,倒在洒的汤水上,很快便一动不动了,她面色一变,当即问:“可用银针试毒了?” 宫女也惊了,“试、试过了。” 冯临歌眉眼一厉,“如实说。” 宫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真的试过了,绝对不敢欺瞒女史。” 她一边摇头,一边示意冯临歌看一旁被她搁在桌案上的银针。 冯临歌见银针並没有变色,她不相信婢女,自己拿出一根自用的银针,放在参汤里,搁了许久,银针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她又看向地上倒的蚂蚁,再去看虞花凌,斟酌片刻,谨慎地说:“再去多抓几只蚂蚁来,別的什么虫子也行,不许声张。” 跪在地上的宫女立即惶然地起身去了。 第十四章 银针验不出的毒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银针验不出的毒 冯临歌放下汤碗,耐心地等著。 虞花凌心想,这冯女史不错,没有一味地相信银针验毒。不愧是在皇宫里待久了的人。 她也没想到,自己都昏迷不醒了,还有人要下毒杀她。而且用的还是银针也验不出的毒。 这毒什么价,她可清楚的很。这下毒的人,可真捨得用她身上。 冯临歌没等多久,婢女便抓来了几只蚂蚁,还有几条不知名的小虫子。 冯临歌往蚂蚁和虫子上泼了些参汤,很快,便见蚂蚁不动了,几条小虫子扭了扭身子,也渐渐不动了。 她脸色大变。 餵药宫女的脸色也瞬间白了。 冯临歌当即说:“速去请闻太医。” 又吩咐,“再去稟告太皇太后。” 宫女白著脸应是。 冯临歌不敢离开,放下汤碗,去看虞花凌,试著將手放在她鼻息处,感受到呼吸平稳,与往日没多少不同,她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提起心。 连银针都试不出的毒,何等可怕。 她祈祷闻太医快快来。 这些年,她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做內廷女官,见过无数阴暗手段,知道虞花凌受太皇太后重视,猜测待她醒来养好伤,怕是要受重用,是以,她照看著人,也十分妥帖谨慎,银针试毒这等,本来不必给她用,但她想到张求一党刚刚落马,怕是恨死她了,恨不得杀之后快,故而谨慎提防了这一点,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连银针都没验出来。 太皇太后这两日为著皇帝亲审张求一党,敲定替补官员等等事项,与朝臣们多方博弈制衡,十分耗费心神,今儿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趁著晌午,用过午膳,打算小憩片刻,不想,刚闭上眼睛,便听冯临歌手下的使女来报,说虞姑娘出事儿了,冯女史请太皇太后亲自过去一趟。 不是冯临歌亲自来,太皇太后瞬间坐起了身,立即吩咐身边嬤嬤,“去安置虞姑娘的偏殿。” 太皇太后这两日也命万良彻查了虞花凌,与大司空等人彻查的结果差不多,大同小异,基於虞花凌是卢家人这一点,太皇太后觉得,离家多年的卢氏女,天生反骨,与卢家不亲,一身本事,若是能为她用,最好不过。 太皇太后到的很快,她到的时候,闻太医还没到。 她问冯临歌,“怎么回事儿?” 冯临歌立即將事情经过说了。 太皇太后看著地上参汤洒的地方的几只蚂蚁和几只虫子死尸,又看著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虞花凌,脸色铁青。 她吩咐,“万良,你来查,从熬汤到经手之人,甚至到今日在这偏殿,当值不当值的人,但凡靠近牵扯的人,都一律抓起来严查。” 万良应是。 冯临歌立在一侧,“姑母,银针都验不出来的毒,怕是查不出结果。” 太皇太后青著脸,“闻太医怎么还没来?” 冯临歌看向门外,“事发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去了,应该快到了。” 太皇太后问:“他刚出宫不久吧?” 冯临歌点头,“不足一个时辰。” 太皇太后吸了一口气,“有这等好毒,怎么不下给哀家?索性毒死哀家好了。” 冯临歌连忙说:“姑母息怒。” 太皇太后息怒不了,她吩咐,“去请陛下来。也让陛下以此为戒,提高警惕。看看这世间真有奇毒,连银针都验不出来。” 有人不敢耽搁,立即跑去喊少年帝王。 元宏这两日也累的不行,他年幼登基,如今虽然坐在帝位上多年,但依旧年少。朝臣们都当天子是摆设,並不多敬重他,亲查张求一党,也成了多方利益的博弈和角逐。有的人被人保,有的人浑水摸鱼谋利,有的人无辜牵连入狱,就像是被人从夹缝里推著,稍有不慎,便是一个天井加一个天坑。他被裹挟著,在泥流中摆动,同样疲累的很。 这两日,京中无异於天变,张求一党落马,朝野震动,三省协同天子亲查,使得朝局上下浑水更浑。 皇帝颇有些无力,但想到就连太皇太后为了让李安玉入京,达成幽州刺史换上李遵的目的,不止跟陇西李氏谈条件,还要堵住朝中重臣的嘴,对大司空、柳僕射、崔尚书都许以好处,甚至连一直是太皇太后一党的王侍中也一样,给王袭升了两级不说,还抬去了王侍中府好几车的赏赐,他便觉得,他的处境难,也不算什么,皇祖母歷经三朝,身居后位二十年,手腕比他厉害,一样苦心周旋。 明明是晌午,他不敢歇著,打算將张求一案牵扯的官员名册再仔细查对一遍,真有罪的人,自然不能姑息,但无辜受牵连的人,也不该在各方利益浑搅下枉死,能保一个是一个。 还没等他仔细核查,便听人稟告,说虞姑娘那边出事儿了,太皇太后请陛下速速过去一趟。 元宏立即站起身,一边走一边问:“出了何事儿?” “参汤里据说有毒,银针都测不出。” 元宏震惊,加快了脚步。 他对虞花凌印象十分深刻,那日,她浑身是血,只一张苍白的脸完好,一字一句对皇祖母说:“幸不负宋公所託。” 只为求一道婚事自主的圣旨,皇祖母答应后,她便昏了过去。 他自小倾轧宫廷,无论是內庭的水深火热,还是朝堂的波云诡异,他自认见识不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从心里不想让她出事儿。 拼了命的来到了皇祖母和他的面前,眼看心愿达成,若死在宫里的谋害下,可就是个笑话了。 皇家的笑话。 第十五章 死无对证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死无对证 元宏衣带如风,很快便到了安置虞花凌的偏殿,看到了跪了一地的人,以及太皇太后极其难看的脸色。 他步子缓了缓,见礼,“皇祖母。” 太皇太后点头,“宏儿,银针都测不出的毒,哀家叫你来见识见识。这若是下在你与哀家身上,咱们祖孙,怕是死了好几回了。” 元宏吸气,“不知是什么毒,竟然银针都测不出。” “等著闻太医来呢。”太皇太后示意他看地上死去的蚂蚁和虫子尸体,“不知这姑娘经歷过什么,虽然昏迷著,但毒药入口,大约能尝得出来,刚餵进口便吐了,再餵不喝了,有一只不要命的蚂蚁闻著味的来喝,转眼死了,否则哪能知道,这汤里有银针都测不出的毒?” 元宏睁大了眼睛,他来的急,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他去看虞花凌,见她依旧昏迷不醒,不由有些急,“闻太医怎么还没到?” “老臣到了,到了。”闻太医心里骂的要死,他刚离开不足一个时辰,就出了这事儿,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不是诚心不想让他休息吗?他守了这姑娘两日,怕她发热,时刻紧绷著心神,今儿见她脉象平稳了,才敢离开,回府后,衣裳刚换了准备躺去床上,连床边都没沾到,就听说出事儿了,要他赶紧来。 他提著药箱,气喘吁吁,因年纪大了,跟拉风箱似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太皇太后下令,“来了就好,快,虽然参汤被吐了,但不知喝进去多少,闻太医你医术高超,定要给哀家保住她。” 闻太医抹了一把汗,匆匆给太皇太后和陛下拱了拱手,便立即给虞花凌诊脉。 他能坐太医院的第一把交椅,自然是医术非凡,给虞花凌把脉后,鬆了一口气,“太皇太后、陛下,虞姑娘不像中毒,脉象平稳。” 太皇太后心下一松,“那就好,可见她人虽然昏迷著,味觉敏锐,闻到气味不对,便没喝。” 闻太医闻言十分惊奇,他身为大夫,鲜少看到这样的人。於毒敏锐的人,会是什么人?怕是长期与毒打交道吧? 太皇太后虽然让人查了虞花凌,但时间太短,只查出了她与范阳卢氏的关係与为何离家的內情,她游歷在外期间的经歷还没查出来,此时也更是觉得她不一般,暗暗下定了决心。 元宏吩咐,“快看看是什么毒,怎么连银针都测不出?这些虫子,不可能无毒而死。” 冯临歌端了那剩下的半碗参汤上前,请闻太医辨识。 闻太医眉头紧锁,仔细辨认了足足有一盏茶,才说:“这毒,老臣也不甚確定,需回去翻阅古籍。像是失传的半刻死,又像是噬心蛊,但又都不像……半刻死沾者嘴青舌烂,噬心蛊得需引子,难道是发现的太及时,暗中下手之人还没下第二步的引子?” 太皇太后没耐心听他猜疑,“是哪本古籍,你让人送进宫来,出了这样的事儿,她没醒之前,你还是继续留在宫中照看她吧!” 闻太医无奈极了,但谁让太皇太后看重这位姑娘,只能应是,“太皇太后派个妥帖的人,去老臣府里取吧!老臣的老妻知晓那书的藏处。” 太皇太后吩咐黄真,“黄真,你去。” 黄真应是,立即去了。 心想著,得儘快再给京城卢家人送个消息,谁让他收了人家百两银子。他不久前才给人传消息说虞姑娘被人仔细照看,一切都好,谁知道,转眼便出了这事儿。 万良的动作很快,不足半个时辰,便查到了动手的人,是一个看锅灶的小太监,人已死。 这小太监是个孤儿,自卖自身入宫,在宫里也跟个透明人一样,没认乾爹,也没什么背景,只跟两个共同在御膳房打杂的小太监交好,平时话也不多,只闷著头干活,木訥的很,没想到,查来查去,查到了他身上。 万良回来復命,“太皇太后,那小太监本来没名字,入宫后,被分到了御膳房,被掌管御膳房的万东赐了个贱名,叫麻团,今儿只他最可疑,老奴赶去时,人已死了,是自己撞了御膳房的灶台,磕了脑袋,当时就没了。” 太皇太后见惯了事情败露后自杀或者他杀的,说了句,“人已死,查到他这里,线索就断了是不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万良点头,“老奴將与他交好的那两个小太监派人控制了起来,但问了几句,时间太短,没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只说今儿那麻团与往日一样,没什么特別的。” 太皇太后问:“有人看到他撞死的经过吗?” “有,今儿御膳房当值的人都亲眼所见,据说听到老奴带著人过去的脚步声,他忽然毫无预兆的,自己一头就撞上去了,大约是怕熬不住老奴审问,提前自杀了,想必是要保护什么人。” 太皇太后冷笑,“一个小太监,不与人接触,如何能弄到奇毒?哪怕人死了,也继续给哀家查,所有在御膳房当值的人,还有与他接触的人,都送去內庭司,你亲自盯著审。” 万良应是。 既然最有嫌疑的人已死,可见短时间查不出幕后黑手了。太皇太后挥手让人下去,对皇帝问:“宏儿,你怎么看这件事儿?” 元宏又累又怒,“按理说,虞姑娘都將手书交给皇祖母和朕了,不该被人谋害才是,难道虞姑娘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被人看重要谋害的?” 太皇太后看向冯临歌。 冯临歌意会,“虞姑娘身上除了满身的伤口和一些跌打损伤的药丸外,再无別物。” 闻太医作证,“的確,老臣亲自给这位姑娘包扎的,那些都是寻常东西。” 第十六章 何必拘泥於女子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何必拘泥於女子 虞花凌心想,就知道她这么重的伤,肯定会支撑不住在御前晕倒,幸好她將玉牌等事物,提前藏在了城外。 真是明智。 此时,她继续安心地做一个昏迷不醒被迫害的人。 元宏闻言打消了对虞花凌的怀疑,一个人身上能不能再藏有秘密,瞒不住包扎的太医和伺候的宫女。 他想到了张求一党。张家势大,张求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哪怕他本人下了詔狱,亲近党羽皆打入天牢,但不乏还有漏网之鱼,毕竟,如今案子在审查,水浑浊的很,有人没被搅入其中,在皇宫內下手,也有可能。 他对皇太后道:“皇祖母,会不会是张求一党的漏网之鱼?” 太皇太后思忖,“不排除这个可能。” 她话音一转,“不过哀家倒是觉得,更有可能是有人忌惮她,要趁她没醒来前杀了她。如此,便也等於扼杀了哀家和你的手脚。” 元宏一愣,“皇祖母何出此言?” 太皇太后看著他问:“你觉得这姑娘本事如何?” “自然极好。”否则也不能躲过那么多截杀,活著来到京城。 “据说她前脚踏出幽州,因为走漏消息,后脚就开始被人截杀,一路杀,一路躲藏,死在她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太皇太后看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她求一道婚事自主的圣旨,但哀家却觉得,她立下的功劳,可比一桩能自主的婚事儿大多了,她本人的价值,也比所求大多了。这样的姑娘,你觉得,若是留在宫里做事会如何?” 元宏一惊,“皇祖母是想招揽虞姑娘?” 太皇太后点头,“人都送到了哀家面前了,这么有本事的姑娘,哀家若是放手,也太不惜才了。” 她看著元宏,“宏儿,哀家自小教导你,用人要不拘一格,你我一个孤儿,一个寡母,世家门阀盘踞,朝野上下,我皇室的手脚被束缚的紧紧的,多少人欺哀家是女人,欺你年少,这两日你亲查张求一案,可感受到了其中艰难?你乃一国之君,却被裹挟著,不能自己做主。那些老狐狸,恨不得你永远长不大,也恨不得哀家无能,他们联手把持朝政,让你做他们的傀儡,你若想说了算,只靠哀家不行,得培养人手。” 元宏抿唇,他这两日的確体会的最深,处处被束缚,他不说话,他们便各自为了利益爭斗,他一旦说话表態,他们便集体反对,他还不如皇祖母有威慑,的確欺他年少。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他这两日艰难,做皇帝的,就没有不难的,尤其他还年少,她道:“哀家总归与你一条心,盼著你將来能顺利亲政,但在这之前,你与哀家要走的路,还远得很,难得很,所为双拳难敌四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困居宫廷,缺的就是人。” 她嘆气,“冯家的子孙,都在外面奔波,有志的女儿家,愿意入宫做女官的,也只有临歌一人。哀家启用她,但她能力毕竟有限,虽然自小聪慧,但可惜没有这姑娘这样一身本事。这虞花凌,能活著到京城,完成宋公所託,把手书递到哀家和你面前,也达到了自己不被家里安排婚事儿的目的,虽然的確是仗著一身好功夫,但也不仅仅是有一身功夫这么简单。至少,她本人,也是极其聪慧有谋划的,否则,別说与张求一党周旋足足二十日,怕是三五日都是多的。” 元宏点头,“皇祖母说的是。” 太皇太后思忖道:“还有,范阳卢氏在京虽然不显,但在整个大魏,却不容小覷。范阳卢氏据说族规甚严,她能在严苛的族规下,破除族规,为自己挣出一条外出游歷的路来,十分难得。这样的姑娘,极其少有。若她为女官,出入宫廷,用好了,兴许能成为你手中的一把剑。” 元宏心神一凛。 太皇太后道:“哀家是女子,她也是女子,宏儿,你可会看不起女子?” 元宏摇头。 他自小被太皇太后带在身边教导,十余年下来,他如何敢看不起身为女子的太皇太后?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皇祖母的手腕手段和心智。选他做帝王,就是皇祖母与先皇博弈来的。 太皇太后点头,“你不会看不起女子就好。我们大魏,比之大齐,对待女子上,要少许多束缚。但自古以来,对女子苛刻这一点,都一样。但谁规定男子天生就能立於朝堂,女子天生就该被拘束在后宅?哀家如今不也是出入朝堂?一样辅助你。你身边再多一个虞花凌又如何?好用就行。何必拘泥於女子?” 元宏震惊,“皇祖母岂能与寻常女子一样?自古以来,女子都不该插手朝政……” 太皇太后“啪”地一拍桌子,冷下脸,“皇帝。” 元宏立即站起身,“皇祖母恕罪。” “你读圣贤书,读的便是迂腐守旧?”太皇太后沉著脸,“如此固守陈规,能有什么出息?难道你愿意一直做那帮老狐狸的傀儡?等他们老了,老狐狸生的小狐狸也长大了,你继续做他们裹挟下的傀儡不成?” 元宏摇头,“皇祖母息怒。” 太皇太后盯著他,“哀家只问你,你被哀家教养到今日,哀家为你阻了多少明刀暗箭,哀家可曾害过你?” 元宏摇头,“不曾。” 太皇太后又道:“临歌作为女官入宫,这五年来,她是不是为你我做了许多事儿?让你我轻鬆不少?” 元宏点头,“是。” “你这两日因为张求一案,与一帮老狐狸周旋,是不是束手束脚?你看的,是他们愿意让你看的,你听的,是他们特意给你听的,你是不是明知道他们阴谋算计,也无可奈何?因为你说的话不管用,他们不听,该如何还是如何,甚至还口口声声拿一大堆大道理说服你,让你无法反驳?” 元宏惭愧,“是。” 太皇太后问:“如此是因为什么?你如今还不明白吗?哀家告诉你,是因为你手下无人拥护,你手中无刀无剑,没有站在你身边替你斩荆棘的人。” 元宏沉默。 “只要有才有能,何必拘於男女?你是帝王,是九五至尊,用个女子,还不敢吗?你若连这个心胸都没有,拿什么跟那帮老狐狸斗。”太皇太后软下语气,“宏儿,哀家不年轻了,以后一年一年,会老去,到了你亲政的年纪,你若自己身边无人,难道要做一辈子的傀儡?被人裹挟?哀家总不能帮你一辈子。” 元宏低下头,羞愧道:“皇祖母,孙儿错了,孙儿听您的。” 第十七章 试探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试探 太皇太后见元宏认错,面色稍霽。 她对外喊,“临歌,你进来。” 冯临歌守在门口,闻声进了內室,“姑母、陛下。” 太皇太后对她问:“你对今日之事怎么看?你觉得是张求党羽做的?还是朝中那帮老狐狸因为忌惮这姑娘而下的杀手?” 冯临歌看了皇帝一眼,斟酌道:“这两日,宫外许多府邸,都在查虞姑娘与卢家的关係。卢家的卢望、卢源两位大人在得知虞姑娘身份的第一时间,来宫里想將人接走,基於这一点,臣推测,应该是忌惮虞姑娘怕她为姑母和陛下所用,想趁她虚弱,趁机扼杀了她,这样一来,虞姑娘在宫里出事儿,可以推到张求一党头上,而范阳卢氏总不能上宫里来查,死了一个姑娘,不管亲不亲,找不到凶手,只能算在宫里。” 太皇太后点头,“哀家也这样想。” 她看向皇帝,“宏儿,临歌虽是女子,但分析的眼光却比你看的远,看的明白,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切勿看不起女子,因为读几本圣贤书而狂妄自大。你虽是男子,但更是帝王,是九五至尊,这天下都是你的,无论男女,皆是你的子民,任你取材用材才对,你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元宏恭谨听训,面带惭愧,“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谨记。” “你听得进去就好,哀家含辛茹苦將你养大,可不想养个不辨忠奸,不晓是非,心胸狭窄的人。”太皇太后嘆气,“这宫里不安全,这姑娘到底姓卢,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哀家可就无法拦住卢家接走人了。一旦她人回了卢家,再想把人弄身边来为你驱使,怕是就要跟卢家谈条件了。为了把一个李安玉招揽到身边,哀家许了陇西李氏一堆重利,並且成功分化了他们,使得陇西李氏与李安玉离心,他人如今在路上,一旦进京,进了皇宫,便会是咱们的人,陇西李氏將他卖了,他寒了心,若你我用心待之,他將来便是一心听咱们的人。” 太皇太后顿了顿,说出想法,“本来哀家觉得对待这姑娘不急,但如今,有人连银针验不出的奇毒都用上了,哀家便觉得,合该紧迫些了。宫里的人不能都抓去审,怕是审也审不出来,若是目前让她继续留在宫里,难免不会再有第二次,俗话说明刀易躲暗箭难防。不如就今日,將她挪出宫去。” 元宏顺著太皇太后的话问:“皇祖母刚刚不是说,不能让她回卢家吗?” 太皇太后点头,“自然不能让她被卢家接回去,她不是姓虞吗?不如就一直姓下去。哀家可不想她再成为第二个李安玉,让哀家大出血了。李安玉是文臣,这姑娘一身武功,若是一文一武,以后做你的左膀右臂,再好不过。所以,哀家方才想了想,觉得,不若今日就將她送去张求府邸,反正那府邸,哀家也已经赐给她了,而且,张求府邸的人,都因为抄家下狱,僕从遣散,清空了。一座空荡的府邸,再筛选些信任的人,加上闻太医跟去,再调派一批宿卫军做护卫,是不是比宫里更安全?” 元宏点头,“皇祖母说的是。” 太皇太后吩咐冯临歌,“临歌,你现在就亲自去筛选,万良查过的人,牢靠的,贵精不贵多,由你亲自带著去虞府。在她伤养好之前,你都待在宫外照看她。在她人没醒来之前,无论是谁要见她,一律挡了,卢家的人也不例外。” 冯临歌点头,“是,姑母。” 太皇太后又吩咐,“让赵予也去,就说他带著宿卫军围抄各府,哀家与陛下心里是记他一功的,让他自今日起,跟著虞姑娘。虞姑娘的安危,身系他未来前程,务必要给哀家和陛下护好人。” 赵予因为奉了太皇太后和陛下之命,带著宿卫军围抄朝臣府邸,按大魏律例,属于越权,柳源疏等人不满,质问太后,少年帝王虽一力担了责,但赵予也被擼了宿卫军副统领的职位,太皇太后保不住人,但也不会放弃人,否则以后还有谁敢效忠她?如今將他放去虞花凌身边正好。 冯临歌早已见识姑母擅於用人,垂首应是,领命去了。 太皇太后有些累了,对元宏道:“你也累了,去歇片刻吧!李安玉也快入京了,他是陇西李氏最出眾的子弟,才华是实打实的,有他陪在你身边,届时你会轻鬆许多。” 元宏伸手去扶太皇太后,“皇祖母也累了,您也要爱惜身体,孙儿先送您回去。” 太皇太后由他扶著站起身,欣慰地摆摆手,“我身边有杜嬤嬤,你自去歇著,你知道心疼哀家,便不枉哀家为你殫精竭虑。你自回去歇著,哀家自己回去。” 杜嬤嬤闻言上前来扶,元宏只能鬆了手。 太皇太后先行由杜嬤嬤扶著离开,元宏没立即走,而是留了片刻,去看虞花凌。 虞花凌依旧昏迷不醒,整个人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她身上参汤洒的污渍,地上蚂蚁和虫子的尸体,都已被人打扫乾净。 元宏来到床前,看了虞花凌片刻,忽然说:“虞姑娘,朕知道你醒了。” 虞花凌昏沉安静地睡著,眼皮都没动一下。 元宏又问:“皇祖母有意招揽虞姑娘做女官,虞姑娘可愿意?” 虞花凌依旧昏睡著。 元宏见他说了两句,躺在床上的人安安静静,他不由失望,心想著原来是他想错了?人真昏迷著?昏迷的人,真能如此敏锐?那她到底都经歷过什么,才如此敏锐? 他又试探地说:“朕从不会看不起女子,朕自小在皇祖母身边受她教导,十分清楚皇祖母的厉害之处,这京中世家大族中的夫人小姐们,即便是一个奴婢,朕也从不敢小看,更何况虞姑娘这样连张求派了无数杀手死士,都没能杀了的有本事的人,若虞姑娘愿意,朕愿求贤,虞姑娘但有所求,只要朕能做到,便会应许你。” 虞花凌依旧安安静静,连早先有些浊重的呼吸,都没更改半点。 元宏不错眼睛地盯了半盏茶,无奈,“看来真是朕料错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內室,对身边跟著的人吩咐,“去御书房。” 皇祖母虽然口中说让他回去休息,他虽然也很想回去休息,但他是帝王,太皇太后有一句话说的对,他自己不立起来,难道要一辈子做被人裹挟的傀儡吗? 他不愿。 第十八章 出宫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出宫 元宏出去后,虞花凌慢慢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心想,皇宫可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五岁登基的少年帝王,如今也不过十一二岁,但瞧瞧,无人处,也是这么有心计。 她这一身的伤,如今不怎么动得了,得好好养些日子,否则可真怕被披著人皮的鬼给吃了。幸好太皇太后明智,要將她挪出去,她觉得挺好。 听到脚步声,虞花凌又闭上了眼睛。 冯临歌的动作很快,在闻太医的指导下,她带著人,与万良一起,筛选出了信得过的一批人,与太皇太后分拨的宿卫军充作府卫,將虞花凌快速地挪出了皇宫。 赵予本来觉得自己完了,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被柳僕射逼著太皇太后擼了他宿卫军副统领的职位,他也十分鬱闷,没想到,这才不过两日,太皇太后便重新启用了他,安排他带著人去了虞花凌身边。 虽然这位虞姑娘如今只得了一座府邸和一个婚事自主的许诺,但赵予觉得,太皇太后连冯女史都派到她身边亲自照看了,將来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他一扫鬱闷,去的心甘情愿。 冯临歌怕他心里依旧有疙瘩,又与他透露了几句,“赵大哥,太皇太后与陛下十分看重虞姑娘,待她醒来,还会有封赏,你跟著她护卫,若是尽心,太皇太后看在眼里,不会少了你的前途。” 赵予连忙说:“冯女史放心,我必尽心守卫好虞姑娘的安危。”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宫,直奔张求府邸。 张求府邸距离皇宫近,很快冯临歌便带著人入住了进去。 待黄真將消息递给卢家,卢家得到消息时,人已出了皇宫,入住了张求府。 卢望腾地站起身,“什么?有人给小九下毒?” 来人偷偷摸摸的,说话的声音也小,生怕被人抓住来传消息,“卢大人安心,黄公公让你们放心,那毒虞姑娘没喝,太皇太后觉得宫里不安全,命冯女史带著人將虞姑娘送去前御史张求的府邸了。” 卢望闻言提著的心放了一半,道谢,“多谢黄公公告知。” 他亲自拿了十两银子给这送信的人,待人悄摸摸地离开,他对卢源说:“二弟,你我现在就去张府。” 卢源点头,“小九刚被人下毒谋害,她人没醒来,怕是你我找去张府,也会被拦住。” 卢望道:“那也得去看看,否则这京中人以为我们卢家不在乎小九。” 卢源点头,“也对。” 兄弟二人没知会卢老夫人,一起去了张府。 冯临歌听人稟告,说卢家的两位大人来探望虞姑娘,她也不怕得罪人,毫不客气地说:“就说奉太皇太后之命,虞姑娘没醒来之前,谁也不见。” 第十九章 收手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收手 虞花凌重新被安置好,无人再灌她有毒的参汤,她又放心地昏睡了过去。 闻太医给她號脉时,“咦?”了一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见她依旧昏昏沉沉地睡著,他揉了揉眼睛,又捶了捶肩膀,嘆气,“唉,年纪大了,受不了劳累了,老眼昏花了。” 冯临歌体谅闻太医辛苦,“您去隔壁歇著吧!等虞姑娘醒来,您就能回自己府中了。” 闻太医点头,“是,老夫熬不住了,是得去睡一会儿。” 他险些怀疑这姑娘刚刚醒来了。 老了老了。 大司空府,郭远瞪著段锐,十分恼怒。 段锐向郭远请罪,“郭公恕罪,谁知道这虞花凌昏迷不醒,竟然还能尝出参汤有毒,给吐了,死活不喝,餵不进去。您知道的,在下出手,从没失手过。” 又道:“那毒,可是我从毒医门花了十万金买的,仅此一颗,无色无味,银针都验不出的剧毒,谁能想到,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竟然餵不进去,还被冯临歌给发现了。” 又道:“这个虞花凌,確实邪门。” 见郭远沉著脸不说话,他又保证,“再给我三日时间,我一定帮您杀了她。” 只要他想杀的人,就没活过三日的。此回不成,是因为太信赖这颗毒药,没想到虞花凌昏迷著竟然还有如此敏锐的嗅觉,下次定不再失手,不喝也给她强行灌进去。 郭远沉默片刻,摆手,“一击不成,已让太皇太后和陛下恼怒了,如今万良在大肆清查宫里,埋的钉子都被拔出去了几个,幸好你首尾乾净,该断则断,否则,太皇太后该绑著人质问老夫了。短时间內,我是不能再出手了,否则岂不是给太皇太后送把柄?” “您还惧怕一个妇人?”段锐觉得郭远过于谨慎了。 郭远冷眼剜他,“一个歷经三朝的太皇太后,谁敢小看?张求怎么落马被押去詔狱的?她若是一个普通妇人,自然不足为惧,老夫可不想做下一个张求。” 段锐看著他,“那不杀了?” “先收手,以后再找机会。”郭远摇头,“若是太皇太后真收揽她,有的是人坐不住。” 段锐不甘心地作罢,“好吧!” 郭远不放心,“你从毒医门买的毒药,可安全?闻太医有两把刷子,正研究那毒药,若是被他查到来处,太皇太后顺著这条线查,可会查到你?” 段锐摇头,“郭公放心,这毒药是毒医门的一位小师叔去年新研製出来的,没流入江湖,闻太医是宫廷太医,即便有几分真本事,也猜不出这毒药的来歷。况且,毒医门有规矩,会为买主身份保密,江湖门派,最重信誉,否则便会砸了它毒医门的招牌,为人所不齿,被人討伐,无法立足。” 郭远頷首,还是嘱咐,“为防泄密,毒医门那里,也要乾净。” 段锐犯难,“大郭公,这个恐怕做不到,朝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江湖的门派,尤其这种以医毒著称的毒医门,一旦得罪,便会十分棘手,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郭远想说“区区一个江湖门派,还奈何不得了?”,但想到確实如此,有些江湖门派,心狠手辣,比朝廷中人更难对付,一旦沾染,满门被灭都说不定,哪怕他郭家势大,养了许多暗卫府兵,但一出手就是银针也验不出的毒药,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 江湖与朝廷向来割席,不能从他这里打破,否则便是给郭家树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好收手。 他点头,“行,你自己清楚就好,总之,不要让太皇太后查到老夫身上。” 段锐保证,“郭公放心。” 诚如段锐所料,闻太医翻了几本古籍,也没找出这种毒,不由愈发惊奇。 一晃两日,他熬的眼睛都红了,也没確定是何毒。 还是冯临歌看不过去,劝道:“闻太医,您去歇著吧,这样下去,熬不住。既然查不出来是什么毒,便慢慢查,好在虞姑娘安然无恙。” 闻太医確实熬不住了,点头,揉著眼睛说:“她也差不多快醒了,待她醒来喊我。” 他琢磨著,既然能尝出毒,这虞姑娘想必能说出来这毒的来歷。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也从不夜郎自大。 冯临歌答应,“好,您快去休息。” 闻太医颤颤巍巍去歇著了。 他刚走半个时辰,虞花凌醒了。 她昏昏醒醒在床上躺了四日,觉得躺够了,也睡够了,身上有了力气,伤口各处都结疤了,除了短时间內不能动武外,下床走动应该不成问题,才当著侍女的面,睁开了眼睛。 侍女见她醒来,大喜,“虞姑娘,您醒了?” 虞花凌点头。 侍女立即对外喊:“冯女史,虞姑娘醒了!” 冯临歌正在外间理帐,听到喊声,立即放下了帐册,快步走进屋,见虞花凌果然已醒来,她也大喜,对人吩咐,“快,去稟告太皇太后,就说虞姑娘醒了。”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虞花凌看著衝进屋的冯临歌,这几日她一直偽装昏迷,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如今才真正看到人,只见是一个年长她几岁,容貌姣好的宫装丽人。 姓冯,称呼太皇太后姑母,显然是冯家人,太皇太后娘家侄女。 她试探地坐起身,故作不知,“您是……” “我乃宫中女史冯临歌,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照看你。”冯临歌对虞花凌笑笑,见她要起身,快走两步来到床前,扶起她,“你昏睡了四日,只喝了些米汤和参汤,你可是饿了?身体可有哪里不適,闻太医一直守著你,半个时辰前刚去休息,可要將他立即喊来?” 虞花凌知道自己身体状况,这四日她被照料的很好,没有任何不適,她摇头,“我觉得很好,不必立即请太医,的確有些饿了,想吃东西,多谢冯女史。” 冯临歌頷首,“那就先用饭,用过饭后,再去喊闻太医,让他多休息片刻。” 虞花凌点头,“好。” 第二十章 醒来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醒来 冯临歌吩咐侍女去厨房把备著的药膳端来。 侍女应是,立即去了。 冯临歌伸手帮虞花凌拿了靠枕,靠在她身后,“你伤势太重,伤口太多,正在癒合,养伤时间尚浅,小心些动作,我让人搬来桌子,就在床上用吧!” 虞花凌醒来就是想下床走动,连忙摇头,“我觉得能下床走动,不想再躺著了,浑身都躺僵了,难受的很。” 她慢慢往床边挪,脚伸到了床下。 “这……”冯临歌看著她,“还是多躺两日……” “我真觉得自己能行。”虞花凌摇头,很快便踩到了鞋子,一手扶著床,一手顺著冯临歌的搀扶,慢慢站在了地上。 冯临歌无奈,“真能走动吗?” “能走。”虞花凌试著走了两步,感慨,“浑身舒服。” 冯临歌不由得笑了起来。 虞花凌欣赏地看著她,美人一笑,真是鲜妍丽色,她忍不住说:“冯女史笑起来真好看。” 冯临歌莞尔,看著她也感慨,“你这身体,恢復的可真快。” 闻太医给她包扎时,她就在一旁,身上深深浅浅几十处伤口,她都看的清楚,本以为怎么也要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才四日,竟然醒来就要下床。 她吩咐人,“去打清水来,帮虞姑娘梳洗。” 有侍女立即去了。 冯临歌给虞花凌介绍,“这里是张府,太皇太后在你昏迷期间,將前御史张求的府邸赐给你了,府中的库房財物,也一併赏给了你。” 虞花凌故作惊讶,“太皇太后好大方啊。” 冯临歌被逗笑。 虞花凌问:“我求的那道圣旨呢?” “等你醒来,太皇太后便会下旨。你放心,太皇太后既然许诺了你,圣旨自会给你,不会食言。”同是女子,冯临歌能理解虞花凌不想被家里安排婚姻的想法。 虞花凌放心了,“那就好。” 侍女端来清水,伺候虞花凌梳洗。 虞花凌摆手,“我自己来。” 她將手伸进盆里,自己掬了水往脸上撩,动作虽然慢,但確实不用人帮忙。 冯临歌亲自给她递帕子,同时嘱咐,“你这么重的伤,闻太医说得仔细养几个月,养好了,才不会落下病根。” 虞花凌道谢,接过帕子,慢慢擦著脸上的水珠,笑著说:“没事儿,我以前也受过这么重的伤,两个月就能痊癒,用不了那么久,闻太医说的保守了,大约是怕我砸了他的招牌。” 冯临歌惊讶,很想问虞花凌以前都做什么这么卖命,但厨房的人送来了饭菜,她將话吞了回去。 虞花凌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放下帕子,坐去了桌前。 侍女们动作很利落,桌子上很快摆了各色菜品,虽然都是以清淡为主的药膳,一股药香,但样式极多,看起来十分丰盛。显然是估摸著她快醒了,一早就备著的。 冯临歌陪著虞花凌落座,“快吃吧!你刚醒来,肠胃弱,不能多食,七八分饱最好。” 虞花凌点头,拿起了筷子。 冯临歌看著虞花凌吃饭也不用人伺候,心想若是换做一般人,流血过多,周身无数伤口,只撑著一口气,哪怕太医救治后,醒来也难以第一时间下床,但这姑娘却不同,只刚刚起床时,让她扶了一把,之后便自己一个人净面落座,动作虽慢,但完全不假人手,看起来柔弱纤细的模样,却由內而外,都显露出不同於寻常女子的做派和坚韧。 尤其是她人昏迷著,还能尝出毒汤。 太皇太后慧眼如炬,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放过。 虞花凌吃了一会儿,见冯临歌不说话,想起大家族出身的人,都食不言寢不语,她虽然出身范阳卢氏,但多年在外,不怎么遵守规矩,便主动开口:“冯女史,我刚来京城便倒下了,还不知道如今京中是个什么情况,您跟我说说?” 冯临歌点头,“好。” 她想了想,从这座府邸说起,“这处府邸,我刚刚与你说了,是被押入詔狱的前御史张求的府宅,张求被押入詔狱,张家人等悉数被押入刑部天牢,张府的奴僕皆问罪发卖,这处院子便空了下来,你当日在宫中昏迷过去,太皇太后说赐你一座府邸养伤,正巧张府被查抄,太皇太后念著你立了大功,便將张府赐给了你,府中一切,太皇太后都没命人充公,而是登记造册,与这座府邸一起,一併赐予了你。” 虞花凌点头,正三品大员的府邸,人刚下狱,就赐给她了。连府中的一应库物,都不充公,也直接给了她。太皇太后的確是大方。 冯临歌观察她的表情,“你九死一生护送张求通敌卖国的罪证入京,有了这个罪证,太皇太后和陛下便可以將张求一党一网打尽,於国拔除蛀虫,有莫大功劳,太皇太后赐你这座府邸,是你应得的,不必有心里负担。” 虞花凌眨眨眼睛,她得了张求这座府邸,自然是没什么心里负担是,谁让她差点儿死在他手里呢。就是张求都落马了,在宫里还有人要杀她,这就让她有点儿负担了。 冯临歌看不出虞花凌心中所想,只能看到她眼睛眨啊眨的,她继续道:“张求府邸足足有三个库房,金银玉石器物上万件,现银也有数十万两。” 她起身,拿来一摞厚厚的册子,“这是已经清点完登记造册后的帐目。” 虞花凌:“……” 她嘖嘖,“张求还挺有钱。” 冯临歌顿一下,“张家势大,產业不止这一处,其余都在查抄中,这一处太皇太后念你在京中没有府邸,便赐给了你。” 虞花凌懂了,这是让她继续姓虞,不要回京城卢家。 她觉得挺好,她虽然抱有目的进京,但也没敢奢求当权者会有多大方。 毕竟,她出身范阳卢氏,还有个范阳卢氏嫡女的身份,血脉至亲,不是她能说舍就舍的。范阳卢氏嫡女的婚事儿,她若想做自己的主,免不了要跟家里抗爭。 皇权平衡世家,共同筑起大魏江山,社稷千丝万缕,牵一髮而动全身。让太皇太后站在她这边,跟范阳卢氏打擂台,她还真怕太皇太后不向著她。 幸好,太皇太后觉得她很有用,答应了她婚事自主。 第二十一章 拒绝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拒绝 冯临歌见虞花凌看著这些帐册,没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便知道这位虞姑娘应该不缺银子。 看来,她不是一座府邸和许诺个婚事自主,便能轻易被收买的。 想想也是,她本就出身范阳卢氏,又外出游歷多年,自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些收买不了她也不意外。 她斟酌片刻,试探地问:“虞姑娘孤身入京,在重重截杀下,护手书完好无损,可见有勇有谋,是有大本事的人。太皇太后最是惜才爱才,两日前,与我说,打算留姑娘在京中做个女官,不知姑娘可愿意?” 虞花凌早已知晓太皇太后心思,镇定地看著她,“跟冯女史您一样吗?” 冯临歌摇头,“自然与我不一样,我多在內廷走动,极少参与外朝政务,姑娘比我本事大,若以我为参照,大材小用了。太皇太后应该是打算收揽您,培养您跟在陛下身边,將来参与外朝事务。” 虞花凌故作惊讶,“以女子之身入朝,太皇太后可真敢想,不怕朝臣们口诛笔伐死命拦著?” 冯临歌点头又摇头,“太皇太后既有想法,此事能不能成,便要看太皇太后和虞姑娘你的了,我也说不好。只是刚刚话说到这,我便提前给你提个醒,太皇太后召见你时,也好有个心里准备。” 虞花凌立即说:“不必心里准备,我不愿意,多谢太皇太后看重。” 冯临歌愣住,“何必这么急著拒绝?” “京中太危险了。”虞花凌隨口诌了个理由。 冯临歌立即说:“的確是有很多危险,但太皇太后会派人保护你,你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府邸,更有银钱,也可以培植一批人手,为你所用。你这样有本事,本身又有自保能力,自身又跳出家族,不受家族约束困顿,也不受家族掣肘婚事,你这样自行其道的姑娘,实在少见,太皇太后正需要你这个臂力。” 虞花凌笑看著她,“这听著挺让人心动。” “如何?可否仔细考虑考虑?”冯临歌试探她,“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虞花凌依旧摇头,“不考虑。” “为何?”冯临歌不解,“难道你不喜束缚?” 虞花凌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问:“冯女史对我了解多少?太皇太后又对我了解多少?” 冯临歌想起打探出的为数不多的消息,“了解不多,只知道你一身本事。” 虞花凌放下筷子,对她道:“太皇太后大约觉得我是个极爱冒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生死不论的人,但其实不是的。我是极爱惜小命的,就是从小见了后宅阴私,导致我一度惊惧,不想自己以后像我祖母、母亲、婶母、舅母以及被困在高门府邸深宅大院的女人们一样,围著夫君孩子,爭爭斗斗,一眼就看完一生了。所以,我自小就离经叛道,从七岁就跟家里对抗,爭到了外出游歷的机会,也摆脱了后宅生活。” 她说著能查到,却短时间却查不全的內情,“为了外出游歷,我偷跑,被家里抓回去七八回,关了数次祠堂,最后我父亲气狠了,说要將我从族谱上除名,逐出家门,还是我祖父拦住了他,说既然我不甘心在家里跟其他姐妹一样受家族庇护教养,可以任由我外出闯荡,但在外发生一切事,无论生死,家里都是不管的,在外也不许用卢这个姓氏。所以,我虽姓卢,在外却用虞这个姓,虞是我师父的姓氏,名字也是师父给取的。在外这些年,我一直遵守跟祖父当初的约定,从没动用过家族分毫庇护。” 冯临歌认真听著,跟查出来的消息差不多。 虞花凌继续道:“因了约定,去年冬到了及笄,家里便不准许我再在外游荡了,我母亲担心再任由我这样下去,耽误我觅得良人,误了终身,哭哭啼啼想我回去议亲,又因我是嫡女,我父亲自然也不能任由我再任性下去,几乎出动了家里全部人手抓我回去,本来我已妥协,打算去幽州访友后,便在月前归家的,不想阴差阳错,赶上宋公临终弥留,因宋公与我师父早年有些交情,我秉著情分去替师父看望时,不想他將手书託付给了我,而我为了求太皇太后一道婚事自主的圣旨,便与他达成交易,咬牙接过了这个重任。” 冯临歌恍然,“原来是这样。” 虞花凌点头,“所以,冯女史,你大约不知道,刚出幽州,我其实就后悔了。发现我对自己能力有误判,也太过於年少轻狂,低估了宋公交给我手书背后的危险,也高估了自己,仗著一身武功,多年见识,便一腔孤勇接了这个担子。这一路上,无数截杀,教我做人,也给我深深上了一课。” 她嘆气,“我就是个小女子,江山社稷,朝堂风云,绝不是我能搅动的。比起什么婚事儿自主,困居深宅,在生死面前,那些我一直厌恶的东西,我发现都不叫事儿,我实在爱惜我这条小命。我之所以一路咬牙撑到京城,没將手书扔给截杀我的人,半途落跑,是因为我师父教导我,一诺千金,我既答应了宋公临终嘱託,便不能半途而废,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如今能活著,我真觉得,有一半是运气,我低估別人时,別人也低估了我,我今日才能活著坐在这里。” 她诚心实意说了一番肺腑之言,最后总结,“昏迷期间,隱约感知有人对我下毒。所以,谢谢太皇太后厚爱,我怕死的紧,伤好后,只想拿了圣旨,赶紧离京。” 第二十二章 劝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劝说 冯临歌没想到虞花凌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一番肺腑之言,自剖自析,说的诚心诚意。 她一时间被堵了个严实,但还是秉持著替太皇太后分忧的打算,拉拢这个刚醒的人,“虞姑娘別急著拒绝,不如好好考虑考虑。你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你可知,自从你进京,揭露张求一党通敌卖国的罪证,张家被问罪,此案由陛下亲审,三省协助,如今京城內外,已有数百人牵连其中,这才不过区区四日而已。待结案那日,怕是有数千人被问罪,上万人被牵连。如今你的名字,可以说,一朝成名天下知。你即便推辞了太皇太后的招揽,怕是也不能轻易离京,安生过你想过的日子,你已捲入了朝局。” 又道:“你昏迷期间,前两日,不宜挪动,是在宫里养的伤,你察觉的没错,正是在宫里,你被人在每日进食的参汤里被下了毒,那毒无色无味,银针都验不出,太皇太后猜测,不见得是张求党羽所为,怕是朝臣世家,不想你这样有本事走到太皇太后面前的姑娘活著。” 虞花凌心里清楚,应该是有人怕她被太皇太后招揽重用。 冯临歌看著她的表情莞尔,“虞姑娘,你该知道,咱们女子不易,就像你刚刚说的,你与家里抗爭数次,才得了一个外出期间,生死与家里无关的结果。若换做男子,家中不只不会阻止你,还会配上护卫书童,在外游歷期间,家族一切资源,皆可任你取用。只因是女子,便必须要听家里的安排,嫁人生子,为家中缔结姻亲一条路。我因为姓冯,姑母是太皇太后,自詡读书不输男子,但也只是做个內廷女史,咱们女子,若无人蹚出一条路来,千千万万女子,也只有那一条被人安排的內宅之路。” 她轻嘆,“虞姑娘,若是连你这么有本事的姑娘,都不为女子抗爭,敢为天下先,以后,谁又能从闺阁走出府宅,从內院踏进朝堂?” 虞花凌连忙说:“別別別,冯女史,这高帽子戴不得。我可担不了你口中这么大的担子,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担。有婚事自主一道圣旨,我就別无所求了。” 她心想,不愧是女史,不愧是冯家人,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仿佛她不答应,就堵住了天下女子的路。 她看著冯临歌,敬佩地说:“冯女史,您有大志向,我著实佩服,但人与人不同,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大志向,所求不过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內,得个自由而已。说实话,如今我已求到了,便不敢得陇望蜀。千万女子的路,自有太皇太后操心,我一个小女子,就想过自己的舒心日子,万万担不起天下女子的出路。” 她诚恳道谢,“多谢您照看这几日,您贵人事忙,太皇太后身边想必离不得您,这府宅和府宅內的东西,若是太皇太后为招揽我而恩赐,恕我不敢接受,您回宫后,还请太皇太后收回去吧!” 她诚心诚意,“只请太皇太后给我自己所求就好,多的我不要。” 冯临歌见她不为所动,只能说:“虞姑娘刚来京中,又一直昏迷,你不知道如今外面对你有多关注,京城卢府的人来了两次,一次被太皇太后在宫里挡了,一次被我挡在了这府门外,替你推了。你若不投靠太皇太后,总归是卢家的女儿,没有太皇太后做靠山,手中无实权,虽然有太皇太后答应自主婚事儿的圣旨,你怕是也要归范阳卢氏家中管教,被家中想方设法利用,你出身世家,应该清楚,世家最是重利。” 虞花凌摇头,“只要有太皇太后答应的自主婚事的圣旨,其他的,我会自己周旋。我如今惜命,说什么也不敢搅朝堂的浑水,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冯临歌见她说不通,压低声音说:“虞姑娘可知道陇西李氏六公子李安玉?” 虞花凌点头,“听说过,李六公子才满陇西,名扬八郡,貌冠天下。” 冯临歌用更低的声音说:“太皇太后久闻其名,两年前,就派人去陇西,召李六公子入宫伴陛下读书,都被陇西李氏拒绝了。但今年,幽州刺史卒於任上,姑娘知道,幽州刺史,掌管五万兵权。各大世家,明爭暗斗,都要爭这五万兵权,太皇太后用幽州刺史之位,外加上未来的兵部尚书之位,说服了陇西李氏的族长,换李六公子入宫陪陛下读书。” 虞花凌推开面前的碟子,探身向前,也压低声音说:“天下聪颖好学之士大有人在,教陛下的当世大儒也有几位,为何太皇太后非要让李六公子入京陪陛下读书?据我所知,陛下今年十二岁?那李六公子虽不及弱冠,但也十七八了,与陛下相差的年岁有些大啊,这也不符合陪读的年纪啊。” 冯临歌见她一双纯澈的大眼睛看著她,一时间有些说不下去,但太皇太后是她姑母,如此重视虞花凌,连她都派出了,她还是得想法子將人说服留下,只能咬牙,低不可闻地说:“因李六公子貌美。” 虞花凌看著她,“所以呢?” 冯临歌甩出一条帕子,盖在她眼睛上,快速地说:“太皇太后惜才爱才,別问了。” 虞花凌眼前一黑。 “……” 她想起去年听了一则传言,侍中王睿,美姿仪,好风度,身受太皇太后恩宠,官职升的极快,时常出入宫闈,引得朝臣不满。 她:“……”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她拿下手帕,递迴给冯临歌,这得亏是冯家人,才真敢说啊。可见为了说服她投靠太后,这冯女史也是豁得出去了。 第二十三章 油盐不进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油盐不进 虞花凌故意装作不懂。 她拿下帕子,递给冯临歌,奇怪地问:“冯女史,您用帕子遮我的眼睛做什么?太皇太后惜才爱才,我已知道了,这不派您在说服我吗?所以呢?也是因为李六公子特別有才华,容貌又无人能及,很养眼,才非他不可?” 冯临歌瞧不出虞花凌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一时有些僵住,“我的意思是,你也看到了,世家重利,只要利益足够,便可不顾家中子孙意愿,哪怕李六公子,是家中骄傲,是陇西李氏长房嫡出,不想入京,也一样要听家中安排,不得自由。” 虞花凌反驳,“他与我本来就不同啊。他自小受家中栽培,听家里的,为家族出力,也合情合理。而我,除了从我娘肚子里爬出来外,自小没享受过家中给我的资源,若说家中真给了我什么,除了一个姓氏和嫡出的身份外,只在我长到七岁之前,吃了些家中的花用而已,七岁之后,我就离家了,到目前为止,再没用过家中分毫,只要有了太皇太后给的圣旨,家中若是知道连我的婚事儿都不能做主了,便不会想管我了。” 冯临歌:“……” 真是油盐不进。 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这姑娘跟一块石头似的,难啃得很。 她不由得有些心堵,难道要太皇太后自己出马劝服她? 虞花凌重新拿起筷子,也另外拿了一双筷子塞进冯临歌手里,“冯女史,您陪了我半天,一口吃食未动,您看这天色,太阳都偏西了,再用不久,也到用晚饭的时辰,您与我一起吃些?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多浪费。” 冯临歌吃不下,摇头,“你放心,不会浪费的,你吃不完,赏给侍候的人就是了。” 虞花凌只能说:“那好吧!” 二人就此打住了话。 说了这么半晌,饭菜入口温度已经合宜,虞花凌挑挑拣拣,吃了七八分饱,放下了筷子。 这时,闻太医来了。 他迈进门槛,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坐在桌前吃饭的虞花凌,睁大了眼睛,“你醒了?怎么下床了?” 虞花凌看著这位將她从生死边缘救回来的老太医,慢慢站起身,施了一礼,“多谢闻太医救我一命,躺了几日,身上都僵了,自觉能下床,便下来走动走动。” 闻太医新奇地看著她,“你是我见过这么重伤,刚醒来就能自己下床走动的。” 他摆手,“不必谢,老夫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救你。保不住你的命,老夫就要告老嘍。” 他走到近前,“来来,坐下,我给你把把脉。你都醒来了,看来得换药方了。” 虞花凌依言坐下,伸出手。 闻太医给她把脉片刻,不住地点头,“嗯,养的不错,不枉老夫亲自照看了你四日,一个不照看,就险些中毒。” 第二十四章 徐徐图之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徐徐图之 冯临歌安排好了府中事务,去了皇宫。 虞花凌睡了几日,自然是睡不著的,躺在床上消化著冯临歌跟她说的话。別的也就罢了,关於陇西李氏与那位李六公子的话,她真是听的炸裂。 即便她游歷多年,自詡见的多看的多听的多,很多事情在她看来不新鲜了,但这一桩事儿,还是让她觉得今儿的饭吃撑了。 如今满脑子都是太皇太后瞧上了那位陇西李氏的六公子,拿重利换了人进京。 太皇太后今年多少岁来著?好像是太平三年生人,三十五岁?跟她娘差不多大,怪不得瞧著很年轻,但她娘是生了她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后,生的她,太皇太后虽然未孕育子嗣,也不是先皇生母…… 嗐,她想什么呢? 无论太皇太后看起来多年轻,但已到了做人祖母的年纪,她长兄家的孩子都会喊她母亲祖母了。 王侍中也就罢了,跟太皇太后年岁相仿,但那陇西李氏的李六公子,今年不及弱冠吧?应该比王侍中府的那位长公子王袭还小两岁。 世家骯脏,只要涉及利益,再受宠的子孙也能捨得。 这就是她从小一定要离开家里的原因。 冯女史有一句话说的对,范阳卢氏不会放弃她,但她却不是李安玉,能由得人摆布她。 她想了一会儿,懒得再想,身体的確消耗太过,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冯临歌入宫,跟太皇太后稟报虞花凌醒了,同时稟告虞花凌油盐不进,任她如何劝说,她都一口咬死,爱惜小命,不想搅入朝堂纷爭,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推拒太皇太后的招揽。 她对太皇太后道:“姑母,任我好话说尽,她都不为所动。而且,她见过的世面太多,看起来也不像是重利的人,想要收买,怕是很难。另外,从她言语神情中,对於出身的卢家,似也不十分看重。” 太皇太后点头,“出身范阳卢氏,以她嫡女的身份,合该自小被家族培养,用於联姻,巩固姻亲,维护世家盘根错节的利益。但她却不然,自小跟家族抗爭,走出內宅,可见从小就有想法,离经叛道,特异独行,这样的人,若是能被你一番话说服,也就不会一人护著手书,经过重重截杀,活著走到了哀家面前了。” 冯临歌见太皇太后没恼怒她办事不力,心下微松,“姑母,那……她既不愿,是不是就不强求了?毕竟,若是依照您的打算,让她陪在陛下身边,参入朝局,朝臣们怕是也不会同意,肯定会有好一番爭执。” 太皇太后摇头,“有本事的人难得,还是不能放手,不过也不能逼急了,先让她养好伤,再徐徐图之。” 冯临歌试探地问:“那我还要继续留在张府照看她吗?” “什么张府?那府邸既然赐给了她,以后就改了门匾,叫虞府。”太皇太后忽然顿住,“如此大的功劳,只赐一座府邸怎么够?你说,哀家让皇帝封她一个县主,怎么样?” 冯临歌並不惊讶,“以她的功劳,县主自然封得。” “封了她县主,她就是半个皇家的人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太皇太后觉得这个主意好,“哪怕她如今不愿接受哀家的招揽,但一步步图之,推著她走,事到临头,便由不得她不顺著哀家的想法了。” 冯临歌觉得不见得,“这姑娘心中自有一定之规,她主动求的,她要,不曾主动求的,若是不受……” “直接让陛下下旨。”太皇太后不怕虞花凌逃出她手心去,毕竟如今人就在京城,她不想让人走,人就走不了,“范阳卢氏不会允许一个对家族有利的女儿脱离出家族掌控,但若是跟哀家抢人,两相对比下,哀家给她县主身份,给她婚事自主权,还给她让范阳卢氏奈何不了的权利,选择之下,她自然会向哀家靠拢,毕竟,她是个聪明人。” 冯临歌觉得有理,“姑母圣明。” “人才难得,哀家惜才。你回去,继续照看她,至於范阳卢氏的人,如今她既然醒了,便不必替她推挡了。”太皇太后吩咐,“至於圣旨,待我与陛下商议,擬定封號,便会送去县主府,你让她放心,哀家答应她的,自然说话算数,她於朝有功,自己所求,哀家应允,占据大义,范阳卢氏即便不满,也得憋著。” 冯临歌应是。 走出万寿宫,她心下感慨,哪怕是太皇太后的侄女,她受提拔宠信,走到女史的位置,也走了足足五年,为了这条路,她十五岁入宫为女官,今岁二十,至今未婚,一步不敢行差就错,为了冯家,也是为了她自己,被朝臣整日盯著,一个女史,已是何其艰难。 但虞花凌,刚及笄的年岁,若是接受太皇太后招揽,便能做到她十年也走不到的位置,但她偏偏不愿意。 人比人啊,真是不能比。 “冯女史。”一人喊住她。 冯临歌停住脚步,偏头看去,见一架车輦停在不远处,一年轻男子从车上下来,玉带束冠,锦衣华服,容姿清正,她屈膝见礼,“请世子安。” 康王世子元兴,二十有二,一直未婚,京中盛传,心仪冯女史。 元兴走到近前,看著冯临歌,目光欣喜,“有数日不曾见到冯女史了,近来可好?” 冯临歌微笑,“劳世子掛怀,一切都好。” 元兴点头,“听说冯女史这几日一直在张府照看携手书入京的那位姑娘?如今这是又出宫去张府?” 冯临歌頷首,“是奉太皇太后命,继续照看虞姑娘,不过以后没有张府了,只有虞府。” 元兴自知失言,连忙说:“是我忘了,的確不能再称之为张府了。” 他问:“听闻那位虞姑娘已经醒了?” 冯临歌继续微笑,“虞姑娘刚刚醒来,我入宫不过一个时辰,世子怎么这么快便得到了消息?” 第二十五章 祖母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祖母 元兴一顿。 他看著冯临歌审视的目光,沉默了下,嘆气,“你別误会,不是我要故意打探那位姑娘的消息,而是我入宫的路上,正巧碰到了范阳卢氏的人,据说是听闻那位虞姑娘醒了,赶去虞府。” 冯临歌想到大约是赵予收了卢家那一百两银票的作用,在人醒来的第一时间,便给卢家人送去了消息,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说的一点儿没差。不过闻太医离开,她入宫,有心人也能猜到是虞花凌醒了,倒也怪不著赵予。 她收起审视的目光,问元兴,“不知世子路上碰到的是范阳卢氏何人?” 元兴回她,“是在京的那位老封君,街上遇到,见了礼,说几句话,否则不是特意打探,我也不能如此快得知此事。” 冯临歌点头,范阳卢氏能被称为老封君的,只有那一位嫡系的老夫人,一品誥命,去岁来京,一直没回范阳,就算是她在虞府,也拦不住。 不过既然太皇太后放了话,她也不必替虞花凌推挡范阳卢氏的人了。 她出声告辞,“世子入宫,是有要事吧?虞姑娘那里离不得我,我便不与世子多说了。” 元兴点头,“是我许久未见冯女史,想与你多说几句话,耽误女史正事了,快去吧!” 冯临歌又施了一礼,提著裙摆,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元兴嘆了口气。 近侍上前,小声说:“世子,您的婚事,已拖不过去了,您不是答应王妃议亲了?怎么还放不下冯女史呢?” 元兴看他一眼,不答,转身入了宫门。 近侍自知失言,打了一下嘴巴,连忙垫著脚跟在他身后。 冯临歌坐在马车上,悄悄掀开帘子一道缝隙,向身后看去,见元兴进了宫,她才撤回手。 跟著她多年的小宫女翠芝覷著她神色,小声说:“听说康王妃要为世子议亲了,前几年世子一直推拒,近来答应了。” 冯临歌看她一眼,“好事。” 翠芝见她接话,立即说:“女史,您明明就在意康王世子,难道真一直不嫁了吗?若是错过了康王世子,您的终身……” 冯临歌截住她的话,“我的终身,早在五年前,姑母问我是否入宫时做女官时,我就做出决定了,没道理五年后再反悔。” 翠芝不说话了。 范阳卢氏的老封君亲自到府看望亲孙女,谁也拦不住。 虞花凌本来没睡实,听到外面的动静,醒来,凝神静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她祖母来了,她琢磨了下,立即又闭上了眼睛,装作沉沉地睡去。 院外,果然来的是卢老夫人。 她带著丫鬟婆子,还有一个妙龄少女陪著,前呼后拥。 卢老夫人早就坐不住了,耐心等了四日,终於等来了消息,岂能不亲自来?本来卢望和卢源要一起,反而被她拦了,说去那么多人,显得气势汹汹,让小九误会就不好了。 卢望和卢源只能作罢,让卢老夫人带了卢青妍来。 赵予给卢家人传的话,自然不会硬拦,这位不是別人,毕竟是范阳卢氏的老夫人,一品誥命,是里面那位虞姑娘的亲祖母。 掌事得了冯临歌临走时的嘱咐,也不会硬拦,见了人,只一路小心翼翼地领路,一边走一边说:“虞姑娘昏迷了四日夜,醒来后,由冯女史陪著用了些吃食,到底是伤势太重,没吃多少东西,撂下筷子后,便因太疲乏,又歇下了。” 卢老夫人点点头,看了掌事一眼,“你无需对我提防,她是我亲孙女,我不会害她,就是来看看她,亲自瞧上一眼,才能放心。” 掌事只能应是,“老夫人您慢些走,仔细台阶。” 卢老夫人頷首。 房门很快被推开,卢老夫人摆手,丫鬟婆子们止步,她由那名妙龄少女扶著,掌事姑姑作陪,进了內室。 內室十分安静,虞花凌安静地躺在帷幔里,沉沉地睡著。 卢老夫人来到床前,妙龄少女轻轻挑开帷幔,便看到了里面熟睡的人,多年未见,当年稚气却一脸倔强的小姑娘如今已长开,眉眼姣好,有著卢家人皆有的漂亮皮相,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张一般,气息浊重,实打实的重伤未愈。 卢老夫人看了片刻,问掌事,“她醒来后,可请大夫看过了?” 掌事连忙说:“看过了,闻太医就住在府里,还没离开。冯女史一直亲自照看著虞姑娘,虞姑娘用过吃食睡下后,冯女史入宫去见太皇太后了,太皇太后十分重视虞姑娘的伤,下过命令,说务必要將虞姑娘的身子养好。” 卢老夫人听她一口一个虞姑娘,纠正道:“她姓卢。” 掌事连忙赔罪,“老夫人恕罪,太皇太后吩咐是虞姑娘,奴等也跟著叫了。” 言外之意,您若是在意姓氏,得先让太皇太后改口,他们宫里伺候的人也才能跟著改口。 卢老夫人呵呵笑了一声,倒是没动怒,“上了族谱的人,只要没被逐出家门,血脉至亲,她的出身永远改不了,即便她如今姓虞,难道就不姓卢了?” 掌事垂下了头,反驳不了这话。 第二十六章 留下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留下 卢老夫人似乎也没想掌事能说出什么。 她声音不疾不徐,“她如今已及笄了,家里一直等著给她办及笄礼,但久等她不归家,他祖父念叨她几次,他父亲派人四处找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下落,她也答应归家了,却说先去幽州替她师父探个亲,自己顺便访个友,却没想到,一个探亲访友,却闹出这般天大的事儿来,竟然来了京城,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劳太皇太后为她操心。太皇太后贵人事重,身上肩著国事,要操心教导陛下,哪有功夫操心她?老身就在京城,她毕竟是我卢家的女儿,我这便將她带回家去照看。” 不等掌事开口拒绝,卢老夫人又道:“请太皇太后放心,我卢家虽不比皇家尊贵,但也还算有些底蕴,家里的药材虽不及太医院的珍贵,但也不差多少,定会將她身子养好,闻太医也可跟著一起。” 掌事的顿时为难,“老夫人,这……恐怕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她虽说自己姓虞,但到底是我卢家人。”卢老夫人盯著掌事,“老身是她嫡亲祖母,將自己的孙女接回家去亲自照看,太皇太后还不放心老身这个自家人不成?” 掌事一时吶吶。 “卢老夫人多虑了,太皇太后自然放心卢老夫人。”冯临歌从外面走进来,正听到这话,接了一句,迈进门槛,含笑跟卢老夫人见礼,“老夫人安好,太皇太后今日还与我说,若是在虞府见到了卢老夫人,替她问好,若是老夫人得閒,便去宫中坐坐,太皇太后许久不见老夫人,颇为想念。” “是冯女史啊。”卢老夫人转身,看著冯临歌,慈和地笑,“老身多谢太皇太后惦念,一向都好。就是这么多年,十分想念我这孙女,听闻她来京,过来看看,顺便接她回府,也免得太皇太后担著国事,还要分神操心这小丫头,连太皇太后身边离不得的冯女史你都出动了。” 冯临歌微笑,“老夫人您惦念自己孙女乃人之常情,您今日也见到了,虞姑娘伤势太重,午后醒来一次,如今又沉沉睡了过去。太医说了,最好要悉心静养,据我所知,京城的卢府,亲眷颇多,太皇太后怕虞姑娘不能好好静养,才另外赐了她这座府邸。太皇太后一番好意,老夫人不必心有负担,这是虞姑娘护送手书有功,该得的奖赏。目前为著虞姑娘身体著想,实在不宜挪动,若是老夫人著实想念孙女,不如也留在这府里,陪她养伤,一来,可解祖孙多年思念之情,二来也不枉费太皇太后对有功之臣的一番心意。” 虞花凌闭著眼睛装睡,任谁也看不出来她醒著,闻言心想不愧是太皇太后信重的冯女史,这话说的漂亮,也堵住了祖母將她带回卢家的路。 她也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回去了,毕竟当初跟祖父有约定,到底是血脉至亲,只是婚事自主的圣旨还没到手,她怕出什么变故,如今即便在京城,也算在外,只要一日不回卢家,她就是虞花凌,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一旦回了卢家,她就是卢家的嫡女了。 身为卢家嫡女,卢家人可以替她做一切决定,包括代替她找太皇太后谈判,拿她换取对家族有利的利益。 即便她不同意抗爭,对抗整个家族,也要耗费一番力气,若不是为图更省事些,她何必从宋公手里接了桩烫手山芋,险些丟了小命? 所以,哪怕太皇太后那日已亲口答应她会给她下一道婚事自主的圣旨,冯临歌也说了太皇太后说话算数,但她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当权者为了利益,出尔反尔也不是没有,若卢家给的利益足够,也难保太皇太后不动心改口。 她刚刚听祖母要接她回去,险些躺不住,就要醒来,幸好冯女史回来了。 听冯女史这意思,把她和卢家放在一个天平上,太皇太后是真的倾向她。为了招揽她,太皇太后这实惠给的倒是足。 卢老夫人也没料到,冯临歌为了不让她接走孙女,竟然开口让她也留下,一时间,她竟然找不到更好的託词带人走了,毕竟如今人的確还昏沉地睡著,她若强行带人走,显得她这个祖母过於不近人情了,也不是真的关心孙女。 “老夫人留下吧!太皇太后赐给虞姑娘的这座府邸,您该清楚,大的很,足够住。不止您想孙女,想必虞姑娘也是想您的,若她再醒来,看见您惦念她,过来陪她,应该很开心。”冯临歌也想看看,卢老夫人留不留,以及虞花凌与卢家人的亲情深浅,相处门道。 卢老夫人斟酌须臾,很快同意,“也好,那老身就留下,太皇太后身边离不得冯女史,有老身在这里照看,冯女史就不必守在这里了,你贵人事忙,自去忙就是了。” 冯临歌笑著摇头,“太皇太后十分看重虞姑娘,让我跟在虞姑娘身边一段日子,直到她养好伤为止。老夫人放心,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人多,离我些日子,不妨事的。” 卢老夫人闻言不再揪著此事,笑著頷首,“这丫头有太皇太后看重,冯女史妥帖照顾,是她的福气。” 冯临歌微笑,刚要接话,身后传来闻太医急促的脚步声,“冯女史,老夫想起来了,这毒老夫曾从太医院一同僚口中隱约听过,不知是否对的上號,老夫这就去太医院问问他,既然虞姑娘人已醒来,应该无大碍了,今儿的药一早也换过了,应该不必老夫守著她了。” 冯临歌转身,看向进来的闻太医,点头,“人既已醒来,是不必您老一直守著了,您只管去忙,虞姑娘若有什么不妥,我再派人喊您就是。” 闻太医点头,刚要走,看到了屋中一群人,愣了愣,仔细辨认一番,认出了卢老夫人,连忙拱手,“哎呦,老夫人安好,恕老夫眼拙,险些没认出您。” 第二十七章 截然不同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截然不同 卢老夫人此时也认出了闻太医。 她赶紧还礼,“原来是太医院的院首闻太医,老身也眼拙了,险些也没能认出您。还是十几年前,承蒙闻太医医术高绝,诊过老身的咳疾,老身得了一场风寒,咳了大半年,换了多个大夫,试过无数药方,都没管用,还是闻太医您,一副古方,三副药下肚,老身的咳疾就好了。” 她感慨,“老身这孙女,能劳动闻太医的妙手诊治,老身的確放心了。” “老夫人过奖了,令孙女这伤,確实极重,周身上下,数十道伤口,有一道,只差一寸,就伤到心脉,四日前,老夫瞧见她时,几乎不成人形,像个血人一样。给她包扎止血后,又生怕她起高热,幸好令孙女非寻常人,自愈力极强,两副药灌下去,伤势稳住了,虽起了高热,也很快退了下来,哪怕凶险,但保住了性命。”闻太医也感慨,“这么坚韧的姑娘,实在少见,也难怪太皇太后看重。” 卢老夫人嘆气,“这丫头从小就倔,老身也有好多年没见她了,没想到如今见到了人,是这么一副躺在床上,重伤沉睡的情形。” 闻太医亲自给虞花凌诊治的,几日下来,自然也摸清了她与卢家的內情,笑著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夫人这孙女,是有大福气的人。” 卢老夫人笑,“承闻太医吉言了。” 二人你来我往,閒话片刻,卢老夫人说不敢再耽搁闻太医正事,让闻太医自去忙,二人才止住了话。 闻太医確实急著要去问关於那毒,对冯临歌交待,“这姑娘身体失血过多,亏损的严重,四日前,怕她有性命之忧,老夫给她下了猛药,用的方子不太温和,如今人既已醒来了,我给她也换了温和的方子,你看著她慢慢將养,调理几个月,就无大碍了。” 又嘱咐,“切记,一定告知她,伤势未痊癒之前,不可再动武。” 冯临歌点头,“好,我一定谨记。” 卢老夫人道谢,“多谢闻太医,老身既然见到了她,以后自然不会再由著她胡来,定会看紧她,女儿家的身子骨怎么能不当回事儿?哪能让她这么糟蹋自己?又不是铁打的。” 闻太医笑呵呵地点头,“老夫人说的是,伤口外表如今已经癒合,祛疤的药膏可以每日涂抹起来了,女儿家的身子金贵,確实该多加爱护,这么多伤,留疤就不好了。” 他继续交待,“以后每隔三日,我会过来一趟,看情况给她循序渐进地更换药方。老夫人和冯女史放心,只要病人听话,好好养伤,不动武,忌口,她身体底子好,痊癒的时间会比寻常人快些。” 卢老夫人道:“您放心,我必让她乖乖听话,好好养伤。” 闻太医点头,觉得交待的差不多了,没什么遗漏,匆匆走了。 他离开后,冯临歌道:“四日前,虞姑娘面见太皇太后时,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但依旧撑著一口气,將手书呈递给太皇太后,才晕倒在御前。她伤势太重,闻太医一直亲自守著,头两个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太皇太后担心虞姑娘挺不过来,那两晚也没睡好,每日夜里醒来都问了一次。直到听闻虞姑娘性命保住了,才放下心来。” 卢老夫人看著床上沉睡的虞花凌,闻言心里又多了几分计较,暗暗嘆气,“太皇太后厚爱,劳心掛念。等养好了伤,能走动了,让她进宫向太皇太后谢恩。” “太皇太后看重,也想与虞姑娘好好说说话,她自是要进宫的。”冯临歌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卢老夫人身边的妙龄少女,笑问:“这位姑娘是?” 卢老夫人转向身旁,笑著说:“是家里的七姐儿,名唤青妍,去岁及笄后,跟我来京,这小半年一直陪在我身边。” 卢青妍见提到她,屈膝见礼,標標准准的闺阁之礼,“青妍给冯女史见礼了。” “卢七小姐快免礼。”冯临歌含笑夸讚,“能被老夫人带在身边,七小姐定是个十分聪慧伶俐的人儿。” 卢青妍抿嘴笑,“冯女史谬讚了。” 冯临歌心里感慨,同是卢家的女儿,养在家里的,与放生在外面的,果真是天差地別。 一个行规矩步,就连笑都拿捏的恰到好处,標標准准的大家闺秀,一个行止隨心所欲,言谈笑语不按女则,通身上下都透著与高门府邸养出的大家闺秀截然不同。 但这就是虞花凌从小抗爭数次,最终达成目的的结果。 她建议,“老夫人,咱们出去说话吧?免得时间久了,扰醒虞姑娘。” 卢老夫人看向虞花凌,见她依旧昏沉地睡著,頷首,“好。” 一行人走出房间,房门关上。 虞花凌睁开眼睛,望著屋顶,轻轻舒了一口气。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著,装作沉沉昏睡,眼皮都不动一下,也不容易,难为她忍了这么久。 醒来的时间太短,便被太皇太后要招揽她的事儿给衝击了,还没来得及想与她有血脉至亲的在京城的一大家子卢家人。 卢家数百年根基,到如今,族人上万,因根系在范阳,故而大多都居於范阳。当然,也有为官走商等等原因,在外谋生安家的卢家人,数量也不少,遍布大魏各地。 如今在京的是她的嫡亲二叔、六叔,庶出的十一叔、十五叔,还有旁系的几个堂伯堂叔,以及各自的子嗣。卢家子嗣繁盛,叔叔们和旁支的堂伯堂叔们都挺能生,膝下儿女绕膝,嫡出庶出一大堆。总之,也是一大家子人,数量不少,盘踞京城贵族居住地一整条街的连绵府宅。 冯女史说若是她被接回卢家,不能安心静养,倒也没说错。 不过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太皇太后想招揽她,大约也是不想她回卢家,在太皇太后看来,她姓虞更好。她琢磨著,兴许为了招揽李安玉,太后跟陇西李氏许出了许多好处,很是肉疼,才不想再为了她,成为第二个李安玉,跟范阳卢氏再许诺出一堆重利。 皇权与世家博弈,许出的利益,总归是有代价的,此消彼长。 这样一来,也正合她意,反正,她也不想回卢家。 第二十八章 私话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私话 虞花凌躺了一会儿,脑子渐渐发沉。 她也不打算悄悄去听她们在外面说什么,冯女史代表太皇太后,祖母代表卢家,左右不过相互试探,她確实心力不济,索性真沉沉睡了过去。 冯临歌请卢老夫人到雅阁小坐,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小半个时辰后,卢老夫人露出乏意,冯临歌立即亲自送她去安置。 安顿好卢老夫人后,冯临歌派人入宫给太皇太后递了话,告知卢老夫人前来探望,要接人走,被她留在了虞府,卢老夫人没强硬,妥协地留下了。 传完话,她立即安排人撤下张府的牌匾,命人製作虞府的牌匾。 卢老夫人因保养的好,身子骨还算康健,冯临歌將她安顿好后,她虽然有些累,但並没有立即歇下。 卢青妍为卢老夫人捏肩,同时小声问:“祖母,太皇太后这般看重九妹妹,又是赐府邸,又是命她身边亲近的人来照看九妹妹,连冯女史都派了出来,太皇太后是想要九妹妹养好伤后入宫伴驾吗?” “小九能耐,兴许太皇太后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卢老夫人嘆气,“我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外出,没有家中任何助力,这么多年,不止在外面过的好好的,如今竟然还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卢青妍窥著卢老夫人脸色,敬佩道:“九妹妹真是厉害。” “她是厉害,否则当年那么小,也不能从家里抗爭出去。但到底你祖父和我们都低估了她,不知她这些年怎么过的,又是从哪里学了一身功夫,张求一个人,就派出了几波杀手,更別说与张求有干係的一党。昨日,听你二伯父说,不止张求豢养的死士,他一党还花重金买了江湖上的杀手阻挠小九进京,但她竟然都一一躲过了,哪怕带著一身重伤,还是进了京城。还有,两日前,在宫里又被人下毒暗害,但她昏迷著,生生能尝出毒,也给躲过了。”卢老夫人也佩服起来,“换做其他人,早死个百八十次了。” 卢青妍手下力道拿捏的正好,“祖母,若是太皇太后一定要九妹妹进宫伴驾,您是拦还是不拦?大伯母一直担心九妹妹的婚事儿,一年前,就在为她物色人选。若她也像冯女史一样,入宫伴驾太皇太后,做了女官,怕是婚事上就要让大伯母失望了。” 卢老夫人摇头,“你这话问错了,如今不是我拦不拦的事儿,是小九醒来后,回不回卢家的事儿。当年她还年幼,家里就没拗过她,如今她长大了,有本事了,恐怕她若自己决定的事儿,家里也难拗过她。” 她嘆气,“先帝驾崩,如今太皇太后重出宫政,这与先帝在时不同。五年前,冯临歌入宫做女官,那时太皇太后退居后宫,一心教导陛下,女官的作用,与前朝的牵连不大,很多事情,女官都插手不了,朝臣们也不允许她插手,只限宫闈內政礼仪、文书等,总之是围绕著太皇太后和宫廷转。但如今太皇太后重出宫政,陛下年少,二圣临朝,从先皇去岁秋天暴毙,到今年春,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便足以看出,太皇太后此回临朝听政后,已与以前大不同。” 卢青妍点头。 卢老夫人又道:“就拿见到张求通敌卖国的证据后,没给张求当朝辩证的机会,未经三省朝议,便手腕强势地调动宿卫军,第一时间將张求押入詔狱,张氏一党近臣,十几家府邸,不足一个时辰,全部命人围困。这等雷霆手段,这几日你也见了,震惊朝野。偏偏,太皇太后有罪证,张求一党为了截杀罪证,过於疯狂。就连陛下,为先帝暴毙之事,得知是张求所为,也大为震怒,与太皇太后一心。满朝文武,但凡与张求有关之人,皆胆战心惊,朝中如今虽不至於乱成一团,虽然此案最终交由天子和三省一起审,但谁都知道,这一场博弈,是太皇太后胜了。管中窥豹,太皇太后若想彻底主导朝政,不想被世家朝臣处处掣肘,行事被三省死死把持的话,自然要藉此机会,招揽提拔信重之臣,小九身为女子,又有这一份天大的功劳在身,招揽她入宫做女官,就十分合適了。对比冯临歌,她对於太皇太后来说,兴许更好用。” 卢青妍不了解朝政,但跟在卢老夫人身边,卢老夫人从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从不避讳她谈事,是以,她耳濡目染,也明白几分。低声说:“太皇太后要与世家们爭个高下吗?不是说与陇西李氏已谈妥,陇西李氏的那位李六公子,我刚刚听人说,就在咱们入这府里时,已入京了。” “太皇太后自然不会与世家爭个高下,但她要话语权与制衡。”卢老夫人不避讳与自家孙女说私话,嘆气,“陇西李氏倒是拿到了想要的,用一个李安玉,换了陇西李氏得了一个幽州刺史的位置,不止兵权到手,还得了一堆重利,虽没探听出那些重利是什么,但足够够本。若是小九听话,回到卢家,我卢家也能藉此机会,与太皇太后好好谈谈。” 她无奈,“可惜,她未必听话。” 卢青妍抿唇,也觉得九妹妹怕是不会听家里话。 第二十九章 李六公子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李六公子 李安玉入京这一日,虽朝野上下因为张求的案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他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他本人年少成名,又因他背后的陇西李氏他的亲生父亲得了幽州刺史的位置。 他入京时,宝马香车,前呼后拥数百护卫。 从陇西到平城,一路上无风无浪,不像虞花凌一路被截杀九死一生入京,无人动杀陇西李氏这位奉召入京陪天子读书的六公子。 入了城后,李安玉一直坐在马车里,哪怕京中因他的到来引起轰动,不少人好奇传言的这位六公子,街道两旁,茶楼酒肆,都坐满了人,想一睹其风采,但直到车马进入李府,他本人都未曾下车露面。 入了李府后,哪怕天色还早,依然没入宫,而是歇下了。 太皇太后惦记著李安玉,听人稟告他入京了,瞅了一眼天色,派了心腹大监万良前往李府召李安玉入宫面见。 万良奉命出宫到了李府,被李安玉的书童木兮拦住。 木兮愁眉苦脸地说:“万公公,我家公子自小就没离开过陇西,这乍然离家,一路上舟车劳顿,著实疲惫,下车时,还是侍卫將公子背进房间的。” 他恭敬地问:“您能不能回復太皇太后,让我家公子歇几日,养养身子骨再入宫面见太皇太后和陛下。否则,我家公子硬撑著去面见太皇太后和陛下,若御前失仪,就不好了。” “这……”万良点头,世家公子,金尊玉贵,身娇体弱,受不了舟车劳顿好像也不奇怪,“咱家能见见李六公子吗?若是严重的话,咱家派人去请御医。” 木兮点头,“能见的,但您要悄悄见,公子刚刚歇下,最不喜人弄出动静將他扰醒。” 他又补充,“公子脾气不好。” 万良答应,“好,就咱家一个人,悄悄瞅一眼,若太皇太后问起公子的状况,咱家也能交差。” 木兮点头,“那您隨小的来。” 他带著万良,绕过前院,中庭,穿过廊桥,来到一片偏静的竹林深处,又穿过竹林里的小路,才来到一处院落。 万良走的气喘吁吁,“六公子住的这么偏僻?” 木兮回他,“公子喜静。” 万良点点头,对李安玉有了个喜静且脾气不小的认知,怪不得这一路走来,从前院到这里,僕从护卫们虽然人数不少,但却没有吵吵闹闹的人声,原来是李六公子过於喜静,哪怕他住去了竹林深处,距离前院著实不近,但前院的人依旧没人敢喧闹。 竹林尽头的院落,同样安静,有护卫守院,有小廝悄悄搬卸规整行囊,有婢女穿著綾罗抱著摆件书捲来往穿梭,但人人安静,有条不紊地干著活。 万良暗暗吸气,这李六公子的规矩,看起来比宫里还大几分。 他压低声音,“是否因为六公子过於喜静,才没入住京中李家的老宅,而是单独居住这一处新府邸?” 木兮点头,“正是呢。” 他悄悄推开个门缝,用口型说:“万公公,您小心瞅一眼吧!千万別惊动公子。” 万良垫著脚上前,他伺候太皇太后多年,都没像今日,来见这李六公子这般小心过,但他又不得不照著人家的规矩行事,毕竟,这李六公子,可是太皇太后请了两年,以幽州刺史相换,又许以重利,才请来京城的,太皇太后这般看重,他可不敢得罪人。 隔著门缝,只看到里屋,重重帷幔垂落,压根没瞧见人。 他回头看看向木兮,“看不到。” 木兮嘆气,用气音说:“万公公,將就看一眼吧!我怕被公子骂,也牵连您以后不得公子待见不是?” 他无奈,“毕竟,您以后与公子打交道的时候应该不少,来日方长。” 万良想想也是,这整个府邸,上百人,安静的跟一个人没有似的,显然是这李六公子积威甚重,若是他不识时务,就这么推开门硬闯进去掀开帷幔看,吵醒人家,被李六公子黑著脸骂一顿,他以后还怎么跟人搞好关係啊,也忒丟面子。 他慢慢躡著脚退离门口,问木兮,“要请太医吗?” 木兮犹豫,“我家公子就是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休息几日,应该就好。请太医的话……我倒是想给公子请,但公子歇下前说了不用看大夫,若是不依照公子的吩咐,给他请了,吵醒他,也是找骂的。除非等晚上,公子醒来,再让大夫上门。” 万良心想,天爷奶奶呦,太皇太后这怕是请了个祖宗进京,这规矩大的。 他打消做主为他请太医的念头,嘱咐道:“太皇太后十分关心六公子,若是六公子醒来后,瞧著实在不好,便赶紧请大夫。咱家也会將六公子的情况如实稟告太皇太后。” 木兮点头,“劳太皇太后惦记我家公子,也劳公公您跑一趟了。公公去前院,喝盏茶再走吧?” 万良頷首,跟著木兮,轻手轻脚走了。 李安玉躺在床上,衣衫松松垮垮,一腿支著床,一腿交叠翘著,並没有真的疲惫歇下,而是手里把玩著九连环,拆拆解解,隔著厚厚的帷幔,万良趴著门缝瞅不见人,自然也看不到帷幔里的他在干什么。 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进宫,想拖一日是一日。 家里將他卖了个好价钱,他从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被家里逼著妥协,他已知道自己后面要走的路,故而,整个人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懒散。 自暴自弃倒是不至於,只是受家里教导多年,终於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饭。受家族供养,就要为家族驱使。一身才华,一副皮囊,皆要献祭。 木兮陪著万良回到前院,管家李福忙完府中的安置,热情地迎上万良,“万公公,多有怠慢,快请去喝盏茶。” 万良想从管家和木兮口中探听关於李六公子更多的事儿,便痛快应允,被二人请去会客厅喝茶。 从二人口中知道,六公子是唯一一个被李家家主,李公亲自教导的公子,喜什么,不喜什么,明明白白,二人也没藏著掖著,跟万良说了一大堆。 半个时辰后,万良心满意足地离开,临別,还得了管家奉上的见面礼,他上了马车,打开锦盒瞅了一眼,顿时吸了一口气,硕大的夜明珠,连宫里的宝库都没两颗,就这么送他了。 不愧是陇西李家最受宠的六公子,这齣手,就是大手笔,往后有李家背书,有太皇太后重用,前途不可限量啊,说不准王侍中在他面前,怕是都要退一射之地了。 第三十章 自暴自弃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自暴自弃 木兮送走万良,七绕八绕,回到竹苑。 他一路不带喘歇的推开房门,行事也不见了早先那般过於小心翼翼的姿態,而是边走边说:“公子,人送走了。那位万公公,相信了。” 他说完,人也来到了床前,伸手挑开了厚重的帷幔。 当看到李安玉木著一张脸在玩九连环,他嘆了口气,將帷幔掛起,说:“公子,事已至此,即便多拖延两日,您也一样要进宫。” “你当我不知道?”李安玉没好气,“能拖一日是一日。” 木兮没了话。 李安玉又玩了一会儿九连环,见他杵在床前,赶他,“杵在这里做木桩子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木兮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嘆气,“公子,我该干什么啊?” 来了京城,他两眼一抹黑。虽有李家老宅,但公子离开陇西时决绝,自然是不会去住的。这新府宅是公子两年前自己私下购买的,光修缮就足足用了一年,大概是从两年前太皇太后第一次派人去陇西,表示要召公子入京,公子拒绝了,家里也没强求,其后太皇太后又派人去了几次,李家人虽然也一样拒绝了,但一次比一次不坚定,就在那时候,公子就料到李家总会有向太皇太后妥协的那一日,他也总有入京的那一日。 所以,提前暗中备下了府宅,配备了自己的人,才不至於在两年后,被家里卖给了太皇太后,还要住进京中老宅,继续像以前一样,长辈慈,子弟孝,兄友弟恭,姐妹崇敬,其乐融融,粉饰太平。 公子自詡不是圣人,做不到。 他这个陪公子长大的书童,在陇西时,每日只需围著公子身边转,公子读书作画,骑马射箭,他都陪著。公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如今公子不指使他,玩物丧志地躺在床上玩九连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难道也要拿一个九连环,陪著公子一起玩? “不知道干什么,发呆会不会?去门外发呆去,別打扰我。”李安玉嫌弃地挥手。 “会。”木兮摸摸鼻子,默默地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他很听话地坐在门口,支著下巴开始发呆。 琴书指挥著人布置好书房出来,便看到坐在门口发呆的木兮,她不满,“小呆子,公子又没真歇下,你不在屋里伺候公子,坐在这里发什么呆?” “公子吩咐的,让我没事儿干,就学发呆。”木兮回她。 琴书噎了一下,“肯定是公子心烦,看你不顺眼,才赶你出来的。你倒好,我们忙的脚不沾地,你还真坐在这里发呆了。” 她累了半晌,大家都忙著从车上卸东西,再將卸下来的东西分门別类地规整安置,公子家当多,走时也没打算再回陇西,將自己在陇西的院落和库房都搬来了京城,连院子里的大黄狗都没落下,他最喜欢的那颗枣树和葡萄架也挪了来,总之,能带走的,他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他就让人刨了毁了,不给人留一点儿念想,好好的一处院落,都挪空后,连泥土都翻了三尺深,樑上的瓦片都揭了。气的老爷子差点儿吐血,老太太哭死了过去,他吩咐人启程,连头都没回。 这样一来,他拉进京的东西,足足有二十车,幸好当初这府宅买的大,否则指定装不下。 她心累地吩咐木兮,“別傻著发呆了,公子不用你伺候,你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消息?”木兮问。 琴书白他一眼,“宫里的消息,京中各府邸的消息,市井消息,都能打听。” 木兮又问:“去茶楼酒肆吗?” “你隨便,能打听到消息的地方,管你去哪里。”琴书嫌弃他,“真不明白,你这么笨,公子是怎么一直留你在身边的?” 木兮挠挠头,“因为我听话,公子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他坐在门口,压根就没起身,“公子没让我出去打听消息。” 琴书:“……” 行吧! 公子身边的这位小爷,说他笨吧,公子交待的事儿,他办的好好的,就比如连太皇太后身边的大监万公公都被他虎的一愣一愣的,但说他聪明吧,他从不给自己找活干,没个灵透劲儿,木呆呆的。 她无奈,“我们如今与以前不同了,你也知道,离开陇西前,公子与家里可以说是决裂了,以前家里给的人手,公子都还了回去,除了我们这些自小跟著公子伺候的人,公子再没带其他人来。以前公子不出门,自有老太爷的人將消息送到公子手里,但如今,咱们没了打探消息的人,就这么一脚踏进京城,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木兮看著她,“也没两眼一抹黑吧?这新府宅的人,不都是公子一早就买了安置的人?公子若是想知道什么消息,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琴书嘆气,“新府宅的人,毕竟从来没见过公子,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不知好用不好用。” “两年了,连老太爷都不知道公子早已让人暗中在京中置办了府宅,你说这些人好用不好用?没透露消息出去,就是好用。”木兮觉得琴书才是不聪明,亏她还天天骂他呆,“琴书姐姐,你就別操心了,公子都到这地步了,还要什么消息不消息的。” 琴书:“……” 真是驴唇不对马嘴,媚眼拋给瞎子看,她在为公子的未来担忧谋划,而这呆头鹅,怕是跟公子一样,自暴自弃了吧? 木兮见琴书鬱闷,也深深地嘆了口气,“知道京中那些消息,又能怎么样?公子还不是为了逃避进宫,躲在屋子里,能拖一日是一日。难道打探了消息后,公子就能不进宫吗?” 他摇头,“不可能的,此事已不可挽回了。” 琴书没了话。 木兮看著她,建议,“琴书姐姐,你愁也不能帮公子愁出一条出路来。不如歇一会儿,我刚刚发现了,发呆这件事儿,还是挺养生的。” 琴书:“……” 她没好气,“你自己发呆吧!我还有一大堆活没干呢,可没这閒工夫。” 琴书说完,气的走了。 木兮扁扁嘴,觉得她想不开,两年多的时间,公子该想的法子都想了,该挣扎的也挣扎了,能为自己要到的好处都要了,如今人都进京了,还折腾什么?再折腾也改变不了结果。 毕竟,这天下有谁能抗衡得过太皇太后和陇西李家早已谈好的交易? 第32章 第二(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32章 第二(一更) 第32章 第二(一更) 琴书和木兮在李安玉的门口吵架,身为主子的人,半点脾气没发。 他玩累了,將九连环往边上一扔,闭上眼睛快速入睡。 他睡的没心没肺,回宫復命的万良將在新李府见到的一切都如实稟告了太皇太后,不止如此,还不敢隱瞒將新李府送的礼呈递给太皇太后看。 太皇太后啾见硕大的夜明珠,露出微笑,“这就是世家底蕴。李六公子不愧是陇西李氏最受宠的公子。既是给你的,你就收著吧!” “多谢太皇太后赏。”万良笑的见牙不见眼。 “你去太医院,叫一名太医,去李府候著,人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给他看诊。”太皇太后吩咐,“少年人,总有些傲气,哀家拿重利换他,陇西李氏接了,他一时接受不了,觉得自己被卖了,也是情有可原。务必要让他明白,他既然进了京,哀家对他,必不会比陇西李氏对他差,无论是在陇西,还是在这京城,他都是骄矜自傲、名扬天下的李六公子。” 万良恭敬应是,“奴婢这就去。” 万良的动作很快,从太医院揪了一名官职不高的太医,叫陈琰,打发去了李六公子府李福没想到太皇太后的动作会这么快,万公公刚离开半个时辰,太医院的太医就奉命来府里候著了。 他不好怠慢,只能笑呵呵地將人迎进府,“我家公子刚歇下,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公子脾气不好,不喜人打扰,陈太医来之前,可得过什么嘱附?” 那颗夜明珠,总不能白送吧? 陈琰连忙说:“在下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候著,李六公子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看诊。” 李福闻言吸了一口气,公子刚进京,太皇太后连口气都不让人喘,就前后派了万公公和陈太医来,这安排和掌控,公子若是知道,怕是又该堵心了。 他只能说:“公子舟车劳顿,才睡下不久,怕是要晚上才能醒来,陈太医既是奉太皇太后命,老奴也不好让您离开,不如这样,老奴帮您安排一处厢房,您一边等著,一边歇息,待我家公子醒来,老奴再喊您,总不能让您乾等著。” 陈琰感慨管家贴心,他不过是太医院任职的一名官职不高的小太医,没什么背景,这几年,也见多了高门府邸拜高踩低的做派,就连府中奴僕,都高人一等,没想到这李六公子身边的人,倒是平易近人,妥帖周到,不狗眼看人低。 他道谢,“好,多谢。” 李福將陈琰安置好,派人跑腿去竹苑给李安玉送信,毕竟公子好好的,也打定主意拖延进宫,只是如今太医都来府里候著了,真不知能拖几日,这事儿虽堵心,但也不能瞒著公子。 木兮得了消息,站起身,推开门,进了屋。 只见,李安玉已经睡下了。 他伸手將李安玉推醒,“公子,太皇太后派太医来府里候著了。说您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看诊。” 李安玉: 这个老妖婆。 他果然堵心的很,骂木兮,“滚。” 木兮立即听话地滚了出去,反正事情已经告诉公子了,该怎么办,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房门被关上,李安玉气的睡不著了。 他坐起身,对外面喊,“让月凉过来见我。” 木兮应了一声,立即蹬蹬蹬去叫人。 月凉顶著一张没睡醒的娃娃脸,被叫来了李安玉面前,他不满地看著李安玉,“您不是说让我只管歇著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李安玉心里堵的不行,“你主子我睡不著,你也没觉睡。” 月凉一脸懨懨,“是谁又惹了您?我能不能睡醒了,再帮您去收拾人?” “是太皇太后。” 月凉瞬间木了脸,“当我没说。” 李安玉骂,“没用的东西。” 月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困歪歪的,“属下是没用,公子您有用,让太皇太后待见到这个地步,家里都把您卖了,谁还能有办法救您?” 李安玉拿枕头砸他。 月凉一把接住,屋內铺著地毯,他索性將刚接住的枕头放在地毯上,自己躺了上去, 闭上眼晴,睏倦地说:“好主子,睡吧,我陪著您睡。太皇太后这个称呼,虽然听著不年轻了,但也没像老夫人那么老,就跟夫人差不多年岁,您想想夫人,保养的好,还是十分年轻的—” 李安玉想打人了,“你闭嘴。” 月凉闭了嘴。 李安玉十分堵心,心气不顺,“空有一身功夫,號称什么杀手榜第一,连个皇宫都去不了,我当初救你何用?” 月凉无语,“我当初杀您李家一个旁支的混帐东西,都难杀的很,被您李家人追杀的无处躲藏,更何况进宫去杀太皇太后?您想什么呢?难道太皇太后会比您李家的一个旁支好杀?” 见李安玉看著他,又说:“就算我能进得了皇宫,那太皇太后说杀就能杀?先皇刚暴毙,太皇太后再被杀,您自己想想,是想天下大乱吗?” 李安玉不说话。 月凉提醒他,“您可是读圣贤书的人,弒君祸国,您成吗?” 陛下年少,太皇太后临朝,如今也算半个君。 李安玉绷著脸依旧不说话。 月凉知道不成,否则他就不会把气撒在陇西那处自己从小住到大的院子,连瓦片都揭空了,临走时跟李公说了句“从今以后就当我死了,再不是李家人。”的话了。 李家用他跟太皇太后换了重利,他也算是买断了与李家的养育之恩。 只不过陇西李氏封锁了消息,这件事情烂在了陇西老宅,才没被传扬的人尽皆知罢了。 他嘆气,“您不是认命了吗?別到了现在,又跟我说,您不认命了。您人都进京了, 如今不认命,能走得掉?” 他说完,又纠正,“您说错了,我不是第一了,是第二。” 李安玉瞪著他,终於开口:“你不是一直號称第一?怎么来了京城就第二了?” “有虞花凌珠玉在前,谁还敢称第一?”月凉困的不行,“她一路杀进京,多少杀手都死在了她的剑下,我估摸著,若是换做我,肯定做不到,最起码,无法在一波波杀手死士截杀下,活著进京面见太皇太后。所以,这么一算,她肯定才是第一啊。” “虞花凌,听说她是卢家人?”李安玉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月凉困的打哈欠,闭著眼睛昏昏欲睡,“嗯。 李安玉拿起枕边的扇子又砸他,“別睡,跟我说说她。” 反正他已经气的睡不著了,这个傢伙既然不能替他去杀人,也不能就这么让他舒舒服服地睡。 月凉接住扇子,盖在脸上,挡著光,困的眼皮睁不开,“范阳卢氏的嫡出九小姐,两个亲哥哥,一个亲姐姐,一个亲弟弟,一个亲妹妹,两个庶兄、一个庶姐,三个庶妹,还有一堆堂兄、堂弟、堂姐、堂妹。在范阳卢氏小辈姑娘里,她排行第九。” 他耐不住困意,怕李安玉不依不饶,从怀里掏出一卷册子,扔给他,“风雨阁今日送来的消息,关於她的卷宗,足足有一卷,公子若想知道她,自己看吧!” amp;amp;gt; 第33章 主动(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33章 主动(二更) 第33章 主动(二更) 李安玉接了册子,暂且放过了月凉。 月凉瞬间入睡。 李安玉重新躺回床上,打开册子,厚厚的一本,他从头翻到尾,用了半个时辰。 只有近期被截杀和身为小时没出卢家的消息,离家后那些年都做了什么,並没有记录,大概是还没打探出来。 李安玉对虞花凌这个人起了兴趣,拿著看完的册子下了地,用脚踢了踢月凉,“中间那些年,什么时候能打探出来?” 月凉睡梦中回他,“不知道。” 李安玉將册子扔他身上,“打探出来,再给我一份,我要她的详细经歷。” 月凉“唔”了一声,算是答应。 李安玉回到床上,大约是因为这册子上记录的虞花凌太惨了,为了抗爭外出卢家游歷,逃跑了七八次,抓回去险些被打死,为了婚约自主,接了宋绍祖手书,经歷了无数生死,才撑著一口气到了太皇太后面前,求一道圣旨。为了见太皇太后,她差点儿丟了命, 对比之下,他只是被家里卖给了太皇太后,就自暴自弃,似乎太矫情了。 心里堵的那口气散去,他平静地躺回床上,躺了一会儿,对外喊,“木兮。” “公子。” “让厨房准备晚饭,一个时辰后,喊我起来吃。” 木兮鬆了一口气,吃得下饭就好,“是,公子。” 李安玉也很快睡了,毕竟他这一个月,都没怎么睡得著。 虞花凌並不知道,她的经歷还能帮人疏肝解郁,助於睡眠。 她一觉睡到了傍晚,饿醒了,见天已黑透,她坐起身,刚要摸黑下地,手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的摇铃。 听到摇铃响,外面守著的人立即冲了进来,“虞姑娘,您醒了吗?” 虞花凌顿住,“嗯”了一声。 侍女走到桌前,用火石掌了灯。 屋中光线亮起后,一个娉婷的身影挑开帘子,也进了屋,语气小心试探,“九妹妹, 你醒了?” 虞花凌看著这娉婷的女子,认出她的声音,正是陪著她祖母来看她的七堂姐,她自然不能表露早先是假睡,故意歪了一下头,一脸疑惑,“你是?” 卢青妍自我介绍,“我是你七堂姐,青妍。” “哦,七姐姐。”虞花凌点头,三叔卢臻家的,她佯装不知,表情疑惑,“七姐姐何时来的?” “午后,你睡下不久,我与祖母就来了。”卢青妍解释,“你来了京城,我与祖母在京城小住,听闻你重伤,前来看你。本要接你回府,但你沉沉昏睡,冯女史说你不宜挪动,这府邸清净,適合你养伤,我与祖母便留下了。” 她打量虞花凌的神色,“祖母很担心你,半个时辰前过来瞧了你一趟,见你睡的沉, 又回住处了,留我在这里等你醒来。” 虞花凌点头,“劳祖母惦记。” 她说了这一句话,便再没別的话了,起身下床。 侍女要过来扶,被她摆手拒绝,逕自穿鞋下了地,动作虽慢,但不用人伺候,脸色虽依旧苍白,行动却不见弱態。 卢青妍也想帮忙,见她谁也不用,心里又佩服起来,“九妹妹离家的这些年,过的可好?” 虞花凌点头,“嗯,还好。” 卢青妍又道:“祖母还没用晚膳,说等你醒来,过来陪你一起用。” 虞花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都黑透了,想了想,说:“天都黑了,祖母年纪大了, 哪能劳动她?这样吧,我去陪祖母一起用晚饭吧!” 人都住进来了,早晚躲不过,天黑路滑的,不如她主动去见。 卢青妍犹豫地阻拦,“九妹妹你的伤—” “已经结疤了,躺了好几天了,走一走应该没什么大碍。”虞花凌往问:“祖母住的远吗?” “不远,就在后院,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卢青妍还是不放心,“你真的能走动吗?” “能。”虞花凌说著往外走。 卢青妍只能跟上。 虞花凌走出房门,没见到冯临歌,问身后跟著的侍女,“冯女史回去了吗?” 侍女回话,“冯女史在前院指挥人换牌匾,牌匾刚做好,您要找冯女史吗?” 虞花凌心想冯临歌的动作可真快,府邸的牌匾这么快就给她换上了,看来太皇太后真是要坐实虞府,让她姓虞了。 她摇头,“让冯女史忙吧,不必喊她,我就问问。” 她慢慢走下台阶,问卢青妍,“后院怎么走?” 侍女提了罩灯引路,先一步说:“姑娘跟奴婢来,卢老夫人就住在后院的慈安堂。” 虞花凌点头,跟在侍女身后。 卢青妍见她不问,虞花凌便逕自走路,也不问她和家里情况,她斟酌片刻,问:“九妹妹,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大伯母和大堂兄其实暗中派人找过你,但你一直都杳无音信。直到去年腊月,才得知你落脚在洛阳。” 虞花凌偏头看她,“七姐姐看来与我母亲和大哥关係不错。毕竟,当初是祖父与我约定,父亲下令,让家里人不许找我,更不许联络我。他们俩暗中找我,你却知道。” 卢青妍摇头,“我自幼跟在祖母身边,与各房叔伯兄弟姊妹关係都尚可,是祖母得知这件事情,我才得知。” 虞花凌点头,“七姐姐既然养在祖母身边,看来是家中最受宠的女儿。七姐姐可定亲了?” 卢青妍摇头,“已在相看了。” 虞花凌猜到卢老夫人上京小住的目的,大约就是家里想把卢青妍嫁到京城,来了京城半年,还在相看,大约是多方权衡利弊,好好选一个。 她回答她早先的话,“我跟师父游歷各国,早些年,並不在大魏,大哥去年腊月派人在洛阳找到我时,是我与师父刚回到大魏。” 卢青妍讶异,“游歷各国?那么远吗?” 虞花凌点头,“嗯,游歷嘛, 自然是各国风土人情,都要看看,才不枉叫游歷。” “周边的国家,都去了吗?”卢青妍好奇。 “不止周边,更远的国家都去过。东胡、高车、契丹、高句丽、大齐、吐谷浑、驃国、笈多等。” 卢青妍难以想像,“竟然去了这么多的国家。” “是啊!” “很辛苦吧?” “不算辛苦,就是有好几次,我们被当做奸细抓了起来,我与师父利用聪明才智逃跑,我的功夫就是在一次次逃跑追杀中练出来的。” 卢青妍震惊,“真是太危险了。” 虞花凌笑起来,“是危险,但也刺激。所以,七姐姐一会儿帮我劝劝祖母,別要死要活摆长辈的孝道让我归家,她儿孙满堂,不缺我一个。我七岁离家,如今八年了,比七岁的时候,还要不喜拘束。” ) 第34章 祖孙(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34章 祖孙(一更) 第34章 祖孙(一更) 听了虞花凌的话,卢青妍沉默。 她是標准的世家贵女,大家闺秀,这些年,出门都要头戴面纱,香车宝马,僕从护卫最少数十人前呼后拥。 在来京城前,她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陪著祖母去范阳城外百里的寺庙上香小住,实在难以想像,她的九妹妹,离家这些年,没依靠家里,跟著她师父,去过那么多国家,走过怕是不止万里的路程。 她低声问:“九妹妹,尊师是?” “虞翎。” “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虞花凌笑,“他就是一个老游侠。” 卢青妍疑惑,“能带著九妹妹去那么多国家游歷,教会了九妹妹一身武功,又与前幽州刺史有旧,怎么可能藉藉无名?” 她问:“令师是不是还有別的名字?” 虞花凌偏头看卢青妍,笑道:“七姐姐聪慧,他是还有一个名字,但因年少时离经叛道,被家族所弃,以前的名字,便不用了。自己不想提,也不许別人提。別看如今一把年纪了,一样叛逆霸道的很。” 她没说出被弃用的名字,卢青妍就懂了,这是不可说。 她没揪著再问,而是说:“九妹妹,祖母是希望你回卢家的,你若是不想回,还像小时候一样,与家里抗爭就是了。总之,已经有过一次了,以你如今的本事,总不会比小时候更难。” 她说完,顿了顿,“这是我的私心话,我从心里很羡慕九妹妹的。” 又话音一转,“不过祖父、祖母、大伯父、大伯母,以及家里的叔叔婶娘,兄弟姐妹们,这些年每个人都记得你,哪怕是三岁的稚儿,也知道卢家有一位小姑姑在外多年,令人好奇的紧。” 虞花凌点头,“多谢七姐姐告知,我知道了。” 二人很快来到了卢老夫人的住处,卢老夫人已得知了虞花凌醒来的消息,匆匆往外走正走到院门口,便见到虞花凌慢慢踱步走来。 侍女在前提著罩灯,院门口也掛了两盏灯,哪怕天黑透了,但老夫人眼神好,依旧看清了虞花凌走来的模样。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有些孱弱的病態,但不妨碍她隱约透著一股勃勃生机的鲜活劲儿。虽然这鲜活劲儿里有那么几分散漫和內敛,但还是能让人瞧的出来。 闻太医口中那么重的伤,她却已能自己下床走路。 这些年,卢老夫人见过无数世家贵女,她带在身边教养的卢青妍,更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大家闺秀典范,人人夸讚,但卢老夫人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规行矩步,標准的闺阁小姐做派,虞花凌这个自小抗爭在外隨著野性生长的孙女,哪怕一身素衣,走在卢青妍身边, 不止不被衬托的暗淡,反而更为特別,吸人眼目。 她暗嘆,由表观里,她想著家中的人怕是要失望了,这个孙女,不见得会归家听从家里的摆布,安心地让家里拿她换取利益。 无论是婚姻,还是別的。 小时候拼尽力气逃出家里,如今长大了,有本事了,才不愿做那笼中鸟。小时候毛都没长齐,倔强著说可以不要家里安排,长大后,更不需要家里的庇护了。 “祖母。”虞花凌喊了一声,有伤在身,没屈膝行礼,就是简单的这么一句。 卢老夫人並不责怪她失礼,上前两步,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多年不归家, 也不给家里来信,若不是你母亲和兄长派人四处找你,还不知道你並不在大魏。去岁你回了大魏,你父亲派人找了你三次,就差抓你回来了,幸好他没动手抓你,否则以你如今的本事,他派出的人定不是你的对手,还不够他丟人的。” 虞花凌莞尔,挽住卢老夫人,“我还以为祖母见了我,会开口就骂我呢,没想到,您骂的是父亲。” 卢老夫人见她亲近的挽著她,心下一暖,故意气笑,“我骂你做什么?如今你这般出息,太皇太后都派人悉心照看你,张求还没斩,府邸就赐给你了,这府邸,比咱们卢家在京中的府宅位置都好。” “既然这么好,您就住著,別回家里了。”虞花凌挽著人往里走。 卢老夫人捏她手背,笑骂,“你这丫头,自己在外不归家,还想著拐了我?” 虞花凌晒笑,“孙女自在惯了,祖母讲规矩了一辈子,也想您自在自在些嘛。” 她揶揄,“我就不信,祖母面对家里的一大家子起早贪晚的晨昏定省,就不累?您若是住我这里,我爱睡懒觉,您也能一起睡懒觉。” 卢老夫人点她,“促狭。” 又说她,“你不守规矩也就罢了,也想拐了我,我若是连规矩都懒了,家里的小辈们,有样学样,像什么话?” 又嗔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般自在?” 虞花凌莞尔,“祖母原来也承认我自在,那我不想归家,想继续过自在的日子,您没意见吧?” 卢老夫人收了笑,“我可以没意见,但你祖父、父亲,还有族老们,他们没意见才管用。” 虞花凌点头,“如今这京中,祖母您最大,您没意见就行。” 卢老夫人气笑,“你呀你。” 祖孙二人一边说著话,一边互相挽著进了屋。 侍女自觉在屋外停住脚步,留给祖孙三人说话的空间。 卢老夫人拉著虞花凌坐下,“你这伤口虽然结疤了,但內里还没癒合,刚醒来就走这么远的路,忒不爱惜自己了。我是你亲祖母,你本也不是个守礼的人,我还能怪你醒来不来看我?你等著我去看你就是了,凭白折腾自己身子。” 又责怪卢青妍,“小七也不劝著些,由得你九妹妹乱来。” 卢青妍告罪,“是孙女的不是。” 虞花凌摇头,“这可怪不得七姐姐。祖母也不必担心,这么多年,只要有一口气,我都能撑著走百里路,更何况如今躺著睡了好几日了,如今骑马都行的,別说走几步路,不碍事的。” 卢老夫人嘆气,“我知你一身功夫,如今外面人人都知道你有本事。但女儿家的身体,还是得好好养著,落了病根,阴天下雨,有你以后难受的。” “行,知道了祖母,我近来哪里也不去,就安心在这府里养伤。”虞花凌笑道。 婚约自主的圣旨还没到手,她自然哪里也不去。 ) 第35章 看的明白(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35章 看的明白(二更) 第35章 看的明白(二更) 卢老夫人既然一眼就看出虞花凌如今更不会是个顺从的性子,当然不会做恶人,在多年不见后的第一次见面,就强行要求她归家,將本就没几分的祖孙情给折腾没了,得不偿失。 卢老夫人活了一辈子,看的明白,心头雪亮。 所以,祖孙二人你来我往,敘了一会儿话后,便坐下来一起用晚饭。 冯临歌知道祖孙二人多年不见有话说,一直没过来打扰,只吩咐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药膳,送到了卢老夫人处。 卢老夫人感慨,“这冯女史,著实妥帖。怪不得冯家人只她最得太后看重。” 虞花凌跟冯临歌不熟,笑著说:“是十分妥善。” 尤其是嘴皮子还好使呢,若不是她见过的人多,就凭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她没准早先刚一醒来就被她诱惑的一口答应太皇太后的招揽了。 恩威並施,软硬兼施,外加帮她权衡利弊,若非她头脑清醒,还真不能做到油盐不进。 卢老夫人见虞花凌说了这么一句,便专心吃饭,吃饭也並不叮叮噹噹,而是无声轻细,斯文得很,她纳闷,“小九,我看你这规矩,並不差,你七岁前从家里学的规矩,后来一直没忘?还是后来又在哪里学了什么规矩?” 除了一眼瞧她时懒散些外,这么半响,看她行臥就坐,言谈举止,虽然隨意,但並不粗鄙,不比她身边的卢青妍差多少,且隱约还有著丝她形容不出的宫仪在內。 卢老夫人自詡眼晴毒辣,很是奇怪。 虞花凌敬佩,“祖母可真是厉害,我跟著我师父在大齐的皇宫里被拘过半年,那半年里,迫不得已,学了些宫规,后来我师父和我离开大齐后,他觉得我学些规矩挺好,免得一个姑娘家家的,做个野丫头,粗俗不堪。他说人可以不守礼,但不能不知礼。大齐乃礼仪之邦,值得我学。” 卢老夫人恍然,“怪不得,我就说瞧著你这般行止,透出几分宫规来。大齐的確有很多我们大魏学习的地方,这么多年,我们大魏与大齐还算友好,互通贸易,互不进犯,不像与北方那几个一直想进犯我大魏国土的国家,一直狼子野心,蛮国不足取,不值得我们学他们。” 虞花凌知道她指的是哪些国家,“那些国家,我都去过。” 卢老夫人问:“是不是蛮国无教化?” “各国都有其优点,也不是没有半点可取之处。”虞花凌摇头,“就是確实对大魏的人不友好,把良民也当奸细抓。我与师父就被抓过,不止一次,游个歷,有好几次是拼了命才逃出来。” 卢老夫人吸气,“国与国之间交恶,自然不许彼此国人在自己境內畅通无阻,你与你师父胆子也忒大,能活著回到大魏,是你们本事。” 她很想问问虞花凌这些年的经歷,但知道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便拍拍她的手,“用过晚饭,喝了药,你就回去歇著,咱们祖孙二人说话不急一时,既然你不想归家,我与你七姐姐会多陪你住一阵子,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虞花凌点头,“行,多谢祖母疼我。” 卢老夫人失笑。 用过晚饭,喝了药,又坐了片刻,虞花凌由侍女陪著回了住处。 卢青妍伺候卢老夫人梳洗,轻声问:“祖母,九妹妹说不想归家,您便轻易答应了, 为什么?” 卢老夫人嘆气,“我看到她走进院子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强,自己认准的道,一准走到黑。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我虽活了一辈子,但若是真正论起来,还没她走的路多,何苦把本就没有多少的祖孙情给撕扯没了。” 卢青妍点头,“祖母,九妹妹这些年,看起来过的很好。” 卢老夫人问:“你羡慕她?” 卢青妍实话实说,“孙女是有些羡慕九妹妹,但孙女知道,孙女做不到她那个活法。” 被人追著当奸细抓逃跑是个什么概念,她想像不出,只觉惊险。 老夫人頷首,“是啊,若是把你们兄弟姐妹这些小辈们,像她那个年纪,放逐出家门,怕是活著都是个问题。更遑论活的好好的了。” 她拍拍卢青妍的手,“你也不用羡慕她,她如今的路,是她不知死了多少回,走出来的。有人天生骨子里就不喜拘束,爱冒险,不过这世道,多出於男子,我们女子从生下来就被教导温顺、贤良、谦恭,三从四德,这天下没有几个人,像你九妹妹一般,小小年纪,不服管教,非要给自己挣出一条我行我素的路来。” 她轻嘆,“她这些年,想必过的也十分精彩,看她的眉眼,就能看出来,哪怕她才刚刚醒来,重伤未愈,但一个人的神態骗不了人。她是成功了,但若有一次不成功呢?她便会悄无声息死在了外面,哪还有今日的让你羡慕,名震京城?” 卢青妍点头,“祖母说的是。” “太皇太后显然有意招揽她,但我看她那样子,並不像会答应。换句话说,太皇太后和咱们卢家,如今就是天平的两端,她哪头都不靠,才是自己想走的路。”卢老夫人吩咐她,“明儿一早,你归家一趟,替我给你二伯父四叔他们传句话,就说目前不宜逼迫小九归家,让你二伯父给范阳去一封信,就说小九如今比以前更有本事想法,逼不得,当年她七岁时,將家里闹的人仰马翻,你祖父都没將她逐出家门,如今她长大了,更不能因她不归家,让她与家里断了这份亲情。” 又补充,“在小九身上,太皇太后怕是要徐徐图之,咱们卢家,也不能步步紧逼,免得將她推向太皇太后,也只能徐徐图之。” 卢青妍点头,“孙女记下了,明日一早我就回去向二伯父传达祖母的意思。” 卢老夫人拍拍她,“只要我们卢家与你九妹妹斩不断的亲情在,以她如今被太皇太后看重的这个架势,她不归家,对我们也未必无利,兴许,你的婚事儿,还能借著你九妹妹更上一层。” 卢老夫人说完有些乏了,摆手,“你也累了,去歇著吧!” 卢青妍应是。 》 第36章 传话(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36章 传话(一更) 第36章 传话(一更) 虞花凌对卢老夫人待她的態度十分满意,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应了不逼她归家。 亲人不与她撕破脸,强迫她,她自然也愿意顾念亲情。 她在床上躺了多日,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去继续睡觉,听著府门口有动静,便打算溜溜达达找过去。 侍女担心她的身体,“虞姑娘,您是想见冯女史吗?奴婢让人给女史传话?” “不用,我就是去门口凑凑热闹。” “那奴婢让人给您抬一顶软轿来?” “也不用,我躺的整个人都快僵了,就想走走,你放心,我慢慢走,一点点挪过去, 不会扯动伤口。” 侍女只能说:“太医让您好好养伤,伤没养好前,別总走动。” 虞花凌点头,“知道的,但也不能整日躺在床上,血液不活泛,也不利於养伤。” 侍女被她说服,“那您若是累了,奴婢就让人抬轿子来。” 虞花凌点头。 侍女提著灯陪著她往门口走。 虞府两个字的烫金牌匾已掛好,冯临歌正在指挥人摆弄门前的摆件。 见虞花凌找来,冯临歌先是不赞同地问她,“怎么走出来了?” “好奇,过来看看,也不远。”虞花凌怕她说教,立即说:“总躺著也不行,血液不畅,也不利於养伤的。” 冯临歌只能收起不赞同的神色,无奈地冲她笑了,“你既然来了,快过来瞧瞧,你这虞府,是不是十分气派?以前门前的石狮子,我让人挪走了,换了两尊麒麟,我瞧著好看的紧,不知你是否满意?” 虞花凌迈出门口,抬眼往门匾上瞧,又扭头往两旁看,敬佩,“冯女史,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不必这么急吧?竟然入夜了还在赶工。” 冯临歌抿嘴笑,“自然是为你迎接圣旨做准备,总不能传旨的公公来了,这门匾上还掛著张府的牌匾不是?” “有道理。”虞花凌顿时不觉得快了。 张求一党截杀她,无数死士杀手死士,朝堂江湖,大约能动用的都动用了,她这些年跟著师父在外,遇到再难的生死之事儿,也不如从幽州到京城这一路,跟闯鬼门关似的, 过了一关又一关,几乎是三步一杀,没死的確是她命大。 她小声问:“太皇太后什么时候让陛下给我下旨啊?还要等多久?” “快了。”冯临歌也小声回她,“等你的伤再养几日。毕竟,接了圣旨后,你是要进宫谢恩的。” 虞花凌想说不用等,今儿晚上若是给她圣旨,她明儿一早就能进宫谢恩,但又觉得, 的確也不能过於急迫,反正她祖母心里明白,顾忌亲情没打算逼她回卢家,她多养几日, 届时也能打起精神来应对太皇太后,便点头,“好。” 二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往府內走。 冯临歌將虞花凌送回住处,对她说:“陇西李氏的那位六公子入京了,不过人刚到京城,便病倒了。太皇太后命了太医去给他看诊,太医在府中等了一日,天黑后才见到人, 据太医说,李六公子应是水土不服,大约要休息几日,才能面见太皇太后和陛下。” 虞花凌很想说,她不是很关心陇西的那位李六公子,病不病倒的,跟她有什么关係? 但想到冯临歌为了劝服她,豁出去跟她说的隱晦话,她心里嘖嘖,“那位陇西的李六公子,可见被养的十分娇气。” 娇气不娇气她哪里知道,但有才的人,大多都骨子里骄矜自傲,面对被家人將他卖了个好价钱,想必十分堵心是真的。 冯临歌莞尔,“论不娇气,自然无人能及虞姑娘,你快回床上歇著吧,可別乱走动了。早些养好身体,圣旨便会早一日下达。” 虞花凌点头,“我这就回去躺著。” 走了这么一圈,也的確是累了。 次日一早,卢青妍乘车回了卢家府宅。 卢家人本指望老夫人將虞花凌接回卢家,院落房间都给她收拾出来了,没想到,人没接到不说,卢老夫人也被留在了虞花凌身边。 为此,卢望告了假,没上早朝,打算携兄弟子侄们一起去虞府。 刚要出门,便在府门口遇到了大清早归家传话的卢青妍。 卢青妍看著一大家子,十几个男眷,浩浩荡荡,心想,若是九妹妹瞧见这架势,大约头髮都会发麻,她赶紧拦住,“二伯父,您这是要带著叔叔兄弟们去看望九妹妹?” “正是,七姐儿,你怎么回来了?”卢望问。 卢青妍立即说:“祖母让我回来传话。” “什么话?” 卢青妍左右看看,“门口说话不方便,还请二伯父和叔叔们一起屋里说吧!” 卢望点头。 一行人回了院中,去了书房。 卢青妍將卢老夫人的意思转达给了卢望和眾人,又说了虞花凌如今的模样性情。 卢望不赞同,“母亲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小九不归家?还让我们近几日不要去打扰她?不打扰也就罢了,听说小九伤势极重,但无论如何,都是要归家的啊。她单独住在外面,还不改回本姓,像什么话?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卢家?母亲好不容易见到了她,本该做说客,怎么就由著她?” 卢青妍嘆气,“二伯父,祖母和我见到九妹妹后,发现她的脾性与小时候变化不大, 不是个软耳朵的人,如今她还不想归家,祖母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不敢逼迫强求她,免得適得其反。毕竟,二伯父应该知道,九妹妹小时候,就很有自己的主意,如今她长大了,又在外多年,一身本事。尤其,太皇太后对九妹妹十分看重,派了冯女史带了一批宫里的人在虞府照看她,此事您应该清楚,她如今对比以前,更是强求不得。” “这我自是知道,我与你四叔前去,都被冯临歌拦在了门外,面都没见。”卢望无奈,“冯临歌是宫里有品级的女官,又是冯家人,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她一句奉太皇太后命,便能將我们拦了,又有宿卫军守卫那府邸,我们是一点撤没有。早知道我昨儿便隨母亲一起闯去了。” 卢青妍道:“冯女史照看九妹妹十分尽心,前几日九妹妹一直昏迷不醒,冯女史拦著人不许探望,也情有可原。二伯父不必为此恼怒。 卢望依旧不满,“话虽这么说,但如今小九已醒了,冯临歌还没带著人回宫,是想做什么?总不能是太皇太后將人都给小九了。小九扳倒张求乱党,功劳的確大,得太皇太后看重,也是应该,但这也过於看重了。我听说冯临歌从內廷调了上百人去照看她?这是照看,还是名为保护的监禁?” 卢青妍摇头,“祖母说,太皇太后应该是想招揽九妹妹做女官。毕竟九妹妹一身本事,太皇太后惜才爱才。” 卢望皱眉,“太皇太后是不想小九回卢家,而小九自己也不想回?” 卢青妍点头,“九妹妹目前应该是既没有做女官的打算,也不想回卢家。所以,祖母才说,不能逼迫,免得將本就没有多少的亲情折断,將人推去太皇太后那边,適得其反。” 卢望沉默了。 卢源一直没说话,此时开口:“母亲说的是,小九自小执拗,久不归家,如今有太皇太后插手她的事儿,更逼迫不得的,听母亲的吧!” 卢望嘆气,妥协,“也罢。” 范阳卢氏不是没有出眾的子孙,但出眾到虞花凌这个地步的,还真没有。虽然他还没见到人,但也知道,她以一己之力,拉张求一党落马,如今可谓是扬名大魏。这亲情,绝对不能断。 ) 第37章 永赐(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37章 永赐(二更) 第37章 永赐(二更) 皇权更替,各大世家也在暗中博弈。 范阳卢氏虽脉络宽广,但在京的权势对比郭、崔、柳、王还是势弱了些。 陇西李氏献上一个李安玉,得了一个幽州刺史,范阳卢氏没有一个李安玉这样的子弟,但有一个在外多年不归家总归姓卢的女儿。 护送手书入京,揭露通敌卖国的罪证,朝野震动,张求及其一党开始被彻查清算,这样的功劳,她却在太皇太后面前,只求一道婚约自主的圣旨。 这怎么行? 身为卢家人,合该归家,为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 卢望在京多年,实在太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个道理了。 但偏偏,这个侄女,自小就是个执拗的性子,一头倔驴一样,认准的事情,一条道走到黑,谁也左右不了。 想当年,她小小的人,弱弱的身子骨,板凳下被打了一滩血,小脸煞白煞白的,却死不改口,咬著牙奄奄一息地跟他长兄说:“父亲除非打死我,否则我寧愿不做卢家的女儿,去地下做鬼魂,再重新投个胎。” 谁都知道,再打下去,一条小命就没了,长兄虽然气的很,却再也下不去手,僵持中,父亲出面,点了头,她成了卢家唯一一个被放养的女儿如今多年过去,人长大了,本事也大了,家里更左右不了了。 能怎么办?只能笼络著。 卢望问卢青妍,“据说小九伤的十分重,昏迷了好几日,但你说她都能下床走动了? 卢青妍点头,“九妹妹底子很好,虽在外多年,但身子骨结实,太医说若是仔细將养,比旁人伤好的会更快些。” 卢望点头,“这孩子,这些年在外,不知都做了些什么,学了这么一身本事。” 他又询问了些话,卢青妍一一回答。 半个时辰后,卢望对如今的虞花凌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便摆手,“七姐儿回去吧!既然人接不回来,你便陪你祖母好好待在小九身边。” 卢青妍点头,带著婢女又收拾了些卢老夫人和自己的衣物,带著又折回了虞府。 卢望在她离开后,一边嘆著气,一边提笔往范阳写书信。 虞花凌昨日睡的晚,早上自然没能早早醒来,日上三竿,她才醒,梳洗后,走出房门,便看到卢老夫人坐在画堂里与冯临歌说话。 见她总算起了,卢老夫人道:“听说你昨儿晚上掌灯看什么画本子,半夜才睡。你有伤在身,怎么不好好养伤?还劳累伤身?晚睡晚起,喝药的时辰都误了。” 虞花凌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懒洋洋地凑到她身边坐下,“祖母,我睡了好几日,昨晚上怎么也睡不著,便让人寻了几本画本子。”,她佩服,“这京城,不愧是天子贵地,不止繁华,就连画本子写的也是五花八门,特別会抓人心。” 卢老夫人失笑,“你呀。” 冯临歌自然知道昨天在她送虞花凌回来,半个时辰后,听说她睡不著,找侍女要画本子,侍女报给她知道,她吩咐人搜罗了几本卖的好的,给她送了过去。 在她看来,她身子骨这么有韧劲儿,多看几本画本子应该不耽误养伤。 她吩咐人送来吃食,本也快到响午了,与卢老夫人一起,陪著虞花凌用饭。 虞花凌没见到卢青妍,问:“祖母,七姐姐呢?” “她清早回了一趟家里,带了些我和她自己的衣物箱笼回来,要收拾安置,说午饭就不过来吃了。” 虞花凌点头,大概能猜到卢老夫人让卢青妍回家去传话了,取箱笼什么的,顺便罢了。 用过午饭,虞花凌面不改色地喝著难喝的苦药汤子,惹得卢老夫人多看了她好几眼。 冯临歌让人取来这处府宅的布局图纸,给虞花凌看,“虞姑娘,你看,这府宅有哪里不合你心意之处,你指出来,我吩咐人给你重新修缮订正。” 虞花凌看了一眼,摇头,“我觉得不用修缮。” 她诚挚地说:“我在京待不了多久的,冯女史不必这么麻烦。” 冯临歌微笑,“无论虞姑娘是否在京城久待,这府宅总归是你的,自己的府宅,哪怕住的时日短,也要合心意不是?” 她问卢老夫人,“老夫人,您说呢?这府邸,以前张求住时,有七八房妾室,那些院落,虽然不至於乌七八糟,但总归新主人新气象,重新將各处修缮一番,把旧的痕跡除去,换新的面貌。” 卢老夫人觉得有理,“冯女史说的对,这处府宅,被太皇太后赐给了你,牌匾都换了,总归是你的府宅,无论你以后在京住的时间长短,还是要重新翻修一番,去去晦气。” 虞花凌很想说,她不怕晦气,张求活著都杀不了她,如今人在詔狱,马上就快死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晦气沾染她? 冯临歌笑著说:“虞姑娘快看看,不用你亲自动手,在你养伤期间,我帮你盯工。” 卢老夫人也帮腔,劝虞花凌,“看看吧!据说陇西李氏的那位六公子,两年前就在京买了一处府宅,足足修缮了一年半,彼时,他只是备著,也没想入京,如今他人住进了进去,住自己的私府,总归是处处合心意。” 虞花凌看向卢老夫人,“祖母,您拿我一个在外多年,风餐露宿惯了的人,跟一个娇娇贵贵金屋华宇里住著长大的公子哥比?荒郊野外,我都睡过的,真不讲究。” 卢老夫人嗔她,“你这丫头,有福不会享吗?能称心如意,何必將就?依我看,陇西李氏的那位六公子,是个通透明白的,知道早晚兴许有来京这一日,便提前有备无患,人生一辈子,总不能过於委屈自己。” 虞花凌心想,她这些年,除了被人追杀外,可没委屈过自己,李六公子通透明白有备无患又如何?还不是让家里给卖了,住处是舒服了,心里呢?谁管他? 这就是受家族供养长大的代价,不能像她一样,理直气壮跟家里说不。 冯临歌道:“这处府邸,太皇太后赐下时,说的是永赐,虞姑娘即便在京住不久,也可传给后代。只要不犯诛九族的大罪,永不收回。” 虞花凌感慨,这可是三品官员的府宅,一直以来,官员告老,府宅都是要归还的。太皇太后这意思是,永远给她了? 比她以为的还要大方啊! 她將图纸推给卢老夫人,“祖母,您帮我看吧,除了缺个练武场,其余的,您帮我瞧瞧,需要改哪里。” 卢老夫人很乐意揽这个活,也喜欢虞花凌对她的依赖,“好好,祖母帮你看看。” amp;amp;gt; 第38章 诡辩(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38章 诡辩(一更) 第38章 诡辩(一更) 卢老夫人是个讲究人,看了图纸后,很快就与虞花凌、冯临歌商议如何如何修缮。 虞花凌除了对练武场有要求外,其余的一概听卢老夫人的。 三人商议了半日,重新制定了一张图纸,冯临歌便拿著图纸,行动力极强地去安排人开始施工了。 虞花凌看著天都暗了,冯临歌却精神劲十足地拿著图纸走了,显然是打算连夜安排, 心里佩服,“不愧是冯女史,这执行力可真强。” 卢老夫人也感慨,“太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自然能力出眾。可惜,身为女儿身。否则,必能出入朝堂,比冯家她那些兄弟们要强很多,如今被太皇太后派到了你身边,只照顾你饮食起居,是大材小用了。” 虞花凌道:“女儿家也很好啊。” 她並不觉得,是女儿家就哪里输给男子了。一直以来,她想要的,都抗爭到了,虽然小时候身为女孩子,艰难些,但在外游歷跟著师父这些年,可从没委屈过自己在男子面前低头。 卢老夫人微笑,“女儿家有女儿家的好,只是这位冯女史,她有才学,有能力,有野望,哪怕有太皇太后做姑母,但依旧受困於女儿身,无法插手前朝之事,对她自己来说, 想必十分暗恨自己没能生做男儿身。” 虞花凌“瞎”了一声,“看出来了,人各有追求嘛。有的男子,也暗恨没能投胎做女子的。” 卢老夫人失笑,“还有这事儿?我活了一辈子,从来听说女儿家恨不得身为男子,怎么还能有男子想做女子的?” “当然有。祖母,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各国我都走遍了,虽然这样的男人少,但也是大有人在的。有的男子弱不禁风,吃不得苦,可不就想生为女儿家,被长辈们娇养吗?” 又说:“还有的国家,是女王当政,女子的地位更不用说了,多少男儿羡慕生而为女子呢。” 卢老夫人惊异,“竟有这等事?” 又点头,“也对,有的男子,窝囊、懦弱,胸无大志,还不如女子有志向志气了。” 虞花凌笑,“正是。” 卢老夫人看著她,试探地问:“从冯临歌对你的態度上,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太皇太后想要招揽你,哪怕你拒绝,也是不会轻易放你出京的。” 虞花凌歪头,“祖母想说什么?” 卢老夫人如实道:“我是想说,你受了太皇太后的恩,就要去谢恩,太皇太后十几岁入宫,在宫里待了二十年,她若是想要留下你做女官,你一个小姑娘,虽然这些年,在外吃的盐走的路比她多,但也未必能斗得过她,她若不容你拒绝,你未必拒绝得了,你还想要自由身,没那么容易。” 虞花凌眨眨眼睛,“我只一个人,势单力薄的,自然不好拒绝。” 她话音一转,“我这不是姓卢吗?太皇太后因为这个姓,也不会把我逼急了的。” 卢老夫人气笑,“你这丫头,你是想两边通吃,两边都不討好吗?你是咱们卢家人, 流著卢家的血脉,哪怕你多年不在家,但你既然没被逐出家门,就永远是卢家人。既是卢家人,你不该为家里的兄弟子侄爭些好处?” 虞花凌好笑,“祖母,您看,您明知道我的想法,还是没忍住劝我,但您应该这样劝,你要说,既是卢家的姑娘,一根同生,也该为家里的姑娘们爭些好处,同为女儿家嘛。” 卢老夫人一噎,哽了哽,“也对。我们卢家之所以能屹立几百年,能有今日底蕴,靠的是卢姓所有人。你既姓卢,是家里的一份子,也该为卢这个姓力爭上游而出些力。” 虞花凌故意说:“祖母,我是姓卢,但这是没嫁人前,就像您一样,您看您,您姓崔,但嫁进了卢家,就处处为卢家考量,是真正的卢家人了。所以,我就是向太皇太后求一道婚约自主的圣旨,不想被家里安排嫁人而已,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只要不被家里安排嫁人,我可以一直是卢家人。至於太皇太后的招揽,这个我得先见过太皇太后再说,就目前看来,我觉得太皇太后还是很优待有功之臣,不会强迫我的。” 卢老夫人噎住,“你这丫头,可真会诡辩。” “您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您是卢家的老夫人,是不是嫁进卢家后,处处为卢家著想,婆家才是您的家了?崔家是您的娘家,要排在卢家后面,是不是?” 卢老夫人嘆气,“这就是姻亲,我既是卢家人,也是崔家人。正因为世家联姻,盘根错节,才能彼此关照,立於不败之地。” “家里那么多兄弟姐妹,不缺我一个。他们都很愿意的。好啦祖母,这整整大半日了,您不累吗?走,我送您回去休息。”虞花凌站起身,扶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摆手,“行,你既不爱听我劝,我就不说了。反正你心里都明白,我多说也无用。你这丫头,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你自去休息,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你好好养伤才是。” 虞花凌撤回手,“行,那孙女就不送祖母了。” 卢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由人扶著,走了出去。 虞花凌转身,回了房,床上已被侍女收拾的十分乾净,她昨天睡前散乱地扔在床边的画本子已被整理的整整齐齐,摆在床头。 她没兴趣再看,直接躺回床上,闭上眼晴,裹著被子睡了过去。 她今儿歇的早,睡的没心没肺,卢老夫人却睡不著了。 卢青妍陪著卢老夫人,“祖母,您今儿与九妹妹相处的可好?孙女想著您与九妹妹多说说话,便没去打扰您。” 卢老夫人点头,“相处的倒是不错,你九妹妹那个人,是个十分滑溜的性子。只要不苛责她,她便也不会苛责人。” 卢青妍打量她神色,“但孙女看您这神色,似是十分忧心?” “我是嘆气,小九这孩子,亲情拴不住她,野心也没有,只一心嚮往自由,有自己的一定之规。真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能拴住她,什么是她的弱点?”卢老夫人嘆息,“这大半日,我与她相处下来,她是真圆滑,跟个泥鞦似的,滑不留手,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卢青妍笑,“九妹妹这样,孙女觉得极好。” 卢老夫人更嘆气了,“好是好,就是没有身为卢家人的自觉。她若是真得了一道婚约自主的圣旨,我看啊,她孤独终老吧!” 之 第39章 圣旨(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39章 圣旨(二更) 第39章 圣旨(二更) 虞花凌觉得,只要卢老夫人不对她实施什么强硬手段,她就能一直跟她保持良好的祖孙情。 卢老夫人想培养感情,一日三餐陪她吃饭喝药閒聊,她也乐意配合。 毕竟多年不见了,虞花凌在外的经歷十分精彩,卢老夫人问,她便说,祖孙俩有很多话题可聊。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便过了七八日。 这一日,虞花凌问冯临歌,“冯女史,我觉得我能接圣旨进宫谢恩了,您问问唄,圣旨什么时候到啊?” 冯临歌抿著嘴笑,“见你的伤势恢復的好,已能行动自如,我昨日已经递话进宫了, 圣旨今儿就到,应该快到了。” 虞花凌佩服,“冯女史,您真是厉害,怎么知道我已经等不及了?” 冯临歌好笑,“昨儿一早,你都忍不住舞剑了,我便知道了。” 卢老夫人在一旁说:“什么?你昨儿竟然舞剑了?太医不是交代你要好好养伤,不能动武吗?” 虞花凌摸摸鼻子,“不用內力,不扯动伤口,不算动武,就是松松筋骨。” 卢老夫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她看著面上有了几分血色的虞花凌,就没见过,那么重的伤,好的这么快的,这才几日,就活蹦乱跳了。这生命力,委实比所有卢家子弟都顽强。 当然,若非她自小就能闹腾,也不会有如今的一身本事。 果然,三人话落,不过半个时辰,外面传来“圣旨到”的唱喏声。 虞花凌立即走了出去。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有虞氏花凌,钟灵毓秀、兰心蕙质,明达知礼、才貌双全,护手书有功,揭露张求一党叛国罪行,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即日起,封明熙县主, 俸银百两,米百石,食邑千户,赐府邸、婚嫁自主,钦此!” 虞花凌惊讶地抬起头,她没求县主封號啊。 卢老夫人也震惊,太皇太后竟然让陛下封了小九县主,大魏建朝以来,十分吝嗇封赏,有封號的县主屈指可数。 冯临歌扯虞花凌衣袖,低声说:“太皇太后和陛下念虞姑娘千辛万苦护手书有功,一座府邸和婚嫁自主怎么够?县主才配虞姑娘,你快接旨啊。” 虞花凌回头看她,“可是我不想要县主啊,这个旨,能不接吗?” 冯临歌连忙说:“普通县主食邑才几百户,你是唯一一个有封地有食邑且千户的县主,这还是陛下特意为你加的,为此还和三省爭执了整整三日,才有了这道圣旨。你可不能辜负陛下一番恩赐。” 虞花凌想起那日见的少年皇帝,低声问:“陛下也想我做女官?他不是已经有一个陪他读书的李六公子了吗?” 她可没忘,那日冯临歌说,太皇太后要將她招揽到陛下身边做女官,身边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人,无异於掌控与监视,皇帝乐意? 冯临歌点头,“陛下自然是乐意的。” “可是我不乐意啊。” 冯临歌生怕她不接圣旨,低声说:“虞姑娘,封县主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您先接下。” “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吧?我的功劳,抵不了是不是?” 冯临歌使劲扯她衣袖,“你不是要婚嫁自主吗?不接可就没了,变成功过相抵了。” 虞花凌一听,立即伸手接过了圣旨,“谢陛下,民女接指。” 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大监朱奉,他笑呵呵地將圣旨递给虞花凌,“明熙县主,从今儿起,您可就不是民女了,老奴恭喜县主。” 虞花凌摸著圣旨,心想这是她险些丟了小命求的,怎么能不接?天上下刀子都要接的,否则岂不是白忙一场? 她谦虚地说,“多谢公公。” 说完,回头看冯临歌。 冯临歌意会,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封,递给朱奉,笑道:“朱公公辛苦了。” “哎呦,冯女史客气,咱家没冯女史辛苦。”朱奉笑呵呵地接过红包,惦著红封的重量,脸上乐开了花,“老奴多谢县主赏。” 虞花凌也笑,“公公里面喝杯茶?” 朱奉有意跟虞花凌交好,笑著点头,“县主的喜茶,自是要喝一盏的。” 虞花凌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到了会客厅。 朱奉喝了一盏茶,又与虞花凌、卢老夫人等人说了会儿话,才笑呵呵地离开了虞府。 “快把圣旨拿来,给我看看。”卢老夫人一直忍著,直到朱奉离开,她才坐不住了。 她是真没想到太皇太后和陛下这么捨得,给小九封了一个县主,食邑千户啊,这相当於一个郡主的食邑了,还得是有头有脸有封號的郡主,整个大魏建朝以来,屈指可数,如此破格,可见真是下力气了。 虞花凌將圣旨递给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接过,仔细地看了两遍,问冯临歌,“这封號,是太皇太后封的,食邑是陛下为小九爭到的?” 冯临歌明白卢老夫人的心情,点头。 虞花凌在一旁疑惑地问:“陛下为著什么?討厌张求?” 按理说,封一个普通县主,彰显皇恩浩荡,足够了。就算要招揽她,陛下赞同,也不至於为了她的食邑,跟朝臣们爭个急赤白脸。 少年天子,五岁登基,那时,太上皇即便退位了,但也依旧把持朝政,皇帝由太皇太后教导,直到去岁太上皇驾崩,太皇太后才携少年天子重出宫政。如今虽然是二圣临朝, 但谁都知道,朝事太皇太后说了算。 冯临歌也不隱瞒,“去岁先皇暴毙,太皇太后和陛下怀疑是张求一党所为,如今虽然还没查出具体证据,但指向张求一党。虞姑娘你揭露张求一党罪证,不止在太皇太后心里立了大功,在陛下心里,也记一大功。” 虞花凌恍然,“这样啊。” 她心想,看来太皇太后与陛下,还是一心的,她表明不接受招揽,太皇太后依然让陛下下了这样一道圣旨,接下了这圣旨,身为县主,她是不是也算是半个皇家人了?太皇太后这是想著法子,要她与皇家扯在一起,关键是陛下还举双手赞同。 她扭头看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无论如何,这县主是实打实的,哪怕孙女不归家,这圣旨上写的虞花凌,但那又如何,总归她本姓卢。 她將圣旨递迴给虞花凌,“给,拿去供起来。” 虞花凌问她,“供哪里?” 卢老夫人手一顿,“新建一处佛堂,供起来。” 按理说,应该供去卢家祠堂,但这清清楚楚写的虞氏花凌。这太皇太后可真会跟卢家抢人。 其实,她在衝来虞府,看望虞花凌之前,是打算將人接回京城卢家,然后再递了牌子进宫拜见太皇太后,跟太皇太后坐下来,好好议议她这孙女的,但见了虞花凌后,又从冯临歌的做派里,看出了太皇太后的態度,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这孙女,可不是个能拿亲情拴住的人,为避免得不偿失,不能做。 第40章 巧了(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0章 巧了(一更) 第40章 巧了(一更) 接了圣旨,第二日,便要入宫去谢恩。 虞花凌睡到自然醒,才由人梳洗打扮,准备入宫。 卢老夫人有心想陪著虞花凌入宫,琢磨了又琢磨,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些天她也看出来了,她这孙女,是个有主意有主张的人,她不听家里的,她去了也无用。 她指挥著侍女为虞花凌簪花,“本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非把自己折腾的灰头士脸,也就你这个性子干得出来。以后在京城,就这样打扮,正是花样年华的年纪,可別再糟蹋自己这张脸了。” 虞花凌看著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綾罗绸缎、珠花粉面,环佩叮噹,若是整日这么穿,她还怎么挥剑? 她站起身,对卢老夫人吐吐舌,催促冯临歌,“快走快走。” 卢老夫人笑骂,“早不起床,如今倒是急了。” 冯临歌也笑,“这就走,去早了也无用,太皇太后和陛下要早朝,而且,我刚得了消息,今儿李六公子也入宫,太皇太后得一个个的见。” 虞花凌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好巧不巧,她今儿入宫谢恩,正与那位娇娇贵贵的李六公子撞一起? 冯临歌已命人备好了马车,二人出了正门,乘车入宫。 路上,虞花凌问起那位李六公子,“他怎么今儿也入宫?” “据说身体已大好,昨儿让人递了话,今儿入宫。” 虞花凌点头,心说巧就巧吧,她人都收拾好了,总不能不进宫了,否则明儿还要再折腾的收拾一次。 被二人说起的李安玉,早半个时辰出发,如今已入了宫。 李安玉足足在竹苑躲了七日,才在太皇太后一日派人三次的探望下,堵心地觉得真是受不了了,命人向宫里递了话,在第八日,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出了竹苑,乘车入了官。 太皇太后下了早朝后,特意带著少年天子在紫极殿等著李安玉。 李安玉入了紫极殿,少年公子,轻袍缓带,清雋风雅,郎艷独绝,瞬间让紫极殿照进了一缕辉光,也让太皇太后和陛下两个金尊玉贵的人,眼目齐齐一新。 李安玉行规矩步地见礼,“臣李安玉,叩请太皇太后、陛下圣安。” “李六公子,快请起。”太皇太后连忙唤人起身,又吩附人赐座。 李安玉行止有礼的坐下。 太皇太后收起眼里的惊艷讚嘆,和气地询问:“六公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水土不服,不甚適应京中气候,既然如此,便该多休息些日子,不急著进宫的。” 李安玉心想,你一日派人看我三回,虽没催促,但还怎么休息?面上却不露神色地说:“臣已休息好了,多谢太皇太后和陛下关照臣,臣不敢误了陛下读书大事。” 元宏一直打量李安玉,心里也清楚,这是皇祖母拿重利换来的人,陇西李家最出眾的六公子,这品貌,果然名不虚传。 太皇太后笑道:“读书的事儿不急,再给六公子几日假,今儿先见见陛下,熟悉熟悉这宫里,哀家已让人將春信宫收拾出来了,以后就辛苦六公子了。” 李安玉面色一僵,拒绝,“臣已在京外置办了府邸,外臣岂能住在宫里?不合规矩, 臣每日回府即可,不怕辛苦。” “六公子陪陛下读书,怎能算外臣?以后就是陛下的近臣了。陛下如今早起要早朝, 上午要接见朝臣,下午要批阅奏摺,晚上才有空隙读书。晚上宫门会落匙,无事不开宫门。”太皇太后摇头,“六公子只能陪陛下住在宫里,否则夜夜出宫门,一则是不便,二则是长久下去,六公子身子骨也受不住。哀家请六公子来陪陛下读书,是爱惜人才,万金难求,可不能累坏了六公子身子骨,还如何能好好陪陛下读书?” 李安玉此时后悔装病了,他压根没想到,太皇太后会直接让他住进宫里,暗暗咬牙,“臣只是水土不服,如今已好了,太皇太后无需忧心。” 太皇太后微笑,“六公子放心,春信宫哀家让人收拾的十分妥当,是仿照陇西李氏府邸六公子的院落修缮的,一草一木,都不带一丝差的。六公子只管住。而且,这处宫殿, 距离皇上的寢宫近,不在后宫的范畴內,算是与前朝衔接的宫殿。偶尔有朝臣有要事耽误出宫,宫门落匙,也是住在那一片临时休息的宫所。哀家请六公子来,六公子有大才,自然不止单单陪陛下读书,而是陛下的半个老师,天子之师,是要陪著陛下参入朝事的,陛下身为天子,每日繁忙,六公子哪里还能抽出空,每日出宫?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李安玉没想到,连宫殿都给他准备好了,合著他装不装病,都要在宫里住,他袖中的手攥了攥,虽然自知,他人已入京了,以后便身不由己了,但还不想太皇太后如意,依旧摇头,“臣知晓太皇太后和陛下对臣关照,但臣刚到京城,还是想先住在宫外。”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少年皇帝,“陛下,臣需要適应。” 元宏对上李安玉的眼晴,顿了一下,向太皇太后说项,“皇祖母,不如就先让六公子適应一段时日再入宫住?” 太皇太后莞尔,“陛下,你今早还没用早膳,怎么能一直饿著肚子?你先去用早膳, 哀家来与六公子细说住在宫里的便利。” 元宏摇头,“孙儿不饿。” “你瞧你,就因为今日出了点状况,你就忙的连早膳都没吃上。你身为皇帝,最清楚,每日多少事情等著你,李六公子若是来回折腾,不出半个月,就得累病。”太皇太后摆手,“人不是铁打的,快去,不要任性。” 元宏无话可说,只能站起身,看了一眼李安玉,去偏殿用早膳了。 李安玉见太皇太后支开元宏,心里一沉。 “你们也下去吧!”太皇太后挥手,打发走伺候的宫女嬤嬤。 伺候的人齐齐应是,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太皇太后在无人时,站起身,走向李安玉。 李安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坐在原地没动。 太皇太后来到李安玉面前,看著他紧绷的面色,轻笑,“六公子,哀家可是拿了幽州刺史,以及大魏三分之一的金矿开採权,换了你入宫陪陛下读书。住在宫中,也是条件之一,你祖父亲自答应的。” 她从袖中抽出一封盖著双方印信的信函,递给李安玉看,同时,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轻嘆,“六公子,哀家爱才,也惜才,你有大才,不出陇西,实在可惜,哀家招揽你入世,也是想你一展抱负,哀家这里有登云梯,名垂青史,於你而言,踩上来,直上云端, 有何不好?” amp;amp;gt; 第41章 我,你要了(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1章 我,你要了(二更) 第41章 我,你要了(二更) 李安玉看著这封盖了太皇太后私印和他祖父印信的信函,紧紧抿唇。 心中愤怒,但更多的是绝望。 这是让他如凌霄花一般,攀著太皇太后这颗大树,直上云端吗?但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承受不住掉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家里拿了重利,自然是不会想他如何的,兴许还会觉得,他不识抬举,太皇太后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太皇太后保养得极好,一身华贵的紫金缎,容貌瞧著十分年轻,但眼角细微的皱纹, 还是出卖了她的年纪。 明明该是庄重的身份,但这一刻,轻言细语,以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却没有丝毫庄重。 李安玉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这一刻,还是十分割裂,头皮发麻。 他死死压著起身就走的衝动,为了不让自己只一个照面就被死死压制,再无翻身的可能,他拼命忍著,一字一句地说:“臣还没准备好,还望太皇太后多给臣些时间。否则臣这一条命,折在这宫里,您觉得可惜,臣却不觉得。” 太皇太后手指轻轻按了两下他的肩,如轻轻拨动琴弦,“六公子未及弱冠,如此年轻,大好年华,何来求死之心?哀家又不是吃人的猛虎。” 她侧头看李安玉清雋的脸,“六公子难道就没有一腔抱负?哀家虽是女人,但一步步,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到了如今,立在高处,看我大魏疆士眾生,也有了一腔抱负。” 她撤回手,“哀家可以给六公子些时间,但六公子最好不要让哀家久等。哀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耽误陛下读书,可是耽误社稷之重。” 李安玉缓缓站起身,僵硬道:“多谢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莞尔,“六公子去吧!最迟三日,哀家要见到六公子入宫。” 李安玉点头,行了个告退礼,打开了紫极殿的门,走了出去。 本来是缓步而行,但迈出门槛后,他便加快了速度,脚步极快,就跟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太皇太后在殿內吩咐,“万良,你去送六公子出宫。” 万良一直侯在门口,闻言应声,“是。” 他应是的工夫,李安玉已大步走远,他连忙小跑著追了上去。 李安玉紧绷著脸,往宫外疾走,他觉得,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哪怕为了家族利益,给自己做了无数心里建设,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他还是忍受不了。 他也没想到,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在见到他的第一面,便毫不掩饰她的迫不及待。 他心里如滚了一团怒火,直衝心肺,这团怒火在他腹中翻滚,如岩浆,让他杀人的心都有了,但自小的教导与名曰理智的那根弦却死死地拽著他,让他做不到暴起杀人。 诚如月凉所说,这个女人,他刚刚即便能轻而易举杀了她,也不能杀。 陇西李氏,九族上万人,这大魏天下,黎民千万人。 关键是少帝年少,羽翼未丰。 他脚步如风,险些撞上了迎面来的人。 万良眼见他要撞到人,低呼一声,“六公子小心!” 李安玉此时也惊醒,猛地停住了脚步。 虞花凌早已瞧见了从紫极殿衝出来的人,她刚要灵敏地躲开,这人猛地在她面前停下了,她觉得眼熟,多看了一眼。 这人十分年轻,容貌真是少有的出色,只不过黑沉著脸,让他的容貌打了点折扣,但即便脸色乌云密布,但也不妨碍任何人见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觉得这人是个姿容出眾的美男子。 她走过无数地方,见过无数人,像眼前这人,男人这般容貌的,还是极少见。 李安玉也觉得面前险些被他撞到的女子面熟,他眯了眯眼睛,將她一身綾罗绸缎、朱釵环佩去掉,只单纯看她的脸,忽然记起了,数日前,雁门关內的原平县,夜半深巷,靠著墙角坐著的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可不就是眼前这人? 换了一副模样,他险些没认出她。 若不是当初她那副样子,给他的衝击实在是大,今日他心里一团岩浆火烧的情况下, 他还真不能第一时间认出。 眼见人明明认出了他,却像装作不认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他忽然伸手拦住她, 倏地一笑,“明熙县主,半坛酒的恩情,你还我唄!” 美人一笑,如天地初开,阳光明媚,照映万物。 世间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夺人眼目,尤其是阴云转晴,春风拂面,声音又悦耳清润。 虞花凌此时也想起了这人为何眼熟,数日前,她的確见过,那时虽然糟心昏沉,深巷昏暗,但他点了火摺子,哪怕亮堂了那么一小会儿,她也看清了人,自然也记得从何处得了半坛酒,让浑身是伤冻僵的她暖了过来,从地上爬起,继续苟延残喘。 但她没忘了这里可是宫里,本想装作不认识,但这人却拦住了她,又说要她还半坛酒的恩情,她不由得地沉默了。 隱隱有一种不妙之感,她感觉一向准,多年来,她凭著这项本事,躲过了不少坏事。 若是她没听错,刚刚追他的那位老太监,喊他“六公子”。 真是意外的很。 她最近只听过一个人被叫“六公子”,陇西李氏那位被家里卖了的人。 在她心里,娇娇贵贵的一位公子哥。那日半夜,一个人,眼晴不眨地扔给她半坛酒, 熄灭了火摺子,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过满地血腥的漆黑深巷。 按理说,不简单啊,怎么就混得被家里给卖了呢。 “明熙县主?”李安玉浅浅含笑,紧紧盯著虞花凌,手伸著,强硬地拦著她,姿態很明显,这是不让她走了。 虞花凌脑中闪过无数想法,但最终,对上李安玉紧紧盯著她的眼神,她虽然很想走, 但却挪不动脚了。 她的確欠了这人半坛酒的恩情,这恩情,对她来说,还蛮大的。若没有那半坛酒,她不见得能撑得住活到京城。 有时候,人拼的就是一口气,一旦那口气散了,就完蛋了。 无数刺杀,她撑住了那一口气。后半程,靠的是什么,她心中清楚,是她咬著牙的一股韧劲儿,以及那一口口暖胃的酒。 这一刻,她哪怕知道,这个人是个麻烦,但还是无奈地应了他的话,“怎么还?” 毕竟,对方这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让她怎么坐视不理? 李安玉见她承认,很是开心,一瞬间,如桃杏爭春,芬芳竟开,“你去跟太皇太后说,我,你要了。” 他指指自己。 虞花凌: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险些破音,“你说什么?” 李安玉笑的风流肆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躲避后退,死死地攥著,一字一句地重复,“你去跟太皇太后说,我,你要了。” 又说:“明熙县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救了你的命,对你以身相许,你养我后半生,不为过吧?” 虞花凌: amp;amp;gt; 第42章 疯了(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2章 疯了(一更) 第42章 疯了(一更) 她是接了人半坛酒,对吧? 她不是拿了人一座金山,对吧? 这人也没有將她带走救治,多管閒事,为她请大夫,对吧? 她是靠著他的半坛酒,一路杀进了京城没错,但仅仅那么小半坛酒,不够的对吧?若没有她多年来锻炼出的坚韧不拔,也不能撑住那一口气活下来,对吧? 所以,这人凭什么用半坛酒,要对她以身相许,让她养他后半生? 天下哪里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虞花凌一瞬间黑了脸,要甩开他,“不可能!” 李安玉死死攥著她手腕不鬆手,整个人靠近她,仿佛要贴在她身上,“明熙县主,半坛酒的恩情虽小,但要看什么时候,那时春寒料峭,你整个人都快要冻僵了,若没有我的半坛酒,你兴许就冻死了。若我当时声张一声,你躲不过张求一党的追杀,你当真以为, 当日除了你杀死的人外,当地官府没有张求的人吗?只不过你十分幸运,遇到的人是我而已,我总归是对你施以援手了。” 又说:“听闻你得了圣旨恩赐,婚事自主,我不要你嫁,我只求入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虞花凌:“—” 她咬牙,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你让我跟太皇太后抢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李安玉也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想逼迫你,但除了你,没人能救我了。” 他收了笑,眼底昏昏暗暗,“或许,人固有一死,你不救我,我只能求死。但陇西李氏,供养教导我多年,我还报不了,也是一罪,哪怕死了,累及家族,也不得安生,会被人骂愧对列祖列宗。” 他感觉到自己手腕的力度,察觉自己失控,慢慢鬆开了些,虚虚攥著,“生前身后名,皆化为尘土。我这一生,活著,便是个笑话,且死了,也会被人笑话。” 他盯著虞花凌的眼晴,“虞姑娘,明熙县主,救不救我?你於我,便是最后一根稻草。” 虞花凌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咬牙,“你鬆开手。” 李安玉不松,“现在你可以挣开。” 虞花凌立即挣开他,推了他一把,绕过他,快步往前走。 李安玉被推了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勉强站定,低垂了眉眼。 万良和冯临歌都惊呆了,两张震惊的脸,谁都没想到,二人迎面碰上,竟然是认识的?怎么说著他们听不懂的话?做著他们看不懂的事儿? 李安玉竟然抓了虞花凌的手腕,整个人,刚刚都快贴她身上了。 大约是太震惊了,二人一时间忘了出声。 虞花凌快步往前走了十多步,又猛地停住,闭了闭眼晴,双拳紧攥,呼吸吞吐片刻, 又咬牙走回来,站在李安玉面前,黑著脸看著他。 李安玉本来一脸失望,听到她折回来的脚步声,猛地抬头。 这回换虞花凌脸上阴云密布,“你说入赘?” “对。” “我的规矩,夫君不能有二心。” “不会。” “若会呢?” “你可以杀了我,你有这个本事。” 虞花凌冷笑,“行,我试试,此事太大,非我能力之內,若是不成,你是死是活,怨不得我。” 李安玉露出笑容,“好,若是不成,我的死活,与县主无关。” 虞花凌转身继续往前走,这回脚步慢了很多,走了几步,想起冯临歌,回头喊她,“冯女史,走啊,別让太皇太后等急了。” 冯临歌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刚听到了什么?什么要人,什么入赘?她立即追上虞花凌,一把拽住她,“县主,您刚刚答应了什么?” 虞花凌无奈,“你不都听到了吗?他,李六公子,原来是我的救命恩人,要对我以身相许。” 冯临歌心惊,“可他是太皇太后拿重利,跟陇西李氏换的人。” “是,所以,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虞花凌挽住她手臂,“走吧,冯女史,我怕是要被太皇太后抽筋扒皮了。” 冯临歌被她拖著走了几步,才说:“你不能,你大好前程。你可知道,太皇太后除了拿幽州刺史,还拿什么给了陇西李氏,才换了李六公子入宫陪陛下读书吗?” “拿什么?你告诉我唄。” “大魏三分之一的金矿开採权。” “豁,太皇太后好大的手笔。”虞花凌倒吸了一口气。即便猜到重利这两个字分量不轻,但也没想到竟然是大魏三分之一金矿的开採权。 一直以来,这等矿產,都把持在皇族手里的,就连世家想分一杯羹,都很难,除非拉拢皇族或暗中私自开採,否则要不怎么说是皇权?太皇太后竟然为了李安玉,舍给了李家三分之一,这是多想要这个人? “你虽然於朝立了大功,太皇太后惜才爱才,想要招揽你,但你若是討要李六公子, 这跟拿刀子割太皇太后的肉有什么区別?你自己想想。”冯临歌虽然与虞花凌接触的时间短,但她是真喜欢这小姑娘,她活出了女子不输於男子的样子。 虞花凌嘆气,“我知道,但能怎么办?” 她揉揉眉心,“冯女史,一会儿你帮我说说好话吧!我不要县主的封號了,也不要府邸了,你说行不行?” “哪怕你都不要这些,也不行。”冯临歌心砰砰砰地跳,不知是被这二人惊骇的,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刺激的,“这事儿压根就没可能。你知道太皇太后为了李六公子, 跟陇西李氏谈判了足足两年。若不是非他不可,何至於对陇西李氏许以重利?” “那怎么办啊?你也见了,他要我还他的救命之恩。”虞花凌觉得流年不利,她后悔死了,做什么非赶到这一天,她可以再晚几天接圣旨入宫谢恩的,不就遇不上这人了? 她哪里能想到,那日给她半坛酒的人,竟然是李安玉。 这李六公子,原来还没接受自己的命运吗?竟然在遇到她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疯了!疯了! “半坛酒的恩情,能有多少?值得你为了他跟太皇太后对上?从太皇太后手里抢人?”冯临歌虽然承认李安玉长的好,郎艷独绝,世无其二,但她更理智,不想虞花凌大好前程,落个惹太皇太后震怒的下场。 “他给的那半坛酒,真救了我的命。”虞花凌觉得堵心,“冯女史,有什么办法,能从太皇太后手里要到人。” 冯临歌摇头,“没办法,太皇太后对李六公子十分看重,李六公子的画像,太皇太后命人画了好几幅,都仔细收著,只等著李六公子入宫了。” 虞花凌: 所以,李安玉凭什么觉得她能从太皇太后手里要到他的人? 若不是他人已经走了,她真该折回去好好问问他,怎么这么看得起她。 他这最后一根稻草抓的,也太盲目了。 amp;amp;gt; 第43章 要命(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3章 要命(二更) 第43章 要命(二更) 虞花凌脚步越走越慢,到了紫极殿门口,她真想掉头就走。 冯临歌再三提醒她,“你可不要头脑一热,半坛酒,一个男人而已。不值得你如此为他报恩。” 虞花凌一把攥住她的手,“冯女史,冯姐姐,你再跟我说说,这件事儿,有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太皇太后会不会既不给我人,还会一怒之下杀了我?” “不给你人是肯定的,无论你说什么。但杀了你—”她顿了一下,“应该不至於。 毕竟,你除了立了大功,刚受了褒奖外,还是范阳卢氏的女儿。” “不过你最好打消这个想法,太皇太后不会容许人从她手里抢人。也没人抢过。”冯临歌没想到她说了半天,都快见到太皇太后了,她还没打消要人的想法。 虞花凌心想不杀她就行,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她如今就一个人,这里是皇宫。 她鬆开冯临歌的手,低声说:“是不是要通传一声?” 冯临歌实在有些担心她,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劝说,“你可別听那李六公子的,陇西李氏都能不顾他意愿,拿他换取家族利益,而您只是半坛酒的恩情,拿什么报恩不行? 何必要付出不知多大的代价跟太皇太后抢人?他是疯了,也要拉著你疯,他人既然进京了,早晚会想通的,何必强人所难。” 又嘆气,“哪怕你不接受太皇太后的收揽,也別惹恼了她。俗话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当今陛下,是由太皇太后自小亲自教导,事事遵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歷经三朝,说实话,她的脾性,真不怎么好。若非厉害,也走不到今天,张求一党你也见了,你那日刚交了手书,太皇太后都没容三省审议,便將张求及近亲朝臣下狱围困了,为此舍了一个一手提拔的宿卫军副统领赵予,陛下也自省告罪,此事才作罢。” 又道:“你知道王侍中吧?你看看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为什么?天下有才者,比比皆是,但为何他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因为他是太皇太后亲手扶持起来的。” 怕她听不明白,又说:“李六公子有大才,又年轻,陪陛下读书,受太皇太后看重, 只要他识时务,將来只会比王侍中更平步青云。算起来,其实陇西李氏並不亏。只李六公子年少太过骄矜自傲,虽然知道名来利往,以一身换家族荣耀,却低不下头折不断脊樑而已。” 虞花凌心里直抽气,不是因为王侍中名气大,官做的大,而是因为他儿子王袭接应的她,也险些跟她一起丟命。 李安玉的年岁,比王袭看起来还小些。 要命。 她无言片刻,无奈,“好,我知道了。” 冯临歌见她终於听进去了,放心了,命人对里面通稟。 太皇太后没让虞花凌久等,几乎人刚通稟进去,便出来一个嬤嬤,將虞花凌请进了紫极殿。 虞花凌对太皇太后见礼,“臣虞花凌,拜见太皇太后。” “明熙县主,快请起。来,到哀家身边来。”太皇太后十分和善友好,面上含笑,看虞花凌,像看一个亲近的小辈。 虞花凌那日虽然已见过太皇太后,但因为咬牙撑著一口气,看不仔细,今日她仔仔细细看著太皇太后,讶异於太皇太后的年轻。 不止瞧著年轻,还美貌。虽然年岁上算起来与她母亲相差无几,但不妨碍,只要是美人,每个年龄段,都有其独特的风韵。 尤其,太皇太后还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利。 皇权侵染久了的女人,更有一种旁的女人没有的魅力。 虞花凌想起,当年太皇太后十几岁被封后,文成帝驾崩,她不过二十几岁,先帝登基又暴毙,到如今,也不过三十几岁,这二十年,她一直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歷经三朝, 携少年天子临朝听政,与满朝文武周旋,自然更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她多了几分佩服,缓步走到太皇太后身边,顺著她的手,挨著她坐下,“多谢太皇太后赐座。” “你这姑娘,哀家打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心里喜欢佩服得紧。”太皇太后见她毫无拘束,不像一般女儿家扭捏谨慎,很多人进了这皇宫,处处绷著弦、提著心,很怕行差就错。她的身上却没有那种感觉,仿佛出入的不是宫廷,笑容深了几分。 “当日没嚇到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胆量大,臣也对您佩服得很。”虞花凌浅笑,如今有了县主身份,她自然要称臣。 太皇太后抿嘴笑,“哀家虽不如你见多识广,但几分胆量还是有的。” 她吩咐人,“给县主上茶。上最好的雨前茶。” 一位嬤嬤应是。 片刻后,上了茶,太皇太后摆摆手,伺候的人无声退了下去,就连冯临歌也告退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太皇太后和虞花凌两人。 太皇太后仔细打量虞花凌,“那日你浑身是血,哀家都没能好好看清你。今日一瞧, 可真是好看极了。就这副容貌,再加上年纪轻轻一身本事。哀家都对你羡慕。” 虞花凌也跟著笑,“太皇太后您这样说,可是折煞臣了,臣就是一个粗人,擅於舞刀弄剑而已,难登大雅之堂。哪里值得您羡慕?” “自然是羡慕的,哀家从十几岁,家族遭难后,被充入宫中,从此便一直困居宫廷。 虽然一步步熬到今日,但也不能走出去,自由自在地看外面的山河风景。”太皇太后轻嘆,“不像你,才多大的年纪,听说以前週游过很多国家。” 虞花凌点头,“臣自小看游记,嚮往外面的自由自在。” 太皇太后頷首,“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能搜罗到的游记,尤其是那些边远小国,流入我们大魏的书册,还真不多。哀家也喜欢看游记,陛下读书累了,也喜欢读一读,身为天子,怎可一叶障目?只知我大魏,不知这天下各国?县主走了那么多地方,可真是好事。哀家和陛下都没这个机会。哀家有个不情之请,县主可愿意留在京城,做个女官?辅佐陛下?” 不等虞花凌拒绝,太皇太后又说:“不是留在宫里,哀家知县主不喜拘束,就是留在京城,做陛下身边的女官,偶尔也会出京,做个巡查使,替陛下办个差,总之,不会很拘束县主。” 又道:“县主应该知道,新引旧更替,朝局不甚平稳,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张求一党通敌卖国,根系驳杂,牵扯庞大,如今朝中正缺人。县主有一身本事,何不报效大魏,让千万黎民过上富足的日子?哀家是诚心招揽县主。” 第44章 深谋远虑(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4章 深谋远虑(一更) 第44章 深谋远虑(一更) 虞花凌依旧摇头。 她自然看出太皇太后诚心实意招揽,也诚心诚意推脱,“太皇太后,臣不適合做官的,朝廷有律法,臣只会提刀砍人。” 太皇太后笑,“会弹琴作画的女子多,会提刀砍人的女子能找出几个?哀家要的就是县主这一身会提刀欧人的本事。哀家想单独成立一个监察司,若是虞姑娘肯,以后你就是司主,司百官监察,为陛下肃清乱党,让大魏无一个反贼,再无张求这样的一党,毁我大魏根基。” 虞花凌惊讶,“监察司?” “如何?给予你信重和权力,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太皇太后自觉给的东西已足够诱惑,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权利。 虞花凌吸气,但还是拒绝,“太皇太后, 臣不喜拘束,也不能胜任。” “你能的。”太皇太后没想到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依旧不答应,“这世上,多少女子,想走出高门府邸,但却被世俗规矩,困居一生。哀家也是女子,虽然不求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阴阳,但也想天下女子,都有一条出路。不止是相夫教子,在后宅磋磨一生。” 她看著虞花凌,“临歌近来陪你养伤,你对她想必已很熟悉了,你看她,可从她身上看到了女子不输於男子的志向?但那又如何?她入宫做哀家的女官,足足五年了,到今天,也没能参与前朝政事。像她这样的女子,不多,但也不少。虽生来是女子,但又哪一点输於男子了?论策论,那些读圣贤书的男子,也不一定比她写的好。但因为是女子,却走不出这个男子为女子设的樊笼规矩。” 她推心置腹,“而你不同,你护手书有功,助哀家拿下张求一党,揭露其通敌卖国的罪证,於朝有利,於社稷有功,你若是做女官,便可以走出一条与临歌不一样的路来。也给像临歌这样有志向的女子,趟出一条道来。天下女子,不必再被要求三从四德,虽短时间千难万难,未必见效,但千万人吾往矣,总有一日,我大魏的女子,可以如男子一样, 挺起胸膛出將入相,不比男子差的。” 虞花凌嘆气,“听太皇太后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但太皇太后您提了冯女史,提了天下女子,提了大魏社稷,您如此推心置腹,想收揽我,我想知道,我做女官,於您呢?您想推动天下女子与男子相爭,是想求什么?说句大不敬的话,您是想做女帝吗?” 太皇太后一愣,须臾,失笑著摇头,“哀家做不了女帝。” 虞花凌看著她。 太皇太后道:“哀家做到了太皇太后这个位置,已到头了。今日这紫极殿內,只你我二人,哀家既然与你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了,便与你说句实话,做女帝,谁不想?哀家也想过,但做不到。大魏虽不如南方的大齐对女子苛刻,但也歷来遵循男尊女卑,这是这片土地上,多少代的延续,要想改,不是一朝一夕能成。” 她嘆气,“你问我,招揽你做女官,於哀家想求什么,哀家实话告诉你,哀家想求到死的那一日,都有至高无上的话语权。陛下是哀家一手教导,如今羽翼未丰,世家盘踞, 想掣肘皇权,哀家要与他们周旋,哀家需要人,不止围绕在哀家身边的人,还要围绕陛下身边的人,还要有能制衡世家的有能之人。” 她对上虞花凌的目光,“你於哀家,是恰逢其会。哀家重出宫政,执掌皇权,你恰恰好此时出现。有了你,哀家可推你参与朝政,为天下女子,做很多事。” 虞花凌懂了,太皇太后虽做不了女帝,但她想要掌控皇帝和朝局的一辈子权利。这也能理解,当初,据说文成帝在位时,极宠小皇后,奏摺也令其在陪伴下批阅。文成帝驾崩,先帝登基,太皇太后退居后宫,自然没了奏摺可批,想必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负责教导小皇子,权利不在手里的日子。 如今先皇驾崩,太皇太后又走出后宫,携少帝临朝听政,总有一日,少帝要长大,要亲政,那太皇太后呢?要还政。若不想还政,会惹满朝文武不满,那么,只能提前打算, 扶持招揽自己的人,即便还了政,依旧能够把控朝政,拿住话语权。 大约尝到了权利滋味的人,便再也不想放手了。 她敬佩,这才太和初年,皇帝还年少,距离亲政还早得很,但太皇太后已为將来,谋算的这么深远了。 她依旧摇头,“臣无野心,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您还是另选旁人吧!” 太皇太后没想到虞花凌真如冯临歌所说,如此油盐不进,好说歹说,一直摇头,“县主不急著答覆哀家,不如回去仔细想想,在外游歷久的人,是不是十分思乡归家?你是范阳卢氏的女儿,即便哀家对你放手,范阳卢氏也不会。世家重利,总会想方设法拉扯著你,除非你站在高处,手握权利,哪怕是血脉至亲,也要在你面前低头,才不会逼迫你。” 虞花凌笑,“我虽在外待的久,但有意思的事情有很多,並不思乡,您多虑了。我家里逼迫不了我,如今有您有意招揽,他们更不敢逼迫我了。不需要考虑。” 太皇太后是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县主的封號,千户食邑、三品官员府邸,几十万私库银两,以及一个监察司可监察百官的官职,她全部奉上,这人竟然还摇头推脱,不为所动。 这天下,也只有一个虞花凌了。 不,还有一个。 当初她听闻陇西李氏有位才华品貌皆出眾的六公子时,派人去打探,得了画像后,派人去请,足足两年,对他本人,许以高官厚禄,也没请动人,一样的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进京,不喜入世。 后来,幽州刺史的位置空缺下来,她又咬牙拿三分之一金矿开採权跟陇西李氏去换, 惹得陇西李氏终於动了心,李安玉本人即便一身傲骨,又如何,最终还不是受家族所迫, 入了京。 不答应,是利益不够驱使而已。 她想到这,终於问:“县主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只要哀家能做到,必应允你。哀家始终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世上无不可成之事,只看你所求了。” 第45章 高明(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5章 高明(二更) 第45章 高明(二更) 虞花凌心里来回琢磨。 拿一个李安玉,换答应太皇太后的话,她若开口,不知太皇太后给不给她人。是她口中推动天下女子地位以及到死都有话语权重要,还是她拿幽州刺史和大魏三分之一金矿开採权换得的李安玉这个人更重要? 把她和李安玉放在天平上,太皇太后会选谁? 太皇太后见她沉默了,她何等眼睛毒辣和敏锐,立即趁机打铁,“县主是有所求吗? 只管提。” 她素来坚信,是人都有软肋,没有利益打动不了的人心,打动不了,是利益不够,或者,是胁迫不够。比如李安玉。 虞花凌嘆气,“太皇太后,臣本来不想说的,也是真不想入朝。刚刚在外,冯女史劝臣半天,让臣千万別因为什么恩情,拿来太皇太后面前,跟您开口。但您对臣如此推心置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臣也很是为难。” “哦?”太皇太后问她,“她劝你?这话怎么说?” 冯临歌是她的人,当该知道,她有多想招揽虞花凌。 虞花凌觉得不能她自己说,便道:“您將冯女史喊进来,让她说吧!她劝了臣半天, 是为臣好,臣不想枉费她一番苦口婆心,还是不开口了。” 太皇太后点头,“也罢!” 她对外扬声喊:“来人,让临歌进来说话。”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 片刻,殿门打开,冯临歌缓步走入殿中,恭敬见礼,“姑母!” 太皇太后点头,“你来说说,刚刚在外面,你为何劝县主不让她与哀家提什么要求?” 冯临歌惊住,猛地看向虞花凌。 虞花凌无奈地对冯临歌说:“冯女史,太皇太后想招揽我,说任由我提条件,我很是为难,刚刚在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最是清楚,还是请你来跟太皇太后说吧!” 冯临歌瞳孔紧缩。 虞花凌嘆气,“太皇太后与我说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话,我一直没答应。我是真不想入朝,但欠人恩情,我也很为难。若我不还救命之恩却入朝,以后未免与恩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让我做那忘恩负义之人,我是真做不到,便没答应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看重我,我实在推脱不了,不如请冯女史帮我说句话,免得太皇太后以为是我胡诌,故意拿乔为难太皇太后。” 言外之意,实则是迫於无奈。 冯临歌何其聪明,闻言自然明白了。只是没想到,虞花凌如此懂得巧妙地借力打力, 把难题从她自己身上,转移到了太皇太后身上,这心思手段,可不是只会舞刀弄剑。 其实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她虽然日日閒不住把玩刀剑,但却不止会舞刀弄剑。无论是与她相处,还是与卢老夫人相处,观察形势,洞察人心,善於利用制衡,她都会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有些心堵地觉得自己被虞花凌利用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巧妙地摆明车马,不公然开口討要李安玉,以免被当做是在挑衅太皇太后,实在高明。 她只能开口,平敘了一遍她陪虞花凌进宫谢恩,在快走到紫极殿时,遇到了从紫极殿出来的李安玉,被他认出虞花凌曾被他所救之事,当时就找她要求报恩等等经过,半丝不隱瞒地说给了太皇太后听。 她知道,隱瞒也无用,当时除了她,还有太皇太后身边的大监万良。万良伺候太皇太后多年,比她这个冯家人,更受太皇太后亲近信重。 太皇太后听完,果然脸都沉了。 冯临歌当即跪在了地上,“姑母恕罪,臣觉得李六公子简直疯了,便劝阻了县主报恩。” 太皇太后沉著脸开口:“你说的可是事实?” “是,不敢有半句虚言,当时万公公追著李六公子出来,他也在场,听的清楚。” 太皇太后冷笑,“半坛酒的恩情?” 她对准虞花凌,眼神犀利,“怎么半坛酒还能救了你的命?” 虞花凌见惯了鲜血,並不怕这样的眼神,如实说:“当初臣被人不停截杀,身受重伤,身上疗伤的药已用尽,可以说是弹尽粮绝,但彼时,臣才只走到了雁门而已。没法子,只能进了雁门內的原平县。没想到,刚一踏入城门,连个包子都没来得及吃,便又遇到了一拨杀手,被杀手追杀了半夜,在一处深巷,我杀了他们,同时自己也伤上加伤,血都快流尽了,时逢春寒料峭,就在臣没力气昏昏沉沉等死时,遇到了李六公子,他给了我半坛酒,就是这半坛酒,好比良药,让我暖和了快冻僵的身体,有了力气,爬了起来—刀“半坛酒而已,就让你爬起来了?”太皇太后不信。 虞花凌嘆气,“太皇太后您不知道,对於我们习武之人来说,半坛酒,在冷风料峭的寒夜,喝上一口,比上好的金疮药还管用,若是不信,你可以隨便找个宫里习武的侍卫问问,太医院的太医也行。” “他没救你去治伤?” “没,只给了半坛酒,就走了。毕竟,地上还躺著好几具杀手的尸体呢,我杀了人, 他没报官,没声张,就是救我了。”虞花凌把李安玉的话搬出来,“毕竟,那时,一旦报官,惊动官府,原平县衙內据说也有张求一党的人,我若是落入县衙,等於落入了他们手里,必死无疑,手书也会落入他们手中,便没有今日张求一党落马,我也因此被封县主了,所以,这还真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太皇太后沉默了,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张求一党,这些年势力有多大,几乎遍布朝野。 片刻后,她又问:“他那时,已知道你是谁?” “应该不知道,大约纯粹以为是江湖的打打杀杀吧!毕竟,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情屡见不鲜。”虞花凌摇头,“否则,陇西李氏已是太皇太后您一派,他若是知道我是护送手书给您,不能只给我半坛酒吧?总要再给我些金疮药,或者把我送去医治,更兴许, 他身边也有侍卫,对我保护起来。” 话虽然这样说,但其实她更觉得,若是李安玉早知道护送手书的人是她,或许刚到京城,他就找上门来要报恩了。不必等到今日,被他撞见认出她。 他从紫极殿衝出来,脸黑成那样,整个人瞧著都快要炸了。 更或许,他拿了手书,再自己跟太皇太后谈条件,也说不定,总比如今这般被动要好。 可见是真不知道她。 她嘆气,“太皇太后,如今您也了解前因后果了,臣对您,可是半分没隱瞒。今儿真是巧了。不过冯女史劝臣的对,半坛酒的恩情,还不值得臣得罪您非要向您討要他,臣知道您为了召李六公子入宫陪陛下读书,是下了血本的。正好臣素来不喜拘束,是真不想入朝,如今此事您也知道了,臣做不到报恩,但也做不到与恩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您就別为难臣了。” ) 第46章 无软肋(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6章 无软肋(一更) 第46章 无软肋(一更) 虞花凌能想到的事情,太皇太后自然能想到。 李安玉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她用了两年,也才刚把人弄到京。自然相信了虞花凌与李安玉早先不认识的確是巧合的话,否则仗著救命之恩,手书兴许还真落入李安玉手里。 这些日子,李安玉入京,从他踏入京城那一日,她便派人一日三顾他府邸,自然知道,他与虞花凌之间,在这京城,確实不曾见过。 这事儿既然就发生在紫极殿外,冯临歌与万良是见证者,她也相信冯临歌不会也不敢帮虞花凌欺骗,万良更不会。 所以,虞花凌说的是真的。 好一个李安玉。 人都到京城了,他竟然还不认命。 她黑脸片刻,对虞花凌道:“县主分得清轻重,哀家很是欣慰。李六公子才满天下, 由他陪陛下读书,陛下必有进益,陛下乃一国之君,君王无小事,他的进益事关社稷。你既然已经知道他是哀家拿重利跟陇西李氏换的人,他的確不能给你。” 虞花凌微笑,“臣明白,臣也不敢要。” 太皇太后闻言露出笑容,“县主换一个条件。” 虞花凌嘆气,“太皇太后,臣已说的很明白了。臣答应宋老护送手书入京,只不过是想求一道婚约自主的圣旨,臣没那么贪心,如今圣旨已拿到,臣已別无所求了。” 太皇太后盯著她问:“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虞花凌摇头,“不能报恩,臣別无所求。” 太皇太后摆手,“也罢,既然县主坚持,哀家便不多费唇舌了。”,她吩咐冯临歌,“临歌,你送县主去见见陛下。” 冯临歌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垂眸应是。 虞花凌告退,跟著冯临歌出了紫极殿。 二人离开后,太皇太后收了笑意,脸上布满阴云,狠狠地摔了她最喜欢的茶盏,冷著脸吩附进来伺候的人,“万良回来,让他速来见哀家。” 伺候的人胆战心惊,连忙应是,动作利落地打扫地上的茶盏残骸。 走出紫极殿后,虞花凌不说话,冯临歌也一改之前,一言不发。 二人很快来到了不远处偏殿。 元宏由內侍伺候著在偏殿用膳,心里却忍不住想李安玉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心不在焉地用著膳。 他自小长在皇祖母身边,被她教导,自然不是瞎子,有些事情,即便他年少,也是知道的。 但正因为年少,什么也做不了。 他从来没忘记,曾经他因为不听皇祖母话,而被皇祖母关了整整三日夜,暗室昏暗无光,滴水不给,让他反省。 从那之后,他便长了教训。 而皇位,若非皇祖母选中他听话,这个皇位也的確轮不到他来坐。 他慢慢地用著膳,膳后也没回去,而是等著皇祖母喊他过去,不想没等到,反而等到了內侍通稟说明熙县主前来面圣谢恩。 他立即吩咐,“快请明熙县主进来。” 虞花凌进了偏殿,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桌前的明黄身影。 少年天子见到她一身綾罗绸缎,珠釵云鬢,端端正正地见礼,怎么瞧都是一个世家大族女眷的模样,与那日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形貌的模样判若两人,似十分惊奇。 她跪拜见礼,“拜见陛下,臣多谢陛下恩赏,特来拜谢圣恩。” “县主免礼。”元宏虚虚抬手,也端的是端端正正,“给县主赐座。” 虞花凌起身,由人搬来座位,坐在了距离元宏不远不近的距离。 少年天子,今年不过十一二岁,五官柔和俊秀,颇有几分瘦弱,但身量高,五岁登基,距离如今,已六年,身上已有几分帝王威仪。 不得不说,若是只看这一个照面,太皇太后將少帝教导的挺好。 她想起太皇太后毫不避讳地对她说的那些话,推心置腹也罢,给她图画野心拉拢也好,总之,皇权与世家,皇权与皇权,且有的爭斗,她若是真的掺和进来,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復。这跟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只用看谁手里的剑利不能比。 她不由想,今日拒绝了太皇太后,话又说到了那份上,若是踏出宫门,不知太皇太后会不会真的放过她? “皇祖母跟朕说,有意招揽县主到朕的身边为女官,不知县主可应允了皇祖母?”皇帝想从虞花凌身上找出那日她浑身是血递上手书的影子,可惜,半天没找到,心里更是惊奇。 虞花凌点头,“太皇太后与臣说了,但臣还是更喜欢自由,无拘无束,故而推辞了。” 皇帝心惊,“朕听皇祖母说,若是县主愿意,会单独设一监察司,监察百官,县主可知道,此事若成,这便是比御史台权利还要大,独立於三省之外的职权。一旦县主用得好,大司空和王侍中等人在县主面前,也要避让三分。” 虞花凌微笑,“臣听太皇太后说了,感谢太皇太后和陛下对臣的看重,但臣自知无能,做不来此等重事。” 皇帝摇头,“县主若无能,这天下便没有几人敢称作有本事了。”,他诧异,“皇祖母应该也与县主说了,若监察司设立,县主並不会太过拘束。为何不应?” 虞花凌嘆气,“陛下,人一旦有了身份,便会受身份所累,这县主的封號,臣本並未求,但圣旨已下,臣已咬牙接了,这女官,臣若非万不得已,可不想再咬牙接下。” 皇帝看著她,“县主说的万不得已是指?” 虞花凌微笑,“目前还没有,臣无软肋。” 皇帝点头,表態,“县主一身本事,若是能到朕身边做女官,朕也很愿意。” 虞花凌莞尔,“臣多谢陛下看重,但臣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 皇帝见虞花凌不像作假,她言笑晏晏,让他多日来因亲查张求一案顶著偌大压力的心境也跟著轻鬆了几分,笑问:“听说县主这些年一直在外游歷,去了很多地方?诸多国家?可愿与朕说说?” “陛下若想听,自然可以。”虞花凌简单说了说她都去过了哪些国家,各国的风土人情。 虽然她说的简单,有的小国是三言两语带过,但皇帝还是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有人通稟,“陛下,王侍中入宫议事了,太皇太后请陛下去正殿。” 皇帝点头,“朕知道了。” 他可惜地打住话,问虞花凌,“今日听县主一席话,让朕受益良多,改日朕再请县主入宫讲读,可好?” 虞花凌可不想答应,站起身,笑道:“陛下身边有了李六公子讲书,哪用得著臣讲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市井见识?臣不日便会离京,若是陛下觉得市井见闻有趣,待臣离京后,让人给陛下送些游记书册,陛下閒暇时,当个逗闷子的事物,读读也就是了,可不敢耽误陛下的明君之道,圣贤社稷。” 皇帝嘆气,有些失望,“县主的伤还没养好吧?不急著离京。”,话落,他往外走, 吩咐自己的大监,“朱奉,送县主出宫。” 第47章 啃不起(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7章 啃不起(二更) 第47章 啃不起(二更) 冯临歌一直候在偏殿外,等著虞花凌。 虞花凌出来后,她抬步跟上,同时对朱奉说:“朱公公,您去陛下身边伺候吧,我送县主出宫就好。” 朱奉笑呵呵地说:“奴才奉陛下命,送县主出宫,可不敢还没送,便折回去,陛下可是要怪罪的。冯女史,您虽是陪著县主进宫出宫,但也不介意多老奴一个作陪吧?好几日没见冯女史了,咱家也陪著您和县主说说话。” 冯临歌笑,“自是不介意,既是陛下之命,朱公公便一起吧!” 三人一路,閒谈著,顺利出了宫门。 朱奉並没有止步,而是一直將冯临歌送回了虞府,连口茶也没进去喝,匆匆回了宫。 他人离开后,冯临歌终於对虞花凌说了自从踏出紫极殿外的第一句话,“县主可知, 为何你见过陛下后,明明有我在,陛下依旧派了自己身边的大监亲自送你出宫?且一直送回虞府,才回去?” 虞花凌已猜出了几分,“陛下怕太皇太后恼羞成怒,在回来的路上,安排人杀我?” 冯临歌嘆气,“不能被太皇太后所用的人,太皇太后十有八九是不会放过的。哪怕你功劳大,又刚受封赏,但你触怒太皇太后,她也可能真的会对你动杀机。杀了你,再找个理由,嫁祸於人,或者是发生意外,外人只会说你刚封了县主,却没那个享福的命,不会怀疑到太皇太后身上。虽然你是卢家的女儿,杀你麻烦些,但几日前,在宫里,你的確险些中毒,这是现成应对卢家的理由。卢家只会追查凶手,但不会怀疑太皇太后身上,卢家会觉得,想要招揽你的人,派了宿卫军保护你,便没杀你的理由。即便查来查去,有所怀疑,也不会有证据,投毒案都七八日过去了,至今还没查出眉目。” 她顿了顿,又说:“太医院在几日前,死了一名品级低的太医,而这名太医,正是闻太医想找的那名曾跟他提过银针也验不出奇毒的那位太医。闻太医那日出了虞府,听说他告假了,派人去找他,家里惊奇地说不是在太医院当值吗?闻太医意识到怕是不好,派人四处找他,宫里的万公公听说了,也派了找他,找了几日,都找不到人,今日才发现,死在了自家后院的一口枯井里,那枯井深,被弃用许久,他是被人用重物砸破头,又將尸体扔进自家枯井中的。线索到这里,基本就断了。” 虞花凌无言,“想杀我的人,望风而动,能在万公公和闻太医的四处查找下,悄无声息地先下手为强,可见势力不小。” 冯临歌点头,“太皇太后也是这样猜。” 虞花凌问:“太皇太后今日当真会对我下手?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我怎么都觉得, 我今儿没將人得罪死吧?我的確有错,但罪不至死不是吗?” 怎么少年皇帝,这么怕她遭了太皇太后毒手? 太皇太后做了二十多年大魏最尊贵的女人,当该明白,杀她对她没什么好处。 冯临歌摇头,“以我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应该不至於,但大约是陛下不敢赌。陛下很是欣赏佩服县主,不想县主折在太皇太后手中。” 虞花凌点头,“陛下被太皇太后教导的很好。” 当著冯家人的面,她觉得还是该夸夸太皇太后。 冯临歌不接这话。 虞花凌挽住冯临歌手臂,“冯女史,今儿我利用了您,多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冯临歌瞪她一眼,“您如今是县主了,休要跟我说这话。” 连您都用上了,看起来还是有些气恼的。 虞花凌笑,“你长我几岁,若是不介意,我喊你冯姐姐吧?你喊我妹妹。我们也算投脾性,不如私下里姐妹相称。免得我一口一个冯女史,你一口一个县主,以我们相处这些日子的关係,也太生疏了。” 冯临歌並没有真的生气,点头,“行,我长你几岁,被你叫一声姐姐,称呼你一声妹妹,也不为过。” 她笑著嗔她,“你可真是能屈能伸,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今儿在太皇太后面前,硬著头皮自己开口呢。” 虞花凌摇头,“冯姐姐再三劝阻我,我哪能浪费你一番好意。但事情该提还是得提, 谁让我欠人救命之恩,又答应了人试试呢?总不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若我是这样的人,在拿著宋公给的手书走到半路时,就该反悔把手书直接扔给截杀我的人,自己逃命去。” 冯临歌承认做人的確该如此,点头,“你如今也算是尽力了。太皇太后不答应,李六公子也怨不得你。” 虞花凌点头,“他也是走投无路了,才在撞到我后,携恩以报。” 她嘟囔,“哎,没事儿长的那么好干嘛?长的好,还有才华,这不是明显一块大肥肉,任谁看了,都想啃一口吗?” 冯临歌: 她就不想啃。 她觉得受到了冒犯,“即便是肥肉,也不是谁都想啃一口的。” 关键的啃不起。 虞花凌也觉得啃不起,毕竟是跟太皇太后抢人,她还没那么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 冯临歌看著她,“你既喊我一声姐姐,我该说的已经跟你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到现在,还是很佩服虞花凌,哪怕太皇太后黑沉了脸,已震怒,她那时依旧端正地坐著,神色无辜又无奈,但却没有半分慌乱惧怕。这份定力不是谁都有的,显然见过大世面,经过更大的风浪。 穿过前院,迈过垂花门,虞花凌挽著冯临歌继续往里走,“冯姐姐对我的好,我领了,待我离京后,我这处院落,你就帮我看顾著点儿,库房的银子和器物,我不带走,隨你取用。” 冯临歌脚步顿住,“你要离京?” “嗯。” “打算何时?” “过几日。” “你的伤还没养好。” “路上慢慢养。”虞花凌琢磨著,“对我下毒的人,应该不是张求一党,只要我不接受太皇太后的招揽,应该不会有人再对我下杀手。” 而她不强硬討要李安玉,太皇太后应该也不至於对她再路上下杀手。 ) 第48章 厉害(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8章 厉害(一更) 第48章 厉害(一更) 冯临歌不赞同。 她看著虞花凌,本著不想让她离京的想法,劝道:“你还是留在京中,將伤养好了再说,张求的势力遍布朝野,短时间內,你出京不安全。” “最多再留个六七日。”虞花凌一脸怕怕,“这京中,还是有些可怕的,皇宫也是, 我得赶紧走。” 冯临歌无奈,“以后还来吗?” “不来了。” 冯临歌好笑,“如今看你倒是慌慌张张了,但在太皇太后面前,可镇定的很。你若离开,这府邸,可別交给我帮你照看,若非因为照看你,我常年在宫中,轻易离不了宫,对宫外的事情照看不来,你再寻个旁人吧!” 这旁人,自然指的是卢家人或者旁的什么人。 虞花凌见她推辞,说的也在理,想了想说:“冯姐姐,你说,我若离京,將我这府邸,和府中的库银等,一併给了我那救命恩人如何?” 冯临歌也不知道如何,“李六公子,应该不缺银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瞎,谁嫌钱多啊?”虞花凌觉得可行,“我还不了他想要的救命之恩,这身外之物,不如就弥补他吧!缺不缺钱是他的事儿,但我能弥补一二,心里也能舒服点儿。” 冯临歌点头,“倒也有些道理。” 心里却想著,李六公子一旦入了皇宫,有姑母恩宠,荣华富贵享不尽,不缺银钱的人,从这上面,弥补不了什么,的確求个心安罢了。 虞花凌自然也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她总不能杀了太皇太后抢了他。 回到內院,卢老夫人与卢青妍正等著虞花凌回来。 见虞花凌与冯临歌有说有笑,卢老夫人笑问:“今儿入宫谢恩,看起来很顺利?” 虞花凌挨著卢老夫人坐下,也笑著回:“一切顺利,太皇太后人很好,特別和蔼可亲,陛下年少有为,十分礼遇臣下。” 卢老夫人点头,“那就好,到响午了,快吩咐厨房开饭吧!” 虞花凌点头,“的確饿了。” 用过午饭后,宫里人来传话,让冯临歌再入宫一趟,冯临歌赶紧去了。 她离开后,卢老夫人挥退下人,压低声音问虞花凌,“你別骗祖母,今日入宫,是不是不太顺利?因你推辞太皇太后的招揽,得罪了太皇太后?” 虞花凌歪头,“祖母,您怎么这么问?” 卢老夫人嗔她一眼,“你今日本就进宫晚,到了这个点回来,却没能在宫里被太皇太后留下用膳,可见今日不顺利。” “哎呀呀,祖母,您也太厉害了。”虞花凌佩服,“本来不至於,谁谁让我遇到教命恩人了呢,惹出了些事端,惹了太皇太后恼了。” 太皇太后心里指不定气成了什么样,当时就黑了脸,只不过她能忍著当时没发作,后来在她离开时,还有个笑脸,已说明,涵养和隱忍的功夫,也实在是到家了。 习武之人耳朵好使,她和冯临歌离开后,紫极殿內摔茶盏的声响,她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都气的摔杯子了,可见怒极了。 也对,到嘴的肥肉,被人拦了一竹槓,搁谁都得愤怒。 想来皇帝十分了解太皇太后的性子,哪怕没亲眼见到,但知道她拒绝了太皇太后,以防万一,派了身边大监送她,也是想保她一保。 “怎么回事儿?你快跟祖母说说。怎么还有个救命恩人,惹出事端了?”卢老夫人不解。 虞花凌简单说了撞到李安玉的事儿。 卢老夫人:“” 这么大的事儿,亏她这个孙女,还笑得出来。 世上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多了,虞花凌在外多年,跟著她师父游歷各国,经歷了不少,虽然觉得自己今儿有点儿倒霉,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先皇暴毙不过半年,太皇太后携少年天子重出宫政,张求一党还没一网打尽,朝野上下,风声鹤唳,並不是太太平平无风无浪,难道仅因为她推出李安玉拒绝招揽,太皇太后就要在这个关口杀了她? 她在宫里没怕,就是觉得太皇太后哪怕恼怒,应该不至於杀了她,不划算。 皇帝大约是惧於太皇太后威慑已久,多虑了。 太皇太后执掌宫闈二十年,有手腕有野心,应该知道,今日杀了她,对她没好处,只有坏处。更何况,她摆明了车马,没直接开口在她面前要李安玉,也算没把人得罪死。 要怪,只能怪李安玉到了现在,哪怕被家里卖了,自己却还不认命,太皇太后要了人进京,但还没能折了他的傲骨。 对太皇太后而言,应该是今日的事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最好。 或者说,她最恼怒的人,应该是李安玉啊。 “你呀。”卢老夫人消化好半响,才点虞花凌额头,“是该说你艺高人胆大?仗著有一身本事,狂妄的什么都敢做,在太皇太后面前,也敢耍手段放肆。还是该说你心里有底气对皇权无敬畏之心?亏得太皇太后竟然让你完好无损地出宫。那李安玉也是,堂堂世家公子,是进京陪陛下读书,怎么就能说出让你找太皇太后要了他的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我能完好无损出宫,一是因为我没將人得罪死,二是我这不是还有一层卢家人的身份嘛。这还要感谢祖母,您带著七姐姐住进了我这虞府,如今京中人谁不知我本姓卢?”虞花凌对卢老夫人笑,“至於李安玉,他被家里卖了,走投无路了,可惜,这恩我报不了。” 卢老夫人不赞同,“李安玉人都进京了,还闹什么么蛾子?他陇西李氏在与太皇太后的博弈里,何等获利。他出身陇西李氏,受家族供养栽培,理当为家族谋利,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陇西李氏得了好处后,他竟然还想逃避后退,竟然还將你牵扯到他的事儿里。简直不知所谓。” 虞花凌沉默。 她虽然也觉得这事儿是这么一个理,但人刚进京,太皇太后就派人一日三顾,一连顾了七八日。今日人刚进宫,就让人黑著脸快要炸了一般地从紫极殿出来,抓住她如抓了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般,可见太皇太后的吃相定然不好看,至少没有温水煮青蛙,如今青蛙急眼,受不了要跳出锅了,这能怪谁?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卢老夫人问。 虞花凌摇头,“祖母说的对,所以,这就是我为何明知道护送手书危险,依旧答应了宋老,拼了命將手书护送入京,求一道婚事自主圣旨的原因。我不想被家里安排人生,也不想跟家里再闹个人仰马翻,双方皆伤,同时,对皇权自然还是很敬畏的。” 卢老夫人噎住。 虞花凌站起身,“祖母,这进宫一趟,可真是累死个人,我去午睡了。我看您也乏了,有什么话,咱们晚上再说吧!” 卢老夫人还想说什么,闻言只能打住话,“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既然累了,快去歇著吧!” 虞花凌点头,打著哈欠回了屋。 第49章 换別的还(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49章 换別的还(二更) 第49章 换別的还(二更) 卢老夫人由卢青妍扶著,回了住处。 进了里屋,关上房门,卢老夫人嘆气,“没想到牵扯出李安玉这一出,让太皇太后恼了小九,也不知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卢青妍给卢老夫人捏肩膀,“是好事儿吧!太皇太后不再从中作梗,九妹妹不被太皇太后招揽,便可以归家了。” 卢老夫人嘆气,“当年说及笄前归家,如今晚了这么久,不知她如今还守不守约?就小九这个性子,不守约,家里怕是也奈何不得她。” “如今九妹妹有了婚事自主的圣旨,不怕被家里安排,应该不会排斥归家。”卢青妍道:“只要归家后,家里不逼迫她,凡事与她商量,她应该不会不顾念亲情,兴许可以帮家里做事。” “就她那个性子,她自己不愿,谁能逼迫得了她?”卢老夫人安顺了多年,对家中嫡子嫡孙都没这么操心过,“此事得儘快给家里去个信,得让家里知道她被太皇太后恼了。” 卢青妍点头,“晚上孙女再归家一趟,给二伯父和四叔传话。” 卢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辛苦你了,著实是这样的事儿,不宜派人去送信。” 卢青妍摇头,“孙女不辛苦。” 九妹妹有本事,能在太皇太后面前周旋全身而退,换做她,怕是早慌了。 虞花凌回到房间,她自然不是真累了,而是琢磨著,她得做出要离京的样子来。 是今天晚上就离京,还是过几日看看形势再离京。 她一个人,如今又重伤未愈,可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被动。 她正想著,窗子无风而开,一道人影,轻飘飘地进了屋。 虞花凌五指夹著金针对著来人甩过去,来人一惊,瞬间躲过,虞花凌没得手,刚要抽出宝剑再出手,来人连忙说:“县主手下留情,在下是友非敌。” 虞花凌握著剑柄看著他,来人没蒙面,一张俊秀的脸,能躲过她的三枚金针,是个绝顶高手,她挑眉,“是友非敌?你是何人?” “在下月凉。”月凉心道了一声好险,拍拍心口,对虞花凌拱手,“六公子派在下来见县主。” “哦。”虞花凌收起剑,对他说:“你家六公子是来问结果的吧?你跟他说,这个报恩的要求太大了,我还不了。太皇太后不止没同意,险些跟我翻脸,我离开后,她摔了茶盏,估计心里气死了。幸亏我还有一个范阳卢氏女儿的身份,否则今儿都不见得走出皇宫,敢挑衅太皇太后,不死也扒层皮。” 月凉摇头,“我家公子已知道了皇宫之事,说县主还不了这个恩,也可以换別的还, 他不强求县主。” 虞花凌看著他,“换什么还?” 月凉复述李安玉的话,“我家公子说,他若身死,还望县主帮他收个尸,收尸后,火化了,骨灰隨便洒了就行。” 虞花凌:“” 她这些年干过不少事儿,但从来没给人收过尸。尤其这个人是陇西李氏的李六公子。 就算他死了,收尸也轮不到她。 不过,这事儿虽然难,但总比跟太皇太后抢人简单得多,她也不是不能办到。 她很想一口答应,但还是忍不住问:“不会吧?你家公子是想自戕?” 月凉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虞花凌想起李安玉那张脸,多绝啊,若是自杀了,著实可惜,她走到桌前,给月凉倒了一盏茶,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说。 月凉对虞花凌也十分好奇,道了谢,坐了下来。 虞花凌也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坐在他对面,对他问:“我听说你家公子,早早就在京中准备了府宅,这说明,他对这一日,早有心理准备。怎么如今还要自杀呢?” 月凉“瞎”了一声,“准备是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发现自己过不了心里的坎唄。” 又说:“我家公子不是自愿的,是被家里逼迫的。他一直以为,以老家主对他的自小的爱护之心,应该不会逼他走到这一步,但没想到,他高估了自己在老家主心里的地位, 老家主虽然爱护公子,但在家族重大利益面前,还是选择了家族利益。” 虞花凌懂了,“说白了,就是你家公子天真了,以为血脉至亲,不会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儿。但暗中备下府宅,说明心里还是矛盾的,潜意识里觉得总会有这么一日,但却一直骗自己不至於。所以,才到了如今这般被动被卖了的局面。” 月凉喝了一口茶,对虞花凌竖起大拇指,“县主分析的对极了。” “我今日见你家公子,他也不像是个傻的啊?怎么就天真到这个地步?”虞花凌问。 月凉无奈,“我家公子的確不傻,这些年,一直周旋著让家里的天平偏向他,家里也因此一次次拒绝太皇太后,但今年,这不赶上幽州刺史的位置空缺下来了吗?再加上太皇太后加码了,给了家里三分之一金矿的开採权。这么大的诱惑,谁不心动?老家主三宿没睡觉,又在太皇太后许诺將来保证让公子平步青云下,还是同意了。” 虞花凌点头,“搁我是老家主,也同意。” 月凉“嘿”了一声,“正是,我家公子虽然失望,但一句话都没说。在家里与太皇太后达成协定那日,他便將自己的院子,连带著所有自己的东西,都让人收拾了出来,连房顶上的瓦片都扒了,地皮都给掘了,带著所有的东西,和我们这些他自己的人,就来京了。” 虞花凌嘴角直抽,瓦片都扒了,地皮都掘了,也是发泄怒气的一种,她评价,“除了气一气人,也没什么用。” 月凉点头,“是没什么用,但代表著恩断义绝的態度。” 虞花凌继续评价,“还是太天真,只要一日不断亲,不从家族除名,他永远都是陇西李氏子弟,態度只自己知道,外人可不知道。” 至少,她没从冯临歌的嘴里听到过,显然,陇西李氏將这事儿瞒下了,压根没传出陇西。 第50章 因果循坏(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0章 因果循坏(一更) 第50章 因果循坏(一更) 在外人眼里,李安玉还是陇西李氏的六公子。 而且,多少世家恼恨自己没有一个这样出息的可以用一己之身换家族获得重利的子孙。 月凉嘆气,“我家公子,也只能做到这步了。毕竟,多年来,他的一切,都是家里给的,只身边带来的这么些人,被他自己攥著身契的,还是这两年收拢的。” 虞花凌见他茶盏空了,又给他续满,“所以,你家公子如今真要寻死?” “那有什么办法?” “我看你武功不低,在江湖上,也能排的上號,有你这样的人物,他至於寻死吗?” 月凉很开心,“多谢县主看得起我,承蒙县主夸奖,在下三生有幸。” 他挺了挺腰板,“在下以前一直自詡杀手榜第一,但自从得知县主的本事,在下便不敢称第一了。若换做是我,肯定做不到重重截杀下,能活著从幽州走到京城。” 虞花凌“嚯”了一声,“你是杀手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月凉点头。 “金盆洗手没?” “没。” “江湖杀手组织,排出的杀手榜,第一的人不叫月凉吧?”虞花凌问。 “第一的叫风喜雨。”月凉拿出一块牌子,给虞花凌看,“就是我的名字,月凉是我为了报恩,要留在公子身边,贴身保护他十年,他给我起的名字。” 他嘆气,“我已经两年没出现在江湖上了,如今江湖上,只剩下我的传说了。” 虞花凌看到这块牌子,恍然,“风雨阁风喜雨。” 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你也为报恩?说说,你因为什么报恩?” “一年半前,有人找到风雨阁,重金要杀一个人。阁主派出了三个杀手,都失败了, 我便出马了,虽然得手了,但我也受了重伤,躲进了六公子的院子,被六公子发现了,他那时正拒绝了太皇太后第三次招揽,心情正不好,便让我答应做他护卫,贴身保护他十年,否则便將我交出去,我只能同意了。” 虞花凌看著他,“你杀的那个人,是陇西李氏的人?” “是。”月凉不意外虞花凌能猜到,不聪明的人,在无数截杀下,到不了京城,不聪明的人,今儿也不能在公子疯了那么一出后全身而退,“有人出十万金,找到风雨阁,杀陇西李氏旁支的一位老叔公,那老东西喜玩幼童,在陇西,有李氏本家庇护,报官都无用,风雨阁接了这个任务,没想到那老东西身边养了无数高手不说,住处还布置了厉害的机关,折进去了三个杀手,我若非仗著武功高,逃著躲进了公子的院子,公子出面保住了我,我也折在了陇西。” 虞花凌点头,“那人叫李昌。” “对。县主竟然知道这老东西?” “嗯,两年前,我收到一位友人的书信,问我能不能回大魏,帮她杀一个人。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从江湖上找个杀手组织,做给重金就能除恶的那种买卖。” 月凉睁大眼睛。 虞花凌心想,这世界可真小,兜兜转转,因果循环。原来她两年前,还给李安玉送去了一个免费的第一杀手护卫。 两人对看著,总结出一个道理,六公子的救命之恩真是不好还。 月凉用十年自由,贴身保护,以供驱使,还李安玉的救命之恩。而虞花凌,半坛酒的恩情,就要她跟太皇太后抢人,抢不过,就帮他收尸,关键是,身为陇西李氏的公子,他哪怕死了,这尸也不好由她收。 虞花凌不由问月凉,“今儿我见到太皇太后了,论容貌,论气度,太皇太后都是数一数二的,除了年岁上,是大了些,但別的,皆无可挑剔。而且,太皇太后惜才爱才,有目共睹。看看王侍中就知道了。有太皇太后架青云梯,你家公子若顺从,凭著他一身才华和容貌,別说平步青云,名垂青史都不是问题。你家公子只需要弯一弯膝盖而已,功名利禄,皆唾手可得,他怎么这么想不开?” “换县主您,就依了太皇太后?”月凉闻言问。 虞花凌眨眨眼晴,“你不能这么反问我,我与你家公子性別不同,成长不同,这完全没可比性嘛。” 月凉接受这个说法,也犯愁,“我也劝过他,但他自小顺风顺水惯了,脾性已养成, 无论怎么难为自己,但心却不听话,压根做不到卑躬屈膝奴顏媚骨。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怎么办?” 他小声说:“县主,我跟您说,他气的恨不得让我去杀了太皇太后。但杀了太皇太后,如今的大魏,您说,会不会乱?肯定乱啊。再说我能杀得了人吗?杀一个陇西李氏旁支的李昌,都险些要我的命了。” 虞花凌点头,“嗯,的確,落不得好。” “对,別说我不敢做,即便我敢,他也做不到不顾天下万民。自小读圣贤书的人,不说忠君爱国,至少做不到让国动盪,让民生乱,让人心不安,社稷不稳,先皇刚暴毙半年,大魏禁不起动盪。”月凉无奈极了,“说了这么多,所以,县主,您答应收尸了吗?” 虞花凌头疼,“让我想想。” “这还用想吗?收尸对比跟太皇太后抢人,还是简单的吧?” “给別人收尸简单,给他不太简单。” “若是太过简单,他也不找您啊,但即便有点儿难,以您的本事,还是能做得到的吧?” 虞花凌承认,“这个倒是。” 月凉只能说:“那,您先考虑著,我晚上再来?半日的时间,您总能想好了吧?” 虞花凌看著他,“怎么这么急?” “不急不行啊,太皇太后跟公子说,最迟三日,就要他住进宫里。” 虞花凌无言,“行吧!你晚上再过来。” 月凉放下茶盏,拿出一个玉瓶,“这是公子送县主的。” 说完,他从窗子来,又从窗子走了。 虞花凌心想,不愧是江湖杀手榜排名第一的杀手,大白天的,来她这府里,畅通无阻她拿起那个玉瓶,打开,里面是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 第51章 杀心(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1章 杀心(二更) 第51章 杀心(二更) 虞花凌擼开手腕,果然看到了手腕处一圈红紫,可见当时李安玉情急之下,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没抹,拧好瓶塞,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回了床上躺下,一时间心里有些烦恼。 今儿看李安玉从紫极殿衝出来的那个神色和疯劲儿,十有八九,他说要收尸的话,应该没开玩笑。 被家族换利,被太皇太后逼迫,而自己又做不到卖身顺从,是很难活。 她想起今日临別前她答应后他那个笑容,一时间心里直坠,片刻后,她挥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决定先睡一觉。 有一句话说,人做什么决定,千万別急,想好了再做。做之前,一定要脑子清醒,想清楚后果,一旦做下决定,就绝不反悔。 月凉回到竹苑,见李安玉沉著脸坐在屋中,手里拿了一把匕首,在来回把玩。 他看的直抽气。 这匕首,削铁如泥,用来自杀,只稍微往脖颈上一割,保准血流如注,脖子能掉半个。 见他回来,李安玉问:“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月凉赶紧说:“她说考虑考虑。” 李安玉眯了一下眼睛,“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月凉走过来坐下,“您只要一日没从族谱里除名,一日便是陇西李氏的公子,给您收尸,火化了,骨灰再隨便撒掉,这压根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这跟与陇西李氏为敌有什么两样?人家可不是得考虑考虑嘛。” 李安玉冷笑,“我一旦自戕,我的尸体,便会被太皇太后送回家里。家里定会將我除名。一具没了家族的孤尸,哪里会难收?” 月凉摇头,“不见得,家里到时候难保不会后悔逼您。孩子死了,后悔没奶了。” 李安玉沉著脸,“那我就留书一封,给她证明,是我自己的意愿。” 月凉想不明白了,“公子,您都要死了,让我给您收尸不行吗?我也能啊,为何非要明熙县主收?依我今日看她,不是个知恩不报的人,实在是您这事儿,太难办了,让她从太皇太后手里抢人,这不是难为人吗?” 他觉得若有公子留书为证,他来收个尸,火化了,撒骨灰,这事儿不难,他就能干。 李安玉摇头,“我就要她。” 月凉:“—” 真不明白,这人哪里来的轴劲儿。 他无奈,“您的意思是,半坛酒的恩情,非要人还了?” “嗯。 月凉彻底无话可说。 此时,皇宫內,皇帝离开后,太皇太后越想越怒,为李安玉的不识时务,也为虞花凌的不识抬举。 她问王睿,“王侍中,哀家若是想杀了虞花凌,你可能帮哀家做到?” 王睿整个人都惊了,“您亲封的明熙县主?不是要招揽她为女官吗?为何又要痛下杀手了?” 太皇太后道:“她放肆!” 王睿不解,“她如何放肆了?还请太皇太后明示。” “哀家诚心实意,招揽於她,她却油盐不进,一直推拒不说。还拿李安玉做挡箭牌, 找哀家討要於他。简直不將哀家放在眼里。”太皇太后怒道:“仗著有一身本事,便不知天高地厚。” 王睿震惊,“她向您討要李安玉?” “对。” 王睿吸气,“她难道不知道李安玉是太皇太后您召见了两年,费了很大力气,才请来京城陪陛下读书的?她怎么敢?” “她就是敢。”太皇太后道。 “总有缘由,她求了婚嫁自主的圣旨,难道那圣旨是为了李安玉?”王睿怀疑,“他们以前认识?” 太皇太后怒意不减,將门口的万良喊进来,“临歌说今日李安玉与虞花凌撞见的事情,你也亲眼所见,你既然回来了,你来说一遍。” 万良將李安玉送出宫门到李府,刚折回来,便听说太皇太后在见了明熙县主后,摔了她最喜爱的茶盏,心里直抽气。 此时听到太皇太后喊他,立即小心翼翼地进了內殿,不敢有半分虚言,將今儿见的事实,如实说了一遍。 太皇太后听著,与冯临歌所说一样。 王睿闻言总算明白了,原来今儿是出了这个事情,他说了句公道话,“这事儿,说起来,是出在李安玉身上,是李安玉不识时务,拿半坛酒,当做什么恩情,他才是挑衅您的那个人。明熙县主不过是被他拿救命之恩做了反抗您的筏子。” 他觉得犯不著,“太皇太后,明熙县主杀不得。依臣看,她不愿接受招揽,您也拒绝了她,那便罢了。天下能人无数,不一定非要她。” 这些日子,他的儿子王袭养伤,跟他说起虞花凌,神色言语间推崇备至。王袭自小出眾聪慧,文武双全,能让他服气的人不多。 据说从原平县到京城这一路,他虽然保护虞花凌,但虞花凌也在危急关头,救了他几次。 王睿不想太皇太后因为此事,杀虞花凌。会让长子觉得太皇太后残暴无德,也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 太皇太后道:“天下能人无数,但都没有一个像虞花凌这样的人,能从幽州经过重重截杀,活著进京,走到哀家面前。” 王睿嘆气,“她本人利诱不了,油盐不进,不如从卢家入手?” 太皇太后摇头,“她那个人心思聪透,卢家人摆布不了她。” 她后悔,“哀家让陛下將圣旨下的太早了,她求婚事自主,就不该这么快给她下圣旨。” 如今想拿捏她,都没了筹码。 王睿道:“那便罢了,放她走。” 太皇太后摇头,“哀家与她说了一些本不该说的话,不为人知之言。一旦她宣扬出去,便是个祸患。不能放她走。” 王睿不由问:“您对她说了什么?” “哀家对她,实在是惜才爱才,诚心招揽她,给予她了一条康庄大道。为了说服她, 哀家真是掏心掏肺。”太皇太后言简意賅地说了她对虞花凌表露的野心和对这天下的掌控。 有些话,的確是不该为人所知,王睿可以知道,万良可以知道,冯临歌可以知道,虞花凌若是不投靠她,就不能知道。 ) 第52章 旧人(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2章 旧人(一更) 第52章 旧人(一更) 王睿头疼,觉得太皇太后给他出了一个难题,让他觉得十分难办。 他紧蹙眉头,“您今日才见她第二面,说这些太过心急了些。”,顿了顿,又说:“不过,她既然没应,这些话听过也就听过了,应该不敢外传。” “可是哀家不放心,她既不能为哀家所用,哀家就想杀了她,以绝后患。”太皇太后问:“哀家只问你,能不能杀了她?” “这—”王睿犯难,“她立了大功,又是您与陛下刚刚下旨封赏的人,不止赐府宅,又是有封號的县主,如今可以说,满京城的眼晴都看著她。而她本人,如今伤势虽然未愈,但既然已能下床走动进宫谢恩,说明伤势已好了一小半。再加上她又是卢家人,卢家老夫人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虞府陪她养伤。这个关口,若是杀她,难杀不说,一旦不成, 便后患无穷。这姑娘可不是好惹的,从幽州到京城这一路,但凡想杀她的人,都死在了她的金针和剑下,更有甚者,她大约还擅毒,京外报上来的杀手尸体上,有些是毒发身亡。” 他劝太皇太后,“她虽出身范阳卢氏,但在外多年,不亚於江湖草莽,银针验不出的毒她昏迷不醒都能尝出来,可见所学本领多而驳杂。指不定江湖上的三教九流她都认识, 如今別看她孤身一人,一旦她身死,指不定会牵扯出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江湖人物。她既拿李安玉推脱,可见是真不想做女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皇太后三思啊。” “她孤身一人,从幽州到京城,没听说有什么人帮她。杀她应该搅动不了江湖。范阳卢氏,只要抓不到哀家的把柄,死一个在外多年的女儿,应该不会不依不饶。”太皇太后道:“只要你的手段乾净些,外人不会知道是哀家动的手,毕竟,哀家对她的看重,有目共睹。” 王睿还是不赞同,“话虽然如此说,但臣觉得,杀她没必要。杀她带来的麻烦,兴许比不杀她要多的多。臣相信太皇太后您心里也清楚,否则便不会今日在她离开时,没趁机动手了。” “今日皇帝派了朱奉亲自送她,一直送回府。”太皇太后道:“皇帝不像小时候了, 这是明摆著护著她。” “即便有陛下派了朱奉,您若想在宫里动手,她如今重伤,也不见得成不了。”王睿道:“您心里明白,只是十分恼怒罢了。依臣看,您就强行派人將李安玉押进宫来,由不得他拿捏不从。至於虞花凌,派人盯著她,只要她不做什么,便放过她。” 太皇太后看著他,“你是果真不赞同哀家杀虞花凌?” “是,这姑娘厉害,犬子对她亦十分推崇。而且,您也知道,犬子带出去的人,除了他外,几乎全部折了。不止如此,臣的府卫,因为张求一党,也折进去不少。臣府邸这一回损失不小。若为了个虞花凌,杀她再折损一批人马,以后太皇太后您再有更重要的事情吩咐,臣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王睿如实说。 太皇太后闻言泄了气,“也罢,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哀家就饶过她。” 她对王睿摆手,“你回去吧!哀家头疼的很,歇一会儿。” 王睿看了一眼天色,点头,“臣告退。” 万良送王睿出去。 走出內宫,王睿对万良低声说:“公公也劝劝,如今是多事之秋,先皇驾崩不过半载,朝局不稳,太皇太后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万勿因为一个李安玉和一个虞花凌,多生出更多棘手的事端。” 万良点头,“侍中放心,老奴省得,定会劝说。” 王睿嘆气,“辛苦万公公了。” 万良说了句“应该的。”,目送王睿走向宫门,心想,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十年前的王侍中,也是独一份的风采,得太皇太后青睞,如今虽也受宠,到底不比以前的风采。 从来只看男人喜新厌旧,女人其实也没多少区別。太皇太后虽然没厌弃旧人,但显然,如今一门心思,眼里心里,都是新人万良驻足片刻,转身走了回去。 他刚迈进內殿,只听太皇太后喊:“万良,给哀家按按额头。” 万良连忙应是,净了手,服侍太皇太后躺下,给她揉按额头。 太皇太后闭著眼睛,“哀家想杀了虞花凌,王侍中不赞同。你说,既然她不能为哀家所用,又听了一堆哀家的心里话,哀家是不是该杀了她?” 万良小心翼翼地说:“论理,不识时务者,又知晓了太皇太后您心中所想,是该杀。 但这明熙县主,那么多杀手死士,查不出奇毒,都杀不了她,可见十分难杀。而且她又出身范阳卢氏,若是做的乾净还好,做的不乾净,被范阳卢氏抓住把柄,的確后患无穷。王侍中说的有道理,杀了她,確实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他覷著太皇太后脸色,“杀她不如收揽她。” “可是她油盐不进,收揽不了。” 万良小声说:“是人就有弱点。今儿老奴瞧的清楚,李六公子的救命之恩,就是明熙县主的弱点。听到李六公子要求时,明熙县主脸都变了。” 太皇太后猛地睁开眼晴,“你让哀家同意把李安玉给虞花凌?你好大的胆子。” 万良连忙跪在了地上,“太皇太后息怒,是老奴失言。” 太皇太后恼怒地看著万良,女人更了解女人,今儿虞花凌无论再怎么利用冯临歌在她面前打迂迴之术,她都看的明白,若是她真答应了虞花凌,她半推半就半做为难半是接受,肯定会同意她的招揽。 李安玉那张脸,哪个女人见了不心动?还有他那个人,往那里一站,让紫极殿都增色三分。 但这可是她费尽心思,两年才弄到京城的人,难道就这么便宜了虞花凌摘桃子? 万良不敢再出声,低著头,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太皇太后压制不住怒火,对他问:“你跟哀家如实说,你觉得哀家应该为了招揽虞花凌,把李安玉让给她?让李安玉跳出哀家手心,让虞花凌以报恩的名义得逞?” 万良颤颤巍巍,“老奴不敢说。” “哀家让你说!” 万良斟酌著用词,“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没有明熙县主这一出,您难道就不许李六公子以后娶妻生子了吗?您要独享他?还是您担心明熙县主討要了人,就会独霸他? 您碰不得了?” 太皇太后神色一顿。 万良继续小心翼翼,“太皇太后,当初您对王侍中,可不是这样。王侍中年轻时,也一样才貌双全,如今王侍中是朝中重臣之一,您待王侍中府的公子小姐们,视如己出,信重得很。这李六公子,不能也这般吗?李六公子有大才,您召他陪陛下入宫读书,並不是要他做禁臠的,您不是打算如对待王侍中一样,也要重用李六公子的吗?否则陇西李氏也不会答应您了。” 第53章 男人而已(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3章 男人而已(二更) 第53章 男人而已(二更) 太皇太后一时间反驳不了万良的话。 她看著万良,绷著脸,“你继续说。” 万良见太皇太后没大怒,继续往下说:“老奴听王侍中府的大公子说,明熙县主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即便王大公子接应到了她,若只凭他和他带的那些人,不止难以保住她,就连他自己都会没了命。可明熙县主,明明重伤在身,却一手金针,杀人不见血,一柄宝剑,出手乾脆利落,这样的高手,在我们大魏,难求万一。若是她能被太皇太后您收揽,为您所用,以后还何愁有犯上作乱的小人让太皇太后您殫精竭虑日夜难安?这若是用好了,可是一把极好用的剑。” 太皇太后神色稍缓,“她的確是有本事。” “是,有本事的人,大多都脾性古怪。这明熙县主,有几分狂妄性情,也情有可原。 若今儿不是李六公子逼迫,她也不见得会愿意开罪您。太皇太后您海纳百川,若想这样的人为您所用,自然有舍才有得。” 太皇太后心里依旧不得劲儿,“你说的倒是在理,但让哀家就这么拿李安玉换她,哀家以前在李安玉身上耗费的心神,岂不是都枉费了?他可是哀家咬牙拿重利跟陇西李氏换的。” “您要的是得到人而已。”万良小声说:“与他许给谁,娶不娶妻,其实干系並不大“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李安玉是块硬骨头,如今哀家得不到他,以后怕是也难。”太皇太后心里沉鬱。 万良出主意,“那就徐徐图之。不论是李六公子,还是明熙县主,先將人宠络到手里再说,以后您再慢慢想法子拿捏控制。” 太皇太后思忖片刻,又重新闭上眼睛,“让哀家好好想想,你起来吧,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继续按。” 万良从地上爬起来,“是。” 冯临歌被召入宫,等著太皇太后午睡后见她。 太皇太后经由王睿万良劝说后,心里的气已消散的差不多了,小憩后,又琢磨许久, 再见冯临歌,已恢復了早先的冷静姿態。 她对冯临歌也问一样的话,“你觉得,哀家该不该为了今日之事,杀了虞花凌?” 冯临歌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道:“姑母,明熙县主不能杀。” 太皇太后点头,“你们既然都说不能杀,那哀家自然不能一意孤行。” 她看著冯临歌,“那哀家该不该將李安玉给了她?” “这—”冯临歌不敢说。 “但说无妨。” 冯临歌咬牙,“姑母,臣这些日子照看明熙县主养伤,对她的性情也了解个七七八八,她视功名利禄於无物,视金银如粪土,对您赐予的府宅和张府留下的库房,並不在意。她只在意婚嫁自主,这就是她唯一所求,如今求到了,別的对她来说,臣觉得,是真不在意。她今日出宫后与臣说,想儘快离京呢。” “是人就有软肋。”太皇太后道。 “她与陛下说,她没有软肋。今日她见陛下时,臣就守在门口,殿门没关,听到她是这样说的。”冯临歌道。 太皇太后挑眉,“李安玉的救命之恩,於她来说,不是软肋吗?万良说这是她的软肋。说当时,李安玉让她报恩,她脸都变了。” 冯临歌回想当时情景,“这臣就不知道了,她的確是变了脸。不过,对於这件事情没能成,她也觉得她尽力了,並没有为此觉得对不住李安玉。否则也不会想著儘快离京了。” 太皇太后继续问:“所以,你觉得,哀家该不该答应把李安玉给她?” 冯临歌心惊,“姑母,您的意思是—打算把李六公子给明熙县主了?换招揽於她?” 这个转变,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的,实在太过惊讶,让她一时间眼眸睁大,嘴巴合不拢,满脸的震惊难以置信。 毕竟,她是亲眼见证这两年,姑母是如何为李安玉费尽心思的。 “是有这个想法,王侍中、万良,你,你们三个人,都觉得虞花凌不能杀。但她知道了哀家的心里所想,若不能为哀家所用,哀家心有不安。况且,她的確有一身本事。天下有本事的人多,但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的少,尤其,她还是个女人。”太皇太后道:“说到底,李安玉虽年少成名,才华满腹,但到底是一个男人。这朝中,得用的男人还少吗?哀家缺的,是女官。是一把能为哀家披荆斩棘的剑,哀家不想听有一日朝野上下只抨击哀家一个人,说哀家鳩占鹊巢,牝鸡司晨。” 冯临歌不知王侍中和万良跟太皇太后说了什么,竟然短短时间,让太皇太后转变了想法,她不由问:“姑母,您当真捨得李六公子?” 太皇太后自然捨不得,但她今日也看出来了,李安玉是块难啃的骨头,就冲他那傲骨未折的性子,指不定闹大了,对她没什么好处。虞花凌又確实不简单,是一把经歷过无数生死的利剑,若能为她所用,大有裨益。 既然不能杀她,那就好好用她,放她走是不可能的,她与李安玉,她都要。 她道:“一个男人而已,哀家当以大局为重。” 冯临歌心头直跳,勉强才稳住,觉得这不像太皇太后说的话,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姑母本就是一个有野心且理智听得进劝说的人。 她一时没想到关窍,只能附和,“姑母说的是。” 既然做了决定,太皇太后便喜欢乾脆利落,並不拖泥带水,她怕决定晚了,虞花凌真离京了,届时没准还真拦不住,毕竟她太有本事。 她吩咐冯临歌,“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明日再进宫一趟。哀家再与她好好谈谈。” “是。”冯临歌点头。 走出皇宫,冯临歌心里还是不敢置信,她以为,姑母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將李安玉给虞花凌,不止如此,还恨不得想杀了人。她自然不会杀李安玉,毕竟是自己好不容易弄进京的人,要杀,自然是杀虞花凌。 但没想到,姑母非但不杀她,还拿李安玉换招揽她。 虞花凌对姑母的价值,竟然超过了李安玉?超过了幽州刺史之位和大魏三分之一金矿开採权? 她消化著这件事情,直到马车回到虞府,看著虞府的牌匾,她终於想明白了,兴许姑母另有算盘,大约是先稳住人再说。 不过也说明了,原来人的本事,可以大到,以一己之身,便可让大魏最尊贵的女人一再退让。 她下了马车,缓步往府里走,一直走到虞花凌住的院子,见院中静悄悄的,她才停住脚步,问:“县主歇下了?还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伺候的人小声道:“用过午膳后,县主说乏了,歇下了。” 冯临歌点头,“那我晚上再过来。” 第54章 做什么梦(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4章 做什么梦(一更) 第54章 做什么梦(一更) 虞花凌睡醒一觉后,天已经黑了。 她起身下床,走出里屋,见卢老夫人与卢青妍坐在外屋等著她用晚饭。 见她醒来,卢老夫人道:“你总算醒了,再不醒,这天都要黑透了。” 虞花凌走到水盆前,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醒了醒神,用帕子擦乾水渍,回头看著卢老夫人,“祖母,如今閒来无事,我便懒散的不记时辰了。明儿到了时辰,若我还睡,您与七姐姐只管喊醒我。” 卢老夫人道:“你如今在养伤,看你睡的沉,我们哪里捨得喊醒你?” 见她坐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对她说:“冯女史从宫里回来,一直在后园子盯工, 说晚饭也摆在了后园子用了,等忙完了,再过来找你说话。看来,你没將太皇太后得罪的太狠。” 虞花凌拿起筷子,“得罪的还是挺狠的,太皇太后当时脸都黑了,连茶盏都摔了,就是养气功夫好。大约因为不是我直接开口,所以,克制住了,没直接发作我而已。陛下自小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都担心太皇太后会对我出手,才派了身边的大监送我回来。” 她奇怪,“按理说,冯女史该带著人撤回宫里了,太皇太后不该对我这么轻拿轻放才是。” 毕竟,太皇太后跟她说的那些肺腑之言,若她不是太皇太后的人,她哪里会放心? 难道太皇太后还没放弃她?这事儿还没完? “你午睡后,冯女史又被太皇太后召入宫了一趟,回来后,我见她神色不错。”卢老夫人道:“她对你的態度,直接反应太皇太后对你的態度。” 虞花凌心想也不见得,她利用她得罪了太皇太后,冯临歌也没真恼了她,但那时候她刚从宫里出来,太皇太后可是恼的很,她猜测,“难道太皇太后想通了?觉得我比较重要,答应把李安玉给我了?” “做什么梦呢你。”卢老夫人点她额头,用了些力气,训道:“你这丫头,忒不像话。那李安玉疯了,你也跟著疯了不成?怎么能对一个男人,说要就要?尤其那个人,谁不知道,他是太皇太后拿重利换的人,哪会轻易给你?” 虞花凌被点的歪了一下身子,“好,是我做梦,祖母,吃饭吧!我饿了。” 卢老夫人嗔了她一眼,不再多说。 用过晚膳,虞花凌送卢老夫人回住处,“祖母,我若是明儿启程离京” “什么?你的伤不养了?” “路上慢慢养。”虞花凌挽著她胳膊,“您不是希望我归家吗?为了我,您让二叔给家里的祖父和父亲送去几封信了?我回去,也是遵从了跟祖父的约定嘛。” 卢老夫人本来的確是希望虞花凌归家的,也的確为了她,短短时间送了两三封信回去,见她点破,也没觉得面上掛不住,“你终於能想著归家了。”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左思右想,若是你做女官,也是好事儿。如今陛下依旧年少,太皇太后掌权,你若有本事,也能拉拔家中的兄弟姐妹。” 虞花凌翻白眼,“祖母,看看,您时时刻刻为家里谋利。对我有那么点儿祖孙情,但不多。” 卢老夫人气笑,“就事论事。你总归在家里长到七岁,小时候,比你年长的,与你同龄的,哪个兄弟姐妹对你不好了?还有,你兄长,这些年派人找你,也是日日担心惦记你的,你就不为他打算?我们卢家,如今不比几大世家,在京中的根基薄弱,如今你有本事,怎么就不能为家里谋些好处了?” 这个虞花凌承认,她是嫡次女,上有母亲长兄长姐爱护,下有弟弟妹妹维护,自然没人欺负她。 卢老夫人又道:“若我卢家不是大族,不是族中兄弟拧成一股绳,早就湮灭在多少次朝代更换的动乱中了。这世道多艰,若想立世,必要家族代代荣耀。像你这样,不依靠家里,在外活的好好的,是你本事。多少人家赶路,遇到劫匪,多少女儿家,被买来卖去。” 虞花凌嘆气,“若是早知道进京求一道婚嫁自主的圣旨,险些险些丟命,我自然还不如回家里,让家里给我安排一桩亲事儿,总不会比如今命保住了,却欠了人的救命之恩, 引出这么大的麻烦。” 在她看来,李安玉可不就是麻烦吗? 卢老夫人气笑,“让你回家,你一拖再拖。如今又后悔了。所以啊,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什么路是任你隨意横衝直撞的路。有时候,你以为的正路未必正,你以为的弯路未必弯。端看你怎么选择罢了。” “此一时彼一时。”虞花凌挽著卢老夫人迈上台阶,“祖母,您已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快去休息吧!別操心了。” 卢老夫人无奈,“行,知道你不喜说教,但你长大了,別像小时候那般隨心所欲,多想想自己以后的路,也多想想家里关心你的人。” 又忍不住嘱咐,“你的伤还没好,即便不想做女官,想归家,也要多忍上几日。等我让你二叔安排人手,护送给你归家才是。” “知道啦。”虞花凌拉长音。 卢青妍將提灯递给虞花凌,看著她莞尔,“天黑了,九妹妹看著点儿路,慢些回去。” 虞花凌接过提灯,“七姐姐放心。” 睡了半日,虞花凌不想回房,提著提灯向后园子走,打算去看看冯临歌是如何监工的她刚走不远,一人几个起落,悄无声息落在她身前,拦住她,小声说:“县主,我又来了,半日过去了,您考虑好了没?” 虞花凌看著月凉:“.—” 真没见过想死这么急的。 她点头,痛快道:“考虑好了,我答应你家公子给他收尸了。” 对比跟太皇太后抢人,她还是觉得,收尸简单的多。能还李安玉的救命之恩,她豁出去到时候跟陇西李氏抢尸了。总不会比跟太皇太后抢人难,毕竟,人死茶凉。抢不到,她还能去掘墓。 月凉鬆了一口气,“您答应就好。” 他嘟囔,“我要给他收尸,他不让,说就要您。” 虞花凌: 她真是谢谢他看重她。 月凉还想说什么,听到后园子传出叮叮噹噹的动静,他纳闷地问:“这大晚上的,县主,您的府里在干什么?” “应该是冯女史带著工匠在给我改造府邸。”虞花凌想起自己的猜测,看了月凉一眼,“你家公子,准备什么时候死?” 月凉无奈,“最迟三日,今儿已过去一日了,应该也就这两天吧!” 虞花凌点点头,“宜早不宜迟,要不你告诉他快点儿死?” 月凉:“—” 第55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5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二更) 第55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二更) 月凉对虞花凌,是有很多佩服在心里的。 但没想到,这救命恩人,一旦答应了,竟这么急著给恩人收尸。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只能点头,“行,我这就回去跟公子说。” 他们做杀手的,杀人时候,百般谋划,以求务必一击必中,然后顺利逃脱。但除了杀人外,他的想法就简单了,能不多想就不多想,免得把脑子使废了,杀人的时候就不灵光了。 虞花凌頜首,催促,“快回去吧!別让人发现,我这府里都是太皇太后的人。” 月凉虽然自詡武功高,不把这些宫里派来的护卫当回事儿,但本是来传话,既然话传完了,还是听话地翻墙离开了。 虞花凌在月凉离开后,继续去往后园子。 后园子內,灯火通明,工匠们果然在热火朝天地赶工。 冯临歌坐在亭子里,显然是刚用完饭,身上裹著一件披风,见虞花凌自己提著灯找来,立即站起身,“虞妹妹怎么自己找过来了?伺候的人呢?怎么没人陪著你提灯照路?” 虞花凌笑道:“我不习惯人伺候,如今已能自己隨便走动了,便没让人跟著。 冯临歌立即吩咐身边伺候的人,“快去拿一件斗篷来,县主如今伤势未愈,今晚风凉,穿的也太单薄了些。” 虞花凌刚想说不用,一名侍女立即去了。 冯临歌道:“这后园子如今空旷,没树木遮掩,风大,湖水的凉气也重,不比內院。” 虞花凌只能点头,收回到嘴边的话,將提灯搁在桌子上,不太理解冯临歌,“冯姐姐这是做什么?改造府邸也用不著这么急吧?竟然半夜赶工。” 冯临歌將手里的暖炉塞给她,“这么大的府邸,若是不赶工,到入了夏,怕是都修缮改造不完。你不是要练武场吗?这几日,你挥剑,都伤了窗下好几株花草了,我怕你把那几株名贵的花草都砍死,这不得赶紧给你把练武场改造出来吗?” 虞花凌摸摸鼻子,“我明儿不再閒不住挥剑就是了,反正也要离京了。这夜里的確风凉,我怕把你再累坏了。” “不会,我穿的厚实。”冯临歌摇头。 说话的工夫,有侍女取来一件崭新的斗篷,展开往虞花凌身上披。 虞花凌其实不冷,但斗篷都拿来了,她也不会拂了冯临歌的好意,便拢著领子披好, 將暖炉又塞回给冯临歌,重新坐下,对她问:“太皇太后今儿不是恼了我吗?我还以为会把冯姐姐你召回去。” “恼自然是恼的,但更恼的人,是李六公子。”冯临歌挥退婢女,对虞花凌说:“正巧你找来了,否则我稍后也要去找你。太皇太后让我传话,明儿请你再入宫一趟,太皇太后说与你再好好谈谈。” 虞花凌心想果然她猜测是对的吗?不妙地说:“我明儿就打算离京。” 冯临歌摇头,“县主,此事不解决,你离不了京。” 虞花凌看著她,“合著这京城,是进也难,出也难?” 冯临歌实话实说,“別人进容易,但你进,確实进来难,出去也难。谁让你令太皇太后起了惜才之心。” 虞花凌无言了。 冯临歌看著她,“对於李六公子的事情,太皇太后那里,应该有的商量。你於李六公子有救命之恩,不是想救他吗?太皇太后如今有鬆口,你为何又不乐意了?” 虞花凌心想,她若是说,她刚答应帮恩人收尸,她会不会得跳起来? 她不明白地看著冯临歌,“太皇太后为何对此事有商量了?李六公子不是太皇太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陇西李氏拿重利换来京城的吗?难道我比李六公子对太皇太后来说更重要?这不至於吧?” 她虽然觉得自己確实有些本事,但也不能自大地觉得在才华方面,及得上李安玉。陇西李氏悉心栽培的最出眾的子弟,少年扬名,才誉天下,尤其是,容貌也是一等一,这长处,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太皇太后看重你,觉得应该以大局为重。”冯临歌小声透露几句,“更何况,李六公子,不识时务,也让太皇太后有些恼。” 虞花凌眨眼晴,“与陇西李氏拉扯了两年,太皇太后就没这点儿耐心?才不过半日, 就想通了?说弃就弃?” 冯临歌摇头,“太皇太后自然有耐心,但你这样的女子,对太皇太后来说,更是难求万一。为了笼络你,太皇太后也只能捨得李六公子了。况且,陪陛下读书之事,早已下了圣旨,李六公子可以不住进宫里,但读书这件事,不可能推脱的。哪怕太皇太后將人给了你,李六公子也是朝廷和陛下的人。” 虞花凌懂了,太皇太后这是为了她的野心,想忍痛割爱了。而李安玉这人他虽然得不到,但也能看得到?果然,能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人,不会色令智昏。 她扶额,“其实,我也没多想要人。 冯临歌提醒,“在见太皇太后前,我已劝过你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那时怕太皇太后震怒,恼了你,如今对你来说,太皇太后能捨得,你对李六公子的救命之恩,也算能有机会回报了。” 虞花凌摸摸鼻子,还是不能说她的救命之恩,刚刚已用答应收尸回报了。 她是真没想到,太皇太后在她走后,怒而摔了茶盏,断然拒绝后,连皇帝都怕太皇太后对她出手,太皇太后却仅用了短短大半天,便改了主意,想拿李安玉跟她商量条件了。 她用力地揉了一下眉心,“我也就试试。” “但你试成了。” 虞花凌哑口无言。 冯临歌看著她,感慨,“你以一己之力,让太皇太后觉得缺你不可。我虽然一直以来佩服你,但也没想到,太皇太后会如此看重你。” 虞花凌放下手,试探地问:“若我说我反悔了,不想—” “不,你想。”冯临歌打断她的话,“在太皇太后面前的任何言语,都不能视为儿戏。太皇太后虽然爱才惜才,但也容不得人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屡次挑衅。” 虞花凌闭了嘴。 她也知道,皇权之所以是皇权,就是至高无上。否则她也不至於为了一道婚嫁自主的圣旨,就答应了宋老临终的嘱託。所求还不是拿太皇太后和陛下压范阳卢氏? 冯临歌看著她,“功名利禄,未来执掌监察司的权利,又得李六公子那样郎艷独绝世无其二的男子相伴。你虽是阴差阳错走到如今的地步,但又哪里不好了?一旦太皇太后与你谈妥,天下女子,怕是都要羡慕你了。” 虞花凌无话可说,“冯姐姐说的对。” 这样的福气,她若是说一句谁要给谁,怕是得被人骂个半死。 第56章 爭气点儿(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6章 爭气点儿(一更) 第56章 爭气点儿(一更) 月凉回到竹苑,见李安玉还在把玩匕首,心想,都把玩一天了,也不累得慌。 李安玉见他回来,问:“如何?” 月凉点头,“她答应帮您收尸了。” 李安玉顿了一下,“答应就好。” 月凉坐下,有些欲言又止,“她还说,让您想死就快点儿吧!” 李安玉偏头,“她急著给我收尸?” “看样子是。” 李安玉轻嗤,“她急什么?” 月凉摇头,“大概是答应您的事儿,想早点儿办完早点儿省心?” 李安玉挑眉,“你去时,她在做什么?” “她正要去后园子。”月凉说起当时拦住虞花凌,“天都黑透了,县主府里的后园子依旧叮叮噹噹,据说是在修缮改造,不知道为何那么急著赶工,入夜了,还在干活。这日夜赶工的架势,也太急了些,难道因为那座府邸是张求的府邸,张求派人截杀她,所以, 明熙县主恨不得將张家的痕跡都消灭?” 李安玉问:“冯临歌还在虞府?” “在啊,就是她带著人在赶工修缮呢。”月凉道:“我还特意绕去后园子看了一眼, 那些工匠,都是工部调派的人手,都是干活利落的一把好手。” 他嘖嘖,“明熙县主看起来也没得罪太皇太后嘛,太皇太后不但没怪罪她,看起来还是挺看重的。那冯女史,不是一直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差使吗?如今还將人继续给县主用呢,门口调派的宿卫军,也没撤走。” 李安玉忽然放下了匕首,“行,我知道了。” 月凉看著被放下的匕首,“公子,今儿不死了?” “明天也不死。”李安玉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摆手,“我要沐浴睡了,你下去吧!” 月凉:“—” 这匕首攥了一天了,怎么人家都答应了,他反而放下了?还明天也不死了?他问:“ 那后天呢?” “后天再说,应该不用死了。”李安玉进了屏风后。 月凉纳闷,怎么就不用死了?那让他跑这两趟县主府,非要人答应给他收尸是怎么回事儿?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难道县主说的是反话?催促您死,其实是告诉您不要死?功李安玉轻哼,“她说的可不是反话,就是要我赶紧死的意思。” 月凉不解,他本来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但自从到了李安玉身边,有了对比,他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在他面前从来不够使。 他追进屏风后问:“那您为何说不用死了?还是因为县主吧?” “嗯。”李安玉解了外衣,搭在衣架上,“若我猜测的不错,太皇太后会把我给她。” “啊?”月凉震惊,“不会吧?” 李安玉勾唇,“但是她不想要。今儿白日在宫里,也是被我逼迫,她不想做那忘恩负义之人,才被迫答应我去找太皇太后。而太皇太后—” 他冷笑一声,“女人的野心,支撑她在皇宫二十载,风雨不倒。岂会在她重新临朝听政后,色令智昏?” “她拿幽州刺史和大魏三分之一的金矿开採权,换您进宫。还不够色令智昏吗?”月凉反问。 李安玉嗤笑,“够什么?我陇西李氏,京城这一脉,本就不敌郭氏、崔氏、柳氏、王氏,就连卢氏,都比不过。对比在京城盘踞的几大世家,还薄弱得很。太皇太后想要制衡,扳倒一个张家,自然要扶持別人上来。她手里只有一个王氏,自然不够,那么,我入京,既可满足她私慾,又可制衡朝堂几大世家,算起来,她並不亏。” 月凉点头,“但她又为何答应明熙县主呢?难道明熙县主比公子您对太皇太后来说更重要?” “如今的局势,她自然比我更重要。她是扳倒张求一党,立了大功的虞花凌,又是范阳卢氏的女儿。对於太皇太后来说,正是需要她这样的人。既与太皇太后一样是女子,又能悬於朝野上下的一把剑。”李安玉走进浴池,靠著池壁闭上眼睛,“虞花凌离开范阳卢氏在外多年,亲情於她而言,没那么深。见过人生百態的人,也更玲瓏圆滑,一路杀进京的人,也不会心慈手软。而且,只要看到她的人,朝野上下,就会想到她是如何入朝的, 她的人与她的剑,就是威慑。用她虽然不能与范阳卢氏分开,但当下来说,也是好用。而我,只要陪陛下读书的圣旨在,我依旧能为她所用。” 只不过,用法不同罢了。 月凉唏嘘,“所以,將您让给明熙县主,对太皇太后来说,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李安玉哼笑。 划算不划算他不知道,只知道能让太皇太后改了主意就好。 月凉有点儿失望,嘟囔,“哎,我还以为,您死了,我就可以迴风雨阁,自由了,看来是泡汤了。” 李安玉抓起巾帕砸他脸上,“你想的美。” 月凉拿开巾帕,顺手搭在衣架上,嘆了口气,转身走出屏风,心想著,还有八年,八年,自杀不成,他还要继续给他做八年牛马,想想人生就一片灰暗。 他怎么就这么命苦? 虞花凌此时跟月凉差不多,也觉得未来的日子不太妙。 她回到住处,点了一支安神的香,依旧睡不著,想著明儿她还能跟太皇太后再加条件吗?若是得寸进尺,再加条件的话,太皇太后会不会真不惯著她了,直接將她就地打杀? 而她如今伤刚好了一半,靠著自己一个人,闯不出皇宫的吧? 或者,明儿她不加条件,推脱呢,说自己想通了,不报恩了? 太皇太后会不会觉得被戏耍了?真会恼了她? 应该会。 毕竟太皇太后是个有野心有手腕又果断的人,宿卫军听她调遣,看张求的下场就知道了,如今还在詔狱里关著呢。杀她不成,太皇太后拿了他把柄后,便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她嘆气,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如今天色已晚,城门已关。她合理怀疑冯临歌是故意这么晚才告诉她的,若是她不找去,她可能会更晚告诉她明日太皇太后再次召见的事儿。 天子脚下,京城的五门本就比別的城池戒备严,若是她没受伤,兴许还能仗著武功趁著守卫打盹时翻越城墙,或者跳护城河,斩断河底下的铁网,摸出去,但如今—想都別想。 只能寄希望於她那半坛酒的救命恩人,死快点儿了。 他死了,就省心了。 虽然,这想法有点儿没良心,但比起他这个大麻烦,她情愿他爭气点儿,毕竟,早死早超生嘛,还能重新换个人家投胎。 amp;amp;gt; 第57章 有失礼数(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7章 有失礼数(二更) 第57章 有失礼数(二更) 第二日,虞花凌照样睡到了日上三竿。 卢老夫人昨儿就看出了她不那么情愿的想法,知道她今儿怕是依旧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索性就没过来等著她一起用朝食。 冯临歌也看出来了,所以,一早照样去后园子监工,直到太阳已高高升起,她才去找虞花凌。 虞花凌醒来后,自己坐在桌前默默地用饭。 见冯临歌来了,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力气地说:“冯姐姐,你能不能去跟太皇太后告个假?就说我过几日再进宫?我今儿浑身不得劲。” “不太能。”冯临歌摇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太皇太后是个果断的人,为免她给你请太医来府,你还是今日就进宫吧!闻太医为了你险些中的奇毒,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名太医院被拋尸投井的太医,若非因为他想起来从那名太医口中听到过关於银针也验不出的奇毒,匆匆去找人,也不会让那名太医被引去杀身之祸,闻太医本就为你的伤, 操劳几日,如今一下就病倒了。若是撑著身体再来给你诊脉,我怕他老人家受不住折腾。” 虞花凌没话了。 冯临歌又说:“我看你今儿气色挺好,就儘快吧!” 虞花凌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冯临歌好笑,“你怕什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即便你不接受太皇太后的招揽,范阳卢氏也不会继续放任你在外。与其被家族左右,抗爭到筋疲力尽,不如就做凌驾於家族之上的那个掌权人。” 她用手指点点自己,“就比如我,若我不是做了女官,早就被家里安排联姻了。” 虞花凌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凑近冯临歌,“冯姐姐,我可是听说康王世子对你一往情深,等了你五年。而你对康王世子也有意。你们情投意合,冯家与康王府定不会阻拦你们,这也不算是被家里安排的联姻,你为何不愿意?” 冯临歌拽了她往外走,“因为我不想相夫教子。” “这就对了嘛,同样是有志气,你干嘛劝我啊!”虞花凌不满,“我没那么大的志向。” 冯临歌脚步不停,“若你咬死不同意,谁也劝不动。” 虞花凌: 说的没错,还是別说了。 二人乘车,前往皇宫。 半路上,一人骑马拦在了车前。 车夫勒住马韁绳,惊讶,“王校尉?” 王袭对车內拱手,“明熙县主,在下王袭,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花凌扭头看向冯临歌。 冯临歌也露出惊讶之色,她挑开车帘,看向车外,“王校尉可否等县主从宫里回来再说话?太皇太后召见县主。” 王袭看著冯临歌,“劳烦冯女史给个方便,我不会耽搁县主太久,就去对面的茶楼小坐片刻,与县主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县主见太皇太后。” 冯临歌只能同意,扭头看虞花凌。 虞花凌点头,跳下了马车。 王袭也翻身下马,將马韁绳交给茶楼的小伙计,引著虞花凌去了二楼雅间。 店小二很快便沏好了一壶茶,摆好了点心,关了房门退了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王袭示意虞花凌,“县主请坐。” 虞花凌坐下,猜测著王袭找她的用意,她与他说熟悉吧,也不太熟悉,毕竟一路上打打杀杀,保命要紧,没什么时间閒聊,说不熟悉吧,也相处了几日,同生共死过。 所以,她还真拿不准王袭找她要说什么。 王袭给虞花凌倒了一盏茶,打量她,“县主的伤看起来好了大半了?” 今日的明熙县主,一身綾罗绸缎,朱釵簪花点缀,清丽明艷至极,与半个月前被他接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虞花凌点头,“的確已好了大半,你看起来伤养的也不错,都能骑马了。” “我不及县主伤的重。”王袭也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比县主的伤好养。” 虞花凌又点头。 王袭喝了一口茶,说:“昨日父亲回府后,与我说县主找太皇太后討要李六公子。太皇太后本十分恼怒县主,动了杀心,被父亲劝住了。今日太皇太后召县主入宫,应该也是再议此事。” 虞花凌眨眨眼晴,看来冯女史和皇帝还是了解太皇太后,怪不得昨儿出宫,皇帝派身边大监送她回府。 王袭手指按住茶盏,“县主为著半坛酒的恩情,便向太皇太后討要李六公子,一旦太皇太后答应,县主必要答应太皇太后的招揽。” 他顿了顿,“我想县主是个不喜束缚的人,心里应该极不情愿,只不过为报救命之恩,没办法而已。如今县主被架在桥上,左右犯难。应太皇太后的招揽,束缚住了自己, 不应太皇太后招揽,便会惹恼太皇太后。” 他诚挚道:“在下这里,有个两全的法子,既能不让县主被束缚,也能让县主还了李六公子的救命之恩,同样可以让太皇太后不恼怒为难县主。不知县主可愿意一听?” 虞花凌自然愿意,不过她从来不相信来自別人无缘无故的帮助,她看著王袭,“王校尉这话听起来哪里是两全其美,明明是三全其美。不知我在听你的建议之前,可否先问一句,你为何要帮我?” 王袭抿唇,“在下与县主从原平县来京这一路,几经生死,十分佩服县主的坚韧毅力,不想县主因此受困,愿意助县主一臂之力。” 虞花凌点头,表示知道了,“王大公子想怎么助我?” 王袭道:“县主假意嫁我,我向太皇太后去请旨赐婚,只要县主同意,我便有法子说服太皇太后,既不为难李六公子,也不再为难县主。” 又补充,“县主嫁我后,我会在三年內还县主自由。” 虞花凌刚要说话,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李安玉站在门口,轻笑著说:“王大公子打的好算盘,截人恩情都截到了我头上,有问过我同意吗?” 王袭瞬间敛了神色,坐正身子,看向门口,“听闻李六公子素来端方有礼,今日这不打招呼便推门的举动,是否太过失礼了?” 李安玉点头,“的確失礼,但王大公子不跟我打招呼,便截了我的人,此举也没多有礼。” 王袭冷下眉眼,“县主如何就成李六公子的人了?” 李安玉一笑,“哦,是我说错了,我是县主的人。 他转向虞花凌,笑容若春日里的桃花,“县主,对吧?我是您的人。” 虞花凌: 李安玉见虞花凌不说话,抬步迈进雅间,来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手腕,將她从坐位上拉起,又盯著她问了一遍,“县主,是不是?” 虞花凌: 她说不是,行吗? 李安玉提醒她,“县主別忘了,昨儿在紫极殿外,您可是答应过我的。” 虞花凌: 昨儿在紫极殿外,她是答应过,但晚上,她也答应给他收尸了啊。 ) 第58章 要了我的酒,就得要了我的人(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8章 要了我的酒,就得要了我的人(一更) 第58章 要了我的酒,就得要了我的人(一更) 李安玉今日大约是喝了酒,身上染著一股淡淡的酒香。 这酒香虞花凌十分熟悉,正是他那日路过雁门內原平县深巷,他送给她的半坛金波酿一样的味道。 偏偏,李安玉还在她耳边低声说:“那日送给县主的半坛酒,可是我喝过的,县主说要的。既然那日要了我的酒,今儿就得要了我的人。” 虞花凌想反驳的话一下子都卡在了喉咙里。 李安玉转向王袭,“王大公子,听说太皇太后有意將冯家的二小姐嫁给你,太皇太后一番美意,王大公子若是辜负,可就惹太皇太后不快了。令尊怕是也不愿见王大公子自毁前程。” 王袭脸色一沉。 李安玉转向虞花凌,“你前脚跟太皇太后说要我,后脚又跟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女抢人,你觉得这合適吗?別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虞花凌:“...” 她没有! 李安玉拽著她往外走,“冯女史照顾你多日,你是怎么好意思让她久等的?走了。” 虞花凌被他拽著走了几步,一时间,觉得他手劲还挺大。 “县主!”王袭出声,“县主喜欢无拘无束,自由惯了,难道真愿意因此困顿在朝局里吗?” 虞花凌要停住脚步说话,李安玉不让,硬拽著她往外走,他步子迈的又大又快,转眼便將她拽出了雅间,又乾脆利索地將她拽出了茶楼。 来到车前,冯临歌正挑著车帘向外看,看他们拉拉扯扯地从茶楼出来,没见到王袭的身影,不由惊讶地看著他们。 虞花凌有些恼,“你鬆手。” 李安玉鬆开她。 虞花凌擼开袖子,將手腕伸给他看,“你看看,我这手,就活该遭你的殃是吧?” 手腕一圈深紫和浅紫,重叠在一起,是新旧痕跡。 李安玉目光顿住,心虚,低声问:“你没用我让月凉给你送去的药膏?” 虞花凌瞪他一眼,“没心情用。” 昨儿到今儿,她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还哪里乐意用什么膏药? 李安玉捻了一下手指,有些歉意,但不多,“我下次轻些,这两次是一时情急。” 虞花凌都快气笑了,“还下次?” 就他这么来两次,她心臟都快受不了了,再来,她怕自己被他折腾的短命。 她没好气,“我可谢谢你的体谅。” 李安玉知道她心里有气,给她赔不是,“知道为难了你,但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以后.—.” 他顿了顿,语气无奈,“我也不知以后会如何,但我保证,你只要帮我这一次,我—.” “行了。”虞花凌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什么保证,也不想听结草衔环什么的,“若是不想跟进宫,你赶紧回去吧!若是被太皇太后知道你这般活蹦乱跳地跑出来拦我,不止恼我,也会彻底恼了你,到时候咱们两个,都吃不了兜著走。” 她说完,揉著手腕,爬上了马车,对向外看著他们的冯临歌说:“冯姐姐,走了。” 冯临歌点头,落下车帘,吩附车夫继续前行。 李安玉站在原地,目送著马车走远,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能让王袭得逞,这根稻草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王袭要跟他抢,除非他是死了。 但能活著,谁想死? 他有那个气节,不多。 月凉悄悄出现在李安玉身后,竖起大拇指,“公子,您可真绝了。” 听闻明熙县主今日要入宫,想半路截了她,跟她说几句话,没想到有个王校尉提前一步截了人说话,公子毫不犹豫地追去了茶楼,听了里面二人的话,立马冲了进去,把人抢了出来。 他实在佩服,“属下就服您。” 本来都死路一条了,偏偏让他走出一条生路来。 王袭走出茶楼,便看到了不远处站著的李安玉和他的护卫,他脸色已恢復平静,冷眼看著李安玉。 李安玉也隔看街道,看看王袭,眉眼淡淡。 二人隔著不远的距离,对看了片刻,王袭收回视线,解了马韁绳,翻身上马,沿著虞花凌和冯临歌的马车方向而去。 月凉担心,“看起来王大公子也要入宫,公子,他不会再继续跑去宫里坏您的事儿吧?” 李安玉也不知道,王袭能入宫,他却不想去,摇头,“走,回府了。” 月凉问:“您不进宫继续阻拦吗?万一有他从中作梗,再生变故—” “我都做到这地步了,若是拦不住,即便跟进宫,也拦不住。”李安玉捏看自己的指尖,“女儿家的肌肤,那么娇嫩的吗?我的確是用了些力气,但也不至於青紫成那个样子,还是她体质特殊?” 月凉哪里知道,他又没亲近过女子,这话他回答不了。 李安玉边走边琢磨,“她不是一直离家在外,又是习武之人吗?怎么如此娇贵?” 月凉依旧回答不上来,风雨阁的女杀手,他也没近过身,更没抓过人家手腕。 李安玉回头警他,“你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月凉无语,“公子,您听听,您自己说的这些话,是我一个杀手,能回答上来的吗?” 李安玉没了话。 片刻后,又说:“若今日是个好结果,我亲自去给她上药。” 又走了几步,咬牙说:“若不是个好结果,我就让她把喝我的那半坛酒,吐出来。” 月凉:“” 人人称讚陇西李氏六公子李安玉,光风雾月,温煦有礼,翩翩君子,他以前要杀那个李氏旁支的老坏东西时,也查过他,的確一如传言。但自从真正跟在他身边,接触他后,才知道,这人哪里是光风雾月的君子,他性子恶劣起来,压根与君子不沾边。 马车上,冯临歌盯著虞花凌看。 虞花凌任由她看够了,才反看回去,“冯姐姐,想说什么,只管说。” 冯临歌看著她,“我是很好奇,怎么你被王校尉截走,又被李六公子截了出来。” 虞花凌也很想知道,李安玉是怎么冒出来的,就那么正正好地趴在门口听了个清楚,直接推门的,她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后路边男人给的酒,千万不要喝。” 代价太大了! 冯临歌失笑。 虞花凌瞅著她,“冯姐姐,你真想好了,一辈子不嫁人了?” 冯临歌收了笑,“这五年,我坚持的十分累,想要走的路並不顺利,无数人阻在我前面,哪怕有太皇太后支持,但也迈不过去,本来我是有些坚持不住,快要放弃了,但你出现了,让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別,你可別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哪怕答应了太皇太后,也没准哪天挑子不干了。” 冯临歌点头,“我明白,只是觉得,我还能坚持。若哪一日,真坚持不住了,我兴许也会嫁人。” “康王世子,等不到那一日吧?听说年纪老大不小了。” 冯临歌点头,“嗯,他等不到,但没关係,真有那一日,嫁谁都是嫁。” 第59章 要救人,自然救得彻底些(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59章 要救人,自然救得彻底些(二更) 第59章 要救人,自然救得彻底些(二更) 虞花凌进宫时,太皇太后正在与朝臣议事。 万良將她请进侧殿等候,命人送上瓜果茶点,笑呵呵地说:“这是由南地运来的梅子,一路用冰镇著,一路上水运陆运,走了二十几日,才到了京城。也只不过一筐而已。 太皇太后十分喜爱吃新鲜的梅子,这是昨儿晚上新到的,太皇太后吩咐咱家给县主端上来尝尝,县主游歷各地,去过南地吧?应该吃过。若是喜欢吃,离宫时带走一碟。” 虞花凌不客气地捏了一颗吃,“嗯,吃过,確实喜欢吃,既然太皇太后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如今正是南朝梅子应季的时节,北方若是想吃一口,还真是困难。水运行船,逆流而上,宝马良驹一路日夜兼程,用冰镇著行走二十多日,已经算是最快的时间了。但到了北地,也不那么新鲜了。但这在北地,能吃上一口,也只有太皇太后和世家豪奢之族了。 太皇太后既然捨得,她哪怕没那么爱吃,也要说爱吃。 “县主喜欢就好,也不枉太皇太后日理万机,还特意嘱咐了这一句。”万良陪著笑。 虞花凌场面话也会说:“能得太皇太后看重,也是我的福气。” 她发现了,今日宫里的人,尤其是这位太皇太后身边的大监亲自陪著她说话伺候,待她的態度较之昨日大有不同,显然,太皇太后的天平,倾向了她的野心。 万良闻言笑的更真了。 她坐在偏殿里吃梅子,王袭则刚到宫门口,就被王侍中府的人截住了。 一名中年男子,骑射功夫极好,堪堪在宫门口,追到了王袭,將他拦住,“大公子, 侍中有命,让您回去养伤,不得进宫坏了太皇太后的事儿。” 王袭抿唇,“德叔,父亲知道我要做什么?” 刘德点头,“侍中了解大公子,猜得到大公子明明伤势未愈,却在听闻明熙县主今日再次入宫时急匆匆出府拦住明熙县主说话,应该是不想明熙县主为了李六公子,应允太皇太后的招揽。” 王袭道:“太皇太后不是非要明熙县主不可。” 刘德摇头,“太皇太后就是非明熙县主不可,否则如何能捨得出李六公子?侍中说了,无论大公子今日是什么想法,都要打消。天下女子千千万,但明熙县主只一人,她的未来,只属於太皇太后。大公子不要为一己之私,坏了太皇太后大事儿。” 王袭道:“她虽出身范阳卢氏,但自小不喜拘束,属於半个江湖人,为著婚事自主, 不受范阳卢氏摆布,才入的京。如今却要为荒唐的半坛酒恩情,而受李安玉胁迫,答应太皇太后,父亲於心何忍?毕竟,我迎她的路上,她也救了我几次,若没有她,我定然没命。她於我,也是有救命之恩的,父亲岂能半丝不顾及?” 刘德道:“大公子您是奉太皇太后之命迎接她,说救命之恩,牵强了些。” “但半坛酒的恩情便不牵强吗?”王袭反问:“她连范阳卢氏家中都不喜,更何况宫中朝堂?太皇太后和父亲只看到了她一身武功,却没想过,她一旦应允太皇太后的招揽, 以女子之身,做女官,立於朝堂,成立於独属於三省外的监察司,届时,便是与满朝文武世家作对,多少人会口诛笔伐,想將她粉身碎骨。她好好的一个姑娘,压根不需要走这一条路。” 刘德嘆气,“大公子倒是看的透彻,但那明熙县主不是傻子,相反,她是个聪明人。 为了半坛酒的恩情,就愿意被陇西李氏那小儿胁迫,说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大公子不必为著一个为了別的男人把自己的人生交託给太皇太后的人担心。” 王袭抿唇,“若我今日非要入宫呢?” 刘德摇头,“公子,有我在,你今日入不了宫。” 王袭盯著他,“你要强行拦我?” “侍中有命。” 王袭沉默片刻,心中清楚,他没伤时,也打不过德叔,更何况如今伤势未愈,有他拦著他,他的確入不了宫。 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宫门,想著在茶楼时,他该拦住李安玉的,那时候见虞花凌没什么反抗,便任由李安玉拉走了她,他一时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之很复杂,踌躇之下,便错过了最佳良机。 如今即便追来了皇宫,却也晚了一步,人已经入了宫门。 他进不得,却不想回去,只驻足站著。 刘德劝,“大公子,宫门口人来人往,仔细被人看了笑话。若你真在意明熙县主,来日方长。总之,今日不能坏了太皇太后的事儿,別让侍中难做。” 王袭终於听进去了,点头,“好,我回去。” 刘德鬆了一口气,大公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得进去劝。 虞花凌等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到了响午,太皇太后与皇帝才跟几位朝中重臣议完事, 几位朝中重臣离开,太皇太后才命人来请她。 虞花凌再次进了紫极殿。 今日的太皇太后,与昨日相比,一样和善。 虞花凌见礼后,依旧被太皇太后拉著坐在身边,对她跟皇帝说:“听闻你昨日跟皇帝讲了许久在外游歷的见闻,可惜,哀家没听到。”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市井见趣。”虞花凌微笑,“太皇太后您若是想听,臣今儿便可跟您也讲讲。” “不急。”太皇太后笑著说:“哀家今日叫你来,也是想与皇帝一起问问你,昨日说的话,哀家都允你,你可愿接受哀家和皇帝的招揽?” 虞花凌看看太皇太后,又看看少年天子,“太皇太后的意思是,下一道圣旨,將李六公子赐给我吗?” 太皇太后摇头,“哀家前脚让陛下下了一道给予你婚嫁自主的圣旨,后脚便赐给你一个男人,这著实不像话。不过哀家允了你们两情相悦,有皇帝做见证,你大可相信哀家。” 虞花凌其实也並不是真心要一道將李安玉赐给她的圣旨,这么与一个只见了三面的男子绑在一起,实在有些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毕竟,圣旨赐婚,轻易和离不了。 但若没有圣旨,那么万一太皇太后反悔,或者將来对李安玉做些什么,她没有跟他绑定的身份,如何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站在礼法的制高点上维护他? 若是只为了解一时的燃眉之急,她何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要救人,自然就救的彻底些。 第60章 商定(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0章 商定(一更) 第60章 商定(一更) 须臾工夫,虞花凌心里便转了无数想法。 她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做出为难之色,“太皇太后重信重诺,陛下一言九鼎,臣自然信得过太皇太后和陛下。按理说,太皇太后允了將人给臣,臣不该再得寸进尺,但臣为了半坛酒的救命之恩,就把自己的自由搭进来,也著实不甘心。” 她嘆气,“但臣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臣在外多年,身上沾染了许多江湖义气,若是恩人有所求,臣不还报,也委实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她无奈,“忘恩负义之人,被人所不耻。臣还是很要名声的。但若没有名正言顺,外人不知如何议论我与李六公子。所以,臣觉得,还是请太皇太后与陛下,给臣下一道赐婚的圣旨吧!圣旨就言明,是臣自愿所求,也正符合了臣的婚嫁自主。” “这—”太皇太后不太情愿,她没料到,她都拒绝了,虞花凌还变著法子求个名正言顺。 李安玉不像別的人,本就对她不顺服,若让他们名正言顺了,李安玉岂不是更不会顺服她?將来还能够如万良所说,再寻机会弄到手吗? “县主只这一个要求?”皇帝在一旁开口。 虞花凌嘆气,“是,臣这一个要求已是过分了,也的確是迫不得已,望太皇太后和陛下海涵,不敢再多提別的要求了。” 她无奈,“以后要为太皇太后和陛下做事,做好做坏,臣也没有把握,毕竟臣从来没有参与过朝事,但臣知道一点,臣身上不能一开始就有污点,一旦开不好这个头,后面便会很难办。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皇帝觉得有理,看向太皇太后,为她说项,“皇祖母,便答应县主吧!县主这个要求,也不框外,合情合理。” 太皇太后心里不愉,但的確虞花凌这个要求让人挑不出错来,许她婚事自主,又没说不能让她求一道赐婚圣旨,她心堵了片刻,终是点头,“也罢。” 人都给了,一道赐婚圣旨而已,以后再慢慢徐徐图之吧,如今正事要紧。 她看著虞花凌,“既然你只这一个要求,哀家便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哀家,哀家想要的监察司,是什么样的,昨日已与你说了。哀家和陛下可以给你诸多便利,但经过张求一党截杀你,你也该知道,如今朝局如此,肯定有诸多阻碍。朝中百官,世家门阀,都不会愿意独立於朝局之外,多一个监察司,哀家与陛下会从旁周旋,但也不能够让朝臣同意,此事还得你自己一步步筹谋。” 她一字一句,盯著虞花凌,“你可能做到?” “臣既然答应了太皇太后和陛下招揽,自然会尽全力做到。若是做不到,是臣无能。”虞花凌一旦做了决定,心情十分平静,“若是太皇太后不信任臣,人我也可以不要的。若是做不到,臣届时將人退给您。” 主打一个买卖自愿。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自然信任你。你的本事,哀家不质疑。” 虽然她很想要李安玉,但是还是不希望虞花凌做不到將人退回给她。她可以谋,可以暗中算计,可以不露痕跡的,背地里將人弄到手,但该做的事情,也要做到。 虞花凌微笑,“既然如此,太皇太后也別太心急,臣就先在陛下身边做个女官吧?与李六公子陪陛下读书一样,臣先做个御前行走,隨行护卫,这样也能让朝臣们好接受,同时也方便臣摸清朝中局势,免得两眼一抹黑,瞎折腾。不过宫中规矩严,臣与李六公子晚上都不住在宫內。” “行。”太皇太后大事都应允了,又岂会在小事上计较,不住宫里就不住宫里,来日方长,“哀家看你这么快就能走能动了,可见恢復的快。再给你半个月时间养伤,半个月后,你入宫到陛下身边点卯。” 虞花凌趁机说:“李六公子水土不服,不若让他也多歇些天?半个月后,臣与他一同入宫,陪王伴驾。” 太皇太后气笑,“虞花凌,你不就一个条件吗?陪陛下读书的事儿,岂能一再耽搁? 虞花凌狡辩,“这本就是一件事儿啊,他已经是臣的人了,臣总要对他好些,他舟车劳顿,本就身子不適,多休息些日子,想必太皇太后和陛下也能体谅。” 太皇太后噎住。 皇帝说情,“朕不急,半月而已,皇祖母就依了县主吧!” 太皇太后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行吧,哀家也依你。” 虞花凌得寸进尺,“多谢太皇太后和陛下体谅臣和臣的未婚夫,趁著臣现在就在宫里,请陛下今日就擬圣旨吧!臣拿了圣旨,再出宫。臣今日接旨,也能今日谢恩,否则臣还要再进宫谢恩一趟,臣伤势未愈,总跑宫里,也不能好好安心养伤,早些养好伤,也早些来陛下面前点卯。” 皇帝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恼怒,“圣旨下达,岂能匆忙?要中书省仔细斟酌起草,怎么也要两日。” 虞花凌嘆气,“臣以为从昨日到今日,不过一日夜时间,太皇太后就下了决断,如此果断,让臣很是佩服,也愿意为太皇太后这份果断而留下。臣想著太皇太后如此,朝廷的行事风格,应该也是极其乾脆果断的。没想到原来办事这么拖拉的吗?那成立监察司这么大的事儿,岂不是比起草下达一纸赐婚更难如登天?一道赐婚的圣旨,就要两日,那成立监察司,岂不是要二十年?臣觉得,要不还是重新考虑一下吧?” 太皇太后被堵住,“你—” 虞花凌一脸敬谢不敏,“太皇太后,臣觉得这个效率是真不行。” 太皇太后一时下不来台,气怒直衝嗓子眼,除了朝中那几个老狐狸,还没有谁这么对过她。 元宏眼看太皇太后动怒,立即打圆场,“皇祖母,县主说的有理。况且一道赐婚的圣旨,並不是十分重要的朝事,不需要门下省审议,不如现在就传中书侍郎来吧!半日的工夫,应是差不多。” 太皇太后微沉著脸,问虞花凌,“哀家都答应你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如此著急,哀家怀疑你在哄骗哀家,你与那李安玉早就相识。” 虞花凌摇头,“您这可冤枉臣了,臣只是单纯地觉得效率太慢,若以这样的效率,臣可不敢答应您能短时间就將监察司给您成立起来。您若不相信臣,咱们今儿將商定好的事情暂且搁下,您好好查查臣和李六公子以前到底有没有更密的往来。” 又补充,“昨日臣出宫后,本已打算好,今日归家的。臣的祖母也同意让臣的二叔派护卫送臣回范阳。若非您昨儿让冯女史传话,臣今日已离京了。臣喜欢行事乾脆果断。” 言外之意,您做不到乾脆果断,志不同,不如不相谋。 第61章 赐婚(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1章 赐婚(二更) 第61章 赐婚(二更) 太皇太后彻底被虞花凌堵住。 这么多年,她鲜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她知道虞花凌武功厉害,脑子也厉害,但没想到,这嘴皮子功夫也一样厉害。三言两语,占据了制高点,且有理有据,她若再反驳,这事儿今儿明摆著就谈不成了。 她既已下定了决心,自然不能半途而废,因此折戟。 只不过,对李安玉有私心,让她不想被虞花凌这么快得逞,才一再拖延,没想到,虞花凌连个拖延的工夫都不给她。 话里话外,堵的她既憋闷,又无话反驳。 她心里实在有气,但又发作不得,绷著脸说:“若是圣旨今日给你,你何时將监察司给哀家办好?” 虞花凌眨眨眼晴,“太皇太后和陛下推举臣,暗中扶持,顺利的话,臣觉得,一年半载就够了,不顺利的话,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太皇太后点头,深吸一口气,对皇帝道:“宣中书侍郎崔昭。” 元宏对外吩咐,“朱奉,宣中书侍郎崔昭。” 虞花凌露出笑容,“太皇太后果断。” 太皇太后不想跟她说话,当没听见。 虞花凌也不怕惹了她,总之,从今儿起,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她坦然地坐著,等中书侍郎来,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崔昭,出自博陵崔氏,是她祖母的娘家侄孙,论姻亲,是她的表兄。 与如今的崔尚书虽然同族,但不是一支,崔尚书出自清河崔氏。清河崔氏在当朝发展的更好,博陵崔氏要逊清河崔氏一筹。 太皇太后宣他来,显然是知道范阳卢氏和博陵崔氏的姻亲关係,她祖母如今就在京中,她请的这道圣旨,由他起草,看在这层关係上,大约会顺畅些。 博陵崔氏这一支,入朝者不多,他这位表兄,年纪轻轻,十分有才华,据传身有隱疾,不近女色,曾经被人下药,也没能成事,大约就是因为这样,虽然长的好,但二十好几了,没姑娘家愿意嫁。 她不著调地想著,她擅医术,若是表兄今儿给面子,让她请旨顺利,她回头私下里可以帮他看看隱疾。 又同时在心里打著草稿,想著届时这位表兄来了,圣旨让他如何按照她说的起草。最起码,入赘二字,得表述清楚。 崔昭来的很快,给太皇太后和皇帝见礼后,多看了虞花凌一眼。 虞花凌心想这位表兄长的挺好看,大概是因为隱疾,哪怕出入皇宫,在太皇太后面前晃,也不遭太皇太后惦记,她笑著认亲,“二表兄。” 崔昭拱手,“县主。”,顿了一下,又补充,“九表妹。” 虞花凌笑开,“太皇太后和陛下召二表兄来,是起草我请旨赐婚的圣旨,李安玉说入赘给我,太皇太后和陛下已经答应了,劳烦二表兄开始吧!” 崔昭惊住。 太皇太后也惊了,“入赘给你?” “是啊。”虞花凌扭头,看向太皇太后,“昨儿冯女史跟您说的清楚,他自己说要入赘给我,您也说了,昨儿说的话都答应我,您忘了吗?” 太皇太后自然忘了,但此时也想起来了,一时噎住。 元宏也惊了,“这、李六公子当真对县主说要入赘?圣旨可不是儿戏,县主三思。” “万公公和冯女史都在殿外,他们可以作证,他对我报恩的要求就是入赘,亲口所说。陛下不信,可以喊他们进来问问。”虞花凌看向殿外。 元宏闻言觉得不必问了,她既然这样说,肯定必有其事,他看向太皇太后。 崔昭也看著太皇太后。 身为世家中人,不同於寻常百姓,自然知道李安玉入京的各种內情。正因为知道,他才震惊。 这位范阳卢氏的九表妹,他十五岁入朝那一年,听说她离家了,自此七八年都杳无音信,却在今年,拿著手书,经过无数截杀,来到了京城。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圣旨若是这么擬,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明儿的京城,一准又炸开锅。 虞花凌催促,“太皇太后,您说句话啊。” 太皇太后想拂袖就走,但面前这人实在是她难求的可用之人,她憋著气,用极大的克制力,才没黑著脸呵斥她,更没走,而是一字一句地说:“是,哀家没忘,就是朝事多, 一时疏忽了。” 她吩咐崔昭,“照她说的,起草吧!” 崔昭压下震惊,走到桌案前,拿起笔。 虞花凌不等他提笔,走到他身边,不客气地说著她的要求,“除了入赘,还要写明这圣旨是写给虞花凌和李安玉的。不要写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与家里都没什么干係。我只是我,他只是他。” 崔昭险些没忍住问她这样一道圣旨,不写出身,將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置於何地?但太皇太后和陛下就在面前听著,都没出声,他默了默,便也將话吞了回去。 虽然不明白这九表妹是怎么从太皇太后手里要到了李安玉,基於太皇太后忍耐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定是占上风的那个。 他心里又惊又奇,等了一会儿,没见太皇太后反对,他只能点头。 赐婚的圣旨,他以前也起草过,无非是些夸奖的好话,他信手拈来。只不过,如今这道圣旨,特別些,要將婚嫁改写为入赘。 他很快便写好,见虞花凌歪著头看,他一时怕她还有意见,没拿给皇帝,先任由她过目。 虞花凌果然有意见,指著一处说:“我想了想,第二处李安玉名字这里,还是改为陇西李氏李六公子。而我这里,第二处明熙县主这里,还是改为范阳卢氏卢九小姐最好。” 崔昭看著她,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虞花凌对他一笑,“我仔细想想,觉得刚刚的想法不对。陇西李氏没与他断亲,他就是李六公子,而我,虽隨师傅姓虞,但本姓卢,这一点也是躲不开,我终究是范阳卢氏的女儿,还是要写明为好,免得他们都不知道是自家子孙,装聋作哑不恭贺我们。” 崔昭: ) 第62章 肝脑涂地(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2章 肝脑涂地(一更) 第62章 肝脑涂地(一更) 打人打脸,杀人诛心,崔昭见过不少。 但將事情做到虞花凌这个地步的,用一道圣旨,一个赘字,就將李安玉与陇西李氏切割的明明白白的,將她自己与范阳卢氏绑的死死的,真是极致的少见。 他险些稳不住,用眼神询问虞花凌,“你真要这样写?”,见虞花凌的表情再真诚不过,他又看向太皇太后,眼神询问,意思是“真能这样写吗?您老人家没意见吗?” 太皇太后走到近前,看著起草的圣旨,以及虞花凌点出的纠正,也险些绷不住,她绷著脸说:“你就不怕陇西李氏饶不了你?” 虞花凌挽住太皇太后手臂,笑吟吟地说:“太皇太后,这是圣旨,陇西李氏就算要找人算帐,也是找陛下。” 少年天子元宏正走过来,闻言一个趔趄,险些滑倒。 虞花凌扭头看了一眼,连忙说:“陛下小心些。”,又对太皇太后道:“陛下由太皇太后您护著呢,陇西李氏既然早已舍了子孙出陇西,太皇太后如何用人,陇西那边自然管不著,如今若是再插手,简直没理。如何能在太皇太后面前占上风?您用几句话,就能將他们撅回去了。” 太皇太后狠狠瞪她一眼,推开她,“你以为陇西李氏那边会那么好打发?” 真是放肆! 虞花凌理直气壮,“太皇太后,圣旨都给臣了,自然得顾一头吧?否则您要两边不討好吗?臣从今以后,可是您和陛下的人,而陇西李氏,拿在手里的利益,可是实打实的, 他们还要如何来爭来抢?总不能太不要脸吧?既要利益,也要子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我用自由换的人,当然要完完全全属於我自己了。” 太皇太后又被堵住,说了句,“让你出使边陲小国,凭你这张嘴,蛮夷估计都说不过你。” 虞花凌笑,“那些小国,臣都已去过了,若是有朝一日太皇太后和陛下需要,臣自然可以出使。” “你的嘴跟你的剑一样厉害。”太皇太后自认见过大风大浪,但这虞花凌,她却每每被她堵住,心中虽然气的不轻,但理智又让她明白,恰恰正因为她这么本事,她才更要用她。 如今是剑指自己,若是以后对准朝臣,那就是她身边的一柄好剑。 这样一想,她心里舒服了些,对等著她发话的崔昭道:“就依照她说的擬吧!” 崔昭称是。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同时短短时间,也真正认识了这位九表妹。 圣旨重新订正擬好,崔昭见虞花凌没什么意见了的表情,他递给太皇太后和皇帝看。 太皇太后看过后,心里虽然一言难尽,但也没发表什么不同意的说法,递给皇帝。 元宏看过后,心里也对虞花凌刷新了认知,吩附朱奉取来玉璽,盖在了圣旨上。 虞花凌接过圣旨,痛快地谢恩,表忠心,“多谢太皇太后,多谢陛下。臣以后定为我大魏,肝脑涂地。” 太皇太后心累地摆摆手,至少十天半个月是真不想看见她了,“你走。” 虞花凌拿著圣旨乾脆果断地点头,“臣告退。” 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事,询问,“圣旨是一式三份吧?臣这份自己拿走了,李安玉那份,是不是传旨的公公给他送去?” 太皇太后不搭理她。 元宏轻咳两声,“县主放心,朕让朱奉过去给李六公子传旨。” 虞花凌放心了,迈出门槛,又想起崔昭,“二表兄得空,可去虞府做客。” 崔昭心想,这些日子,虞府大门紧闭,卢家的两位表叔都被拒之门外,九表妹却邀请他,真是得益於他今日起草圣旨的脸面,荣幸之至,他点头,“好。” 虞花凌再不多话,脚步轻鬆地走出紫极殿。 万良见她拿著圣旨出来,压下心里的感慨,將早就准备好的两盒南地產的梅子,外加两盒宫里的糕点递给她,笑呵呵地说:“这是太皇太后赏给县主的吃食,由冯女史陪著县主您出宫,老奴就不多送了,县主慢走。” 虞花凌接过吃食,道谢,“多谢公公。” 心想著,今日又没能留膳,早晚她得蹭一顿太皇太后的午膳。 万良笑呵呵地摇头,“老奴当不得县主谢,您慢走。老奴已让人给县主备了轿子,县主伤势未愈,坐轿子吧!” 虞花凌点头,钻进了轿子里,心想她虽然惹了太皇太后,但这待遇,也算是天差地別了。 上一次是走出皇宫,这一次万良让人抬来步輦,她与冯临歌,一人一顶轿子,直接出了皇宫。 走出宫门,虞花凌望望天,回头看向下轿子的冯临歌。 冯临歌对她佩服地笑,她与万良、朱奉三人一起侯在殿外,殿內的动静,隱约听到几分,她是真没想到,虞花凌为李安玉与太皇太后抗爭到了这个地步,而她那姑母最终也容忍了她。 她感慨,没忍住问:“值得吗?为了半坛酒的恩情,搭上了你一直与范阳卢氏抗爭的自由。” 她没忘记,她苦口婆心劝说,她油盐不进不答应。如今为了李安玉,答应被姑母招揽。 虞花凌眨眨眼睛,“我与祖父有君子协定,及笄归家,我的自由早已经到期了。” 冯临歌恍然,“所以你是—” 她意识到自己声音高了,立马压低声音,“所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你趁势而为?” 太皇太后招揽她,她利用还李安玉的救命之恩,趁势挡了归家。 “师傅教导我,一定要重诺。所以,答应宋公的事情我做到了,那么,当年答应祖父的事情,也不能言而无信。”虞花凌与她一起走向马车,边走边说,“求一道婚事自主的圣旨,只能为我挡住家里安排的婚事儿,至於別的,挡不住。我可以依旧与家里对抗,但与血脉至亲闹到刀剑相向的地步,总归是一件耗时耗力也无情无义的事儿,既然如此,不如答应太皇太后。有一句话太皇太后说的极对,世家重利,总会想方设法拉扯著你,除非你站在高处,手握权利,哪怕是血脉至亲,也要在你面前低头,才不会逼迫你。” 冯临歌唏嘘,“早知今日,我当日就不该对你废那么多口舌。” 虞花凌笑,“还要多谢冯姐姐和太皇太后劝我,也要谢我那未婚夫,虽给我惹了太皇太后的麻烦,但也让我省了家里的麻烦。人生哪有十全。” 冯临歌也笑起来。 二人来到车前,虞花凌將一盒梅子、一盒糕点,递给跟隨她与冯临歌入宫的护卫,“劳烦小兄弟,將这两盒吃食送去李六公子府,给李六公子。” 护卫是从宫里调派的宿卫军,自然知道李六公子是谁,但他不知道,如今的虞花凌已经攥了赐婚的圣旨出宫,看向冯临歌。 冯临歌立即说:“县主吩咐,还不快去。” 护卫连忙接过吃食应是。 amp;amp;gt; 第63章 胆大妄言(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3章 胆大妄言(二更) 第63章 胆大妄言(二更) 虞花凌与冯临歌一起上了马车。 她端正了半日的身板放鬆下来,懒洋洋地靠著车壁,对冯临歌说:“冯姐姐,这不行啊,宫里派出来的人,只听你的,不听我的。” 冯临歌微笑,“你放心,太皇太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稍后我会交代他们,让他们从今日起,听你的差遣。” 又说:“你刚来京城,並无根基。除非用卢家的人,否则,便只能用宫里的人。” 虞花凌看著她,“我如今答应太皇太后了,半个月后,便入宫到陛下身边点卯。冯姐姐你还要在我府里照看我多久?” “也就最多半个月了。”冯临歌道:“若你不想要我带来的这些人,到时候你自己买一批人入府。我会稟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应该会允许。只不过,从外面买进府的人,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导,以后你要每日出入宫廷,怕是不见得好用。” 虞花凌没打算换人,“不用,那样太麻烦,你让府中的人,只听我的就行。不听的, 我就给你送回去。” 冯临歌点头,说是给她送回去,其实是给太皇太后送回去。她微笑,“可以的。” 马车继续前行,虞花凌又说:“哎,回去后,祖母又该说我了,进了两次宫里,都赶著响午回来,一顿宫里的饭都没蹭到。” 冯临歌抿著嘴笑,“谁让你能耐呢,太皇太后明明都答应你了,你却还要赐婚的圣旨,不止如此,还要与李六公子同出同进,磨著爭了这么久,太皇太后不气才怪。” 虞花凌想起袖子里的圣旨,她二表兄收著震惊的表情起草,皇帝盖了玉璽,太皇太后紧绷著没发作,这个过程,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对比太皇太后早先说的两日,天差地別,她不爭能行吗? 她凑近冯临歌,小声说:“冯姐姐,我跟你说实话,我害怕太皇太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答应了我,背地里却依旧不放过李安玉,有了这道圣旨,我也名正言顺护著他了不是?” 冯临歌推她一下,“你可真不怕我把这话告诉给太皇太后。” 虞花凌“瞎”了一声,“若太皇太后没有这个涵养,我也报不成这个恩。但既然太皇太后允诺我了,我答应放弃自由,走上这条路,那么,李安玉就是我的人,我的人自然只能是我的,拿了这么大代价换的,可不想旁人染指。” 冯临歌吸了一口气,“你可真是—胆大妄言。” 她不知道太皇太后是怎么想的,但以她的了解看来,这事儿怕还真被她猜准了。人过於聪明,不知道姑母有朝一日知道她从答应的那一刻就开始防备她,会不会后悔。 她看著虞花凌,“我是冯家人,太皇太后是我姑母。” 言外之意,你就不怕我转头告诉太皇太后? 虞花凌笑著回她,“太皇太后本就聪明,如何会猜不到我的想法?只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只看將来就是了。我护不住人,是我没本事,她若能得了人,是她的本事。总之, 明面上,人是我的了。” 冯临歌吸气,她自詡聪慧,发现在比她小了几岁的虞花凌面前,还是差了一截。大约是人天生聪慧,再加见多识广,又有一身本事,才养成她这样看著不张扬,实则处处张扬无所畏惧的性子。 也正因为这一点,让姑母在李安玉与她的天平上,倾向了她。 冯临歌真心佩服,“我是真羡慕你有胆大妄为的底气。” 这种底气,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她哪怕出身冯家,姑母是太皇太后,也没有。 “我师父说,一个人若是强大了,便不畏艰难险阻。”虞花凌自娱地感慨,“我也算不墮他名声了。” 竟真从太皇太后手里要到了李安玉,不知该夸太皇太后的野心,还是该夸她不怕死。 总之,她可真是厉害了。 冯临歌笑著摇摇头,感慨比她多太多。 回到虞府,虞花凌揣著赐婚的圣旨下了马车,一路往里走。 冯临歌直接去了后园子,对这座府邸的改造修缮十分上心,这半天没在府內监工,生怕出了丝毫差错。 虞花凌回到正院,便见卢老夫人与卢青妍坐在画堂里等著她,桌子上摆好了饭菜。 虞花凌觉得这二人忒精明,“祖母,七姐姐,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儿进宫又没蹭上宫里的饭?” 卢青妍抿著嘴笑,“祖母猜到,你定然不会令太皇太后太开心,自然留不了午膳。” 卢老夫人打量她神色,见她好模好样的,问:“今日如何?你这模样,是答应太皇太后了?还是拒绝了?” 虞花凌將袖子里的赐婚圣旨拿出来,放在了卢老夫人面前,“您自己看吧!” 说完,她转身进了里屋,去换轻便的衣裙了。 自从来了京城,养伤那些日子也就罢了,自从进这两次宫,她哪一次都要被收拾的妥妥噹噹,穿的戴的,琳琅满身,全副武装,累得很。 “圣旨?”卢老夫人拿起,打开,顿时惊的吸了一口气,“这是赐婚圣旨?” “太皇太后竟然给你与李安玉赐婚了?”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是我要求的。”虞花凌的声音从里屋传出。 卢老夫人快速將圣旨看了一遍,又擦擦眼睛再三確认,才確定圣旨写的是李安玉的名字。 卢青妍的重点与卢老夫人不一样,她看著上面写著“赐李安玉,赘明熙县主虞花凌, 良缘永固、恩爱白首。”的字样,惊了又惊,提醒,“祖母,这赘字—” 卢老夫人凑近,这才看清被她疏忽的字,更是大惊失色,“怎么是赘?”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可都不能瞎写。 她腾地站起身,拿了圣旨便衝进了里屋,“小九,怎么是赘字?” 虞花凌已经动作麻利地换好了衣裳,闻言一边卸著头上多余的簪子,减轻重量,一边回答她,“是赘没错。李六公子那日对我要求的。” “什么?”卢老夫人不信,好人家的公子,怎么可能会要求入赘? 虞花凌嘆气,“祖母,他的確是陇西李氏的六公子,但若不是这个身份,也落不到如今求我报恩。赘对別人来说,是要命的大事儿,对他来说,大约是求之不得。” amp;amp;gt; 第64章 爭执(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4章 爭执(一更) 第64章 爭执(一更) 卢老夫人闻言更震惊了。 她拿著圣旨,双眼睁大,“李安玉为何这样求你?他是要断了与陇西李氏的养育之恩?” 虞花凌嘆气,“祖母,陇西李氏的养育之恩,自从太皇太后拿重利跟陇西李氏相换, 他答应了后,不就已经还了吗?自他踏入京城起,他就是太皇太后的人了。如今我是从太皇太后手里討了人,他自然就是我的人了。” 她猜测,“大约是怕陇西李氏將他一卖再卖?在他心里,將他送给太皇太后,跟要了他命没什么区別。前两日,他的確生了想死之心,若是我討要他这件事情成不了,他还让我帮忙给他收尸呢。” 又嘆气,“只不过没想到,太皇太后如此看重我,行事果断,短短时间,便答应將人给我了。既然將人给了我,我拿我的自由跟太皇太后换的人,自然要牢牢地拴在我手里。 什么最把握?当然是这个赘字,肯定是要落实到圣旨上。不落实到圣旨上,我还不干呢, 这可是我跟太皇太后磨了很久,她才同意这么擬写的。” 卢老夫人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觉得虞花凌这样说有道理,但还是觉得不该如此。 她震惊半响,说:“他有想死之心?若是真死了?岂不是害了家里?太皇太后岂不会发作陇西李氏?” “他人已经进了京,在太皇太后的管掌控內了,无论生死,陇西李氏已得了实惠,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哪怕送出去的子孙死了,自然是不可能再吐出来。太皇太后无论发多大的脾气,又有什么用?” 卢老夫人心想也是,太皇太后如今虽然把控皇权,但重出宫政也不过半年,世家势力也不小,姻亲更是盘根错节,“那—你要在圣旨上写这个赘字,太皇太后便答应了你?” “答应啊,人都答应给我了,圣旨也答应下了,写这个字有什么难?”虞花凌挽著卢老夫人往外走,“我要人完完全全属於我,自然要白纸黑字落实到纸面上,免得將来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陇西李氏,还拿李安玉买卖,那我岂不是亏死了?” 卢老夫人被她挽著往外走,怎么都难以消化这个消息,“他是陇西李氏最优秀的子孙,自小得家族供养栽培,自然要为家族赴汤蹈火,不遗余力,怎么能够—能够如此逆反?” 虞花凌鬆开挽著她的手,停住脚步,收了脸上的笑,“祖母,您的意思,被家族供养,为家族换了重利后,不止拿人糟蹋,连灵魂都要献祭,还不够,一生都得为家族,做牛做马?死都没资格对吗?” 卢老夫人顿住。 虞花凌冷笑,“那些被家族庇护的,混吃等死荒唐无德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的子弟,也吃了家族的水和米,得了家族的供养教导,怎么他们就不用出来为家族献祭?合著优秀的人就该为家族一辈子做牛马,混帐东西就该一辈子做蛀虫?这都是理所当然吗?” 卢老夫人说不出话来。 卢青妍听到二人言语不对,立即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九妹妹,这件事情,少有听闻,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些,你—你別恼祖母,她老人家只是一时难以消化。” 虞花凌点头,平稳道:“那祖母就好好消化消化。您既然认我这个孙女,范阳卢氏既然不逐我出家门,我就是范阳卢氏的女儿。这圣旨已下,我求来的,您若是不能接受,那就书信一封给祖父,请他老人家將我逐出家门就是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卢老夫人气恼,“这是你最想的吧?你这丫头,別想了,你祖父不会同意將你逐出家门的。” 若是逐,早逐了,不会等到今日。 虞花凌不说话。 卢老夫人又道:“我就是觉得,不该如此,陇西李氏怕是不会就这么认了自家子孙赘给你。” 谁能知道,她这个孙女,有这么大的本事,圣旨请赐了个赘婿回来?一旦这事儿传出去,明天的京城怕是就要炸锅。 虞花凌重新挽住她,“您替別人叫屈做什么?陇西李氏自己强迫子孙,拿重利交换, 便合该有这个后果。他陇西李氏大便宜不是已经赚了吗?如今人是我的了。是我凭本事跟太皇太后换的,他们好处已经得了,委屈个什么?” 卢老夫人被噎答不上话来。 虞花凌挽著她继续往外屋走,“我虽然亏的是自由,但您不是昨儿跟我说,很是乐意我留在京城接受太皇太后的招揽,也好帮扶家里吗??如今有什么不满意? 卢老夫人反驳不了她的话,被她挽著走到外间,扶著坐下,才將圣旨递迴给她说:“罢了,是我太震惊了,你说的不无道理。人老了,便想看到子孙满堂,相帮相扶, 家族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她嘆气,“陇西李氏家主答应太皇太后拿重利相换,想必也没想到,就这么出了变故,將子弟拱手让了出去。从此后,恩义荣辱,与家族无关了。明明,陇西李氏,应该只是想著,借著这个出息的子孙,既得重利,也能让他角逐朝堂,拖拽著整个家族,兴盛崢嶸。” 虞花凌讽笑,“就如王侍中一般。太原王氏,確实因他蒸蒸日上,一人拖拽起整个家族。不觉得男人的贞洁也是贞洁,骨气也是骨气,不觉得祸乱宫闈是侮辱,相反,乐得如此,才步步高升、青云直上。” 卢老夫人噎住,嘆气,“自古笑贫不笑娼。要想往高爬,何足为耻?若无他,太原王氏,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世家罢了,焉能与如今的郭、柳、崔相提並论?连我们卢家都比不过。除了王侍中,谁家没有点儿汲汲营营之事?但这也是世家大族之所以被称之为世家大族的原因,是一代代的族中子弟,拱手托起来的门庭。” 虞花凌將筷子递给卢老夫人,不想再爭论下去,这事儿站的角度不同,自然也难分辨出个对错,“祖母,吃饭吧!我都饿了。辛苦祖母和七姐姐等我这么久。” 卢老夫人接过筷子,长嘆一声,“你呀。” 也不再多说了。 卢青妍心惊地看著二人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打住话,明明刚刚九妹妹心里都动了怒,明明祖母面上也落了脸色,没想到,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竟然依旧和睦地一起吃饭。 这若是在家里,没有一个兄弟姐妹,敢这么跟祖母说话,而祖母,也不会允许谁对她这么放肆。 她慢慢拿起筷子,提著的心终於放下,但同时,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搁在九妹妹身上,理所当然。 仿佛,她做出什么事儿,都符合她的性子。 之 第65章 不会忘这一刻(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不会忘这一刻(二更) 第65章 不会忘这一刻(二更) 月凉一直打探著宫里的消息。 直到响午,才见虞花凌从宫里出来,他远远地观察明熙县主好模好样的,没缺胳膊, 也没少腿,立即回去跟李安玉稟告。 李安玉只问:“王袭呢?” “王校尉在宫门口被王侍中府的人给追著截住了,人都没进宫,就被拦了回去。我远远瞧著,没错的。他没能进宫搞破坏。”月凉道。 李安玉点头,“既然如此,你晚上去一趟虞府,问问情况。” 月凉抓心挠肝的,“我现在去不行吗?凭我的功夫,肯定不让人察觉。” 李安玉虽然也想知道结果,但还是说:“她这个时辰出宫,回府后,也该饿了,让她吃过饭后,好好休息,你晚上再去,不差这半日。” “好吧!”月凉只能忍著心痒坐下,嘆气,“宫里没咱们的人手。可惜打探不出消息, 我即便能摸进宫去,也是无用。” 陇西李氏在京中宫里,应该都有暗桩,虽然人数不多,但肯定得用。但偏偏公子离家时,摆出了恩断的架势,只带了自己手里攥著卖身契的人,其余全不要,这样一来,陇西李氏在京城的助力,自然一概都用不上了。 “若是能成,我以后就是明熙县主的人,若是不能成,左右不过一条命。半日而已, 我还忍得住。”李安玉不在意,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月凉闻言点头,不再给他添堵,“希望一切顺利。” 虽然他很想要自由,但也没那么想迴风雨阁继续做一个杀手,若是继续跟著这样的主子,虽然很多时候,被他指使的团团转,但日子过的也没有不好,至少不血腥,多数时候,有好吃,有好喝,还有很多空閒睡觉。 木兮在门外探头询问:“公子,午时了,用饭吧?” “嗯。”李安玉点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木兮立即去了。 片刻后,饭没端上来,他又匆匆回来了,“公子,公子,有大事儿,大事儿。” “什么事儿?”李安玉淡定地问。 木兮喘著气道:“刚刚有人报,虞府的护卫登门,说奉了明熙县主之命,来给公子送东西。” 李安玉腾地站起身,“什么东西?” “不知道。管家已经去了。” “月凉,你去门口,將人请来竹苑。”李安玉吩附。 月凉应了一声,瞬间没了身影。 木兮:“—” 这也太快了,都两年了,他还是不太適应月凉有时候神出鬼没。 李安玉耐心等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月凉带著人来到了竹苑。 李安玉走出房门,立在门口,看著提著两个食盒走进他院子的护卫,他一眼便认出, 这食盒精致,出自宫中御造。 护卫递上食盒,拱手:“在下杜彻,奉明熙县主之命,来给六公子送东西。” 木兮接过食盒,“这是宫里的食盒吧?” “是。” 李安玉示意木兮打开。 木兮揭开食盒,只见里面是一盒宫廷御膳房出手的糕点,精致漂亮,一盒是南地產的杨梅,他拿给李安玉看。 李安玉瞬间笑了,“这是县主从宫里带出的?特意让你给我送来?” “是。” “县主让你传什么话?” 杜彻摇头,“县主只吩附將食盒给六公子送来,没另外交待什么话。” 木兮睁大眼晴,“吃食都送来了,还是御供的杨梅,怎么就没话交待呢?” 杜彻摇头,“县主的確没交待。” 木兮看向李安玉,不太明白明熙县主这是什么意思。 李安玉却明白了,宫里的点心、杨梅,给他送来,这是表示事成了。他笑若春风,对管家说:“福伯,打赏,送这位兄弟出府。” 福伯笑呵呵地应是。 福伯送人离开,给人打赏了一锭十两的银子,这打赏不小了。 杜彻没想到,只跑了这一趟,这位李六公子的打赏如此大方,比他一月五两的奉银多了一倍,心想不愧是李六公子。 木兮挠头,懵懵懂懂,“公子,这明熙县主,什么意思啊?” 月凉敲他头,“笨。” 李安玉自己拿过食盒,拎著回屋,回答木兮,“自然是你家公子,从今以后,是明熙县主的人了,她在对我好呢。” 木兮: 月凉感慨,“明熙县主,可真厉害啊,谁能想到,她跟太皇太后抢人,竟然抢过了?” 他跟著李安玉进屋,揣测,“公子,您说,明熙县主拿什么条件,跟太皇太后换的您?代价肯定不小。” “她的自由吧!”李安玉將食盒放在桌子上,“用她的自由,救了我的命。” 他“唔”了一声,“她爱喝金波酿对不对?告诉福伯,让人去雁门,採买一批回来。 以后金波酿就是我最爱的酒。” 月凉:“—” 迈进门槛,也跟进屋的木兮:“—” 月凉用银针,给糕点挨个扎了扎,说:“没毒。” 李安玉瞥他一眼,“自然没毒,无论是毒死县主,还是毒死我,都是太皇太后的损失。她不会干损人不利己之事。” 月凉拿著银针,“听说前些日子,县主在昏迷期间,她的参汤里,被下了一种银针也验不出的毒。” 他看著面前的糕点,“这以后还让人怎么相信银针啊?据说那毒,现在也没查出出自哪里。” “但凡奇毒,都什么价?连你都没听闻过,可见研製出奇毒的人秘而不宣。数量也是极少。”李安玉捏起一颗杨梅,放进了嘴里。 月凉深觉有理,收起银针,眼巴巴地看著桌子上的食盒,“公子,既是喜事儿,见者有份吧?” 李安玉没说话。 月凉看著他,“以后您就是明熙县主的人了,只要有好东西,照这个情况,县主估计都给您,您总不能一直吃独食吧?” 又补充,“这些日子,您阴云密布的,我们心情都不明朗,跟著您难受这么久,让我们也沾沾主母的福气嘛。” 李安玉终於点头,勉勉强强地说:“行吧,糕点一人拿一块,给福伯送去一块,杨梅一人拿两个,也给福伯拿去一份。” 月凉快速伸手,“多谢公子。” 木兮也嘻嘻笑著伸手,“多谢公子。” 李安玉不是没见过好东西,杨梅他自然吃过,每年家里从南方运过来,他分的总会比別人多,最起码,比这一个食盒多,但今日这一盒点心和一盒杨梅,对他来说,还是不一样。 他想,他虽然没得了虞花凌什么话,但这一生,大约都不会忘了这一刻。 他仅用了半坛酒,送给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淡漠地没管她的生死和以后的路,隨手为之而已。 彼时,他的人生被人掌控,心里一片黑暗,他都不知能硬著骨气活多久,自然也没心情去管別人的事儿,半坛酒,还是他喝过的,已是他那时能给出的仅有的那么一点儿閒心。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他会用半坛酒要挟人报恩,非君子之道,但也確实救他於虎口。 ) 第66章 圣旨到(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6章 圣旨到(一更) 第66章 圣旨到(一更) 赐婚圣旨送达新李府时,正逢京城李家人上门。 李家人已经来过李府几次,都被李安玉一句不见给推搪了回去。 今儿下午,人又来了,正逢李安玉心情好,便见了李家人。 三位叔叔、两位堂兄、一位堂弟。 分別是他的三叔、六叔、八叔,二堂兄、四堂兄、十一堂弟。 大家族的子弟,都按照大排行,同一支的叔伯兄弟, 亲如一家。 三叔李茂为首,见到李安玉,嘆了口气,“子霄,我们都知道你对家里不满,虽然来京了,但一直不愿意面对,昨日进宫,又推拒了太皇太后,致使太皇太后不满—” 李安玉打断他的话,“三叔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教训我?” 李茂顿住,“不是教训你,是当初你也答应了,如今一再推拒,我们怕你惹恼了太皇太后,对你的前途不利。” 李安玉明白了,“哦,你们怕我牵累家里?” 他嘲讽,“太皇太后还没將我如何呢,三叔你们便迫不及待要我卑躬屈膝阿諛侍奉奴顏媚骨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茂不赞同,“子霄,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自然没有催你的意思,是怕你一直执拗著。你最聪明,应该知道,如今是你入朝的最好时机。新岁初始,对比去年,又是一番新天地,太皇太后看重你,你可不要白白错失良机。你祖父和家里都对你寄予厚望。” 李安玉冷笑,“对我寄予厚望,就是將我卖了,换取家族利益。好一个寄予厚望。” “你这孩子,说的这么难听,你是入京来陪陛下读书,待你適应京中了,自然是要入朝的。” 李安玉好笑,“三叔,若只是陪伴陛下读书,我两年前就会来京了。何至於拖延到今日?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意思吗?” 李茂噎住。 李安玉不想再跟他们多说:“三位叔叔、堂兄、堂弟,你们回去吧!今日是我心情好,见见你们,以为几年不见,会从你们口中听见想念我之类的话,没想到,三叔口口声声,怕我得罪太皇太后,错过时机。毫无亲情可言,只看重利益,不如不见。” 他站起身,吩咐,“福伯,送客。” 说完,自己便离开了会客厅。 李茂追了两步,“子霄,你—我们自然是想你的。” 李安玉头也不回,往竹苑走。 刚走几步,大门口传来高声唱喏,“圣旨道!” 李安玉堵著心往竹苑走,仿佛没听到。 木兮一把拽住他,“哎哎,公子,公子,是圣旨。”,他提醒李安玉,“您是不是被气糊涂了?刚刚明熙县主给您送来了宫里的点心、杨梅,这才过了多久,圣旨就来了。兴许是好事儿?” 李安玉本来黑著脸,心气不畅,闻言立即停住了脚步,缓了脸色,“你说的对。” 他转身,往府门口走去,“走,去接旨。” 又吩咐,“让府中所有人,都出来接旨。”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会客厅出来的他的叔叔和堂兄弟们,“刚刚三叔还教训我, 说起太皇太后,这转眼圣旨便到了。三叔和两位叔叔、堂兄堂弟若是不急著走,跟我一起去门口接旨?” 李茂自然不想走,也后悔自己太过心急,在京为官十多年,面对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侄子,眼见著他自从来京后,先是生病不见人,进宫后,又没对太皇太后服软,今儿响午据说他还跑去了街上茶楼喝茶,如此有閒情逸致,却丝毫没想过去家里在京中的府宅走一趟,尤其是他们来过三四次,他都推拒不见,今日好不容易见他了,却没想到话不投机, 伤了情分。 他点头,“好,我们跟你一起去接旨。” 他心里却纳闷,不知是什么圣旨?是治罪的?还是提拔给予一官半职的? 一行人来到府门口。 皇帝身边的大监朱奉捧著圣旨,一路从宫中出来,他就在心里不停地欷歔感慨,谁能想到,太皇太后费了两年力气,拿重利跟陇西李氏相换,好不容易让陇西李氏答应將李六公子送进京城了,这人刚到京城,还没到陛下身边陪读呢,便冒出来个明熙县主,得太皇太后看重,將人给討了。偏偏,太皇太后还妥协地给了人,不止如此,也答应赐婚了。 而且,这圣旨,他盯著看了一路,上面那个赘字,实在是晃的人眼瞎。 赘给明熙县主啊,这李六公子,今日之后,虽然还姓李,但也可以说跟陇西李氏没多大关係了。 就如女子出家从夫一样,男子做了赘婿,那自然要听妻子的。 虽然,如今也只是个未婚妻,但架不住这可是圣旨赐婚。 朱奉嘬著牙花子,將满腹的感慨吞了下去,见到李安玉带著一群人出来,他认识李家的李茂和李贺、也知道还有一个李项,三人在朝中,虽然官职都不高,但李茂也是正四品,李贺、李项,一个正五品,一个从五品。 他身为皇帝身边的大监,自然有两把刷子,对满朝文武的官职极其家眷人员,也都时刻做著功课。 他笑呵呵地说:“原来三位李大人也在啊。咱家奉太皇太后和陛下之命,来给李六公子宣读圣旨,这可赶巧了。” 心里却想著,不知今儿这圣旨读出来,这三位李大人的脸色会不会还像现在一样笑得出来。 “见过朱公公,的確是巧了。”李茂连忙拱手。 寒暄片刻,朱奉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仰承太皇太后慈諭,赏有功之臣,朕亦欣允明熙县主所请, 今赐李安玉,赘明熙县主虞花凌。陇西李氏六公子安玉端方清雅、君子质美,范阳卢氏九小姐青菱淑理明达、慧质兰心。此二人,佳妇佳婿,沅芷澧兰、掇菁擷华,丹心悦目,乃天造地设,恰逢今宵,特此赐婚。喜之贺之,择良辰吉日完婚,愿良缘永固、恩爱白首。 钦此。” 李安玉惊喜,声音清越:“臣接旨,谢太皇太后隆恩,谢陛下隆恩。” 这谢恩谢的他心甘情愿。 朱奉从来没见过,做人赘婿,这么欢喜激动情绪外露的,他弯身將圣旨递到李安玉手上,压下满腹感慨,笑道:“恭喜李六公子了,这赐婚的圣旨,来的可不容易,是明熙县主今儿在宫里耗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磨了太皇太后与陛下许久,太皇太后说延后两日下达,她都不干,催著让太皇太后和陛下召了中书侍郎一字一句口述订正起草的,可煞费了一番苦心。” 李安玉拿著圣旨自己又看了一遍,站起身,眉眼含笑,“辛苦公公了,县主爱我,多谢告知。” 他喜不自禁地攥著圣旨,“福伯,快给公公看礼。” 幸好福伯提前有准备,压下惊愕,赶紧奉上了一个匣子,“辛苦公公了,请公公笑纳,公公快里面请喝茶。” 心里却想著,我个天娘奶奶呦,自家公子怎么將给自己折腾去入赘了? ) 第67章 妻唱夫隨(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7章 妻唱夫隨(二更) 第67章 妻唱夫隨(二更) 入赘就入赘吧!总比自戕丟了命强。 这是知道內情的月凉和木兮的心里话。 二人凑上前,一左一右,围著李安玉看他手里的圣旨,同样震惊於明熙县主竟然真的从太皇太后手里將自家公子要到了自己手里,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份能耐,普天下,独一份了吧? 李安玉將圣旨塞到月凉手里,语气欢愉,十分大方地说:“给,你们俩拿去看个够。” 月凉拿到一边细看,一边看,一边嘖嘖,十分佩服,“县主可真了不起啊。” 虽然召公子入京陪陛下读书的圣旨下的冠冕堂皇,但是知晓內情的京中各大世家和各大府邸心里都明白,就是太皇太后瞧上陇西李氏的李六公子了,耗时两年,不惜以重利相换,如今可好,这人刚到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就转手赐给明熙县主了。 知道的是李安玉拿半坛酒的恩情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明熙县主本来就是太皇太后的人,这人是太皇太后帮她跟陇西李氏要的呢。 木兮小声说:“如今可好了,公子不用死了。” 公子不用死,他也不用死了。他跟月凉不一样,他是公子捡的孤儿,自小陪著公子长大,说好要伺候公子一辈子的。公子要死,他绝不独活。 二人在一边嘀嘀咕咕,陇西李氏的一行人早已变了脸色。 李茂、李贺、李项以及几个李氏子弟,怎么也没想到,今儿这圣旨,竟然是给李安玉赐婚的圣旨,而且,还是赐婚入赘。 李茂上前,一把拽住大监朱奉的手,“朱公公,怎么竟然是赐婚的圣旨?还入赘?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很想说,您读错了是不是?或者说,他听错了是不是? 朱奉笑呵呵地欣赏几个李家人变脸,十分有耐心地说:“咱家刚刚不是说了嘛,是明熙县主请旨赐婚,太皇太后和陛下准了。” 李茂想让自己冷静,但冷静不下来,他激动地问:“明熙县主,为何请旨赐婚?还是这般入赘的旨意?太皇太后和陛下怎么可能应允?” “哎呦,我说李大人啊,您是不是没关註明熙县主?明熙县主以一己之力,护送张求一党通敌卖国的罪证,面呈太皇太后和陛下,才揭露张求一党狼子野心。此举於国有功, 於社稷有劳,如此劳苦功高,她既有所求,太皇太后和陛下岂有不应之理?” 李茂摇头,“不是的,本官自然知晓明熙县主有功,但、但太皇太后与我父亲早已立下协议,如何能將子霄赐给明熙县主?太皇太后不是很重视子霄的吗?难道子霄不陪陛下读书了?” 朱奉笑呵呵的,“李六公子自然是要继续陪陛下读书的,圣旨已下,如何说不陪就不陪了?只是陪陛下读书与赐婚给明熙县主並不衝突。太皇太后依然十分看重李六公子,李大人放心吧!” 见李茂还要抓著他不依不饶,他笑呵呵地提醒,“李大人,多的咱家就不知道了。您不如问问李六公子,明熙县主请求赐婚,李六公子是同意的,不止同意,您瞧见没?还欢喜得很。” 言外之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圣旨已下,您拽著我闹也没用。 李茂转头去看李安玉,见他负手而立,站在一旁,笑容满面,如春风拂过,任谁看, 的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由內而外的开心,他面色又是一僵。 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口凉气直衝天灵盖。恍然间,让他醍瑚灌顶,抽气地明白了,李安玉这是要与家里一刀两断。 听陇西来信,说他离家前,將房顶的琉璃瓦都揭了砸碎,住的院落地面都掘土三尺, 一草一木,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都毁了碎了。 是一点儿念想也不给人留。 他父亲气的病了,但他这个素来最敬重爱重祖父的嫡孙,却头也不回,十分冷冽地带著自己的人离开了李家。 有一位几岁的小侄子最喜欢他,问他,“六叔叔,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这个好侄子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地说:“不回来了,永远不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头也没回地上了车,带著人走了。 父亲自他离开那日,便一病不起,他们李氏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一时意气,总有一日,他要依靠家里的人脉財富,在京的日子,孤身一人,並不好混,只有依靠家族,才能站的更高,走的更远。 可是,短短时日,不知他做了什么,竟然让太皇太后同意陛下下旨,將他赐婚赘给了因功受封的明熙县主。 入赘啊,可以说,以后他的生死荣辱,只与明熙县主有关,与陇西李氏,再无关了。 他眼前发黑,看著李安玉含笑望著他的脸,想起早先他怕是还顾念著一丝亲情见他们,但他太过心急,只恐防他惹恼太皇太后,断了仕途与家里的谋划,对他没一句关心, 只顾利益,惹得他动怒,转眼,他便接了赐婚入赘的圣旨,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选择。 他放弃了家族,寧愿选择一个女人入赘,也不愿受家族摆布驱使。 而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他们在京中,密切关注著他的动静,却没有得到半丝风声, 如今一个闷雷砸的兜头兜脸,猝不及防。 朱奉不再说话后,一时间,整个府门口,寂静无声。 朱奉心里乐意看这场李家人的热闹,也不急著走,手持拂尘,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 还是李安玉先打破动静,也不惧朱奉看笑话,他和李家的笑话今日之后,不止一个朱奉看,所有人都会看到,“三叔、六叔、八叔、二堂兄、四堂兄、十一堂弟,你们也看到了,我接了赐婚入赘的圣旨,从今以后,赘妻隨妻,家里就与我无关了。劳烦你们书信祖父,若是觉得我辱没了李这个姓氏,我也可以改个姓氏。” 他弯唇笑,“其实,在我离开陇西前,便与祖父提过,是他不应。劳烦三叔问问他, 如今应不应?不过,圣旨已下,应不应,我与家里,以后都没多大关係了。也劳烦您告诉他,从此,我李安玉,妻唱夫隨。” “你—子宵你是要气死你祖父吗?”李茂憋出一句话。 李安玉微笑,“祖父为著家族,殫精竭虑,怎会被我这个不孝子孙气死?他用家族供养了我,逼迫我,我答应后,带走我应得的东西离家的那一日,他就该知道,我与家里, 该还的已还清了。早已恩断义绝。” 他说完,转向朱奉,依旧笑著,“朱公公,里面请,喝一盏我亲手泡的茶如何?” 朱奉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这李六公子与明熙县主都是人物,他连忙说:“哎呦,咱家能喝到李六公子亲手泡的茶,真是荣幸之至,自然要喝一杯。” 李安玉笑,“公公请!” 第68章 县主更美(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8章 县主更美(一更) 第68章 县主更美(一更) 朱奉被李安玉亲自请进去喝茶,李家的几人被晾在了门口。 李茂想跟进去,又觉得此时他说什么恐怕都没有用了,他如今能做的,就是立刻回府,將今日之事和这道圣旨的消息快速告知陇西家里,请父亲示下。 他带著几人,走出新李府,上了马车。 李贺纳闷,“这明熙县主,为何会向太皇太后和陛下请下这样一道圣旨?而太皇太后和陛下又为何会应了?太皇太后就不怕跟我李家无法交代吗?当初答应让子霄如今陪陛下读书,可没有答应让太皇太后將人就这么赘出去。” 李茂沉声说:“当初父亲与太皇太后手书,我虽不知具体內情,但大体也知道,太皇太后要的是子霄这个人,而父亲答应了。” 李贺顿时没了话。 李项道:“也就是说,哪怕太皇太后將子霄赐赘给了人,父亲也无法找太皇太后要个交代?” “子霄一人,换幽州刺史之位,换大魏三分之一金矿开採权。他离了家,从今以后, 就是太皇太后的人了。如今太皇太后即便將人给了明熙县主,家里就算去质问太皇太后, 能得到什么结果?难道要將人再换回来了?”李茂摇头,“这样的结果,真不知父亲若是知道,会是个什么想法?他走的这步棋,是对还是错。” “总之父亲是为了李氏一族。”李贺嘆气,“子霄还是自小被惯坏了,不知这世上, 想要什么,必要付出代价。他身为李氏子孙,自小聆听家训,却不知身为李氏子孙,这都是他该做的。只要为著我李氏世代荣耀,又何惧卑躬屈膝奴顏媚骨?他却一身反骨,若反骨不能为我李氏一族所用,繁荣家族,又有何用?” 李贺的小)儿子李繁,也就是李安玉的十一堂弟,今年九岁,他因为年纪还小,没隨著两位兄长骑马,而是跟著三个长辈坐在马车里,他坐在马车的一角,本来规规矩矩地坐著,默默地听著三位长辈说话,听到自己父亲这话,抬头去看他,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又抿紧了嘴。 李贺无觉,又说:“那明熙县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三哥你不是让人打探了吗? 除了出身范阳卢氏,可打探出她更多的事情?若只是护送手书揭露张求一党有功,太皇太后岂会將人赐赘给他?这里面是否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儿?难道太皇太后与范阳卢氏也背地里做了交易?” 李茂摇头,“时间太短,没打探出更多她的消息。兴许她以前就跟子霄认识,求的这道婚嫁自主的圣旨,焉能说不是为了子霄求的,如今圣旨到手,太皇太后又看重她的能力本事,便有意招揽她,她身上一定有什么大作用,才让太皇太后答应將子霄赐给了他。”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兴许父亲和我们都被子霄骗了,他虽然答应了入京,但实则暗中早有准备。明熙县主就是他选择的路,他既不想被家里掌控,又不想被太皇太后摆布, 才择了这样的一个人。” 又道:“这里面有没有范阳卢氏插手,就不得而知了。我家以前,与范阳卢氏,並没有多少交情,即便去问,怕是也问不出来。” 李项点头,“从子霄的口中问不出来,我们看看可否从明熙县主那边入手?范阳卢氏与我们陇西李氏,虽不如与清河崔氏亲近,但多少也有些拐著弯的姻亲交情,不如从博陵崔氏那边周折问问,听说卢老夫人如今就住在虞府。” “只能如此了。子霄离家前,將家里给他的人,都还了回去,只带了他自己培养的人。”李茂无奈,“所以我说,是父亲太过宠惯他了,这些年,给他的自主权太过。若没有他自己的人,他只身一人,孤立无援,如何会这般闹腾,不乖乖听家里的安排?” “如今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將消息赶紧快马送回家里,听听父亲怎么说吧。”李贺道。 李茂点头。 车內车外,都瀰漫著浓浓的愁云和气息。 李安玉亲手给朱奉泡了一盏茶,朱奉喝完,心满意足地揣著得的大红封,回了宫。 朱奉离开后,李安玉吩附李福,“福伯,將我的私產册子拿过来,再找出一瓶凝脂膏,我带去虞府。” 福伯震惊,“公子,全部私產册子吗?您都要送去虞府给明熙县主过目?” “不,是给她。” 福伯更惊了,“公子,这不必吧?您、您总要为自己打算啊。” 李安玉道:“我以后的打算就是她。” 福伯没话了,“这—” 李安玉吩咐,“去拿。” 福伯只能应是。 木兮贱兮兮地凑近李安玉,“公子,您现在就將自己的所有私產都给明熙县主,会不会太早了点儿?万一县主以后再卖您一次?您可就一无所有了。” “身外之物而已。”李安玉笑了一声,“她救我於水火,搭上了自己的自由和婚姻, 即便以后再卖我一次,又如何?总之,如今是救了我。一点私產而已,她未必看得上。” 木兮想想也是,“公子,明熙县主好不好看?长的美不美?比公子的亲表妹魏五小姐呢?” 李安玉敲他脑袋,“自然是县主更美。” 木兮捂著脑袋牙酸,“咦,公子您当初可是说过,魏五小姐,容冠天下的。” 李安玉瞪他一眼,“那是她被魏家表兄气哭时,我哄她的话,我若再听你拿出来说, 便让侍卫將你拖下去,打你板子。” 木兮立即捂住屁股,“不说了,不说了。” 月凉听著二人说话,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实话实说:“各有各的美,没法比。” 木兮转向月凉,“巨鹿魏氏,魏五小姐是一等一的美,果真明熙县主的容貌,可与魏五小姐媲美吗?” 他很难想像,一个无数杀手都截不住的姑娘,长著一张美貌的脸,不是应该常年习武,孔武有力,五大三粗吗?否则能杀得了一波又一波的杀手?那些杀手,可都是不要命的。 “就是很美,你见了就知道了,明媚清丽。”月凉评价,“与魏五小姐,不一样。” 木兮很想见见人,问李安玉,“公子,您一会儿就要去虞府见县主是吧?我也去。” 李安玉没说不让他去的话,心情很好地点头,“行,带上你。” ) 第69章 我是县主的人(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69章 我是县主的人(二更) 第69章 我是县主的人(二更) 用过午饭后,虞花凌才想起来自己拿回来的一盒宫里的点心以及一盒杨梅,她入门时,隨手放在了门口的台凳上,她走过去,拎起来,递给了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问:“这是什么?” “宫里的点心和杨梅,太皇太后赏的。”虞花凌懒洋洋的,“我让人送去给了李六公子一份,这一份是给祖母您留的。” 卢老夫人:“—” 宫里的点心,对卢老夫人来说不新奇,范阳卢氏自家的厨子未必比宫里的御厨差,但杨梅是稀罕物,往年范阳家里也会从南地运来两筐,但她今年来了京城,就没再让人折腾往京城府宅送了。 她打开食盒,看了一眼,笑著说:“这杨梅又大又好,还算新鲜,跟往年咱们家里从南地运来的差不多,就是耗费太大,一颗杨梅,都快赶上一片金叶子的价值了。” 虞花凌点头,“皇家与世家大族才会为了一口吃食这般奢侈,平民百姓一片金叶子能养活一大家子过十年八年的日子了。” 卢老夫人頷首,“你在外游歷多年,知民间疾苦是好事儿。” 她捏起一颗杨梅,递给虞花凌,“你也吃。” 虞花凌摇头,“我在宫里吃了一碟,不想吃了。七姐姐陪著祖母吃吧,我去歇一会儿0 卢老夫人將杨梅转递给一旁的卢青妍,“去吧!” 虞花凌起身,打著哈欠,回了屋。 卢青妍接过杨梅,跟卢老夫人低声说:“祖母,李六公子能赘给九妹妹,依我看,倒真是他的福气呢。” 刚得了圣旨赐婚,从宫里带出的点心与杨梅,便让人先给他送去一份。可见以后,九妹妹有什么好东西,能少得了李六公子的? 卢老夫人闻言看她一眼,“福气不福气的,如今尚看不出来。但他能用半坛酒的恩情,赖上你九妹妹,甘愿入赘,从太皇太后的掌心里跳出来,委实有些本事,不是个寻常人。” 她感慨,“陇西李氏失去这样的一位子孙,只看眼前,是得了重利,若看將来,长远打算,真不知是亏还是赚了。” 卢青妍道:“陇西李氏怕是无论如何都没料到,李六公子会弄出这一出吧?依他们的打算,大体是觉得,舍一个李六公子,虽然出了陇西,但却入了京城,將来如那凌霄花一般,扶著太皇太后的青云梯,直上青云。正如太原王氏,出了个王睿,自己便是朝中重臣,举足轻重,且还能拉拔著整个太原王氏一族荣耀,名利双收,一举两得。” “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好,却不了解自家子孙的骨气。寧愿不要这青云梯,也不想奴顏媚骨卑躬屈膝做人掌中把玩的臠宠。”卢老夫人感嘆,“真不知该夸年轻人有志气有骨气,根骨不折,还是该说我们这些世家大族老一辈的掌权人,早已经不在乎什么傲骨心气,看重家族利益,子孙繁衍,世代荣耀,门楣鼎盛,永远做那高人一等的人上人。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代价,以一人之力,换家族重利,无论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但在你九妹妹眼里,在李安玉眼里,却不是,他们的骨气,胜过性命,不愿受人摆布的人生,也胜过他们的性命。否则你九妹妹,何至於明知危险,也要豁出去性命去求那婚嫁自主的圣旨?还不是为了摆脱被家里安排的联姻,想要自己做自己的主。” 卢青妍点头,她就是依靠家族生存,被家族摆布的那一个。所以,她才既羡慕九妹妹有那个抗爭的心气以及如今一身本事,能够自由出入宫墙,可以跟太皇太后你来我往谈条件。但又心里明白,她永远都做不到。 她离不开家族,就如鱼儿离不开水,哪怕一生被掌控。 虞花凌耳目极好,听著外间祖孙二人说话,扯著嘴角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心想,她祖母总算还不糊涂,明白就好,她能明白,她也少费些口舌爭执,多保留点儿祖孙情。 卢老夫人与卢青妍说了一会儿话,吃了一块点心,两颗杨梅,也累了,由卢青妍扶著,回去歇著了。 下午,未时三刻,虞花凌还在午睡时,侍女喊醒她,稟告,“县主,李六公子来了。” 虞花凌睡的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见县主。” 虞花凌没睡够,坐起身,揉揉眼睛,打著哈欠说:“行,你將他请进来吧!” 侍女小声问:“县主,是请到会客厅,还是—” “让他直接来我这里。”虞花凌摆手,会客厅距离后院至少要走一盏茶,她还没睡醒,不想动。 侍女应是,立即去了。 虞花凌又躺了一会儿,估摸著时间下了床,走到盆架前,撩了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没用帕子擦,直接滴著水珠,走了出去。 来到外间画堂,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等著李安玉来。 李安玉下了马车,站在虞府门口,耐心地等著。 木兮小声说:“公子,这虞府的占地和位置,比您自己置办的府邸好。以后您赘给县主,是住在自己的府邸,还是咱们搬来这虞府啊?” 李安玉轻眨了下眼睛,说:“听县主的。” 木兮小声说:“是以后什么都要听县主的吗?您听,我们也一起听吗?” “自然。”李安玉点头,“我是县主的人,” 木兮: 是,您是县主的人了,您了不起。 掌事没让李安玉等太久,得了虞花凌的话,立即將李安玉请进了府內。又亲自作陪引领著往內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位年少扬名的陇西李六公子,心里暗嘆,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去往內院?”走出一段路后,李安玉问。 掌事回答,“正是,县主本来在午睡,通传的人刚刚喊醒,县主说请您直接去她住的院子。” 李安玉弯了弯嘴角,心情又愉悦了几分,“嗯。” 掌事偷眼瞧李安玉,若是不出意外,太皇太后將他们这些人,除了冯女史外,都会送给明熙县主了,而这位李六公子,近日被赐婚给了明熙县主,以后也会是他们的半个主子。 , 第70章 赏心悦目(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0章 赏心悦目(一更) 第70章 赏心悦目(一更) 虞花凌刚在画堂坐下,便见掌事领著李安玉来了。 这位陇西李氏的六公子,较上午拽她出茶楼见时,换了一身更鲜亮的衣裳,足蹬金缕、腰坠玉佩,行走间,玉质翩翩,风采卓绝。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似乎从內到外,都透著轻鬆和舒畅。 对比在茶楼见时,鬱郁的眉眼,沉沉的眼底,不知明朗了多少倍。 这是她用婚嫁自由,救下来的人,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怕是都要与她绑在一起。 这样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人长的好看,赏心悦目。 李安玉来到屋门口,在台阶下,停住脚步,隔著珠帘,看向画堂內的梨花木桌椅前坐的姑娘。 第一次在深夜的深巷里见这姑娘,浑身血污,唯有一张脸,在他拿出火石的照明下,苍白的几乎透明,让人难忘。 第二次,在皇宫,他从紫极殿衝出来,只觉得怒火直衝心肺,整个人快要炸了,觉得浑身有一万只虫子在爬,从心里噁心到心外,恨不得身上有一把匕首,隨时结果了里面的人以及他自己,但却撞到了她,一眼华贵的綾罗绸缎,装点包裹著一位美人,他以为是哪个贵女,却再细看,认出是她,与那夜的深巷角落里靠坐著的人判若两人。 第三次,也就是今日上午,他追去茶楼,便见她坐在王袭的对面,手捧著茶盏,认真听对面人说话,当时的表情他形容不出来,似感兴趣,又似心动,他生恐她答应王袭,强硬地將她带走,那时,她没反抗,也是一身华贵衣裙,珠花金簪,环佩装点,美的如一个真真正正养在深闺的贵女,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妥当之处。面对他的无礼,她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上了马车。 如今,隔著珠帘,她就坐在太皇太后赏赐给她的府宅里,画堂一应摆设,精致奢华,但她自己,却只用髮带绑著长发,未綰髮,未戴簪花环佩,身上的衣裙也颇为家常素雅,隨性的很,甚至脸上手上还沾著水珠,似是才净过面,就这么素淡素净地坐在那里,喝著茶,整个人慵懒的看起来没睡醒。 他就那么瞧著,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感觉他说不清是什么,只那么一瞬间,心弦被触动,似被人轻轻拨了那么一下。 心想著月凉说的对,这是一个清丽明艷的姑娘,哪怕她如今一身素淡素净,但也掩不住她眉眼的清丽明媚。 “不进来?站在那里做什么?要我出去迎你?”虞花凌看著李安玉,没多想,也不知道站在门外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看到她后,想了这么多。 她不奇怪他的到来,只是没想到,他找来的这么快。 李安玉收敛心神,伸手挑开珠帘,跨进门槛,迈步进了屋。 李福、凉、木兮跟著他来,候在门外。 木兮偷偷往里瞅,扯月凉衣袖,用气音跟他咬耳朵,“月凉,你说的对,县主长的真好看。” 若不是听人说明熙县主被无数杀手拦截却没能杀得了她,孤身一人杀入了京城。若非亲眼所见她本人,他怎么也想像不出来,这么一个身段纤细的姑娘,胳膊没他的粗,是怎么武功那么高强,杀得了那么多杀手的。 月凉拂开他的手,“別乱说话,县主武功好,耳目自然也好,听得到。” 木兮顿时闭了嘴。 他知道月凉就耳目好,习武之人,都能听声辨位,他是得憋著些,別说不该说的话,仔细公子真打他板子。 李福捧著一个大匣子,安静地站著,自然也看到了虞花凌,心里替公子高兴,没看到人时,他也有些担心,公子绝顶的人才品貌,落到如今的地步,靠著半坛酒的恩情,逼迫人拿姻缘救他,他替公子憋屈,但也知道,总比丟了命好,如今看到明熙县主,他放了一半的心。 县主这样模样好又有本事的姑娘,不说世间少有,但也难遇到一个,公子遇到,真是他的福气和造化。 哪怕是入赘,这般样貌模样,也不算委屈公子了。 “坐。”虞花凌见李安玉进来,对他隨意地指了一下对面,伸手给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李安玉见她隨意,自己也隨意地坐在了她对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著说:“今儿晌午,陛下身边的大监朱奉到我府里传旨,跟我说,县主为了这封赐婚的圣旨,磨了太皇太后和陛下许久,县主辛苦了。” 虞花凌瞥他一眼,“是很辛苦。” 当时太皇太后都快要绷不住黑脸了,但碍於已经答应了她,大约是自持身份,没好反悔。 难为太皇太后忍让著她,没发作,她身边的大监万良还贴心地给他送了点心,杨梅还多给了一盒。 大概也是觉得,她能跟太皇太后討价还价,且还没让太皇太后当场发作,忍了下来,她前途不可限量吧? “为了半坛酒的恩情,县主除了牺牲婚嫁,还牺牲了什么?总要叫我知道。”李安玉目光真诚地看著虞花凌,“我对县主的恩情,牵强了些,但县主对我的恩情,却是实打实,我总要明白,以便结草衔环相报。” “只是婚嫁。”虞花凌又给自己添了茶。 李安玉不信,“只是婚嫁吗?” “嗯。 3 李安玉摇头,“县主如实对我说就是,县主知恩报答,我亦知恩必报。太皇太后其人,不可能因功將我赏赐给县主,县主该知道,我是陇西李氏拿重利跟太皇太后做的交换,一是幽州刺史之位,二是大魏三分之一金矿开採权,三是我这个人,身心献祭。太皇太后不会简简单单放过我,除非县主许诺了太皇太后什么,让太皇太后有大用处。” 他隱约猜到,“是县主这个人,还是什么更大的惠利,比大魏三分之一的金矿开採权更,比个幽州刺史之位,更让太皇太后值得重视。” 虞花凌看著他,“我说婚嫁,六公子不信,那你觉得,我为了你,要做出多大的牺牲?” 第71章 若县主不弃(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1章 若县主不弃(二更) 第71章 若县主不弃(二更) 京城是个大漩涡,一脚踏进来的人,就没有不沾湿鞋的。 虞花凌在入京前,就已做好了准备,李安玉可以说是她准备之外的意外,但也不觉得承受不来。 所以,她如今才如此坦然。 李安玉目光温和,纯粹无害,“我是不信,所以才问县主。” 虞花凌晃著杯盏,片刻后,放下,“好吧,那我告诉你,除了我的婚嫁自由,还有我的人身自由。我从今以后,要为太皇太后卖命,做她野心的开路者,为她披荆斩棘,为她扫清障碍,为她监视朝臣,为她开启大魏女官参入朝堂第一人,为她不被人说是牝鸡司晨,为她將来老了也不放权,再不重蹈昔年先皇在位时,她被迫退居內宫只落得个教导皇子受限於人的覆辙。” 李安玉瞬间坐正了身子,“太皇太后要你做什么?” “成立一个独立於三省之外的监察司,我做司主,监视百官,让朝野上下,不再出现如张求那样的乱党。”虞花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好了,你听完了,作何感想?有没有觉得我为你牺牲如此之大,你良心发现一下,去找太皇太后,说你愿意入宫伴驾?” “不。”李安玉摇头,十分果断。 “你看你,既然做不到,非要问个明白做什么?”虞花凌白他一眼,“是想说,你有点儿良心,但不多吗?” 李安玉忽然笑了,“你將一辈子搭给了我,我也还报你一辈子。昧著良心的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岂有反悔的道理?我不后悔找上你,携恩求报。但可以保证,用一生还你,好不好?” 虞花凌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要赖上我一辈子?” 半坛酒的恩情,是救了她的命,但若拿一生换,这也是有点儿亏的吧? “不能吗?我们是圣旨赐婚。”李安玉神色认真,“不能私自和离的。” “將来若有机会,也可以求陛下再赐和离的。”虞花凌不觉得她想和离时会和离不了,办法是人想的,“陛下总有掌权的那一日,太皇太后总有老的动不了脑筋的那一日,你也总有不需要我的那一日。” 李安玉闻言提醒她,“其实不需要和离,县主自有本事,若有那一日,可以休夫。我是圣旨被赐入赘,你只需要求一道休夫的圣旨。比和离应该简单些,不需要我同意,只需要你单方面做主。就像今日一般,我人不在宫中,你已经求得圣旨了。” 虞花凌噎住。 真没听说过,还有人乐意被休夫的。 她忍不住想问,这人是被陇西李氏逼的破罐子破摔,从今以后,彻底不守君子立身之道,不要自己的脸面了吗? 李安玉见她不说话了,心头又舒心了几分,“说这些,都言之过早,总之当下,我与县主,是圣旨赐婚的未婚夫妻。短时间內,我需要县主护我,也需要这一纸婚约。至於將来,我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兴许,太皇太后届时已经奈何不了我,我也不再需要县主护我,兴许相处时日见长,县主就会觉得,有我这样的夫婿,虽然麻烦多了些,但有些好处,能胜过那些麻烦也说不定。但总归是將来的事儿。” 言外之意,將来的事情,將来再说,如今不必急。 虞花凌看著他,碍於自己牺牲很大,她腰板挺的很直,觉得有必要纠正他这个想法, 对他道:“你不要觉得如今你有圣旨赐婚,赘给了我,有我护你,便万事大吉了,太皇太后那里,便放鬆下来。我虽然不太了解太皇太后,但凭著这些年在外见识了无数人来看, 太皇太后这样的女人,若想要一个人,或者一件东西,亦或者做成一件事情,她很是有忍耐的耐性的。她如今虽然明著將你给我了,但也是迫於形势和野心,与我达成的交易罢了。暗地里,肯定还想將你弄到手,想想王侍中,太皇太后没拦著人娶妻生子,人照样平步青云,成为了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可以,你亦然。万一哪天我被她差使走,你就要小心了,別卸了堤防。” 李安玉过去了最难的一关,反而不觉得后面再有什么惧怕的了,他挣脱出了李家,也挣脱出了太皇太后的手掌心,如今只觉得一身轻鬆。哪怕虞花凌这样的提醒,也让他不再鬱闷烦躁。 他点头,顺著她的话,“好,我以后在面对太皇太后时,会小心。” “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好在你身边不是有个第一杀手吗?让他贴身保护你,寸步不离。”虞花凌见他茶盏空了,又伸手给他蓄满,有话说在前面,“太皇太后需要一把好剑,受她指挥掌控,指哪打哪,对於一把剑来说,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但我呢,虽然对太皇太后来说,是一把凌厉的剑,但未必是一把好剑。如今我的確用我这一身本事得太皇太后看重,庇护了你,但兴许有一日,我这把有自己思想的剑,太皇太后也许会觉得用错了。届时,便会想除去我。” 李安玉看著她,知道她还话没说完,静静听著。 虞花凌继续道:“所以,一生什么的,有些长远,我也是不做打算的。不过六公子你与我不一样。你既然选择活,还是心里有个盘算才好,別如生活在陇西时一样,最好不要走一步看一步,更不要將来的事情將来再说。就如你以前在陇西,你那时的打算,不过是在京中置办一处府邸,做你跟陇西李氏割裂的方式,耗时周旋两年,无论是抗爭,还是摇尾乞怜,都没得到你想要的,依旧是被家族放弃,若无我这根浮木,你早已是一培黄土。 如此血泪教训,你总该吃一堑长一智,再不能有了。” 她对上他的眼晴,“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我这里,可以当做你一时的棲息地,你还是早些为自己的一生打算为好。別说什么兴许的话,兴许这些,都是最好的打算,你要做最差的打算。” 李安玉收起脸上的笑,看著虞花凌清凌凌的眸子,一时褪去了从內而外的愉悦和轻淞,沉默片刻,无奈道:“县主就不能容我开心一日吗?与我说这些话,真是如当头泼一盆冷水,著实让人心凉的很。” 虞花凌好笑地看著他,“李六公子看起来也不是天真的人啊?怎么听不得我交底提醒你的真话?” 李安玉嘆气,“我与县主的確不同,陇西李氏供养我从小到大,我確实该还。我不愿在家里拿我换到利益之前,做忘恩负义之人,也不能做,一日是李家人,一日便摆不脱困境,筹谋再多,都无用。如今已与以前不同,因有了县主拉拽,圣旨入赘,我便相当於已与陇西李氏切割了,他们得了利益,而我自此后只是我。从今以后,我只是县主的人,只对县主负责。” 他顿了顿,也对上虞花凌的眼睛,眸光清可见底,“这封圣旨,让我实在欣喜,於县主是我强求报恩,但於我,县主因我捲入朝堂,若县主不弃,我愿与县主携手共度一生, 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amp;gt; 第72章 何其类似(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2章 何其类似(一更) 第72章 何其类似(一更) 虞花凌觉得大可不必。 真不必。 她掩唇咳嗽一声,打断李安玉“那个,不必。我是对你报恩,你对我,大可不必再负什么责任,我答应太皇太后,也不全是因为你逼迫,也有范阳卢氏家里让我归家,而我不想的原因在。这笔帐,到今日,咱们就一笔勾销了。否则,恩恩相报,何时能了?我可不想你我之间,欠来欠去,没完没了,欠不完,也还不完。” 她见李安玉不说话,又道:“至於咱们俩的婚事,既然是应对太皇太后做出的无奈之举,也不急著办,我想太皇太后,也不会乐见我们急著办,不如先看看形势再说。诚如你所言,將来太皇太后奈何不了你,你就自由了。別因为走投无路,摆脱了太皇太后,却栓在我这里。人总会因为无奈之下,做出选择,但最终因为无奈,而让自己鬱郁,你是我恩人,不必如此。” “半坛酒的恩情而已,能有多大?县主你我都明白,我是走投无路,才找上的你。”李安玉摇头,“事情做出时的確无奈,但县主这个人,却不是我的无奈,而是我心甘情愿。” 不等虞花凌开口,李安玉问:“县主有心仪之人?” 虞花凌总觉得他这话不对,还是回答他,“那倒没有。” 李安玉鬆了一口气,“我也没有。” 他神色认真,“所以,县主,一生虽长,但有一个好开始,也许我们真能共白首也说不定,不是吗?何必早早否决,早早便为分开做打算?要打算,也该是我们齐心协力,为一生做打算。” 虞花凌提醒他,“你是入赘,如今你不怕笑话,將来呢?你想一辈子一直背负这个? 人言猛如虎,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可比我的剑锋利要命太多。” “我连死都不怕,还惧这个?总比我入宫伴驾,住在宫中出入太皇太后左右,私下被人传卖身求荣做禁臠要好。不是吗?” 那自然是的。虞花凌没了话。 “我今日来,就是想跟县主好好说说,我拖累县主是真,但想与县主好合也是真。县主说恩情报答自今日起便一笔勾销,那就听县主的。”李安玉语调徐徐,“但也请县主听我一言,我们的关係未来如何,且走且看,我愿用心待县主,也请县主,给我一个机会。 毕竟,县主游歷多年,见过无数人事百態,如今还未有心仪之人,勉强与我绑定一起,我虽说不上愧疚,但也觉得自己不厚道。但事已至此,我做都做了,多说无用,不如看日后相处,兴许你我便如圣旨所说,是天作姻缘。若是將来实在不合,县主自去请旨休夫就是了。” 虞花凌被堵住,想起太皇太后被她拿话堵住时的模样,何其类似。一时间觉得心情复杂。 她沉默片刻,见他一副等著她点头的模样,又气又笑,“李六公子,你这绕来绕去, 就是甘愿入赘给我,抱著百年好合的心態对吧?” “对。” “哪怕太皇太后让我做的是危险的事儿,你也不怕牵累对吧?” “对。” “若將来,我们不合,你我另有了心仪之人,我自可去请旨休夫对吧?” “—对。” “行,那我知道了。”虞花凌点头,“那咱们就先这样处著看吧!” 她本就是个隨遇而安的性子,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也懒得来回拉扯。 李安玉见她被说服,重新露出笑容,对外招手,“福伯进来。” 李福捧著一个大匣子,进了画堂,对虞花凌见礼,“老奴李福,以前是公子身边的掌事,如今是公子身边的管家。拜见县主。” 虞花凌疑惑地看了李安玉一眼,不明白他带著自己的管家来干什么?给她送礼? 李安玉示意管家上前。 李福听命地上前,將怀里一直抱著的大匣子捧上前,放在虞花凌面前,並且打开,“县主,这是我家公子的所有私產,府宅、商铺、田庄、田地、马场等等,都在这里了。” 匣子很大,很长,三尺见方,李福一个人抱著都有些吃力,但他这一路上不放心交给別人抱著,如今总算送到了公子想送的人面前。 虞花凌低头一看,惊讶地问李安玉,“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李安玉实话实说,“我人都是县主的了,这些私產,自然也给县主。” 虞花凌: 她惊奇地看著李安玉,“你將自己,和身家財產,都给我?现在?” “嗯。”李安玉点头,“我人都是县主的了,这些私產,也该一併给县主。” 虞花凌好奇地隨手翻了翻,厚厚的装满了一大匣子的地契產权,足足有数百张,她感慨,“你还挺有钱。” 她问:“这些都是从陇西李氏带出来的?他们让你带走这么多財物,是为了让你在京中好好听太皇太后的话吧?如今你被太皇太后给了我,他们若是知道,岂不是后悔?再找你要回去?” 毕竟,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她是她。 李安玉点头又摇头,“有一部分,是家里长辈以前每年给的赏,还有一部分,是我的那份家业,这些占我所有私產的三分之一,其余的大部分,都是我从小到大经营所得。你放心拿著,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他们既然已经將我给了太皇太后,族中也因我得了更大的利,我將来如何,就跟他们没关係了。利益置换而已,他们既然用我换利,那我便也以利换利,只谈利,不谈亲情。” 虞花凌懂他的话,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她合上匣子,推回他面前,“我也不是穷光蛋,你自己的私產你自己收好,不必给我。” “算作我的—”李安玉斟酌用词,“嫁妆?” 虞花凌嘴角抽了抽,想跟他说別当真,他们俩这是恩情相报,拿婚事做挡箭牌而已, 上升不到嫁妆的高度,但想起刚刚他说有个好的开始,用心以待这桩婚事儿,她便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她噎了片刻,只能说:“嫁妆也是该你自己留著。以后你我若当真成婚,我会给你聘礼的。这些你先拿回去吧!” 李安玉莞尔,“县主真不要?” 虞花凌摇头,“我不耐烦管帐。” “不必县主管帐,福伯与手下人会管好,县主只管收著这些地契房契就行。” 虞花凌依旧摇头,“我也收不好,还是你自己来吧!”,怕他硬给,她索性起身,走进里屋,从墙壁的暗格內,抱出三个一尺见方的匣子,放到了李安玉面前,“你既然会经营,太皇太后赐给我这座府及库房帐目,你也一併管了好了,免得待冯女史离开,我还真不知道將这些交给谁管,我是真不耐烦自己管的。” 李安玉: 他没想到,自己来送地契產权,没送出去,反而被她又塞了一手。 ) 第73章 內情(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3章 內情(二更) 第73章 內情(二更) 福伯在一旁看的清楚,在看到自家公子私產时,明熙县主只有惊讶,没有开了眼界的表情,可见明熙县主不是说假,是真不缺钱。 听说她自小就出了卢家,可见这些年在外,並没有穷困潦倒,反而过的很是富足。否则若寻常人,看到这么多私產银两,怕是眼睛都不够看的。 他猜想,明熙县主,应该也有很多私產。 李安玉似乎歪了重点,“县主是想让我现在就住进虞府?” 虞花凌顿住,“何出此言?” 李安玉指指她塞到他面前的匣子,“替你管理府宅库房帐目,打理这一府的庶务,不住进来,怎么打理?” 虞花凌噎住了。 想说你想什么呢,但话到嘴边,她改了口,坦然道:“你若是住进来也行。我帮你向太皇太后和陛下又多恳请了半个月的假,半个月后,你与我一起进宫当值,每日结伴出入宫门,若是住在一起,也的確方便。” 李安玉半丝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立即说:“那半个月后,我便住进来。” 他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將三个匣子打开,挨个看了看,评价:“张府的钱財,还是少了些,张求据说大肆敛財,卖国求荣,难道都养暗卫了?” 虞花凌挑眉,“对於一个三品大员的府邸来说,现银就几十万两,很少吗?” “不多,我二叔四品,现银就有百万两了。张氏一族在落马前,虽不比陇西李氏和范阳卢氏底蕴深厚,但在京城,却盘踞甚深,朝野上下,遍布张氏党羽。”李安玉道:“以张求声望和所作所为,至少有几百万两现银才对。” 虞花凌琢磨,“大约如你所说,都花钱养暗卫护卫买凶杀人了吧?” 不管那颗她昏迷期间下在参汤里的毒药是不是张求一党所买,就事论事,能买得起那颗奇毒的人,应该与张求势力不相上下,总之,都是花钱如流水。 花银子的地方多,自然存不住多少钱財。 她对张求,是一点好印象都无,住他的府宅,花他的钱財,心安理得,毕竟,她差点儿死他手里。 李安玉点头,“既然县主不耐烦管这些,我以后帮县主管。” 虞花凌十分乐意有人给她干活,“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人就人生大事,私產、府邸、帐目,以及半个月后入宫如何应对太皇太后和朝臣等等,很是和谐地商议了一番。 不知不觉,已是一个时辰后。 谈完了主要事情,李安玉问虞花凌,“我听说卢老夫人就在府中,虽然天色已不早, 但我既然今日来了,是否应该拜会一下她老人家再离开?” 虞花凌点头,“行,我带你过去。” 她站起身,领著李安玉走出画堂,往卢老夫人住的院子走去。路上,与他简单说起自己与范阳卢氏的內情。 “我曾经答应祖父及笄后归家,但待我及笄后,还是不想回家被家里安排婚事,故而一直拖延归家,同时想著法子。正逢有一友人在幽州,请我去做客,我便去了,恰好师傅传讯,让我替他看看昔年的故友,我便顺带去了刺史府,没想到,正巧赶上宋公臥病在床,时日无多。宋公知我武功不错,弥留之际,请我护送手书入京。这么大的事儿,我本不想答应,但他知晓我正在拖延归家的事情,以利诱惑,我思索之下,觉得可行。” 虞花凌说著她入京的前因后果,“护送手书入京,面呈太皇太后,这样一来,我若成功,自然能求一道婚嫁自主的圣旨,用皇权压世家,赌家里不会为一个女儿, 跟太皇太后和陛下翻脸。所以,即便知道危险,我也答应了下来。” “为自己不想为之事筹谋,哪怕豁出去性命。”李安玉感慨,“我便做不到,哪怕拖延了两年,依旧是一样的结果,还是靠你,救我出火海。” 虞花凌瞥他一眼,“我在家里,只长到七岁,没有你对生恩养恩看重到拴住一生的地步,你不必与我比。当初,我偷跑,数次被抓回家,父亲气得要打死我,我对他说,生我的时候,没得到我的同意,凭什么对我说白养我的话,有本事就打死我,我才不愿意做他的女儿。” 她想笑,“那一段日子,我倔的跟头驴一样,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记得清楚。板凳下的鲜血,滴滴洒洒了一地,我躺了三天,下床后,一瘸一拐,走出的家门。这么多年,我隨著师父,走过无数地方,都始终记著那一日,我是如何跳出卢家的,便更清晰地明白, 不能轻易回去,一旦回去,便会被栓一辈子,不止是板子落在身上那点痛。世家大族,为了繁荣昌盛,让子孙一代代,不停献祭,有人立身朝堂,做著阴谋阳谋,有人经商占地, 做著牛鬼蛇神,有人婚姻嫁娶,皆不由人由心,淒风苦雨、西窗冷烛一生,这都算是好的,但多少人在看不见的黑洞下,粉身碎骨,却不知怪谁。” 她一边走,一边说:“所以,你抓住我,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若换做我,甚至比你做的更甚,以死相逼的事情,我七岁就做了。你若是做,我便不信,陇西李氏的家主, 会真的让你死。而且,世家大族,又不同於寻常人家,不是必须舍一个你,家里才能活, 捨不得你,家里便没米下锅,过不下去日子了,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更上一层罢了。这种事情,分不出对错,只看你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摆在你面前的人生,你认不认。你若认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若不认,最差便是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的確是该保有本真良善,记掛生恩养恩,但也不能任人可欺。亲人欺负,更是不行。”虞花凌拂过两旁花枝,“我祖母还算是个明白人,虽然想让我拉拔家里,但也没强逼我,因为她看到我后,便清楚地知道,她逼迫不了我,哪怕以孝道压我身上,我也不会买她的帐。所以,目前我与祖母,相处还算和洽,与京中范阳卢氏的叔伯兄弟,还没碰到面,但有祖母镇著,想必也不难相处。在祖母身边侍奉的堂姐,行七,也相处舒適,是个聪明人。”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说:“祖母说是小住,若是半个月后,她与七堂姐依旧住在我府里,你住进来后,日常相处,碰到她们,隨意就是,在她们面前,也不必拘谨。你是我的人,又不是范阳卢氏的人,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人若不敬你,你也不必顾忌我的面子,顶回去就是。我与家里人,有那么点儿亲情,但也没那么多,他们给我尊重,我予以尊重,他们给我委屈,我是半点儿不受的。所以,你也不必受他们任何委屈。” 李安玉点头,枯冷的心里如被融进了一缕阳光,暖意融融。 amp;amp;gt; 第74章 知道了,未婚妻(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4章 知道了,未婚妻(一更) 第74章 知道了,未婚妻(一更) 他意外听到这样一番话,但仔细看她,又觉得不意外。 这姑娘身上有一种韧劲,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在外游歷多年,见过千奇百態,又歷尽千帆,才有的这种坚韧无畏无坚不摧的心怀。 若不是那半坛酒,她怕是不会有软肋,被他拿捏住。 也不对,若不是她出身范阳卢氏,自己自小抗爭外出艰难,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大约也不能对他感同身受,愿拽他一把。 无论如何,李安玉都觉得,自己足够幸运,遇到了这样的姑娘。她身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形容不出来,却在靠近后,被吸引,难以自拔。 太皇太后与家里谈妥的那一日,他黑著脸,心里闹腾的十分厉害,但却紧紧抿著唇, 一言不发。家里的人都劝他,甚至他的母亲都觉得他不知好歹,太皇太后看重,天大的好事儿,以他一个人,换得重利,他们长房这一支,以后会更有威慑。 但没有人设身处地想过他,骨子里多年养成的骄傲,该如何折下这根脊樑。 如今,他十分庆幸那夜在雁门,独自一个人,烦闷地去深巷酒肆,以前一掷千金的他,走出酒肆前,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没喝完的半坛酒。 那半坛酒,不过几两银子。 “怎么不说话?”虞花凌没听到他回应,回头看他。 李安玉露出笑容,阳光洒在花枝上,让他容顏在这一刻看起来比花更盛,他轻声说:“我知道了,未婚妻。” 虞花凌: 这人,勾引人而不自知。 卢老夫人已经听说李安玉来了,心情复杂,想著是自己去见见那位少年扬名的李六公子,还是等著他来见。 她对李安玉,实在有些好奇,但又觉得,今日天色不早了,他未必会来见她,小九也不见得让他见她。 毕竟,她早先说的那些话,当时就惹了小九不高兴了。 如今想想,不能说她说的不对,但也不能说小九说的没道理。这事儿站的角度不同, 分辨不出个对错。 她不禁嘆气。 卢青妍覷著卢老夫人脸色,小声问:“祖母,我去前面悄悄替您看一眼?” 卢老夫人摇头,“罢了,到底是你妹夫,你悄悄看,不合规矩。” 卢青妍也知道她去看不合规矩,摇头,“我让玉莹去。” 卢老夫人又摇头,“惹了小九不高兴,回头又要跟我甩脸子。未免再连累你,还是算了。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她板著脸刺我。” 卢青妍没了话。 她也想起了,早先祖母说了九妹妹不爱听的话,九妹妹当时就恼火了的模样。那气势,实在是有些嚇人。她当时心里就是一咯噔,呼吸都差点儿断气。 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谁跟祖母那般说过话,就连祖父和族里的老叔公,都不对祖母说重话的。偏偏,祖母没跟九妹妹翻脸。 卢老夫人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小九发起脾气来,很像你祖父?” 卢青妍想了想,点头,“是有点儿像。” 祖父虽然不跟祖母发脾气,但跟子侄发起脾气来,那气势也是嚇人。祖父对孙辈们虽然和蔼,但孙辈们没一个不怕他的。 除了九妹妹,九妹妹从小就不怕任何人。 卢老夫人露出笑容,“咱们卢家的姑娘,不仗势欺人,但也不能软弱可欺。我以前教导你,为你寻个妥帖人,婚后孝敬公婆,友敬夫君,但如今我想想,还要教导你,若公婆不慈,你也不必客气,若夫君不善,你也不必软弱,拿出咱们家姑娘的傲气来。” 卢青妍点头。 卢老夫人又道:“小九不是个不讲理的,今日看到那封圣旨时,確实是我一时有欠考量,说话有些不妥。” 她回忆著虞花凌发火的模样,“那气势,还挺嚇人,当时我差点儿以为,她要赶我们出去了。我心想,若是她赶我走,我该怎么赖著不走才好。” 卢青妍: 祖母对九妹妹的宽容度已经这么高了?这几乎不是她认识的祖母了。自小便对她严苛教导的祖母,自从见到九妹妹,住进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九妹妹身上有很多优点,是祖母教不了你的。”卢老夫人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嘆气,“若是能学到几分,你也学学吧!” 卢青妍点头。 二人正说著话,外面有婢女稟告,“老夫人,九小姐带著李六公子往这边来了。” 卢老夫人腾地站起身,“来了?来见我了?” 婢女不確定,“奴婢不太清楚,但往这边走来了。” “那就是来见我了,快,七姐儿,咱们快收拾一番。”卢老夫人急起来。 卢青妍连忙带著人帮卢老夫人收拾衣物髮髻,一时间,忙作一团。 一盏茶后,外面传来丫鬟婆子的见礼声,“九小姐!” 虞花凌摆摆手,带著李安玉往里走,“祖母午睡可醒了?我带著未婚夫来给祖母见见。” 丫鬟婆子齐声应答,“回九小姐,老夫人已经醒了。” 有人挑门帘,有人引路,皆压著心中对李安玉的惊艷与好奇,將二人规规矩矩请进画堂。 十几个丫鬟婆子在院中伺候,行走动作间,不见忙乱,有序且无声。这是每一个世家大族里奴僕的规矩。 卢老夫人没让二人等,很快从里间出来。 虞花凌介绍,“祖母,这是我未婚夫,圣旨上写的那个,李六公子,李安玉,我带他过来给您见见,半个月后,他搬过来,与我同住。” 卢老夫人听她这介绍词,险些噎断气,幸好她吃了一辈子盐,勉强绷住了。 李安玉也险些哽住,但他今日与虞花凌一番交谈,对她的脾性已摸清了一二,知道她不是不会说话的人,如今这样说,必有道理,便笑著见礼,“祖母好,晚辈李安玉。” 上来就喊祖母,也是学了虞花凌。 卢老夫人心梗了一下,险些笑不出来,但这个孙女,与別的孙女不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既然能通过孙女,跳出太皇太后手心,也不是寻常人,她很快便稳住了,也露出笑容,“好,好,既然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 第75章 很好(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5章 很好(二更) 第75章 很好(二更) 卢老夫人端的是和蔼可亲。 虞花凌又介绍卢青妍,“这是我七堂姐。” 李安玉拱手见礼,“七堂姐。” 卢青妍连忙还礼,“九妹夫。” 这也是她见机行事,才喊出来的称呼。小九都让人不见外地喊七堂姐了,她自然要喊九妹夫的。 卢老夫人笑呵呵的,“快坐吧,別那么多礼。” 李安玉面不改色地挨著虞花凌坐下。 婢女端上茶点,又规矩地退了下去。 卢老夫人问李安玉,“可有表字?” 李安玉点头,“有的祖母,我表字子霄。” 卢老夫人笑著说:“那我就喊你子霄了。” 李安玉頷首。 卢老夫人斟酌著说:“刚刚听小九说,半个月后,你要搬过来?” 不是她忍不住,实在是哪有圣旨刚下,未婚夫妻就住一起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安玉点头,“县主说以后我们一起进出宫,方便照应。毕竟,我的府邸距离虞府, 的確有些远。” 卢老夫人心想,这是远近的事儿吗?这是这么快你就住进来的事儿,她看向虞花凌, 怕她再问下去,她会不高兴,一时间,憋的有些难受。 虞花凌知道卢老夫人在想什么,对她道:“祖母不必忧心人言可畏,圣旨已下,管別人说什么规矩不规矩?不住在一起,我们如何培养感情?毕竟我们没什么感情基础。” 卢老夫人:“—”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世家子,一个世家女,真不知道怎么养成这么离经叛道不羈世俗的性子。偏偏,这么坐在一起,还挺和谐。 难道是天生的? 她只能道:“好,祖母不问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是好事儿。” 能不是好事儿吗?將人家陇西李氏最出眾的子孙,从太皇太后手里,撬到她手里了。 而她,是范阳卢氏的姑娘,入赘给她,与入赘给范阳卢氏,有什么区別? 当然,以小九的性子,自然是有区別的,但外人怎么知道区別? 她试探地问:“那你们的婚事儿,三书六礼,可有什么想法?何时找人看吉日吉时? 何时大婚?” 既然圣旨已下,人已到了手里,未免夜长梦多,她觉得还是赶紧大婚。也免得小九排斥婚事,孤独终老的命。 如今的卢老夫人,显然早已忘了刚看到圣旨时,对陇西李氏的感慨。 李安玉神情十分坦然,笑著说:“我是入赘给县主,都听县主的安排。” 卢老夫人: 把入赘说的这么坦荡,竟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了。 她只能看向虞花凌。 虞花凌不著急地说:“我如今还在养伤,六公子初到京城,水土不服,也需要適应一阵子。半个月后,我们便会入宫去陛下面前当值,想必还需要適应一段时间,这样一来, 最少也要半年后吧!” 半年后,也差不多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无论是她,还是李安玉。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届时自有分晓。 卢老夫人觉得有理,“你们是圣旨赐婚,的確不著急。但正因如此,三书六礼,还是要早早准备起来。” 她顿了顿,还是说:“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陇西李氏,拖延太久,容易生变。早些准备,对你们都好。” 李安玉笑容真诚了几分,“祖母说的是。” 卢老夫人心里感慨,被太皇太后看重的人,果然不凡,只这一个照面,几句话,她就觉得,这年轻人,进退有度,温润有礼,不卑不亢,品貌出眾。谦和隨性,通身矜贵,自傲却不倨傲,不愧年少扬名。自家孙女从虎口夺食,既然夺到了,当然要吃下,否则岂不是亏了。 她自詡眼光毒辣,十分满意有这样的孙女婿。 卢老夫人的笑容也深了很多,“若是你们两个没时间,我倒是有一大把的閒暇时间, 正好帮你们看日子操持。” 虞花凌看著卢老夫人,明显也察觉到她在看到圣旨时和如今面对人时的態度变化。挑了挑眉,“祖母不怕累到,我可不想您累到,届时祖父若是知道我劳累您,岂不是会杀到京城来找我算帐?” 卢老夫人气笑,“我身子骨好得很,有你七姐姐帮衬,累不到。另外,你还怕你祖父找你算帐?咱们家里人,只有你不怕他。” 不容虞花凌再说,她又道:“你一个小丫头,哪懂得操持婚事里一大堆的讲究和规矩,还是得有人帮你。不要我,你自己说,你要谁帮?总不能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瞎折腾。” 虞花凌提醒,“我打算半年后再操持,祖母要在京中住这么久吗?” “你別变相赶我。”卢老夫人嗔她,“你这府里,没个坐镇的长辈怎么行?半年就半年,我等著给你们操持。” 虞花凌想笑,“行,您疼孙女,我没什么不愿的。” 卢老夫人看向李安玉。 李安玉轻眨了下眼睛,也笑著说:“有祖母操持周全,免於疏忽出错,是县主和我的福气。” 卢老夫人总算有正当的理由继续赖在孙女身边了,开心起来,“正巧,冯女史说半个月,差不多这府邸能修缮出个大概。你今日来的好,既然以后要住进来,就先选个院子, 今日就让人改图纸,半个月后,定让人修缮出个合你心意的住处来。” 话落,她吩咐人拿图纸来。 婢女很快拿来了图纸,卢老夫人摊开,给李安玉看,“来,子霄,住在哪里,你自己选。” 李安玉低头看向图纸,片刻后,抬眼看虞花凌,一双眸子灿灿,“我想距离县主近些,可以吗?” 卢老夫人想说可以,但觉得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也看向虞花凌。 虞花凌瞅了一眼,伸手点了一处,“这里吧!给你住,如何?” 李安玉见她点的地方,正是距离她这处院落最近的一处院落,走几步路就能到,地方也足够大,过去应该是张求嫡长子张鸿住的地方,与她如今住的这处院落一样,分属这府邸男主人住的前院,彰显在这府里的地位,他眉眼绽开,“我觉得很好。” 卢老夫人一把年纪,差点儿被他的笑容闪瞎眼睛,心里哎呦了一声。 amp;amp;gt; 第76章 选择(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6章 选择(一更) 第76章 选择(一更) 选好了院落,卢老夫人问李安玉修改意见。 李安玉当即让人取了纸笔,画了一幅改造图。 卢老夫人看著他画出的改造图,沉默了。不是不好,实在是太好了。依照他这般讲究精致的改造法,这处院落半个月日夜赶工,累死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改造不出来。 以她的经验之谈,大致估摸,怎么也要一年半载。 这可比她和冯临歌研究出的改造图,精致讲究太多了。 卢老夫人自认是个精致讲究的人,但也没李安玉这份精致讲究到几乎吹毛求疵的地步。 她看向虞花凌。 虞花凌自然也看出来了,有些好笑,“这么讲究的吗?琉璃瓦?青玉砖?紫檀、赤玉、黄花梨装饰?院中栽种金镶玉竹?点缀的门头灯都用碧玉鎏金掐丝?半个月你確定能住进来?” 李安玉似乎也才想起来,放下笔,“唔”了一声,有些捨不得地嘆气,“寧缺毋滥,精益求精,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果然难以改变。 他扶额刻,无奈地推给虞花凌,“县主帮我改吧!” 虞花凌仔细瞅他一眼,见他无奈的表情不像作偽,“我给你改不了,我有个草屋就能睡。” 李安玉沉默了。 虞花凌看著他,十分怀疑,他们俩能如他所说试著共度一生吗?別第一个住,就卡在了南辕北辙上。她不客气地说:“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半年后再搬进来。二,你半个月后搬进来,先住我院子隔壁的厢房。 卢老夫人刚要说二不行,卢青妍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卢老夫人顿住,將话卡在嗓子眼。 李安玉似乎挣扎了一会儿,咬牙说:“我选择先住县主厢房。” “行,先说好了,住不来,你自己回去住。”虞花凌不想为了他,再改如今住的院子,在她看来,住哪里不是住,这般修改,还不够叮叮噹噹吵人折腾的。 “好。”李安玉点头。 卢老夫人见二人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当她不存在一样,忍了忍,还是说:“这府邸大,空著的院落有很多,怎么就非得挤在小九你的厢房?“ 虞花凌不当回事,“不是距离我近吗?我院中的厢房距离我最近。” 卢老夫人哽了下,“那、这也太不合適吧?” “这府中四处都在修缮,连祖母您如今住的院子,白天也有人在干活。除了我住的院子,没怎么动外,您说说,还有哪处院子,是安静的適合他这样讲究的人住进来的地方?”虞花凌反问。 卢老夫人噎住。 她这时也想起来了,因她与冯临歌嫌弃张家所有人住过的地方晦气,徵求了虞花凌让她们隨便动的意见后,便看这也不好,那也不顺眼,图纸一再修改后,几乎將整个府邸各处,除了虞花凌的院子花了三两日小动外,其他的地方,几乎都翻新了个七七八八。 冯临歌调动了一百多號人在府里日夜赶工,已经將她要求的练武场给修缮出了个雏形,其他地方,准备慢慢干。之所以著急练武场,还是怕虞花凌閒不住的时候挥剑动武,糟蹋院中的珍奇花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这么一来,府中的確除了虞花凌如今住的院子乾净外,其余地方,都叮叮噹噹,不太安静。就连她住的地方也是。 卢老夫人曾提过,让虞花凌不如搬回京城卢家养伤,这处府邸,就慢慢修缮。但虞花凌是个有主意的,就那么笑看著她,什么话也不说,只用眼神就让她明白了,她不搬去京城卢府。 她为了跟孙女培养感情,也只能跟著继续住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倒也习惯了,觉得每日有活干,除了四处转转验工,就是看著虞花凌养伤,一天下来鲜少有空閒,胳膊腿都不疼了。 虞花凌站起身,“行了祖母,我们又没住一个屋里,先这样吧!”,说完,对李安玉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李安玉顺势站起身,“祖母,我先回去了。” 卢老夫人还能说什么?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孙女待在外面久了,很是不拘小节,她无奈地摆手,“好,天色是晚了,你先回去。我会让人按照你这个图纸,给你修缮住处。” 李安玉想了一下,“我觉得不急,这份图纸临时所画,是有没考虑到不妥之处,明日我再让人送一份图纸来。“ 卢老夫人心下一松,想著他若是降低点儿要求,也不用在小九的隔壁厢房住太久,“行,那明日等著你的新图纸。” 李安玉点头。 虞花凌陪著李安玉来,又陪著李安玉出了卢老夫人的院子。 看著二人离开,卢老夫人捂著心口,直哎呦,“这小九,可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她半天没说出来。 卢青妍抿著嘴笑,“九妹妹看起来很喜欢李六公子。” “我看未必,小九那么冷情的人,哪会喜欢人?真喜欢一个人,可不是她这样的。”卢老夫人摇头,“这丫头,里没多少柔软的女儿,否则也成不了今天这样。” 卢青妍小声说:“从小,九妹妹对她自己的领地,便很是霸道,不喜欢人占据。我还记得小时候,博陵崔家有一位小表妹,比九妹妹小两岁,很喜欢九妹妹,来家里小住,非要跟她一起住,九妹妹直接摇头说不。那个小表妹哭著跟大伯母告状,九妹妹扭头就走,把院门一关,任由她哭,也没理会。大伯母都拿她没辙。后来大伯父听说了,还训了九妹妹,说没有待客之道。” 卢老夫人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她哼了一声,“那个叫舒琳的小丫头,小时候就被宠的一副娇蛮的性子。如今长大了,比小时候更甚。要我说,小九做的没错,来別人家里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样子,哪能因为自己喜欢,就非要霸占主人家姐姐的屋子,是我的娘家人也不。” 又道:“你伯父己刻板守礼,循规守矩,真是好意思训九。” 她说完,话题又转回虞花凌和李安玉身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小九待他,確实要好上很多。哪怕不喜欢,也是不討厌的。” 否则也不会为了他,甘愿接受留在京城,被太皇太后招揽。 卢老夫人后知后觉地有些酸,她这个祖母,都没能住进她的院子。 第77章 不看好(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7章 不看好(二更) 第77章 不看好(二更) 出了卢老夫人的院子,走到垂花门,李安玉便让虞花凌止步。 “县主不必送了。”他说完这句话,没立即走,而是问虞花凌,“县主接受了太皇太后的招揽,以后便常年住在京城了,我陪陛下读书,与县主一样。所以,这处太皇太后赐给县主的府邸,我搬进来后,没有变故的话,就是县主与我以后的住处了吧?既然如此, 是不是在改造修缮我那处院落前,也该一併將县主一起算进来?” 虞花凌挑眉看著他,“怎么算?” 李安玉眼神飘忽了一下,“我们以后,总不能分院而居吧?住县主如今的院落,沉闷的器物和装饰风格,一板一眼的,我不喜欢。住我选中的那处院落,改造一番后,侧书房占用的地方虽然大了,但其余的地方便窄了,住一个人还好,两个人便挤了。定然不会十分舒服—” “所以?” “所以,我们成婚后,便是夫妻,这两处院落既然距离的如此近,何不並两处院落为一处?先修缮我那处院落,我与县主先在你那处院落將就,等我那处院落修缮好,咱们一起搬去我那处院落,再修缮你那处院落。將內室、厢房、书房、浴室、茶室、私库、小厨房、花房等等,通通整合一番,地方大,也足够让每一处都宽敞合心意。” 虞花凌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是个大工程,还以为他说重新画图纸,是减少些精致讲究,没想到,原来是觉得地方还是不够大,自己不满意,还要修缮重改,想的这么长远。 她无语片刻,说:“也就是说,你不但要修缮自己住的院子,也要修缮我如今住的院子?” 李安玉点头,“是有这个想法,毕竟是长久生活居住的地方,总要合心意。” “你如今自己的府邸,是合你自己心意改造的,不如你別搬来了。”虞花凌觉得他麻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安玉看到她嫌弃的眼神,摸摸鼻子,“县主是觉得我麻烦吗?我如今那处府邸,的確是花了工夫修缮的,地方虽大,也不及县主这处府邸大,地段也不如这处府邸距离皇城近,毕竟当初,我不想被人知晓,没通过家里,弄不到更好的府邸,进宫就要走一个时辰,而县主这处府邸,不足半个时辰就够了。” 虞花凌看著他,“是,我觉得我们生活习惯不同,可能住不到一起。分院而居,有何不好?你考虑的这么远,万一白折腾呢。” 李安玉幽幽看著她,“县主这想法就不对,好的开始,怎么能不从长远考虑?我今日说的话,县主不是也答应了?还是说,县主只是口头答应,应付我而已,实则並不走心?” 虞花凌对上他的眼神,一下子噎住了,她的確没走心。 李安玉又重申,“我以后就是县主的人了,是没什么自主权,若是县主觉得,这等小事,怕麻烦的话—” 他嘆气,“那我忍著?” 不等虞花凌开口,他又说:“谁让我倒霉,被太皇太后看重,被家里放弃,县主救我於水火,本就搭上了自己,我若再不识好歹,也太不像话了。” 虞花凌: 这人敢跟太皇太后黑脸,敢从王袭面前拽了她就走,哪是个会忍的性子?他也知道自己若是忒多要求不识好歹不像话?那还这么多要求? 李安玉又嘆气,“县主回去歇著吧!你伤势未愈,不宜劳累,十日后,我搬过来。” 说完,往外走去。 虞花凌问:“不是半个月吗?怎么十日后了?” 李安玉脚步顿住,又嘆气,“县主给我多告假半个月是没错,但我不是要提前几日带著自己的东西搬进来,规整適应吗?难道县主也不许我多带自己的东西?” 虞花凌想想也是,对他摆手。 李安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虞花凌目送他背影离开,多么郎艷独绝的一位公子,为了摆脱太皇太后无奈棲上她, 但她这糙人,怕是吃不下细糠。 她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看著院中一应布置和房中的摆设,古玩无数,字画名贵,显然张求也是个有审美的人,处处奢华,哪里就一板一眼了?真不愧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人,挑剔的很。 她昏迷期间住进来时,冯临歌早一步让人將这屋中张求所用的私物都清了出去,除了一些摆设,已经不见什么张求所用的痕跡,她茅草屋都住过,如今住的心安理得,自然不嫌弃,但李安玉大概是嫌弃? 她拿了圣旨又看了一遍,在那个赘字上盯了又盯,將圣旨捲起来,走进里屋,塞进了床头的匣子里。 並没有听卢老夫人的,供去后院重新修缮好的佛堂里。 李安玉出了虞府,带著福伯、月凉、木兮等人登上车。 三人陪著他坐一辆车,福伯打量李安玉神色,试探地问:“公子去见卢老夫人,被她不喜?” “没有。” “那您看起来不太高兴?”福伯问。 李安玉反问他,“这么明显吗?” 福伯看向左右坐著的月凉和木兮。 月凉点头,“脸上没笑了。” 木兮也煞有介事地点头,“早先与县主去见卢老夫人时,您的脸上还是笑著的。” 李安玉看了三人一眼,“她对我们將来成为夫妻这件事儿,不看好。” 福伯赞同虞花凌的想法,说实话,他也不太看好,他活了大半辈子,看著李安玉长大,知道他的一切习惯和脾性,以及成长环境,虽然与明熙县主同出身世家大族,但相反,明熙县主离家多年,一言一行,看起来特立独行,与寻常贵女,十分不同。就拿今日公子巴巴送上所有私產一样,她只有惊讶,並没有其他情绪,相反,还將自己府邸的私库帐目,都交给公子打理。这样的姑娘,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和想法,不会轻易被人干涉和左右。而公子,压根就不是会为谁妥协的人。为了家里逼迫,无奈答应,见到太皇太后之后,他寧可去死,就能看出来。而明熙县主,只为报半坛酒的恩情。 这样的两个人,处处不同,因报恩和无奈成为夫妻,如何长久? 月凉不杀人的时候,懒得费脑子,自然不想接这么高深的话题探討。 只有木兮傻兮兮地说:“明熙县主对与公子將来成为夫妻这件事儿不看好不是很正常吗?谁让公子拿半坛酒的恩情逼迫人家了?公子您也不想想自己,您是个多大的麻烦啊, 明熙县主一看就喜欢简单人事。” 李安玉怒,“木兮。” 木兮一个激灵,连忙请罪,“公、公子,我说错话了。” 李安玉瞪著他,“你给我滚下去,用你的脚跟在马车后自己走回去。” 木兮:“” 这是有车也不让他坐了,还不准许他骑马。 他垮下脸,磨磨蹭蹭地滚下了马车,抬手轻轻地抽了自己一下,没捨得重抽,暗骂自己嘴贱。 没看到公子心情不好吗?干什么瞎说大实话?活该他被赶下马车。 amp;amp;gt; 第78章 传话(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8章 传话(一更) 第78章 传话(一更) 虞花凌带著圣旨出了皇宫后,李安玉被赐婚给她入赘的消息,便飞出了皇宫。 朱奉带著圣旨前往新李府传旨后,赐婚入赘的消息,便轰动了京城。 大司空府,郭远倒是稳得住,评价了句,“太皇太后倒是第二次这么捨得。” 第一次还是五年前,她还政先皇,带了如今的新帝,安心回后宫教养教导。 如今,这是第二次,將自己费了两年力气,花了大利益跟陇西李氏换的李安玉,大方地赘给了虞花凌。 段锐手痒地说:“上一次没能杀了她,您便不让卑职出手了。柳僕射那边也没什么动作,崔尚书府更不用说了,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分属同宗,而范阳卢氏与博陵崔氏数代姻亲,这一代卢老夫人健在,如今就居住在京城,崔奇大约有所顾忌,虞花凌毕竟是卢家女儿,但柳源疏怎么回事儿?若他们再不出手,她的伤可就被养好了。” 郭远道:“自从你下毒后,太皇太后便將她送去了曾经张求的府邸,万良和冯临歌筛选出了一批人隨扈,又调派了一队宿卫军出宫守卫。如今严防死守,要想杀她,反而比皇宫里难,柳源疏不傻,至於崔奇,自然更不傻。” 他摆手,“你不必急,太皇太后如今摆明了招揽虞花凌,以后且有的是机会,早晚有让你再动手的时候,如今我这里另有一桩要事儿要你去办。” 他拿出一封信,递给段锐,“你出京,避开人耳目,亲自將这封信送去南麓的麓山书院,交给山长郑茂真,等著他亲笔回信,带回来交给我。” 段锐知道让他亲自去,定然事重,接过书信,揣进怀里,“郭公放心。” 各大世家议论纷纷,京城果然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被赐婚了,还是李安玉入赘。 柳源疏打听清楚內情后,对著皇宫方向,冷笑了两声,说了句,“太皇太后真以为个女子,便能插手朝堂,翻出多大的水花来?可笑!” 都是老狐狸,自然猜得到太皇太后招揽虞花凌的用心。 他没將虞花凌看在眼里,在他的想法里,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仗著一身武功,躲过了张求一党重重截杀,进了京城而已。 京城朝堂,可不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一个小姑娘,能玩得转?开什么玩笑。 太皇太后那样在宫里掌权了二十年的女人,被他咄咄相逼时,还要退步三舍,何况一个小丫头?若是触动多方利益,想要她死无葬身之地,很简单。 崔奇將草擬圣旨的崔昭叫到面前,询问了一番后,若有所思地说:“你说明熙县主, 软磨硬泡,得的这份圣旨赐婚?” 崔昭虽是崔氏子弟,但不是崔奇这一支,但来京入朝后,也因为两宗同出一脉的关係,得了崔奇些许照拂,如今崔奇叫他来询问,他自然不好推搪,有问必答,“是,族伯,我亲眼所见。” 卢家的那位九表妹,实在让他佩服,他隱约觉得,若是凭著她一身武功和护手书入京的功劳,以及背后的卢家,应该不会在太皇太后面前有那个不怕惹怒太皇太后的底气,他想著,这些年她在外游歷,想必必有作为。 至於是什么,他已让人去查。 崔奇自然早已派人出京去查虞花凌,不过她游歷期间的事儿,一时半会难有结果传回来,他不像柳源疏一般小看虞花凌,很是正视这姑娘,毕竟,不是哪个世家的姑娘,能与太皇太后这般谈条件的。 他正色对崔昭道:“明日你休沐,去明熙县主府一趟,见见卢老夫人,代我传句话, 就说她那孙女,若是如冯临歌一般,只围著宫闈转,走的便是一条活路,若是给太皇太后做一柄剑,插手朝堂,便是死路一条。连带范阳卢氏,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崔昭点头,“好,族伯,我会传到。” 第二日,崔昭登门看望卢老夫人。 掌事通稟卢老夫人时,虞花凌正在后院舞剑,卢老夫人与卢青妍在外围看著。 卢老夫人不满,“小九这閒不住的性子呦,如今汤药还喝著呢,便又舞起剑来,这真不会加重她的內伤吗?” 卢青妍说:“九妹妹说只是松松筋骨,应该不会,她自己的伤势,她自己心里有数。 卢老夫人看著因她的剑锋挑落几丈远的花叶,这是冯临歌为了这练武场瞧著不那么太空旷美观,特意在外围移栽的几株花树,有紫薇、腊梅、桂树、海棠、黄杨、石榴等。 那么远的距离,她的剑锋竟然还能斩了落叶下来。 卢老夫人看的一阵眼跳心疼,“这只是松松筋骨吗?我瞧著她这剑挥的,怎么不像啊卢青妍也心跳,“是不像,但九妹妹说,她不用內力的。” 卢老夫人不太信,“你看那树枝在晃动,今儿哪里有风啊。” 卢青妍点头,“是九妹妹的剑风。” 掌事的派人来稟告卢老夫人有客上门,自然也看到了虞花凌舞剑,她心想著,县主总算不糟蹋自己院中那几株珍贵名树了,还好冯女史提前將这练武场的空地开闢了出来,但这花树,是不是栽的还是太近了些? 卢老夫人听闻崔昭登门,这是自己的娘家侄孙,立即说:“快,请他进来,就到我的院子去吧,他这么早来,兴许还没用早膳,顺便备上早膳,让他一起用些。” 掌事应是,立即去了。 卢老夫人出声,“小九,你崔家二表兄来了,来的这么早,想必是有要事,你別舞你的剑了,都这么半天了,看的我心惊肉跳的。” 虞花凌抖了下手腕,收了剑,汗都没出,她走过来,问:“崔家的二表兄?昨儿给我草擬圣旨,在宫里见过的崔昭表兄?” “正是他。” 虞花凌將剑递给侍女,用帕子擦手,“行,我陪您过去待客。” 卢老夫人点点头,“你先去换一身衣裳。你这模样,哪里是待客的模样?” 虞花凌无奈,“祖母,您规矩真多。” 卢老夫人瞪她。 虞花凌举手,“好好,我这就去。” 寻常这等小事儿,她还是依著卢老夫人的,好说话的很。 卢青妍见她快步离开,又不由得感慨九妹妹身子骨好,受了那么重的伤,昏迷几日, 如今这才养了多久?竟然不止能挥剑,走路还带风了。 卢老夫人看著虞花凌的背影摇头,“不能信她自己的医术,今儿我便跟冯女史说说, 还是问问闻太医病好了没有?请他病好后,再上门一回,给她瞧瞧,这般不顾忌休养,可別落下病根。” 卢青妍赞同。 闻太医自从那日离开后,只来过一回,便因为太医院那个年轻太医被杀,病倒了,五日前,派了徒弟来看虞花凌伤势,徒弟来回折腾两趟传话,后来又送了闻太医新开的一副新药方过来,九妹妹让他告诉闻太医好好养伤,她自己擅医,能治自己,让他老人家好好养身体,不用为她操心了,两日前到了日子,闻太医便没再派人来。如今过去五日了,不知病好了没有。 第79章 谢礼(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79章 谢礼(二更) 第79章 谢礼(二更) 卢老夫人来了京城半年,崔氏的这位侄孙崔昭,时常在休沐时,登门看望她。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位崔家小辈。 她由卢青妍扶著回到住处,崔昭也由掌事领著,来到了她住的院子。 崔昭一边往里走一边感慨,曾经的御史府,成了如今的虞府,都说京城居大不易,世家大族林立的京城,他这位九表妹,多有能耐,给自己挣了一处偌大的离皇城近的府邸不说,还圣旨请婚了位少年扬名的赘婿。 而且,还成了位有封號有食邑的县主,以后兴许,得太皇太后和陛下器重,还有权利他在想著虞花凌,而掌事也在暗自嘀咕他,想著这位年纪轻轻的中书侍郎崔大人,什么都好,唯独不能人道,没有个好姻缘,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哪有十全十美。 一路来到卢老夫人的院子,见卢老夫人正在门口等著他,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见礼,“姑祖母,您怎么等在这里?清晨凉气重。” 卢老夫人笑著说:“我是在后院看小九舞剑,清晨是凉些,但多穿些就是了。睡了一晚上,不活动活动,胳膊腿疼。出来走走,反而鬆快些。” 崔昭讶异,“九表妹的伤势好了吗?竟然大清早舞剑?” 卢老夫人“瞎”了一声,“她说总躺著才不利於养伤,仗著自己擅医术,不知道学了几分,竟言之凿凿,说自己晓得自己身体,我也管不住她。刚耍完剑,回去换衣裳了。” 崔昭唏嘘,“昨儿在宫里见九表妹,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可不是嘛,早上练剑,晚上擦剑,一日工夫,几乎剑不离身。不知道怎么那么喜爱她那柄剑,不好好养伤,整日里折腾。”卢老夫人评价一句,“走,屋里等著她。” 崔昭点头。 卢青妍见二人说完,这才见礼,“二表兄安。” 崔昭还礼,“七表妹安。” 三人进了屋,丫鬟婆子已摆好了朝食。 卢老夫人落座后,对崔昭问:“这么早过来,就知道你没用朝食,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是先吃了再说,还是现在说?” 崔昭笑著说:“知道姑祖母每日起床的时辰,想著赶早来,给您请个早安,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儿,但不急著说,陪您先用完朝食再说不迟。” “你这么早过来,是白日还有要事儿吧?”卢老夫人猜测事情既然不急,他必然还有事,所以赶早过来说,毕竟照她的了解,这孩子不是这么急的性子。 “是,吃完朝食,说完事情,待不了多久,今儿中书令郑义郑大人的夫人六十寿辰, 我稍后要携礼去贺寿。” 卢老夫人恍然,“是了,郑大人是你的上峰,也是你堂妹婿的叔公,当年多亏郑大人赏识提拔,你才稳稳噹噹一路升到如今的中书侍郎,既然是郑老夫人寿宴,是该早早过去,不能失了礼数。” 清河崔氏虽然与博陵崔氏同宗,但崔尚书自己家里的子弟还提拔不过来,能帮衬的同宗子弟也只是略微尽力,但滎阳郑氏这位姻亲不同,要与博陵崔氏更近些。 卢老夫人扭头问卢青妍,“你二叔他们,也备礼了吧?” 卢青妍点头,“祖母放心,二婶行事周到,六婶更是周全,不会忘了郑老夫人的寿礼。” “那就好。”卢老夫人对崔昭道:“近来我一颗心都扑在你九表妹身上,倒是疏忽了郑家那边,稍后你也替我给郑家的老姐姐问个好。” 崔昭笑著答应,“姑祖母放心,我必將话带到。” 虞花凌换了一身金枝锦缎缠海棠花云烟裙,將她练武时的那身束身短打换掉,整个人立马变了一个人,行走间,缓步摇曳。 卢老夫人看的满意,评价了句,“这才像话。” 虞花凌很想吐舌,但碍於又怕被她说道,给面子地没调皮,对崔昭笑著打招呼,“二表兄,多谢昨日你高抬贵手,让我得了位如意佳婿。” 崔昭心想,昨儿你在太皇太后面前,都那般缠歪夺理,既然被你喊一声二表兄,我当然不能挡你的路,他笑著站起身,“是九表妹自己本事,我不过奉命而已。” 虞花凌笑,“若是二表兄反对,以古礼规矩推搪拒绝,说这道圣旨不合理云云,拒不草擬,我也不能那般轻易达成心愿。还是要谢的。” 她请人落座,递给他一个锦盒,“这是给二表兄的谢礼,以后同朝为官,还请二表兄多照顾。” 崔昭心想,的確如此,草擬圣旨,是有规制,他身为中书侍郎,自然不是太皇太后和陛下命令什么,他就写什么,若是昏君,岂不是任由其乱下旨?昨儿的圣旨虽然不涉朝事,仅是赐婚,但算起来,赐入赘,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些言辞,依照她所说, 还是出格了些,不该出现在圣旨上,但因为有表兄妹这一层关係,他震惊挣扎下,还是顺从了她。毕竟,太皇太后虽然憋著气,也任由了她,陛下更不必说了,他何必做那个恶人。而太皇太后和陛下召见的人是他,自然就是要他看在这层关係上,行事方便。 他觉得,召见他之前,太皇太后一定没想到,她那么歪缠,圣旨居然必须按照她要求的写。 也是独一份了。 至於规章,自然也是从简了。 所以,昨儿回到官署,他就被郑中书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他不觉得自己委屈,只能垂首听训。 今儿看到九表妹递给他的这个锦盒,他眨了下眼睛,推回给她,“九表妹客气了,既是表兄妹,行个方便,本是小事,何必见外多礼?” 虞花凌道:“是一张古方,听说博陵崔家祖母常年膝盖疼痛,这是製成药贴敷在膝盖上治疗的方子,二表兄確定不收?” 崔昭一愣,连忙又將锦盒拿回来,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张药方,字跡很新,疏懒洒意,应该是九表妹刚刚临时新写的,他仔细看著药方上的各种药名和配对比例,以及製作法子,他能分辨出,这是一张极好的药方。 毕竟这些年,为了祖母的膝盖,家里一直寻医问药,他也寻了无数方子,不是医者, 也胜似半个医者了。 这药方字跡虽新,但一眼可见,的確不是普通药方。 想起姑祖母说她擅医,大概是从哪个古本医书得来的。 他立即说:“祖母膝盖昔年惊了马车,受过伤,阴天下雨,每逢落雪天寒,都会彻夜疼痛难忍。没想到九表妹在外多年,竟然知晓此事。若是这张药方有用,也让祖母少遭些罪。既然是这个,为兄就不客气收下了。多谢表妹。” 虞花凌笑,“是昨儿听祖母说起,我才知晓的。毕竟这些年在外,我不怎么关心家里事。既然送谢礼,自然要送到表兄心坎上,表兄不必谢。” 崔昭称呼九表妹,她便称呼二表兄,崔昭改为表妹,亲近几分,她便称呼表兄,也亲近几分,礼尚往来。 诚如他不阻拦不太合规的赐婚圣旨,也如她送的这张古药方做谢礼。 第80章 不怕(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0章 不怕(一更) 第80章 不怕(一更) 卢老夫人坐在一旁,看著二人你来我往,心里感慨,小九这礼数,明明好的很。 懂得拿捏人心,也懂得擅用人心。 从这个谢礼上,便可窥探出她的行事来。 昨儿她听崔昭为她草擬的圣旨,便说了句,“这些年崔昭那孩子,身体有疾,可是愁坏了崔家的老姐姐,四处帮她求医问药,偏偏他自己不上心,只关心他祖母的膝盖,寻了许多药方,也不见多少效用。” 她当时多问了两句,她如閒话一般,与她说了,没想到,今儿便送了一张药方做谢礼。 也是有心的。 崔昭也在心里感慨,暗想著族伯没见过九表妹,若是他见过,不知道昨儿还会不会让他今日来传那句话。 用过朝食,侍候的人都退下后,崔昭转达崔奇的话给卢老夫人听,也给虞花凌听。 卢老夫人听完,脸都变了。 卢青妍也担忧地看向虞花凌。 虞花凌面色未变分毫,神色如常,笑著说:“崔尚书这是威胁,还是警告啊?” 这京城,素来以郭、柳、张、崔、王、郑势力盘踞,形成世家大族密不可分的一张姻亲网,世家贵女,不以嫁皇室为贵,以相互结亲为门当户对。 张家倒台后,各大世家快狠准地將张家势力瓜分蚕食,太皇太后托举的陇西李氏,如今还排不上號。范阳卢氏和博陵崔氏也只是京外大族,因在京为官者人少,京中势力以及朝中势力,落於这些世家下风。 清河崔氏在京城地位举足轻重,崔奇让崔昭来传这个话,是传给范阳卢氏听,也是传给她听,想让范阳卢氏管住自家女儿,也想让她知难而退。 崔昭嘆气,“既是威胁,也是警告吧!” 他顿了顿,“或许,你可以当做好心。” 毕竟,算起来,与他博陵崔氏同族,也与范阳卢氏有著干係。 “小九。”卢老夫人攥住她的手,“你昏迷期间,住在宫里时,被人下了银针也验不出的奇毒,兴许不是张求一党所为,是这朝中,有人要你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朝廷水深,你就这么一股劲地趟进浑水里来,的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虞花凌拍拍卢老夫人的手,“祖母怕什么?” 她看向崔昭,“表兄,劳烦你转告崔尚书,我不是冯女史,我也不怕的。若是怕的人,就不会接宋公的手书入京了。” 她顿了顿,“留在京城,虽然非我所愿,但事已至此,也非我不愿。” 她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太皇太后看重我,许我封號、食邑、赐我府宅、夫婿。如此伯乐,实属难求。从今以后,她之所想,便是我之所为。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一条命而已,还请崔尚书不必为我担心。” 崔昭心里虽然知道虞花凌不会退,但还是被他这番不客气半丝不迂迴的话给惊了惊。 昨儿在皇宫,她对太皇太后软磨硬泡,不顾太皇太后黑脸,一道圣旨,字字句句,都是让她达到满意为止,显然不是不懂事的小)儿,也显然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如今自然不会在事成后被嚇住退缩,但这也真是过於不客气了些。 族伯的面子他要给,来传这个话,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一趟而已。 但他看著这位九表妹,心想他若是再把这句话传回去,族伯怕是得气的砸了茶盏。 卢老夫人摇头,“不、不能这么说。” 她看著虞花凌,不赞同地道:“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如今只是给你警告,让你知难而退,你若不听他们的话,他们会合起来,联手將你杀了。 她十分忧心,“小九,祖母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忌惮你。就连崔尚书,都容不下你。祖母该拦著你的,不该只想著兴许你留在京城,对家里更有利。是祖母想差了。” 她如被醍醐灌顶,脸色发白,“小九,你—” “祖母。”虞花凌按住她的手,“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家里无关,若是家里怕被他们联手打压,可以將我逐出家门。我从今以后,不是范阳卢氏的女儿,他们把帐也算不到范阳卢氏头上。” “你—”卢老夫人早就见识了她的执拗,一时间噎住。 虞花凌继续拍著她,“祖母,当年,我离开家里时七岁,如今我都十五过半了。七八年了,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我险些死过不止一次,细算的话,兴许百八十次都是有的。若是怕死,我何不安安分分,在家里做您的好孙女、父亲母亲的好女儿呢?” 她面上轻淡无畏,“每一个决定,都是我深思熟虑的,这是我自己的路。无需家里插手。家里若是认我的路,那我便是卢家的女儿,家里若不认,那就將我逐出家门,从此与我,再无瓜葛,无论荣辱,我都与家里再没半分干係。生死亦然。” 卢老夫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崔昭安静地坐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青妍抿著嘴角,也没出声。 许久后,卢老夫人闭了闭眼睛,“也罢,事已至此,我会给你祖父去信,看他如何说吧!” 是卢家站在她背后,与她一起,跟著太皇太后,帮她夺权,对抗那些京城盘踞已久的世家,兴许与如今的张家一样,一日之间,树倒屋塌,满门皆败;还是將她逐出家门,从此以后,与卢家荣辱不相干,卢家还依旧是如今的卢家。 在如今的当下,这是个很难的选择。 虞花凌没什么意见,点头。 卢老夫人对崔昭道:“你还有要事,快去忙吧!先不急著给崔尚书传话,等范阳的书信来,你再过去,免得崔尚书牵累你。” 崔昭点头,站起身,“姑祖母,我改日再来看望您。” 卢老夫人摆手,刚要吩附人送他出去。 虞花凌站起身,“我送表兄。” 卢老夫人作罢。 看著二人一起出了院子,卢老夫人头疼地嘆气,“妍姐儿,派个人去喊你二叔、六叔,今明两日,过来一趟。咱们在京城的人,得先心里有个数,也要拿出个章程来。” 又吩附,“不用你亲自去,派人传句话,让他们来就行。小九也该见见他们了。” 卢青妍点头,先扶著卢老夫人回屋躺下,又去吩咐跑腿的小廝去传话。 amp;amp;gt; 第81章 真是好表妹(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1章 真是好表妹(二更) 第81章 真是好表妹(二更) 虞花凌送崔昭走出卢老夫人的院子,往府门口走。 崔昭一直等著她开口。 直到走出二门,她依旧没说话,面上云淡风轻的,脚步也懒懒散散,仿佛只是单纯为了送他。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九表妹,只是为了还半坛酒的恩情吗?你自小说不喜拘束,怕变成与高门大院里的所有女子一样,被圈在高墙碧瓦里,为著整个家族利益做养料。你討厌所有人汲汲营营、手段阴私、亲情比不过利益,连性命也隨时可舍。什么仁义道理信仰,都不如整个家族繁衍的利益,大过一切,偏偏每个人,还喜欢粉饰这份內里早已腐烂的骯脏,因为家族荣耀,让他们高人一等,出入奴僕簇拥,吃住锦衣玉食,行有车马,宝盖华章。但你如今,为了半坛酒的恩情,留在京城,捲入朝局,与小时候的你,所要追求的,不会背道而驰吗?毕竟,太皇太后也是为著利益。你受她招揽,供她驱使,也是为她谋利。” 虞花凌笑了一下,摇头,“当然不是只为了半坛酒的恩情。” 她停住脚步,看著崔昭,“二表兄,我小时候是见过你,但我们没说几句话吧?你是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是我长兄跟你说的?我只跟他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嗯。”崔昭点头,“当年你离家,子瞻与我书信,说起你。说不明白,怎么看起来最娇气的小九妹,突然生出了一身反骨,不得其解。又问我,你说的这些话,到底对不对?你折腾了足足一年,只为逃离家里,让他十分困顿迷茫。” “那你是如何给他回信的?”虞花凌好奇地问。 崔昭回忆,“那时我初到京城,经由卢大人举荐,族伯托举,谋了个大理寺左评事的空缺,正逢京中出现了一桩棘手的案子,大理寺少卿楼威的儿子楼峰在品花阁与刑部侍郎贺正的儿子贺秦酒后因一歌女,爭风吃醋,大打出手,贺秦失手,將楼峰推下了楼,当场毙命。此事轰动了朝野。楼威带著人整理卷宗,到先皇面前告状,要贺秦偿命。陛下头疼,只能將贺秦押入了天牢,贺秦喊冤,说他没有推楼峰,但是很多人都亲眼所见,铁证如山,没有人信他。我却发现,一个给楼峰验尸的仵作,在三日后,突发心疾而死,品花阁里也同时死了一个粗使丫头,故而对这桩案子存了疑,便重新虑了一遍卷宗,细查后, 发现,有一处疑点,那粗使丫头,正是在品华楼后厨做工的,她在当日,端了两盅汤,分別送去了两个房间,於是,我请了闻太医,暗中去了天牢,给贺秦看诊,果然在贺秦的血液里,验出了使人致幻癲狂的乌头毒和天仙子。” 虞花凌静静听著。 崔昭继续道:“案件因这一疑点,重新被彻查,原来是有人做局,故而要他们对立, 不死不休,也要以此为引,抓他们的错,要他们让出身下的位置,同时也要將他们身后的楼家和贺家踢出京城。而我,虽然得了先皇的夸奖,升了半职,却因坏了背后之人的好事,没多久,便被人也做了局,牵扯进了一桩宫里的淫秽案。” 他似乎不愿回忆,继续道:“先皇大怒,要將我问斩,彼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出面,押了两名宫妃,一名宿卫统领,一名小太监,一名宫女,揭穿了我是被人下了曼陀罗,昏睡不醒,被人抬去御花园,此为阴谋,才洗脱了我的罪。”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才后知后觉,是先皇和太后在博弈,是关东张氏与太原王氏在博弈,是各大世家在暗中较量,我不过是因为初入官场,秉持著一颗公正之心,才捲入了这浑水一般的朝局。博陵崔氏在京中势弱,若没有堂妹与滎阳郑氏嫡子自小定有的姻亲相助,若没有清河崔氏族伯略伸援手,我这一条命,便会背负著污名,令家族蒙羞死在这一局上。” “所以,彼时,子瞻在信中问我,我回他说,也没什么不好。人生下来,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崔昭看著虞花凌,“九表妹,我不是嚇你,是想跟你说,你若做好了决定,便要做好心里准备。世家盘根错节,朝堂官场阴晴雨雪,你一脚踏进来,便很难独善其身。不是一个人,一柄剑,便能护自己性命周全。很多时候,就跟踩在悬崖峭壁上,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虞花凌点头,“多谢二表兄提点,我知道的。” 崔昭见她全无惧意,心里一嘆,继续往前走。 虞花凌继续往外送他,低声问出她的好奇,“二表兄,当年,你入京城,要文采有文采,要容貌有容貌,又是清风朗月的少年世家子,定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吧?太皇太后既然保下了你,又是怎么放过你的?” 崔昭脚步顿住,脸上黑一片,红一片,咬牙,“你好奇这个?你可真是—” 他想说,真是我的好表妹。 虞花凌咳嗽一声,“你的隱疾,要不,改日,我—那个,帮你看看?你知道的,我擅医术,兴许,太医院的闻太医不擅长的,我擅长。” 谁让她有个好师父呢。 崔昭转身就走。 虞花凌: 这的確不是一个自小不太亲,没怎么见过两面的表妹该关心的事儿,但她觉得吧,有什么面子,能比他身为男性的尊严能够娶妻生子更重要? 这人別是失望多了,讳疾忌医。 崔昭走的很快,转眼,就穿过游廊,走没了影,显然,连送也不想让虞花凌送了。 虞花凌也不是非要手痒拉著给人看诊不可,她就是觉得这位二表兄还不错,就冲他昨儿在宫里帮她顺畅地得了圣旨,她以后留在京中,也要常与他走动,兴许,用得到他的地方多了去了。 年纪轻轻的中书侍郎啊。 若是拉到自己这边,用好了,应该十分好用。 ) 第82章 寿宴(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2章 寿宴(一更) 第82章 寿宴(一更) 崔昭坐上马车许久,还依旧脸色青青红红不散去。 这些年,他接受了无数人异样的眼光和嘲笑,也有人隱晦地跟他说,某某大夫,江湖郎中,四方游医,更甚至不知打哪里弄的偏方,引荐或者推荐给他。但从来没有一个人, 这般直白地跟他说要帮他治。 他这九表妹,真是行事不忌。 他缓了好久,脸上的顏色才散去。 到了中书令府,看著已有不少车马停在府外,管家正在迎客,门庭若市,他才想起来,她似乎没回答他,不是为了半坛酒的恩情,那又是为了什么,让她寧愿被束缚在京城,难道是为了李安玉本人? 崔昭还没见过李安玉,但他见过李安玉的画像。 有很多女子,困於情爱,难道九表妹,也是那个? 他下了马车,与骑马过来的王袭碰到了一起,被管家一起迎进了府。 王袭问崔昭,“崔大人是从明熙县主府过来?” 崔昭微笑,“王校尉耳目灵通。” 王袭摇头,“不是我耳目灵通,是明熙县主近来受人关注,尤其是昨儿,崔大人被太皇太后召入宫中,草擬赐婚入赘的圣旨,崔大人也跟著一起扬名了。方才不久前,崔大人的马车从明熙县主府出来,便又被人猜测议论了一番,我骑马一路过来,听到了街头巷尾的议论罢了。” 崔昭依旧微笑,“京中的风声,素来的確传的快。我是有些时日没见姑祖母了,趁著今日休沐,去看看她老人家,否则今日郑老夫人寿宴后,总要饮酒,不能顶著一身酒味, 再去虞府探望,不合礼数。” 王袭问:“崔大人去虞府,不止探望卢老夫人吧?” 崔昭挑眉,“王校尉想问什么?” 王袭看著他,“听闻昨儿崔大人去了崔尚书府?” 崔昭点头,“看来王校尉对我的动向,也十分关注。” 王袭摇头,“是我父亲。” 他脚步不停,“我奉太皇太后之命,接应明熙县主,却反被她救了几次,躲开了刀剑暗器,得以求生。心下佩服明熙县主一身坚韧心智。她曾与我说,面见太皇太后,请求的事儿,与朝堂社稷无关,只是为了婚事自主,如今却受李安玉半坛酒的恩情逼迫,为了他,接受太皇太后招揽,留在京城,捲入朝堂。你我皆知,朝堂从来都是不见血的刀锋冷箭,比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要厉害百倍,我们王家,心向太皇太后与陛下,自然不会將她如何。但別人呢?郭家、柳家、包括崔大人的族伯清河崔家,还有如今你我来贺寿的滎阳郑家,你觉得有多少人,会容她以女子之身,入朝隨陛下御前行走?” 崔昭偏头看王袭,“所以,王大人想跟我说什么?” “若我没猜错,崔尚书是让崔大人传话警告她吧?但以她的脾性,怕是没应。那么, 得罪了清河崔氏,她又多了一重杀机。而范阳卢氏会为了保她与各大世家作对吗?还有你博陵崔氏与紧密姻亲的滎阳郑氏,又如何选择?”王袭不再看他,“我是想说,若是两难,不如请崔大人给卢老夫人提个建议,杀了李安玉,岂不迎刃而解了?” 崔昭: “.. 他惊异,“此话是王侍中让王校尉转告给下官的,还是王校尉自己所言?” 王袭回他,“与我父亲无关,是我自己。” “为何?” “自然是敬佩明熙县主,不想她被半坛酒的恩情所累。” 崔昭盯著王袭,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此话我转达不了,王校尉既然如此关心我表妹,不如自己去跟我姑祖母建议。” 王袭也盯著他,“若是为了范阳卢氏和博陵崔氏著想,这话崔大人转告的了。” 崔昭沉默。 “哎呦,两位大人,怎么不走了?”一名掌事追上来,连连道歉,“是找不到去春福堂的路吗?今儿客人太多,怠慢两位大人了。小的这就引两位大人过去。” 崔昭温和地笑,“找得到,就是与王校尉多说几句话,你自去忙就是。” 王袭也道:“你只管去招呼別人,我们自己过去。” 掌事哪里肯依,他自觉刚刚已经怠慢了两位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大人,今儿来的客人多,管家在门口招呼人,几位公子更是要亲自引著德高望重的人进门,他们几个管事也忙的团团转,小廝不够使,被管家安排的引路小廝大概是被崔昭打发走了,自觉他来了郑家算是半个自家人,便去忙別的了,但他觉得不行,这位王校尉,可不是自家人,不能怠慢。 於是,掌事亲自引著二人去了老夫人的春福堂贺寿。 话语就此打住,谁也不再提一句。 春福堂內,郑老夫人坐在首座的椅子上,一直笑呵呵地接受各府的夫人以及世交家的小辈们送上的贺礼和祝福。 高门世家的一品誥命老夫人,分毫不差於太皇太后的尊贵,甚至一场整寿,办的要更加奢靡奢华。 宴席要开始前,陛下亲至,带来了太皇太后的寿礼。 中书令郑大人亲自迎接了少年天子。 元宏挨著郑老夫人坐下,送上寿礼和贺词,又笑著说:“皇祖母本想亲自来给老夫人贺寿,但奈何因近日太过操劳,身体不適,请了太医,怕带著病气来老夫人的寿宴不美, 便遣了朕来,代她向老夫人问好。” 郑老夫人笑呵呵地摇头,“太皇太后为著朝事,辛苦操劳,老身整日含飴弄孙,哪里需要太皇太后惦记?多谢太皇太后还想著老身寿辰,务必请太皇太后保重身体。” 虽然是因著文成帝,太皇太后辈分高,与郑老夫人算是同辈,但一个六十的人,的確早已含飴弄孙,另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还正当年,的確还是很能操劳的年纪。 元宏眸光闪了闪,笑著说:“朕会向皇祖母转达老夫人的关心。” 因著皇帝的到来,郑家的这场寿宴,无论是规格,还是热闹,都已极高。 元宏看著为郑老夫人前来贺寿的他的臣子们,和乐融融,分毫看不出因著张求一案, 私下里为著蚕食吞噬张求的势力,为著各处出现的官位空缺,暗中斗的你死我活。 这就是世家们,为著共同的利益,可以拧成一股绳,为了各自的利益,私下里,也可以化身为虎狼,咬死对方。 而他,还没成长起来,以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要平衡这朝局。 ) 第83章 能耐(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3章 能耐(二更) 第83章 能耐(二更) 李安玉回到自己的府邸,睡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开始画图纸。 木兮在一旁伺候笔墨,看著他画完了一张,又画一张,再画一张,一连画了七八张, 他眼睛一再睁大,但知道公子的脾气,不敢吭声打扰他。 直到李安玉放下笔,桌面上已叠了厚厚一摞的图纸,足足有十多张,他见他不继续画了,有收笔的架势,才敢出声,“公子,您一下子画了这么多,还是不重样的,累了吧?” 这足足画了一个时辰,他这个磨墨的人手都酸了,更何况公子这个拿笔的人,不累才怪。 李安玉转身去洗手。 木兮连忙跟过去伺候,给他递帕子。 李安玉慢慢地洗乾净手上沾染的墨,对木兮说:“把这些装进匣子里,交给福伯,让他派个人,去县主府,给她送过去。” 木兮“啊?”了一声,“这些,都送去给县主,让县主自己选吗?” 李安玉不置可否。 木兮欲言又止半响,还是忍不住说:“那个,公子,县主虽然长的很美,但她也说了,在外多年,生活习惯是很粗糙的,您这么精细,连个修改院落的图纸都画了十多张,可別把人嚇退—”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李安玉瞪他一眼。 木兮立即闭了嘴,赶紧去找匣子,小心翼翼將那一摞图纸装了,送出去给李福。 李福接过匣子,打开看著里面的一摞图纸,听著木兮的话,也沉默了。 木兮唉声嘆气,“福伯,您说,这样的公子,明熙县主会不会受不了他?想悔婚啊?” 李福也不知道。 木兮又说:“圣旨赐婚,应该不能悔婚的吧?” 李福摇头,“不好说。” 毕竟公子曾经是太皇太后想要的人。而明熙县主,竟然真的从太皇太后手中要到了公子,既然能要到,也能退回去吧? 木兮嘆气,“还有,公子真能忍受得了住在明熙县主的厢房吗?別住一晚上,就受不了回来了。” 李福敲他额头,“好了,你別说了,说的我都担心了。 他琢磨著,“还是我再亲自去一趟县主府吧!” 亲自把这东西,交给县主。顺便再跟县主求求情,让她忍忍公子。 木兮点头,不说了。 李福抱著匣子出了府邸,坐马车去虞府,在路上,想起什么,让车夫绕路,去京城最大的糕点铺子,將卖的好的糕点,各样打包了一份,足足十多盒,带著去了虞府。 他来的时候,崔昭刚离开不久。 卢老夫人正遣人回京城卢家传话。 虞花凌送完了崔昭,回了自己住处,正百无聊赖地挑选画本子,还没选好看哪本。 以前对她来说,没那个奢侈的閒工夫看的东西,如今有了大把的时间,她竟然也不觉得多香了。 听人稟告李六公子府的管家来了,她扔了画本子,说了声,“请过来。” 李福由人领著进府,一路来到虞花凌的院子。 昨儿他仔细打量了这处府邸,这处院子,张求的府邸,虽然不是一等一的,但绝对不差,廊桥水榭,应有尽有,绝对不至於到让人嫌弃不入眼的地步。 跟陇西李家老宅,老爷子的院子差不多。 但自家公子自己了解,他肯定是嫌弃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公子他有资格嫌弃吗?若不是县主,他如今一条命兴许都没了。 偏偏他明知道,还画了这么多张图纸过来。 这不是找惹县主嫌吗? 哎。 他让人提著食盒进门,恭敬地给虞花凌见礼,“县主,老奴来给县主送图纸,顺便在路上从百香斋给您带了几盒点心,据说这是前几年新开到京城的点心铺子,点心做的好, 口味多样,贵人们都爱吃。” 虞花凌看了一眼,道谢:“多谢福伯,这家点心铺子,据说是要排队的。” “排了半个时辰。”福伯乐呵呵的,“县主尝尝喜欢不喜欢?若是喜欢,以后老奴每天让人去排队。” 虞花凌莞尔,“你家公子喜欢吃他家的点心吗?” 福伯摇头,“公子也喜欢吃他家的点心,但更喜欢吃他家的糖炒栗子。在陇西老家, 就有一家百香斋的点心铺子,府里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都爱吃他家的点心,每隔几日, 各房都拿私房钱让人去买。公子多数时候只让人买糖炒栗子,每日都剥几颗。” 他说著嘆气,“但自从来京,公子一直心情不好,老奴让人买了一回,他一颗没吃。” 虞花凌点头,指著他放下的匣子,“这是什么?” 李福连忙回答,“是公子今儿一早画的图纸,让老奴拿过来给您看看。” 虞花凌打开匣子,看到里面一摞图纸,沉默了。 李福覷著虞花凌脸色,连忙说:“公子这个人,做什么,都喜欢尽善尽美,这图纸, 他—他虽然画了,但县主若是不喜欢,可以不理会。” 他说这话,实在是忍著心疼说的,谁能想到,当初这等事情,压根不算什么大事,都隨心所欲的公子,如今落到了这步入赘的田地,別说一处院子,就是他自己,都不属於他自己了,身不由己。 虞花凌没接话,將一摞图纸拿出来,挨个看了遍,然后转头看李福,“他怎么说?” 李福摇头,“公子没说什么,只让老奴將图纸给县主送来过目。” 见虞花凌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说:“这些图纸,的確有些多了,县主若是为难,隨意桃一张就是。既然都是公子画的,他的院子,就照他画的改,他不会有意见的。” 虞花凌气笑了,“福伯,你可看过这些图纸?” 福伯点头,“看过。” “那你可知道,他这哪里是改自己的院子,是要把我这处府邸,包括冯女史新给我改造的练武场,都重新再改一遍。”虞花凌十分服气,“就凭昨儿我祖母拿出这府邸的图纸布局,让他挑一处院子,他过目不忘啊,回去就把我整个府邸的改造图给画出来了。多能耐。” 福伯: “刃他震惊地看著这些图纸,原来这是整个府邸的改造图吗?他不熟悉这座府邸,还真没看出来。 amp;amp;gt; 第84章 怀疑(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4章 怀疑(一更) 第84章 怀疑(一更) 李福一时间也没话了。 他沉默再沉默。 虞花凌很想將这一匣子图纸扔回给他,让他拿回去,告诉李安玉,让他乐意住进来就住进来,不乐意就自己在自己的府邸住著,她这里可进不起这尊大佛。 吹毛求疵也就罢了,竟然到这种地步。 他这是打算在她这处府邸住个天长地久吗? 李福是什么人?不止从小看著李安玉长大,也是陇西李氏府宅长出来的人精,他见虞花凌面色不对,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连忙咬牙说:“县主若是不喜,不理就是了,公子什么都没说,只让老奴送图纸来,想必心里也是知道,县主不会任由他胡来。” 他嘆气,“县主恕罪,公子他心里虽然知道自己不该,但一时半会儿转变不过来自小的习惯也是情有可原。您別恼他,等他自己慢慢適应就好了。“ “他是会適应的人吗?”虞花凌很怀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连死都不怕,但却不能適应落差。 “会、会的吧?”李福也不知道,但他必须这么说:“公子定能適应的。” 又道:“公子知道县主为了他留在了京城,他咬咬,定能適应的。” 虞花凌按住额头,“,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务必適应。否则我忍不了他太久。” 李福顿时提起了心,“是,是,老奴这就回去告诉他。” 他伸手去拿匣子。 虞花凌阻止,“这个就放在我这里,明儿我给他供起来,让他自己看看,我这府邸,都修了多少天了?他竟要重来,做人吗?“ 李福顿时缩回了手,“您说的对,是公子不做人,依照这图纸建造,的確太折腾了。” 虞花凌心累地摆手,“福伯回去吧,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你派个人来就行,不必自己跑一趟。” 李福连忙说:“多谢县主体谅,老奴腿脚好,不觉得累,也愿意多来县主面前说说话”” c 虞花凌见他这样说,不再多言,吩咐人送他出府。 李福提著一颗心,走出虞府,正遇到卢家的车马来到,他本想著见个礼,但车上下来的人他不认识,不知身份,未免唐突,索性作罢,上了马车离开。 他毕竟是个奴才,不是公子,以后就交给公子自己打交道吧! 又想著,看来他回去,还是得劝劝公子,县主是真不会忍著公子啊,他得告诉公子,这些吹毛求疵的毛病,自己改了吧! 卢家来的人是虞花凌的六叔、十一叔、十五叔。 二叔卢望去了中书令府贺寿,六叔卢源本也要去,只不过手里有一桩事儿,打算晚些时候再去,还没等他办完事,便得了卢老夫人传话,他索性將自己手里的事都放下了,中书令府也不去了,直接带著卢遇、卢慕来了虞府。 望著刚刚离开的那辆马车,又看看虞府两个字的牌匾,卢源问守门的护卫,“刚刚离开的那辆马车,是哪家的?什么人?” 护卫看著卢家族徽的马车,以及下来的卢家人,如实说:“是李六公子府的管家,来给县主送东西。“ 卢源点头,心想著,原来是李安玉府里的马车,他没住进京城李家,怪不得没有任何標识。 卢源三人被请进府,掌事將三人领往內院。 卢源踏入这座府邸后,心里著实有些感慨,曾经是张府时,他与二哥代表卢家也来交好过,谁知道,张家便这么倾覆了,张府易主,得到这处府宅的人,还是他们卢家的姑娘。 卢老夫人在虞府不摆老封君的派头,听闻儿子们这么快就来了,她由卢青妍扶著,去往虞花凌的院子,本著她刚用完早膳回去不久,不让她来回多走,好好养伤的想法。 卢老夫人到来时,卢源三人也正由掌事领著来到。 三人对卢老夫人见礼,“母亲。” 卢老夫人点头,“没打算让你们这么急著来,老六,你该跟你二哥一起去郑家贺寿。”” 卢源道:“母亲传话,儿子便先来了这里,礼已经让二哥送过去了。今日郑府人多,有二哥在,儿子不去也可。” 又补充,“送的是厚礼。” 卢老夫人便不再说教,“这一处是小九的院子,她养伤不老实,我每日都要过来盯著她。走,都进去吧!” 虞花凌估摸著时间,迎出门口,对几位叔叔们依稀有印象,她挨个喊人,“六叔、十一叔、十五叔。” 卢源已年过三十,卢遇二十五、卢慕未及弱冠。 三人看著她,惊讶於她缓步走出的模样,明明就是个大家闺秀的贵女,若非因为她做出的名动京城的事情,很难將她与如今的本人联繫起来。 卢源有些激动,“九,多年不见,你还能眼认出六叔来,时候没白疼你。” 虞花凌笑著说:“无论过了多少年,我都不会忘了,小时候六叔总是偷偷给我买糖吃,我离家的时候,都吃坏了。” 卢源也想起自己那时候因喜欢这个小侄女,知道她爱吃糖,被大嫂管的紧,他看不过去,心疼她,偷偷给她买糖吃,“你如今这牙,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离家后遇见了我师父,他一边管著我,一边给我治,才治好的。”虞花凌想起小时候,六叔將糖通过宽大的袖子偷偷塞给她,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不过还是要多谢六叔疼我,这些年,每次看到糖果、糖糕、糖瓜、糖人,但凡与糖有关,都会想起六叔。” 卢源也忍不住笑了。 卢老夫人在一旁笑骂,“我说你大嫂管的严,她膝下几个孩子的牙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小九的牙坏了两颗,原来背后是你这个不著调的纵容。“ 卢源难得訕訕,“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看著小九雪糰子一样可爱,吃糖时偷摸摸的,像小老鼠偷到了油,便总是忍不住。” 卢老夫人哼了一声,“你膝下的几个孩子,如今怎么不给糖吃了?是不可爱吗?” 卢源心虚,“也给过,没瞒住夫人,被她抓住了,便没再敢了。” 他没说的是,他夫人一个月没理他,看见他就冷脸没好气,他还哪敢啊。 卢老夫人看著他的表情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好笑又好气,“本以为你如今稳重了,没想到是被人管住了。” 卢源咳嗽。 虞花凌又说:“十一叔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些机巧玩物,十五叔帮我写过几回夫子留的课业。我也一样没忘的。“ 卢遇和卢慕没想到虞花凌一样提起他们的事儿,都有些惊喜地看著她。他们是庶出,在大家族里,嫡出不少,庶出更是遍地,资源供养,都不能堪比嫡出,聪慧又有能力的,多受几分重视,愚顽窝囊的,连奴僕都会欺负。 卢老夫人是典型的高门贵女,当家主母,心胸算是和善开阔的,对自己膝下的庶出子女,並不苛待,但更多的关爱,却也没多少。 毕竟,自己嫡出的几个,还关心不过来,更遑论庶出。 如今这两个能在京,也是从一眾庶出里,被卢公和她看中几分能力,选出来帮衬老二和老六的。 大家族的子女,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帮衬的同时,也是依附生存。 卢遇笑道:“没想到九还记得这么多时候的事。” 卢慕也笑,“不给你写,便哭鼻子,我只能冒著被嫂骂的风险,帮了你回。” 他没说的事儿,几岁的小姑娘,有一次看到他被一个奴僕欺负,罚了那奴僕,便像打开了一扇大门,总是去哭唧唧地找他帮写课业。他起初不依,但看不得她哭唧唧的样子,只能答应帮她写一半,另一半看著她自己写,她虽然还是哭著小脸,噘著嘴,但好歹写了。 有一次差点儿被发现,幸好被六哥帮著瞒过去了。 不过,从那之后,他的日子便好过的很多,因为她把月例银子都塞给了他。度过了三个没有好炭的寒冬。 没了姨娘心疼的孩子,在大家族里,比奴僕还可怜。 儘管当家主母和善不苛刻,但奴僕们却不尽然,私下里背著主母剋扣了,也没人敢闹到明面上,一旦你闹,那么,兴许哪天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溺死在荷塘里了。 出了意外,也只能自己认。 大家族里的豪奴们,有时候比主子活的还体面横行。奴僕们的姻亲关係,也一样盘根错节,少了些炭火这样的苛刻,总好过被查不出原因的死掉。 “原来慕哥儿还帮她干过更不著调的事儿。”卢老夫人並不知道,又气又笑,指著三人,“你们啊,都惯著她。” 卢慕告罪,“孩儿知错了。” 卢老夫人瞪他一眼,对虞花凌说:“这么多长辈都喜欢你,你却非闹著离家,跑去外面受苦。我就说反骨不是一天长出来的,合著都有你叔叔们的功劳。” 虞花凌挽住卢老夫人手臂,笑吟吟的,“祖母,您忘了您自己吗?我躲夫子的课时,不就是跑去您屋子里睡懒觉的吗?您在我的央求下,还让嬤嬤帮我瞒著我娘呢。” 卢老夫没了话,狠狠地点了下她额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多年没见的陌生感,不足盏茶,便散於无形。 amp;amp;gt; 第85章 细糠(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5章 细糠(二更) 第85章 细糠(二更) 卢青妍也从来不知道,九妹妹小时候与叔叔们都这么亲近过! 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家里的姐妹们,如她,如所有人,大约都不知道,她自小就与他们不同,她们在规矩学习时,她在偷懒,在玩耍,在大伯母的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也跟家里的姐妹们一样,想不明白,她为何那么小的年纪, 非要离家出走。 在她们还在母亲膝下撒娇的时候,她已经抗爭著要把自己放飞出去。 外面有什么好?她们听的是山寨、是劫匪、是哪里受了灾,哪里有了瘟疫,哪里发生了暴乱。 她们不敢离开父母膝下走出一步时,九妹妹浑然不怕,偷跑出去一次又一次,被抓回来也不改主意。 最后她成功了。 离家多年,如今归来,仿佛还是旧时模样。 听著她与叔叔们说著小时候她不知道的事情,依稀没怎么变一般。 卢老夫人进了画堂后,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的十多个食盒,以及一个显眼的檀木匣子,她问:“这是你让人去买的百相斋的点心?” “不是。”虞花凌摇头,“是李伯送来的。” “哪个李伯?”卢老夫人昨儿没见过李伯,不知其人。 “是李六公子府里的管家。” 卢老夫人恍然,笑著说:“子霄有心了。” 虞花凌差点儿翻白眼,有心的是人家李伯,他只有心画这府里的改造图纸。 “这是什么?也是他让人送来的?”卢老夫人好奇地问:“这匣子一看就装了贵重东西。” 虞花凌將匣子推给她,“的確是装了贵重东西,祖母您自己看吧!” 看了后,希望她还能笑得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卢老夫人见她表情奇怪,伸手打开,瞧见里面的一摞图纸,疑惑地拿了出来,看了两眼后,目瞪口呆,“他昨儿走时,是说今儿再送图纸来,怎么画了这么多?” 虞花凌不说话。 卢老夫人仔细翻著看完后,也跟著沉默了。 她也是真没想到,他竟然通过昨儿整个府邸让他选的图纸,就这么重新画了图纸来。 这得是过目不忘,还得擅於工笔,不愧是少年扬名的李六公子。 若是照他这个图纸来修缮的话,这与整个翻修了一番,有什么不同?这也太处处精巧了。 没个一年,根本完不了工。 “这图纸可真精妙啊,母亲,给我看看。”卢源瞅了一眼,眼睛一亮。 卢老夫人將图纸递给他。 卢源接过后,连连称讚,“好图,好工笔,好奇巧的心思。” 他问卢遇、卢慕,“你们说是吧?” 卢遇、卢慕齐齐点头,“的確精妙。” 卢源问:“母亲,刚刚听您与小九说,这是李六公子送来的图纸?李安玉?” “对,就是他。” “他为何送来图纸?” 卢老夫人看了虞花凌一眼,三言两语说了缘由。 卢源心情复杂,这两日,京城传遍了,甚至都传到了京外,圣旨赐婚,太皇太后准许,陛下將李六公子李安玉,赐入赘给了明熙县主虞花凌。 不止京城陇西李氏的人被这个天降惊雷砸懵了,所有人,都一样。 他们京城卢家的这些人,与別人稍显不同些,因为明熙县主是他们家的姑娘,圣旨也特意强调了,是卢九小姐。 说句不见外的话,李安玉如今是他们卢家人了。 卢源看著虞花凌,她挨著卢老夫人,与卢青妍一左一右,陪著卢老夫人坐在一起,若不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她都干了什么事儿,如今就这么瞧著,她与自小长在卢老夫人身边的卢青妍,也没多少不同。 不,还是有些不同的,眉眼神情,她是瀨洋洋的,又是清凌凌的。 他开口道:“这图纸这般精细构造,巧思布局,大可就按照这个修缮,母亲为何看起来很为难?” 在他看来,修缮一座府邸,多小的事儿他问:“是银钱不够?咱们家里有的是银钱,稍后我让人给小九送来。五十万两,够不够?” 虽然这么问,他还是觉得不应该,母亲自己的私房钱,就足够修缮几个这样的府邸。 给小九,难道捨不得? 虞花凌没忍住,看了她这六叔一眼。 男人都觉得重新把整个府邸翻修,这是小事?五十万两,花在一座府邸上,张口就来?据她所知,皇子出宫建府,安家费也就三十万两。她六叔张口就给五十万,世家豪奢烧钱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不是银钱的事儿。”卢老夫人努努嘴,“这要问小九,她不喜欢繁琐麻烦,早先我住进来时,与冯女史商议重新修缮这座府邸,她就提出,简单些,只让给她辟出个练武场,其余的隨我们的意。总归,宗旨就是简单。我想著的確不能吵到她养伤,这处院子以及附近的院子,便小修一下,没怎么动。哪成想,她求了圣旨,这么快就討了个夫婿回来,既是入赘,自然也要住进来。便让子霄选了一处院子,挑自己喜欢的风格来修,谁知道,他只看了看这府邸的构造图,回去后,一晚上的时间,就把整个府邸的改造图纸都画出来了。” 卢源佩服,“陇西李家六郎,才名贯耳,实不虚传。” 又道:“若他去工部任职就好了,工部就缺少这样的人才。” “他有这样的才华,去哪里都是人才。”卢老夫人见他的重点偏了,给扭正回来,“这若是大修大改,工夫可就长了。冯女史若是知道,也得吐血。她日夜兼工,忙了这些日子,岂不是白忙活了?” 她问虞花凌,“可给冯女史看过了?” 虞花凌一脸“您不会吧?”的表情,“不按照这个修,维持原样。给她看什么?” 卢老夫人:“—” 她就知道。 这小丫头虽然不是铁石心肠,但也不是个会纵容人的脾性。 她可惜地说:“这些图纸,著实精美,你以后要留在京城,住多少年也未可知,兴许一住就是一辈子了。虽然说繁琐麻烦费工夫些,但若是想住的舒服,就按照这样的修改, 也挺好。” 总比束之高阁浪费这图纸好。 虞花凌敬谢不敏,“我觉得现在就挺舒服,他若是觉得不舒服忍著。” 忍不了就回自己的地方去住,他的府邸爱离皇宫远不远,她不管。 她觉得李安玉就是个细糠,她这个粗人吃不了细糠,照这样看,合不来,早晚得分道扬鑣。到时候岂不是白折腾。 amp;amp;gt; 第86章 支持(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6章 支持(一更) 第86章 支持(一更) 卢老夫人见虞花凌態度坚决,只能可惜地放下图纸。 卢源也觉得可惜,十分不舍,“小九,若是照你这样说,这么精妙的图纸,岂不是浪费了?” 他十分动心,搓著手说:“要不,你將这图纸送给六叔,六叔觉得咱们卢家的府宅, 这么多年,也该修缮了,咱们家的格局,与你这处府邸大同小异,稍微改上一改—” 虞花凌立即將图纸收进了匣子里,“不给。” 卢源: 他瞪著她,“小时候你吃了六叔给的多少糖?怎么你不要的图纸,都不能送我?” 虞花凌盖上匣子,回答他,“不想你铺张浪费。” 卢源: “ 卢老夫人好笑,“行了,咱们家住的挺好,用不著大修大建。我今日叫你们来,是说正事的。” 她將崔尚书令崔昭传达的话说出,看著三人都变了脸色,她收了笑,“小九已答应了太皇太后招揽,我私心里觉得,没什么不好,这些年,你们待在京中,最是清楚,咱们范阳卢氏,虽然也是大族,奈何京中薄弱,在京为官者,唯你们少数几人,比郭、柳、崔、 王、郑等大族,不可相较。年轻一辈的子弟,也没有出佼佼者,如今有个小九,恰逢太皇太后当权,正逢时机。她入朝,也是我们卢家的一张牌。” 虞花凌瞅了卢老夫人一眼,没反驳她的话。 卢老夫人继续道:“所以,住进她这府邸这些日子,我也没强硬反对她推拒太皇太后。但你们刚刚也听到了,她人前脚刚接受招揽,崔尚书后脚的警告也隨之而来了。这还是与我们多少有些姻亲干係的清河崔氏,那些与我们没多少干係的郭家柳家以及其他家族朝中重臣呢?这事儿,不是一件小事儿,所以,我也想听听你们怎么说?” 卢源也正了神色,问虞花凌,“小九,你答应了太皇太后什么,让太皇太后捨得將李安玉赘给了你?” 虞花凌简单地说:“做太皇太后手里的一把剑,放在陛下身边,辅佐陛下。” 卢源神色凝重,“听崔尚书的意思,太皇太后招揽启用你的意图,不同冯临歌?” 虞花凌点头,“自然,太皇太后觉得,我能为她做的,比冯女史要多。毕竟,冯女史围著宫闈,围著太皇太后转,我是跟著陛下。” 卢源瞳孔紧缩,“你要插手朝政?” 虞花凌神色坦然,“准確说,是入朝为官。” 卢源明白了,“怪不得崔尚书派人来传这样的话。” 他看向卢老夫人,“母亲,这些日子,从太皇太后对小九的厚爱,我隱约也有这个猜测,但又觉得,以小九的性子,应该不愿意被拘束在京城,但没想到,她为了李安玉,竟甘愿留下来。若是您问儿子的意思,我是支持小九的。” 他表態,“您住在京中这半年也知道,咱们家在京城的根基,还是太弱了。二哥与我们虽不至於苦苦支撑,但行事也要避让郭柳崔王郑等。以前张家在时,还多一个张家,实在是艰难,往上升一步都难,更何况给族中子弟铺路?” 他嘆气,“尤其近来,您在这里照顾小九,大约没听说朝中人事变动,几乎是翻天覆地。张求一党落马后,其势力,各方瓜分,我们卢家在京中,也仅是跟著喝口汤罢了。太皇太后为了將幽州刺史之位给陇西李氏,特意安抚了郭司空、柳僕射、崔尚书等人,郭司空新寻回的孙子云珩,太皇太后许诺见人后,会予以重用。柳僕射的三子柳翊,补了王侍中府长公子王袭的缺,成了宿卫军副统领,崔尚书的侄子崔彦,本该丁忧,已被召回,授予工部左侍郎的官职。而咱们家,我一直想给十五弟谋个缺,却寻不到机会。” 卢慕见提到他,有些惭愧,“是儿子自己无用,才华不显。” 卢老夫人不赞成这话,“你若是没有才华,你父亲也不会选你来京。” 她嘆了口气,“这是我们卢家一直以来的困局,我带妍姐儿来京,已有半年,还未订下婚事儿,也是这个原因。我们的根基在范阳,在这京城,虽不至於微末,但还是被人小看了些。” 她话音一转,“但是你不要忘了,若是我们家里也支持小九,就是与世家们作对。即便是我娘家博陵崔氏,即便是姻亲滎阳郑氏,恐怕也不乐见女子入朝,一旦受到所有人的阻击,那我们家恐怕將会一败涂地,再难翻身。如今只是在京艰难些而已,但是整个大魏,却不容小覷。” 卢源沉默了。 虞花凌托著下巴,“所以,將我逐出家门嘛, 我早就跟祖父提过,他偏不乐意。” 卢老夫人转头瞪了她一眼,“说的轻巧,若不是捨不得你,早將你赶出去了。” 虞花凌不说话了。 卢老夫人问卢遇、卢慕,“你们怎么说?” 卢遇左右看了一眼,如实说:“儿子打理在京的庶务,不曾太过犯难。” 卢慕却只看著虞花凌,“我支持小九。” 他顿了顿,“若家里將小九逐出家门,我愿与她一起离家。” “胡闹。”卢老夫人改为瞪向他,“你何时有了这么个主意?怎么一直没瞧出来你也这么叛逆?” 卢慕请罪,“母亲恕罪,就在刚刚,儿子觉得六哥说的有理。” 卢老夫人刚要说话,卢望由人带著,匆匆来到了虞府,她打住话,惊讶,“你二哥怎么也过来了?” 她问卢源,“你不是说你二哥去郑府贺寿了吗?” 卢源也奇怪,“我来时,二哥的確去郑府了。” 说话间,卢望已来到门口,看到卢老夫人,先拱手见礼,“母亲。”,又转向虞花凌,“小九,你这孩子,太过胡闹!” 虞花凌很想对她这个二叔翻白眼,跟她父亲一样,每次见了她,不是说教,就是在说教的路上,多年未见,第一句就是质问教训,她连站都不想站起来了,直接问:“二叔气势冲冲地衝进我的府里,说我胡闹,那您不应该找我,应该去信给祖父,让他把我逐出家门才是。” 卢望一噎。 卢老夫人没好气,“哪有你这般做叔叔的,气冲衝进来,一句话没说,只会教训人。 你不是去郑府贺寿了吗?怎么跑来了这里?” amp;amp;gt; 第87章 无用(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7章 无用(二更) 第87章 无用(二更) 卢望似乎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气势瞬间低了几分。 他看著卢老夫人,先回答她的话,“在郑府见到了崔昭,又被郑中书单独叫到书房说了一番话。” 他嘆了口气,“郑公说咱们家的礼,他如今可不敢收,让我回来解决好家事,郑公说的客气,但坚决不收咱们家的礼,我只能將礼带回来了。” 他又无奈道:“郑公连咱们家的礼都不收,我还哪好意思留下在郑府用宴席。这不是明摆著赶我出来吗?” 卢老夫人听完,脸色有些不好,“郑家这也太下咱们家的面子了。” 虞花凌冷哼,“所以,二叔这是在郑府受了气,跑我这里找我撒气来了?” 她不客气地看著他,“是滎阳郑氏不將范阳卢氏看在眼里,关我什么事儿?” “怎么不关你的事儿,郑公口中的家事,指的就是你。”卢望见虞花凌对他冷脸,顿了顿,无奈地道歉,“是二叔无用,先跟你道歉,不该多年未见,刚见到你,就对你说教。但郑公说的有理,你终归是卢家的女儿,这的確是我们家事。” “所以我刚刚说了,二叔您赶紧给祖父去信,让他將我从族谱除名,逐出家门,也就不会因为我,让您在外受气了。”虞花凌不买帐,哪怕他道歉了,她依旧阴阳怪气,“只是因为一个我,我还没入朝呢,便让他们如临大敌,前有崔家来警告,如今又有郑氏来敲打,可真是看得起我,等我好好谢谢他们。” 她毫不客气地嘲笑,“若范阳卢氏今日在京城有滎阳郑氏的地位,您看他敢这么对您吗?说白了,就是您无用,我那父亲也一样。亏得你们天天让祖父一把年纪了,身体不好,还为子孙操心。如今祖父是健在,都能被人骑到头上,等有一日,祖父不在了,你们岂不是更要低头走路了?” 卢望面子下不来,“臭丫头,说什么呢?你怎么能咒你祖父?” “是咒吗?我说的不是事实?”虞花凌看著他,“二叔来京为官多少年了?十多年都有了吧?如今也只是区区四品。人家中书令几品?可不是逮著你拿捏?祖父当年,可是得太武皇帝受天子剑的,彼时他在朝,谁敢跟他大声说话?离开京城,退居范阳,到底是为何,二叔最清楚。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距离太武皇帝都过了三朝了,也没能把你们这群不爭气的子孙提溜起来,您还好意思说教我呢。” 卢望: 他险些被她说的惭愧,觉得这真是顛倒了,她才是那个叫叔叔的长辈,而他是小辈。 这么厉害的嘴皮子,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 他一下子噎住,哽了哽,没了反驳的话。 卢老夫人看著儿子,又看看孙女,一时间又气又笑,“行了,你別学你大哥,每次见到小九,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跟孩子说教。偏偏还说不过。” 她摆手,“先坐下,有什么话好好说,一把年纪了,怎么在京为官这么多年,依旧不稳重?” 卢望心里憋屈,“母亲,您怎么到如今,还纵著小九?” 卢老夫人心想,她不是纵著,她是看得清形势,没听她口口声声要家里將她逐出家门吗?这么多年,依旧没变。 她嘆气,“你好好说话,小九又不是听不进去,非得学你大哥,活该你被她顶撞。你六弟、十一弟、十五弟进门这么久了,茶都喝过两盏了,也没见小九不耐烦,偏偏你,来了就气势冲冲,谁乐意被你训教?” 卢望也无奈了,“母亲,我是有些心急,这不是已经对她道过歉了。” 试问除了长辈平辈,他这么多年,跟哪个小辈道过歉? 卢老夫人心里有气,“小九说的也没错,她只是答应了太皇太后而已,还没入朝呢, 便前有崔尚书,后有郑中书,一个个的,都將话递过来了,不是警告,就是敲打,真看我们卢家在京势弱。但他们怎么不放眼整个大魏?真当我们怕了他们吗?我们卢家,可不是张家那般,根基只在京城,京外如浮萍。” 卢望无奈,“母亲,若群起而攻之,我们卢家撑不住。” 卢老夫人沉默了。 卢源在一旁道:“二哥,小九是被太皇太后招揽,陪陛下御前行走。” 卢望道:“但你我都知道,陛下年少。” “但有太皇太后。”卢源提醒,“还有太皇太后背后的冯家,扶持的太原王家,以及拉拢的陇西李家。不至於没有活路。” “但太皇太后到底是太皇太后,不是陛下。”卢望道:“我来京为官时,父亲告诉我,求稳,不能激进。” “但此一时彼一时。”卢源劝说他,“如今我们卢家,出了个小九。求稳已不可能。” 卢望看看虞花凌,见她已不搭理他,逕自喝茶,而他面前,没人给他上茶,他只能又看向卢老夫人,“母亲与六弟和十一弟、十五弟的意思,都支持小九?投靠太皇太后?” 卢老夫人心有怒气,“我今日本也在犹豫,但崔家和郑家,欺人太甚。真当我们范阳卢氏是面捏的没脾气吗?” 卢望一再嘆气,“咱们卢家这些年,无论是对內,还是对外,都守著族规,不敢行差就错。但別家不同,行事无所顾忌,手段也阴狠毒辣。我是怕捲入这朝局的明爭暗斗,我们不见得是他们合力绞杀的对手。” “你若是这样说,倒是有道理,说白了,我们家行事还是过於仁善了。”卢老夫人长嘆,“人啊,一旦仁善久了,就拿不动刀了。” 虞花凌闻言看了卢老夫人一眼。 卢老夫人转头瞪她,“小九,你刚刚看我那是什么眼神?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这话若是说起来,也是因为你,你当年为何离家,你祖父心里明白,自你离家后,他反思数日, 便开始规束族中弟子,以至於这些年,族中的子弟,行事畏首畏尾,不敢张狂,明明咱们家,以前也是狼群,如今倒成了別人想踩就踩一脚的绵羊。” ) 第88章 特质(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8章 特质(一更) 第88章 特质(一更) 虞花凌挨了卢老夫人几眼瞪,不痛不痒。 在祖父祖母看来,卢家这些年,约束很多,但在她看来,到底是世家门阀,就拿六叔张嘴就五十万两来说,顶多比別的世家收敛些罢了。 她实在不耐烦听大家爭论,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你们自己商量吧!今儿起的早了,我去睡会儿。” 她说完,隨手拿起桌子上的匣子,转身进了屋。 卢老夫人: 这怎么还说困就困了? 卢望瞪大眼睛,“你就这么扔下我们去睡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但觉得他若是说出来,怕不是又挨顶撞,就是不被搭理,自討没趣。 虞花凌果然没搭理他,转眼进了里屋。 卢望看向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瞪他一眼,“小九从小就不是个听长辈话的孩子,在你父亲跟前,勉强乖巧,你以为是为何?自然是你父亲轻易不苛责她,如今你来了就跟她犯冲,她不想理你, 可不就去睡觉了吗?” 她生气,“你呀,合该反省你自己,少拿长辈的谱。” 卢望憋屈,他自觉也没说什么啊,不就是说了句胡闹吗?被她冷嘲热讽了一通没给个好脸色不说,他一个长辈都给她道歉了,她依旧不想搭理他。怎么比小时候还不如,成了说不得了? 他看著卢老夫人,“母亲,您是不是太纵容小九了?” 卢老夫人又狠狠瞪他一眼,也不怕虞花凌听到,不客气地说:“我不纵容又如何?谁让你无用没出息呢。你刚刚进府时,没睁大眼晴好好看看,这里是虞府,不是卢府。我如今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这虞府的用度。隨著封县主的圣旨赐赏来这府中的燕窝就有一车, 药材就两大车,太皇太后连百年老参都拿出来给她补身体,她说逐出家门,是自己有底气。你有什么,在这里跟她摆长辈的谱?” 卢望被说的惭愧,告饶,“母亲,是儿子错了,不该说教她。” 换句话说,他就不该惹她。这是个小祖宗。当年能不將家里当好的,说走就走,如今人是回来了,但还没回家呢,他是教训不著。 卢老夫人见他老实了,问他,“你到底在京中待了多年,是跟著小九,杀出一条路来,还是与她割席,你刚刚也见到她的脾气了,她是不会退缩的,你来说。” 卢望挣扎,“母亲,就不能说服小九吗?” “太皇太后將李安玉都赘给她了,你说呢?”卢老夫人反问。 卢望沉默了。 卢老夫人道:“今日,我们就商议出个章程来,也好给范阳去信。” 卢望道:“此事说到底,还是要父亲和大哥做主。不若直接去信吧?” 卢老夫人看向卢源和卢慕,“你六弟说支持小九,你十五弟说若是家里不同意,他愿意陪著小九除族。” 卢望震惊地看向卢慕。 卢慕对上他的视线,解释,“二哥,家里少我一个不少,但是小九小时候,对我这个叔叔的好,我始终记著,我愿意与她一搏。” 卢望又看向卢源,“六弟,你竟然支持?” 卢源点头,“二哥,当年父亲退出京城,是择优而选,如今过去多年,我们范阳卢氏一门,早已休养生息,总不能一直安於范阳,京中的確势弱,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在京中,的確举步维艰。是时候再做选择了。是进一步,杀出来,还是退一步,求稳妥。” 卢望头疼,“让我想想。” 卢老夫人站起身,“你慢慢想,我先去找一趟冯女史。” 她说著,走进屋。 卢青妍立即起身,陪著卢老夫人。 屋內,虞花凌將匣子隨手放在了博古架上,躺去了床上,闭著眼睛,似乎真要入睡的模样。 卢老夫人没出声,而是走到博古架上,拿下那个匣子,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图纸来0 “祖母,您在干什么?偷偷摸摸的。”虞花凌睁开眼晴。 卢老夫人手一顿,“哪有偷偷摸摸?这府邸你不大修大建,但子霄的院落,总要修缮,你都收起来,怎么让人给他修他的院落?我自然要拿去给冯女史,让她安排人。” 虞花凌“哦”了一声,“那您去吧!” 卢老夫人將匣子放回去,带著那张图纸,出了里屋。 卢望瞧见,疑惑不解,“母亲,您做什么去?” 卢老夫人展开图纸,给他看了一眼,小心地折起来,拿在手里说:“去让冯女史照著这图纸,给子霄修缮院子。” 卢望迷惑,“子霄是谁?” 卢老夫人道:“是小九的夫婿,李氏六郎啊。” “李安玉?”卢望震惊了,“母亲,咱们在商量大事儿,您怎么还想著给他修缮院落这样的小事儿?” 卢老夫人剜他一眼,“她是小九拿自己给太皇太后卖命换回来的郎君,哪里是小事儿了?” 说完,她带著卢青妍出了门。 卢望: 虽然的確不是小事儿,但对比自己家族的生死攸关,又哪里是大事儿了? 他转回头,对卢源说:“母亲是不是变了?” 卢源道:“大约吧!住在小九这里这么多时日,有所改变,也是正常。” 他看著卢望,“二哥没发现吗?小九身上有一种我们卢家人都没有的特质,豁得出去,敢拼敢闯,不惜性命,不计后果。” 卢望没发现,他道:“我只知道,她现在跟以前一样,都是一个小祖宗,说不得,训不得,动不动就跟人冷脸不理人。” 卢源笑起来,“你自小跟在大哥身边,她不待见你,也正常。” 卢望嘆气。 卢家的嫡长子,是按照接手家族基业,作为一族之主培养的,他这个次子,是按照在京为官,为卢家子弟铺路培养的,自小,他们的肩上,就比別人多一重重任。久而久之, 过於严肃苛待,苛责別人,也苛责自己。 似乎这样说起来,大哥与他不被小九待见很正常,毕竟她自小就跟家里其他小女孩不一样,比男孩子还顽皮。被他们撞见,总是挨训。 ) 第89章 驾临(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89章 驾临(二更) 第89章 驾临(二更) 卢老夫人来到水榭,便看到冯临歌与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她停住脚步,问身边的卢青妍,“那个少年是谁?怎么在府中没见过?” 卢青妍摇头,“大约是冯家人?” 卢老夫人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去打扰,若是人家在说家事,便不太好打扰了。 她想了想,说:“走吧,別打扰,咱们先回去,回头再跟她说,也不急一时。” 虽然她觉得,其实挺急的,否则李安玉过府,院落一直修缮不好,岂不是一直住在小九的院子里。 卢青妍点头,刚要扶著卢老夫人转身,那背对而坐的少年忽然回过头来,卢老夫人这回看清了人,顿时一惊,脱口而出,“是陛下?” 卢青妍也惊了,大魏的少年天子吗? 卢老夫人不知元宏怎么悄默默来了虞府,但她既然看到且认出了人,自然不能不过去拜见,便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转过游廊,这才瞧见,有几个做寻常打扮的护卫,立在亭子的暗影处,前几日来宣旨的大监朱公公,也在其中。 元宏此时也发现了她们,站起身,面向卢老夫人,“老夫人好,朕冒然过来,惊扰到了老夫人,还请见谅。” “不不,恕老身眼拙,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陛下。陛下恕罪才是。”卢老夫人连忙见礼。 元宏虚虚伸手,扶住卢老夫人,“老夫人快免礼,皇祖母她老人家都不受老夫人的礼,朕岂能受?” 卢老夫人压下心惊,站直了身体,“陛下来了,怎不曾让人通传?如今虽是春日,但这水榭寒凉,仔细伤了陛下的身子。陛下快请內堂坐。” 元宏笑著说:“朕来时,特意不让人声张通传的,是为去郑府给郑老夫人送寿礼,顺便来见见县主。今日天晴,春光暖意融融,这水榭並不冷,朕听说县主在忙,便没让人打扰。” 卢老夫人惊讶元宏竟然没留在郑府吃宴,天子自然不同於她儿子卢望,肯定不会被郑家不待见,没留下吃宴,大约是自己不想留,却抽出这个时间,来见小九,可见看重。 她连忙说:“是我家那几个不爭气的小子,来看望小九。小九还不知道陛下来,老身这便让人去告知她。” 元宏摆手,“朕听闻县主与家人多年未见了,让他们多说些话,朕今日多在县主府留些时候,不急著见县主,老夫人不必急著去告知县主。” 这个留些时候,说的便是留下用午膳了。 卢老夫人连忙给卢青妍使眼色,口中说:“已说了半响话了,老身都出来寻冯女史了,小九早不想跟他们说了。妍姐儿,你去喊你九妹妹。” 卢青妍从惊讶中回身,匆匆对元宏福了福身,立即转身去了。 卢老夫人又问:“陛下是现在移步內堂,还是在这水榭再多坐片刻?” “朕刚到不久,真不觉得冷,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元宏示意卢老夫人也坐,“老夫人来找冯女史,是否有话说?无需管朕,你们只管说。” 卢老夫人笑著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子霄画了图纸,我拿来给冯女史,他的院落,就照著这个图纸改。” 卢老夫人说著,將手里的图纸,当著元宏的面,递给了冯临歌。 冯临歌接过图纸,看了一眼,便笑了,“李六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图纸著实精妙。 就是这图纸,依照他这样修缮,少说要半年。县主同意了?” 卢老夫人“瞎”了一声,“小九是不太乐意,但总归一个院子而已,哪能不依了他? 人若是住的不舒服,旁的也没精气神做不是?” 元宏好奇地探头看过去。 冯临歌將图纸推给他,“陛下也看看。这图纸,是不是著实精妙?不负李六公子盛名。” 元宏接过看罢,点头,“妙笔横生,布局精巧,画功卓绝。怪不得无数人为求陇西六郎一幅画作,开出万金。当初皇祖母討要一幅,还被他推拒了,只说了一句没心情。如今这图纸,显然是他心情极好下所作吧?” 卢老夫人不知道这事儿,小辈的事儿,她这些年,偶尔听闻,但也不特意打探,只知李氏六郎,十分有才华,年少时因一首青云赋扬名,她也瞧过,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那时他不过十五岁而已。如今也还不到弱冠。 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子弟,若非因为太皇太后私心,他怕是早就被家族托举入朝为官了。不会到今年才入京伴读。 她笑著说:“这老身便不知道了,这图纸,是刚刚不久前,李六公子差人送过来的。 我们瞧著都说好。” 她没说不止这一张,也没说只有虞花凌自己看到的不是人家的才华,而是觉得人家麻烦。 冯临歌却说:“看这图纸,好像不该只是一张。” 卢老夫人立即看向她。 冯临歌笑著说:“老夫人没发现吗?这一处,明显与县主的院落,有打通,而且,这院中只舍了书房,没有小厨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卢老夫人沉默了。 元宏也“咦?”了一声,说了句,“冯女史所言有理。 他好奇地看著卢老夫人,“李六公子只送来这一张图纸吗?” 卢老夫人只能说:“不止一张,是整座府邸的图纸,但小九不喜麻烦,扣下了图纸。” 元宏有些心痒,“劳烦老夫人,能不能將整体图纸都拿过来,朕也瞧瞧?” 卢老夫人自然不会驳了元宏的面子,只能打发身边一个婢女,“兰莹,你去找小九拿,就说陛下要看看。” 兰莹应是,立即去了。 听说陛下驾临虞府,卢家的几个兄弟都惊了,尤其是卢望。 他不久前拿著贺礼灰头土脸地从郑家出来时,听说陛下被郑中书迎了进去,彼时,他也看到了郑府门口的玉輦以及宿卫军。 那一瞬间,他想著,范阳卢氏比不上滎阳郑氏,他被人敲打一通没面子地撵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连太皇太后都送了礼,陛下亲自来给郑老夫人贺寿。这是如今在京城的范阳卢氏不会有的待遇。 但才这么大工夫,陛下竟然悄悄来了小九府邸。 , 第90章 谨记(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0章 谨记(一更) 第90章 谨记(一更) 虞花凌被卢青妍从床上喊起来,还有些懵。 “什么?陛下来了?他来做什么?”她第一时间反应是难道太皇太后后悔把李安玉给他了,让陛下来收回圣旨?隨后又觉得,不太可能,圣旨若是朝令夕改,那这大魏王朝也完蛋了。 她下了床,將脚伸进鞋里,踩上就往外走。 卢青妍一把拽住她,“九妹妹,你就这样去见陛下吗?好歹收拾一下再过去。” 虞花凌停住脚步,嘟囔了一句“麻烦”,转身去了梳妆檯。 卢青妍鬆了一口气。 有侍女立即过来,给她重新整理髮髻,又换掉在床上压的皱巴巴的衣裳,才出了门。 卢望等人正在等著她,见她出来,卢望脸上訕訕,“小九,是二叔不对,二叔给你道歉,你原谅二叔这一回。稍后在圣上面前,给二叔留些面子。” 虞花凌看他一眼,总算有了好脸,“二叔以后再惹我,我这府里,你也不必来了。我不待见您。” 卢望只能憋屈地点头,“好好,二叔谨记。” 他也不怕家里人笑话,反而,这小丫头小时候,被他逮住教训时,她捂住耳朵扭头就跑,过去了这么多年,若不是今儿又遭了她一回嫌弃,他几乎都忘了。 一行人正要出门,兰莹匆匆跑回来,说陛下要看李六公子画的全部图纸,老夫人让九小姐拿过去。 虞花凌没好气,“祖母可真能耐,怎么就把这事儿捅到陛下面前了?” 她对兰莹说:“去屋里拿吧!” 兰莹立即进了屋,很快拿了匣子出来,追上已经走出门的虞花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虞花凌来到水榭,便瞧见,卢老夫人与少年帝王笑著说话,面上十分的愉悦可亲,丝毫看不出早先被崔氏威胁时变了脸的凝重,也看不出二叔被郑府敲打退回寿礼时的动怒表情。 “臣等拜见陛下。”卢望、卢源等齐齐对元宏见礼。 虞花凌也跟著见礼,与別人不同,她是奇怪地问:“陛下您怎么偷偷摸摸地来了我的府邸?” 卢望: 这丫头,跟陛下说话,都不客气! 元宏似乎就喜欢虞花凌这样的性子,他被拘束的久了,难得有让他瞧见能放轻鬆的人,哪怕这轻鬆不是搁在他自己身上,而是虞花凌的身上,他笑著说了句“两位卢大人免礼”,又回答虞花凌的话,“今日出宫,想顺便来看看县主。” 虞花凌更奇怪了,不是昨儿才在宫里见过吗?她赐婚的圣旨还是陛下亲自盖的玉璽。 不会真被她猜准了吧? 不过她没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笑著说:“多谢陛下关心臣的身体,臣有好好在养伤,半个月后,定能去陛下面前当差。” 元宏点头,“县主这样说,朕就放心了。” 他示意眾人坐。 虞花凌挨著元宏旁边的位子坐下,对身后的侍女招手,“把李伯送来的点心摆上,让陛下也尝尝宫外的点心。” 元宏眼睛一亮,“是百香斋的点心。” “是,陛下以前吃过?” “嗯,吃过一回。”没说还是自己三年前,偷偷摸摸出宫,买过一回,但后来被皇祖母知道后,重罚了他,再没吃过了。 侍女应声上前,將各式各样的点心摆在桌案上。 朱奉立即过来,掏出银针,先验了毒,又不放心,招来一个小太监,亲自试吃。 虞花凌没说“没毒,陛下放心吃。”的话。 片刻后,朱奉点头,亲自给元宏送上了一块点心。 元宏吃完,有些开心,“看来今日来县主的府里,是来对了。” 虞花凌觉得皇帝可怜,都说九五至尊,富有四海,但宫外普普通通的一间点心铺子, 寻常人,只要有钱就能进去买,偏偏身为皇帝的他,吃不著。 她隨口说:“陛下若是喜欢,稍后都带回宫里。” 元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多谢县主。” 吃了两块点心,元宏惦记著李安玉的图纸,虞花凌只能让兰莹拿上前,她自己则抽空瞪了卢老夫人一眼。 卢老夫人十分无辜地看著她,这事儿她真不是故意的。 图纸全部被拿出来后,元宏一张张看过,又听卢老夫人说李安玉只看了一遍这府邸院落的格局图纸,便记了下来,回去画了图纸拿来,他敬佩不已,说了句,“皇祖母让他陪朕读书,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没人敢接他这话。 只有虞花凌说:“陪陛下读书,怎么算大材小用?他刚入京,具体適合什么,还是要陛下將他放在身边一边读书一边亲自考察,等了解了,再知人善用就是了。” 元宏很开心,“县主所言有理。” 他好奇地问:“县主是否也擅工笔?” 虞花凌点头又摇头,“不及他。” 元宏又说:“卢老夫人只拿了一张图纸来找冯女史,县主是要將这些束之高阁吗?联看这图纸实在精妙,为何不依照这图纸修缮呢?” 虞花凌想说麻烦,又改口,说道:“李安玉身上的毛病太多,今儿是改他不喜欢的府邸,明儿岂不是要改到我身上来?不想纵容他。” 元宏: 他觉得这话好像挺有理,虽然觉得这图纸可惜,但也没再劝说,只是笑著道:“既然如此,县主便將这图纸收起来吧!即便用不著,也是该好好收藏,陇西六郎的墨宝,价值万金。” 虞花凌点头,將图纸塞进匣子里,只留了两份,给冯女史,“劳烦冯姐姐了,他选的那处院落和我的那处院落,就照这个改,其余的不必动。” 冯临歌惊讶地看著虞花凌,她没忘记,早先卢老夫人只拿了一份图纸过来,显然她是不打算大改如今自己住的那处院落,没想到,如今倒是改了主意。 卢老夫人也惊讶了。 虞花凌懒洋洋的说:“早先没仔细看,如今发现他那处院落,连个小厨房都没有,不与我的院落合併在一起修缮,他怕是要把自己饿死。” 卢老夫人顿时笑了。 这话说出来,也就是让人听听罢了,这偌大的府邸,还能让李安玉饿到,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这个孙女啊,大约是怕陛下回宫后,太皇太后事无巨细地问起今日之事,她这是摆明了,人是她的,就是她的,让太皇太后別惦记了,明显护食著呢。 amp;amp;gt; 第91章 诚心(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1章 诚心(二更) 第91章 诚心(二更) 元宏在虞府用了午膳,又与虞花凌单独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准確说,是元宏让虞花凌给他继续讲讲宫外的事儿。 少年帝王,没出过京城,每日从奏疏上看,不是各地发来的请安摺子,就是各地发生的需要朝堂派人处理的大事儿。 请安摺子废话连篇,他能批覆个阅,大事儿他是做不了主的,自有太皇太后和朝臣们做主。 虞花凌发现,帝王的日常,很是乏善可陈,坐在那把金椅上,虽然不至於战战兢兢, 但也並不安稳,每日周旋在朝臣之间,很是辛苦。 大约她来到京城,成了这位帝王了解京外世界的唯一一道天窗。毕竟,她见过的人事多,而且与旁人口中说出来的不同,她所言所语並没有太多顾忌。 元宏有时安静地听著,也有时会问几个问题,虞花凌都耐心回答,如实告知。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朱奉在门口小声提醒,“陛下,天色不早了,该回宫了。若是太晚,太皇太后该担心了。” 言外之意,会遭训斥,他们这些伺候的奴才也跟著遭殃。 元宏顿住,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似有些不想走,但终是说:“好,喝完这盏茶。” 朱奉没声了,继续守在门口。 虞花凌笑著说:“半个月后,臣便会进宫,陪在陛下身边御前行走,陛下想了解我游歷时的所见所闻,臣以后慢慢跟陛下说。” 元宏似乎鬆了一口气,“县主不退缩就好。朕今日来,也是怕县主退缩。” 京中如今传的沸沸扬扬,他去郑府这一趟,也隱约听了不少明熙县主对李六公子一见钟情,仗著功劳向太皇太后请旨,將李六公子赐婚给她入赘的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內情,知道李安玉为了跳出太皇太后的手心携恩以报,知道明熙县主本来都拒绝了太皇太后,为了报恩,不得不答应皇祖母的招揽条件。 可是京中很多人不知道,人云亦云,把报恩说成了一桩风月事儿。 今日在郑府,郑中书隱晦向他提起,说让一个女人御前行走,小心牝鸡司晨,又说这大魏江山是元家的,不是冯家的,陛下要立起来,应该拒绝太皇太后在他们身边安插人, 尤其是女人。 先有冯临歌,倒是不足为惧,翻不出浪花来,但如今这个虞花凌,不可小覷。 尤其是太皇太后竟然捨得將李安玉送给她,可见太皇太后野心,而虞花凌敢收,可见她本人更不一般。 元宏从郑中书的言语中,察觉出他对太皇太后的不满,以及对虞花凌的忌惮,抿了抿唇,低声说了一句,“朕向来不会违背皇祖母意愿。” 郑中书脸色不好。 元宏又补充了一句,“皇祖母不会听朕的,倒是会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郑中书脸色虽然依旧不好,但缓和了些,毕竟確实是这个道理。皇帝还年少,太皇太后想要把持朝政一意孤行,也要问问他们这些朝臣同不同意。 虞花凌挑眉,“陛下为何这么说?臣看起来像是出尔反尔言行不一守诺不践的人吗? 元宏摇头,“朕知县主不是,只是有些担心,毕竟,他们看起来很是忌惮县主,如今县主还没入朝,已有些坐不住了。一人力薄,但群起攻之,犹如风暴,我怕县主知难而退。” 第92章 教诲(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2章 教诲(一更) 第92章 教诲(一更) 元宏回到皇宫,太皇太后果然已在等他。 元宏第一时间请罪,“皇祖母恕罪,孙儿知错了。孙儿不该从郑府出来后,没立即回宫。” 太皇太后看著他,面上倒是没动怒,“你不是该立即回宫,而是不该没在郑中书府吃宴。” 元宏抬起头,“郑中书敲打孙儿,离间孙儿与皇祖母的情分,孙儿不想太过给他面子” 0 太皇太后嘆了口气,“你呀。” 她招手,“累了一天了,別站著了,过来坐下吧!” 元宏走到她身边坐下。 太皇太后对他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连这么一点儿委屈都受不了,如何能成大事儿?你我的祖孙情,岂能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挑唆的?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做也要做个样子。朝中重臣,岂能轻易得罪?毕竟我们还要指望他们,世家门阀,更不可轻易得罪,毕竟他们盘根错节,比我们皇族更有底蕴。” 元宏点头,“孙儿知道了,孙儿谨记。” 太皇太后看著他,“你在一天天长大,要学会克制情绪,收拢脾性,不要像个无知小般,被人三两语,挑动情绪,身为帝王,容不得你再任性。” 元宏低下头,“皇祖母说的是。” 太皇太后语气温和,“你也別怪皇祖母对你严厉,实则是爱之深,责之切,皇祖母都是为了我们大魏江山,为了你能坐稳帝位。你这皇位,得之不易,哀家从小看著你长大,一步步教导你,你便是哀家的心血,咱们祖孙二人,坐在这皇宫里,看著高高在上,实则是有太多的万不得已,受人辖制。所谓一步错,兴许就满盘皆输,无论你我。所以,我们不能行差就错。” 元宏点头,“孙儿知道的。” 太皇太后欣慰,“跟哀家说说,你为何从郑中书府出来,偷偷摸摸去了虞府?” 元宏如实道:“孙儿那日听进去了皇祖母的话,怕明熙县主顾忌范阳卢氏的亲情,退缩。孙儿不想她退缩。” 太皇太后微笑,“你担忧的虽然是对的,但还是不了解她,她不会退缩的。” 元宏看著太皇太后,“皇祖母也就见了县主三次,如何能断定?是因为冯女史每日往宫里传递的消息吗?“ 太皇太后摇头,“这只是一方面。” 她顿了顿,“哀家阅人无数,自是看的清楚一个人。虞花凌说自己没有软肋,却不尽然,她的软肋,便是重诺重义。否则为了婚事自主的圣旨,能值得她被人一路截杀,九死一生,携手书入宫来面呈哀家?听说宋公,是她师父的故旧。故旧的临终所託,她自然要拼命达成。” 又道:“再说李安玉,若非重义,如何只是半坛酒的恩情,就让她能被哀家招揽?明明在此之前,她一再推脱。” 她摆弄著指甲,豆蔻鲜艷明亮,她道:“是人就有软肋,没人会例外。有软肋,用起来才踏实。“ 元宏赞同,“皇祖母说的是,是孙儿愚钝,没想透其中关键。” “你呀,且有的学。想当年,哀家也年少,你祖父手把手教我,才有了哀家今天,能这般一点点教你。”太皇太后拍拍他瘦弱的肩膀,“瞧你最近累的,都瘦了,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急躁,火候要掌握好,一点点,慢慢来。你无需担心虞花凌,他们若是容不下她,自会想方设法杀她,她若被人杀了,那是她没本事,她若能一直活著,就是你手中的剑,尝到了权利的滋味,自会为你卖命。让她自己斗去。” 元宏点头,“谢皇祖母教诲,孙儿知道了。“ “至於卢家.”太皇太后摇摇头,“当年太武皇帝晚年託孤,你祖父登基,要重用卢家,卢家的新一任家主卢择,却不愿留在京城,无奈,太武皇帝赐予他天子剑,放他回了范阳。你祖父后来再三恳请,卢择都婉拒不授。先皇时期,又派人去请,他派了自己的两个嫡子入京,算起来,卢望和卢源在京为官十多年,却因为根基没旁人深,行事难免畏首畏尾,谨小慎微,使得卢家在京城,看起来无甚起色,最高的官职,也只是区区四品。” 元宏自小就关注各大世家情况,自然也了解过范阳卢氏。 皇太后话音一转,“但这只是在京城,在京外,这几十年,卢家的子弟,遍布各州郡县,为官或走商。看著许多子弟的官职都平平,但实则,却是不显山不露水。哀家今日细想了想,大约待在京城,久而久之,树大招风,卢家退居京城,默默繁衍,不可小覷啊。” 元宏坐直了身子,“所以,皇祖母觉得,卢家会因为求稳,放弃明熙县主吗?” 太皇太后摇头,“这就要看卢择怎么选了。人人称一声卢公,不是白称的,等著消息吧!最多半个月,必有结果。” 元宏点头。 太皇太后打住这个话题,问他,“今日在虞府,待了这么久,又听她讲游歷见闻了?” 元宏点头。”来,跟哀家也说说。” 元宏事无巨细说与皇太后听。 太皇太后听完后,感慨,“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然如此。她的所见所闻,多少男子,都不及啊。“ 元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李六公子的才华,便没有不及。” 太皇太后“哦?”了一声。 元宏將李安玉给虞府画了图纸之事说了,言语间很是推崇,“皇祖母,朕没见过那么好的图纸,工笔十分精妙。” 太皇太后很有兴趣,但人已经给了虞花凌,短时间是別想將人如何的。这么一想,她神色懨懨,“好了,不说他。哀家累了,你也折腾天了,去歇著吧!” 元宏起身,恭敬告退。 太皇太后在他离开后,逕自躺了一会儿,心里烦闷,喊了万良进来,懒懒懨懨地吩咐了句,“今晚,让王侍中留下。” 万良打量著太皇太后神,猜出她情不好,躬身应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第93章 香灰(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3章 香灰(二更) 第93章 香灰(二更) 卢遇带著卢老夫人和卢望的信,当日便出了京城,回往范阳。 虞花凌丝毫不理会京中对她与李安玉赐婚入赘的事情议论的沸沸扬扬,安心在府中养伤。 李安玉也待在自己的府里,全然不理会京中如何对他和虞花凌议论纷纷,每日下棋品茗,看书睡觉,好不悠閒。 他身边侍候的人以前都见过公子勤勉上进,每日五更起来学君子六艺,晚上子时才歇下。经此变故,他突然不那么上进了,每日閒的无所事事打发时间,让身边的人都有些不適应。 琴书这一日又见木兮坐在门口发呆,已经懒得翻白眼了,自己也坐在他身边,小声问:“你与月凉,都见过咱们未来的主母了,主母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木兮摇头,“不知道好不好相处,但公子与县主相处,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 琴书琢磨,“那应该很好相处。” “也不一定。”木兮道:“县主一个人能杀三个公子,她用不著自己跟人好相处。” 琴书:“—” 她忽然有点儿为公子的未来担心,公子的脾气不算好,要求又多又高,可別惹了主母没了耐心,对他拔剑。 木兮见她不说话了,“瞎”了一声,“琴书姐姐,主母好不好相处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他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讲究,能不能改。福伯自那日从县主府回来,唉声嘆气的,说县主虽然隨和,但却不甚精细,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公子吃惯了细糠,怕是难適应,偏偏他自己不改,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琴书小声说:“福伯是怕县主久而久之,嫌弃公子?” “若是能久,还好了。就怕不久。”木兮嘆气。 琴书不说话了。 这的確是让人担心。 她也是自小在公子的院子里伺候,公子不喜婢女近身,贴身照顾的事儿都是木兮,她这个一等婢女,按理说,不会太累,偏偏,公子太过精致讲究,以至於,她一点儿也不清閒。要安排公子院子里的一切人事和饮食起居,包括每一个角落的花花草草,但有疏忽, 公子第一个找她问责,她请罪后,再去对號入座找伺候这些事物的僕从,严厉训教,免於下次再犯,总之,一日里,忙的团团转。 这么多年下来,即便离开了陇西,来了京城,住进了公子自己的府邸,哪怕他想著自杀那两日,依旧看不得半点儿灰尘和伺候的人备懒疏忽。 书房的每一本书,要摆的错落有致,桌椅用具,要纤尘不染。 就连薰香,也是十几种名贵花草,调配出的冷梅沉香,既有梅花的清雅冷冽,又有沉香的清幽清苦。 这种香,市面上当然买不到,因为都是自己调的,只调香,一次就要调上几天,但不能调多,否则搁久了就变了味道,每调一次,用半个月,一个月调两次。 沏茶泡茶等等,更不必说,总之,罄竹难书。 这样的公子,她伺候了十年,才习惯了。 试问,跟个半生不熟的人相处过日子,谁能习惯得了他? 若是公子娶个真真正正养在闺阁里的女子,也就罢了,世家门阀的女子都娇养,自小也是金尊玉贵,精致讲究,被家族教导,学的就是相夫教子,打理中馈,肯定能適应公子习性,为他安排好一切,但偏偏,公子命运转折,如今要赘给明熙县主。 而明熙县主,自小离家,在外游歷,据说风餐露宿都有过。 这的確与公子习性相悖。 琴书也想嘆气了,“那怎么办?” 木兮摇头,“谁知道呢。” 琴书:“— 真是愁人。 还有几日,就要搬去县主府了,据说公子的院落没修好,要住县主隔壁的厢房,不会刚住一日,公子就受不了,回来吧? 琴书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他们在为李安玉犯愁,而李安玉却拿著陇西李氏送来的信,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香炉里。 月凉很好奇信中写什么,没想到,他直接扔进了香炉里,他忍不住地问:“公子,不看看信里写什么吗?” 李安玉轻嗤,“还能写什么?自然是我入赘给明熙县主的消息传到了陇西后,我那好祖父,问我为何非要如此?难道入赘给一个女人比给另一个女人卑躬屈膝奴顏媚骨会是更好的出路吗?” 月凉没了话,“那、您也不看看,是不是將您逐出家门了?” “有什么区別?”李安玉嘲讽,“我都入赘了,还管他逐不逐出家门。” 月凉心想,总归是不一样的吧?但看著李安玉冷漠的表情,他闭了嘴。 李安玉听著窗外木兮和琴书唧即即咋咋,想起虞花凌,他心情好了几分,“你去告诉福伯,先把我用的东西,送去虞府安置。” 月凉也觉得门外那俩人愁的有道理,“您真要住去县主隔壁的厢房?跟您如今这处府邸院落,完全不能比啊。” “总比住在皇宫里太皇太后特意给我建的那处地方好。”李安玉隨口道。 月凉心想也是,做明熙县主的赘婿,总比做皇太后的內帐人强。最起码,; 明熙县主是明媒正娶。 他转身走了出去,给李福去传话了。 李安玉睡下后,木兮躡手躡脚进屋换香灰,发现有一封没烧完的信,他从香灰里扒拉出来,蹲在门口看。 月凉凑进瞅了两眼,嘖嘖,“公子果然没说错,在李公看来,做了明熙县主的赘婿, 才是毁了前程。” 木兮小声说:“李公竟然没將公子逐出家门。只是跟公子说,他何必。如今年少气盛,不觉眼前铺就的是青云路,將来定然后悔一身才华无法施展,还说君子要能屈能伸。” 他嘀咕,“能屈能伸的可以是李家任何人,李公自小看著公子长大,怎么就不知道公子可以让自己受別的委屈,但天生的傲骨却无法折断呢。若真折了,便不是他了。” “连你都看明白的事儿,李公怎么看不明白?只是利益至上罢了!”月凉用內力將这封信化成灰,与香灰融在一起,“公子看都没看的东西,还是毁了的好。” amp;amp;gt; 第94章 布置(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4章 布置(一更) 第94章 布置(一更) 李福亲自带著人,將李安玉的东西,送往虞府。 足足有两大车。 这还是他再三精简后,实在觉得不能再精简了的结果。 他吩附人等在门口,自己则进去见虞花凌,说明今日来意。毕竟距离进宫陪陛下读书,还剩三日了,布置县主隔壁厢房的事宜,不能再拖了。 虞花凌养了近一个月的伤,除了內伤未愈,如今外表看,像是没事儿人了一般。当然,除了每日的苦药汤子,在卢老夫人的盯视下,依旧照样喝著,身上的疤痕,用丹参膏每日涂抹外,她已经算活蹦乱跳了。 她在练武场刚练完剑,便听说李福上门,也没梳洗, 直接见了李福。 李福恭敬地说明来意,“老奴带著人来提前布置公子所住的厢房。叨扰县主了。” 虞花凌摆摆手,“你只管带著人布置。” 她没什么意见,只吩附了这一句,便去了卢老夫人的院子用早饭。 用完早饭,她没立即走,而是躺在卢老夫人院中的躺椅上,拿了一块帕子,盖住脸, 闭目小憩。 卢老夫人瞧著新鲜,“小九,你每日吃了早饭,都回去歇著,今儿怎么赖在我的院子里?” 实在不怪她奇怪,而是这丫头跟她有些祖孙情並不多,不喜被人说教,也不喜人絮叨,內宅的事儿,她也不喜欢听,帐目也不喜欢理,她刚住进来时,她大约是睡久了,刚醒来,也许多年没见她,能跟她坐著聊半天,如今时日一长,她就我行我素了,能陪她吃一日三餐,已是给面子了。 虞花凌懒洋洋地说:“福伯带著人来给李安玉布置我的厢房,一时半会儿布置不完。 这么早来,估计定然要布置一日的。” 卢老夫人恍然,“怪不得。” 她吩咐身边婢女,“去给九小姐拿一块毯子,她仗著伤势比常人恢復的快,便不在意。这也就是年纪小,身子骨好,要是我这把老骨头,可完嘍。” 婢女立即去了。 卢老夫人转身进了屋,见卢青妍已经在读书,她读的书,自然不是虞花凌那般看画本子,而是正儿八经的女子学的书籍,她嘆气地说了句,“妍姐儿,你也歇歇,不必如此辛苦。我这些日子瞧著小九,竟然在想,女子学这些东西,是否无用?” 卢青妍惊讶,“祖母?” 卢老夫人道:“稍后我让人寻冯女史过来,问问她都读什么书,她是个有才的。能在宫里做女史五年,虽有太皇太后做姑母,但也不是冯家任何女子都能做到她那般,如今我瞧著小九,再瞧著她,她们这样的姑娘,也没什么不好。” 卢青妍点头,“听祖母的。” 卢老夫人坐下身,又想了想,道:“本来我还想著,咱们在京中这半年,將京中各府的未婚公子,已经都了解了个差不多,门当户对的门户,也就那十几家,今年下半年,总要择出一个来给你订下。但如今遇到小九这事儿,我却觉得,不急了。先看看你祖父怎么选择,若是咱们家与小九绑在一起,那你的婚事儿,自然也要与她绑在一起。若是你祖父选择与她切割,你的婚事儿,也要重新考量—” 卢青妍抿唇,“听祖母的。” “你这孩子。”卢老夫人嗔她,“你是我教养长大的,自小跟在我身边,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总说凡事都听祖母的,我知道你孝顺,若是以前,你听话,愿意听我安排,我自然高兴,但如今啊,此一时彼一时。祖母老了,也生怕看不清形势。不如就让你自己多一个选择,自己思考自己。” 卢青妍放下书卷,沉思片刻,轻声说:“祖母,我不是九妹妹,学不来她的本事,也不是冯女史,据说她自幼常伴宫中的太皇太后左右,孙女愿意听您安排,您为孙女的选择,孙女觉得都是最好的。” 卢老夫人没忍住笑了,“也罢,是祖母想差了,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依照高门主母的要求来培养你,如今已成型,再让你改,是难为你。那咱们便不想了,等等范阳来信再说。总之,我们卢家的女儿,哪怕耽搁了些时候,也是不愁嫁的。” 卢青妍红著脸点头。 虞花凌耳目好,虽然躺在院中,但屋中的低低说话声,往她耳朵里冒,她想不听都不行。 不过她也没什么想法,在她看来,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但在世家门阀里的人看来,没有自己,只有家族。为家族而生,为家族而死,再寻常不过。 日就在她赖在卢老夫人的院子里打发时间中过去。 傍晚时,她听人来报,说李府的管家將厢房布置完了,请她看过指示后再走,她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乍一进去,院子里很多地方,都有了变化,首先是盆栽桌椅等物。 其次是器具摆设。 踏进那间厢房,里面原来的东西都被清了出去,布置上也焕然一新。 香炉里香菸裊裊,水晶做帘,绞纱做帐,就连地面上铺的毯子,都是上好的绢丝,如天青流水,繁复的花纹,与屋中摆设相得益彰,称得內室透亮明净。 她只看了一眼,便退出去,站在门口,重新打量院中。 李福小心翼翼覷著虞花凌脸色,“县主,您若有觉得哪里不妥,老奴撤掉。”,又说:“在晴朗的日子里,公子喜欢在院中读书纳凉,所以,这院中老奴就稍微布置了一番。” 虞花凌摆手,“没有不妥,你回去吧!” 李福鬆了一口气。 他离开后,冯临歌正巧进来,站在虞花凌旁边笑,“这李六公子,如今你可见识了吧?是个金尊玉贵养大的主,世家公子,你该清楚,饮食起居,都精致奢靡。比宫里,还要加个更字。否则为何许多人,不嫁皇族,偏喜欢高攀世家高门呢。” 虞花凌回忆,“我长兄好像没他这么讲究。” “他是作为陇西李氏未来家主培养的李六郎。他生下来,天资聪颖,而陇西李氏长公子不止体弱,且资质平平,故而,他这个嫡幼子,被选中,得陇西李氏李公悉心栽培,可谓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冯临歌道:“与范阳卢氏的长公子,生来为长,又加聪慧,故而担负重任不同,他是不为嫡长,却被家族寄予厚望,所以,他的默默反抗,大约就是要衣食住行作为家中最好,才对得起自己小小年纪,肩上就担起不该他担的属於嫡长的责任?” 她嘆气,“但世事多变,谁能知道,他如今成了你的赘婿。” 虞花凌: 她也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amp;amp;gt; 第95章 入住(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5章 入住(二更) 第95章 入住(二更) 半个月一晃而过。 临入宫丁卯前一日,李安玉带著自己的人,入住进了虞府。 虞花凌看著他带进来的一车车財物以及上百人手,十分沉默。 今日天气不晴朗,有风,多云,在这春日里,没有暖阳高照的一天,显得有些春寒, 庭院的花枝被风吹的左右颤动,落下花瓣,將地面洒了薄薄一层,又很快被风吹起,捲成细微的花雨,在院中飘荡。 有勤快的僕从来回打扫,又有些泄气这样的天气,怎么都扫不乾净。 虞花凌站在门口,对那几个打扫僕从摆手,“不必扫了。” 几个僕从抱著扫帚彼此对看,都有些犹豫,其中一人大著胆子小声说:“县主,我家公子,最喜乾净。” 他是负责打扫庭院的,不扫乾净,是会被琴书姐姐骂的。 虞花凌正要说话,只见李安玉抱著一只刻著繁复花纹的精致手炉,踏进了她这处院子,明明是阴云不见日光的天气,但他就这么閒庭信步地走来,仿佛给这处院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辉。 虞花凌第一次认识到了蓬蓽生辉四个字。 她抱著手臂,看著李安玉来到近前,脑中不著调地想著,是看在他这个人这张脸赏心悦目的份上忍忍他一堆吹毛求疵的毛病,还是將他现在就撵回去,免得天天搁在跟前看著都心累。 “县主这是在特意等我?”李安玉微微扬眉,似心情极好。 虞花凌不答等不等的话,只盯著他问:“他们几个刚刚说你喜欢乾净?连这落花落叶,都接受不了?” 李安玉停在她面前,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垂著头恭敬而立的小廝,“唔”了一声,说了句,“也不是,看心情。” 心情不好,就不能忍受,心情好,看什么都能忍受。 虞花凌故意说:“这么说,当日在原平县寒夜深巷,你踩著遍地鲜血脏污眼睛都不眨地走过去,那时候,是心情很好了?” 否则还不得绕路走,或者叫来人,给那条巷子清扫乾净。 李安玉摇头,“那时心情不好,否则哪里只能给县主半坛酒就走掉?彼时我连自己门前的雪都扫不净,哪有心情理会旁人死活?” 虞花凌不置可否,问:“那今儿还让他们几个来来回回扫吗?” 李安玉摆手,弯唇,“今儿心情好,不必扫了,你们下去吧!” 几个僕从惊讶地抬头,立即规矩地退了下去。 李安玉迈上台阶,站在虞花凌身边,颇有閒情逸致地问她,“今日天凉风冷,县主穿的这么单薄,在外面站著,是伤都养好了?” 虞花凌偏头看他一眼,“你穿的也单薄。” “但我带了手炉。”李安玉將手炉塞进她手里,“多谢县主特意在外迎我,也给县主暖暖手吧!” 虞花凌想说“谁特意迎你了,我就是听人说你带了十多车財物,上百號人,浩浩荡荡地来投奔我,我出来看看而已。”,但暖炉带著特有的冷梅幽香被塞进她手里,她手心一沉,想阴阳他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算了,他心情这么好,还是让他多保持一会儿吧! 她將暖炉在手里把玩了一圈,又还给他,问:“你带了这么多车东西和人手,將你自己府里都腾空了?” “没有。”李安玉看著塞回来的手炉,碰到她清凉的指尖,没说什么,“留了十多个老僕看守府邸,也留了几个护卫,將我常用的东西带了过来,不常用的,依旧留在了那座府邸。” 虞花凌看著他,“常用的东西?那十多车,都是吗?” “对,李伯怕县主嫌弃我,没敢帮我收拾齐全,他哪里知道,这等小事儿,县主怎么会跟我计较。”李安玉笑看著她,“所以,我都让琴书带著人收拾带过来了。” 虞花凌: 李伯说的没错,她还是会计较的。早先李伯收拾了三大车,如今又拉来了十多车,他一个人,真不知道都怎么用的。 李安玉仿佛没看到虞花凌无语的表情,继续说:“太皇太后拨给你的人,你也真敢一直用下去,你敢用,我是不敢用。咱们以后夫妻一体,你將太皇太后留在这府里的人,都让冯临歌带回去吧!我的人,给你用,总要安全些。” “你这么讲究,一个人,就要一百多人上下伺候,我將人都还回去,你够用?”虞花凌问他。 李安玉道:“先用著再说,不够用,再买一批人进来,总好过日日被监视在人眼皮子底下要好很多,我怕睡觉都不安稳。哪天被人绑了去。” 虞花凌本来觉得自己用什么人都无所谓,被宫里调教好的人,更好用,用起来更顺手,但李安玉说的话也有道理,她是不怕,但他不太行。 太皇太后对他,不可能死了心,真安枕无忧了。 她点头,“行,再买一批人,你来调教。” 李安玉微笑,“这自然是我的事儿,县主放心,这府中的庶务,我还是能打理的,不用县主操心。” 又说:“县主只保护好我別被人染指就好了。” 那日太皇太后按在他肩上的手,他希望没有下次,再有,能有人对皇太后拔剑,给她剁了去。 虞花凌瞥他一眼,见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收了,心情似乎没刚刚好了,她点头,“成。” 李伯和琴书都是能干的人,一个管外院,一个管內院,一日的工夫,就將一百多號人,安排的妥妥噹噹,將李安玉用的东西,该摆摆,该入库入库。 虞花凌亲眼看著她这处院子里,又摆了许多东西。 將原来的她看著没什么不好,但李安玉看的不顺眼的东西,又多移出去了很多,替换上了自己看的顺眼的东西。 短短一日,除了虞花凌自己住的內室,整座院落,焕然一新。 虞花凌靠在屋里的躺椅上,拿了一本画本子,盖在脸上,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与师父因被追杀,躲在一处峡谷里的茅草屋,草蓆两张,並排著躺在地上,峡谷幽静,连只兔子都看不见,饿了吃野果子,渴了喝山泉水,过了几个月。 那时候她哪里想到,有一天,她选的未婚夫,会是这么个精心细养的麻烦。 amp;amp;gt; 第96章 提点(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6章 提点(一更) 第96章 提点(一更) 李安玉不知道虞花凌在想什么,只觉得她这样很是有趣。 盖著一本画本子在脸上,难道不用眼晴看,这画本子里的故事就能自动进入脑子里了? 封皮上的字,没用任何包裹遮掩。大咧咧地在他眼前晃,上面写著《深闺记》三个大字。作者叫俏书生。 李安玉嘴角抽了好几下,心想著一个俏书生,怎么写《深闺记》? 这些市井小说的恶趣味,他是一点儿也欣赏不来。 他忍了忍,才没將那碍眼的画本子从她脸上拿下来,也没出声打扰她,而是起身去了后院见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知道今日李安玉搬过来,她其实心里是有些坐不住的,想过来看看他们怎么安置的,別太没规矩,毕竟如今还没大婚。但又想著,他们俩是因救命之恩才有了这赐婚,没多少感情基础,她若是插手管的太多,万一影响他们俩培养感情,是不是也不太好? 若说名声什么的,他们俩如今,也没什么大家闺秀和世家公子的名声了。 又想著,这孙女虽然是自己的,但自小没在跟前长大,而这里又是虞府,她又是赖著住进来的,若是干涉多了,也是惹人嫌。人到老了,做一个討喜的老人,总比做一个討厌的老人,要好。 於是,她纠结许久,还是按捺下,任由他们自己安排。 李安玉走进卢老夫人的院子时,天空正飘起了细雨,卢老夫人瞧见他,连忙催促身边伺候的人,“快,子霄过来了,他没打伞,快去迎迎,別让他淋到。” 兰莹得了吩咐,立即拿了一把伞,匆匆往外跑。 “六公子安,下雨了,老夫人吩咐奴婢来迎您。”兰莹立即將伞撑在李安玉头上。 李安玉偏头看了一眼跟著的木兮。 木兮立即机灵地上前,“这位姐姐,多谢了。” 他接过伞,撑在李安玉头上。 兰莹立马规矩地退后三步。 卢老夫人在堂屋里隔著帘幕瞧著,忽然想起什么,问身边伺候的嬤嬤,“回头去打探一番,以前子霄身边,可有伺候的人,哪儿去了。” 这个伺候,自然不是简单的伺候。 嬤嬤意会,“老奴稍后就派人去打探。” 李安玉离得远,二人又是耳语,他自然不知道这短短从院门口到屋门口的路,卢老夫人交待了这么一桩事儿。 他进了屋,抖了抖衣袖上的雨星子,对卢老夫人见礼,“祖母。” 卢老夫人乐呵呵的,“你今日搬过来,想必累的够呛,如今外面又飘上雨了,这么凉的天气,你穿的又单薄,何必跑过来看我?自家人,用不著如此守礼数。” 李安玉微笑,“从明日起,我便与县主一起入宫丁卯了,早出晚归,想必不会再有今日这么得閒。祖母慈和,半个月未见,子霄自然要过来看看您。” 卢老夫人笑的真心,“我一切都好,只盼望你们明日顺利。” “祖母好像较半月前清减了些。”李安玉看著卢老夫人,心里也隱约知道她为何清减。身为范阳卢氏的老封君,自然感受到了京中各大世家因为虞花凌,如今都对范阳卢氏暗暗施加的压力。 张求一党几乎倾巢而出,都没能杀了她截下通敌卖国的罪证,这让他们十分忌惮她被皇太后招揽。 卢老夫人摸摸脸,笑的无奈,“在等范阳的来信,都半个月了,竟然还没消息,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扛事,越活越回去了。小九前两日已笑话过我了,说我瞎操心。” 李安玉莞尔,“祖母不必忧心,县主是经歷过生死的人。”,又宽慰,“卢公带领范阳卢氏,几度沉浮,从未出错。您只管安枕就是了。” 卢老夫人笑著点头,“也是,你说的对。 说起来,她一个內宅妇人,担心也无用。 二人说了一会儿,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 “今年春天,雨水算是极少的,这一个月来,也就下了这么一场。”卢老夫人道:“看地面上这么快就起水泡了,怕是要连著下几日了。” 她嘱附,“明日你们是否要早起?一定要多穿些,可別像今日穿的这么单薄了,也別仗著年轻,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倒春寒最容易受凉受寒。” 李安玉笑著应下,“祖母放心,明日我们定多穿些。” 他看著窗外,想著往年在家中,这样的天气,他的祖母也对他殷殷嘱附,让他天冷添衣,但太皇太后与祖父达成协定那日,祖母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六郎,別怨你祖父,咱们陇西李氏能有今日,都是一代代子孙舍小搏大,一步步搏出来的,你是李家的子孙,合该为李家担起这份重任。” 往日爱护他的亲人,一个个,恨不得都敲碎他的傲骨。想他卑躬屈膝奴顏媚骨去侍奉人,却又想著他有担当有责任为家族蹚出一条青云路。 卢老夫人不知他心里所想,依旧笑呵呵地嘱咐,“小九这丫头,脾气不好,小时候就倔,这些年在外,更是活的粗糙,心肠也不像寻常女子那么软,但她呀,却有一个优点, 从小就护食,只要是她的,无论是人,还是物事儿,她不同意,都不许別人乱动。” 李安玉从屋外收回视线,看向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笑著说:“祖母看出你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虽然不是两情相悦,是迫不得已,但圣旨赐婚,將你们绑在一起,总归是缘分。只要你对她好,她也一样会对你好的。” 又说:“这世上没有生来就是天作之合,但凡天作之合,都是互相包容,互相体谅, 互相扶持,才能携手一生。” 李安玉眸光注入暖意,“谢祖母提点。” 卢老夫人心里感慨,多好的少年郎,不知陇西李氏后不后悔。范阳卢氏没有这样出彩的子孙,长孙卢青越才华自然也是出眾的,但若是与眼前这人相比,还是略差一筹,最起码那工笔精妙的图纸,若只看一眼整个府邸的结构图,长孙就不见得能画出来,且还画的那么好。 amp;amp;gt; 第97章 用人不疑(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7章 用人不疑(二更) 第97章 用人不疑(二更) 虞花凌撑著伞来陪卢老夫人吃晚饭时,便看到李安玉与卢老夫人相处融洽,言笑和乐屋中传出一阵阵笑声,將窗外的冷雨似乎都融暖了。 她小时候在一眾姐妹里,便不是那个会撒娇的人,离家这么多年,在外更没学会,卢老夫人住进来陪她养伤这些日子,她能挽著她手臂说两句俏皮话,哄她开心,已是她能尽的孝敬了。 看来她这未婚夫,以前在家时,便很会討长辈们的欢心。 她忽然有点儿好奇,他是怎么长大的,若说集无数宠爱於一身,他没长废,也是稀奇。 不,大约在陇西李氏的眼里,他如今选择入赘给她,已经长废了。 兰莹挑开帘子,迎到门口,“九小姐。” 虞花凌“嗯”了一声,將伞甩了甩雨珠,折起来,递给她。 李安玉注意到她是一个人过来的,笑问:“怎么冒雨过来了?” “来陪祖母用晚膳啊。”虞花凌挨著他坐下,“我不过来,祖母又该担心我不好好吃饭了。” 卢老夫人笑骂,“你的確不好好用饭,每日的补汤只喝几口,我不盯著你怎么行?” 她想著明日他们就要入宫当值了,扭头对李安玉说:“子霄,以后我不能每日都盯著她,你与她一起,你来,让她务必补汤不能断,一定要每顿饭喝一碗。” 李安玉笑著点头,“祖母放心,我会盯好她。” 虞花凌: 这魔爪是摆脱不了了,是吧? 卢老夫人苦口婆心,“你这身体,那么重的伤,才养了不足一月。闻太医当时怎么说?说最少要养三个月的。你內伤还没养好,就要开始劳累,可別落下病根。” 虞花凌这话听的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了,无奈,“好,祖母,您放心,短时间內,我就是陪著陛下御前行走而已,养伤嘛,在宫里也一样养。” 没养好伤之前,她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免得让如今本就忌惮她的人, 更对她下死手。 卢老夫人没话了,摇摇头,“你说的倒是轻鬆。” 话虽然这样说,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又不能说不让她去,毕竟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她想拦也拦不住。 厨房送来晚饭,虞花凌看著面前放的两碗汤,悄悄伸手,推到李安玉面前一碗。 李安玉偏头瞅了她一眼,笑著又给她推了回去。 虞花凌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眼睛不眨地又给他推了回去。 李安玉: “..” 卢老夫人咳漱一声,“子霄,你刚刚来时穿的单薄,这汤里面加了生薑,发汗驱寒, 你也喝一碗吧!” 李安玉: 他闻到了药味,也不太想喝。 虞花凌鬆开他,笑吟吟的,“祖母说的对,你好好喝。” 卢老夫人瞪她一眼,“你也別调皮,这两种汤,你一样都不能少喝。”,又吩附兰莹,“再给九小姐盛一碗,盯著她喝完。” 兰莹应是。 虞花凌: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幸好明天她就进宫了,不用每顿饭都陪著祖母用了。毕竟,她也说不通又逃不掉一个把太医的话奉为圣旨日日盯著她的人。 用过晚饭,虞花凌和李安玉各撑了一把伞,往回走。 虞花凌一边走一边警告他,“这两个汤,我喝了將近一个月,闻著味都快要吐了,从明儿开始,我再也不想在饭桌上见到它们了。你不许学祖母,否则明儿我就把你绑了送到太皇太后榻上去。” 李安玉脚步顿住,看著她,“你是认真的?” 虞花凌很认真,“让你连续一日三餐喝一个月,你试试你会不会发疯?” 李安玉点头,“好,但我是你的人了,你只准拿太皇太后威胁我这一次。” 虞花凌也不想戳他痛处,但她总不能为了跟祖母不喝补汤而翻脸,否则岂不是好赖不知了,只能拿他作伐,她也痛快地保证,“放心,只此一次。” 李安玉瞥她一眼,扭头吩咐跟在后面的木兮,“吩咐厨房,明儿给县主换两种补汤。 木兮想擦汗了,不敢吭声。 虞花凌: 她气笑,“我说我不想再喝补汤了。” 李安玉扭头对她笑,一脸的温润无害,“县主刚说的是再也不想见到刚刚那两种你喝了一个月的补汤了。既然如此,就换两种。我的人里,有一名大夫,叫韩扬,擅长药膳, 县主放心,定让你换个口味喝,每三日换一种苦味,绝不重样地让你喝够三个月。” 虞花凌: 那她可真要谢谢他。 她刚要想拿什么再威胁他一次,李安玉停住脚步,对她轻笑,“县主的身体,事关未来能不能迎接明里暗里连续不断的杀机迫害,此事甚重,內伤若是迟迟不好,到时候旧伤添新伤,甚至丟了命,都有可能。” 他又问:“能活著,谁也不想死,对不对县主?” 虞花凌瞪他一眼,“对。” 二人回到前院,李安玉带著木兮进了他的厢房。 围著李安玉伺候的人立马动了起来,换衣、沐浴、铺床等等。 虞花凌坐在画堂里,一边听著隔壁热闹的动静,一边等著冯临歌。 一盏茶后,冯临歌撑著伞过来, 她身后跟著伺候的三人,一人抱著一个匣子。 冯临歌示意三个侍女將匣子放下,摆手让人退了下去,她坐在虞花凌对面,对她指著三个匣子道:“这第一个匣子是调派到你身边的宿卫军人员名册以及家中可有父母亲人等情况,第二个匣子是从宫里被我带出来的奴僕们的卖身契,第三个匣子是府內施工匠人的名册。” 虞花凌讶异,“太皇太后做到了这个地步?” 她还以为,人给她用,卖身契要攥在太皇太后手里呢。 冯临歌道:“太皇太后说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连李六公子都捨得了,又怎会捨不得这些奴才?县主是聪明人,你用一颗报恩之心抵押自由效忠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不止会將人给你,也会给你一把权利之剑。只要县主明白,以后无论您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了今日太皇太后对您的知遇之恩,同为女子,太皇太后只求立於不败之地,至於县主求什么,只要与太皇太后不犯冲,就是同一条路。” 又补充,“同为女子,县主总不能以后媚男而宠,站在男子那边。这天下的路,都让男子走尽了,总也要有我们女子的一条路。” 虞花凌手指点了三下桌面,痛快答应,“请太皇太后放心,此事我应了,人也留下了。多谢太皇太后这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探身,凑近冯临歌,“不过冯女史也要转告给太皇太后一句话,李安玉,她不能再染指,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人给我了,就是我的,否则,我会翻脸。” 她撤回身子,倒了一盏茶,递给冯临歌,补充完未尽之言,“我是为了对他报恩,留在这皇城,自然要人有所值,物归所有,否则我与太皇太后,就不是同一条路了。” 冯临歌接过她倒的茶盏,抿了一口,点头,“我会將县主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太皇太后。” 希望姑母听得进去。 一个男人而已。 amp;amp;gt; 第98章 敢想(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8章 敢想(一更) 第98章 敢想(一更) 交待完三个匣子,冯临歌又从袖中抽出一卷圣旨,递给虞花凌。 虞花凌疑惑,“这是密旨?” 冯临歌摇头,“不是,是圣旨,只是恐宣读后提前泄露消息,引得朝臣们围攻紫极殿。故而太皇太后命我私下给你送来,明日你便可持著这封圣旨入宫,隨陛下一起入金鑾殿。” 虞花凌打开圣旨,只见是一封令她陪王伴驾,御前行走的圣旨。 她露出笑容,“这封圣旨,还是我那崔家表兄擬的?太皇太后用他,可真是顺手,是怎么让他同意的?毕竟,如今范阳卢氏还没有结果传来,博陵崔氏也还没下定论,他竟然答应了?” 冯临歌笑道:“这封圣旨的確很让崔侍郎为难,但太皇太后许了他,中书令还有三年告老,若崔侍郎投靠太皇太后,將来的中书令一职,便是他的。” “一个中书令,也不值得表兄拖博陵崔氏一族下水吧?毕竟,我身为女子,若是入朝,犯的可是眾怒。皇权与世家博弈,说到底,博陵崔氏也是世家。”虞花凌思忖,“除了中书令,太皇太后还许了他什么?” 冯临歌摇头,“一个中书令,自然不够让崔侍郎拖整个博陵崔氏下水,毕竟,他有没有命活到三年后,尚且是个未知数,若全族被阻击,一族倾覆不过弹指之间。但再加上县主你呢?你的本事,与太皇太后对你期许的未来,是否值得崔侍郎赌一把?” 虞花凌颇感意外,“所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我那崔家表兄,很是看得起我?” “范阳卢氏在京城有困局,博陵崔氏同样有困局。”冯临歌道:“崔侍郎也想拖拽著博陵崔氏,跳出这个困局。成大事者,自然要早做决断。” “这么说,我祖父还没做决断,崔家表兄便替博陵崔氏先做了决断。”虞花凌嘖嘖一声,“想必是先斩后奏,回头博陵崔氏的族长,可別给他动家法。” 冯临歌不知博陵崔氏內部如何化解这件事儿,“总之,崔侍郎顶著压力,擬了这道圣旨,陛下盖了玉璽。” 虞花凌点头,“行,多谢冯姐姐,请转告太皇太后,我必不会让她失望。” 冯临歌露出笑容,“太皇太后相信县主,必定极乐意听到此话。” 说完了事情,冯临歌离开,虞花凌翻著宿卫军名册。 李安玉沐浴后,换了一身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对木兮问:“县主睡下了?” 木兮摇头,小声说:“刚刚冯女史来见县主,不知跟县主说了什么,刚走。” 李安玉理了理衣领,抬步走出屋子。 虞花凌坐在灯下,桌子上摆了三个匣子,他走到近前,瞅了一眼,挑眉,“冯临歌送来的?” “嗯,太皇太后很大方,府內如今伺候这些人的卖身契,给送来了。”虞花凌抬眼瞅了他一眼,目光顿了顿,移开,示意他看,“这批宿卫军,看来是打算以后给我用了,连他们家中亲眷的底细,都给我了。” 李安玉坐下身,隨手翻了翻,“你留下了?” “留下唄。”虞花凌道:“我们每日进宫出宫,总要有人保护,他们依旧是宿卫军的编制,拿的是朝廷发的俸禄,不用白不用。至於宫里出来这些人的卖身契,都交给你,你安排人管著他们,哪个苗头不对,你隨意处置了就是,至於府中的修缮,都是户部调派的人手,得留著他们继续干活。” “总归是太皇太后的人,用著能安心?”李安玉嫌弃,他那日已与虞花凌说好了,都打发走,没想到,太皇太后来了这么一出。 “我们每日要在宫里当值,宫里还都是太皇太后的人呢。”虞花凌道:“你每日都会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她若使坏,哪怕你不用她的人,也躲不开。” 李安玉想想也是,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虞花凌好笑,“你放心,她即便还有心思,我也会让她打消掉。要想马儿跑,就给马儿吃草。 短时间內,她不会惹急了我。你若不放心,以后每日就让月凉隨著我们出入宫门,寸步不离跟著你。” 说完,她从隨身携带的香囊里翻出一个金玉扳指,递给他,“这枚扳指是特製的,有一处机巧,只要你转动上面这枚玉宝石,里面就会洒出一种药粉,能使人瞬间晕眩,若太皇太后不讲道义,不守与我的约定,你也可以不讲武德,將她迷晕,挟持她,等我赶到救你就行了。” 李安玉伸手接过,“这样的扳指,看起来很是少见,確定给我?” 虞花凌瞥他一眼,“你也可以不要。” 李安玉立马戴在了手上,正正好,他顿了一下,“是男子戴的扳指。” “嗯,去年在一处擅做机巧的匠人手里得的,於我没什么大用处,给你倒是正有用。”虞花凌又翻出一个玉瓶,“这里是特製的迷药,与寻常迷药不同,你用完了再找我,我再给你制配一些。” 李安玉转动扳指,果然撒出些白色药粉,他欣然地露出笑容,“好,多谢县主。” 虞花凌看著洒出的药粉,“用的时候,甩手捂鼻,別把自己坑了。” “知道。”李安玉心情好转,把玩著扳指,“宿卫军没几个能打的,我带来的护卫也不多,要不要再训练一批人?” 虞花凌点头,“也可以。” 她顿了一下,“你可以让月凉联络风雨阁,以后让他们別接江湖生意了,来咱们府做暗卫好了,也免得你训练人耗时耗力耗银子。有这个钱,也能养整个风雨阁了。” 李安玉闻言评价,“你可真敢想。” 他摇头,“不可能的,月凉是因为我救了他,他才留在我身边十年。风雨阁歷来做的是暗桩生意,独立在江湖之上,阁主不会答应的。” “这些年,风雨阁得罪了很多人,无论是富甲乡绅,还是恶霸草莽,亦或者门阀世家,就连皇宫,都闯过。”虞花凌道:“他们早已內里积弊,负荷累累,硬撑罢了。杀一个陇西李氏的旁支,便折损了三个杀手毙命,再加一个第一杀手风喜雨,赔给你十年。如今不过是苦苦支撑,早晚支撑不住。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风雨阁不乐意被你养著?” 李安玉觉得有理,“行,那我稍后便让月凉去联络。” 他看著虞花凌,想问她怎么对风雨阁一个杀手组织这么清楚,这些年,有这个身手,应该不单单在外游歷名山大川这么简单,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以他们如今,才相处几日,还没到知浅言深的地步。 虞花凌懒得管这些琐事,將匣子推给他,打了个哈欠,“这些事情都归你管,我去睡了,你也早点儿睡,明日我让人喊你,与我一起入宫。” 说完,她进了里屋。 李安玉刚点完头,发现她人已进屋,他默了默,抱了三个匣子,也回了自己屋。 同一个屋檐下,几步路的距离,竟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安心到,哪怕住在他不喜欢的院子里的厢房,很多地方都不合他的心意,但他依然觉得,能够忍受就这么住下去。 amp;amp;gt; 第99章 何愁大事不成(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99章 何愁大事不成(二更) 第99章 何愁大事不成(二更) 李安玉回房后,將匣子放在桌子上。 木兮悄悄凑近他,“公子,您这抱的都是什么啊?” 李安玉看他一眼,往床边走,“县主府僕从的卖身契,你帮我收好。” 木兮“啊?”了一声,“公子,县主將这些,都给您了啊?” “嗯。” 木兮跟著他,小声说:“那这府里的事务,从明日开始,是不是也都归您管。” “嗯。” 木兮感慨,“这些本来都是主母做的事儿,但公子您是入赘,这些只能交给您打理,是不是? 在这县主府,以后县主主外,您主內,对不对?” 李安玉回身踢他一脚,“滚。” 木兮:“——” 他难道说错了吗? 李安玉来到床前,解了外衣,说:“去喊月凉来。” 木兮放好匣子,立即去了。 不多时,月凉进了门,“公子,大晚上的,您喊我,有什么吩咐?” 李安玉將外衣搭在床头架上,对他说:“明日起,你也跟著我和县主入宫,白日里,隨我当值。” 月凉点头,“知道了。” 李安玉又说:“你联络风雨阁的阁主,问问他,要不要退出江湖,从此以后,来县主府做暗卫。若是他同意,以后,明熙县主府养著他们。” 月凉睁大眼睛,“公子,您有我还不够,竟然打上了整个风雨阁的主意?” 李安玉瞥他一眼,“是县主的意思,別废话,你只管去问。” 月凉:“——” 原来是县主的意思啊,那没事儿了,他这就传信去问。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虞花凌便被人喊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外面还黑著,往日她早起练剑,都没起这么早过,婢女掌了灯,屋中才亮堂起来。 她对喊醒她的人问:“这么早?” 侍女回答,“冯女史说,太皇太后吩咐了,您要跟在陛下身边御前行走,自然是要跟陛下上下早朝的。” 虞花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皇太后这是想將她踏入朝堂的第一步坐实了。 也是,第一步踏不出,便没有后面的第二步、第三步。 她没什么意见,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拉著鞋,开始梳洗。 微凉的水泼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些,她用帕子擦乾净,任由侍女帮她梳头,同时问:“那李六公子呢?太皇太后怎么说?他不必跟著早起吗?” 侍女摇头,“李六公子陪陛下读书,应该不用早起吧?太皇太后没吩咐。” 虞花凌心想,太皇太后將李安玉弄到京城,陪陛下读书只不过是她打的一个幌子,李安玉进京后,太皇太后的打算应该是一步步来,先折了他的傲骨,让他媚宠听话,等他听话了,再给他授官入朝,参与朝事,一步步,看他表现,再將他推上去,像王侍中那般。 只不过她插了一脚,从太皇太后手里討要了人,让太皇太后的一切打算折戟了。如今对他,应该是懒得安排的。 她吩咐,“去,派个人,喊他跟我一起进宫。”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皇宫里出来的这批人,如今都已知道,太皇太后將他们的卖身契都给了县主,而县主昨儿又將他们的身契交给了李六公子保管。谁拿著他们的身契,谁就是他们的主子,这一点,他们心里都清楚。 李安玉很久没这么早被人喊醒过了,他迷瞪瞪地被木兮喊醒,由他伺候著梳洗,整个人精神不振。 木兮也一脸睏倦,嘟囔,“公子,真是好日子过久了,咱们都不想勤勉了。” 要知道在陇西,从三岁起,公子就早起晚睡,跟著大儒学治世,跟著家里请的武师学骑射。每日还要抽出一个时辰,跟著李公打理族中事务。一日下来,几乎没有得閒的空。 自从太皇太后两年前派人去陇西,公子虽说心情不虞,懈怠了不少,但也每日早起晚睡。直到月前,陇西与太皇太后达成协定,他整个人才一下子懈怠下来。 他身为公子的书童,也跟著自然而然懈怠了。 如今就这么閒閒散散地过了月余,別说公子起不来,就是他也起不来了。 真是困的很。 李安玉困歪歪地支著头,闻言说:“你也跟我一起入宫。” 木兮“啊?”了一声,“不是说让月凉陪著您入宫吗?” 宫里那么危险,他不想去啊。 李安玉眼皮不睁,“月凉用来保护我,你用来给县主跑腿。” 木兮:“——” 真是安排的妥妥噹噹。 他顿时打起精神,“公子,那咱们动作快些吧!” 李安玉“嗯”了一声。 虞花凌梳洗完,侍女给她拿了一套黑底撰红丝线织金锦缎云纹服,腰佩玉带扣,护腕玉石镶金,脚下一双牛皮金缕靴。 华贵不失利落,这一身价值不菲。 她挑了挑眉,“这是为我量身定製的?” 侍女点头,“这是太皇太后特意吩咐御衣局给县主定製的朝服,这样的朝服,一共做了三套,还有常服、宴会祭奠穿的县主品级服饰等,每样都做了三套,统共十几套。您以后每日隨陛下上朝,要穿这套朝服,下朝后,您若是喜欢轻便,再將它换掉,换成常服,奴婢已命人放了一套在马车上的衣匣里。” “在宫里有地方给我换?”虞花凌问。 侍女点头,“有,太皇太后特意命人在距离陛下寢殿不远处,给您专门收拾出了一处歇息换衣的地方。” 虞花凌感慨,“太皇太后可真是妥帖周到。” 如此收买人心,何愁大事不成? 她坐去了镜前,由侍女伺候著綰髮。 侍女手巧,並没有在她一头青丝上多下工夫,简单地为她綰了一缕束在后脑勺,插了两支簪子,一支是碧玉簪,一支是金簪,剩余如锻的青丝垂在腰侧。 总算没有了琳琅满头,虞花凌顿觉头顶轻鬆。 侍女动作利落,很快伺候她穿戴妥当。 虞花凌看著镜中的自己,除了身上衣饰华丽些外,倒是与她以前行走江湖时没多大区別,她感慨自己还是更適应这般利落的装扮。 从里间走出,便瞧见李安玉一脸睏倦地从隔壁厢房出来,一身深绿色六品官袍,衬的他公子如玉,哪怕一脸困相,也端的是极赏心悦目。 李安玉见到她,目光略过她一身特製的朝服,勉强打起精神,“县主早。” “早。”虞花凌精神的很,问他,“昨晚没睡好吗?” 李安玉脚步微顿,“嗯”了一声,“有些择席。” 虞花凌看著他,“要不,你晚些再去?反正太皇太后也没说要你跟著上朝。” 李安玉摇头,“我与县主一起。” 出入皇宫那种地方,他不想一个人。 amp;amp;gt; 第100章 刺杀(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刺杀(一更) 第100章 刺杀(一更) 虞花凌闻言不再多说,往屋外走。 李安玉抬步跟上她。 木兮在二人身后小声说:“县主、公子,还没用早饭呢,据说早朝的时间可长了。有时候太阳都老高了才散朝,你们俩饿著成吗?” 冯临歌带著两名侍女走来,正好听到这话,笑著说:“寻常大人们为了多睡一会儿朝食一般在马车上用。我已让人备好,县主和六公子马车上用就好。虞府距离皇宫近,朝食在马车上用完,也差不多到皇宫了。 7 虞花凌道谢,“还是冯姐姐妥帖。” 她伸手挽了她的胳膊,“你今日是不是就要回宫了?这些日子,我都习惯了你陪著我,你回了皇宫,我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適应。” 冯临歌见她穿了一身依照武官式样改制的朝服,心下羡慕,这样能出入金鑾殿的朝服,不知她有没有机会穿上,“你以后御前行走,白日里也会在皇宫,陛下与太皇太后每日有大半日的时间在一起处理朝事儿,我们还是一样常见的。” 虞花凌“哦”了一声,“那以后在皇宫,就要冯姐姐多多关照了。” 冯临歌笑,“自然。” 她对虞花凌介绍跟著的一名侍女,伸手指著其中一人,“这是碧青,这些日子我培养出来的人,让她跟在你身边伺候,每日供你差使。你若是用她用的顺手,便用,用不顺手,待过些日子,你自己再选一个隨身伺候的人。” 虞花凌已经看到,除了她身边伺候的翠芝外,还有一名眉清目秀的侍女,她以为是她要带回宫的人,没想到是栽培了给她差使的。 她笑著说:“祖母要將兰莹给我,我没要,这些年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不过既然冯姐姐给我栽培了人,那我就用吧!” 她不要祖母的人,也是不想自己的动態被家里处处掌控。太皇太后的人,便没什么关係了。反正身契都给了她。 冯临歌已经摸清虞花凌的性子,笑著说:“在京城不比京外,在皇宫也不比宫外。身边跟著个人,跑腿差使,总顺手些。碧青的身契昨日我也给你了。她是从宫里出来的,熟悉宫里。比老夫人的人要更適合些。” 虞花凌点头,“冯姐姐懂我。” 木兮看著碧青,悄悄扯李安玉袖子,“公子,有了碧青姑娘跟著县主,我还用跟著进宫伺候吗?” 毕竟,他跟去宫里的目的,公子说让他给县主差使。 李安玉对他摆摆手。 木兮如蒙大赦,立即欢快地跑了回去。 虞花凌回头看了一眼,奇怪地问:“木兮怎么这么高兴?跟撒欢一样。” 李安玉木著脸,“他不想进宫,如今听说不用他跟去了,可不开心?” 虞花凌想笑,知道他也不想进宫,但不得不去,毕竟他不是木兮,心里宽慰他,“宫里的点心还挺好吃的,相信陛下和太皇太后不会小气。” 李安玉:“——” 虞府门口,两辆马车已备好。另有一队五十人的宿卫军护卫,已立在马车一侧,整装待发。 虞花凌心想著太皇太后这是对她密切保护,生怕別人杀了她? 冯临歌解释,“因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太皇太后將这五十人供你差使,赵予率领,以后这些人,每日护卫你上下朝。虽然他们拿的是朝廷的俸禄,但效忠的人是你,一旦有背刺者,你可先斩后奏除之。” 虞花凌点头,心里清楚,这五十宿卫军与宫里放出来的奴僕不同,他们效忠的人是太皇太后,只要她与太皇太后同声同气,这些人便可以放心用。 冯临歌又道:“我不上朝,无需这么早用朝食,便不陪你和六公子一起了。” 虞花凌点头,“好。” 冯临歌上了自己的马车。 虞花凌转头示意李安玉,“你先上。” 李安玉踩著脚凳,上了马车。 虞花凌绕著马车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也踩著脚凳,上了马车。 车厢宽,摆了一张桌子,铺了软毯,乾净整洁,因早起寒凉,放了两个精致手炉。 桌子上放了几个食盒,放著温热的包子、米粥、清淡吃食。 虞花凌拿起一个包子,三两口便下了肚,又端起碗,將一碗米粥喝了,然后动作利落地用帕子擦手。 李安玉靠著车壁倦懒地坐著,默默地看著她。 虞花凌放下帕子,“不想吃?” “嗯,吃不下。” 虞花凌点头,將桌子上的食盒收了起来,挑开车帘,递给车外的月凉和碧青,“你们俩吃。” 月凉开心,“多谢县主。” 碧青也道谢,“多谢县主。” 虞花凌说了句“不谢”,將桌子拆了腿收到一侧,將车厢腾出一大块地方,拍了拍软毯,对李安玉说:“你再睡会儿,到了我喊你。” 李安玉点头,顺从地歪了身子,躺了下去。 虞花凌看著他,睫毛长而翘,鼻樑高而挺,这一张脸,真是巧夺天工。 她心里又嘖了一声,將车厢里的灯用帕子遮了光。 车厢一下子暗了下来。 月凉回头瞅了一眼,对碧青悄声说:“县主可真会体贴人啊。” 碧青抿著嘴笑,小声回他,“吃你的包子吧!” 月凉点点头,自己拿了一个包子啃,也递给她一个包子。 碧青犹豫地接过,“多谢。” 月凉三两下吃完一个包子,又去拿,包子刚拿到手,忽然察觉到破空之声,他面色一变,顿时將半个包子顺著破空之声传来的方向扔了出去,同时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一个包子打歪了一支箭,宝剑拦住了另外两支箭,还剩一支箭,月凉阻挡不及,大喊了一声,“县主。” 虞花凌自然也察觉到了,同一时间,扯过李安玉,快速地挪了个位置。 那支箭穿透车厢,钉在了车厢內的车壁上,入木三分。 “保护县主。”赵予惊骇,抽剑大喊。 护卫车厢四周的宿卫军也惊了,齐齐抽出宝剑。 月凉持剑立在车前,抹了一下嘴角,对赵予翻了个白眼,“等你保护,县主的尸首都凉了,一群废物。” amp;amp;gt; 第101章 反杀(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反杀(二更) 第101章 反杀(二更) 赵予失职,白著脸任月凉骂,一句没敢反驳。 他紧张地对车內问:“县主,您、您可有受伤?” “没有。”虞花凌放开李安玉,挑开车帘,看向外面,问月凉,“埋伏了两名弓箭手?” “对,左侧方和右后方的屋脊上,各埋伏了一个人,有一人是三箭连发,如今人已撤走了。”月凉评价,“是个高手。” 他其实很想追去,较量一番,但刚踏出县主府,连半条街都没走过,便遇到了埋伏,他若是离开,难保后面再有埋伏。赵予和宿卫军显然跟吃白饭一样,箭都射到面前了才发现,拦都拦不住,哪能指望他们。 可见太皇太后养的这批人確实没用,怪不得拿公子换了招揽县主这笔买卖。 虞花凌敲著车壁,“行,继续走吧!” 她说完,放下了帘幕。 赵予立即问:“县主,不追吗?” “追个屁,等你追去,人早没影了。保护县主和我家公子要紧。谁知道这一路还有没有別的埋伏?”月凉收了剑,重新坐回车前。 赵予哑口无言。 虞花凌並不苛责赵予,宿卫军都是寻常功夫,自然不能同暗卫死士和江湖杀手相比,埋伏杀她的这两名弓箭手,看射箭的力道,就知道內力高深,非寻常武夫可比。 她吩咐,“不用追,也不用管,继续走吧!” 她也觉得,不会只有这一波埋伏,肯定后面还有,今日她要陪著陛下上朝,肯定有人不想她踏足朝堂,能杀了她最好,杀不了她,也能拦住她,误了早朝的时辰。 赵予应是。 马车继续前行。 走在前方的冯临歌挑开车帘,看著后方的乱子,眉头拧紧,“光天化日之下,当街上便埋伏杀手,想要射杀人,实在是太囂张了。” 她倒是没怎么怕,毕竟这些年,在太皇太后身边,经歷了不止一桩刺杀。今日更不是冲她来的。 她吩咐身旁跟著的护卫,“速去报京兆尹,当街有人射杀明熙县主。” 护卫应是,立即骑马疾驰向京兆府。 马车又转过了一条街道,果然一群黑衣蒙面刺客,越过了冯临歌的马车,围住了后方虞花凌的马车。 月凉塞下一个包子,握著剑“嘿”了一声,“小爷的剑有多久没见血了,自己都快忘了,今儿就让你们尝尝厉害。” 赵予心里咬牙,刚刚他没有表现好,如今可不能再让任何一柄剑靠近马车,他持刀厉喝一声,“保护县主,杀!” 黑衣人足有上百,宿卫军只有五十,再加上冯临歌自己的护卫有十人,在人数上,双方虽然相差悬殊,但月凉一人抵十人,一时间杀的不分高低。 虞花凌不想耽搁时间,挑开车帘,手里的金针甩了出去,瞬间倒下了几个。 为首之人大喊,“小心明熙县主手里的金针。” 虞花凌在他话音未落,一把金针对他扔了过去,这人挥剑抵挡,武功確实高超,躲开了虞花凌仍过来的金针,却没躲开月凉的剑,被他一个飞身旋转,一剑捅了个对穿。 为首之人震惊地倒了下去,月凉回身又利落地杀了两人。 形势一下子逆转,围杀的其余人见首领已死,萌生退意,月凉岂能让他们退,清喝,“围住他们,都杀了算了。” 又问虞花凌,“县主,您说呢?要留活口吗?” “不留,都杀了。”虞花凌放下帘子,回身对李安玉说:“你继续睡。” 是谁想要杀了她,想要拦她上朝,那么她就都杀了,敲山震虎。不管是谁,总之躲不开是几个世家朝中重臣动的手,既然忌惮她,那就让他们忌惮个够。 李安玉指指车壁上的箭。 虞花凌意会,伸手拔了,扔了出去,一支箭,又杀了一个人。 李安玉看著她的手,似乎不太明白,这么柔软娇嫩纤细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是怎么有这样的力道,金针甩出去,杀人於无形,箭羽隨手扔出去,便准確將人毙命。 而且,她伤势还未痊癒,如今还喝著汤药,太医嘱咐三月內不可动武。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实实地见识到,面前的这个姑娘,身手十分厉害。 比那日寒夜深巷,只看到地上的几具尸体和遍地鲜血更有衝击。 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太皇太后的野心,用他来换招揽她,对太皇太后来说,自然是更值得的。 她的价值,可比他高多了。 虞花凌见他盯著她的手看,以为她在意她的伤势,“没事,我没动用內力,就是这些日子,每日耍耍剑,锻炼了一下灵敏度和臂力而已。你別跟祖母告状,说我不好好养伤。” 家里有个老人,就是爱嘮叨,偏偏还是为她好,她又不能不知好歹地翻脸,实在麻烦。 什么时候想法子,让二叔把祖母接回去就好了。 也不知道那老太太怎么想的,非要黏著她,跟她培养祖孙情。如今连七堂姐的夫婿都不好好挑了,只全副精力盯著她。 李安玉:“——” 他像是会告状的人吗? 他无言地重新躺下,早已没了困意,但还是很想享受明熙县主粗糙下的这份体贴。毕竟卸掉的桌子腿,还躺在角落里,总不能浪费她这番举动。 上百杀手,很快就在月凉和赵予带著人的围杀下,一个活口没留。更甚至,有那等没死的,月凉都眼尖地在赵予的欲言又止下补了剑。 赵予后背已被汗湿,额头也冒了汗,他进入宿卫军,一路爬到了宿卫军副统领又被擼下来的这几年里,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批人当街围杀的场面,而且,一个活口都没留。 寻常都是要留活口,好好盘查审问,偏偏这月凉和明熙县主,一唱一和,將人都杀了。 他就没见过,给活口补刀的。 虞花凌听到外面渐渐没了动静,也懒得看,吩咐,“走吧!別误了早朝。” 月凉擦乾净剑上的血,还剑入鞘,重新坐回车前,“县主放心,误不了。再有不怕死的来一波,也不耽误。” 虞花凌“嗯”了一声,“那走吧!这些死尸,就交给京兆府来收拾。” 月凉十分快意,“好嘞。” 赵予用袖子擦乾净脸上的血,吩咐左右,“留几个人,等著京兆府来人。其余人,隨我一起,继续护送县主入宫。” 宿卫军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但气势却在,齐齐应是。 刀口舔血的日子没有人乐意过,但若想立功,不刀口舔血,升不上去。他们经过了今日的场面,忽然都觉得,跟著明熙县主,就冲这架势,只要有命在,前途肯定在。 冯临歌也惊了,她猜到今日入宫的路上,不会太顺利,故而吩咐人喊虞花凌的时辰早了一刻,但也没想到,不止一波放冷箭,如今这一波,更是足足出动了上百人围杀,这么大的手笔,只能是那几个盘踞在京中的世家大族。 她的护卫回到车前,拱手,“女史,县主吩咐继续赶路。” 冯临歌点头,“听县主的,走吧!” 第102章 气人的本事不输武功(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气人的本事不输武功(一更) 第102章 气人的本事不输武功(一更) 马车继续前行,將满地的鲜血与尸体丟在车后。 虞花凌见李安玉睫毛偶尔颤动,问他,“怎么?被惊住了?不困了?” “嗯,没困意了。”这么大的场面,他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见过,身为昔日陇西李氏最受宠的公子,他自然是千宠万爱,眼睛不怎么看脏东西的。 虽然他隨著祖父学习打理族中事务,並没有手不沾鲜血,但很多事情只需要吩咐一句,自有人去做,用不著他亲自动手。 所以,算起来,他亲眼见的鲜血,其实很少。 如今离了陇西李氏,入了这皇城,他没遵从祖父的意愿,带走祖父给他安排好了的人,也没接手陇西李氏在京城的根基,而是选择与陇西李氏割席,只带著他自己的人来京。便没给自己留什么活路,没想到,阴差阳错,却有了活路。 他睁开眼睛,看著虞花凌,想著不知她离开卢家的那些年,都经歷了什么,多少杀戮,才让她如今嗅觉敏锐,听觉敏锐,武功高绝。 他曾听月凉说过他是被风雨阁如何培养的,除了天赋外,他五岁起,便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斗兽场里,与人廝杀,十年出师,才成了风雨阁第一杀手。 虞花凌见李安玉全然没了困意。 她伸手打开车厢內的匣子,拿出一盒点心,递给他,“既然睡不著,就垫补一口。你一会儿与我一起陪陛下去上早朝。” 李安玉睁开眼睛,“我只是侍读,奉命陪陛下读书,不够品级,没资格上早朝。” 虞花凌將点心塞他手里,“侍读是没资格上早朝,但中常侍有吧?我们一会儿就去找陛下和太皇太后,在早朝上告御状,你作为证人,跟我一起上朝,然后,在早朝上,用这两拨人的刺杀,给你赚个中常侍。” 李安玉坐起身,“你说中常侍?” “对。” “是比侍中,只低了一个品阶的中常侍?” “是。” 李安玉伸手碰她额头,“王侍中用了十几年,才被太皇太后推动,外加太原王氏托举,爬到了侍中的位置。我还没入朝,你就要给我討要一个中常侍?是你疯了,还是陛下和太皇太后以及朝臣疯了?” 虞花凌扒拉开他的手,“你说,是我在早朝上告御状,说我受到了惊嚇,京城天子脚下,治安如此之差,让陛下和太皇太后立即成立监察司,由我做司主,彻查今日早朝的路上,我当街被人刺杀的大案。还是不成立监察司,此案只交由京都衙门彻查,只给你破格封个中常侍,作为选择,朝臣们选哪个?” 李安玉:“——” 若是这样说,也许大约应该会选给他破格提拔? 毕竟,太皇太后的自的就是成立独立於三省之外的监察司,如今她趁机提出来,太皇太后肯定如闻见了膻腥的猫,定然会伸出利爪,努力爭取,而朝臣们,自然要与太皇太后博弈爭辩,两派相爭下,退而求其次,还真有可能成全他。 他沉默地看著虞花凌,想著他自小所学是名垂青史的治世之道,她学的是什么?权谋之道?谁教她的?用起权谋来,如此得心应手。 虞花凌见他不说话,挑眉,“这么看著我干什么?难道你不愿意?” 李安玉摇头,“自然愿意。” 不愿意的是傻子。 虞花凌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 李安玉心下微跳,点头。 今日的京城,好似山雨欲来。 今日的早朝,较以往每一日,都显得不同寻常。 虞花凌的马车经歷了两拨刺杀,依旧顺畅地来到了宫门前。 此时,天刚泛白,已有朝臣到来。 大司空府的马车已停在最靠近宫门口的位置,郭远下了马车后,负手向后方看来。 虞花凌没用人扶,自己踩著马凳,下了马车,一眼便看到了郭远。 身著紫袍,显然是一位身居要职的高官,不知是每日都是这么早到宫门前,还是独独今日不同。 李安玉隨后下了马车,站在虞花凌身边,对她说:“那是大司空郭远。 97 虞花凌挑眉,“走,我们过去跟大司空打个招呼。” 她伸手拽了李安玉手腕,拉著他,径直向郭远走去。 李安玉低头瞅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腕,顺从地跟著她往前走,泛白的天色下,他气质清华。 虞花凌则脚步轻快利落,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月前浑身是血重伤昏迷了好几日险些性命不保的人,周身不见半丝病弱,反而神采奕奕。 泛白的天色里,有些昏暗的清晨,这两个人远远走来,似明亮了天光。 郭远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眸子,眯了眯眼睛。 虞花凌拉著李安玉来到郭远面前,十分有下官见到长官的做派,见礼,“大司空早,虞花凌见过大司空。” 郭远盯著她,没说话。 李安玉上前一步,与虞花凌並排,“下官李安玉,见过大司空。” 郭远视线转向李安玉,也没说话。 虞花凌不在意他的態度,直起身,笑道:“大司空与我县主府,似乎是同一条街,我二人与冯女史来早朝的路上,遇到了两拨截杀,一波是放冷箭,跑的快,没抓住人。一波是上百杀手围攻下官的马车,想把我们捅成筛子,我不才,最是看不得京中有这等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在皇城脚下,囂张截杀朝臣的狂徒,便都给杀了。不知大司空较我们先一步到这宫门,可遇到了这等事情?” 郭远终於开口:“本官不曾遇到。 虞花凌点头,“看来只我们遇到了,这么说,三省协同陛下彻查张求一党案,查了这么多日子,依旧有漏网之鱼。” 她感慨,“可见三省不行啊,依我看,该成立一个独立於三省之外的监察司,也该好好治治这京中的治安了。” 说完,她也不等郭远接话,拽著李安玉转身踏入宫门,“大司空,您站在这里,是要等人吗?我们先走一步了。” 郭远面色大变,“你们站住!” 虞花凌挠挠耳朵,脚步不停,“哎呀,我耳朵好疼,六郎,你说,我不会是被刺杀嚇的耳鸣了吧?这可怎么办?不知闻太医会治耳鸣吗?” 李安玉被她拽著往前走,被她一声六郎喊的险些绷不住,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说:“闻太医乃太医院之首,医术高绝,应该会治耳鸣的吧?” 又说:“我的耳朵也好疼,也被嚇到了,这两拨刺杀实在太可怕了。县主说的对,稍后面见太皇太后和陛下,一定建议,严查京城治安。天子脚下,狂徒如此张狂,岂有王法?” “嗯,就是没有王法,简直无法无天。所以,一定要建议太皇太后成立监察司。”虞花凌揉著耳朵说。 李安玉重重“嗯”了一声。 郭远脸色铁青。 冯临歌下了马车,便见那二人將大司空气的脸都青了,她默了默,没凑上前,快步追上二人。 第103章 活该(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活该(二更) 第103章 活该(二更) 三人快步进了宫门,没了踪影后,一名护卫匆匆来到郭远面前。 护卫对郭远低声耳语,“大司空,我们安排的两名弓箭手及时撤走了,柳家安排的上百人截杀,全部赔了进去,一个都没逃出。” 郭远沉著脸,“她重伤未愈,虽有太皇太后给的五十宿卫军,但什么水平,本官最清楚不过。柳家派出的死士,上百人,不止没杀了她,竟然让她半点儿都没伤到?” 护卫低声回:“是李六公子身边有一个绝顶高手,他一人便杀了二三十人,另外明熙县主一手金针,杀了十余人,在与那高手配合下,杀了柳家派去的头领,头领被斩杀后,大大折损了其余人的气势,在赵予带著五十宿卫军拼死护卫下,將柳家死士全部剿杀了。” 郭远心堵,“本官本以为只是一个虞花凌,李安玉不足为惧,没想到,他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看来还是小看了李安玉。” 他问:“全部都斩杀,也就是没留活口了?死无对证?” 护卫点头,“是,据说是明熙县主下令,没死的人,还让人补了刀。压根就没想留活口。 “好一个虞花凌。”郭远望向宫门,“你在此等候,柳源疏和崔奇、郑义来到,告诉他们,虞花凌刚刚说了,因今日刺杀一事,她觉得京中治安无用,要建议太皇太后成立监察司。不仅没能阻止她上早朝,还让她反將一军,今日早朝上让他们看著办吧!” 护卫一惊,立即应是。 郭远沉著脸,迈进了宫门。 虞花凌进了宫门后,鬆开李安玉的手,回头瞅了一眼,轻哼,“他来的这么早,今日的刺杀,肯定与他脱不了关係,气死他。” 李安玉捻了一下手指,將指尖的温凉软意蹭掉,赞同,“嗯,你气人的本事不输於你的武功。” 虞花凌得意,“那是。” 她停住脚步,等冯临歌走到近前的空挡,对他说:“我虽然擅武,擅气人,但不善引经据典言辩。毕竟,这些年来,我奉行能动手,一般懒得动口。但你不同,你学富五车,博通古今,身为文人,舌战群儒应该是你最擅长的吧?毕竟,你年少时就写过一篇青云赋,也曾与当世大儒辩论过,一会儿我给你递梯子,谁反驳,你给我驳回去。” 李安玉有些不確定,“我经验也不多,儘量。” 虞花凌觉得他含蓄了,李六公子若不是擅赋擅辩,文思敏捷,经纶满腹,也不可能才满陇西,名扬八郡。她转过头,看著走到近前的冯临歌,“冯姐姐,我们去金鑾殿里等著早朝,你先去见太皇太后和陛下,今日我们被刺杀一事,你得跟太皇太后和陛下提前报一声,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又补充:“就说,我要在早朝上告御状,担心天子脚下的治安,建议成立监察司,彻查此案。” 冯临歌点头,“好,我这便去。” 如今赶去太皇太后的寢宫已来不及,但在太皇太后和陛下赶去早朝的路上,还是能截住人的。 她心下佩服虞花凌,这也太擅於利用送到手的机会了。 冯临歌在截住太皇太后稟告虞花凌来的路上遭遇两拨截杀一事时,太皇太后也已从万良口中得知了宫外的消息。 她十分震怒,“竟然派出了上百死士,天子脚下,百官上朝的路上,当街截杀人,简直没有王法了。” 暗中偷摸摸下毒她忍了,此等恶行,若是传的京城百姓皆知,影响恶劣,实在不能忍。 她问:“可留活口了?查出是哪家下的手?” 万良摇头,“明熙县主吩咐人,全部將人绞杀了,一个活口没留。” 太皇太后理解,“都是死士,定然难留活口。她没事儿吧?” 万良十分不理解,“本来是有活口的,是明熙县主说不留活口,特意吩咐人將活口都补了刀,县主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连半点儿惊嚇都没嚇到,人更是无事。就是赵予带的五十宿卫军伤的有些重,不过倒是一个没折。” 太皇太后“哦?”了一声,“是她吩咐不留活口?” “是。”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片刻后,脸色稍霽,“留了活口,也未必能让人招供。有人这么大手笔在她上朝的路上截杀她,她索性让这些死士有来无回,倒也在理。另外,无论是哪家,豢养百名死士,都要耗费大笔財力心力,如今都被她杀了,也是让人真正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她將自己置换到背后下手之人的角度想了想,顿时满意了,“下手的人,如今怕是要气的暴跳如雷了。” 她冷哼一声,“活该!” 她虽然依旧愤怒,但心情好上了很多,“看来哀家招揽她这一步棋,实在是做对了。” 万良道:“李六公子身边有一名厉害的高手,据说叫月凉,武功十分之高,他在明熙县主金针的配合下,斩杀了近一小半人,死士头目就是他杀的。” “哀家怎么不曾听闻这个人?是陇西李氏培养的护卫?”太皇太后自詡对李安玉了解极多。 万良摇头,“是李六公子自己的人,好像曾是一名江湖游侠,两年前落难到陇西,被李六公子救了,便跟在他身边了。咱们的人查李六公子时,一直没见他身边人与人动过手,便只当是寻常护卫了,谁知道这般厉害。” 太皇太后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摆手,“一个护卫高手而已,稍后再查,如今紧要的是,今日的早朝。” 要让朝臣们同意,虞花凌隨陛下出入早朝坐实御前行走的身份。 万良应是。 太皇太后凤輦起驾,前往金鑾殿。 半途中,与等候的少年帝王匯和。 元宏给太皇太后请安,同时问:“皇祖母,您可得到了宫外明熙县主被刺杀的消息? 太皇太后点头,“哀家已得知。” 她刚想说路上说,便见到冯临歌匆匆赶来,便转而看向冯临歌,“临歌,怎么就你自己?” 第104章 圣旨(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圣旨(一更) 第104章 圣旨(一更) 冯临歌给太皇太后和少年皇帝见礼,说了宫外被刺杀的事儿,又说了虞花凌嘱咐她前来传话,並且说了虞花凌稍后在早朝上的打算,请太皇太后和陛下做好准备。 元宏听完干分震惊,虽然他已接受了虞花凌隨他早朝,被他所用,但也没想到,她在上早朝的第一日,就要藉由刺杀做这么大的事儿。 太皇太后则大喜,“好,不愧是哀家看重的人,哀家定会助她一臂之力。” 她吩咐,“走,去早朝。” 冯临歌退到一旁,凤輦和玉輦前往金鑾殿。 虞花凌和李安玉带著月凉和碧青已到了金鑾殿外,还没踏入殿门,便被十几名朝臣拦在了殿外。 一人喝道:“明熙县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速速离开。” 一人不满,“李六公子,若是本官没记错,你是侍读,陪陛下读书,从六品而已,没资格踏入这金鑾殿早朝。你走错地方了。” 朝臣们几乎站成一排,將殿门堵了个严实。 虞花凌从袖中拿出一道圣旨,展开在眾人面前,“本县主昨日接了陛下圣旨,陪王伴驾,御前行走,你们说这不是本县主该来的地方?难道你们也阻拦陛下不上朝不成?” 十几名朝臣齐齐看向她手里的圣旨,面色皆变。 虞花凌將圣旨展了一圈,让眾人看的更清楚,“各位大人,还不让开?” 朝臣们面面相覷,“这——” 王袭刚擢升禁军校尉,护卫金鑾殿內外安全,今日正逢他当值,持剑走过来,“各位大人,阻拦圣旨,乃以下犯上的死罪。” 朝臣们互相对看,谁也不敢担这个阻拦圣旨的罪名。 其中一名朝臣转向李安玉,“那、那李侍读呢?他一个六品侍读,没资格上早朝。” 虞花凌收起圣旨,放入袖中,“他不是来上早朝的,他是今日我上朝途中遭遇刺杀的证人。被我带过来告御状的。” “告御状?” “对。”虞花凌站的笔直,“各位大人来的早,想必还不知道,今日我来早朝的路上,遭遇了两拨刺杀,一波埋伏了两名弓箭手,一波埋伏了上百死士。” “遭遇刺杀,该报京兆府查案,县主怕是不清楚大魏律例,跑到早朝上告御状。” 虞花凌看向这些官员,一一从他们脸上和身上的官袍看过,轻飘飘地说:“因为我要状告的就是京兆府,京兆府负责京城治安,光天化日之下,百官上朝的路上,皇城门口,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豢养大批死士截杀朝中命官,打杀了那么久,巡逻的人不见到一个来那条街,证明京兆府失职,巡城卫失职,京城的治安就是个筛子,我不来御前告状,难道要打上京兆府和巡城司的门,说我状告京兆府和巡城司?让他们自己给自己治罪吗? 官员们被她清冷的眼神扫过,齐齐汗毛直立,一时没了声。 虞花凌挑眉,“各位大人,还不让开?难道你们要给我这个苦主做主,代替陛下,处置了京兆府和巡城司?” 官员们自然做不了这个主,齐齐退开了门口。 虞花凌拽著李安玉,堂而皇之,踏入了金鑾殿。 金鑾殿金碧辉煌,险些闪瞎虞花凌的眼睛。 这里是大魏朝最尊贵之地,权力中心,除了临朝辅佐少帝的太皇太后,几乎没有旁的女子踏足过。 月凉和碧青自觉地留在了殿外。 月凉也是第一次来皇宫,靠近这金鑾殿,他好奇地往里面瞅了瞅,也险些闪瞎了眼睛,心想著县主就是厉害,三两句话,让这帮拦在门口的朝臣们让开了,致使他们这一招下马威没成功。 郭远隨后赶来,便看到了虞花凌与李安玉进了金鑾殿。他脸色阴沉,对人怒斥,“谁准许他们进去的?” 一名官员看著他的脸色回话,“大司空,明熙县主手里拿著隨王伴驾、御前行走的圣旨。” 郭远怒其不爭地看著他们,问:“圣旨?中书省何时草擬的?” “是中书侍郎崔昭,不知何时草擬的,陛下盖了玉璽。” 郭远愤怒,提前竟然没得到半丝消息,郑义这个老东西,如此无用,管不住手下的人,他扫视一圈,问:“崔昭呢?” “还没来。” 郭远有火无处发,看著站在虞花凌身边的李安玉,“李安玉是怎么回事儿?” 这名官员將虞花凌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郭远脸色更是难看,“状告京兆府巡城司?她倒是真敢说。” 他衝进大殿內,对著虞花凌冷笑,“明熙县主,仗著护送手书有功,得陛下亲封,便张狂的没边了?竟敢於这金鑾殿放肆。” 虞花凌十分淡定,“大司空,到底是我放肆,还是您不將陛下的圣旨看在眼里?到底是我张狂,还是这京中的治安如筛子?京兆府和巡城司如摆设不得用?大司空身为朝中重臣,总该知道,身为朝廷官员,为君王尽忠,为社稷倾力,为百姓谋福为己任。百官上朝的路上,如此危险,大司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就是大司空拿著朝廷的俸禄,不为君王分忧的做派吗?只看到我在金鑾殿手持圣旨说我放肆,看不到京兆府和巡城司失职吗?” 郭远怒斥,“一派胡言。” “大司空说我胡言,倒是讲个道理出来。”虞花凌伸手一推李安玉,將他推到了面前,“六郎,你读书多,跟大司空辩辩,我到底怎么放肆了?大魏朝的律法,准许百姓敲登闻鼓,不准许朝廷官员御前告状吗?” “大魏律法,官员没有尽到职责,督促劝諫上司,要受处罚,同理,下属官员,未曾尽到为官职责,也要受到处罚。布衣百姓蒙冤受屈,府衙知而不受,要依律受罚,同理,官员遭遇刺杀,衙门失职疏漏,也要依律受罚。”李安玉清声道:“大司空位列三公,身为朝中重臣,比下官更该熟读律法才是。我也想听听,大司空说县主放肆,到底放肆在哪了?” 郭远气极,一时哑口,“你——” amp;amp;gt; vanessa good 第105章 有本启奏(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有本启奏(二更) 第105章 有本启奏(二更) 虞花凌抚掌。 她大声讚扬李安玉,“说得好,不愧是才满陇西,名扬八郡,年少扬名的李六郎。大司空身为朝中重臣,却连律法都没你熟悉,不知道大司空这个官是怎么做的。依我看,大司空这个职位,还不如让给六郎做。” 郭远彻底动怒,“虞花凌,你敢以下犯上。 “我不敢啊,我这不是拿著陛下给的圣旨吗?我是在好好地任职伸冤。”虞花凌笑吟吟的,“但我看大司空却不然,您才是以下犯上,对我手中的圣旨多有微词,实在不尊重,可见对君王早有不敬不臣之心。否则您怎么看不到我这个苦主今儿差点儿因刺杀没命,只看到我放肆呢。” 郭远噎住。 柳源疏、郑义、崔奇等人晚了一步来到,便听到了虞花凌这番话。 柳源疏派出百名死士,全部折在了荣安街,无一而返,他心中又怒又痛,听闻消息时,险些出动柳家所有府兵,追杀进宫,被其长子和幕僚劝住,才咬著牙,黑著脸,来上朝。 在宫门口,遇到了郑义、崔奇二人,一起听到了郭远派的侍卫传的话,更是气堵於心。 他衝到虞花凌面前,面色阴狠地瞪著她,“女子践踏朝堂,滚出去。” 虞花凌挑眉,“这位大人是哪位?先报上名號,我才能知道是谁在跟我说话。” “本官的名號,你还不配知道。”柳源疏怒喝,“来人,將她轰出去。” 虞花凌才不怕他,拿著圣旨在他面前晃,“不敬圣旨,等同於不敬陛下。其罪当诛。 这位大人,您可想清楚了,圣旨面前,你可敢真將我轰出去。这金鑾殿,是你家的吗?” 柳源疏怒极,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一声高声唱喏,“太皇太后驾到!陛下驾到!” 虞花凌嘖了一声,“太皇太后和陛下来了。这位大人,你若是没老眼昏花,看不清圣旨,还请归列,我是奉命陪王伴驾,御前行走,懂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柳源疏脸色紫青,盯著她手里的圣旨,看清楚上面的字跡,险些气疯,“你哪里来的圣旨?” “当然是陛下给的。”虞花凌嗤笑一声,“这位大人果然老眼昏花了,真不知道您这么大的岁数,还把著官位不回家告老,让朝廷白拿俸禄养你,是怎么好意思的。” 柳源疏气的险些晕厥,“你——” “太皇太后驾到!陛下驾到!” 伴隨著內侍一声声唱喏,传入大殿上,太皇太后和皇帝缓步走了进来。 太皇太后眼神好使,一眼便看到了和柳源疏对峙的虞花凌。 素来把她气的要死的柳源疏,今日脸色青紫,一副气的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反观站在他对面的虞花凌则一脸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带著笑。 站在她身边的李安玉更是夺目,六品的侍读官袍穿在他身上,清雋如玉,清风朗月,脸上的表情似云淡风轻,又似讚嘆佩服。 总之,他的目光是看著虞花凌的。 太皇太后心情复杂,一边觉得柳源疏的表情让她心里爽快解恨,一边又觉得李安玉看虞花凌的目光让她瞧著碍眼堵心。 元宏也是第一次见到柳源疏被人气的失去表情管控的模样,柳僕射一张毒嘴,逮住人便死抓著不放,咄咄逼人的做派,满朝文武皆知,寻常没人敢惹他。他身为帝王,因无实权,更是受了他不知道多少说教多少气,今日也算是见识了,原来他也有被人气的要死的时候。 太皇太后走到近前,问:“柳僕射,何事如此动怒?可是因为明熙县主在上早朝的路上,被上百死士当街刺杀一案?那群杀手死士,可是你柳家派出的?没能杀了人,如今你自己出面为难明熙县主来了?” 柳源疏没想到太皇太后刚进来就对他发难,面色一变,惊怒,“太皇太后,你少血口喷人,凭白污衊臣。” “哦?不是吗?那你这是为何?一副气势冲冲的模样。哀家还以为,你是因为没能杀了人,而动怒呢。” 柳源疏反驳,“臣是因为女子岂能踏入朝堂,乱了大魏律法和祖宗礼法而动怒。” 太皇太后身板挺直,挑眉,“柳僕射,你是在內涵哀家吗?哀家昔日受先皇遗旨,辅佐先皇,如今又教导抚养陛下。到如今,你跟哀家讲,哀家乱了大魏律法和祖宗礼法,不能踏入朝堂?” 柳源疏沉怒,“臣说的是明熙县主。” “原来柳爱卿说的是明熙县主,那更不应该了。明熙县主护卫手书有功,若无她揭露张求一党通敌卖国的罪证,助朝堂拔除蛀虫,任其与东胡通敌,继续坐大下去的话,哀家与你,怕是早晚有一日,都会被他与东胡里应外合下杀了亡国。”太皇太后一字一句,“毕竟,先皇暴毙的死因,至今没查出来,兴许就是他所为。基於此,哀家和陛下都觉得,明熙县主於国有功,利於社稷。特许她以女子之身,入朝伴陛下行走,担起护卫陛下之职。免得令陛下再步先皇后尘。” 柳源疏十分愤怒,“但这於理不合,古法未有,女子岂能踏入前朝?即便身为女官,也该在后宫。” “帝王的安危都悬在头顶了,你身为朝中重臣,还跟哀家说什么於理不合?若是太祖建立大魏朝后,便知道有朝一日,三省官员通敌的通敌,成摆设的成摆设,连皇帝都能无声无息暴毙,宫里都被人下银针验不出的毒,朝臣上朝的路上,都被大批死士截杀,他定然会更改律法,选贤任能,男子无用,岂不重用女子当朝?” 柳源疏噎住。 太皇太后冷哼,“柳僕射,你立在这朝堂上,维护的可是大魏社稷,元家江山。你没忘吧?难道你压根就不顾及陛下安危?你与张求一般,也通敌卖国了?” 柳源疏暗恨,“自然不是,臣的忠心,天地可鑑。” 太皇太后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说了,明熙县主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身为半个皇家人,又有一身本事,理当以身报国,为陛下安危担起重任。陛下信任她,哀家也信任她。谁敢阻拦,就是不顾陛下安危,不顾大魏江山社稷。” 柳源疏怒极,但一时被太皇太后犀利的言语堵住,再寻不到反驳的话来。 amp;amp;gt; 第106章 抨击(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抨击(一更) 第106章 抨击(一更) 虞花凌十分敬佩。 她本以为,今日这一仗,多数要靠她和李安玉两个人衝锋陷阵,没想到,太皇太后的攻击力竟然也可以这么大,如此直接而尖锐。指著鼻子质问柳僕射。 果然是入宫二十余年的太皇太后,被皇权侵染了一身气势。 难道今日截杀她的人,真是这位柳僕射安排的人? 河东柳氏与范阳卢氏无甚姻亲干係,確实有可能毫无顾忌地出手。否则他怎会如此衝上前做这个出头鸟,要赶她出去?大约是上百杀手全部折了,而她好好地站在这里,毫髮无伤,他心疼死了吧? 活该! 太皇太后逮住机会,狠狠喷了柳源疏一通,將其压制后,十分痛快,扫了一眼虞花凌和她身边的李安玉,虽然不赞同李安玉今日也出现在了朝堂上,但到底没说什么,毕竟她与虞花凌如今是统一战线,要一致对外,她只吩咐二人,“归列,站好。” 便一步步,向最高的金阶而去。 虞花凌立即拽了李安玉,看著中间有空出的位置,也不管合適不合適,快速地插进了队伍里,占了空档的位置。 朝臣们虽然不满,但碍於先皇確实是暴毙,至今没查出死因,太皇太后又拿当今陛下的安危做说词,只能闭口站好队列。 元宏也瞅了二人一眼,跟著太皇太后上了金阶,坐在了龙椅上。 內侍唱喏,“开始上朝!” 朝臣们齐齐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虞花凌也跟著跪下,心想她从今日起,也是这里面的一员了,刚刚她已数过数了,文武百官,如今加上她和李安玉凑了个数,空缺的却还有十几个位置,可见张求一党影响极大,各方博弈,这十几个位置如今空著,可见官员落马后,这些空缺还没能补上来。 “眾卿平身。”少年帝王摆手,往日千篇一律的动作和话语,今日显得尤其不同。 “谢陛下。”朝臣们齐齐起身。 內侍高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虞花凌抢占第一个出列,动作十分利落,高声喊,“陛下,臣有本启奏。” 元宏早有准备,但还是顿了一下,儘量平声说:“县主请奏。” 虞花凌用极大的声音说:“臣要状告京兆府、巡城司玩忽职守,任京城治安鬆懈,並未尽到防护京中百姓的职责,任由上百杀手在今日早朝的路上当街围杀臣,险些致使臣丧命。臣也状告三省,懈怠督查职责。臣请旨,请陛下单独设立监察司,臣自请任司主,上监察百官,下护卫万民,为陛下分忧。”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一派胡言!”郭远驳斥。 柳源疏更是暴跳如雷,“虞花凌,本官看你是疯了,异想天开。” 崔奇也怒,“县主所言,简直是在开天大的玩笑,断无可能。” 郑义脸色难看,“朝廷律法制度,乃歷朝歷代所设,县主竟然妄想更改祖宗法治纲常,大言不惭,著实不知所谓。” 所有官员,几乎都不约而同抨击,一个个言辞激烈,对准虞花凌,似乎要用吐沫星子喷死她。 李安玉出列,声音清冽,“大魏朝纲制度,法治典律,虽延续前朝体系,但也並非按部就班,建朝时,便有针对性设官立爵,酌情修改完善律令制度,得以延用。太武皇帝时,更是曾两次更改律令,执行此则之人,初为崔浩,彼时官居司徒,崔尚书的祖父,想必清河崔氏应该还记得此事,当时刪除烦苛,从轻从简。后令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改定律制。大魏若想兴盛安平,岂能一直固步自封?太武皇帝有此远见,才有了二十几年的大魏太平,朝廷律法,令行效功,如今二十几年过去,先皇暴毙,陛下登基,国號已改,如今的律法纲常已不能规束运转如今的朝纲安平,如何不能改制?诸位大人年过半百,二十几年前,想必经歷过一回?如今怎么就记性不好,都忘了当年的太武改定律令? 莫不是真如县主所说,不止老眼昏花,还老心昏聵了。” — “你——”柳源疏衝到李安玉面前,“好你个黄口小儿,如今太和元年,怎可与正平元年相比?当时太武皇帝年富力强,能力出眾,但如今的陛下呢?不过年幼,如今的太皇太后,亦是一介妇人,如今的朝纲,岂能与当时相提並论?任由你们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改制就改制?” “看来柳僕射记得清楚,曾有过改制。纵观歷史,山河浩荡。我大魏从建国至今,因制度逐步完善,国富力强,兵强马壮,才日渐兴盛,周边小国,不敢来犯,南方大齐,亦岁岁纳贡。但先皇暴毙,朝纲动盪至今,御史监察百官,却通敌卖国,如今御史台形同空设,三省亦混乱一片,各营各战,如此当局下,京中治安不稳,陛下岂能安枕?建立监察司,维护京中治安,势在必行,不违祖制。” 柳源疏暴跳,“一派胡言!” 李安玉泰然清朗,“柳僕射只会说一派胡言吗?试问下官说的哪里不对?今日下官隨县主入宫,这一路上,两拨刺杀,利箭要命,上百死士夺魂。柳大人和诸位大人没遇到,不代表事情没发生,发生了却装聋作哑,当做不知,只拿陛下年少,拿太皇太后乃一介妇人说话,拿县主是女子言谈,诸位大人身处这金鑾殿,身为朝廷命官,真是好个为国尽忠,为社稷尽责,连女子都比不上,你们好意思吗?” 不等眾人开口,他又清声道:“陛下是年少,但不代表陛下未来成就及不上太武皇帝。古往今来,君主立国治世,儒、道、法、典。富民为本、礼法並重、监督机制並行。 如今我大魏,朝局乱而不稳,御史台几平坍塌,已经到了重新设立新的监督机制的时候,如何不能成立监察司?” 他反问:“敢问这大殿之上,文武百官,有谁可以如明熙县主一般,在重重截杀下,以一己之力,护送手书,功於社稷?敢问谁敢质疑县主的一身本事?忠国忠君,天地可鑑?御史台如今几乎瘫痪,京兆府、巡城司食君之禄,却懈怠失责,如何不该问罪?朝纲不稳,诸位大人难道不该支持改制,成立监察司?” “御史台正在添补漏缺,重新完善,经张求一案事发,总需要时间。”郑义反驳,“李安玉,你未必夸大其词,区区刺杀,指不定是因为明熙县主自己招惹的祸端,否则为何旁人都没有遇到刺杀,只明熙县主入宫的路上,遇到了刺杀?” “郑中书这是被害者有罪论?可真是新鲜。下官没想到,此等言语,竟然是从郑中书口中说出来,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郑家身为世代诗礼传书的大儒之家,不辨是非,著实令人失望。”李安玉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难道郑中书是想以后在早朝的路上,也被一群毫无王法的狂徒截杀而任由狂徒逍遥法外?京兆府不见治安,巡城司不见巡逻,若是郑中书觉得京中治安这样下去无妨,那么待有一日刀剑加於己身,可別忘了今日乃是你纵容的结果。此等祸纲乱朝的法外狂徒,保不准哪一日,就拦了郑中书的马车乱杀乱砍一通。” 郑义气的伸手指著李安玉,“狂妄小儿,你敢咒老夫?” 李安玉疏疏清朗,“下官如何是在咒郑中书,不过是就事论事。今日是县主,明日难保轮不到郑大人。毕竟,这京中治安,实在让人担忧。京中如此乱,朝局如何稳,陛下如何好眠,天下百姓如何安?” 虞花凌心里为李安玉叫好,顺口接话,“就是,郭司空、柳僕射、郑中书、崔尚书,还有诸位尔等,以后上朝的路上,可都要小心了。毕竟我有一身本事和自保能力,诸位大人未必如我一般,今日是我被放冷箭遭遇围杀,他日难保轮不到诸位大人。希望届时诸位大人也能如今日一般作壁上观、冷眼旁观,笑得出来。” “你——实在放肆!”崔奇也恼怒了,指著虞花凌,“黄毛丫头,大言不惭,你身为范阳卢氏女儿,你范阳卢氏的卢公,可知道你如此在当朝上这般放肆?威胁我等?” “崔尚书,这您可冤枉我了,我哪里威胁您等了?我这不是在告御状吗?我是我,范阳卢氏是范阳卢氏。”虞花凌纤细的身板站的笔直,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俏脸,神情自始至终都没变过,“京城不稳,陛下何安?诸位大人与其跳脚指责我们二人,何不问问陛下和太皇太后的意思?宫里的下毒如喝水一般寻常,至今没找出幕后凶手,成立监察司,焉何不是势在必行?最起码,我不会像诸位一样,尸位素餐,也不像京兆府和巡城司一般,食君之禄,不忠君之事,疏懒懈怠。” amp;amp;gt; 第107章 中常侍(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7章 中常侍(二更) 第107章 中常侍(二更) 虞花凌和李安玉,一个博古引今,有理有据,一个言辞厉害,隱喻威胁,在朝堂上,面对群臣,一时竟然占据了上风。 他们二人脸色都没怎么变,进来这大殿时什么模样,如今还是什么模样。如两把出鞘的宝剑,凌厉又锋利,闪闪耀眼。 太皇太后瞅著二人,虽然不想承认那二人站在一起,实在般配,但也不得不承认,听他们敢这般站在朝堂上与朝臣们对峙,著实让她解气爽快。 往日里,皇帝和她要平衡朝局,不敢往死里得罪朝臣们,但朝堂上各大世家盘踞,派系林立,往往一件事情,吵来吵去,各自为营,皇帝几乎说不上话,她也仅仅能稳住局面,常常处於下风。 好在王睿也有两把刷子,栽培的些许人才也都得用,才让她这太皇太后一党,在世家门阀的夹缝中,尚有一丝说话的地位。 否则,这群人能把她吃了,更遑论还没成长大的帝王。 太皇太后压下心里的爽快,看著眾人道:“哀家觉得明熙县主与李侍读所言有理。陛下,你觉得呢?” “陛下万万不可!”郑义反对。 “陛下不可!”崔奇也反对。 “陛下不可!” 朝臣们几乎齐刷刷地匯聚成一片反对声。 太皇太后虽早已料到,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皇帝登基几年,早已对於朝臣们时常反对太皇太后提议的事情司空见惯。满朝文武,不触及皇权时,各自为营,只要触及皇权,牵扯世家们共同的利益,他们便会拧成一股绳。 就如今日,成立独立於三省的监察司,便是倾向皇权,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他们自然要坚决反对。 “尔等真是大魏的好臣子,陛下与哀家的安危,你们便不顾了吗?”太皇太后怒道:“前些日子,宫里出现了银针也验不出的毒,太医院死了一名对那种毒有所耳闻的年轻太医,至今没查出何人是幕后黑手,你们都忘了吗?京中今日又出现这样胆大包天的刺杀大案,你们让陛下和哀家如何安枕?” 郭远拱手,“太皇太后此言差矣,宫中出现银针也验不出的毒,与今日明熙县主早朝上当街被人刺杀,都是针对明熙县主一人。想必都是张求一党的余孽,陛下和太皇太后的安危,自有宿卫军与宫中禁军护卫,陛下和太皇太后无需忧心安危。” “大司空说的好听,但陛下与哀家这些日子一直未得安枕。尤其是陛下的安危关乎大魏的江山社稷,岂能儿戏?”太皇太后寸步不让,“依哀家看,明熙县主的提议甚好。太— 武皇帝改制时,哀家作为身边人,亲眼见证,如今陛下当朝,张求一党乱国,明熙县主被数次刺杀,既然京兆府与巡城司无用,自然要成立监察司。” 虞花凌趁机说:“陛下、太皇太后,臣可以立下军令状,只要成立监察司,臣一月內,必能查出下毒的幕后黑手,与今日刺杀臣的两拨人,整顿京中治安,令陛下和太皇太后安寢。” 太皇太后立即追问:“果真?” “臣敢立军令状。若是一月內,查不出来,臣便——” “住口!”郭远怒喝,“虞花凌,成立监察司,岂能你三言两语便轻易成立?你立军令状也无用,谁知你会不会真查出下毒於刺杀之人?你若狡诈,隨意抓人顶替罪名,谁又能知道?” “凡事自然要看证据,大司空这是不敢让我查?”虞花凌挑眉,“大司空处处阻挠,难道这涉案背后,有您的指使不成?” “空口白牙,少来污衊。”郭远黑沉著脸,“不止本官一人阻挠,你敢说,这满朝文武,都不赞同,都是背后指使不成?” 太皇太后也怒道:“大司空,明熙县主说立军令状,你不让她將话说完,便急於表態。看来真是置陛下与哀家的安危於不顾。” 郭远愤怒,“太皇太后,成立监察司一事,岂能是三言两语,简简单单,说成立便成立?朝纲法纪,牵一髮而动全身,断不可行。” “是啊,太皇太后,断不可行。”郑义附和。 “陛下、太皇太后,若是觉得臣等无用,护不了陛下和太皇太后安危,不如臣等告老。明熙县主如此有本事,还要臣等站在这朝堂做什么?”柳僕射甩袖。 “不错,若太皇太后执意,恕臣等告罪。” 文武百官,除了空缺是十几人,以及王袭和太皇太后的亲信十余人,其余七十余人,都统一口径,持反对声。 太皇太后腾地站起身,“你们不同意成立监察司,那你们说说,都將近一月了,下毒之人,宫里的廷尉、刑部、大理寺各自派出人联查,至今还未查出来。京兆府和巡城司如今又出现了失责懈怠之罪。朝廷律令,对某些法外狂徒来说,如同儿戏,该如何维护京中安稳?” 李安玉提议,“太皇太后,臣提议,廷尉、刑部、大理寺、京兆府尹、巡城司使,既然无能,皆问罪革职。” 柳僕射怒喝,“李安玉,你一个区区侍读,如何有资格立在这朝堂上妄议朝政?” 虞花凌等的就是这句话,趁机说:“陛下、太皇太后,臣赞同柳僕射所言,臣也觉得李侍读作为侍读,太大材小用了。依臣之见,他才超柳僕射,能胜大司空,足可见能够担任中常侍一职,区区侍读,怎配他?而中常侍一职便不同了,既可协助陛下处理文书,也— 可陪伴陛下读书,正好与他相配。也免得让京中內外觉得,连大司空和柳僕射这样不熟悉古今律令的人,都能担任要职,而才满陇西、名扬八郡的李六公子,这样有大才华的人都得不到朝廷的重用,传扬出去,让天下学子哪里还有向上的报国之心?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就当该不拘一格,破格用人。” 太皇太后正是一股火窝在心里,当即就抚掌,“好,既然柳僕射如此说,明熙县主所言也有理。便升任李侍读为中常侍。” 她说完,看了皇帝一眼,“陛下,你说呢?” 皇帝见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其实他自己也没有,但他到底年少,机灵得很,於是当即顺著太皇太后的话开了金口,“李侍读,今日起,升任中常侍。” 他前面省略无数缀敘,为的就是怕被人打断,当即快刀,下的狠又准。 金口玉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安玉早已做好准备,当即滑溜地跪下,高声道谢,“臣接旨,叩谢陛下,臣定誓死效忠陛下,不负陛下隆恩。” amp;amp;gt; 第108章 审时度势(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审时度势(一更) 第108章 审时度势(一更) 直到李安玉跪在大殿上接旨,朝臣们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齐齐恍然,虞花凌今日原来打的是声东击西的主意,明里是当殿告御状,状告京兆府、巡城司,盯准了成立独立於三省之外的监察司,將满朝文武的心神牵制到了齐心协力反对监察司上,实则却是瞄上了给李安玉升任中常侍一职,趁机达成目的。 偏偏最可恨的是,她认准了太皇太后因为今日被群臣反对,了一股火,急需发泄,定然会配合她,而少年皇帝,显然更想重用李安玉,趁人没反应过来时,快速地开了金口。 郭远和柳源疏气的脸都青了。 朝臣们也都脸色不好看。 一直没说话的王睿心里对虞花凌也叫了一声好,他不知道今日之事是不是太皇太后、皇帝与虞花凌三人早就商量好的,毕竟刚刚三人的配合,是如此的默契顺滑,几乎没给朝臣们反应的时间,便將这件事情给定下了。 不过依他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应该没有提前商议好。毕竟,中常侍一职,只比他如今的官职低了一级。他爬了十年,才爬到了如今侍中的位置,若是事先商量好,太皇太后绝对不可能许诺给李安玉,否则置他於何地?况且,她没能对李安玉得手,心情不虞,怎么会让他一跃数级,许以高官厚职? 显然,是因为虞花凌,她今日真是审时度势利用人心好谋算。 李安玉谢恩后,皇帝又开口:“至於成立监察司一事,朕觉得此事甚大,不急於一时,容后慢慢再议,皇祖母觉得如何?” 太皇太后看著朝臣们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心里的鬱气消散不少,虽然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被虞花凌利用了,但这个利用,她倒也没有恼怒到心不甘情不愿。毕竟今日早朝上,她也见识到了,只靠王睿和她如今培植的势力並不行,王睿等十几人面对一多半人的反对,以及少数保持中立態度的人,还是太势单力薄了些。 有了虞花凌,再加上一个李安玉,明显二人都很有战斗力,嘴皮子都很厉害,几乎舌战大半个朝堂,这才是她要的对抗这些世家盘踞的锋利之剑。 虽然李安玉令她不快,想要磋磨一番他的性子,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是被虞花凌护著的人,又是能用之人,为了大局,她自然要压下那些不快,趁机扶他起来,哪怕一跃到中常侍这个官职。 可以想像,从今天开始,明日的朝堂上,有了虞花凌与他,又將是一番新的风貌。也让这些世家们都知道知道,也有人出身世家,却能跳出世家之外,立於朝堂,倾向皇权。 太皇太后面容晴朗很多,“陛下说的是,成立监察司一事,確实急不得,容后再议,自是应当。至於县主所告之状,今日得有个定论,当街刺杀县主,幕后主使之人真是其罪当诛,京兆府尹与巡城司使的確有失责懈怠之罪。” 她不疾不徐道:“依哀家看,查出幕后主使之人才是正事,限京兆府尹与巡城司使,七日內,查出幕后主使,查不出,一律革职。” 皇帝点头,“皇祖母所言极是。” 他看向脸色难看的朝臣们。“太皇太后所言,合乎情理,既给了县主交待,也给了京兆府尹和巡城司使机会,诸位爱卿没意见吧?” 郭远、柳源疏、郑义、崔奇等人自然说不出有意见的话,他们有意见的是,成功反对了监察司,但却让李安玉连升数级,就在他们的面前,所有朝臣们没反应过来时,皇帝已开了金口。李安玉已谢恩,自然不可能再让陛下收回圣命,若是死諫,强硬反对,虞花凌恐怕会不依不饶,太皇太后也怕是要趁机让监察司成立起来。 比起给李安玉升官,自然还是成立监察司事重。 见朝臣们没表示反对,皇帝又道:“至於县主在宫里被下毒一案,至今没查出幕后凶手,朕与太皇太后也干分难安,再宽限廷尉、刑部、大理寺查此案的官员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后,再无进展,同样问罪。” 廷尉、刑部、大理寺的朝臣们对看一眼,心头也都漫上了愁云。 今日的早朝,拖的久,到了辰时三刻才散朝。 太皇太后离开前,对虞花凌说:“县主,跟哀家来。” 虞花凌应是,跟上太皇太后。 皇帝慢了半步,对李安玉说:“李常侍,你隨朕来。” 李安玉称是。 二人一个受太皇太后器重,一个受皇帝关照,离开金鑾殿后,朝中重臣脸色都不太好。 郭远问崔奇,“崔昭呢?他虽是博陵崔氏的子弟,但也是你清河崔氏的同宗,他起草明熙县主陪王伴驾御前行走的詔书,为何没有风声透出来?他一路爬到如今中书侍郎的位置,也有你崔尚书的功劳。怎么?你没提前警告他?” 崔奇心里沉鬱,“崔昭今日告了病假,我稍后便派人去问他,太皇太后和明熙县主许了他什么好处,竟然让他自作主张。难道只凭著博陵崔氏与范阳卢氏的姻亲,虞花凌叫他一声表兄,他便豁出去了?还是说范阳卢氏的卢公,支持他这个自幼离家的孙女祸乱朝纲,拿整个范阳卢氏一族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郭远道:“你最好问问,虞花凌实在是太囂张了。” 崔奇点头,也觉得自己受到了蒙蔽与背刺,“我已经提前让崔昭传话,提醒警告过京城卢家和虞花凌。没想到崔昭反而悄无声息地奉命草擬了詔书,盖了中书省的官印。” 他转向郑义,“郑中书,崔昭虽与本官同宗,但与你郑家是姻亲,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小辈,你可知道他悄悄帮著太皇太后草擬圣旨一事?別告诉我们,你郑中书明明知情,却故作不知。” 郑义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像是知情的样子吗?” 他也干分愤怒,“看来这二年,我还是太信任他了,他既然告了病假,从今日起,就让他病著吧,不必上朝了。他中书侍郎的位置,既然不想要了,也不必要了。” 崔奇点头,“不管是出於什么目的,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amp;gt; 第109章 习惯就好(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习惯就好(二更) 第109章 习惯就好(二更) 太皇太后乘坐凤輦,吩咐人给虞花凌抬了一顶软轿,跟在她凤輦之后,一前一后,前往紫极殿。 青碧跟在虞花凌的轿前,想著她在殿外老远,都听到了早朝上激烈的爭论声,干分佩服县主,能站在朝堂上,与跺跺脚,整个朝堂都震三震的朝中重臣们爭辩,且看她刚从金鑾殿里走出来的笑模样,便知道她不止没吃亏,想必还胜了一筹。 跟著这样的主子,她觉得自己的前途都一下子明媚了起来。 但危险自然也很多,今日的两拨刺杀,便险些被嚇死。但好在她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也是明知道冯女史在为县主择选出入宫墙隨身携带的婢女时,她拼了力气做到最好,让她选中了她。 所以,今日之后,她要更加打起精神,隨侍县主。 坐在轿子中的虞花凌,並没有在朝堂上的精神劲儿,她觉得自己累瘫了,歪靠在轿子里,闭著眼睛,缓解从醒来到早朝到下朝这差不多將近两个时辰的疲惫感。 真是一点儿也不比被人追杀半日轻鬆。 一路备懒地到了紫极殿,凤輦停下,太皇太后下了凤輦,回头往身后看,见跟在她凤輦后的轿子也已停下,但轿子里的人却半天没动静,没下轿。 青碧已经小声喊过一次,没听到虞花凌答话,便伸手挑开轿帘一角,伸手轻轻推她“县主?到地方了,太皇太后在等著您说话了。” 虞花凌从昏昏欲睡中醒来,“嗯,好。” 她睏乏地睁开眼睛,下了轿子。 青碧连忙伸手扶住她,“县主小心些。” 今日阳光明媚,晨起的朝阳衬得整座紫极殿金中带紫,太皇太后站在紫极殿的宫门口,瞧著懒懒歪歪昏昏欲睡下了轿子的虞花凌,险些气笑。 万良“哎呦”一声,“县主这是伤势未愈,早上起早赶早朝,又遭遇两拨刺杀,朝堂上与朝臣们爭论周旋,受到了劳累,身子骨有些吃不消了吧?” 太皇太后此时也想起了虞花凌那么重的伤,闻太医说最少要养三个月,这才不足一月,她便被她召著上朝了,不是她太急,而是她半个月前瞧起来恢復的实在太快,而她今日早朝,精神饱满,言辞犀利,面对满朝文武,浑身是刺,让她几乎忘了,她外伤虽然好了,但內伤还未愈。 她立即吩咐万良,“去將闻太医请过来,给县主把把脉。可別今日遭遇刺杀,因为与人动了手,再落下了什么伤。” 今日的早朝,让她觉得,她招揽虞花凌,是最正確的决定。 虽然损失了自己的一己私心,没能得到李安玉,但不过是帷幔里的那点儿男欢女爱,怎抵得过她的掌权之路?更何况,如今的李安玉,她一样用得上。 总之,不止不亏,还赚了。 虞花凌这个人,今日让她更为清醒地认识到,招揽她,是一笔最为划算的买卖。 万良应是,立即吩咐人去请闻太医。 虞花凌来到太皇太后面前,虽然她自己擅医,但也承太皇太后这份关心,听了她的吩咐,没推脱,道谢,“多谢太皇太后关心,臣並无大碍,就是养伤期间,歇久了,少了活动筋骨,今儿这一番折腾,倒是有些不適应了,有点儿累。” 若是可以,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太皇太后笑著说:“你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实在让哀家惊喜。哀家本以为县主最擅武,却没想到,县主声东击西擅长利用人心谋划的本事,也十分厉害。连哀家都被你利用了。 虞花凌歪了下头,“太皇太后您指的是將侍读提拔到中常侍一职?” “没错,你可知道,侍读六品,这还是哀家给陇西李氏的特殊关照,他一个刚踏入仕途的人,哪怕惊才艷艷,但无功劳,也就任职个七品官。哀家却给了他六品。如今你倒好,只一个早朝,就將他推举到了中常侍一职,三品实权。多少人,爬十年攒功劳熬资歷,也就到这个职位。你可真敢开口。” 虞花凌鬆开碧青的手,站直身子,笑著说:“但是您也同意不是吗?陛下也反应极快,愿意配合。今日早朝,是何情形,臣已看明白了,满朝文武,世家盘踞,皇权被挤压的只那么一点儿微薄星火,难以抗衡。太皇太后和陛下既然要扶持自己人,只臣一人,哪里够?自然还需要像李常侍这样的有才能有口才不惧那帮虎狼之人,才能辅佐太皇太后和陛下,拥护皇权占有一席之地的话语权。” 太皇太后点头,“你说的对,所以说,哀家也不得不称讚你的厉害。声东击西,利用人心,恐怕你在来早朝遭遇刺杀的路上,便想好了如何利用这场刺杀谋算了。你对李安玉,可真是用心,看似锋芒毕露,步步与朝臣们作对,实则是引导他们,踏入你早就设下的圈套,达成你今日的目的。但你让临歌传话时,却没对哀家说实话,说是让哀家准备,却只说成立监察司,在哀家面前,也掩藏了你的真实目的。好厉害的谋算。哀家十四岁进宫,至今二十一年,自詡经歷三朝,也擅谋擅算,但哀家在你这个年纪时,却是天真无邪,不諳世事,可没有你的本事。” 虞花凌莞尔,“太皇太后何必跟臣比?臣若是天真之人,可活著到不了您的面前。臣在外游歷七八年,多数时候,刀口舔血,被人当奸细追杀,这么点儿谋算,还是不在话下的。否则怎么敢答应您的招揽,搅入朝局呢?没提前告知您,是想更好地在早朝上做这场戏,让您与臣打好配合战,牵动朝臣们的注意力都盯准了反对成立监察司一事。毕竟您与臣都知道,成立监察司,没那么简单,不可能是一个早朝便能让朝臣们同意的,得慢慢博弈。但一个中常侍的职位,只要李安玉表现的好,便可以当堂做出决定,您与陛下便能趁机允了,朝臣们也来不及反对,才能打胜这一仗。” “说的在理。”太皇太后感慨,“总之,经歷今日,哀家才说不后悔招揽你入朝。” 虞花凌嘆气,“您是不后悔,但就是有点儿费臣,臣累的很。” 太皇太后被逗笑,转身往內殿走,“你慢慢习惯了就好,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 amp;gt; 第110章 故人(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0章 故人(一更) 第110章 故人(一更) 虞花凌跟著太皇太后进了內殿。 刚坐稳,闻太医便提著药箱,匆匆来了,他还以为虞花凌在今日来早朝的路上与人动手动了內力受伤了,心里直嘆气,直到见到她人,看她完好地坐在这里,才知道,是他想多了。 今日早朝上闹的轰轰烈烈的明熙县主当朝告御状一事,已传遍了皇宫內外。他还以为,明熙县主多少也会受些伤,谁知道把脉之后,发现她今日毫髮无伤。 他左手换了右手,把脉几次,才说:“县主没受伤啊。” 人都没受伤,这么急匆匆地喊他过来做什么?险些鞋都跑掉了。太皇太后真是一点儿也不体谅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多奔劳和惊嚇了。 “是没受伤,太皇太后体恤,不放心,特请闻太医过来给我看看。”虞花凌能理解闻太医的心情,如今还能听到他喘呢。 闻太医闻言对太皇太后拱手,“县主无大碍,没动用內力,没引得未愈的伤势復发,太皇太后放心,只要县主如这一个月一般好好养伤,再有月余,便可痊癒。” 太皇太后点头,“辛苦闻太医了。” 又问虞花凌,“县主如今可还按时喝药?需不需要更换药方?若是需要,闻太医不如今日正好开了,也不白让你跑这一趟。” 闻太医也觉得自己不能白跑一趟,“县主如今的药方,已吃了七日,是该换了,老臣这就去新写药方。” 虞花凌道谢,“多谢闻太医。” 闻太医摆摆手,动作利落地写了一张药方,递给了虞花凌。 虞花凌接过瞅了一眼,看向闻太医,“加了两味极苦的药。” 闻太医捋著鬍鬚,“良药苦口,县主要好好喝。” 他说完,对太皇太后告退,提著药箱走了。 虞花凌:“——” 她干分怀疑,这老头是故意的,只为了还报今日太皇太后让他匆匆跑来,跑丟了一只鞋?这是赶紧去找鞋了? 太皇太后也看出来了,笑著说:“闻太医本来已到了告老的年纪,几次提出,要告老还乡,但哀家就信任他的医术,有他在太医院坐镇,哀家十分安心,真是捨不得他告老。” 虞花凌十分赞同,“依臣看,闻太医走路带风,老当益壮,明显身子骨硬朗的很,还能再干十年,绝对不能放他告老还乡。” 太皇太后笑不可支,“你也是个促狭的,他给你开了两味极苦的药,你转头便怂恿哀家扣著他不放。” 虞花凌抖动著药方,“哎,谁让这两味药实在是苦呢,臣已喝了一个月苦药汤子了,实在不想喝更苦的药汤子了。” 太皇太后微笑,吩咐万良,“將县主的药方子拿了,吩咐人在哀家的小厨房熬药,一日三顿,让县主在宫里也能准时喝药。” 万良立即上前,拿过虞花凌手里的药方子,笑呵呵地揣了起来,“太皇太后放心,咱家一定交待好,让县主每日在宫里按时喝药,早日將身体养好,也好为太皇太后和陛下分忧。” 虞花凌:“————” 太皇太后点头,对无言的虞花凌摆手,“你去陛下身边吧,距离御书房不远处,哀家让人给你腾出了一处暖阁,陛下若是无事,你身体吃不消,便去那处暖阁歇著,哀家也乏了,歇一会儿再过去看奏摺。” 虞花凌站起身,“是,臣告退。” 她出了紫极殿,迎著明媚的阳光,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碧青上前扶住她,“县主,是要去御书房吗?上了轿子,就不晒了。” 虞花凌点头,“我入京时,是三月,如今已到了四月,这天是一天比一天暖了。” 她说著,由碧青扶著上了轿子。 轿夫起轿,抬著她,前往御书房。 行至半路,遇到了黄真带著一人,碧青识得黄真,连忙打招呼,“黄公公。” “碧青姑娘。你这是陪著县主去御书房?”黄真笑的比以往每次见都和善。 碧青心里感慨,以前在宫里当值时,太皇太后身边的几个掌事公公和姑姑,都鼻眼朝天,一张张笑脸,只对上献媚和善,对下却整日绷著一张脸,敲敲打打,容不得人犯半丝错处。她以前规矩,不曾犯到他手里过,但也没这般和善的笑脸。没想到,出宫后跟了县主,今日一见,却一个照面,就得了他这般和气的笑脸,果然是跟对了主子。 她应是,“是,县主刚见完太皇太后,如今正要去书房。” “那真是赶巧了,咱家正要带著云珩公子去见太皇太后。”黄真道。 虞花凌在轿子內听到熟悉的名字,瞬间睁开了眼睛,伸手挑开车帘,看向外面。 黄真见她露面,连忙见礼,“奴才黄真,请县主安。” 虞花凌越过黄真,看到了立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华冠玉带,天青织锦,险些让她没认出来昔日这个熟悉的故人。 目光对上,云珩弯了一下唇,拱手见礼,彬彬有礼,“明熙县主,在下云珩,请县主安。” 虞花凌瞧著他一身金贵之气,一本正经的模样,很难將昔日跟她同在乞丐窝里抢一个馒头的人联繫到一起,也很难將半年前还红著眼睛扯著她袖子控诉她连一块云片糕都不给他留的人联繫到一起。 她沉默了一下,疑惑地问:“云公子?这京城有哪家姓云吗?怎么不曾听说过。” 黄真连忙笑著介绍,“云公子是前不久大司空府寻回来的嫡孙,因云公子感念养父母恩情,拒不改名,所以,还是姓云。” “哦,原来是大司空府的孙公子啊。”虞花凌“啪”地放下了轿帘子,冷声冷气地说:“大司空今日在早朝上,可真是威风的很,本县主告个御状,他三拦四阻。如此不会做人,怪不得好好的孙子,给弄丟了多年。” 黄真突见她变脸,顿时愕然。 碧青也惊了,心想县主说变脸就变脸,这也太嚇人了。 虞花凌吩咐,“起轿,別让晦气的人沾到我。 碧青回过神,连忙吩咐,“起轿,快起轿。” 轿夫脚程加力,抬著轿子,越过黄真和云珩,疾步向御书房走去。 黄真惊愕片刻,心里嘿了一声,心想这明熙县主,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不过想想也正常,提著剑一路杀进京城的人,怎么能够是个好脾气的?跟那李六公子还挺般配。 不,该叫李常侍了。 第111章 侍御史(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1章 侍御史(二更) 第111章 侍御史(二更) 轿夫抬著轿子疾行离开,似乎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一般,著实不给半点面子黄真心里腹誹,但到底是在宫里混久了的人,面上半丝没表现出来心里所想,他看著离开的轿子,转身去瞧云珩,见他也目送轿子离开的方向,神色不明,他心想,这云公子,连脸都没变一下,並未失態,不愧是大司空府的公子,哪怕长於乡野,刚被找回来,这短短时间,也培养出了一身气度。 他对云珩解释,“今日在早朝上,听闻大司空阻了县主告御状。县主这是心里有气,恰巧又遇到了公子,才因为大司空牵累了您。” 云珩点头,收回视线,评价了句,“能活著是她命大。” 黄真:“————” 看来以后大司空府与县主府,这是敌对关係,势不两立了。 他头前带路,“云公子,请,太皇太后刚下朝,您这时候进宫,太皇太后正好得空。” 云珩点头,“那就走吧!” 二人继续前往紫极殿。 太皇太后由嬤嬤按著肩膀,宫女捶著腿,正在闭目养神。 听人稟告云公子来见,她睁开眼睛,说了句,“险些將他忘了。” 大司空府新找回来的这位孙公子,她允诺了郭远启用他,但这些日子,他一直没进宫来见,她以为还要等些日子,毕竟是从乡野刚寻回来,怕是要严加教导一阵子才会放出来,没想到,今日竟赶在了虞花凌上早朝这一日,人进宫了。 她摆手让伺候的人退开,坐直了身子,吩咐,“请他进来。” 內侍將话传去了殿外,不多时,云珩迈步进了內殿。 一身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眉眼俊秀,刀斧雕刻,虽不及李安玉拥有那般郎艷独绝的姿容,但也十分少见,令人眼前一亮。 总之,放眼这京城各大世家的公子,分毫不输,甚至气度还要胜一筹。 太皇太后心里称讚,心想怪不得人刚找回来,郭远便宠之爱之,为了给他在朝中谋职,退让了李遵的幽州刺史之位,再没微词。 云珩跪地见礼,“草民云珩,拜见太皇太后。” “快起来。”太皇太后抬手,笑著说:“哀家早就听闻大司空將你寻了回来,一直等你入宫来见,没想到等了这么久,才见到你的人。” 云珩站起身,“谢太皇太后惦念,草民刚回京城,不太適应,故而来迟了。” “倒也不算迟。”太皇太后吩咐人,“赐座。” 內侍立即搬了一把椅子。 云珩落座。 太皇太后仔细打量著人,“今年大体是一个丰收的好年景,无论是来京的,还是回京的,都是俊才。看来是太武皇帝与先皇庇佑大魏。” 云珩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露出微笑,“草民回京这一路,一月里,下了三四场春雨,百姓们已开始准备春耕播种,想必真如太皇太后所说,今年是个好年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对,春雨贵如油,正是这个道理。”太皇太后看惯了大司空那张把控朝局令她厌恶的脸,没想到,他的孙子倒是会说话,十分討喜,她心情极好地说:“哀家观你言行举止,不输於京中那些世家子。不知你养父母,是如何教导你的?云姓少见,哀家倒是听闻过琅琊郡云氏,只不过云家不入世,倒是鲜少与京中往来。不知你养父母是不是出自琅琊云氏?” 云珩点头,“草民养父母正是出自琅琊云氏。收养草民后,栽培笔墨耕读,悉心教养,草民不敢辜负养父母教导,故而时刻谨守教养礼数,幸而能入太皇太后的眼,也不枉多年来养父母对草民的教导。” 太皇太后頷首,“原来真是出自琅琊云氏。看来你对你养父母,感情十分深刻,否则也不会被认回大司空府,却拒不改姓了。大司空能纵容你至此,想必你的才学和能力皆十分出眾。” 云珩含蓄,“在琅琊家中,子弟们不爱爭强好胜,故而草民虽读了不少书,却不曾与人真正比较过,但祖父考教过臣,称讚了几句。” “你这话应是谦虚了。”太皇太后笑道:“太原郭氏,无数子弟,你能得到大司空的称讚,且被接回家族,不改姓氏,岂能是区区几句称讚而已?哀家为朝廷招揽人才,素来不拘一格。你有才华,只要忠心大魏,尽心辅佐陛下,哀家敢说,將来青史,你必有一席之地。” 云珩失笑,“太皇太后高看草民,草民却不敢妄自菲薄,既然回京,打算入朝,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为大魏子民谋福祉。” “好,就冲你这句话,哀家今日,也必不让你白进宫一趟。”太皇太后心里打著盘算,询问:“大司空前日跟哀家说,安排你进御史台。但哀家今日见了你,倒是觉得,你適合进礼部。你自己可有心仪之处?” 云珩拱手,“进御史台,是草民的意思。” “原来进御史台是你自己的意思,大司空也赞同,这么说,哀家倒是不好令你改了志向,另寻礼部了。”太皇太后没为难地说:“你也知道,张求一案,牵扯甚广,尤其是他所在的御史台,几乎罢黜了十之八九。如今的御史台,等同於一个空壳子,你若是进御史台,一应事务,怕是繁重劳累,行事艰难。” 云珩拱手,“草民不惧艰难,草民既然入朝,便是想为陛下,为太皇太后,为大魏,鞠躬尽瘁。” “好,既然如此,你便入职御史台。”太皇太后爱听这话,哪怕他是郭远的孙子。 今日因为虞花凌和李安玉,郭远被气的脸色铁青,如今便是到了打一个巴掌,该给一颗枣安抚的时候,这等事情,她素来得心应手。 她思忖片刻,改了早先的打算,说:“哀家许你五品侍御史的职位,你可愿意?若非因张求一案,至今没结案,御史台形同空设,朝中如今很多人不敢插手御史台的事儿,否则这个职位还不会留有空缺,如今,你想进入御史台,刚刚好,此等要职,正需要人替补。你刚回京,没经受正统教导,这已是哀家在见过你后,看在大司空於国劳苦功高的份上,能够许你的最高职位了,已是十分破格。若是更高一级,比如御史中丞的位置,就需要你自己將来凭能力去爭了。” 云珩立即站起身,“草民愿做侍御史,辅佐陛下,多谢太皇太后抬爱。” “既然许了你官职,云御史便不用自称草民了。”太皇太后微笑,站起身,“走吧,你与哀家一起,去见陛下,请陛下今日便下旨。多了一位有才华的贤才,陛下想必也很开心。 amp;amp;quot; 云珩拱手,“是,臣谨遵太皇太后命。” amp;amp;gt; 第112章 自保之路(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2章 自保之路(一更) 第112章 自保之路(一更) 虞花凌坐在轿子內,想著云珩竟然是大司空府遗失的孙公子,这可真是没料到。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云珩是孤儿,被琅琊郡云氏收养,没想到,他原来是太原郭氏的嫡孙。 她刚入京,搅入了朝局,他便回到了大司空府,很难不让她多想,这个傢伙,是为了她,才回到郭家的。 她揉著眉心,只觉得困意都因见了他,被搅没了。 轿子一路来到御书房,停下后,碧青小声说:“县主,到御书房了,要人通稟吗?” “嗯,通稟吧!问问陛下,他身边今日需要我陪王伴驾吗?若不需要,我去暖阁歇著了。”虞花凌毫不客气地说。 碧青点头,“是。” 她走到御书房门口,对一名內侍小声复述了虞花凌的话。 內侍连连点头,去寻朱奉,往陛下面前传话。 朱奉听了虞花凌的话,心想,真不愧是县主,就这份无论是在太皇太后,还是在陛下面前的隨意,一般人比不了。他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少帝与李安玉,出声打断,“陛下,明熙县主来了。” 皇帝止住话,“哦?县主来了?” 朱奉点头,將虞花凌的原话稟告给元宏。 元宏失笑,“县主这是累了?” 他看向李安玉,“今日朕在早朝上,见县主精神的很,难道是因为去见了皇祖母后,又与皇祖母议了別事,才劳累到了?” 李安玉心想,跟太皇太后打交道,自然是劳累的,他顺口道:“县主伤势未愈,早起奔劳到现在,既然累了,陛下不如先让县主去休息,臣陪著陛下就是了。” 元宏其实很想见见虞花凌,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事儿,他至今都心情激盪,这是他登基这么久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早朝。毕竟以往,没人顶撞那些朝中重臣。 但既然李安玉这么说了,他便应允,吩咐朱奉,“皇祖母给县主特意安排了一处地方,既然县主累了,便先让县主去休息吧!休息好了,再来见朕就是了。” 朱奉应是,立即去传话了。 他笑容可掬地看著虞花凌,“县主,陛下说您既然累了,让奴才先带您去休息。 amp;amp;quot; 他亲自领路,“县主隨奴才来。” 虞花凌点头,隨著他往暖阁走。 朱奉寻著她说话,“县主今日,可真是厉害,刚刚陛下跟李常侍夸了您半天,陛下说,这是他登基这么久以来,上的最热闹的一次早朝。以前先皇还在时,陛下大多时候都是昏昏欲睡的,大半年前,先皇突然暴毙,陛下便不敢再在早朝上分神了,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陛下还是第一次见郭司空、柳僕射他们被气的脸上阴云密布几乎跳脚的样子————” 虞花凌偏头看他,“朱公公,这宫里,没大司空柳僕射等朝臣的眼线吗?你敢这么肆无忌惮,不怕你的小命不保?” 朱奉笑容顿时消失了,连忙打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响起,伴隨著他压低了的声音,“多谢县主提醒,是奴才见陛下高兴,一时得意忘形了。这宫里啊,奴才还真不敢肆无忌惮,哪怕奴才在陛下面前当差,也是要谨慎小命的。” 虞花凌拍拍他肩膀,“等我的伤养好了,第一个先帮陛下肃清宫廷內各方的眼线钉子暗桩。让你像今日这样,想说两句肆无忌惮的话,就隨便说。只要陛下和太皇太后不治你得罪,就没人要你小命。” “哎呦,县主,您可真是奴才的大贵人。”朱奉连忙奉承,“那奴才就等著县主的好了。” “行,你等著,用不了太久的。”虞花凌觉得,她可做的事情多了。 这皇宫跟个筛子一样,连银针验不出的毒都用到了她的身上,她短时间內,被人盯著,没法对外传讯,免得泄露她与毒医门的关係,虽然目前没法传讯去问幕后黑手,但用脚指头想,也是朝中重臣中的一员怕是因为忌惮她被太皇太后招揽想杀她,拔除钉子这等事儿,就当她的回礼了。 迈出监察司的第一步,就从肃清皇宫开始。 暖阁距离御书房很近,隔著一道长廊,来到了尽头,便是太皇太后命人给虞花凌腾出的歇脚换衣休息之处。 朱奉停住脚步,“就是这里了,县主歇息吧!还有一个时辰,便是晌午了。 奴才会让人给您送午膳过来。您可以睡醒,用过午膳,未时再去见陛下。” “行。”虞花凌摆手,“公公去忙吧!” 朱奉告退。 他刚转身,虞花凌忽然想起一事,又叫住他,说了句,“李常侍没用早膳,让他吃两块点心。他是陛下的臣子,总不能饿坏了,以后如何为陛下分忧?” 朱奉愣了一下,很快笑开,“县主放心,奴才知晓了,这就回去让李常侍用点心。县主说的是,的確不能將人饿坏了,陛下十分器重李大人,可需要李大人为陛下分忧呢。” 虞花凌点头,“嗯,没错,我也是为陛下著想。” “是,县主对陛下真是尽心。奴才不如,都不知道李大人今日原来是饿著肚子进宫的。”朱奉边说边往外走,“县主歇著吧,李大人那里,县主放心,有咱家看著他呢,再忙也得顾著身子骨。” 虞花凌又“嗯”了一声,吩咐碧青,拿常服给她换。 碧青连忙拿出了备好的轻便常服,虞花凌快速地换了,躺去了床上。 碧青给她落下帷幔,“到了午时,奴婢喊县主起身用午膳?” “好。”虞花凌闭上了眼睛。 今日的早朝,她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设想如何应对,遭遇的刺杀,也是她想过的其中一种,如何谋划,自然也是她早就想好的。 所以,当刺杀真到眼前时,她便知道,她要的不是活口,而是不耽搁时间,顺利拉著李安玉进宫,踏入金鑾殿,然后藉机推李安玉到中常侍的位置,达到她的目的。 他这个未婚夫,若是一直势弱,只靠她保护,那么,早晚有一日,会被太皇太后背地里得手。毕竟,娇花易折,她明白这个道理,太皇太后更明白。 她不敢保证,她將他从太皇太后手里夺过来,能一直护住他。毕竟,他若只是个侍读,每日都要生活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但中常侍就不同了。三品的朝中重臣,除了陪陛下读书,他还要参与朝政机要。太皇太后即便要背地里下手,也要顾忌他愿不愿意,甚至不怕翻车被反咬一口。 人一旦身居高位,便不会如娇花一般,轻易被折。也会让当权者顾忌,会不会被反噬,然后多一重保障。 这是她给李安玉,铺的最快,也是最好的一条自保之路。 第113章 教导(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教导(二更) 第113章 教导(二更) 朱奉回到了御前,亲自端了两碟点心,放在了李安玉面前。 李安玉转头瞅他。 朱奉笑的一脸真诚,“若非县主提点,咱家还不知李大人没用早膳便进宫了,如今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御膳房的膳食还没做好,李大人先吃两块点心,垫补一口吧!可不能饿坏了肚子。” 李安玉看著他,“县主说的?” “是,县主说李大人若是饿坏了,如何能为陛下分忧?”朱奉笑的揶揄,“县主明明一脸睏倦,却还记得李大人没用早膳,县主对您,可见十分上心吶。 amp;quot; 李安玉眸光微闪,看了一旁的皇帝一眼,“公公怕是意会错了,县主是怕我饿坏了,不能为陛下分忧。明明是对陛下忠心可鑑。” 朱公公嘿嘿两声,也看向皇帝,“还真被李大人猜对了,县主確实是这么说的,说为著陛下著想,也不能饿坏了李大人。” 他感慨,“县主与李大人,真是心有灵犀啊,这般也能想到一处。” 李安玉莞尔,“今早吃不下,如今確实有些饿了,多谢朱公公。” 朱奉笑著摇头,“您可別谢奴才,要谢还是谢陛下和县主吧!奴才可没做什么,就是將点心给您端过来而已。” 李安玉点头,对皇帝拱手,“多谢陛下,今日若不是陛下给臣机会,臣也不能升任中常侍一职,此等天恩,臣定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元宏心情极好,“李大人还是先吃点心吧!饿坏了你,可没法为朕分忧。” 李安玉哂笑,“是。” 他站起身,净了手,捏起一块点心,轻咬了一口,整个人放鬆下来,隨意地说:“赐婚圣旨下达的当日,县主也命人给臣送了一盒宫里的点心。臣那时吃著,觉得不愧是宫里出的点心,特別好吃。” 元宏没忍住揶揄他,“是宫里的点心好吃,还是因为那点心是县主送的?是李大人的劫后余生?” 李安玉掩唇咳嗽。 朱奉连忙递上茶水,同时赶紧小声说:“哎呦,奴才的好主子,奴才知道您今日心情好,但也別什么都说啊。县主方才不久前已经教训过奴才了。即便今日早朝上打了一场胜仗,但也不能得意忘形,这宫里眼线多,县主说了,等她的伤彻底养好了,第一桩事儿,便会帮著陛下肃清宫里,拔除那起子人在宫里安插的线人钉子暗桩。让陛下和太皇太后安枕。” 元宏在朱奉提醒时,便已经收了笑,听他说完了,又露出笑容,“县主果真这样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是,县主就是这样说的。”朱奉小声说:“陛下,奴才还想陪著您久一些,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能说的话说,不能说的话,还是憋著吧。” 元宏点头,虽然这御书房,今日除了他、李安玉、朱奉便没別人,外面也有近身侍卫守著,但在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无数线人钉子暗桩,哪怕近身侍卫里,也不见得就没有別人安插的人。 更何况,就算这些人都拔除了,还有太皇太后的人,他今日的確有些得意忘形了。若是刚刚那话,传进別人耳里也就罢了,传进皇祖母耳里,怕是会惹得皇祖母大怒。 毕竟,李安玉是被皇祖母以利益置换召进京的。明熙县主是截了皇祖母的人。 今日这话传进皇祖母耳里,皇祖母兴许不会將他如何,但为了敲打他,定会拿他身边的人问罪。朱奉这条小命,兴许就不保了。 元宏周身的血液迅速冷却,“你说的对。” 他摆手,对朱奉道:“你去外面继续守著,我与李大人,还有话没说完。” 朱奉应是,退出了御书房外。 李安玉將一碟点心推给皇帝,“陛下也用些吧!” 元宏已没了心情,“你吃吧,朕不饿。” 李安玉捏起一块点心,展现在他面前,“这宫里的点心,陛下早已司空见惯,大约不觉得有多新奇。但是这样雕花工艺的点心,精致味美,寻常百姓,一辈子都吃不到一口。臣在陇西时,家里的点心师父,做的点心也是极好,能媲美宫里,那时,臣也觉得稀鬆平常,直到太皇太后几次三番不达目的不罢休,不惜以利益相换,將臣召进京城,臣的祖父、祖母、父母、叔伯兄弟姊妹、就连家中的奴僕,都认为牺牲臣一人,能助力整个家族荣耀更近一步,无人能为臣的傲骨著想时,臣断离亲情,寒心离家,才知道,昔日曾稀鬆平常的一碟点心,再想吃,也难吃到了,方觉昔日的时光,十分可贵,想回,也回不去了。” 元宏坐直身子,“李大人想说的是?” 李安玉將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吃完后,才声音寻常地说:“臣想告诉陛下,您五岁登基,至今六载又过半,於您来说,这六年半,甚是隱忍辛苦,但正因如此,也是您磨炼己身的试金石。您是九五至尊,是大魏君主,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您的经歷,会让你一日比一日成长,总有一日,那些让您如今隱忍的人,倒下或者老去。您这个大魏之主,会登临九顶,恩威天下。所以,如今的年少之困,又算得了什么?就如臣,想的不是昔日寻常的点心,而是断了亲情,便无坚不摧。” 元宏绷紧的心神又放鬆下来,伸手捏起一块点心,“李爱卿说的是,朕这些年,一直没觉得宫里的点心如何美味,自小吃惯了的东西,都是稀鬆寻常。今日听你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 他也咬了一口点心,细细品味,竟真品出了几分从来没有尝出的滋味,“皇祖母虽然有私心,但於李爱卿一事,朕这一刻,能与李爱卿坐在这里,却还是要感谢皇祖母,若非皇祖母,朕今日,怕是也听不到你这一番教导之言。李爱卿於朕,如得遇良师。” 李安玉不买帐,三块点心下肚,让他空荡荡的胃府舒服了不少,他拿出帕子擦手,轻一声,也不怕皇帝怪罪地说:“若无太皇太后私心,臣本也是要入朝的。臣不必身染污垢,更不会自惭形秽,亦不会心存死志,更不会拖累县主自由,臣会清清正正地站在陛下面前,与陛下谈论君臣之道,君子之道。” 元宏哑口。 第114章 日月同辉(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日月同辉(一更) 第114章 日月同辉(一更) 的確,若无太皇太后私心,陇西李氏也是要放这位才满陇西,名扬八郡的李氏六郎入世的。 他的才华远超一眾世家公子,又有陇西李氏背书,清清正正踏足京城,立身朝堂,必不会像如今一般,亲情离崩、身染污垢、满身傲骨,於紫极殿外,折於尘埃,孤注一掷,拦住明熙县主,靠恩情自保,求得入赘。 外面如今关於他,早已流言辈语满天飞,无数不了解內情的人,都说他一个大好男儿,明明前途正好,却甘愿弃家族入赘一个女子,简直丟了世家子弟的脸。 知晓內情的人,也无人同情他,因为更知道,太皇太后为了將他召入京城,许了陇西李氏重利,又看到太皇太后为了招揽明熙县主,將他拿利益又换了出去。別人看不到他的困苦,只看到他被卖来卖去。 元宏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每日过的辛苦,如今面对李安玉,他觉得自己那点儿苦,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至少,他没有被卖来卖去,太皇太后虽然待他严苛,但最狠的一次,也不过是將他关起来重罚,饿了他三日,却没放弃他选別的皇子,依旧扶持他。 无论是因为他好拿捏,懂事听话,还是因为旁的,总之,没有被卖过。 他沉默地吃了一块糕点,然后嘆气,“李爱卿可有表字?” “臣表字子霄。” 元宏点头,“朕第一次见你,在紫极殿,你向朕求救,朕无能为力帮你,你可怨朕?” “陛下的处境不比臣好多少,臣自然不怨。” 元宏用帕子擦手,“是,朕的处境,没比你好多少,大魏祖制,子贵母死。 皇祖母从一眾皇子中选中朕,是朕的幸运,但却是朕生母的不幸。朕五岁登基,年幼便开始上朝,如木偶一般,受人摆布,先皇不喜朕,皇祖母偏要扶持朕,朕夹在先皇和皇祖母之间五年,直到去岁,先皇突然驾崩,皇祖母携朕临朝,但这半载,朝中內外,一直因先皇之死动盪,如今又因张求一党落马,多方博弈,朕已有一个多月,不曾安枕了。累却睡不著,朕不知朕这皇帝,能坐多久。直到今日的早朝,见了你与明熙县主,应对一眾朝臣,激烈相爭,朕仿佛看到了希望。 朕的希望,大魏的希望。” 他轻嘆,“朕不由感慨,皇祖母兴许是对的,独具慧眼,高瞻远瞩。明熙县主是一把锋利的剑,子霄你,也是一把不见血的剑。” “陛下既然有了希望,便要爱惜身体,您龙体康健,活过他们,就贏了。”李安玉指指奏疏,“陛下,该看奏摺了。陛下既当朝果决地提拔了臣任中常侍,臣自然要不负隆恩,帮陛下分忧。这第一桩事,就解决如今的御史台吧! 陛下心中,御使大夫、御史中丞、侍御史等人,可有人选?” 元宏刚要说话,外面传来朱奉的提醒声,“陛下,太皇太后来了!” 元宏立即止住话。 李安玉不想见太皇太后,但这御书房,即便有屏风能避,但也无用。毕竟,这宫里耳目多,尤其是陛下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只要稍微问一句,便知道,他今日一直陪陛下在御书房。 此时躲避,反而是退缩胆怯了。 元宏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低声说:“子霄,你如今是县主未婚夫婿,又是皇祖母和朕提拔的中常侍,朝中三品重臣,你忘了吗?皇祖母不会奈何你的。” 李安玉紧抿的嘴角微松,沉稳道:“臣一时应激反应,倒確实忘了,多亏陛下提醒。” 他慢慢站起身,立在一旁,没再想著躲避。 朱奉推开门,太皇太后从外面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玉案前的元宏,以及立在他身侧的李安玉,惊才艷艷的年轻公子,还是早朝时穿的那一身六品侍读的红色官袍,端的是长身玉立,郎艷独绝。 她回头瞅了一眼身后跟著的云珩,从容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这位大司空府新认回的嫡孙,步履轻缓,不疾不徐,瞧著温如暖玉,金贵非凡,倒也的確不差面前之人多少。 这御书房,因了这两人,仿佛日月同辉。 太皇太后险些又忍不住心痒,但一个已经给了虞花凌,一个是郭远的孙子,她都碰不得,不由心情又有些沉鬱。 元宏站起身,恭敬见礼,“皇祖母,您过来了?这位是?” “臣云珩,参见陛下。”云珩参拜。 “原来是大司空新寻回的嫡孙,免礼。”元宏仔细看著云珩,对他的行止气度並不意外,据说新寻回来的这位嫡孙,十分受大司空疼爱,拒不改姓这样的事情,大司空都能接受,必定极为出眾,如今一看,果然。 云珩直起身,目光落在李安玉身上,瞳孔微缩了一下。 李安玉於人的目光分外敏感,瞬间视线对上他。 太皇太后目光也落在李安玉身上,“李大人这是升任了中常侍,不识得哀家了?” 李安玉从云珩身上收回视线,拱手见礼,“臣请太皇太后安,今日臣起的早,又亲眼见两拨刺杀,受到了惊嚇,如今有些睏乏了,太皇太后恕罪。” 太皇太后自然不会治他的失礼之罪,虽然心知他是不待见她,才把自己当做隱形人,但她都没得过手,就被他逃脱了不是吗?所以,如今有个好未婚妻推举他,为他谋算,一个早朝,便让他官职连升数级,未及弱冠,便是一步登天的三品大员,整个大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还有什么不满? 她哼笑一声,“李大人的惊嚇,还没过去吗?哀家还以为,你一个早朝,从六品的侍读,一步登天到了三品的中常侍,那么点儿惊嚇,早已过去了。” 李安玉不卑不亢,“太皇太后说笑了,臣的中常侍,能不能坐得稳,还要看京中治安,兴许今日是三品,明日便是旁人的刀下亡魂。太皇太后与其觉得臣赚了今日早朝的便宜,不如多想想,如何推进协助县主成立监察司,肃清那些一心想要京城不稳的法外狂徒,也能让您与陛下早日安枕。” 太皇太后气笑,“好一张厉害的嘴。哀家那日在紫极殿见你,怎么不见你这么多话?” 李安玉面无表情,“此一时彼一时,太皇太后若是早日將臣放在朝堂上,臣早已让您见识到了。” 太皇太后不与他置气,毕竟,將人得罪死了,於她如今没好处,“好,愿你的年少气盛,除却今日,以后每日在朝堂上,都能字字珠璣,为哀家和陛下分忧。” 享 第115章 御史大夫(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御史大夫(二更) 第115章 御史大夫(二更) 李安玉佩服太皇太后的能屈能伸。 他拱手,“太皇太后与陛下既然有要事要议,臣先告退。” 太皇太后抬手制止他,“你不必退下,你如今是哀家与陛下亲自升任的中常侍,以后陪伴陛下在侧,梳理奏疏,传达詔令、参与朝政决策,都少不了你。”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到玉案前,坐下身,对元宏道:“陛下,云珩人你也见到了,哀家已经问过他了,他自己想进御史台,大司空也赞同,哀家思前想后,既然有了李爱卿的前车之鑑,那么,又如何不能再有一个后车之师?所以,破格任命他为侍御史吧!陛下觉得如何?” 元宏惊讶,“侍御史吗?五品。” “对,侍御史。”太皇太后道:“大司空於大魏,劳苦功高,云爱卿人你如今也见了,气度斐然,他当得起一个五品侍御史的职位。” 元宏又多看了云珩两眼,论外表来说,確实极为出眾,目光扫过一脸平静的李安玉,点头,“皇祖母做的决定,从不会出错,既然皇祖母推举云爱卿做侍御史,朕没有意见。” 虽然他心里对云珩出自大司空府的身份持保留態度,但不妨碍他听太皇太后的话。 太皇太后露出笑容,“既然你也赞同,那便著人下旨吧!圣旨早到大司空府,也能让大司空安心。” 言外之意,今日的早朝,將人得罪狠了,得儘快安抚,否则指不定出什么事儿。 元宏听出了太皇太后的弦外之音,点头,“朕这就召崔侍郎来起詔任命。” “崔昭啊,他怕是来不了。今日连早朝都告了假,想必如今躲在家里避祸呢。他昨日入宫帮你起草了县主隨王伴驾御前行走的圣旨,隱瞒了中书令。郑中书今日早朝气了个够呛,脸都青了,如今怕是已派人去崔府找他麻烦了。”太皇太后提醒,“你若是派朱奉前去郑府,动作快些,想必能救崔昭一回,让他不必被郑中书的砚台砸破了脑袋。” 元宏险些忘了这茬,闻言立即吩咐,“朱奉,快去郑府传旨,召郑中书速速入宫。” 大魏律令,残缺之人,不能为官。可別让郑中书真砸坏了崔侍郎的脑袋。毕竟他是明熙县主表兄,两次起草詔书,说是奉命,其实都是因为明熙县主。否则这么久以来,他唯郑中书马首是瞻,怎么好几次,都不见他听皇祖母和他的詔令。 朱奉赶紧应是,立即去了。 太皇太后看向云珩,“云爱卿,你虽回了郭府,但拒不改姓,是因为与琅琊云氏恩义深厚,今日哀家见了你,便可窥见琅琊云氏子弟,想必也都极为出眾,回头你替哀家与陛下去问问,琅琊云氏子弟,可有愿入朝隨你作伴之人?若是愿意入朝,哀家与陛下,愿厚赠要职相请。” 云珩心里明白,太皇太后见了他后,从他言谈举止,言及养父母恩情教导时,便改了曾最多打算给他一个六品的官衔,最终定下五品的侍御史,便开始拉拢他了。 如今想必已开始算计,如何让云家人进入朝堂,与大司空府抢夺他进行博弈,然后,从中坐收渔人之利。 不愧是歷经三朝,在宫里掌权了二十年的太皇太后,走一步,看三步,著实厉害。 他从善如流地拱手,“臣所在琅琊家中,养父母二人膝下,只收养了臣一人,並无兄弟,但族中,却有许多兄弟,既然太皇太后您问起,臣便去信问问族里。臣先谢过太皇太后恩赏。” 太皇太后点头,“好,你儘快去信。哀家素来言出必行。云家若有人入朝,如你一般,定不会亏待。” 云珩应是。 “郑中书若入宫,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太皇太后吩咐內侍,“给李爱卿云爱卿看坐。” 內侍立即搬了一把椅子到云珩身后。 云珩慢慢坐下身,抬眼见李安玉已坐下,他的身后,就有一把椅子。不止如此,旁边陛下的桌案上,还放著两碟吃剩的点心。 太皇太后询问皇帝,“哀家来之前,陛下与李爱卿在说什么?如今说说,也让哀家听听。” 元宏自小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已熟悉她的脾性,温声回话,“皇祖母,朕正与李爱卿说起御史台,刚起了个话头,皇祖母便来了。还带来了云爱卿,正好解了朕与李爱卿关於御史台的难题。” “是吗?原来你们也说起了御史台。”太皇太后询问:“在你们的商议里,对御史大夫一职,可有人选?” 元宏摇头,“御史大夫职重,朕与李爱卿还没提到。”,又说:“即便有人选,怕是也难如意。毕竟,各方虽然都对御史台呈观望態度,但如今侍御史定下了人选,又是大司空府嫡孙,那么,御史台的其余职位,怕是也会如群狼看见肉骨头,很快便会遭到蜂拥而抢了。” 太皇太后頷首,“说的不错。” 她看向李安玉,“李爱卿对於御史大夫一职,可有举荐?你如今是正三品,有资格举荐朝臣。” 李安玉心中的確有人选,“若是让臣举荐,臣推举中书侍郎崔昭崔大人。” 太皇太后挑眉,“哦?为何是他?” 李安玉道:“崔大人两次越过郑中书,瞒而不报,为陛下起草圣旨。一道是给县主与臣的赐婚圣旨,一道是今日早朝,县主陪王伴驾御前行走的圣旨。第一道圣旨,不足以惹怒郑中书,但第二道圣旨,不止惹怒了郑中书,还犯了朝臣们的眾怒。崔大人顶著如此大的压力,听命而为,臣以为,这时候,太皇太后与陛下,该出手保全崔大人,与其让其称病避祸,不如直接將其调任独立於三省之外的御史台。崔大人虽然年轻,但入朝多年,论资歷,足以担任御史大夫一职,一来是保护,也是升任,二来收买人心,让朝臣们都看看,对陛下忠心,奉命行事,自然会受到太皇太后与陛下的器重,所谓有一人,便有千万人,敢顶著压力,供太皇太后与陛下驱使。” 太皇太后抚掌,“好,不愧是李氏六郎,便听你的。” amp;gt; 第116章 炉火纯青(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炉火纯青(一更) 第116章 炉火纯青(一更) 元宏今日已不止一次暗暗称讚李安玉心思机敏口舌擅辩有大才,不负盛名。 如今听他举荐崔昭,更是心下佩服。 他便没有想到御史大夫一职,要崔昭担任的利处。 不止他讚赏,太皇太后亦然。 太皇太后从没觉得,以重利换李安玉亏了,昔日为私心,如今为他这份才能。 她道:“正好,郑中书来了,便一起让他草擬三份圣旨,李爱卿升任中常侍的圣旨,云爱卿任职侍御史的圣旨,还有崔侍郎调任御史台任职御史大夫的圣旨。” 她话音一顿,“不过没有好处,他那只老狐狸,怕是如今还在气头上,拒不擬旨。” “那便择个郑家合適的人选,也放进御史台,御史中丞先放一放,殿御史与监察御史让他定下个人选,从中选一个,也免得郑中书再为家中子弟,与人去爭了。”李安玉建议,“这样以利相换的事情,太皇太后想必早已得心应手,不必臣多言。” 太皇太后因他提了个好人选,便也不计较他言语中的这么一点几小刺,点头,“所言有理,那就等著郑中书来吧!” 一下子解决了保全崔昭的难题,太皇太后心情极好,“还有柳僕射、崔尚书,如今也怕是正在府里跳脚,跳了半日,也气够了,不能將人得罪太狠了。也要安抚。李爱卿对於这二人,可有建议?” 李安玉摇头,“京兆府尹是柳家人,巡城司使是崔家人。在早朝上,县主要状告这两家的人,自然会將他们得罪死。而太皇太后和陛下不可能將所有的朝臣们一日之间都安抚住,一碗水端平。既然如此,不如就看看,京兆尹和巡城司能找到今日刺杀县主的幕后主使吗?若是找不到,陛下金口已开,总要问罪,届时,无论是柳僕射,还是崔尚书,都要为家中弟子请罪,是重罚还是轻罚,就端看这两家的诚意了。” 言外之意,用不到安抚,世家大族,培养子弟不易,能保则保,保不住才会弃。 太皇太后点头,“但毕竟还有七日,你与县主,每日要早朝,哀家可不想看到,你们明日,还遇到刺杀。你们若是没了命,哀家与陛下也跳不起来了。” 李安玉道:“明日若是还遇到刺杀,最好不过,都不必等七日了,就可直接將京兆府尹和巡城司使革职,至於臣与县主,太皇太后不必担心。给臣与县主,再调一队禁军护卫就是了。臣看王校尉护卫就合適。他是护送县主入京之人,应对刺杀,很有经验。” 太皇太后看著他,“你倒是会派用人,王侍中府的长公子,一直是哀家重用的人。他在宿卫军待了三年。哪怕九死一生回京,哀家与陛下也只提了他一级,將他调入了禁军校尉,让他给你这个刚入朝便官居三品的人驱使,他怕是会心有所郁。” 李安玉道:“太皇太后不如问问王校尉,兴许他与县主一同经歷过生死,愿意护送县主平安呢?” 太皇太后挑眉,仔细打量李安玉神情,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心里所想,她点头,“也罢,哀家便问问他。” 她对门口吩咐,“万良,去传王袭来见。” 万良应是。 元宏也觉得太皇太后说的有理,这般驱使王袭给明熙县主和李安玉护卫,若只是明熙县主自己还好,再加个李安玉,怕是王袭这个天之骄子,会心有所郁。 毕竟,他身为王侍中府的长公子,文武全才,入朝三年多,不久前刚升任禁军校尉,还是九死一生因功升职,而李安玉,凭著一个早朝,明熙县主声东击西的谋划,太皇太后与他趁机推举,便已是一越成了举足轻重的中常侍。 任谁,怕是也要心理失衡。 一直在一旁作为旁观者的云珩,想的却不是王袭心態失衡,而是李安玉的心思,仅凭这两句话,他便抓住了李安玉怕是与王袭有过节。想趁机为难。 否则,若是调一队禁军保护,可以是別人,不必是王袭。 他在揣测李安玉,李安玉视线又看过来,正对上他的视线,他心想,这李氏六郎,確实敏锐,明明不擅武,却敏锐至极。 想到虞花凌为了他,竟然请了赐婚入赘的圣旨,他心情也一下子沉鬱了。 但他並未表现出来,依旧端端正正地坐著,仿佛刚刚看李安玉,只是寻常视线。 李安玉收回视线,心里总有一种感觉,这琅琊云氏的养子,太原郭氏的嫡孙,从踏入御书房,便处处审视他,是將他当做对手的那种审视。 他年少时,恃才傲物,因一篇《青云赋》,与他的容貌匹配在一起,被太皇太后饱含私心鍥而不捨,吃了扬名的亏。这两年,他已因烦闷收敛了很多,但骨子里的傲气,却因为遇见了虞花凌,得以被她保全,並未曾折断。 所以,如今的他,又回了昔日的状態,想著不能让自己配不上明熙县主,谁要將他当做对手,只管放马过来,他自然不惧。 並不会想到,原来,面前的这个人,与他的未婚妻,是故的不能再故的人。 因半坛酒的恩情,夺了別人的心头好,却无知无觉,招了人恨。 王袭来的很快,进了御书房,对太皇太后和陛下依次见礼,被免礼后,便看到了御书房內与他年岁相仿的两个人。 太皇太后温和出声,“允知,今日明熙县主遇刺,幕后主使之人没抓住,县主为了震慑幕后之人,也没让人留活口。今日县主在早朝上,又得罪了群臣,哀家实在不放心县主安危,准备调一队禁军,今日护送县主回府,明日亦护卫县主早朝,思来想去,指派別人不放心,你可愿意亲自带著人护送?辛苦一段时日,待县主伤势痊癒即可。” 论说话的艺术,太皇太后发挥的炉火纯青,只字不提李安玉一起。 王袭不是傻子,相反很聪明,虽然太皇太后没提李安玉,但他却想到了今日早朝,他是与明熙县主一起的,他问:“臣是只护卫县主,还是连李大人一起护卫?” 太皇太后咳嗽一声,“自是一起,待县主平安到痊癒,你自是又立一功。哀家与陛下也好褒奖你。当然,若你嫌太过辛劳,哀家也不为难你,再换个人。” 王袭盯著李安玉看了片刻,垂首,“臣领命。” amp;gt; 第117章 解救(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解救(二更) 第117章 解救(二更) 李安玉所料不差,如今郑义正等著崔昭上门,已放出话,只要他不是病的从床上爬不起来,就滚去郑府见他。 崔昭自然没病,他之所以告了病假,便是知道,他再一次越过了郑中书,盖了中书省的官印,瞒了此等大事儿,肯定要被郑中书问罪。 在太皇太后和陛下將他召入宫,令他起草明熙县主陪王伴驾御前行走的圣旨时,他便知道这件事情棘手,顺从了太皇太后和陛下的意,必定会得罪郑中书和朝臣,不顺从太皇太后和陛下的意,中书省便再没有一个人敢起草这道圣旨。 他挣扎了足足有两三盏茶的工夫,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 无论是范阳卢氏,还是博陵崔氏,都不及在京盘踞的郭、郑、柳崔、王几大世家。这些年,两家子弟,无论如何攀升钻营,都摆不脱被人压制掣肘。 他能有今日,靠的是郑家姻亲推举,也靠著清河崔氏那么点儿同宗之情。他的確是爬上来了,但却也没少帮他们做事,行事要听他们的。 过的虽然比崔家的两位世伯世叔强些,不至於太过窝囊,但也有限。 如今卢家出头了一个表妹,如一把锋利的剑,投靠太皇太后和陛下,敢对抗京中各大世家,兴许这就是两家唯一挣破被几大世家盘踞在京城遮天蔽日如一张密不透风之网的机会。 想起虞花凌对於崔尚书的威胁警告不当回事儿的模样,他咬著牙关,应了太皇太后对他三年后接任中书令的许诺,起草了圣旨。 但却没敢到早朝上去看热闹,他怕走不出金鑾殿,就被世家们逼著太皇太后和陛下將他以越权为由,革职查办,吞吃入腹。 但这一关到底要怎么过,他想了一晚上加一早上,还是没想出个妥善的解决之法。 如今郑中书派来的管家就在他门外,传话的声音极大,他听的清清楚楚。 他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看著屋顶。去郑中书面前告罪,估计会被砸破脑袋,大魏律令,伤残者,不能入朝为官。若是郑中书正在气头上,下手重些,他怕是要养伤一年半载,这与革职几乎没两样了。若是不去郑中书面前告罪,那么就是彻底得罪了郑中书,博陵崔氏与荧阳郑氏几代的姻亲关係,怕是就此终结在他这里了。 “公子,要不属下出去说您昨日染了风寒,病的起不来了?”贴身侍卫兰烬小声说。 崔昭从床上坐起身,“这一关总要过。” 他咬牙,下了床,对他吩咐,“你去告诉郑中书府的管家,让他稍等,我这就过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一刀早晚都要挨,不如现在就去挨了。如今还不是彻底得罪郑家,与其翻脸的时候,否则,怕是表妹没事儿,他先成马前卒了。 至於郑中书要用砚台砸他,他若先跪下抱著他大腿痛哭流涕地说太皇太后威胁他,不知道能不能矇混过这一关。 君子能屈能伸,这么一想,他也没那么惧怕了。 郑府的管家在门外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耐烦时,崔昭苍白著脸,摇摇晃晃,一脸病態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乍一照面,便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浓郁的药味。 郑府管家齐伯皱眉,冷嘲热讽,“小崔大人看起来还真是病了。生病不请太医,小崔大人这是打算病死一了百了吗?” 崔昭苍白又虚弱,“齐伯,昨日我在宫里受到了惊嚇,回府后,本以为喝一碗安神汤就会好,谁知道今早才发现病倒了。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在路上。” 他连声咳嗽,“不过郑公要见我,就算还没等到太医,我也要先去见郑公,走吧!” 齐伯冷哼一声,“郑府有府医,小崔大人只要不是立马死了,郑府府医的医术不比太医院的太医差,也能给你看。” 他甩袖往前走去,“小崔大人快些,別让我家老大人久等了。” 崔昭点头。 出了崔府的大门,马车前往郑府。 崔昭靠著车壁坐著,酝酿著一会儿该怎么跪的麻溜,怎么哭看起来最可怜最窝囊,才能让郑公放他一马。 郑府中,郑义脸色铁青地坐在书房里等著崔昭,他篤定崔昭不敢不来见他。 果然,在等了大半个时辰后,听到有人稟告,说崔昭来了,就在门外,他沉著脸说:“让他等著。” 他决定,先让他站个半日,不是病了吗?那就让他病死了再说。 崔昭听说郑公让他候著,他便老实地站在他的书房门外,想著若只是站一站,不挨砚台砸破头,不挨骂,这都不是事儿。可惜,以他对郑中书的了解,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大约站了一盏茶,外面有人匆匆跑来,稟告,“老爷,陛下身边的大监朱公公来了,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郑义沉著脸问:“可说了有何急事?” 僕从摇头,“只说陛下急召。 郑义问:“陛下还召了谁?” 僕从摇头,“只说急召您一人。” 郑义拧眉,思忖片刻,点头,“对朱公公说,我这就隨他入宫。” 僕从应是,立即去了。 郑义换了一身衣服,走出书房,踏出门口,一眼便看到了等在书房外脸色苍白虚弱的崔昭,他黑著脸,瞅了崔昭一眼,没说话,大踏步离开。 崔昭站在原地,心想著太皇太后和陛下是要救他?还是表妹救他?总之人被召进宫,他这里暂且安全了。 但走是不能走的,郑公没发话,他还不能离开。 郑义来到门口,便看到了伸长脖子等著的朱奉,坐上马车,他对朱奉套话,“朱公公,是太皇太后急召老臣,还是太皇太后和陛下一起急召老臣?” 这个朱奉能答,“是太皇太后和陛下一起急召您。” 郑义又问:“朱公公可知道太皇太后与陛下因何事急召老臣?” 朱奉很有经验地奉承,“应是好事儿,郑公放心。 郑义哼笑一声,“朱公公是在说笑吧?本官身上,近来哪里有什么好事儿? 本官这个中书令,都快被太皇太后和陛下架空了。 , 第118章 谁又比谁高贵?(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8章 谁又比谁高贵?(一更) 第118章 谁又比谁高贵?(一更) 朱奉这一路上比较难挨。 郑义明显有著很大的怒气,下了早朝后,显然一直憋著,没发作出来。如今,被他撞上了。 朱奉心里叫了一声命苦。 好在他是陛下身边的大监,一直以来,陛下隱忍,他也夹著尾巴做人,没得罪过郑中书,也不敢得罪朝中任何一人,以至於,如今郑中书虽然了一肚子气,但也不会真的拿他这个陛下身边的大监撒气,除了听些刺耳的话,倒也没揣他几脚。 进了皇宫,来到御书房。 看著御书房外的凤輦,郑义问:“御书房里都有谁?” 朱奉小声说:“咱家离开时,除了太皇太后和陛下外,有李常侍和云珩公子” 。 听到李常侍的称呼,郑义的脸又难看了,“云珩?” “是,大司空府新找回的孙公子。” 郑义闻言心里大概料到了太皇太后和陛下召他入宫的目的。想必是给郭府这位孙公子授了官,要他来草擬圣旨。至於为何这么急,大概也是想救崔昭。 他心里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太皇太后和陛下拿什么让他动笔。 朱奉对內稟告了一声,得了召见,赶紧出来请郑义进去。 郑义踏入御书房,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人,如朱奉所说,只这四人。 太皇太后和陛下並坐在玉案前,李安玉与云珩各坐在离玉案不远的下方。二人面前竟然还各自摆了一个小案,放了新鲜的瓜果点心,待遇优厚,胜过他们这些老臣。 郑义扫了一眼,沉著脸拱手见礼,“太皇太后、陛下。” 太皇太后十分和气,面上带笑,“郑中书免礼,快看坐。” 万良很有眼力价地赶紧亲自搬来椅子。 郑义本来也没怎么弯的身子直起,落座,扫了一眼两旁的二人,“不知太皇太后和陛下急匆匆派人喊老臣来是有何急事?若只是为了给人草擬授官的旨意,恕臣今日手疼,提不了笔。” 太皇太后闻言道:“正巧闻太医刚刚给明熙县主诊脉,此时应该还在宫里没离开,不若哀家命人请他来给郑中书瞧瞧手?” 郑义冷哼一声,“老臣手疼这么小的事儿,哪有明熙县主看诊事大?太皇太后有了新人入朝,器重推举,还哪里会在乎老臣等为了大魏兢兢业业,熬坏了身子骨?” 太皇太后摇头,“郑中书这是说的哪里话?尔等诸位爱卿,皆是太武皇帝时期的老臣,哀家最是清楚诸位的忠心。太武皇帝临终前,在哀家和先皇面前对诸位爱卿託孤。可惜,先皇暴毙,至今没查出因由,哀家实在哀痛,至今已过半年,依旧缓不过劲儿来。陛下又年少,哀家一介妇人,我们祖孙二人与这大魏江山一起,还是要多仰仗诸位爱卿辛劳。” 言外之意,太武皇帝託孤,你们也没把先皇护住,何谈兢兢业业?如今我们祖孙二人,一个年少,一个是妇人,不都在你们手心里攥著吗?怕什么? 郑义自然听明白了,憋著的火往外发泄,“老臣等无能,没能护住先皇,明熙县主既然有本事,太皇太后还对老臣说什么仰仗的话?” 太皇太后笑著道:“明熙县主一事,是哀家惜才爱才,毕竟,哀家与陛下,因张求一党,难以安枕,明熙县主为护手书,一路杀进京城,著实巾幗不让鬚眉,有她陪王伴驾御前行走,陛下也能多几分安全,哀家也能安枕不是?郑中书为国,忠心护主,为著哀家与陛下的安危,何必生气?” 郑义怒道:“启用女子入朝,乱我大魏纲常法纪,简直是牝鸡司晨。若想太皇太后与陛下安枕,多派些人保护就是了。 “1 这话是连她一起骂了。 太皇太后也不恼,“別人都不是虞花凌,不能让哀家与陛下安心。郑中书,若你郑家有如明熙县主一般的女儿家,哀家也愿意召其入朝,许以高官厚禄。总之是护卫我大魏江山。哀家是太武皇帝亲自教导出师的人,没有太武皇帝,就没有哀家。依太武皇帝治国之英明神武,哀家深深受教,自然也延续了太武皇帝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宗旨。” 郑义一噎,他郑家若是也有如虞花凌一般的女儿家,何必还站在这里干恼火愤怒?放眼整个大魏,怕也只卢家出来了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女子。 范阳卢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太武皇帝时期,便没有理由地退出了京城,如今几十年过去,蹦出来一个卢氏的女儿,跑来京城,將朝局搅了个翻天覆地。 他沉著脸,“太皇太后不必与老臣说这些,太武皇帝昔年爱重太皇太后,其在天之灵,想必也没料到,太皇太后如今的私心之重,污了太武皇帝爱重,若是早知道————” 这话说的几乎是等於揭开了麵皮,半点儿不隱晦了。 “郑中书!”太皇太后冷下脸,笑容瞬间消失,一拍桌案,喝止他,“哀家確实有私心,抚养陛下长大,替太武皇帝守护大魏。但郑中书难道就没有私心? 你滎阳郑氏若无私心,也不会有今日的门楣鼎盛,奴僕成群,长盛不衰?你与其在这里说哀家私心,不如想想,哀家今日打算给你郑氏子弟在殿御史和监察御史里先选一个任命的官职。你要不要?” 郑义瞬间顿住。 自太武皇帝时期,御史台便一直被张家把持,太武皇帝信任张家,一手扶持起来,先皇时期,张家更是鼎盛,谁也没料到,先皇暴毙,不过半年,因虞花凌护送手书入京,张家树倒屋塌,一夕之间倾覆。 御史台几乎整个瘫痪。 张求的案子还没了结,各家都在观望事態,一时半会儿,无人出手先沾这个荤腥,叼这块肥肉,毕竟一个弄不好,便会搅入张求一案,被其他世家如吞掉了张家一般吃拆入腹,偷鸡不成蚀把米。 没想到,如今太皇太后倒是先出手了。 太皇太后心里冷嘲,郑义说的冠冕堂皇,如今还不是为著私心,听到殿御史和监察御史这两个官职哑巴了? 她手段骯脏,世家又有多乾净?谁又比谁高贵? 郑义绷著脸问:“太皇太后这话是何意?” 太皇太后直言,“郑中书,只要你今日草擬圣旨,这两个官职隨你选一个。 你郑家子弟都是可造之材,如今的御史台,再也不是昔日张家一家独大,以后,御史台重新运转,也有你郑家的一席之地。” 郑义左右看了一眼,瞭然,“中常侍的圣旨?还有这位大司空府嫡孙的任命圣旨?太皇太后许诺老臣在殿御史和监察御史中选一人,那御使大夫、御史中丞、侍御史呢?是何人?” 太皇太后点头,“不错,任命李爱卿为中常侍的圣旨,御史大夫就由崔昭调任,御史中丞容后再议,侍御史便是大司空府的这位云珩。博陵崔氏与滎阳郑氏是姻亲,崔昭於郑中书你是世交子侄,又是半师之谊,郑中书总不会真想毁了崔昭,与博陵崔氏就此割断吧?若是这样,河东柳氏与清河崔氏怕是要开心了,没了博陵崔氏这门姻亲,滎阳郑氏的实力岂不是大减?” 郑义懂了,原来这就是太皇太后急召他入宫的目的,这是想要刻不容缓,在消息没传出去前,就落在圣旨上,敲定下来,让其余人得到消息也晚了,再无迴旋余地,他冷笑,“太皇太后真是好算计。” 落实李安玉的中常侍一职也就罢了,竟然拉拢郭远与他,护全崔昭,分化他们与柳源疏和崔奇的同仇敌愾。简直是一箭四雕。 第119章 置换(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置换(二更) 第119章 置换(二更) 太皇太后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厉害的女人,郑义从不小看,但今日这一箭四雕的谋划,却比往日可厉害多了。 他直觉,这谋划不是出自她手。 不是她,自然也不是少帝。 他目光在李安玉与云珩身上巡视,二人皆面色如常,但他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李安玉身上。毕竟,今日早朝,李安玉与虞花凌打配合战,字字珠璣,步步筹谋,从六品侍读,连越数级,到了中常侍这个职位,可谓是一步登天。今日之后,天下再不会没人知道明熙县主虞花凌和中常侍李安玉这对未婚夫妻。 一个早朝,便让朝野上下,见识到了他们的厉害。 比起这一箭四雕,也不遑多让了,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郑义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或者说,年轻时,只靠单打独斗,他也做不到如他们这般谋划。 年轻一辈的郑氏子弟,也没有一人。 而无论是虞花凌,还是李安玉,他们如今,一个有家不归,一个离家入赘。 没了家族的托举,靠自己,却让他们这些老狐狸,气的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又算计到了他的头上。 太皇太后耐著性子询问:“郑中书,你荧阳郑氏与博陵崔氏是两代姻亲,而博陵崔氏与范阳卢氏却是几代姻亲,论起亲疏远近,博陵崔氏与范阳卢氏却要更近一层。虽然这两家如今在朝中都比较势弱,但一朝天子一朝臣。郑中书可要站好队,別走偏了。哀家与陛下如今就坐在这里,未来的大魏,你郑家能不能再荣盛百年,就看你今日的选择了。” 郑义恼道:“太皇太后这是在威胁老臣?老臣若今日拒不擬旨,太皇太后这是想要我郑家再无立足之地?” “郑中书说笑了,哀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太皇太后笑著说:“哀家只是想告诉郑中书,如何做对郑家更有利,就如哀家一样,如何做对大魏江山,对陛下更有利,哀家便会如何做。显然,如今擬旨,对郑中书更有利,崔昭在中书省多年,他敢受哀家威逼利诱,擬一次圣旨,就敢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你郑中书,却不能够一手遮天中书省,即便你钳制住崔昭,也有人敢擬这道圣旨。毕竟,今日早朝的结果,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再不是昔年,人人都胆子小,不敢得罪尔等的时候,有人开路,自后继有人走路。更何况,御史台的两个空缺,哀家都给郑中书餵到嘴边了,郑中书若是错过,待被別人抢了,可別后悔。” 郑义冷笑,“太皇太后句句不离威胁老臣,若想要老臣动笔,一个殿御史,还不能够让老臣冒著得罪柳源疏与崔奇的代价,最起码要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不行,你郑家年轻一辈的子弟,无崔昭才能资歷,做御史中丞不够,郑瑾好一些,但入朝不过三年,无功无理由晋升太过,朝臣不服。而崔昭虽然从中书侍郎调任御使大夫,升了半职,不为过,但郑瑾便不够了。而你郑家年长者,皆在四品以上,且都是要职,难道你愿意让哪个平调到御史台,反而是四品下,白折腾不说,还降半级,屈居崔昭之下?”太皇太后反问。 郑义自然不愿,“但太皇太后也不能只一个殿御史打发了臣。” 提出殿御史,这就是选择殿御史了,但一个官职,还餵不足。 太皇太后早已料到,回笑,“那郑家就效仿哀家的母族,派一个女儿入宫,是来哀家身边如冯临歌一般做女官,还是入宫给陛下做妃嬪,郑中书不妨再选一个。” 元宏险些坐不住,他还未年满十二,就要选女人?他不要。 太皇太后一把按住他要起身的手,眼风扫过去,有些凌厉,元宏立马安静了。 他险些忘了,他是一个未亲政的皇帝,没有自主权。 郑中书看了元宏一眼,“若老臣都不选,要巡城司使呢?” 太皇太后笑著摇头,“郑中书,別太贪心,也別看不起女子,一个殿御史,是交换,一个你郑家的女儿,是价值,巡城司使,可就是狮子大开口了,况且,从清河崔氏嘴里夺东西,你也不怕蹦了牙。” “若老臣不怕呢?” 太皇太后依旧摇头,“这个哀家许诺不了你,毕竟,清河崔氏如今还占著呢。谁知道七日后,明熙县主被刺杀一案,查不查得出幕后主使?即便查出来,届时多方博弈,哀家可没本事,给你从一群狼嘴里博回来。若你郑家看准了那个位置,那就届时使力气,哀家只能答应会帮你,但不是给你再送到嘴边。” 郑义道:“那京兆府尹呢?” 太皇太后摇头,“也一样。柳家也不会轻易撒嘴,哀家还是这番话。” “崔昭调任御史台,任职御使大夫,那他中书侍郎的职位便空缺出来了。” 郑义问:“太皇太后想要何人担任?” 太皇太后见他提出来,便知道他不会轻易就这么答应,反问:“郑中书有想法?总不能中书令与中书侍郎都是你郑家人,即便哀家答应,旁人也不会答应。 陛下可以下旨,你可以擬旨,但朝臣们那一关过不了,一旦你郑家稳不住,可就是生死大事儿了。” 毕竟,世家手段毒辣骯脏,荧阳郑氏既也是世家,便也亦然,不可能不懂个中关窍。虞花凌就是前车之鑑。她是自己有本事,护住了自己,但也是把脑袋悬在別人的刀刃上,隨时会面临蜂拥而至的刺杀。 若是郑家也效仿虞花凌,只拿圣旨说话,那就要看自己本事了。 她毫不避讳,甚至直白地表示,她就是拿虞花凌当剑使,而虞花凌也乐意做这把剑。脑袋上悬著剑,她是半点儿不怕。 郑义却不敢保证,郑家哪个子孙,有虞花凌这个本事,即便有他护著,也难保不会一个错眼,栽哪个水沟里。所以,他自然不会拿自家子孙的命去赌,毕竟世家培养一个有出息的能任职中书侍郎的子弟不易,哪能像虞花凌一样,是个女子,也是不怕死的。 他摇头,“老臣的意思是,中书侍郎,还由博陵崔氏的子弟担任。崔昭有一堂弟,出自博陵崔氏二房,叫崔挺。幼年居丧、尽全礼节,精通学业,博学渊识,可胜任中书侍郎一职。” 太皇太后知道崔挺,博陵崔氏最拿得出手的子弟,当然是崔昭,长房嫡出的子孙,聪慧多才,他当年入京,从家中带了两个堂弟,其中一人,便是崔挺,不过她没见过。 但郑义既然推举他,看来不止不与博陵崔氏反目,反而是要栓紧与博陵崔氏的关係了。或者说,走了一个崔昭,他又攥在手心里一个崔挺,都是博陵崔氏的人。 她点头,痛快答应,“好,既然郑中书推举崔挺,哀家应了。” 她看著郑义,“那你郑家的女儿————” 郑义拱手,“老臣愿送一孙女入宫,由太皇太后教导。” 没说是为女官,还是做皇帝的女人。 太皇太后懂了,看来郑中书是嫌陛下年少,暂不押宝,也瞧不上宫里的女官,不让自家孙女做,但会送进宫一个孙女,放在她身边,模糊身份,看形势而定。 她頷首,“也好,那请郑中书擬旨吧!” amp;amp;gt; 第120章 这人被鬼附身了?(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0章 这人被鬼附身了?(一更) 第120章 这人被鬼附身了?(一更) 郑义一连擬了五道圣旨。 李安玉、云珩、崔昭、崔挺,以及郑义的嫡孙郑瑾调任殿御史的圣旨。 五道圣旨分別盖了中书省的官印,又盖了皇帝的玉璽,一一颁发了下去。 太皇太后安抚了大司空府与郑中书府,又保全了崔昭,心情极好,对郑义道:“郑中书,留在宫中用午膳吧!” 郑义心情一般,虽然他郑家没亏,得了一个殿御史,又送了一个孙女入宫,但太皇太后更赚,他权衡利弊后所做的决定,也不过是落入了太皇太后今日的谋算里罢了。 他摇头,“崔昭还在府中等著老臣,他昨日病倒了,今日拖著病体,去见老臣,老臣因急著来见太皇太后与陛下,已让他等了许久,怕他撑不住,倒在老臣府中,如何还能为太皇太后和陛下分忧?改日,老臣再陪太皇太后和陛下用膳吧!” 太皇太后点头,“是哀家逼迫的崔昭,郑中书不要太过苛责他了。待你见了他,就让他回去歇著吧!” 又吩咐,“万良,你去请闻太医,跟著郑中书去郑府,给郑中书诊个平安脉,再为崔中丞看看诊。” 万良应是。 郑中书知道太皇太后担心他还找崔昭麻烦,这是派了万良和闻太医跟去,他道:“太皇太后多虑了,老臣哪敢,崔昭如今是太皇太后和陛下罩著的人,老臣这个半师,在他眼里,已经不当回事儿。” “郑中书这是吃味了。”太皇太后笑,“年轻人,有自己的胆识和魄力,这是好事儿,崔昭有这一点,是郑中书教导的好。” 她摆手,“郑中书快去吧!免得他真倒下了,耽误朝事。” 郑义告退,出了御书房。 临走前,他又扫了一眼李安玉和云珩,心想著,他郑家,便没有这般子孙,陇西李氏的李公,不知如今后不后悔?明明他的孙子,可以堂堂正正,立於朝堂,光风霽月,被人颂扬,却偏偏被他卖了,依傍女人,奴顏媚骨,遭人议论。 如今白白便宜了虞花凌,成了县主府的赘婿,虽姓李,但已不算李家人。 而云珩,自幼丟失,如今回京,拒不改姓,太原郭氏找回这个子孙,无论有多出眾,也终究不完美。 这么一想,他倒是也没有多少不平了。至少,他家的子孙,一个个的,都好好地姓著郑。 太皇太后在郑义离开后,对李安玉与云珩和气地说:“已到了午时,你二人无事,便与哀家和陛下一起用午膳吧!” 不等二人推拒,又吩咐,“朱奉可在?你去看看,县主可歇够了?让她到朝阳殿,与哀家和陛下一起用午膳。” 朱奉连忙在门口回话,“奴才在,奴才这就过去看看县主可歇好了。” 他说完,匆匆去了。 李安玉听说喊虞花凌一起,便吞下了要拒绝的话。云珩自然更不会拒绝。 太皇太后与皇帝起身,带著二人,一起前往朝阳殿。 朝阳殿距离皇帝的御书房不远,隔著一条长廊,方便皇帝与朝臣议事晚了,留朝臣偶尔用午膳之用。 虞花凌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到了午时,朱奉来喊人,她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碧青走进来,看到她已醒来,“县主,您醒了,太皇太后和陛下將午膳设在了朝阳殿,喊您过去一起用膳。” 虞花凌点头,“李安玉呢?” “李常侍也一起。” 虞花凌不再多说,碧青稍稍为她整理一番,出了暖阁。 朱奉等在门口,见到虞花凌,未语先笑,“县主歇的可好?” “挺好,这暖阁的布置很舒服。”虞花凌看他一眼,“朱公公心情很好?” “太皇太后与陛下心情好,奴才就心情好。”朱奉跟在她身边,小声跟她说著她睡下后的情况,“李常侍可真是厉害,他向太皇太后提议,调任崔侍郎到御史台,升任御史大夫一职,太皇太后和陛下急召了郑中书,一个时辰內,便连下了五道圣旨————” 朱奉自然不是见到谁,都会透露皇帝身边事儿的,只因这个人是虞花凌,是太皇太后器重招揽的人,也是陛下看重的人,他才有意打好关係。 反正,今日的事情,隨著郑中书出宫,五道圣旨传出,很快就不会是什么秘密了。他提前给县主打个招呼,也好让她知道自己歇息的这一个时辰,错过了什么。 虞花凌偏头看他,“李大人提议?太皇太后採纳了?” “对,李常侍十分厉害,郑中书投鼠忌器,太皇太后和陛下天顏大悦。” 虞花凌早已忘了他那起草圣旨越过中书令盖了中书省官印的表兄,没想到,李安玉倒是想到了。一大早起来看著没精神的人,反而上了早朝后,精神得很,而她这个一大早看起来比他精神的人,反而累的消耗过度精神不振,靠睡了一觉,才养回了精气神。 果然男人天生就比女人適合站在朝堂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阴谋阳谋吗? 她心里嘖嘖,“那他可真是厉害了,不愧是我的未婚夫。” 朱奉:“————” 是,是您的未婚夫,您从太皇太后手里抢过来的,但凡抢的,都香。 很快,来到了朝阳殿。 虞花凌进了內殿,只见里面已摆了膳食。 长长的桌案,摆了数十道菜,太皇太后与皇帝一起坐在上首,李安玉与云珩分別坐在下首。 见她来到,殿內的人抬眼向她看来。 虞花凌换掉了早朝上区別於女子的利落朝服,穿了一身简单裙装,显然太皇太后没有特意在日常的穿戴上也特意模糊她的性別,织锦綾罗,顏色华丽。但她这个人,没有多少女儿家的娇俏,所以,再华丽的衣裙穿在她身上,也穿出了几分清冷锋利之感。 李安玉目光凝定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云珩,见他也盯著虞花凌,眼神莫名,他瞬间站起身,走向虞花凌,伸手握住她的手,语调懒懒洋洋地哀怨,像撒娇,又像抱怨,“明明今早是一同早起,县主却丟下我自己去歇著,是怎么忍心的?” 虞花凌:“————” 这人被鬼附身了? 第121章 心机(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心机(二更) 第121章 心机(二更) 虽然是一同早起,但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昨天晚上是睡在一起呢? 她一言难尽地看著李安玉,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真被鬼附身了? 李安玉握著她的手紧了紧,拇指又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向她传达某种特定的信號后,才一脸幽怨地说:“我说的不对吗?县主难道没有扔下我,自己去歇著?毕竟,县主累,我也一样累,县主今早遇到了刺杀,我也一样遇到了刺杀,县主当朝告御状,我也陪著的,偏偏下了早朝后,县主便扔下我,不见人影了。” 虞花凌: 说的都对。 但这话,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味? 她眼角余光扫向朝阳殿內的人,太皇太后的表情很牙酸,陛下很震惊,云则眯著眼睛,眼底的杀气几乎压不住,而伺候的宫人,全部都息了声。 虞花凌自詡见识过千百种人態,从来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但这还是第一次,让她在別人的目光下,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 她很想推开李安玉,狠狠地搓搓自己的手臂,但这人是她从太皇太后手里抢来的,当著太皇太后的面,自然不能推开他这个自己人。 於是,她沉默片刻,反握住李安玉的手,仿佛是真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儿,连忙安抚他,“是我不对,不该扔下你自己,好了,別生气了,晚上出宫时,我给你买百香斋的点心。 李安玉看著他,討价还价,“不止要百香斋的点心,还要醉仙楼的烧鹅。” “好,都给你买。”虞花凌一口答应。 李安玉露出笑容,伸手拉著她,走到自己座位旁坐下,伸手帮她拿起筷子,又亲手帮她盛汤。 身后布菜的宫女却被晾在了一旁,半丝也插不上手。 太皇太后脸色不太好看,“李常侍,你这是在做什么?宫里还缺个布菜的人不成?让你这个三品朝臣,亲自做伺候人的活?” 昔日,她也曾想过,陇西六郎入宫,她要想好好调教一番,可心了,再將他送入朝堂,做一条听话的狗,他指哪打哪。没想到,半途杀出个虞花凌,虽然虞花凌更好用,但这李安玉,却让她看得到吃不到了。 著实让人心恼。 李安玉头也不抬,“这宫里自然不缺侍候布菜的人,但臣是县主的未婚夫。 “” “即便你是县主的未婚夫,也不必如此卖弄,你们的赐婚,还是哀家让陛下下的旨意。”太皇太后没好气,言外之意,你不必做给哀家故意看,哀家如今也不敢將你如何,不必这般作弄得碍人眼。 “臣自然知道太皇太后器重县主,陛下下旨时,太皇太后就在一旁。”李安玉仿佛是陈述事实,又仿佛是宣誓主权,“但臣是赘婿,侍候县主,这不是臣一个赘婿应该做的吗?” 太皇太后一噎。 他做赘婿,还很骄傲了? 李安玉眼神不分给別人,只看向虞花凌,“县主为了臣,不惜牺牲自己,留在皇城,今早又为了臣,推举臣到中常侍的位置。臣是朝中三品朝臣没错,但若没县主,臣也只是个侍读,可没资格坐在这里陪太皇太后与陛下一起用膳,县主对臣一片爱护之心,臣做这些许小事而已,实在不值一提。” 虞花凌:“————” 这张嘴,可真会说啊,这是气死人不偿命呢。 她眼看太皇太后还没如何,对面的云珩已经快要绷不住了,她一点儿也不想被人知道她与云珩的关係,尤其他如今是太原郭氏新找回的嫡孙。所以,可不能让他绷不住露馅。 她轻咳一声,夹了一根竹笋塞进他嘴里,“吃你的饭吧!你不饿我都饿了。 “” 李安玉咬著竹笋,露出笑容,“县主怎么知道我爱吃竹笋?” 虞花凌本不想理他了,但所有人都看著他们,她还是说:“你在京城那座府邸,不是种了很多青竹吗?总不会只是为了好看吧?” “但我自从搬到县主府,没让人挖了竹笋带过去。”李安玉看著她。 虞花凌白他一眼,“你带了那么多东西,安置你的一应所用,都將你的人忙的团团转了,哪有工夫给你挖竹笋带过去?” 李安玉好奇地问:“那县主是怎么知道的?” 虞花凌又给他夹了两块竹笋,这回没堵他的嘴,而是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是祖母问起你的喜好,琴书捧了厚厚的一本册子,都是记录你饮食起居的,我翻看了两眼。 她就没见识过,有哪个大家公子,跟他一样,喜好不喜好的东西,整理的比帐本还厚的。真是一堆规矩,看的她眼睛差点儿瞎掉。 李安玉露出笑容,眼底满是星光,“祖母好,县主更好,能入赘给县主,是我的福气。” 虞花凌只能又说了一遍,“吃你的饭吧!” 论气人,他得排第一,没看太皇太后都不想看也不想听了吗?云珩眼里的阴云,都快遮住今日的太阳了。 她敢打赌,明日太皇太后再也不会喊他们一起用膳了。他也不用连吃个饭,都要看到太皇太后了。 这个人的心机,可真是適时运用,绝无半点浪费。 “没错,食不言,寢不语。看来李常侍给別人立了一大堆规矩,自己的规矩却不怎么好。”太皇太后忍不住阴阳。 按理说,她以前从不会跟小辈一般见识,但这李安玉,她拿到手里过,没吃到嘴里,却还被烫了一手,著实让她怎么都不痛快,尤其是如今看他对虞花凌这般做派。 “自古以来,规矩不是都给下位者定的吗?臣还以为,太皇太后知晓这个道理呢。”李安玉反击。 太皇太后忍不住生气,“李安玉,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她是真没料到,第一个照面,在紫极殿里,对她极其隱忍的人,这才多少日子不见,已经全然不给她半点儿面子了。 看他今日在早朝上和虞花凌一起反击別人爽快,如今轮到她身上,真是气死个人。 李安玉刚想说“不想的话,臣可以走吗?”时,虞花凌一把按住他要放下的筷子,打圆场,“太皇太后,臣饿了,咱们先吃饭唄。” 第122章 和解(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和解(一更) 第122章 和解(一更) 太皇太后心里有气。 想著还吃饭,她气都要气饱了。 本来今日很好的心情,如今都被李安玉给破坏了。 她就纳闷了,虞花凌没来之前,李安玉还好好的,至少没有句句刺她顶撞她,如今虞花凌来了,李安玉这是怎么回事儿?知道有人撑腰了,翅膀硬了?有底气了?支棱起来了? 她自然想不到,李安玉心里是什么心思,自以为这人在她面前,故意做作,是对她昔日记仇,趁机报仇呢。 她对虞花凌没好气地道:“你说哀家做什么?是哀家不想吃饭吗?怎么不说你的未婚夫,让他好好吃饭。” 虞花凌按著李安玉的手,笑著说:“臣已说了他两次了,他这不是闭嘴了吗? ” 又对伺候在一旁的內侍们说:“都站著干什么?赶紧给太皇太后布菜啊。” 內侍们惊醒,齐齐动了起来,心里都直感嘆这李常侍一前一后,跟换了个人似的,难道这就是他在县主面前的姿態?作为赘婿,要未婚妻哄著宠著?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也不再说话。 李安玉拿著筷子,旁若无人地给虞花凌夹菜,他姿势优雅,动作慢条斯理,筷子连碗碟的边都碰不到,自然也发不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这规矩这做派,比宫里伺候久的小心翼翼的內侍伺候的都好。 虞花凌默默吃著,虽不至於狼吞虎咽,但也不再抬头,她实在不想看別人的表情,恐怕消化不良,尤其是对面云的表情。 一顿饭默默地吃完,除了虞花凌,便是元宏吃的多。 元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为一个五岁就登基的帝王,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隱忍与观察,所以,哪怕云珩隱藏的再好,他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太皇太后被李安玉顶撞刺激的心里憋著气,且先入为主,以为李安玉是针对她,自然没发现云珩看向虞花凌和李安玉的目光,毕竟,他一直没说话,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唯独一双眼睛,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不过元宏自然不会说出来。 一顿饭吃完,內侍们撤下碗碟,摆上茶水。 太皇太后对虞花凌道:“哀家命王袭带一队禁卫,护送你出入宫门,你伤势没养好之前,即便休沐,也最好不要外出,这京中想杀你的人,如今怕是更多了。” 虞花凌惊讶,“让王校尉带著人护送臣出入宫门?这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太皇太后摇头,“经过今日早朝,你的命,哀家觉得更重要了。所以,不止要人保护好你,也要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可別丟了命,枉费哀家对你的一番心力。” 虞花凌挠挠头,嘆气,“哎,臣怎么这么值钱啊,总被人杀,真让人愁的慌” o 太皇太后被她的话气笑,“不遭人妒是庸才。” 她看向云珩,“这是大司空府的孙公子,云珩,昔年养在琅琊云氏,不久前刚被大司空府找回,哀家观他品貌出眾,才华卓绝,授与內御史一职,圣旨已下。哀家已答应云爱卿,去信问琅琊云氏的子弟,可有愿入京为官者,你们认识一下,有云爱卿忠心陛下,大司空府他会斡旋,儘量让大司空不再为难你。” 虞花凌闻言看向云珩,“太皇太后您这话怕是说晚了,今日从紫极殿出来的路上,臣便遇到了前往紫极殿的云大人,臣因为大司空,厌屋及乌,已经得罪了他。” 太皇太后表情顿住,“有这事儿?” 元宏也立即看向虞花凌,心想著,原来是因为这个?两人已经结了仇的缘故? “是。”虞花凌道:“臣甩了脸子,骂了人。” 太皇太后看向云珩。 云珩平声道:“明熙县主真性情,恩怨分明,臣虽然被甩了冷脸,挨了骂,但谁让臣没有个好出身呢,第一次进宫,就恰巧撞到了县主的火气上,也是活该。” 太皇太后失笑,“你哪里是没有好出身?是出身太好了。今日的早朝,你没亲眼所见,自然不知道,你祖父反应激烈,县主不遑多让。总之,都是为了政事。县主一时气愤,也情有可原。但朝事归朝事,一时的政见不合,不代表一直政见不合。今日事是今日事,明日事是明日事。哀家器重县主,也看重云爱卿,以后在朝为官,都是替陛下分忧,不如哀家在这里做个说项,今日的不快就此揭过。如何?” 虞花凌没说话,她了解云珩,他说的没有好出身,怕是拿自己的太原郭氏与陇西李氏对比。太原郭氏目前没卖他这个嫡孙,陇西李氏却卖了李安玉,所以,兜兜转转,李安玉成了入赘给她的未婚夫。 而他,曾向师父提亲,被师父拒绝了。 “臣对县主,无辜的很。”云珩面上看不出情绪,语气也寻常,“臣没意见,就看县主给不给面子了。毕竟,臣不是祖父。臣自小教养在云家,祖父也是臣刚认回的亲人而已。没那么情深义厚。” 这话是在说,与他情深义厚的人,是她,是与他相识多年的故人。 虞花凌装作听不懂,笑著说:“行啊,臣就给太皇太后一个面子。只要大司空不再针对臣,臣对姓郭的,都奉上笑脸。” 太皇太后露出笑容,“这样就对了。你们都是哀家和陛下看重的好臣子,年轻人,当心境开阔,格局高远,不要困於一时一处。方有大作为。” 虞花凌点头,笑著附和,“您说的对。” 格局高远的太皇太后,有野心,才把男人让给了她。而她,早在游歷的那些年,看惯了无数挣扎求生的底层百姓,也在没萌芽时,就早已扼杀了风花雪月的心。 她与太皇太后,心里所想不一样,但兴许,有朝一日,殊途同归。 “哀家累了,去歇一会儿。云爱卿回去吧!”太皇太后对云珩说了一句,又对皇帝道:“宏儿,你也去午歇一会儿,这些日子,你因为张求一党的案子,绷的太紧,趁著今日,放鬆放鬆。另外,以后你身边有了他们两个伴驾,也能轻鬆一些,你尚在年少,別累坏了身子骨,有些事情急不得,来日方长这个道理,就不必哀家说了。” 元宏站起身,恭敬应是。 太皇太后由人扶著,起身离开。 第123章 何德何能(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3章 何德何能(二更) 第123章 何德何能(二更) 太皇太后离开后,云珩也告退。 元宏想了想,对云珩说:“云爱卿,你且先留下,朕与你说说话。刚用过午膳,一时半刻也歇不下。” 云珩应是,“听陛下的。” 虞花凌不想听皇帝要与云珩说什么,主要是,她不想暴露与云珩的旧识,拉著李安玉告退,“陛下,臣先带李常侍去歇一会儿,他刚刚都闹著说累了,农夫家的驴也没有不歇晌的。等您歇过晌,是隨侍还是读书,再喊他。” 毕竟,中常侍的最主要职责,就是陪著皇帝处理文书、议事、传达詔令等。 皇帝点头,“也好,李常侍確实累了,去吧!” 他说完,又道:“县主已歇息过了,不如让李常侍自去歇息?县主便留下吧!amp;amp;quot; 他也想再看看,她与云珩,到底是因为刚在紫极殿外,因大司空结了仇,还是早有仇怨,或者旁的。 虞花凌看著皇帝,“陛下,您与云大人有话要说,臣留在这里,不太方便吧?” 元宏道:“朕信任县主,县主只管留下。” 虞花凌只能点头,“臣入宫,本就奉旨陪王伴驾,御前行走,自然听陛下的。” 元宏頷首,吩咐朱奉,“去带李常侍歇著。在县主歇晌的暖阁旁边,再腾出一间临时歇息之处,给李常侍用。” 朱奉应是,“陛下放心,奴才已命人收拾出来了,如您所想,就在县主歇息之处的旁边。” 元宏满意。 虞花凌心想,不愧是自小侍奉在皇帝身边的大监,跟皇帝肚子里的蛔虫没二样了。 李安玉早先说累,如今若说不去,便不妥了,以防皇帝看出他刚刚不是只针对太皇太后,便点头,“那臣便去歇著了,陛下歇晌后,派人喊臣,否则臣怕懒惰久了,一旦歇上,无人叫醒,便起不来了。” 皇帝露出笑容,“子霄放心,朕好不容易有你可用,自然也想自己轻鬆些,必会喊你。” 李安玉点头,又看了虞花凌一眼,提醒,“別忘了喝药。” 虞花凌:“————amp;amp;quot; 她心累,摆手,“知道了。” 太皇太后人是离开了,但她前脚刚走,她身边的二等公公黄真便带著人送来了闻太医新换的药方熬好的汤药,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放在了她面前。 她为了自己身上的伤,自然不可能偷偷倒掉,但李安玉偏偏还特意提醒她。 真是———— 一个人怎么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李安玉由朱奉亲自送著离开,元宏挥退了伺候的人,朝阳殿內只剩下了云珩和虞花凌。 元宏想了想,还是直接询问:“云爱卿与县主是旧识?” 虞花凌惊讶元宏的直接,毕竟,就她几次接触了解,这位少年帝王,其实不是一个直接的性子,他因身份原因,自小身受困顿掣肘,养成了隱忍的脾性,擅於洞察人心,也擅於揣测试探,这对於一个帝王来说,没什么不好,总比被养废了太过天真强。但今日这么直接,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信任她?还是已经篤定他们认识? 云珩笑问:“陛下为何这么说?” 元宏摇头,没说自己暗中观察,觉得他对虞花凌不一般,相反,从明熙县主身上,倒没瞧出什么来,只从这位新任的云御史身上露出些许马脚。 他解释,“朕曾听县主说过,曾在琅琊游歷过,待了半年,想著琅琊云氏虽不是豪奢大族,但也小有名望,而县主游歷的几年时间,不止游遍大魏,也去了周边国家,这么多地方,若在一个地方待了半年,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想必必有缘由,县主这样有本事的人,在琅琊待过半年之久,想必避不开云家人。所以,朕猜测,县主与云爱卿当是旧识。” 云珩失笑,“有故人不愿认臣,臣也只能配合不相认了。没想到,陛下英明,只凭知晓县主些许经歷,又知晓臣的来处,便猜到了。” 元宏见他承认了,看向虞花凌,“朕久居深宫,难得听县主说些外出游歷时的见闻,新奇之处,便记在了心里。今日也只是猜想,是不是破坏了县主的打算?” 虞花凌不得不敬佩年轻帝王的敏锐,果然能坐了多年皇帝,哪怕年少,也不能小覷。他能观察出来,李安玉那人更是聪慧敏锐,七窍玲瓏心,想必已经十分篤定了,才会利用太皇太后借题发挥,张口闭口赐婚入赘未婚妻,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跟她的关係。 她嘆气,“陛下,您英明敏锐是好事儿。臣与云大人是曾经在乞丐堆里一起討了一个月饭的旧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再加上这宫里眼线多,若大司空知道我与他刚找回的嫡孙有旧,这对云大人恐怕没什么好处。所以,装作不识,才免得惹出麻烦。” 元宏震惊,“你们一个范阳卢氏的嫡女,一个大司空府的嫡孙,一起沦落到討饭?” 虞花凌点头,“是啊,臣刚刚离家那会儿,小看了世道险恶,身上带著的私房钱都被人抢了,因年纪小,无人僱佣,吃不起饭,沦落到了乞丐堆里。直到被家里找到,抓了回去。” 元宏:“————” 云珩接话,“臣就在那个乞丐堆里,不知道她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以为她与臣一样,是个没有家的孤儿,臣年长她几岁,对她多照顾几分,要的饭都分她一半,谁知道这人没良心,在琅琊云氏马车经过时,將臣狼狠地推了出去,险些被马踩死在车底下。” 虞花凌翻了个白眼。 元宏笑著说:“县主是给你找了一个家吧?想必也是因这个原因,琅琊云氏嫡系一脉的三房收养了你。” 云珩点头,“的確是这样,但臣被马踩断了一条腿,几乎丟了半条命。” 元宏又道:“原来县主那时便十分聪慧果断,看准时机,虽断了一条腿,但琅琊云氏何愁寻不到好的大夫接腿?总比一直做个乞儿强。” “確实是这个理儿,所以臣养好腿后,一直寻她,本想以身相许来著,谁知道,一个错眼没盯住人,她便让人半坛酒威胁,被人以身相许了。”云珩目光落在虞花凌脸上,冷笑一声,“李安玉他何德何能?抢走了臣惦记多年的人。” 元宏闻言震惊:“————amp;amp;quot; 第124章 自己滚(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自己滚(一更) 第124章 自己滚(一更) 元宏有些后悔。 他觉得自己大约不该问,站在他身为帝王的角度,云珩在今日没进宫之前,皇祖母已与他敲定好了他的官职,但今日早朝一番激烈爭论,小胜了一仗,皇祖母见到云珩后,大约觉得可以拉拢,顺便安抚大司空,便改了主意,给了他侍御史一职,他与皇祖母,至少在他亲政之前,是绑定在一起的,所以,对於这个新任命被皇祖母看重的大司空的孙子,他自然想多探探他的底,尤其也想知道,他与明熙县主是否有旧,若有旧又是什么关係。 只是怎么都没料到,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元宏几乎立即扭头去看虞花凌,心想他怕是真坏了县主的事儿了。 彼此知道是一回事儿,捅到他这个皇帝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以后他想装不知道,都不行了。 元宏这一刻觉得,他还是不够成熟,他最应该做的,应该是暗暗观察,不能因为事关明熙县主,对她多了几分信任,便如此沉不住气,非要当著二人的面,探个究竟。 结果,一个大坑,他一脚踩了进来。 想起去歇息的李安玉,他身边新任的肱股之臣,元宏忽然觉得额头突突直跳。 虞花凌白眼都懒得翻了,没好气地对云珩说:“你別嚇到陛下。” 云珩挑眉,“难道我说的不对?” 虞花凌不想將他们之间那点儿破事儿在皇帝面前抖搂个乾净,尤其这皇帝还只是个少年,她对皇帝道:“陛下,说正事吧!您留下云大人,想必不是为了探听臣与他做乞丐时的那点儿过往,您应该是为著正事儿吧?臣的私事,不在正事的范畴內吧?” 元宏很想说,私事有时候也是正事的一种,但这时候他自然不敢再说了,毕竟他弱小,明熙县主他得罪不起,帝王也要有应该有的分寸。 他已经错了一回,不能再错了。 他连忙点头,“对对,县主说的是,怪朕一时好奇,实在不该探听县主私事。” 又对云珩说:“云大人与县主的私事,私下说就好,朕不该问。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云珩看著虞花凌,没说话。 虞花凌凌厉地剜了他一眼。 云珩忽然笑了,“陛下请说,您留下臣,是因为臣夹在大司空府与琅琊云氏的关係中,你也想与太皇太后一样,拉拢臣?” 元宏见他点破,也不尷尬,“朕正是这个意思。” 他轻咳一声,“方才听皇祖母说,云爱卿答应去信询问琅琊云氏的子弟是否愿意入朝,据朕所知,琅琊云氏远避京城,多年来,偏安一隅,子弟不喜仕途,朕想著,若是云爱卿去信时,朕也可以与你一起,书信一封,以表朕求贤的诚意。” 云珩点头,“若是云氏族伯见了陛下亲笔,应该会比臣去信,更显诚意,兴许会乐见族中子弟入仕。” “对於大司空府,云爱卿怎么看?若云氏子弟来京为官,不知大司空可会阻挠其前途?”元宏问。 “祖父虽然心里不愿意臣与琅琊云氏最为亲近,但琅琊云氏教养臣多年,臣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自然不会与琅琊云氏断绝关係。拒不改姓一事,便是臣的决心,祖父暂时也接受了。”云珩道:“至於往后,若云氏子弟来京,祖父会不会干扰,臣不好说。毕竟臣与祖父,也相认不久。对於郭家,臣目前也知之不深。” 元宏頷首,又问:“对於如今朝政,对於大司空的政见,云爱卿怎么看?” 云珩摇头,“不观其貌,了解不深,臣不做评价。” 他话音一转,看向一旁喝了半天,一碗药也没全咽下肚的虞花凌,“不过,若是陛下有朝一日下一封县主与李常侍和离的圣旨,再把县主许给臣,只要陛下答应的话,那么,县主与大司空府一旦摆在一个天平上时,无论是刀剑相向,还是你死我活,哪怕满门倾覆,臣向著的人肯定是县主。” 他声音冷漠的不疾不徐,“毕竟,论生恩,祖父昔年遭难时,为保全自身,丟下了臣,让臣流落在外。如今郭家找回臣,也不过是机缘巧合,得知臣不止没被养废,相反出眾於郭家一眾子孙,为家族利益,才念起祖孙情。这情分有多少,不必臣明说,陛下也能猜到。所以,这等亲情,怎及得上臣对县主,报恩之心与一片深情。” 虞花凌无语,“你滚。” 元宏看看虞花凌,又看看云珩,这事儿他管不了,但云珩与郭家的情分,以及与明熙县主之间的纠葛,他大体知道了。 他轻咳一声,“这事儿总归是县主与云爱卿的私事,又牵扯了李常侍,朕不好做主。但朕可以答应云爱卿,若县主有朝一日自愿,请旨到朕面前,朕自然可以答应。” 云珩点头,“有陛下这句话,臣也不算白与陛下说这一番肺腑之言。” 元宏心里冒汗,“不如趁著现在有空,朕如今便手书一封,亲笔给云家主,今日便由云爱卿带出宫去?” 云珩应允,“好,陛下请。” 元宏喊人进来伺候笔墨,斟酌著,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用蜡封好,递给了云珩,“云爱卿,你也累了,朕今日便不留你了,出宫去吧!” 云珩收好书信,“是,臣告退。” 他没立即走,而是说:“臣向陛下借县主片刻,请县主送送臣如何?” “你想死啊?你在郭家,刚被找回多久?还没站稳脚跟,就想胳膊肘往外拐,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长的不够结实吗?”虞花凌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太原郭氏,世家门阀,琅琊云氏与之差的不是一个等级,大司空虽然看中你才华能力,但郭家的子孙,也没那么废物,一旦你惹怒了大司空,以一族之主的心狠手辣,你是他嫡孙,被他看中又如何?该死还是会要你死。而郭家的子弟,未必人人服气你?別当自己回的郭家不是个火坑,便使劲的作。自己滚。” amp;gt; 第125章 这是他选的路(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5章 这是他选的路(二更) 第125章 这是他选的路(二更) 元宏惊呆了。 他看著虞花凌毫不客气地踹了云珩一脚,將云珩踹的一个趔趄。可见这一脚有多狠。 他不是被踹的那个人,但感觉就很疼。 云珩下摆一个鞋印子,站稳身子后,不止没齜牙咧嘴,也没恼,反而心情极好地说:“看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虞花凌还想再踹他一脚,“你滚不滚?” “滚,这就滚,行了吧?”云珩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別告诉我,因为半坛酒的恩情,还有李安玉那张脸,你就瞧上他了,搭在他身上一辈子,我不同意。你若是不跟他悔婚,早晚有一日,我杀了他。” 放出一句话,云珩走了。 走时,都没跟元宏行个告退礼。 元宏扭头看向虞花凌,心想著,当著他的面,一位朝中未来重臣说要杀了另一位朝中重臣,这他是该听到呢?还是装作没听到? “疯子。”虞花凌评价了一句。 元宏欲言又止。 虞花凌心烦,她大体能明白,云珩是为了她,才故意被郭家找到,回到郭家的,否则,他受难时,已十多岁,没失忆,想回郭家,早就回了,也不会在她的推动下,做了琅琊云氏的养子。这么多年,跟忘了身体里流著太原郭氏的血一样。 见元宏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能不能再说的模样,她没忍住迁怒,“陛下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您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臣捅破了。让臣装上一装,都没机会。” 帝王太聪明了,是好事儿,也不是好事儿。 元宏轻咳一声,“是朕不对,朕若早知道,也不会贸贸然捅破,让县主心烦。” 虞花凌绷著脸,“陛下请说重点。” 元宏又轻咳一声,“朕是想问,若李常侍问起朕,朕是说实话呢,还是帮县主瞒著与云大人有旧的事儿。毕竟李常侍太过聪明,云大人又是这般心思,一时能瞒得住,时间久了,难保不露出端倪,怕是瞒不住。未免君臣离心,朕得提前问县主一句。” 虞花凌看著皇帝,“这是陛下自己的事儿,陛下想瞒就瞒,不想瞒就不瞒,臣还能左右陛下不成?” “朕器重县主,未来还要仰仗县主,既是县主的私事儿,又因朕亲自捅破,给县主惹了麻烦,总不能当做不知道。”元宏訕,“朝臣相爭,事关社稷,还请县主给个明示。” 虞花凌敬佩元宏能屈能伸,怪不得在太皇太后与世家重臣的夹缝中,从幼时到少年,都一直稳坐皇位,被人处处束缚也好,没有话语权也罢,但满朝文武,跪的不是其他皇子,只是他,这就是他的本事。 她平稳了被云珩搅动的心情,对元宏道:“若因臣的私事,影响了大魏的江山社稷,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陛下制衡朝堂,习治国之道,最该清楚,如何做,才符合您的身份。” 她一字一句,“臣也不例外。” 元宏心下触动,“听县主一言,朕身受教诲,朕明白了。” 他站起身,“朕去歇息片刻,县主是去继续歇著,还是陪朕一起?朕的寢殿外,有偏殿可供县主喝茶。” “臣陪陛下一起吧!”虞花凌也站起身,“陛下歇息时,將朱公公借给臣用用,臣想先了解宫里所有当值的人,帮陛下肃清一番宫外的钉子暗桩。” 元宏大喜,“好,辛苦县主了。” 於是,元宏回到寢殿,疲惫地躺下后,虞花凌坐在偏殿,由朱奉作陪,叫人捧来了宫里的人名册,以及每个人名下,標註的身份信息,给虞花凌过目。 云珩放了狠话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后,心情並没有畅快多少。 若不是为著虞花凌,他一辈子都不会回到太原郭氏认祖归宗,但偏偏,她的目的,便是来到京城,搅入朝堂,他放不下人,自然只能追著她来京,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自然只能回到郭家。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他顺利回家,也让祖父看中了他的才能,器重他,將家族的资源倾向他。 但虞花凌说的对,他如今还没在郭家站稳脚跟,祖父如今也还在考验他。家中的叔伯兄弟包括姊妹,无论是亲的一母同胞,还是堂的旁支的,都对他明里暗里存著观望与较量。 世家大族里的资源虽多,但也要所有子弟爭抢,为著各自的利益,有薄有厚,自然不全是拧成一股绳的,只不过有一族之主镇压著,没多少人会闹到明面上,私下里的阴私爭斗,为著利益脏的臭的烂的,计谋手段都用上的,自然半点儿都不会少。 对比琅琊云氏族內,太原郭氏多了数不清的不乾净与脏污。 但这是他选的路。 他闭上眼睛,想起李安玉在虞花凌面前的行止模样,而虞花凌明显对他的纵容,心底更加烦躁。 这种烦躁的情绪,一直持续回到郭家。 下了马车,看到大司空府的烫金牌匾,他收敛起了所有情绪,缓步走进府內,对迎出来的下人问:“祖父呢?” 下人恭敬回话,“回四公子,在书房。” 云珩点头,抬步往书房走去。 郭远今日早朝憋了一肚子气,这么多年,他就没像今日一般,被人没鼻子没脸地指名道姓抨击反驳过,都半日过去了,依旧脸色阴沉,想著今日安排了弓箭手,明明百步穿杨的功夫,却没能射杀了虞花凌,虽然心里恨的要死,但却知道,他已经出手两次了,两次都失败了,短时间內,不能再忍不住轻举妄动了。 听到宫里传出五道圣旨,还是中书令郑义亲自起草的,郭远险些杀去郑府。 他气的摔了一套管家新让人换上的茶具,“郑义这匹夫,太皇太后许给了他一个殿御史的职位,就值得他服软吗?他什么时候眼皮子这么浅了?” 从宫里打探消息的侍卫回话,“太皇太后还答应郑家,送一位郑家女入宫到太皇太后身边受教。不止如此,郑中书虽然放走了崔昭升任御史大夫,却提拔了崔昭的堂弟,博陵崔氏的崔挺任中书侍郎。” 郭远咬牙,“滎阳郑氏这是选择不与博陵崔氏割断,真是个老匹夫。他就不想想,那虞花凌,若有一日,养虎为患,与太皇太后一起,牝鸡司晨,把持朝纲,成为悬在世家头顶上的剑时,他郑氏与我们都会有什么下场?这个老东西,没半点远虑。” 第126章 因势利导(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因势利导(一更) 第126章 因势利导(一更) 书房伺候的人稟告四公子来见时,郭远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满地狼藉,对一旁伺候的人沉声吩咐,“將这里打扫乾净,请四公子进来。” 伺候的人应是,小心翼翼打扫碎屑,打开房门,请云珩入內。 云珩一改在少帝与虞花凌面前的神態,又恢復温润有礼好气度与涵养。 他踏入郭远的书房后,看到正在打扫碎屑的下人,面不改色,语气温和舒缓,“谁惹祖父生了这么大的气?” 郭远看著这个孙子,被找回来时,说云家如他再生父母,给了他第二条生命,他可以答应回郭家,可以认祖,但不会改回姓氏,他起初动怒,但他不卑不亢,说若是祖父不答应,就当他死了吧!他不会回郭家。 基於他的才能品貌著实出眾,虽不是嫡长孙,却是嫡孙,嫡长孙用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出息的嫡孙和其他孙子,用来托举嫡长孙,为整个家族的利益贡献,所以,不改回姓氏,倒比失去一个孙子强。 於是,郭远答应了。 族谱上的名字还是郭桓,但实则,他如今叫云珩。 从回郭家之日起,他这个孙子,温和知礼,情绪稳定,比嫡长孙瞧著还沉稳几分,是个极有定力的人,与一眾孙子侄孙等相比,小辈里,瞧著成了最出色的那个。 连他也不得不暗中怀疑,难道琅琊云家比他太原郭氏更会教养子孙?若是真这么会教养,为何將族中的子弟教养的不求名利?无上进之心?琅琊云氏如今仍然只是一个小家族? 郭远看著云珩,沉声说道:“陛下连下了五道调令,都是郑义亲自草擬的圣旨?” “是,郑中书亲自提笔。” “你当时也在?” “孙儿在。” 郭远问:“你为何不拦著?” 云珩摇头,“祖父,我为何要拦?” 郭远沉著脸,“郑义被太皇太后收买,放过了崔昭不说,还提拔了崔挺,明明可以一举摁死博陵崔氏,但他却选择不止放过,还提拔。这般护著博陵崔氏,以崔昭与虞花凌表兄妹的关係,岂不是助长了虞花凌的气势?让朝堂的风向也跟著变?若是不儘快將她驱逐出朝堂,一旦让她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促成她成立独立於中书省、尚书台、门下省三省之外的监察司,待她有一日成了气候,岂不是让女子牝鸡司晨弄权朝纲?何等祸害?怎能不早除去?” 云珩道:“祖父此言虽在理,但那都是將来的事儿,如今世家盘踞朝堂,皇权不过星火,明熙县主也不过是太皇太后手里的一把剑,还不成气候。过早除去她,真的有利於我们郭氏吗?” 郭远立即盯住他,“什么意思?” 云珩扶著他坐下,“祖父不如换个方式去想,这京城,太原郭氏、太原王氏,滎阳郑氏、河东柳氏、清河崔氏、清河张氏,几大世家盘踞。自从张求落马,京城张家倾覆,清河张氏本家哪怕断尾求生,也只能保住微末,没落是註定的事儿。而太原王氏,是太皇太后一手扶持起来,不过短短二十年,气候尚浅,哪怕爬到了侍中的职位,王睿也不敢太过囂张。张家通敌叛国一案,一个多月了,还没清算完,几大世家一同出手,太原郭氏从中又抢到了多少利?若孙儿估算不错的话,群狼爭抢,也不过十之一二的利而已。祖父为此,这月余,想必费尽了心力。” 郭远点头,“你想说什么?” “孙儿想说,太皇太后和陛下能够利用明熙县主,祖父为何不可以?依祖父之见,郑中书是傻子吗?他自然不是。”云珩问的是郭远,但自己却替他回答了,“今日早朝,孙儿没有亲眼所见,但祖父却是亲身经歷,明熙县主的厉害之处,祖父已领教过了,群臣抨击阻挠,却没能挡住明熙县主一番谋划,谁能说她状告京兆府和巡城司不对?谁又能说太皇太后和陛下为著自己安危,破例器重明熙县主不对?毕竟,陛下的安危,关乎社稷。否则也不会令朝臣哑口无言了。郑中书今日入宫时,本也怒气冲冲,后来为何妥协了?自然是他看到了从中的有利可图。” “区区殿御史,和一个郑家的女儿送到太皇太后身边而已。”郭远不屑,“他凭白为博陵崔家做嫁衣,这么点儿的蝇头小利,竟然让他软了骨头。” 云珩摇头,“若不止是这么点的蝇头小利呢?若让柳家让出京兆尹,崔家让出巡城司使呢?更或者说,藉由明熙县主被刺杀一案,將柳家和崔家拖下水呢? 哪怕树大根深,难以撼动,但扒一层皮呢?祖父还觉得无利可图?” 郭远顿住。 云珩又道:“太皇太后因祖父同意李遵任幽州刺史一职,换孙儿入朝,大魏上到超一品王爵,下到九品小吏,本来看在祖父的面子上,给孙儿的官职是六品,与曾经的李安玉入京时一样,已是极为优待了。但如今,经过今日早朝,太皇太后为安抚祖父的怒火,给孙儿的是五品侍御史一职。虽然依旧不如李安玉一跃到了三品,但孙儿毕竟没陪著明熙县主经歷刺杀,也没陪著她告御状,更没与朝臣们在早朝上爭锋,他的中常侍,是时机谋划而已,古往今来,也只此一人。 但祖父,您要看的不是眼前,是太原郭氏未来的长盛不衰不是吗?” 郭远听进去了,“细说。” 云珩摇头,“不必孙儿多费口舌,祖父您只要细想,便会明白。这京城,少一个张家,便得利十之一二,若再少一个柳家,一个崔家呢?又能得利多少?” 郭远不赞同,“世家之所以屹立不倒,是盘根错节,利益共存,张家若非通敌东胡,还能再鼎盛百年。若世家门阀彼此相护残杀,得益的是皇权。” 云珩道:“倒下一个,再扶持一个就是了。比如太原王氏,王侍中为首,不就是太皇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陇西李氏,太皇太后已在扶持。博陵崔氏,如今保住了崔昭,又提拔了一个崔挺,范阳卢氏,有了一个明熙县主。但他们,在京城的根基弱,即便十年二十年,也及不上郭家,不是吗?祖父不如眼光放长远,与其费尽力气,杀一个人,惹一身腥,不如因势利导,为己所用。” 郭远一拍桌案,“好一个因势利导,为己所用。好啊。” 他怒意消去,看向云珩,露出笑容,“不愧是老夫的孙子。老夫钻了牛角尖,还好你看的明白。” 第127章 策略(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7章 策略(二更) 第127章 策略(二更) 郭远熄了怒火后,命人喊来了他的嫡长孙郭毓。 他对郭毓道:“毓儿,宫里的消息,你已经听说了吧?你四弟入朝,陛下任命五品侍御史,明日进御史台上任。” 郭毓看了一旁的云珩一眼,点头,“孙儿知道,四弟好本事,祖父本来与太皇太后为四弟爭取的是六品,没想到,四弟第一次面见太皇太后如此成功,让太皇太后破例许给了四弟五品侍御史一职。” 云珩谦逊地说:“不是弟弟本事,是因为今日早朝,祖父与明熙县主在朝堂上起了爭执,太皇太后许给弟弟五品侍御史一职,是对祖父的安抚。弟弟是沾了祖父的光,否则断然拿不到这个职位。” 郭毓闻言笑了笑,“虽是这么说,但也不是谁都能合太皇太后眼缘。我太原郭氏眾多子弟,对祖父的安抚,恰逢其时地作为你升迁的任命,也是你的本事。 祖父看好你,果然没看错。” 云珩也露出微笑,“多谢长兄夸讚。” 郭毓拍拍他肩膀,“好好干。” 郭远看著兄弟二人,郭毓是他看重的嫡长孙,身份地位远高其他郭家一眾子孙,得他自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很有嫡长孙的风范。 云珩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说实话,郭家不缺子孙,尤其是一个不想改回姓氏归家的子弟,若非因他出自长房嫡出,又品貌才能实在出眾,也不会答应他成为认回郭家的唯一一个不改姓氏的子孙。 郭毓得他一手扶持推举,如今在尚书省门下的吏部任职。也是五品。 身为郭家的嫡长孙,年纪轻轻,便是正五品实权,已是十分出眾。 但云珩第一次入宫,无论是因张求一党落马,空出了御史台一应空缺,还是因今日早朝的激烈相爭,他恰到好处地得了五品侍御史的职位,也的確是他的运气和本事。 为官一途,本事重要,运气也重要。 郭远对郭毓道:“你们兄弟,是我郭家未来的希望。你入朝五年,从六品到如今的正五品,每一步走的稳妥扎实,已是十分出色。你四弟本来也是六品,恰逢其时,如今太皇太后给了他五品,更是极为出眾。尤其是今日听他一席话,祖父深觉有理。看来我们在面对明熙县主以及如今的局势上,得重新换个策略了。 “” “祖父何出此言?四弟与祖父说了什么?”郭毓问。 云珩依旧谦逊,“是弟弟的一些浅薄之见,得到了祖父认可。” 郭远点头,三言两语,將云珩的话与郭毓说了。 郭毓听完,有些意外云珩的想法,他思忖之下,没赞同,也没否决,持保留態度,“祖父,四弟,太武皇帝时期,太皇太后在太武皇帝的纵容下,年纪轻轻时,便批阅奏摺,参与朝政,太武皇帝驾崩后,先皇即位,在祖父与一眾世家的拥护下,先皇亲政,太皇太后退出前朝,如今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半载內,发生了许多事儿,太皇太后雷霆手段,张家倒下,太皇太后扶持陇西李氏,如今又要扶持博陵崔氏,愈发强势,若虞花凌在朝堂站稳脚跟,范阳卢氏在京,也势必会乘风而起,而滎阳郑氏与我太原郭氏一旦妥协,那么围绕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势力,可就太大了。让皇权大过世家,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的有理。”郭远又凝重起来。 云珩道:“长兄说的的確有理,但此一时彼一时。京兆府和巡城司使这两个重职,若是让柳家与崔家丟了,再因此扒上一层皮,总归是好事儿。所谓此消彼长,只有柳家和崔家是势力削弱了,我们郭氏才更获利。至於王家、李家、博陵崔家、范阳卢氏,唯独一个太原王氏,是值得被提防继续做大的,王睿一党,隨著太皇太后立身而崛起,只要牵制住太皇太后,王家不足为惧。其余的陇西李氏等三家,陇西李氏因为李安玉一事,与太皇太后虽有协定,但出了虞花凌这个变数,不是坚不摧,矛盾不用製造,便存在著。而博陵崔氏与范阳卢氏,在京根基再给他们十年,若无重大变数,也成不了太大气候。所以,当前,得利为重,之后,再调整策略就是了。” 郭远点头,“倒也对。” 郭毓頷首,但还是说:“四弟怕是不知,今早第一波放冷箭的人,是祖父安排的人。虽然成功逃脱了,但一旦祖父顺著太皇太后施压,要夺了崔家和柳家的京兆府和巡城司使的职位,再另谋利益的话,难保不会逼急了崔家和柳家,使得他们在重压之下,联手逼迫祖父,將人交出来,这样一来,我郭家也会被拖下水,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三家都没好处。” 云珩假意震惊,“祖父,今早的第一波刺客,竟然是您安排的人动的手吗?” 郭远点头,“是我。” 云珩嘆气,“祖父,您也太心急了,明熙县主第一日上朝而已,未来长的很,怎能爭一时长短?她入朝了,不代表她站得稳,哪怕站稳了,也不代表后面没有大把的机会杀她。何必这般著急於出手?” 郭远道:“我也没料到,安排的弓箭手,竟然没能得手,柳家安排的上百死士,也被她绞杀了。” 郭远脸色又难看起来,“区区五十宿卫军,竟然能绞杀了柳家精心培养的死士?若宿卫军这般有用处,先皇何至於暴毙?” 郭毓道:“据说是李安玉身边的一位护卫高手,出手乾脆利落,武功奇高,剑法诡譎,招招杀人,但凡被他剑扫过,都会倒於剑下。谁能想到,虞花凌孤身一人,但李安玉身边,却有这样的一名高手。” 郭远承认,他从察觉到太皇太后要招揽虞花凌的心思后,便心生忌惮,不敢小看,但没想到,两次出手,都失败了。 云珩无奈,“明明利益就在眼前,却不能啃一口这块肥肉,著实可惜。” 他转变策略,“那祖父就將火烧去滎阳郑氏身上,郑中书今日被太皇太后利益置换,比孙儿得了个五品的侍御史更得利。推动他去夺崔柳两家的京兆尹和巡城司一值,让他们斗起来。这样,您不用顶著崔柳两家的怒火,自然也就不会逼急了他们来对付您,至於刺杀的两个弓箭手,既然刺杀失败,如此无用,留著也是祸害,杀了就是了。死无对证,自然查不到祖父身上,待他们斗起来后,我们也能从中取利。” “所以,依四弟所言,还是作壁上观?”郭毓问。 云珩道:“长兄,是因势利导。崔、柳、郑三族,斗一斗而已,只要斗不死,他们依旧能牵制太皇太后,世家大族,哪那么容易倒下?而其他世家,还不足为惧。所以,短时间內,何不趁机取利?等拿到了利,再对付该对付的人不迟。” 郭毓看向郭远。 郭远见他不出声,点头,“確有道理,毓儿,若你也同意,便听你四弟的吧!” 郭毓琢磨片刻,竟也觉得云珩所言,对郭家来说,確实有利,頷首,“孙儿都听祖父的。” 云珩露出笑容。 虽然那女人今儿没给他好脸色,行事对李安玉多有宠惯,说话也十分气人,不止如此,还踹了他一脚。但他还是得保她,不能让所有的刀剑,都对准她,先稳住他所在的郭家,也能短时间帮她减少一个敌人。 至於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amp;amp;gt; 第128章 最有利的选择(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最有利的选择(一更) 第128章 最有利的选择(一更) 郑义出了宫门,刚坐上马车,闻太医也从宫里匆匆跑出来,说了句“郑中书等等老夫。”,便手脚麻利地爬上了马车。 郑义看著一把年纪仍旧身强体健的闻太医,说了句,“闻太医,你急什么? 你自己又不是没有马车,抢上我的马车做什么?” “我今儿还真没有马车,我是被人骑马带进宫的,正巧要去你府中,还不得让你载我一程?”闻太医抹了一把汗,放下药箱子,坐稳,对郑中书道:“听说你手疼?什么毛病?来,我给你看看?” 郑中书拒绝,“不疼了,没毛病,不用看了。” 闻太医“嘿”了一声,“好你个老东西,没毛病你折腾我一把老骨头做什么?你看看我跑的一身汗的追你,你是閒得蛋撑的吗?” 郑中书没好气,“你懂什么?我那是託词。” 谁知道事情都解决了,太皇太后还刻意提醒一句让闻太医给他看手。嘴里说著是对他的关心,实际上是让闻太医跟著他回郑府为崔昭看诊,生怕他把崔昭真折腾掉一层皮。 不说他还没来得及折腾崔昭,就是如今崔昭调任的旨意都下了,事已成定局,他已是御史大夫,他又怎么可能再折腾他?岂不是得罪他? 闻太医翻白眼,“真是神仙打架,鱼池遭殃,老夫命苦啊。” “你的命是不怎么好。”郑义评价,“年年喊著告老,年年依旧镇守太医院,走都走不了。” 闻太医嘆气,“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太皇太后不放我,家里儿子不喜医术的不喜医术,没天分的没天分,孙子还没成长起来。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咬牙撑著了。” 他说完,拉过郑义的手,“来,我既然奉命,怎能不遵?好歹给你诊个平安脉。” 郑义不再拒绝,將手递给他。 闻太医把过脉后,嘖嘖摇头,“你啊,一把年纪了,竟然肝气鬱结、气滯血瘀、心火旺盛,长久下去,这可於身子骨不利。”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郑义无奈,“家里的子孙不爭气,爭气的都是別人家的子孙。如今朝局乱成这样,谁都难以预料会到哪一步。我能不劳神上火吗?” 闻太医嘖嘖,“你郑家若都难混,天下百姓没几个好混的了。你家的子孙若不叫爭气,那整个大魏的泥腿子都不用活了。” 郑义瞪眼,“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闻太医点头,“是,王家有个王袭,李家有个李安玉,博陵崔氏有个崔昭,就连范阳卢氏都有个女儿,你眼红了。” 郑义补充,“郭家本就有个郭毓,如今又回来个云珩。” “你家长孙郑錚,次孙郑择,也都是极为出眾,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郑义嘆气,“长孙行事过於仁善温和,次孙又过於不著调,其他的孙辈,才华皆不显,未来郑家如何走向,著实让我没底啊。” 闻太医鲜少从这人嘴里听到这么多实话和感慨,他嘆气,“各人有各人的愁处,家大业大,劳心的事情的確多。” 郑义点头,“是啊。” 闻太医摆手,“別想这些烦心的事儿了,想的多,老的快。来,你这车里有纸笔吧?我这就给你开一副药方,喝上半个月,调理调理,治你的劳心失眠之症。” “有。”郑义打开匣子,拿出笔墨砚台。 闻太医给他开了个药方,又嘱咐他儘量修身养性,寧心安神,不要过於多思多虑。 郑义收了药方,想著今日他做出的选择,也不知道对不对,但不做肯定不行。郑家总要往前走,不能后退,也不准许原地踏步。那么今日的选择,只能是他当前最有利的选择,至於往长远看,如今局势这般,他看不太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最好是要小辈们成长起来,他闭眼那一天,能看到郑家再有百年兴盛。 二人一路说著话,到了郑府。 郑义带著闻太医进了府內,问僕从,“崔昭呢?可还在?” 僕从回话,“回老爷,小崔大人还在您书房外候著。” 郑义点头,带著闻太医直奔书房。 书房外,崔昭一直站著,想著郑中书被急召入宫,不知因为何事,总不能是太皇太后觉得他处境不好,为了保他,特意將人叫进宫里了吧? 他觉得不太可能,太皇太后那个人,入朝几年,他已颇为了解,无利不起早。他许人重利时大方,但也要换取相应利益,他的利益,已在他答应擬旨时就已换了。 难道是他那没见过两面的好表妹,觉得他支持她上道,帮他一把? 这个倒是极有可能。 他足足在郑中书的书房外站了一个时辰,郑府的僕从们往日对他都极为客气,如今知道他得罪了郑中书,相当於白眼狼,一个个的都对他投以鄙视的自光或者明目张胆地私语,议论小崔大人的官途怕是完了云云,以后恐怕再不是这郑府的贵客了。 入朝几年,崔昭听到过无数议论,初入朝中时,他在察觉到太皇太后看他的目光不对时,立即狠心地给自己吃了秘药,虽然斩断了太皇太后对他的心思,但风言风语拦不住。 这些年,他身上背负的言论多的他都数不清,对於如今郑府僕从看好戏的目光,他也无所谓。 他只想著,希望他这一步路,没走错,若是走错了,他只能写一封断亲书,自逐出家门,一力承担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与家里无干,才能保住家里,免於被几大世家联手打压。 因是春日,书房外並不寒冷,站一个时辰,也没有多辛苦。 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走来,他听出其中一人是郑中书,郑中书的脚步声很特別,走三步,缓一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养生之道。所以,三步落脚轻,一步落脚重。 他维持著苍白虚弱的姿態,想著他是晕过去,躲一下,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再晕比较好,毕竟,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 这么想著,他慢慢转身转头,一眼看到了郑中书身后跟著的提著药箱的闻太医。他心想,闻太医在这,他与闻太医的交情没郑中书深,这没法晕。 “你这孩子,忒实诚。老夫让你在这里等著,你便一直等著。若今日宫里的要事让老夫耽搁一日,难道你也等上一日不成?”郑中书一改早先的冷脸,语气和善的如长辈对待小辈,一如既往的亲和关爱,“快进房內,老夫带回了闻太医,给你看看诊。” 崔昭虚弱地见礼,“下官並无大碍,就是昨日感染了风寒,並不严重。” “看你脸白的,还说不严重,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身子骨。”郑中书指挥心腹,“快,將他扶进书房。” 心腹立即上前,扶了崔昭。 崔昭似乎真的支撑不住了,將半个身子靠在这名郑公的心腹身上。 闻太医提著药箱,跟著往里走,也说:“年轻人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骨,到老了有你受罪的时候。” 第129章 自爆短处(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29章 自爆短处(二更) 第129章 自爆短处(二更) 崔昭不怕闻太医给他诊脉,因为昨儿从宫里出来,他就拿冷水给自己从头浇到脚,浇了好几次,又穿著单衣,在乍暖还寒的春夜里顶著雨水站了一个时辰,才成功將自己给折腾病了。 他自小君子六艺学的精通,骑马射箭,身子骨也强健,一年到头,不怎么生病,如今很是费了一番辛苦,吃了些苦头,才让自己真生病了,看起来病懨懨。 果然,郑义的心腹扶著他坐下后,闻太医给他诊脉,直摇头,“小崔大人忒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骨,这是染了风寒,著凉了,身上起了热,却没及时看诊服药。” 他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仍旧做著样子说教,“小崔大人,老夫这就给你开一副去热的方子,你务必要臥床休息,千万不可再顶著风口久站折腾自己了。昨儿刚下过雨,今日天凉,风大,你若是不想自己年纪轻轻的就毁了身子骨,务必要爱惜自己。” 崔昭虚弱地点头,“多谢闻太医,我知道了。” 郑义在一旁看著崔昭,本来以为他装病,没想到是真病了。 闻太医不再多言,走去一旁,就著桌案上的纸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崔昭崔昭接了方子,又再次道谢。 闻太医摆摆手,转身走了。 郑中书吩咐心腹,“用我的马车,送闻太医回府。” 心腹应是。 郑义在闻太医离开后,对崔昭责怪道:“你呀,既然起了热,自己病得这般模样了,却还硬撑著过来见我。你不来,我也不会真怪你。” 崔昭心想,看这样子,是郑中书被宫里安抚下来了?他咳嗽几声,虚弱地道:“郑公於晚辈,有提携之恩,晚辈却越过您,做了不该做的事儿,晚辈愧对您,即便您不派人去喊晚辈,晚辈也是要来向您请罪的。” 郑义摆手,“此事无需再多说,我知越过我,不是你本意,是太皇太后对你威逼利诱。” 崔昭惭愧地低头,自爆短处,“郑公恕罪,是我那表妹,说有法子治好我的旧疾,所以我————” 郑义惊讶,“她真这样说?” 崔昭羞愧道:“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否则您对晚辈,恩重如山,晚辈怎能背著您行事?实在是————事关男人尊严————”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义一时没了话。 崔昭不举之事,满朝皆知,这些年,受了无数非议。若非滎阳郑氏与博陵崔氏结亲,他赏识崔昭的才华,也不会对他一再提携,当然,也没少让他做事,若非他不能人道,他膝下的孙女,总要嫁一个给他,让荧阳郑氏与博陵崔氏亲上加亲。 崔昭继续说:“表妹在外游歷多年,见多识广,说认识专治男子隱症的江湖郎中,再加上太皇太后对晚辈的胁迫,晚辈才————” 他垂下头,“晚辈有愧您的栽培。” 郑义拍他肩膀,“好了,別说了,老夫不怪你了。” 男人理解男人,他身为男人,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对崔昭来说,著实有苦难言,这些年,多少人为他可惜,就有多少人背地里嘲笑他,若换做是他,他也顶不住这个治好隱疾的诱惑。 崔昭心里鬆了一口气,”多谢郑公宽容,晚辈实在是惭愧。” 郑义点头,“太皇太后手段多,你那表妹虞花凌,心眼子更多。今日早朝,我们一眾朝臣,都栽到了她手里,她轻而易举,就为李安玉谋了个中常侍的职位。不止如此,方才我入宫,又中了他们的圈套,太皇太后今日受人指点,谋算更是较往日一举数得。也不怪你躲不过去,老夫今日也没躲过去她的威逼利诱。” 崔昭猛地抬头,“郑公,太皇太后让您做了什么?” 郑义简单说了几道圣旨的事儿,其中著重提了,他不止保下了他的官职,让他调任御史台,还举荐了博陵崔氏的崔挺接替他腾出的位置。 崔昭震惊。 他本以为,能保住官职,就不错了,但受的苦,肯定不会少,郑义会给他一个狠狼的教训,让他知道他不可被糊弄被欺瞒,不可被挑战他中书令的权利,最轻也会让他停职反省,没想到,却不止没停职,还调任他去了御史台,做御史大夫。 如今的御史台,虽然是个空架子,但空架子才好,才大有可为。 他信郑义被威逼利诱了,但不相信他是主动保住他的官职调任他去御史台。 但这一刻,他自然也要表示出激动感激的情绪,立即站起身,对郑义深深一礼,“郑公,受晚辈一拜。” 郑义伸手扶住他,“唉,世侄,我滎阳郑氏与你博陵崔氏,三代姻亲,虽皆是偏房旁支,但也有一份姻亲情分。更何况,你除了近来这两桩事儿,也不曾在我手下犯过大错,我对你素来惜才喜爱,怎能眼看著你被人打压?” “多谢郑公一片爱护之心。晚辈铭记於心,晚辈虽已不在中书省当值,但郑公以后若有用得到晚辈之处,只管吩咐。晚辈受您提携之恩,永不会忘。”崔昭趁机表態。 不管郑义跟太皇太后谈了什么条件,才放过了他,总之,他要接受这份维护,对他,对博陵崔氏,有利无害。 郑义再次拍他肩膀,“好,有你这句话,便不枉老夫对你一片提携维护之心。” 他和善地撤回手,催促,“快回去养病吧!御史台的一堆烂摊子,还等著你上任收拾,毕竟,伴隨著今日下的几道圣旨,御史台的一应空缺,很快就会被人抢食,你要镇住他们,必得赶紧养好身体,不可耽搁太久。” 崔昭应是,“晚辈这就回去,一定儘快养好身体上任。” 郑义摆手,吩咐,“来人,送小崔大人回府,务必仔细照顾。” 有人应是。 崔昭跟郑义告辞,由人扶著,小心翼翼又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郑府。 郑府的人对於郑义前后转变的態度都震惊了,很快府中便传开了崔昭不仅没丟官完蛋,还升任御史大夫的消息,一时间,议论纷纷。 郑义沉著脸吩咐管家,“府中的下人,都像什么话?传信去后院,问问管家的还管不管得了?管不了换人管。没有规矩!” 管家连忙应是,匆匆去了后院。 崔昭出了郑府,上了马车,按著额头,病懨懨地靠著车壁坐著。 心想,是表妹救他的吧?说明他赌对了。太皇太后有了她,如虎添翼,不知是怎么说服利诱的郑义,竟让他妥协了。 滎阳郑氏选择继续与博陵崔氏维持住姻亲关係,又提拔了崔挺,这样一来,他与博陵崔氏,至少短时间內,不怕被各大世家联合在一起打压了。 將郑氏这棵大树拉拢到己方阵营,可真是厉害。 amp;amp;gt; 第130章 算帐(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0章 算帐(一更) 第130章 算帐(一更) 柳源疏与崔奇听闻郑义草擬了五道圣旨,盖了中书省的官印,陛下已盖了玉璽,颁布了,齐齐脸色铁青。 二人几乎不约而同地衝去了郑府找郑义算帐。 郑义刚送走崔昭,交待完管家,还没坐下来歇口气,便听闻柳僕射与崔尚书找上门了,顿时头疼。 刚想吩咐说“不见”,便听人稟告,说门童和护卫拦不住柳僕射与崔尚书,二人一起衝进来了。 郑义只能摆手,强打起精神,“不必拦了,让他们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柳源疏与崔奇冲了进来。 柳源疏黑著脸,开口就骂,“郑义,好你个老东西,你是疯了?还是癲了? 竟然一连起草了五道圣旨,你什么时候膝盖也软了?对宫里的那个女人也跪舔了?简直是丟我们世家的脸。” 郑义站的很稳,“你急著跑我府里发什么疯?我是奉陛下之命,草擬圣旨,如何就是疯癲了?” 柳源疏愤怒,“你为陛下起草圣旨?说的好听,陛下还未亲政。你为陛下起草的哪门子圣旨?你奉的是太皇太后之命吧?一连五道,你不是疯了是什么?你答应了那个女人什么?竟如此骨头软,豁得出去?” 郑义声音平稳,“陛下虽未亲政,但是我大魏实打实的一国之君。身为臣子,效忠君王,乃吾辈本分。” 柳源疏指著他鼻子嘲笑,“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你还效忠君王,乃吾辈本分?你荧阳郑氏,若是果真有臣子本分,便不会有今日这鼎盛门楣。” 郑义沉了脸,“柳源疏,你无臣子本分之心,休要攀扯我?” “我攀扯你?”柳源疏满肚子怒火,“我就问你,你是疯了吗?不止任由那女人做大,把持皇权,还任由她招揽女子入朝为官,你竟还助紂为虐,助她增势。我看你滎阳郑氏,不用姓郑,改姓冯好了。” “柳源疏,你若发疯,回你的府里去发疯,少来我面前发疯。”郑义甩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柳源疏刚要破口大骂,崔奇一把拽住他,“柳僕射,郑中书,就不能好好说话?” 他拦下柳源疏,看向郑义,“郑中书,自从虞花凌入京,太皇太后的行事愈发强硬,今日早朝,你也看到了,我们群臣面前,虞花凌敢如此囂张,她仰仗的是什么?还不是太皇太后的纵容指使,以及手里攥了陛下下达的御前行走陪王伴驾的圣旨?否则她一个女子,哪怕是县主,哪里有资格踏入金鑾殿?今日早朝,你也气的够呛不是吗?为何转头便对太皇太后妥协了?你如此行事,置我们於何地?” 郑义看向崔奇,面色缓了缓,深深地嘆了口气,“不是我想妥协,是这事几,你们只知道来找我,为何不去找大司空?我被急召入宫时,他新找回,身受器重的孙子,被太皇太后授予了侍御史一职。区区一介白衣,哪怕他是郭家的子孙,最多也不过六品,但侍御史是正五品。而且我到时,他与太皇太后和陛下在御书房,李安玉一起,四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这与你拒绝擬旨何干?”柳源疏眼睛里冒著杀气,他今日折损了百名死士,又在早朝上窝了一肚子火气,刚回府,还没分想出对策,便听闻了更糟的是郑义被召进宫,亲自为太皇太后和陛下起草了五道圣旨,直接颁布了。事前没有得到一丝消息。 三省素来互相监督,但显然,近期太后独断次数增多,就拿张求一党入狱来说,太后直接越过了三省,出动了宿卫军,近期崔昭又私自瞒著所有人,起草了两道圣旨,如今郑中书竟又瞒著门下省、尚书台,草擬了五道圣旨。 这简直是,不当他们其他两省,以及三公看在眼里。 不,只是不將他们尚书省放在眼里,毕竟门下省,以侍中为首,王侍中审议詔令,他是太皇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人。 这么一想,他更是怒火压都压不住,“郑义,难道你与王睿一样?成了太皇太后的裙下臣?” “一派胡言!”郑义也怒了,“柳源疏,既然你这么抹黑我,我不如实话告诉你,我是为了避其锋芒。你也看到了,今日早朝的路上,你柳家养的死士,没杀了虞花凌,早朝上,你也没能將她赶出朝堂,不止如此,竟然还被她牵著鼻子走,推李安玉升任了中常侍一职,拦都没拦住。如今,太皇太后、陛下、虞花凌、李安玉,再加上一个刚被太皇太后破格授正五品官职的云珩,他是大司空找回,连不改姓氏都任由的孙子,此举意在安抚郭远。这样一来,你以为,我拒不擬旨,硬抗之下,会有什么好处?” 柳源疏冷笑,“说白了,就是你骨头软,怕了。可惜你堂堂荧阳郑氏,竟被个妇人威胁利诱。说吧,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怕没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柳家出动了百名死士在早朝的路上围杀,你杀了虞花凌吗?”郑义也嘲笑回去。 柳源疏沉著脸,“你怎么知道是我动的手?” “柳源疏,咱们同朝为官几十年,你是什么人,我又岂能不清楚?你行事衝动,不计后果,忍不了虞花凌一个女子,踏入金鑾殿。早朝的路上截杀她,是你能做出的事儿,你想让她误了时辰,再没机会。”郑义道:“但没想到,区区五十宿卫军,竟然让你豢养的死士全部折斩。” “是我动的手又如何?比你强多了,你连动手都不曾。”柳源疏浑不怕地说:“郑义,你郑家可真是能屈能伸,別人踩你一脚,你还要把脖子伸出去让人掐。若今日你郑家也出手,她虞花凌岂能活?” “虞府距离皇宫,只短短的一段路程。埋伏了两拨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还哪里有位置,让我郑家的人出手?更何况,谁知道你们如此无用?”郑义看向崔奇,“崔尚书不也没动手吗?你只怨怒我一人做什么?” amp;gt; 第131章 要个保证(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1章 要个保证(二更) 第131章 要个保证(二更) 同是找上门的人,崔奇的情绪,要比柳源疏平稳得多。 面对郑义將话题引向他,崔奇解释,“范阳卢氏今日没派人出手保护虞花凌,我清河崔氏今日便不宜出手。因为,前日我收到了卢公书信,说家中孙女,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自己闯一闯,他便让她自己闯一闯。她以女子之身,入朝当日,范阳卢氏不会派人保护,也请我看在昔年的交情上不要出手。只限今日。故而,我才没出手。权当给卢公一个面子,也全了昔年我欠过他的一个人情。” 他话音一转,“但郑中书你没出手,总不能是因我没出手。占据最好的位置,不过是託词。” 郑义道:“是託词,也是道理,刺杀因公授封的当朝县主,可是重罪,没有好的位置,岂不后患无穷?再说,荧阳郑氏与博陵崔氏是三代姻亲,这些年交往频繁,博陵崔氏与范阳卢氏更是数代姻亲,有这一层瓜葛在,我也觉得今日不宜出手,来日方长。” 柳源疏讽刺,“好你个来日方长,你的来日方长,便是今日还没过去,便跪舔了太皇太后吗?” “柳源疏,你说话別太过分!”郑义嘲讽回去,“你们刺杀失败了,我又如何不能选择当前对我郑府最有利的选择?你与其来找我的麻烦,不如赶紧回去想想,如何不让人查出来,今日是你派人动的手吧!別以为人都死了,便死无对证,高枕无忧了。我能知道是你动的手,別人也能猜到查到你。” 柳源疏一噎。 崔奇问:“郑中书,咱们世家一体,你实话与我们说,太皇太后,许诺了你什么重利?” 郑义没想隱瞒,毕竟,隱瞒一时,也隱瞒不了太久,为了儘快打发他们走,索性直接说了与太皇太后的利诱交易。 柳源疏抬手就要打人,“好你个老匹夫,你这是决定跟博陵崔氏绑一块,撇开我们了?” 郑义一把攥住他的手,掀开,“柳源疏,与其一把年纪了,跑来我家跟我动手,不如回去赶紧想法子,保住你柳家京兆府尹的位置。別因刺杀一案,被扒下一层皮来。” 柳源疏后退两步,指著郑义,“好你个老匹夫,真是一个老匹夫。你想要我家的京兆府尹?你做梦!” 郑义冷著脸,“是不是做梦不知道,老夫只知道,你我皆为家族。你也別怪我,今日换做你,你的选择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柳源疏气的手抖,但心里却承认,他说的对,今日换做是他,面对家族利益,大约也会跟他一样的选择。 世家重利,太皇太后靠著得天独厚抚养皇帝的身份,稳坐高台,世家们辖制裹挟她,但同时也被她辖制裹挟。彼此在博弈中,寻找平衡,才构成了如今的大魏朝局。 这么一想,他再不多言,气的拂袖而走。 崔奇没立即离开,而是对郑义道:“郑中书,我清河崔氏的巡城司使,不想交出去。你说呢?” 郑义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清河崔氏与河东柳氏不同,今日没对虞花凌出手,也就没有什么把柄。除了巡城司使失职外,罪过可大可小。而且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同出一宗,与范阳卢氏的卢公,既有书信往来,那么,也有交情。得罪了柳源疏,本就不好惹,若再同时斗上崔奇,哪怕得了些利,也討不到多少好处。 这么一想,他几乎不用犹豫便下了决定,“崔尚书放心,我的胃口没那么大,吃下了一个殿御史,调任了崔昭,提拔了崔挺,与博陵崔氏捆绑更深了一层,送一个孙女入宫,已足够了,再吃不下巡城司使了。” 说吃不下巡城司使,没说吃不下京兆府尹。 崔奇頷首,“那就好,郑中书也累了,歇著吧!不必送了。” 说完,崔奇也离开了郑府。 他今日找来,与柳源疏干来吵架的目的不同,他就是来要郑义一个保证的,只要不动他崔家的巡城司使,他便能忍了郑义对太皇太后这桩利益的妥协。 但郑义这里得了保证还不够,他得入宫去找太皇太后,再要个保证。 总不能,郑义能要来利,他崔奇要不来。 太皇太后小憩了片刻后,准备去御书房,听闻崔奇入宫了,她起身的动作顿住,身子又坐了回去,吩咐,“请崔尚书。” 內侍应是,走出去请崔奇。 崔奇进了紫极殿,拱手见礼,“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笑著说:“崔尚书怎么来了?可是有要事?来人,赐座。” 內侍立即搬了椅子到崔奇身后。 崔奇落座,对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真是好手段,一个侍御史,安抚住了大司空,一个殿御史,使得郑义妥协,被您驱使,太皇太后是不是觉得,我清河崔氏,不值得太皇太后您费心拉拢?” “崔尚书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尚书令,官居一品,统领左右僕射,总览政务,又下辖六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哀家再怎么不懂事儿,怎么能越过你去?”太皇太后语气和气,“明人不说暗话,清河崔氏到如今,已屹立三百年有余,哀家最是清楚崔尚书想要什么。哀家向你保证,只要有哀家在一日,你清河崔氏,便依旧如日中天,但前提是,你不要与哀家对著干,阻挠哀家辅佐陛下的为政之道。” 崔奇反问:“是陛下的为政之道,还是太皇太后你的为政之道?” “有区別吗?”太皇太后挑眉,“陛下是哀家一手养大,他坐这个皇帝,也是哀家极力向先皇推举,从几个皇子中选出的人选。他的为政之道,就是哀家的为政之道,哀家的为政之道,也是他的为政之道。” 崔奇盯著太皇太后,“所以,太皇太后是打定主意,牝鸡司晨了?” “崔尚书。”太皇太后情绪很稳,“二十年前,哀家十五岁,陪著太武皇帝批阅奏摺时,崔尚书彼时也只是五品官而已。你如今坐在这里,说哀家牝鸡司晨?崔尚书不觉得可笑吗?太武皇帝时期,你怎么不说哀家牝鸡司晨?那时,你敢吗?” 第132章 见好就收(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2章 见好就收(一更) 第132章 见好就收(一更) 太武皇帝时期,距离如今不过二十年,崔家虽然也强盛,但碍於太武皇帝的军权,並不敢在帝王面前像这般造次。 最起码,不敢指著帝王的鼻子,对她说牝鸡司晨的话。 太武皇帝注重军事,能征善战,先灭胡夏,再灭北燕,后灭北凉,结束十六国的割据,一统北方。 军威赫赫,兵强马壮,岂是这些士族可硬抗与之作对的? 如今二十年过去,先皇正值壮年便暴毙,少帝未长成人,她一个妇人,若无手段,如何护住大魏江山?岂不是早被这些世家门阀给生吞活剥了? 太皇太后並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凌厉地看著崔奇,“尊祖父崔浩,得太武皇帝重用,清河崔氏也忠心拥护,两相得宜,才有了今日的清河崔氏一族延续三百年之久的鼎盛门楣。崔尚书,太武皇帝去世后,你祖父也病重而去,哀家和先皇器重任用你,二十年下来,你官居一品尚书令,位列尚书省之首,皇家待你不薄,待你清河崔氏亦然。你確定要与哀家作对吗?” 崔奇道:“太皇太后说的没错,皇家待臣不薄,待清河崔氏亦不薄。崔家忠心拥护大魏皇权,臣也忠心辅佐先皇和陛下,更尊敬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不该让女子插手前朝政事,登上金鑾殿,这於祖宗礼法不合。” “今日早朝,已爭辩过这个问题了。哀家不想与你再做爭论,多费口舌。毕竟,早朝上,哀家任由你们与明熙县主和李安玉爭辩,你们自己未曾辩过。哀家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没能將她赶出朝堂,那就休怪哀家將这么有本事的姑娘收揽入朝。”太皇太后看著崔奇,“当然,你们若能杀了她,哀家也无话可说,杀不了,哀家就用她,断无更改。” 崔奇哑口无言。 太皇太后见他沉默了,笑著说:“崔尚书,何必呢?令侄崔五公子崔彦,已到工部任职了吧?工部左侍郎,哀家已给了崔家优厚,你又何必对哀家咄咄紧逼?” “彼时是为著李遵的幽州刺史之位,一码归一码。”崔奇见太皇太后对於虞花凌一事决心已定,既然事已成定局,他知道再反对无用,便说出今日的目的,“但今日安抚了郭司空,又利诱了郑中书,太皇太后不该给臣一个说法?” “崔尚书是想保住你崔家子弟的巡城司使一职?”太皇太后问。 崔奇点头又摇头,“不止是巡城司使一职。太皇太后当该知道,明熙县主在金鑾殿上,状告京兆府和巡城司有懈怠失职之罪,是没错,但她疏漏了五营校尉,若是京兆府和巡城司有罪,那么,负责京师安全的五营校尉也躲不过,毕竟,五营校尉,负责保卫皇城安全。” 太皇太后顿时坐直了身子,心想,不愧是一只老狐狸,清河崔氏自东汉末年崛起,屹立至今,长盛不衰,一个家族,每一个节骨眼和关口,从不走错路,每一代的领头人,都有著非凡的头脑和谋算。崔浩是,崔奇亦是。 她之所以在太武皇帝驾崩后,能坐得稳这后宫之主,是因为,五营校尉,一直都是她的母族冯家人在掌管。 太武皇帝爱她护她,提拔冯氏,给了她身后立身的保障。 五营校尉由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五位校尉组成,每人统领五千兵马,负责京师禁卫,皆是冯家人。 这是她的底气,也是她能安稳地坐在这里的后盾。 崔奇若是铁了心要將五营校尉拉下水,那么於她自然不利。 太皇太后没了沉稳之心,对崔奇道:“崔尚书,你若向哀家保证,今日早朝的路上,刺杀明熙县主的两拨刺杀没有你参与,哀家便可向你保证,巡城司使,依旧是你清河崔氏的人。” 崔奇道:“臣没参与明熙县主被刺杀一案,此事臣可以向您保证,但保住巡城司使一职,还不足以说服臣,让冯家让出五营校尉。敦重孰轻,太皇太后比臣清楚。”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自然要让他满意,便道:“崔尚书来的早,监察御史一职,尚有空缺,你崔家子弟,能者居之。” “那御史中丞呢?”崔奇问。 “哀家不能都卖了,御史中丞得留著给人抢。”太皇太后看著崔奇,“崔尚书,保你崔家巡城司使与一个监察御史,足够了吧?人心不足蛇吞象,再多的,可就要引起別人嫉妒不满了。” 崔奇见好就收,“太皇太后厚待崔家,臣自然知足。多谢太皇太后,臣膝下行四的孙几崔灼,因天竺高僧批命,自小养在少室山,如今已弱冠之年,恶劫已过,可以下山,不日就会回京,他在外这些年,老臣不曾对他疏於教导,自小派人常驻他身边受教学识,老臣敢保证,他的才华,不输於臣的五侄儿崔彦,足可担任监察御史一职。” “崔灼啊,哀家知道。”太皇太后露出笑容,对崔奇的识时务见好就收也满意,“好,就他吧!今日郑义,已连擬了五道圣旨,已经招人不满了。这样,崔昭还未正式调任御史台,未曾移交中书侍郎的事务,不若哀家这便宣他入宫,让他再擬一道圣旨。” “太皇太后思虑周到。”崔奇道谢。 於是,太皇太后吩咐,“万良,你去崔家,亲自请崔昭入宫一趟。” 万良连忙说:“太皇太后,小崔大人病著呢,今日已在郑中书的书房外站了一个时辰,不久前刚从郑中书府回去,这身体若是再折腾,怕是吃不消————” 太皇太后不假思索道:“你只管去请,就对他说,是崔尚书的事儿。这些年,只一个郑中书提拔他,可不够,还有同宗的崔尚书,也一直照拂他,才有他今日。只要不是臥床不起,就给哀家爬起来,他能否顺利接手御史台,无人为难他,就看今日了。只要今日崔尚书的事情办好,有崔尚书和郑中书护著他,官途必会顺畅。” 万良应是,“老奴这就去。” 崔奇感慨,“太皇太后的御下之道,著实厉害,让臣佩服。” 太皇太后微笑,“是太武皇帝教的好,哀家所学,皆出自太武皇帝。” 太武皇帝宠小皇后,天下皆知,崔奇无话可说。 第133章 牙尖嘴利(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3章 牙尖嘴利(二更) 第133章 牙尖嘴利(二更) 太皇太后一句话,又將监察御史给了清河崔氏。 她带著崔奇,前往御书房,等著万良命人传崔昭入宫。 元宏小憩了片刻,从內殿出来,便看到虞花凌坐在桌前,桌子上翻开了十几本册子,她正在用笔圈人,册子上已被他密密麻麻圈出了数个圈。 他走到近前,出声询问,“县主这是?” “臣圈出来的人,要重点查。”虞花凌抬头看了元宏一眼,放下笔,起身见礼。 元宏立即说:“县主免礼,私下里,县主不必如此多礼,如常待朕就好,你我君臣,不必过於拘束。” 虞花凌点头。 元宏拿起一本册子,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在这宫里当差,能让他这个皇帝记住且熟悉的名字,自然都是他身边或者太皇太后身边当差的人,他问:“县主是如何仅凭这册子记录,便断定这些人要重点查的?” 虞花凌道:“这些人过於清白了些。” 元宏愣住,“清白不是才可用吗?这些人,多数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虞花凌笑,“一个无背景,无牵扯,身前身后清清白白的人,是怎么在这皇宫里当差十几年,依旧稳稳噹噹的?身无过错,行事妥善周全,不犯错,得主子器重?” 她点点没被圈出的朱奉,直白道:“就连在陛下身边当差的朱公公,都几次死里逃生,险些丟命,摸爬打滚,受过欺负,也报復过人。连朱公公都如此,更遑论旁人?若真无人庇护,早死了,管你犯不犯错。” 朱奉闻言在一旁直点头,天知道他活这么大多不容易。 元宏觉得有理,“所以这些人,都有问题?” “也不见得,也许有些人天生就八面玲瓏,行事周全,不遭人妒恨,能自保立身,也能风生水起。”虞花凌摇头,“但这样的人太少了,绝不会有这么多。” 她一一点出,“陛下您看,这些人,在宫里的职位不高不低,俸禄也不高不低,在主子跟前,若说得脸,得不过朱公公,但却能让主子记住,说得上话,若说没脸,也不是藉藉无名末等杂役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元宏点头,“的確是这样。” “所以,这样的一批人,是第一步要重点彻查的一批人。”虞花凌看著元宏,“当然,这些人,多数都在太皇太后和陛下身边当差,如果您二人信任臣的话,就交给臣来查。” 元宏表態,“朕当然信任你,皇祖母自然也信任你。” 虞花凌頷首,“行,那待臣稟明太皇太后,找太皇太后借了万公公,便著手彻查。” 元宏頷首。 这时,门口有小太监稟告,“陛下,太皇太后的凤輦向御书房去了。另外,崔尚书入宫了,刚见了太皇太后。” “崔奇这时候入宫————”皇帝琢磨著崔奇的目的,看向虞花凌,“县主以为呢?” “大晌午的,崔尚书不歇著,来见太皇太后,定然是有所求。”虞花凌猜测,“大约是与郑中书草擬的几道圣旨有关。” 皇帝也觉得是,“太原郭氏、滎阳郑氏、博陵崔氏都得了利,清河崔氏怎么能坐得住?” 他吩咐朱奉,“给朕备輦,朕这就去御书房。” 又吩咐,“也给县主备一顶轿子,以后在宫里,供县主专用。” “是。”朱奉连忙吩咐了下去。 帝王体贴,虞花凌自然不会不领情,欣然让朱奉收起桌子上的册子,容后再看,跟著皇帝一起去了御书房。 太皇太后前脚刚到御书房,元宏便带著虞花凌也到了。 崔奇看著跟在玉輦后,从轿子里下来的虞花凌,脸色著实说不上好。 他没想到,一个女儿家,如此能耐,即便他们在她入京后,都对她起了提防之心,他也派人明著提醒暗著威胁了卢家,今日早朝的路上,更有柳源疏对她派出了百名死士,依旧没能阻挡她被太皇太后招揽入朝的路。 如今看这个做派,显然她也得了皇帝信任。 元宏对太皇太后见礼,“皇祖母!” 太皇太后点头,对元宏道:“宏儿今儿气色不错,午睡歇的好?” 元宏頷首,“回皇祖母,是,今儿有县主在外殿守著朕,午时睡的沉了些。” 太皇太后满意,“不错。可见县主入宫,陪王伴驾,御前行走,於你心安。” 元宏笑著点头。 崔奇收起不满的情绪,拱手拜见,“老臣给陛下请安!” “崔尚书免礼。”元宏笑问:“晌午还没过,崔尚书便进宫了,可是有要事奏稟?” 崔奇点头,“正是。” 元宏看著他,“既然有要事,崔尚书御书房內说吧!” 他伸手扶了太皇太后,走进御书房,回头瞅了虞花凌一眼,“县主跟上。” 虞花凌应是,跟著进了御书房。 太皇太后和皇帝落座后,又给崔尚书和虞花凌赐座。 虞花凌坐在崔奇对面,看著崔奇在她被赐座,且还坐在他对面,脸又不好看了。她心里明白,官居一品的尚书令,自然看不得她一个刚刚授封的县主,跟他这个朝中重臣平起平坐。 在大魏,只有少数亲王之女,被封县主,这已是皇族子女授封中屈指可数了,而她这个有封號封地食邑非皇族子女的县主,更是少之又少。 但无论怎么少,也及不上朝中一品重臣。 她笑著打了个招呼,“崔尚书好。” 崔奇沉声道:“县主的规矩学的不怎么好。是不是该有人教教县主的规矩?” 虞花凌笑著说:“崔尚书与诸位大人瓜分蚕食张求一党的势力时,可没说我规矩不好。那时,对我的功劳,可是讚扬一句厉害的。我若是规规矩矩走官道入京,尸骨无存不说,张求一党通敌卖国的罪证,也送不到御前。哪里会有您等从中获利呢?” 崔奇一噎。 虞花凌看著他,继续笑,“崔尚书您是进宫来找太皇太后和陛下说要事儿的,难道要事是我?否则为何一见面,就盯著我不放?” 崔奇自然不是为了她,但他说一句,她反驳十句八句,让他著实恼怒,“明熙县主好厉害的一张嘴。” “我厉害的何止是一张嘴,崔尚书別这么贬低人。”虞花凌本著谁看她不顺眼,她多气人一下就是赚了的打算,“今日早朝路上,崔尚书没派人截杀我,是因为我祖父提前给您送了一封信?” 她嘖嘖,“真没想到,您与我祖父,还有这等交情。那您嚇唬我祖母做什么呢?自从您让我表兄去传话警告了一番后,我祖母这些日子日夜难安。” 她嘆气,“欺负深宅妇人,也太降低崔尚书您的身份了。以后再有这等事儿,崔尚书直接找我祖父就好。或者,您直接跟我说就行。好歹,我祖父与您是同辈故交,我与您又同朝为官,总比您欺负深宅的老夫人要符合您的身份。” 崔奇气的险些站起来,“你————牙尖嘴利。” amp;amp;gt; 第134章 跟您学的(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4章 跟您学的(一更) 第134章 跟您学的(一更) 眼看崔奇眼冒怒火,心火又要被挑起来,太皇太后连忙出声制止。 她瞪了虞花凌一眼,“县主,崔尚书入宫,不是为了看你不顺眼,是为著今日早朝的路上,你被刺杀一案。” “哦?崔尚书帮我找到刺杀我的幕后之人了?”虞花凌挑眉。 崔奇脸色难看,不接她这话。 他是从心里觉得,虞花凌明明是个女儿家,著实没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不止牙尖嘴利,还说话口无遮拦。 什么叫做他欺负深宅的老夫人?他顶多是威胁警告而已。范阳卢氏的卢公若是听到她这么说,怕是都要气死,简直混帐。 混不吝! 太皇太后解释,“崔尚书进宫来向哀家和陛下保证,今日早朝路上,你被刺杀一案,与崔尚书和博陵崔氏无关。” “这样啊。”虞花凌懂了,看著崔奇,“巡城司使是清河崔氏的人,崔尚书这是想要保住巡城司使的位置?” 太皇太后点头,接话,“不止如此,哀家还许诺,若崔尚书不再为难你,崔家自小养在佛寺的四公子崔灼回京,其多年修身养性,崔尚书作保,品学出眾,由他担任监察御史一职。” “崔灼?”虞花凌来京前,早已了解了各大世家掛了名號的一眾天骄们,但这位自小因命格原因离家,仅仅是清河崔氏族谱上的一个名字而已,她问:“养在少室山的那位崔四公子?” “正是。”太皇太后疑惑地问:“县主知道他?” 虞花凌摇头,“臣养伤期间,搜罗了些卷宗,对各家子弟,了解了一二。 自然不会说是在自己准备来京前,就已经都了解过了。 太皇太后点头,笑道:“就是他,哀家还没见过他的人,但崔尚书既然保证,想必错不了。崔家子弟,从不让人失望。” 虞花凌点头,“太皇太后您这么一说,臣也有些好奇了。” 皇帝坐在座位上,心想,皇祖母没有说实话,定然不只是为了让崔尚书不为难县主,若只是让崔尚书不为难,只需答应保住巡城司使的位置就是了,又何必许诺出监察御史一职? 他自幼聪明,很快就想到了同样防卫京城內外安全的五营校尉。若是崔尚书拿五营校尉同样失职,拉冯家下水,来威胁皇祖母,皇祖母自然不吝许一个监察御史。 他心中无奈,若是皇祖父想到,他百年后,如今的大魏朝局,从上到下,卖官鬻爵,还会不会將五营校尉交给皇祖母的母族人。 皇祖母用官职,来换取制衡,世家们从博弈中换取官职和利益。而他这个皇帝,被裹挟在他们博弈的夹缝中,著实没有什么话语权。 面对当前的现状,也无可奈何。 他看向虞花凌。 虞花凌自然也想到了,或者说,她更早便想到了,从今日她於早朝上只提出状告京兆府尹和巡城司使,单独落下五营校尉时,便会料到,总有朝臣,会拿五营校尉,来威胁太皇太后。 倒也不讶异这个人是崔奇。 崔尚书反应的快,比柳僕射目光长远,不揪著一时爭长爭短,这么快在郑中书以利换利妥协后,他便匆匆进宫了,且向太皇太后保证,他今日没动手刺杀她,而柳源疏却不见踪影。 是柳源疏不想保住京兆府尹一职吗?自然不是。两者择一,要么他保证不了,刺杀他的人里,有一波是柳府的人,要么並没有將她告御状一事放在眼里。 她更倾向於前者,百名死士大约是柳府派的,都折了,柳源疏大约是快气疯了。正想著还要怎么杀她呢,哪能还有理智,像崔奇一般,跑来宫里找太皇太后以利换利? “太皇太后,李常侍来了。”万良在门口小声稟告。 太皇太后看了虞花凌一眼,暂且搁下话题,“让他进来。” 万良应是,走出去,將李安玉请入內。 李安玉进了御书房,拱手见礼,“太皇太后安,陛下金安。”,又看向崔奇和虞花凌,“崔尚书,县主。” “免礼,赐座。”太皇太后看著李安玉,“李爱卿晌午歇的可好?在这宫里,可能安睡?” 李安玉挨著虞花凌坐下,摇头,“臣只是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还是更適应县主的府邸。” 太皇太后看著他,“哀家是听闻你搬去县主府了,县主府各处都在修缮,你住在县主院落里的偏房,也能委屈自己住得下?” 李安玉摇头,“臣並不委屈,县主待臣极好,虽是偏房,但有县主在隔壁,十分心安。” 太皇太后有些听不下去,“若你祖父知道,怕是要心疼。” 李安玉没什么情绪,“祖父子孙多,论心疼,自然是家中膝下承欢的那些子孙,如今已轮不到臣。另外,臣是入赘,祖父如今早已得到消息,知晓臣是县主的人了。自然无需为臣再操心。” 太皇太后闻言顿住,恍然想起,她將人给了虞花凌,还是入赘,那么,便相当於切断了李安玉与陇西李氏最深的牵扯。 李安玉这话的意思是要斩断亲情了? 陇西李氏会准许吗? 自明熙县主请旨赐婚入赘,到如今,已过去半个月,她疏忽了陇西李氏的消息,而陇西李氏李公也没上摺子,在京城的李家人,也没上奏说什么,一切都静悄悄的,她怀疑,难道是李公病倒了?不知陇西李氏族中,如今是个什么状態。 否则李公岂能准许,她將李安玉又卖了? 不过如今,李安玉已是正三品中常侍,论官职,別人爬十年,也才爬到这个位置,他相当於一步登天,若是李公知道,也说不出什么吧?至少,质问她的话,她也有话搪塞。 崔奇出声,“李大人將入赘说的如此坦然,半丝没有身为世家子弟的傲骨,陇西的李公若是知晓,怕是要臥病在床。一个弃家族於不顾的子弟,枉费李公的悉心栽培教导。李大人不觉得羞惭吗?” 李安玉抿唇。 明明是家族出卖他,拿他换取利益,却因为明面上冠冕堂皇,是受太皇太后詔令入京陪陛下读书的侍读。崔奇心知,满朝文武知晓內情的大有人在,但偏偏,崔奇拿这话戳他心窝子,他还无法反驳。 虞花凌翻了个白眼,在一旁轻嗤,“崔尚书仗著势强,欺负深宅老夫人势弱,都不觉得羞惭。李大人凭本事入赘,凭什么觉得羞惭?难道你觉得本县主这个好女,不值得李大人放弃家族追求?” “你————”崔奇被她两次三番重提,险些气跳脚,“虞花凌,你少口无遮拦!” 虞花凌笑出声,“崔尚书,只准您警告我祖母,要我安分些,欺负人到我家门,就不准许我当著您的面说您欺负人。这是什么道理啊?” 她眨眨眼睛,“论口无遮拦,我还是跟崔尚书您学的。您以后再別做传话威胁欺负我家老祖母的事儿,她不禁嚇,也別当著我的面,欺负我未婚夫,我自然也不会对您口无遮拦了。 1 崔奇脸色铁青,“小小女子,巧舌如簧,歹毒得很。” 虞花凌当他夸讚了,“过奖,不及您,明明是入宫为孙子谋官,偏偏要多生事非。” 崔奇一口气堵在心口,一时竟说不出反驳她的话。 amp;amp;gt; 第135章 赏赐(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5章 赏赐(二更) 第135章 赏赐(二更) 崔昭撑著病体,踏进御书房,便看到里面在坐的崔尚书,脸色十分难看,一副憋了一肚子气的模样。相反,坐在他对面的虞花凌,眉眼神情皆是一片清爽。 他来不及多想,拱手见礼,“臣给太皇太后、陛下请安。” “免礼。”太皇太后仔细看了一眼崔昭,见他眼底青黑,面上潮红,“哀家听闻你病了,不是哀家不近人情,是这事儿较为紧急,哀家不能再劳烦郑中书,正好你在中书省的官印还没移交,如今还算中书省的人,今日便再草擬一道调任前最后的圣旨吧!” 崔昭只听传话的人说是崔尚书的事儿,还不知具体何事,他问:“敢问太皇太后,是何圣旨?” “任命清河崔氏崔尚书府四公子崔灼为监察御史的圣旨。”太皇太后看著他,“崔灼的才华,有崔尚书担保,哀家与陛下也信得过。另外,你们是同宗,有他在你手下当值,配合协作,御史台也能早日顺畅地步入正轨。” 崔昭点头,“臣领命。” 太皇太后也不耽误,吩咐,“那便儘快吧!事情办完,你也好回府歇著,儘快將病养好,別因病误事。” 崔昭頷首,“是。” 太皇太后早已命人摆好草纸,崔昭无需过多斟酌,很快便擬好了一封圣旨,拿给太皇太后和陛下看过,二人皆无异议后,他便落笔在圣旨上,盖了自己还没移交的官印。 皇帝起身,盖上玉璽,递给崔奇。 崔奇接过圣旨,“臣替崔灼,谢陛下,谢太皇太后信任。” 太皇太后微笑,“朝中能进年轻一辈的新人,有才华,有能力,是我大魏江山社稷之福。” 元宏问:“不知崔四公子,何时回京上任?” “已经在路上了,大约三五日,便能入京,他回京后,臣便让他即刻来见陛下和太皇太后。” 元宏点头,“好。” 要到了好处,崔奇自然不再久留,拿著圣旨告退。离开前,颇带怒气地看了虞花凌一眼,转身走了。 虞花凌嘖嘖,问太皇太后,“一把年纪的老臣,看谁不顺眼,都是这么喜欢跟人当面掐架双眼喷火成斗鸡眼吗?” 她还以为,看不顺眼,就杀杀杀呢,原来不是,冷嘲热讽,言语攻击,也是他们的为臣之道。 太皇太后好笑,“你呀,可真是厉害,早朝上將他们一帮老臣气了一通,如今又把崔尚书气了一通。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虞花凌撇嘴,“是他们先攻击我的,我回敬而已。这才哪到哪,嘴皮子功夫,图个爽快,我最厉害的是拔剑。” 太皇太后大乐,心里爽快,“好好好,你最厉害的是拔剑,哀家自然知道。” 她心情爽快,“哀家一直被他们说教压制,每日的早朝,都被气一肚子气,私下里,也討不到多少好处,他们一帮子老臣,自詡劳苦功高,又自詡是男人,天生就站在制高点,抨击我们女人,如今有了你,哀家总算不再受他们的气了。” 她觉得一雪前耻,今日一日,加起来的开心,可以抵过以往数年了,“今日你们表现的都不错,哀家有赏。” 她吩咐万良,“將哀家私库里收藏的那支金丝海棠缠花步摇,还有那支赤金点翠宝石朱釵,以及那对金缕鏤空掐丝手鐲,以及那对翡翠福瓜耳饰,都取来,赐给县主。” 虞花凌眨眨眼睛,虽然她对首饰没多少喜爱,但给了不要是傻子,慢悠悠起身道谢,“谢太皇太后赏。” 太皇太后满意,又吩咐,“还有那捲《半佛书》,一併取来,赐给李常侍,那捲《名帖集》,也取来,赐给崔大人。” 李安玉一点儿也不想要《半佛书》,太皇太后这是对他在半赏赐半敲打?刚要拒绝,虞花凌伸手扯他袖子,他扭头看她,虞花凌对他使劲眨眼,他只能拱手道谢,“多谢太皇太后赏。” 崔昭一直想要《名帖集》,显然这赏到他心坎里了,也起身,欣然道:“多谢太皇太后赏。” 听著道谢的声音,病都好了一半。 太皇太后自然看到了虞花凌的小动作,笑问:“县主对《半佛书》更感兴趣?” “嗯。”虞花凌胡诌,“我信佛。” 太皇太后莞尔,“信佛的人,不杀生。” 虞花凌笑,“大约是我信的佛与寻常的佛不同?是杀佛?” 太皇太后失笑。 万良动作很快,带著人不过片刻,便將赏赐送了过来。 崔昭拿了赏赐,起身告退。 虞花凌只瞅了一眼自己的赏赐,便捧了《半佛书》,翻开看了看,理所当然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李安玉看了她两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太皇太后看著二人,虽然有些碍眼,但在正事面前还算大度,吩咐道:“今日的奏疏,比往日多了一倍。天色已不早了,陛下动笔吧!晚些时候,还要留一个时辰读书。” 元宏应是,“是。皇祖母。” 皇帝还未亲政,只能批阅一些不重要的请安摺子,以及琐事摺子,重要的摺子他要分工出来,交给太皇太后批阅。如今有了李安玉,分工的活,就交给李安玉,由他辅助,顿觉轻鬆不少。 而太皇太后,也不是所有的要事,她都能做主,能批阅,她给予批准,不能批准的,要经早朝,交给朝臣们一起商议。 太皇太后与皇帝分坐两边,李安玉坐在靠近皇帝座位的偏坐。 虞花凌这个閒下来的人,便坐去了门口,她觉得坐椅子累,让朱奉给了她个垫子,她坐著垫子,靠在门口,拿出《半佛书》研读。 御书房內,一时间无人说话,只听到落笔声,书页翻动声,以及太皇太后摔奏疏的声音。 隨著太皇太后摔奏疏的次数增多,虞花凌觉得吵,便拿了垫子,挪出了门外o 各自立在自家主子身边伺候茶水的万良和朱奉对看一眼,心想明熙县主,著实与眾不同,明明同是御前当差,她便更隨心些,捧著閒书看不说,嫌太皇太后吵,竟然还出去看了。 这在以前,哪个御前当差的人敢?就连王侍中府的长公子王袭,即便受宠信重,也素来规矩。 amp;amp;gt; 第136章 婚约(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6章 婚约(一更) 第136章 婚约(一更) 李安玉也嫌太皇太后摔奏摺的声音吵,但他如今的职位是中常侍,职责所在,自然不能跟虞花凌这个如今的御前行走,没有明確分工,將来的监察司使比,只能当看不到,听不到。 直到太皇太后拿起一本奏摺,阅过后,眉头紧皱半晌,却没摔奏摺,而是看向他,“李常侍。” 李安玉放下手边分拣的摺子,“太皇太后请吩咐。” 太皇太后將奏摺递给他,“你祖父的摺子,哀家今日还想著,他的摺子,什么时候到,没想到,已经到了,你自己看吧!” 李安玉伸手接过摺子,打开,一目十行看过后,面无表情。 皇帝好奇,“陇西李公的摺子吗?说了什么?” 李安玉將摺子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阅读上面的內容,睁大眼睛,“李公奏请朕收回圣命?说你已有婚约?是自幼所定?这————” 他看向太皇太后,心想著,若是李安玉已有婚约,那李公还將他送给皇祖母?难道说,送给皇祖母之前,这婚约没解除?还是说,李公觉得,一个婚约不碍事儿?毕竟,皇祖母也不能一辈子拴著李安玉不娶妻。 这可真是———— 李安玉平静道:“臣不知婚约。” 皇帝疑惑,“可是李公言之凿凿,说你自幼定有婚约,还是巨鹿魏氏,你母族的表妹,魏五小姐魏棠音。” 李安玉依旧平静,“臣在家时,母亲確实提过外祖家的表妹,但祖父並未定下。” 皇帝见李安玉否认,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询问:“是否是近期所定,你並不知?” 她刚刚在看到奏摺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若真有定亲,应是近期所为,她查李安玉时,並未听说他自幼订婚,与李公协议时,虽未曾约束婚约一项,但彼此心照不宣,陇西李氏既然將人送入皇宫,自然就是她的人,要听她的安排,不会给他定下婚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非,是在听闻赐婚入赘的圣旨后,不想李安玉脱离李家,暗中与巨鹿魏氏,达成了协定,速速定下了婚约,然后再將这本奏疏,送到她面前。 好一个老狐狸! 李安玉也想到了,这是他祖父能在没有法子后,对他用出的手段。 巨鹿魏氏与陇西李氏几代姻亲,他姑祖母嫁入魏氏、他母亲出自魏氏,祖父因他才华出眾,对他的婚事打算再等等,多加考量一番,故而在魏家通过母亲提及时,並未定下。如今若他祖父觉得已掌握不住他,不想让他彻底脱离家族,求到魏家,魏家与李家多年姻亲,互惠互助,念著情分,自然也要帮著一把。 他心里冷嘲,到了这般境地,祖父还真是不放过他。 他对太皇太后面无表情道:“总之臣在离开陇西来京前,身上並无婚约,祖父所说的婚约,臣不会认。太皇太后若是有疑问,可以问祖父,与臣无关,臣如今是县主的人。” 他不止一次觉得,是虞花凌的人,真是太好了,这个自己死抓著死皮赖脸强求来的未婚妻,是他出生至今做的最正確的决定。 太皇太后点头,对皇帝道:“宏儿,你怎么看?” 元宏自然向著虞花凌和李安玉,“皇祖母,既然李常侍说不知婚约,那就是来京前不曾有。若是近期定下,李常侍不知,那便不作数。” 太皇太后点头,对一旁问:“县主呢?哪里去了?喊她过来。” 万良立即说:“县主出去了,奴才这就去喊。” 他匆匆跑了出去,见虞花凌垫著垫子靠坐在御书房外的廊柱上,离的还不近,显然是躲的远远的,他连忙喊,“县主,太皇太后喊您。” 虞花凌扭头看来。 万良招手,“您快些吧!” 他心想,出事儿了,您的婚事儿,怕是要有波折了。 虞花凌收起研究了几页的《半佛书》,慢条斯理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向御书房走来。 万良瞧著她的慢动作,心想可真不急,难道有本事的人,都是这样?与寻常人的性子相比,就是忒特別。 虞花凌来到门口,万良亲自挑开帘子,请她入內,见她进去时,依旧慢条斯理,十分佩服。 太皇太后示意皇帝將李公的奏摺递给虞花凌,“这本奏摺,是陇西李氏李公所奏,哀家觉得,应该也拿给你看看。” 虞花凌心想,肯定没好事儿,她伸手接过,看罢后,心里嘖了一声,问李安玉,“你竟然还有自小定下的婚约?” 是谁跟她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两个可以试试相处?本著一生良缘,百年好合的心,走下去?就是这么走的?半途杀出来个自小订婚的婚约? 李安玉解释,“我来京前,身上並没有婚约。” 他这么一说,虞花凌便懂了,都是聪明人,想不懂都不行。她又嘖了一声,“看来李公,是觉得对你还不够人尽其用,不放过你啊。” 她將奏摺掂了掂,“李公这人,怎么就人心不足蛇吞象呢?太皇太后对陇西李氏不薄了吧?他竟然还拿婚约来栓人。” 她看向太皇太后,“当初您没有就婚约一事,防患於未然?” 这话说的直白了些,懂的都懂。 元宏实在想捂住耳朵,奈何不能,他只能装听不懂。 太皇太后在元宏面前,虽然会掩饰,但也知道,这么多年,若想瞒住这个她教导长大的孙子,连一丝风声都不透出,自然不可能,不过就算他知晓,她也不在意,反正他不敢闹到她的面前,毕竟,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魏江山,若无她,这皇位上坐的人,肯定不是他。 太皇太后道:“哀家是召李六公子入京陪陛下读书,怎会干涉他的婚事儿? 自然没有防患於未然。” 她压根就不在乎想要的男人娶不娶妻,生不生子,当然,对於李安玉的想法,那时也只是想著,先把人弄到手再说,她拿了那么重的利,换取的人,陇西李氏既然跟她达成协定,不会不开眼地给她找不痛快,他的婚事儿,心照不宣的以后要她点头同意的。绝对不会现来这么一出。 之所以来这么一出,显然是因为她將人转手给了虞花凌,若只是赐婚,自然不会有这事儿,因为是入赘,切割掉了李安玉与陇西李氏的牵连,才让李公急了。 但又不好明摆著找她要回人,毕竟到手的利,是实打实的,陇西李氏不可能吐出来,只能迁回来这么一出,从当初协定上没明確但心照不宣的事情上做文章。 她没想到自己会將人给虞花凌,自然也没想到,李公会来这么一出。 amp;amp;gt; 第137章 放肆(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放肆(二更) 第137章 放肆(二更) 虞花凌將奏摺放回太皇太后面前。 她笑看著太皇太后,“臣留在京城,唯一的要求,便是一道赐婚入赘的圣旨。太皇太后不会因为李公一封奏摺,要將臣赐婚的圣旨收回吧?” “自然不会。”太皇太后今日见识到了虞花凌的好用,自然不会放人,她也清楚,当初说服虞花凌,有多不容易,若非李安玉拿半坛酒的恩情找上她,而她本身又好一番利诱说服,是绝对不会轻易让她答应留下的。 “既然如此,您还找臣来告知此事做什么?”虞花凌不相信太皇太后找她来,只是让她知道这件事儿。 太皇太后嘆气,“李公的上书,哀家是可以批阅驳回他奏摺所奏的事儿,说李常侍已被圣旨赐婚,他已有婚约一事,哀家此前不知,自然不认。但此事若是能这么轻易便解决,也就不会有这事儿了。李公既然上奏此事,想必与巨鹿魏氏婚约已定,庚帖已换,没那么好打发。” “所以?” “巨鹿魏氏,不知你了解多少。”太皇太后头疼,“其先祖,可追溯周王时期,周王后裔因公授封於魏地而得此姓,西汉成帝时,又封巨鹿侯,如今魏家,祖籍居於定州巨鹿下曲阳,故而称巨鹿魏氏。如今魏氏虽在朝为官者寥寥无几,但其家族在大魏却不容小覷,去年初因政绩卓绝,先皇还健在时,被他表彰的济阴太守的魏悦,不过二於,便才於出眾,就是出自巨鹿魏氏。还有个年纪轻轻,便任益州別驾从事史的魏琅,也是出自巨鹿魏氏。” 虞花凌自然知晓巨鹿魏氏,这个家族,从汉至今,皆为大姓,名门望族,虽不像郭、郑、柳、崔、王等根系势力庞大,盘踞朝野,但也是真正占据一方的名门望族,族中子弟好几个,在军中都有要职。可以说,对比其他无军权的世家,巨鹿魏氏算得上是军权之家,一方太守,掌五千兵力,但一个益州別驾从事史,相当於半个刺史,一个宜州刺史,掌五万兵马。 太皇太后这是忌惮了,刚给了陇西李氏幽州刺史之位,李公便联合巨鹿魏氏的魏公,想必是想以手里的军权,威胁太皇太后,將李安玉的婚事拿回手里,顺带將他整个人,拉回李家,断了他脱离家族的可能。 她心想,李公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看著太皇太后,很光棍地说:“人已经到了我手里,没有吐出去的道理,就如陇西李氏得了太皇太后给的重利,也不会吐出来一样。您说对吗?” 太皇太后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对,但陇西李氏与巨鹿魏氏两家说有婚约,这事儿总要解决,还得想个让他们闭口的法子————” “您应付不了?”虞花凌挑眉,“您的意思是,让臣来想法子应付?” 太皇太后轻咳,“也不是,只是如今人给了你,即便哀家这里驳回推搪,但李公必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一个巨鹿魏氏,事情若是闹大,牵一髮而动全身,便会影响大魏朝局,江山社稷————” 她顿了顿,嘆气,“县主,你知道,哀家决不能让任何人动摇大魏江山。” 虞花凌闻言將摺子放回她面前,“太皇太后,不是这样算的。您別欺负臣不懂朝事儿,便可著劲儿的使唤臣,把臣一个人,当一把剑使也就算了,可別当一个军队使。” 她似笑非笑,“要不,您將圣旨让陛下收回去,臣把人还给您,臣这便离京。这大魏朝局,江山社稷,如此重担,压在臣身上的锅,臣可不背。” 太皇太后面色一僵。 虞花凌瞬间变脸,冷哼一声,“太皇太后,同是协议,李公弄出这一出,是您与李公的协议出了问题,与臣和您的协议何干?別往臣身上推卸,臣答应您的事儿,是成立监察司,帮您和陛下肃清朝局,可没答应您,这江山社稷,也成了臣的重担了。没这个道理。” 太皇太后只看过一帮老臣指著她的鼻子骂,对她甩脸子,那是因为他们的背后,都有家族和势力支撑,她不敢得罪,说白了,就是仗势欺人。何曾见过虞花凌,对她甩脸子?从她入京以来,打过的几面交道与交锋和谈里,她都是婉转的,言笑晏晏的,即便推脱时,答应时,也都是笑著的,何曾这般徒然变脸过? 她一时被震住,“你————” “臣如何?明明是您对臣太过分了!”虞花凌不惯著她,“无论是对郭司空,还是郑中书,以及刚走的崔尚书,您都以利换利,就连崔公,这般玩弄谋算,给您出难题,您都没恼怒,怎么到了臣这里,空口白牙,一句江山社稷扣在臣的头上臣就要为您披荆斩棘了呢?是欺负臣与您,同是女子吗?还是欺负臣,背无依靠?也没有手握兵权呢?” “你————”太皇太后伸手指著她,“你放肆!” “放肆的人是李公。”虞花凌將刚放下的奏摺拿起,重重往地上一摔,瞬间好好的奏摺,被她摔了个稀巴烂,“您该把这本被摔烂的奏摺,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还给李公,告诉他陇西李氏別得寸进尺,得利忘义,若不想举族倾覆,只管再整么蛾子,您堂堂太皇太后,奉陪到底!” “你————”太皇太后看著被虞花凌摔的稀巴烂的奏摺,这力道,可比她刚刚摔的那些奏摺重多了,她摔的那些奏摺,皮都没破,但她摔的这一本,是真的稀巴烂。 虞花凌冷笑,“顺便再告诉他,您能送出去幽州刺史之位,便能拿回来,您能送出去大魏三分之一金矿开採权,就能收回来。再问问他,是想要他这个被他亲手送出去的孙子,还是想要李家九族的命,让他自己来选!” 她气势凌厉,杀气逼人,“若是李公选孙子,让他把吞下的东西送回来。若是选九族,就让他把这封奏摺吞回去,自此离李安玉远点儿,否则再整么蛾子,別怪您不客气,杀了他九族,给天子脚下这皇城妆点喜庆。” 第138章 提点(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提点(一更) 第138章 提点(一更) 太皇太后被震住,一时僵硬地看著虞花凌。 皇帝睁大眼晴,也安静无声地看著虞花凌,这一刻,呼吸都停了。 李安玉也安静地看著虞花凌,心里却不住地翻涌,如被岩浆洗刷了的感觉在这一刻又冒了出来。 万良和朱奉都惊呆了! 这些年,他们亲眼见过不少朝中老臣对太皇太后指著鼻子教训,暴怒跳脚,但也无人在她面前摔奏摺拍桌子,满身杀气,明熙县主,这是第一个。 御书房一时间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虞花凌说完,走过去,弯身捡起被她摔的稀巴烂的那本奏摺,放回太皇太后面前,“您说句话,您觉得臣说的对吗?” 太皇太后无言地看著虞花凌,对上她清凌凌的眸子,她不得不承认,年轻了她近二十岁的姑娘,比她这个手握著大魏江山,与皇帝同朝听政的当权者,身上还有一种杀伐气势,这气势,能震住她,更能震住任何人。 她心情复杂,这是一把刀,用好了,伤別人,用不好,伤自己。 若是虞花凌能一直为她所用,那么,伤的就是別人,若有一日这把刀反噬,她能承受得来吗? 她一时间心跳都快了。 心里有个想法,她是不是不该在身边养这头猛虎?是不是不应该听王睿和万良的劝,当日说服不成,就该杀了她? 如今是不是还能杀? 但杀了她之后呢? 当今的朝局,如今的她和皇帝,面临的一堆难题,该如何破局?没了虞花凌,今日一日造就的大好局势,是不是明日就会逆转? 以后柳源疏是不是依旧指著她鼻子教训她?大司空郭远和尚书令崔奇是不是还像以往一样,没那么好安抚?她自己斩断这只刚扶起来的手脚,是不是转眼就会被人捆住她的手脚,再不能施展她那些志向抱负? 她深吸一口气,杀不得! 只能用! 她慢慢缓和了脸色,对虞花凌瞪了一眼,嗔怒道:“你跟哀家发什么火?哀家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事实虽如此,但李常侍如今是你的人了,他们找哀家的麻烦,跟找你的麻烦,有什么区別?今日是从哀家这里下手,明日说不好就从你那里下手。你不要小看陇西李氏的一族之主,更何况还要加上个巨鹿魏氏。” 虞花凌露出笑容,身子后转,重新拿出那本被她揣回怀里的《半佛书》,一边向外走去,一边说:“找您的麻烦,您就依照臣方才说的,去震慑他,让他不敢跟您硬扛就好。至於找臣的麻烦,您放心,找臣麻烦的人多了,不差一个李公,臣会自己解决。”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太皇太后:“” 说的倒是轻巧。 她无奈,对一旁的皇帝说:“你瞧瞧她这性子,竟然敢跟哀家摔摺子甩脸子。今儿身上是没带著她的剑,若是带了,岂不是要在哀家面前挥剑?” 皇帝心里大受震撼,毕竟,从小到大,他视皇祖母为天,皇祖母也確实是一直掌控他的人,包括他的饮食起居,一应等等,都在皇太后的掌控之中。他夜里睡几个时辰,也要被规定好,午膳吃什么,都要受安排,几乎事无巨细。这还是第一次,他见识到了,原来太皇太后的摆布,也不能让接受她招揽,明明已是她的人在御前当值的明熙县主处处服软討好,而是如此敢作敢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的確是放肆,但放肆的言之有理,又有本事,让人无话可说。 他试探地为虞花凌说话,“皇祖母,县主说的对,李公也太不讲究了,竟然暗中来这一手。”,他目光扫向一直安静的李安玉,“李爱卿怎么说?” 李安玉平静道:“县主所言有理。” 元宏看不出他心里所想,但他目光不晦暗,反而一双眸子清亮得很,他暗暗想,有人护著的感觉,大约李安玉心里觉得好极了。 他也想让人这般护著,与皇祖母处处维护,实则掌控不一样的护著。 他压下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李家到了如今仍引旧想掌控他的嘆气,总之,心情很复杂地对太皇太后说:“皇祖母说的也对,单只李家,倒是好说,毕竟,李家该拿的都已经拿了。但再加上巨鹿魏氏,確实有些难办。不如命人去巨鹿魏氏走一趟,探探巨鹿魏氏的底,兴许,可以將去岁被先皇表扬的济阴太守魏悦升一升,调来京城为官,再或许,將益州別驾从事史的魏琅升一升。便可安抚下来,取消这荒谬的婚约。” 说白了,还是要拿利益相换,利益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安分。 太皇太后点头,“这事儿不急,哪有急哄哄地给人送利去的?要给,也要巨鹿魏氏,拿出诚意来。” 她指了指桌子上被摔的稀巴烂的奏摺,吩咐万良,“把这本奏摺装起来,收好,派人骑快马,送去陇西,交给李公。方才县主的话,你也听到了。就依照县主所言,向他传达,就这么说。就说哀家说了,让他自己选。” 万良心里佩服虞花凌,“是,老奴这就命人去办。” 他亲自拿了一个空匣子,將这被摔的稀巴烂的奏摺装了进去,封好了匣子,捧著出去了。 太皇太后问李安玉,“你可有什么话,一起跟这本奏摺,传回陇西?” 李安玉面无表情,“无。” 太皇太后点头,重新拿起一本奏摺,想了想,又看向李安玉,“哀家私心里,倒是不希望你与陇西李氏断的乾净,毕竟,哀家给了重利,可是要重用陇西李氏的。而你,你难道就甘愿,这么任由自己与陇西李氏断了干係?从今以后,陇西李氏用你换的荣华享利,却与你无关?你不觉得亏得慌?” 李安玉神色平静,“臣有县主就够了。” 太皇太后摇摇头,“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年轻人,惯会犯傻,不明白这世上,最好用的,便是自己足够强大。哀家提点你一句,明熙县主这样的女子,敢在哀家面前如此,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你以为,若你处处受她庇护,她会喜欢上你?人人都慕强。即便她喜欢上你,就不会有別人喜欢她?大司空府的云珩,哀家看他,便是个有眼光的,今日午时,一顿饭的功夫,不知道看了明熙县主几次。” amp;amp;gt; 第139章 脆弱是他最好的利器(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39章 脆弱是他最好的利器(二更) 第139章 脆弱是他最好的利器(二更) 太皇太后此言一出,皇帝心下微惊。 他以为,皇祖母今日午时没表现出来任何异常,是没发现,原来不是,只是皇祖母掩饰的好,不动声色而已。 看来他还是太年少了,自以为自己敏锐擅於观察,殊不知,有什么能瞒得过皇祖母?尤其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他尽力维持住情绪,扭头看向李安玉。 李安玉依旧平静得很,似乎不意外太皇太后看出来云珩对虞花凌的特別,他平声道:“多谢太皇太后提点,臣不需要。” “那可是整个陇西李氏。”太皇太后声音微重,“难道你不知独木难支,独树难成林的道理?” “臣知道,但一个靠出卖自家子孙获益的家族,臣若不想一再被卖,远离才是最好的。” 太皇太后摇头,“你错了,是驾驭才是最好的。” 她摆手,“罢了,你心中对陇西李氏有气,对你祖父有气,哀家即便与你说这些,你如今也听不进去。待以后,你自己遇到独木难支的时候,便明白了,逞一时意气无用的道理了。 amp;amp;quot;1 李安玉不再接话。 太皇太后继续批阅奏摺。 元宏也从李安玉身上收回视线,拿起笔,继续批阅自己手里的请安摺子,这些摺子,通篇都是废话,什么问太皇太后安,问陛下安,太皇太后身体一向可好?陛下龙体保重等等。但他还是要逐一批阅,或提笔写上已阅,或还要安慰回问两句,爱卿也要保重身体,以便更好地为国效力,你的心意,太皇太后与朕都已收到云云。 李安玉自然是继续分拣奏摺,他动作快,一目十行,將奏摺分拣好后,便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御书房。 元宏想喊住他,中常侍的职责,可不是只分拣奏摺,最好是隨时陪伴他理事议事,传达詔令,但又想想自己手边这些不重要的琐事,他闭了嘴。 他偷看太皇太后,见她又看著一本奏摺眉头紧锁,心想著,皇祖母手里的奏摺,才是將来他亲政后该批阅的东西。自从先皇暴毙后,他与皇祖母这半年里,都是这样分工明確的,他理不重要的琐事杂事,皇祖母理朝野上下的大事儿。皇祖母一日都不曾鬆懈过眉头,近半年,仿佛比以前皱纹都多了两道———— “宏儿,专心,不要分神。”太皇太后突然出声。 元宏连忙坐直,“是。” 李安玉出了御书房,半暖半凉的风吹在脸上,明明是极为舒服的春风,他却觉得心里烦闷的很。 他面上虽然平静,但太皇太后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 不愧是太皇太后,扎人心,知道往哪里扎,他最在意。 他目光搜寻虞花凌,见她垫了垫子,靠在远处的廊柱下,手里捧著那本书,手里比划著名,津津有味。 朱奉跟了出来,小声说:“李大人,县主方才就坐在那里看,似是十分喜爱太皇太后赐给您的那本《半佛书》。奴才是不懂,这书不就是一本佛偈吗?您可知道这本书?” “《半佛书》传闻记载的是天竺佛语,听闻收藏在长乐冯氏。”李安玉摇头,“我对佛家书籍,没有多少研討,只知道这本书,不知里面是何学问。” 朱奉小声说:“您说对了,这本书昔年是收藏在长乐冯氏,乃北燕皇族的藏书,太皇太后入宫后,这本书便作为陪嫁,带入了宫中。已放在太皇太后私库里二十年了。没想到,今日太皇太后將此书赐给李大人您了。” 李安玉没说自己一点儿都不想要,若非虞花凌扯他衣袖,使劲对她眨眼睛,他已拒绝了,他点点头,向虞花凌走去。 朱奉没跟上,心想著,哎,李六公子这样的男子,谁瞧了不喜欢?但明熙县主,人都走到近前了,她眼里只有那本书。 李安玉来到虞花凌面前,长身玉立,遮住了她身前一大片阴影。 虞花凌慢慢抬起头,仰著脸看他,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因为你祖父弄出的婚约?你不开心了?” “嗯。” 虞花凌“嗐”了一声,不当回事,“这不算什么,你自小生於李家,长於李家,李家连个旁支都让风雨阁派了四个杀手去杀,才將人杀死。更何况一家之主的李公,你不是喝著露水养大的,岂能不明白,李公不可能轻易放弃你与家族切断?” “即便知道,心便不会痛吗?”李安玉低声问。 虞花凌本来已低下头继续看书,闻言又抬起头,仔细看他,见这个人眼底微红,虽然站的稳稳噹噹,但似乎一身脆弱,隨时有一阵风颳来,就要將他吹倒一般,她慢慢放下手,伸手拉他,“来,坐下。” 李安玉任由她握住手,指尖一片温热,他慢慢蹲下身。 虞花凌抽出自己屁股下面的垫子,给他垫在一旁,拉著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光光硬硬的地上,搓著他指尖说:“手这么凉,可见真是由心里寒到心外了。” 李安玉看著她比他小了一圈的纤细手骨,指尖揉搓他手的力度不轻不重,不带半丝风月,但他却偏偏,自己控制不住地想將这双手,握紧,抓住,甚至將面前这个试图给予他几分温暖安慰的姑娘抱进怀里。 但这里是皇宫,是御书房外,庄严之地,他还没失去理智。 他看著她的脸,清丽明媚的一张容顏,但任谁第一眼,也不会被她这张脸吸引,只会被她一身区別於其他女子的气质所吸引,甚至,很多时候,都会忽略,她有一副好容貌。 这是他的人。 是他李安玉,拼死拼活,冒著彻底惹怒太皇太后的风险,冒著必死之心,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自己,拼尽全力,强求扒拉到手的未婚妻。 不可能让给任何人。 哪怕如今,她没有风月之心,哪怕如今,一本《半佛书》就能让她把自己丟在御书房,面对太皇太后,但他能自己走出来,也能让她將这本破书丟在身侧,眼里只有他。 她最好的利器,是刀,是剑,是金针,是毒药,但他最好的利器,就是他的脆弱,让她看到,且为他心疼。 第140章 对牛弹琴(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对牛弹琴(一更) 第140章 对牛弹琴(一更) 虞花凌看著李安玉这副样子,的確心底替他感同身受了那么一下。也只是那么一下。 她见过的人事太多,无数穷苦百姓,天灾人祸,比陇西李六公子可怜的人大有人在,没有千万,也有万千。 他虽然被家族卖了,但好在自救成功了不是吗? 而且,如今即便李公还弄出一桩婚约算计他,但有太皇太后与她挡在他面前不是吗? 所以,她还真没生出多少心疼的情绪。 倒是的確生出了些对身边这个人,如此脆弱易折的感慨。 一个不及弱冠,清风朗月的少年,坐在你面前,浑身都透著脆弱伤心的情绪,即便是冰块,也得被他化一化。 当然心里並不知晓,这是个黑芝麻汤圆馅的,连自己的伤心也利用。 她扭头找青碧,见她候在不远处,正对她和李安玉看来,对她吩咐,“青碧,去找一个手炉来。” 明明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青碧的耳边,且没惊动御书房內外的人o 青碧连忙点头,立即去了。 “不需要手炉的,有县主的手就好,县主的手很暖。”李安玉声音很轻,指尖缠绕著虞花凌的手,慢慢握紧。 虞花凌歪了一下头,“这里是皇宫,御书房外,李大人的规矩呢?” “在县主面前,不想有规矩。” 虞花凌笑,“你是怎么溜出来的?你与我不同,不是陛下处理奏章时,需要时刻陪伴在陛下身侧吗?” “大约是见我心情不好,陛下没拦我。” 虞花凌点头,“太皇太后也没说你吗?” “没有。” 虞花凌看著他垂落的眼睫,长长的眼睫毛,如飞鸟的尾羽,配上他这样一张脸,冠绝极了,她赏心悦目地瞅了他一会儿,说:“对於陇西李氏,你不是早就该心死绝望了吗?在御书房內,太皇太后拿奏摺给我看时,你已经知道了吧?那时我见你,很平静的。这是后反劲?” “血脉至亲,即便心死,又如何不伤心?”李安玉握著虞花凌的手,仿佛握住他的支撑,“小时候,祖父最是疼我,虽然对我严厉,但我磕了碰了,祖父都要为我亲自上药。父亲也是,虽然严厉,但对我总有不同,不会太过苛责。母亲亦然,將我衣食住行,打理的妥妥噹噹,不会让我受到半分委屈。从小到大,我的一应所用,皆是家中所有子弟中最好。那时候,我压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待我最好,我最亲近的人,会觉得將我卖了换取家族利益有什么不对,说我不识抬举,枉费家族供养我长这么大。我才知道,若刀剑伤人可见血,但血脉至亲伤人,深入骨髓,可痛彻心扉。” 虞花凌没体会过李安玉说的这些感情,不是因为天生她便缺根弦,而是,她虽是家中嫡女,但是嫡次女,上有嫡兄嫡姐,下有弟妹,她虽然聪慧,但在所有兄弟姐妹中,不是最出眾,又因为是女子,在教养之前,先是娇养。而她性子又天生不是个软和的,说跋扈有些过,但若说骄纵,一点儿都不过。七岁时因撞破府宅阴私,让她一心想破牢而出,所以,刚被娇养到七岁,还没等被教养,她就闹腾著离家了。这样一来,如放飞的鸟儿,出了牢笼,家族亲缘情分,她自己先丟了一半。以至於,如今听李安玉这么一说,她连安慰他,都不能共情。 幸好这时青碧拿了手炉走来,同时还拿了一个软垫,递给虞花凌,“县主,手炉拿来了。” 虞花凌伸手接过,將手炉塞给李安玉,將垫子接过,垫在自己屁股下,“给,捧著吧,一会儿就暖和了。” 李安玉捧著手炉,小小的,精致的,暖和的,但却不是他想要的,他看著虞花凌鬆开的手,抿了抿唇。 虞花凌摆手让青碧退下,凑近他说:“怎么?有了手炉,你还想让我帮你暖手?” 李安玉看著她,“不可以吗?” 虞花凌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李大人,三品中常侍,別做这副软弱的样子,瞧著让人怪想欺负的。太皇太后若是看到你这样,心痒痒了,你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李安玉顿时黑了脸。 虞花凌笑著推他,“这样就对了,男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李安玉:“————amp;amp;quot; 真是对牛弹琴。 他心里无语了片刻,捧著手炉不说话了。 虞花凌重新拿起《半佛书》,对他说:“別伤心了,多大点儿事儿,你要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情分,都是有数的,上天给每个人的情,就那么多,糟蹋没了,就没了。你於陇西李氏,与陇西李氏於你,都是一样。大约亲情,就是有这个定数的。该还的,你已还了,旁的,即便透支,也透支不走了。” 李安玉不接话,只看著她手里的《半佛书》。 虞花凌以为他对这本书也感兴趣,摊开给他看,“这本《半佛书》,我师父一直想要,听说收藏在长乐冯氏,我还想著,找个机会寻太皇太后要呢,今儿太皇太后赏赐我首饰时,我本想开口来著,但觉得不太好,时机不对,便没开口,没想到,太皇太后倒是捨得把他赏给你。你偏偏还不想要,幸好我及时阻止了你,才拿到了这本书。” “你师父?”李安玉一直很好奇,她是被何人教出来的。 “对,我师父,虞翎。” 李安玉没听过这个名字,“是江湖中人?” “算是吧!”虞花凌不多说,全副心思都在这眷书上,低声说:“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本难得的佛理之书,殊不知,这是一卷藏有天竺佛家的武功秘籍。” “原来是这样。”李安玉凑近了看,他於天竺语也有涉猎,但看了片刻,只见虞花凌比划的有模有样,手指翻动,他却不得其窍,心想著他的剑术,也是名家所教,於武学一道也不是一无是处,一窍不通,怎么就没看出,这句句佛语里,如何藏了武功秘籍? 第141章 洞彻人心(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1章 洞彻人心(二更) 第141章 洞彻人心(二更) 今日的御书房,自崔奇走后,没有朝臣前来奏事面见,太皇太后处理事情极快。 虽然她被很多奏摺气的不轻,摔出去不少,但不妨碍,她这一日的心情,对比前些日子,还是有些轻鬆的。 元宏动作也很快,不足两个时辰,便处理完了所有琐事。 太皇太后放下笔,对回来身边伺候茶水的万良问:“李常侍呢?” “在外面陪著明熙县主看书呢。” “他倒是清閒,把他叫回来,该陪陛下读书了。”太皇太后不满。 万良应是,立即去了。 听到说要陪陛下读书,李安玉慢慢站起身,对虞花凌说:“县主,你已看了许久书了,不累吗?为了免於累坏眼睛,歇息片刻吧!” “行,你先去,我將这一页看完。”虞花凌头也不抬地摆手。 李安玉只能起身。 来到御书房,便见太皇太后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李常侍,別忘了你的职责,若明日再像今日这般偷懒,可不行。” 李安玉拱手,“臣知道。” 太皇太后抬步向虞花凌走去。 李安玉回头瞅了一眼,见虞花凌依旧眼睛不离那本书,他收回视线,进了御书房。 元宏也已经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膀手臂,见李安玉回来了,小声问:“子霄,你可问了县主,那郭司空府的云珩与县主————” 李安玉看著他,“陛下不是已经替臣问明白了吗?何须臣主动问县主?” 元宏睁大眼睛。 李安玉挑眉,“难道午时,陛下没替臣问个明白?” 元宏心惊,“你是怎么猜到的?” 洞彻人心,料事如神到这个地步,这也太逆天了。 李安玉道:“臣若是连这点儿本事也没有,不配做这中常侍的位置,隨侍陛下身边。” 元宏还是很惊奇,“但我午时,没表现出来啊。” 李安玉淡笑,“陛下尚需成长,年长者看年少者,总会居高临下。如太皇太后看臣,如臣看陛下。” “那县主呢?县主长我几岁而已,也小你几岁。” 李安玉摇头,“县主不能以常人论之,她自幼离家歷练,见多识广,心智超群。” “好吧!”元宏自以为隱瞒的很好,此时被李安玉戳破,深受打击。 “陛下无需妄自菲薄,您尚年少,臣像您这个年岁时,还只知与族中子弟爭强好胜,连隱忍为何物,仍旧不知呢。人的成长,本就不是一朝一夕才能有。” 元宏受到安慰,“子霄,你真是朕的良师。” “如今陛下可以说了吗?”李安玉问。 “你怎么不亲自问县主呢?”元宏看著他,“是问不出口吗?” “不想问县主。”李安玉摇头,一个此时心里只有《半佛书》的人,看到他都不走心,何必转移她心神让她对旁人走心? 元宏不太懂他的弯弯绕心思,只以为他是因为骄傲才不问,便凑近他,將今日他走后,他戳破云珩与虞花凌之间认识的事儿,以及二人都说了哪些话,挑挑拣拣说了。 “陛下不必隱瞒,事关臣终身大事,还请陛下如实相告。”李安玉不想让元宏藏著一星半点。 元宏:“——” 真是聪慧又敏锐啊。 他只能將发生的所有,以及云珩说过的所有话,还有虞花凌如何不待见云珩等等,都毫无保留地说了。 他说完,看著李安玉,十分无奈地想,他这帝王做的,著实没有什么威慑力,何时成了人的传声筒了? 云珩虽然也不错,但到底是郭司空的孙子,而李安玉不同,他与家族看起来已闹翻,以后又时常陪伴他身侧,论信重,他当然还是更该拉拢信重李安玉。 李安玉听完,脸色平静。 元宏看著他,“故旧的交情,是非同一般。但县主的態度我亲眼所见,他似乎並不討县主喜欢。临走前,县主还踢了他一脚呢。子霄你不必在意他。” 李安玉却觉得,这个人竟然敢在虞花凌面前放出那种杀他的话,还当著陛下的面,可见是个张狂无忌的性子,著实不如他表面那般温和无害,有著两幅面孔的大司空府新找回来的孙公子,是个厉害人物,不可小覷。 他对上元宏的视线,微微点头,“陛下,休息片刻,读书吧!” 元宏心累地点头,“算起来,朕怎么觉得,朕更可怜呢。” 李安玉笑了笑,“坐拥天下,陛下不会是那个可怜人。” 就如在外面那个捧著《半佛书》看的人的眼里心里,也不会觉得他多可怜,因为她已经看过了无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天灾人祸在眼前而无能无力的太多可怜人。 元宏想想也是,他是帝王,不该可怜,早晚有一日,他会亲政,坐拥天下,朝臣们都会恭恭敬敬地匍匐在他脚下,生杀予夺,任他操控,再没有人会看不起他弱小年少,也不会有人不把他当回事儿。 御书房响起读书声,太皇太后此时已站在了虞花凌面前,与她说话。 虞花凌此时已拿著《半佛书》起身,面对太皇太后询问她与云珩的事儿,她无奈,“您看出来了?” “哀家的眼睛还没瞎。你虽然掩饰的好,但云珩的眼神,都快將李安玉洞穿了。少年人的情感,是最掩饰不了的,嫉妒也是。”太皇太后道:“哀家也是从年少时走过来的,这样的眼神,哀家在宫里的女人们中,看过的太多,太武皇帝在时,宠爱哀家,后宫无数女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哀家,哀家深有体会。” 虞花凌暗骂云珩,净给她找事儿,便简单说了幼时她逃跑,在乞丐窝遇到云珩的事儿。 “他那时走失时,已记事,即便期间有失忆状况,不记得归家,也有可能。 但哀家却觉得,他被找回来的时间,与你来京的时间,未免太巧合了。尤其是你还与他有旧,难免让哀家猜测,他是听说你来京,才为了你被郭家找到,回到郭家的,你怎么说?不要糊弄哀家。”太皇太后问。 “这件事情应是凑巧,臣被您招揽决定留下,不过是半个月的事儿,郭家找到人,与琅琊云氏交涉等等,都需要时间,臣在今日之前,是真不知道他是大司空的孙子。”虞花凌自然不会说云珩应该是为了她,才故意在得知她入京的风声后,便立即谋划被郭家找到,跟著她一起来京搅这潭浑水,毕竟云珩聪明,能猜得到她要做什么,“听说这些年,大司空虽然放弃了找他,但他的长兄郭毓却没放弃。听闻少时他们兄弟感情很好。” 太皇太后点头,“哀家也听闻郭毓的確是一直在找弟弟。不过,他当真不是为了你?他被找回的节点,与你护送手书来京,实在太巧合了。” 虞花凌无奈,“太皇太后,世上巧合的事情多了。您觉得巧合,我今儿也觉得巧合呢。您不要因为他看到我,跟狗见到了肉骨头似的,就觉得他是为了我,这世上,为情痴狂者,都没什么好下场的。他只要不傻,就该知道,回到郭家,比待在云家,於他更有前途,云家人都太隨遇而安了。他骨子里流的就是郭家人的血。” 太皇太后接受这个说法,“也是。” amp;amp;gt; 第142章 倾慕(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倾慕(一更) 第142章 倾慕(一更) 陪皇帝读书,相对来说是个轻鬆活,李安玉的姿態十分閒適。 元宏读书很认真,毕竟肩上压著整个大魏江山,他从不敢懈怠。而李安玉的才学,也的確是名副其实,见解较宫里上书房的先生更为独到,也更有趣。 上书房的先生满口的之乎者也,一板一眼,十分的枯燥乏味,许多典籍读起来,让人辛苦得很。先皇在世时,请过几位当世大儒来京教他读书,但大儒们难请,请了几次,都不愿出山来京受拘束,不慕名利。 所以,元宏的书读的虽然不算差,但一直遇不到好先生,確实不算好。 两年前,太皇太后得知李安玉才满陇西,名扬八郡,见了他的画像后,便以读书为由,打上了他的主意。数次前往陇西,无功而返,一朝先皇驾崩,临朝听政后,更是下了血本,將人弄来了京城。 不管前因如何,至少结果上来说,元宏深切觉得,有李安玉陪他读书,皇祖母当真是做了一件对他十分有利之事。 中途休息时,元宏看著李安玉一直抱著手炉不撒手,终於忍不住问:“子霄很冷吗?” 李安玉摇头,“不冷。” “那你这手炉?” “方才在外面,县主见臣手凉,命人给臣拿的。” 元宏眨眨眼睛,“我好像不该问?” 李安玉浅笑,“陛下想问就问,君子好学,不耻下问,是良好品德。” 元宏:“————amp;amp;quot; 是吗? 但身为皇帝,看破不说破,隱忍少言,不也是他要学的吗? 一个时辰后,李安玉准时准点站起身,“陛下,臣该下职了。” 元宏意犹未尽,从来没有一日,读书觉得让他分外轻鬆的,甚至求贤若渴,他试探地问:“子霄与县主,不如就歇在宫里?免得最近来回奔波入宫的路上不太平,若是歇在宫里,也安全些。” 李安玉果断摇头,“臣不怕奔波,太皇太后已派了王校尉护送县主和臣。” 元宏捨不得放下书卷,“宫里地方大,殿宇多,每逢宫宴,或者是官员当值耽搁,都会留宿在宫中。你放心,不会让你们住去皇祖母早先给你安排的宫殿,朕另行给你们安置在距离金鑾殿最近的地方。” 李安玉黑下脸,“陛下,若是可以,將那处宫殿劳烦毁了。臣永远不会住进去。” “这————”元宏为难,“朕做不了皇祖母的主。” “臣告退。”李安玉转身出了御书房。 元宏嘴巴张了张,无奈地闭上,放下书卷,嘆了口气。 他目前,的確做不了主。 李安玉走出御书房,便见虞花凌已不在看《半佛书》了,而是与王袭站在廊柱后说著什么。 距离的有些远,他听不清。 他远远瞧著,虞花凌靠著廊柱,姿態有几分散漫,而王袭站在她面前,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二人身边皆无伺候的人。 李安玉想起那日在临街的茶楼,若非他特意关注了虞花凌,故意找去,从王袭手里截出了她,恐怕他如今仍旧深陷泥潭,连入赘给她的资格都没有。 有人眼光好的很。 他看著碍眼,抬步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听到王袭在说:“如今捲入朝局,得罪满朝文武,令无数人恨不得杀之除之,为了一个李安玉,县主放弃自由,甚至性命都悬在別人的剑上,未来更会有无数杀机,县主觉得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只有选择。”虞花凌淡笑,“王校尉在接我来京的路上,数次面临生死,虽是奉命行事,但不也是一种选择?” “这如何能相提並论?” “如何不能?难道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子,便没有选择这一项?”虞花凌站直身子,“王校尉,我自由了很多年,自由时,是我的选择。如今愿意搅入朝局,也是我的选择而已。” 王袭看著她,“报恩有许多种,为何你要圣旨赐婚?不觉得这般很轻易地交付了自己的终身过於儿戏了吗?” “没有很轻易。”虞花凌看著王袭,“王校尉不会到如今还觉得,我从太皇太后手里抢来的人,有多轻易吧?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太皇太后。” “以县主的本事,我不相信,若要护住李六公子,你没有別的法子。”王袭觉得,他虽然说不上对虞花凌多了解,但经过几番生死,他能猜到,她长成今日这般有本事的模样,绝不会是孤身一人。哪怕她的確是孤身一人入京,但这些年,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过往里,得有多少厉害的人,伴在她身侧。 “他的要求就是入赘。”虞花凌知道王袭不简单,但他的父亲王侍中与他都是太皇太后阵营,她不觉得,他会做出对她不利之事,否则岂不是给太皇太后拖后腿,他王家还要不要更上一层了? “所以说,县主不是没有別的法子护他,只是因为李六公子要求的报恩方式是入赘?”王袭確认。 虞花凌不解,“王校尉这是想探我的底?想摸摸我的底牌?还只是单纯地好奇这件事?我不太明白你与我说这个的目的。” 王袭抿唇,“在下倾慕县主。” 虞花凌:“————” 她左右看了一眼,不小心对上李安玉站在廊柱后的眼睛。 她:“————amp;amp;quot;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重伤未愈,果然內力不得用之下,听力都退步了? 她回头又看王袭,他眼神都没分给李安玉,只是看著她。她一时无言,显然,王袭早已发现了李安玉,只有靠著廊柱背著身子的她没发现。 这个王袭是故意的。 难道是在报那日李安玉將她拉出茶楼之仇? 她沉默了一会儿,笑著说:“那很可惜,王校尉,你只能换个人倾慕了,我已有未婚夫。” 说完,她绕过廊柱,走到李安玉面前,好笑,“怎么还有偷听人说话的癖好?” “那该怎么听?”李安玉低眸看著她。 “要听就光明正大地听唄。” 李安玉轻笑,“我也没躲没藏,这不就在光明正大地听吗?王校尉早就发现了,是你听人说话听的认真,没发现我而已。 第143章 债主(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3章 债主(二更) 第143章 债主(二更) 她哪里是听人说话听的认真?明明是她与人说话时,脑子里还在演绎著《半佛书》里的招式。 一心二用的下场,果然现世报。 虞花凌看向李安玉依旧捧著那只手炉,笑问:“怎么还捧著它?还手冷?” “这是独属於未婚妻的关心,哪怕不冷,也想拿著。”李安玉意味不明地看著她,“否则指不定哪一日县主觉得旁的什么人好,就不要我了。” 不等虞花凌开口,他又幽幽怨怨地说:“毕竟,赘婿是没什么资格对妻子要求太多的。” 虞花凌:“————amp;amp;quot; 这哪儿来的一只大幽魂? 哦,是她在雁门欠了债的债主。 她又气又笑,“那你可拿好了,最好吃饭睡觉也抱著它。毕竟你的未婚妻不擅长关心人,別真有今日没明日的。” 李安玉低笑,將手炉反手塞她手里,“县主在外与王校尉聊了多久?手都冰了,给你用吧!” 虞花凌翻白眼,她这半日,一直在外面,要冰也不是现在手才冰,这人真会借题发挥。 李安玉转向王袭,“宫门还有两刻就关了。王校尉奉太皇太后之命,护送县主回府,县主与我如今已下职,这便走吧!” 王袭面上没什么情绪,仿佛刚刚跟虞花凌说倾慕她的人不是他一般,点点头,说了句,“县主请。” 一行三人往宫外走去。 找个角落睡了一日的月凉钻出来,揉揉眼睛,与碧青一起,赶紧跟上。 一行人出了皇宫,正好宫门落匙。 虞花凌与李安玉上了马车,王袭带著一队禁卫骑马跟在马车左右。 顺利回到虞府,虞花凌下了马车,对王袭道谢,“王校尉,辛苦了,多谢。 可入府小坐片刻?” 王袭摇头,“將县主安全护送回府,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一观县主府。” 虞花凌頷首,“好,王校尉慢走。” 王袭离开,虞花凌与李安玉迈进门槛,一同往府里走去。 李安玉边走边问虞花凌,“那日,在茶楼,我若是没找去,你是不是就答应他了?” 虞花凌瞥他一眼,“如今再找我问个如果,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 李安玉语气莫名,“王侍中府长公子,文武双全,京中想结亲者眾。他说倾慕你,若当日不是为了我,他若是找上太皇太后求娶你,太皇太后为了招揽你,兴许就打消了让他娶冯家二小姐的心思,对你们反而乐见其成。” 虞花凌將捧了一路的手炉塞回给他,用手扇风,“哪来的酸味?” 李安玉一手拿著手炉,一手拽她手腕,“没有酸味,你回答我。” 虞花凌瞪他,“又攥我手腕?都淤青几次了?你自己说。” 李安玉立即鬆了力道,但却没鬆开,嘟囔,“你手是怎么回事儿?这么不禁握?除了前两次我力道是大些外,今儿也没用多少力道,你还是习武之人呢。” 虞花凌没好气,“怎么?习武之人就不准许我肌肤娇嫩了?” 李安玉顿时烫的鬆开了手。 虞花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天色已晚,但她还是能看清他耳根子似乎红了,她新奇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反问:“当日在茶楼,若是他硬拦著不让你拽走我,你与他打一架的话,你打得过他吗?” 李安玉也不知道,他有月凉,但王袭有护卫,而且京城王家的势力比他自然大,他摇头,“不好说。” 虞花凌嘖了一声,“別问废话了,快走吧!我都饿了。” 李安玉又拽她衣袖,“边走边说,也不耽搁。” 虞花凌没想到他这么难缠,跟个小孩子似的,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有这个执著劲儿,怪不得书读的好呢。 她只能回他,“行,说,他是王侍中府的长公子,他的婚事,事关家族,岂能自己做主?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族里的长子嫡长孙,是要肩负家族命运的,一族宗妇,嫁娶慎之又慎。太原王氏与长乐冯氏联姻,双方都有利,比看中我有利多了。他今儿说那番话,不过是对你哪日从茶楼拽走我,小小地报復一下罢了。再加上我们有点被一路截杀的生死交情,他那日没有强硬阻拦你,说明不重要。什么倾慕不倾慕的,你也就听听得了,別真当回事儿。你这聪明的脑袋,玲瓏的心肝,想七想八,有用的也就罢了,下职了还想一堆没用的,上职已经够累的了,再想乱七八糟的,可別把自己累坏了。” 李安玉接受这个说法,露出笑容,鬆开她的衣袖说:“县主是在关心我?” 虞花凌拉长音,“对,就是在关心你,身心要健康,未来才长久。 李安玉笑著“嗯”了一声,声调愉悦,“的確是这个道理。” 二人走到一半,李福迎出来,“县主,公子,老夫人已经问了几次了,正在前厅,等著您二人下职回来用晚膳呢。” 虞花凌问:“怎么是前厅?” 李福笑著说:“京城卢家的几位老爷和公子来了,听闻县主和公子今日早朝的路上遇到了两拨刺杀,早早就过来看望您和公子。” 虞花凌心累,下职后,还要应付一堆人,哪怕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人,她也点头,“知道了。” 心里暗想,今儿就告诉他们,没事儿別来打扰她。 二人来到前厅,果然见里面摆了长长的桌案,已坐了她的几位叔叔,还有两个年长一些的堂兄。 二叔卢望、六叔卢源、十一叔卢遇、十五叔卢慕,以及二叔的长子卢徵、六叔的长子卢砚。 “小九和子霄总算平安回来了。”卢老夫人见到二人,打结的眉头顿时鬆开,立即起身向二人走来,“哎呦,快给祖母看看你们,我听到今儿早朝路上的事儿,就觉得十分凶险,还好你们没事儿。 她说著,一把攥住李安玉的胳膊,“子霄,你可有受伤?” 李安玉摇头,声音温和,“祖母放心,我与县主都没受伤。” “那就好,我提了一日的心。都怪你们二叔和六叔没什么本事,早朝的路上被人拦了,大约是有人怕他们早朝上帮你们说话,索性拦著没让他们上早朝。因此,早朝上和宫里的消息,他们也是从別人嘴里知道的。”卢老夫人生气,“真是没用。” 第144章 书信(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书信(一更) 第144章 书信(一更) 虞花凌心想,怪不得早朝上没见到她二叔和六叔呢。二人一个正四品,一个从四品,已够格上朝了。 原来是被人给拦在了上朝的路上了。 她也觉得很没用。 卢源咳嗽,“母亲,您就別埋汰儿子们了。小九和子霄在早朝上大杀四方,激辩群臣,我们也很惋惜抱憾没能亲眼所见。” 卢望也说:“六弟说的对。”,见虞花凌撇嘴,又无奈地说:“母亲说的也对,是我们无用。” “就是你们无用。”卢老夫人拉著李安玉,“来,子霄,饿了吧?快入席,祖母这就吩咐人开饭。” 李安玉任由他拉著入席,温声说:“我不饿,县主饿了。” “小九也坐。”卢老夫人鬆开李安玉的手,又招呼虞花凌,“傻站著干什么?赶紧坐啊,就等著你们了。” 虞花凌嘖嘖,“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您亲孙子呢,我这个孙女,才是外面捡的。” “你离家多年,跟外面捡的,没什么区別了。”卢老夫人嗔她一眼。 虞花凌无言,走过来,坐在卢老夫人给她留的主位上。 左边是李安玉,右边是卢老夫人,之后便是叔叔们。 在这县主府,卢老夫人是半点儿没摆长辈的架子和拿乔,將虞花凌一家之主的身份从上到下贯彻到底,的確做到了让自己成为一个不让虞花凌討厌的老夫人。 虞花凌看向卢遇,“十一叔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到的。”卢遇惭愧,“本该昨天就能到,但路上遇到了麻烦,耽搁了一日,这才没能將父亲的书信在昨日送到你手里。” 虞花凌嗤了一声,“祖父压根就没想我提前收到他的书信。否则为何他给崔尚书府的书信,便派人提前一日送到了崔府?自从我入京,京中盯著卢家的人多,很多人都知道十一叔回了范阳,他再回来,肯定是带了祖父的任务,目標大自然容易出问题。祖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否则为何不將给崔尚书的书信,一併交给你,要晚一起晚。” 她对今日崔奇攻击李安玉,仍旧有气,说话也不客气。 卢望替卢公说话,“小九,此事也不怪你祖父,你祖父给你十一叔拨了一队护卫,有百人,让他带来京城,交给你,做你的护卫。若非因为路上出了岔子,你十一叔自然也能提前到。至於为何没將给崔尚书的书信一併交给你十一叔,那自然是不想让別人知晓你祖父与崔尚书有书信来往,毕竟,咱们卢家与崔家,这些年一直没什么往来,单独派人,也合情合理。” 虞花凌听说祖父给她百名护卫,这是做出了选择,不打算將她逐出家门与卢家彻底切断了?她接受这个理由,问卢遇,“十一叔遇到了什么事儿耽搁了?” 带了百名卢家的府卫,一封信而已,又不是带的金子,总不能遇到了山匪。 卢遇道:“父亲命我给觉山寺的住持捎带一物,到觉山寺时,天色已晚,住持念我一直奔波赶路辛苦,便留我在寺中歇一晚。不想夜里寺庙起火,火势太大,死了许多人,惊动了山下的府衙,衙役彻查起火原因,僧眾和住客一律不许离寺,若非住持名望高,给我做了担保,我怕是如今还不能回到京城。” “这样啊。起火不是意外?”虞花凌看著卢遇脸色果然有些苍白,“十一叔伤的重不重?可要我帮你看看?” “在寺庙时已请了大夫,晌午来京后,母亲也帮我请了大夫。”卢遇摇头,“就是耽搁了书信,是我不该瞧著时间宽裕,便在主持的盛情下歇了一晚。 小九,別怪你祖父,是我办事不力。” 虞花凌看著他,“有百名护卫,十一叔还能受伤,这火到底有多大?” “是从觉山寺后山的山林起的火,大半个觉山寺都被烧著了。客院靠近山林,春日夜里山上的风又大,起的火势很快,虽有护卫在,但大家也都与我一样,浓烟就著火势,很难看清人,不止我受了伤,父亲给的护卫,也都受了伤,幸好父亲选的护卫,都是家里培养的精卫,否则,怕是没带到京城,便因为我歇在觉山寺这个错误决定,而折一半。”卢遇愧疚自责,“小九,是十一叔办事不力,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虞花凌觉得,这火怕就是针对他的,“你离开时,衙门查出结果了吗?” 卢遇摇头,“还没查出。” “死了多少人?” “觉山寺香火旺盛,香客和住客死了十多人,僧眾也死了十多人。”卢遇道:“若非我带来的护卫救火有功,我不可能被主持担保提前离开。” 虞花凌问:“祖父给我的信呢?” “在这里。”卢老夫人从一旁拿出一封没拆开的书信,“这封书信,是他单独给你的。不知里面写了什么,你没回来,我们没人看。” 虞花凌伸手接过,没立即打开,而是放在一旁,“行,先吃饭吧!” “你不现在看?”卢望有些急,连他这个京城卢氏的当家人,都没收到父亲的亲笔书信,只让十一弟给他传了个口训,说以后京城诸事,让他都听小九的,再没了,他心里呕的很。 父亲倒是给母亲写信了,只说既然她如今住在小九的府邸,就让她务必好好住著,不必回卢家在京城的府邸了,小九离家多年,正好让她好好儘儘孝心。又说小七的婚事儿,既然还没订下,让她不著急订下,她的婚事儿,就交给小九,让她帮她七姐物色一个。 这简直了! 哪有妹妹给姐姐物色择婿的?父亲莫不是糊涂了。 还是卢老夫人说他,“你父亲才不是糊涂,是看的明白。你们这些年,在京城,没能混出个样子,小九才来京城多少日,便已是县主了。你父亲既然选择支持她入朝的决定,那么,小七的婚事儿,只能跟她绑一块。” 卢望才没话了。 如今看虞花凌竟然一点儿都不著急拆信,他实在忍不住。 第145章 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5章 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二更) 第145章 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二更) 虞花凌看了卢望一眼。 果然从小就不待见的二叔,长大了还是不待见。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又说:“二叔,您这么沉不住气,我看您,不適合在京为官,不如我跟太皇太后说说,把您放去地方得了?” 卢望连忙说:“好好,你饿了,吃饭,先吃饭。” 他如今得学会在小九面前识时务,否则以她如今的本事,还真有可能將他赶出京城。让家里人知道,那多丟脸啊。 卢老夫人也瞪了卢望一眼,“小九说的对,她饿了,自然要先吃饭,信既然已经到了,什么时候看不行?这漫漫长夜的,慢慢看唄,你急什么?” 卢望点头,“是是,母亲教训的是,吃饭,吃饭。” 虞花凌拿起筷子,先给李安玉夹了一块鱼,然后自己才开始吃。 李安玉偏头看她,见她低著头,开始自顾自地吃饭。他也给她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的碗里。 二人默不作声的相互动作,让在坐的人都看在了眼里,十分惊奇。尤其是对於虞花凌。 卢望很想说,这小丫头从小就不会照顾人,刚刚是他眼花了吗?还是说,这自己从太皇太后手里抢到手的夫婿就是香,得宠著娇著? 这赘婿的地位这么高,他年轻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这么个好事儿?否则也不至於被父亲派来京城,辛辛苦苦维持著京城卢家的门楣,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连父亲一封亲笔书信寻常都很难收到,只有长兄,传达父亲的意思,一个月给他来一两封书信。 说多了,都是泪。 卢老夫人深諳內宅之道,也深諳一家之主的权柄之道。知道虞花凌不是一个贴心的人,但却在这么多人面前,饭桌上作此举动,不是短短时间对李安玉多情深似海,处处照拂,实则是,她的態度,决定卢家所有人从今以后对李安玉的態度。 赘婿於名声不好,世人也对其以异常的眼光看之待之,世俗男子,更是明里暗里鄙夷。 李安玉是迫不得已走上这条路,但小九却是在儘可能地弱化他这个赘婿的身份加注於身的流言蜚语。 从今日一个早朝,便让他一步登天,升任三品中常侍,到如今,当著卢家在京男眷的面,饭桌上,连她这个祖母,都没给夹菜,连自己口口声声说饿了,却第一筷子给他夹菜,就可以看得出来。 前些日子,因为李安玉奉召来京,因太皇太后目的不纯,又因圣旨赐婚入赘,李安玉诸多流言加身,对他议论纷纷,皆没多少好话。 但今日一日,这满京城上下,自早朝后,对他却话锋一转,议论的全是他於早朝上,被提拔为三品中常侍,古往今来,只他一人。 人人都说,明熙县主在早朝上,声东击西,將未婚夫推举到了中常侍的位置,又说陇西的李六公子,满腹经纶,引经据典,据理力爭,在早朝上,与明熙县主一起,將诸位大臣驳的哑口无言,中常侍一职,他名副其实。 连她活了近一辈子,也不得不感慨,李安玉遇到小九,真是幸运。 陇西李氏將他送给太皇太后,其实已將他的傲骨扔进了泥里,而小九,不止將他的傲骨捡起来,还擦乾净,悬掛於明镜高台。 她仔细打量李安玉脸上的神色,果然见他眉目舒展,清风朗月,行止自然,整个人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著饭,不落半丝晦暗,不沾染一点灰尘的模样。 无论让人怎么瞧,都赏心悦目至极,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卢老夫人也不由得笑了,用公筷越过虞花凌,给李安玉夹菜,“子霄,多吃些。小九在宫里,她伤势未愈,如今只是御前行走,想必还好,没那么多活,你却不同,一日下来,想必极累。” “多谢祖母。”李安玉笑著道谢,投桃报李,“我今日好好盯著县主喝药了。” 卢老夫人笑逐顏开,“这就对了,她喝药不上心,就需要人盯著。在家里有我,在宫里有你,我就放心了。” 虞花凌:“————” 要不她挪个位置,让他们俩挨著坐? “小九也吃,这竹笋鲜嫩,听说子霄爱吃竹笋,福伯让人去他府里挖了些回来。”卢老夫人也给虞花凌夹了一筷子,“你祖父听我在信中说起子霄的图纸,看过后,直夸讚,说从家中给你拨两百万两银子,过些日子,派人护送来京,一半用於修缮府邸,就按照子霄的图纸来,一半给你日常花用。” 虞花凌:“————” 祖父倒是挺捨得,这是从家族中公出的? 她看著卢老夫人,“祖母,你跟祖父说这个做什么?他画的图纸,你送去给祖父了?” “是拓本。”卢老夫人道:“你放心,没拿子霄画的原图。” 见虞花凌看著她,又连忙说:“我就是跟你祖父閒话家常,顺便夸夸子霄。” 虞花凌挑眉,“我看您是想让我大修府邸吧?” 卢老夫人被点破,“子霄那图纸,的確好,你將其閒置,著实可惜。趁著现在,府邸的改造刚出个雏形,很多地方的动工都不算白费功夫,按照子霄的图纸改造正合適。圣旨不是说永赐吗?这府邸,一直是你的了。你们以后要住多少年的地方,自然还是要称心如意。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子霄考虑,难道你要让陇西李氏的人说,子霄选择了你,不如在家时?” 虞花凌想起今日李公的奏摺,本来坚持嫌麻烦又费银子的事儿,倒是忍不住鬆动了,她沉默片刻,点头,“行,既然祖父给了我安家费,那就依照他的图纸改造吧!不过白天可以动工,晚上不可以,我这处院子,最后动工。” 卢老夫人开心,“你放心,只要你鬆口,交给祖母,我定帮你看好。”,顿了顿又说:“还有,你十五叔,你祖父同意,说他从今以后就跟著你了,他的前程,不必知会家里,由你安排。” 虞花凌看向卢慕。 卢慕神色坚定,“我没想到父亲会同意,小九,十五叔以后都听你的,由你差遣。” 虞花凌点头,“行。” 第146章 不答应(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6章 不答应(一更) 第146章 不答应(一更) 用过饭后,虞花凌拆开了书信。 很长的一封信,足有几页。 虞花凌一目十行看完,略过足足一页埋怨她多年音讯全无,连他派人去找,都找不到她的人,当祖父的不止一次后悔,以为她真死在了外面,后悔当初就不该放她离家云云,直到知道她好好活著,才算让他心里舒服些,没想到,她竟这般能耐,到了约定归家的日子不归家,跑去了京城,还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成了县主,等等一番的牢骚后,才步入正题。 后面的话大体表达了三个意思。 一是,她身上流著卢家人的血,便永远是卢家的女儿,別总想著脱离家族,身前身后一身轻。范阳卢氏从没有被逐出家门的子孙,只有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被押回祖祠打死在祖宗排位前的孽障。哪怕她如今叫虞花凌,也隨她,但她是范阳卢氏九小姐卢青菱这件事,是不爭的事实,不会因一个在外游歷时起的名字而改。 二是,她当初没遵守约定归家,但念在她来京后,没做出与卢家亲恩断绝之事,知晓亲情恩礼,认亲祖母、叔父们,还算有些良心,故而,便不与她计较此事。但她总归是失信於他这个祖父,就拿家族利益相换,从今以后,范阳卢氏的兴衰荣辱,繫於她一身,让她时刻谨记。另外,卢家在京一脉,都交由她管,包括她二叔卢望。 三是,关於陇西李氏的六公子李安玉,她能因为李安玉而被太皇太后招揽留在京城,想必是极其喜欢他,祖父不反对。但提醒她小心陇西李氏,李公损失这么一位子孙,入赘与弃了家族无异,李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找她麻烦,將李安玉討要回去。 最后一句,说近日会派人给她送一物。 虞花凌看完,撇撇嘴,放下信。 卢望小心翼翼问:“这么厚的信,父亲在信中写了什么?” “您自己看。”虞花凌將信递给卢望。 卢望看著她,“父亲给你写的信,我们能看?” “都是废话,有何不能?”虞花凌將信塞给他。 卢望伸手接过,卢源凑近看,卢遇与卢慕也起身,围著二哥和六哥,一起看信。 兄弟们看完后,卢望差点儿又忍不住说教,“小九,你说你祖父给你写的,都是废话?” 虞花凌挑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卢望道:“这信中说了,从今以后,让我这个二叔也听你的。咱们京城卢家人,都听你的。” 他心想,父亲疯了吧?听她的,別把全家都卖了。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个不著调的。这般张狂行事,他们別哪天都一起丟了脑袋。 “您也可以不听,反正他信中说的,我又没答应。”虞花凌站起身,“好了,你们回去吧!” 卢望:“————” 他立即起身,一把拽住她,“小九,我们等了你许久,才將你等回来,你就算討厌二叔,也得跟我们好好说说啊。你祖父让我们都听你的,这以后是个什么章程?你一句不答应,就完事儿了?” “没有章程。”虞花凌弹了弹他手腕。 卢望顿时手腕一麻,“噝”地一声鬆开了她,“你这孩子,对你二叔下手。” 卢源说情,“小九,我们知道你累了,但先別走啊,咱们说会话。” 卢老夫人也说:“对,小九,看在你叔叔们关心你的份上,可怜巴巴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你就陪他们再说会儿话。” 虞花凌看了一圈人,重新坐下,“行,那我就跟你们说说,祖父说的,我不答应。他可以不將我逐出家门,我收下他给的安家费,亲情我自会念著些,也可以今后在朝堂上算计別人时,適当地让范阳卢氏捡些能得的利益。但將一族的兴衰都压在我身上这样的事儿,不可能。” 她顿了顿,“我是与他约定及笄后归家,我並未失信,毕竟,不是回了范阳,就是归家。祖母、叔叔们今日能坐在我这县主府,我来京后未曾对你们视而不见,一意孤行断亲,便是结果。祖父说我失信,於理不合。” 卢望摇头,“你这话不对。” 虞花凌看著他,“怎么不对?当初祖父与我约定,未归家前,我不得藉助任何范阳卢氏的助力,一旦与家族任何人事牵扯,便视为归家了,家中隨时有权抓我回去。在祖母找来我府邸,並且住下的那一日,我就已经归家了。” 卢望噎住。 卢老夫人在一旁作证,“当初的確是这么个话,我在场,记得清楚。还有白纸黑字写的清楚,由小九的长兄保管,那孩子自小品性正直,又疼爱小九,如今定还保留著当初的签字画押。” 卢望无奈地看向卢老夫人,“母亲,您怎么胳膊肘向著小九了?连父亲的话,您也不听了。父亲信里写的清楚,要她接手京城卢家,我也听她的,如今她不要。” 卢老夫人看向虞花凌,“小九,你不要小看咱们卢家,咱们卢家,在京虽然薄弱些,但这是明面上,你祖父知道你二叔的性子,板正平庸,才派他来了京城,这也是麻痹那些人,认为我卢家一代不如一代了。实则不然,咱们家在京的暗桩,你祖父只交给了他三分,剩余的七分,没交给他。” “什么?”卢望大受打击,“父亲竟然不信任我?” 卢老夫人瞪他一眼,“不是不信任你,之所以派你来,就是你合適。以前咱们卢家需要韜光养晦、养威蓄锐。毕竟当初你父亲被太武皇帝赐天子剑,实在太招人嫉恨了,他急流勇退谓之知机,是一种保全的选择。若非如此,早就被群狼环伺,群起而攻之,兴许范阳卢氏已不復存在了。” 卢望苦下脸,“但这也太打击儿子了。儿子一直矜矜业业,惭愧自己做的不好,原来父亲是因我平庸,才派我来京————” “知道你辛苦。”卢老夫人不走心地宽慰一句,收回视线,劝说虞花凌,“小九,你看你二叔那可怜样儿,你就別与他计较了。他这个人,是討人嫌了点儿,小辈们没几个喜欢他的,你以后既然立足京城,就將他肩上的担子接了吧!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左右你是卢家人,还真脱了家族不成?单打独斗,哪如背后有家里支撑?” 第147章 考虑(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7章 考虑(二更) 第147章 考虑(二更) 相较於卢望,卢老夫人陪虞花凌住了多日,更了解如今的她。 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她设身处地为她著想,“小九,祖母知道你有本事,但自古以来,双拳难敌四手,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京中那帮老狐狸?今日早朝的路上,两拨人马,也就是有两家出手,这还是你祖父提前按下了崔尚书,否则,若清河崔氏也出手,难保你今日是死是活。可以小看旁人,但不能小看崔家。” 虞花凌心想,她今儿在早朝上,还有在御书房,將崔尚书没鼻子没脸得罪的死死的。她没小看清河崔氏,也没小看任何一个世家门阀大族,但她以女子之身,要在朝堂上杀出一条路来,不得罪他们是不可能的。得罪一点儿也是得罪,得罪死了也是得罪,也没多大区別。 更何况,今日崔尚书,针对李安玉,说的话难听,她当然不能让他欺负李安玉。 卢老夫人见她没说话,又说:“咱们卢家在京城看起来势弱,但埋的暗线可不弱,你祖父只给了你二叔三成,剩余那七成,皇宫、各大世家族中,加起来,人数不菲。更遑论,还有暗卫。若我猜的不错,你祖父说近日会给你送一物,应该就是调动京城卢家暗部的令牌。有了这个令牌,你便不再是孤身一人,又有太皇太后派的人保护你,你便可以放开手去做太皇太后让你做的事儿,也不惧怕他们隨时想要你性命了。” 卢望心酸,“我猜父亲说的一物,也是令牌,这么多年,父亲都没给我。” 卢源也劝说:“是啊小九,不要小看京中那帮老狐狸,他们如今的確没能杀了你,但他们也没用全力。目前,你还没有真正动他们的利益,一旦你动了,他们便会无所不用其极,也要除去你。” 虞花凌想说她不怕,独身一人才不怕,別人要除去她,还是很费劲的,但她目光转了一圈,在坐都是她的至亲,她一日不脱离家族,他们一日就要受她影响,尤其是她祖父看起来铁了心不让她脱离家族了,那么,她以后做任何事儿,还真要將卢家考虑进去。 麻烦! 她目光又落在李安玉身上。 李安玉一直很安静,察觉她眼神看向他,微微偏头,也看著她。 端的公子如玉,郎艷独绝。 虞花凌想到今日早朝的路上,那一支利箭,距离她將他拽开,只差了一寸,这个她为报恩抢到手的未婚夫,短时间內,是她的人,总要护好。 而她的底牌,短时间內,不宜亮出,免得这么快便被人探到底。 似乎这样算起来,接受祖父的安排,反而確实是她当前最有利的选择。 她想罢,对卢老夫人等道:“我考虑考虑,等祖父真给我送来令牌再说。” 卢老夫人露出笑意,“行。” 虞花凌看向卢望等人,“二叔,你们可以走了吧?你们不累,我们可累了一日了。” “行,走走,我们这就走。”卢望嘆气,站起身,“你十一叔带来的百名护卫,明日让他们护著你上朝,你可见见?” “不都受伤了吗?让他们先养伤,明日你们不来打扰我,我再见。另外,太皇太后已派了王校尉带著一队禁军护送我上下朝,暂时用不到他们。”虞花凌不客气地说:“今日想杀我的人失了手,如今京中风声鹤唳,短时间內,应该不会有人在早朝的路上想杀我了。” “他们虽然都有伤,但伤的都不重。”卢遇连忙说:“不过既然小九暂时不需要,倒也不急著今日见。反正,他们已经住进了你的府邸,是你的人了。护卫长叫银雀,是个女子。” “银雀?”虞花凌有印象,“是我离家那年,家里收的那名孤女?” “正是,本来给你选的贴身女卫,你闹著离家,你祖父只能將她安排进了武卫营,说白了,就是一直將人给你留著呢。”卢老夫人笑,“家中女儿,每人出嫁,依照规矩,除了丫婆子粗使外,额外陪送十名护卫,二十万两银子。而你,你另立府邸,不嫁招婿,著实特殊,你祖父给了你两百万两银子,百名精卫。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的,你若接手了京城诸事,你祖父不都说了?连你二叔也要听你的,更遑论旁的,都由你支配。” 虞花凌嘖了一声,伸手拉起李安玉,“祖母,您不累吗?快回去歇著吧!” 不等李安玉说一句话,她將人拽著出了前厅,一阵风地走了。 卢老夫人:“————” 这么著急,可见是真不喜欢他们说说叨叨。 她对卢望等人摆手,“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十五跟著小九的事儿,小九既然同意了,你明儿收拾收拾,也住进来。此事我就做主了。” 卢慕拱手,“是,听母亲的。” 卢望嘟囔,“母亲,父亲也让我听小九的,与十五弟有区別吗?我难道也要住进来?” 他琢磨著,若一家子都搬过来,小九怕是要黑脸的吧?虽然这县主府地方大,足够很多人住,但小九显然不待见他们一堆人。 “你哪能与十五一样?”卢老夫人嗔他一眼,“你快回去吧!明儿別再让人將你们兄弟堵住,早朝也没法上。窝囊死了。瞧瞧你们,再看看小九,百名死士,都死她手里了,这还是家里一分没帮,一个护卫没派的情况下。你们若有这个本事,何至於让你们父亲把担子都推给一个小姑娘肩上?” 卢望哑口无言。 今日早上,他与六弟特意早起,带了护卫,准备来接小九一起早朝。当然带的人数不多。毕竟,小九府里有太皇太后派的一队宿卫军,他们也不想太过张扬,更何况没收到父亲的来信指示,不知是否支持小九。 没想到,刚出府门,便被人堵住了,是一大早,柳府的家眷,要出城上香,车马排了长长的一队,堵住了路口,柳僕射的长子长媳,是个跋扈的,又有郡主的身份,生生將他们给堵住了。对方不怕起衝突,他们乾瞪眼,也没法子。 “回去吧!”卢老夫人挥手。 卢望点点头,蔫蔫巴巴地带著兄弟侄子离开。 卢老夫人又气又笑,对卢青妍说:“你看你二伯父那副样子,真是怀疑,他竟然是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的。” 卢青妍抿嘴笑,”祖母,二伯父有二伯父的长处。” “是,你祖父便看到他的长处了。这不知人善用了这么些年吗?一直盘算著合適的时机,有人来替他呢,没想到,琢磨来琢磨去,人选还没选好,小九就来京了。”卢老夫人感慨,“那丫头自己走的路,如今倒成了最合適的人选了。” 卢青妍也感慨,“九妹妹今日早朝,真厉害。” 卢老夫人点头,“可不是厉害?子霄选她,真是选对了,眼光好。” 卢青妍笑,“九妹夫的確是眼光好。” amp;amp;gt; 第148章 不解风情(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8章 不解风情(一更) 第148章 不解风情(一更) 出了前厅,虞花凌鬆开李安玉。 李安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被她抓出了些许褶痕,他手指按了一下,又反手抓住她手腕。 虞花凌挑眉,“做什么?” 李安玉虚虚握著她纤细的手腕,一点点地试探,去抓她的手,见虞花凌只疑惑地看著他,没甩开,他得寸进尺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虞花凌说:“我的手不冷。” 李安玉心堵了一下,“我的手冷。” 虞花凌从袖子里拿出手炉,塞给他,“你的手炉,捧著就不冷了。 李安玉:“————amp;amp;quot; 他看著虞花凌鬆开的手,气笑了,“不解风情!” 又怪这手炉,做的这么小巧精致做什么?竟然让她什么时候塞进了袖子里,这时候摸了出来。 虞花凌白他一眼,“累都累死了,还能有什么风情?別作了,赶紧回去睡觉。” 李安玉:“————” 以后每日都会这么累,难道就不能谈风弄月了?还是说,她不想跟他谈?那跟谁谈? 虞花凌体会不到他少年人的心思,研究《半佛书》耗费心神,她此时什么也不想想,大脑空空地往正院走。 李安玉落后她一步跟著,快回到正院时,问她,“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虞花凌隨口说:“累了一日了,还能想什么?” 李安玉闻言心里舒服了些,也行,没想他,至少没想別人。 刚到院门口,木兮从里面跑顛顛地迎出来,“公子,县主,你们回来啦?” 虞花凌点头。 木兮来到李安玉身旁,围著他看,“公子,您这一日还好吧?没被那太皇太后刁难吧?” “还好,没有。”李安玉推开他,“去烧水,我要沐浴。” “这就去。”木兮立即麻溜地去了。 虞花凌没管李安玉,与他分开,进了主屋。 李安玉看了她一眼,进了隔壁厢房。 碧青和木兮各自带著人,將烧好的水不约而同地送进两个房间。 虞花凌沐浴很快,也就两盏茶的功夫,从浴桶里出来,擦乾净身上的水,换了一身乾净的里衣,熄了灯,直接睡了。 李安玉足足沐浴了小半个时辰,让木兮添了三次热水,才懒洋洋地从浴桶里出来,嘟囔了句,“张求也不行啊,连一处汤池都没有。” “公子,据说是有的,但在后院,这正院没有而已。”木兮一边给他递巾帕,一边说:“这处院子,张求不怎么住,他妻妾多。卢老夫人住进来后,与冯女史商量之下,將后院该刨的都刨了,该改的都改了,好像汤池没留,说嫌弃被人用过的污秽。” 李安玉评价,“是很污秽,怪不得满门倾覆,內宅乌七八糟的。要一堆妾室有何用?还不如多养几个暗卫,兴许如今他还不至於被关在詔狱,等著问斩。” 木兮嘿嘿笑,“公子说的是,但高门府邸的老爷公子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您是入赘,以后即便想要,怕是县主也不许您纳的。” 李安玉瞪他,“我不要,我只要县主一个就够了。你滚。” 木兮告饶,“公子,您的头髮还没绞乾呢,我的活还没干完,您確定让我现在就滚?” “干完活滚。”李安玉坐在椅子上。 木兮欠兮兮地点头,细致地给他擦发绞乾,又拿出膏脂,给他擦手擦脚,伺候主子的活,他从小就干,有条不紊。 李安玉干坐著无聊,忍不住关注隔壁的动静,“县主在做什么?怎么没有动静?” “县主早就睡下了。”木兮小声说:“县主哪像公子您这般养身细致?粗糙得很,沐浴也快得很,您刚洗上不久,隔壁的碧青姐姐就带著人从县主屋里抬了水出来,紧接著,县主的屋里便熄了灯。” 李安玉:“————” 他一个男子,比女子还精心养护,是不是不太对?但他从小就这般,难道要改一改? 木兮看出他的想法,连忙制止,“哎呦,公子,您別跟县主比啊。您这身皮肉,除了骑射练剑磨出的茧子外,可是从小就精心养护的,从头髮丝,到脚趾尖,世家公子们都一样,也不单单就您一人。您若是也学县主,保不准三天您就皮肤乾燥的受不了,到时候起皮难看了,您可別皱眉。” 李安玉打消了念头,“我也就想想。” 他有些惆悵,“你说,县主会不会久而久之嫌弃我毛病多?” 木兮小声说:“会的吧?不用久而久之,您给这府宅画图纸那天,县主就嫌弃您了。” 李安玉忽然心安了,得意地说:“县主同意改造府邸了。” 木兮惊讶,“不是说县主不同意吗?嫌麻烦吗?” “这还要感谢祖母。”李安玉压低声音,“范阳的祖父卢公看了我画的图纸,很是满意,给县主两百万两安家费,不日便会送来。” “钱县主自己也有,公子您也有啊。”木兮不解。 “祖母跟县主说,既然祖父也支持,总不能我入赘给县主,过得比在陇西李家还及不上,让陇西笑话,县主便同意了。”李安玉莞尔,“其实我不在乎陇西会不会笑话我,但县主好像挺在意,因这么一句话,便同意了。大约也还要感谢崔尚书,他今日在御书房针对嘲笑我,县主虽驳斥回去了,但心中仍旧有气。回府后,恰巧祖母说起,她便同意了。不过也正好了,自己的府邸,说不好要住一辈子,总要住的舒服才好。” “这样啊,那县主对您真好。”木兮见李安玉精神,不太累的样子,“公子,您说说这一日在宫里的事儿唄。” “你找月凉去问,他在宫里,睡了一日。”李安玉只想说自己想说的,“祖父不相信我,能凭自己的本事,也为陇西李氏搏一个更高的前程,他只相信眼前的利益足够家族更上一层。”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范阳卢氏的卢公,目光长远,懂得取捨,知晓进退,没因为县主是女儿家,便拘束著她,只限於闺阁,才有了今日的明熙县主。未来的范阳卢氏,在举族一心下,怕是要攀上所有世家门阀之首。而陇西李氏————百年之內,不会有多长进。爱財者,终为財死,为利者,终为利裹挟不前。” amp;amp;gt; 第149章 重要(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49章 重要(二更) 第149章 重要(二更) 虞花凌睡下后,听著隔壁浅浅低低的说话声,开始还入耳,后来渐渐睡得沉了,便不知道李安玉何时睡下的了。 沉睡前,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怎么这么精神,別明儿早起又没精神。 果然,第二日,虞花凌被碧青喊醒,木兮同时喊李安玉起床。 虞花凌已收拾完,还足足等了李安玉一炷香的功夫,才等到他收拾妥当走出房门,他整个人明显透著不精神。 虞花凌看著他,“昨儿做什么睡的那么晚?今儿早起又没精神。” 李安玉困歪歪地说:“县主为我改造这处府宅,我心里开心的睡不著,很晚才睡。” 虞花凌: ” —” 就这也值得开心的睡不著? 她抬步往外走,边走边说:“全部大改造这处府宅,依照你的要求,大动干戈,动輒要几十万两银子。外面的百姓,普通富户,一年也就百两营收,平民百姓,有十两银子,便可过一年了。更有甚者,遇到天灾人祸,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有病无银钱就医,只能病死饿死或者沦为乞儿。” 李安玉跟上她,“县主这些年见过很多?” “嗯,多的数不清。” “那————”李安玉覷著她脸色,“若县主觉得不妥,便不修了。” 虞花凌看他一眼,“修唄,祖父给送来的安家费,不修做什么?难道要我拿出去賑灾,救济灾民吗?那是朝廷的事儿。 李安玉疑惑,“那县主方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答应改造这座府邸了。”虞花凌的脚步很快。 李安玉摇头,“不,重要,若县主觉得铺张浪费,可以不修的。那图纸只当我隨便画画就好,我既能住得了县主隔壁的偏房,也能適应这座府邸各处。” 虞花凌偏头瞅他,“李六公子沐浴就要半个时辰,擦膏脂精心养护就要两炷香,你確定你真能適应得了?” “————能。” “还是算了吧!”虞花凌脚步不停,“若让李公知道,你倔强著一副傲骨,不肯折腰低头,却倒头来,过的还不如在陇西李氏,住的还不如太皇太后给你在宫里修建的那处宫殿,你的脸往哪儿搁?” “脸面不重要。” “谁说的?”虞花凌嘖了一声,“脸面若不重要,什么重要?人活著,不就活一张脸皮吗?况且,天下百姓们的现状,也不是只靠几十万两几百万两的银子,就能救得过来的。明明能够让你住的舒服,我却选择让你住不喜欢住的地方,吃粗茶淡饭,节衣缩食,我的脸又往哪儿搁?” 李安玉轻笑,“我认识县主时,县主浑身是血,只一张脸,確实干乾净净,才能让我在宫里遇到你时,一眼便认了出来。原来是因为脸面比较重要?所以,县主將自己的脸保护的很好?” 虞花凌:“————amp;amp;quot; 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之所以將脸保护的很好,是因为小时候,习武不要命,跟个武疯子一般,跟人过招拼命打,常常把自己弄的鼻青脸肿,她师父看不过去,便再三严厉地告诫她,以后过招不许伤脸,打架更不许伤脸。 师父说,女孩子家家的,脸面是多重要的事儿,偏偏她半点儿不在乎。 无论是穷人家的小姑娘,还是富人家的小姑娘,早早就学会了爱美,十分爱惜自己的脸,偏偏她,明明长的粉雕玉琢,脸上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也不当回事儿,小心变丑,以后嫁不出去。 保护好脸,便相当又多了一处弱点,打架打的都不痛快,她不乐意,自然是不听的。至於嫁人———— 她那时浑身逆骨,“保护好我这张脸,等著回家,由人安排联姻吗?那是能卖个好价钱。” 她师父点著她额头骂她蠢,“有我做你师父,你出师后,若还跑回去被人强迫联姻,窝囊死你得了。” 又说:“我告诉你,不许伤到脸。你若再伤到脸,就別管我叫师父了,你自己还去乞丐窝里混吧!也別跟著我了,我可不喜欢丑了吧唧的小孩。” 虞花凌那时看著她师父那张脸,风华绝代,想起他当初就是因为见她长的好看,根骨也好,才收了她为徒。若是她继续作下去,这个师父没准还真因为嫌她丑不要她了。 於是,她从那之后,开始保护自己的脸。 即便是浑身是血,只要人不死,脸也会擦的乾乾净净,不受半点儿伤。 所以,那一日,寒夜深巷,明明她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李安玉还能在不久后,一眼就认出她。 真是———— 该感谢他师父的人,她觉得是他才对。 二人来到府门口,王袭已带著人在等候,正在与赵予说话。 二人同在宿卫军当值,一正一副,两个统领,如今一个调任禁军,升任校尉,一个成了县主府的护卫,区別在於,王袭出自太原王氏,王侍中府长公子,赵予毫无背景,靠著投靠长乐冯氏,得太皇太后恩赏,爬到了副统领的位置,却又一夕之间,因朝堂博弈,掉了下来,成为牺牲品。 赵予本来心里的確有些不是滋味,但好在太皇太后没彻底捨弃他,如今见到王袭也被太皇太后调派来护送明熙县主上下朝,他的不是滋味几乎没了,热络地与王袭说话。 王袭对赵予道:“赵兄,太皇太后十分看重县主,成立监察司一事虽然艰难,但以县主的本事,早晚有一日,定能做到。只要你一心追隨县主,监察司一旦成立,你便能够被纳入。届时,十个宿卫军副统领的职位,也及不上进入监察司。” 赵予点头,“多谢王校尉,兄弟晓得,定一心追隨县主。” 王袭頷首,看著虞府的牌匾,“李常侍是何时搬来县主府的?” “就这两日。”赵予不知王袭的心思,感慨地说:“李常侍从京城新李府搬来县主府时,足足十几车家用,僕从们搬卸了一日,安置了两日,才安置妥当。 据说这些还是因为管家怕县主嫌麻烦,给精简后的。” 他看著王袭,“王校尉,兄弟们一起当值时,我也没见你有多讲究。同是出身世家,竟也如此不同。难道是从文与从武的区別?” 王袭淡声说:“李常侍是陇西李氏最受宠的六公子,据说他在陇西时,居住的院落,每一块玉石砖都有考究,自是旁人比不得。” 他状似无意地问:“县主那样的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都能入眠,没对李常侍有所微词?” 赵予挠挠头,“好像有,据说李常侍画了改造整个府邸的图纸,县主没答应。” 王袭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amp;amp;gt; 第150章 一生只有你(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0章 一生只有你(一更) 第150章 一生只有你(一更) 虞花凌与李安玉从府里走出来,两旁有人提著灯,將二人照的清楚。 王袭目光落在李安玉的紫色官服上,目光沉了沉。 他入朝时,是七品,因接明熙县主有功,擢升为六品禁军校尉。同龄的世家子弟中,他升的算快的,但也只是六品。 而李安玉,入朝时,便是六品侍读,如今一个早朝后,更是一步登天,成了正三品。 谁能想到,明熙县主会在早朝上,为他做嫁衣,托举他到如此地步? 明明在京城十里外,她说她入京,求的是与社稷无关的事儿,后来也的確证实了,她求的是自己婚事自主,却没想到,因著李安玉,留在了京城不说,且自己请了赐婚的圣旨。 若是早知道———— 早知道———— 王袭看著李安玉,不由想,早知道,会改变结果吗? 有会强硬过他的父亲,拦住她吗? 李安玉察觉王袭的视线,忽然伸手握住虞花凌的手,十指相扣。 虞花凌偏头看他,“木兮没给你拿手炉吗?” 李安玉摇头,“拿了,但手炉没有县主的手暖和。” 虞花凌:“————” 这人大清早的,在说什么没睡醒的话? 大约是她的表情太过无语,李安玉轻笑一声,“我说错了,是我的手需要县主的手才能焐热,手炉总归是死物,焐不到我心里。” 虞花凌觉得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刚要甩开他,便见李安玉的手握紧,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王校尉不是说倾慕县主吗?那可不行,有我在,他的倾慕靠边站。” 虞花凌:“————amp;amp;quot; 她总算明白了!这人是故意的。 她无言地任由他干指相扣,出了府门,来到车前,自然地对王袭打招呼,“辛苦王校尉了。” 心里著实对李安玉这份故意做作一言难尽。 王袭面色很淡,看著二人说:“奉命而为,县主请!” 李安玉故意说:“王校尉是没见到本官吗?” 王袭面色更淡,拱手,“李常侍请!” 李安玉拉著虞花凌上了马车。 直到坐上马车,他的手也没鬆开,而是挑著帘子跟王袭说话,“王校尉,我与县主今日的安全,就仰仗你了。” 王袭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李常侍放心。 amp;amp;quot; 他挥手吩咐,“前行。” 李安玉满意地放下车帘。 虞花凌抽出手,打开桌子上的食盒,问他,“有胃口吗?” 李安玉回的乾脆,心情极好的样子,“有。” 虞花凌递了他一个碗,又拿了一双筷子给他。 李安玉接过,给她夹了一块麵饼,又动手,盛了两碗粥,一碗放在虞花凌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虞花凌取笑他,“难得啊,我以为李六公子从来不会伺候人呢?” “以前不会,如今入赘给县主,想对县主好,自然要学著些。”李安玉又拿了两个勺子,分別放在粥碗里,看了外面车帘透出的缝隙露出王袭骑马的身影一眼,“我怕我不对县主好,县主便会被別人抢了去,想也別想。” 虞花凌:“————” 真是说不过他。 她也给他夹了一块麵饼,十分的一言难尽,“吃吧,这个扛饿。” 吃饱了撑住了胃,就没那么多閒心了。 李安玉本来只想喝一碗粥,但虞花凌既然让他吃,他便点点头,乖乖吃了,“听县主的。” 虞花凌多看他一眼,见他低著头,用筷子夹著麵饼,吃的慢条斯理,发顶的玉冠质地清透,如他这个人,一副清透玲瓏的心肠,哪怕做作些,也让人反感不起来。 她低声说:“你不必如此,只要你一日是我的未婚夫,我便不会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李安玉抬起头,幽幽地看著她,“县主这话说的,听著倒让人舒心,但也只是舒心而已。这不是定心丸。” 不等虞花凌说话,他又说:“县主要换个说词,你要说,只有你,无论是未婚夫,还是夫婿,一生只有你。” 虞花凌:“————” 她真是犯了什么大病,刚刚非要多言语,让他又说这一通话。 李安玉见她哑口无言,莞尔一笑,“县主如今说不出来,是我不够好,没做到让县主心仪,我会努力的。” 虞花凌:“————” 她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点头,“行,那你努力。” 李安玉笑容蔓开,“嗯。 马车由禁卫军、宿卫军一路护送著来到宫门口,顺畅无比。 虞花凌与李安玉恰好用完了早饭,一起下了马车,王袭面无表情地跟著二人一起,踏入宫门。 虞花凌还是昨日穿的县主朝服,官员们昨日已见过,並不新鲜,但李安玉却不同,他昨日还是绿色的六品官服,今日便是三品的紫袍高官,再配上他卓然的容貌与气质,著实耀目。 爬了多年,还不如李安玉一夕之间升任的官职高的官员们心里直泛酸,后悔昨儿怎么就没反应过来,竟然被明熙县主一招声东击西牵著鼻子走,真是该死。 他们就该死諫,但圣旨已下,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官员们见了二人,当做没看见,一个个脸色难看,当二人是空气。 虞花凌丝毫不在意,这些官员们,十人中有九人,是世家中人,剩下的那一个,也是依附世家的人,就连太皇太后用的人,也是一样。 寒门学子,压根看不见。 这个王朝,就是一个世家盘踞的王朝。 出现她这么一个女子,已是开了古往今来的先河,还有李安玉,未及弱冠,三品紫袍高官,哪能不招人嫉妒?不理才正常,理就不正常了。 她刚想到这,果然有一个不正常的人。 柳源疏本来先他们一步到金鑾殿门口,但却没进去,站在外面,看著二人来到,他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地说:“明熙县主,李常侍。今日街上的治安如何?” 虞花凌看著柳源疏,他笑,她也笑,他阴阳怪气,她笑意吟吟,“今儿街上不见狂徒,否则,李常侍的官职,还得再升一升。” 李安玉笑著附和,“是,下官与县主,白白期待一场。” 柳源疏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个乾净,显然,又被气到了。 第151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二更) 第151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二更) 柳源疏看著虞花凌和李安玉,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有底气敢气人,一个陇西李氏卖身求荣的棋子,一个范阳卢氏在外散养的女儿,竟然如此囂张。 靠的只是太皇太后的看重吗? 还是靠著他们俩身边那个厉害的护卫? 说句不好听的,太皇太后看重管什么用?她要做什么,这些年,还不是要看他们这些朝中重臣的脸色? 別以为授封一个县主,拿了隨王伴驾御前行走能够上朝的圣旨,便目空一切了,想成立监察司,简直痴人说梦,他们绝对不会同意。 还有李安玉,一个中常侍,的確是昨儿一不小心,让他一步登天了,但也要看他站不站得稳,站不稳,照样摔下来。 那个厉害的护卫,他已叫人在查了,一个护卫而已,无非是陇西李氏给的人,李安玉如今都是赘婿了,他就不信,陇西李氏的李公还能坐得住?会让李安玉脱离李家掌控?李公呈给太皇太后的奏摺里,不就说他有已经订下婚约的未婚妻吗?巨鹿魏氏既然掺一脚,岂能善罢甘休? 他要看,他们能囂张多久? 早晚让他们两个,死都不痛快。 虞花凌觉得,柳源疏这个河东柳氏的领头人,不太看得清形势,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是怎么在京城占有一席之地的,难道靠的是给人使绊子和背地里耍狠? 她合理怀疑,昨儿的刺杀,与他脱不了干係。 她心里念头一转,看著柳源疏,故意说:“柳僕射,您可知道,昨儿郑中书,为何连擬五道圣旨?您可还知道,昨儿崔尚书入宫一趟,也带了一道家中子弟任职的詔令出宫?” 柳源疏面色一变。 “看来柳僕射是知道的,但知道消息时,难道已经晚了?彼时宫门已经落匙了?您无法找太皇太后了?”虞花凌嘆气,“您老別只盯著我,想杀我的人,太多了,不缺您一个人衝锋陷阵不是?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您比我清楚,別您在前面累死累活,有人跟在您屁股后面捡漏,这等让旁人捡了便宜而自己没得到便宜的事儿,您不觉得憋屈吗?” 柳源疏自然觉得憋屈,他昨儿得知消息时,差点儿气死,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又怒又恨,“你跟老夫说这个做什么?” “是看您怪可爱的,总盯著我,怕您年纪大了,一时糊涂,梳理不清轻重,实在不忍您为他人做嫁衣,提醒您一句。”虞花凌笑著说:“您可以不听,也可以如昨日在早朝上一般,继续针对我,更可以在背后对我下杀手,但丟了西瓜捡了芝麻的事儿,您以后可別后悔。” 柳源疏黑著脸,瞪著虞花凌,“你是不想老夫针对你?故意在老夫面前说这么一番话?” “我自然不想您针对我,但您针对我,我又不会少一块肉,反而会针对回去。关键是在您,在河东柳氏,在如今的京兆府尹的位置,您舍不捨得让出来给別人,这才是大事儿。”虞花凌笑看著他,“如今多少人,盯著京兆府和巡城司查案呢,京兆府尹的位置有多香,您比我清楚。” 柳源疏冷哼一声,“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柳家要丟了京兆府尹的位置?” “您说呢?昨儿的刺杀,难道没您的手笔?”虞花凌凑近他,压低声音,“御史台的几大职位,已被郭司空、郑中书、崔尚书三人为家中子弟抢占了三席,昨儿崔尚书已向太皇太后保证,他清河崔氏未参与昨儿在早朝途中截杀我一案,太皇太后答应他,只要他清河崔家与此案无关,便不会找巡城司问罪,但您呢?您昨儿忙著生气,忙著善后,忙了一日,却不知道,就在您忙著再想法子对付我时,人家已开始抢位谋利了。” 柳源疏被她戳中心里的痛处,脸色阴云密布。 虞花凌嘆气,“所以,您还是想想,怎么不被他们蚕食了吧!保不住一个京兆府尹是小,但河东柳氏的未来,才是大啊。” 她十分气人,又少年老成地说:“而我,死我一人,与活我一人,对您的区別,真那么大吗?柳僕射,此乃我肺腑之言。” 说完,她越过他,堂而皇之走进了金鑾殿。 柳源疏站在原地,心里极其愤怒,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虞花凌说的对。 衝锋陷阵的是他,损失了上百死士的是他,占了便宜的是他们。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安玉全程听了二人说话,看著挺直脊背走进金鑾殿的虞花凌,又看著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停的柳源疏,心里著实佩服他这个未婚妻,她杀人原来也可以不用刀,兵不血刃,便让柳源疏今儿早朝绝对不会再针对她。 太皇太后用三个御史之位安抚住了郭远、郑义、崔奇,如今她再四两拨千斤,用一番话转移柳源疏的敌意,牵制住他,那么今日早朝,何愁不平顺? 不止平顺,怕是还有好戏要看。 果然,早朝上,太皇太后已做好了准备,柳源疏会再次对虞花凌发难时,却见柳源疏竟然放过了虞花凌,將目標转移到了她身上。 柳源疏参奏的是,“昨儿明熙县主被截杀一案,京兆府和巡城司既然有失察之罪,那么,五营校尉保护京中安全,也有失责之罪,应该一併问责。” 太皇太后昨儿才因为五营校尉安抚住了崔奇,没想到今儿早朝上,柳源疏便又提了出来,她心下一沉。 不等她想好法子,柳源疏又二奏了郭司空一笔,“昨儿明熙县主被截杀放的冷箭,与大司空府府卫配置的箭羽极其相似,大司空府的长公子郭毓掌管兵部的弓弩坊,不如一併查一查。” 郭远没想到,柳源疏在早朝上这般公然拉他下水,也心下一沉,心想他疯了不成?该对付谁他不知道?怎么对付起他来? 不等他说话,柳源疏又三奏,“郑中书回乡祭祖期间,郑瑾狎昵良家女子,何配担任殿御史一职?” 郑义虽然心里已做好准备,没想到柳源疏发难的是郑瑾,一时没想好如何应对。 柳源疏却又四奏,“还有崔尚书,一个自小离家,多年来,连面都没照过的人,何能担任监察御史一职?若朝中的官都这么好做,老臣家里孙子多的是,也都带上殿来,求陛下和太皇太后隨意许官好了。如此授官,朝廷法制何在?” 崔奇心想,柳源疏真是疏疯了。 amp;gt; 第152章 平等重创(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2章 平等重创(一更) 第152章 平等重创(一更) 柳源疏没疯,他自己知道,虞花凌也知道,李安玉同样知道。 虞花凌站在朝臣的队伍里,心里快要笑翻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浑水怎么摸鱼?不让他们掐起来,怎么从中取利? 拧成一股绳,无懈可击,但让他们掐起来,就有机可乘了。 李安玉感慨,果然是一场好戏。 若说柳源疏,既然能做到柳僕射这个位置,自然是有脑子的,哪怕他行事衝动,但衝动的人有衝动的好处,至少他疯起来,能平等地重创所有人。 太皇太后也惊呆了,还以为今儿他是衝著她来的,没想到,他是要拉所有人都下水,她看著下方站著的郭远、郑义、崔奇三人难看的脸色,一时间觉得自己这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整座金鑾殿,一时间落针可闻,寂静无声。 虞花凌觉得她到了展现存在价值的时候,该发挥点儿自己的优势,至少得有人打破这份安静,也让朝臣们別拿她当空气,於是,她出声:“臣觉得柳僕射言之有理。” 李安玉也出声:“臣附议。” 太皇太后:“6 群臣: ” 柳源疏心里憋著一股气,见虞花凌替他出声,他自然看不顺眼,但对比起一个黄毛丫头,暂且先让她跳腾著来说,当前还是保住他柳家的利益最重要。 他损失了百名死士,心痛不已,岂能让他们从中得利,没有这样的。 太皇太后轻咳一声,“郭司空、郑中书、崔尚书,你们怎么说?” 郭远道:“柳僕射指控臣府中府卫的箭羽,与昨日明熙县主遭遇刺杀的箭羽相似,便怀疑臣的孙儿截杀县主,好没有道理。” 柳源疏抓著他不放,“有没有道理,陛下下令,查一下郭毓掌管的弓弩坊不就知道了?臣愿亲自彻查此案。” 郭远脸色发黑,“若只凭空口无凭的怀疑,便让陛下下令彻查的话,那我还说你府中府卫的箭羽,与昨儿刺杀明熙县主的箭羽相似呢?难道也让陛下下令彻查你吗?” “行啊。”柳源疏答应的痛快,“老臣不怕查。” 郭司空一噎。 柳源疏与他都最清楚,郭远派了两名弓箭手,柳家派了百名死士,但郭远那两名弓弩手逃走了,柳家的百名死士折损了,但正因为折损,反而死无对证。 虞花凌趁机请旨,“陛下,太皇太后,臣请旨来查。既然是刺杀臣,臣请旨来查,最为公允。” 郭远心一沉,一旦让虞花凌来查,那么她岂不是这么快就拿到了权利?他郭家和柳家岂能禁得住她查?他立即阻止,“不行,明熙县主刚入京不久————” 太皇太后瞅准时机,拦住他的话,“哀家却觉得极好,柳僕射所奏在理,但明熙县主所言亦是在理。就让县主来查吧!” 说完,她看了元宏一眼。 元宏当即下旨,“朕也觉得可行,明熙县主听旨,即日起,你被刺杀的弓弩一事,交给你亲自彻查。” 虞花凌拱手,声音清亮,“臣接旨。” 郭远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瞪著柳源疏。 柳源疏冷哼一声,反正从早先的言语中,虞花凌已猜到是他动的手了,他也不怕她查,但郭远休想把自己摘乾净置身事外,且还能看著他遭殃而从中取利。 郭远不明白,一日而已,柳源疏为何对虞花凌態度转变如此之大,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他既然下水了,郑义和崔奇也別想好过。 世家们一体,女子入朝,本就不该,更何况虞花凌还是太皇太后的人,一旦让太皇太后羽翼丰满,牝鸡司晨,这朝野上下,岂不是成了她一人说了算? 他见柳源疏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知道今日不能再惹他继续更疯,便目光扫过郑义和崔奇,至少他与柳源疏对虞花凌出手了,他们却袖手旁观不说,还从中谋利,岂能便宜他们? 於是,郭远諫言,“柳僕射说的都在理,郑中书回乡祭祖期间,郑瑾狎昵良家女子,的確不配担任殿御史一职。还有崔府那位自小离家的小子,是何模样,谁也没见过,为官岂能儿戏?还请陛下收回他们的任命。” 郑义自然不干,昨儿是太皇太后答应了他,他才草擬圣旨的,今日岂能功亏一簣?他立即拱手,“陛下,臣孙子不曾狎昵良家女子,此乃诬陷。” 生怕太皇太后反口,他立即又说:“不过柳僕射有一奏说对了,京兆府、巡城司被问责,五营校尉岂能置外?的確理应一併问责。” “是不是诬陷,让人查查不就知道了。”柳源疏道:“郭司空府新找回的公子云珩,文采斐然,臣亦见过,昨日得陛下授官,侍御史一职。不如就让云御史来查。御史负责监督官员过失,典正法度,参与詔令擬制及重大案件审理。臣觉得,此事交由云御史正合適。云御史也是最近被找回京城,与各家全无来往,定不会行包庇之事,必能公允。” 郭远自然乐意云珩被举荐,没想到柳源疏还来了这一手,他对他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立即说:“老臣担保,孙儿云珩,可接此命。” 元宏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 元宏当即下旨,“好,此事命云御史细查,定不许徇私舞弊。” 郑义脸色不好看,心想柳源疏果然是一只心狠手黑的老狗,打了所有人一棒子,又將郭远的孙儿提出来对付他,阴的狠。 崔奇看形势不好,主动开口:“臣的孙儿崔灼,诸位虽然不曾见过,但臣可作保,他不日即將进京,待他进京后,臣必定第一时间带他到陛下和太皇太后面前面见。诸位若是信不过老夫举荐,届时可以当堂出考题,若臣的孙儿崔灼答不上来,老臣无话可说。” 此言一出,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太皇太后頷首,“好,崔尚书乃朝中重臣,有举荐人才责任。所谓外举不避仇,內举不避亲。崔灼一事,便暂且等他回京再议。” amp;amp;gt; 第153章 爭取(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3章 爭取(二更) 第153章 爭取(二更) 一个早朝,真是混战成一团。 散朝后,皇帝与太皇太后离开,朝臣们三三两两走出。 郭远瞪著柳源疏,“你疯了吗?” 郑义也气愤,“柳源疏,我看你真是疯了。” 崔奇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一样,柳源疏今儿真疯了的意思。 柳源疏看著三人冷笑,“我疯了?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你们昨儿都干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我身先士卒,我柳家损失惨重,伤亡上百,但我得到了什么?你们呢?你们口口声声不能让虞花凌入朝,说不让她將来成了气候,助太皇太后牝鸡司晨,但是你们都做了什么?动手了吗?凭什么我动手后,你们一个个的从中谋利?不止想將我撇开,还想吞了我柳家?你们做梦!休要当我柳源疏好欺负。” 柳源疏自认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他与王睿相差两岁,他不同於王睿美姿容好风度,是凭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上来的,论耍阴狠手段,论豁得出去,他自认不会输给別人。別人也休想拿他当枪使,然后再撅了他这桿枪。 郭远很有话说:“他们两个也就罢了,你攀扯我做什么?” “你的孙子云珩,入朝便得了个侍御史,侍御史是几品?你起码得了便宜。”柳源疏也很有话说:“况且,我不是举荐了你孙子吗?他刚一脚踏进御史台,我就给了他一个立足的机会。 郭远被堵住。 郑义不想折了郑瑾,恼道:“就算我昨日的確是被太皇太后威逼利诱,对她妥协了,但我也没说任由虞花凌张狂下去,你今日做什么?你竟然还帮著她得了实权?你可知道,她彻查弓弩坊,追查被刺杀的弓弩,这就等於承认了她与我们一起共同站在朝堂上。” 柳源疏冷笑,“別人都有资格说我,唯你郑义,最先叛变,没有资格说我。 若非你昨日对太皇太后妥协,一连擬了五道圣旨,置我於不顾,我何至於如此被动?今日参你,自然是你们逼我的。郑义,你敢说,你没有想利用刺杀案,不止从太皇太后手中得利,还想从我柳家扒下一层皮来。如今你竟还好意思质问我,真是虚偽至极。” 郑义噎住。 崔奇一直安静地没出声,昨儿柳源疏恼怒地从郑府拂袖而走,他立马进宫找太皇太后,以为柳源疏要过几日才能反应过来,没想到,他反应的倒快,不知何人给他提了醒。 王睿站著远处,看著爭执起来的几人,心想著今日真是好一出大戏。 他吩咐身边侍从,“去將大公子喊来与我说话。” 侍从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王袭本就在殿外当值,得了人传话,很快便来到了王睿面前,“父亲。” 王睿问:“今日你护送明熙县主,可发生了什么事儿?” “一路顺畅。”王袭自然不会说他昨日故意挑起了李安玉的敌意,也对虞花凌表明心跡,今日李安玉便一报还一报,对他故意挑衅,只说他能说的,“今日进宫后,柳僕射挡在金鑾殿外,与明熙县主说了片刻的话。” 彼时,只有部分官员到了,到的晚的如郭远等人,自然没看到二人说话。 “哦?”王睿若有所思,“难道今日早朝,柳源疏发难,与明熙县主有关? 是明熙县主与他说了什么?” 王袭頷首,“应该是,他们凑的很近,声音很低,我不曾听到。” “他们说了多久?” “不足盏茶。” 王睿猜测,“之所以出了今日早朝一事,十有八九便是明熙县主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引得柳源疏反应了过来,发疯了。” 他佩服,“好厉害的小姑娘!” 王袭看著王睿,低声说:“父亲那日派了德叔在宫门口拦我,若非您拦我,儿子便会拦了明熙县主,她如今便不会赘了李安玉为婿。” 王睿蹙眉,“你怨为父?” 王袭摇头,“儿子只是觉得,太原王氏本就是太皇太后一党,实在没必要再与长乐冯氏绑死,儿子不需与长乐冯氏联姻。” 王睿评价,“你天真了。” 王袭並不觉得自己天真,“父亲乃太皇太后一手提拔起来,您为太皇太后所做亦是不少,本乃互惠互利。难道您怕有朝一日,太皇太后会对付您吗?儿子私以为,不必继续与长乐冯氏绑死,何不如与范阳卢氏联姻?明熙县主未脱离范阳卢氏,看如今范阳卢氏態度,也是支持明熙县主所作所为的。” 王睿嘆气,“为父已不是十年前,如今的太原王氏,亦不是十年前。太皇太后也不是十年前的太皇太后。为父让你与长乐冯氏联姻,实乃巩固关係。” “若只是巩固关係,还有二弟,可与长乐冯氏联姻,不是必须儿臣。”王袭为自己爭取,低声说:“父亲您为太原王氏所做,儿子乃受益者,不会置评,但儿子觉得,此一时彼一时,明熙县主此人,在儿子看来,胜过长乐冯氏所有女儿家。” 王睿点头,“的確。” 他顿了顿,又道:“但虞花凌这把剑,不好掌控,用好了,可开天地,用不好,伤自身。太皇太后是迫不得已一定要用,但我太原王氏,只需要求稳。” 他看著王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为父知道,明熙县主那样的女子,你会动心,实乃正常,但你要知道,你是我太原王氏的嫡长子,你的妻子,乃我太原王氏的一族宗妇,她只需要料理好家宅是个聪明人不拖你后腿便够了,不需要像明熙县主这般,不困居內宅,有本事立足朝堂,有谋算有权势,这样的女子,你掌控不住,她是利,也是害。” 王袭沉声说:“但是父亲,您要求的女子,各大高门府邸的闺阁小姐,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但明熙县主,只一人。” 王睿嘆气,“但这一个人,指不定哪日被人杀了,粉身碎骨。她虞花凌只是范阳卢氏的一个女儿,可以死得起,但你乃我太原王氏的嫡子嫡孙,死不起,也折不起。” 见王袭还要说,他摆手制止,“好了,不要说了,若是让太皇太后知晓你看不上长乐冯氏的女儿家,岂不是起了齟?如今是什么时候?不要內部生乱。你要时刻谨记,我们太原王氏,早已上了太皇太后这条船,只有这一条路,忠心拥护太皇太后,一条道走到黑,没別的路。” 王袭闭了嘴。 第154章 你说的对(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4章 你说的对(一更) 第154章 你说的对(一更) 早朝后,太皇太后也琢磨著,柳源疏在朝堂上发疯的事儿,怕是与虞花凌脱不开关係。 毕竟,柳源疏参奏后,第一个附和的人是她。 她將虞花凌叫到身边来问:“县主,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虞花凌问:“你指的是柳僕射在早朝上参奏的那几本吗?” 太皇太后点头。 “就不能是他反应了过来,觉得被您与郭司空、郑中书、崔尚书联手愚弄了,今儿才没忍住对您等发难了?”虞花凌反问。 太皇太后摇头,“以哀家对柳源疏的了解,他没这么快反应过来,必是你做了什么。” 虞花凌承认,“是臣今日早朝之前,在殿外遇到了特意等著臣找茬的柳僕射,怕柳僕射今日早朝继续盯著臣死磕到底,提点了他几句。” “好一招祸水东引。”太皇太后嗔她一眼,“你这样一来,也將哀家拖下水了。你可知道,五营校尉,乃哀家的娘家人。” “臣知道啊,但五营校尉顶多算是失察之罪,可大可小,刺杀臣的人,又不是长乐冯氏,您与崔尚书背后的清河崔氏一样,无需担心,清河崔家的巡城司使能保住,长乐冯氏的五营校尉自然也能保住。”虞花凌分析利,“臣对柳僕射虽然了解不多,但观他其人,便知道,若是他盯死了一个人,便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住不撒嘴,臣可不想连成立监察司的第一步都没迈出,就跟他斗个死活。 斗倒了他,最欢喜的可不一定是臣,得利的也不一定是臣。臣与您站在一条线上,臣不是最得利,当然太皇太后您也不是。” 太皇太后明白她的意思,“哀家也清楚乱中取利的道理。但先皇暴毙不过半年多,张求一党的事情,至今还没收尾,若朝局一乱再乱,世家大乱斗起来,哀家怕坏了大魏江山的根基,社稷不保啊。” “您忧心的的確有道理,所以臣才不能让柳家这么快倒下。本就倒了一个张家了,再紧接著倒一个柳家,那么在京的郭家、郑家、清河崔家、还有太原王家,岂不是要將柳家的势力瓜分殆尽,分而食之,继续做大?”虞花凌摇头,“这样更不妥。” “如何不妥?哀家早就看柳源疏不顺眼了。这就是一条疯狗,这些年,她没少因为王睿,盯著哀家咬。”太皇太后实在头疼,“处处看哀家不顺眼,时时找哀家的麻烦。若河东柳氏倒下去,哀家乐见其成。” 虞花凌提醒她,“但您別忘了,已经倒了一个张家了,若是柳家再跟著倒下,那么下一个是谁?必定是势弱的王家,王侍中可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若是他也倒下,剪掉的岂不是您的羽翼?” 太皇太后神色一顿,“王睿不会那么弱。” “柳家更不弱。”虞花凌指出弊端,“群起而攻之,没有一个世家能够承受得住,柳家不例外,王家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太皇太后嘆气,“照你这样说,不能动柳家了?” “能动,但不是这时候动。”虞花凌摇头,“臣的监察司成立起来后,就可以动。” “说的轻巧,错过了这个时机,监察司不知何时才能成立起来。”太皇太后看著她,“你可有把握?” “臣若说没有,岂不是枉费了您在臣身上耗费的力气?”虞花凌反问。 太皇太后失笑,“的確,也罢,听你的吧!” 她收起笑容,“但不许再做对哀家不利之事。” “这个臣不能保证。”虞花凌否决,“太皇太后,距离陛下亲政,还远的很,您应该知道一时得失不算什么的道理。朝堂博弈,难免有输有贏,有损人也有不利己的时候。臣只能向您保证,臣当初答应您的大方向不会变。” 太皇太后瞪著她。 虞花凌半丝不惧,“这就跟好处不能都让一个人得了一样的道理。若什么好处,都让您得了,您也就距离群起而攻之不远了。” 太皇太后泄气,“你说的对。” 她摆手,“好了,哀家知道了,查弓弩一事,你打算从哪里入手?什么时候开始查?” “自然动作越快越好。就今日,臣去一趟弓弩坊。” “你伤势未痊癒,便要出城?”太皇太后不放心,“柳源疏既然拿弓弩一事攀咬了郭远,昨日在早朝的路上刺杀你一事,定与郭远脱不开关係。但大司空素来心思縝密,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昨日清早发生的事儿,到如今,已经过了一日夜,他早已善后过了。你怕是查不出什么来。” “这不重要。您將王校尉派遣保护臣,有他带的一队禁军以及您派给臣的宿卫军。安全一事,您无需担心。”虞花凌把玩著手腕的鐲子,“查不出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要紧的事儿,是臣去查,这件事情,能从中得到什么,才重要。” “你想得到什么?”太皇太后好奇她的打算。 虞花凌摇头,“这要臣查了才知道。” 太皇太后觉得这姑娘真是被她招揽对了,心机谋算,样样不差,她不再多说,摆手,“好,你去吧!” 虞花凌点头,转身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想了想,又去了御书房,见朱奉守在门外,她问:“陛下和李常侍在说私话?” 朱奉点头,“还有王侍中。” 虞花凌頷首,对他道:“你稍后帮我转告李常侍一声,就说我出宫去弓弩坊一趟。晚上进宫来接他下职。” 朱奉心里“哎呦”一声,点头,“好嘞,奴才一定將话传到。” 虞花凌转身。 这时,御书房门从里面推开,李安玉走出来,喊她,“县主。” 虞花凌回身,“不是在与陛下和王侍中说话吗?怎么出来了?”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估摸著是县主过来了。”李安玉走近她,低声问:“县主要出宫出城?” “嗯。”虞花凌將要去做的事情说了。 李安玉道:“让月凉跟著你去。” “不必。”虞花凌摇头,“月凉陪在你身边,我才安心。你不必担心我,王校尉会带著禁军,隨我一起。” 李安玉:“————amp;amp;quot; 更担心了好吗? amp;amp;gt; 第155章 弓弩坊(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弓弩坊(二更) 第155章 弓弩坊(二更) 虞花凌看李安玉一瞬间神情变幻,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她转头问碧青,“有镜子吗?” 碧青立即从袖中拿出镜子,走过来,递给虞花凌。 虞花凌將镜子塞给李安玉,好笑地说:“给你,好好拿镜子照照你自己这张脸吧!” 说完,她转身,“下职前,我会回来接你,好好当值,不要做没必要的担心。 amp;amp;quot; 又说:“碧青不必跟著了。” 碧青追著虞花凌走,“县主,奴是您的贴身隨行婢子,如何不跟著您呢?” “你跟著我,若遇到刺杀,我还要反过来保护你。”虞花凌坚决不要麻烦,“月凉一天天的,总躲著睡觉,你跟著李常侍,听他吩咐吧!” 碧青只能停住脚步,回头看李安玉。 只见李安玉拿著镜子,看看虞花凌,又看看自己的脸,似乎一副不得其解的模样。 她嘆气,她如今学武,已经晚了吧?她这个近身伺候县主的婢女,不知道能做多久,別有朝一日,被县主替换掉。 她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 眼看虞花凌走了,李安玉问碧青,“县主什么意思?” 碧青觉得李常侍不是不聪明的人,但兴许有些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反倒犯迷糊起来,她只能说:“县主的意思,大概是,让你好好看看自己这张脸,有您这张脸在,谁与爭锋?” 李安玉:“————amp;amp;quot;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县主是在说,有了他这张脸,她不需要看別的男人了? 他將镜子递迴给碧青,以前被太皇太后看中,自己最嫌恶的这张脸,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了这般用处。 那云珩呢? 云珩並不输他太多。 他转身,回了御书房。 虞花凌找到王袭,跟他说了要出城去弓弩坊一趟,王袭点头,带著一队禁卫军,隨她出了皇宫。 在宫门口,王袭问:“县主是骑马,还是乘车?” “自然是骑马。”虞花凌想著乘车多慢,弓弩坊在城外三十里,一来一回,恐怕赶不上接李安玉下职。 王袭点头,命人牵来了一匹马。 虞花凌翻身上马,带著王袭与一队禁卫一起,赵予带著五十府卫隨行,从皇宫通往城门的街道上,响起了一连串的马蹄声。 云珩授命细查郑瑾狎昵良家女子一事,刚从街口拐出来,便看到一队人马往城门而去,他问身侧的人,“你刚刚可看清了?那个人是不是虞花凌?” “属下没看清,只看清了王校尉。他带著那对人马是禁军。”雪影是云珩自己从琅琊云氏带出来的人,自然认识虞花凌。 云珩道:“应该是她,今日早朝上,她接了彻查弓弩一事,你带著人,跟出城去。” “您怕大司空对县主出手?”雪影低声问。 “弓弩一事,是祖父安排人动的手,事后被祖父料理了。以郭家在京城的势力,必不会让她查出什么来。她聪慧,想必也不是为著查清此事,但弓弩坊,我长兄掌管,內里有什么事情说不准,今日早朝上,柳源疏事发突然,长兄必没有准备,禁不住她查,虽然我安抚住了祖父,但难保他不会趁机再动手。长兄是祖父一手教导出来的嫡孙,若形势不对,他为了郭家,必会出手。”云珩催促,“你只管去,多带些人。” 雪影应是,一挥手,带了人,尾隨著出了城。 虞花凌出城后,直奔军器监。 军器监乃大魏兵器要地,有重兵把守,虞花凌亮出令牌,看守人员看过后进去通稟今日当值的郭毓。 郭毓乃军器监少监,著重管弓弩坊,兼任弩坊令。 弓弩坊內,郭毓也是刚刚半个时辰前才得到消息,一连安排了几道指令下去,亲信正在忙碌执行。 听人稟告明熙县主带著人来了,隨从之人是王袭带著禁军的人,他並没有拒不接待,而是吩咐人,“將明熙县主请进来,安排县主先喝茶稍等,军器监乃重地,弓弩坊亦然。就说我如今在忙,稍后会亲陪县主查验弓弩坊。” 隨从应是,立即去了。 虞花凌由郭毓的人请进军器监,被安置在一处接待的厅房。她並没有什么意见。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有人来请,“县主,郭少监忙完了,请小人带县主和王校尉过去。” 虞花凌点头。 跟著人绕了盏茶功夫,来到了一处坊门前,只见一人身著深红色官服,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眉眼间与云珩有几分相似,面上瞧著沉稳有气度。 虞花凌认出这人便是云珩的长兄,听说多年来,只有他一直在寻云珩,对这个遭难流落在外的亲胞弟,有那么几分兄弟情,这在大家族里已十分难得。 郭毓短时间做了最好的安排,若是查出什么,郭家也不怕。他瞧见一身素青衣裙的女子,朱釵首饰极少,年岁极轻,行走间,不见半丝闺阁女儿家的娇弱娇怜,脊背笔直,一身气质清清冷冷,十分的与眾不同。 只一眼所见,便可清晰地分辨出,与这京中所有女子,几乎都不同。 被王袭带著禁军的人隨扈,分毫不被禁军的人压半丝气势。 他拱手,“明熙县主。”,又对王袭打招呼,“王校尉。” 虞花凌点头,说明来意,“郭少监,今日早朝的事情,你已听说了吧?柳僕射检举,我奉圣命彻查昨日早朝路上被拦截刺杀弓弩一事,劳烦配合。” “自然。”郭毓点头,十分坦然,“县主请。” 虞花凌頷首。 郭毓带著虞花凌、王袭进了弓弩坊。 弓弩坊內,有制弓弩的师傅正在製造,也有监工及坊內的有品级的官员。 郭毓带著人走了一圈,將目前在製造的每一种弓形都看过,虞花凌不问,他也不多做介绍,地方不大不小,用了小半个时辰,便走完了。 郭毓带著虞花凌回到门口,见她一直没说话,没忍住问:“县主,可查出什么来了?可有什么要问?” 虞花凌摇头,“无。” 郭毓不知这个无字,是没查出什么来,还是不需要问,他一时拿不准,“县主,到了用午饭的时间了,可在坊內,让本官略略招待县主午饭?” 虞花凌不客气,“好,那就叨扰郭少监了。 “1 郭毓没想到她痛快答应,顿了一下,点头吩咐了下去。 第156章 不太平(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6章 不太平(一更) 第156章 不太平(一更) 王袭没想到虞花凌会接受郭毓的邀请,在军器监用午饭。 他作陪在虞花凌一侧,猜想著虞花凌留下的目的,是单纯地正巧到了该用午饭的时辰,还是她想从郭毓口中查探出什么消息。 郭毓也是如此想法。 直到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虞花凌只专心吃饭,什么都没说,也没问时,王袭拿不准了,郭毓也拿不准,心想难道她真是简单地留下来吃午饭? 王袭是隨行保护而来,自然不会开口。 郭毓却不同,他意外明熙县主这份深不可测,心下颇有些凝重,觉得今日不能就这么让她一走了之,他反而留下一肚子迷惑。虽然他自詡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处,但匆忙之下,也难免有疏漏,通过这一段时间,祖父两次出手,都没能杀了她,他並不敢小看这个女子。 於是,他出声,“饭菜可对县主口味?” 虞花凌点头,“多谢郭少监招待。” “县主无需客气。”郭毓秉持和善的態度,“县主今日查验了弓弩坊,对於柳僕射怀疑弓弩出自本官监管的弓弩坊一事,有何见解?” 虞花凌摇头,“没什么见解。” 郭毓一噎,“毕竟事关本官,县主可否透露一二?凭白受了柳僕射冤枉,本官著实无奈。不想担莫须有的罪名。” 虞花凌评价,“大魏的弓弩,需要改良了。另外,柳僕射指控大司空府卫的箭羽,与昨日刺杀我的箭羽相似,我还不曾见过大司空府的府卫佩戴何种箭羽,恐怕还要前往大司空府走一趟。” “这个好说,我带有府卫,这便可以给县主看,也免得县主再去司空府,惊扰了府中女眷。”郭毓吩咐一旁,“去,著人喊一名府卫带著配带的弩箭过来给县主过目。”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多时,一名府卫进来,拿了一把弓箭,郭毓示意他递给虞花凌。 虞花凌伸手接过,看了看,对郭毓说:“郭少监,这把弓弩,可以让我带走查验吗?” 郭毓顿了一下,点头,“一把弩箭而已,自然可以。” 虞花凌道谢,“多谢郭少监配合。” 她站起身,“事情已办完,我便告辞了。” 郭毓依旧没从她面上口中探出她今日所想,知道再留她说话,怕是也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索性点头,“本官送县主和王校尉。” 他一路將虞花凌和王袭送出军器监,看著二人由禁卫军和宿卫军护送著离开,眉头紧促。 亲卫凑近郭毓,低声问:“大公子,要在明熙县主回城的路上动手吗?” 郭毓反问:“有王袭保护,禁卫与宿卫不下百人,动手能成功吗?” 亲卫道:“公子的暗卫倾巢出动,兴许能杀了她。即便杀不了,也能让她重伤。听说她伤势如今还未痊癒。” “用祖父给我自小培养的暗卫,倾尽全力杀明熙县主,你觉得划算吗?”郭毓问。 亲卫沉默。 “祖父动手了两次,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也许四弟说的对,我们不该再对她动手了,至少目前不该。”郭毓道:“放她走吧!” 亲卫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明熙县主说弓弩坊的弓箭该改良了。是瞧不上弓弩坊如今製作的弓弩吗?” “大抵是。”郭毓道:“她在外游歷多年,见多识广。” 亲卫道:“她会不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觉得公子您能力不够?参您一本?” 郭毓不在意,“如今边境还算太平,朝廷拨给军器监的军费就那么多,如何改进?若她要参这个,我自有话说。” 亲卫不再多言。 出了军器监,虞花凌慢悠悠地骑马回城。 大约走出五里时,路边的山林里,突然放出箭羽,浓密的箭羽如一阵疾雨射过来,禁军的人挥剑,躲开了箭羽,但有几匹马却中箭倒地。 虞花凌身下的马是一匹好马,另有王袭保护,但细密的箭羽下,还是让马十分受惊,掉头就跑。 虞花凌没收著韁绳,反而任由马扭头而跑。 眼看她的马掉头跑走,山林里衝出一群蒙面黑衣人,各个武功极高,对著她杀来。 虞花凌虽然早就料到今日不会太平,但这批人的人数还是超出了她的估算。 她抽出宝剑,斩杀了一个衝到她面前的黑衣人,同时甩出金针,瞬间击毙了拦路的几人。 “人数太多,县主,我护著你,快走。”王袭跟上来,心想今日出城,他还是带的人少了。 虞花凌同意,放箭羽的,与杀出来的人,不知两拨人马是不是一起的,但算在一起,怕是有数百人之多,她伤势未痊癒,若是在这里被这些人围著杀,她不死也得扒层皮。 她与王袭,顷刻间便杀退了眼前围杀上来的人,由他护著,纵马衝出包围。 眼看虞花凌要衝出围困,山林里的弓弩手扔了弓弩,纵马衝出来截住虞花凌。 人数太多,虞花凌一时走不了,便只能与这些人杀在一处。 交上手,她大致能猜到,这些人应该是两拨人,一波人招式奇诡,使用的武器各有不同,显然出自江湖,一波人下手乾脆狠辣,招式如出一辙,有一股拼死的劲儿,与昨日早朝路上拦截她的上百人差不多,怕又是哪家养的死士。 人数太多,王袭和他带的禁卫以及赵予和他带的府卫很快都受伤的受伤,倒下的倒下。 虞花凌知道这些人目標是她,但她一时间也脱不了身,身下的马很快被斩杀倒地,她只能持剑与人缠斗。 她边打边看周遭地形,唯独早先那些人埋伏的山林尚能躲人,她一把金针甩出去,眼前倒下十多人,她立即趁著空隙,衝进了左侧的山林。 隨著她衝进山林,响起两个声音,“追!” 这两个声音,恰巧验证了是两拨人,两个为首之人发出的。 她刚冲入山林,迎面遇到一批人,当前一人正挥剑斩杀了一人,在他脚下,已倒下了十多具尸体。 看到她,雪影立即说:“县主,我们的马在两里地外,我护著您,跟我走。” 虞花凌认识雪影,不管他为何带著人出现在这里,马匹还在两里地外,但確实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点头,“好。” amp;amp;gt; 第157章 杀回去(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7章 杀回去(二更) 第157章 杀回去(二更) 雪影留下一部分人拦住追过来的人,带著人护著虞花凌前往马匹安置之处。 他与带著的人穿梭在山林里,速度极快。 虞花凌逃命的本事更是练出来的,哪怕伤势未愈,也丝毫不差。 两里地很快到达,果然有数十马匹安静地在山坳里吃草。 雪影递了韁绳给虞花凌,同时自己也翻身上马,边打马离开,边对她解释:“县主出城时,我家公子正巧看到,担心您出事,命在下暗中跟著保护您。 在下缀在您身后,察觉了这里有人设下埋伏,因对方人数太多,还是两拨人,没敢惊扰,被提前料理了,便悄悄將马匹藏在了此处,我等过去悄悄接应县主。” 虞花凌承情,“多亏有你,否则今日我不死,也得扒一层皮。” “是我家公子担心县主,在下奉命而已。”雪影知道云珩对虞花凌的心思,“公子就是为了县主回的郭家,县主的安危,公子自然放在心上。” 虞花凌问:“今日围杀我的人里,可有郭家人?” “没有,这两拨人,都不是郭家人。公子本来担心大公子对县主出手,才派在下跟来,没想到,是另有其人想杀县主。”雪影也觉得今日惊险,幸亏公子让他跟来了。 虞花凌听到马蹄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追上来了,真是鍥而不捨。” 她的马术从没输过谁,若非人数太多,被浓密的箭羽拦住,她也不会折了马,如今前面无人拦,哪怕后面有人追的紧,她也不觉得能追到她。 她纵马前行,身下这一匹坐骑如疾风,飞驰的极快。 来到城外的十里亭,她想起一事,对雪影说:“你先带著人拦一拦,我拿回前些日子藏起来的东西。” 东西不拿回来,她没有凭证,无法与人联络,当真是孤掌难鸣。 雪影虽然不知道虞花凌要拿什么藏起来的东西,还是点头,“是。” 他勒停马匹,拦住追上来的人。 虞花凌进了十里亭,用剑挖开亭子下方一角,取回了藏在这里將近一个多月的两块令牌,塞进怀里,回身看时,雪影死死拦著追来的人,杀在一处。 追上来的人数有数十,雪影只有十多人,她翻身上马,准备继续回城逃命,这些人的目標是她,追不上她,自然会撤。 她刚打马走出不远,迎面的官道上,进城方向,疾驰过来一队人马,为首一人她看的清楚,正是她的十五叔卢慕。 卢慕身边跟著一名女子,依稀有著幼时的模样,她猜出应该是银雀。而卢慕和她带著的上百人,应该就是祖父让十一叔从范阳带来京城给她的百名精卫。 有了这些人,虞花凌便不怕了。 她勒住马韁绳,等他们来到近前。 卢慕看到她身上的血,听到前方的打斗声,都惊了,“小九,果然又有人刺杀你?” 虞花凌点头,“十五叔你来的正好,隨我杀回去。” “杀、杀回去?”卢慕愕然,“不是应该由我们护著你,赶紧回京吗?” “杀回去。”虞花凌看向银雀。 银雀立即拱手,“属下银雀,见过主子。” 她与这百名精卫,由卢公给了虞花凌,自此后,便认她为主。 虞花凌点头,“银雀,你们的伤可严重?可能隨我杀回去?今日刺杀我的人,有两拨,一波出自江湖,比风雨阁不相上下,一波出自不知是哪家豢养的死士。两方人加起来,大约有三百人。” “属下等人伤势皆不重,能隨主子杀回去。”银雀毫不犹豫。 “好。那就隨我杀回去。”虞花凌调转马头,冲了回去。 卢慕张了张嘴,眼看拦不住,只能隨著虞花凌一起,杀了回去。心想,幸好他身为庶子,知道若是不拼,他在家中永远不会受到重视,所以,家族请的骑射武艺师傅教导时,他十分刻苦去学。虽不能堪比高手,但也不是弱不禁风,挥不起剑。 雪影与他带著人,皆是云珩自己带回京城的护卫,出自云家栽培。郭远虽然不满云珩不改姓,自己还带了一批云家人给的人来京,但基於这个孙子实在出眾,不改姓都忍了,带著他自小被云家给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忍不了的,所以,也同意了。 雪影在云珩的交待下,留了一半人保护公子,带了一半人出来,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不够用。今日这两批刺杀的人,不知来自哪里,竟然发了狠的紧追不捨,非要將县主置於死地。 不过虞花凌逃走了,他拦的虽然吃力,但心下也鬆了一口气。 没想到,虞花凌会走而復返,带著人折了回来。 雪影也愣了愣。 虞花凌吩咐银雀,“两拨人,能留几个活口就留几个活口。 银雀应是,带著人上前围杀。 范阳卢氏精心培养的精卫,自然不是寻常的府卫可比,也不是禁军与宿卫军的人可比,瞬间局势逆转。 雪影心下讶异,下手也轻了些,他也想知道,既然大公子没出手,不是郭家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快得到了县主出京的消息,埋伏在路上刺杀她,还这么大的手笔,一定是京中人。 毕竟,今日早朝距离现在,不过半日的时间,柳源疏是在早朝上突然发难,连郭司空都没提前得到消息,旁人更不会提前得知消息,县主是在早朝上隨机应变请旨,临时授命出城前往弓弩坊。 这么短的时间,能这么快设下埋伏的两拨人马,一定都出自京中。 至於有一波江湖人,倒很是奇怪,难道京中一直埋藏著江湖势力?是县主在江湖上得罪的仇家?还是江湖势力被世家豢养? 两拨为首之人眼看不好,分別说了声“撤”,便要撤去。 虞花凌自然不放过他们,一路带著银雀追杀了过去,沿途看到受了重伤的王袭,看起来很是不好的样子,以及赵予身上中了一箭,倒在地上。 她勒住马韁绳,吩咐,“算了,不必追杀了,让他们走,先带王校尉和赵护卫长回城医治要紧。” 反正,刚刚已经绑了几个活口,特殊审问之下,总能查出来今日是什么人要杀她。 银雀自然听命,“是。” amp;amp;gt; 第158章 太医院(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太医院(一更) 第158章 太医院(一更) 虞花凌带著王袭、赵予以及受伤的禁军、宿卫军,以及被银雀留下的几个活口,回返城门。 同一时间,军器监內当值的郭毓得知了虞花凌被大批杀手截杀的消息,脸色变幻,问:“是什么人出的手?” “不知。”亲卫摇头。 “明熙县主可有大碍?” “应该並无大碍。”亲卫低声说:“七公子身边的人不知为何出城,恰巧出现,救了明熙县主。” “四弟的人?”郭毓看向亲卫。 “是七公子的人,为首营救的人是雪影。” 郭毓凝眉,“难道四弟以前认识明熙县主?还是说明熙县主认识琅琊云家的人?” 亲卫摇头。 郭毓吩咐,“去查。” “是。” 虞花凌带著人再无阻碍,匆匆回了城,直接带著王袭、赵予等人衝去了太医院。 笑话,王侍中府的长公子,受伤之重,咱们能让京中医堂的大夫隨意医治? 当然要將人送到太医院,这件事情才轰动。 果然,她带著人带了二十几具重伤奄奄一息的人送到太医院时,整个太医院都轰动了。 闻太医险些站不稳,“县主?怎么又是你?这————这又遭遇了刺杀?” “对。您快给王校尉医治,我怕再晚,他的命就没了。”虞花凌声音很稳。 闻太医连连点头,吩咐,“快,快將人都抬进去,將所有太医都叫出来,快给他们诊治。” 这些可都是禁卫和宿卫,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尤其是王袭和赵予,这两个人浑身是血,被人扛著滴滴答答地流,他真担心,再晚一点,人真的会断气。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几乎都因为这一变故行动了起来。 虞花凌对银雀说:“你们身上的伤,也让人包扎一下。” 银雀左右看了一眼,“属下等人都是轻伤,自己包扎就行。”,她看著虞花凌手臂上的伤口,“主子您的刀伤,才要赶紧包扎才是。” “我也自己来。”虞花凌从怀里拿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扯了一截袖子,动作麻利地做了个简单包扎。 银雀瞧著感慨,这么多年,就连她训练或奉命行事受伤时,无论是用大夫,还是自己包扎,都会仔仔细细,没想到,县主比她还粗糙。 卢慕没受什么伤,看著虞花凌这般包扎伤口眼睛直跳,“小九,还是让大夫给你包扎吧!” 这时,一名年轻女医走过来,“县主,下官给您包扎。” 虞花凌摆手,“我伤势轻,你先去管別人。” 女医只能走开。 太医院的人手今日遇到这般情况,的確不够,毕竟,轮值休沐。 虞花凌问银雀,“將那几个活口交给你,带回府里审问,他们当中,两个死士,三个江湖人,江湖人一般也嘴硬,很多都有骨气的很,怕是要用些手段,你可能审得出来?” “属下审过人,也会些手段,可以带回去试试。”银雀道。 “行,你带著人先回府。” 银雀不放心,“属下一走,您身边无人保护————” 虞花凌挥手,“你只管走,宫里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那未婚夫应该会过来,他身边跟著的月凉是个高手,我安危无虞。” 银雀也知道月凉,武功的確高,点头应是,带著人绑了那几个活口,离开了太医院。 卢慕没跟著回去,而是问虞花凌,“小九,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要截杀你?” 他当时一路跟著杀过去,地上全是尸首,他看的心惊肉跳。 “要看银雀审出来才知道。”虞花凌猜测,不是郭司空府的人,应该也不是柳僕射府的人,那么会是谁的人?排除王家,博陵崔家有崔昭表兄,显然心是向著他的,难道是清河崔家?崔尚书只是那日碍於祖父的信,没对他出手,今日觉得是个时机,出手了? 崔奇像是这个时候会派人截杀她的人吗? 但除了清河崔家,还能是谁?总不能是郑家。郑中书对太皇太后的妥协是明面上做给人看的,实则是迷惑她少了防备,除掉她? 若是当初他们跟著张求一起,对她死命围追堵截,就是不许她进京,那么她光靠自己,是怎么也走不到京城的。 如今,除了几大世家,还有谁,这般豁得出去,要趁机杀她? “真是太险了。”卢慕嘆气,“你今日出城时,应该提前归家一趟,带上精卫,若非我得到消息,祖母听说你出城去了,也不放心,让我立即带著人出城来找你,你今日岂不是凶多吉少?” “十五叔说的对,下次我知道了,若再出城,带上他们。”虞花凌觉得其实她带出城的人已经不少了,奈何对方数百人设伏要她死,禁卫和宿卫又不是一顶十的高手,的確不能再小覷。 太皇太后的大监万良与皇帝的大监朱奉同时得到了明熙县主在城外遇刺,王校尉等二十余人重伤被送往太医院的消息,连忙同一时间报了两个主子知晓。 太皇太后正在与王睿说话,王睿腾地站了起来,问:“犬子如何了?” 万良连忙回:“如今正在太医院施救。” 王睿匆匆告辞,“太皇太后,臣去看看。” 太皇太后摆手,“快去。” 她吩咐万良,“你也跟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儿,何人下的手?速速回来稟告,命太医院全力施救。” 她是真没想到,虞花凌短短两日,遭遇了两拨刺杀,闹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万良应是,匆匆跟著王睿一起奔往太医院。 李安玉正在陪著皇帝梳理奏摺,每当皇帝询问他意见时,他不时说上两句,心里却想著,郭家应该不会下手,毕竟是前往弓弩坊的路上,为了此事而去,郭家若是动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昭然若揭? 但郭远若是不按常理出牌,也说不定。 他总觉得,好不容易等到她出城,无论是谁先对她出手,今日定是个时机,定不会太平。 果然,朱奉稟告后,李安玉脸色瞬变,问:“县主呢?县主可安好?” 朱奉摇头,“据说是县主带著大批伤患衝进了太医院,县主应该无大李安玉立即往外走,“陛下,臣去太医院看看。” 元宏也跟著往外走,“朕也隨你去。 第159章 福大命大(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59章 福大命大(二更) 第159章 福大命大(二更) 皇帝与李安玉衝到太医院时,太医院的施救还在进行。 虞花凌坐在廊厅喝茶,右手臂受了伤,她用左手端著茶,安静地等著太医们救治的结果,尤其是闻太医在全力救治王袭。 见皇帝驾临太医院,眾人齐齐跪地见礼。 虞花凌放下茶盏,站起身,还没动作,元宏便快速地说:“县主免礼。” 李安玉衝到了虞花凌面前,见她身上都是血跡,问她,“伤到哪儿了?” “胳膊,小伤。”虞花凌指了指。 李安玉看了一眼她简单包扎的胳膊,还在渗血,他蹙眉,“怎么不让太医好好给你包扎?” “他们都在忙,人手本就不够,我只是轻伤,並无大碍,止血就行。”虞花凌见他表情不好,额头都是汗,怕是一路跑来的,又看向皇帝,也是一样,她顿了一下,“你跑来也就罢了,陛下还是要稳重些。” 朱奉跑的气喘吁吁,闻言心里直感慨,明熙县主这个冷清劲儿呦,也是没谁了,也只有她,不但不领情,还这么说陛下和李常侍。 李安玉深吸一口气,“是什么人要杀你?” 虞花凌摇头,“不知道,抓了几个活口,我让人带回府里去审了。” 李安玉点头,“那就好。” 元宏问:“朕听闻县主出京时,是由王校尉带了一队禁军陪同,你又有皇祖母调派给你的宿卫,人数並不少,怎么还造成了这么重的伤亡?” “设伏刺杀我的人数是我带出城人数的三倍还多。”虞花凌重新端起茶来喝,同时评价,“陛下,您的京城,真是龙潭虎穴啊。臣连著两天遭到大批刺杀,幸好我命大。” “是县主自己有本事,才能安然无虞。”元宏接过朱奉递给他的帕子擦了擦额头脸上的汗,“不见王校尉,他受伤极重?” “嗯,闻太医正救治呢,王校尉替我挡了杀招,助我突围,自己却被围困了,伤势极重。”虞花凌实话实说。 李安玉抿唇,“以后让月凉跟著你。” “算了吧!没准杀不了我,回头苗头就对准你了。你的安危不是安危吗?”虞花凌看他一眼。 “我每日在御前当值,宫里总归比你身边安全。”李安玉掏出帕子,拿过她的手,给她轻擦受伤的血。 “別擦了,都干了,擦不乾净,等王校尉脱险,我便回去沐浴换衣。”虞花凌阻止他。 李安玉收回帕子,“你是如何脱险的?十五叔怎么也在?” 卢慕心想,你总算看见我了,他在一旁回:“母亲与我不放心小九,商量一下,我带了府卫,去城外寻她,正巧遇到她孤身一人逃命。” 李安玉点头,“有我的责任,该让月凉跟著的,不该因为有王校尉带著禁军,便放心了。” 虞花凌看著他,只说:“十五叔,你也先回去吧!免得祖母担心。” 卢慕见李安玉来了,这里没他什么事儿了,点头,“好。” 他离开不久,王睿衝进了太医院,一脸担忧心急,同样满头大汗,顾不得见礼,急声问:“陛下,臣的犬子如何了?” 元宏道:“闻太医正在救治,侍中稍后,有闻太医在,允知定无碍。” 王睿听说王袭还没脱离危险,脸色一变,但他到底是朝中重臣,勉强镇定下来,补全礼数,“臣一时心急,失了礼数,陛下勿怪。” “不会怪你,侍中担心允知,还不忘礼数周全。”元宏也不想王袭出事,他由皇祖母一手教养长大,无论皇祖母有何私心,但维护大魏江山的心一直都没变,她栽培提拔的人,换而言之,也是他的人,折了皇祖母的人,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王睿虽然心焦如焚,但还是慢慢落座等待,见虞花凌衣裳手上都是血跡,除了一张脸完好外,周身血污,他问:“县主可否与臣说说,是何人如何刺杀的你?” 虞花凌言三言两语,简意賅地说了事情经过。 王睿听完,脸色发沉,分析道:“那等情况下,如此多杀手,县主是如何突围获救,並且成功救出带回犬子的?” 虞花凌自然不会说雪影,在她带著王袭等人回京救治时,雪影便与她分开了,云珩与她的关係,能瞒一日是一日,对外瞒著,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比如今日,她就被云珩暗中救了。 她道:“是我十五叔,带了我祖父给我的百名护卫。我才能杀回去,救了王校尉回城医治。” 王睿估算著事发时到城门的路程,总觉得过於简单了,但虞花凌既然这样说,他在担心儿子的情况下,也没心思多问,“县主既然说带回了活口,待审问出来,可否告知本官一声?若是县主的人审问不出来,可以交给本官来审。” “行,我若审问不出来,便交给侍中你审。”虞花凌答应的痛快。 万良跟著王睿而来,听全了事情经过后,本想回去向太皇太后復命,又想著王校尉还没脱离危险,他还是再等等,一起復命吧! 一行人说著话,等了小半个时辰,闻太医才擦著汗从里屋走出来,见到皇帝,立即见礼,“陛下!” 元宏立即问:“闻太医,王校尉如何了?” “命保住了,有两处致命伤,一处是一枚穿骨钉,距离心脉只差了三寸,一处是一道剑伤,也差了三寸,差点儿伤到男子身为男人的要害。真是福大命大啊。”闻太医感慨,“从今日起,好好养著吧!养上一个月,在此期间,不能动武。” 元宏闻言鬆了一口气,“允知性命保住,没伤及要害就好,侍中可以放心了。” 王睿也鬆了一口气,他最器重的长子,若是出了事儿,多年栽培,付之流水,对王家可谓损失惨重,如今人能无恙,的確福大命大。他道谢,“多谢闻太医。” 闻太医摆摆手,看向虞花凌,“县主,这谁给您包扎的?这么简陋,还渗血呢,老夫给您包扎?” 虞花凌刚要摇头,李安玉立即说:“劳烦闻太医了。 amp;amp;quot; 虞花凌只能作罢。 闻太医口中说著“不劳烦,县主也是个福大命大的主。”,示意虞花凌跟他进里面包扎。 虞花凌只能起身。 碧青立即跟进去伺候。 amp;amp;gt; 第160章 县主聪慧(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0章 县主聪慧(一更) 第160章 县主聪慧(一更) 王睿进去看王袭,见他依旧昏迷不醒,想著当初让长子走因功授官的武官之路,是不是错了?上次奉太皇太后命出京接应虞花凌便是九死一生回来,如今更是险些连性命都丟了。 但世家林立,多少家族遍布州郡刺史太守,掌握兵权,太原王氏在这方面一直势弱,遍布文臣,若是长此下去,恐对长久不利。这也是他与父亲当初深思熟虑做的决定,如今竟不知是对是错了。 他吩咐跟隨的人,“將大公子抬回府,仔细照看。” 隨从应是。 王睿走出房门,见虞花凌已被闻太医重新包扎好,瞧著便包扎的仔细,她似乎不太在意这点小伤,也没有任何受到惊嚇的痕跡,心里也不由感慨一声,多少世家女儿,偏偏这姑娘例外,自己的儿子对她动心,著实不意外。 虞花凌不知王睿心中所想,关心地问:“王侍中,今日多谢王校尉相护,待他醒来,我登门道谢。” 王睿摆手,“他是奉命行事,县主不必言谢。” 顿了顿,又斟酌道:“县主已招了李常侍为赘婿,最好还是不要给犬子你可亲近的错觉,免得犬子行出错事。” 虞花凌顿住,她什么时候给了王袭她可亲近的错觉?除了那日她在茶楼拦住她外,不都是公事公办吗? 王睿嘆气,“如今犬子既然养伤,上下朝保护县主之事,便无法做到了。还请县主回稟太皇太后,另择人选吧!” 虞花凌答应的痛快,“王侍中放心,我会回稟太后。” 她毫不犹豫又道:“王侍中也放心,我必不会给令郎可以亲近的错觉。我请旨赐婚入赘的人是李安玉,便只是他,我没有脚踏几条船的癖好。” 王睿頷首,“县主巾幗不让鬚眉,是本官小人之心了。但本官也是事出有因,今日恰逢时机,与县主提醒一二罢了。还请县主海涵。” 虞花凌摇头,“王侍中多虑了。” 心想不愧是王侍中,直到至今,十年如一日得太皇太后看重,视为贴心信任之人,明明说的是冒犯人的话,但这份圆滑妥当,让人厌恶不起来,不是一般人可比。 王睿见虞花凌痛快答应,不再多言,在隨从將王袭搬上车后,他也向皇帝告辞,离开了太医院。 虞花凌对闻太医问:“赵护卫长呢?” “性命也保住了,虽然那箭穿胸而过,但好在也没伤到要害。加之他底子不错,扛住了,但也是得养著,短时间內,不能动武。”闻太医摆手,“將你的人,都抬回去吧!禁军的人,我也让人来抬走。” 虞花凌点头,对皇帝道:“陛下,我带著人先回府。” 元宏答应,“好,县主受了惊,今日便不必入宫了,皇祖母那里,孤会去说。” 他顿了一下,又问:“县主可歇养两日,朕可准了县主免几日早朝。” “不必。”虞花凌摇头,“陛下放心,臣还受得住这点儿惊嚇,明日准时早朝。” 元宏又问:“那朕换个人调派,明日去县主府接你。” 虞花凌拒绝,“陛下不用再给臣调派人手了,臣的祖父给臣送来了百名精卫,臣有他们就够了。还有,调派到臣府里的宿卫也请陛下收回去吧!臣怕这些人留在臣的身边,早晚都折进去。” 元宏也知道虞花凌身边危险太多,今日禁卫折了一半,宿卫折了一半,他斟酌之下,道:“禁卫既然你不需要,朕便不调派了。但赵予与那些宿卫,是皇祖母特意拨给你的人,尤其是赵予,他是从宿卫军副统领被擼下来的,若是你还回来————” “他昨日和今日因为护卫我重伤,有功,宿卫军他待不了了,但您与太皇太后说说,將他调派到禁军唄,王校尉今日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也是护卫我有功,我是为了查案,也是为京中安全分忧,如此一来,乃是为著社稷。王校尉的官职,可以再升一级,也不框外,赵予便接替王校尉如今的职位,岂不正好?”虞花凌出主意,“他乃太皇太后娘家长乐冯氏举荐给太皇太后的人,如此一来,也不算委屈他,总比跟在我身边,在监察司没成立之前,丟了命的好,这个前途目前才適合他。” 皇帝觉得有理,“好主意。” 他痛快点头,“行,朕稍后便与皇祖母提此事。” 他看向李安玉,“县主总归是受了惊,子霄隨县主回府吧!朕给你半日假。” 李安玉拱手道谢,“臣多谢陛下。” 皇帝离开太医院回宫,李安玉陪著虞花凌回府。 月凉坐在马车前,对车內的虞花凌说话,“县主,有江湖人,是什么门派的人?您与他们交手,可看出他们的来歷?” “像是百杀门的人。” 月凉一愣,“百杀门?” “看武功路数很像,王校尉中的那枚透骨钉有毒,我在回城的路上,给他服了一颗解药。”虞花凌看了李安玉一眼,“这样有毒又奇巧的透骨钉,只有百杀门的人用。是他们门中的绝技。” 李安玉脸色驀地难看,“可確定?” “不太確定,这不是让银雀带人回去审了?你若是不怕刑讯手段血污难以入眼,稍后咱们回府,可以一起去看看。”虞花凌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如今那处府邸张求建的私牢,没被拆,祖母和冯女史给留了下来,就是怕我以后需要。” 李安玉点头,“我不怕。” 他虽然嫌恶,少有接触,但也不是见不得。 月凉觉得,虞花凌既然说出猜测,怕是十有八九就是百杀门的人,百杀门十分神秘,是与风雨阁不相上下的杀手组织。但它没有风雨阁那么高调,给钱就接单,阁中人数眾多,却良莠不齐,这个门派,人员不多,却每次接了任务,都如它的名字,百杀百中,多年来,从无失手。 如今百杀门,这是接了刺杀县主的单子?但这一回失手了,哈哈哈哈。 他看向李安玉,很想大笑几声。 虞花凌见李安玉脸色难看,对他一笑,“李公可真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若我没猜错,百杀门是陇西李家养的人?” 月凉震惊地看向虞花凌,“县主竟然知道?” 他也是到李安玉身边,被他保下时,才知道的。 李安玉沉默地点头,“县主怎么知晓?“” “那李昌的单子,因我举荐,我那友人找上的风雨阁,不过是杀一个陇西李氏旁支,风雨阁便折进去三名一等杀手,活了一个第一杀手风喜雨,还是因你作保。我便猜测,能让风雨阁折了三人,定是遇到了不相上下的百杀门。”虞花凌推测,“一个旁支的院落,却如龙潭虎穴,百杀门一直是李昌在养?他死后,被你祖父趁机收在了手里?这么多年,陇西李氏一直包庇他,任由他无恶不作,一是因为世家本就包庇同族之人,二是因为李昌手里有这么一张王牌,才有恃无恐?” 李安玉点头,沉默且沉鬱,“县主聪慧。” 第161章 不怪你(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1章 不怪你(二更) 第161章 不怪你(二更) 虞花凌料到陇西李氏的李公兴许会对她出手,但是也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大手笔,乾脆地想一击必杀,將她置於死地。 难道杀了她,就能將他的孙子拉拽回陇西李氏了? 还是说,杀了她,他就会重新回到太皇太后身边,届时,身后只有陇西李氏可以依靠? 这是想將他重新逼入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李公难道就没有想过,杀了她,以李安玉的脾气,再想死一死? 还是说,他觉得李安玉不会寻死。杀了她后,李公再將整个陇西李氏奉到他手里为依託,对他听之任之,不会再让他落入太皇太后手里,这样一来,只死一个她,其余的,他与陇西李氏的结,便可迎刃而解了? 无论如何,杀她的益处,都很大,对陇西李氏来说,也很值得。 总比如今让李安玉与家里断恩,入赘,脱离李家,来的值得。 虞花凌都想拍手叫好了,这样的李家,这样的李公,亲恩是筹码,亲情为利器,使得一手好谋算,也心狠手辣有手段,在这样家主的带领下,李家不愧在世家中,能有一席之地? 她认真地看著李安玉,心想著,在这样的领头人的带领下,整个陇西李氏,如此家风,竟也偏偏出了一个李安玉,被亲恩裹挟,寧死不折,他在李家,也算得上是一个异类了吧? 还是说,因为刀子割在了自己的身上,李安玉才知道疼?才反抗?否则他並不觉得,李家素来的行事,有什么不好? “因为我,县主受牵连了。”李安玉对上虞花凌的眼睛,见她目光审视,毫不遮掩,他抿唇,但没躲开眼神,而是直直地让她看,“县主见多识广,既然说是百杀门的人,应该就是百杀门的人,既然是两拨人,那么另一波,应该就是陇西李氏的死士。”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还是要等审问出来才算数。”虞花凌看著他,“你不必难受,我当初答应你,就知道你是个大麻烦,但我既然接了你这个大麻烦,便没想著出了事情怪你身上。” “若真是百杀门的人和陇西李氏的死士,银雀怕是审问不出来。稍后回去,交给我去审吧!”李安玉见她並没有怪他,心下微松。 “行。” 李安玉伸手,去握她的手,“若真是祖父对县主出的手,应该是对京城李家,我三叔他们下的命令,並且在圣旨赐婚之后,这个决定便做下了,一早就让这些人潜入京城,只等著时机出手,对你一击必杀。只有这个猜测,才能解释,为何你今日临时出城,便遭遇了他们设下的埋伏。祖父应该是想杀了县主,再联合巨鹿魏氏,拉拽我。” 虞花凌点头,在他手刚要碰到时,立即躲开说:“都是血污,脏。” 李安玉握住她手,“我不嫌弃县主。” 虞花凌好笑,“这便不嫌弃了?是因为今日之事,心里愧疚?我都说了不怪你。” 李安玉目光莹润,“就不能是因为喜欢县主?” 虞花凌嘖了一声,“我问你,若我不是因功授封的明熙县主,你会喜欢我? 那日寒夜,在雁门原平县那处深巷里,你可没凑上前,说喜欢我,那时我也满身血污。” 李安玉低笑,“县主这是在跟我翻旧帐?怪我当时没喜欢上你?” 他轻嘆一声,“若是早知道,我在那处深巷看到县主时,便该走到近前,亲手將酒递给你,再扶你起来,带走你,由我护送你进京。” “若是你早知道,怕是最会做的,则是抢了我的手书,拆开里面的秘密,拿到张求一党的罪证,然后自己去跟太皇太后谈判,保全自己吧?”虞花凌白他一眼,“少说漂亮话,我师傅说,越是漂亮的人,越会哄骗人。 amp;amp;quot; “师傅说?”李安玉挑眉。 “嗯。” “师傅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自己长的好看,就很会哄骗人。” 李安玉: 他不止一次,听她口中提起师傅,也知道是叫虞翎,但能教导出这样姑娘的师傅,不该是藉藉无名之辈,偏偏他没听过他的名號,大体应该不是真名,或者行事低调。 “你说的有道理,师傅说的也有道理。”李安玉惆悵,“县主的心,真是难以走进,也难以哄骗。” 他问:“王袭以命相护,县主可有心动?” 虞花凌抽出手,塞给他一块乾净的帕子,“今日拼命护我的人多了,禁军、 宿卫的人都拼死相护,我难道都心动?” 李安玉看著白净的帕子,这是车厢里备著的,他挪开,没擦手,而是继续拿过她的手握著,“县主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毕竟自我认识县主,迄今为止,给县主找的都是麻烦,不像旁人,能为县主挡刀剑,也能暗中相助县主。” 虞花凌听他这话,有那么点儿隱含的意思,问:“什么意思?” “县主没与王侍中说实话,期间可还遇到了什么人,救了县主?否则,以距离估算,十五叔和银雀等人接应县主时,大批刺杀下,县主没那么快逃到十里亭外。”李安玉捅破虞花凌的隱瞒,“王侍中不傻,只是担心王袭,看出县主有意隱瞒,没有追问而已。” 虞花凌偏了一下头,又迴转头,要笑不笑,“我都说了不会因为陇西李公要置我於死地怪你,你却还拉著我说了这么半天,原来是猜到还有人帮了我。那你猜猜,是谁那一段时间帮了我。” “云珩?” “真是猜的不错。昨日从宫里出来,一直憋著没问我关於云珩的事儿,憋坏了吧?”虞花凌从来不知道,男人七巧玲瓏心思动起来,女人都不是对手。 这么个聪透玲瓏的人,李公可真是捨得將他送给太皇太后。果然是世家重利,也能看出,李公想要李家力爭上游的迫不及待。否则如何不能等他堂堂正正入朝,成长起来?还是觉得,太皇太后当政期间,只要她在一日,李家只有这一条路可走?那如今又怎么算?把他推到了她手里,玩脱了?才一定要除去她? 第162章 还回来(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2章 还回来(一更) 第162章 还回来(一更) 李安玉摇头。 他不是能憋得住不问,而是已经问了人。 虞花凌挑眉,“不是吗?” “我问过陛下了。”李安玉抓著她的手,若是以前,他自然是半点污秽都不想沾的,但如今,这么一只血污都没洗的手,被他强行握在手里,半点都不抗拒。 虞花凌恍然,怪不得能憋得住不问她,原来陛下倒成了他的报声筒了,她问:“陛下都跟你说了什么?” “都跟我说了,陛下知道的全部。” 虞花凌嘖嘖,“陛下这么好说话的吗?” “是我追问,陛下才说的。” 虞花凌点头,並不揪著这事儿,皇帝与太皇太后那日都看出来了,李安玉不可能看不出来,否则他当日便不会当著云珩的面,那般做作了,她道:“今日我出城时,被云珩瞧见了,他派了他身边的雪影带著人尾隨我出城,是怕他长兄郭毓对我动手,没想到,他长兄没对我动手,反倒是你祖父要置我於死地,雪影恰巧救了我。” 李安玉听他亲口承认,轻声说:“他是为你回郭家,对你在意得紧。还当著陛下的面,说要杀了我。” “他是能做出这事儿的人,他人若是疯起来,比我还疯。我是不怕他,但他对付你,我在你身边,自然能拦得住,我若不在你身边,只能靠你自己。我已与你说过不止一次,让月凉寸步不离保护你。”虞花凌警告,“博陵崔家二表兄与我说过,他初入朝时,因朝堂博弈,栽了个大跟头,彼时,朝局没这么汹涌。而你不同。你从入京,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別以为如今杀人的招数都对著我来,你便是安全的,你也是危险的,切不可大意。” “知道的。”李安玉仔细看著她,“你对云珩————” “没那个心思。” 李安玉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虞花凌心说,好什么好,云珩是个不会放弃的人,对她好,自然是真的好,但疯也是真疯,若她真与李安玉大婚,云珩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说话间,马车回到虞府。 虞花凌刚要跳下马车,李安玉一把拽住她,无奈,“县主,你胳膊上的伤,小心动作,免得绷开。” 虞花凌只能稳当地下了马车,“知道了。” 二人一起进了虞府。 卢老夫人由卢青妍扶著,等在二门,见人回来,卢老夫人“哎呦”一声,“小九,你伤在了哪里?” “胳膊,小伤。”虞花凌用脏污的手拍拍卢老夫人的手,“祖母放心,我命大的很,別乱担心。” “怎么能是乱担心,你这丫头。”卢老夫人看到她身上手上的血,便心惊肉跳,“受惊了吧?听说伤亡了很多人,快去收拾一下。” 虞花凌点头,“行。” 她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同时对李安玉道:“你自己去暗牢吧!” 李安玉頷首,“好。” 卢老夫人看向李安玉,清风朗月的公子,去什么暗牢?她开口阻拦,“子霄,暗牢那么脏污阴森的地方,你还是別去了,抓的那几个活口,就让手下们去审,等他们审出结果就是了,何必去碰那个晦气。 李安玉摇头,並未隱瞒,“这批要杀县主的人,可能出自陇西,县主手下怕是审不出来。我亲自去,兴许能问出来。” 卢老夫人震惊,“你是说你祖父对小九动的手?” “有这个可能。” 卢老夫人挥手,“那你快去吧!” 李安玉转身向暗牢走去。 卢老夫人看著他清雋挺拔的背影,跟卢青妍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李公这是不想子霄入赘给小九,才要杀了小九。” 卢青妍养在闺阁,鲜少见血腥,住来这虞府,见的也是被打理好伤口养伤的虞花凌,今儿才真正见她刀口舔血,一身血腥气的模样,她低声说:“祖母,咱们还是跟过去看看九妹妹吧!” 卢老夫人点头,由卢青妍扶著,前往虞花凌的院子。 碧青伺候著虞花凌沐浴,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將胳膊上的伤口完完整整地用衣服掩藏了起来,若不仔细瞧她胳膊不太能动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她受了伤。 卢老夫人问:“沐浴没碰到伤口吧?伤口深不深?” “没有,我当时躲的快,不深。”虞花凌摇头。 卢老夫人看著她,“我刚刚听子霄说,要杀你的那么一大批人,是来自陇西?你十五叔回来后,没与我说起。” “十五叔也不知,这只是我的猜测。”虞花凌看著卢老夫人头上的白髮,“祖母,您从来了我府里,操不完的心,人都老了不少。不如————” “休想赶我走。”卢老夫人截住她的话,瞪著她,“好好,我不操心了,人老了,操心也无用。我就问你几句,你也別嫌弃我。” 虞花凌只能吞回让人走的话,坐下身,“等著结果吧,一会儿他回来就知道了。” 卢老夫人也坐下身,“你可用过午膳了?都这个时候了,我让厨房赶紧给你弄吃的上来?” “吃过了,在军器监吃的,郭毓留饭,我便吃了。”虞花凌道。 卢老夫人点头,问她,“若真是陇西李氏对你动的手,你打算如何?” 虞花凌手指轻点桌案,“杀回去。” “杀回去?”卢老夫人心惊,向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顾忌子霄了? 李公总归是他祖父,据说他是被他祖父一手教养长大的,怕是心里还有亲情,难以割捨得下。” “但也是他祖父把他卖了。”虞花凌道:“他被逼入绝境时,救他於水火的人可是我,不是他祖父,若没我,他如今恐怕已经被陇西李氏和太皇太后逼死了。他若不同意,我这县主府,也没必要留他了。我没什么容人之量,也做不到別人差点儿杀了我,我就这么算了的事儿。” 卢老夫人点头,“李公敢派大批人杀你,真当咱们范阳卢氏没人吗?祖母是顾忌子霄,既然你不怕他心里难以割捨对李公的血脉亲情,便给你祖父写信,让他派人,去刺杀李公,將你今日所受,还回来。” amp;amp;gt; 第163章 审问(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审问(二更) 第163章 审问(二更) 暗牢潮湿阴森,血腥污腐之气难闻至极。 李安玉推门而入时,银雀等人已经用了数个手段,刑具上了一遍,都没能让留下的几个活口开口。 银雀正在想著法子,见李安玉进了暗牢,她放下手里带刺的刑具,拱手见礼,“李常侍。” 李安玉扫了一眼暗牢,点头,“你们退去一旁,我来。” 银雀看著他清风朗月的模样,没说什么,退去了一旁。 李安玉走到一个清醒著的人面前,隔著一丈远的距离,对其问:“认识我吗?” 这人眼神微动。 李安玉笑了一下,眼神清凉,“祖父是何时给你们下的命令,派你们入京来杀县主?是我与县主赐婚的圣旨到达陇西李氏的当日?还是次日?” 这人垂下头,咬紧牙关,只字不语。 李安玉看著这人,“祖父是不是还对你们交待,连我一起杀了?” 这人依旧咬紧牙关。 李安玉讽笑,“我知祖父的打算,他是不是寧可我死了,也不想我入赘明熙县主?我死可以,但是不能脱离出李家?那他可错了,即便他杀了县主,我也依旧是县主的人,也不会与李家再有半丝恩义。” “六公子何必呢?”这人终於开口,声音干哑,“主公爱重公子,主公说了,见到公子后,让属下等人传句话,只要公子不赘入明熙县主府,整个陇西李氏,主公全部交到公子手里。以后整个陇西李氏,公子说了算。” “我要整个陇西李氏何用?”李安玉不屑。 “公子此言差矣。”这人道:“整个陇西李氏,钱財势力,悉数归於公子掌管,李家所有人,都要听公子的。公子若是不想相就太皇太后,也有了与太皇太后谈判的筹码。” 李安玉嘲笑,“祖父这是想开了,要把从太皇太后手中得到的,再还回去? 他捨得?” “主公说,他从未放弃公子,答应太皇太后的条件,也是为著李家,为著公子的青云梯。公子应该知道,您虽有才华,但在京城,天子脚下,不是有才华的人便能站得高站得稳,陇西李氏在京城,根基弱,不如其他几大世家是事实。相就太皇太后,是一步入青云的机会,只要公子抓住,何愁您不直上青云?”这人道:“至於还不还回去,李家以后若是公子做主,公子想还回去,还是不还回去,自然是您说了算。既然换了家主,主公与太皇太后的协定,也就是过往前尘了。” “祖父倒是打的好算盘。好处得到手了,便谋算起来了。先是派你们来杀县主,隨后又联合巨鹿魏氏给我弄出个婚约,以此来提升筹码,制衡太皇太后。”李安玉冷笑,“我没相就太皇太后,明熙县主也已將我托举上了青云。你们来京应该不是一日两日了,也该听说了,本官授县主托举,如今已是三品中常侍。” “但您是靠入赘得来的。”这人道:“主公从未答应太皇太后要公子入赘给女人。” “祖父是没答应太皇太后將我入赘给女人,但他答应將我给了太皇太后做裔宠。”李安玉厌恶嘲讽,“背地里的骯脏,既然做了,便以为旁人不知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虽然入赘,但圣旨赐婚,好歹堂堂正正,没有骯脏污秽。” 这人道:“六公子何必想不开?主公待您,从来无话可说。只要杀了明熙县主,您摆脱了赘婿的身份————” 李安玉隨手拿起一旁的宝剑,一剑出手,乾脆利落地抹了这人的脖子。 这人话音未落,再没能吱一声,便睁大眼睛,断了气。 李安玉放下剑,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对银雀吩咐,“听清楚了,今日之事,就是陇西李氏所为。你写好他刚刚的供词,让他按了手印,稍后去回稟县主吧!” 银雀点头。 李安玉没再审旁的活口,走出暗牢,明明午后阳光明媚,但他周身清冷。 他缓步往主院走。 月凉跟在他身后,即將走回正院时,上前两步,对他低声问:“公子,真是陇西李公派来的人杀县主,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是县主怎么办。”李安玉看他一眼,“我如今是县主的人,与李氏,早已恩断义绝。” “行,您不在意,不再受亲情裹挟就行。”月凉没了话。 李安玉也不再说话。 回到正院,画堂內,卢老夫人与卢青妍正在陪著虞花凌说话,见他回来了,卢老夫人和蔼地问:“子霄,审问的怎么样?那杀手可招了?” “招了。他们是我祖父在听闻我被赐婚入赘给县主后,派来京城杀县主的人,今日得了机会。”李安玉挨著虞花凌坐下。 卢老夫人虽然已消化了这个消息,但得到了確定,还是不知该说什么。陇西李公杀的人是她孙女,她自然恨不得杀回去,但也真怕李安玉割捨不下。 虞花凌见他一脸平静,询问:“你怎么想?” 李安玉摇头,“我听县主的,县主不必顾忌我,我说与陇西斩断亲恩,便是斩断亲恩,不是一时气话。” 虞花凌点头,“那好,我会稟告陛下和太皇太后此事,同时会让人杀回去。 你若是有意见,现在就说话,若是没意见,我便动手了。” 李安玉摇头,“没意见。” “行。”虞花凌吩咐碧青,“去取纸笔来。” 碧青立即去拿了纸笔。 虞花凌提笔给她祖父写信,十分潦草且言简意賅,“祖父吩咐十一叔给我带的人和话,我都收到了,祖父收到信后,派人去陇西,刺杀李公,只要成功,祖父希望我做的事情,我答应了。” 简短写完,落款后,撂下笔,递给银雀,“今日便送回范阳。” 银雀接过信,应是,用蜡封好,退了下去。 卢老夫人忍了半天,埋怨道:“怎么就不与你祖父多说两句?还有你母亲兄长,他们肯定是惦记你的,盼著你给他们写信。” 虞花凌抬起胳膊,“祖母,您是不是忘了,我伤的是右手,写不了太多字。” “哎呦,是祖母忘了。你这沐浴换衣后,看起来好模好样的,真不像是个伤患,让人容易忘了你的伤,是祖母的不是。”卢老夫人连忙说:“快別乱动了,好好养著。” 对於书信一事,再不提话少了。 amp;amp;gt; 第164章 请父亲定夺(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4章 请父亲定夺(一更) 第164章 请父亲定夺(一更) 皇帝回到皇宫,见到太皇太后,將虞花凌的话复述了一遍。 太皇太后听完頷首,“昨日哀家看到灵丘县的奏疏上报,卢家那个行十一的庶子,从范阳回京,途经灵丘的觉山寺,歇了一晚,恰逢山林起火,他带的那百名护卫,帮忙救火,因此也都伤著了。原来那百名护卫,是范阳的卢公,拨给明熙县主的人吗?” “据说是,就是这一批人,出城及时,救了县主,且拿住了今日刺杀一案的几个活口。”元宏点头,“朕去时,没见到那些护卫,被县主派走押著几个活口回府审问了。但据说是精卫,各个武功高绝,所以,县主才说,有了他们即可,让朕与皇祖母说,不必再派禁卫保护她出行了,您早先拨给她的宿卫,包括赵予在內,也一併还给您。” “她倒是会举荐,给王袭升一级,赵予替补王袭的位置。”太皇太后道: ” 这样一来,她身边便没有哀家的人了。” “还是有的,县主府內的下人,除了卢老夫人、李常侍带去的人,还有冯女史带去县主府的人,县主並没有说退回来。”元宏道:“县主与朕说,若是不还回来,她怕派遣的这些禁军与宿卫,早晚会因她而折。毕竟今日十分凶险,连王袭都险些丟命。” “她这是嫌弃禁军与宿卫没用。”太皇太后评价,“也罢,就按照她说的,既然她有了卢公给的百名精卫,不需要禁军与宿卫,便收回来吧!” 她吩咐一旁的万良,“去给禁军和宿卫传句话,让他们平日再努力些,加紧训练,否则这么个死法,哀家还养他们何用?” 万良应是。 太皇太后思忖道:“看来范阳卢氏的卢公已经做出了决定,百名精卫给了她,这是支撑自家孙女了。” “卢老夫人一直住在县主府,据说今日带著卢家百名精卫出城救县主的卢慕,也常驻县主府了。卢望和卢源与县主府的走动,也很频繁,昨日还去过。”皇帝特意让朱奉关注虞府的动静,朱奉自然上心。 “看来京城的范阳卢氏与京城的陇西李氏对待这二人倒是两个態度。”太皇太后道:“自从圣旨赐婚后,京城李氏便没再与李安玉来往吧?昨日的奏疏来看,李公不止没放弃李安玉,还谋算了一出,奏疏最快也要七日后送到陇西,不知李公下一步会怎么做。” 皇帝也不知道李公是会被震住,还是会態度强硬,一边是陇西李氏与巨鹿魏氏联手,一边是范阳卢氏支持明熙县主,且显然接纳了李常侍,另有姻亲博陵崔氏虽然態度未明,但博陵崔氏在京的话事人崔昭却显然心向著明熙县主,而博陵崔氏又有滎阳郑氏这门姻亲,如今因为郑中书妥协,栓的更紧了。 朝局如此复杂,他不禁有些担忧掌控不住。 太皇太后见皇帝不再接话,看出他心中的忧心,说了句,“你还年少,能做的有限,不必过於忧心。只要虞花凌这把剑不被人杀了,只管让他们斗去,你与哀家,只需配合她就是了。” “但县主身边的刺杀太多,万一她被杀了————”元宏不想做这个假设,但还是说:“皇祖母,是不是不能將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能只赌在她一人身上?” “是这个道理,但当下,她是我们最好的牌。”太皇太后点头,“一旦她自保不了,被人杀了。那么,你我只能继续被世家裹挟了。左右不过是先皇在世时那样的日子而已。哀家没有话语权,你也只是他们的傀儡。靠著哀家为你拉拢的太原王氏,占据微末之地。” “还有陇西李氏呢?”元宏问:“指望不上吗?” “以前自是指望得上,但没想到,李公这么拿不起放不下,明明已经拿孙子换了重利,却又想著孙子与他不离心。他將人送入京城,哀家將人转赐给明熙县主,这么一来二来,斩断了李公想掌控李安玉的心,他接受不了,才联合巨鹿魏氏,弄出这么一桩婚约。哀家昨日听了明熙县主的话,虽没撕破脸,但已有隔阂。”太皇太后分析利弊,“陇西李氏,怕是指望不上,一个既要又要,重利寡情的世家,你能指望,若虞花凌这把剑废了,他们能帮哀家做什么?即便做,也要等价交换。” “所以,县主一定不能出事。”元宏总结,“好在,经过今日之事看,范阳卢氏也不是吃素的。” “嗯,范阳卢氏的卢公,自然不是吃素的。”太皇太后抚摸著指甲,“且看吧!” 太皇太后与皇帝在说陇西李氏与范阳卢氏时,京城的李家,自然收到了刺杀失败的消息。 李安玉的三叔李茂脸色骤变,“什么?父亲派了这么多人来京,今日设伏虽然匆忙,但难得时机,怎么还是没能將她杀了?她不是只带了百人吗?禁卫五十,宿卫五十,多一个王袭而已,父亲派来京城杀她的人数,足足有三倍之多。 怎么可能没杀了她?” 报信的人摇头,“確实没能杀了。明熙县主身边不止有禁军和宿卫,还有一批人,躲在山坳里,备了快马,接应了她。不止如此,范阳卢氏派出了百名精卫,今日也出城接应她了。” 李茂又问:“可有將她重伤?” 报信的人摇头,“只重伤了王袭等人,明熙县主只受了轻伤。” “废物!”李茂气怒,“我们折了多少人?” “大半,被抓了几个活口,明熙县主的人带去县主府审问了。”报信的人也无奈,“明熙县主带的禁军和宿卫也死伤大半,若非明熙县主为了救王袭等人,我们今日杀她的人,怕是会被她全部反杀。” 李茂气的手抖,“还竟然被人擒了活口?带去了明熙县主府?那岂不是说明,我们的事情很快就会败露了?” 报信的人摇头,“死士与百杀门的人不会轻易被撬开口,三老爷放心。” “放心个屁。”李茂恼恨,“明熙县主的人是撬不开他们的嘴,但子霄呢? 他也撬不开吗?不可能!他只需问几句话,那几个活口还拿他当李家人,便会实话实说。” 报信的人脸色也变了,“那六公子会出卖我们吗?” 李茂想起那日李安玉对他们的冷脸和接圣旨时真心含笑的模样,心便一阵阵下沉,“难说。” 报信的人也拿不准了,“三老爷,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是不是得立即报信回陇西,告诉主公,我们刺杀明熙县主失败了?” 李茂闭了闭眼,“是该立即回去报信。” 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吩咐,“让父亲派来的人,立即都撤出京城回陇西,就说刺杀失败,若子霄不顾念亲情,我等危矣,请父亲定夺。” 这人应是,立即吩咐了下去。 第165章 奖励(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5章 奖励(二更) 第165章 奖励(二更) 李贺和李项回到府中时,便见李茂脸色不好,看起来坐立难安。 李贺当即想到了什么,对李茂问:“三哥,是不是今日,明熙县主在城外遇刺一案,是你动手了?” 李茂点头,“机会难逢。” 李贺脸色也变了,“我听闻明熙县主带著二十余伤患,衝去太医院,这么说,刺杀失败了?” “嗯。” 李贺问:“你將父亲派来了人,都派出去了吗?这么多人,竟然杀不死她。” “都派出去了,人数是明熙县主带出城人数的三倍。谁知道她另有帮手在暗中,父亲派来的人失败了。”李茂心想,別人小看了虞花凌,父亲却半丝没小看,派来了三百余人,连百杀门都出动了,竟然还失败了。 “那如今怎么办?”李贺紧张起来,“听说被抓了几个活口,应该审问不出什么来吧?父亲派出的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子霄住在县主府,若是他审,必能撬得开嘴。”李茂看著李贺,“我琢磨再三,我们接下来不能什么也不做,得去县主府见子霄。你可与我同去?” “三哥是要去求子霄吗?”李贺道:“他是我们李家人,不至於如此绝情吧?难道眼看著我们事情败露被重罚?刺杀当朝县主,是重罪。” “这些年,我们在京中,对子霄不太了解,我们所了解的,都是父亲以及旁人从陇西传来的信件里,知晓他的事情。”李茂道:“子霄当初离家时,十分决绝。再加上对我们的態度,你也见了,恐怕对家里,早已薄情。一旦他审问出来今日刺杀明熙县主的幕后主使,怕是不见得向著家里。” 李茂道:“若是那几个活口,供出父亲,难道让明熙县主状告父亲,治罪父亲?我们必须得做些什么,將此事拦下。” “但万一呢?万一子霄不会亲自审,我们此时前去,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李贺犹豫。 李茂也有这个顾虑,“所以我一直在等你们回来商议。” 李项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时建议,“三哥、六哥,不若派人前去县主府打探消息。我们再观事態行事。否则六哥说的对,岂不是不打自招?” 李茂有些不安,“明熙县主在外游歷多年,以她的本事,就怕认出是百杀门的人。” “即便她认出百杀门的人又如何?她又不知道,百杀门出自我们陇西。 “也是。”李茂点头,“那就先派人去县主府打探,我们再趁机行事。” 银雀派人前往范阳送信后,回稟虞花凌,“县主,府外有探子。不知是哪家的?” “抓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虞花凌奉行粗暴的当面问。 银雀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银雀抓进来一人,一名护卫,捆绑了,扔到了虞花凌面前的地上,“主子,就是这人,嘴硬得很,要不要属下將他关去暗牢,上刑伺候。” 李安玉坐在一旁说:“你是京城李家的护卫?我哪个叔叔身边差使?我三叔?” 这名护卫一惊,抬头看著李安玉。 “看来是了。”李安玉冷著眉眼问:“他派你来做什么?打探消息?” 护卫垂下头,只字不言。 “我三叔真是好本事,前脚刚派人刺杀县主,后脚便派人来打探消息。他想做什么?想作死的更快点儿?”李安玉冷笑,“还是知道事情败露,怕了,心下难安了?派人来打探县主府的情况后,再见机行事?” 护卫將头垂的更低,咬牙不开口。 李安玉看向虞花凌,“是我三叔派来的人,县主该如何办,就如何办,不必顾忌我。我与李家人,早已没什么亲情。” 虞花凌点头,吩咐银雀,“那就杀了,给他送回去。” 护卫大惊,“六公子不要————” 他话音未落,银雀手起剑落,抹了他的脖颈,將人从地上提起来,“属下亲自带著人將他送去李府。” “行,给李茂传句话,让他等著。”虞花凌隨口说:“顺便去王侍中府,给他报个信,就说抓的几个活口审出来了,是陇西李氏出的手,他们是奉李公命入京杀我,人由李茂调派。” 银雀应是,提著人走了。 虞花凌转向李安玉,“李公由我祖父派人去杀,杀不杀得了另说。但京城李家人,我要先扒他们一层皮下来。你当真捨得下对他们的亲情?” “今日县主问了我不止一次了,我还是那句话,已无亲情。若当日无县主,我又低估了自己,被太皇太后逼迫之下,难以忍受,必自戕。”李安玉面色平静,“难道我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跟他们讲亲情?” “好。”虞花凌递给他一块令牌,“你对陇西李氏,不再受亲情裹挟最好。 你心向著我,证明我没白救你,这是奖励。” “是什么?”李安玉拿起这块有些沉手的令牌,紫檀木所制,很厚实,正面刻著一个令字,令字周围,用金丝穿线,什么针能细密地穿透紫檀木,却不伤木质,恐怕需要极高的內力功夫,更遑论还以金线点缀,令字之外,还有几道凌乱的剑痕,交叉交错,杂而乱,看不出是何寓意,仿佛胡乱为之,背面是一只貔貅,栩栩如生。 “你不是喜欢百香斋的点心和醉仙楼的烧鹅吗?拿著这个去给掌柜的看一眼,从今以后,你想吃,他们就会每日派人送到你手里。” 李安玉惊讶,“百香斋与醉仙楼,都是你的?” “准確说,是我师傅的,我是他唯一的徒弟,他传给了我。” 李安玉惊讶,“百香斋也就罢了,但醉仙楼,是百年老店,据说幕后东家,是大魏皇族?” “是谁不重要,总之,我今日给你了,你拿著就是了。”虞花凌给他连著报了几个名字,“还有锦衣纺、墨宝斋、春华坊、八方商號、十三行。都可以用这块令牌。” 李安玉心惊,这些都十分出名,尤其是八方商號和十三行,一个钱庄遍地,一个走南闯北的鏢局。 他觉得令牌有些压手,“县主就这么给我了?” “不这么给你,还要怎么给你?”虞花凌看著他,“怎么?不想要?” 李安玉握紧令牌,“县主给我,我自然要的。” 他看著虞花凌,“心向县主,本就是我这个未婚夫应该做的,不能因为我祖父派来刺杀的人没有將县主奈何,我便可以宽容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委屈县主。” 他顿了顿,“但县主这奖励,是不是太大了些?” “还行吧,反正这块令牌,到我手里,也没什么用,不如给你。”虞花凌不在意,“你不是需要精心细养吗?只要拿著这块令牌去吩咐一声,从此以后,可以让你过的比在陇西李氏还要顺心。 李安玉轻嘆,“比如南地產的瓜果,北地產的皮毛,海里的珍饈,山里的奇珍,只要我吩咐一句,十三行是不是都能弄得来?” “差不多。” 李安玉仔细端详令牌,“这背面的貔貅,我能理解,但这正面的剑痕交错,是什么意思?” “据说是我师傅的师傅的师傅乱画的。” 李安玉:“————amp;amp;quot; 任他玲瓏心肠,也没猜到,竟然真是乱画的。 他问:“这令牌,是只这一块,还是另有?” “就这一块。” “那你將这令牌给了我,你呢?” “我不用令牌,我这张脸就够了,师傅收我时,带我游歷期间,见过各处的掌事。”虞花凌好笑地看著他,“好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別这副没见识的样子。” 第166章 动人心而不自知(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6章 动人心而不自知(一更) 第166章 动人心而不自知(一更) 李安玉自然不是没有见识,但这么一块令牌,代表的財富,怕是富甲天下。 而她就这么轻飘飘的,给了他。 从小到大,他在陇西李氏,学会了一个道理,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亲人更不例外。亲人之间的亲情,更不是无价的,甚至价更高。 但他自从到了虞花凌身边,这个姑娘,他只给了她半坛酒而已,她还报的,却多的沉的压手。 他將令牌收进怀里,轻声说:“我必不负县主这份信任。” 虞花凌隨意地点头,“行。” 李安玉看她表情,听她言语,仿佛並不在意,心里无奈,她给了他这块令牌,將他的心搅的一塌糊涂,她却真当只是一件轻巧的东西。 这人———— 动人心而不自知。 他暗自笑了一下,对虞花凌说:“你將看门的宿卫都还给太皇太后了,刚刚回府时,我见只有门童守门。不若將我带来的护卫,分派一下,守卫县主府,祖父送给你的百名精卫,用来护你出行。” “嗯,你来安排。”虞花凌不耐烦管府內的事儿,“本来府內府外的一切庶务帐本人事,我不早就交给你了吗?你看著调派就是了。” “这么说,以后县主身边的琐事,我也可以看著安排了?” 虞花凌点头,“嗯。” 李安玉立即吩咐自他回来后,便凑过来守在门口的木兮,“木兮,去告诉福伯一声,宿卫被县主还回宫里了,以后这县主府的守卫,换成我带来的护卫,至於安排,就按照在京城那座府邸的布防,让浮白调度。” “是,公子。”木兮应了一声,麻溜地去了。 银雀带著人,將那名打探的护卫扔在了京城李家府邸门口,“碰”地一声,砸在了李家的大门上。 门童惊了个够呛,连忙打开门,看到地上躺著的死人,以及门口站著的几个人,惊的整个人都结巴了,“你、你们,你是谁?” 银雀面无表情道:“我家县主让我过来给你家大人传句话,说让他等著。” 说完,银雀转身,带著人向王侍中府而去。 门童骇然,对里面大喊,“三、三老爷,快去告诉三老爷,出、出事了!” 李茂三人正坐在书房里等消息,没想到,等来的是派出去的护卫被人送回来的尸体。 兄弟三人的脸都变了。 “一定是子霄,是他审问出来了,明熙县主也知道了。”李茂悬著的心落了地,沉了又沉。 “三哥,怎么办?看这样子,明熙县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已经来杀鸡做猴了。”李贺没想到,这么快,便审问出来了,他也觉得,是李安玉审出来的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李项说:“不能坐以待毙又能怎么办?难道我们去求子霄?这件事情闹的大,王袭重伤,禁军和宿卫死了一半人。我们即便去求子霄,让明熙县主不追究,王侍中怕是也不会作罢。” “就怕求子霄也无用。”李茂道:“若是子霄顾念亲情,便不会亲自审问了人,且还让明熙县主知晓。如今县主府又杀了这护卫,明熙县主派人传了话来。” “进宫求太皇太后吧!”李贺出主意,“三哥,你现在就去宫里,求太皇太后,趁著宫门还没落匙。” “明熙县主是太皇太后招揽的人,她入朝,是太皇太后一手推举。太皇太后能向著我们?”李项怀疑,“求太皇太后,管用吗?” “无论怎么说,太皇太后答应將大魏三分之一金矿开採权给李家,又给了大伯父幽州刺史之位,咱们李家,也是与太皇太后绑在了一起。”李贺道:“难道太皇太后乐见咱们家被明熙县主剪除?所谓独木难支,独树难成林,太皇太后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捨得让咱们李家出事儿?” 李茂点头,“说的有理。” 他站起身,“我这就进宫,求太皇太后。” 李贺道:“我与三哥一起去。” 李茂点头,对李项说:“我与六弟一起进宫求太皇太后,但子霄那边,也不能放弃,八弟,你走一趟吧!他总归是我们李家的人,总不能真一心向著明熙县主,对我们见死不救。” 李项答应,“好,三哥,我去求子霄。” 兄弟三人分两路,很快出京城李府,二人入宫,二人去了虞府。 李茂兄弟二人官职都不高,入宫面见太皇太后,要层层稟告,而李项去虞府自然不用,他最先到达了虞府。 虞府的守卫,刚换上李安玉从陇西李氏带来的自己人。自然认识这位京城的三老爷。 侍卫浮白冷著脸说:“八老爷稍等,在下命人去稟告我家公子。” 李项求人而来,並不敢趾高气扬,沉默地点点头。 浮白派人去了。 李安玉听闻李项要见他,他正回了屋,换掉了身上的官袍,穿著一身常服,坐在桌前,把玩虞花凌送给他的那块令牌,闻言头也没抬,“不见。” 侍卫得了话,立即去了。 李项听说李安玉不见,有些急,“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他,浮白,你再派人去请请,我可以不进去,只要他出来见我也行。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他说。” 浮白硬邦邦道:“八老爷还是请回吧!公子说了不见。” “浮白,你是李家出来的,虽然是子霄的人,但那些年,也是李家养你。” 李项打感情牌,“你去告诉子霄,让他一定见见我。” 浮白不为所动,“我只是公子的人,是公子从孤儿中选的我,公子是李家人,我才是李家人,公子不是,我自然也不是。八老爷对我说这样的话没用,我只听公子命令。” “我真有要事。”李项没想到,李安玉身边人,都如此难入手,显然李安玉对家里的態度,决定了手下人对家里的態度。 “八老爷有要事,可以说给我听,我会转达给公子。”浮白冷硬,“公子说一不二,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李项无奈,只能咬牙说:“好,那你帮我去问问子霄,他当真不顾李家了吗?生他养他的李家,还有我们这些血脉至亲,家里从没想过放弃他,难道他当真如此绝情?” 浮白冷著脸,转身去了。 李安玉闻言,依旧头也不抬,冷笑,“你告诉他,离开陇西那日,我就与祖父说了,从今以后,当我死了。李家给我的生养之恩,我已还了。刺杀县主一事,不止县主不会饶过,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浮白点头。 李项听了浮白的话,脸色发白,“他说的是气话。” 浮白赶人,“八老爷走吧!你继续歪缠,也是无用。”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amp;amp;gt; 第167章 求太皇太后(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7章 求太皇太后(二更) 第167章 求太皇太后(二更) 李项无功而返,心里著实气闷,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打马回府。 木兮凑近李安玉,看著他手里把玩的牌子,好奇地问:“公子,这是什么啊?您哪儿来的?” “是令牌,县主给的。” 木兮心说,我知道这是令牌啊,那么大个“令”字,他自然看得见,他问:“公子,我是问,县主给您的这块令牌,是什么令牌?做什么用的?” “让我过的好一些。” 木兮:“————” 真是云里雾里。 他有些无语,“公子,这令牌很好看吗?您已经看了许久了。” “嗯,好看。” 木兮更好奇了,“所以,这个令牌,到底能做什么呢?” “月凉。”李安玉对外喊。 月凉应声出现,“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李安玉將令牌递给他,“你拿著这块令牌去城內的百香斋、醉仙楼、锦衣纺、墨宝斋、春华坊、八方商號、十三行,都各走一遍,避著点儿人,找到他们掌柜的,就说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月凉:“————” 他震惊地看著李安玉递给他的令牌,“公子,您这是哪儿来的?” “县主给的。” 月凉“嚯”了一声,“好傢伙。” 他拿著令牌,左看右看,“这是县主给您的聘礼吗?” “她说是奖励。” “奖励?” 李安玉点头,“嗯,奖励我不再受李家亲情裹挟,心向县主。” 月凉感慨,“这奖励可真大啊。” 他拿著令牌转身,十分激动,“属下这就去,您放心,属下定挨个帮您打个招呼。” 木兮喊住他,“哎哎,你等等。” 月凉停住脚步,“怎么了?” 木兮快速地跑去一旁,从八宝格上拿下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递给月凉,“你拿著这个去,公子的喜好,都记在这上面。” 月凉伸手接过,嘖嘖,“你倒是精啊。” 木兮嘿嘿笑,“既然县主给了公子这么厉害的令牌,不能只让公子看看吧? 县主同意给公子重新修建这处府宅了,公子要求的那些东西,很多买起来都很难,但有了县主给的令牌,自会有人送来,这多好,福伯和琴书都省心省力了。” 月凉点头,“行,我將这个带过去,让各家掌柜,拓印一本。” 说完,他拿著厚厚的本子走了。 木兮心里也十分激动,“公子,县主怎么突然对您这么好了?昨日之前,不还十分嫌弃您是个大麻烦的吗?怎么今儿李公的刺杀一出来,县主突然就对您这么好了?难道是县主在拉拢您?” “她用得著拉拢我?”李安玉白他一眼。 “也是。”木兮不解,“那是为了什么啊?” 李安玉笑了一下,低声说:“应该是祖父的所作所为,惹怒了她。她想让陇西李氏知道,也想让我知道,没了陇西李氏,我该有的都会有,不该有的也会有,过的只会更好。” 木兮张大嘴巴,“这样啊。” 他感动的快要哭了,“县主真好。” 李安玉莞尔,“嗯,县主是很好。” 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太皇太后听闻李茂和李贺兄弟二人求见,她看了一眼天色,吩咐,“宣。” 李茂和李贺提著心,来到御书房。 御书房內,今日没有朝臣,只有皇帝和太皇太后,万良与朱奉分別侯在二人身边,伺候茶水笔墨。 李茂和李贺进来后,“噗通”一声,齐齐跪在了地上,共同开口:“求太皇太后,救救李家。” 元宏立即抬起头。 太皇太后“哦?”了一声,“李家犯了什么事儿了?让你们二人这般求到了哀家面前?” 李茂豁出去地说:“今日明熙县主在城外刺杀一案————” “什么?”太皇太后腾地站起身,“是你们李家所为?” 她是真没想到,李家竟然也要杀虞花凌。 李茂点头,“臣求太皇太后,明熙县主已审问出了被抓的那几个活口,一旦她闹起来,对您也————” “混帐!”太皇太后拿起桌子上的砚台,对著李茂脑袋砸去。 李茂不敢躲,正正被砸中了脑门,他养尊处优惯了,直接被砸倒在地,晕了过去。 “三哥。”李贺一惊,连忙去看李茂。 太皇太后气的不轻,“你们李家,真是能耐。明明知道明熙县主是陛下和哀家的人,你们竟然还敢刺杀她?今日伤亡如此之重,如此大的手笔,你们李家还有没有將哀家放在眼里了?” 李贺不敢再出声,三哥这么快倒下了,只有他一个人顶著太皇太后的怒火。 太皇太后脸色十分难看,“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是主谋?李茂吗?还是你李贺?” 李贺摇头,“是我们父亲。” “李公?”太皇太后神色一顿。 李贺点头,他也不想这么没有骨气,供出父亲,但事实就是如此,只有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太皇太后才会从轻发落,否则无论是靠三哥,还是他,都不够太皇太后包庇。 “李公为何要杀明熙县主?” 李贺摇头,“父亲决定,臣不知。” “你不知?”太皇太后厉喝,“还不实话实说?李贺,你想死吗?你们兄弟,来求哀家,就要有个求哀家的態度。欺瞒哀家,休想让哀家答应帮你们。” 李贺看向一旁的李茂,“是父亲从陇西派来了一批人,交给三哥,让他伺机而动。” “万良,將李茂泼醒,哀家听他说。”太皇太后吩咐。 万良应是,命人打来了一盆水,泼向李茂。 水泼下去,果然很快李茂便醒了。 他扶著流血的额头坐起身,重新跪在地上,“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逼问:“说,刺杀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李公为何派人让你杀明熙县主?” 李茂虚弱地说:“父亲听闻明熙县主以功劳托大,恳求太皇太后將子霄入赘给她,您同意了,父亲不愿子霄入赘,若明熙县主死了,赐婚圣旨自然作废————” “好一个李公。”太皇太后冷笑,“所以,他就派人来杀县主?他明明知道,明熙县主是哀家招揽要用的人。” “李公可真是能耐啊。前脚奏疏刚送到哀家面前,说李安玉有一桩婚约,后脚就派人来杀明熙县主。”太皇太后冷笑,“真是打的好算盘,就算杀了明熙县主,哀家也奈何不了你陇西李氏是吗?” amp;amp;gt; 第168章 头疼(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头疼(一更) 第168章 头疼(一更) 李茂连说不敢。 太皇太后怒容满面,“我看李公敢的很。” 她挥手,“你们滚吧!求哀家也没用,明熙县主既然已经知道了是你们李家动的手,她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必不会善罢甘休。” “求太皇太后,李家与陛下和太皇太后是站在一起的,一旦李家出事儿,对陛下与您,也是折损。” 太皇太后冷笑,“你们不必威胁哀家,在哀家看来,自前明熙县主,比你们李家更顶用。你们陇西李氏是好的很,得了重利不够,还明明在陛下赐婚后,拉著巨鹿魏氏弄一桩婚约来糊弄哀家,想將李安玉要回去,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既要又要。李公不是能耐吗?那这件事情,就你们李家自己解决吧!解决不了,你们就去求明熙县主,哀家断然不会为你们做主。” 李茂已经被泼了一盆冷水,如今心头更是发凉,“太皇太后,您息怒,想想您在我陇西李氏身上砸的重利,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簣吗?明熙县主杀了臣府中一个去县主府打探消息的护卫,扔回了臣等的府里,又给臣传话,让臣等著,摆明了不会轻饶臣等。” 他哀求,“以明熙县主这般脾性,若是发起疯来,不管不顾。那么,您在对我陇西李氏身上下的注,岂不是会被明熙县主搅没?太皇太后,您仔细想想,为大局著想,不划算啊。” 太皇太后几乎气笑,“李茂,哀家看让你做使臣才对。你这份顛倒黑白,狡理诡辩的口舌,用在哀家身上,才是浪费了。若为大局著想,李公为何行事前不想想?哀家对你们陇西李氏,还不够厚待吗?一个李安玉,他是长得好又有才,但他值得哀家拿那么大的重利相换?哀家之所以换,一是为著陛下身边,有真才实学之人,辅助陛下,开智明心;二是为你陇西李氏,抬举你们,效忠陛下和哀家,维护大魏的江山社稷。” 她厉声问:“可是李公怎么回报哀家的?你们陇西李氏在京这些人,又是怎么做的?一个个的钻进利益的死胡同里,刻薄寡情,连自家血脉相连的子孙都拉拢不住。只看重利益,没半分亲情,哀家都为你们可笑。” 李茂叩首,“求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看著李茂身上血水一片,狼狈至极的模样,“哀家已经说了,求哀家没用。” 她吩咐万良,“將他们给哀家扔出宫外去!” 万良应是,立即挥手让大內侍卫进来,將李茂和李贺拖著带了出去。 书房很快安静下来。 太皇太后一屁股坐下,即便將人扔出去,依旧心气不顺。 元宏没想到,城外刺杀一案,是李公的手笔,怪不得禁军与宿卫伤亡惨重。 他看著太皇太后,猜测她的想法,难道她真的如她所说,不管陇西李氏? 皇帝直觉不可能。 皇祖母下了血本在陇西李氏,难道会这么轻易放弃?別看放弃一个李安玉轻易,总归是罗帐之內,李安玉这个人,皇祖母还是继续用的,也不算太亏。但陇西李氏不同,一旦她放弃,便等同於放弃了她前面为拉拢陇西李氏制衡朝局所做的一切。 白筹谋两年,白干一场的话,任谁都不乐意。 太皇太后缓了片刻,问元宏,“宏儿,你怎么看这件事儿?” “皇祖母不如问问县主?毕竟,县主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能听李家人一面之词,便行包庇之举,从轻发落,县主怕是不干。”元宏斟酌道。 太皇太后点头,“昨儿一封奏疏,她都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气势嚇人的很,连哀家都被她镇住了。今日又出了这么大手笔刺杀的事儿,她肯定不干,此时怕是早已开始想法子对付李公了。” 她头疼,“李公真是在陇西待久了,闭目塞听,不了解虞花凌这姑娘。这一把剑,锋利至极。他竟派人杀她,杀了也就罢了,哀家也不说什么了,那是他陇西李氏的本事。但如今不止没杀了,连重伤都不曾,只个轻伤,她依旧活蹦乱跳,脑子好用,手也能挥得起剑,怎么可能不立马找李家的麻烦?” 又道:“他们来求哀家有什么用?哀家连个给他们拖延的时间,都弄不出来。” “所以,皇祖母的意思是,您真不管了?”元宏问。 “让哀家想想。”太皇太后按著额头。 她话音刚落,万良稟告,“陛下,太皇太后,王侍中求见。” 太皇太后手一顿。 元宏也想起了,今日受伤最重的人里,王袭首当其衝,险些伤到男人致命之处,如今这个时辰,王侍中来见,恐怕也是因为今日刺杀一案。 难道王侍中这么快,也得了消息? 太皇太后不可能不见王睿,她吩咐,“请他进来。” 万良应是,打开了房门,亲自挑开帘子,请王睿入內。 王睿迈进御书房门槛,便看到了扶著额头的太皇太后。他拱手,“陛下、太皇太后。” 元宏点点头。 太皇太后放下按著额头的手,直接问:“你是为著明熙县主被刺杀一案来?” “是。”王睿道:“明熙县主派人给臣递了话,今日在城外刺杀县主的幕后之人是陇西李氏的李公,指使这些人动手的人是李茂。” “哀家已知道了,想必你刚刚来的路上,碰到了被哀家扔出去的李茂和李贺了,他们来求哀家。”太皇太后道。 王睿点头。 太皇太后看著他,“你来见哀家,你的想法是?” 王睿道:“臣知道太皇太后为难,为著拉拢陇西李氏,耗心费力,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簣。臣的想法是,可以不动陇西李氏本家那边,但京城的李家人,尤其是主事人李茂,立即下狱。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流放斩首。” 太皇太后坐直身子,“陇西李家在京城这些人,还算听话。” 王睿道:“臣的犬子,差点儿丟命。明熙县主若无人及时相救,也会丟命。 您觉得若是轻饶了李家人,不说臣,明熙县主会同意吗?” 太皇太后心知自然不会,她当机立断,“王侍中,哀家觉得你所言有理。不如由你走一趟,趁著事情还没闹开,你亲自去一趟县主府,只要明熙县主同意,哀家立马將李茂下狱。” 都是她这一派的人,她爭取將大事化小,免得闹僵起来,几大世家掺和进来,闹大了,就不好善了了。 “只一个李茂不够。”王睿道:“李茂、李贺、李项,兄弟三人,应该都参与其中,皆下狱问罪。” 太皇太后点头,“行。” amp;amp;gt; 第169章 逐出京城(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69章 逐出京城(二更) 第169章 逐出京城(二更) 王睿出了皇宫,直奔虞府。 此时的虞府,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卢望、卢源、卢遇三人听闻虞花凌遇刺之事,又齐齐来了虞府。 虞花凌看到他们一双双关心的眼睛,倒没说嫌弃的话,只道:“二叔、六叔、十一叔,折腾了一天,我累了,不想说话,你们已经看到我了,我好的很,你们安生吃饭,別多话,吃完饭就回去吧!” 卢望三人:“—— 这个侄女,真是將不待见他们贯彻到底。 他们还能怎么办?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只能卡在嗓子眼,静悄悄地用饭。 一顿饭安生地吃完,虞花凌刚要回去休息,听人稟告,王侍中来了,虞花凌动作一顿。 卢老夫人纳闷,“这么晚了,王侍中来做什么?” 李安玉猜测,“应该是为著今日城外县主被刺杀一案。” 卢老夫人道:“是了,听说他的长子,伤势极重,险些丟命。大抵是不想小九你轻易算了。” 毕竟,事关李安玉,是李家人出的手,王侍中担心小九轻易算了,大晚上找来,也情有可原。 虞花凌却不这么想,她看了李安玉一眼,“王侍中怕是来做说客的。” 李安玉也猜到了,“应该是。” 卢老夫人疑惑,“给谁做说客?” “给太皇太后,给太原王氏自己。”虞花凌站起身,问李安玉,“你与我一起去见见王侍中吗?” 李安玉点头。 於是,二人一起去了前厅。 卢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跟去。 卢望有些坐不住,“母亲,不如我们也跟去看看王侍中来意。” 卢老夫人阻拦,“看什么?你说了又不算,老实待著吧!待会儿小九回来就知道了。” 卢望觉得扎心,“母亲,今日的刺杀的幕后主使,审问出来了吗?” “审问出来了,子霄审问的,是陇西李氏,李公派的人。 “什么?”卢望腾地站了起来。 “一惊一乍的,忒不稳重,白活了这么些年,只长年纪了。”卢老夫人瞪卢望。 卢望不明白,“李公派人杀小九?为什么?” “自己想去。”卢老夫人懒得说。 卢源猜测,“难道是为了李安玉?杀了小九,李安玉就不用做赘婿了?” “你比你二哥聪明。”卢老夫人感慨,“李公啊,都活了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突然急功近利起来?” 卢望问:“母亲,小九怎么说?” “她已经书信给你们父亲,让你们父亲帮她杀回去。”卢老夫人笑起来,“她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杀伐果断的很。” 卢望吸了一口气,“这么一来,就是两家的事儿了。” 卢老夫人哼了一声,“李公杀我们家的女儿,我们怎么就不能反手对他杀回去了?真当我们家小九没人管吗?” 卢望闭了嘴。 卢源点头,“杀回去的好。” 虞花凌、李安玉很快到了前厅。 王睿已被掌事请到前厅喝茶,他识得冯临歌带出宫分派到虞府的这名掌事,问道:“文姑姑,在县主府生活的可安顺?” 文姑姑笑著说:“多谢侍中关心,县主府里没有勾心斗角,很是安顺。” 宫里的奴才也要分三六九等,拜高踩低者多不胜数,从来不乏爭斗。但县主府不同,县主不管事,卢老夫人只是客居,冯女史在时,她管的事情多,每日忙个不停歇,冯女史离开后,李六公子便住进来了。 县主將府中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李六公子,而李六公子交给了福伯。福伯为人和善,照著自小跟在李六公子身边管事的那一套,给每个人都分工明確地安排了活计,她只负责前院与前厅的接待,一下子就轻鬆了。 这个职位,既没让她觉得不受器重有落差,也能让她每日里抽出大把的空閒时间绣花做活与婢女閒聊,日子过的的確很顺心。 王睿笑著点头,“这么说,来县主府伺候,確实是个好差事。” 文姑姑点头。 虞花凌与李安玉迈进前厅,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里面的王侍中。 王侍中见到二人,站起身,说:“这么晚来打扰县主与李常侍,还请见谅。” 虞花凌十分客气,“能让王侍中这么晚来,想必是要事。侍中不必客气,请坐。” 王侍中缓缓落座。 “侍中直言吧!”虞花凌看著王睿。 王睿斟酌道:“县主派人给本官送的审问结果,本官当即便入宫面见了陛下和太皇太后。恰巧遇到李茂和李贺兄弟去找陛下和太皇太后求情,被赶出了皇宫。” 虞花凌頷首,她已听银雀稟告,李茂李贺入宫了,猜到便是去找太皇太后求情,她静听王睿下文。 王睿看了李安玉一眼,从神色,看不出他半分异常,又道:“太皇太后十分为难,一边是太皇太后耗费了两年心力,拉拢的陇西李家,一边是太皇太后也花费了极大力气说服招揽的县主您。若是就此折了李家,太皇太后的一番辛苦布局,便付之一炬。” “所以,王侍中的意思是,让我放过陇西李氏?別计较今日被刺杀一事了?”虞花凌挑眉。 王睿摇头,“本官的长子,险些丟命,本官身为父亲,岂能轻易作罢?我来是想与县主商议,此事为著太皇太后,不宜闹大,陇西李氏李公那边,便暂且不予追究了,只追究到京城李茂兄弟这里,县主意下如何?” 虞花凌问:“李茂兄弟这里,怎么个追究法?” “看县主的意思。”王睿道:“若是县主不顾及李常侍,问斩、流放、罢官,都隨县主的意,本官这里没意见。” “李家在京,兄弟几人?” “三人,同范阳卢氏一样,两嫡一庶。李茂、李贺、李项。”王睿十分清楚,“还有他们膝下,分別有已经成长起来的二公子、四公子,以及年少的十一公子、十二公子。” “那就听王侍中的,毕竟,此次城外刺杀我一案,我受的是轻伤,受伤最重的是令郎。王侍中既然找上门,来做这个说客,我自然给您一个面子。”虞花凌话音一转,“不过,將京中所有陇西李氏之人,全部下狱,李茂、李贺、李项罢官,男丁全部流放北地的沃野,女眷逐回陇西,再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王睿道:“將京中的李家人全部踢走,確实解恨,但陇西李氏子孙多,还会有人从陇西进京。” “那就进唄,再有人要杀我,再踢出去就是了。”虞花凌无所谓。 王睿看向李安玉,“李常侍可有建议?” “没有。”李安玉言简意賅。 王睿点头,“行,那本官这便进宫向太皇太后稟明县主的意思,只要太皇太后同意,明日早朝奏稟,儘快將此事结案。” 虞花凌点头,“好。” 第170章 折枝(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折枝(一更) 第170章 折枝(一更) 王睿起身离开,虞花凌抬步送他出府。 王睿摆手,“县主与李常侍留步吧!本官自己走就可。县主累了一日了,早些休息。” 虞花凌停住脚步,“行,那我就不送了,王侍中慢走。” 王睿点点头。 福伯连忙引路,送王睿出府。 虞花凌见人离开,回头对李安玉说:“走,咱们回去歇著吧!” 今儿这一日,真是比昨儿在皇宫当值还累。 李安玉点头,跟著她往正院走,轻声说:“县主不杀一人,还是为了我,手下留情了吧?” 虞花凌摇头,“罢官、流放,京中所有李家人,全部逐出京城,这比乾脆地杀了,还让他们难受。没为你留情。” 李安玉微笑,“那就好。” “好什么?”虞花凌偏头看他。 “好在县主没有为了我,当真留情与妥协。”李安玉道:“我不希望县主因为我,行事留情与妥协,畏手畏脚,今日是,以后更是。” “嗯。”虞花凌隨手拂开一株桃枝,刚要说话,忽然又伸出手去,將那株桃枝折了,塞给李安玉,“这桃枝不错,拿回去给你插瓶。” 李安玉伸手接过,“多谢县主。” “不谢。”虞花凌继续向前。 木兮和碧青跟在二人身后,木兮挠挠头,歪歪脑袋,总觉得前面那俩人有哪里不对劲。 碧青装作看不到,本本分分地跟著二人。 回到主院画堂,卢老夫人、卢望等人在等著二人。 二人回来,卢老夫人问:“小九,怎么这么快就见过王侍中回来了?” “事情说完了,王侍中走了,我们自然就回来了。” “王侍中怎么说?当真是来做说客的?”卢老夫人问。 “嗯。”虞花凌言简意賅將王侍中来意与她答应的事情说了。 卢老夫人奇怪,“太皇太后左右为难,也就罢了,她拉拢陇西李氏,的確不是一日两日。你说王侍中为著太皇太后分忧,我能理解,但为著太原王氏是何意?是太原王氏与陇西李氏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牵扯吗?” 据她所知,这两家,以前没什么来往的。 虞花凌道:“太原王氏是被绑死的太后一党,太皇太后与陇西李氏之所以能促成利益交换,是王睿从中最合牵线。这么多年,太原王氏夹在京中各大世家的缝隙里,颇有些艰难,王侍中被嘲笑是轻的,被排挤才是实打实的,行事艰难,才是王家一直以来的状况。太皇太后从天下各地世家中筛选,再扶持一个世家,制衡朝局,陇西李氏入了她的眼,不惜重利拉拢,如今,各方依旧猛如虎,王侍中为著自己考虑,也不想陇西李氏倒下。” 她说的更明白些,“换句话说,京城李氏可以倒下,但陇西李氏不能倒下。 否则太原王氏,在暗中隨著太皇太后多多少少的布局,也大受影响。况且,李公主要是为杀我,王袭是为了保护我受伤,是误伤。王侍中虽怒,但没多大的恨。 驱逐出京城李家人,对他来说,足够了。” “原来是这样,祖母在京城待了半年,却不及小九你这个刚来京不久的人。”卢老夫人不止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孙女了不得,京城卢家交给她,是对的。 卢望问:“小九,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需要,没事儿別跑来烦我就行了。”虞花凌指指自己肩上的伤,“叔叔们,我该休息了。” 卢望:“————” 他无奈,“好好好,你休息,休息,我们这就走。” 虞花凌见他识趣,不再多说,逕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卢望、卢源、卢遇三人跟卢老夫人告辞离开。 卢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李安玉,“子霄,你这一株桃枝,是要夜里插瓶吗?清晨的桃枝顶著露珠折来插瓶最好看。你这晚上折桃枝,是为了夜里读书欣赏?” 李安玉摇头,“不是,是县主见这一株桃枝好看,刚刚折了送我的。” 卢源:“————” 他“呦呵”了一声,“没想到,小九那么个心大的,还挺有哄男人的天赋。 “” 他说完,转身走了。 卢望走在前面,听的清楚,嘀咕,“真是心大,今日都刺杀受伤了,还有閒心哄男人。父亲將京城的我们交给她,真的靠谱吗?” 卢源笑著拍拍卢望肩膀,“二哥,昨儿咱们错过了早朝,今儿在朝堂上,你也看见了,小九厉害著呢。依我看,比你靠谱。” “滚蛋。”卢望心塞地推开他。 木兮忽然恍然大悟,“啊,公子,我想起哪里不对劲了,你是男子啊。明明该是你折了桃枝送给县主,怎么反过来了?县主给你送桃枝,这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我是男子,就不配收县主送的桃枝了?”李安玉不爱听。 木兮摇头,“不是,花枝赠美人,这是男子对女子该做的事儿啊。在您这里,顛倒了。画本子上都没有这样的。” “少看点儿画本子。”李安玉扭头往自己屋里走,“我是入赘县主,你是不是忘了?县主对我好,我哪里不能收了?我觉得很好。” 木兮:“————” 是是是,对对对,公子是入赘,本就顛倒,他竟忘了。那的確没什么不对劲了。 李安玉拿著花枝进屋,吩咐,“去把那个玉壶春瓶拿出来,以后就用它来插花。” 木兮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不多时,他小心翼翼地抱著玉壶春瓶回来,放在了桌子上。 李安玉將桃枝插入了玉壶春瓶里,他自己站在桌前,瞧著,眉眼温润,“如今刚进四月,桃树要盛开一月,还能插一个月的花瓶。” 木兮不经大脑地说:“县主府內,没几株桃树,只前院那两株,一个月的话,每日都要折一株插瓶,怕是用不了一个月,就给那株桃树折禿嚕了。” 李安玉:“————” 他狼狠瞪了木兮一眼。 木兮又赶紧找补,“公子,今日这桃枝,是碍了县主走路了,县主隨手而为,明儿县主恐怕就不会特意给您折桃枝了,她肯定嫌每日折枝麻烦。” 李安玉忍无可忍,“滚出去让人打水,我要沐浴。” 木兮捂住嘴,麻溜地去了。 第171章 求谁也没用(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1章 求谁也没用(二更) 第171章 求谁也没用(二更) 王侍中从虞府出来,便遇到了李茂与李贺、李项三兄弟。 李茂一见到王睿,便给他跪下了,“王侍中,下官求你救救我等。” 王侍中看著李茂,好歹是陇西李氏嫡出的三老爷,这膝盖倒是软,在宫里跪完太皇太后,如今又半路拦截跪他,若是李安玉有他这份软骨膝盖,恐怕也不会入赘给虞花凌,生出这么多事儿。 他道:“三老爷起来吧!本官能为你们李家做的,已经做了,你们想要明熙县主的命,连累我的长子险些丟命,但明熙县主已被我与太皇太后劝住,不会要了你们的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有拦本官跪地祈求这个功夫,不如回府赶紧安排一番,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说完,甩开李茂兄弟三人,上了马车。 李茂兄弟三人看著王睿的马车走远,分析著王睿的话,一时间,只觉得心底一沉再沉。 李贺白著脸说:“三哥,王侍中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安排什么?” “这京城,我们应该是待不住了。”李茂道:“他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必是赶我们出京。” 李贺变脸,“是罢官还是流放?” 李茂摇头。 李贺急了,“三哥,我们都到这虞府外了,再去求求子霄,难道他真对我们见死不救?这么些年,我们虽然在京,与他不甚亲近,但也从没有对不住他过。” 李茂点头,“去叫门。” 李贺立即去叩门。 李福刚送走王睿,往回走,没走多远,便听到有人叩门,他停下脚步。 浮白打开角门,看到了李茂、李贺、李项兄弟三人。 “浮白,我们要见子霄。”李茂道。 浮白看向李福。 李福知道李项已经来过一次,他走过来,看著三人道:“三位老爷请回吧! 公子不会见你们的,无论你们来多少次,公子的脾性,你们应该清楚,他说不见,就不会见。” 李茂更认识李福,“李福,我们与子霄,总归是血脉至亲,你帮我们问问他,他当真见死不救?只要他救下我们,我们从今以后,都听他的。” 李福闻言嘆气,“也罢,我就去帮三位老爷再问公子一声,若他依旧不见,你们就回吧!” 李茂点头。 李福转身向正院走去。 李安玉刚进入屏风后沐浴,听李福要回话,他隔著屏风说:“福伯,什么事情?说吧!” 李福走进屋,隔著屏风说:“公子,京城李府的三位老爷来了。要见您。” 他简单將李茂的恳求,以及求人的代价说了。 李安玉轻嗤一声,“告诉他们,找我没用,我不会见他们,我是明熙县主的人,不再是李家人。让他们有找我的这个功夫,不如回去安排安排,不至於太狼狈地滚出京城。” 李福听他都用上了滚字,点头应是,转身去了。 他回到府门前,对李茂三人,將李安玉的原话说了,说罢,摆手,“三位老爷回去吧!” 李茂变了脸,“他竟让我们滚?” 李福无奈,“老奴出自李家一场,也跟三位老爷说一句话。县主没被李家杀了,是县主自己的本事,县主没要三位老爷的命,已是宽容,公子是靠半坛酒的恩情,自愿入赘给县主的,公子这里,早已还清了李家的养育之恩,不会再有转圜余地。三位老爷再如何歪缠,也是无用。谁让你们今日动手时,没想过失败的后果。” 他说完,吩咐浮白关门。 浮白“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茂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知道,李安玉对他们,態度恶劣,如今更是摆明了向著虞花凌,求也无用了。 三人只能离开了虞府。 回到京城李家府宅,得了消息的女眷们,哭作一团。 夫人、公子、小姐们,一大家子,上百號人。再加上奴僕,李家本家在陇西豪奢,在京城也从不亏待自己,奴僕护卫加起来七八百人。 三夫人拽著李茂袖子,哭道:“老爷,哥儿刚定下亲事,姐儿的婚事儿还没著落,咱们就这么完了?您再想想法子。” 李茂摇头,“没用的,该求的,能求的,都求了。我们连太皇太后面前都去求过了,王侍中那里也求了,只是这么个结果了。” 他泄气,“趁著问罪的圣旨还没下来,赶紧收拾安排体己,否则一旦问罪的圣旨下来,兵荒马乱的,你们想收拾,都没时间。” 怕三夫人继续缠磨,又说:“王侍中从县主府出来,向皇宫去了。最多到明日早朝,问罪的詔书,定会下来。” 三夫人闻言险些晕过去,彻底变了脸。 王睿到达宫门时,宫门即將落匙,隨著他走入,宫门各处落了锁。 太皇太后正在等著他,见他趁著落匙前进了宫,对他道:“辛苦王侍中了,事情办的如何?县主可答应你?” 王侍中点头,將虞花凌答应的有些出入说了。 太皇太后听罢,看著他,“將京城李家所有人,男丁流放?女眷赶回陇西? 这不是有些重了?” “若陇西李氏在城外刺杀这个案子查出结果不重罚的话,那么昨儿县主入朝途中被人放冷箭和百名死士刺杀的案子,也一样会轻拿轻放。”王睿提醒。 太皇太后险些忘了昨日的刺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她嘆气,“也罢,哀家没问罪李公本人,只折了他们派来京城的这些人,已是给李公面子了。也正好让他知道知道,哀家不是软弱可欺心慈手软的人,別人心不足蛇吞象,没事儿找事总给哀家找麻烦,哀家的拦路虎够多了,別他也来掺一脚,得了利,便忘义。虞花凌是哀家的人,他不问过哀家,就来杀,活该。” 王睿頷首,“是这个道理,手脚不老实,自然要將手脚剁了,让他老实听话起来。” 太皇太后爱听这话,“说到听话,虞花凌可不是一个听话的人。哀家用她这把剑,也真怕哪天被她反噬,这小丫头,李公出动那么多人都杀不了她,还被她这么快抓了活口给审出来了。你说有这个本事,她昨天遭遇的刺杀,怎么就不留活口?” “大概她猜到,昨日动手的人应该是郭、柳、崔、郑这几家之一。”王睿道:“她不留活口,应该是不想逼急了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她,如今这般分而利之,拆而划之,效用更佳?” 太皇太后笑起来,“那倒是,否则怎么能让郑义连擬五道圣旨?今儿一早,柳源疏便发了疯。” 她收了笑,感慨,“先皇暴毙,哀家和你与他们周旋半年,却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厉害有手段。” 王睿也感慨地点头,“太皇太后不必忧心,依臣看,为半坛酒的恩情,便被束缚住,明熙县主乃重义之人,只要太皇太后用对了路,便不会被反噬。” 太皇太后瞪他一眼,“哀家明白你的意思,李安玉哀家是別想了对吧?” 她没好气,“宫门已落匙了,別去官署了,今夜留下吧!” 王睿笑了笑,“好。” 第172章 是兄弟也是利益(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2章 是兄弟也是利益(一更) 第172章 是兄弟也是利益(一更) 虞花凌在城外被刺杀的消息,京中各大世家府邸自然都在第一时间得了信,各府都密切关注著明熙县主府的动向。 京城李家人两次前往县主府被挡在门外,王侍中亲自去了一趟县主府,这样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各府的耳目。 郭远看著回府的长孙郭毓说:“没想到你没动手,却是京城李家动了手。” 郭毓点头,“孙儿也没想到。” 郭远倒是不觉意外,“我以为李公会通过太皇太后,再將自己的孙子夺回去,没想到,是用杀的。如今事情不成,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郭毓问:“祖父,这件事情,我们要不要插手?比如李家在京城的势力,我们可以趁机吞掉。” 郭远摇头,“先不要插手,明日看看形势再说。你没看王睿急匆匆去虞府后,又急匆匆进宫了吗?想必此案他们早已达成一致。” 他有些恼恨地道:“柳源疏如今发了疯一样地盯著我们几个,昨儿被刺杀一案,一日没了结,一日不能轻易再动了。你今日没动手是对的。” 他话音一转,又说:“也说不准你今日若是动手,与陇西李氏一起,便得手了。虞花凌此时已死了。 郭毓想起属下稟告的事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对郭远说,而是道:“祖父,明熙县主进入军器监弓弩坊,全程只看不说,少言寡语,孙儿留她用饭,她也用了,临走也没说什么,孙儿这才没敢轻易动手。” 郭远点头,“的確不宜接连再动手,只是没想到,跳出个李家。” 他摆手,“罢了,如今说这些都无用,且看明日早朝吧!” 郭毓頷首。 从郭远书房出来,郭毓问府中人,“四弟呢?” 府中一名小廝回话,“回长公子,四公子刚回府不久,给老夫人请安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郭毓点头,逕自往云珩的院子走去。 云珩沐浴换衣后,刚坐下喝茶,便见郭毓找了过来,他站起身,见礼,“长兄。” 郭毓看著他,“四弟今日,都去做了什么?” 云珩见他有话要说,吩咐身边伺候的人,“你们都下去吧!”,又示意郭毓坐,“长兄请坐。” 郭毓坐在他对面。 房门关上,有两个护卫守在门外。 郭毓看了一眼门口的两名护卫,笑著说:“琅琊云氏的门户虽然不比咱们太原郭氏高,但四弟自小学的规矩却是不差,身边僕从护卫也是一样,忠心护主。” 云珩也笑,“长兄刚回府,连衣裳都没换,想必是刚见过祖父,便来我这里找我了。我猜到长兄应该是有话要对我说,这处院子,不全是我自己的人,有我的人守门,总不至於泄露你我兄弟的谈话。” 郭毓点头,“你说的对,我是有一桩事情,要找你询问。你这院子伺候的人,都是祖母从各房拨的人,的確鱼龙混杂,母亲身体不好,你被找回来匆忙,她有心管你,却也无力太过操神。若是有哪个不安分的,你只管杖毙发卖就是了,你有这个能力,不必如此小心谨慎。” 云珩頷首,“长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郭毓直接问:“今日在城外,是你的人,趁乱救下了明熙县主。在卢家护卫出现之前。你与明熙县主,以前认识?否则你的人,怎么恰巧出现,救下了她。” 云珩见他说是询问,言语却是肯定,今日城外杀手太多,雪影等人拼死保护,想必彼时暴露了身份,被他长兄的人认出来了。 他並不慌,既然认出来,他便点头,“看来没瞒住长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1 郭毓看著他,“你果然与她以前认识?为何你回府后,不告诉祖父你们认识?” 云珩反问:“若我说了,长兄以为祖父会如何?是会利用我,杀了她?还是哪怕看重我,也不会让我入朝了?” 郭毓一噎。 云珩看著他道:“长兄,我不是你,长子长孙,生来便受祖父重视,你自己也爭气,不输郭家任何一个子孙。但我与你不同,我因遭难,流落在外多年,与祖父本就亲情稀薄,若他知道,我当年与明熙县主一起沦落到乞丐窝,靠乞討为生,结下幼时交情,他怕是我说的这两样,都会占到。利用我杀明熙县主,不许我入朝,免得偏帮明熙县主。” 郭毓一时没了话。 云珩嘆气,“长兄,你没对祖父说今日之事,是怕祖父对我大怒吗?你这些年,一直在找我,从没放弃。不是因为多想我这个亲弟弟,而是,母亲身体不好,膝下只你我二人,在偌大的太原郭氏,旁人都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相帮,唯独你没有,这也是当年,我为何会被人迫害,是自家人要在我没成长起来之前,剪断你的羽翼,夺你长子长孙的位子罢了。好在祖父在我遭难失踪后,意识到了这一点,狼狠地惩治了一批人,才让族內凯覦你位置的人安分下来,而你也足够聪慧有手段,才立得住。” 他见郭毓不语,话音一转,“但隨著族內的同辈兄弟们都成长起来,你的位置,更不甚安稳了。太原郭氏对外拧成一股绳,但对內,却是明爭暗斗,母亲是因我出事后,心急小產,自此身子骨弱,后宅诸事,不见光的手段太多,你要一边护著自己,还要护著母亲。长兄,你这些年过的也很难吧?” 郭毓自从云珩找回这些日子,总觉得与自己这个胞弟有些疏离,兄弟不亲,今日听他说这么多话,难得敞开心扉,他点头,“母亲一直惦记著你,我身为你的长兄,岂能对你一点亲情也无?不过你说的也对,若你能回来帮我,最好不过,所以,对於你的归来,我很欣然。” “长兄欣然就好。”云珩道:“我会帮你,但如今既然你已知道我与明熙县主的旧谊,便儘量劝住祖父,不要再对她出手。” “明熙县主来京,被封县主,你却恰巧这时被家里找到,你————”郭毓忽然心惊,“你既没失忆,这么多年,却一直不归家,你是为她回京的?” 云珩承认,“是。” 第173章 心仪(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心仪(二更) 第173章 心仪(二更) 郭毓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虞花凌与他找回来的胞弟,竟然真是旧识,看他这言语做派,还不止是旧识这么简单,竟然是为她回京的。 他虽然已派人去琅琊查,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亲口承认。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道:“太皇太后招揽明熙县主,是为了让她对付各大世家。你既然是为了她回京,也是为了帮她?” 云珩摇头,“她是为了婚约自主来京,又因为半坛酒的恩情,被李安玉困住。至於做了太皇太后的剑————” 他顿了顿,“倒下了一个关东张氏,太皇太后又扶持了一个陇西李氏。她手里还攥著一个太原王氏,长兄觉得,太皇太后的目的,是除掉各大世家吗?” 郭毓摇头,“这么看不是,但她刚入朝,便让各大世家斗起来了。” “那是因为別人容不下她。”云珩反驳。 郭毓觉得这话有理,“今日明熙县主出城,是为了去我管辖的弓弩坊,你派人保护她,是怕我对她出手吧?你就没有想过,若我今日当真出手,因你坏事,瞒不过祖父,你该如何承受祖父的怒火?” “长兄会替我瞒的不是吗?”云珩不惧,“我本来也没想瞒长兄多久,只是我回来的时日尚浅,还没入朝,也没寻到时机与长兄说此事。” “你猜到我会替你隱瞒祖父?” “对,长兄若不想少我一个帮手,便会替我隱瞒。”云珩道:“我自从归家那日,便与祖父说了,我对郭家的家业,没有兴趣。我不改姓氏,没有我的那一份家业,我也不在乎。一个不惦记长兄位置的亲兄弟,岂不是最好的帮手?” “当初本来以为你是念著云家你养父母对你的养护之恩,才不改姓氏,也不要家业,被家里找回来,乃无奈之举。没想到,你是为著明熙县主。”云珩道:“四弟看来很擅於揣测人心,知晓我会帮你。” “母亲生了你我兄弟二人,都聪慧有加,否则我也不会小小年纪被迫害。不是吗?”云珩挑眉。 “的確。”郭毓点头,“你对明熙县主————” “心仪。” 郭毓顿住,“但她如今请旨赐婚要李安玉入赘,如今李安玉已住进了县主府。你————” “那又如何?”云珩无所谓,“我晚得到她入京的消息,被李安玉钻了空子而已。她早晚是我的。” 郭毓一时无言。 云珩道:“长兄,我方才说的话,你可答应? “我今日已帮你瞒了祖父。”郭毓道:“只要明熙县主不会对郭家不利,我便会一直帮你瞒著,但你要知道,事情做多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你们两人如今都在朝中,你的职位,也会与她常见,难免时日久了,哪怕不被祖父察觉,也会被旁人察觉。” “这个不必长兄操心,到瞒不住时,我自会应对,只如今不是时机而已。”云珩道:“作为条件,我会帮你一起,除掉对你不利,凯覦你长孙位置的人。还有————” 他仔细看著郭毓,“长兄就没察觉,你或许中毒了吗?” 郭毓愣住,“不可能!” “长兄还是找太医院的闻太医看看吧!”云珩提醒他,“別一直相信府中的府医。” 郭毓脸色变化,“咱们郭府的府医,世代家医,不参与內斗,怎么可能————” “既有世代家医的府医在,郭家什么好药材没有?母亲的身子骨却一年弱似一年,常年臥病之症,这应该吗?”云珩又道:“还有长兄你,眉心这隱隱青气,不像是没睡好,毕竟我回府这么多天了,你总不能天天睡不好。但观你行止坐臥,又没什么不妥。所以,依照我的猜测,你可能是中了慢性毒。至於是不是,长兄暗中去看看诊,不就知道了?不过有些毒,兴许太医院的闻太医也解不了。若真是中毒,他解不了的话,长兄不若请明熙县主看看,她擅医也擅毒。我观你面色的猜测,还是从她身边学来的判断。”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郭毓將信將疑,“明熙县主,擅医也擅毒?” “嗯。” 郭毓提起心,“好,我会暗中找闻太医看诊。” 当年叔叔们覬覦父亲的位置,害的父亲早亡,后来又盯上他们孤儿寡母,弟弟遭难,母亲病榻孱弱多年,他有祖父相护,也有手腕,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兴许还真没防住。 他站起身,“你也忙了一日了,刚入朝,便接了郑瑾的事情,不会轻鬆。早些歇著吧!” 云珩也起身,“好,长兄慢走。” 郭毓离开后,云珩喊了雪影进来,对他说:“隨我去一趟县主府。” 雪影犹豫,“公子,县主府不止有卢家的百名精卫,还有李常侍的护卫。您若是与属下夜闯的话,怕是闯不进去。况且,自从县主入京,县主府一直受各家重点盯视,尤其今日又在城外遭遇了刺杀,今晚京城李家人和王侍中去过,都很快被大司空知晓猜出了是陇西李氏对县主动的手,若咱们此时去,万一也被人盯上,哪怕长公子帮您,但若有大司空的人看到,也瞒不住————” 云珩烦躁,“明明来了京城,却连偷偷摸摸,都难以避人耳目。” 只今日派出了雪影等人,便没瞒住城外的长兄,如今在城內,若是动作不小心,还真瞒不住他祖父。 世家的势力,还是太大了。 “目前县主尤其受人关注,兴许过一阵子就好了。”雪影询问:“公子想见县主?是想看看县主的伤势?公子放心,县主只伤了手臂,无大碍,养几日就好了。” 云珩道:“不是,她那么个铁打的人,用不著我关心她的伤。我是想问问她,李家都派人杀她了,她准备拿李家怎么办?” 雪影猜测,“王侍中应该就是为著这事儿,来回奔波县主府和皇宫,京城李家人要见李常侍,两次登门,李常侍都没见。县主的態度,应该是不和解。” “谁说这个了?”云珩眯起眼睛,“我的意思是,问问她到底要为了李安玉,做到什么地步,才会踢开他。” 第174章 李繁(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4章 李繁(一更) 第174章 李繁(一更) 掌灯时分,清河崔氏尚书令府收到了宫里传出的消息。 崔奇站在窗前,问阴影里站著的人,“可是確切消息?今日城外刺杀,幕后主使是陇西李氏的李公?而虞花凌要求京城陇西李氏兄弟罢官,男丁流放北地? 女眷逐出京城逐回陇西?” “是,消息確切,王侍中亲口所说。” 崔奇评价,“太皇太后倒是捨得对陇西李氏下这么重的手。大约是李公的那封奏摺,以及今日城外的刺杀,惹恼了她。这是趁机想给陇西李氏一个教训呢。” 他吩咐,“不能让虞花凌太囂张,自此后震慑住人,让人人都觉得她杀不得。也不能让太皇太后藉此机会给陇西李氏立威。將这个消息,透露给柳源疏,他不是要疯咬吗?最好明儿继续咬。” 阴影处的人应是,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下去了。 柳源疏得到宫里的消息时,气的冷哼了一声又一声,“崔奇这是什么意思? 又要拿我当枪使?还是显摆他清河崔家伸在皇宫里的手,比我们柳家厉害?” 他没好气,“怪不得他清河崔家,最会逢机取巧,如此狡诈。” 柳源疏的嫡子柳季站在一旁,问柳源疏,“那父亲要如了崔尚书的意?” 柳源疏道:“那上百死士的事情没解决,陇西李氏在城外的刺杀一案,若是重罚,那我派出那百名死士当街刺杀一案,若有一日暴露,岂不是也要重罚?崔奇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拿捏我呢。” 他冷笑,“都是狐狸,凭什么他就高贵要拿捏我?陇西李氏怎么与我河东柳氏比?昨日刺杀案,又不是我一家,还有太原郭氏的手笔,一旦暴露,只要我咬住郭远就是了。崔奇休想拿捏我。” 他吩咐,“你派人去给明熙县主府送个口信,就说崔奇已知晓王睿找她之事,鼓动老夫明日早朝做那个拦路虎,但老夫不愿意做。” 柳季问:“父亲是想像明熙县主卖个人情?” “我是谢她今日早朝前的提点。”柳源疏想起昨日被人耍的团团转,別人获利,只他吃亏就生气,若无虞花凌的提点,他说不准真钻了牛角尖,疏忽之下损失惨重,虽然虞花凌提点他是不安好心,但至少对他没坏处,他承这份情,既然如今杀不了她,何必不拉拢一二。 柳季点头,“是,孩儿这就派人去县主府送信。” 虞花凌本已打算熄灯上床,门外响起银雀的声音,“主子,柳家来人送了柳僕射的口信。” “什么?”虞花凌看向门口。 银雀站在门外,將柳源疏的传话说了。 虞花凌听完挑眉,看来宫里真是个四面透风的墙,太皇太后与王侍中说话时,身边不会留太多人,但话这么快便传到了宫外,难怪太皇太后铁了心招揽她入朝,身边可信之人,看来都是別人的眼线。 她回应,“知道了,替我谢谢柳僕射。” 银雀下去后,虞花凌挥手熄灯上了床。 半夜时,虞花凌睡的正熟,听到门外的李福在小声喊李安玉的声音,她被惊动醒,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李安玉轻巧地起身,问李福,“何事?” 李福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公子,六老爷膝下的十一公子李繁来了,说要见您。” “不见。” 李福嘆气,“只他一个人,连个护卫也没带,老奴说了您不会见,他站在门口不走,说他不是来为家里求情的,他听说家里要被赶出京城,他就是想跟您说几句话就走。” 李安玉沉默片刻,语气清凉,“我与李家人,无话可说。” 李福点点头,转身,“那老奴去劝他回去。” 虞花凌从床上起来,推开房门,对李福道:“等等。” 李福一惊,连忙回身见礼赔罪,“县主恕罪,是老奴深夜打扰您休息了。” “无碍。”虞花凌问:“李繁多大?” “十一公子九岁。” 虞花凌点头,对李安玉说:“京城李家,在京有十多个你的堂兄弟吧?唯独这一个来了。我陪你去见见。 李安玉道:“他是我六叔的嫡子,我与他並不熟悉。” “真不想见?” “没必要,他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做,也不会可怜他。”李安玉道。 虞花凌頷首,“行,那我去见见,我对一个深夜上门的半大孩子,还是很好奇的。” 她转身回了屋,利落地穿了衣裳,推开房门,往院外走。 李福站在原地,看看李安玉,又看看虞花凌,自家公子立在门口,始终没动,而县主要大半夜的出去,只为见一个孩子。 他头前提著灯照路,“县主小心脚下。” 虞花凌点头,“好。” 月凉从外面回来,跑了一圈,累的够呛,他凑到李安玉身边,“公子,县主给的令牌,果然管用,那些掌柜的一见到令牌,便一个个的,都十分激动。” “激动什么?” “每一家掌柜的几乎都热泪盈眶,说还是七年前,他们的主子带著小少主巡店时为了让他们认识少主人,见过一面,从那之后,无论是主人,还是少主人,连个人影都不见。不止如此,连他们每年的营收,都不过问,更別说对他们提要求了,更是几乎没有过。” “那他们的主人,是如何管理这偌大的產业的?不怕日久天长,这些人起了异心?背主?” “我也这么问了。”月凉感慨,“说是每年的年底,会有人专门巡店查帐,但每一年来的都不是同一批人,异心是不可能的,一是盘帐的人都是高手,被查出背主,丟命是小事儿,三代都不用在大魏混了。二来是掌柜一年的辛苦钱,比属下在风雨阁接一年的单子都多,哪里找这样的东家,若不是那等脑袋进水的,何必背主?” “还有呢?” “还有就是,掌柜的竟然可以代代传继,签的却都是良契。爷死父继,父终子继。所以,代代相传,代代衣食无忧。这样的管理,哪有几个人会不忠心?每个掌柜的看到这块令牌,都比见了亲爹还亲。”月凉將令牌还给李安玉,“说少主来京,没去寻他们,不敢冒然来打扰,没想到,县主將令牌给了自己的未婚夫,见令牌如见少主。说以后您只管吩咐。” amp;amp;gt; 第175章 不为君子,又能如何?(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5章 不为君子,又能如何?(二更) 第175章 不为君子,又能如何?(二更) 李安玉接过令牌,攥紧,脸上不见多少欢喜。 月凉瞧著他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正好虞花凌出去了,他放心大胆地问:“公子,您怎么不高兴?” “嗯。” “为了李公刺杀一事?嗐,您从陇西离开那日,不就下定了决心吗?若是有两分亲情,不也在三老爷等人找上门劝说您顺从迎合太后时消散了?李公又弄出婚约和刺杀县主这两桩事儿,您也该彻底死心了不是?既然死心,又何必揪心?” “我没有为李家人揪心。”李安玉嘆气,“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县主。” 月凉眨眼,“您觉得自己配不上?” “嗯,用半坛酒携恩已报,非君子所为。用婚事寻求她庇护,更非君子。受她托举,成了三品中常侍。昨日於城外她遭遇李家刺杀,是云珩的人救的她。”李安玉望向漆黑无月光的深夜,凉风穿透他因被叫起而未多穿衣裳的轻薄的衣衫,“我到目前,除了给她惹麻烦,於她而言,毫无用处。你觉得我配得上吗?” 月凉挠头,“这个————您这么一说,確实————” 他看著李安玉,“那您————若是自卑,不如放弃县主?” 李安玉断然,“不可能!” 月凉心里嘖嘖,伸手推李安玉,“公子,您这娇贵的身子,快回屋睡吧!別夜里风凉,您穿的这么少,再著凉了。唯一能在早朝上帮著点几县主,万一倒下,连这点儿忙都帮不上了,岂不是更揪心?” 李安玉被他推回进了屋,“我等她回来。” “那就屋里等,开著门,风多凉啊。”月凉难得贴心一回,打著哈欠劝他,“两年前,我在陇西见到您时,您多意气风发。谁人不知道陇西李氏的李六公子,才貌双绝,君子六艺,皆是一流,上街若不避著人,都要掷果盈车。看看如今,您都快成一朵蔫吧花了。” 李安玉偏头看他。 月凉给他鼓气,“当年为了保下我,您跟整个陇西李氏的宗族对峙,差点儿让那帮老东西逼著李公开祠堂惩治您。那时属下就想,十年契约,就为了您这一举,属下也值了,此后死心塌地保护您。没想到,您在家里挣扎久了,在血脉至亲身上委屈受多了,反而明熙县主正常地对您好,您还自卑了。真是————” “正常地对我好?” “难道不正常?”月凉歪头,“您圣旨赐婚入赘给县主,不是县主的未婚夫吗?县主做的,大概是她觉得一个未婚妻该做的,总不能是县主喜欢上了您?瞧著不像啊。” 他虽然自己没有喜欢的人,但也见过很多女子喜欢男子的样子,尤其在风雨阁,痴男怨女因情买凶杀人者,简直不要太多。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县主显然喜欢不足。但她这个未婚妻做的,却足足的。 他拍拍李安玉肩膀,“所以,您就踏实睡觉,別多想了了,想也无用,反正人家大司空府的那位云御史,是真对县主不是一般的维护,您目前还真比不上。” 说完,他实在太困了,打著哈欠走了。 李安玉心里本就搅得慌,如今这么被他一说,一颗心提上又提下,好半响,都安顺不下来。 他转身,拿起衣裳,穿好,提著灯,出了房门。 府门口,虞花凌见到了京城李氏深夜跑出来的这个小公子。 李繁穿的单薄,在门口的灯笼下,脸也泛著白,但他抿著嘴安静地站著,见门打开,有人从里面出来,他先是惊喜,当看清不是李安玉,又一下子黯淡下来。 李福出声,“十一公子,这是县主。” “县主好。”李繁见礼。 虞花凌点头,“你深夜自己一个人跑来敲我的府门,是想对李安玉说什么? ” 李繁怯怯地问:“六哥不想见我吗?” “嗯,他说不见。” “那县主为何来见我?” “好奇你一个人,小小年纪,深夜登门。” “我已九岁了。这个年纪,不算小。我听说县主七岁离家自谋生路。” 虞花凌点头,“所以,你要说什么?念在你一个人深夜来敲门,我可以帮你转达。” 李繁犹豫了一下,扬起脸,看著虞花凌,“书上说君子不畏虎,却畏馋夫之□。我想跟六哥说,六哥做的没错,请六哥不必畏於人言,我虽也是李家人,虽年少,但我支持六哥走自己的路。若这世间,六亲无恩,寡情薄义,为利折腰,皆为虚荣。大丈夫不为君子,又能如何?” 虞花凌讶异地看著李繁,“小小年纪,这般通透?” 李繁垂下头,“我说完了,多谢县主。” 虞花凌点头,“好,那你回吧!” 李繁拱手一礼,拜別了虞花凌,转身离开。 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走出了视线內,消失在围墙一角。 李福站在一旁,感慨不已,没想到,陇西李氏,族人数千,唯有一个九岁的少年,在这样的深夜,来对公子说这么一番话。若是当初公子离家时,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也不至於寒心至此。 虞花凌收回视线,对李福道:“陇西李氏,难得还有一人,有亲情味。” 李福感慨地说:“这位京城李家六老爷李贺膝下的公子,三岁时失了母亲,他外祖家紧接著便送了他姨母做六老爷的继室。继夫人在嫁给六老爷的第二年,便诞下了一对龙凤胎,今夜这位十一公子能深夜从李府跑出来,想必平日里在家,也多被父亲继母疏忽。大约正是因此,才小小年纪,看清人心和血脉至亲。” 虞花凌点头,转身往府里走。 李福不再多言,吩咐人关门,提灯照路。 二人刚走不远,便看到了提著罩灯出来的李安玉,罩灯下,公子如玉,衣衫轻薄,只他一人。 虞花凌说:“你是出来见李繁?他刚走,我让人追回来?” 李安玉摇头,一手提著罩灯,一手去握虞花凌的手,声音温润,“不是为了见他,我是出来接你。” 虞花凌看著他,“你真该听听李繁亲口对你说的话。” “说了什么?值得县主出来一见?” 虞花凌將李繁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李安玉听完,神色微顿,须臾,淡笑,“扰了县主休息,便不值当。县主回去休息吧!不必为小儿两句言语耗费心神。” 第176章 成交(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6章 成交(一更) 第176章 成交(一更) 虞花凌看著李安玉。 没让人把李繁追回来,看起来的確只是为了出来接她。 但接她做什么?大晚上的,尤其又只是在自家府门口,完全没必要。 她打量了李安玉片刻,问:“因京城李家人轮番而来,扰了你的情绪?睡不著了?” 李安玉摇头,“不是,就是想出来接你。” 虞花凌想说,真是折腾,但看著他有些昏暗的侧脸,还是把话吞了回去,点头,“行,接了我,回去好好睡,別明儿早上又没精神。” “嗯。” 走出一段距离,路过那株桃树,李安玉询问:“这桃树的花期,约有三十日。如今刚开不久,我想每日插瓶,县主每日为我折一株好不好?” “不好。”虞花凌甩开他的手,“你自己没长手吗?要每日插瓶,就自己折。” 李安玉顿时笑了。 “你笑什么?”虞花凌觉得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拒绝他,竟然还笑的开。 “木兮说县主会嫌麻烦,不会每日给我折桃枝,果然没错。”李安玉笑,“今日月凉回来,跟我说,那些掌柜的看到令牌,都很激动。说以为县主將他们都给忘了,不敢上门打扰,说没想到县主会將令牌给了我这个未婚夫,让我以后只管吩咐。” 虞花凌不解,“这与你笑有什么关係?” “县主愿意把师傅传承的令牌给我,却不愿意为我折一个月的桃枝。”李安玉解释,“我是在笑,县主很有自己的原则。我很喜欢。” 虞花凌:“————” 大晚上的,这人真是多思多想。 喜欢这东西,这么轻易的吗? 她隨手又折了一株桃枝递给他,“喏,给你,今儿给你折了两株了,明儿你再要,就让人去別处折,可別逮著这一株桃树薅,薅禿了,祖母该骂你我糟蹋花木了。毕竟摆在你屋子里是好看了,这外面的景色不能看了。 李安玉伸手接过,笑容蔓开,“多谢县主。” 虞花凌险些被他的笑晃瞎了眼睛,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灯,自己提著照路,“不用谢,少有些拧巴心思就好了。” 李安玉笑著隨著她往回走,心里那些七扭八歪拧巴成一圈圈鬱结在心的拧巴心思,果然消散了不少。 他心想,这样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他不会放手的。 回到房间,虞花凌倒床就睡。 李安玉则將花枝又拆入了瓶中,看著瓶中本来的一株花枝,变成了两株,没有那么美观,但仿若並蒂,他眉眼含笑地看了一会儿,才熄了灯,躺回床上,很快便睡了。 第二日,碧青叫起虞花凌,木兮也同时叫起李安玉。 二人出府,由银雀带著百名精卫护送,前往皇宫。 刚走出县主府不远,衝出来了一群女眷,为首之人正是李茂的夫人,带头拦住了虞花凌的马车。 大约有二三十名女子,年长的,年少的,年幼的,齐齐跪在了虞花凌的马车前,都是京城李府的女眷,哭著求虞花凌放过。 银雀握著剑柄,骑马立在车前,对车內说:“县主,京城李府的女眷。” 虞花凌挑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放下,对李安玉问:“你怎么说?” “拖开。” “她们若是寻死呢?” “县主喜欢別人用自己的生命威胁你?” “自然不喜欢,当初你说要死,我都没拦著的。” 李安玉扯了扯嘴角,”別耽误上朝。” 虞花凌对外吩咐,“全部拖开,要死让她们滚远一点儿去死。” 银雀应是,一挥手,侍卫们上前,拖开了哭著哀求的女眷,扔去了一旁,马车继续前行。 李三夫人露出绝望的表情。 虞花凌坐在马车內没好气,“当初张求一党,罪证拿到,太皇太后可是没容张府的人外跑一个,雷厉风行地命宿卫军围了李府,同时接连围困了张求一党所有近枝党羽。如今轮到陇西李氏,太皇太后纵容她们四处乱跑,求来求去。” “祖母昨日便让十五叔今日一早带著人去城门守著了。京城李家人,在没被问罪之前,一个都跑不出去。”李安玉打开食盒,“县主不要生这个閒气,若太皇太后不公允,县主也可以像昨日在御书房那般,摔奏摺,发脾气,太皇太后都被你震住了。” 虞花凌看他一眼,“没生气,只是陇西李氏得罪我了,即便这般闹法,我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嗯,也得罪我了,我与县主一心。”李安玉为她盛了一碗汤,“县主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虞花凌端起碗,“这汤喝了三日了,是不是如你所说,明日该换了?” 李安玉微笑,“是。” 虞花凌示意他,“你也喝。” “我没受伤,不需要补。” “我看你也需要。”虞花凌喝了两口,放下汤碗,给他也盛了一碗。 李安玉只能端了起来。 虞花凌瞧他神情,明显不喜欢,心里总算好受了些。谁让他答应祖母,一日三餐,都给她喝补汤,每三日换一种口味可以,但他也得陪著她喝。 车马快速前行,再没遇到阻碍,顺利到了宫门。 虞花凌与李安玉下马车,正遇上了崔奇。 虞花凌主动打招呼,“崔尚书。” 崔奇本来不想理他,但她笑脸相迎,他一把年纪,跟个小姑娘计较,有失身份,便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了。 虞花凌却不放过他,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崔尚书,您可真厉害啊,太皇太后与王侍中宫內的话,不足一个时辰,便传到了您的耳里。陇西李氏给了您什么好处?您竟要帮陇西李氏这么大的忙?” 崔奇面色一变,“柳源疏竟传话与你?” 虞花凌莞尔,没有丝毫负担地卖了柳源疏,“崔尚书要拿柳僕射当枪使,柳僕射又不傻。他告诉我並不奇怪,毕竟他昨日欠了我一个人情。” 她看著崔奇变得难看的脸,“范阳卢氏与博陵崔氏是姻亲,而博陵崔氏又与清河崔氏同宗,崔尚书何必一定要与我作对?我毕竟祖父一日没將我逐出家门,我一日就是范阳卢氏的女儿。您家也有许多女儿家,难道就真世世代代,只要她们联姻来稳固家族利益?您就没想过,给她们一条別的出路?” 崔奇想说,你以为哪个女儿家都能跟你比?我若是卢公,我也选择支持你。 他没好气,“今日本官不会阻止你,但崔灼入朝,你也不许给本官搞破坏拦路。” 虞花凌达到目的,痛快答应,“成交。” amp;amp;gt; 第177章 以死谢罪(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7章 以死谢罪(二更) 第177章 以死谢罪(二更) 早朝上,虞花凌呈上供词,当朝状告陇西李氏李公。 言李公指使李茂、李贺、李项兄弟三人,派人对她昨日在城外刺杀,造成禁军、宿卫军几十人身亡,几十人重伤。请求陛下和太皇太后为她做主,对陇西李氏问罪惩处。 供词一出,满朝文武譁然。 提前得到消息的,没提前得到消息的,都看向虞花凌手里的供词。 太皇太后昨日早已通过王睿与虞花凌通过话,心里有底,“將供词呈上来,让陛下与哀家看看。” 万良立即走下去,將供词呈上,递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看完供词,心里对李公又升起些恼火,但知道今日她不宜在朝堂上拱火,暗暗压下,递给一旁的皇帝。 元宏昨晚已得了太皇太后的知会,他接过供词,看过后,目光往李安玉的身上落了落,见他面无表情立在百官之中,又转向虞花凌,“县主觉得,要如何问罪?” 虞花凌声音清亮,“陇西的李公,是臣未婚夫李常侍的祖父,念在李公教养李常侍一场,臣可以不与李公计较昨日被刺杀一事,也替臣的未婚夫,还了教养之情。但臣不计较,是因为臣受的只是轻伤,陛下和太皇太后派给臣的禁军和宿卫却伤亡惨重,若是臣一句轻飘飘放过,岂能对得起那些为拼命护臣而死的禁军和宿卫?所以,臣请求,陛下问罪京城李家,以李茂为首的京城李家所有人。” “怎么个问罪法?”元宏问。 虞花凌道:“李茂、李贺、李项以及京城李家所有在朝为官者,一律罢官,男丁十岁以上者,发配流放北地的沃野,男丁十岁以下及所有女眷,逐回陇西。 京城李家府宅財帛,悉数充入国库。” 太皇太后一愣,看向王睿,这与昨日说好的不同。 王睿也看著虞花凌,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虞花凌改口为十岁以下的男丁跟女眷一起,逐回陇西了。京城李家府宅財帛,悉数充入国库也就罢了。毕竟以往问罪,都是这个流程。但放过十岁以下的男丁,不知发生了什么? 元宏点头,问:“县主所言,眾卿可有意见?” 柳源疏不动如风,斜眼看向崔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崔奇也八风不动,冷眼看向柳源疏。 郭远看了一眼左右,没人动,他出声,“陛下、太皇太后,县主说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依臣看,將李茂、李贺、李项三兄弟罢官就是了。” 郑中书附和,“臣附议郭司空。” 虞花凌对准郭远,“大司空是不是忘了?昨日我出城,是去军器监弓弩坊,郭司空这般为李家求情,会让我以为,是不是这里面有郭司空参与,否则禁军、 宿卫伤亡如此重,岂能是区区罢官,便能轻易放过的?” 她眉梢一挑,“正好我昨日查弓弩坊的事情还没有结论,不如一併查查郭司空是否参与了昨日李公对我的刺杀?” 郭远深吸一口气,“明熙县主,不要胡言,本官就事论事,的確罚的有些重了。” “重吗?我没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性命,只罢官流放,这已是手下留情了。”虞花凌盯著郭远,“若非郭司空是正话反说?其实是觉得罚轻了?就该让他们以命偿命?” 郭远噎住。 郑义开口:“明熙县主,今日不见李家人,不能仅凭一份供词,便认定李家有罪。不如叫李茂、李贺、李项三兄弟上朝,给他们个陈情的机会。” “昨日李茂、李贺已进宫向太皇太后主动请罪。”虞花凌道:“郑中书看来是不知此事,否则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太皇太后頷首,“是,哀家昨日將他们扔出了宫外,今日他们大约是没脸来上朝了。” “既然没脸来上朝,便请陛下下旨吧!”虞花凌不想拖延早朝。 “陛下,太皇太后,李项求见!”殿外有人稟告。 太皇太后皱眉,李茂、李贺的官职,都有上朝的资格,李项却不够上朝的资格,他怎么来了? 皇帝看向太皇太后,见她点头,他吩咐,“宣他进来。” 李项是踉蹌著上的殿,来到殿中,“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太皇太后,臣的两位兄长,已於刚刚不久前,留下认罪书,以死谢罪了。” 太皇太后惊讶。 群臣也心惊。 “这是两位兄弟留下的认罪书。”李项哭著拿出认罪书,举双手奉上,同时哭的满脸泪。 元宏吩咐,“呈上来。” 朱奉立即走下台阶,拿起李项手里的认罪书,递给皇帝。 皇帝快速扫过后,递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看著这张认罪书,乃一人用血所书,兄弟二人落款,且按了血手印。认罪书上说,昨日刺杀明熙县主一事,乃他们兄弟二人瞒著李公所为,今以死谢罪,用他们的死偿还,请陛下和太皇太后看在他们以死谢罪的面上,免了家人的罪,家人並不知情。 太皇太后將认罪书递给万良,“去交给明熙县主看看。” 万良拿著认罪书,送到了虞花凌面前。 虞花凌伸手接过,鲜血所写的认罪书,十分刺目,她递给李安玉,“你看看,可是你三叔的亲笔?” 李安玉接过认罪书,看罢后,沉默了片刻,点头,“是我三叔亲笔,落款也是二叔亲笔,他们的字,勾画都很有特点,很好辨认。” 虞花凌无话可说。 太皇太后看向虞花凌,“如今两人已以死谢罪。明熙县主,你的意思呢?” 虞花凌拱手,“陛下、太皇太后,诸位朝臣,皆可见证。臣可没要他们死。 不过既然人已死,也已认罪,留有血书,言辞恳切,臣也不是死了都不饶人的人。凭陛下和太皇太后做主吧!” 太皇太后点头,问眾人,“眾卿的意见呢?” 眾人心思各异,齐齐摇头。 太皇太后道:“既然人已死,明熙县主不再追究,陛下与哀家便也不再追究禁卫和宿卫伤亡一事了。此事便作罢吧!” 毕竟,死的李茂与李贺,是陇西李氏的两位嫡子,也够了。 第178章 论心狠(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8章 论心狠(一更) 第178章 论心狠(一更) 谁都没想到,关於明熙县主在城外被刺杀一案,竟这般结案了。 陇西李氏以死谢罪了两位嫡子,保住了一个庶子李项,他从五品的官职也一併保住了,一併保住的还有京城李家人不必流放、不被被驱逐回陇西,財產也不必再充公等等。 但要说值不值,这事儿端看怎么看了。 散朝后,陛下与太皇太后离开,虞花凌与李安玉也跟著走。 李项追在李安玉后面,“子霄,你三叔、六叔去了,你难道连他们入殮前最后一面,也不见吗?” 李安玉冷冷地回身,看著李项,“他们不是李家死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李家死的最后一个人。八叔的官职保住了,京城李家男丁们保住了,財產也保住了,难道缺我这最后一面?” 李项红肿著眼睛看著他,“你何时这般冷血了?他们可是你的亲三叔和亲六叔。” “亲祖父都卖孙求利,亲祖母、亲父母都为荣华富贵斥责我。亲三叔与六叔又如何?上次见我,不也是口口声声我不懂事儿?就该卑躬屈膝、奴顏媚骨,才对得起家里?”李安玉嗤笑,看著李项,凑近他,“八叔何必装作这般伤心?难道失败后,让三叔、六叔顶罪,以死谢罪的人不是祖父?他们倒是亲生父子呢,比我的血热?还有八叔您,若无祖父提前授命,您敢这般逼死了三叔、六叔?竖子敢尔,说的难道不是八叔您?如今倒在我面前,指责我冷血了。你也配!” 李项又惊又怒,脸色发白,“一派胡言!” “我是不是胡言,八叔心里最清楚。別忘了我自小在祖父身边养大,我比你这个离开陇西多年的人更了解他,为了家族利益,他可以捨弃一切,无论是亲孙子,还是亲儿子。”李安玉嘲讽,“八叔,你转告祖父,有因有果,是他杀县主在先,县主本饶过了三叔、六叔的命,流放北地虽远,但他从中周旋筹谋,以陇西李氏的分量,未必没有让他们重返京城的那一日,是他亲手逼死了自己的两个嫡子。” 他说完,又补充,“还有就是,八叔也太心急了。问罪的旨意没下,便请出了祖父的授命,逼死了三叔和六叔。若是祖父知道,你以为你会不被他问罪?八叔有这个閒心拦我去看他们最后一面,不如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善后。” 李项心里骤抖,“你————” 李安玉冷笑一声,转身。 虞花凌站在一旁,將二人的话听的清楚,心想她就说李茂、李贺那兄弟俩怎么昨儿没在太皇太后面前以死谢罪,今几怎么一大早,赶著早朝时,问罪的旨意还没下,便以死谢罪了。 原来是李公早就谋算好了失败如何善后,不愧是个將最出息的著重培养做下一任陇西李氏家主的孙子都卖了换利,出动那么大手笔务必做到对她一击必杀的李公,两个嫡子,说舍就舍了。 成则,用两个嫡子,除去她,拽回李安玉,再无赘婿身份,败则折损两个嫡子,代价虽然惨痛,但能保住京城李氏多年的根基。 论心狠,还是李公狼。 她走近李项,对他说:“若是李大人欢迎我,我倒是可以去两位李大人的灵堂前,吊个唁,送两位李大人一程。” 李项勉强支撑著说:“既然子霄不去,县主就不必了。” 他转身就走。 虞花凌吩咐碧青,“传话给银雀,让她派个人,去给我十五叔传话,让他带几个人,替我去李家弔唁,看看人是不是真死了。真死了,替我烧个纸,念叨一声,我本没想要他们的命,他们竟自己忍不住死了,让他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碧青应是。 虞花凌转身,跟上李安玉。 李安玉见她跟上前来,对她说:“祖父做事,不留余地,鲜少给人留下把柄,我三叔与六叔必是真的以死谢罪了。” 虞花凌点头,“真死了,就让银雀代替我烧个纸,李公若是知晓,一定能气个半死。” 李安玉想笑,但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虞花凌知道他心情不好,掏出袖子里精巧的手炉塞给他,“手这么凉,还摸我脑袋,你想冰死谁?” “县主何时养成了隨身在衣袖里带个手炉的习惯?”李安玉伸手接住,指尖顿时一暖。 “没养成,就是早上起早天气凉,隨手拿的。”虞花凌嘟囔,“真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手怎么总是凉的,回头我给你把把脉。让你跟我一起喝补汤,肯定没错,你还不乐意喝。” 李安玉莞尔,“是有些不乐意,但县主吩咐,我不也喝了?” 虞花凌瞥他一眼,“是你让人弄的补汤,当然你也要陪著我喝。” “不止补汤,以后三餐四季,我都陪著县主。” 虞花凌:“——. 好好地说话不行,非要说这么远做什么? 两人一起来到皇帝和太皇太后分別给二人特设的休息之处,换了衣裳。 虞花凌动作快,换了衣裳出来,见冯临歌等在不远处,她打招呼,“冯姐姐,你是在等我?” 冯临歌点头,“听说县主伤了右臂?” “小伤。”虞花凌走近她,“冯姐姐等我何事?” 冯临歌道:“太皇太后喊你去紫极殿说话。” “这事儿啊,派个人来喊我一声就行了,何必冯姐姐亲自来。”虞花凌伸手挽住她,“走。” 冯临歌笑,“是想与你说说话,在宫外你府里待了近一个月,乍然回宫,反倒有些不適应了。” “要不我跟太皇太后说说,请太皇太后把冯姐姐给我?”虞花凌开著玩笑。 冯临歌脚步一顿,“若县主需要我,我自也愿意跟著县主。在宫里倾轧久了,確实不如宫外自在,可以做的事情更多。” 虞花凌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冯姐姐,你当真有意跟我?你也见了,我身边每日都有危险。昨儿禁卫和宿卫百余人,死了一半。” 冯临歌頷首,“太皇太后已发下抚恤金,厚待其家人。” “但人就一条命,死了就死了。抚恤金再厚待,也是身后事。”虞花凌想了想,拍拍冯临歌的手,建议,“冯姐姐,此时不是时候,不过我允诺你,等我成立了监察司,定把你要过去。” 冯临歌心想,成立了监察司,她也有另一条出路,“好。” amp;amp;gt; 第179章 道理(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79章 道理(二更) 第179章 道理(二更) 来到紫极殿,虞花凌给太皇太后见礼。 太皇太后对她招手,“过来坐。” 虞花凌上前,顺著太皇太后的示意,坐在了她身侧。 太皇太后对她说:“李茂、李贺兄弟之事,哀家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此事你怎么看?” “李公为刺杀失败做的善后。”虞花凌道:“显然李项是执行者。” 太皇太后点头,“李公倒是下手狠,为了杀你,动用了自家豢养的死士不说,还调派了陇西的江湖势力。失败了,倒也捨得,捨出自己的两个嫡子,保全李家的根基不被挖掉。” 她感慨,“心狠者,才能成大事啊。” 虞花凌挑眉,“太皇太后很讚赏李公?” 太皇太后摇头,“讚赏称不上,哀家只是感慨,六亲为利益让步,血脉至亲亦抵不过家族向上攀爬之心,这就是世家。” 虞花凌试探地问:“太皇太后有没有想过,將世家都除去?” “除不去。我大魏选官,便以任子制,律法制定,王孙贵族、世家子弟,优先入仕。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沿用郡县增设军制,这么一套体制,就是专为世家门楣所定,一旦推翻,便朝纲动乱,天下大乱。”太皇太后看她一眼,“你有这个想法?” 虞花凌摇头,“您刚刚也说了,一旦推翻,便朝纲动乱,天下大乱。臣即便想有,也不敢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这倒是实话。”太皇太后点头,“你在外多年历练,见多识广。应该清楚,朝纲不稳,可以想法子稳固,但根基若拔了,便会天下大乱,天下一旦大乱,最先苦的是百姓。你没有这个想法最好,若是有,趁早打消,否则哀家也不敢再用你。” “没有。”虞花凌把玩著玉鐲,“我是见识了外面民生多艰,百姓苦世家盘剥久矣。但也明白,大魏的根基不能大动。否则天下大乱,各地起兵,更是生灵涂炭,遭殃的最后还是百姓。”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太皇太后欣慰,“哀家招揽你时,从你言行举止,腹中思想,便看得出,你与哀家,能走上一路。哀家虽年长你二十岁,但不会托大,你虽小哀家二十岁,但心智阅歷非凡,哀家出身长乐冯氏,你也出身范阳卢氏,都是世家所出的贵女。但哀家母族当年落难,哀家年少经受了一番波折苦难,踏入皇宫,一困便是二十年,而你放著好好的世家嫡小姐不做,偏偏自小离家自谋生路,哀家虽然不曾问过你原因,但也知道,想必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儿,才让你小小年纪放弃父母疼爱,拼死逃开家里非要外出游歷。” 她看著虞花凌,“总之,如今整个大魏,位高者,尽在王族权贵与世家中人之手,包括你我。哪怕你看不惯,也动不了。除非连你我一起,都滚下去。” 虞花凌点头,“的確。” “关於陇西李氏,李公做的,確实比別人过了些,但也不过是世家权贵的常態。否则你以为,世家权贵,凭什么屹立了一朝又一朝?”太皇太后亲手端了一盏茶给虞花凌,说出召来她私下说话的目的,“哀家会去奏疏,斥责李公,李家这事儿,便这么过去了吧?你说呢?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虞花凌接过茶,“京城李家,死了李茂与李贺,臣在朝堂上既然没揪著不放,这件事儿在京城,自然也就过去了。”,她话音一转,“但陇西那边,您今日找我说话晚了,我昨日便已去信给祖父,让他帮我派人去杀了李公。” “什么?”太皇太后惊的腾地站了起来。 虞花凌端著茶,看著太皇太后震惊的脸,十分镇定,“臣只是想让李公知道,臣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那、那你也不能让卢公去————”太皇太后想说怎么能让卢公去杀李公呢? “如何不能了?李公能杀我,我为何不能杀回去?我祖父没將我逐出家门,我的事情他还是会管的。李公都欺负到我的头上了,若我祖父不管,那我也不认他了。” 太皇太后:“————amp;amp;quot;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你就是这么威胁卢公的?” “嗯。 “”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你、你真是————”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虞花凌替太皇太后补充。 太皇太后瞪著她。 虞花凌端著茶盏喝了一口气,放下茶盏说:“太皇太后,您稍安勿躁,我祖父那人,听不听我的,还另说,杀不杀得了,也另说。您急什么?李公若是真能被杀了,您不是才能更好地掌控陇西李氏吗?否则有李公这样的人在,谈何掌控?您看他的所作所为,可没怎么將您看在眼里。” 太皇太后缓缓坐下,轻吐了一口气,“哀家竟没想到,你还做了这事儿,哀家以为,你昨日回府审问那几个活口后养伤了。怪不得昨日王侍中去你府中,你乾脆地答应了不计较李公,感情已让卢公去陇西杀人了。” “您可不要去信给李公告密。”虞花凌开出条件,“作为交换,臣也告诉您一件秘密。” “你说。” “昨儿您与王侍中在內殿中说的话,关於对陇西李氏的处罚,不足一个时辰,便传到了崔尚书耳里。”虞花凌吐槽,“太皇太后,臣本以为,皇宫是个筛子也就罢了,但您身边,怎么也会是铁桶一块的,原来不是。” 太皇太后变了脸色,“是何人?” 虞花凌摇头,“不知,臣昨日就想跟您说这事儿,但一时忘了。您若是信得过臣。这皇宫的眼线,臣替您肃清一波?” “哀家自然信得过。”太皇太后答应的痛快,看向殿外,问:“如今谁在殿外。” 冯临歌回话,“姑母,是我与万公公。” 太皇太后放心下来,这两人绝对信得过,今日她与虞花凌的话,不会传出去。若她让卢公去杀李公的消息传出去,怕是又有大麻烦了。 amp;amp;gt; 第180章 带你去(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0章 带你去(一更) 第180章 带你去(一更) 关於陇西李氏的话题揭过,太皇太后问起昨日她去城外彻查弓弩坊一事的收穫。 虞花凌摇头,“除了弓弩老旧外,没有。” “弓弩老旧,是个问题,但如今边境太平,拨给军器监的军费本就不多,这不是急於解决之事。”太皇太后道:“那两名弓弩手,哀家也是猜测出自郭家。 否则柳源疏不会无缘无故攀咬郭远。但人已逃走,如今追查不到,也拿郭家没办法。” “臣今日准备再去一趟郭司空府,查查他们闔府府卫佩戴的弓弩。” 太皇太后道:“不可能让你查出来,郭家早已扫尾乾净,善后妥当了。 “查不出来,臣既然奉命彻查,总要走一趟。”虞花凌自然知道查不出来,但她別有打算。 “也对。”太皇太后点头,“那你去查吧!即便在城內,也小心些。” “臣知道。” 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虞花凌回到了御前。 元宏也正在与李安玉说起李茂、李贺兄弟以死谢罪之事。 他问李安玉,“子霄,你那三叔与六叔,当真是自杀?你可要去京城李府看看?” 李安玉点头,“应是,臣不去。” 元宏看著他,“子霄,你心里不好受吧?若不然去看一眼,朕派朱奉陪你去“” o “臣不难受。”李安玉摇头,“臣虽然没料到,但他们死了,臣也不觉得意外。没什么好难受的。臣在离家之日,便对祖父等人说过,与家里的养育之恩还清了,让他们以后当我死了。他们偏偏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儿,但臣却不会忘记当初是怎么离开陇西的,又是怎么才拖累县主的。” 元宏点头,“行,你不难受便好,朕能做的有限,但些许小事儿,朕还是能给你几分优待的。” “臣多谢陛下。”李安玉將整理好的奏疏放到一侧,“陛下只要清楚,世家重利,一族之主,更是为家族利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了。” 元宏聪慧,醍醐灌顶,“我就说哪里不对,原来是李公手笔。” 他嘆气,“怪不得你不去,对比县主恩义,陇西李氏,委实太过凉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陛下,您只需要知道,您是君王,是大魏之主,要谋,也谋的是天下大利,而非一己之私就够了。”李安玉没心情多说,“陛下理事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元宏点头,“子霄不愧朕半师,朕会谨记。” 这时,朱奉通稟,明熙县主回来了。 元宏吩咐,“请县主进来。” 虞花凌踏进御书房,直接说:“陛下,臣昨日去过了弓弩坊,没查出异常,今日臣打算再去一趟大司空府,查一查大司空府的府卫弩箭。” 元宏看著她,“县主的伤————” “小事。” “那————县主去吧!小心些。”元宏答应。 虞花凌看了李安玉一眼,说了句,“我会带上银雀,你放心。”,说完,转身出了御书房。 元宏感慨,“子霄,县主对你,处处有交代。” 李安玉浅笑,“陛下再过二三年,便到了选后纳妃的年纪。届时便不必羡慕臣了。” “那怎能一样?”元宏没兴趣,“世家贵女,乏味可陈。” 李安玉淡笑,不再多言。 元宏知道,他的皇后只能出自冯家,但不知是冯家哪一个,他暗暗嘆气。 虞花凌留了碧青,出了皇宫,在宫外,看到等候的银雀等人,她吩咐,“去大司空府。” 银雀应是。 虞花凌坐进马车里,银雀等人骑马护卫著她,前往大司空府。 车马行到一半,有人拦在了车前。 “县主这是去哪里?”云珩正要进宫,不想半路遇到了虞花凌。 虞花凌挑开车帘,看著云珩,“去你家。” 云珩扬眉,“我带你去。” 他也不多问,调转马头,带著虞花凌往大司空府走。 银雀打量著这位大司空府新找回的公子,他身边跟著的人昨儿她见过,正是救了县主的人,她已知道他的名字,叫雪影,是这位云公子从琅琊云氏带来京城的自己人。 心中虽疑惑云珩与虞花凌的关係,但她並不多问,安静地打量著云珩。少年公子,容貌毓秀,气度绝佳。 云珩的马侧身挨著虞花凌的马车,低声与她说话,“没想到陇西李氏会整这一出吧?死了两个嫡子,抹平了这件刺杀你的事儿。” 虞花凌隔著帘子,曲著腿靠著车壁坐著,回他,“是没想到。” “对於李公,你什么打算?” “交给我祖父。” “行。”云珩点头,“那我呢?” “你什么?” “我昨日派雪影救了你,为此还折了几个人。”云珩道:“不比李安玉半坛酒的恩情重?你打算怎么还我。” 虞花凌沉默。 云珩哼了一声,“我给你时间,解除与李安玉的婚约。否则我说话算话,杀了他。” “我真解除了,岂不是如了李公的意?”虞花凌没说你敢杀的话,“短时间內,不能解除。” “那什么时候能解除?”云珩道:“你少给我拖延,你知我对你的心思,当年,你我都年幼时,你便欠了我,没我你会饿死,当然,没你,我也不会被云家收养。但你饿死在前,我被云家收养在后。后来在毒医门,你被困,是谁瞒过小师叔,把你救了出来?是我,你难道忘了?还有昨日,没我派了雪影,你不死也是重伤。区区一个李安玉,以前与你並无交集,他凭什么摘我自小看好的桃子,若论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也轮不到他。” 虞花凌无语,“谁是桃子?会不会说话?滚。” 云珩冷哼,“总之,你与他儘早解除婚约。否则你知道我的脾气,不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若早知道,你入京弄出这么一桩婚约来,我在去年底见你时,就將你绑了去卢家提亲。” 虞花凌骂他,“別发疯,我跟你说过了,我对你生不出男女之情。” 云珩冷笑,“你难道对李安玉生出男女之情了?” “那倒没有。”那么个细糠,她还没想嚼下。 “那就儘早解除你与他的婚约。”云珩软了语气,“你想报恩护住他,我没来京城前,你拿婚事儿也就罢了,如今我来了京城了,只要你解除婚约,我与你一起护住他不被太皇太后染指就是了。” “听听你说的话。”虞花凌不想跟他掰扯这些,“我今日去大司空府是为查验护卫佩戴弩箭一事儿,你確定你要带我去?” “临街遇上了县主,听闻县主要前往大司空府,本著主人身份,有客来访,自然要带县主回去。”云珩反问:“有什么问题?” 虞花凌想想也是,“行。” 第181章 心得(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1章 心得(二更) 第181章 心得(二更) 云珩带著虞花凌的车马,浩浩荡荡,来到大司空府。 他翻身下马,吩咐门口守卫,“祖父可在府中?去稟告祖父,明熙县主为弓弩一事,来查我们府卫佩戴的弩箭。” 守卫震惊,“司空刚回府。小的这就去。” 说完,立即奔跑著去了。 虞花凌下了马车,看著气派的大司空府,比与张府的位置差不多,但要大一些。不愧是盘踞京城的太原郭氏。 “县主请,先前厅坐。”云珩示意她进府。 虞花凌点头,心中清楚,若非今日遇到云珩,这大司空府的门,她恐怕没那么轻易进入。 隨著云珩一路走进大司空府,府內的下人们都明里暗里打量这位名声震动京城,响彻大魏的明熙县主。听说她刚过了及笄,这也太年轻了。 郭远正在书房,听闻下人稟告,他第一时间反应,“什么?她真敢来?” 紧接著又想,这人是虞花凌,她有什么不敢的? 下人小心地回话,“人是被四公子带回来的,如今已被请去前厅了。” 郭远放下手上的书信,“怎么会是他將人带回来?” “小人不知。” 郭远站起身,“老夫去看看。” 他来到前厅,便见云珩陪著虞花凌在喝茶,见他来了,云珩起身见礼,“祖父。” 虞花凌也站起身,“大司空。” 郭远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桓哥儿,怎么是你將县主带回家门?” 云珩解释,“祖父,孙儿在进宫的路上,遇到了明熙县主要来咱们府,孙儿便陪著县主回来了。” 郭远瞪著他,“你进宫是为著自己手头的正事,陪著县主回府做什么?县主若是自己想来,还能找不到我大司空府的府门不成?” 云珩道:“县主自然找得到,但孙儿怕县主冒然上门,祖父若不在府中,冒然惊了祖母和府中女眷。恰巧孙儿正好遇到县主,由孙儿陪著县主回来,祖母与府中女眷即便知道县主上门查案,也不会被惊到了。 郭远接受这个理由,毕竟他的確刚刚回府,点头,说了句,“倒也有理。”,又对虞花凌板著脸道:“县主坐吧!” “我知大司空不愿我来府打扰。”虞花凌重新落座,“但我既然接了这个差事儿,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走,不让我查一番,大司空也堵不住柳僕射的嘴不是吗?” 郭远心想,柳源疏为什么咬我们,还不是因为你,他冷哼一声,“要查便查。” 人都清理了,弓弩又是特殊所制,与府中府卫佩戴的弓箭虽然相似,但不是同一种就不是同一种,他就不信她能查出什么来。 虞花凌点头,“大司空痛快不为难就好。” 她问:“是大司空將府中的府卫都叫出来,让我辨认一番那日的两个弓弩手,还是说,让我的人满府搜查,將大司空府的府卫们,全部都查一遍?” 郭远自然不愿让她的人满府搜查,他吩咐,“来人,將所有府卫,都叫到前厅。”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虞花凌见他乐意配合,笑著说:“大司空海涵。” 郭远心想,两次出手,杀你不成,当然要海涵。但若有第三次机会,他还会出手。明熙县主这样的人若是不除,她可真是太皇太后的一把好刀,实在太过锋利了,不能让她成长到权利太大,否则更是想杀都杀不了了。 想起昨日李公出手,都没能杀了她,心里不禁觉得他的好孙子郭毓,昨儿真是错失良机,若是与李公一起动手,虞花凌今儿哪里还能衝来他大司空的府门,奉圣命,查他府中的府卫。 但这事儿是他当朝被柳源疏逼著应下的,他不配合都不行。 不多时,大司空府的府卫,齐聚在前厅门前。 虞花凌目测过去,有五百府卫,黑压压一片,知道这只是府里明面上的,暗处只怕更多。 她起身,走出前厅,立在门口,看著这些府卫。 郭远也走出来,问:“县主是亲自查?还是让你带来的人查?” 虞花凌吩咐,“银雀,查吧!” 银雀应是。 虞花凌目光將所有府卫们看过了一遍,对郭远说:“大司空,你府中府卫佩戴的弩箭,的確与那日要射杀我的弩箭有几分相似。” “你也说只是相似而已,县主不会只靠一个相似,便要定老夫的罪吧?” “自然不会,大魏律法,又不是摆设。”虞花凌道:“我昨日去弓弩坊,公日再看大司空府府卫佩戴的弓弩,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朝堂弓弩坊的弩箭,比大司空府府卫佩戴的弩箭,可是差了不止一个精良度。”虞花凌挑眉,“大司空,身为朝廷重臣,不会是假公济私吧?朝廷弓弩坊的弩箭,怎么也该跟大司空府府卫配备的弓弩一个水准才合理。令孙掌管弓弩坊,弓弩坊的弩箭,却不及大司空府,您说这合理吗?” “朝廷拨给弓弩坊军费有限,你跟老夫说不合理有什么用?老夫养府卫,自然要往精锐里养。” 虞花凌点头,“嗯,大司空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辩不过,我那博陵崔氏的表兄崔昭,今日想必已交接完中书侍郎的官印和一应事务,正式接手御史台。他身为御史大夫,明日早朝,我就问问表兄,大司空说的不合理,他有何见解?” 郭远面色一沉,“你想要崔昭弹劾老夫的长孙?” “是辩论一番。”虞花凌抱著手臂,看著银雀一一查验大司空府的府卫,这些府卫不动如山,任她查验,没发出半丝动静,她道:“身为军器监的少监,不该在其位谋其职吗?这样国库用的弓弩,与大司空府用的弓弩,如此差別巨大,恕我见多识少,得好好问问崔昭表兄,这对不对?令孙还配不配待在军器监少监的位置,柳僕射有没有冤枉他。” 郭远动怒,“你————” 虞花凌扭头对他笑,“大司空,別对我动怒,我奉命查弓弩一事,一点儿心得而已。” 第182章 把柄(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2章 把柄(一更) 第182章 把柄(一更) 郭远是真没想到,虞花凌还真能给郭毓给他给大司空府找出事儿来,看来这就是她昨日出城以及今日来大司空府一趟的目的。 他瞪著她,“明熙县主,你在老夫的府里,与老夫说威胁的话,是在挑衅老夫?” “哪能呢!就事论事而已。”虞花凌神情不带半分挑衅之色,“当然,若是郭司空不想我把这一点心得说出来,也可以拿好处堵我的嘴,我自然就不会说了。” 她笑吟吟地看著郭远,“总不能我奉旨查案,昨儿险些被杀,今儿又带伤来大司空府奔波一趟,半点儿好处討不到吧?” 郭远就没见过这么狡诈,把算计摆在明面上,摆的明明白白的女人,偏偏她杀人的刀还专挑在別人的肋骨上,他黑著脸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虞花凌笑,“柳僕射派出百名死士刺杀我的证据,我相信大司空你有。” “不可能,老夫没有。”郭远动怒,“你前日去早朝的路上,不是將人都杀了,一个活口没留吗?你让老夫哪里去给你找证据?” “那就巨鹿魏氏的把柄。”虞花凌知道即便有,郭远也不会给,毕竟柳源疏虽然派了百名死士杀她,但他自己也派了两名弓弩手,他们二人目前属於互相牵制,郭远可不傻,不敢逼疯了柳源疏,最终自己也被拉下水。 只不过,先说一个他不可能做到的条件,再说一个能做到的条件,他便好接受多了。 “这本就是你今日来老夫府里借著调查弓弩的幌子,暗藏的真实目的吧?”郭远冷著脸问:“你不用给老夫使心计。陇西李氏已经死了两个嫡子,你却还不放过,还要对付李公?” “是巨鹿魏氏。”虞花凌纠正,“我自己凭本事要到手的未婚夫,巨鹿魏氏横插一脚,弄出个婚约。论抢人,我就没输过。他们敢抢,我自然要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一旁的云珩瞬间黑了脸。 只不过郭远正在气头上,没注意他驀然黑下来的脸色。 虞花凌笑著威胁,“怎样?大司空是舍令孙军器监少监的职位,还是舍一个巨鹿魏氏的把柄给我?大司空位居朝堂重位多年,巨鹿魏氏的一个把柄,还是拿得出来的吧?” 郭远自然拿得出来,他冷眼看著虞花凌,“若我给你,你息事寧人?” “对,毕竟我奉命彻查的是我被刺杀一案,朝廷弓弩坊的弓弩比大司空府府卫佩戴的弓弩差,这不是我分內之事。一点心得,也不是非要说。毕竟,这朝中多少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连太皇太后和陛下都清楚的事儿,我不说,也就没人找大司空的麻烦。”虞花凌笑。 郭远看著她的笑,真想撕了这张笑脸,明明一个小姑娘,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不知哪来那么多心计谋算。 本来人人皆知,却没人说的事儿,一旦被她拉著崔昭当朝提出来,弹劾郭毓,再加上柳源疏最近跟疯了一样,郭毓这个少监的位置,怕是还真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记下这一笔帐,对她说:“你等著,老夫去给你拿。巨鹿魏氏去年的確有一桩事,一个把柄捏在老夫手里。” “大司空高义。”虞花凌不吝夸讚。 郭远哼了一声,一拂袖子,去了书房。 郭远离开后,银雀拱手,“主子,查完了,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大司空府府卫佩戴的弓弩,与刺杀您的弓弩,虽有相似,但不完全相同。” 虞花凌点头,“行!” 她对云珩道:“让他们都下去吧!” 云珩摆手,“都下去吧!” 府卫们齐刷刷退了下去。 云珩低头盯著虞花凌,“你刚刚对我祖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护李安玉到底了?我方才在路上与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进心里?” 虞花凌瞪他一眼,“你小声点儿,別坏我事儿,坏了我的事儿,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好,那我问你,你与李安玉的婚事,到底取不取消?”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如今取消不了。”虞花凌头疼,“我刚求太皇太后赐婚,才多久?你就让我跟求太皇太后去说悔婚?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的。” “那你何时悔婚?” “不知道。但短时间內不可能。” 云珩一把拽住她手腕,“虞花凌!” 虞花凌“噝”了一声。 云珩立即鬆开了手,“你————” “云御史,我家主子昨日伤的是右臂。”银雀忍不住小声提醒。 云珩改为去攥虞花凌左臂,將她拽进屋內,“给我一个保证,否则你知道的,杀一个李安玉,虽然难,但我未必做不到。毕竟你不能时时刻刻护著他。” 虞花凌甩出金针,对著他面门射去。 云珩瞬间躲开,同时也鬆开了手,恼怒,“虞花凌,你干什么?你要杀我?” 虞花凌没好气地揉著手臂,“少威胁我,你知道的,我从不受人威胁。”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救你几次?你自己说,如今你竟然为了李安玉,要杀我?”云珩气得不轻,“半坛酒的恩情,都让你护他到底,拿婚事报还,那我呢?” 虞花凌走去墙角,拔下金针,收了起来,看著他不语。 云珩气红了眼睛,“李安玉凭什么?半坛酒而已,便值得你如此护著。我对你掏心掏肺,你便如此狼心狗肺?我哪里不如他了?” “没有不如,只是恰好而已。”虞花凌听到有脚步声远远走来,“他需要我的婚约,我需要掩饰我入京的真实目的。” 云珩紧紧抿唇,“那我呢?” “我虽然对你动了手,但凭你的武功,我一根金针,又不能杀了你,你急什么?”虞花凌警告他,“你若是想这么快就让你祖父知道你与我有旧,你只管今日揪著我不放。你没好果子吃,我也拿不到巨鹿魏氏的把柄。” 云珩住了嘴。 “你来京是帮我,不是来拖我后腿的,否则你趁早离京。”虞花凌丟下一句话,走到门口,看到来的人不是郭远,而是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捧了一个匣子,她笑问:“老伯,是大司空给我的?” 管家递上匣子,“是,司空让小人交给县主。说您要的东西,在这里面。” 虞花凌接过,当即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叠了几张纸。 云珩闭了闭眼,调整情绪,也走到门口,站在她身边看了一眼里面的纸张,“是巨鹿魏氏嫡出的二老爷魏利安,私放印子钱,被巨鹿魏氏压下的罪证。 这確实是个好把柄。” 虞花凌合上匣子,笑著对管家说:“替我谢谢大司空。” 管家想起大司空铁青的脸,忍痛拿出的这个匣子,真觉得这明熙县主厉害,这么多年,鲜少有人能在大司空手里討得便宜,他拱手,“大司空说,您得了东西,可以走了。” 虞花凌將匣子交给银雀,说著漂亮话,“今日多谢大司空,经过今日,我与大司空府也算有了交情。免得惊到府中老夫人,我今日就不去拜会了,改日休沐,再来拜会老夫人。” 管家乾笑,“县主,老奴送您出府。” 又对云珩说:“四公子,司空让您去书房。” 云珩点头,“好,我这就去。” amp;amp;gt; 第183章 不可能(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3章 不可能(二更) 第183章 不可能(二更) 书房內,郭远越想越生气。 一个小丫头,骑到了他的头上,敢在他的府邸里威胁他,她是怎么敢的? 真是將胆子捅破天了,认为没人能收拾得了她吗? 前日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对付了柳源疏,让他发了疯,昨日陇西李公派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杀了他,今日来他府里,又是这般威胁他,拿走了巨鹿魏氏的把柄,明日她又会对付谁? 若是让她这般下去,长此以往,还有谁能奈何她? 不行,不能看著她囂张下去,该想的法子,还是得想。 云珩来到书房,猜测郭远让他来书房的用意,怕又是因为虞花凌。今日她此举,算是明著敲竹槓,祖父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拱手见礼,“祖父。” “桓哥儿。”郭远虽然同意他不改回姓氏,但该称呼的名字,他还是依照旧时称呼,“明熙县主实在太过张狂,她今日敢这般明著威胁我,明日便敢明著抢,你前几日所说的,拉拢她,你看她可能被拉拢的样子吗?” 云珩道:“祖父,她今日来大司空府,全是因为柳僕射。若无柳僕射当堂攀咬长兄,明熙县主也不会领命查弓弩一事,自然不会上门。” “但柳源疏为何会攀咬你长兄?还不是因为她背后鼓动?”郭远打量他,“我看你对那丫头,很是维护?” 云珩摇头,“祖父,孙儿维护的是大司空府。您已两次出手对付明熙县主,短时间內,当真不宜再出手了。前两次是因您善后及时,收尾乾净,若再出手一次,一旦又失败,您想想已有了范阳卢氏支持的明熙县主,还会如她刚入京时那般好对付吗?” 他提醒,“若非陇西李氏李茂与李贺兄弟以死谢罪,京城李家,此时已全部被逐出京了。陇西李氏在京城多年经营的根基,毁於一旦。” “陇西李氏的李公,损失的可是两位嫡子。”他见郭远不语,嘆气,“祖父若是出手,孙儿想拦也拦不住。但如今您也知道,范阳卢氏的卢公,送了百名卢家培养的精卫给明熙县主,有了精卫在手,她连禁卫都不用了,宿卫也给太皇太后还回去了。” 他说著自己的猜测,“她如今这般有底气,今日敢这么当著祖父的面跟您要好处,倚仗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太皇太后的微薄之力,想必根本就是范阳卢氏卢公的支持。卢家在京城虽根基弱,但在范阳,在天下,却不容小覷。况且还有博陵崔氏,还有荧阳郑氏,如今都被她穿成了一条线,祖父觉得,短时间內,还能第三次出手吗?” 郭远听他这么说,心里的怀疑打消了一半,“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这虞花凌,难道就让他囂张下去?” “只是暂时的。”云珩纠正,“长久下去,清河崔氏也未必忍得了她。世家盘踞,她囂张的又不是只针对祖父一人。还有陇西李氏,因李安玉,梁子已结下。巨鹿魏氏,祖父將把柄送给她了,她拿了把柄,岂会不对巨鹿魏氏做什么? 魏公会容忍得了?不必祖父再出手,自有人对付她。” 郭远頷首,“也罢,你说的不无道理。你长兄错过了昨日与陇西李氏一起对付她的机会,只能以后再寻求机会了。” 他心气不消,“但这女子,实在气人。” 云珩想说“拿她没办法,但李安玉呢?祖父可以对付李安玉。”,但话到嘴边,想起他若鼓动祖父对付李安玉,以虞花凌如今护李安玉的姿態,怕也是她口中说的,给她拖后腿了,他气闷地將话吞了回去。 哪怕心里恨恼的不行,但到底没说出来。 郭远一直暗暗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眼底含恨,心里的另一半疑惑也打消了。 总归是郭家的子孙,找回来后,他待他不薄,怎么也不至於胳膊肘往外拐,况且他说的这些话,確实有道理。 端看崔奇八风不动,坏事都旁人做了,好处他却没少得,就知道他这孙儿说的没错,他不能再沉不住气了。 他打住关於虞花凌的话题,问云珩,“你说你今日要去皇宫,半路上遇到的明熙县主,去皇宫做什么?可是郑瑾一事,你查出来了?” 云珩点头,“查出来了。证据已在孙儿手里。” 他拿出证据,给郭远过目,“他的確狎昵良家女子,有很多人亲眼目睹,御史台负责监督百官,纠察司法,维护朝纲,他自己私德有亏,如何能监督百官? 的確不配担任殿御史一职。” 郭远十分满意,將证据递还给他,“短短两日,你便查到了证据,做的不错。” 又吩咐,“今日不必进宫了,未免太皇太后將证据扣下,你明日早朝再递上去吧!届时文武百官都在朝堂,才能让郑义没有周旋的余地。” 云珩点头,“听祖父的。” 郭远拍拍他肩膀,“这些年,你兄长一边照料你母亲,一边找你,还要应对族中诸事,你回来后,多帮帮他。以后你们兄弟齐心,郭家交给你们,我才能放心。” 云珩頷首,“祖父放心。” 郭远摆手,“去吧!累了两日,今日不必进宫,去歇歇吧!” 云珩顺从地答应,出了书房。 郭远重新拿起桌子上的信,看完后,脸色算不上好,低骂了句,“废物。” 他想把云珩重新叫回来,想了想,又作罢,对外吩咐,“大公子回来,让他来书房找我。” 守卫应是。 云珩走回自己的院子,路上想起虞花凌,心中鬱气不散,好一个没有不如,只是恰好而已。 一个恰好而已,便让他拱手相让吗?不可能! 他对身后吩咐,“派人去查查巨鹿魏氏的魏五小姐魏棠音,听说她从小到大,每年都会去陇西李氏住一阵子,著重查她与李安玉,都发生过什么。” 他轻嗤,“我便不信,一个突然冒出婚约的表妹,与他果真乾净得了?” 雪影心想,公子这是要曲线救国了,垂首应是。 第184章 弔唁(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4章 弔唁(一更) 第184章 弔唁(一更) 虞花凌出了大司空府,已將近晌午。 她上马车前,忽然想起快到了午饭的时辰,回头跟送她出来的管家说:“大司空未免太小气了,连个午饭也不留我,这一点倒不如你们府的郭少监,他昨日便留我在军器监用了午饭,没让我空著肚子回。” 管家心想您將大司空气的脸都青了,如今指不定在书房怎么骂您呢,您还好意思说留饭?但他不敢得罪这个主,听说明熙县主杀人不眨眼,他虽然是大司空府的管家,也不敢给这位有封號的县主冷脸,只能干笑著说,“今日县主是为查案而来,府中人都受了惊,才疏忽已到了晌午,下次,下次县主来拜访,老奴一定提醒夫人备好午饭。” 虞花凌点头,“成,那你別忘了一会儿跟大司空说一声,一顿饭而已,大司空总不至於太小气。” 管家连连答应。 虞花凌上了马车。 帘幕落下,车马离开大司空府。 管家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觉得明熙县主怎么跟个小魔头似的。 银雀在车旁问:“县主,您饿了吗?” “不饿,我故意的。”虞花凌上了车后,便躺在马车里,翘著腿看著巨鹿魏氏的证据,“快到晌午了,先不必进宫了,去京城卢家接我十五叔,一起在外面用饭好了。” 是过那也是关我的事儿。 我自然知道,那是因为宿卫军,得太皇太前器重,御后红人,你一人得道,我那个得了侄男差使的十七叔也跟著鸡犬飞升了。 我正想著,宿卫军已挑开了车帘,看到了我,似乎想了一阵,才说出我的身份,“柳八公子?柳副统领?” 银雀应是。 那么一想,我目光落在黄真身下,那大子是卢家人,以前更是明熙县主的人,还是多接触为妙。免得沾了霉运。 我连忙拱手,十分谦逊,“公公过奖了。在上正是位泽。” 宫外的人,惯会拜低踩高,见人上菜碟,司空能爬下七等公公的身份,自然更是各种翘楚。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慕点头,“行,这你先走了。” 管家只能去稟告刚回府的李项。 卢慕站在一旁,看著位泽转眼便与位泽交坏下了,我心外是屑,一个太监,一个庶子,倒是在陇西李氏两位嫡子的灵堂后相谈甚欢,那事儿若是传去陇西,李公怕是要气死。 所以,黄真退了李府,见到了司空与卢慕。 我转身带著人向里走去。 司空本著交坏的心思,下后打招呼,“咱家司空,可是位泽艷氏的十七公子?虞花凌氏出人才,十七公子当真是俊俏,仪表平凡。 黄真的到来,自然是会得到李家人欢迎。 太皇太前为了扶持陇西李氏坐下幽州刺史之位,堵我父亲的嘴,给我了个替补柳翊的位泽艷副统领空缺,我那差事儿当的,实在是烦。 那件事儿,让我深深觉得,范阳卢不是想同职位,我是想干。尤其是明熙县主身边,我最坏没少远躲少远。 那对太皇太前当上来说,算是坏事,说明拉拢了卢家。 卢慕拱手,绷著脸说:“明熙县主,正是在上。” 昨儿明熙县主在城里被刺杀一案,禁卫和宿卫死了小半,王袭和柳翊两个人险些丟命,如今据说还昏迷是醒。 走到李府门口,刚要翻身下马,看到了太皇太前特意吩咐御造局为明熙县主打造的马车,我心想,宿卫军是是派了位泽来吗?自己怎么又来了? 黄真惊了一跳,那位黄公公,我以后也见过,但只是过从来说是下话,连七哥卢望,八哥卢源,七人都是朝臣,一个正七品,一个从七品官,才能搭得下话。我一介白衣,又是庶子,自然是够格让太皇太前跟后的七等得力黄公公主动搭訕,如今可真是得脸了。 李家门口,有几辆车辆人马。 我笑著说:“十七公子是代替县主来弔唁?正巧,咱家奉太皇太前命,刚刚带著人查验了两位小人的尸身,也正要弔唁,十七公子一起吧?” 显然,因京城李家犯了事儿,一上子死了一个正七品官,一个正七品官。是是病逝,也是是寿终,而是正值壮年,却因谋杀明熙县主一案,以死谢罪,所以,除了与李家没亲故之人,满朝文武,有人来弔唁。 除了黄真,还没太皇太前派来的司空以及替补了柳翊的范阳卢副统领卢慕,七人在太皇太前散朝前,便被派来查验了,如今已查验完,秉持著人確实死了,惊扰亡者,这就吊个唁再走的打算。 但我对门口的管家说:“你代替明熙县主来弔唁,送两位李小人最前一程。 若是见是得人,这你让县主亲自来?” 位泽笑容真了几分,一个庶子,敢称呼明熙县主的大名,可见明熙县主与虞花凌氏家外亲眷的关係,並是像里人所说,离家少年有什么感情。 “咱家出宫一趟也是想同,想顺路去买百香斋的点心。”司空道:“柳副统领可先走。” 京城李家,距离小位泽府没一段距离,绕过了七条街,才来到。 我想同扔了两张纸在灵堂后的火盆外,问司空,“黄公公走吗?” 而那位多年,据说已离开了京城卢家府邸,住退了明熙县主的县主府。昨儿也是我,带著人出城,救的明熙县主。那说明,那位泽已是明熙县主得用的人了。 司空笑呵呵地打量著人,“十七公子以前那是跟著县主差使了?” 黄真从善如流,“少谢公公,这便一起。” 她没忘了,自己早先传话,让黄真带几个人去京城李家。 反正人是实打实地死了,黄真那个卢家人,的確不能代替宿卫军来一趟。 李项沉了脸,吩咐,“让我弔唁。” “是。”黄真点头,“大四初到京城,你年岁相仿,父亲將你给了大四差使。” 司空心外“哎呦”了一声,心想明熙县主那是彻底用下卢家的人了。说明虞花凌氏的卢公,看来真是支持那个孙男了,以前在京的虞花凌氏,怕是要以明熙县主为首了。 amp;amp;gt; 第185章 弹弓(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弹弓(二更) 第185章 弹弓(二更) 虞花凌听说过柳翊,这位柳僕射的嫡出三公子,自小紈絝,文不成,武不就,柳僕射一直想將他板正到正道上,用了很多法子,棍棒无数,都不管用。 他本以为,这么个混不吝的,就算给他谋个官做,也用不了几日就被人弹劾,索性放弃了他,只要他不闯大祸,他这个老子就都由了他浑玩。 但没想到,太皇太后为了堵他的嘴,主动提起柳翊,將官送到了他手里,还是宿卫军副统领,他岂能不吞下?立即接了圣旨,回府就將柳翊送进了宫。 虞花凌前儿看朱奉给她的名单里,就有柳翊,今儿才算对上了號,她觉得这柳翊挺有意思,见到她先退了一步,差点儿扭头回李府,明明他刚从李府出来。 她是洪水猛兽? 还是柳僕射跟他说了什么,让他躲她远点儿? 但一个宿卫军副统领,本就在宫里当值,她也每日出入皇宫,更是御前行走,能躲她多远?除非他辞官不做。 她觉得应该不是柳僕射交待,是这个柳三公子,见她如猛虎。 她本没想理会这个人,但见他这模样,反而打算熟悉熟悉,毕竟好歹是个宿卫军副统领。她笑著说:“柳副统领,可看到我十五叔了?” “看到了,还在里面弔唁。” 虞花凌又问:“快出来了吗?” 柳翊摇头,“不知道。” 虞花凌点头,“如今已到了晌午,柳副统领办完太皇太后交待的差事,是要回宫復命? “,“正是。” “不急,稍后我也要进宫復命。柳副统领与我一起吧!” 柳翊:“?” 他看著虞花凌,心想他哪里值得明熙县主邀请他一起入宫?是缺人保护?看著不像,她这车前车后,全是护卫,半点儿不缺人。 难道是缺一个柳家人挡刀剑? 还真说不准。 他刚要拒绝,这时,李府內衝出来一个男孩,大约五六岁,手里拿了一把弹弓,对著虞花凌就射出一枚珠子,口中说道:“坏女人,我打死你。” 虞花凌见是一个小男孩,一个弹珠而已,不当回事,身子都没动一下。 银雀手握上了剑柄,准备挡下这枚珠子。 偏偏小男孩的准头不好,珠子没射到虞花凌,射偏了,打到了不远处柳翊牵著那匹马的马腿,顿时惊了马。 柳翊本来要上马,因为虞花凌与他说话,他平日吊儿郎当惯了,乍然披上了宿卫军的衣服,有些习惯仍旧没改过来,说话的功夫,不自觉地將手里的马韁绳在手指上缠绕了两圈,典型的紈絝做派。 马惊了不要紧,但也將他拖拽了一个跟头,他几乎是惨叫一声,“啊,我的手。” 虞花凌喊:“银雀。” 银雀立即出剑,斩断了马韁绳,同时以五指扣住了马头,阻住了惊了要发足狂奔的马。 柳翊躺在地上,捂著流血的手指,惊魂未定。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险些被马韁绳绞断食指。果然遇到明熙县主,准没好事。 柳翊自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带了十多个宿卫军,但宿卫军的人反应不快,此时才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有人接手了银雀手里被控制下来的马,有人弯腰去扶柳翊,“副统领,你没事儿吧?” “有事。”柳翊看著自己滴血的手指,“爷的手要被勒断了。” 宿卫军其中一人看向始作俑者,“这是李家的孩子?刺杀县主,误伤副统领,拿下。” 两名宿卫军快速地过去,瞬间叩住了拿著弹弓的小孩。 虞花凌看柳翊瞧著自己的手指惨白惨白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样子,与王侍中府培养的王袭,简直天差地別,虽然一个是长公子,一个是三公子,但毕竟都是两府嫡出,这也差別太大了。 到底因她受了无妄之灾,虞花凌出声,“柳副统领,你上我的马车来,我有药箱,也擅长医术,我帮你包扎,否则你这被险些勒断,已见了骨头的手指,等到了太医院,怕是多耽搁些时候,你要疼死。” 柳翊不確定地问:“你当真会医术?” “会。” 柳翊托著自己的手指,“你能行吗?” “若是不信任我,你自己可以去太医院,但这里距离太医院不近。”虞花凌提醒他。 毕竟,京城李家这府宅,算不上地段好的府宅。 柳翊想想也是,他怕怕地上前,自己爬不上马车,还是一旁的一名护卫帮了他一把,他才用胳膊肘著车辕,上了虞花凌的马车。 虞花凌拿出药箱,將剪刀、镊子、针线等物一一摆出来。 柳翊的脸更白了,“还、还要缝针?” “你这手指需要。” “疼不疼?” 虞花凌顿了顿,又拿出一个药瓶,“不疼。” “你別骗我。” 虞花凌不看他,“用了这个麻粉,便不会疼。不相信我,你可以下车。” 柳翊鼓起勇气,“那————我勉强信你一回。” 京中人人盛传,明熙县主入京面见太皇太后那日,整个人跟个血人一样。想必常受伤的人,都懂得包扎。 虞花凌药酒帮他消毒。 柳翊啊啊惨叫起来,虞花凌又快速撒上麻粉,过了一会儿,柳翊没知觉了,不叫了,但眼睛里还掛著泪珠,控诉虞花凌,“你管这叫不疼?” 虞花凌纠正他,“我说撒上麻粉后便不疼了。” 柳翊: ” 刚刚她好像的確是这样说的。 他委屈的不行,“我这是无妄之灾。那小孩要杀你。” “若是一个弹珠就能杀了我,我早死八百回了。”虞花凌也没想到他竟然文不成武不就是这样的废物,连个弹珠惊了马,都能被马拖到地上险些勒断手指,这般没用,真得亏他有个好爹,才成了宿卫军副统领。 典型的膏梁子弟。 真不知道太皇太后当初是怎么想的,为堵柳僕射的嘴,也真够豁得出去。宿卫可是拱卫皇宫,一个副统领,也是要职,就交给这么个人。该说太皇太后对於自己的安危,很心大?还是说,太皇太后觉得柳家,不会对她动手? amp;amp;gt; 第186章 让他扒下一层皮来(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6章 让他扒下一层皮来(一更) 第186章 让他扒下一层皮来(一更) 虞花凌用剪刀、镊子等物除掉柳翊手指被搅烂的肉,再拿出针帮他缝合了伤口,又快速地给他包扎好。 前后没用一盏茶。 柳翊举著自己的手,“真不疼。” 虞花凌看他一眼,“麻粉的药效过了,会疼。” “那怎么办?”柳翊的脸又变了。 虞花凌想了想,又给了他一个玉瓶,“忍不住就吃一粒,一日最多吃三粒。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否则吃多了,你全身该瘫了。” 柳翊:“————amp;amp;quot; 这是什么可怕的药? 他用自己的好手接过,泪汪汪地晃了晃玉瓶,“这里面统共也没几粒吧?” “三天的量,届时你伤口癒合,早已经不疼了。”虞花凌没眼看他泪汪汪的表情,心里有点儿嫌弃。 柳翊闻言满意地收了起来,问:“那个小孩怎么办?直接杀了吧!” 竟然让他遭这么大的罪,简直罪大恶极。 虞花凌看向车外,吩咐,“押他上前来。” 一名宿卫军提溜著那小男孩,小男孩白著脸,乱蹬著腿,又惊又恐地看著她。 虞花凌问:“你是李茂的儿子,还是李贺的儿子?” “我爹是李茂。是你害了我爹。” “害你的爹的人不是我,他不是自杀吗?这倒怪我头上了。”虞花凌看著这小孩,“你想杀我,也不该拿个弹弓,你该像你祖父李公一样,派一大批人,拿刀剑暗器杀我,最不济,也该去拿一把弓箭,或者去厨房找一把菜刀。一个弹弓而已,还想杀我,你是不是傻?” 小男孩显然承受不住,顿时“哇”地一声哭了。 虞花凌看著他,京城李家府宅內,如今想必已乱了套,否则这么个孩子,不在李茂李贺兄弟灵堂前哭孝,竟然跑了出来。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竟然拿弹弓要杀我?” “我一直等著你来,就要————就要杀了你。”小男子边哭便说。 “嗯,还是个会守株待兔的。”虞花凌吩咐,“去把李项叫来,让他来给这个交待。 “” 心想,这可不怪她不放过京城李家,哪怕一个孩子,也是陇西李氏的人,今日李项,得让他扒下一层皮来。 拿什么让她息事寧人呢? 她摸著郭远给她的盒子,想著京城李家手里,也握著旁人的把柄吧?不知李茂李贺兄弟死前,都交待好了吗?要这个最有用。 门口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府內。 灵堂前,李项听说时,脸都变了。 他也没想到,虞花凌明明已经派了卢慕前来,卢慕还没走,她竟然亲自来了。人没进府,便在府门口弄出这么一桩事情。 他沉著脸问:“怎么回事儿?” “是宣哥儿,他拿弹弓打明熙县主,打歪了,惊了柳三公子的马,將柳三公子拖到了地上,险些累断柳三公子的手指。”管事快速地说:“如今明熙县主喊您过去,此事怕是不好善了。” 李项怒问:“宣哥儿怎么会跑去门口?” 管事摇头。 李项只能又气又怒地去了府门口。 黄真听的清楚,他看向卢慕,“咦?县主竟然也来了吗?” 卢慕也不解,摇头,“小九竟然来了?” 黄真见他也疑惑,便知道虞花凌应该是临时起意来府,不知是为著何事儿,他连忙说:“十五公子,走,咱们也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儿?” 卢慕点头。 黄真带著宫里的人,卢慕带著自己的隨从,跟在李项身后,也匆匆去了府门口。 跪在灵堂前的女眷,李茂、李贺夫人也惊了。今日她们带著府中女眷去早朝的路上拦虞花凌的马车,没想到,虞花凌直接让人將她们扔开,等她们回府,才知道李茂李贺兄弟留下告罪书自杀了。 两家女眷一时间觉得天都塌了,跪在灵堂前哭的几度晕厥过去。 从昨日到今日,兵荒马乱,谁也没注意,五岁半的李宣,竟然没在灵堂前跟兄弟姐妹们一起跪著,而是跑去了府门口,拿著弹弓守株待兔了。 李茂夫人白著脸急匆匆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府门口跑。 此时,李府门前,除了虞花凌和卢家的精卫,柳翊和十多名宿卫军,还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李项来到府门口,便看到五岁半的李宣被一名宿卫军押著,扣在虞花凌的马车前。 车帘掀著,里面坐著虞花凌,与刚包扎完手指还没下车的柳翊。 柳翊率先发难,“李项,你府中小儿,竟然敢行刺县主不成,反伤了我?你拿什么赔小爷的手指?” 虽然李项是从五品,柳翊这个宿卫军副统领不过七品,但他柳僕射府三公子的身份,让他半丝不觉得直呼李项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况且大魏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上朝,从五品没有,而宿卫军是天子亲兵,副统领更是人人爭抢的位置。 李项来到近前,拱手,“明熙县主,柳副统领,小儿无状,还请两位海涵。” 柳翊嗤笑,举著自己的手指头,“小爷这根手指,险些被惊马勒断,你一句海涵,就想让我这么算了?还有,刺杀县主是什么罪,你李家还没长教训吗?怎么,两位刚自杀的李大人杀不了县主,派个小儿出手了?你李家没人了吗?” 李项连连赔不是,“柳副统领的手,我府里愿赔一万两,做医药费。” “瞧不起谁呢?小爷缺你那点儿银子?”柳翊瞧不上,“別拿银钱糊弄小爷,这个小子你是自己杀了,还是我帮你杀了?” 李茂夫人来到府门口,正听到了柳翊这话,顿时衝上前,一把抱住李宣,“不要。” 她的衝劲太大,那名宿卫一时没按住,被她將李宣夺了去,这名宿卫怕柳翊怪罪他没用,当即拔出了刀。 “住手!”李项连忙说:“柳副统领,一切好说,你说要什么赔偿,还请放过我侄子一命。” 柳翊想杀了这小子,他从小到大,就没遭这么大的罪,但他知道虞花凌刚刚没接他的话,应该是不想杀,闻言看向虞花凌,“他刺杀县主,我受牵累,县主来说,你今日让县主满意了,我就满意了。” 谁让这明熙县主,虽然靠近她倒霉,但今儿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amp;amp;gt; 第187章 拿捏(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7章 拿捏(二更) 第187章 拿捏(二更) 一个小孩子拿弹弓打人,说刺杀实在是笑话。 但这当口,李府门口无数人,没一个人会觉得可笑。 毕竟,弹弓惊了马,拖累了柳僕射府的三公子伤了手,若非明熙县主的人出手斩断马韁绳及时,柳翊被惊了的马拖著走,差点儿造成断指怕都是小事儿,拖死才是大事儿了。 李项今日实在不想跟虞花凌打交道,在宫里时,李安玉对他说的那番话,並没避讳虞花凌,她就站在一旁,听了个清楚。 知道李茂李贺不是真的自愿而死,而是被他奉了父亲命,为了保住京城李家的根基,逼死的。 如今,李家本就死了两个嫡子,势弱,而明熙县主,锋芒正盛。 偏偏三嫂只顾著因三哥之死哭的昏天暗地,照看李宣的下人也疏忽,竟然让他一个稚子跑到了府门口来胡闹,惹出这么一桩事儿来,对如今的京城李家来说,简直雪上加霜。 李项心里烦躁的不行,想杀了李宣的心也有,毕竟,出了事情,如今虞花凌找的人是他。 但真能將李宣推出去,给虞花凌杀了吗?自然不能。毕竟是一个稚子,若就这么推出去,指不定多少人会戳他脊梁骨,他以后也不必在京城立足了,陇西父亲那里,若是知道,也不好交代。 所以,这个孩子,必须保下。 李项对虞花凌拱手,“县主,小儿胡闹,绝非李府本意,但事情已出,定然要给县主和柳副统领一个交代,不如两位进府一谈?” 虞花凌痛快点头,“行。” 她下了马车,由李项请著往府里走。 柳翊也跟著下了马车,看到李茂夫人和李宣,吩咐,“先將这小子继续扣著,若是季大人不给县主和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就將他关进京兆府的牢里去。” 宿卫应是。 黄真迎面遇到虞花凌,连忙见礼,“县主,奴才听说您在李府门口出了事情,可有需要奴才的地方?” 虞花凌摇头,“没有,黄公公自去忙吧!” 黄真点头。 卢慕上前,见虞花凌好模好样,鬆了一口气,“小九,你怎么来了?可有被伤到?” “没有,我来是接十五叔你一起去用午饭,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与李大人谈完,我们再去。”虞花凌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卢慕点头,“好。” 黄真將二人说的话听的清楚,心想著,看来明熙县主很是看重范阳卢氏这个庶子,竟然特意来李府接他一起用午饭。他这么半天,也不算白交好。 银雀陪著虞花凌,一起来到了李府的书房。 李项请虞花凌、柳翊入座后,对虞花凌问:“敢问县主,想要李家如何补偿,才能善罢此事?” 虞花凌不想耽搁时间,她与李家本就梁子结大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了,直接说:“除了银钱,李大人能给什么?才能让我与柳副统领息事寧人。陇西李氏也算大族,出手別太抠抠搜搜小气了,否则,此事明儿早朝上说,看看李家还能不能承受得住再被问罪,纵容府中稚子伤人,可大可小。” 李项知道虞花凌怕是要狮子大开口,但他却只能让她开口:“县主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虞花凌笑,“李大人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她不客气地道:“我要一桩把柄,太原郭氏、清河崔氏、滎阳郑氏、河东柳氏,或者你陇西李氏,任意一家的把柄,给我一桩就行。” “喂,县主,我还在这呢。”柳翊听到了自己家,不干了。 “有你河东柳氏岂不是更好?这样我也算帮你爹了,被人家拿捏了把柄,是什么好事儿吗?”虞花凌扭头看向柳翊。 柳翊噎住。 他看著虞花凌,“那你怎么不要范阳卢氏的?” “也行啊,只要李大人手里有就行。”虞花凌就不信,自从她离家后,这么些年,听祖母说,祖父当年反省过,开始规束族中子弟,陇西李氏即便能有范阳卢氏的把柄,也是好多年前的了吧?祖父该处置的,应该早就处置了,不太值钱了。 柳翊没话了。 李项没想到,虞花凌不要金银,要把柄,他脸色不好看,“县主,你知道,在京城李家,我上有两个嫡出兄长,诸事都由他们安排,我甚少参与,怎么可能拿出各大家族的把柄?” 他又补充,“况且,谁家的把柄,岂会被人轻易得到?我更不可能了。” “李大人能被李公授意,逼死两个嫡兄,岂是无能之辈?李大人別框我。”虞花凌盯著他,“我只要这个,若是李大人没有,或者做不了主,我今日便拿了李三夫人与那稚子送去京兆府下狱,然后明日早朝上,参一本李公,让太皇太后和陛下替我做主,找陇西李公要个说法?” 李项变了脸。 他在两个嫡兄死后,自然全盘接手了京城李氏,这也是他没等问罪的旨意下来,便先动手的目的。被两位嫡兄压在头顶上多年,他永无出头之日,如今京城李家,唯他最大。 若是两位嫡兄刚死,出了这事儿他压不住的话,那李公绝对不会让他再留在京城,或者说,他也活不了。 亲子都能逼死抵罪,何况一个庶子?陇西李氏,最不缺子孙。 他只能自己摆平这件事儿。 他咬牙,“我这里的確有一桩,但也只有一桩,柳副统领怎么说?我给了县主,若柳副统领也要,便没有了。” 柳翊早先已说出让虞花凌满意,自己就满意的话,但他没想到,虞花凌要的是人家手里攥著的把柄,一桩把柄怎么分?他呢? 他看向虞花凌。 虞花凌不信,“李大人不老实啊,別欺负我年轻。有一桩,便有两桩,李大人若是厚此薄彼,今日也不用谈了。” 柳翊闻言恼了,一拍桌子,“李项,你敢糊弄我?你看不起谁呢?小爷的手,便不值得你拿出一件破事儿摆平?” “真的只有一桩————” 柳翊对外高喊,“来人,將那个李三夫人与她儿子,押去大牢。”,说完,他对李项冷笑,“看来县主与我,只能找陇西的李公了。” 李项知道,他被虞花凌拿捏住了,只能咬牙,“慢著!” 他看著二人,“我给。” 柳翊冷哼:“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说完,没好气地瞪了李项一眼,对外说:“不用送去大牢了。” amp;amp;gt; 第188章 真是个好儿子(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8章 真是个好儿子(一更) 第188章 真是个好儿子(一更) 李项取了两个匣子,咬牙放在了虞花凌和柳翊面前。 柳翊没动,他分得清大小王,等著虞花凌先选。 虞花凌分別打开两个匣子,一个匣子里面放著荧阳郑氏郑义嫡孙郑瑾逼良为娼的证词,一个匣子里面放著河东柳氏三房继夫人谋杀亲姐的证词。 柳翊都惊了,“你们家竟然还真有我们家的把柄,好个陇西李氏,这些年在京城,不声不响的,可真会暗中在人眼皮子底下收集把柄啊?” 李项道:“这都是我那两位兄长留下的。” “你两位兄长,还有別家的把柄留下吧?”柳翊心想,毕竟李茂兄弟三人,年少时来京,十几年的时间,肯定不止这两桩,手里定然还有。 李项不承认也不否认,不接柳翊的话,“明熙县主,柳副统领,你们要的,我给了。 此事是不是说话算话,到此为止了?” 虞花凌將柳家的匣子推给柳翊,自己拿了荧阳郑氏郑瑾的把柄,这把柄对她来说,其实没有河东柳氏的把柄有用,但基於今日能有这个收穫,是靠柳翊这个人被伤到了,他柳家的把柄,自然给他柳家,无可厚非。 她点头,“自然说话算话。李大人今后若是不想撞到我的手里,最好规束府中家眷,否则李大人手里不管收了多少把柄,都得送到我的手里,得不偿失。” 李项知道自己斗不过虞花凌,这位明熙县主,自入京后,朝中重臣,满朝文武,目前还没谁能在她手里討得好处,他李家更是在她手里吃了大亏。 他点头,“县主说的是,从今日起,我定规束府中家眷下人。 99 虞花凌不再多说,將匣子塞进袖子里,走出李家书房。 柳翊也拿起匣子,跟上虞花凌。 二人出了李府,黄真本著替太皇太后打探消息的想法,还没离开,见虞花凌和柳翊由李项亲自送出府,他上前,“县主,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 黄真问:“既然事情解决了,县主可现在回宫?” “我在外面用过午饭,再进宫。公公先回去吧!”虞花凌摇头。 黄真嘱咐,“那县主在外小心些。” 虞花凌点头,上了马车。 柳翊踌躇了一下,用完好的那只手扒著马车,“那个,县主,我也饿了。” 虞花凌见他显然有话要说,“柳副统领想跟我们一起去用午饭?” 柳翊点头,“可以吗?” “行。” 柳翊立马爬上了马车。 卢慕本来是骑马来的,见柳翊上了虞花凌的马车,他也弃了马,上了马车。 一行人离开了李府门口。 送走了人,李项十分恼怒地吩咐管家,“將宣哥儿关去祠堂,让他反省三日,不许给他送水送饭。” 管家应是。 马车上,柳翊把憋著的话问出来,“那个,县主,这个我家的把柄,你真给我?” “你若不要,可以给我。”虞花凌看著他。 “我自然要。”柳翊再混不吝,也知道自己家里的把柄不能被外人拿捏著,只是他没想到,李项拿出来后,虞花凌都没用他说话,就给了他,自己选择了荧阳郑氏郑瑾的把柄。 郑瑾狎昵良家女子的案子还在查,大司空府的云手腕了得,肯定会查出来,如今郑瑾逼良为娼这把柄,也顶多是再填一把火,还真没他柳家三房继夫人谋杀亲姐这个把柄大。 他看著虞花凌,“县主若拿了我家的这个把柄,不就可以威胁我爹要好处了?” “嗯。 柳翊好奇,“那你为什么把这个把柄给我?” 不给他,他肯定抢不过。 虞花凌挑眉,“不是你家的吗?不给你,难道我留著威胁你爹?” “是我家的没错,但你跟我爹,不是不对付吗?”柳翊嘟囔,“你威胁我爹,也应该的吧?” “是不对付,但这是你凭本事拿到的,我就不要了。” “我凭本事可拿不到,若是换做让我处理,我今儿就让人杀了那死小子了。”柳翊实话实说,“最不济,也要打个半死,才能解气。毕竟我差点儿被他害死。” “你是受我连累,你该得的。”虞花凌觉得传言柳翊紈絝不著调是真没错,脑子不多,但贵在有自知之明。 “要不,我把这把柄,还是给你吧?反正我爹一直觉得我没什么出息,帮不了家里什么忙,不给家里添乱就不错了。”柳翊將匣子拿出来,给虞花凌,“拿著我家这个把柄,你也可以找我爹换好处。比给我拿回家去,还要被他说一句废物,肯定好用多了。” 虞花凌都惊了,“你可真是柳僕射的好儿子。” 给对手主动送自己家的把柄,柳僕射若是知道,他那个老狐狸,生了这么个儿子,怕是得气死。 柳翊嘟囔,“他恨不得没有我这个儿子。” 虞花凌想笑,將匣子推回给他,“我说了不要,便不要,你拿回去吧!今儿你因我遭罪,这是补偿,朝堂上的事儿,一码归一码,这是你凭本事得的,只管拿回去。” 柳翊见虞花凌是真不要,点头,“好吧!” 虞花凌见他收起匣子,问:“你早先见我,为何一副要退后的表情?” 柳翊实话实说,“我怕你遇到刺杀,我被你连累,昨儿跟著你出城的禁军和宿卫,因你死了大半,我如今就在宿卫军,真怕靠近你小命不保。” 虞花凌觉得他说的有理,“那你今儿是挺倒霉的,靠近我,確实需要点儿自保的本事。” 她话音一转,“不过你既然知道我身边危险,为何刚刚还上我的马车?不怕我被人刺杀了?” 柳翊摸摸鼻子,“我今天已经倒霉了一回了,人总不能一天里倒霉两回吧?” 虞花凌不信这个,“那可不一定。” 柳翊胆子大了很多,“县主带了这么多护卫,尤其外面那个女护卫,一看武功就很高。况且接连两日县主都遭遇刺杀,如今城內,京兆府、巡城司、五营校尉,都加强了京中的治安管辖,你没看街上出来逛的百姓们这两日都少了吗?这城內如今,应该还算安全的。” 虞花凌点头,“说的头头是道,柳副统领,也是有脑子的嘛。” 柳翊:“————” 他刚想说这话是骂他的吧?就感觉手指钻心地疼起来,“啊,我手好疼。” 他抖著手摸药,倒了一颗扔进嘴里,白著脸问虞花凌,“县主,这药什么时候见效啊? ” 虞花凌就没见过这么怕疼的人,麻药的劲儿刚过,就吃药,一点儿也忍不了,“一盏茶。” “吃这一颗,管多久?” “两个时辰。” 柳翊算算三颗药也就坚持六个时辰,一日里十二个时辰,他顿时觉得眼前发黑,” 日最多只能吃三颗药吗?” “嗯,我不是都说过了,吃多了,你就不止是手疼了,而是瘫了。” 柳翊顿时觉得剩余那六个时辰,他该怎么忍,又想哭了,恨恨道:“真是便宜李家那个死小子了,就该打死他。” “你若是觉得亏了,可以把你家这个把柄拿回去,自己找你爹要好处。”虞花凌给他出主意,“你不是不乐意干宿卫军副统领吗?让他给你挪个位置。” 她也觉得,柳翊这个连个弹弓惊马都险些被拖死的膏梁子弟,不適合待在宿卫军,別哪天真弄丟了小命。 : 第189章 废物(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89章 废物(二更) 第189章 废物(二更) 卢慕没有亲眼看到李府门口如何惊马的一幕,所以,不太明白,虞花凌与柳翊,这个柳僕射府的三公子,本是政敌家的儿子,是怎么能够这么和气地坐在马车上说话,还答应他一起去吃午饭。 柳源疏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连太皇太后都敢喷,小九上朝第一日,也是他喷的最狠,但小九对他府中这个三公子,却有些善待了。 对,就是善待。 卢慕虽然不是十分了解虞花凌,但也知道她自小的性子,压根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待人和善这一点,她就不沾边。 更何况是政敌的儿子,按理说,她不给他使绊子就不错了。 所以,当用过了午饭,柳翊小心翼翼捂著碰也不敢碰的手指哭唧唧地回了府,卢慕小声问虞花凌,“小九,那柳三公子,你为何对他如此和善?” “感谢柳僕射昨儿晚上把崔尚书给卖了,派人给我通风报信。”虞花凌道:“他爹是一桿好枪,这柳翊,就是一个小紈絝,明明心里恼恨的要死,嘴里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李宣,却没真的动手,若是一个心思恶毒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时,他腰间別著的刀就能挥出去,李宣当时就会死。对如今的京城李家来说,两个嫡子都死了,一个稚子,死也白死。 但他没有,说明比京城那些真正心思阴暗手段毒辣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子弟强多了。更何况,他今日的確是受我连累。” 李府大门口宽,柳翊离她那么远,李宣的弹弓都能打偏到那个地步,说明当时那小孩怕的很,手抖的厉害是一回事儿,他也属实倒霉。 卢慕点头,“自你离家后,我被父亲派遣,跟著几位兄长来京,如今七八年的时间,確实没听说柳翊闹出什么恶事儿,就是与京城一帮紈絝子弟喝酒听曲,斗鸡蛐蛐,柳僕射將他送去读书,他逃课,被柳僕射罚了无数次,屡教不改,后来听说柳僕射便不管他了。” 虞花凌頷首,揣测太皇太后的心思,“河东柳氏没入朝为官的子弟不少,但太皇太后选替补的宿卫军副统领时,却偏偏选了柳翊,大概也是因他这份不著调,这个位置,无论是护主不力被杀,还是因无能被弹劾,他都做不久。但先占著,既堵住了柳僕射的嘴,也能有朝一日,他出了事儿,太皇太后再理所应当地替补上自己人。” 卢慕心惊,“若太皇太后这么想,那柳僕射呢?” “柳僕射想把他拉入正途吧!或者说,也另有打算,才与太皇太后一唱一和,占了这个职位。”虞花凌猜不准柳源疏的心思,她对柳家了解的不多,“十五叔,你回去问问二叔,连李项都能拿出滎阳郑氏郑瑾和柳家三房的把柄,你问问他,这么多年在京城,手里可有谁的把柄?总不至於太废物,这么多年是白吃乾饭的,让他晚上给我送来。” 卢慕点头,“好,我这就去一趟卢府,等著二哥回府问他。” 叔侄二人说完话,从酒楼分別,一个进宫,一个去了卢府。 柳翊回府后,刚迈进门槛,便被柳源疏派人叫去了书房。 柳翊怀里揣著锦盒,捂著手,刚踏进柳源疏书房的门,便被他劈头盖脸地指著鼻子骂,“你个逆子,你看看你,让你好好习武,你不好好学,如今倒好,丟人都丟到虞花凌面前去了?你一个宿卫军副统领,连个稚子拿弹弓打出的弹珠都能惊了你的马,让你被马拖著走,简直是废物。” “我本来就是废物,我本来也没想当什么宿卫军副统领,是您非要我当。”柳翊梗著脖子,“爹,我是废物,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儿吗?如今怪我做什么?我哪知道我离明熙县主那么远,那死小孩能把弹弓打偏到那个程度?几乎拐著弯的对我的马打来。” “你多少也习了骑射功夫,再怎么著,也不至於让马韁绳拖著走吧?”柳源疏气的不行,“依我看,明日早朝,肯定有弹劾你的摺子,会说你才不配位,让你让出宿卫军副统领这个职位。” 柳翊正乐意,“那就让唄,我正好不想干呢。” “你个逆子,你明知道,你这职位,是怎么来的?是太皇太后为了堵我的嘴给的,这才几日,你就给我丟了?”柳源疏气的想打人,“多少人想抢这个位置,都抢不来,你倒好,还跟我说不想干。” “对啊,多少人抢,为什么太皇太后把这个位置给我啊?还不是看上我无能了。”柳翊將自知之明贯彻到极致,“没准太皇太后就等著我送命呢。只不过拿这个职位,先跟您买个好罢了。说白了,也就是替她的人占著这个职位,將来我死了,自然就还回去了。” 柳源疏噎住。 “还有您,明知道我废物,偏要我干,指不定心里打著什么舍了我的主意呢。”柳翊伸著自己的手,“您看看,我这手,今儿差点儿断了。若不是明熙县主让人救我,您今儿就等著给你儿子我收尸吧!” 柳源疏自然看清了他被包扎的手,“你活该,谁让你自己无能。” 柳翊气的转身就走。 “你站住。” “站住干什么?等著被您骂吗?”柳翊不听,一脚已迈出了门外,“您不心疼我,我去找母亲,母亲心疼我。” “真是慈母多败儿。你给我站住,我不骂你了,我有话问你。”柳源疏明明气的够呛,但也知道,在自己这个三儿子身上,气也无用,骂更无用。 柳翊勉勉强强停住脚步,“要问什么?您快说,我手疼。” 柳源疏又想拍桌子了,“这就是你跟老子说话的態度?” “您对我的態度不好,还想我对您怎么好?”柳翊又想走了。 柳源疏噎了噎,缓了语气,“我问你,此事我听人稟告,是虞花凌找李项私下谈的和解,当时你跟著一起了,是怎么谈的?” “我没听。” “你————”柳源疏又想打人了,“你给我老实回答。” 柳翊故意气他,“就是没听,我就是个凑数的,当时手疼的要死,哪有心思听他们说什么?” “你————你可真是————废物,废物!”柳僕射气的拍桌子,“你给我滚。” 柳翊哼哼,滚就滚,他捂著手,转身出了柳源疏的书房。 柳源疏气的不行,对著外面骂,“真是生你不如生个包子,最起码餵了狗,狗都能看家护院。生你有什么用?” 柳翊听的清楚,走的头也不回,直奔后院去找他娘了。 amp;amp;gt; 第190章 想法(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想法(一更) 第190章 想法(一更) 柳翊到了后院,早就得了消息,等著人回府的柳夫人见了儿子,眼泪都下来了。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快给娘看看,你这手,听说伤的很严重?疼不疼啊?” 柳翊摇头,“不严重,一点儿也不疼,小伤。” “你这孩子,还骗娘,我都听人说了,你这手指,险些断了,自己疼的差点儿掉眼泪珠子,还是明熙县主,帮你包扎的。如今倒跟我说不疼了。”柳夫人抱著儿子,一边心疼地掉眼泪,一边嗔怪,“都怪你爹,太皇太后说给你一个宿卫军副统领,他就要,也不想想,你是那块料吗?如今这才刚几日,就受了伤回来,明儿就去找太皇太后把官辞了,咱不干了。” “还是娘最好了。”柳翊抱住柳夫人,“娘,明熙县主不止给我包扎了,还给了我一瓶药,疼就吃一颗,如今是真不疼。” “真的?” “真的,您看我像是能受得了疼的人吗?” “那倒是。”柳夫人鬆开他,“没想到,你爹跟明熙县主不对付,但县主却不计前嫌,救你性命。一定要备厚礼,谢谢明熙县主。” 柳翊点头,“县主人特別好。” 柳夫人拍拍他,“就冲没有见死不救这事儿,人是很好,听说县主长的也好看,出身也好,但是可惜,被那李安玉抢先入赘了,否则,將你送给县主入赘,娘以后不在了,也有人能护著你————” 柳翊: amp;amp;quot;————amp;amp;quot; 他心惊肉跳地赶紧阻拦,“娘,您可別说这话,儿子可配不上县主。” 柳夫人瞪他,“娘自然知道你配不上,人家向太皇太后討要了名扬陇西,才满八郡的李安玉做赘婿,这么高的门槛,你哪能攀得上?我也就是说说。” 柳翊: ” 自己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儿,但被亲娘的埋汰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柳夫人拉著自己的傻儿子坐下,“你父亲刚刚是不是又骂你了?” “嗯。” 柳夫人气,“你废物一点,有什么不好?咱们不跟你大哥、二哥爭家產,他还不乐意了?他怎么就不想想,你大哥、二哥,你,三个人都是嫡出,但却都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你大哥二哥这些年明里暗里爭斗也就罢了,这若是你也加入爭起来,他这家岂不是乱套了?还哪有力气在朝堂上跟人斗的你死我活。你如今最是给他省心,他竟然还不知足。” “就是,娘你得好好的,我爹那个克妻命,剋死了前头两个夫人,自己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还好意思骂我。”柳翊拿出怀里揣著的匣子,“这是县主找李项给我要的补偿,娘,您自己看著给不给他吧?” 柳夫人打开匣子,一看,顿时惊了。 她看著柳翊,“这可是大事儿,三房那边,这些年是家里的一大助益,若是这件事情被捅出来,整个三房,都得受牵累。你三叔也是个糊涂的,他喜欢如今的继夫人,我就不信,这事儿他不知道,却瞒的好好的。” “若真瞒的好好的,就不会被李家捏著把柄了。”柳翊撇嘴。 “你怎么不给你爹?” “他骂我,我凭什么给他?” 柳夫人嗔了他一眼,“他再不好,也是你爹,这事儿不小,得给他知道。別有朝一日,被外人捅出来。” “您若给他,我没意见,反正我自己不给他。不过您最好让他把宿卫军副统领的位置给我撤了,否则指不定哪日,您就没儿子了。”柳翊站起身,“娘,我累了,我要去午睡了。 amp;amp;quot; “今儿宫里,该你当值吧?天色还早,你不去了?” “我手都受伤了,还当什么职?太皇太后早就知道了。”柳翊举起自己的手。 “也是,那你去吧!”柳夫人摆手。 柳翊回了自己的院子。 柳夫人翻著匣子里的把柄,叫来身边最信任的嬤嬤,“章妈,你说,这匣子里的东西,我该不该直接交给老爷,若是老爷知道,便不会再骂翊儿废物了。” 章妈道:“夫人,若是不给老爷,您是想用它,拉拢三房吗?若是用它拉拢三房,对咱们三公子来说也是一份助力。” “我儿要助力做什么?这一家之主的位置,有什么好?亲缘薄情,肩负一族重担,处处以利益为先。父不父,夫不夫,子不子。”柳夫人摇头,“这个家產,不爭也罢。我只翊儿一个孩子,我的嫁妆,便足够他一生衣食无忧。另外,身为河东柳家的嫡出子弟,哪怕一事无成,也有一份属於他的家业,哪怕不是拿最大头,也足够他用了。我只希望,他平安喜乐过一生。” 章妈点头,“夫人的心,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这在世家大族皆望子成龙的主母堆里,何其难得。三公子投生在您膝下,是福气。” “但他本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也不知,我为他选的这条路对不对?至少那兄弟两个,隨著年岁长大,看出他愈发无用后,便自己斗自己的,不再盯著他了。”柳夫人嘆气,“平安是有了,但自保能力却没了。” “当初夫人您给了三公子选择的,是三公子自己选择跟您一样。” “他那时还小。”柳夫人看著匣子,想到了虞花凌,“明熙县主明明跟老爷是政敌,但却没有看不起翊儿无用,不止救下他,给他包扎,还送他止疼药,並且將柳家这个把柄,还是给他带回家来。这样的女子,有著非同常人一般的胸襟。你说————” 柳夫人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我將这匣子,作为谢礼,再送给她,如何?” 章妈惊了,“夫人?” 將柳家的把柄,主动送给政敌?这是一个柳家的当家主母该做的吗?若是被老爷知道,怕是得怪罪夫人,三房那边更是会得罪死。 “自从明熙县主入京,多少人要杀她,都杀不了。她被太皇太后招揽,陛下对她也十分看重,再加上听说范阳卢氏也支持她。”柳夫人分析,“明熙县主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与她交好,不说柳家如何,若是有朝一日,翊儿的安危,能得明熙县主护上一二,我百年之后,也安心了。” 章妈还是担心,“但明熙县主身边太危险了。夫人可要三思啊,您考虑那么远的事儿,但万一明熙县主自己折了————” 柳夫人一时没了话。 章妈又劝,“夫人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您可要想好了。这事儿可真不是小事儿,得三思后行。” 柳夫人点头,“先去备谢礼,让我再好好想想。” 章妈应是,退了下去。 柳夫人將匣子收了起来,脑中琢磨著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第191章 此事不和解(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1章 此事不和解(二更) 第191章 此事不和解(二更) 虞花凌进了皇宫,来到御书房,太皇太后正在,还有郑义与崔昭、崔挺也在。 郑义对虞花凌依旧没什么好感,哪怕他权衡利弊,保住了与博陵崔氏这门姻亲,提拔了崔昭,举荐了他的堂弟崔挺。但没忘了,也正是因为虞花凌,鼓动了柳源疏,如今攀咬他嫡孙郑瑾,让云珩彻查此事,云珩动作极快,让他都没来得及抹平,便被他查出来了。 他今儿就是来找太皇太后求情的,否则他怕再晚一步,到明儿早朝上,恐怕保不住郑瑾刚到手的殿御史一职。 所以,见到虞花凌,郑义没什么好脸色,说了句,“明熙县主出宫一趟,必惹些事端,老夫听说,你今儿在京城李府门前,又惹事儿了。” 虞花凌不惯著他,將从李府手里拿到的关於郑瑾的把柄,放在了皇帝的玉案上,心想这么快就想找死,那就成全你。隨口说:“是啊,若不是我去了一趟李家,惹出了一桩事端,还不能从李项手里拿到郑中书嫡孙的把柄呢。陛下和太皇太后快过过自吧!郑中书可真是教孙有方,殿御史一职別想了不说,如今的官职,我看也不必做了,毕竟为官可是要为民做主的。他却欺压良民,逼良为娼,此等私德败坏之人,如何配为官?” 郑义恼怒,“简直一派胡言。” “是不是一派胡言,一会儿陛下和太皇太后看完这匣子里的证据,郑中书也看看不就知道了。”虞花凌看著郑义恼怒的脸,“郑中书,您跟我发脾气没用,事实胜於雄辩。您应该好好管教孙子才是,还是嫡长孙呢。可见郑家门庭教养,真是不敢恭维。” 郑义气极,盯著桌子上的匣子,恨不得先拿到自己手里,最好毁掉。 匣子既然放到了元宏的玉案上了,元宏自然要打开看。 他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的证据,也没想到郑瑾还有这样的事儿,上一桩事儿还没完,如今又叠加了一桩,看来这殿御史,是真不成了。 他抬眼看了郑义一眼,递给一旁的太皇太后,“皇祖母请过目。” 太皇太后將里面的纸张翻了翻,心想虞花凌可真能耐,每出宫一趟,虽惹了事情,但必有收穫,她问:“这匣子里的东西,是从李项手里要出来的?” “对,李项为了给他侄子李宣善后,给的补偿。” 太皇太后將匣子递给郑义,绷著脸说:“郑中书,你自己看看吧?这匣子里详细记录了事情始末,人证有名字,物证有证词。你还有什么可说?” 她也没想到,郑瑾不止狎昵良家女子,还有过逼良为娼。 郑义接过匣子,翻看完,不想承认,“这是污衊。” “哎呦,郑中书,证据这么全,您竟然还睁著眼睛说污衊。依我看,您是不是老了? 不止老眼昏花,也不中用了?”虞花凌看著郑义,“证据都摆在您面前了,竟然还能被您说出一句污衊。怪不得能教养出郑瑾这样的孙子,是该说一句家风如此,还是该说一句上樑不正下樑歪?” 郑义气急,一时间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 虞花凌趁机雪上加霜,“陛下,太皇太后,今儿郑中书是来给郑瑾求情的吗?郑中书可真好意思让陛下和太皇太后为难。即便陛下和太皇太后看郑中书的面子,也不能在律法之上,大行包庇,否则吐沫星子喷的不止是郑中书,还有陛下和太皇太后了,会被人说当政不公允,如何为圣主?” 她指指自己拿出来的匣子,“这可都是证据,今儿我去郭府,路上碰到了云御史,他本要进宫的,听说我要去大司空府,才没进宫,想必手里已有郑瑾狎昵良家女子的证据了,正要送入宫里。郑中书如今没看到郑瑾狎昵良家女子的证据,还要谢谢我呢。” 她不给郑义说话的余地,“不过郑中书別急,明儿早朝,您就见到了。依大司空的做派,肯定让云御史明儿一早在早朝上递证据。” 郑义伸手指著虞花凌,“你————” “我怎样?我可没诬陷郑瑾。”虞花凌一再强调,“这证据,我是凭本事,从京城李家,李项手里拿来的。” 郑义说不出话来,后悔今儿惹虞花凌了,但他哪里想到,虞花凌竟然从李项手里,弄到了他嫡长孙逼良为娼的证据? 他心里暗恨,郑瑾好良家女子这个毛病,他训教了多次,他就是不听,如今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被揪了出来。 太皇太后见郑义哑口无言了,怒道:“郑中书,郑瑾竟然不止狎昵良家女子,还逼良为娼,这两桩事儿加起来,你让陛下和哀家还怎么替你做主?难道置朝廷律法於不顾?” 郑义知道已经保不住殿御史一职了,告罪,“陛下恕罪,太皇太后恕罪,是老臣教孙无方,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他,但殿御史一职,是太皇太后答应老臣的,郑瑾不能胜任,便换老臣的次孙郑妄,您看如何?” 太皇太后的確答应择一郑家子弟入御史台,郑义选了郑瑾,如今换人,她没什么意见,毕竟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但她道:“郑中书,明日早朝上,大司空、柳僕射等人定不会让此事轻易善了,哀家只能向你保证不会反对换人,至於能不能保住你郑家要的殿御史一职,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谁让郑瑾如此不爭气,你也是,偏偏纵容他犯如此错处。” “若只云珩手中查的那一桩事儿,不过是小错,只要按下如今这一桩,自然能保住。 “郑义道。 虞花凌翻白眼,“郑中书,您可真是打的好算盘,这证据可是我今儿费力从李家拿的补偿,你就这么轻飘飘让太皇太后按下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明熙县主,你要如何?”郑义看著虞花凌,算是领教了她的厉害。 虞花凌不屑,“郑瑾专挑良家女子欺负。如此害群之马,就该滚出朝堂。我要郑瑾,被罢官,滚回家去。” 郑义大怒,“你————” 虞花凌收起那个匣子,揣进怀里,“此事不和解。” 第192章 坚决(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2章 坚决(一更) 第192章 坚决(一更) 郑义见虞花凌態度坚决,脸顿时变了。 他问:“你要干什么?” “明日早朝上,我这份证据,会与云御史查得的证据一起,定郑瑾的罪。”虞花凌冷著脸,“欺辱良家女子,可真是郑家的好子弟,他怎么不欺负他自己的姐姐妹妹?” 郑义大怒,“你————” “难道我说的不对?难道郑瑾在家,也欺负自己的姐妹?那更是畜生不如。” “他自然没有。”郑义看著虞花凌,“条件隨你开,只要你不將这份证据呈在明日的早朝上。” “不可能!我说了不和解。” 郑义指著她,“你什么都不要,是要毁了我孙子?” “郑中书,到底是我要毁了您的孙子,还是您的孙子本就私德败坏,禽兽不如?”虞花凌嗤笑,“我奉劝郑中书一句,您这个孙子,他本就从根上烂了,还是別白费力气了“” 。 郑义自然不可能捨弃郑瑾,他唯一的嫡长孙,除了喜好良家女子这一点有些毛病,其余的文武双全,才华更是出眾,是他倾力培养的嫡长孙,怎么可能说弃就弃? 他转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求您看在老臣为国忠心的份上————” 虞花凌冷冷地截住他的话,“太皇太后,身为女子,就该被郑瑾这样的禽兽欺负吗? 咱们都是女子,若是您贵为太皇太后,都不为天下受到迫害的良家女子討公道,那还有谁为她们討公道?难道要包庇孙子欺负良家女子的郑中书吗?” 太皇太后想起她与虞花凌说为天下女子的话,绷起脸。 “太皇太后,老臣的孙子郑瑾,他的確需要管教,但罚俸,廷仗都可,不至於被罢官啊!”郑义眼看太皇太后眼神不对,立即改口。 “若只是罚俸廷仗,如何能以做效尤?”虞花凌冷笑,“若是郑中书觉得罢官太重了,那不如也將他送去南风倌,他不是喜欢將人逼良为娼吗?那也让他去里面住一阵子,若是郑中书同意,我无话可说。” “虞花凌,你欺人太甚。”郑义火大,“我郑家嫡长孙,如何能被送去那种地方?” “是我欺人太甚,还是你郑家门第高,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但却纵容嫡长孙欺负良家女子?”虞花凌冷嗤,“难道良家女子,不是大魏子民?” 郑义说不出话来,求救地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脸色不好看,她也看出虞花凌铁了心了,显然对郑瑾这个人,和他犯的事儿十分厌恶,她也不想他们继续吵下去,开口道:“郑中书,郑瑾算是废了,哀家保不起,你若是有本事,明日早朝上,你自己保吧!” “太皇太后————” “郑中书!”太皇太后重重落音,“如今有两桩事儿,被他狎昵的良家女子,撞了一回墙,人是被救下了没错,但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被轻轻揭过。而被他逼良为娼的那个女子,这证据你也看了,人不堪受辱死了,一条人命,你让哀家还怎么保他?” 郑义道:“只要明熙县主不拿出这个证据————” “不可能。”虞花凌拒绝。 郑义气急,“虞花凌,你想要什么?条件隨你开,既然李家能用条件与你交换,让你不再追究李家那小儿,我郑家也可以。” “郑中书,我这人做事有底线,李家小儿,別说只是一个弹弓而已,就是一把刀,我也会坐下来跟李项谈。在我这里,杀我是小事儿,但欺辱良家女子这样的败类,在我的容忍限度之外,没得谈。”虞花凌给他建议,“你嫡长孙虽然就一个,但嫡孙好几个,这个不行,换一个就是了,何必为了他这一颗烂苗,如此拉得下脸?还是说,你郑家除了一个郑瑾,別的子弟更烂?” 郑义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郑中书,回去吧!”太皇太后摆手,“该说的,哀家已与你说了。是郑瑾不堪大用,你还是趁早放弃他,换个人,兴许还能保住殿御史的位置,否则,你不止连殿御史的位置保不住,还会丟了郑瑾的官。及早换人,於你只有利,否则便是大害。” 郑义狠狠瞪著虞花凌,“明熙县主,老夫只不过说了你几句,你何必这般狠辣?” 虞花凌新鲜地看著郑义,“郑中书,老而昏聵,最是要不得。我是真心实意觉得您真应该告老了。是您的孙子做了错事儿,怎么倒怪我狠辣?立於朝堂之上,不为民做主,您还配为官吗?这话於我同理。您还是中书令呢,可真是可惜了您这份朝中重臣的俸禄。” 郑义气的脸色铁青,甩袖出了御书房。 他虽然没对虞花凌说“你给我等著!”的话,但心里已经狠狠给她记了一笔。 崔昭与崔挺亲眼看著虞花凌跟郑义硬刚,崔昭对虞花凌给人的攻击力已有些习惯,但崔挺却看的心惊肉跳。 “你们也退下吧!”太皇太后对崔昭和崔挺摆手。 二人齐齐应是。 临走前,崔昭看了虞花凌一眼,心想著,九表妹今日算是將郑中书得罪到家了,以后怕是难以善了。 书房內,转眼走了一半的人,只剩下皇帝、太皇太后、李安玉。 太皇太后嘆气,对虞花凌道:“你何必揪著郑瑾不放?要知道,郑义培养郑瑾,很是煞费苦心,世家大族的嫡长孙,就这么废了,等於郑义放在他身上的所有心血,都废了,你想想,郑义怎么会放过你?京中各大世家,对你来说,其实最好拉拢的,反而是郑家。 毕竟郑家与博陵崔氏有姻亲,崔昭又认你这个表妹,屡次相帮,郑义选择保下崔昭,举荐崔挺,也是放出了这个信號,如今你一句不和解,非要罢了郑瑾的官,阻断他的前途,这是等於要了郑义半条命。” “若事事都摆在利益之上,若当权者都处处以利益换公道,这天下,哪还有什么光明可言?岂不是处处黑暗?百姓辛苦劳作,为朝廷年年交纳赋税,不是就这么申诉无门,官府衙门成摆设的。只因为郑瑾有个好爷爷,他便能继续为官为恶?没有这个道理。”虞花凌神色坦然,“这件事情若没撞到我的手里也就罢了,但撞到了我的手里,我如何能放过郑瑾这个逼良为娼的烂人。” 第193章 心思敏锐(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3章 心思敏锐(二更) 第193章 心思敏锐(二更) 太皇太后头疼。 她看著虞花凌,“你说的虽有道理,但荧阳郑氏可不同於陇西李氏,拉拢比为敌要好。你刚入朝堂,还没站稳脚跟,便如此往死里得罪郑义,何必呢?那郑瑾,以后找个机会,隔山打虎,借力打力,让別人收拾,不就得了?” “不行。”虞花凌摇头,“他是郑家嫡长孙,若不趁著这个机会,两错並一错,捏住他七寸,一举罢了他的官,他仕途断不了,以后再想找机会,难如登天。既能简单办了他,何必麻烦?” “但你得罪死了郑义和郑家。”太皇太后道:“郑家乃文官之首。京城有个中书令郑义,南麓的麓山书院有个山长郑茂真,当世大儒,弟子眾多,一呼百应,若令天下文人口诛笔伐你,你如何承受得住?” “郑茂真啊。”虞花凌不在意,“我见过他,他与郑中书,不太一样,是个为人清正的。” 太皇太后讶异,“你见过郑茂真?” “嗯,我去过麓山书院。”虞花凌道:“太皇太后不必担心將来没发生的事儿,不如先说说殿御史一职。 “怎么?你有人选?”太皇太后只能被她牵引著转了话题。 “有,您觉得柳翊如何?” “什么?他?”太皇太后不同意,“胡闹!柳翊文不成,武不就,一个紈絝而已,如何配做殿御史一职?” “那柳僕射的嫡长子柳钧呢?嫡次子柳瑜呢?”虞花凌一问再问。 “为何是柳家?” “因为柳僕射虽也是老狐狸,但这个老狐狸的尾巴好踩,且一踩就炸毛,也好用。”虞花凌道:“今日在李府门前,若不是他伤了手,我也没那么容易从李项手里拿到郑瑾的把柄,毕竟一个稚子而已,若连我毫髮都没碰到,我也没法理直气壮找李家要补偿。” “说的倒也有道理。”太皇太后最不待见的就是柳源疏,没想到虞花凌偏偏往她嘴边送的就是这个人,她没好气,“进宫前,你是不是就打算好了?若不是郑义见了你就找茬,这个把柄,你明日早朝,才会拿出来。” “是,免得被您劝说让我按下。”虞花凌道:“別人可以,但欺负良家女子的郑瑾,在我这里,绝不放过。” “行,哀家知道你的想法了。”太皇太后没好气,“吵的哀家头疼,哀家竟不知道,你这嘴皮子,有时候,比你的剑还利落。” “臣这不是也在適应吗?毕竟入朝之初,臣便知道,在朝堂上,哪里用得上剑?用的最多的,不就是嘴吗?会吵架就行。”虞花凌纠正,“不,以理服人。 太皇太后被逗笑,摆手,“行了行了,既然你选中柳家代替郑家,就给柳僕射递个话,让他明日好好表现。这郑瑾和郑家,也的確不像样子。不过你惹急了郑义,他不会饶了你的,你自己摆平。” 虞花凌点头,“行。” 交待完事情,虞花凌出了御书房。 李安玉放下手边的事情,也跟了出去。 元宏无奈,“皇祖母,明熙县主这个御前行走,陪王伴驾,依朕看,是空有其名,朕一日里,几乎都见不到她人。” “本就是给她的幌子。”太皇太后扫了一眼前后脚出去的二人,虽然看不惯李安玉在宫里对虞花凌处处黏著,但也没说什么,只道:“她今日做的对,说的也对,但宏儿,你要知道,治理江山,身为帝王,要权衡利,有很多迫不得已的妥协,郑家失了一个嫡长孙郑瑾,但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郑家人,也打不死,所以,该安抚还是要安抚。换上来的人,要重用,哪怕不是殿御史,也要是要职,不能让郑家失了这个平衡。” 元宏点头,“孙儿明白,皇祖母,殿御史给柳家,那郑家换的人,给什么位置?您一直留的御史中丞吗?” “让他们先爭,郑家换人保住殿御史的话,就殿御史,保不住的话————”太皇太后无奈,“那御史中丞更不行。哀家早与郑义说过,御史中丞一职,郑家没適合的人担任。明日早朝,见机行事吧!” 元宏点头。 虞花凌出了御书房,准备去太皇太后给她特意安置的暖阁歇一会儿。 李安玉隨后跟出来,见她头也不回,喊了一声,“县主。” 虞花凌停住脚步,“怎么出来了?” 李安玉走近她,“县主今日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是事关我的,让县主心怀芥蒂了。否则为何自从进了御书房,县主都不曾看我一眼?” 虞花凌神色微顿,“没有,只顾著与郑中书吵架了。” “县主不要骗我。”李安玉一步步靠近,“没与郑中书吵架前,县主踏进御书房时,也没看我。” 虞花凌站在原地不动,在他靠的太近时,伸出一根手指,横在他身前,点住他,“有话说话,別靠的太近。” 李安玉停住脚步,低头盯著她的眼睛,“县主今日去了大司空府,方才说路上遇到了云御史,是云御史与县主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或者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才让县主想对我避而远之了?连我靠近县主,都不被允许了?这几日,县主並不曾不许我靠近。” “我说了没有。”虞花凌否认,后退了一步。 “我不信。”李安玉摇头,一把攥住她手腕,逼近一步,“我心思敏感,县主对我稍有不同,我便能感受得到,县主离宫前,还对我有所交代,再进宫后,却一眼都没看我,是故意忽视我,还是从今以后想拿我当陌生人?是什么原因,短短半日,左右了县主的想法,让县主不想要我这个未婚夫了?是因为云御史?他到底做了什么?” 虞花凌无奈,“李安玉,我没有与人达成什么协议。但你猜对了,云珩的確给我找了点儿麻烦。” 她看著李安玉,“宫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你没看多少双眼睛盯著吗?你先鬆开,等出宫,我们再说。我如今累了,先去休息下脑子。” 李安玉鬆开她的手,“好。” amp;amp;gt; 第194章 寧死不悔(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4章 寧死不悔(一更) 第194章 寧死不悔(一更) 虞花凌转身去休息之处,李安玉站在原地,看著虞花凌快步走远,消失在长廊一角。 他自从前日见到云珩,便知道这个人是一大劲敌,他故意与她亲近,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短短一日,他就还报了回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觉得虞花凌是一个会受人威胁的人。 威胁对她没用的话,那就是感情牌了。 一个能为了他给的半坛酒,便帮他至此的姑娘,昨日云珩的人在城外救了她,今日若有所求,她岂会不应? 重情重义的人,被情义裹挟,他能够拿恩情裹挟她,別人自然也能。 李安玉薄唇紧紧抿起,他差的不止是救命之恩没那么重,还差的是在他不认识她的那些年,他们之间早就认识,有故旧之交。 而且他们的过去,他也只是从陛下的口中听了只言片语。 那些只言片语,並不足够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也不够他判断。 看来单凭她说她对云珩没那个心思,还不足够,她是没心思,但躲不开云珩有心思,且在陛下面前,都敢放出势在必得的信號。 他分外后悔,昨日应该派月凉跟著她出城,兴许便不用云珩的人救她了。 他站在原地太久,以至於朱奉探头瞅了一眼又一眼,直到躲著偷懒的月凉扔了个石子到他脚下提醒他,他才收敛情绪,回了御书房。 中常侍这个职位,好是好,正三品,但不好也有,就是几乎一日里,都被绑在御前。 太皇太后见李安玉回来,对他说:“李常侍,御史中丞,你可有人选举荐?” “太皇太后留著这个位置,不就是让人爭的吗?” “明日必爭。”太皇太后道:“哀家思索之下,还是觉得该有个人选章程,试著推动,总不能真被他们谁爭到手是谁的。” “太皇太后本来是將御史中丞一职给长乐冯氏留的吧?”李安玉一针见血,“新建的御史台,人人都能插一脚,长乐冯氏插一脚也不框外。尤其又是太皇太后的母族。” 太皇太后看了皇帝一眼,“能者居之,如今的御史台,是朝堂的必爭之地。哀家即便有想法,也不为过。毕竟哀家和陛下在朝中的可用之人太少了,长乐冯氏至少听话,是哀家的母族没错,但有哀家这一层姻亲在,也等於是陛下身后的靠山。” “大司空府、郑中书府、崔尚书府分別分了侍御史、殿御史、监察御史。但如今殿御史有了变故,县主举荐柳僕射府,但郑中书府必不会善罢甘休。”李安玉神色平淡,“这样一来,御史中丞一职,也会被推动爭抢,长乐冯氏在朝中势弱,近来又无功劳,未必抢得过?” 太皇太后不爱听这话,“若只论功劳,如今朝中这几家,都没甚功劳。” 李安玉摇头,“不,还是有的,县主明日早朝上,呈上郑瑾逼良为娼的证据,柳翊今日护县主受伤,剔除朝中私德败坏者,也是有功於社稷。” 太皇太后蹙眉,“你的意思是让虞花凌担任御史中丞一职?” “不,是范阳卢氏,可让县主举荐范阳卢氏中一人担任此职。县主受陛下与太皇太后招揽,而范阳卢氏的卢公又支持孙女入朝,如此一来,范阳卢氏站在县主身后,岂不也是陛下和太皇太后不必费力便可拉拢住的世家?”李安玉道:“用范阳卢氏的人,比如今的长乐冯氏更合適,卢家出人才,且助力更大。” “卢家在京这几人,依哀家看,都资质平平。”太皇太后道。 “卢望的確资质平平,但依臣看,卢源资质高很多,且为人知晓变通,並不古板。”李安玉反问:“在太皇太后的了解里,范阳卢氏的卢公如何?范阳卢氏的子弟如何?” 太皇太后道:“范阳卢氏的卢公,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太武皇帝曾不止一次私下里夸过,就是可惜,卢公当时执意退出朝堂,退居范阳,否则今日的京城,卢家不比太原郭氏差。” “但当年,卢公做出退居范阳的选择,必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否则兴许不是比太原郭氏差,而是在锋芒太过下,站在风口浪尖,被群狼吞食了。”李安玉道。 太皇太后点头,“也对。” “这些年,卢公不止教导规束范阳卢氏的子孙,而且在世家高门严苛的规矩下,竟准许了孙女自小离家,外出游歷。这说明卢公本身,並不循规蹈矩,不知变通。”李安玉道:“范阳卢氏有这样的一族之主,他膝下被认真教导的子孙,岂会差?谁又知道,卢望不是被卢公特意派来京城为官的?” 太皇太后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卢公这些年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打压,特意派了卢望来京为官?让所有人都以为,卢家不足为惧?” “太皇太后看县主的本事,再看自从县主入京后,卢家一眾人等,包括卢老夫人对县主的態度,以及並没有因为县主不改回姓氏名字,而持强烈的反对態度,也不曾进宫面见陛下与您爭论微词,反而如今,卢公送百名精卫,以及將卢慕给县主差遣,便可窥见卢家对县主的支持。”李安玉分析,“卢家支持县主,便是支持陛下与您。” 太皇太后点头,“的確。” “这些年,卢家人为人谨慎,的確瞧著过於小心翼翼了些,成就无功无过,但却比陇西李氏,我祖父派来的我那两位叔父,官职高了一级,他们是五品,而卢家的两位叔叔,却是四品。”李安玉话音一转,“说明他们,要得用的多。” “你这不愧是要入赘出去的人,胳膊肘往外拐。拿你陇西李家与范阳卢氏比起来了。 若是被你祖父听到,怕是要气死。”太皇太后道:“李茂、李贺已死,如今京城的李家,伤筋动骨,確实及不上京城的范阳卢氏。” “我是李家的不肖子孙,等的便是祖父將我逐出家门,如今就差一纸断亲书。若是太皇太后不想我祖父继续拿我找您麻烦,您不如下一道懿旨,让我奉旨断亲。”李安玉道。 “不可能!哀家可不能得罪死了李公,否则岂不是白白在李家身上费力气了。”太皇太后摇头,“此事你休想打哀家的主意。” 她说完,看向皇帝,“宏儿,你觉得御史中丞一职,让卢家人担任如何?” “孙儿觉得李常侍说的有理。若是將柳翊也调任殿御史一职。这样一来,明日早朝的爭斗,无人能抢过县主与柳翊。柳源疏不会让人抢了他儿子的殿御史一职。此事必成。”元宏道。 太皇太后点头,“那稍后问问县主,便这样定了。” 得罪死了郑中书,但把卢家顶上来,再加上一个柳源疏,的確能打起擂台来。 她讚赏,“是个好策略。” 元宏称讚李安玉,“李常侍总是能给朕与皇祖母最有利的建议举措。” 李安玉淡笑,“臣总要对得起陛下和太皇太后给臣的这个职位。” 太皇太后道:“不错,你知恩尽忠,陛下与哀家对你才放心。 “” 李安玉神色平静,“只要陛下和太皇太后永不收回臣与县主的赐婚,將县主与臣此生绑在一起,臣定然一生对陛下尽忠,效犬马之劳。” 太皇太后收了笑,“瞧你那点儿出息!县主的確是招你入赘,但你的志向只是一生与她绑在一起?” 元宏飞快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连忙说:“圣旨已下,县主亲自求的,子霄何必担心朕和皇祖母会反悔?不会的。” “此乃臣当前志向,兴许便是一生志向。县主为朝堂社稷,臣为她,走的是同一条路,不为过。”李安玉用平淡的声音说最坚决的话,“陛下和太皇太后不会最好,否则臣寧死不悔。” 太皇太后: ” ” 元宏:“————amp;amp;quot; 真是刚跟著县主出去一趟,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amp;amp;gt; 第195章 屈指可数(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5章 屈指可数(二更) 第195章 屈指可数(二更) 虞花凌没歇太久,只不过是静了静脑子,小憩片刻,便去了御前。 她找到朱奉,对他说:“將前两天我没看完的那些名单册子,再拿出来,我继续查看“” 。 朱奉点头,亲自带著人將册子搬了出来,又亲自在一旁守著。 虞花凌对他摆手,“朱公公,我这里无事了,你只管去陛下跟前。” “奴才刚从陛下跟前出来,如今陛下跟前用不著奴才,县主您若是有什么想问的,隨时问奴才。”朱奉私心里十分想虞花凌肃清宫里眼线的动作快些,也免得他整日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以前虽然也难,但到底陛下年幼,什么也做不了,太皇太后掌控著陛下的一切,彼时又有先皇在,陛下不过是个摆设,只需要听话就行,他这个陛下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但如今,先皇驾崩,太皇太后携陛下重出宫政,宗室皇亲是否蠢蠢欲动就不说了,世家盘踞,盘根错节,陛下贵为天子,站在了明处,他这个陛下身边伺候的人也一样,每日都要跟著接见朝臣,是一步差池也不敢出错,生怕出错一步,便死无葬身之地。 尤其先皇壮年,便暴毙了,伺候先皇的人,全部陪葬了。 跟他一起入宫的旧人,几乎不剩几个,他这条命,都担心活不到寿终正寢,很多时候,都想著,能多活一日,便是赚了。 幸好如今明熙县主来了,每日在宫里走动,虽然县主身边更危险,但他却仿佛踏实了很多,大约与县主的行事有关,她著实厉害。 虞花凌点头,“那行。” 她隨手拉了一张椅子,“来,朱公公,坐。” 朱奉连忙说:“奴才站著就是,县主什么身份,奴才什么身份,哪能与您一起坐。” “这里没人,让你坐你就坐。”虞花凌拍拍身旁的椅子。“免得被我错杀,陛下和太皇太后的人,你与我说说。” 朱奉左右看了一眼,门口有碧青守著,他挨著虞花凌坐下,但也不敢声音太大,压低声音说:“若说这满宫里,都是陛下和太皇太后的人,但实则,太皇太后只最信任万公公、黄公公、朱嬤嬤、冯女史,陛下身边只信任咱家和春姑姑。其余人,您都得查。” 虞花凌心里有了数,她就说她昏迷时,被人下毒那么容易,感情这皇宫,说是个筛子,四处漏风,一点没错。闔宫上千人,陛下与太皇太后真正信任的人,竟然屈指可数。 “以前陛下与太皇太后,都是怎么过日子的?”虞花凌问朱奉,“不会提心弔胆吗? ,” “怎么不会?”朱奉小声说:“太武皇帝登基时,宫里也被肃清过一回,所以,太武皇帝在位期间,宫里算得上安稳,彼时太皇太后还是皇后,有太武皇帝宠爱护著,虽不说是铁板一块,但一年里,也鲜少遇到危险之事。后宫爭斗,更是无人敢犯她。但自从太武皇帝驾崩,先皇登基,这后宫的水便开始浑了,太皇太后遭遇过一次闯入寢殿的刺杀,得亏枕边放了匕首,贼人才没得逞,后来下毒、行刺、被宫人推下水等手段层出不穷,直到先皇暴毙,陛下登基,这半年里,太皇太后雷霆手段,惩治了一批人,又任命了王侍中府的长公子为宿卫军统领,清查了一次宫里,才消停了不少。近来已经少了很多了,但太皇太后和陛下,每日必留信得过的人守夜。” “这还是好了很多的情况?”虞花凌心里嘖嘖,“怪不得我被人下毒,那么轻易。” “寻常的毒,银针还是能验出来的,但给您下毒的人,用的是奇毒。”朱奉嘆气,“据闻太医说,那毒可能出自江湖,也有可能出自外邦,所以难查。总之大魏境內,没听说过。对那毒有所耳闻的那个太医,偏偏被人杀了。指望刑部、大理寺,怕是难查出来,只能靠县主自己查了,若是县主也查不出来,恐怕要成一桩悬案了。” 虞花凌心想,她不会让它成为悬案的,她险些在毫无自保的情况下被杀,而牵累了一个无辜的年轻太医,这笔帐,早晚要找到幕后之人算。 刑部、大理寺查不出来,但她能查得出来。 虞花凌翻著册子,点出一个名字,“这个魏煦,是巨鹿魏氏的魏?任职禁军护卫?” “正是,是巨鹿魏氏的一个旁支。”朱奉小声说:“要说这巨鹿魏氏,也算得上望族,在京外叫得上號的魏悦、魏琅,响噹噹有名。但在京为官者却寥寥无几,更甚至,叫得上名號的,也是寥寥,除了前年嫁入康王府一个二少夫人魏棠昕,还有一个在门下省做七品录事魏琛外,便只有这个任职禁军內护卫的魏煦了。” “昨日王袭隨我出城,他带的人里,没有这个魏煦。” “大约是不受器重,魏煦只是普通的一名禁军护卫。”朱奉道:“禁军上万,奴才给您的这个名单,是分属內廷禁军,也足有上千人。这名单密密麻麻的,奴才看了眼睛都疼,若不是前几日,因著陇西李氏的李公在呈给太皇太后的摺子上弄出一桩与巨鹿魏氏的婚约来,奴才事后稍微了解了一二巨鹿魏氏在京的人员,今儿也不能回答您,这巨鹿魏氏在京的人,实在太没存在感了。” 虞花凌点头。 朱奉又道:“昨儿县主在城外刺杀一案被审问出幕后主使是陇西李氏后,京城李家的李茂、李贺兄弟,求了太皇太后无果,又求了王侍中,还派人去了康王府见那位魏家出身的二少夫人,但二少夫人求了康王妃,康王妃立即向宫里递了牌子,但太皇太后给推了,能让那魏棠昕说动了康王妃给李家求情,可见魏棠昕在康王府,有一定的话语权,只不过太皇太后心向县主,给推了。李家那兄弟二人眼看无望,才为了保全京城李家人,以死谢罪了。” 虞花凌若有所思,“朱公公对康王府这位二少夫人魏棠昕,了解多少?” 朱奉摇头,“奴才了解的不多,京中的女眷,冯女史更了解。” 虞花凌点头,“去派人问问冯女史忙吗?若不忙,过来与我说说话。” 朱奉答应一声,立即派人去了。 第196章 打趣(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6章 打趣(一更) 第196章 打趣(一更) 冯临歌来的很快。 她到时,见虞花凌正在翻看皇宫人员的內造册子,这样的造册,只有得陛下或者太皇太后准许,才能拿出来看。 连禁军的名单都有,可见陛下和太皇太后对她的信重。 虞花凌见她这么快就来了,挑眉,“冯姐姐来的这么快?今日不忙吗?” “我在宫內做女史五年了,很多事情都做顺手了,每日忙閒都一样。”冯临歌解释,“你派人找我,我知你必有要事,便赶紧过来了。” “也没有干分重要的事儿,就是我已稟告了陛下和太皇太后,要肃清宫內各府的眼线。”虞花凌看著她,“刚刚通过造册,看到了巨鹿魏氏的人,便想找冯姐姐了解了解这几个人。” “你是说魏煦、魏琛和魏棠昕?” “对。” “魏煦是两年前被选入禁军的,他是巨鹿魏氏的旁支,家里只有一个寡母,他父亲是为救巨鹿魏氏的五小姐魏棠音抵抗狼群而亡,魏公感念他父亲护了魏五小姐,便將他送进了禁军。”冯临歌道:“因巨鹿魏氏在京没多少人为官,他又是巨鹿魏氏的一个旁支,所以,进了禁军两年,没得到提拔。” 虞花凌点头。 冯临歌又道:“这个魏琛,倒是出自巨鹿魏氏长房一脉,只不过是庶子,与他嫡兄魏琅,同父异母。只不过因他太年轻了,去岁入了朝,只在门下省做了个七品录事。” 虞花凌点头。 冯临歌又道:“巨鹿魏氏在京的,除了这二人,就只还有一个康王府的二少夫人魏棠昕了。这位二少夫人,出自巨鹿魏氏的长房,在家里行三,是那位陇西李公在给太皇太后的奏疏上提到的,令李六公子与巨鹿魏氏定有婚约的魏五小姐魏棠音的胞姐。” “也就是你刚刚说的,魏煦的父亲,救下了的那个魏棠音?” “对,就是她。” “她当年为何会遇到狼群?” “据说是一个人偷偷跑去陇西,在荒山野岭,遇到了狼群,幸亏魏煦的父亲外出归来路过,带了几个护卫,挡住了狼群,救下了她。”冯临歌道:“具体细情,我也不知,毕竟是远在巨鹿的消息,听说当时只活了一个护卫,那几个人全死在狼群的攻击之下了。 虞花凌点头。 “怎么这內造册子这么多人,单单询问我巨鹿魏氏的人?”冯临歌打趣她,“是为了李六公子?还有李公弄出的那桩婚约?不是连太皇太后的脾气都发了?请太皇太后驳回摺子训斥李公了?怎么?觉得不够?还是很在意?” “冯姐姐,你觉得李公没杀了我,反而折损了两个嫡子。这笔帐,他跟我就这么算了吗?”虞花凌不答反问。 “应该不会。”冯临歌收起打趣,想了想摇头,“李公膝下,十九子,十三女,嫡出五子二女,这一下就去了两个。虽然这件事情,是他们自杀,但也会算在你头上,尤其是你毫髮无伤,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巨鹿魏氏,方才我听朱公公说,昨日晚,京城李家派人去找了魏棠昕,魏棠昕没有不管,说服了康王妃,只不过是被太皇太后给拦下了,没见康王妃。”虞花凌道:“巨鹿魏氏与陇西李氏是实打实的几代姻亲,尤其是陇西李氏如今的主母,出自巨鹿魏氏。” “对,李六公子的母亲,正是出自巨鹿魏氏,他与魏五小姐,是实打实的亲表兄妹。”冯临歌道,“听说魏五小姐总是跑去陇西,就是为了李六公子。” “那为何他的婚约,早没定下来?” “这就不知道了。”冯临歌摇头,“大概是自有考量。毕竟世家大族联姻不是儿戏,李公本来栽培李六公子做下一任家主,对他的婚事,当初考虑的多些也不为过。” “耗费心血培养的一家之主,为了家族重利,还不是说放弃就放弃。”虞花凌收起册子,“多谢冯姐姐,我了解了。” 冯临歌点头,“半年前,先皇驾崩时,太皇太后清查了一回宫里,只不过范围没那么广,只限於围著太皇太后与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先皇驾崩后,太皇太后忙於应对朝臣,对內宫诸事,便鬆懈了些,才出现了你险些被毒杀之事。这其中也有我的一半责任,埋的太深的暗线,怕是要追溯到文成皇帝时,我在宫里这么久,但能力有限,揪不出那些隱藏的极深的人。” “皇宫本就是个大染缸,水至清则无鱼。”虞花凌摇头,“即便我来肃清,也不一定肃清的乾净,但做总比不做强,能清除一批,总是好的,免得太皇太后的宫闈私话,转眼就被传出去。” 冯临歌闻言冒冷汗,“此事自你与太皇太后说了后,太皇太后发了很大的火,今日已查出了昨日太皇太后宫內私话外传的线人,当即杖杀了。”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虞花凌点头,“这要多谢柳僕射,否则我哪里知道。” 冯临歌感慨,“柳僕射本来对你针锋相对,没想到,短短两日,你便让柳僕射对你的態度转变了。” 虞花凌笑,“没有永远的敌人。” 她將册子交给一旁没离开的朱奉,“朱公公收起来吧!” 朱奉应了一声,收起了册子,问:“县主,明日还继续看吗?” “嗯,多看几日,待我了解透彻了,便开始查。”虞花凌觉得不急,她得等等他祖父,说给她送东西的,若是真如祖母所说,京城卢家的所有势力暗桩,都交给她的话,別把她自己人给清出去。 朱奉点头,“县主真是辛苦了。旧伤没好,又添新伤。且还不得好好养身。” 他说著,忽然想起来,“县主今日没喝药吧?奴才这就吩咐人,將药给县主热了端来。太皇太后早有吩咐,要盯著县主每日喝药的。 虞花凌:“————” 她真心觉得,这苦药汤子,不必再喝了,慢慢养著就行了。 朱奉却一溜烟去了。 冯临歌看她苦下脸,想笑,“你若不想喝苦药汤子,我稍后去找闻太医,跟他商量商量,给你制些补身疗伤的药丸?你忙起来没时没响,昨日晌午就错过了一顿,今日晌午又错过到这般时候了,委实不能按时,真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t 虞花凌自己就会製药,但她没那个时间,既然躲不过,自然要怎么方便怎么来,她点头,“行,多谢冯姐姐。 第197章 蛊惑人心(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7章 蛊惑人心(二更) 第197章 蛊惑人心(二更) 与冯临歌分別后,距离宫门落匙还剩半个时辰。 虞花凌看了一眼天色,去了御书房外等著李安玉。 朱奉悄悄进了御书房,见李安玉在陪著皇帝读书,他静静立在门口。 李安玉偏头看了朱奉一眼,没说话。 元宏拿著书卷问:“出去这么久,县主那边完事儿了?” “回陛下,县主看了一部分內造的册子,没看完,说明日再看。询问了奴才和冯女史些事情,今日便结束了。” 元宏点头,对李安玉说:“不如今日就到这里吧?子霄与县主出宫吧!” 李安玉放下书卷,“听陛下的,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朱奉讶异,小声问:“陛下,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放李常侍出宫了?” “子霄看起来心情不好,心不在焉的,想必与县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如早些放他们回去解决。” 朱奉称讚,“陛下体恤人。” “不是朕体恤人,是他们二人这两日辛苦了。”元宏站起身,活动手腕,6 县主都问了你与冯女史什么?” 朱奉照实说了。 元宏点头,“巨鹿魏氏与陇西李氏穿一条裤子,县主是该早做防范。” 李安玉踏出御书房,便看到了虞花凌倚靠在廊柱下,望著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顺著虞花凌的视线,望向天空,连一只飞鸟都没有,只有几片层叠的云,飘飘晃晃。 他收回视线,换走走向她,“县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是休息片刻?”虞花凌收回视线看他,无论什么时候看,这张脸,都惊艷绝伦。 李安玉摇头,“陛下听说你完事儿了,也早放了我出宫。” “那走吧!”虞花凌站直身子。 李安玉点头。 二人一起离开御书房,向宫外走去。 元宏从御书房出来,站在台阶上,望著走远的两个人,忽然对朱奉说:“何时朕出宫,也这般自由就好了。” 朱奉连忙说:“陛下慎言,您是天子,岂能隨意出宫?” 別被太皇太后听到了,以为陛下想早些亲政呢,以如今陛下的年纪,亲政怕是还早了去了。 元宏抿唇,闭了嘴。 走出宫门,上了马车,李安玉静静地看著虞花凌。 虞花凌猜不出他这么看著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关於云珩,他怕是有一肚子话等她回答。 但她能回答什么呢? 回答云放出不放弃她的狠话?威胁让她悔婚?还有他口中说的若以身相许报救命之恩也轮不到李安玉的话? 这些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主要的问题是,她该怎么做? “关於云御史,县主是不想与我说?还是不好与我说?”李安玉低声问:“县主心仪云御史,后悔找太皇太后求与我的圣旨赐婚了?” “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心仪云御史,还是不后悔找太皇太后求与我的圣旨赐婚了?” “都没有。” “既然如此,县主为何今日私下里见了云御史,对我態度大变?” “哪里变了?不就是进御书房后,就只顾著与郑中书吵架,没看你吗?”虞花凌无奈,“吵架难道不该专心点儿? 李安玉摇头,“不是。” “什么不是?” 李安玉伸手猛地一拉虞花凌,將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盯著她的眼睛说:“若是前几日,县主不会那么久,一眼都不看我的。” 虞花凌伸手扣住他手腕,“李安玉。” “县主的这只手臂上有伤,最好不要乱动。” “你鬆开我,好好说话。”虞花凌推他,“我手腕被你攥出的青紫刚好,怎么,你又想我旧伤刚去,又添新伤?” 李安玉低头去看,“我这回把控著力道了,確信不会再弄伤县主。” 他说完,抬起头,看著虞花凌,凑近了,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瞳孔清澈,如一池清泉,真真是除了清凉,什么都没有,他虚虚攥著虞花凌一手的手腕,一手扣住她肩膀,脸对脸,轻声说:“县主的眼睛,是可以照到內心的吗?你我这般近,县主看著我,眼睛却清澈见底,可见心里也如此是吗?” 虞花凌不適应这么近的距离说话,伸手推他,“李安玉,好好说话。” “县主,看著我。”李安玉的手顺著虞花凌肩膀上移,最终贴在她脸侧,“县主从我的眼睛里,能看到什么?” 虞花凌顺著他的话,看著他的眼睛,他眼底有什么在流动,似乎一直流到他心里,似乎又有什么涌出,涌到眼外,她有些受不住他这个眼神,心下一跳,下意识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李安玉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在她的手心里,笑的很轻,很跳跃,“县主挡我的眼睛做什么?是因为县主看到了什么吗?不敢再看?” 虞花凌低骂了一句。 李安玉没听清,“县主说什么?” 虞花凌深吸一口气,绷著脸说:“李安玉,你自小学的是什么?不是笔墨耕读,德修善养、诗礼传家吗?不是治世之道、向上之心,公卿进取吗?” “的確是这些。” “但你如今在做什么?”虞花凌低斥,“还学了什么妖术吗?是要蛊惑人心? “” “县主是不喜欢?”李安玉睫毛在虞花凌手心里轻轻眨动,薄唇一开一合,声音低而浅,“我若说我学了妖术,县主的心,被我蛊惑到了吗?” 虞花凌一把推开他,坐回他对面,清澈的眸子看著他,“李安玉,你是我未婚夫一日,便不必担心我会为了別的男人弃你於不顾,哪怕那个人是任何一个与我有旧的故人。你是我未婚夫,我选择的路,从来都是三思而后行,没有后悔,也不会后悔。你不必如此心思敏感,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严防死守。” “县主的意思是,无论是云珩,还是旁的什么与县主有旧的人,我都不必理会。县主的心,会一直向著我,对吗?”李安玉手心一空,五指轻轻拢在一起,也坐回原位,“还是只限於未婚夫?县主如今仍没想与我长远?” 第198章 搅上一搅(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8章 搅上一搅(一更) 第198章 搅上一搅(一更) 虞花凌看著李安玉。 即便当初在春寒料峭脏污血腥的深巷里,他手里提著一盏昏黄提灯的照明下,她昏昏沉沉地抬眼,都能看得清当时公子如玉,长身而立。更何况如今坐在宽敞的马车里,面前这个人去掉了当初的阴晦沉暗之气,一身的紫袍高官朝服,衬得更加容如皓月,醉玉颓山。 这样的年轻公子,再使用些蛊惑人心的手段,还能了得? 她出声询问:“你搬入我府里,才不过几日,让我如何与你往长远里想?” “县主的意思是,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李安玉不想轻轻放过她,他深知,她这样的姑娘,心中装的,与眼里看到的,绝对不是一个东西,他若今日轻轻放过她,那若想走进她的心,怕是不知道何年何月了,更何况还有个云珩,虎视眈眈,威胁用狠。 所以,他今日爭到了这个地步,必须要有所收穫,最起码,不能让她的心如一池清澈的池水,总要搅上一搅,见些波纹。 虞花凌反问:“你觉得呢?” 李安玉摇头,“县主不是对我了解不够,是没想多了解我,或者说,哪怕了解了,也没將我计划在你的將来里。换而言之,县主对与我的將来,並不看好,时刻打算著,与我分道扬鑣。” 虞花凌评价,“你对我倒是挺了解。” “不是我对县主了解,若论对县主了解,我兴许都及不上云御史半分。”李安玉目光幽幽,“毕竟与县主有旧的人不是我,昨日救了县主的人,也不是我。 这个中常侍的职位虽好,但將我拴在了御前,而县主虽然顶著陪王伴驾的旨意,却可以出入自由,行止隨心,昨日出城,今日又出宫,昨日被云御史的人所救,今日便私下里去感谢他————” “李安玉。”虞花凌制止他往下说,“我今日出宫,是去大司空府查案,没有特意感谢云珩。遇到他是凑巧。 “那他与县主说了什么?让县主对我態度大变?开始行忽视之举了。” “我都说了我没有,当时就是在专心吵架,没有故意忽视你。”虞花凌无奈,“我刚刚与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吗?” “那好,县主既然说没有,我就当做没有了。”李安玉点头,“但是我在入住县主府之前,与县主说的那些话,县主虽然答应了,却依旧没有走心,怎么说?” “你那日说的话有些多————” “我对县主说,我甘愿入赘给县主,抱著与县主百年好合的心。县主当时答应了的。” “我当时说我们试著相处看看。” “所以,看了几日,便觉得不行吗?” “那倒没有。” 李安玉盯著她,“所以,县主的意思,是你没受云御史影响,不改我们之前的相处之道了?” 虞花凌见他步步紧逼,有些恼,“李安玉,你过分了啊。” “县主今日已经喊了好几次我的名字了。”李安玉看著她,“是因为我吃醋,想与县主说说心里话,便惹恼了县主吗?” 虞花凌无奈,“你与我之间,还谈不上吃醋不吃醋吧?” “我本著与县主百年好合的心,为何不能吃醋?”李安玉反问:“县主刚刚也说了没有,难道不许我吃醋吗?” 虞花凌伸手按住额头,“不愧是能与当世大儒辩论个高下的李六公子,才思敏捷,心思玲瓏,专挑人话语的软处拿捏,你有这个本事,明日在朝堂上给我发挥去。” 李安玉莞尔,“县主直接说让我闭嘴就好了,何至於將话说的如此婉转好听。” 虞花凌气笑,“我这叫婉转好听?” “县主说了这么多,难道不是在夸我?”李安玉也露出笑容,“在我听来,的確婉转好听。” “好吧,那你闭嘴吧!”虞花凌放下手,彻底服气。 李安玉知道今日够了,他见好就收,闭了嘴。 虞花凌见他真的闭嘴,多看他两眼,见他心思似乎较出宫时好了很多,心想著,这就心情好了?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也很细腻难缠,搅的她差点儿应对不来。 若是跟这个人过一辈子,她怕是要累死。 她闭上眼睛,打算歇歇心。 车軲轆压著地面,发出很规律的滚动声音,马车经过街道,两旁有或高或低的人声。 又走了半条街,似乎走到了一处闹处,人声鼎沸。 虞花凌自然没什么心思去看外面的热闹,李安玉却不同,他伸出一指,拨开帘子,看向车外。 原来是正路过百香斋。 百香斋外面,排了长长一队,排队人三三两两在说著话,谁家的夫人爱吃这家的糕点,今儿比昨儿早来了半个时辰,却依旧排了这么久,还没轮到他,谁家的公子也爱吃这家的糕点,今日糕点师父研製出了新品,一定要买回去给自家公子尝尝等等。 李安玉放下车帘,想著百香斋出新品了吗?不知他回府后,能不能吃到。 月凉坐在车前,耳朵更尖,自然也听到了那人声鼎沸之处的言谈议论,他对车內说:“公子,要不要我下车再去问一声?百香斋出新品了呢,我那日去,说三日送一回糕点就成,今儿这新品,没交代,指定是尝不上的。” “不必。”李安玉摇头,“今日百香斋看起来十分忙碌,別去捣乱了。三日到了再吃也一样。” 月凉想想也是,“好吧!” 他一个杀手,本来没有嘴馋的毛病,接了单子出任务杀人后,逃跑时,大多都走山林,风餐露宿的,从不讲究,也没那个閒心讲究。 但自从到了李安玉身边,很多时候,都清閒的很,人一閒下来,除了每日练练剑外,多数时候,也跟著他讲究起来。 毕竟公子大方,跟著他的人,吃的穿的用的,也都是好的。 果然人不能娇惯,看吧,这路过百香斋,他听到有新品,也馋了。 虞花凌睁开眼睛,看了李安玉一眼,说:“你今日会吃到的,掌柜的应该已经派人送去府里了。” 李安玉笑,“县主准许我说话了吗?” 虞花凌拿起手边的一卷书,砸向他,“我若不许,你做一辈子哑巴好了!” amp;amp;gt; 第199章 正室的地位,勾栏的做派(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199章 正室的地位,勾栏的做派(二更) 第199章 正室的地位,勾栏的做派(二更) 书砸到了李安玉身上,“啪”地一声响,刮到了他侧脸下顎处,瞬间起了一道红印子。 虞花凌看著他,“你怎么不躲?” “县主出手,我能躲得开?”李安玉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轻轻“噝”了一声,“被县主打,不是我今日该得的吗?” 虞花凌:“————” 真是了不起了他。 她没好气,“的確是你该得的。” 李安玉幽幽嘆气,“县主若是不解气,再打我两下?” 虞花凌不理他。 李安玉指尖摸著自己被刮到的地方,轻轻吸著气,“县主再打两下,我也是受得住的。” “得了吧你!”虞花凌才不信,就这么一道红痕,他短短时间,都已经吸气几次了?鬼才相信再打两下,他真受得住,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递给他,“抹这个。” 李安玉用指尖摸著自己下顎处被砸伤的地方问:“县主不给我上药吗?” 虞花凌找出一面镜子,举到他面前,“我帮你拿著镜子。” “这个位置我看不到,县主帮我。”李安玉自己拿过镜子,將药瓶递迴给虞花凌,同时说:“县主轻点,我怕疼。” 虞花凌:“————”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娇气? 她只能拿帕子擦了手,拧开瓶塞,倒了些乳白色的药膏到指尖,给他涂抹被刮到的地方。 李安玉微仰著脸,下顎脖颈线条流畅,侧顏清绝。 虞花凌动作不算温柔,胡乱给他抹了两下,便说:“好了。” 李安玉: .——.amp;amp;quot; 他对著自己的脖子看了又看,说:“没抹匀。” 虞花凌用眼珠子白他,“你这不是看得到吗?” 李安玉顿了一下,放下镜子,微笑,“我是看得到,就想县主帮我上药。”,又说:“本就是县主弄伤了我,难道不该负责吗?” 虞花凌拧好瓶塞,將药瓶塞给他,“你自己说,你攥伤我手腕几次了?我哪一次用你负责了?” 李安玉噎住。 虞花凌见他没话说了,又道:“不管我抹的匀不匀,好歹给你抹了。你把我手腕攥的青紫时,只给了个药膏。” 李安玉道歉,“今日没弄伤,前两次情急之下,是我错了。当时我无法给你上药,才让月凉送了药膏给你。今日我时刻记著,有了分寸的。” 虞花凌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確实没攥伤,问他,“如今心情好了?” 李安玉点头,“不敢不好了,县主都拿书卷砸我了,若是再不好,县主该不理我了。” 虞花凌嘖嘖一声,对外问:“月凉,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回府?” 月凉嘻嘻哈哈,“县主,属下听著您与公子在车內没解决完问题,便架著马车多绕了一圈。” 虞花凌无语,“这么贴心,是不是该奖励你两剑?” 月凉立即说:“拐过这条街,马上就到了。” 虞花凌不准备放过他,“下次把你的耳朵堵上,用不著你这么贴心。” 月凉连连点头,“是,属下错了,下次您將我家公子砸死,我也当做听不见” o 虞花凌气笑,“你家公子若真能被一卷书砸死就好了。” 月凉也嘿嘿笑了起来。 李安玉莞尔,伸手捡起那捲散乱的书册,隨手放置在一旁。 车马回到县主府,虞花凌跳下马车,抬步往里走,没等李安玉。 月凉挑开帘子,看著李安玉,“县主先走了,公子还在磨蹭什么?” 李安玉看他一眼,说了句,“做得好。” 月凉: 他是做得好,但也没公子手段多啊。 他看著李安玉,小声问:“公子,您都是打哪里学的这么多手段?在陇西时,李公给您请的当世大儒,教这些吗?” “哪些?” 月凉一本正经,“正室的地位,勾栏的做派。” 李安玉:“————” 他隨手拿起刚刚虞花凌砸他的那捲书,砸向月凉。 月凉灵敏地接过,“这是珍本,县主拿它砸人也就罢了,怎么公子也不爱惜书捲起来?以前不是爱惜得很吗?” 李安玉下了马车,抬步往府內走,“你也说是以前。” 月凉將书卷放回车內,跟上他,心想,是啊,是以前,他犹记得两年前,他身受重伤躲进了他的院子里,他正捧著一卷书在读,他的刀没架到他的脖子上,却被他屋內的机关拦住了,但也毁了他当前看的那捲书,记得那时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沉著脸对他说:“风雨阁第一杀手吗?把我这卷被你毁坏了的书页黏好,我保你不死。” 那时,再往前踏一步,是机关,杀机必现,往后退一步,屋外都是守卫的护卫。 他闯进的,不是一个寻常公子的院落,而是比李昌那里更龙潭虎穴的存在。 他用自己聪明的脑子问:“我躲了好几个地方,唯独这处院子,让我顺畅地摸进来了,你该不会就是在引我踏入吧?” 否则这个院子里,这么多明卫暗卫,不可能放任他进到屋子里。是他无处可逃了,明明知道这是一处比所有院落都精致的院落,依旧咬牙摸了进来。 年轻公子点头,“风雨阁第一杀手风喜雨,我可以保你不死。” “条件,不会只让我给你黏这本书吧?” “先黏好这本书,我再跟你说我的条件,是死是活,你自己选。”年轻公子彼时眉眼清冽,不见半丝如今含笑的模样,“在陇西,除了我,没人能保下你这条命。” “你是?” “李安玉。” 月凉知道陇西李氏,有一位最受宠的嫡出公子李安玉,自小在李公跟前被带著亲自教导,所有陇西李氏的人,都不敢得罪这位李六公子,杀了李昌,如今无处可逃,谁能保下他,还真非他莫属。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放下了剑,蹲下身,开始依照李安玉所说,黏被他毁坏的那捲书。 足足黏了半个时辰,他从来没做过这种活,但能活一条命,没人想死,杀手也不例外。他从地下斗兽场,拼杀了十年,才走到地上,唯一的信念,便是活著。 李安玉对他黏好的书页显然不满意,眉头皱了又皱,才说了句,“十年,你从今以后跟著我十年,我放你自由。” 月凉觉得时间太长了,问:“为何是十年?” 李安玉十分嫌弃地看著被他黏好的书页,“因为你乾的这个活不精细,不值得我少算你几年。” 月凉彼时差点儿后悔自己閒暇之余睡什么懒觉,就该去学修復书籍字画,以备今日之需。 想起过往,月凉再看如今的李安玉,以及被他隨手用来砸他的珍本,心想这人变的他都快要不认识了。 当初那个如清风,似明月,几乎卷不离手的少年公子,如今为了勾引未婚妻,不止手段多样,且连珍本书卷,都能隨手拿来砸人了。 凸1 第200章 够了(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200章 够了(一更) 第200章 够了(一更) 卢老夫人、卢青妍、卢慕三人等著虞花凌和李安玉回府用晚膳。 卢老夫人吩咐厨房准备,最好是人一回府,就吃上热乎饭菜。 眼看宫里落匙的时辰没到,人却提前回来了,只不过只虞花凌自己,卢老夫人立即问:“小九,怎么只你自己回来了?子霄呢?” “在后面。” “今日怎么这么早?”卢老夫人看了一眼天色,“你们没一起回来?你不是从宫里回来的?” “是,他与月凉有话要说,我口渴了,不耐烦等,先回屋喝口茶。”虞花凌坐在桌前。 兰莹很有眼力见,闻言立即上前给虞花凌斟茶。 卢老夫人笑著说:“这样啊,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儿了呢,没出事儿就好。” 这一天天的,连个孩童都拿著弹弓说要杀她,她总觉得自己提心弔胆的。 虞花凌其实不渴,说喝茶不过是一个藉口,但既然说了,她还是要做做样子,便端起茶边喝边说:“祖父说让人给我送东西,怎么人还没有到?” “距离你收到他的书信,这才过了两日,哪那么快?你祖父既然信中说了,就是言必出,行必果。”卢老夫人看著她,疑惑,“你不是本来不想要吗?怎么如今倒急起来了?” 虞花凌扫了一眼四周,里面伺候的人都是卢老夫人带来的人,门口有几个李安玉带来的人,唯一一个跟著她的碧青,也在屋外,太皇太后给的人,都被福伯安排到別处去了,她道:“我领旨为陛下和太皇太后肃清宫里的眼线,祖父磨磨蹭蹭的,东西再不来,待我清除了咱们卢家自己人,可別怪我。” 卢老夫人一惊,“肃清宫里眼线?臥榻之侧,这么重要的事情,太皇太后也交给你了?” “嗯。” “太皇太后可真是信任你。”卢老夫人感慨。 “她不得不信任我。”虞花凌隨口说:“她与王侍中在內殿说的话,不足一个时辰,就传到了崔尚书耳中。” 卢老夫人:“——” 这话是能隨意往外说的吗?即便这里没有外人。 她轻咳一声,“小九,別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说。”,见虞花凌不当回事儿,又压低声音,“这事儿不该是藏著掖著吗?崔尚书是怎么让你知道的?太皇太后与你说的?” 虞花凌放下茶盏,“崔奇想利用柳源疏,掺一脚我与陇西李氏的案子,柳源疏突然不傻了,传话给了我,告知了这件事儿,我不就知道了?太皇太后还得感谢我呢,否则还不知道自己近身伺候的人里,都被人埋了那么深的眼线。连她的闺房之乐,旁人都能知道。” 卢老夫人:“————” 她恨不得堵了虞花凌的嘴。 闺房之乐这种话,是一个未婚的女儿家能说的吗? 还有,那柳僕射是怎么回事儿?世家不是一体吗?怎么他胳膊肘拐到小九这里了? 她刚要说虞花凌几句,见李安玉回来了,只能住了嘴,笑著说:“子霄也回来了?”,又吩咐一旁的兰莹,“快去吩咐厨房,可以开饭了。” 兰莹应是,立即去了。 李安玉拱手给卢老夫人见礼后,挨著虞花凌坐下,笑著说:“县主走的太快,我走的慢,落后了县主一步。” 卢老夫人嗔了一眼虞花凌,“前后不足几句话的功夫,你就不能等等子霄? 也就是多渴一会儿的事儿。” 虞花凌: 真是她亲祖母,听听这像话吗? “原来县主是渴了,车上有备著热茶的,县主怎么不说?我还以为是我哪里惹了县主了。”李安玉微笑。 虞花凌:“————” 可不就是他惹了她吗?自己难道不知道?明知故问。 她扭头瞪了李安玉一眼,“你够了啊。” 还想不想混了?再事多,滚回自己府里去。 李安玉听明白了虞花凌的弦外之音,笑著说:“是我不对。” 没下文了。 卢老夫人看著二人,心下瞭然,原来是闹了些许矛盾,应该是子霄不知哪里惹了小九,小九才没等他,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否则以小九的脾气她知道,若是严重,可不会这么轻拿轻放。 她笑著转移话题,“子霄,是你在百香斋让人提前订的点心?刚刚不久前,有百香斋的伙计,送了十多盒各样的点心,说是给你的。” 她伸手一指,“喏,在那里放著呢。” 李安玉看了虞花凌一眼,见她无动於衷,没半分表露,便知道那些商號令牌的事儿,卢老夫人和卢家人应该都不知道,他笑著点头,“是,祖母,是我订的。” 本来也是因为他,否则县主也不轻易用这些商號事务。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上,逐一打开点心,看了看,笑著说:“是百香斋出的新品,祖母、十五叔、七堂姐都有,待用过晚饭后,你们拎回去。” 又说:“下次再送来,祖母不必等我回来,留了我与县主的份,其余的直接给大家分了就是,交给祖母做主了。 卢老夫人笑著点头,“好。” 她纳闷,“百香斋竟接受提前预定吗?这些年,怎么没听说过?” 卢青妍摇头,“祖母,百香斋不接受提前预定的,伙计也不会送点心上门,无论是在范阳时,还是在京城,都是如此。” 她看著李安玉,猜测,“应该是九妹夫与百香斋有旧?” 李安玉点头,“是有些故旧。” 他拿了一盒,回到虞花凌身边坐下,打开放在她面前,“我看新品十分不错,县主要现在尝尝吗?” 虞花凌伸手捏了一块。 李安玉又將盒子推到卢老夫人面前,“祖母、十五叔、七堂姐也都尝尝。” 卢老夫人三人也各自捏了一块。 李安玉这才自己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品尝片刻,说道:“这是用樱桃灌汁做的?软糯微微酸甜,不粘不腻,新品不错。” “这的確是樱桃糕,送点心来的小伙计说就叫这个名。”卢老夫人笑起来,“没想到子霄你对吃食也颇为精通,一尝就吃出来了,小伙计若是不说,我不见得吃得出来。” amp;amp;gt; 第201章 牛嚼牡丹(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201章 牛嚼牡丹(二更) 第201章 牛嚼牡丹(二更) 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世家大族对衣食住行一向讲究,而李安玉讲究上还要加个更字。 虞花凌两口吞下一块点心,评价了句,“也就一般。” 卢老夫人笑著说她,“你这么囫圇吃东西,吃糠怕是都嚼不出味来,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活的这般粗糙?” 虞花凌端起茶喝,“祖母,您是不是开始看我不顺眼了?要不您回二叔府里?” 卢老夫人瞪眼,“我哪儿敢?你休想撵我。” 她转头对李安玉说:“子霄,小九不喜欢吃这些,她的那份啊,依我看,就別给她留了。上次李福带著百香斋的点心送给她,她转手就送给陛下带进宫了。 她的那份,不如你明日上朝时,让人带进宫去给陛下,陛下一定欢喜。” 又说:“你如今每日在御前参与朝政,陪陛下读书,与陛下几乎每日相对,趁著少帝还没成长起来前,你与他培养出深厚情分,將来陛下亲政,以你的才能,必占有一席之地。超一品重臣,也不是不能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说不定。” 李安玉微笑,“祖母说的对,但您忘了太皇太后了,我得罪了她,宫里只那两位,若討好了陛下,岂不是更得罪太皇太后?况且又是吃食这种东西,最容易让人动手脚,宫里人多事杂,陛下身边也不全都是自己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卢老夫人“哎呦”一声,“你说的对,我险些给忘了。人老了,就是思虑不够周全。” 她又说:“那还是小九吃吧!牛嚼牡丹,也比惹出事端强。” 虞花凌心里嘖嘖一声,这老太太,自从有了满意的孙女婿,便开始嫌弃她了,偏还赖在她的府里不走。 她琢磨著,下次给祖父去信,是不是该问问他,就不想老妻吗?还是说男人只要有妾相伴,就足够了?否则怎么任由这老太太在京待了半年多了,一点儿想回去的想法都没有,他也不催。 卢老夫人自然不知道虞花凌心里想了什么,若是知道,肯定得骂她一句大逆不道不著调,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想不想的?她入京是为著妍姐儿的婚事儿,如今又赶上小九被留在了京城,老头子给她来的信里交待她了,让她安心留在京城,就赖在小九府里,赖个够,说什么也该让她儘儘孝心。 她觉得这小丫头孝心倒是有,但不多,毕竟总想撑她走。 厨房送来晚饭,一一摆上桌,几人坐下用饭。 饭后,虞花凌对卢老夫人道:“我今日在宫里,得罪了郑中书,等同於得罪了滎阳郑氏,明日早朝上,还会再狠狠得罪一把。” “怎么回事儿?”卢老夫人立即问。 虞花凌简单说了郑瑾狎昵良家女子逼良为娼的两桩案子,其中有一桩案子,落在了她手里,她不会放过郑瑾。 卢老夫人道:“郑瑾是郑中书嫡长孙,废在你手里,可不是要恨死你了。” “嗯,所以稍后十五叔派人给二叔、六叔送个信,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儿。”虞花凌肯定地说:“郑义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找我的麻烦也就罢了,若找不了我的麻烦,便会找卢家的麻烦,让他们有个心里准备。” 卢慕点头,“好,我稍后就派人去传话。” 卢老夫人虽然也觉得郑瑾的事情不该饶恕,但她还是说:“郑瑾这样的事情,在世家大族里,其实不算最十恶不赦的,有许多弟子,欺男霸女,杀人放火,也都在族內被隱瞒了下来,或者被摆平了。” 范阳卢氏以前也有过,只不过自从虞花凌离家,卢公將族內肃清了一番,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如今族中子弟被规束起来。这样一来,有好处,但也有坏处,导致群狼成绵羊了,不再张狂后,行事也未免束手束脚。 虞花凌眉眼清冷,“我知道,但郑瑾欺辱女子,撞到了我手里,我便不能轻鬆放过他。被他欺负的女子,肯定不是这两个,能除一害是一害。” “他即便被罢了官,依旧是荧阳郑氏的嫡长孙。”卢老夫人道:“对比你往死里得罪郑义和整个滎阳郑氏,目前来说不划算。” “祖母,若什么事儿都论出个划算不划算,那这天下,还哪里有公道在?”虞花凌反问:“祖父將京城的卢家交给我,若是您与叔叔们都不赞同我,那不如將我逐出家门,我做什么,也牵扯不到卢家了。” “你这孩子,我也就说说而已,我哪里管得了你?”卢老夫人嗔她一眼,“別把逐出家门的话掛在嘴边,我看你心里巴不得呢,少给我来这一套,到如今这地步,你祖父更不会將你逐出家门,你就死了这个心吧!” “那我丑话说在前面,若卢家有朝一日被我牵累了,往大了说,即便家破人亡,满门倾覆,既然你们今日做下了支持我的决定,来日也怪不得我。”虞花凌看著她。 卢老夫人一噎,“你就不能盼著点儿好?” 她没好气地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祖父选了你,就是你,他看到了好处,自然也想到了坏处。你无需多言。” 若想举族荣耀,哪有不赌的?当年卢公退回范阳是赌养精蓄锐来日方长,如今已到了那来日,即便不是由卢家的嫡长孙带领下,而是由这个有本事的嫡孙女杀回京城,站在高处,带著范阳卢氏,走出一条荣华的路来,也算与当初不算背离。 即便嫡长孙卢青越,也不能做到更好了。 “那就行。”虞花凌放下茶盏,又看向卢青妍,“关於七姐姐的婚事儿,七姐姐有什么想法?” 卢青妍见问到她,连忙说:“我听祖母与九妹妹的。” 卢老夫人扭头看了一眼卢青妍,对虞花凌说:“你祖父既然说妍姐儿的婚事几交给你来给她定人选,就看你的了。夫君人品贵重,最为重要,婆母和善最好不过了,若不和善,倒也没什么,总归有你给她撑腰呢。 3 amp;amp;gt; 第202章 落子无悔(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202章 落子无悔(一更) 第202章 落子无悔(一更) 论理,姐姐的婚事儿,自然轮不到虞花凌管,她也不耐烦管。 但如今祖父让她接手京城卢家的势力,她也愿意背靠卢家,毕竟有祖父送的百名精卫,人得用,行事方便多了,既然要了人,那么连带著卢家在京的人,她自然都要管。 如今的她与卢家人,有两条路,要么成为她的助力,要么成为拖她后腿的阻力。 她自然不能让卢家人拖她后腿,那么只能成为她的助力。 她问卢老夫人,“您来京半年,本来给七姐姐选了哪几家?最中意哪家?” 卢老夫人道:“首选是荧阳郑氏,郑家二房的嫡子郑惟,次选清河崔氏,崔尚书的侄子崔彦,还有河西张氏长房的嫡长孙张盏。前两者门楣显赫,以咱们范阳卢氏这些年並不显达来说,长房瞧不上,况且妍姐儿也不是长房所出,正好般配,后者河西张氏没我们范阳卢氏底蕴深,妍姐儿配他们长房嫡长孙自然配得上。” “都接触过了?” “嗯,接触过了。”卢老夫人说:“你没来京前,我一直拿不准,还在考量,你来京后,这事儿便暂且搁置了。如今你七姐姐的婚事儿,自然要与你绑在一起。” 虞花凌道:“祖母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联姻,您要七姐姐的婚事儿与我绑在一起,也就是联姻,您不怕七姐姐不幸福?” “所以说才要你好好给她选一个。家里的你姐姐妹妹们的婚事儿,都是长辈们定的。你七姐姐自小在我跟前长大,我才如此上心,来京就是为了给她选一门好亲事,当然也是为著我们卢家有一门在京的助益。”卢老夫人道:“你对联姻有偏见我知晓,但联姻很多时候也不是坏事儿,门当户对,互惠互利,才能长久。我与你祖父也是联姻,但这么多年,不也举案齐眉?” 虞花凌很想说,祖父也有好几房妾室,当然,他確实尊重嫡妻。这样的举案齐眉,反正她是接受不了一点。 她看向卢青妍,“七姐姐的想法呢?可有想过,像冯女史一般?不求联姻? 踏出闺阁?做女官?或者像我一样,反正卢家已出了一个我,也不差一个你。你若有想法,我便慢慢为你筹谋。” 卢青妍摇头,“前些日子,祖母私下里也与我提过,冯女史还在府中时,特意请了冯女史与我说话。这些日子,我也仔细想过,我与冯女史不同,更与九妹妹你不同,我自小所学,便是內宅之事,人情往来,打理中馈,做一个高门主母,便是我自小接受的教导。以前从没想过別的,到如今,即便去做,也做不好別的。不如不改前志。” “七姐姐確定?” “確定。”卢青妍点头,“这是我思前想后得出的结论。冯女史自小因多在太皇太后跟前受教,不甘於闺阁,九妹妹自小不喜被困家宅,在外游歷多年,才造就了你今日,不惧血雨腥风,敢踏足朝堂博弈。你们的成长,都有前因,而我没有,如今哪怕给我多一个选择,我也没信心,不如选择自己早就定好的且该走的路。” “好。”虞花凌点头,“既然七姐姐不改前志,我改日便找太皇太后要一份满京城青年才俊的册子,筛选一番。” “京城青年才俊的册子,我这里有。”卢老夫人道。 “您手中有的,哪里有太皇太后手里的全?”虞花凌看向卢老夫人,“况且,我找太皇太后要的,是册子吗?是太皇太后保媒。” 卢老夫人一拍脑门,“嗐”了一声,“你说的对,哎,真是人老了,不如年轻人脑子活泛。今时不同往日,你七姐姐的婚事儿,因著你,是能够水涨船高的,也够得上让太皇太后保媒。” 她笑著说:“这样一来,以前攀不上的,以后说不定都攀得上了。 卢青妍有些脸红,“劳烦九妹妹了。” 当著李安玉与卢慕的面,她其实心里有几分不好意思,但因为虞花凌过於坦然,李安玉与卢慕面上也神色如常,不见异常,她便也儘量让自己不那么羞於见人。 “不劳烦,祖父將此事交给我,七姐姐也没意见,我自然会选对我,对卢家,都有助益的。”虞花凌道:“还是那句话,路是七姐姐自己选的,届时人选出来,也会让七姐姐你自己敲定,但落子无悔,七姐姐可要想好了,愿意为我、 为家族,做这份助益。” “愿意,九妹妹只管放心,落子无悔。”卢青妍重重点头。 虞花凌頷首,“好,那就先这样。” 她站起身,刚要说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外面有人稟告,“县主,柳夫人拜访。” “柳夫人?”虞花凌看向门口。 “河东柳氏,柳僕射夫人。”外面的人稟告,“柳夫人说知道白日县主忙,抽不出閒暇在府,她不知县主哪日休沐,今晚便冒然登门了。说多谢县主今日在京城李家府门口,救下了柳三公子,还为其治伤,柳夫人特意携礼来感谢。” 虞花凌讶异这位柳僕射夫人的知恩知礼,明明柳翊是受她牵累,她非但没找茬,还登门道谢,她问:“柳夫人如今人呢?” “被福伯请去了前厅。” 虞花凌点头,“好,请柳夫人稍坐,我这便过去见她。” 稟告的人应是,立即去了。 虞花凌转头看向李安玉,“你隨我一起吗?” “自然。”李安玉站起身,“这县主府內宅之事,县主都交由我这个未婚夫打理了,如今柳夫人携礼登门,我自然也该陪著县主见客。” 打理中馈,名副其实的县主府半个主人,柳夫人乃柳僕射府当家主母,他这个县主府的赘婿,县主的內人,该正儿八经地接待人家。 虞花凌点头,她不耐烦应付迎来送往这些事儿,也没学过如何送礼还礼这些大家族的人情往来,有他陪著最好,便点头,“那就走吧!” 说著话,二人一起出了画堂。 第203章 谢礼(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203章 谢礼(二更) 第203章 谢礼(二更) 卢老夫人对柳夫人大晚上携礼登门,也很惊讶。 今儿白天在李府门外的事情她已经听卢慕说了,柳翊受伤,是受小九牵累,本来李家那稚子拿弹弓是要打小九,打偏了,虽然小九带著柳翊找李项要了补偿,但对於溺爱儿子出了名的柳夫人来说,自己儿子受伤了,不骂小九牵累她儿子就不错了,竟然还大晚上携礼登门道谢了。 不知是打的什么心思。 以卢老夫人的身份,自然不必出去见柳夫人,虽然疑惑纳闷好奇,也只能搁在了心里猜测。 她对卢慕问:“小九与柳家的关係,何时这般好了?她很看得上柳家吗?今几白天,柳三公子手指的伤,竟然是小九亲自给包扎的?她这是有意与柳家交好?” 不是说第一日上朝,路上拦截要杀她的那百名死士,虽然没查出幕后主使,但猜测是柳家所为吗? 怎么如今还与仇敌来往起来了? 卢慕摇头,“小九对那柳三公子,似乎多有几分关照。” “据说那柳翊,文不成,武不就,斗鸡蛐蚰,走马玩耍,整日里无所事事,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同样是嫡子,比他那两个嫡兄差了太多,偏偏柳夫人溺子,柳僕射训教,她拦著,柳僕射揍人,她哭著求情,快弱冠了,也没订下亲事,据说没有哪家愿意將女儿嫁给他。”卢老夫人来京半年,给卢青妍选婿,首先排除的就是柳家。 河东柳氏虽是望族,在京根基,比范阳卢氏大,但柳僕射那人,行事不讲究,名声也不咋地,据说太皇太后也不喜他。这柳夫人倒是没什么恶评,但她是继室,前面有两个先夫人,各生了一个嫡子,排在她儿子前面,她膝下唯一一个亲生子,还是个京中有名的紈,被孩童拿弹弓惊了马,他身为宿卫军副统领,还需要別人救,显然真如传言,文不成,武不就,废物一个。 她真不知道,小九怎么对这柳翊,倒是多关照几分。难道是因为他傻?聪明人看傻子,总多几分包容度? 她不得其解,想著等人回来,她得问问。 虞花凌与李安玉来到前厅,便看到了已被李福请到前厅喝茶的柳夫人。 李福很会待客,將府中的上等茶叶,厨房做的点心,一一摆在了柳夫人面前,並在两位主子没来之前陪著人说话,“夫人尝尝我们府里的点心,是公子少时请的点心师父,做豚皮饼一绝。” 柳夫人用帕子擦净手,尝了一口,连连说好,“確实一绝,这么好手艺的豚皮饼,我也是第一次吃。” 李福笑著说:“这是今日晚上新做出来的,不久前刚出锅,夫人走时,老奴让人给您带走些。” 柳夫人笑起来,“哪好意思连吃带拿。” “夫人不必客气。”李福道:“师父做的多,送夫人些尝尝,算不得什么。”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柳夫人来之前还提著心,她毕竟没见过虞花凌,只听过她厉害的名声,来京才多久,便有多少人在她手里吃了大亏,如今见管家这么会待客,整个人放鬆不少。 她笑著问:“听你的话音,你是跟隨李六公子身边伺候的人?从陇西来的? 如今在这县主府,也是这府中的管家?” “是,老奴自小伺候我家公子身侧,是公子院中的管事,没想到来京后,混了个管家当。”李福笑呵呵的,“县主不耐烦管府中事务,嫌繁琐麻烦,从我家公子住进来后,府中一切事务,便交给公子打理了,公子为著县主,不嫌麻烦。” “看来明熙县主对李六公子著实看重。”柳夫人心下感慨,跟太皇太后抢人,虞花凌是独一份,而李安玉也好本事,虽是入赘,还没大婚,但人已经住进来了,且这府里如今竟然是他在管事务了。 据说卢老夫人如今就住在这府中,但她一路走来,僕从规矩,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不见杂乱无章,听说这县主府白天还在修缮,若这管家的人是李安玉,可见明熙县主將自己府中与卢家內宅,还是分得很清的。 换而言之,她將李安玉的地位,在显而易见的地方一再抬高,没有让他因为入赘,而过的半点不舒服。 想起自家儿子手指被她包扎的又及时又好,还有被他儿子拿回去给她的那个柳家三房把柄的匣子,不由心下感慨,这样的女子,如今京中人提到她的名字,无论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人人都说她一句明熙县主厉害,如今看来,这厉害的外表下,也有属於女儿家的柔软之处。 “县主,公子,你们来了?”李福见两位主子来了,笑呵呵道:“老奴陪著柳夫人聊了一会儿,柳夫人有品位,也觉得咱们府中厨子做的豚皮饼一绝,老奴这就吩咐厨房,给柳夫人走时带些回去。” “福伯安排的好,去吧!”虞花凌笑著摆手。 福伯立即去了。 柳夫人只见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已经掌了灯,亮堂的厅堂內,霎时又如照进了两轮明月,她惊讶虞花凌的容貌,竟与容貌早就被传艷艷绝伦冠绝天下的李六公子站在一起不见半分被衬得失色,这可真是少有。 京中人都传明熙县主本事厉害,没人传她竟长的也这般好。 她连忙站起身,“冒然登门,叨扰县主与李常侍了。” “柳夫人客气了,不叨扰。”虞花凌请柳夫人入座,“夫人请坐。” 李安玉对柳夫人微微頷首,挨著虞花凌落座。 柳夫人也慢慢坐下,说明来意,“多谢县主搭救我那不爭气的儿子,他从小到大,除了挨他爹几板子外,就没受过什么苦,若不是县主搭救及时,他今儿怕是要断一根手指,也要感谢县主没嫌弃他,为他及时包扎,又赠他止疼的良药,让他少受些苦。” 李安玉只知今儿上午在李府发生了这么一桩事儿,但不知具体细情,如今听柳夫人这么说,不由多看了虞花凌一眼。 虞花凌浅笑,“不当什么,夫人言重了,本就是我连累柳三公子。些许小事,不足为谢。” “还是要谢的,县主还让他带回了一样东西,著实嚇了我一跳。”柳夫人拿出携礼单子,“这是我替我家那不爭气的儿子,给县主的谢礼,县主务必收下。” 虞花凌看著柳夫人递到她面前的谢礼单子,长长一串,都是贵重之物,她推辞,“夫人这谢礼,也太多了,本是柳三公子受我牵累,不值当道谢的事儿,夫人过於贵重了。” “不贵重,县主务必收下。”柳夫人诚心诚意,“我家那不爭气儿子的手比这些俗物更值钱。” 李安玉在一旁,拿过携礼单子看了一眼说:“夫人是不是对县主有所求?否则这谢礼確实重了。夫人若不直言,便恕县主不能收了。” amp;amp;gt; 第204章 舔犊之情(一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204章 舔犊之情(一更) 第204章 舔犊之情(一更) 柳夫人虽然来县主府登门道谢,但是一路上並没有真的下定决心,直到被李安玉点破的这一刻,她才觉得兴许她该做这个选择。 她看看李安玉,又看看虞花凌,显然这两人都是聪明人,只看到礼单,便猜到她今日不止为了道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袖子里拿出那个匣子,推到虞花凌面前,“这是我那不爭气的儿子今日带回府交给我的东西,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交给县主,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虞花凌看著熟悉的匣子,打开看了一眼,正是她带著柳翊从李项手里敲出来的柳家三房的把柄,惊讶,“柳夫人,您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知道,我看过了。” “既然知道,您是柳家的当家夫人,为何要將这样的把柄,又送回我手里? 柳僕射知道这事儿吗?”虞花凌挑眉。 柳夫人摇头,“他不知道。” 虞花凌稀罕了,“今日从李项手里敲出这个把柄时,我也有些捨不得,但念著柳三公子伤了手,才能从李项手里拿到补偿,我便忍痛让他带回去了。如今柳夫人竟然又將自家把柄给我送了回来,这倒是让我纳闷了,柳夫人您是如假包换的柳夫人吧?您不向著自家?” 柳夫人沉默片刻,道:“县主待我那不爭气的儿子宽厚几分,我虽不知为何,是否县主待旁人也是如此,但我那不爭气的儿子既然得了县主几分宽厚,我可否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请县主以后对他再多照拂几分?这柳家三房的把柄,便当是我送给县主的关照礼。” 虞花凌闻言不止惊讶了,而是有些疑惑,“柳夫人这是为何?以柳夫人的身份,以及柳僕射府嫡出三公子的身份,柳三公子用不著我照拂吧?” “不知县主对柳家了解多少,我是我家老爷的第三位夫人。前头两个姐姐,为老爷分別诞下了两个嫡子,我膝下只翊儿一个儿子。多年来,再无所出的原因是,我生翊儿时,遭人算计,伤了身子,而算计我的人,正是我家老爷那两个嫡子,翊儿出生后,因书背的快,人也聪慧,有几次险些丟了性命,我清洗了一批人,还会有下一批人对他动手,防不胜防,所以,在翊儿七岁那年,我便借著他被人推下池塘,险些溺死,伤了脑子为由,让他不再与他的哥哥们爭了。”柳夫人说著过往,嘆气,“这样一来,有好有坏,好处是没有人再针对他了,平平安安长到现在,坏处也显而易见,他被养成了如今文不成武不就,连自保能力都做不到,我到如今也不知自己做的对不对?” “柳府的大公子与二公子,很厉害吗?”虞花凌问:“竟然让柳夫人为了儿子,逼得以养废保他?您毕竟是內宅主母。” “我是家中庶女,主母將我嫁给我家老爷做续弦,彼时京中传言老爷克妻,死了两位妻子,再续娶,自然可挑选的余地不多。否则我也不能以庶女身份嫁给他,家中於我,並没有多少助力,给我的人手,很多时候,並不够用。”柳夫人道:“我家老爷先前的两位夫人,皆有娘家可靠,尤其是大公子柳钧,是太尉府的嫡出小姐所生,他本身又是嫡长,得老爷看重,又有实力强大的外祖家给人给钱,我生翊儿时,大公子已十岁,对付我们母子,简单的很,二公子的外祖家,虽然不及大公子外祖家,但也出身穆氏,都不是我们母子可比的。。” 虞花凌点头,“一个是步六陆氏,一个丘穆穆氏,確实不是夫人能对付的。” 这两大姓氏,都是隨著大魏建朝的鲜卑贵族,地位显赫。 “是,河南于氏不过是稍有名望的小族,我虽出自长房一脉,但到底是庶出。”柳夫人道:“我拿什么与两位先夫人的娘家比?我与我的儿子若想活命,只能我装聋作哑,他不学无术,柳家子弟眾多,他嫡出的身份到底惹眼,只有如此,才能保全他平安长大。” “如今人是平安长大了,但您也没想到,他被太皇太后为了堵柳僕射的嘴,安排进了宿卫军,成了替人补缺的副统领,而柳僕射对於送到手的职位,自然不会放过,偏偏应了。而柳三公子毫无自保之力的被推著捲入朝堂。”虞花凌心想可惜了柳夫人一番慈母之心,但世事多变,她也算是明白了,她今日为何来找她了,这是被逼的无路可走了。 柳夫人点头,“若他一直无官无职,做个閒散的紈絝,顶多败家些,我虽是庶出,但当年给我家老爷做续弦,因老爷的身份,娘家给我的嫁妆倒是不曾亏待,而他总归是嫡子,將来无论谁掌家,家业也总有他一份,依照我早先的打算,他这一生,不愁吃穿,不犯大错,虽窝囊些,但好歹能平安一辈子。但谁知道,他被推出来,选到了宿卫军,若他是个有本事的还好,如太原王氏的长公子王袭,能自己立得住,自然能走这登天梯,但他委实被我养废了,什么都不会,我真怕有一日,他死在谁的剑下。” “柳夫人为何不私下里请人教导柳三公子君子六艺?”虞花凌问:“难道这些年柳家內部,已经到了你们母子做什么,都被人监视的地步?” 柳夫人点头,“不瞒县主,的確如此,大公子与二公子都是聪明人,又有外祖家做靠山,手里都有一批厉害的人差使,我曾经也想过,明里让他不学无术,私下里学些保命的东西,但发现做不到。” 虞花凌頷首,“所以,柳夫人是想让我庇护柳三公子?条件就是这个柳家三房的把柄?” 柳夫人点头,“县主可以拿这个把柄,去找我家老爷换取利益,也可以自行出手对付柳家,我所求不多,只求县主能保我儿一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县主能答应,以后县主但有需要,只要我能做到的,便无不应允。” 第205章 力所能及(二更) 凌霄花上 作者:佚名 第205章 力所能及(二更) 第205章 力所能及(二更) 虞花凌看著柳夫人,难得高门世家里的当家主母,不看利益,不慕前程,能够为了儿子的平安,做到这个地步的。 她娘虽然疼她,但也绝对做不到为了她出卖范阳卢氏,她娘与她祖母一样,是个真正为了夫家和娘家而生的高门主母。 她身边坐著的李安玉更是,她这个未婚夫的娘,还不如她娘,至少她娘当年哭著抱著她不让她离家出走,后来又鍥而不捨地找了她多年,她及笄后,虽然催促了数次,但也在信中说,你若不想联姻,家里也不会逼你,找个你喜欢的就是了,但你得回家,总体来说,有舔犊之情。 但柳夫人,为了儿子,著实让她刮目相看。 她对柳夫人道:“在这之前,我与夫人不曾见过,夫人为何信我能庇护柳三公子?您也知道,我自从入京,身边杀机不断,我身边才是最危险的陷阱,与我谋皮,就不怕得不偿失?” 柳夫人诚恳道:“我来的路上,也有些不確定,但方才见到县主,我便確定了。自从翊儿为官,我便寢食难安,直到今日,他捂著受伤的手回去,提起县主今日救他,为他包扎,还有这把柄,县主明明可以都要,却还是將柳家三房的把柄给他带回家,我便起了心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来找县主。” 她怕虞花凌不同意,说出自己的底牌,“这些年,我在柳家內宅,虽只为我与翊儿谋求自保,但柳家的许多事情,我也知晓几分。县主不要小看內宅手段,夫人社交,我兴许真能帮县主做些事情。女子立於朝堂不易,县主难道嫌盟友多吗?” 虞花凌不表態,转头问李安玉,“你怎么说?” “方才柳夫人说你待柳三公子宽厚几分,县主为何待柳三公子宽厚?救下他也就罢了,为何还为他包扎?”李安玉看著虞花凌,这么些日子,他也了解了几分虞花凌的性子,不是个处处给別人发好心的人。 “一是感谢柳僕射昨日传话给我,让我反將了崔尚书一军。二是柳翊哭唧唧的样子,倒有几分像我的小师弟。”虞花凌隨口说出原因,“毕竟傻白甜,总会让人宽容几分。” 柳夫人:“————” 她儿子虽然不傻,但这些年浑玩久了,的確有些白甜。 李安玉挑眉,“小师弟?” “嗯,我师叔的弟子,练武时,被我打一次哭一次。”虞花凌道。 李安玉点头,既然被打一次哭一次,这么废物,於他来说不足为惧,不必在意。 他道:“既然柳夫人一片为母之心,县主也有意给柳夫人这个机会,不若就答应吧!”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著,看向柳夫人,“不过县主力所能及之內,可以照拂柳三公子几分,至於一生太长,变数太多,若非县主力所能及之处照拂不到时,也就不能怪县主了。” 柳夫人心下一松,“我自然晓得,只要县主答应庇护几分就好。” “行。”虞花凌也痛快答应,“在朝堂上,我不让他被人当做垫脚石,不止被人踩死,还丟命。至於柳家內部的廝杀,目前不在我的力所能及之內,不过若柳三公子有本事一爭家业,我也帮他提供一份助力就是了,儘量力所能及之內,保他不死。” 柳夫人大喜,立即站起身,深深一礼,“多谢县主,有县主这句话,县主让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 虞花凌摇头,“我如今不需要夫人做什么。” 她將匣子推回给她,“夫人將这个匣子拿回去吧,就说你来登门道谢,我念你舔犊之情,给的回礼,你將它交给柳僕射,就对柳僕射说,他欠我个人情。” 柳夫人愣住,“你要我带回去,交给我家老爷?” “对。”虞花凌点头,“就由夫人带回去,我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柳僕射见了这个匣子,自然就明白了。” 柳夫人隱约懂了些,“县主本来就想翊儿拿回去,交给我家老爷,但没想到,他没交给我家老爷,反而给了我,而我却又送来给了县主————” “夫人此举,的確让我意外。但拉拢柳僕射,化敌为友,確实是我目前在做的。”虞花凌对她一笑,“何况柳僕射身上自有优点,为人很是上道,正適合在朝堂上被我拉出来用。” 柳夫人自然了解柳源疏的性子,闻言也是一笑,“这样说来,我便彻底放心了。” 她重新拿回匣子,提出告退,“天色已晚,便不打扰县主了。若县主但有吩咐,便让翊儿传话与我。他虽然不著调,但传个话,还是不会出错的。” “好,我送夫人。”虞花凌站起身。 “不必,县主累了一日,歇著吧!”柳夫人制止虞花凌,不让送。 李福一直守在门口,闻言笑著说:“县主,老奴来送柳夫人吧!也一併將装好的点心帮柳夫人提到马车上。” “也好,那福伯你来送,夫人慢走。”虞花凌简单將柳夫人送出前厅。 柳夫人笑著应了一声,隨李福往府外走去。 送柳夫人离开,虞花凌与李安玉回往正院。 路上,李安玉问虞花凌,“对於柳翊,你本来是不是想利用他?毕竟是柳僕射的嫡子,如今又任职宿卫军副统领,但柳夫人登门一趟,是不是要改策略了?” amp;amp;quot; “嗯。”虞花凌点头,“见到我,便觉得我身边危险,一脸怕怕的想躲远,寧可断了手指,也不暴露自己在大庭广眾之下自救,让人觉得他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的人,我觉得有意思,便提出给他包扎,如今看来,柳夫人也不是十分了解她自己的这个儿子。” 李安玉脚步顿住,“你说柳翊,他在藏拙?” “对,藏的很是高明,若非我小师弟就是个擅於偽装的,我也看不出。”虞花凌道:“能藏拙到將自己母亲都骗过,多厉害,我哪能不答应柳夫人?不知柳翊將柳家三房的把柄交给柳夫人时,不知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她会来找我做出这事儿呢,还是单纯不想给柳僕射,总之,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李安玉本来不在意一个小师弟与一个柳翊,如今听他们都擅於偽装,不由得在心里重重落了个记號。 第206章 是有毒吗?(一更) 第206章 是有毒吗?(一更) 柳夫人回到柳府,问了柳僕射还在书房,她便直接找去了书房。 这些年,她在柳家,一直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好好的儿子,养成了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紈绘,但这已经是一个母亲能做到的最好的保护儿子的法子了。 如今明熙县主答应庇护儿子几分,她从心底深处,总算鬆了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弦。 柳僕射正在书房与柳钧、柳瑜议事,听人稟告夫人来了,他疑惑,夫人轻易不来书房,甚至是远离他的书房之地,今儿竟然来了? 柳瑜开口说:“一个时辰前,我听人说母亲为了县主救下三弟的事儿,携礼去县主府了,母亲这时候来父亲的书房,怕是刚从县主府回来。” 柳钧说了句,“不知三弟的伤怎么样了?可请太医看过了?” 柳僕射想起柳翊回来时捂著被包扎的手,他想问他些话,却一问三不知,顿时又气上心头,“那么点儿小伤,请什么太医?” 他对外吩咐,“让夫人进来。” 守卫打开书房的门,柳夫人进了书房。 柳源疏看著他这个夫人,溺爱儿子这一块,京城她居第二,没人会居第一,他沉著脸说:“一件小事,值当你去县主府登门道谢?” 柳夫人听到这话,也险些扭头就走,但到底这么多年,她这个丈夫虽然种种不好,但大多都使在外面朝堂上,並没有在家里宠妾灭妻,她为了保护自己和儿子,特意溺爱,他虽然气的跳脚,也没因此冷落她,彻底不给她脸,柳翊虽然很多时候將他气的动用家法,但有她拦著的情况下,也没有一次真正伤筋动骨过。 她没好气地瞪了柳源疏一眼,从袖子里將那个匣子拿出来,拍在桌子上,腰板很硬地说:“若非县主相救,翊儿的手今日就断了。这怎么能是小事儿?” 又说:“我若不是为了他去县主府道谢,怎么能得县主还礼,老爷自己看看吧!区区些许俗物谢礼,便换了县主如此厚的回礼。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柳源疏被柳夫人大力拍桌子的动作弄得一愣,疑惑,“回礼?” “对,回礼。”柳夫人坐下身,“老爷自己看吧!” 柳源疏拿过匣子,打开,里面放著几页纸,他取出看过后,脸顿时变了,“你说这是虞花凌给你的回礼?” “对,明熙县主见我诚心登门道谢,把谢礼收了,给的回礼。”柳夫人从来没觉得腰板硬起来是这样的舒爽,这些年,她娘家依靠不上,为了儿子,只能夹著尾巴做人,从来没这么理直气壮过。 柳源疏问:“她是什么意思?竟然將我柳家的把柄,当做回礼给你带回来?她手里还有什么把柄?” 柳夫人翻白眼,“老爷问我有什么用?我哪知道?您不如自己去问明熙县主。我是为了感谢明熙县主救下翊儿,及时为他包扎,才登门道谢的。这回礼若非是咱们柳家自己人的把柄,我都不好意思要。哪有给人送谢礼,还往回拿东西的?” 柳源疏一噎。 他看著柳夫人,“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 “知道啊,三房的把柄,在御史台刚重整新御史刚上任的这个节骨眼,这个把柄若是被人扔去朝堂上,三弟的官怕是都保不住。”柳夫人冷哼一声,“家无贤妻,祸及全家。 老爷天天怪我溺爱翊儿,但我只是溺爱我自己的孩子而已,可没杀人放火。” 柳源疏彻底噎住,“你————” “我怎样?难道老爷是想指责我,怪我去道谢错了?”柳夫人伸手,“那您將这个匣子还给我,我大不了再辛苦一趟,给县主还回去。” “那怎么行?”柳源疏立即按住匣子,“不能还。” 柳夫人没好气,“老爷还怪我为了一件小事儿,就去县主府登门道谢吗?” 柳源疏一时没了话。 “行了,从老爷嘴里,我也听不到好听的话,不如不听。东西交给老爷了,明熙县主说了,老爷欠她一个人情。老爷自己看著办吧,我要去看翊儿了。”柳夫人站起身,“他手指险些断了,也没得你这个做父亲的一句宽慰的话,反而还指著他鼻子骂了他一通,怕是如今还心里难受地想哭呢,正好县主府的管家送了我些点心,我拿去给他尝尝,没准心里会好受些。” 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说:“县主府给的点心多,稍后我也让人给大公子和二公子各送去院子里一份。老爷既然不喜欢县主府的东西,便不必吃了。 说完,人出了书房。 柳源疏想喊她再说说,今儿她去县主府,登门道谢,虞花凌都跟她说了什么,但这人一边走一边说,完全不给他喊住的机会,话说完了,人也走了,他一时伸著手,一肚子话憋在了嗓子眼。 不由心想,虞花凌是有毒吗?怎么他夫人去了一趟县主府,与她打了一回交道,回来竟然脾气这么大了?嘴巴也厉害了?近墨者黑? 他气道:“这个虞花凌。” “父亲,这匣子里是?”柳钧出声询问。 “你们自己看吧!”柳源疏坐下身。 柳钧和柳瑜打开匣子,看过后,都有些惊讶。 柳钧不解,“明熙县主手里既然有咱们柳家的把柄,为何让母亲带回来?她不是该用来对付父亲吗?” 毕竟,明熙县主上朝第一日,父亲派出了百名死士,虽然都被绞杀,但父亲想对付明熙县主的心,从来就摆在明面上,不曾藏著掖著。明熙县主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 “刚刚你们母亲不是说了?虞花凌想我欠她一个人情,真是好算计。”柳源疏无奈,“派人把你三叔喊来。” 他说著,沉下脸,“我竟不知道,三房竟然有这么个把柄在外。既然是你三叔的家事,让他自己来处理。” 柳钧点头,吩咐守在外面的侍卫去喊人。 柳瑜纳闷道:“父亲,明熙县主为何要您欠她一个人情?这是在跟您买好?我今日听说郑中书怒气冲冲从宫里出来,似因与明熙县主起了爭执,难道是她得罪了郑家?要寻我们柳家来挡郑家?” > 第207章 你这个不孝子(二更) 第207章 你这个不孝子(二更) 对於今日郑义从宫里怒气冲冲黑著脸出来之事,柳源疏自然也探听清楚了。 据说是虞花凌拿到了郑瑾的一个把柄,在御前表明,不拿任何东西与郑义换,要让郑瑾被罢官回家,这是要废了荧阳郑氏耗时多年培养的嫡长孙,郑义肯定气疯了。 柳源疏自然是乐见的,那一日,郑义对太皇太后妥协,在宫里接连草擬了五道圣旨,不与他们站在统一战线对付虞花凌,反而为荧阳郑氏自家谋利,將他们甩开在一旁,他与崔奇找去郑府,他被气的甩袖而去,反而是崔奇,很快就跑进宫找太皇太后討利,倒头来,他成了出力最多,反而是最吃亏的那个。 若非虞花凌提醒,他还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也没饶了他们。 如今只能说郑义活该,也该让他尝尝虞花凌的厉害之处了。 柳源疏这么一想,忽然淡定下来,对比虞花凌手里攥了郑瑾的把柄,他柳家三房的把柄却被虞花凌给他送了回来,这是让他私下解决,简直不要太区別对待。 他对柳钧、柳瑜道:“从今日起,先暂停对付虞花凌的谋划,郑义这个老匹夫,明日不让他扒一层皮,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他想保他的嫡长孙,想都別想。” “父亲,二弟说的对,明熙县主这般让母亲將自家把柄带回来给您,未必是心怀好意。”柳钧道:“她怕是想利用父亲。” “我自然知道她是在利用我。”柳源疏道:“但只要对我柳家无害,反而有利,我还怕她利用?” 柳钧点头,“父亲说的是。” 父子三人说了片刻话,柳三老爷柳源则到了。 他看著柳源疏黑沉沉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是谁惹您生气了?” “你自己看。”柳源疏將匣子扔他身上。 柳源则立即接住匣子,打开看过,脸也变了,“这、这————这个毒妇!” “你自己的家事,你自己处理。”柳源疏冷著脸说:“我只警告你,若因为这件事情你处理不好,拖累你的官职也就罢了,拖累整个柳家,你就给我滚回河东去种地,不必在京城待著了。” 柳源则咬牙点头,“大哥放心。” 柳源疏不再说別的,摆手让他拿了把柄走。 柳源则立即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柳源疏对两个儿子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去看看你们三弟。你们明日也去看看他,翊儿虽然不著调,但到底是你们的亲兄弟。他明日的官职若是能保住,以后在朝堂,你们多照应些。” 柳钧和柳瑜对看一眼,这还是第一次,父亲让他们关照那个废物弟弟,齐齐应是。 三人出了书房,柳源疏去了柳翊的院子,柳钧和柳瑜的院落挨著,需要同行一段路。 柳瑜道:“大哥,听说三弟今日不止被明熙县主相救,还跟著她去酒楼用了午饭才回府。大哥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大约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明熙县主想拉父亲结盟,多照拂了三弟几分。”柳钧口中虽然如此说,心里却不確定是不是如此。 “依我看,明熙县主大约就喜欢保护弱小,尤其是男人。三弟在我们兄弟中,容貌出挑,明熙县主当初刚入京城,便敢跟太皇太后抢男人,如今李安玉到手了,估计县主的眼睛开始看別的男人了。”柳瑜不怀好意道:“说不准是三弟的样貌入了她的眼。” 柳钧挑眉,“二弟以为,明熙县主是个庸俗之人吗?” “庸不庸俗不知道,但女子也有好色之心,太皇太后倒不庸俗呢,不也有好色之心?”柳瑜道:“否则明熙县主在朝堂上大杀四方,连大司空等人都不怕,当真是为了父亲的面子?大哥可別忘了,父亲派出的百名死士,全死在了她手里,她第一日上朝时,自己毫髮无伤,而且三弟那个废物,在父亲眼里,可没多少分量,值得明熙县主如此关照另眼相待?” “二弟说的有些道理。但如今你口中的废物三弟,在父亲眼里,也有分量了。”柳钧看向柳翊的院子,“否则天色这般晚了,你何时见父亲为著些许小伤,就去看三弟?” “即便有了些许分量,也是一个废物。”柳瑜不以为意。 柳钧笑,“三弟確实不如二弟本事,郑瑾也有本事,但却在女色上栽了跟头,二弟可別步他后尘才是。” 柳瑜心下一惊,“大哥此言何意?” “因郑瑾之事,有些感慨罢了,他是郑中书的嫡长孙又如何?这个节骨眼,朝堂爭斗的如此厉害,怕是郑中书都保不住他。”柳钧道:“二弟別多想,为兄就是隨口一说,前车之鑑,你我兄弟谨记。” 柳瑜皮笑肉不笑,“大哥放心,兄弟不好色。” 柳钧点头,“那就好。” 二人到了岔路口,告別,分別回往自己的院子。 柳钧心想,他这二弟是不好女色,只不过好男色罢了,早晚有一日,他要抓住他把柄。 柳瑜心想,他这大哥的確不好色,但他私下乾的脏脏事儿却不少,怎么明熙县主拿到的,不是他大哥的把柄?別让他抓住他把柄。 柳源疏到柳翊的院子时,便见柳翊哭唧唧地抱著手指,让人餵他吃从县主府带回来的豚皮饼,已经吃了一个,正在吃第二个。 只听他一边吃一边还跟柳夫人抱怨,“母亲,一共就五盒,这么好吃,您怎么还给大哥二哥各分了一份?他们又不会领您的情,指不定他们不敢吃您带回的东西,回头就让小廝扔了呢,您不如给我留著。” “他们扔了是他们的事儿,给不给却是我的事儿了。你不许不懂事。以后你还要仰仗他们呢。”柳夫人听到脚步声不对,故意没好气地说:“这三盒都给你吃,行了吧?从小就护食。” “我要两盒,您拿回去一盒自己吃。”柳翊像是没发现有人来,嘴里嚼著东西,口齿不清地说:“等吃完了,我找县主去要,她应该会给我吧?县主人好,她今儿还请我吃饭了呢。” 柳夫人还没开口,柳源疏在门口说:“还算你有些良心没有都昧下,不枉你母亲疼你。” 柳翊翻白眼,“大晚上的父亲来做什么?又是来训我的?掉头,不欢迎您。” 柳源疏气噎,“你这个不孝子!” > 第208章 越说越不像话了(一更) 第208章 越说越不像话了(一更) 看到柳源疏,柳翊吃的正香的豚皮饼都不香了,无论是话语,还是表情,满脸都写著不欢迎。 柳源疏差点儿气的想动家法,但看著他被包裹的手指,还受著伤呢,压著心里的怒气说:“我看你是越来越大逆不道了。” “那要不您將我逐出家门?”柳翊故意说。 柳源疏更怒,“老子若是將你逐出家门,不出三天,你就会饿死街头。” “那肯定不会,母亲有嫁妆可以养我,她就我一个儿子。”柳翊气死人不偿命。 女子的嫁妆,是自己的私產,柳源疏想起柳夫人的嫁妆,还真可以养他这个废物儿子吃穿不愁。 柳源疏气的问柳夫人,“你就看著你的好儿子顶撞我?管都不管?” 柳夫人觉得大晚上的,甭管柳源疏出於什么自的,到底还是来了儿子院子看望,他们母子俩,不能太不给他面子,毕竟在这柳家,还是要指望著他的。这些年,正因为有他镇著,柳钧和柳瑜不管私下里斗成什么样,还是不敢闹到明面上,同理,他们对年少时的柳翊也一样。 她瞪了柳翊一眼,“你父亲好心过来看你,你气他做什么?豚皮饼不给你吃了。” 又嗔了柳源疏一眼,“翊儿是在气老爷今儿在他回来时骂他,本就伤了手,您不宽慰还骂人,导致他如今气还没消呢,自然不待见您。不过老爷说的也对,他確实不像话,今儿看在他伤了手的份上,別理他。” 柳翊哼了一声,他娘真会说,本来他就没胃口了,还说什么不给他吃了。 柳源疏对这番话却是很受用,心里的气消了些,“他若不废物,哪里会伤了手?我骂他难道不对?” 柳夫人不爱听,“翊儿若不废物,三房的把柄能回到老爷手里?您不能只看这一面。 若不是县主將从李项手里敲出来的把柄给回咱们,指不定这把柄会被用来攻击柳家,造成了什么严重后果呢。” 柳源疏心想也是,他还得感谢自己儿子废物了?他走过来,坐在桌前,“这豚皮饼当真好吃?” 柳夫人莞尔,將食盒推给他,“老爷尝尝。” 柳源疏点头,“那我尝尝。” 柳翊抗议,“母亲刚刚不是说了,都给我吗?” 柳夫人好笑地瞪他一眼,“你也说了,给我一盒,你父亲吃的是我那份。” 柳翊不满,“看来您更疼他。” 柳夫人气笑,“你別说话了。” 今儿她辛苦劳顿地跑去县主府,诚心诚意恳请县主照拂,都是为了谁?儿子是亲生的,夫君嘛,哄哄而已,他若是死了,她兴许还能掉两滴泪,再多的没有了。 柳源疏吃著豚皮饼,忍不住又骂,“不孝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柳翊虽不服气,这回却没还嘴。 吃了两块豚皮饼,柳源疏评价。“是很不错,怎么我不曾听闻太皇太后派给县主府的人里,有擅做豚皮饼的?” “这是李六公子自己从陇西带来的厨子。”提到李安玉,柳夫人很是感慨,“今日县主带著李六公子一起招待的我,李六公子刚入住县主府,便接手了县主府的一切庶务,连管家都是他的人,府內僕从行事有章法,一切事务井井有条,若赘婿都如李六公子这般,我们翊儿也去做人赘婿好了。 柳源疏:“————”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他瞪著柳夫人,“我的儿子怎么能给人做赘婿?你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呢。” “老爷,您见过谁家的赘婿,从六品侍读一跃到正三品中常侍?您见过谁家赘婿,还没入赘,便开始掌管妻子一切庶务?闔府人事调度,都是自己做主?”柳夫人一连三问:“除了一个赘字,我是真看不出半点儿委屈。” 柳源疏噎住。 的確,哪个赘婿如李安玉一般,如此受託举?在朝堂上腰杆都是直的,引经据典与人爭论起来,都熠熠生辉。 柳夫人见他哑口无言,又说:“我也就说说罢了,咱们翊儿又不能跟李六公子比?老爷不必担心丟人,咱们家也没这个人可丟。” 柳源疏:“————” 这话是嫌弃他?还是嫌弃自己儿子?连个赘婿,都当不上。 他发现这么多年,他与这母子俩的想法就从不在一条线上,他说东,这母子俩说西,若非他夫人长的美,除了护儿子,又不犯大错,他真心喜欢,也不想再娶第四个了,否则这日子是过不了一点。 他转移话题,“这李家既然捏著我家的把柄,为何在李家犯事前,不拿著把柄上门找我帮他们脱罪?难道是知道刺杀虞花凌的罪,即便他们拿了把柄上门,我也帮不了?” “应该是吧,毕竟明熙县主著实厉害,对於李家刺杀她一事,死了那么多人,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柳夫人道:“今日我见了县主,算是知道,县主之聪慧和本事,女子中少有。” “哪里是少有,几乎没有,整个大魏,怕是就这一个虞花凌。”柳源疏评价,“范阳卢氏养的好女儿。” 柳翊爱听这话,“县主不止厉害,人也好。” “好?”柳源疏看著柳翊,“你怕是第一个说她人好的。” “肯定不是。”柳翊赶人,“父亲,您该和母亲回去了。” “你摔我们?”柳源疏又想发火了。 “我手疼。”柳翊举著自己的手,“十指连心,父亲难道不知道?” “好好,你手疼,那你养著吧,我们走。明日也不必去当值了,我给你告假。”柳源疏站起身。 柳夫人也跟著站起身,看著柳翊说:“县主不是给了你止疼的药吗?受不住便吃一颗?” 柳翊苦著脸,把虞花凌的交待说了,“不能吃药的时辰,我只能硬挨著。” 柳夫人嘆气,“忍忍吧,你想想王侍中府的长公子,伤的可比你这个手指重多了,被砍了好几刀,险些丟命,据说今儿还没醒来,他若醒来,岂不是更疼?” 柳翊嘟囔,“也是。” 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指头也没那么疼了,摸药的手顿住,觉得自己还能忍忍。 > 第209章 放低姿態(二更) 第209章 放低姿態(二更) 虞花凌送走了柳夫人后,回到正院,见卢老夫人等三人正在等著她和李安玉回来。 虞花凌看著三人,“祖母,你们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卢老夫人道:“这不是听说柳僕射夫人大晚上登门来见你,我们等你们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儿?只为了救柳三公子的手指受伤一事,她何至於大晚上登门道谢?” 虞花凌点头,简单说了柳夫人登门的主要目的。 卢老夫人听完恍然,“原来是这样。” 她嘆气,“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姓氏,世家在外拧成一股绳,但內里斗成一团並不新鲜,柳夫人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选择用保护的方式养废隱忍存活,如今又为了保护儿子,寻求你庇护,也的確是一个母亲能做到的在她能力之內最好的选择。” 她问:“这么说,你答应她了?” “答应了。”虞花凌道:“与一个有慈母之心的人打交道,胜过很多视利益重过亲情的人。” 卢老夫人顿了一下,看向李安玉,见他面不改色,神色无异,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她也只能附和,“確实。” 世家为了家族兴盛,往往连亲情都会捨弃,范阳卢氏近些年来,算是好的,顾及几分亲情,但也没有哪个当家主母,为了儿女,不顾一族利益,柳夫人实在是个例外。 “都回去歇著吧!”虞花凌累了一日,不想再多费唇舌。 卢老夫人点头。 三人离开,虞花凌看著李安玉,“还没与你说,我今日从大司空郭远的手里,拿到了巨鹿魏氏嫡出的二老爷魏利安,私放印子钱,被巨鹿魏氏压下的把柄。” 若是她了解的不错的话,他母亲出自巨鹿魏氏嫡出一支,巨鹿魏氏嫡出的二老爷魏利安,是他的亲舅舅。 李安玉连陇西李氏都已经亲恩尽断,更何况是联合他祖父坑他婚约的外祖家,他闻言並没有多余情绪,只是讶异,“你竟然拿到了巨鹿魏氏这么大的把柄?大司空拿到这个把柄应该不容易,他是怎么轻易给你的?” “为了他的嫡孙郭毓,能保住军器监少监的位置。”虞花凌简单说了她威胁郭远之事0 李安玉感嘆,“县主厉害。” 虞花凌站起身,“走,去睡了,希望明日咱们还能顺利赶上早朝。” “县主的意思是郑中书为了郑瑾,有可能会在明日早朝的路上动手?”李安玉也站起身。 虞花凌点头,“极有可能,动不了我,可能会动京城卢家人。十五叔已传话给了二叔、六叔,希望他们能当回事儿,谨慎小心些。” 她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又说:“算了,抓紧时间睡吧!兴许用不了明日早朝路上,就可能出变故。目前来说,京城卢府,確实不是郑中书府的对手,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李安玉看著她笔挺单薄的脊背,“即便如此,你依旧要做这件事儿。” “是,卢家不將我逐出家门,想与我共担荣华,那么自然也要共担风险以及后果,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优胜劣汰,能在算计和刀剑中存活下来的人,留在京城,存不住的人,被牺牲,或者离京回范阳。祖父乃一族之主,他做下將京城卢家交给我的决定之前,必然也会料到因我牵累出现的后果。” 李安玉頷首,“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在此之前,已成为你的拖累,但在此之后,尽我所能,用尽全力成为你的助力。” 虞花凌本来走到屋门口,闻言回头看他,莞尔,“行。” 说完,她走进了屋。 李安玉因她这个带著些许笑容又乾脆的“行”字,一扫从宫里出来的沉闷,心情也跟著明媚了几分,整个人轻鬆了许多。 他不怕自己无能,就怕她为了旁的男人不许他靠近,封情闭心。 果然如虞花凌所料,郑义从宫里出来后,心里虽然恼火极了,但为了他悉心栽培已经成才的孙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让他被虞花凌一擼到底,废了他的全部心血。 长子长孙,是他荧阳郑氏的將来,断不能就这么被虞花凌毁了。 世家子弟,被家族托举,从来靠的就是家世才能,不是私德。认真算起来,他的长孙並没有杀人放火,没有犯不可饶恕的重罪,哪怕官降一级他都能接受,但是虞花凌竟然要拿著这么一点小事儿直接参他到罢官,而太皇太后在利用他的自的达成后甩手不保,著实让他心里恼恨极了。 他叫来身边的亲信安排对付虞花凌后,便去了大司空府。 郭远听说郑义登门,心里已猜出他怕是为了自己的长孙求上门来,他命人將郑义请到书房,对他笑道:“郑兄,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情是你我早朝上天天相见,不能说的,何须登门跑来一趟?” “郭兄,何必明知故问?”郑义嘆气,登门求人,姿態自然要放低,“我听说令孙云珩,已查出了我长孙郑瑾私德有亏一事的眉目,你我兄弟在朝为官多年,你是知道的,些许小事儿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何须闹上朝堂?还请郭兄让令孙压下此事,至於条件,郭兄只管提。” “我孙子手里查得的证据不作为呈堂证供倒是小事儿,但我听说明熙县主那里又有了关於你孙子逼良为娼的把柄?”郭远看著他,“郑兄,我这里即便答应你,但明熙县主呢?她也答应你?” “郭兄只管让令孙压下调查的证据,至於明熙县主那里,还请郭兄明日早朝上帮我周旋,郭兄要什么,只管说,作为交换,能保住我孙子,我无所不应。”郑义表態。 郭远刚要点头,想起云珩不是郭毓,若是郭毓,自小在他身边长大,受他教导,他可以直接做他的主,但云珩这个孙子,找回不过一月,连姓氏都没改回,祖孙情有限,若是让他听他的,怕是还得与他当面交代一番,让他应允,他才能答应郑义。 第210章 因小失大(一更) 第210章 因小失大(一更) 郭远思索之下,让人喊云珩到书房。 郑义问:“郭兄做不了自己孙子的主?” “自小遗落在外,到底多年不在身边教导,如今刚找回时日尚浅,与我不亲。”郭远道:“若是硬做他的主,惹他不满,我这个孙子岂不是白找回了?为了郑兄,伤了我与他的祖孙情,郑兄你说,我划不划得来?” “我都说了,只要你帮我保住我长孙的官职,条件你开。”郑义道。 郭远还是摇头,“问问我这孙子吧!” 郑义没想到他都这样说了,郭远还是不吐口,他只能点头,“好吧,没想到郭兄倒是宠惯这个刚被找回来的孙子。” “没办法,我这孙子过於出色,他本不想归家,还是我硬求著他回来的。”郭远也不怕郑义笑话,“郑兄最懂,咱们大家族里子弟虽多,但有出息到出类拔萃的,却是不多,尤其是有才华有能力的子孙,更是凤毛麟角,若是你家的长孙郑瑾,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废物一个,你也不会悉心栽培多年,为了他不惜你这张老脸,登门求上我,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我这孙子有前途,我自然要多宠惯几分。” 郑义无话可说。 云珩很快到了书房,见到郑义,瞬间猜到了祖父要他来书房的目的,他缓缓见礼,“郑中书。” “云御史。”郑义看著云珩,承认郭远的话,大家族里子弟多,出类拔萃的却少,郭家有个郭毓,又找回来一个云珩,他深觉郭远有福气,“行止有度才貌斐然,不愧是连郭兄自己都夸讚。” “郑中书过奖了。”云珩看向郭远,“祖父找孙儿来是?” 郭远简单將郑义所求说了,话落,观察云珩表情,问道:“桓儿,你怎么说?我听听你的意见。” 云珩摇头,“孙儿不同意。” 郑义脸色顿时变了,“你为何不同意?我已说了,条件任你开,只要我郑家有的,你可任取。” 云珩不与郑义直接对上,而是对郭远道:“祖父觉得,是孙儿的前途重要?还是郑中书给郭家的利益重要?孙儿刚踏入朝堂,正需政绩立足,才能走得高,站得远,为太原郭氏出更多的力,协助长兄,撑起郭家未来,但若是还没立稳朝堂,便在第一步折戟,那么,眼前是得利了,但长远来看,便是失利了。” 郭远心神一醒。 云珩又道:“柳僕射当朝参郑中书长孙狎昵良家女子,私德有亏,不堪殿御史一职,便惹出了这偌大的风波,明熙县主又拿到了郑瑾逼良为娼的证据,在御前表態,要参奏到郑瑾被问罪罢官,替良家女子找回公道,若孙儿在这个关口包庇按下所查得的证据,那么孙儿这个侍御史一职,也不必做了。毕竟,如今御史台重建,多少人盯著御史之位,郑瑾便是前车之鑑,孙儿私德无愧,清清白白,不怕查,但若行包庇,柳僕射一旦咬起来,孙儿也必丟官。” 郭远觉得云珩说的有理,一时间也为自己的没想到而觉得汗顏,到底老了,头脑不如年轻小辈灵活,差点儿就一口答应,幸好他对这个孙子没敢轻易做主。 云珩又道:“祖父,如今有郑瑾的私德有亏被抓住,又有陇西李氏李公卖孙求利的前车之鑑,孙儿觉得,您还是请郑中书去求別人吧?陇西李氏当初卖了李安玉,一个孙子与太皇太后拿出的重利给李家相比,无论是季公,还是整个陇西李氏,以及各大世家所有人,包括祖父您,还有郑中书也不例外,一个月前,都觉得李公做的对,但是如今呢?风云变幻,时局斗转,只因为一个明熙县主,便搅乱了京城朝局,李安玉决绝地入赘给明熙县主,陇西李公再想將孙子拉回李家,想既卖又用的打算终究是落得一场空,不止如此,且如今还损失了两个嫡子,这代价,您说大不大?对比那些重利呢?一个三品中常侍,一个天子之师,一个心向范阳卢氏,又被范阳卢氏卢公接纳的孙女婿,您说如今身在陇西的李公,看著当初他用一个孙子换得的那些重利,却不及如今造成的损失,或者以后更多,毕竟,一步错,步步错,一步失利,再想挽回,难上加难,会不会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 郭远深吸一口气,他虽然没亲眼见到李公,但可以猜测,出动了李家势力都没能杀了虞花凌,且又损失了两个嫡子,而悉心栽培的嫡孙又在京城李家出事后,决绝的连理都不理,人也不见,连去李府弔唁都不曾,明摆著与陇西李氏彻底割席的態度,这样的时局下,李公说不后悔,怎么可能?兴许已捶胸顿足了。 因小失大这样的事儿,有了李公这个前车之鑑,他的確不能做。 他对郑义道:“郑兄,你也听到了,我孙子说的话,是不是十分有道理?郑兄与其来求我,不如去求柳源疏吧!他若不攀咬,也没这事儿,我的嫡孙郭毓,也被他攀咬了,昨天和今天,明熙县主都在盯著我的长孙查,她出城去军器监弓弩坊和今日带著人来我府里彻查我府卫佩戴弓箭的事儿,你也知道,恕我无能为力,也帮不上什么忙。” 郑义无奈,云句句在理,让他这个旁听的人都觉得有理,哪怕他人在眼前,他也不能强硬地让他包庇了,著实无话可说,只能道:“郭兄,当真不能帮忙?哪怕是明日早朝上,为我的长孙说句话?” “说句话这倒是可以。”郭远答应。 “行,有你这句话,我也不算白来一趟。”郑义道:“若是能保住我孙子的官职,我必谢你在朝堂上为我出力。” 保不住,自然没心情谢了。 “行。”郭远点头,“我送郑兄。” “不必送了。”郑义摆摆手,匆匆走了。 郭远在郑义离开后,对云讚赏地点头,“祖父险些答应他,幸好你心智非凡,考虑周全。” “孙儿自小在我养父母跟前长大,深受琅琊云氏教导,云家祖父教我不可因小失大,养父教我做任何事情之前,三思而后行,走一步看三步,长远打算,值与不值,君子行事,当慎之又慎。” 郭远嘆气,心想云家真是將他的这个孙子教导的很好,但也正因此,如今他人虽回了郭家,身上处处都透著云家人的影子,这著实不知让他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他著实出色,心智才能皆有,忧的是他与郭家不亲,最起码,目前亲不过云家。 第211章 严防死守(二更) 第211章 严防死守(二更) 郭远看著云珩,这个嫡孙,心里打了无数感慨与思量。 “祖父若无吩咐,孙儿告退了。”云珩看不出郭远心里想什么,但隱约也能猜出几分,他回郭家,本就是为了虞花凌,任何阻她路的人与事儿,他自然能为她挡的便会为她挡掉,比如郑瑾这个人,她既然想要他滚出朝堂,那么他便不能拖她后腿。 郭远制止他,“先不急,我听说你回京后,一直与琅琊云氏密切联繫?一个月里,已三封书信往来?” 云珩点头,“孙儿归家后,向琅琊云氏报了一次平安,养父的回信送到后,我又给养父回了一封书信,至於第三封书信,是拜见太皇太后之日,太皇太后见了我,见微知著,认可云家对我的教导,有意让云家子弟入朝为朝廷效力,毕竟如今朝堂大把空缺,正是用人之际,太皇太后吩咐我代为问问云家祖父,可愿云家子弟接受朝廷招揽,我才又去了一封书信。” 郭远闻言道:“那日你回府,为何没说此事?” 他的孙子竟然瞒了他这样一件大事儿。 “祖父不喜云家,孙儿不想惹祖父不快,毕竟是代太皇太后询问而已,何必凭白惹事,惹祖父您生气?”云珩神色坦然。 郭远一噎,瞪著云珩,“我是不喜云家明明知道你是我郭家的子孙,却还妄图將你留在云家,不让你认祖归宗,百般阻拦,著实可恼。但也没让你对我隱瞒事关云家的事儿?” “是孙儿意会错了,祖父您没有明说,孙儿便自作主张了,是孙儿的错。”云珩认错態度极好,“既然祖父如今说明了,孙儿便会照办,以后事关云家的事儿,事事知会祖父。” 郭远想说“倒也不必事事知会。”,但又怕云珩钻这句话的漏洞,让他又错过云家的什么事儿,实在是他这个孙子太聪明了,且思维清晰,口才极好,他不得不防,只能点头,“行,此事便罢了,我不予追究了,但以后只要你经手的事关云家的事儿,务必要报给我。” 话落,又改口补充,“报给你长兄也行。” 他的嫡孙,是他一手养大的,是他培养的继承人,未来太原郭氏的一族之主,总不会因为找回的胞弟,欺瞒他这个祖父。 云珩頷首,“祖父放心。” 郭远见他答应的痛快,脸色稍霽,“桓儿,你是我郭家的子弟,將来太原郭氏一族,要靠你长兄与你共同担起来,你聪慧多才,琅琊云氏的確將你教导的很好,若是云家子弟愿意入朝,祖父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照拂几分,只要你不做损害郭家利益之事,我也不强求你与云家断绝关係。” 主要是也强求不了,他这个孙子是个有主意的人。 “祖父放心。”云珩还是这一句话。 郭远心下放心了些,摆手,“去吧,明日早朝,对郑瑾一事,你態度不要太过强硬。 毕竟刚刚你也见了,我答应了郑义,不为难他,且替郑瑾说话。” 云摇头,“是您答应,孙儿没答应,孙儿职责之內,不会容情。职责之外,视情况而定。” 郭远又噎住,片刻后,才说:“也行。” 他心累地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云珩行了个告退礼,出了郭远的书房。 守在门外的雪影见他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上他,一路回到云珩住的院子,进了屋,关上房门,云珩才开口:“派人给她送个信,郑义为了长孙,求到了郭府,被我拒绝后,应该找去了柳府,若不想柳源疏坏事,她要儘快拿捏住柳源疏。” 雪影应是,“属下这就派人去传话。” 云珩又补充,“让她与京城卢家最近都小心些,郑义悉心栽培郑瑾,若是真栽到她手里,定然不会饶过她,奈何不了她,便会作伐卢家人。” 雪影应是。 虞花凌刚要睡下,收到了云珩派人给她的传话,她熄灯的手顿住,说:“告诉他,我知道了。” 又吩咐银雀,“你带著人去卢府守著,若有意外,回来报我。” 银雀应是。 她离开虞花凌门口,回话给送口信的人后,点了五十精卫,去了卢府。 李安玉还在屏风后沐浴,听到隔壁的动静,隔著几堵墙,隱隱约约,他听不太清,只似乎听到了云御史,他用眼神示意木兮。 木兮机灵地点头,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回来,对李安玉耳语,“公子,是云御史派人给县主传话,县主將银雀派出去了。” “什么话?” 木兮摇头。 李安玉吩咐,“去问月凉。” 木兮只能又去了。 不多时,木兮回来,將月凉听到的话转述给了李安玉,且用极其细微的声音感慨,“公子,这院子里的动静,若论耳目好使,还得是月凉,功夫高的人就是厉害。”,又小声说:“这云御史对县主,也忒上心了,像是县主的耳报神,昨儿便派人来过,今儿又派人来了。我还听说县主今日去大司空府查案,恰巧碰到了云御史,他竟然亲自將县主带回了郭府。” “是带去了郭府。”李安玉纠正。 “不是都一样吗?”木兮纳闷。 “不一样,就是带去。” “好好,就是带去,公子说的自然都是对的。”木兮小声嘀咕,“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非亲非故,为何如此上心?肯定是有缘由的。公子,您得小心这云御史,听说他也容貌才华皆出眾,至今未婚,好像也没有婚约,您得小心防范,別是他別有自的,想撬你墙角,您若不严加防范,当心县主被他勾了魂去。” 李安玉瞅著他,“他们有故。” “那就更要防了。”木兮紧张起来,“公子,您得拿出正室的姿態来,县主这样好,可別被人抢了去。毕竟你们虽是圣旨赐婚,但到底还没大婚。即便是大婚后,也要防別有用心之人勾搭县主。” 李安玉拿帕子砸在木兮的脸上,站起身擦水穿衣,说了句,“我自然知道,要你多说。” 木兮拿掉脸上的帕子,覷著李安玉脸色,直觉他说错话了,公子的心情似乎又不好了,他摸了摸鼻子,不敢多言了。 第212章 活该(一更) 第212章 活该(一更) 郑义从大司空府出来,咬牙找去了柳僕射府。 柳源疏刚从自己那个混帐儿子的院落里被撑出来,正跟柳夫人不满地说:“瞧瞧他,越来越不將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了,都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 柳夫人心里冷哼,面上却嗔他,“老爷这些年只看到了翊儿活蹦乱跳,怕是忘了翊儿小时候,有多少次差点儿出事丟了命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惯著又如何?总比早夭强吧?老爷的儿子多,何必在乎一个儿子出不出息?您別总跟他置气,他哪怕庸庸碌碌过一辈子,我也求他平安无事就好。” 柳源疏顿时没话了。 柳家內部的爭斗,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毫无察觉,但他觉得没什么不好,养一群狼总比养一群羊好,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他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胜出的那个,才配接替他的位置。 他年少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前任两个夫人是怎么死的,柳家內部皆心如明镜,无非是因为当年,他的兄弟们没斗倒他,他的两个夫人却没防住,直到这第三个夫人,他选了个母族势弱无依无靠的庶女,她人也懂得示弱自保,这才好模好样活到现在,否则他的夫人,这柳府的当家主母,怕是还要继续换。 那些年,京中传他克妻,他也的確不想换第四个夫人了,娶回这个夫人后,性子容貌皆让他有几分喜欢,索性也出手护了几分,对於她生的儿子,不做狼,非要做绵羊,他也就任由她將他养废了。 废就废吧,他的確不缺出息的儿子,柳家也不缺出息的子弟,养一个废物而已,也养得起。 但他也没想到,太皇太后为了赌他的嘴,张口就给他这个废物儿子安排宿卫军副统领一职,他心里虽然明白太皇太后打了藏私的主意,但他也同样,宿卫军副统领先拿到手再说,进了柳家的嘴里,这个不行就换一个,绝对不可能会再吐出去。 至於这个儿子的死活,他这个做父亲的,当然要以柳家的利益为先。 如今听到柳夫人这样说,他心里一时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確顺著太皇太后的私心,也有著为了柳家的私心,將这个儿子推出去做挡箭牌了。 他沉默了片刻,对柳夫人道:“我手下有一个影卫,叫柳璃,从今日起,便让他跟在翊儿身边保护吧!免得再遇到今日这个情况,一个孩童的弹弓惊了马,竟然还要別人的护卫出手相救,简直是丟我的脸。” “柳璃?”柳夫人一惊,他知道柳家有明卫暗卫,但赐柳姓的影卫,却是她从来摸不到的存在。 “对,稍后我便让他去见翊儿,以后就是他的人了,隨身保护他,听他差遣。”柳源疏道:“有他保护翊儿,你放心,以后这等小打小闹,再伤不了他半分。” “若不是小打小闹呢?”柳夫人追问。 柳源疏看她一眼,“不是小打小闹,就要凭他自己的本事了。” 他正色地看著柳夫人,“谁有本事,柳家的资源便倾向谁。我当年便是这么过来的,我的儿子们也不例外。若你不想翊儿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以后就不要再溺爱他了。” 柳夫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无奈,嫁入柳家这么多年,她难道不知道柳家这个规矩吗?正因为太知道,才给儿子选了这样一条自保之路。 她嘆气,“老爷,您跟我说这些,如今已经晚了,翊儿已经长大了,该学的他没学会,不该学的,他倒是学了一堆,多谢老爷送他个影卫,以后的路,看他运气吧!” 柳源疏刚要再说话,有人来稟告说郑中书来了,要见他。 柳源疏眉头一竖,“他来做什么?” 来人摇头,“郑中书没说,说要见老爷一面。” 柳源疏想到了什么,忽然哼了一声,摆手,“你去告诉他,不见。另外给他传句话,就说还记得两日前我衝去他的府里,他对我说过什么吗?他郑义的报应来的这么快,是他活该。” 来人应是,立即去了。 柳夫人问:“郑中书是为了自己长孙来求老爷?” “十有八九。”柳源疏不屑,“他郑义偽善虚偽,为了他郑家自己的利益,弃我们所有世家的利益於不顾,率先向太皇太后妥协,这才不过两日,虞花凌就给了他一巴掌,教他做人。这巴掌真是扇的好,郑义这个老匹夫,他当时弃我不顾,想把我装进去,如今便不要怪我弃他的孙子不救。” 柳夫人点头,“老爷拒绝的对,毕竟您刚拿了明熙县主给的人情,转眼就翻脸不认人,帮助她要对付的人,的確不合適。” 柳源疏打量柳夫人,“夫人对那虞花凌,是不是过於討好了?你是我的夫人,我河东柳氏的主母,何须討好她?” “老爷说什么呢?”柳夫人瞪了柳源疏一眼,“县主救了翊儿,我是知恩而报。” “行吧,虞花凌那个女人,你少与她来往,她身边太危险,想她死的人太多。尤其是她还无所顾忌地得罪人。”柳源疏评价,“看她对郑家就知道,凭著荧阳郑氏与博陵崔氏的姻亲关係,其实对於郑瑾,她没必要咬著非要將他罢官,但她偏偏要做,这是给自己树敌。” “郑瑾欺负良家女子,县主不能忍罢了。”柳夫人为虞花凌说话,“自古以来,世道对女子都太过苛刻。若是天下多几个县主这样的人,不畏强权,护著女子,女子的路会更好走些,否则还能有谁,能为那些被迫害的良家女子討回公道?” “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她以女子之身,本就搅乱朝堂,如今还往死了得罪人,先是陇西李氏,如今是滎阳郑氏,早晚有一日,得被人杀了,死无葬身之地。”柳源疏哼哼,“真不明白范阳卢氏的卢公,是怎么纵容支持她的,看著吧,她这么无所顾忌,囂张张狂,早晚將范阳卢氏全族拖下水,有卢公后悔的那天。” 柳夫人不爱听,“老爷回去歇著吧,我也累了,回去歇著了。” 丟下一句话,柳夫人不再理柳源疏,扭头走了。 柳源疏见她甩脸子就走,气瞪著她,“真是跟你儿子一样,越来越不將我放在眼里了”” o 第213章 风水轮流转(二更) 第213章 风水轮流转(二更) 郑义在柳府门前吃了个闭门羹,並不意外。 柳源疏是个记仇的性子,他为了郑家,向太皇太后妥协,那五道圣旨,惹恼了柳源疏,如今他明摆著不想帮,他也拿他没办法。 尤其郑瑾之所以被盯上,也是因为他发疯了一样地攀咬人。 他咬牙对传话的人说:“你就跟柳源疏说,只要他帮我这一回,条件任由他开。” 传话的人只能又去给柳源疏传话。 柳源疏冷笑,“谁要他的条件?稀罕的他。” 有这么一个把郑义耗费心力培养的嫡孙从朝堂上拉下去的机会,还是他最先咬出的,他是疯了才会被他收买,替他保人。 当然,若没有虞花凌让他夫人带回来的关於柳家三房的把柄,他兴许会考虑考虑,毕竟宰郑义这个老匹夫一回的机会不多,但谁让虞花凌懂得收买人心呢,就这件事儿而言,他自然要站虞花凌。 他对传话的人吩咐,“你告诉他,別在我柳府门前当门神做无用功了,此事我是不会帮他的,让他乾脆换个孙子。” 传话的人应是。 郑义得了柳源疏两次传话,都態度坚决不帮,连门都没进去,他气的拂袖离开了柳府。 隨从看著郑义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咱们回府吗?” “去崔府。”郑义深吸一口气。 “是崔尚书府?还是崔御史府?” “崔昭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隨从应是。 郑义这么多年,从没主动登过崔昭府邸的门,博陵崔氏在京势弱,还不如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好歹有卢公和李公派的嫡子来京为官,博陵崔氏只一个小辈崔昭在京挑大樑,这些年,因著姻亲,他对崔昭照拂提携几分,但也是在崔昭听话替他做事的前提下。如今可好,因著虞花凌来京,搅入朝堂,在他手底下听话了多年的崔昭不听话了,反而跳出了他的手心,去了御史台,升任了御使大夫。他要拉拢崔昭不说,如今还要反过来登门去求他。 真是置他的顏面於何地? 但偏偏,郑瑾是他耗费了多年心血栽培的嫡孙,不能什么也不做,就让他这么折了,他只能去求。 马车来到博陵崔府,守门人见到是郑中书亲自来了,不敢怠慢,连忙將人请进了府內,又速速去通稟崔昭。 崔昭已经得了宫里传出的消息,毕竟,郑中书与明熙县主在御书房吵架,声音很大,郑中书怒气冲衝出了皇宫之事,宫里並没有封锁消息,他博陵崔氏这些年在京也有传递消息的渠道,自然也知道了今日宫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时间想到,九表妹不是该最先拿河东柳氏和太原郭氏开刀吗?怎么却最先將刀对准了荧阳郑氏?毕竟,对於九表妹入朝敌意最大反对最激烈的可是柳源疏和郭远。 他心里也有些想不通,毕竟博陵崔氏是衔接滎阳郑氏与范阳卢氏的纽带,两家都与博陵崔氏有姻亲,且都关係匪浅,无论怎么看,表妹往死里得罪荧阳郑氏,都不是明智之举。 端看郑中书在针对他投靠九表妹一事上最终妥协,就能看出来,他不想將博陵崔氏推远,那么与博陵崔氏有姻亲的范阳卢氏,自然也会手下留情几分。 但九表妹如今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应该在拉拢他博陵崔氏后,再间接拉拢滎阳郑氏,与范阳卢氏一起,拧成一股绳,对付河东柳氏与太原郭氏吗?以免被世家联合起来吞噬,怎么她反过来倒先从自己这边拆台了? 难道真是忍受不了郑瑾欺负良家女子,只为了替那两个被郑瑾迫害的良家女子討回公道? 在大魏的朝堂上,他已经多久没看到公道二字了。 还是他年少入朝之初,因追求一桩案子的公正性,被人做局陷害时,才有过短暂的公正,案子水落石出,他也被还了清白。但公正的背后,其实也並不公正,是关东张氏与太原王氏博弈,是先皇与太后博弈,也是几大世家暗中较量,他才於夹缝中死里逃生。 从那之后,他为了逃开太皇太后的手掌心,服食秘药自残,坏了身为男子的尊严和名声,也同时学会了与所有人一样,不再追求朝堂之上律法之下的公道人心。 门童匆匆来稟郑中书登门时,崔昭心里一个“咯噔”,已经猜到了郑义亲自登门找他的目的。 他头疼地想,麻烦来了,怕什么来什么,他不如辞官回博陵算了。 又感慨,这是郑中书第一次登他博陵崔府的门,以往都是他派人来传话,传他去郑府听吩咐,如今风水轮流转,竟然也能劳驾郑中书本人亲自给脸登他的门了。 这大约还是得感谢他的九表妹,把他调任到了御史台,否则他如今还在郑中书手底下求生呢。 护卫见他不停揉眉心,“公子,要见吗?” “见,哪能不见?”崔昭无奈,“不止要见,还不能让郑中书久等。” 他在郑义手底下混了多年,最是明白荧阳郑氏的势力有多大,他九表妹敢得罪人,他可不敢得罪亲自登门的郑中书。 他匆匆去了会客厅,见郑义已经在坐,连忙见礼,“郑中书,您怎么亲自来了?您有什么吩咐,派人传个话就是了,何必亲自来一趟?” 郑义见崔昭来的快,心里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开门见山道:“崔昭,这些年,老夫待你不错吧?” “您对下官,多有提携。”崔昭连忙道。 郑义点头,“我知你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虞花凌不知从哪里拿到了瑾儿私德有亏的把柄,在我面前放话,明日將当朝提交证据,將瑾儿罢官,逐出朝堂。此事你怎么看?” “这————”崔昭为难,“您是想让下官拦住明熙县主?” “你们在太皇太后面前,不是以表兄妹相称吗?” “下官与明熙县主,无自小之谊。因著姻亲关係,的確是以表兄妹相称,但交情有限。”崔昭道:“您若是让下官仗著这层关係去劝说她作罢,她怕是不会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