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烈日行者》 第1章 迷失的牛头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章 迷失的牛头人 “不要跳,再说一遍,黑水蔓延过来的时候,不要跳,所有人把空格键抠掉!听懂的人打1!喂,兄弟们!我们这可是观光团啊!不要这么业余好不好!” 大屏幕上,对话框里冒出队友们的回应: “111!” “你们是不是傻!都说了不要跳不要跳!” “1112223!” 刘易揉揉脸上已经有些僵硬的肌肉,看著屏幕里一个蹦蹦跳跳的亡灵盗贼,无奈地说到,“有个法师,你没抠掉空格键,扣十分。好了,其他人准备,buff上齐。” 低头看了一下时间,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今天虽然是周五,这也挺晚了。 於是又对著麦克风补充道,“十一点了,再打一把,过不了的话就散团,明天继续。同意的打1。” “1” “把这个boss过了吧!” “明天再来啦!11” 见大家意见统一,刘易操作著自己的游戏角色——一个顶著金色十字星標记的牛头人烈日行者(圣骑士),走到寒冰之冠平台的中心位置,等其他人都集合到一侧的输出位后,便一个復仇之盾砸到阿尔萨斯王子脸上。 五分钟后,他被巫妖王召唤出来的巨大殭尸打死,灰色的灵魂出现在冰冠城塞外的墓地里。 努力地將自己的牛脸贴在天使小姐姐的大腿边寻求安慰,看著周遭陆陆续续出现的灰白的身影,刘易在群里说到,“散团……明天还是七点整,吃完饭再进组,不准一边吃饭一边打本。” 隨著队员们退组和离线,团队里很快就只剩他一个人。 关掉语音,刘易点开背包开始盘点今晚的收穫。 周五晚上的是工会团,由於分配製度,他的包包里留下好几件没有要的紫色装备和蓝绿色装备一大堆,加上他自己的备用装备,整个背包都被塞得满满的。 这些没人要的装备一般默认留给主坦克,作为福利让主坦克卖店之后换钱修装备用。 除了装备以外,刘易的背包里还有一些矿石和宝石。 鎧甲怪嘛,都有一个锻造的梦,而这些用不掉卖不了只能占格子的垃圾就是梦的代价。 还有就是一路摸尸体拿到的金幣,不多,几千金而已。 这些钱,加上之前的积蓄,刘易现在身上总共有325810金86银25铜。 “哎,当主坦克真是费钱。哎,不想跑了,直接復活吧。” 按照《魔兽世界》的设定,直接在天使小姐姐这里復活会损失25%的耐久度,不过这对於財大气粗的刘易来说,並不算大问题。 於是他点击了天使小姐姐头上的对话框,选择立刻復活,熟悉的对话框弹出来,里面的文本却不是熟悉的內容: “亲爱的勇士,维斯特洛大陆正面临著巨大的危机,当南方诸国陷入战爭的混乱时,来自北方冰原上的威胁已经悄然到来,您是否愿意成为拯救大陆的英雄?確认/拒绝。” 刘易快速的瀏览完对话文本,一头的雾水,“怎么,对话啥时候改了?” 心里有些迷惑,手指却不自觉地往“確认”点了上去。 开玩笑,难道还能点拒绝么?呵呵…… 在“確定”按钮灰下去的同时,一阵激昂的音乐在他脑海里响起,无数纷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激盪起来,巨大的痛苦衝击著他的灵魂,接著他便失去了意识。 一道金色光芒从他身体里飞出,消失在天空的深处…… —————————————————我是分割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刘易茫然地从稀疏的草地上站起来,环顾左右,发现自己正独自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身上穿著一身金属板甲,从头顶包到脚踝。 低头往地上看去,脚边的地面上散落著鎧甲、长袍、刀剑等各式的装备。 在诸多装备中间不显眼的位置,还躺著许多闪亮的宝石,玻璃瓶和一个书包大小的皮口袋。 敞开的袋口里,丝丝金光闪烁。 这是……?! 刘易眼睛一亮。 虽然没想清楚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立刻蹲下去,伸手掏出一个金色的硬幣,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看著硬幣上浅浅的齿痕,刘易心中惊讶,还真是金的啊? 我草,不管是谁,应该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搞恶作剧吧? 刘易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盘腿坐回地上,刘易把事情的经过重新捋了一下,发现自己刚才在墓地决定虚弱復活时,天使小姐姐对话框里那段不同寻常的文本似乎有些问题。 维斯特洛大陆……亲爱的勇者……拯救世界…… 难道自己穿越了? 哦,原来是穿越了……个鬼啊! 马蛋,老子班(小职员)上得好好的,有房(拆迁安置房)有车(电动小摩托)有妹纸(五岁的亲妹妹),谁稀罕穿越到这什么鬼的维斯特洛大陆啊?! 这特么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科技发达、生活优渥的好地方! 开玩笑,要真是这种好地方,拯救世界的重任能落到自己身上?自己有多少斤两,我心里没数么?! 刘易扶额垂首,咋办呀这……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天空问到,“那啥,不管是哪位大佬,我说我刚才其实是点错了,能放我回去么?” 树影摇曳,天空数只黑鸟飞过,伴隨著呱呱的清鸣,一滩黄绿色的膏状物体落在眼前的地面上,他从中读取到了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哼哼! 刘易再次扶额垂首,鬱卒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心情开始盘点自己手头的资源,为即將到来的穿越者大求生做准备。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哭唧唧的求老天爷放自己回去么?似乎不太现实。 先活下去,保住自己的性命,再慢慢寻找回家的方法。 不盘不知道,一盘嚇一跳,刘易只是简单的扒拉了一下落在地上,就意识到不管是谁把自己从地球拉扯过来,真是下了大本钱的。 地上的这些资源,有华丽的金属甲冑,纹繁复的长袍布甲,还有锋利坚韧的刀剑,这些能被归类为装备的物品共计三十一件。 不知名的各色宝石散落一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夺目的辉光,数目庞大而难以尽数。 各色布卷、各种干硬的草、还有造型各异的水晶瓶,让刘易越看越眼熟,这些东西……好像是牛头人烈日行者背包里的材料和装备啊!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马把穿在身上的鎧甲也脱下来,按照人体结构,在地上重新摆放整齐,果然是圣骑士小號身上穿著的那套“光明使者套装”。 而且他还发现,此时的身材比之前的宅男体型强壮了很多,很多很多,这身鎧甲穿在身上,贴身又好看。 “啊啊啊啊,早知道会穿著装备穿越,就算熬夜通宵也应该把肩甲刷到手上啊!” 强是一时的事,帅是一辈子的事。 想到就此和帅气的布灵布灵肩甲擦身而过,刘易不禁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再看向这一地的宝物,此时他心头有喜有忧。 喜的是,作为一个拥有进度团的公会会长,他背包里的东西,价值极高。 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么一堆东西哪怕是不考虑其实用价值,仅仅当做是工艺品卖掉,都够他生活上一段时间。 更何况那一大袋,三万多个金幣……他都无法想像这么一大笔钱能买来什么。 如果回地球的时候,能把这些金子带回去就好了…… 忧的是,这么多东西,价值又这么高,要是遇到本地人,被人见財起意杀人越货,那就不好了。 可是要是遇不到本地人,这么多东西自己也拿不走,拿不走就用不上,用不上就都是废物。 更可气的是,作为会长,刘易的背包里没有准备多少食物。 在《魔兽世界》里,食物的作用仅仅是用来为人物角色提供增益、恢復血量。 但是食物的增益效果没有药剂强,所以刘易用不著。 恢復血量嘛,作为主坦克的公会会长还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所以此时地上只有之前在副本时,小怪掉落的,被他捡装备时不小心收入背包的零零散散的几个鸡腿、馅饼、“神秘的肉”罐头。 拢在一起刘易算了一下,够自己吃三天。 也就意味著,三天之內,如果刘易找不到稳定的食物来源,他將面临被饿死的悲惨命运。 考虑了不到两分钟,刘易决定暂时捨弃这些东西,先找到人类聚居地再说。 起码要找到水源。 不过在离开之前,得把这些东西妥善安置好,不能就这么弃之不顾。 刘易站起身来,以现在站立的地方为圆心,螺旋向外,寻找著適合藏大件的地方。 大半个小时之后,刘易在东南方向发现一个废弃的熊洞。 所谓熊洞,是熊类动物挖掘出来的棲身之所。根据住户的体型,熊洞有大有小,而这个熊洞大概有三米多深,將近两米多高,显然是一个大傢伙的家。 刘易谨慎的探著脑袋往里面看去,洞穴里空无一物,从洞穴地面乾燥的泥土和並不严重的臭味,他猜测这个洞穴应该已经被废弃许久了。 於是他像蚂蚁搬家一样,把用不上的装备一点点搬过来,塞进洞穴深处。 然后又用矿工锄將熊洞上方的土层挖倒,把所有装备都掩盖起来。 等熊洞彻底蹋倒后,他从附近搬来石头和草木又在上面偽装了一番。 为了掩人耳目,刘易没有在石头或者旁边的树木上做任何標记,而是拿出一份完好的力量捲轴,在捲轴背面用烧黑的树枝当笔將附近的典型地貌特徵画了下来。 將藏宝图画好之后,刘易绝望地看著上面抽象的线条,为自己的財富未来深感担忧。 以后真的能回来找到这些东西么? 算了,总比平白无故的留给別人强。 等到把財宝藏好,刘易只给自己留下了生存必要的一些东西,包括: 防具:“光明使者”一套,穿在身上。 武器:洛丹伦皇家徽记之盾一面,短剑一柄,幻化成“海蛇之击”的长刀一柄,法系匕首一把。 背包:所有的食物,和一百个金幣,一个空的用来装水的药剂瓶,宝石若干。 工具:铁匠锤,矿工锄,引火工具各一件。 老实说,在没有空间魔法的当下,看著这一大东西刘易就头疼,咋拿得动啊? 可是当他真的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往身上掛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背得动,而且並不是很困难。 他很疑惑,虽然在地球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个子高力气大的真汉子,但是也不曾大到这个程度。 难道这也是穿越福利么? 想不明白,也没必要想明白。 刘易收拾停当,便离开出生地,开始寻找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地方。 在森林里求生,首要的是要找到溪流、小河之类的活动水源。 人类聚居地,大多数都建在水源边上,所以只要顺著河流一直走,总能找到村落或者城镇。即便运气不好,一直找不到村落,那么最后总能来到海边,沿著海边走,港口或者渔村怎么也能找到那么一两座的。 要是这是一座无人荒岛呢? 那尼玛等著在这个岛上孤独终老吧。不过我想不管是哪个大佬,费这么多事儿把自己弄过来,总不至於是为了看真人版荒野求生吧? 怀著这样的信念,刘易开始往地势低洼的地方走,走了许久之后,他找到一条穿过林间的细小溪流。 刘易蹲在溪流边上,看著睡眠上倒映出来的黑髮黑眸的帅气面庞,他鬆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一张牛肉人的脸。 於是他心情愉悦地拿出背包里的大肚瓶,將瓶口浸入溪流中,装了满满地一瓶水,然后点燃营火將瓶子用石头架在上面把水烧开。 热知识,森林的溪流虽然看著很乾净,但是如果你敢直接下嘴,大概率染上寄生虫和各种奇怪的病症,然后灵魂和肉体就会永远地留在这片热情的森林。 將滚烫的水瓶底部放进溪流里,滚烫的开水很快冷却,刘易掏出一个樱桃馅儿饼就著温热的开水一点点吃掉。 吃个半饱喝了个痛快后,刘易再次起身,沿著溪水一路往下走去。 溪流是道標,是生的希望。 刘易沿著溪流侧边走,丝毫不敢让视线离开这条调皮又活泼的小东西。 其间也遇到诸如悬崖峭壁一类无法直接越过的地形,这时候刘易就会稍微绕一下路,即便要爬树淌水,也绝对不会让溪流在视线里消失超过两分钟。 终於,在太阳將要落山的时候,他看到溪流欢快地奔腾著匯入一条一人宽的小河。 本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刘易,此时终於放鬆地笑了出来。 虽然这条小河不宽,也未曾见到人类活动的踪影,但是起码这是一条活水,只要是活水,终將匯入大海,而追隨著河流的他,也终能离开这片森林。 夕阳西下,夜幕渐渐遮蔽了天空,树林里的可见度也肉眼可见地弱了下来。 在漆黑的森林里走夜路是一件极其不明智的事,不仅容易遇上夜行掠食者,而且在漆黑的夜色中,一不留神就会摔倒、受伤。 即便不考虑这些外部风险,携带著一大堆金属构件在密林里走了大半天的刘易,此时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再不休息,明天可不一定能正常走下去。 出於打持久战的考虑,刘易在河水附近找了最大的一棵树,用匕首插著树干爬到其最粗壮的树干上依靠著树干睡了过去。 骑在高耸的树干上,望著头顶的天空,刘易徒劳地试图找到曾经熟悉的那些星座,但是天空里连那条灿烂的银河都不见了啊喂! 这里,真的不是地球了……可是这里的树木、溪流、山石和偶尔一见的飞禽走兽却又和地球那么地相似。 这是为什么呢? 刘易不由得开始深思、回忆,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隨著思考的深入,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开始涌出许多已经被自己遗忘良久的回忆。 小时候,老师让背诵的一首冷门的古诗,大学时候为了装杯读过的《资本论》,看过的关於古法锻造的纪录片……等等。 如果说曾经这些记忆在脑子里,就像一张张卡在相簿里斑驳的老照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像,那现在这些记忆就像存在硬碟里的电影,既清晰又完整,还可以快进和倒放。 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种强大的记忆能力,难道也是穿越者自带的福利? 刘易迫不及待的开始尝试挖掘更多的记忆,但可能是这种能力过於消耗精神力,没一会儿他的脑子就疲倦到了无法运转的程度。 在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前,刘易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技能用来治疗失眠效果挺不错…… 第2章 勉强安顿了下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章 勉强安顿了下来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刘易从棲身的树杈上坐起,木愣愣得盯著东方的晨曦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果然是穿越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用力拍拍脸颊,刘易顺著树干滑到地面,照例从河里汲了一瓶清水,点燃营火烧开,等他洗漱完毕,水温也正好冷却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就著温开水吃掉今日份的早饭后,便开始了又一天的跋涉。 隨著他的脚步,奔腾的小河也因为不舍涓滴的博大胸怀而变得越来越宽阔。 直到第四天中午,存粮全部耗尽的他,终於走到了这条河流的尽头——一片蔚蓝的辽阔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在看到海平面的一刻,刘易不自觉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呼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的体力和力量都比在地球的时候强了不少,但是一连三天的大负重强行军,依然透支了他的体力和意志。 而此刻壮美的海景击倒了他心中的坚持,刘易乾脆地趴到地上,一动不动的躺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上的盔甲被午后的烈阳晒到发烫,才爬起来找了个阴凉的树荫坐下。 包里的食物已经吃光了,四肢因为连续的负重越野变得酸软无力,精神也很疲惫。 刘易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继续强行军的理由,於是决定在这河流的入海口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几天,至少要储存一些食物再继续行程。 等到体力稍稍恢復一些,刘易便起身沿著河流的入海口往陆地上走上溯了几十米,找到一处临近河岸的断崖。 这处断崖靠著小河的东侧,大概有四米多高,正好背对海风袭来的方向。 断崖对岸就是一处平坦的河滩,河滩上有茂密的树林和草丛,方便日常活动。 崖壁下的河水流速缓慢,水深约莫半个人高,清澈见底。 刘易脱掉鎧甲,走到河流的中心处,环顾四周,思量著如果能想办法在石壁上开凿出一个洞穴,再用木头、泥土和石块砌出墙壁,就能成为一个温暖的棲身之所。 而脚下流淌的河水也能成为天然的警报器,如果有野兽要趁他睡著时偷袭,踩踏河水必然会激起水声,把他惊醒。 想清楚后,刘易赤著脚趟水过河,来到断崖下,开始检查石壁的构成,很快就在石壁上找到几处脆弱的裂缝。 刘易选出一个比水面高出半个人的裂缝作为施工点,用石块大致上画了下將要挖掘的范围后,走进河边的森林里,拾取几捆乾枯的树枝,抱过来塞进裂缝之中堆成一个柴堆,用打火石引燃。 熊熊的烈火在岩壁上舔舐起来,在火堆充分燃烧之后,將要熄灭之时,刘易又用头盔当容器,从河里舀起一盆水,猛然泼向灼热的岩壁。 一阵呛人的水蒸汽腾起又散去,岩壁上焦黑的裂缝肉眼可见地张大。 焦黑的岩壁彻底冷却后,刘易操起带了一路都不曾捨得丟弃的矿工锄一下一下的敲击起岩壁上被火焰关照过的位置。 老实巴交的岩壁不堪忍受冷热交替的折磨,在矿工锄的凿击下很快碎裂成细碎的石块。 撬下来几块大石头后,剩下的岩壁又恢復成一副高冷的模样,任刘易如何施为,也不为所动。 刘易只好把湿掉的碳灰扒到水里,又去林子里抱出一大摞木柴继续烧。 第二次烧,就不需要一直盯著了。看著脚下渐渐偏移的影子,刘易摸著肚子,想著今天的晚餐还没有著落,便又钻进森林,挑选出一棵两指粗细小树,从贴近地面上一点的位置砍断,又剥下树皮分成小缕,编製成细绳。 细绳有两米多长,刘易扯了一下,觉得还算坚韧,便將细绳一头綑扎在木桿顶端,做成了一把简易的鱼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鱼竿有了,还缺鱼鉤和鱼饵。 鱼鉤好做,隨便找一个树枝的枝丫,用匕首削尖之后栓到鱼线上。 鱼饵的话,也不难。 刘易从河底的石头上抠下几颗螺丝,拿石头敲开硬壳后,捡出里面的肉,掛在用木头削制出来的鱼鉤上。 製作工具难,真正难的是怎么用好工具,怎么让鱼上鉤,怎么快速的將鱼扯起来。 在穿越前的日常生活中,刘易除了小时候陪著外公去郊区的水库钓过几次鱼外,基本就没怎么接触过这项运动。 但是在《魔兽世界》这款游戏里就不一样了。 在游戏设定里,一些特定的高级增益药剂,需要以某些的鱼类作为主要原材料。 这些药剂如果直接跟链金师买,价格会很高。但是如果是甲方提供原材料,交给链金师们代工,价格就会低很多。 有些低级链金师为了提升技能,甚至愿意倒贴一部分辅材来爭取练手的机会。 作为药剂消耗大户,本著“省就是赚”的原则,刘易在游戏里学习了“钓鱼”作为生活辅助技能,在不开团的时候,经常会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一钓就是几个小时。 而此时,游戏里丰富的钓鱼经验,不知道为什么,也化作了他脑子里的真实记忆,让他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一名钓鱼高手。 蹲在岸边的刘易,低头看著被他拉起来,正在草丛里扑腾的不知名鱼类,陷入了深思,如果钓鱼技能能从游戏技能变成他拥有的真实技能,那么挖矿呢?熔炼呢?锻造呢?烹飪呢?急救呢? 这些也都是他在游戏里学习的生活辅助技能——当初为了把它们升满,可是了不少时间和金幣呢,刘易决定立马实验起来。 就从最基础的烹飪开始吧? 刘易简单的翻阅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选出一个烤鱼食谱,在清理了鱼內臟之后,点燃一团营火,慢慢旋转著炙烤插在树枝上的鱼身。 等到香气散逸开来,刘易撕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心中激动不已——这绵密的口感和鲜美多汁的滋味,可不是自己能有的手艺! 烹飪稳了,急救主要是做绷带,现在没有材料试不了。 挖矿主要是辨识矿石和熔链金属锭。 辨认矿石需要跋山涉水,寻找矿脉。现在天色有些黑了,疯子才跑去山上翻石头,所以先不管它。 熔链金属锭和锻造的话,都需要有熔炉和矿石,现在流落无人区,没有条件去验证。 等过几天温饱问题解决了之后,把熔炉建起来,或是以后进入人类村落之后,再借铁匠铺的工具试试就行。 既然生活技能能被印刻进脑海里,那么烈日行者的职业战斗技能呢?是不是也印在脑海里了? 如果能觉醒这些技能,那么后续的生活就真的不用愁了。开玩笑,你见过哪个拥有超凡能力的超级英雄会为钱担忧的! 刘易尝试了一下,果然回忆起了烈日行者所有职业技能的使用方式,这让他的心跳加速了五十倍! 不过略一思忖,他的心情又沉鬱起来: 给这种拥有能灌输记忆能力的大佬当白手套,並且得到了这么多强大的能力和知识,对方要自己做的事情肯定不会简单。 拯救一片大陆啊,这可如何下手? 怀著一丝对未来的忧虑,刘易从水中捞起一颗螺丝放在石头上,伸出右手对准它,默默调动体內可能存在的日光之力,轻叱道,“哈!” 微凉的夜风吹过,螺丝在粗糙的石面上晃了一下。 “哈!哈!” 滴溜溜一阵滚动,螺丝掉进水里,发出咚的一声。 “艹啊!” 恼羞成怒的刘易一拳砸在水面上,激起一阵水。 原来这是一个没有魔法的低魔世界么! 烈日行者没了日光之力,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而已。 好在那些纯粹依靠身体力量的,例如双手武器、剑盾术之类的武器技能,和烹飪一样成为了身体本能一般的存在。 这让刘易失望之余,稍稍得到一些安慰。 高明的武技,配合上自己高大的身材,和从艾泽拉斯带过来的这一身顶级装备,想要在乱世里活下去,应该不会太难……吧? 想到这里,刘易决定安定下来后,每天都得上几个小时將这些武技融会贯通,变成真正的自己的东西。 又是几轮烧灼后,岩壁变得更加脆弱,刘易抄起矿工锄各种敲打,最终掏出一个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的凹槽。 挤一挤,正好能容纳他的身体。 如果他不嫌弃蜷缩著身子难受,还可以把他的装备也收进来。 刘易当然不喜欢缩著身体睡啊! 然后他麻利的把装备收进洞穴,藏在靠里的位置,用身体把它们挡住。 接著便枕著背包,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艰难地睡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好几天没有躺著睡,刘易这一夜睡得很舒服。 唯一遗憾的是,因为离河面太近的缘故,让他吹了一整夜的凉风。 醒来之后,活动著僵硬的身体,刘易为今天的工作安排了顺序: 第一,给洞穴做一面墙挡风。 第二,採集藤条编制鱼笼,把钓鱼的时间释放出来。 第三,烧制几件陶器作为日用器皿。 前两个任务,都需要新鲜的柔韧的藤条作为原材料。 刘易提著短剑走进森林,专门挑选缠绕在粗壮树干上,大约和小指头差不多粗细的藤蔓,砍下来之后剥去枝叶,就成为一根坚韧的绳索。 藤条柔韧,树枝坚实。 攒了一大捆藤条之后,他又砍下一些大拇指粗细的树枝,裁到和他手肘一般长,然后一根根插在土里围成一个圆圈。 以木条作为骨架,以藤条作为肌肉,刘易將藤条卡在树枝间,交错编织出一个直径二十多公分宽,圆肚小口的藤笼。 笼子两头小,中间大,刘易將其中一头的口子用藤条封住,接著又编织一个圆锥体造型的盖子,在盖子中间留出拳头大小的一个空洞后,把盖子和笼子合在一起,就组成了完整的鱼笼。 刘易伸拳头进去试了下,確认在握紧拳头的情况下收不回手,这才满意地將第一个鱼笼放在一边,开始做第二个。 接连做了五个鱼笼之后,刘易从河里捞出许多螺丝,用石头將它们碾了个稀碎,和黄泥混在一起,捏成小球,分別往里面撒了几个。 等鱼笼里都布上饵料之后,刘易把它们拖进水里,再用大块石头压住固定好位置,剩下的,就只需要等到饭点的时候,把它们在捞起来,检查收穫即可。 鱼笼好就好在可以无人值守式的获取猎物,省心省事。 等忙完鱼笼的活计,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如果不抓紧一些,晚上又要挨凉风吹了。 於是刘易也不再钓鱼,顶著肚子里的飢饿开始编织洞穴墙壁用的材料。 讲道理,如果將小腿粗的树木裁成统一的形状,然后彼此连接成外墙,那么保温效果肯定是很好。 木材作为一种多空隙的材料,能够有效的保留屋內的温热空气。 但是建一栋漂亮的小木屋,需要砍伐几十根完整的树木,然后再进行精细的加工,这可不是一天能干好的。 刘易今晚就想有墙壁挡风。 於是他选择了另一套方案:用细木头编织成木网,再在木网上抹上黄泥,接著再叠一层木网,再抹上黄泥,形成一个木结构黄泥墙。 最后在墙上再覆盖上植物的枝叶后,就能將洞穴变成一个既隱蔽又保温的避身之所。 这个方案的要点在於作为填充物的黄泥,必须细腻並且乾湿均匀,不能含有太多有机杂质,否则很容易因为密度不均最后垮掉。 刘易在靠近河滩的森林边缘,用矿工锄刨出一个深坑,將夹杂著树叶杂草的浮土扒到一旁后,抠出底层的黄土,又接来河水將它们拌在一起。 为了保证搅拌均匀,刘易甚至直接穿上全身甲,踩进土里用体重將黄泥踩匀。 整个过程循环几次之后,作为墙体填充材料的黄泥也准备妥当,下一步就是以木网为支撑开始砌墙。 了一下午时间將土墙建好后,刘易躺在洞穴里,透过提前留好的小洞向外看去,观察著窗外静謐的风景,感受著內外隔绝的安全感,心里十分满意。 等到黄昏將至,刘易把河里的鱼笼捞起来检查一番,令他失望的是,五个鱼笼却只掏出七条小鱼。 虽然勉强能够饱腹,但是绝对存不下余粮。 看来鱼笼这个方案,不是很实用。 要不,去海边看看? 第3章 意外的相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章 意外的相遇 刘易穿越前,閒暇时间除了玩游戏,就是刷短视频,所以没少在b站看那些荒野求生和赶海狩猎的视频。 既然那些up主在饱经工业化伤害的现代海岸都能收穫大量蛋白质,自己没理由不能在这个野生海岸找到吃的。 不过……明天吧,今天太累了。 於是刘易捡了块石板,架在营火上。 等石板烧热,刘易把去掉內臟的小鱼放在上面,慢慢煎熟。 石板烤鱼和前一天的串烧烤鱼相比,少了一些烟火气,却也別有一番滋味,唯一的缺点就是量太少了些。 第二天一早,刘易拎著肚子最大的那只鱼笼来到海边。 大概是因为爱笑的男生运气都不会太差,来到海边时,刘易正好遇上退潮。 虽然这个世界不是地球,但是有著和地球近似的物理规律和天体结构。 也有太阳,有月亮,有满天星辰,自然也就有了昼夜潮汐。 海里的小动物们隨著潮水涌上海岸游玩,却忘了回家的班车是什么时间,等到海潮退去,被困在海岸的滩涂、砂砾和巨石上回不了家,最后被刘易一一捕捉装进笼子。 刘易是个內陆人,却有一个四海胃,並不惮於吃海鲜。 凭藉著强悍的记忆力,刘易效仿著短视频平台上的赶海勇士们的行为,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各种贝壳、海蟹、虾、以及海带,很快就攒了一笼子。 哎,早知道这么容易搞到吃的,自己还费什么力编什么劳什子鱼笼啊…… 古人云,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诚不我欺也。 只不过了一个多小时,刘易就解决了一天的口粮。 兴高采烈的回到营地,他將笼子沉进水里,免得这些海货乾死腐坏。 然后从藏身洞里拿出自己的头盔,架到了营火上——是的,经过充分的考虑,刘易决定放弃烧制陶器的计划,直接用头盔当煮锅用。 自己喝水可以用水晶瓶,煮汤可以用头盔,何必要那么麻烦,搞什么陶器呢? 虽然这难免会委屈了自己的这顶史诗级头盔,让它承担自己不该承担的重任。 对此刘易只能饱含歉意地表示,真的对不起,从出生地挑选要带走的装备时,忘记从那堆用不上的装备里挑一个造型圆润的头盔来当锅具用,只能委屈你了。 吃掉这一锅鲜美的海鲜汤,刘易把剩下没吃完的肉捞出来,放在特意挑选出来的一块扁平石头上搁在太阳下暴晒,留作未来的备用粮食。 接下来的日子,刘易都是一大早醒来之后,先取水洗漱,然后拎著篓子去到海边,趁著早潮退去的时候把一天的食物带回营地。 剩下的时间,无事可做,他就留在沙滩上,一边期盼著海平线上有路过的船只可以把自己带走,一边练习武器技能巩固战斗技巧,同时也儘可能將原本记忆中那些需要使用到日光之力的部分技巧从战斗习惯中剔除。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悠悠哉哉的新生活过到第十一天中午,正全副武装地练习著剑盾术的刘易,突然看见在遥远的天际线,乌云覆盖了天空,一道水墙在远处升起,笼罩了整个海面,並逐渐向海岸这边延伸。 这壮观的景象让刘易原地楞了片刻:完蛋,大暴雨! 他立刻转身往营地跑去。 回到河滩上的营地,他从木棍搭建成的简易置物架上,取下这几天准备的应急食物和装饮用水的水晶瓶,把散落在地上的工具稍一收拾后,就钻进藏身洞躲了起来。 此时洞穴外已经响起了如爆豆一般的雨水声,风雨夹杂著雷电,把他困在了洞里。 刚开始的时候,他透过土墙上的小孔,看著渐渐升起的河面还有些后悔,忧心忡忡地想著,如果之前选一个地势再高一些的地方开凿洞穴就好了,这要是不小心半夜睡著的时候被水淹了可咋办啊。 不过因为这里是入海口,所以水面上涨终有一定的限度,远到不了能把他的这个藏身处也淹掉的程度。 虽然有一些雨水穿过用树枝编织的门,落在洞穴里,但是因为断崖背风,洞穴里还是保持基本的乾燥。 於是刘易就这样吃著应急的肉乾,欣赏著雨景,度过了无聊又閒適的两天后,终於在第二天凌晨,等到雨势舒缓下来。 待到天明以后,风雨尽去,刘易推开洞穴的门,上涨的河面已然淹没了整个河滩,之前在河滩上劳作的痕跡尽数被暴雨洗去。 趟著河水半走半游地来到对岸,刘易扶起已经倒塌的架子,又清理了平时做饭的石头灶台后,拎著硕果仅存的唯一一个鱼篓往海边走去。 在洞穴里的整整一天时间,刘易完全靠前几日积累下来烤鱼乾过活,如果再不补充食物,就又要面对缺粮的窘境。 而且大雨过后,说不定会有一些大傢伙搁浅在岸上,比如皇带鱼啊,金枪鱼啊,鯨鱼啊这类的。 趁它们还新鲜的时候切块带回去,再用小火烤熟烘乾,又能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消耗。 怀著微妙的憧憬,刘易晃晃悠悠来到海边,开始在沙滩上寻摸合適的目標。 生蚝,嗯,算了,天天吃。 死掉的螃蟹,咦,噁心,一脚踹开。 搁浅的水母,可以,晒乾一点用盐和野菜拌著吃。 一个橡木圆桶,嗯,可以用来……嗯?! 橡木圆桶?! 刘易扔下鱼笼快步跑过去,扒著半埋在沙里圆桶,往桶里看去,发现圆桶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流光,只有小半桶海水存在里面。 有海船遇难!虽然有些抱歉,刘易心里还是非常兴奋。 这起海难验证了,他所在的这个世界,不仅有人类存在,而且还具备了一定的技术水平,而不是一片莽荒的土地。 只要有文明存在,自己总能找到去处,不至於像个野人一样孤独终老。 而且即便是遭遇海难,海船上一些包装良好的物资多多少少也会隨著海潮漂流过来。 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比如一套铁锅和餐具! 刘易沿著水桶的方向往上又走了一会儿,陆续发现一些破烂的木板,断裂的桅杆。 最后,在两个保存相对较好的圆木桶中间,他捡到一个將身体和圆桶用绳子绑在一起,昏迷不醒的褐发少年。 —————————————————————————————————— 凯文·特纳,十四岁,来自五指半岛上的一个骑士家族,特纳家族。 自从在黑火叛乱中立下功劳受封骑士之后,特纳家族就誓言效忠於五指半岛上冷水城的寇瓦特家族,而寇瓦特家族效忠於符石城的罗伊斯家族,罗伊斯家族效忠於鹰巢城的艾林家族,艾林家族效忠於君临城的劳勃国王。 凯文的父亲,特纳家族的当代家主约翰·特纳,作为寇瓦特家族的封臣,为自己的封君管理著一个叫做分水村的一百多人的小村庄。 约翰·特纳在这个闭塞的村庄里出生,伴隨著咸湿的海风长大,二十五岁时受封骑士,三十七岁以长子的身份继承了父亲的采邑,成为分水村的守护骑士。 而他的两个弟弟,一个成了水手,死在一场暴风雨之中;而另一个弟弟,则远赴厄斯索斯大陆,成为一名僱佣兵。 这就是骑士家族子嗣们的命运:长子继承家业与责任,次子拿著父亲的资助自己想办法外出谋生。 到了凯文这一代也不例外。 凯文·特纳是约翰·特纳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第二个儿子。 特纳家的长子叫做兰诺德,比他的弟弟大五岁。 在凯文的小小世界里,守护著整个村子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他的哥哥,就是第二大英雄。 而他自己则是除以上两者之外的第三个大英雄。 凯文还没桌子高时,总像个跟屁虫,时时刻刻都跟著自己的哥哥,学著哥哥的样子,挥舞著父亲用木头给他削的圆头长剑,高喊著“为了冷水城!”的口號,向著村里的草垛衝锋。 在和村里的小孩玩战爭游戏时,他也一定要和自己的哥哥分在一队。哥哥冲,他也冲;哥哥退,他也退;哥哥喊口號,他也喊。 直到有一天,他的哥哥喊出,“我是分水村的守护骑士兰诺德·特纳”,他也跟著喊出“我是分水村的守护骑士凯文·特纳”。 然后他就被暴怒的哥哥打了一顿,等他哭著跑回家向自己的父亲告状后,又被自己的父亲打了一顿。 那天晚饭过后,约翰·特纳把他们兄弟俩叫到一起,当著家里所有人的面,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凯文,分水村只有一个守护骑士,那就是我。而我死后,会是你的哥哥,兰诺德·特纳。而你,我会给你一把剑,一匹马,让你可以去追求自己的荣誉。” 既委屈又懵懂的凯文很想问,为什么? 自己不也是他的儿子么,自己不也是在分水村出生和长大的么? 但是看著父亲严肃的神情,他没问出口。 那一年他八岁,他的哥哥十三岁。 等到凯文十三岁那年,约翰·特纳了十个金龙將他的哥哥送到另外一个村庄。 那个村庄的守护骑士,是约翰·特纳的战友。 於是兰诺德成为了一名守护骑士的侍从,而凯文也知道了自己永远没机会成为分水村的守护骑士。 又过了一年,在他十四岁命名日那天,父亲给了他一把剑,一面木盾,和一匹瘦马,把他交给从厄斯索斯回来探亲的叔叔。 在叔叔探亲结束那天,叔侄二人骑著马,走在村外的路上,他的叔叔问到,“你恨你父亲么?” 凯文反问道,“你呢?你恨爷爷么?” 叔叔大声笑骂道,“臭小子!我恨所有人,但不会恨你爷爷!你以为一个破烂村子的守护骑士很了不得么?我告诉你,我在战场杀掉的骑士,比你的手指和脚趾加在一起还多!你爸爸在村里收的税钱,还不够我在自由城邦最差的酒馆里痛快喝一晚上!” 叔叔脸上的伤疤隨著他粗狂的笑声扭曲起来,像一条扭曲的蚯蚓。 凯文的叔叔叫做托马斯·特纳,是次子团的战士,已经在次子团里服役了二十一年。 次子团是成立於厄斯索斯大陆自由城邦的一支佣兵团,歷史悠久、声名显赫,主要成员由维斯特洛大陆上,贵族家庭里不能继承爵位和领地的次子们组成,因此得名次子团。 听托马斯吹嘘,现任多恩领的亲王红毒蛇就曾经是他们的成员,“那傢伙儿成天和女人混在一起,长枪用得特別好!” 这次他从东陆回来,是奉命护送一个大人物回君临城。由於旅程顺利,完成任务之后,离团里给他的任务期限还有一个月时间。 离家二十年,不曾回去过一次。思虑良久之后,他打算回一趟分水村,看看自己家的那个倔老头还活著没有。 搭乘著来往南北方的顺风船,辗转一个多星期,托马斯终於从君临城赶回了自己的家乡。 回到家里,正巧遇到他哥哥为凯文的前途发愁:约翰特纳正在纠结,不知道应该是送凯文去当裁缝做手套,还是为他向自己的封君討一份冷水城城卫兵的差事。 晚上,两兄弟一边吃著烤羊肉,一边喝著今年的新酿酒,一边商量著凯文的未来。 托马斯对自己的哥哥说到,“小傢伙挺壮实。” “嗯。” “比他哥哥更壮实。” 约翰特纳抬起头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又低下头喝了一口酒,“你也比我壮实。” 沉默了一会儿,托马斯对他说到,“让他跟我去自由城邦吧,总比留在这里,被海风吹成肉乾好。” “你现在在哪个战团?” “次子团。” 从分水村到白港的这一路上,托马斯一直在向自己这个一路都冷著脸的侄儿描述著成为僱佣兵以后的美好未来。 “像你这样的好小伙儿,绝对会成为战团的主力,到时候好好干,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正式成员。到时候,不仅有饭吃,还有军餉拿。不过军餉可不能乱,到时候叔叔帮你存起来,等存够了,带你找自由城邦里最好的铁匠打一套最结实的鎧甲。” 托马斯拍拍胸口,“比我这套还好,比你哥哥那套更好。” “那才不是兰尼的,那是爸爸的。” “都一样。还不是你爷爷传下来的?” 比家里那套祖传链甲还好的盔甲,会是什么样呢? 陷入想像中的凯文渐渐忘记了离家的忧愁,脸上也出现了一些笑容,而此时,家乡已经远远落在身后,再也看不见。 第4章 我是刘易Lewie,你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章 我是刘易Lewie,你是? 分水村是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標记的小聚落,要想去海对岸的自由城邦,必须先乘小船到北境的白港,再从白港乘商船过海。 要赶在任务期限之前回到潘托斯,只有一艘叫做“玫瑰夫人號”的商船可选。 而且按照玫瑰夫人號的行程,到了厄斯索斯大陆之后,还得先去布拉佛斯,才能到潘托斯,也就是此时次子团的驻地。 过海的费用,一个人要两个金龙。 如果叔侄两人愿意帮忙在船上干些杂活儿,可以少算半个金龙。 听到船长的要价,托马斯很生气,自己的侄子这么壮,又勤快,干起活儿来又快又好,怎么能只少算半个金龙呢?起码得按一个金龙算。 一番极限拉扯后,最后议定的结果是,托马斯兼任船上的护卫,平时不用干活儿,只有遇到海盗的时候需要出手帮忙。 凯文任水手,跟著其他水手打理船上的各种杂务。 相应的,船费减半。 从小在海边长大,凯文对船只並不陌生,但是乘坐这种能够载货数千石(目测)的大船却还是第一次。 因此当船上的水手长扔给他一块破布,让他清洗甲板时,他丝毫也不抗拒,甚至兴冲冲的主动要求可以上桅杆连瞭望塔也擦了。 对此,他的叔叔托马斯仅仅表示,“乾的多吃的多,能把本钱吃回来就行。” 日升月落,风起风停。 离开白港,又经过老城后,北境便没有了值得一去的海港。 商船的所有货仓都被货物塞满,而临时登船的特纳叔侄也被赶到货仓里和一桶桶的葡萄酒为伴。 把老鼠养在米缸里是什么场景? 经受不住诱惑的托马斯·特纳不小心用匕首撬开了一桶来自谷地的金葡萄酒,偷偷喝了一肚子之后又无意间將盖子恢復了原样。 可惜仍然被老练的船长通过他身上轻微的酒香味发现真相,最后被迫用一个金龙——这桶酒到布拉佛斯的到岸价——买下这桶酒剩下的部分。 每天喝几杯,酒桶渐渐见底,当这桶酒被托马斯喝个精光之后,商船也驶离了维斯特洛的北境,向著东陆驶去。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 在一个嘈杂的凌晨,凯文从剧烈的顛簸中惊醒。 他坐在货仓的地板上迷惑地看著惊恐的船员们在甲板和船舱间来回穿梭。 托马斯也被惊醒,见状带上剑,吩咐自己的侄儿道,“留在这里,不要走动!” 接著便衝上甲板,抓住一个老水手的衣领,顶著风雨大声喝问到,“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老水手甩手挣脱束缚,白的头髮被暴雨淋湿贴在脑门上,他粗声怒吼,“你的眼睛是用来撒尿的么?暴风雨来了,向你的神祈祷吧!” 说罢,老水手衝进风雨中,和其他人一起拉扯飘摇的风帆。 十几次心跳后,他便被飞扬的缆绳抽飞起来落进水里没了踪影。 托马斯双目圆睁,咽了一口唾沫,逃回货仓,用剑撬开三个酒桶,又將它们推倒,任由里面的美酒流了一地,让整个货仓都瀰漫著诱人的香气。 等桶里的酒流干,他將盖子一一放回原处,可是由於船体的顛簸和手臂的颤抖,始终没法將盖子紧闭在桶上。 见自家的傻侄子居然还在旁边看戏,托马斯怒喝道,“傻小子,去找几颗钉子来!” 得到命令的凯文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从一个木箱子里找出一大把一指长的钉子,递给他的叔叔。 托马斯接过钉子,用剑柄当作锤子,噹噹几下把空桶的盖子钉死。 接著他又捡起地上的绳子,將空桶两两绑在一起。 扯了扯木桶上的绳子,確认足够结实后,他把凯文拉过来,將侄子的胸腹和其中一对酒桶绑在一起,一边绑一边念叨著,“该死的,所以我就说,当兵的为什么要把钱存在银行里。该死的,我还有一百个金幣存在铁银行,该死的该死的!” 等拴好凯文后,他把自己也拴在另一对酒桶上后,转过头盯著凯文的眼睛说到,“孩子,要活下去。” 这是托马斯第一次表示出对凯文的关心。 还没等凯文意识到这是诀別,玫瑰夫人號的顛簸骤然加剧,一声撕裂声响起,船体从中间断成两半。 汹涌的海水涌进,將所有的货物捲入大海。 因为酒桶的支撑,凯文在水里沉沉浮浮,幸运地没有被船体的碎片砸到,也没有沉到海底。 可即便如此,依然被狂暴的暴风雨卷的七荤八素。 一团浆糊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在求生欲的支撑下,凯文拼尽全力地控制著和圆桶的相对位置,確保自己所在这一面始终在海面以上,终於没有被淹死在这该死的大海里。 而这项任务也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 当暴雨渐渐停息后,凯文无力趴在圆通上,任由海潮带著自己漂流,並最终因为飢饿、睏倦晕了过去。 在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之后,凯文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坚实的陆地上,而且身下还铺著乾草和树叶。 在他的身侧,燃著一堆篝火,篝火上架著一顶头盔,从头盔里传出诱人的香气。 就在凯文挪动身体,试图离篝火再近一些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他转头望去,一个黑髮黑眼的年轻男子,正抱著一大摞树枝,从森林里走出来,咧著嘴向他露出温暖的笑意。 背著溺水的少年回到营地,刘易找来一些枯枝败叶铺在篝火旁的地上,把他放在上面躺著,又点燃了篝火,给少年郎暖暖身子。 处理乾净鱼篓里的海鲜后,刘易用匕首將它们切成小块,和清水一起放进头盔里燉煮,然后便走进森林里去搜集更多的木柴。 等他抱著木柴回来,正好看见那少年醒来,靠向火焰的动作。 “喂,小心別把锅翻倒了。” 刘易好心提醒道。 少年听见声音,紧张地回过头,一脸戒备地看著他。 刘易也不以为意,虽然是自己把他从海边救了回来,但毕竟是两个陌生人。 如果是自己处在对方的境地,也会是一样的反应。 为了让少年放鬆一些,刘易特意越过对方,来到篝火的另一侧,与少年正面相对。 把木柴放在地上之后,刘易蹲下来,拿起自製的长木勺在头盔里搅了搅,舀出一块鱼肉就著鱼汤吃进肚子。 嗯,味道和火候都不错。 接著他又吃了好几勺,直到看到对面的小伙连连吞口水,才翘著嘴角著將勺子把递给对方。 “吃一点吧,我想你也应该饿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接过勺子,伸进头盔里,舀出满满一勺海鲜汤,倒进自己的木碗。又捞了几段切得很小的魷鱼腿,小口吃了起来。 饿过肚子的人都知道,人处於飢饿状態时,要是什么食物都没有,其实还好。可但凡有一口吃的下了肚,马上就会把馋虫勾起来。 少年也不例外,才咽下两条章鱼脚,就丟下勺子抱起头盔咕嘟咕嘟的喝起来。 等他仰起头,將最后一滴浓汤也舔进嘴里后,才意犹未尽地將头盔放回地上,站起身,右手抚胸,向刘易鞠躬致谢,“#-#)_-#($+#)#!” “??” 刘易眨眨眼,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暗道糟糕,不会吧不会吧,穿越者必备的通用语言技能,居然没有给我配备上么? 你个贼老天,刘易不满地抬头看一眼天空,轻嘆口气,挥手示意让少年坐下。 他指著自己,放慢语速,模仿著对方的口音,“刘易。” 少年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学著重复道:“老一?” “刘易。” “榴伊(lewie)?” 刘易勉强点点头,外国人都说不好汉语,咱就不要为难异界人了。 见刘易点头,少年很高兴,然后也指指自己,“凯文。” “凯文?” 少年微微有些惊讶,对方口音很正,甚至有一点五指半岛的口音。 如果这个黑髮男子不是在五指半岛生活过,那么就只能是刚才一下跟他现学的。 可是如果在五指半岛生活过,又怎么可能不会说维斯特洛语? 所以他决定再试试对方。 “凯文,特纳家族的凯文,来自於五指半岛冷水城。” “凯文,特纳家族的凯文,来自於五指半岛冷水城。” 黑髮男子又重复了一遍,口音依然地道。 只是对方说完之后,却摇摇头,然后指向篝火,“37+#+$?” 凯文猜到对方的意思,於是说到,“火。” “火。” 刘易又指著一片叶子,“37+#+$?” “叶子。” “叶子。” 接著刘易又跟凯文学习了不少单词,一直到背后的影子缩到屁股底下,刘易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得赶紧把凯文安顿好。 於是他站起身来走回自己的藏身洞,取出短剑和矿工锄。 凯文看著刘易拿著剑和锄头向自己走来,身体一下子绷紧。 直到刘易把锄头递到他手里,才又放鬆一些,但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刘易没有试图跟他解释,只是在森林和河滩的交界处选了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画出一个长度与凯文身高相仿的矩形。 比划一阵后,刘易沿著矩形的两条长边,点出八个位置,对凯文比划著名挖洞的动作,“洞,挖。” 凯文意会之后,操起锄头在刘易指定的其中一个位置挖出一个小坑。 刘易见状点点头,比划著名说到,“我,森林,树,你,挖洞。”说完,便提著剑走进了森林。 看著刘易渐渐隱没在密林中的背影,凯文很迷惑,这是要干嘛呢? 如果是要將我杀人拋尸,那应该在矩形中间挖,为什么要在边上挖,还挖这么小。 拉屎? 直接在森林里解决不好吗? 凯文皱皱眉,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干就完事儿了。 对方把自己从海里捞出来,还给自己做了吃的,总不至於才说了几句话就把自己干掉吧? 现在自己人生路不熟,身上又是一贫如洗,无处可逃,不如就按照对方的要求干活,先看看情况再说。 而在凯文挖洞的过程里,林子那边不断传来噹噹的声响。 等他刚把地洞挖好,就看见刘易已经用藤条拖著几根手臂粗的树干走回来。 “这么快就弄好了?我看一下。” 看到凯文工作成果,刘易蹲下来,用手指戳进洞里,发现比预想的浅了一点,便对凯文说到,“挖深一些,”又用手指比了一下,“这么深。” 凯文点点头,继续干活儿。 同时,刘易解开藤条,將这些一人高左右的树干排成一排,提起佩剑砍断枝杈和和树叶。 凯文一边挖洞,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刘易的动作。 然后他便看见,刘易用剑砍树枝的动作,非常流畅並且力道极强。手臂粗的木头,一剑即断,毫不迟滯。 印象里,凯文的哥哥小时候有一次曾经悄悄拿父亲的佩剑砍木头玩,理由是为了提前感受用剑的感受,为未来上战场做好准备。 那天兰诺德被打得很惨。 把鞭子收起来后,凯文的爸爸告诉他们兄弟俩,剑是武器,很贵,而且木头的质地比人的身体更硬,如果控制得不好,剑刃会弹回来伤到自己。 “如果你们不想这么早就愚蠢的死掉,记住,用斧头砍树,用剑砍人。” 父亲的这句话,凯文记了许多年,一直奉为圭臬。 但是……看著刘易的动作,他不禁怀疑约翰·特纳这老傢伙是骗他的吧? 不然为什么这个叫刘易的哥们儿会这么熟练? 他不知道,刘易的这柄短剑虽然被幻化成平平无奇的“碧空之歌”的样子,其本质上却是来自二十五人英雄团本出品的顶级单手剑,“暮光之牙”。 无论是平衡还是锋利,这把剑都已经做到了极致,是无数近战职业的梦中情剑,当然不是五指半岛上隨便哪个铁匠的手艺就能比的。 而刘易又有强化力量技能的加持,把单手剑用成水果刀並不是特別困难。 过了一会,九根去了皮的长木棍就在刘易手里削制完成。 刘易扒出其中八棵,粗的那一头插进凯文挖好的土坑里后,细的一头两两交叉在一起,最后將最长第一根搭到岔口上,当作横樑。 稍微捆了捆,固定了一下形状,刘易挥手对凯文说,“进去试试,躺下。” 第5章 离开舒適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章 离开舒適区 凯文会意钻进去躺倒在地,伸直手脚探探四周,確认都能被这木头架子遮蔽之后,才敢確认这是刘易给他搭建的睡觉用的窝棚。 他钻出木架子后,站起身感激地向刘易行礼,“感谢你的关照,刘易先生。” 刘易笑著摆摆手,“走,和我。” 这一回刘易带著凯文进了森林,由他持剑收割,让凯文抱著,从森林里薅了很多细长的草叶。 回到营地里坐在地上,刘易开始向凯文演示如何用这些草叶编制草蓆。在他的指导下,两人一起动手,给窝棚编制了两张厚重的草蓆当屋顶。 当窝棚两头的空洞也用草蓆盖住之后,凯文终於在这片荒芜的森林有了属於自己的小窝,可以安心睡觉,而不用担心半夜被雨淋醒。 接下来的几天,刘易带著凯文一起去海边找吃的,一起劳作,顺便向他学习这里的语言。 在强化记忆技能的加持下,刘易以惊人的速度学到了一口流利的,带有五指半岛口音的维斯特洛语。 本来嘛他想著说,既然从別人孩子身上学到了本地语言,那就带带他,弄吃的时候,也顺便帮他弄一份当做学费。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做凯文的孩子,居然有一身好水性。 不仅擅长抓鱼,还擅长潜水。 从凯文醒过来之后的第二天,刘易伙食標准就从一天一顿的海鲜杂货汤,变成了整块的海鱼肉——凯文从水里抓来的海鱼。 整块的海鱼肉,不仅更容易烹飪,味道和口感也好很多。 做成鱼乾后,携带起来也更方便。 刘易也尝试过和凯文一起下海抓鱼。但是从小生活在內陆省份的他,不要说潜水,连在河里游泳都够呛,於是很快就原地摆烂,放弃了成为海贼王的伟大理想。 救人是一时的事情,相处是长久的事情。 老是由凯文去一个人捕鱼回来两个人一起吃,偶尔一两顿还行,时间长了,刘易心里就感觉有些不自在。 刘易是个很公平的人,这种公平不仅是对別人,也是对自己。 仗著自己更高更壮就指使別人辛苦劳作,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別人劳作的成果,不是他的风格。 那么,给凯文发金幣? 不行,这鱼不值这么多钱。真给他金幣,小伙子得抓多少鱼才能还清这个债务啊? 可是我现在穷得只剩钱了…… 就在他发愁以什么形式才能和凯文达成贸易平衡的时候,刘易突然发现凯文对於他每天的剑术练习很有兴趣。 在储备粮食適应环境的这些日子里,每天只要吃饱喝足之后,刘易就会带著自己的武器来到海边练习。 而凯文也会悄悄跟在他身后,然后在海边找一块树荫,坐在下面静静地观看。 那……就教他几手保命的功夫? 看著凯文一副求知若渴却又不好意思提的样子,刘易走到一个大树旁,选了两根笔直的树枝,两剑斩落。 稍微修整乾净之后,他把其中一根丟在凯文的脚下。 凯文看看脚下,又看看刘易,一脸的不解。 刘易说到,“来,我教你。” 凯文不知所措的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刘易先生,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这就回营地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刘易制止,“回去?回去做什么?我教你用剑。” 刘易挥舞另外一根棍子,挽出一个漂亮的剑刀。 凯文听懂了,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鼻子,“我,你愿意教我用剑?” 刘易点点头,走回沙滩上,“来!” 拿著棍子和凯文过了几招,刘易就已经看透了小伙子的水准——基本功扎实,力量以他的体型来说,也还不错。就是实战经验不足,而且技巧非常粗糙。 不过考虑到对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且只是一个村长家的次子,有这水平也值得称道了。 毕竟拥有著杀戮数以万计人形和非人型怪物记忆的战士,其战斗经验和作战能力远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能够比擬。 换著样的几次切磋(单方面殴打小朋友)后,基於凯文自己的意愿,刘易最终决定將自己的双手剑术传给凯文。 而採取的教学方式则是:刘易先两天时间將自己的刀法整理成套路,然后填鸭一般教给凯文,让他死记硬背下来。 等他把套路里的招式练到如本能一般后,再给他餵招,教导他在实战中如何利用这些招式应对。 一开始凯文並不適应这样的教学方式。 自他记事开始,父亲约翰·特纳教他用剑,就是扔给他一把木剑,然后让他和兰诺德对打,等两人打的对方鼻青脸肿后,再由父亲进行点评和纠正。 这是维斯特洛的传统教学方式,在凯文看来,刘易的这套剑舞虽然的確很帅气,但是实战中可从来没有说跳一套舞蹈再开打的。 对此,刘易表示,我是你的老师,你听我的就行。 凯文微不可察地撇撇嘴,却也没有再提出质疑,而是认真地学习起来。 在他用两天时间,將最简单的一个套路练熟之后,为了激发他的学习热情,刘易决定和凯文对练几把。 在刘易刻意的引导下,凯文惊喜地发现,自己刻苦练习的套路里的动作,很自然地在对练中运用了出来,就像河水流向大海一般自然,而这些招式在实战中的效果,也比他自己埋头苦想的那些小招强了很多。 於是心悦诚服的凯文自觉主动地开始练习刀术套路,每天除了必要的劳作,就是练刀,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 要不是刘易担心他透支身体,及时叫停,说不定凯文就会不知不觉间將自己的身体练废。 对於凯文爆发的热情,刘易並不意外。从他们之间的交谈中,刘易知道作为一名普通骑士的次子,凯文从来不曾接触过什么高明的武学。 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却是要求他依靠自己的武艺爭取属於自己的荣耀。 如果没有这场海难,凯文的命运大概率就是跟隨他的叔叔成为一名僱佣兵,辗转在东陆的各个城邦间。 运气好的话,经歷了几次战斗后,积累一些经验,挣一点小钱,然后在酒馆和赌场里个精光。待身无分文后,躺在酒馆的地板上醉醺醺等著下一场战斗的到来。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第一场战斗就会变成一具无名的尸体,死后被敌人或者自己的战友扒掉装备,弃尸荒野,成为野狗的食物。 与刘易的相遇,为他的未来开启另一种可能,一个真正改变既定命运的机遇。 至少,当一个武艺出眾的僱佣兵总强过当一个武艺稀鬆的僱佣兵。 於是在海边的这段日子里,凯文的双手剑格斗术肉眼可见的提升著,而相应的刘易也通过和凯文的聊天交流,指导了关於凯文的家乡、关於这个世界的许多事情,由此刘易也真正了解了自己是被流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 这块叫做维斯特洛的大陆,绝大部分领土属於一个叫做“七国”的国家,这个国家由七个公爵领组成,而这七个公爵领的统治者,又都向雄踞君临城的国王效忠。 当代国王名叫劳勃·拜拉席恩,大概十几年前,他和北境公爵史塔克家族联手推翻了上一任国王,並在眾诸侯的拥戴下自封为七国之王。 公爵们向国王献上忠诚,换取对方的保护,而他们自己也有家臣向他们效忠。 层层效忠,层层附庸,一个典型的封建统治结构。 这样的社会结构,对应地球,大致相当於中国的春秋时期或者是欧洲的中世纪阶段。 而凯文自己就出身於这个统治结构中最低级的贵族——骑士阶级的家庭。 只是在刘易看来,久不经战阵的约翰·特纳与其说是一个骑士,倒不如说是一个村长更恰当。 那这样,凯文岂不就是村长家的傻儿子? 想到这里,刘易不禁笑出声来。 这让一旁正在练习的凯文十分不解,“爵士,我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么?” 刘易回过神来,立马收住笑容,假装翻动篝火上的烤鱼,隨意地说到,“没有,不是你。你的动作很標准,继续保持。” “爵士”是凯文自发地对刘易的称谓,在凯文看来,武艺高强,强壮俊美,装备精良且极具教养的刘易必定是生活优渥的南方贵族家出生的骑士。 至於刘易,当然知道自己並不是什么贵族家的子嗣,但是自己的身世確实不好解释,他也懒得解释,於是就默认下来。 凯文闻言点点头,“好的,爵士。” “不行,这里的力道太弱了,再使点劲!” “是,爵士!” 经过大半个月的训练,凯文终於基本掌握了双手剑法的各种套路,剩下就是在各种实战中將套路拆解为招式,融入自己的战斗习惯中。这是一个漫长的水磨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同时,刘易也已经能够使用维斯特洛语进行流畅的对话和交流,更多更复杂的语言表达,则需要在更长的时间里和更多的人去交流才能进一步提升,这也是水磨工夫。 那么,差不多也该再次上路了。 在凯文醒来之后的第十七天上午,刘易把自己的“光明勇士套装”搬到营地旁,在凯文震惊和羡慕的眼神中,他问到,“凯文,你帮你爸爸穿戴过盔甲么?” “有的,先生,有的。” 虽然只有两次,但是应该也算吧?凯文微微有点心虚。 “来,帮我帮这堆玩意儿穿一下。” 自从来到海边脱掉鎧甲后,刘易就没有穿上去过。 就算偶尔需要负重,他也只是把鎧甲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 干点粗重活计还好,长途跋涉肯定不行。 凯文在刘易的指导下將胸甲后片的最后一条系带扎好之后,问到,“刘易先生,你是国王陛下的卫兵么?” “嗯?为什么这么说?”刘易好奇问道。 “你的这套盔甲太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一套这样华丽坚固的盔甲。” 刘易笑道,“你见过很多盔甲么?” 凯文点点头,“我曾经跟我的父亲去过冷水城,参加过领主儿子成为骑士的仪式。他们那些骑士的甲冑都没有你的这套好看。” 刘易挑选的这一套幻化,是《魔兽世界》当前版本下,联盟的圣骑士和部落的烈日行者们非常热门的一身幻化。 为了刷齐这个套装,不知道有多少圣骑士、战士、死亡骑士起早贪黑废寢忘食。 即便如此,刘易到现在还没拿到最炫的肩甲,这是一个莫大的遗憾。 刘易想了想说到,“我不是什么国王的卫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不过我曾经是一个战团的团长。” 凯文没想过这种可能,惊讶道,“啊?!是在自由城邦的战团么?” “不是,比自由城邦更远,远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刘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便问道,“对了,你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么?” “不知道,不过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北境的东海岸,具体位置我就说不清了。但是沿著海岸线一直往南,就能到白港,那是我和我叔叔上船的地方。” 刘易一边把鎧甲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一边问到,“行,那我们就往南走吧。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凯文点点头,“都准备好了,五袋水,三袋鱼乾。” “那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吧。” “好的,先生。” 吃过早上这份海鲜汤,甲冑俱全的刘易,站在河滩看向自己住了將近一个月的藏身洞,默然良久。 “先生,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走吧。” 说罢,他负刀背剑,由凯文推著堆满补给的独轮车,开始向南方出发。 独轮车是刘易根据记忆中的图像打造的,木头削制的轮子上,包裹了一层厚实的草绳用来防震;装著食物和饮水的鱼皮口袋是凯文做的:用细皮条將大片的鱼皮缝製在一起,接缝处用鱼鰾熬製的鱼胶涂抹粘粘,在不灌入热水的条件下,可以確保里面的饮水不会漏出来。 只是水袋里的要优先喝掉,如果遇到合適的水源就要进行替换,否则放久了容易滋生细菌。 有了提前准备好的饮水和食物,在后续路线的选择上,就有了更大的余地。 从营地出发之后的这一路上,两人跨过悬崖峭壁、越过滩涂险滩,无论这路有多难走,都没有让海岸线远离过自己的视线。 第6章 九死一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章 九死一生 “沿著海岸线一路向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离开了临时营地,不过半天的路程,连续洁白的沙滩便消失在泥泞的滩涂里,走过了滩涂便见到了断崖。 从断崖后的山峰翻过去,海边又变成由暗绿色礁石堆叠而成的险恶之地。 为了不远离海岸线,刘易和凯文两人不得不在茂密的森林里翻越各种障碍,不停地绕路返回,经过一周的艰难跋涉,在第六天的下午,刘易终於看到远处的海岸上,出现十几间破旧的木屋——这是文明的信號。 时隔两个月再次看到人类的造物,让刘易感觉到无比的亲切,持续紧绷的心情也放鬆下来,他兴奋地对凯文喊道,“啊,哈哈哈哈!终於见到人,凯文,你说他们会不会热情欢迎我们?” 凯文也是满脸喜色,“当然会的!您这样一位高贵的骑士愿意到这个小村子里做客是他们的荣幸。而且依照神圣的宾客权利,只要我们吃下了主人家的盐和麵包,就不能彼此加害。我们自己也带了吃的,並不会分走他们的食物,他们没有理由不欢迎你。” 听到凯文关於宾客权利的说法,刘易不禁眉头一挑,说到,“你们这里这么淳朴的么?” 凯文满脸的疑惑,“难道你的家乡不是这样么?” 刘易突然有一种给小伙子讲一讲什么叫鸿门宴,什么叫鱼肠剑,什么叫帐外布置刀斧手的衝动,可是稍微一想,又觉得不应该污染孩子纯白的心灵,索性不再出声,默默地往村庄走去。 就快要到村子的时候,刘易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凯文,我觉得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接待我们了……” “啊?” 凯文的视线越过刘易的身体,看到一具衣著破旧的尸体倒毙在村口的道路上,而在他身下则是一滩乾涸的血泊。 刘易蹲下身子,把尸体翻过来,確认这是一个约摸六十岁左右的老年男子,他的头上留著手指长的白头髮。 从他乾瘪的身材和粗糙的手掌,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辛苦劳作多年也仅仅能勉强养家餬口的穷苦人,而皱起的眉头、张开的嘴和圆瞪著的眼睛,则无不昭示著出老者在死前所经歷的巨大痛苦。 轻轻扯开老人被血跡晕湿的上衣,刘易找到了老者身上的致命伤,是一处穿胸而过的穿透伤,虽然以他有限的见识,看不出这是什么武器造就的成果,却也可以看出下手之人的狠辣和熟练。 刘易站起身来,把盾和短剑交给凯文,自己则將双手长刀握在手中,“凯文,你离远一点,跟在我后面。” 凯文接过盾剑,手心微微冒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又坚定无比,“好的,爵士。” 一具没有武器的老者尸骸躺在村外的道路上,却无人收敛,而村庄里也寂静无声,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刘易沿著道路往村里走去,愕然发现倒毙在路边的尸体居然有几十具之多,其中有大人、小孩、老人。 有的尸体头颅凹陷,有的尸体口吐鲜血,甚至还有好几具尸体被拦腰斩断,肠子肚子流了一地,看得凯文忍不住躲到路边呜呜吐了出来。 刘易倒是不想吐,只是似乎有一股闷燃火焰在他胸口燃烧,烧的他面红耳赤,却又不知道怎么发泄。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曾经只有在书上才能看到的场景——屠村。 刘易面沉如水,他走在村子里,看到沿路两侧的屋舍都敞开著大门,而这些屋子里无一不是一副被洗劫之后,凌乱不堪的模样。 而在村子最大的那间房舍里,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被绑在屋里的柱子上,双腿分开,脚掌被用钉子钉在条凳上,浑身上下满是污秽。 刘易紧咬著牙关凑到女子的面前,发现她的双目被人挖出,血流满面,已然死去良久。 而就在这个女人的脚下,则是一个不过两岁大的小男孩,仰面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七窍流血。 刘易不忍心再去验探小孩的死因,只是默默抽出匕首,割断女子身后的绳索,將她放到一旁的床上,又把地上的小孩抱起来放到她的身边,扯过床上的旧毯子盖住他们的身体。 做完了这一切后,刘易倒退两步以刀杵地,紧紧握住刀柄的双手青筋浮现。 他默然无语地看著床上的两具尸骸,心里不禁疑惑,这样一个十几岁,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究竟会做错什么事情,会犯下怎样的罪过,让她们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是什么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一直跟在身后的凯文说到,“爵士,我看过了,外面这些都是普通的渔民。他们……”他的嗓音有些乾涩,“应该是遭遇了海盗。” 刘易压抑著怒火点点头,“北境的海盗多么?” 凯文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家乡,五指半岛上偶尔会遇到从北境这边过去的海盗。我爸爸跟我说过,那些海盗都是来自北面的野蛮人。” 做出这种事情的海盗,也能被称为人? 刘易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把独轮车推过来。” “好的。” 因为要应对可能遇到的战斗,凯文把独轮车停在了村外的一个草丛里。 此时听到刘易的命令,便立马小跑著回到村头,將独轮车推了进来。 此时,刘易已经把那女子抱了出来,身上还裹著那件破旧的毯子。 “凯文,你把这些尸体都拖过来吧,就放在这里。” 说罢,刘易取出独轮车里的补给品放在地上,腾出空间后,便把女子放在车架上,推到村村外一处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放下,接著又回到村里搬运下一具尸体。 在两人的分工协作下,很快整个村子里能找到的三十二具尸体全部运到刘易选定的地方。 接著刘易脱掉身上的鎧甲,又砍下一根粗长的木棍替换下矿工锄上的握柄,开始在空地上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看著刘易默不作声的身影,凯文有些不大理解。 刘易爵士与这些人非亲非故,甚至不曾谋面,为什么要埋葬他们。 如果是自己的父亲或者叔叔,大概只会將这个无人的村庄再洗劫一遍,然后趁尸体腐烂发臭前离开。 於是他开口问道,“爵士,这些人对你只是陌生人,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埋葬他们呢?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还会浪费你的体力。” 刘易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手,“不为什么。我想做,而且我能做,所以我就做了。仅此而已。” 虽然不理解,但是作为刘易爵士的被保护人(他自认为的),凯文很识相的上前帮忙,也操起村里遗留的一柄锄头跟著刘易一起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刘易爵士每下一锄头,仿佛都要把地表挖穿一样,凯文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了几个小时,深坑已然有一人多高,刘易暗自估算了一下,叫停还在刨土的凯文,“先停一会儿把,来,搭把手。” 三十二具尸骸,都是瘦弱的普通人,刘易带著凯文將他们一一放进去,整齐堆叠在一起,也就不过比坑口略微高出一点点。 最后刘易把挖出来的泥土又都回填了回去,將尸体盖住,堆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头。 刘易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问到,“凯文,你说会不会有野狗把他们刨出来?” 凯文摇头,“……不知道,如果您不放心,最好在上面再压些东西。” 刘易嘆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没人看著,挖得再深,堆得再高也会被挖出来的。做你能做到的,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尽人事,听天命。 通过重体力活儿发泄了一番之后,刘易的心情终於平稳了一些。 他左右端详著这个大大的坟头,不由说到,“总感觉还缺点什么……” 抱著手歪著头想了好一会儿,他转头问到,“凯文,你们七国信仰什么神明?” 大概猜到刘易的意图,凯文答道,“我们信仰的是七神……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为死去的人祈祷……那是静默姐妹和神父的工作。而且北境的人並不信仰七神,他们崇拜的是旧神。” 刘易恨铁不成钢,“哎,啥都不知道。算了,我自己来!” 接著刘易抽出匕首,从木板上削下三根细木条,用引火石点燃,插在巨大的土堆前。 细木棍缓缓燃烧,青烟裊裊升起,刘易以低沉庄重的声音念诵起他在玄幻小说上读到过的超度亡者《太上救苦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眾生……” 夕阳的辉光下,高耸的土堆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凯文听不懂刘易用汉语诵读的《太上救苦经》,讲述的是什么內容,但是从刘易庄严肃穆的神情,他猜到这一定是刘易家乡为亡者向神灵祈祷的悼词。 於是他也低下头,心中默默向七神中象徵死亡的陌客祷告,希望这三十二个不幸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 隨著最后一句经文消散在空气中,刘易沉默许久。 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这不过是一群陌生人,一群陌生的死人。 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 可是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心中的无力感却真的减弱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意义所在吧。 “凯文,准备出发吧。” 凯文担心刘易的体力消耗太大,劝道,“这么著急么,爵士?其实我们可以在村子里休息一下。” “不行,太危险了,你我都不知道屠戮这座村庄的贼人会不会再回来。而且既然已经找到一个村庄,说明下一个村庄也不远了。我们还是儘快赶过去,在有人的地方休息吧。” 刘易指指从村子中心向森林深处绵延而去的小径说到,“这条路应该通向其他的村镇,我们就沿著它走。” 凯文想想也是,真要他在这个满是尸骸的村子过夜,他也不见得有这个勇气。 於是两人连营火都没有升起,直接取出应急的存粮就著凉水吃下去,权当用过晚餐,便沿著那条用脚才出来的泥土路离开了这座死掉的村庄。 沿著小径,从暮色將至走到夜色深沉,刘易和凯文藉著从树影间落下的摇曳的月光,静悄悄的赶路。 没有点燃火把,也没有交谈,两人紧握著武器,精神高度集中,警惕地留意著身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做好了隨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因为他们俩都不知道,那群屠戮了一整个村庄,毫无悲悯的强盗会不会就隱藏在附近某个山坳里喝著酒、吃著肉,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夜晚的森林,相比於白天,安静了许多,却依然有鸟叫虫鸣,也有风吹树叶沙沙响。 只是在这种环境中,人类规律的脚步声更容易在这一片安详的白噪音中凸显出来。 此时走在前方负责开路的刘易,就听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刘易眼神一凝,停下脚步,把身后的凯文往路边一推,压声说到,“躲起来!” 说罢,他左右看一下,也找了一棵大树,侧身藏於其后。 远处踉蹌跑动的声音越来越近,间或还时不时传来几名男子的兴奋的怪叫声。 躲在树后的刘易並没有打算傻乎乎的衝出去面对来意不明的几人,而是稳稳地藏好自己,等待合適的机会。 就在跑在最前面的那人经过刘易躲藏的大树时,刘易心思急转之下,伸出“海蛇之击”的刀鞘,戳到那人脚下,將他绊倒在地。 直到那人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刘易才看清倒在地上的,不是男人,而是一个衣不蔽体的年轻女性。 那女子慌乱间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却意外发现绊倒自己的,不是地上的石头,而是一支木製剑鞘。 视线顺著剑鞘向上滑动,便看到一个披著金黄色全身甲的高大人影,正低头看著她。 第7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女子心臟为之骤停,旋即不由得高声尖叫起来。 这时候,一直跟在她身后,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的几个男人,也已经追到了跟前。 跑在最前头的傢伙,听到女孩的尖叫声,更加兴奋起来,一把扯去上衣,就向她扑过去。 就在他的爪子要抓到女孩的头髮时,一个坚硬的物体猛然撞到他脸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的身体撩飞起来,砸落一旁。 出手的人,自然是近在咫尺的刘易。 当他伸出刀鞘,却看见被绊倒的是个女子后,他脑海里闪出的第一个想法,就判定这个女子应该是那座村庄的倖存者,而在后面追逐她的,便只能是屠村的强盗。 即便不是,黑灯瞎火的,几个大男人嘰嘰喳喳地在森林里追著一个女人跑,用膝盖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人。 於是刘易从树后绕出来,先用刀鞘將追得最近的一人打倒在地,接著踏步上前,双手反握刀鞘,向前一戳,刀鞘的末端直直击打在第二个人的脑门,让他仰面倒地晕了过去。 第三个人见到刘易出手,惊愕之余,凶性大发,从腰后抽出斧头,就向刘易的头上砍来。 刘易见状不退反进,向前一个箭步,贴近对方后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趁对方弯腰之际,又补上一记下勾拳,於是又一个敌人仰面躺倒,不省人事。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汉子见到这可怕的一幕,终於想起自己只是一个穿著没硝制过的毛皮的轻甲民兵,根本无法对抗一个甲冑俱全手持长刀的重甲战士,转头就逃。 结果一头撞在身后的树上,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此时而第一个被击倒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抽出匕首站起来,刺向刘易。 刘易不闪不避,双手握住刀鞘,向前一推,刀鞘的末端击打在他的肚子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跪倒在地不住地呕吐起来。 “一帮废物。” 刘易走到他身前,又给他头上补了一脚,將他也踹晕了过去。 不过短短几秒时间,刘易就完成了一次小伏击,刀不血刃就击倒了四个大汉。 干翻了这几个莫名其妙的敌人后,刘易走到已经被凯文安抚住的女子身边,“姑娘,没事了,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么?” 女子看看刘易,又看看倒在地上离得最近的追兵,突然间抓起地上的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扑倒在那人面前,面目狰狞地举起石头,用尖锐的那头一下下砸在那男子头上。 几声闷响之后,男子的头颅被砸得血肉模糊,而女孩发泄够了之后,也扑倒在地大声哭泣起来。 刘易没有阻止她,还拦住了想要上前安慰的凯文,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当女子的哭泣声终於停歇下来后,她转身膝行到刘易身边,抱住他的大腿,恳求道,“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朋友,他们还在森林里,被这帮海盗关押著!” “海盗……你是海边那个村子的倖存者么?” 那女子闻言一愣,然后声音颤抖著问到,“那里,我家,还有人活著么?” 刘易摇摇头。 女子身体一软,坐倒在地上,眼眸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急切地对刘易说,“好心的大人,请你帮帮我们,他们就在前面的河边。” “他们还有多少人?” “还有三个人,他们被留下来看守著其他被俘虏的乡人。” 刘易手指在刀柄上弹了两下,“那这几个人就没用了咯?” 他走到第二个人身边,將覆盖著铁?的脚踩在对方的手指上,慢慢碾动著。 片刻之后,地上的男子惨叫著醒过来,想要起身,却又被刘易一脚踢在肚子上。 刘易蹲下身子,抓起男子头髮,让他面朝自己,问到,“就在离这里十五里格的海边有一座村子,里面的人都被杀了,是你们做的么?” 男子看了一眼现在一旁的女子,眼神一转,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刘易打断,“好好说,”刘易指著脑袋开的那人说到,“他刚才的回答,让我不是很满意。” 男子快速瞟了一眼旁边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艰难咽下一口唾沫,“是,是考文斯老大让我们做的,他说不能让村里的透出风声。” “你是这帮人的头么?” “我,他,我不是,我们的头没跟过来,还在营地里……” “行,知道了。” 说罢,刘易从抽出匕首,往男子的脖子上一划,一条深刻的裂口绽放开来。 男子挣扎著用手捂住喉咙,试图將喷涌的血液按回去,却无济於事。 几次心跳之后,男子鼻子里嘴里喷出血沫,停止了挣扎,倒毙在自己的血泊中。 刘易默然地將匕首在男子的衣服上蹭了两下,清理掉血跡之后,將它归入刀鞘。 他站起身,对一旁的凯文说到,“拿著我的剑,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带走。” 凯文突然结巴起来,“割,割下来么?” “不会么?”刘易皱起眉头,“我看你剁鱼头的时候挺熟练的啊。鱼还会挣扎一下,他们可不会。” 话音刚落,刚才撞树倒地的那个逗比突然弹起来就往森林里跑。 刘易冷笑一下,抽出长刀,屈臂一掷,长刀离手,直直插入逃跑那人的后心,將他击倒在地。 等刘易走到他身边时,那人双手紧抓著穿胸而过的刀身已然死去。 於是刘易踩著他的背,拔出长刀,举过头顶,瞄准颈部劈下。 噗呲一声响起,一个面容狰狞的头颅滴溜溜到滚到一旁。 刘易捡起他的头颅转过身对凯文说,“看到了么?就这样,使劲,一刀!” 透过头盔眼部的缝隙,凯文仿佛看到一道寒光在刘易的眼眸中闪过,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忙不迭地点头道,“好的,爵士,遵命,爵士!” 凯文用微微颤抖的双手紧握著刘易借给他的短剑“碧空之歌”,走到最后一个活著却依然昏迷的强盗身边,拼尽全力刺入他的胸膛,等他不再动弹了之后,又学著刘易的动作,砍下了他的头。 凯文回头看了一眼刘易,刘易並没有別的表示,於是他咬咬牙,又把剩下两人的头颅也砍了下来。 等到剩下三个头颅都离开原主的身体后,刘易这才点点头,说到,“武器就是战士的生命,一会儿到了有水的地方,要把剑刃上的血跡都清洗乾净,再仔细擦乾,否则容易生锈。” 是么,您老人家现在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么?不应该关心一下这四具无头尸体么? 刘易当然不会因为兴趣使然,就让凯文砍人头颅。他又不是拥有奇怪嗜好的变態,这只是他后续的战斗策略而已。 当凯文执行他的命令时,刘易隱藏在头盔里的脸其实也已经是惨白一片。 开玩笑,他在地球的时候不要说杀人,连地上爬的蚂蚁都会避著走。 但是在这场短促的战斗中,他內心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於是他就这么做了。 好恶、情感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决定,连刘易都惊讶於自己的冷酷。 原来自己这么勇的么? 还是说自己的烈日行者小牛头在升级过程中,屠戮过的成千上万的怪物已经潜移默化地让他心硬如铁? 刘易也不得而知,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从强盗的尸体上扯下衣服,撕成布条后,刘易將四颗头颅绑在一起,掛在腰间。 当他站起身来时,高大强壮的身影腰间掛著四颗面露痛苦的头颅,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让被救下的女子也不禁颤抖起来。 自己真的得救了么?感觉好像不小心被更恐怖的傢伙儿俘虏了呢。 但是看著那几个头颅令人憎恶的面容,女子似乎又安心了许多。 这种感觉很奇妙。 接著,刘易便让女子带路,准备去这伙强盗的营地。 在路上,刘易向她问起了这帮人的来歷。 女子便向他讲述了过去这两天发生在他们村子的惨剧。 女子的名字叫做克莱尔,没有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的女儿,而不是一名贵族。 而她居住的这座临海的小村子,则连名字都没有。住在这里的人,都叫它“咱们村”,附近村落,则会叫它“海边那个村子”。 虽然人口稀少,物资贫乏,这个小村子却也不是无主之地。 它隶属於霍伍德家族麾下的考伯特家族,受到考伯特家族的罗德尼守备官的庇护。 “守备官?干什么的?” 对刘易来说,这又是一个没听过的新词。 “罗德尼大人庇护著包括咱们村在內的附近几个村子的安全,村里的人向他献上晒乾的海鱼和漂亮的贝壳,换取他的怜悯和庇护。不过他平时都住在红石村的庄园里,很少过来,缴税的时候,也是由比尔大叔带人送过去。” 刘易好像有些理解了,“哦,那就是一名守护骑士?” 克莱尔却歪起头,一脸迷惑地问到,“骑士?那是什么?” 这时候凯文插话道,“爵士,成为骑士必须宣誓捍卫七神的荣耀,北境人信仰的旧神,所以北境是没有骑士的。” 嗯,那守备官就是北境版的守护骑士嘛。 “继续吧,然后呢?” 接著,女孩就交代起了自己的故事。 女孩名叫克莱尔,是土生土长的临海村人,今年十九岁。 已经过了婚龄的她,至今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心上人,这让她的父母十分头痛。 她自己却无所谓。 有啥关係呢?她可不想像艾美姨妈一样,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要带孩子,要做家务,还成天被打。 反正只要自己还能干活儿,父母就不会把她赶出家门。 两天前,一个小贩抱著几捆渔网来到村里售卖,可是他的渔网又旧又破,没有人买,在村口呆了没多久就灰溜溜地走了。 到了晚上,一艘长船载著二十几个海盗衝上了海滩,而那个小贩就是其中一个。 海盗们进村之后,在小贩的指引下,趁夜踹开村民的家门,见人就杀,最后只留下她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女孩带走。 就在今天早上,袭击临海村的海盗们分成两组,人多的一组离开营地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人少的一组只有七个人,带著从村里抓来的俘虏留在附近,找了处有水源的地方躲了起来。 海盗们大队人马的离开,给了倖存者们渺茫的希望。 偷偷商量过后,几个女孩决定趁夜逃跑。 等待了一个难熬的白昼,到了夜里,女孩子找准机会突然暴乱逃跑,一阵混乱后,却只有她一个人跑了出来。 此时她才有一些明悟,自己之所以能跑这么远,大概纯粹是看守们无聊了想找点乐子而已。 说到这里,克莱尔停下了脚步,指著前方一株十几多米高的大树,压低声音说道,“到了,就在前面那棵大树下面。” 刘易看过去,想要找到敌人的踪跡。 只是因为夜色浓重、草木旺盛,观察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最后,他对克莱尔说,“你找个地方趴起来躲好,没听见我叫你就不要出来。” 又对自己的小跟班说到,“凯文,带上剑和盾,跟在我后面。等我和对方打起来再现身,记住,你的任务是拦住对方的去路,不要放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逃走。” 凯文严肃地答应道,“好的,爵士。” 商量好后,两人放轻脚步,朝著大树悄悄摸了过去。 —————————— “夏恩那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在克莱尔指认的大树下,一个满脸鬍鬚、一口烂牙的瘦弱男子,正在篝火前旋转著一只穿在树枝上的母鸡。 他忧心忡忡地说到,“可別把那女的给玩坏了。” 坐在他侧面的一个年轻男子冷笑一下,“玩坏了也不关你的事,那是安迪的战利品。真有什么事,让他们俩吵去。” 然后他便转头看向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短髮男子,“头儿,考文斯把我们几个扔在这里看守俘虏,有没说过怎么补偿我们?” 第8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短髮男子举起手里的皮质酒袋懟到嘴边,含住袋口的木圈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又用袖子抹掉鬍鬚上的残酒,嗤笑一声,“补偿?补偿个屁!考文斯这混蛋……” 他紧张地环顾一下四周,见没有別人,才压低声音说到,“一直看我不顺眼。要不是还有几个人还愿意跟著我,早就甩开我单干了……一会儿这几个女人你们隨便玩,玩够了带回去,让那帮该死的蠢货替你们养儿子。” 年轻男子闻言哈哈笑起来,“还是头儿爽快,那我先上了?树上死了的那个能玩么?” 头儿抬头眯著眼看了一下树上掛著的赤裸女人,嫌弃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噁心!” 年轻男子搓搓手,站起来就往树上爬。 而一口烂牙的瘦弱男子也期待地看向背靠背被捆在营地边缘的五个女孩,喉咙咕嚕咕嚕咽了几下,只可惜手里的烤鸡才还没烤熟,不能停下来,否则怎么也得趁其他人不在啖个头汤不可。 就在年轻男子爬到树上,正要解开绑在树杈上的绳子时,突然咚的一声,一个不太规整的球体落在篝火旁。 烤著鸡喝著酒的烂牙和短髮,愣了一下,接著就看见那球体停止了滚动,当棕黄色的头髮散开后,一张表情狰狞苦闷的丑脸露了出来——那是他们的老伙计“幸运的夏恩”。 “啊!” “夏恩!” 两人惊得站了起来,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应对,一个高大的金色身影忽然从黑暗中跃出,挥舞著一条长棍狠狠地砸在短髮的头顶,一声闷响后,短髮倒地不醒。 接著刘易错身一拳打在烂牙脸上,在烂牙倒地后,又在他脛骨上补了一脚。 刘易这一脚力量极大,烂牙听见自己的小腿发出一道轻微的卡啦闷响,接著便双手扶著小腿痛苦哀嚎起来。 树上的年轻人见状呆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是遭遇了敌袭,於是也顾不得树有多高,猛然跳下,扑在刘易背上。 可惜,经受如此衝击的刘易,身体也只是微微晃动一下,紧接著双脚蹬地朝后一跃,连带著年轻男子一起狠狠撞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 年轻男子闷哼一声,胸口传来的剧烈痛楚让他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抱住刘易脖子的双手。 挣脱束缚的刘易转过身来,用戴著源质手甲的拳头接连挥出几记重拳,锤得年轻男人口吐鲜血,毫无反抗地滑落到地上。 又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 而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凯文却皱著眉头,暗暗鬱卒——他又没赶上战斗。 爵士也太猛了,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能从他这里学到什么呢? 鼓掌和喝彩? 刘易看著地上吐血不止、双眼泛白的年轻男子,活动了一下拳头。 他抬头看向头顶,一个惨白的人形掛在树枝下隨风飘荡——那是一个浑身赤裸,脖子已被绳子勒出凹陷的年轻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行凶者故意为之,女孩被吊在贴近树干的位置,腿上和手臂上布满刮擦出来的伤痕,而树干上对应的高度也粘满了血跡和稀碎的皮肉。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经歷了怎样的绝望和挣扎? 刘易拔出“海蛇之击”,跳起来轻轻挥动,刀光掠过斩断了绳索,女孩僵硬的身体落下,砸在年轻男子身上,再次激起一声痛呼。 “凯文,去把克莱尔带过来。” 看著不远处被绑作一堆、默然无声地紧盯著他的女孩们,刘易突然有点害怕。 他不敢接近她们,害怕她们又说出什么让人难过的故事。 片刻之后,克莱尔跟在凯文身后,从躲藏的树后一起走来。 当看见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们无助地跪坐在草地上,她带著哭腔跑到她们身边跪下,一边流泪一边拉扯著女孩子们身后的绳索。 刘易静静地抽出匕首丟在克莱尔身边,便转身走到一直哀嚎不已的烂牙身边,问他道,“你是领头的?” 烂牙瞥了他一眼,不接话,继续哀嚎。 刘易冷笑一下,站起身来,向后高高抬起右腿,一发抽射,踢在烂牙被他踩断的脛骨上,瞬间折成一个锐角。 “啊啊啊啊啊啊,不是我,是他,是他!!短头髮那个!!” 刘易点点头,又回到树下,揪起年轻男子的衣领,“谁是头儿?” 年轻男子虚弱地笑一下,猛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刘易脸上。虽然看上去很有骨气,但是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晕倒在地上的短髮。 刘易抬起手臂擦去脸上的口水,反手一巴掌抽在俘虏的脸上。 扔下半死不活的年轻男子,走到短髮头领旁边,扯住他的脚踝拖著就往营地外的林子里走去。 不经意间,他的视线瞟到从树上落到地面的女子尸体,回头问到,“克莱尔,这是谁,你认识么?” 一直忙著给自己的乡亲们割绳子的克莱尔闻言转过头,当看清地上的女子后,她失声大喊道,“艾美姨妈!” 得到答案的刘易转过头不忍再看,说到,“匕首先借给你,这两个人我没用了,你看著办吧。凯文,跟我过来。” 离开强盗的营地,刘易找了个能看见火光却又保持著一定距离的位置,將最后一个强盗丟在地上后,脱下头盔,坐在强盗身上开始休息。 “爵士……”凯文欲言又止。 “怎么了?” “把他们留在那里不要紧么?” 刘易皱起眉头,“应该不要紧吧,那俩人已经被我废了。” “不是,我是说……”凯文不知道怎么说,倔强地抿起嘴唇,“他们已经没有反抗能力。” 刘易深深看了他一眼,“凯文,他们做的事情,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我也很难过。但是作为一名骑士,要有一颗悲悯的心……” 刘易一挥手,打断了凯文想说的话,“我只是打伤了他们。他们的命运在那几个女人手里,如果她们愿意放过这俩……东西,就放过吧。不过,孩子,我们没有权力替受到伤害的人去原谅伤害他们的人。对豺狼的悲悯就是对羔羊的残忍,两者之间,你总要做出一个选择。” 这时候,从营地篝火处传来接连响起的悽厉惨叫。 刘易朝那边看了一眼,回过头耸耸肩,“看来受害者不愿意原谅他们。” 凯文也看了过去,望著闪烁的火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来吧,我们还有活儿要干。” 刘易站起身,一脚踹在地上的短髮肚子上,“装死的技术还不错嘛,练过?” 短髮抱著肚子跪起来,拼命地向刘易磕头,“大人,求求你放了我,我保证马上离开,再也不敢来了!求求你,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死了他们也活不下去了,求求你行行好……” 男子不住地哀求著,声泪俱下、痛哭流涕。 刘易抬起手摩擦著下巴,“也不是不行,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也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短髮猛然抬起头,狐疑地看著刘易,“真的?” 刘易笑了,指著不远处的篝火,“也许你愿意和她们聊一聊?” 短髮嘴唇颤抖著往刘易指示的方向看了一眼,从那边传来的嚎叫越发急促,间或夹杂著女人们悽厉的哭声,他转过头期期艾艾地对刘易说到,“不要把我交到她们手上……” 接著短髮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短髮和他的伙伴们,来自斯卡格斯岛的南部,属於一个由斯卡格斯人和逃亡的北境人混杂而成的小部落。 这一次南下劫掠,由一个叫做“牛角瓦特恩”的斯卡格斯人发起。 为了保证足够的战力,他召集了三个小部落,从中挑出九十几个战士组成了这一次入寇的团伙。 为了掠夺到更多的財物,在瓦特恩的部署下,他们还特意绕开了警惕性高战斗力强的波顿家和卡史塔克家的领地,了更多时间,来到更远也更鬆懈的南方。 刘易很疑惑,回头问到,“凯文,你不是跟我说这里是北境么?” 凯文连忙解释,“当然,爵士。但是相对於斯卡格斯岛,这里就是南方了。” “这样。”刘易懂了,类似bj和哈尔滨的关係。 如果斯卡格斯人生活在一个把北境当做南方的地方,那么热衷於劫掠也就很合理了。 他继续问到,“你们下一个目標是哪里?” 短髮苦著脸,“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本就是被考文斯那混蛋撇下的累赘,他去哪里怎么会告诉我们,求求您行行好,放了我吧。” “你就只剩一个人了,我放了你,你觉得自己能在这片土地活下去么?” 短髮一时语塞,他当然不敢直说打算去找自己的首领,然后跟著他们一起回家。 但是情急之下他也没办法一下编好新词,就在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时,又被刘易一拳打晕了过去。 “凯文,看好他,我去拿根绳子过来。” 刘易在海边营地荒野求生时,製作的草绳都用来包裹车轮减震,刚出发没两天就消耗殆尽了。 好在这帮匪徒別的不多,绳子却是管够,他决定翻一下匪徒们的储备,找找看有没有合用的绳索。 当他经过篝火旁,被他留下的两个海盗此时已经满身伤痕奄奄一息。那几个满脸泪痕的姑娘悄悄把沾满鲜血的手掌藏到身后,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而刘易只是把视线转向地上散落著的绳子,捡起来后,便一言不发的离开。 等回到短髮身边,他用原本绑著姑娘们的绳子,把短髮的上半身结结实实地绑住,又把两个脚踝用绳子连起来,留了不到一步的宽度,让他能走动却跑不起来。 扯了几下,確保不会被轻易挣脱之后,刘易满意地拍拍手,吩咐道,“走吧,把他拖回篝火旁去,不过你得盯紧一点。那帮姑娘疯著呢,別把他给弄死了,这小子没把实话都说出来。不过没关係,交给本地的守备官,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作为一个路人,我干掉了六个海盗,还俘虏了一个,作为送给本地领主的见面礼也算不上寒酸了。” 说罢,刘易留下凯文,自己回到几个女孩子身边,看了一眼有进气没出气的两个匪徒,刘易皱皱眉,问道,“还没处理乾净么?” 这句话里的味道颇为残酷,克莱尔闻言和朋友对视一眼,接著一咬牙,双手反握住匕首靠近年轻男子身边,高高举起,却刺不下去。 “算了,还给我吧。”刘易向克莱尔伸出手掌。 克莱尔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不甘心地將匕首递迴刘易手上。 接过匕首,刘易反手將刀尖刺进年轻男子的心口,“下辈子不要再当强盗了。” 接著他又干掉了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烂牙,便回到篝火边,坐到被匪徒们搬过来当做凳子的石头上,“克莱尔,看在我救了你们性命的份上,帮我们弄点吃的吧。这几个傢伙,应该还有存粮的吧?” “有,有的。我们现在就去弄。” 听到刘易的要求,茫然不知所措的姑娘们终於动作了起来,感觉上比初见时轻快了许多。 匪徒营地里的食物,基本都是从临海村抢来的,对於这几名倖存者来说,都是平时做惯了的食材。 看著她们几个你洗锅,我洗菜,忙碌之下还能轻快地低声聊天的样子,刘易知道自己留下的这两剂“大药”多多少少还是起了些作用。 这些姑娘还很年轻,不能带著愤怒和仇恨活下去。而要让她们放下这段痛苦的过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亲手把自己遭受过的痛苦还给曾经施加给她们的仇人。 而最后那个短髮匪徒也被刘易当做椅子垫在了屁股底下。 没办法,当凯文把他拖过来的时候,倖存的女孩们很激动,其中两个性子最暴烈的甚至立马抓起石头就朝他冲了过来。 要不是被刘易及时拦住,估计短髮也会步上自己伙伴的后尘。 是药三分毒,这种治疗心病的“大药”也是一样。 刘易可不希望这几个姑娘被自己救了下来,却习惯甚至喜欢上折磨和虐待,於是他为了安抚姑娘们的情绪,並且保护好最后这一条舌头,便將他按在屁股底下亲自保护起来——凯文可应付不了这个。 等到热腾腾的食物做好端过来,一眾灰头土脸的男女,终於恢復了一些笑容。 第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围著篝火,眾人没有说话。 沉默的营地里,除了树林里的虫鸣鸟叫,只有刘易屁股底下的短髮男子时不时冒出的几道呻吟。 安安静静地吃掉碗里的碗豆汤,感觉肚子差不多被填满之后,刘易抬起头,视线扫过姑娘们的脸,问到,“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姑娘们停住手里的汤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惶惑而无助。 片刻之后,一个留著红髮,年纪稍长的女子说到,“我在落石村还有一个叔叔,我想去投靠他……” 刘易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那你们呢?” 又有两个女孩回应道,“我的姐姐前几年也嫁到了落石村。” “我有个认识的男生也是落石村的。” “那个落石村远不远?” “不远,”克莱尔说到,“如果清晨出发,中午就能之前走到。” “那就去落石村!大家今晚就在这里再休息一夜,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 吃过晚饭,几个女孩挤在一起睡了过去,这也许是她们这几天里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而刘易和凯文约定好值夜的顺序后,也靠著大树睡了过去。 半夜,刘易醒来,凯文独自坐在火边,已经开始不停地点头。 “去睡觉吧。”刘易把他摇醒。 “啊,爵士,啊……”凯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像被胶带粘上了,再怎么努力睁不开。 刘易摇摇头,这也太过於鬆懈了,要是离去的强盗杀一个回马枪,就他这个状態,自己这伙儿人指定要寄。 但是又不能太过苛责,按刘易的標准,凯文毕竟还只是个中二少年而已。 “快去休息吧,明天最后一段路程了。” “好的,爵士。那我去睡了,啊……” 凯文打著哈欠扯开匪徒们留下的一条毯子,靠著篝火睡了过去,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穿越的时候,刘易的手机没跟著带过来,所以现在是凌晨几点,他心里也没数。 他只能呆呆地看著火光,默默依靠回想那些因为“强化记忆”技能而再次鲜明的过往来打发时间。 好在以前读过的书够多,想了想,刘易从记忆里挑出了西班牙的《堂吉訶德》,重新在脑海里读了起来。 嘿,这段时间的经歷,不就是吉訶德先生梦寐以求的大冒险么? 只是这大冒险也太过残酷。 想到村里那一地狼藉,又看到身边两男一女三具尸体,刘易如鯁在喉,却无法可解,只能默默祝祷,希望下一阶段的旅程不要有这么多的血腥。 夜色慢慢褪去,晨曦渐起后,刘易在大树附近选了一处平坦的地面,操起矿工锄开始挖坑。 伴隨著刘易凿击地面的声音,眾人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凯文揉著眼睛走过来,低头看著半人深的洞穴,“爵士,你这是在掘墓么?” “都猜到了,你还不来帮忙?”刘易把锄头一扔,“剩下的交给你了。” 凯文立马跳进坑里,搓了搓手,捡起锄头答应道,“嗯,交给我吧!” 干劲倒是挺不错。 接著,他走向已经在不远处溪流边上洗漱的克莱尔,问她,“克莱尔,你的艾美姨妈,我们可能带不走了。我给她挖了个墓穴,就让她呆在里面吧,怎么样?” 克莱尔闻言瞪大了眼睛,一时没有回话。 “不好么?”刘易有些为难,“可是我都挖好了……早知道问你一下……” “不是,没有,大人!”克莱尔急切地摇头,哽咽著说到,“我只是,只是没有想到……我想艾美姨妈会很感激你,没让她暴尸荒野……” “你们村里的几十口人我都埋了,也不差这一个,她应该有一个体面的终结。” 接著,让女孩们做早餐,他则和克莱尔一起把艾美姨妈的遗体搬到土坑里,最后叫上凯文,三人一起將挖出来的泥土堆了回去。 在坟前默哀了一会儿,眾人收拾东西离开了匪徒的营地,没一会儿就走上了刘易来时踩过的那条泥泞小路。 据红髮姑娘所说,这条路就是平日里临海村的居民往来其他村落的主干道。 凯文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几个女孩走在中间,刘易则牵著俘虏走在最后。 出发之前,刘易郑重地警告过短髮,“我会带著你到最近的村落,然后把你交给他们的守备官。如果你够聪明,就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交代出来,也许能为自己换回一条命。但是如果你想半路逃跑,我会给你三次机会。第一次机会,用左臂换;第二次机会用右臂换;第三次机会,用你的命换。明白了么?” 短髮匪徒弓著腰,訕笑著说到,“大人你把我绑的这么结实,我哪里还敢逃。这双手臂我还是留著以后用吧。” “嗯,你的脑子没被我打坏,这是个好兆头。”刘易拍拍他的肩膀,扯著绑住他绳子往前走去。 从匪徒营地出发,经过一片茂密的森林,越过几座矮山之后,一片阡陌相连的农田便出现在刘易的眼前。 走近一些,田里种著的小麦已经长到了刘易大腿的高度,葱翠茂盛、长势喜人。 此时几个农人正在田里拔除杂草,见到男男女女一行人从森林里走出,不由得直起身子,看过来。 “优尼特叔叔!” 叫做珍妮的红髮女孩看见一个高瘦的中年人也在其中,便衝出队伍里,紧紧抱住他哭泣起来。 高瘦男人慌忙在衣服上蹭掉手上的泥,搂住珍妮的肩,问到,“珍妮,好孩子,你怎么来这里了?他们是谁?” “叔叔,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他们全部被海盗杀死了,村子里只剩我们几个人了!是那个战士大人从海盗手里救下来了我们,其他人都不在了,汉斯、丹、乌尔他们全部死了,呜呜呜……” 见到真正的亲人后,这个年纪比凯文没大多少的女孩,终於不用再按捺自己的悲伤,肆意的痛哭起来。 这一幕让剩余的几个姑娘,也忍不住再一次泪流满面。 更令她们难过的是,除了另外那个姐姐嫁到这边来的姑娘,剩下三人,包括克莱尔已经没有了可以拥抱的亲人。 优尼特叔叔安抚住了自己的侄女儿,从田里走出来,摘下帽子对著刘易鞠躬说到,“骑士大人,非常感谢你救下了我的侄女儿,我,我能知道您是从哪里来的么?” 刘易早在海边营地,就设想过遇到这样的场景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於是便將准备好的来歷说了出来: “我叫刘易,是五指半岛的骑士。我和我的学徒从白港乘船去布拉佛斯,因为中途和人起了衝突,被赶下了船。” “在我们寻找村落的过程中,无意中进到被海盗屠戮的临海村,接著从临海村往內地走的过程中,又意外遇到被海盗追杀的克莱尔,就顺手把他们救了下来。具体细节,晚点你可以问问她们。” 优尼特大叔向姑娘们看去,虽然没开口,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他想问什么,纷纷说到, “优尼特叔叔,珍妮说的都是真的。” “优尼特叔叔,我姐姐在家么?我姐姐是本尔特家的简。” “那几个海盗都被……骑士大人杀死了,尸体就丟在河边的森林里。” 人多嘴杂,说啥的都有,优尼特听不清楚,但也知道有这几个女孩的背书,就可以肯定这位路过的骑士跟海盗必然不是一伙儿的。 如果是苦肉计,杀死好几个同伴,这也太苦了一些。 於是他再次向刘易鞠躬致谢,“善良的骑士大人,愿无处不在的旧神永远护你平安。也谢谢你替我的弟弟和他的妻子报仇。” “报仇?呵,还早著呢。我只是干掉了几个被留下来看守俘虏的小嘍囉。这一波海盗总共有九十个人,不算被我杀掉的几个,也有八十多。” 刘易一扯手上的绳索,短髮匪徒踉蹌摔倒在眾人面前,“这是我特意留下的一个活口,是个小头目,不过他知道不少事情。不过我没细问,你们这里有守备官么?” 优尼特眼神凛冽,微眯著双眼看向短髮,沉声说道,“我们村里没有守备官,但是也有几个参加过战爭的老兵,你可以放心將他交给我们。” 刘易闻言眉头一挑,我们? 看来这个忠厚老实的半禿老农,並不是外表看上去这么简单,也许他手上的老茧不全是被锄头柄磨出来的。 “行,也让我看看你们的手艺。”刘易把绳子头递给老农,“对了,你们村里有休息的地方么?我赶了好几天的路,想休息休息。” 接过绳头之后,优尼特叔叔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好客的笑模样,“村里有一间小酒馆,酒是自己酿的,浓香醇美,二楼还有两间房,虽然不大,但是很乾净,你肯定能睡个好觉。” 说罢,他挥手叫过来一个围观的孩子,“阿尔文,去,找你哥哥。就说隔壁的临海村被海盗屠了,只有几个女孩倖存下来,被这位大人救下来,让他赶紧准备一些吃的。”说完,又拍了一下小孩的后脑勺,“快去!” 叫做阿尔文的小孩被拍了个趔趄,顺势就往不远处的村庄跑过去。 附近正在干农活儿的村民们也被这边的哭声惊动,渐渐聚了过来。 而离得近的一波,也来的最早,此时已经绘声绘色地向自己的乡亲们转述听到的事情。 听闻隔壁村发生的一切,乡亲们唏嘘不已,几个年长的妇人红著眼睛脱下身上的外衣紧紧包裹住几个姑娘,搀扶著走到一旁。 “请这边走,大人。” 在优尼特的带领下,刘易一行人往村里走去,而围观的村民们也放下手头的伙计,跟了上来。 就在眾人快要走到村口时,十几个身披皮甲,手持战锤、长剑甚至草叉的青壮年汉子从村庄的土围墙里冲了出来,高喊著,“海盗!海盗在哪里?” 刘易眼神微凝,不由得握住腰间的剑柄,心想这帮傻货不会把自己当做海盗吧? 果然,其中一个头戴牛角盔,胸前掛著皮马甲的傢伙啥也不问,举起锤子就向走在最前面的刘易衝过来。 只是以刘易的眼界,这小子的力量是够了,但是动作太慢。 就在对方的锤子就要落在头上时,刘易侧身退了半步,抬起手往对方肩膀上推了一把,那汉子立马就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上。 “埃比,你是白痴么?” 这时候一直跟隨在刘易身后的优尼特终於反应过来,立马闪到埃比身边,一脚踹开地上的锤子,“这是珍妮她们的救命恩人,不是海盗!” 这时候,就在不远处戒备的一个身材高大,留著络腮鬍的黄髮男人问到,“优尼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尔文跟我说有海盗打过来了。” 优尼特恼怒地喊道,“阿尔文,傻小子,给我出来。” 之前被他一巴掌拍回村里的少年怯生生地站出来,“优尼特大叔……” “我怎么给你说的?!” “你让我告诉我哥,有海盗来了,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优尼特闻言,无奈道,“我说的是,隔壁村子被洗劫了,有几个姑娘倖存下来,被人救了,让你回来找你哥哥准备吃的。” 优尼特说完,场间原本紧绷的气氛突然尷尬起来,摔倒在地上的埃比,连锤子都没拿,灰溜溜躲到战友们身后,尷尬地用脚趾给自己抠出了一个地下室。 “对不起,骑士大人,”领头的壮汉摘下头盔向刘易致歉,“我们太衝动了,幸好你平安无事,否则就算把我们扔到长城上,也无法赎清我们的罪过。” 刘易也是无奈了,还能说什么呢?按著对方脑袋打一顿么? 既然如此,不如显得大度一点。 他摇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没受伤。听说你们这里有酒馆?请我喝一杯就可以了,我倒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之前说话的黄髮男子主动凑过来,“啊,你说的那个酒馆就是,就是我开的。我是阿尔文的哥哥,叫做加布里,很荣幸能为你效劳。” 几句话间,误会解除,刘易和凯文跟著加布里来到村子东头的一间两层楼的小酒馆。 见来自异乡的骑士大人进了酒馆,其他人也纷纷散去,各自回家,急不可待地向留在家里的亲人们分享这件新鲜事。 第10章 合同与学徒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章 合同与学徒 酒馆很小,一楼大厅不过四十平不到,摆著三四张厚重的实木桌子。 在大厅的里侧,一道木质楼梯通向二楼。跟著加布里走上去,在楼梯口就看见两个敞开著房门的房间。 为刘易和凯文准备的房间屋顶很矮,陈设也极其简单,甚至堪称简陋,只有两张床,一个木架子,架子上还有一个用皮革箍在腰上的木盆。 床上也没有被褥,只有一块用木头削出来的枕头。 我草,居然可以在床上睡觉了! 刘易开心地脱去自己的鎧甲,正想要躺上去,店老板就带著他的傻弟弟各自抱著一大捆乾草走进房间铺到床上,“大人,这是去年收割的乾草,晒了几个月,很乾燥,你一定会睡个好觉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茅草床啊!! 等到他们二人离去,刘易迫不及待地扑倒上去,呼吸著乾草堆上带著尘土的清香,扯过隨意搭在茅草上的陈旧破烂的被子,对凯文吩咐道,“你睡另外一张床吧……啊……”,几个呼吸之后,便响起了呼嚕声。 久违的床和被褥让刘易捨不得醒过来,哪怕到了下午,夜色渐起,也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直到轻微的敲门声传来,他才不情不愿的回应道,“有什么事么?” 小男生阿尔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骑士大人,威廉长老和优尼特大叔想见你,让你下去。” 刘易皱起眉头,心里顿时有点不太痛快,北境的人这么没礼貌么? 且不说重装战士有没有排面,就算对於一个好心帮助过他们亲朋好友的人,这样召之即来的態度,也不大好吧。 刘易本不打算理会,翻身继续睡觉,却听到外面响起“啪”的一声脆响,优尼特大叔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让你传话传话,你给我传的是什么?” 接著优尼特侷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骑士大人,小孩子不会说话,你別介意。是我们村的长老想求见你,希望你醒来之后,能下楼来聊一聊,我们就在楼下等著。” 同样的意思,这么翻译了一下,听起来就顺耳多了,“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刘易艰难的撑起身体,看见架子上的盆里已经盛满了清水,便掬一捧水洗了洗脸,隨即转身下楼。 来到一楼大厅,刘易见到优尼特正和刚才村口领头的汉子坐在一起,便靠拢过去,拉开他们对面的凳子坐下,“我以为威廉长老会是一个七老八十,拄著拐杖的白鬍子老头,没想到这么年轻。”刘易笑著问到,“你们找我下来有什么事情么?” “长老只是一个头衔而已,其实我比『禿子』优尼特还小十岁。” 民兵头领调侃了自己的同伴一句,便与刘易握了握手,说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威廉,是这个村子的长老,也是民兵头领。我代表村子里的向你的帮助表示感谢。临海村是十几年前从我们村子分流出去的亲人们建立的,听到临海村遭遇海盗让我们很难过。克莱尔跟我说,你帮忙把临海村的遇害者都掩埋了,是么?” “嗯,举手之劳。” “挖出一个能埋下几十个人的大坑,可不是什么举手之劳。”他转头对正站在柜檯前擦桌子的黄髮男子喊道,“加布里,拿三杯泡沫酒过来。” 片刻之后,加布里用盘子端来三个大號的木杯,杯子里盛著满满的黄褐色液体,表面飘著白色的泡沫。 刘易抬起杯子尝了一口,有点像格瓦斯的味道,甜甜的还有点酸,“我能问问这是用什么酿的么?有股子麦香味,很好喝。” 加布里露出一个和他长相不太相称的靦腆笑容,“就是店里卖剩下的乾麵包而已,不过的確也有一些祖传的小技巧。” “谢谢你的酒。”刘易向他举杯示意。 加布里走开后,威廉继续说道,“临海村遇袭对我们来说不仅是一个悲剧,还是一个警告,海盗又出现了。我记得艾芙老奶奶最喜欢跟小孩子说斯卡格斯海盗的故事,你也听过吧?” 优尼特喝一口酒,追忆道,“当然听过,我还记得那时候一到凉爽的傍晚,老太太就搬张椅子坐在村口,一边干活儿,一边讲些可怕的故事。她讲得最多的就是斯卡格斯岛的海盗,说他们高大强壮,嗜杀成性,还吃人肉。” “愿她的灵魂安息。”威廉举杯遥敬了一下逝者,接著说道,“老太太的丈夫和大儿子都死在和海盗的战斗中,终其一生都在跟村里人提醒著海盗的恐怖和残忍,只是和平太久之后,大家都觉得那只是老奶奶嚇唬小孩子的诡异故事……” 威廉继续说道,“海盗很麻烦,他们来去如风,抢了就走。谁也不知道他们时候会跑到村里来,我已经做了安排,村里人白天干活儿的时候,会有民兵武装警戒,晚上也有人值夜。但是落石村只有两百多户人家,民兵只有十几个人,就算把所有能拿武器的成年人都算上,也就七十几个人,其中很多人没经歷过真正的战斗。” 刘易听著,默不作声,继续喝酒。 优尼特补充到,“我们已经派人去提醒附近的其他村子,而且也向守备官大人发出了警告,罗德尼大人应该很快会做出安排。在上面的决定传达过来之前,应该还有几天时间,这几天里如果刘易爵士你没有別的安排,我们希望你能在这里驻留几天。” “这几天里,你和你的侍从就在楼上休息,食物酒水都由村里供给。如果海盗攻击我们村子,希望您能协助我们防守,报酬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刘易轻轻地抿著杯子里的酒,思考著。 在这里住几天,刘易倒不是很排斥。毕竟在海盗肆虐的这个档口,带著凯文一个小孩子上路,也不安全。 至於协防,威廉没有咬死价格,倒也合理。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海盗会不会攻过来,会来多少,战斗力有多强。 这时候谈得太死,到时候不管是落石村还是刘易,要是觉得自己这方吃了亏,都不太好。 既然条件合情合理,刘易也不矫情,爽快答应下来。 威廉和优尼特对视一眼,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此时目的达到,便急忙祝愿道,“希望刘易爵士在我们这儿居住的这段时间生活愉快。” “谢谢。” 威廉和优尼特告辞离去之后,刘易要了一份晚餐——按照村里和加布里谈好的標准,刘易的晚餐包括一块全麦黑麵包,一块燻肉,一碗蘑菇浓汤或者一份蔬菜汤,一大杯麦酒,可能是考虑到刘易的体格,加布里给出的分量挺足,味道也很好。 正吃到一半,凯文也揉著眼睛走了下来。 刘易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对面,然后帮他也要了一份晚餐。 吃过晚饭,刘易提议到外面去转转,於是两人便趁著夕阳的辉光,在村里逛了起来。 这时候在田里干活儿的人们也陆陆续续从村外回到家里。 家家户户炊烟升起,小孩子们在街上跑跑跳跳,有些还想跟在刘易背后看热闹,却很快就被自己家长连踢带打地赶回了家。 此刻的落石村,人人都知道这个高大的黑髮男人,是个独自杀了十几名(误传)海盗的强大战士,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是没有谁敢靠近过来,用自己的生命確认刘易是不是个好脾气。 对此刘易並没有被人排斥的感觉,反而很乐意於这份生疏带来的平静——正好可以和凯文聊一些私密的话题。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刘易问到,“凯文,我们现在已经找到有人居住的村落。关於自己的未来,你有什么打算么?” 凯文不是很明白,“爵士,你说的是什么打算啊?” “我是说,你没打算回去五指半岛么?虽然没有见到你叔叔的遗体,但是我估计他应该已经遇难了。如果你还想去自由城邦当佣兵,恐怕不会太容易。你现在才十四岁,还没成年,是不是应该回去五指半岛,留在你的父母身边?” 听到刘易的话,凯文一下子慌了神,“我,爵士,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么?请告诉我,我学的很快,会让你满意的,请不要赶走我……” 刘易摇摇手,斟酌了片刻,慎重地说道,“我倒也不是在赶你走……有你在我旁边帮忙,我也轻鬆一些。” “老实说,你是个挺不错的孩子,聪明、踏实、好学。可是你年纪太小了,在我的家乡,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还在问自己爸妈要零钱买吃。我远离家乡,无处可去。你要是继续跟隨我,后面不知道要流浪多久才能安定下来。我想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公平。” 听到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凯文鬆了口气,认真地回应道,“爵士,从父亲告诉我,我必须跟著叔叔去白港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分水村的那栋房子,是我爸爸和我哥哥的家,不是我的家。叔叔曾经告诉我,男人真正的荣耀,不是呆在一个小小的村子就能得到的。我不害怕流浪四方,我只害怕碌碌无为的死去。” 刘易闻言笑了起来,“哈哈,少年人的豪言壮语,每次听到都让人心情愉悦。” 以为刘易是在嘲讽自己,凯文涨红了了脸,想要解释,“爵士,我……” 刘易不以为意地打断道,“没关係,我小时候也一样,这不是坏事。”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们这儿收学徒,会举行仪式么?仪式过程你知道是什么样子么?” “学徒?你要收我做侍从么?”凯文震惊地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在维斯特洛大陆,骑士与侍从的关係,等同於工匠圈子里师傅和学徒的关係。 成为一名侍从,需要无偿为效忠的骑士服务数年,处理各种杂役,还要追隨骑士作战,其间所有的劳动报酬都由骑士获得,然后骑士视心情多多少少分配一些给侍从作为奖励。 相应地,在此期间,骑士要承担侍从的衣食住行,指导侍从的武艺,还要对侍从的行为及结果负责,其实骑士在这事儿上的责任更大一些。 所以正经的骑士对於收纳侍从的態度都很严肃,通常一个骑士同一时间只会收纳两到三个侍从,並在侍从二十来岁准备好之后,为他授予骑士的资格。 如果骑士身边没有合適的人选,那么他就只会收纳一些僕从,虽然乾的活儿差不多,但是僕从永远没有资格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而就凯文这段时间的观察,刘易大概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骑士,甚至可能是大贵族家族的子嗣,至於多大,除了国王不敢想,其他的爵位他都想过一遍,都觉得还差一点点劲儿。 所以凯文从来不敢奢望有机会成为刘易真正的侍从,只想著能作为他的僕从追隨一段时间,等学到一些本领之后再另谋生路。 此时刘易提出收他作徒弟,在凯文看来,就是打算让自己成为他的侍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见凯文似乎有些误解,刘易带著歉意解释道,“凯文,我必须告诉你,虽然你一直称呼我为爵士,但是我其实从来也不是一名骑士。” “我不信仰七神,也不曾向哪个领主宣誓效忠。我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可能与这片大地上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我並不打算强迫你接受我的理念,所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我再问你一遍,你愿意成为我的学徒,接受我的教导和庇护么?” 凯文闻言並没有犹豫,“爵士,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贵族老爷都更像一名真正的骑士。如果你遵循的那些行为准则让你成为这样一个勇敢强大正派的人,那么我也愿意追隨你的脚步,行一样的事。” “所以你问我愿不愿意,我的回答是,我愿意向你效忠,成为你的侍从,不,学徒!” 话音刚落,凯文就要单膝跪地。 刘易见状,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扶起,又拍拍他的肩头,“不过仪式还是很重要的,既然是我收你作学徒,那就按照我家乡的规矩来吧。不过还要等两天,我得准备点东西。” 第11章 手作风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章 手作风箱 准备什么呢?自然是拜师仪式上,要送给凯文的礼物。 刘易穿越之前没拜过师傅,但是並不妨碍他在电视上见过別人拜师。 徒弟奉茶叩拜,师傅回赠礼物,是基本流程。 此时已经和落石村达成协议要协助防守,凯文难免也要加入战斗。为他准备一身合適的装备,既是仪式的要求,也是现实的需要。 先前进村的时候,刘易注意到村庄的边缘,有一间小小的铁匠铺。 在那里也许能淘到適合凯文的装备,再不济,也可以趁这两天,亲自出手给凯文打造两件。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想找个机会试试,看看脑子里存储的锻造技能,是不是真的能派上用场。 次日一早,吃过早餐,刘易凯文师徒俩带著从海盗手里缴获的战利品,来到铁匠铺外,看到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正俯身於一张大木桌上切割皮革。 站在一旁静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手里的那块皮革被精准地裁切成两半,刘易才开口问到,“伙计,有什么武器卖没有?” 店老板擦著手抬起头,“我这儿哪有什么武器,农具倒是有……啊!刘易爵士……” 见对方好像认识自己,刘易仔细端详了下,终於认出这就是昨天拿锤子砸他脑袋,但是差了亿点点没砸到的那个小伙儿,不由得嘴角翘起来,“哟,是你啊。” 他转头看向铁砧旁的大铁锤,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哟,还挺沉。昨天就是用的这个砸我的头吧?” 铁匠今天没有带著那顶牛角盔,乱糟糟的捲髮下是一张稚嫩却长满细细鬍鬚的脸,厚实的肌肉上覆盖著柔软的脂肪,看起来有些圆润。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爵士,我昨天只是太心急了。我不是故意的,大家都知道,我汉威虽然……但是分得清好歹……” “所以呢,你不打算补偿我一下?” 汉威两只手拧著一片破布,紧张地左右看看铺子里的陈设,“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你有没有需要保养的鎧甲或者武器,我免费帮你保养一次。” 保养啊……刘易的武器装备都是艾泽拉斯的最新团队副本出產的顶级货色,而且临穿越的最后一次团灭前,他还特意让人召唤出修理机器人修理过,耐久度应该还有百分之八九十,小铁匠的保养服务对他来说吸引力不大。 不过他本来就是逗一下这个小伙子,也没打算要什么东西,便挥挥手,“算了,我是来为我的侍从凯文准备武器的。我们俩要在你们村子留几天,配合你们协防村庄,这个你知道吧?” “是的,昨天威廉老大给大家都说过了。” “嗯,不过凯文的装备不太合適,我打算重新给他置办两件。正好看到你的铺子,就过来问问。你这里不是铁匠铺么,怎么能没有武器呢?不管好坏,先拿出来我看一下。” “武器啊……” 汉威皱著眉头想了片刻,走进铺子的后间,再次出现在刘易面前时,怀里抱著两把带鞘的短剑和一柄钉头锤。 他把这三件东西往桌上一放,“我平时打农具比较多,武器很少。这三件东西,是我之前练习的时候打造的,如果你不嫌弃,选一件作为我的礼物吧。” 武器,在什么年代都不便宜,汉威的慷慨行为让刘易不禁有些感动,这满满的诚意我接收到了! 於是他拿起离得最近的一柄剑,握住剑柄抽出剑鞘,仔细一看,就明白为什么这剑一直没人要了——两边锋刃呈不规则的大波浪,而且一边剑刃厚,一边薄,剑身还有一点弯曲。 拿著这剑上战场,可以为敌人省掉不少功夫。 刘易按捺住嘴角笑意,面无表情的抽出另一把剑。 这柄也半斤八两,甚至剑尖都不是三角形,而是一个椭圆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不伤人的仁义之剑? 刘易微微抬起眼皮,视线触碰到汉威期待的眼神,慌忙避开,轻咳一声,“咳,是这样,汉威,你的手艺挺好。可是我们买不起,也不想占你便宜。” “要不这样,前两天我从海盗那里缴获了一些用不上的破铜烂铁,我想用它们作为原料,亲手为我的学生打造一些装备。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你的炉火和工具用一下。” 刘易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皮甲你能处理么?我手头还有几件的皮甲,你帮我改一下吧,就按照凯文的体型改。一应费用,最后一起结算。” 你都不问价,怎么知道买不起? 汉威意兴阑珊地把作品收起来,接过凯文怀里的破烂堆在地上,蹲下来翻捡了下,说到,“这几件皮甲材料还行,就是做工太糙了。我可以把它们拆开重新製成一件胸甲,一对护臂。剩下的边角料不够做头盔,我可以贴一些材料,算下来,十五个银月。至於炉火,你隨便用吧,几块木炭我还请的起……” 十五个银月……那是多少? 刘易兜里的钱都是从艾泽拉斯带过来的,分量十足,但是幣制应该不太一样,在这里用得了么? 他索性从怀里掏出钱袋,抖落出一个银幣递给汉威,“这种钱能收么?” 汉威接过银幣掂量了一下重量,又轻轻咬了一口,“可以,虽然我没有见过这种钱,但是它的品质很好。如果是这种银幣,你给我十个就行。” 刘易在钱財上並不是一个计较的人,也就没有纠缠,答应了下来。 价格谈拢之后,汉威把刘易独自留在铺里,自己领著凯文去后院测量体型。 刘易摇摇头,开始盘点工作檯上的工具,除了刚才拿起过的大锤之后,还有一柄小锤,和各种尺寸的夹子钳子,码放整齐的木炭则堆在另一面墙的墙角下。 在铺子的中间,是一个三十厘米宽窄的熔炉,里面放著一个大號的坩堝,只是此刻熔炉里没有点火,只有一堆灰烬。 熔炉侧面,留出一个小孔,由泥砖砌成一个通道,最后连接在一个气囊上。 气囊上下固定在两块板子,下面的板子钉死在工作檯上,刘易抓住上面那块板子的扶手抬起来后,空气就会从气囊的一个小洞上就进去,將扩张来的气囊填满。 再压下去时,需要用一支手捏住气囊的入气口,另一支手將木板向下压,这一起一落间,空气顺著通气道涌进熔炉,扬起火焰,便可提高炉温,熔炼铁水——这是最原始的鼓风橐(tuo)。 刘易上手拉扯了两下,发现这风速风力也未免太弱了些,很难將炉温提高到他需要的温度。 於是等铁匠给凯文量好尺寸,再次回到大木桌旁,他问到,“汉威,这个东西叫做什么?” “这个?”汉威看了一眼刘易指著的方向,“哦,那是鼓风橐。挤压把手,风会从那个嘴里送进熔炉,炉火就会旺起来。你真的会打铁么?” 你连鼓风橐都不知道,还想打铁?汉威无声的质疑溢於言表。 刘易也不解释,从腰间掏出匕首,扔到汉威面前的桌上,“看看,我亲手打造的。” 汉威狐疑地拿起匕首,看了又看,神情逐渐凝重,当他用匕首轻易划断一片皮革碎片后,把匕首双手捧著递迴给刘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锋利的小刀,也打造不出来。” 刘易点点头,並不打算告诉他这把匕首也是团本出品,“这个鼓风橐风力太小,达不到我的要求,我打算做一个风箱,你这里要是有材料的话,拿给我用,最后一起结算。” 活塞式风箱,构造简单,易於製作。 主要构件有,腔体,活塞,活塞的握柄,还有进气阀。 匠人通过推拉风箱上的握柄送风,风力连续稳定,是工业革命之前铁匠铺的利器。 製造腔体很简单,只需要几块木板拼接成方盒子,用铁钉固定起来,再用湿泥將漏风的缝隙塞住即可。 刘易在地上画出木板的形状之后,便打发汉威和凯文去加工木板,他自己则去准备其他材料——活塞片和握柄。 等完成了零件的准备,看看地上的影子,已经一个上午过去了。 让凯文回酒馆把午饭端来胡乱对付了几口,刘易接过汉威准备的木板,將他们拼接起来,然后把活塞片放进去,试著推拉了一下,发现才进去一点点就推不动。 把手伸进腔体摸了摸,刘易便告诉汉威,“內壁得再打磨一下,要这块木头能立著进进出出,且必须贴合得紧密,不能有缝隙。” 又过了一会儿,汉威按刘易的要求把空腔的內壁打磨得光滑又平整,刘易验收完毕,给腔体一侧打了个两指粗细的小洞,给小洞接上了鼓风橐上拆下来的皮质通气管。 接著,他將活塞装进去,又在腔体两头安装了进气阀的堵头,其中一个堵头上留著的两个小洞已经被活塞的操纵杆给塞满。 刘易把所有部件都试著安装了一下,再根据实际情况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整后,便將所有的部件装在一起,用铁钉钉牢。 最后把所有可能漏风的空隙用黄泥堵上后,他拍拍成型的风箱,对汉威说,“来试一下。” 小铁匠用上衣的下摆把手擦乾净,学著刘易的动作握住活塞的把手推拉了两次,当他看到通气管因为不停涌动的气流而持续鼓胀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等汉威鬆开握柄之后,凯文也迫不及待地抓住握把试著了几把,发现这个风箱无论是推或者拉,都会產生风力,而且一只手就能操作。 如果另外一只手不知道干嘛,还可以两只手一起来,风力更大,风速更快。 凯文此时心中的震惊,远超过汉威。 汉威只以为这是来自五指半岛的南方人的高明技术,但是凯文心里却很清楚,不要说这个风箱,连刘易本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分水村的铁匠,自己都还在用扇子扇火呢。 高明的技术,强大的武艺,高贵的举止和平易近人的態度,刘易爵士,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常来说,风箱运作起来之后,便可以开始熔炼矿石,將矿石中的金属成分提炼出来,打造成金属器具。 当然,这一步刘易可以跳过。 之前干翻海盗后,刘易从他们简陋的营地里翻出几把製作粗劣的战斧和小刀。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凯文自己从里面选把趁手的兵器先將就用著,等到了大城市再给他换。 但是在检查过后,刘易发现这些武器都是由生铁铸成,既硬且脆,没有韧性,崩口颇多,还不锋利,除了比骨头硬外,一无是处。 以他標准来看,这些破烂连艾泽拉斯最低级的灰色装备都比不上。 更何况凯文年纪还小,身子骨还没有完全长成,使用斧子这种劈砍型武器,无法发挥出它全部的威力,而且由於是近战短兵,很容易在战斗中受伤。 四捨五入之后,就是完全不能用。 所以他的最终决定是,乾脆將那些旧斧当作材料,全部融掉,重新给凯文锻造一柄三十公分左右的枪头,插在枪桿上,就是长枪,拆下来,就是匕首。 再打造一柄短剑,配上一面木盾,凯文在战场上的存活率,应该就有保障了。 趁汉威生火的空挡,刘易操起矿工锤,噹噹几声巨响,那几坨废料被敲碎成小块。轻鬆愜意的动作,看得一旁的汉威眼皮直跳。 莽撞的小铁匠暗暗庆幸,昨天自己使出的那一锤没有真的落在对方头上,否则碎掉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头盖骨了。 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放进坩堝里,却发现坩堝太小,只能盛下大约六成的碎片,刘易也不勉强,挑了一些块头小容易融化的碎片放进去。 剩下的碎片当然也不会被浪费,刘易把它们归拢起来放在一旁备用。 新的风箱送风效果非常好,为了保证风速持续稳定,刘易亲自下场,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推拉,坩堝里的碎片全部溶化成了散发著白色光芒的炙热铁水。 汉威提醒道,“爵士,可以把铁水倒出来定型了。你的剑模做好了么?” 刘易闻言皱眉,“剑模?干嘛用的?” 第12章 师傅和徒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章 师傅和徒弟 “什么?你连这个都……哦!可能是叫法不一样。” 聪明的汉威及时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怀疑,转而认真解释道:“我父亲曾教导我,铸剑的第一步是根据剑的长度,在石头或沙地上刻画出剑的轮廓作为模具,隨后將融化的铁水倒入其中,等待冷却凝固,剑坯即可成型。” 刘易迅速在脑海中整理信息,顿时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倒模浇铸法嘛? 不过在他印象里,很少有匠人用这种方式铸剑,因为铸造时金属快速固化,容易留下缺陷,会导致剑身材质不够致密,力学性能和耐用性都会大受影响。 因此大多数对品质有一定要求的匠人,会採用锻打法来製造兵器。 相比之下,锻打剑经过反覆锤链和热处理,材质更加紧实、均匀,强度与韧性都远超铸造剑。 然而,刘易並未因此轻视维斯特洛的铸剑工艺,毕竟一个偏僻乡下的年轻工匠並不能代表整个大陆的水平。 他轻轻摇头,说:“在我的家乡,有更好的办法。对了,你有铁钎吗?” “当然有。” 汉威迅速从角落找出一根细长的铁钎递给刘易,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用它?” “来,你帮我控制风箱,我展示给你看。” 刘易让汉威接过风箱的握把,同时让凯文用钳子稳住坩堝,自己则手握粗大的铁钎,插入流动的铁水中,开始搅拌。 “就像煮汤要调味均匀一样,搅拌是为了让铁水中的成分更加均匀。”他边做边解释,“这是源自我家乡的一种古老炼钢技术——炒钢法。通过搅拌,铁水中的碳和杂质会与空气反应,释放出气体,留下更纯净的熟铁。” 但他也提醒,“熟铁虽不脆,但碳含量低,质地偏软,不適合高强度使用。所以,过一会儿还需要適时加入生铁块,调整碳含量,以达到理想的材质状態。” 刘易在讲述时,由於许多专业术语在他已经掌握的维斯特洛语中找不到对应词汇,他不得不夹杂进许多中文名词,这让没学过异界语的汉威听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敢打断,只能努力记下每一个字,希望將来能弄明白。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细致搅拌,刘易判断时机成熟,將一旁备用的生铁块加入坩堝中混合。 待新铁块完全融化后,他狠狠搅了两下,便將铁水分成三份,倒入铁匠铺准备好的条形铁锭模具中,隨著白光的渐暗,铁水缓慢冷却凝固成柔软的铁锭。 趁铁锭还红得刺眼,刘易迅速抓起最大那一份,放到铁砧上乒桌球乓地敲打起来。 他先把铁锭打成一条扁扁的细条,然后对摺了再打扁,这样来来回回做了四次。 之后,他换上小锤子,沿著边缘地给铁条整形,慢慢地,一把小麦叶子,大约一米长的剑坯就出现在他手里。 接著,刘易在剑的根部敲出了一段比剑身稍微窄点的部分——剑茎,然后就把这剑坯放在铁砧上,让它自己慢慢变凉。 这时候,刘易也没閒著,他找来碳粉、铁粉和黏土,按照相同的比例混在一起,做成了一种软软的泥巴。 等剑坯凉透,刘易用磨刀石把剑刃磨得稍微发亮,然后小心地把那种软泥巴涂在剑脊——剑刃以外的部分——上。 等整把剑都涂好了泥巴,刘易打算再给剑来个热处理,但是汉威的炉子太小了,装不下整把剑,刘易只得在院子里重新搭了个细长的碳炉。 他往炉子里加了木炭,点上火,把剑坯放进去烧得通红,然后迅速拿出来往水里一浸——这个过程叫“覆土烧刃”,能让剑刃变得特別硬,剑身又有韧性。 隨著热气冒出来,一柄单手剑的雏形就完成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候,天色已晚,刘易忙了一天也有些疲倦,就把剑坯留在铁匠铺,带著凯文回酒馆休息。 第二天清早,洗漱过后,两人急匆匆地回到铁匠铺,继续他们打造宝剑的最后一程。 这柄剑要成为锋利无匹的神兵利器,还差三个步骤: 回火、打磨和装剑柄护手。 第一步,回火。 將刀条放进条形熔炉里,加热到红热后,保持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以便刀身中残留的应力释放出来,以改善其韧性和强度。 第二步,打磨。 无论如何强韧的剑身,如果没有锋刃,都只是一根铁条,勉强也能算作钝器。 所以得用各种粗细的磨刀石,从粗到细,一点点把剑身上的锈或者多余的材料都磨掉,直到剑刃锋利到能吹毛断髮,这才算真正的好剑。 第三步,装剑柄和护手。 这步主要是为了让剑拿著舒服,看著帅气。 在市场上,剑的价格大多看剑柄护手的材料。 性能相同的两把剑,装饰寒酸的是消耗品,装饰豪华的就是传家宝。 对刘易来说,这只是给徒弟的礼物,不用太奢华。 於是他隨手找了块铁,敲打成扁平的椭圆形,中间打个洞,套在剑茎上就成了护手。 接著又从院子里找了根木头,劈开做了刀鞘和刀柄,简单又实用。 这么一番折腾,一把全长八十厘米,柄有十五厘米的单手剑就大功告成。 刘易拿著新剑在院子里比划了几下,不由得沉默下来——感觉这剑比他自己的“碧空之歌”都差不了多少啊! “凯文,来,试试这剑趁不趁手。” 接过刘易递过来的剑,凯文试著挥舞了几下,惊讶地发现,这柄剑不管是平衡还是重量,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就像是自己手臂的延伸,丝毫感觉不到一丝不谐。 作为一名骑士家庭出身的少年,凯文对於武器的价值有著基本的判断能力,这绝不是自己这样一名普通的少年侍从该拥有的东西。 他惶恐地说道,“爵士,这,这柄剑太珍贵了,我不配拥有它。它应该属於你这样强大的战士。 刘易笑了,不以为意地说到:“嗨,这不过是用些边角料,两天时间就搞定的东西,我想要多少就能做多少,你別客气。快去,找几块木头试试剑快不快!” 凯文抱著剑,头摇出了残影,“不行不行,这么好的剑,砍木头太可惜了!” “没关係,快去砍几根,我要看看断口。” “不行,我爸教我的,斧头是用来劈柴的,剑是防身的,不能乱砍东西!” “哎呀,你小子还倔强的很。” 刘易不耐烦地上前,一把夺过剑,“让你砍你就砍,哪那么多规矩……” 他在院子里挑了一根跟手臂差不多粗的木头,插进土里固定好,然后挥剑斜著劈了下去。 木头咔嚓一声断开,上半截慢慢滑落到地上,下半截还牢牢插在土里。 刘易把剑还给一脸紧张的凯文,笑道:“至於么,一把剑而已,搞得像宝贝似的,要不你直接把它娶回家算了。“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木头断茬,仔细看了看,断面平整光滑,忍不住感嘆道,“放在艾泽拉斯,这怎么也得是一件蓝色的小极品啊。” 这把剑的打造,刘易下了不少功夫。 炒钢、灌钢、淬火、回火的门道,都是从他以前看过的杂书里学得。 但更为重要的手感、对温度的控制、对时间的把握这些不可量化的能力,则来自於从艾泽拉斯带来的宗师级锻造技能。 这次亲手锻造,刘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些技能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满意地扔掉手里的木头,刘易拍了拍还在咧著嘴抚摸剑身的凯文,“行了,还没完呢,等回去了再玩吧” 转头问小铁匠汉威,“汉威,你这边有没有……他怎么了?“ 只见汉威蹲在地上,捂著耳朵,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凯文摊摊手解释道:“他看到你砍断木头之后,就一直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刘易轻轻把耳朵凑近过去,就听到他在轻轻默念,“……搅动……像煮汤一样均匀……倒进去混合……碳粉……” 嘿,这小子正忙著温习功课呢,挺勤奋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手头还有活计没忙完,复习这事儿,还是等到“放学”之后再说。 刘易轻轻拍了拍汉威的肩膀,问道:“嘿,兄弟,你这儿有没有圆形的铁棒?” 汉威一听,麻利地从一堆铁料中翻出一根来,递给他,“大师,您要的铁棒。” 铁棒是用来做枪头上的套筒的。 刘易设计的枪头,形似双刃匕首,只是把握柄换成了套筒,用来连接枪桿,做起来比单手剑简单得多。 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他就打造好了两支枪头,一支给凯文,一支留著自用。 活儿干完了,自然得跟铁匠汉威算算帐目。 不过因为製作的工艺不同,用的材料比原先估的多了一些。 刘易心里琢磨著,是不是得给汉威多补点钱。 可他刚一提这事儿,汉威就连忙摆手说:“爵士大人,你可千万別跟我提钱的事。这柄剑锻造的过程,你允许我全程旁观,还特意为我做了讲解,我心里感激不尽。这些知识,可是钱都买不来的,又哪里是一点材料能回报你的。” 刘易一听,觉得汉威这话说的在理。不管什么时候,知识都是无价的。 他虽然乐意教导別人,分享知识,但是也不必刻意地自贬身价。 於是便说到:“那好吧,汉威,我再请你帮个忙。我们还需要两根枪桿,一根长点的给我用,得有两个我叠在一起那么长;一根短点的给凯文,差不多两个他那么高。作为谢礼,这个风箱就送你了。” 从第一次摸到风箱握把的那一刻,汉威就已经想要把自己手里那只鼓风橐给扔了。 本来他还打算等刘易离开之后,凭印象重新做一个,虽然不一定有刘易现在这个好用,但是肯定比鼓风橐要强。 此刻听到刘易愿意把风箱留给自己,代价不过是两根木头,便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跟汉威结完帐,凯文高兴地穿上了新皮甲,腰上掛著长剑,背后插著枪头和盾牌,跟在老师后头回了酒馆。 吃过晚饭,刘易和来酒馆喝酒的村里人聊天喝酒,消磨时间。 直到月上枝头,才回到寢室,上床睡觉。 就在將睡未睡迷迷瞪瞪的时候,刘易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忘了提,便转头对凯文说到,“对了,明天早点起,咱们把你拜师的事情办了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起床后,刘易把鎧甲搬到酒馆院子里,用细沙和茅草仔细擦了个遍,擦得鎧甲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然后才穿上走出酒馆。 此时凯文已经在外面等半天了,看到刘易出来,赶紧站得笔直,抚胸敬礼道:“早上好,爵士!” 刘易笑著摸摸凯文的头说:“精神不错,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吗?” 凯文摇摇头说睡好了。 刘易也不打算拆穿他兴奋到一夜未眠的事实,“走吧,我们去河边。” 落石村外流淌著一条宽约一米多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显得格外纯净。 前些日子,刘易途经此地时,常能见到妇女们在河边洗衣,孩童们则在水中嬉戏,欢声笑语不绝於耳,让他觉得这里是一个举行拜师礼的理想之地。 在前往小河的路上,师徒俩细心地討论著仪式的细节。 抵达目的地后,刘易挑选了一块稳固的大石头坐下,宣布道:“可以开始了。” 凯文闻言,立刻单膝跪地,从隨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一只向酒馆老板借来的杯子,细心地倒满黑麦酒,双手恭敬地递向刘易:“爵士,请饮此杯。” 刘易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隨后从腰间抽出昨日新铸的利剑,以剑脊轻轻触碰凯文的肩头,庄重地说:“自此刻起,你便是我的学生,而我,则是你的导师。” 儘管仪式流程简洁,又是两界混搭风,但在黎明的曙光与清风的轻拂下,一切显得尤为庄重而神圣。 仪式结束,刘易郑重地对凯文说:“起来吧,以后不必再称我为爵士,那是对外人的称呼,你就叫我老师吧。” 凯文闻言,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回应:“是,老师!” 隨后,刘易將长剑归鞘,递还给凯文,“这柄剑是我赠予你的礼物,现在正式交给你。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让它成为你的伙伴。” 凯文紧紧抱住长剑,眼中闪烁著喜悦的光芒:“我已经想好了,它的名字就叫艾莉!” “艾莉?”刘易闻言,不禁微微皱眉,“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女孩的名字。” 凯文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这是我邻居家一个女孩的名字,我很喜欢她……” 刘易听后,心中暗道,还真打算娶把剑回家? 他笑著摇了摇头,说:“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叫它艾莉吧。希望它能陪伴你走过未来的风雨。” 第13章 僱佣骑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章 僱佣骑士 仪式完成,师徒二人没有急著回酒馆,反正回去也无事可做,乾脆留在河边的空地上训练起来。 半个月前还在海边的时候,刘易曾经向凯文传授过能硬刚上古之神的双手剑法,让凯文的武艺提升了一大截。 可是双手剑这种武器,在战场上几乎没有存在的价值。 真正的战场上,远程用弓弩,中距用长枪,近战用剑盾。 简单一句话,离敌人能多远就多远,如果必须贴脸,那就把自己能掩多严实就多严实。 像双手剑这种攻强守弱的兵器,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市井决斗中发光发热。 不是说双手剑不实用不帅气,只是应用场景不合適。 刘易与凯文之前还只是同路的陌生人,此时师生名分已定,就不能不为凯文的战场安全做考虑。 於是刘易穿上鎧甲,拿起“洛丹伦皇家徽记之盾”和“碧空之歌”,与学生进行真剑格斗,以培养凯文的战斗意识,淬链他的战斗技巧。 为了避免凯文受伤,这一次刘易没有像之前一样不管不顾的痛殴小朋友,而是在刀锋即將落在凯文身上时,就精准地停下来。 即便如此,这种只差毫釐就会分尸当场的擬真练习,依旧给了凯文极大的压迫感。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每当刘易的刀锋绕过凯文的防御刺向他的要害时,凯文都会被激起巨大的恐慌。 不知不觉间,凯文反击时,也往往会用力过猛,使出了超过练习限度的杀招。 面对学徒的攻击,刘易不闪不避,任由凯文的佩剑“艾莉”砍在自己身上。 由於刘易的鎧甲装备等级很高,凯文的攻击无法伤到他,甚至连在鎧甲上留下白色的印痕都做不到。 第一次斩到刘易腰际时,凯文还会紧张地扔掉艾莉,跑到自己导师身前,检查有没有受伤。 而刘易不仅没有受伤,甚至还拉住他,帮他分析刚才这一击还有什么不足。 几次之后,凯文也就放下心来,大胆地攻向自己的导师。 当然,这种程度的廝杀,也极耗精力。 每每到了天黑之后,回到酒店吃过晚饭,凯文立马爬上床睡觉,丟下他的导师一个人在酒馆大厅里找乐子。 幸运的是,凯文在五指半岛时,就常年接受父亲的教导,这给他的武艺修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经过三天的高强度擬真训练,凯文的剑术虽然还称不上登堂入室,也勉强可以算是初入厅堂。 只要不犯蠢,对付几个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已经完全没问题。 在最后一天的练习结束后,刘易从小河里掬了几捧水,擦掉满脸的汗水,对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凯文说到,“剑盾练习,这个阶段就这样吧。这几天暴露出来的问题,你还需要再点时间多多强化一下,尤其是下撩和直刺两个动作,动作还要再精炼一些,” 不知怎么地,说著说著,刘易眉头越皱越紧,“我记得给你说了好几次,直刺就是直刺,不要搞什么哨的小动作,抢中线抢中线,每次你都记不得。” 听到刘易的斥责,凯文很惭愧,“对不起,老师,我明天一定好好练。” 在河里把身体清洁乾净后,两人踏著夕阳的余暉缓缓往村里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刘易就发现有点不太对劲儿,村里比往常喧囂了许多。 一些没见过的生面孔提刀挎剑地出现在街上,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聊天打屁,而本地居民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淡定模样,甚至还加入其中,一起聊天哈哈大笑。 “导师,这些是什么人啊?” 凯文偏过头,轻声问到。 “嘘,反正不会是海盗。安静,別说话。” 作为一名资深宅男,虽然刘易在游戏里挥斥方遒、指挥若定,实际上却有一些轻微的社恐,並不喜欢將自己暴露在大眾的目光之下。 奈何他这一身金色鎧甲太过招摇,一路走过来,那些外来的生面孔无不转过头来向他行注目礼。 而今天的酒馆,也和往日不同。 认识的不认识的各种面孔,挤满了狭窄的大厅,酒客举著酒杯高声叫嚷著,不时发出一阵阵喧闹的欢呼声,就跟世界盃期间的烧烤摊一样,充满吵闹的活力。 只是当刘易刚一走进酒馆的大门,喧闹的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被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瞪著,刘易虽然理智上並不会感到害怕,依然难免步履僵硬。 回到房间把鎧甲换成便衣再次下楼时,酒馆里已没有人再刻意关注他,大厅也恢復了热闹,这让刘易心里鬆了一口气。 走到吧檯前,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刘易向加布里问到,“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我都没见过?” 加布里用抹布擦著酒杯,跟他说,“这些伙计都是附近村子的民兵。前几天威廉老大派人去拜见守备官罗德尼大人后,罗德尼大人马上召集了附近的民兵,去追击海盗。” “就在昨天夜里,咱们这儿的罗德尼大人和海盗打了一仗,杀了对方十几个人,我们这边也有一些死伤,就决定停下来修整一下。因为正好离我们村子近,就来了我们这里。” 刘易恍然大悟,“我说最近几天怎么没见到威廉他们,原来都是被徵召走了么?” “是呀,威廉老大他们今晚也回来了,不过他们都回自己家去了。” “守备官带了多少人过来?” “好像是一百五六十个,怎么都得比海盗多一些吧。” “那他们住哪里呢?我看你们村子也没多少房子可以借出去啊。” “有亲戚在这边的住亲戚家,没亲戚的住帐篷。” “哦……把我的晚餐拿过来吧。” 加布里抱歉地说道,“店里的酒都卖完了,只有鲜牛奶还剩一些。” 平时刘易不让凯文喝酒,而是以还在长身体为由,只让他喝牛奶,所以加布里猜测刘易应该也不会拒绝鲜牛奶。 果然,刘易並不介意,“牛奶也行。” 加布里端上来的晚餐很有诚意,一大块全麦黑麵包,一大碗蔬菜浓汤,燻肉换成了奶酪,还有一大杯牛奶。 刘易向加布里点头道谢后,便开始享用起自己的晚餐。 只是才吃了两口,他就听到一个粗哑的声音大声说到,“哈,这么大的块头,居然还在喝奶。也不知道夜里吐奶的时候,是不是要找一个好妈妈给他擦嘴!” 接著在声音传来方向响起一阵放肆的笑声。 刘易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材精瘦满脸褶皱的中年男人正咧著嘴,挑衅地看向他。 “这傢伙是谁?”刘易问加布里。 “红石村的埃里克老大,罗德尼大人的爱將。” “我哪里得罪到他了么?” 加布里耸耸肩,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明显並不打算介入这件事。 刘易稍微想了想,便举著杯子走到埃里克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仰头把牛奶一口喝完,然后捏住杯子一用力,杯子裂成几块落在埃里克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叮噹几声。 “我很好奇,你们的骨头会不会比这个杯子更硬一些?” 酒馆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到这边。 埃里克缓缓站起身来,嬉笑的表情变得凛冽,“杯子可不会还手,小子。” 刘易点点头,“杯子也不会说话,招人厌。” 埃里克瞳孔微缩,“也许我该教教你怎么才能显示出对长者的尊重。” “哈,你,你,”刘易一个个指向埃里克和他身边的四个伙伴,“还有你们俩,跟我出来,我来给你们上一课。” 说罢,便往朝酒馆外走去。 埃里克几人对视一眼,站起身跟著走到酒馆外的院子里。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找我麻烦,不过我想,不揍你们一顿的话,大概消停不了,”刘易活动了一下手脚,“来吧,你们一起上,省得麻烦。” 埃里克歪嘴一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大块头,威廉跟我说你一个人干掉了六七个海盗,我不信。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喜欢冒认別人的功绩。来来,让我看看你是个软蛋还是个硬汉。” 说话间,埃里克和他的伙伴们散开將刘易围在中间。 刘易快速观察了一下,確认对方手里没有武器,便说道,“打架不能没有彩头,如果我把你们都打趴下了呢?” “等你打贏了再说吧!” 一个汉子突然从刘易身后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臂,而其他人见势也围拢过来。 可是那汉子虽然抱住刘易的手臂,却完全没法控制他的动作,刘易猛然旋转身体,同时双臂张开,他身后的汉子扣紧的双手猛地被挣脱开,顺著刘易力道被甩了出去,正好撞在他们的一个同伴身上,双双倒地。 接著刘易抬手一巴掌將离得最近的那人拍了一个狗啃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四个人一记直拳袭向刘易的脸上,却被刘易抬起手臂挡住,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將其摔倒。 这时候,埃里克从刘易视线的死角钻出来,一记下勾拳朝刘易的腰间击来。 肾击?哼哼,你知道我对这一招有多熟么? 刘易身体向后微微一倾,让埃里克的攻势落在空处,隨即抓住埃里克的头颅向后推去。 埃里克踉踉蹌蹌倒退两步,被趴在地上想要挣扎起身的小弟绊倒。 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內,红石村的民兵头领和他最亲密的战友们,就被刘易轻鬆打倒在地,无力反抗。 围观的民兵和村民们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刘易走到埃里克身前,双手抱胸,“我贏了。” 埃里克捂住头上被刘易手指抓过的地方——现在还在隱隱作痛——说到,“你贏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向我道歉,请我喝酒。” “希望你的酒量比你的身手好。” 刘易伸出手,“你大可以试一下。” 埃里克笑著握住刘易的手站起来后,举起他的手,大声喊道,“这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围观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刘易尷尬到要死。 不过是打了一架,这些人这么兴奋干嘛? 看来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適应这个世界。 由於刘易下手的分寸极好,寻衅滋事的几人在爬起来之后,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就恢復过来。 回到酒馆,埃里克招呼他的伙伴们回去刚才的位置继续喝酒,自己则领著刘易来到靠著窗户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而此时,桌子旁还坐著一个穿著黑色绒布外套的中年人和一个留著中长捲髮的青年。 “罗德尼大人,这小子手劲儿不小,我头皮现在还有些痛。” 刚坐下,埃里克就忍不住抱怨了一下。 “呵。”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对刘易说到,“很抱歉,爵士。这场无意义的爭斗是我授意埃里克乾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满,请归罪於我,不要迁怒於怪罪我的部下们。” 刘易耸耸肩回答道,“没关係,反正受伤的人也不是我。那现在呢?我的面试算是通过了么?” 罗德尼掏出一枚银鹿扔给对面的青年,“哈利,找酒保要几杯真正的好酒,不要拿糊弄人的玩意儿上来。” 接著他对刘易点点头,说到,“是的,你的力量和智慧让人刮目相看。刘易爵士,我能知道你是来自五指半岛上的哪个家族么?” 刘易闻言暗衬,也不知道这个罗德尼对五指半岛上的家族了解多少。如果自己隨便编一个家族,被当面拆穿可就有些尷尬了。 实际上,刘易自称来自五指半岛这件事儿多原本就破绽多多。 据凯文所说,五指半岛是一个偏僻、贫瘠的沿海领地,那里可出不了自己这种骑士。 刘易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答道,“好吧,其实我是来自海对面的潘托斯。凯文的叔叔和我是同一个战团的战友。 我遵奉他的遗愿,把凯文从五指半岛领出来,带去东陆从军。只是我们俩半路遇到一些事情,被去东陆的船长赶下了船。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障碍?” “確实,无论你来自何方,只要不是海盗,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罗德尼继续说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德尼·寇伯特,是落石村和周围几个村子的守备官。” “我邀请你加入我们围剿海盗的战斗,如果能有一位你这样强大的战士跟我们站在一起,我想我们的胜算会大上很多。你在回到东陆之前应该不介意挣点外快吧?” 第14章 追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章 追击 答应下来,就真的成为一名僱佣兵了。 刘易一时间有些犹豫,他不想从事一份靠杀人挣钱的职业,相比之下,成为一名铁匠也许更適合他。 更何况作为一名穿越者,他脑子里有无数的挣钱方法,隨便抽俩出来,就够一户人家稳稳噹噹过几辈子。 只是,按照穿越前看到的那段文本,这片叫维斯特洛的大陆马上就要不太平了。 再多的钱,没有武力,守得住么? 想到这里,刘易自嘲一笑,手里都已经有五条人命了,这时候还矫情什么? 於是他问到,“你准备开什么价?” 罗德尼抚摸著手指上的戒指,斟酌著说到,“这一次除了你,还有我手下的商队护卫。我可以按照他们的薪水支付给你。每天十五个银鹿……” “按商队护卫算?” 刘易摇摇头,“不行,低了。商队护卫可不需要每天都战斗。而据我所知,你们昨天已经和海盗接战,看样子是准备继续追击。这时候加入你们,就是去杀人或者被杀——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不是这个价。” 罗德尼笑了一下,“那你的想法呢?” “如果你的部下都和埃里克差不多,我一个人要五份。” 埃里克就坐在一边,听到这里狠狠拍了刘易的肩,“嘿,小子,我可没有动真格的!” 刘易对他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你,不过我也没有动真格的。” 罗德尼想了想,“如果让其他战士知道我支付你每天十个银月,我这边恐怕不好跟他们交代,毕竟街头斗殴和战场杀敌是两回事,不能因为你在街上打败了五个人就收五个人的钱。” 一个银月合七个银鹿,刘易自认为这个价格很公道,不过他也明白罗德尼的顾虑,自古以来,无论何时何地,民眾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作为领袖,如何把水端平是基本功。 於是他提出另一个方案,“在我的家乡,曾经有一段时间,评价前线战士的功绩,用的是人头。每斩杀一个敌人,割下他的人头带回来交给后勤军官,就可以换来赏银,我觉得这是很公正的做法。” “你的家乡还真是残酷的地方,但是这样確实是很严谨。” 罗德尼脑子里过了一下,“一个海盗的人头,我愿意支付你十个银鹿。前提必须是你亲手杀死的,而且这次战斗必须获得胜利。” “行,很公道。” 罗德尼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伸向刘易。 刘易挣扎了一下,便也学著在手里吐一口唾沫,两只吐了唾沫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成交。” 谈好了生意,几人开始閒聊起来。 刘易当然是把自己在艾泽拉斯当大领主的经歷拿出来吹嘘。 隱去了超出维斯特洛太多的战斗力水平之后,刘易在艾泽拉斯升级打怪的生涯,倒是和一个真正的僱佣兵也差不多。 毕竟《魔兽世界》里的脚男们都是一群见钱眼开,只要掉装备连泰坦也杀给你看的主。 而刘易也从罗德尼等人口中,对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战友们有了一点点了解。 罗德尼守备官全名是罗德尼·寇伯特,是当代寇伯特家家主多尼尔男爵的堂弟,而寇伯特家族则是霍伍德家族的封臣。 正常来说,像罗德尼这样的分家,是没有资格使用寇伯特这个姓氏的。 但是,一来罗德尼和多尼尔男爵从小一起长大,关係亲近。 二来则是因为罗德尼本身才干卓越,在寇伯特家族参与过的几次大战中,都立下了功勋,因此被破格分封了落石村及周边的四个村落,领地规模差不多相当於南方的一个大骑士领。 罗德尼身边的青年,叫做哈利,是罗德尼的长子。 这一次的战斗,除了落石村之外,罗德尼治下的四个村子都出了人,这一百五十多人的队伍,已经是他能拿出手的最大兵力。 如果是其他守备官,可能只会把这些海盗驱逐出自己的领地就算了事,但是这个策略在罗德尼这里行不通。 平日里,罗德尼治下的村庄,除了耕种农田之外,还会猎捕野兽获取皮毛,或者下水捞取稀罕的海货。 这些物资被他统一收购之后,再通过自己组织的商队运到南方的白港和北方的临冬城,换回其他物资。 土產贸易为他及他身后的寇伯特家族带来了诸多收益,也是他以分家后裔的身份能够拥有五个村庄作为领地的原因之一。 聚集这支部队,不仅要保护治下民眾安全,更重要的是避免村庄被袭扰,影响商路的运转。 这也是他不惜重金也要僱佣刘易出手的原因之一。 第二天一早,晨曦初露,前一天夜里就接到军令的民兵们已经换好装备,陆陆续续从借住的房舍里走出来,聚集到在村子中心的广场上。 刘易和凯文从酒馆走出来,也很自然的混入了人群之中。 只是他们俩一个全身金属甲,一个新制的皮甲,浑身上下掛著长短各种兵刃,手里各自杵著一根三米多將近四米长的铁头长枪,和周围裹著毛皮穿著布衣的战士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像一群哈士奇里混进了两头熊。 等广场挤满了人,罗德尼爵士和他的儿子,以及四个刘易没见过的亲卫骑著骏马穿著甲衣,缓步从村里走出。 简单的检阅了一下队伍,確定各村民兵没有缺席,罗德尼便朝著远处扬起马鞭,大喊到,“出发!” 队伍里仅有的几名骑兵簇拥著罗德尼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剩余的民兵们则三五成群地跟在后面。 一百四十多人的队伍,在乡间小路上拉成长长的一条,愣是走出了刘易外甥就读的小学里,五年级四个班出去春游的气势。 不过这凌乱的队列中,似乎也保持著某种奇妙的秩序,这百来人看似鬆散却始终无人掉队。 刘易估计这大概是因为队伍里的那些老兵们,在起著凝聚人心的作用。 除了罗德尼身边的几名骑兵之外,队伍里还有十几个身穿锁甲的剑盾手,二十几个长枪兵,七八个掛著长弓腰挎短兵的弓箭手。 剩下八九十个穿著普通布衣,拿著各种农具的“农民兵”则聚集在这些老兵的身边。 不过这一大帮子人里,就算是看上去沉著干练的老兵,他们的甲冑也是一副满是锈跡灰僕僕的样子。 衣甲光鲜却靠自己双腿步行的,只有刘易和他的侍从两个人,让他与周围的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易不由得思索,自己是不是也该买两匹马代步了? 他一砸拳头,哎,前两天在村子里怎么没想起来! 走到村口,凯文发现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掛著一具已经发黑的尸体。 凯文用手肘轻轻顶顶正在盘算著购买马匹事情的刘易,提醒到,“导师,你看。” 他朝树上的尸体努努嘴,“树上吊著那个,是不是被我们俘虏的那个海盗?” 刘易抬起头仔细看了一下,尸体的面容狰狞扭曲,已经难以辨识,但是髮型和衣著,却还是被交给优尼特时的样子。 短髮贼的尸体似乎已经在树上掛了几天,手掌和脚掌都被砍了下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血跡,腐烂的尸水从手脚的断口处滴滴答答的流下来,落在地上,吸引著眾多食腐的虫豸徘徊其下享受盛宴。 刘易感慨道,“看来他的消息没让他保住性命。你在同情他?” 凯文摇摇头,“这是他应得的。只是……我想,如果他死在你的手上,或许要幸运一些。” “大概吧。” 刘易知道凯文说的是对的。 自己的战斗力虽然强,却不善於折磨和拷问。 如果把短髮留在自己手上,估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问不出来,不然他也不会把这条舌头完好地交给威廉他们处理。 “喂喂,这个就是你们捉到的海盗么?” 这时候,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穿著一套打满补丁的不合身衣衫的男孩凑过来,向刘易问到。 见男孩的视线里满是好奇,刘易笑了,问到,“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听阿尔文说了,说你们在外面的时候,就杀了好几个海盗,还抓了一个活口带回村里。” “你也是落石村的么?我前几天怎么没见过你?” 男孩咧开嘴傻傻一笑,“嘿嘿,我不是落石村的,我是河岔村的。听说罗德尼大人举兵打海盗,特意从村里跑过来。” 这时候,走在他们身侧不远处的一个拿著耙子的老头靠拢过来,诧异地说到,“这不是『蠢蛋伊文』么,你怎么来了?乔恩老大同意你来了?” 伊文闻言紧张的左右看看,当確定前方罗德尼身后的一个壮硕身影並没有回头看过来,他才鬆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悄悄跟著来的,昨天我在村子外面躲了一个晚上。” 他並不打算继续討论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向刘易问到,“大个子,海盗厉不厉害?我听说你一个人就杀了好几个,他们这么弱么?” 刘易哈哈一笑,“你这样的,我也能打好几个。你没见过海盗,就敢跟上来?” “我听说参加战斗的民兵这几天都管饭。”伊文舔舔嘴唇,“听村里的老兵说,打了胜仗,罗德尼大人会请所有人吃大餐,有肉还有酒。我上次吃到燻肉还是在前年,麦格大哥结婚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燻肉的滋味,伊文陷入了回忆,不再说话。 拿著耙子的老头嘆息著摇摇头,对刘易说道,“这小子的父母前些年都病死了,剩他一个人靠在村里帮人干活儿混口饭吃。他这里不太好使。”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对伊文说到,“蠢蛋伊文,一会儿要是真的打起来了,你不要傻乎乎的往前冲,往后面躲著点。不要钱没挣到,把自己的命丟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伊文回过神来,“什么,把什么丟了,谁丟了。” 老头摇摇头,“哎!你別把自己丟了就行!” 凯文闻言噗呲笑出声来,刘易却神情肃然……最近一段时间,燻肉他可是天天吃。 更不要说在地球的时候,为了减肥,他甚至还得特意控制自己的肉类摄入量。 刘易突然感觉有些同情这小子,便拍拍伊文的肩膀,“小子,一会儿跟紧我,等回来,我请你吃燻肉。” “真的么?”伊文开心得跳起来,“我要吃油腻腻的,透明的那部分!” 大概是因为年纪差不多,凯文和伊文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落在刘易的身后嘀嘀咕咕。 刘易自己则儘可能少说话,避免做一些无意义又消耗体力的事情,將身体调整为隨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態。 他注意到前方的队伍里,时不时会有一两个身材瘦削但是动作灵敏的汉子从道路两旁的森林里冒出来,跟走在最前方的罗德尼交谈,而且这种交谈的频率越来越高。 刘易猜测,这些应该就是罗德尼散布出去的斥候,看来他们的队伍已经离海盗不远了。 果然,又一次听取了斥候的匯报后,罗德尼扭转马头,向身后的民兵们下令道,“急行军,目標,独桥村!” 独桥村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有三里格远,换算成公制,大概十四公里左右。 队伍里的老兵们逡巡在队伍的前后,督促著民兵们快速行走,队伍里时不时响起,“快,再快一点!”的声音。 在强行军的命令下,三里格的距离不过一个多小时就走到了。 独桥村位於一条湍急的河流边,主要的农地和村庄被河流一分为二。 为了出行方便,村民们將几根原木绑在一起,在河面上搭了一座桥,独桥村也由此得名。 当罗德尼率队来到村外河边,发现过河的独桥被拆得七零八落。 於此同时,河对岸的独桥村已经被海盗们攻破,村里男女老少的哭喊从百米之外传来,让听到的战士们无不目眥欲裂。 可是,在场的战士们有一个算一个,持刀摰棍还带著给养,负重都大,没办法游过去。 如果硬要涉水,很容易被湍急的河流衝倒淹没。 无奈之下,罗德尼下令从河流上游的水浅处绕行渡河。 从被破坏的独桥往上游走大概一公里,就能走到河流平缓的河段,可是这稀稀拉拉的百多號人全部渡河之后並赶到独桥村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此时海盗们早已从村庄里退走,只留下遍地的伤者和尸骸。 第15章 决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章 决战 也不知道是为了迟滯罗德尼的部队,还是本性残暴,海盗们逃窜前还在村里四处放火烧屋,而侥倖活下来的村民们,则哭天抢地地从燃烧的屋子抢救著未被劫走的財物和受伤的家人。 见到这一幕,罗德尼的脸色铁青,他招来一个剑盾手,“你带三十个徵召兵留下来帮忙救火,其他人跟我走!” 所谓徵召兵,就是那些手持农具的“农民兵”们,本来罗德尼带著他们也就是凑个人头,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又要兼顾追击海盗,又要救火救人,只能採取分兵的策略。 分出三十个老弱留在河岔村救火,所有武装齐备的老兵们和相对年轻的徵召兵们在罗德尼的带领下,朝海盗们追去。 三十分钟时间,並不够海盗们跑多远,更何况有不少海盗抢了东西之后,大包小包的背在身上,捨不得丟掉,陆陆续续被追上来的战士们抓住杀死。 当罗德尼和麾下的骑兵们追上海盗的主力时,海盗已经在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坡上列阵以待。 因为担心对方有弓弩兵,罗德尼没有靠近,略一观察之后就退回自己的部队旁边,待步兵陆续到齐后,罗德尼下令道,“列阵!” 隨著罗德尼的命令被战士们转述开来,老兵们迅速排列成一个三列的方阵。 九个弓箭手站在第一排,其后是十几名剑盾手,再往后是长枪兵,他们把长枪搭在剑盾手的肩膀上,朝向海盗的方向。 而徵召兵们则乱鬨鬨地聚在老兵们的一侧,举起手上乱七八糟的武器嗷嗷叫唤,真·气氛组。 刘易看到北境人的阵列,有些担忧,虽然看上去有模有样,但是会不会薄了一点? 他也没有贸贸然地挤进阵型里,或者跑去找罗德尼提什么优化的建议。 对刘易来,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冷兵器战场上列阵而战,不能说毫无经验,只能说是纸上谈兵,於是他拉著凯文站在徵召兵与老兵们中间,独成一阵。 罗德尼扫视一眼己方阵型,並没有开口指摘刘易的选择,而是大声向老兵们下令: “弓箭手,上弦!” 弓箭手將弓从身后取下,拉紧了弓弦。 “搭箭!” 弓箭手们从箭壶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拉开。 “放!” 隨著罗德尼的一声令下,连续的破空声接连响起,羽箭刺穿空气飞向敌人的阵列。 海盗们的阵型比罗德尼的阵型要更狭窄,厚实。两波羽箭过后,大多数箭矢钉在第一排海盗的盾面上。 有没有箭矢落到敌人身上,造成杀伤,北境的民兵们看不出来。 他们只看到海盗们的密集小方阵以坚定的步伐,碾碎脚下的草木,向己方走来。 海盗们阵型厚实坚韧,虽然只剩下五十多人,却像一块顽石撞向老兵们组成的长阵。 站在最前列的海盗嘶吼著高举战斧顶起大盾,用宽阔的盾面顶开民兵的枪尖。 在盾斧手的掩护下,攻守双方的阵型碰撞在一起,十几名手持双手大斧的海盗趁势从后方跳出,將长斧劈向老兵剑盾手的盾面,如同砍树一般的咚咚声连续不断地响起,震彻整个战场。 转瞬之间,民兵们原本严正的阵型便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当冲在前面的海盗和民兵接战之后,落在后面的十几名装备较差的海盗则脱离主力部队,组成一支小分队冲向隔壁站成一堆咋咋呼呼的徵召兵们。 於是作为主力的老兵们还在苦苦支撑时,四十几个徵召兵却在那十几个海盗的驱赶下,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轰然散开,没头没脑的四处乱跑。 如果徵召兵们就此溃散,分兵出来的海盗就会反转回去和主力一起夹击老兵方阵,受到前后夹击的老兵方阵一旦溃散,就意味著这一次围剿的彻底失败。 等罗德尼回去找到自己的封君求援,重新组织好下一波援军再赶过来时,沿海这些村子恐怕早已千里无坤鸣,万径人踪灭了。 想到那地狱一般的景象,刘易瞳孔微缩,握住长枪中段,对凯文吩咐道,“跟紧我!” 战斗开始后,由於刘易的装备极为豪华却又没有骑马,海盗们拿不准他的实力和身份,所以一直无视他的存在,既不主动攻击他也不刻意避开他。 但是当看到刘易贴近过来,海盗们陷阵的主力和突袭徵召兵的小队,各自分出几人向刘易围杀过来。 跑得最快离得最近的,是一个头戴无沿铁盔身披锁子甲的剑盾手。 作为此战的第一个对手,刘易决定使出全力以示尊重,於是他举起长枪向敌人的头颅刺下。 剑盾手见状举起盾牌护住面部,继续小跑著贴近刘易的身体,试图在刘易的长枪落在自己盾面的一剎那,倾斜盾面,拨开刘易的长枪后抢到刘易身边。 这是剑盾手对付长枪时唯一的战术,可惜这次的战术只完成了一半,虽然刘易的枪尖確实如预料般砸在盾上,可他的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另一柄长枪已经穿过锁甲刺进他的肚子。 凯文的枪刃在他的腹腔里一阵搅动后,海盗的身体瞬间被剧痛抽离了所有力气。 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嘴里冒著鲜血倒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看著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高呼著“攻击!攻击!”,从他身边掠过。 只留下他独自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在师徒两人的联手下,冲最快的几个海盗,无论是手持剑盾,还是战锤巨斧,都在一记佯攻一记杀招的连招中相继殞命。 剩下几人见状聚到一起,盾手在前,斧手在后,组成了一个小阵,迟滯了刘易的攻势。 所幸,徵召兵里还有七八个胆大的没有跑远,听到刘易的呼喊之后,便拿起武器聚拢过来。 见己方有援兵参战,刘易大为振奋,“弟兄们,跟我衝锋!杀一个不赔,杀两个有赚!!”,说完这句尷尬的台词,他一马当先的冲向敌阵,倚仗著身上坚固的鎧甲,刘易並不害怕混战可能带给自己的伤害。 相反,他更恐惧的是,战斗在不利於己方的情况下结束,几十个手持利刃的海盗围住他,研究怎么开罐头的场面。 所以要么就不要投入战斗,要么就拼死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其他选择——至少在买到好马前只能如此。 就在阵后不远处,哈利策马逡巡,拔剑砍杀著逃跑的徵召兵,片刻功夫,就有三四个徵召兵捂著头颈倒在地上。 哈利大声命令道,“回去!回去战斗!逃跑者杀!” 徵召兵们,衝锋陷阵的胆子没有,跟著衝锋陷阵的人后面捡战功的胆子却有,而且很大。 一面是被领主诛杀,一面是跟著僱佣骑士捞军功,別无选择的他们也只能跟著刘易跑动起来。 刘易衝锋在前,凯文跟在后面,师徒两人就像风中飞舞的两片刀叶,锋刃所及之处,海盗们非死即伤。 而一旦海盗们被刘易击伤露出破绽,就会被后续蜂拥而上的徵召兵们淹没。 片刻之后,分离出来袭击徵召兵的小股海盗被彻底杀灭。 与此同时,正在攻击老兵方阵的海盗们看到这边战局不利,便加强了对老兵阵型的攻势,不顾伤亡地向前推进。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老兵们在海盗们猛烈的攻击下开始崩溃。 另一头,刘易率领著徵召兵们冲了过来,而且在哈利的威逼下,先前溃散逃离的持械农夫们也赶了回来参加战斗,而几名骑兵也开始迂迴衝锋,骚扰海盗的阵型。 老兵们的阵型虽然被击散,但是因为披甲率高,死伤不算严重。 从地上爬起来后,再次加入了与海盗残部的战斗中。 战局到了此刻,变成了一场混战。 一番交战下来,此时对面还剩下二十几个高大强壮的斯卡格斯人海盗,而民兵一方只剩下十来个老兵还能作战,能聚集起来徵召兵则尚有二十多人。 战到此时,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胜利或者失败,也许就在下一刻到来。 这时候,海盗里一个身高两米头戴牛角盔的巨汉提著两柄短斧向刘易杀来。 此时刘易的枪桿已经在他狂暴的攻势中折断,见敌人来势汹汹,他扔掉手里的断枪,从身后拔出“海蛇之击”,迎向对方的首领。 牛角海盗身高超过刘易,而且身材也极为强壮,靠近自己的目標后,他抡起双斧轮番斩向刘易,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而刘易並不与他硬抗,退回一步,拉开距离之后,利用刀锋长度刺向敌人咽喉。 巨汉用斧头拨开刘易的刀尖,想要进攻却又被刘易拉开一步,旋即被一刀刺在胸膛。 可是刘易的刀尖並没有刺穿敌人的胸膛,而是停在了巨汉的衣甲之外。 从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刘易意识到对方的毛皮外套下,也穿著一套厚重的鎧甲——和他一样。 刘易弃剑盾不用,就是为了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以期快速结束战斗,而对手选择用双持斧,显然也是出於同样的考虑。 於是两人狂暴的攻击瞬间笼罩了方圆五米之內的战场,无论是老兵和还是海盗,纷纷逃离,生怕被捲入这场战斗中。 刘易身形矫健,刀身厚重,威力惊人。他以迅捷的步伐和灵活的身姿在战场上穿梭,不断寻找著敌人的破绽和弱点。 “海蛇之击”的攻击力极高,全力施展之下能够一刀斩断敌人的武器,甚至直接將敌人连人带马斩成四段。 而海盗巨汉则是一股蛮荒之力,双手各持一把短斧,凭藉著强健的体魄和强大的力量衝锋陷阵。 他的攻击速度快且力量强大,只要被他抓住机会,就能够在短时间內对刘易造成多次伤害。 他的短斧虽然不如刘易的长刀威力惊人,但能够在近身作战中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刘易凭藉著高超的技艺和灵活的身姿,不断躲避海盗的攻击,同时寻找机会进行反击。 海盗巨汉则发挥出自己的力量优势,凭藉著强大的攻击力和不屈不挠的战意,不断压制对手。 只是,刘易的鎧甲胜过海盗巨汉的铁甲不知道多少,渐渐地,巨汉身上零零碎碎的小伤开始影响到他的动作。 在战斗开始后的一百八十次心跳,巨汉不小心踩到地上的一具尸体,身体也跟著摇晃起来。 没等他稳住身形,刘易抓住机会突上前来,用头盔顶著巨汉的劈砍一刀斩下,劈碎了巨汉的肩甲,將他齐肩斜斜地劈成了两块。 隨著尸块落地响起的两声啪啪,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的安静之后,海盗们惊恐地扔下武器,向森林里狂奔而去。 “战士们,不要让他们逃了!” 见胜负已分,罗德尼带著剩余的三名骑兵开始追杀逃跑的海盗。 而刘易也不再动弹,原地坐下,拄著长刀休息起来。 巨汉的两片尸体就落在身旁,鲜血流出,浸湿了地上绊倒他的那具遗骸。 这个背影……刘易越看越眼熟。 他把遗骸翻了过来,虽然天灵盖上有一半已经陷了进去,但是从剩下半边脸上傻乎乎的笑容,依稀可以看出他是“蠢蛋”伊文。 刘易笑容苦涩地说道,“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你帮了我一把。” “爵士……” 这时候浑身浴血的凯文走过来,一只手还捂著另一只手臂的肩膀。 “叫我老师,”刘易纠正道,“你的肩怎么了?要不要紧?” “没事,被锤了一下,没骨折。” 刘易拍拍旁边,“那就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战斗结束后,只有胜利者才能收拾战场,同样,也只有胜利者一方的伤员才有机会生存下去。 活下来的民兵们游走在战场上检查著地上的伤者。 如果是己方的队友,则会把他背起来,送到一旁,交给拥有救护经验的队友处理伤口。 如果是海盗,就会补上一刀,然后拿走所有的財物——这可不行,其中有不少是我的战利品,刘易这么想著,便吩咐自己的学生道:“凯文,去,把我们刚才杀死的那些人的头割下来。顺便把他们身上的装备和財物收拾一下,別让別人拿了。你要是忙不过来,点钱雇个人帮你。” 割人头? 凯文听到这话,脸皱得像生吃了一口青柠檬。 可是他也没敢推辞,在森林里他曾经试图抗命过一次,结果被臭骂了一顿,没必要重蹈覆辙。 凯文想了想,“我能去找蠢蛋伊文帮我么?” 刘易指指几步外的尸体,“不用找了,他在那儿呢。” 凯文看过去,没再说话,低著头转身离开。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血似残阳。 第16章 战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章 战后 看著別人忙忙碌碌,刘易自己却叼著根草叶坐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 从进入临海村见到那遍地尸骸后,刘易胸中就有一团火焰被点燃,一直闷烧到现在,此时终於被海盗的鲜血给浇灭,让他的心情寧静而愉悦。 噠噠噠,一串舒缓的马蹄声在刘易的身后响起,转头看去,是罗德尼骑著马悠悠来到他身前,“刘易爵士,你的英勇表现超出了我最大胆的预料。” “我真是不敢想像,今天的战斗如果没有你的参与,我和我的领地会遭遇什么。” “大概率是一场浩劫吧,”刘易笑道,“不过既然没有发生,那就不要去想它了。” 罗德尼闻言大笑出声,“哈哈,你说的对,既然已经贏了,想它做什么?” 似乎隨著这笑声,罗德尼心中的巨石也被尽数卸去,他继续问到,“刘易爵士,你的路途下一站是在哪里呢?” 刘易摇摇头,“还没想好,这片土地对我来说,很陌生。” 望向远方夕阳映照下的广袤森林和草甸,罗德尼沉声道道,“北境……很严酷,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依然能为他的朋友奉上麵包和盐。 等哈利回来之后,我想邀请你到我的庄园休息几天,不知道是否冒昧?” “当然不会,我很乐意去你的庄园做客。” 本地领主的一番盛情,刘易自然不会拒绝,他也很好奇这个类似地球中世纪欧洲的世界,小领主是过著怎样的日子。 为了回报罗德尼地善意,刘易关心道:“哈利是去追击残敌了么?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我让他带人寻找海盗们的营地去了。 不毁掉他们的长船,被他们逃回去一两个,说不定过几天又会来一大群。要知道这些野蛮人就跟腐肉上的苍蝇一样,怎么杀也杀不完。 而且这帮海盗趁我没有反应过来,掠夺了我的领民,抢走了不少財物,我必须全部夺回来。” 刘易好奇问到,“然后呢?还给那些受害者么?” 罗德尼看向刘易的眼神有些奇怪,“还?这些都是我的战利品,为什么要还?” 刘易点点头,眼神望向远处,不再说话。 两百人规模的战斗,从接敌到最终胜利,也就不过半个小时,可清理战场却了三倍以上的时间。 战场位置离独桥村不远,任由几十具尸体留在荒野里不去管,容易吸引野兽,也容易传播瘟疫。 敌人的尸体要深坑掩埋,战友的尸体要火化带走,而凯文割下的首级,也要拿去给僱主罗德尼大人確认。 等完成了这些工作之后,夜幕上已经缀满了星辰。 这一战太过惨烈,伤者眾多,部队的状態不適合长途行军,於是罗德尼便带队来到了独桥村。 此时,海盗引燃的火势已经被村民们扑灭,混杂著水汽的烟火味瀰漫在空气里,十分难闻。 街道上的尸体已经被收敛起来等待安葬,倖存下来的村民们欢笑著迎接凯旋的士兵们——他们活下来了而且完成了復仇,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的呢? 罗德尼手下的將士们因为时常碰面,彼此都很熟络,部队入驻村庄后,民兵们就被来自独桥村的战友迎接回了自己家里。 而刘易和凯文也在一名独桥村战士的盛情邀请下,住进了他家。 海盗的大部队被一战剿灭,剩余几个匪徒逃进森林里,已经成不了气候。 等哈利摧毁掉他们的长船,这些零散的匪徒只会在森林里沦为饿殍或者野兽的口粮,至於会不会流窜到其他领主的地盘,为害一方,就没人关心了。 於是罗德尼安排好独桥村的防务,並且按照规矩处理完战后抚恤的工作之后,便下达了解散的命令。 除了伤情严重不便移动的重伤號被留在独桥村养伤之外,其他的民兵各自带著同村战友的遗骸或者骨灰陆续离开。 而刘易也在战后的第三天跟著罗德尼和他的亲卫们来到了他的居城——红石村。 红石村因村口有一块裸露出赤红色截面的巨石而得名,它原本只是寇瓦特家族治下临海村落中,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一员。 罗德尼带领家族成员迁居於此后,开始著力经营,经过十几年的苦心治理,红石村逐渐发展成为罗德尼治下最繁华的村落,甚至近乎於一个小镇。 骑著马缓步进入红石村后,在道路两旁忙著自己活儿的村民纷纷向罗德尼鞠躬致意。 罗德尼一边点头还礼,一边轻抬马鞭,指著村里整洁的道路和房屋,志得意满地向刘易炫耀,“这里就是我的庄园,怎么样,不错吧?” “確实不错。” 刘易真心实意地认同道。 这一路走来,他路过的其他村子,无不是道路坑洼泥泞,房屋低矮阴湿,人民神情呆滯,面有菜色。 而红石村,至少做到了可以用石子铺路,居民面色健康红润。 看来,虽然罗德尼在军事指挥上稀烂,但在內政治理上的確是一把好手。 整个红石村在法理上都是罗德尼的庄园,但实际上他居住的宅邸只占了村落东北角一块不大的区域。 一栋三层高的木製建筑,被两人高的石头围墙包裹,厚实的原木大门两侧各自立著一座箭楼,箭楼上站著一个弓箭手警惕地四处张望著。 看门的僕役,远远见到罗德尼的队伍,便打开了大门,小跑到自己主人身前,牵著罗德尼坐骑的韁绳进到院子。 此时才中午刚过,下马之后,罗德尼让僕人引两位客人去洗漱休息,接著又给两人各自安排了一套得体的换洗衣著送到客房。 刘易师徒二人洗过了澡,便躺在床上休息。 临近黄昏时分,罗德尼庄园的管家在走廊上敲响了客房的门,“尊敬的爵士,大人请二位客人共进晚餐。” “好,知道了。” 刘易闻言应和了一声,便领著凯文换好衣服,跟隨管家来到客厅。 此时,一桌丰盛的食物已经摆放在长方形的餐桌上。 身为主人的罗德尼坐在长桌的一头,把另一头则留给了刘易。 餐桌的一侧,坐著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和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另一侧则坐著之前和罗德尼一起参加战斗的哈利。 等刘易落座后,凯文被管家引到哈利身边坐下。 见到刘易的到来,罗德尼向他点点头,介绍到,“刘易爵士,这是我的妻子,来自霍伍德家族的达莉雅,这两个可爱的姑娘是我的大女儿琪丝和小女儿珍妮。” 然后他又对身边那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妹妹说到,“珍妮,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这一次和我们一起干掉了残暴的海盗头子的大英雄,刘易骑士和他勇敢的侍从,『砍头者』凯文。让我们一起欢迎他们好不好?” 小姑娘留著一头褐色的大捲髮,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著凯文,“爸爸,为什么他要叫砍头者?” “因为他在战场割下了十六个海盗的人头,用他们从我这里换走了整整一个金龙!” “哇,好厉害!”小姑娘柔声的惊呼道。 罗德尼宠溺地笑一下,举起手里酒杯,说到,“好,让我们欢迎高贵的骑士,强大的勇士,刘易爵士!” “欢迎你,爵士大人!” “欢迎欢迎~” “欢迎来到红石村!” 在主人们热烈的欢迎声中,刘易將银质酒杯里的红色葡萄酒一饮而尽。 席间氛围很好,作为主人的罗德尼情商很高,总是很容易就找到大家都喜欢的话题。 虽然达莉雅女士问了一些让刘易略微尷尬的私人问题,比如他家里有几口人,外面有几亩地,地里有几头牛之类,但也都在礼节的允许之下,於是也被刘易用真真假假的说法给搪塞过去了。 这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饭后,罗德尼把刘易邀请到自己的书房,让僕人送来两杯葡萄酒后,他指著墙上一幅粗糙的手绘地图,说到:“自由城邦与北境之间,隔著一道狭海,如果你想继续向东的行程,最好是往西南。” 他在地图上標记著红石村的黑点和南边的一个海湾间划了一下,“先到白港,然后在白港找一艘船,渡海东去。” 刘易看著地图,努力將它印进脑子里,“那如果我想带著侍从在维斯特洛游歷一番呢?” “如果打算游歷一番,那我的建议还是先到白港。白港是整个北境最大的贸易港口,如果说北境是一头狼,白港就是它的嘴。 它吞吃掉各种各样的物资,然后通过白刃河,运送到北境的腹地。 一个拥有冒险精神的人,很容易在白港找到发財的机会。” “那除了白港呢?” “到了白港之后,你可以选择乘商船南下,去君临城,那是七国的首都,也是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 那里有你能想到的一切,美人,財富,爵位,只要你支付的起代价。 而且劳勃·拜拉席恩国王很喜欢组织比武大赛,像你这样的勇士,会很容易崭露头角。” 可是我的身份似乎不太適合崭露头角……刘易点点头,问到,“听起来挺不错,还有別的选择么?” “那就是临冬城了。临冬城是史塔克家族的居城,北境的首都。 顺著白刃河向北,在临冬城附近登陆,然后就可以去看看这个拥有八千年悠久歷史的城堡。” “八千年!?” 刘易听到这个数字不由惊了。 “是啊,按照歷史的记载,临冬城在八千年前由『筑城者』布兰登在巨人们的协助下修建而成。不过那里作为史塔克家族的居城,普通人是进不去的,你大概只能看看外墙了。不过没关係,就算是我,也仅仅进过大校场和主厅而已。” 倒不是纠结能不能进去参观,从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穿越过来的刘易,什么壮丽的建筑没见过? 他只是感慨,维斯特洛的文明绵延八千年,到现在居然还是欧洲中世纪的生產力水平。 他们这八千年活到哪里去了?还是说有什么特殊原因让他们的文明一直陷於停滯之中? 罗德尼继续说到,“临冬城是整个北境的政治和军事中心,北境各地难以被本地领主解决的安全需求,最后都会匯聚到临冬城的酒馆里。 因此那里的环境对於靠利剑討生活的流浪骑士,要友好很多。” “要知道,不是所有的领主手下都能拥有一只听话好用的常备军。很多军备孱弱的领主,要是自己的领地里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又不愿意向自己的封君或者邻居求援,就会在临冬城外的避冬市集公开招募僱佣骑士,毕竟和僱佣兵之间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和邻居与上司之间就不是了……” “我想,以你的身手,不了多少时间就能业界声名鹊起。” 確实如此,烈日行者嘛,大领主嘛,这个我熟。 而且临穿越时,天使小姐姐向他展示的那段奇怪的游戏文本,让他一直都十分在意,“当南方诸国陷入战爭引发的混乱……北方冰原上的威胁……” 虽然他不知道北方的威胁具体是什么威胁,南方又为什么会爆发战爭,但是在乱世之中,个人的勇武终究是杯水车薪。 唯有在身边聚集起一帮志同道合的伙伴,才有机会成就拯救这片大陆的伟业,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刘易心意已定,便跟主人道別:“的確是这样,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感谢你的招待,我和我的弟子明天就出发去白港”。 罗德尼没想到刘易如此果决,闻言一愣,赶紧阻止道,“不急,你又不认识去白港的路,没必要这么著急,先好好休息几天吧。 这样,我每三个月会组织一支商队,往来於白港和寇瓦特城之间,到时候你隨我的商队一起走,既可以省去你到处问路的功夫,我也想请你护送我的商队一程。 你知道的,这一次剿灭海盗的战斗,有死有伤,我下了很大的本钱。跟隨我的商队护卫都折进去好几个。 找一时间我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顶替他们,去白港的这一程,如果你愿意搭把手,我想对你对我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刘易点点头,“的確如此。那距离你的商队出发,还有多久?” “要不了多久了,也就几天吧。” 第17章 新的旅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章 新的旅途 罗德尼经营著两条商贸路线,一条向南往白港,一条向北往临冬城。 走北线的商队两个月前就已经出发,现在还在路上,至少还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南线这一支正好在红石村修整,罗德尼才有机会把这支商队的护卫们调出来,投入到剿灭海盗的战斗中。 不过护卫们並不是罗德尼的领民,没有保卫领地的义务,因此罗德尼额外许诺了不少代价,才说动他们参战。 现在有人在战斗中负伤,罗德尼也不好逼著他们带伤出发,就算去了也是累赘。 可如果等伤员养好伤再启程,商队原定的行程就会延迟。 少挣点钱还是小事,违反了和其他大小领主们的约定,坏了信誉才是大事。 南线商队的头领叫做克莱格·寇布,是罗德尼的亲哥哥,很受罗德尼的信任。 两兄弟商议一番,决定出发之后,看看沿途村镇有没有合適的人选,有的话招募进护卫队里。 只要到达白港前能把人手招募齐,就算回程时刘易不跟著回来,对商队的安全也不会有影响。 这就是罗德尼力劝刘易先去白港的原因。 由於护卫们和罗德尼是僱佣关係,一应武器马匹都需要自备。 薪酬之外,商队只负责供应路上的饮食,而这些饮食的標准也就堪堪让人饿不死而已,甚至想要吃几块肉乾,还得护卫们自己掏钱。 所以顶替伤员加入护卫队,刘易並不能继承他们的马匹和武器装备,这些得自己钱买。 自从两周前从荒野莽荒回到文明世界,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片刻不得喘息,直到这两日,刘易师徒俩才略微得空放鬆一下。 在罗德尼的经营下,红石村的商贸活跃,刘易决定带著凯文在村里逛一逛,好好採购一番,补齐所需的补给,为后续的路途做好准备。 他们先去铁匠铺变卖了从海盗手里缴获的各种武器,又贴了点钱,请铁匠师傅把海盗头领的那套锁甲和头盔改造成符合凯文的体型,约好了三天后来取。 接著就是购买马匹。 一般来说,两个人最少也得需要三匹马。 刘易和凯文一人一匹骑乘马,用以代步,再买一匹驮马来驼行李。 不过他俩在村里逛了好几圈,什么犄角旮旯都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马贩子。 不得已,只好回到庄园,找到寇伯特家的管家询问村里哪里可以买到合適的坐骑。 “大人,村里那些穷鬼能有什么好马,好马都在我们老爷的马厩里。不过能不能卖,我得先去请示一下。” 向刘易告退后,管家转身就往屋里走,正好撞见哈利出门。 哈利见管家急冲冲的模样,担心是出了什么意外,便问了两句,得知是刘易想要买马,就直接把事情揽了下来,“这种小事就不用打扰我父亲了,他正在和我叔叔统计这一次要运走的货物,我带两位客人去马厩看看吧。” 管家略一思忖便答应下来,毕竟小主人也是主人。 跟著哈利来到庄园后面,刘易看到五匹马停在马厩里悠閒地吃著草料。 哈利从马厩柱子上掛著的麻布口袋里抓出一把豆子,餵到白色的马嘴里,说到:“刘易爵士,那匹栗色的母马是我父亲的坐骑,白色的这匹是我的。除了他们之外,另外三匹马隨便你们挑选。” 刘易哪懂怎么挑选坐骑啊,他虽然是有著宗师级骑术驾照,但是作为牛头人,他以前骑的都是科多兽啊,凤凰啊,冰龙啊,陆行鸟这类的。 正正经经的马匹,他是一屁股也没有坐过。 纠结了片刻,刘易硬著头皮来到食槽前,双手抱胸站立,“凯文,考考你,你觉得哪一匹適合你?哪一匹適合我?” “好的,老师!” 凯文不疑有他,跃跃欲试地走到马前,逐匹检查起了马匹的头、胸、蹄、齿,一会儿摸摸这里一会儿摸摸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选择了一匹棕黄色的公马和一匹白脸黑身的母马。 “老师,我觉得这两匹马不错,你看呢?” 刘易点点头,讚许道:“的確都是好马。” 可惜都比不上我的六十级圣光科多兽。 哈利挑眉说到:“爵士,我必须提醒你,『老东西』已经十四岁,是匹老马了。” 刘易看了凯文一眼,凯文此时脸色红得跟熨斗烫了一样,估计他真没有看出这匹马的年纪。 “没关係,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匹老马。不要紧,老马就像老兵。不一定身强力壮,但是一定经验丰富,很適合我。我们能骑一下试试么?” “当然。” 哈利吩咐马童拿来两件鞍具装上后,他自己也跨上白马,领著二人来到村后的矮丘策马奔腾了一会儿。 不能不说,凯文替他爹养了几年马,多少还是有些眼光。『老东西』虽然口齿不小,但是很懂骑乘者的心思。 无论轻轻扯动韁绳,还是轻轻夹夹马腹,『老东西』都能给出恰当的反馈,这让从来没有在现实中骑过马的刘易非常满意。 “凯文,你的那匹怎么样?” 凯文一脸汗水地从马儿身上滑下来,“很好,爵士。太好了。” 凯文从来没有拥有过自己的马,对他来说,只要是匹马就行。 那就这么著吧,刘易转头问到:“哈利,你准备卖什么价?” “正常来说,一匹战马通常卖一个金龙,根据马的品相略有波动。” 哈利不愧是家学渊源,迅速报出了价格,“『老东西』是我父亲当年参加討伐铁群岛时候的战利品,年轻的时候,十分神俊。黑马还没起名字,两岁出头一点,但是潜力很大。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做主两个金龙卖给你们。” 刘易丟了个眼神给弟子:你说呢? 凯文皱著眉头不说话:我只会养马,没有买过…… 刘易轻咳两声,“哈利,既然是你父亲的战利品,我还是等罗德尼大人有空的时候和他谈一下吧。如果他不愿意出售,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听到刘易要找自己的父亲谈,哈利立马改口道,“不过爵士你在这次战斗中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肯定不能这么贵卖给你。要不这样,一个金龙,加二十个银月,两匹马都交给你。只是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说说看。” “你……能不能,”哈利看上去颇为踌躇,“停留在红石村这段时间,你能不能教导我剑法?” 刘易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找我学呢,你父亲就是一个守备官啊。” “我父亲能成为守备官,是因为他在后勤和商贸上很有天赋,武艺不是他的长项。 如果这一次没有你参与,我父亲的领地就完了,就算事后请来多尼尔叔叔的部队,也只能收回一片废墟,到时候说不定领地也要被收回去。 你在独桥村斩杀海盗的那一幕,令我十分震撼,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我的武艺能有你的一半,也许这一次的战斗就不会这么惨烈。” 刘易点点头,自己那一天的表现的確是超帅的,吸引一两个迷弟也很正常。 反正自己平时也要教导凯文,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临时收个学生也没关係,就当是外门弟子了。 “当然可以,从明天起,你就和凯文一起训练吧,我会亲自指导你们。不过你父亲那边,你得自己去说。” “感谢你,爵士。” 回到庄园,把马送回马厩,刘易又领著凯文出门採购其他物品。 搞定了骑乘马,驮马就容易解决了,管家帮著牵线,刘易从本地居民手里买了一匹壮实的驮马,才了十八个银月。 然后他们又去街上订购了毛毯、水壶和铁锅之类的旅行用品,最后算下来,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金龙,就这样消失在了红石村,自己还搭进去二十多个艾泽拉斯银幣。 不过准备好了这一切,刘易现在真正有了一个僱佣骑士的样子。 毕竟有马的骑士和没马的骑士,在僱主跟里,完全是两种生物。 所谓“教学相长”,好为人师的朋友都知道,在教导別人某种技艺的过程中,教学者自己的技艺水平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加强。 和哈利商量了之后,刘易决定指导他长枪术。 长枪號称百兵之王,一桿三米长的长枪拿在手里,等閒三五个人近不了身,无论是步战还是骑战都是一种很实用的武器。 但是在教导哈利两天之后,刘易意识到一个问题,长枪是很长了,但是遇到別人的长枪比你的再长一点呢? 一寸长一寸强,能克制长枪的,唯有攻击范围更远的弓弩。 可是……作为一名烈日行者,刘易的武器技能里没有弓、弩、火枪。 来到维斯特洛之后,刘易体內的光明之力被封印,復仇之盾、审判、圣击……所有的远程攻击技能都不能用,这让刘易的战术选择变得极其有限。 如果以后遇到了轻灵快捷善於风箏的敌人,必定会吃大亏。 而且要知道,骑射双全,是每一个东方少年的梦。 幕后黑手你不让我使用光明之力,那我自己学习弓箭行不行? 於是去铁匠铺给凯文拿鎧甲的那天,刘易在铁匠铺老板的帮助下,从一个老兵手里买了一张长弓,二十几支箭回来。 “老师,你买这些做什么?” “做什么,练习啊。我的射艺不行,趁去白港的路上好好练习一下。” “可是……”凯文小心地问到,“弓箭不是平民才用的武器么……歷史上留名的高贵骑士,並没有以善用弓箭闻名的。” “哦?为什么呢?” “因为弓弩是懦弱的人才会用的武器,真正的勇士要在面对面的战斗中获得荣耀。” “这是给跟你说的?” “我父亲跟我说的,我哥哥也是这么说。” 刘易撇撇嘴,“我家乡有句古话,十里地外人们的口音就不同,一百里外人们的习俗就不同。五指半岛的骑士不善射箭,不代表北境、西境的骑士就不善於射箭。” “再说了,面对面的战斗就荣耀么?那我问你,一个强盗抢劫独自带著小孩回娘家的妇女,虽然是面对面,荣耀么?” “那当然不荣耀。” “那一个勇士见到这个场景,拉弓一箭射穿强盗的头颅,荣耀么?” “不能这么比,我说的两个实力相当的战士,以性命为赌注面对面的战斗。” “那两个人都用弓箭对射不就好了。” 见凯文还想爭辩,刘易打断到,“好了,不用说了。我是自己练习,又没让你跟著学,你能把我现在教你的东西掌握到八分,就够得你下功夫了。 在我的家乡,一个合格的贵族,必须掌握六项技能,射艺就是其中之一。” 凯文很疑惑,“那你怎么会不懂射艺呢?” 刘易不想再多说,於是胡诌了一句,“所以我回不了家了啊。” 凯文却由此脑补了很多,原来老师的家乡是这么严酷的地方么? 以老师的学识、武艺、修养和品格,居然只是因为不掌握射艺,就被驱逐出来,那么那些留在当地並成为统治者的战士,又该是怎样的人杰? 於是对刘易家乡的好奇和嚮往,像一粒种子,种进了凯文的心头。 长枪术是刘易武器技能中双手长柄的一个分支,刘易还记得自己曾经拥有的第一支长柄武器,就是奥特兰山谷守军奖励的冰刺长矛,那时候他还是个人类战士,这把长矛他用了很久很久。 跟著刘易学习了几天,哈利初步掌握了马上持枪和步战持枪的区別,基本的技巧,战斗时的要领。 不过每一次和刘易对练,该被碾压,还是被碾压。 甚至是和凯文过招,也是输多胜少。 深夜里睡不著的时候,哈利忍不住问自己,这几天起早贪黑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刘易对此只能表示,孩子,你还太年轻了,坚持上几个月你就会发现自己和普通战士的区別。 不过刘易的认真教导还是让哈利很是感激,虽然他看不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但是他看到了刘易和他父亲的差距,就像自己和小妹妹珍妮的差距。 这样一个强大的战士,仅仅是为了履行承诺,就全心全意地向他传授自己的技艺,哈利心里很感激,便自己出钱,给刘易买了一辆二手的马车作为谢礼。 刘易很高兴,因为坐在马车上明显要比骑在马上舒服。 为了表示感谢,刘易赶在临行前的两天给哈利狠狠上了一番强度。 到了夜里,哈利躺在床上睡不著,身体就跟散架又拼起来一样,他望著天板,拼命地质问自己,我究竟是在干什么? 在刘易来到在红石村的第十天,克莱格的商队终於完成了准备工作,並於某天清晨,踏著晨曦正式出发。 第18章 臭佬,咱们劫个商队玩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章 臭佬,咱们劫个商队玩玩! 在艾泽拉斯大陆,刘易曾经做过不少护送任务,其中大多数不过是陪著手贱的npc閒逛,干掉几个不长眼的怪物后,拿了奖励走人。 唯有一个任务让他难以释怀,那便是西瘟疫之地的《爱与家庭》。 在这个任务里,刘易结识了隱居在山谷里的前圣骑士、壁炉谷领主提里奥·弗丁,知晓了老弗丁曾经的光荣和牺牲后,他决定帮助老弗丁和他的儿子泰兰·弗丁相聚。 刘易带著老弗丁亲手製作的玩具战锤,乔装打扮潜入到壁炉谷的城堡大厅,见到已经升任血色十字军指挥官的泰兰·弗丁,向他揭露了血色十字军的真面目和他父亲的期望。 见到自己幼时最爱的玩具后,泰兰幡然醒悟,决意脱离血色十字军这个早已腐烂的组织,去和自己的父亲团聚。 於是刘易就陪著他朝山谷外逃,两人一路砍砍砍,击退了数拨前来阻拦的敌人,就在即將离开壁炉谷区域的时候,检察官伊森利恩突然从空气里冒出来,给小弗丁来了一波剧情杀。 虽然最后任务还是判定成功了,刘易也拿到了奖励,可是姍姍来迟的老弗丁跪倒在自己儿子尸体前的无助表现,却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就算事后乾死了检察官又如何呢,就算最后在诺森德把血色十字军祖坟都给刨了,又能怎样呢? 斯人已逝,不可挽回。 为了避免在维斯特洛重蹈覆辙,让自己留下遗憾,从商队启程的那一天起,刘易便主动请缨,全副武装地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警惕地检查著將要经过的每一座桥和每一片树林。 对此,作为商队头领的克莱格也是乐见其成,凡是老板,都喜欢看到自己的员工认真负责。 不过他也担心,刘易把自己绷得这么紧,个把星期都还好说,时间长了会不会把自己给绷断咯? 整个商队可都指望著刘易的武力托底呢。 关键是,从红石村到白港,是他走熟了的老路,闭著眼睛往前走,他都知道该踩哪块石头,真的没必要这么紧张。 他决定找个机会跟刘易聊一聊。 离开红石村之后的第五天,商队达到了预定的第一个村落。 克莱格领著手下的伙计和车夫们去村里收集货物,凯文则跟著护卫们去购买新鲜的蔬菜、肉类和麵包。 到了夜里,大伙儿忙完了手里的活儿,便回到村落外,聚集在用商队的五架马车围成的小小营地里,点燃篝火做起了晚饭。 等到营火上掛著的大铁锅里,飘出燻肉蘑菇汤的香气后,克莱格拎著一袋从村里买来的新酿黑麦酒来到刘易身边坐下,递给他,说道,“来,喝一点?” 刘易诧异道,“能喝么?不是说在路上不能喝酒么?” “嘿,何至於。”克莱格笑道,“在路上的时候是不能喝酒,那是怕喝酒误事。现在不是在村里么?咱们这种糙汉子,两三个月不让喝酒,不憋死才怪。” 刘易恍然道,“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既然管事的头头都这么说,那自己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呢,便伸手接过酒囊,往嘴里狠狠灌了几口。 两人你来我往,又就著蘑菇汤和新鲜的燉肉喝了两轮,气氛逐渐融洽后,克莱格问到,“刘易,你以前没有跟过商队吧?” 沉默了一下,刘易老实说道,“是的,我这是第一次给商队当护卫。” “哈哈,我就知道。” 克莱格用勺子从锅里捞出一块肥肉,塞进嘴里,“我年轻的时候,也上过上线打过仗,虽然没立下什么功劳,但也长了不少见识。 这两天,我看著你忙前忙后,又是侦查又是殿后,一看就知道是个老行伍了。 不过即便你人倒还很精神,你那匹老马,我看累得够呛。” 刘易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看站在一旁啃食地上青草的“老东西”,发现是比之前憔悴了一些。 “你是把我们这支小小的商队当成了在敌境行军的军队的了吧?” 刘易有些不好意思,“哈哈……” 克莱格拿起酒囊抿了一小口,“干我们这一行和军队还是不一样的……” 从红石村出发,南线商队要先经过霍伍德城,然后从霍伍德城向南拐,沿著大道向白港进发。 沿途的领主,在商队抵达自己的领地后,会派人加入商队或者是將自己的货物交给克莱格代为售卖,再由克莱格从別处换成各种物资带回来。 至於每次行商回来要採购什么,取决於领主老爷们想要什么。 如果领主老爷喜欢喝酒,克莱格就会在市场上买一桶高庭今年新酿的葡萄酒。 如果是某位夫人想要打扮一下自己,向她的密友们展示一下自己的时尚品味,克莱格就会在白港的首饰匠人那里找找有没有什么从君临城传过来的新鲜款式。 无论是经销还是代售,罗德尼都將每一笔毛利定在两成半左右,这样的利润对於这种跑长途的商队而言,並不算高。 虽然罗德尼挣得少,但是有了他的商队,整个霍伍德家族领地內的贵族们,不用再受到外地商人的盘剥,不再需要投入资金自行组织商队,承担因为市场行情波动而带来的风险。 所以罗德尼的商队生意,从来就不是他一家的生意,而是以他的名义组织,囊括沿途所有大小贵族的生意。 不然,以罗德尼的出身,哪里有资格分封五个村落,並且迎娶到霍伍德家族的女儿呢? “所以,你看。” 克莱格·寇布指著车辕上的三面搭在旗杆焉了吧唧的旗子,“那面黑褐色麋鹿旗,代表商队接受霍伍德家族庇护。 那面画著蓝色枫叶的旗帜,代表著这是由寇伯特家族出面组织的生意。 而最小的那边旗鱼旗,则代表著我弟弟罗德尼是商队的主事人。” “有了这三面旗帜,沿途的大小领主都不会向商队收取关税,甚至还会派人护送我们经过一些险要的位置。” 刘易疑惑道,“那么你弟弟为什么,还要给商队配置七个护卫?” “嘿,要是一个护卫都不带,你信不信今天还跟我们称兄道弟的贵族老爷们,半夜就会翻脸变成强盗,把货物都抢了,最后隨便往哪里的盗匪一推了事。护卫再多,能比他们的私兵多么? 不过他们要是真干这么干,只要护卫跑出一两个去,回去跟罗德尼报信,自然会有人来找他们麻烦。” 刘易点点头,所以我们这帮护卫的作用主要就是起到威慑的作用。 “这要是一般的小毛贼,別人抢了就跑,也不怕你们报復吧。” 克莱格点点头,“是呀,所以真的遇到这种没有根底的小毛贼,反而更麻烦,那时候就真得拿著刀子上了。 不过在史塔克家族的统治下,北境这些年也还算安稳。” 听到这里,刘易大概是明白了克莱格的来意。 无非就是劝他不用这么拼,不要给自己和其他护卫太大的压力。 真的不用么?刘易不知道。 无论如何,这支商队的负责人是克莱格·寇布自己,刘易只是一个护卫,甚至只是一个临时护卫,还算不得商队的正式成员。 因为工作太认真而被领导约谈,他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第一遭,刘易无奈的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好好休息的。” 见刘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克莱格拍拍他的肩,留下还剩一多半的酒囊,笑著离开。 从第二天起,刘易也不早起了,和大家一样,收拾完营地便坐在哈利赠送的马车上,拉弓,放弓,玩累了就翻阅脑子里的记忆,看看以前读过的书。 他发现,原来躺平了之后,的確很有幸福感,而且终於有时间干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射箭。 练习射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刘易却很执著。 无论是清晨还是傍晚,只要不赶路,他就会把在红石村买来的长弓拿出来,对著路边的树木射击。 刘易买来的这柄长弓,上了弦,有將近五尺长,是由一根完整的鱼梁木製成。 弓把的位置,已经被前一任主人握包了浆。 按照老兵的说法,要不是自己年纪大了,儿孙又不是吃这口饭的料,无论如何要把这张弓当做传家宝给传下去。 刘易不是很懂弓箭,毕竟他的生活技能学的是採矿和锻造,工程学从来没学过一点。 但是他也知道,在中世纪生產力水平下,最好的弓应该是由筋角木製成的复合弓,而不是由一整根木头製成的单体弓。 不过在红石村这种偏僻的小村落,能找到这样一柄堪用的长弓,已经算得上是幸运了。 先用著吧,要是不喜欢,以后到了大城市再换就是了。 隨著练习的时长逐渐累积,刘易仿佛能在自己头上看到一个又一个“熟练度+1”的提示飘起来,而箭矢落点也越来越准。 与此同时,在霍伍德城的北面森林,一个身材微胖,留著一头棕黑色捲髮的少年举著一把弩,正瞄准著一个哭泣著奔跑的女孩。 他兴奋地喊道,“嘿嘿,跑,横著跑!快一点!” 女孩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一支弩箭便嗖地从她耳边擦过,深深地扎进泥土里。 少年不满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对女孩大吼道,“谁让你回头的?!啊?!该死的,我没让你回头你就要一直跑!站起来,继续!” 瘦弱的女子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她无力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看著少年,嘴里喃喃地求饶道,“大人,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 將手里的弩交还给身后的保鏢后,少年意兴阑珊地对身旁的僕从说到,“臭佬,她交给你了。別弄伤她的背,我喜欢她背上的那块皮。” 被叫做臭佬的男人疑惑地问到,“拉姆斯,你不来和我一起玩么?” “没意思。” 拉姆斯撇撇嘴,他不喜欢身材瘦小的女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让身后的侍卫搬来一张小马扎后,拉姆斯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喝酒一边看著臭佬凌虐那个可怜的女孩,喃喃说到,“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要狩猎一些大傢伙儿,不然不够劲儿。” “你说,”拉姆斯跟身边的侍卫问到,“我们当一回义盗,去抢劫一支商队怎么样?” 侍卫谨慎地开口道,“拉姆斯少爷,伯爵大人可能不会愿意看到治下的商队被人劫掠。” “老东……我父亲当然不会愿意,作为北境合法的统治者,他时刻谨记著对治下臣民的责任。” 拉姆斯眼珠直转,“但是如果我们只是去打猎呢?森林这么大,这么暗,我们不小心迷路到了哈瑞斯伯爵的领地里,得到了当地民眾欢迎,並带回了一些礼物,我想波顿伯爵,那老傢伙,老混蛋,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我无论何时都把他放在心上,他还有什么可求的么?” 侍卫应和道,“当然,无论是谁,都会为有你这样一个贴心的儿子感到开心的。” 拉姆斯抬起头,斜斜地瞟了他一眼,问到,“你刚才听到我说什么了么?” “你?你说去抢劫一个商队……” “还有呢?”拉姆斯追问道。 “还有……”侍卫不明所以,“对了,你说要为伯爵带礼物回去。” 拉姆斯点点头,站起来走到臭佬身边,对著另外一个侍卫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听到身后响起血液喷出喉咙的声音,拉姆斯头也没有抬,他看著正对著瘦弱女孩办事的臭佬,问到,“臭佬,抢劫商队去不去?” 臭佬摇晃屁股狠狠插了几下,提起裤子站起来,“去哪儿?” “南边。” 臭佬从地上捡起一块还在滴血的人皮塞进怀里,答应道,“走。” 拉姆隨即来到拴在树上的坐骑边上,翻身上马,下令道,“好小子们,跟我来,我们去干一票大的!” 片刻之后马蹄声响起,拉姆斯和他麾下的九个“好小子”策马离去,寂静的森林里,只留下一男一女两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无声地述说著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第19章 臭佬,跑!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章 臭佬,跑! 红石村临近北境的东海岸,霍伍德城紧贴贯穿北境腹部的白刃河。 从红石村到霍伍德城的距离,占据整个行程的三分之二。 停停走走一个多月,商队终於走进了哈瑞斯·霍伍德伯爵的直属领。 一想到还有两天就可以去霍伍德城外市集里的妓院好好爽两把,克莱格的小兄弟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是去找波雅,还是沙菲雅呢? 波雅身材好,可惜有点死要钱,有些特殊的玩法必须出高价才能体验。 沙菲雅性子清冷了一些,但是从来不嫌他的大肚子,反应来了也特別主动,能让克莱格找到年轻时的感觉。 可惜留在霍伍德城的时间太短,不然就不用这么纠结——把她俩叫到一起来岂不美哉? 就在他盘算著怎么筹划时间才能工作生活两不误时,一支弩箭伴隨著尖锐的鸣叫,劈开空气,嗖地钉在他背后的货车挡板上。 克莱格脑子一片空白,愣了两息,翻身滚下马车,扭动著肥胖的身躯躲到马车底盘下面,挣破了声音大喊道,“敌袭!快,防御!” 远处的拉姆斯嫌弃地將手里托著的强弩砸在地上,“没用的东西!好小子们,上!” 他手下的另外两个弩手,早就瞄准了商队前方两侧骑著马的护卫,此时得到命令,便抠动扳机射出了手里的弩箭。 也许是和平了太久,也可能是作为商队头领兼任护卫队长的克莱格躲得太利索,护卫们虽然听到克莱格的提醒也没有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落下马。 当剩余的护卫和马夫们终於想到拿起武器准备反击时,七八个穿著黑色罩袍,罩袍里套著锁环甲的劫匪已经从幽黑的森林里举著长剑冲了出来,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商队又倒下俩人。 拉姆斯没有参加战斗,而是离得远远的观察著,脸上绽放著残忍的微笑,喃喃自语,“对,就是这样。先用弓弩偷袭,然后近战衝锋,吃掉敌人的前锋,把他们向后方驱赶,破坏中军阵型,接著趁敌方混乱的时候將之彻底击溃……” 就在拉姆斯因为自己的计策得售而洋洋得意时,突然听见一声巨吼从车队后方传来,“咽喉!” 一支羽箭破空飞来,噗地一声,藏在商队左边林子树后的一名弩手,惨叫一声捂著右胸倒在地上。 无论敌我此时都不由得静了一息,眾人朝吼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著黄铜色胸甲的高大人影站立在最后一辆马车上,正在搭弓射箭。 习惯了慵懒的护卫生活后,刘易就成天坐在马车的货厢里把玩鱼梁木长弓,驾驶马车的任务,完全甩给了凯文。 当听见克莱格示警后,他抓住手边的胸甲往身上一掛,甚至来不及拴紧,就举起弓箭射杀了第一个弩手——对他威胁最大的远程输出。 在第一个弩手倒地后,他马上对著另一名弩手大喝道,“眉心!” 第二个弩手,叫做佩罗,是拉姆斯的同乡。 隨著那高大战士的厉喝,第二只箭矢贴著他的耳边飞过,哚地一声插在地上。 看著地上摇晃的尾羽,佩罗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可还没等他有机会庆幸自己的幸运,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他的手臂,將他拽到在地,等胳膊上的剧痛传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上臂已经被被一支箭矢刺穿,死死钉在树干上。 刘易仔细看了几眼,战场上已经没有还能活动的弓弩手,便打算回头支援商队的伙伴们。 可是这个时候黑衣劫匪们已经和商队的人混战在一起。 真·半路出家的远程输出刘易,不敢用伙伴们的性命去赌自己的准头,便扔下长弓,抓起“海蛇之击”衝进战团。 强盗们选择的伏击地点很巧妙,这里道路狭窄,而且因为才下过雨,非常泥泞,不適合骑兵的衝锋。 於是刘易也没有上马,而是以步战的形態加入战斗。 即便如此,在刘易沉重的刀势面前,陷入混战中的黑衣强盗们也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一刀斩首,一刀中分,再来一刀,剑碎人亡。 隨著刘易的活跃,战场上的情势瞬间逆转过来。 就在黑衣人们开始一边招架一边寻找退路时,拉姆斯让臭佬捡起了他扔在地上的劲弩,上弦放箭,一道银光朝著刘易飞来。 此时的刘易,刚劈杀了一个敌人,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推了他一下,却发出“叮”的一声。 低头一看,他发现自己脚边落著一支弩箭,箭尖已然扭曲。 还有弩手没清理乾净?! 刘易皱眉抬头看向弩箭飞来的方向,一个穿著黑色锦衣的少年已经拍马转身,向著森林深处逃跑,嘴里还高喊著,“臭佬,快跑啊!” 此时还在负隅顽抗的黑衣人们,见自己的主子头也不回地拋弃他们逃跑,瞬间失去了斗志,有脑子聪明的立即丟下手里的武器,跪地投降。 不太聪明的想要跟著主子逃,结果刚一转身就被与他们已经缠斗许久的护卫们追上砍死。 等到大局已定后,克莱格终於从马车底盘下钻了出来,此时只剩下四个黑衣人还能开口说话。 —————— “头儿,马丁和乔尼死了。卡尔重伤,还有一口气,也差不多了。其他人多少都带点伤。” 听到手下伙计的报告,克莱格面色阴沉,“知道了。” 战斗结束之后,克莱格立刻组织人手抢救伤员,逮捕俘虏,可是依然有弟兄没有撑过来。 这一轮袭击下来,又损失不少人手,天知道还能不能把这条商路走完。 他憋著一肚子火来到俘虏面前,质问道,“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谁指示你们来抢劫我的!” 不等对方回答,克莱格便怒气冲冲地抬脚连续踹向对方肚子,“让你嘴硬!让你嘴硬!” 几脚下去,第一个俘虏就像煮熟的虾子般,弯著腰趴在地上,嘴里呕出鲜血。 另一个俘虏惊恐地看著这一幕,身体微微发抖。 当克莱格走向他时,他紧张的说到,“行行好老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 “让你嘴硬!让你不说话!” 克莱格再一次不由分说的踹过去,这一个俘虏的运气不太好,在低头闪避的时候不小心被克莱格的足尖踢中下顎,头颅瞬间拧成了一百六十度的夹角没了气息。 第三个俘虏见状趴在地上,抱头哀嚎道,“求求你,我什么都说,我们是北边来的,我的头儿是私生子拉姆斯……” “闭嘴!”手臂被钉在树干上的弩手並没有被绑起来,而是被留在原地,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浸湿了地面。 他呵斥道,“你想你家人跟著死么?” “拉姆斯?你们说的是哪个拉姆斯?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拉姆斯吧?” 听到俘虏口中蹦出来的这个名字,克莱格像被扔进了雪堆里的铁块,一下子冷静下来。 谜语人都去死! 站在边上旁听的刘易不解地问到,“怎么,这人很有名声?” “不是很有名声这么简单,”克莱格颓唐的地坐到地上,“他是很特別那种……坏得很彻底。” 克莱格继续解释道,“拉姆斯·雪诺,恐怖堡伯爵卢斯·波顿的私生子,也是他唯一还活著的儿子。 嗜血残忍,变態,简直就是个怪物。虽然他才被卢斯·波顿接回家里不到两年,其恶名已经传播得北境皆知。而他们家的领地,就在我们商路的北面。” 堂堂伯爵家的独子,带著人跨境袭击別家的商队,刘易本能地觉得事情不会是一次简单的劫掠。 说不定这是两个家族全面开战的前奏。 这其中的细节,必须得问清楚才行,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捲入波顿和霍伍德两个大领主之间的爭斗中。 刘易皱著眉头,蹲到弩手身边,“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商队?逃走那人是谁?” 弩手瞥了眼刘易,眼里儘是不屑,可是见过刘易战力的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默默转开视线一声不吭。 “你们以为不说话,就能保住自己主子的秘密,就算死了你们主子也会善待活下来的家人?” 刘易冷笑一下,“可是听起来,你们的主子似乎不是一个宽宏大量,体恤下属的好人。 你们已经被俘虏了,你猜他会相信你们守口如瓶么? 没有了你们的庇护,你猜你们的家人在拉姆斯·雪诺那里会有怎样的下场。” 其实刘易並不知道传说中的拉姆斯会对这些战士的家人做什么。 他只是用语言想诈一下俘虏,挑拨一下眼前这人与他主子的关係。 哪怕只是在他们心里埋棵刺,多少也能让后续的审问顺利一些。 但是他明显低估了拉姆斯在眾人眼中的形象。 刘易不了解拉姆斯,可这些黑衣战士却很熟悉,那就是个无情无义没有任何道德束缚的混蛋。 想到他们邪恶的小主人最喜欢玩的那些游戏,想到家里的姐妹和妻子,弩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恳求道,“如果我都告诉你们,能饶我一命么?” 刘易没说话,而是看向克莱格。 克莱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到,“好吧,如果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我就让你活下去。” 於是黑衣弩手急切地將拉姆斯怎么临时起意,怎么昼伏夜出,怎么挑选適合下手的地方,怎么排兵布阵,一一说了出来。 刘易听完,心里產生了一个奇怪的感觉,“他这不是抢劫商队,他这是通过抢劫商队,锻链自己的军事指挥能力。” 克莱格认同刘易的判断,“拉姆斯·雪诺喜欢把活人当做玩具,我在以前就听说他最喜欢把女人扔进森林,当做猎物来追捕。 这次突发奇想把我们当做一个更大的猎物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回他不仅没能把我们吃下去,还崩碎了一嘴牙。” “那后续你打算怎么办呢?要向罗德尼报告么?或者向霍伍德伯爵匯报,请求报復?” 克莱格慎重地摇摇头,“肯定要跟罗德尼说……我们在霍伍德城外有驻点,还请本地学士帮忙养了只渡鸦用於跟红石村通讯。 伯爵大人那里我说不上话,等到了霍伍德城,我先给罗德尼写封信,看看他的意见是什么吧。 不过我估计哈瑞斯伯爵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在大人物们看来我们这种人的性命並不比他们家里养的猎狗更珍贵。 他可不会为了我们去跟波顿家族找麻烦。” 刘易沉重的点点头,是的,这个世界人命不值钱。 在地球的时候,他做过最血腥的事情,也就是拍死在他身上吸血的蚊子。 可是来到这片大陆之后,刘易手上的人命,早已超过了能用手指脚趾统计的数量。 把弩手佩罗从树干上扯下来后,克莱格让手下抹掉了其他俘虏的脖子。 接著又在佩罗的交代下,找到了黑衣匪徒们拴在森林深处的马匹,可惜只找到七匹马,也不知道剩下的是自己逃散了,还是被提前逃跑的拉姆斯带走了。 不过这一笔小小的意外之財,还是让活下来的人们心情略微好转了一些。 从被伏击的地点,到霍伍德城本来就只有两天的路程,经歷了这一番战斗之后,克莱格不敢再耽搁,而是全力以赴往前赶路,不过一个白天就赶到了霍伍德城外的市集。 克莱格带著仅剩的一个伙计去到市集里倒腾货物,联络老板,忙的脚不沾地。 其他的护卫带著伤员们去求医问药,顺便补充人手,留守营地的任务只能交给了刘易师徒俩,本来想出去逛逛见见世面的俩人不得已只能躲在营地里,玩玩枪射射箭。 在霍伍德城外呆了五天,克莱格终於收到了红石村的回信,然后求见了哈瑞斯伯爵,送上了礼物和俘虏。 结果如他所料,哈瑞斯伯绞死了黑衣弩手佩罗,並以孤证不立为理由拒绝承认这次袭击是由波顿伯爵的私生子发起。 可能是为了安抚商队人员的情绪,霍伍德家这次买卖货物的价格,比平时稍微优惠了些,多出来的部分利润,算是给商队的一点抚恤。 对此克莱格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在別人手下討生活,还能朝主人齜牙不成? 於是在完成了补给,並且补充了几个新人之后,商队再次启程,向白港出发。 第20章 到达白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章 到达白港 经歷了一次伏击后,克莱格谨慎了许多,不仅安排了两个人骑著马在前方道路侦查,留守在车队旁的护卫们也被要求穿上甲衣,把武器放在手边,以確保在任何时候任何状態下都可以投入战斗。 他甚至还留了个人坠在整个队伍后的百米外,隨时准备跑路报信。 用克莱格的话说,“要是波顿家的私生子恼羞成怒,派来连刘易爵士也对付不了的大军,起码得让罗德尼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 如此悲壮的话语,让刘易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一连数日,他都全副武装地藏在自己的车厢里,准备隨时钻出来嚇敌人一跳。 毕竟没有谁敢打包票,克莱格的担忧会不会变成现实。 就这样一连数日之后,也不知道是霉运终於过去,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一路上顺顺噹噹,没有再遇上什么么蛾子。 车队沿著白刃河畔的道路向南推进,进入了曼德勒家族的统治区域之后,刘易发现人烟明显稠密起来。 而且脚下的大道也变得坚实而宽阔,一看就知道修建的时候了不少钱。 路上行人往来如织,甚至还有穿著锁甲的小队士兵在道路上巡逻,从他们罩袍上绘製的男性人鱼,可以判断出这些都是曼德勒家族的人。 相比以传统的地租为主要收入的霍伍德家族,曼德勒家族对於商路的维护,更加上心,於是,商队眾人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於得以放鬆下来。 只要波顿家族不打算在北境再掀起一次叛乱,就不至於敢在这样的环境下袭击商队。 眼见著白刃河变得愈发宽广,一路上歷经种种磨难的商队终於来到一个繁华的小镇,克莱格告诉刘易,今天在这里再住一夜,明天上午就能达到白港。 —————————— 统治白港的曼德勒家族,於一千多年前从河湾地迁居到北境,並被当时北境之王所接纳,赐予了白刃河入海口位置的军事要塞——狼穴及周边土地给他们作为封地。 白刃河发源於北境北部靠近绝境长城的孤山,贯穿於整个北境南北,直通向咬人湾,並於白港入海。 在曼德勒家族受封於此地之前,曾经有数不清的家族统治过这里,可是都没能站住脚,他们的城堡最终都被海盗、奴隶贩子和谷地的骑士攻破和占领,成为外部势力袭扰北境的桥头堡。 直到曼德勒家族入驻狼穴之后,依靠家族的財富,在狼穴以外,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城市——白港,纵贯北境南北的白刃河才从刺入北境心臟的一道伤口,变成了输送財富和物资的血管,而白港也在这一千多年的时间里逐步发展成为了整个维斯特洛的第五大的港口。 在经营白港的过程中,曼德勒家族聚集起巨额的財富,以及与財富相当的军备。 出於对史塔克家族的感激,曼德勒家族一直是北境之王最为忠诚的臣属之一,千年不易。 这给白港带来了长久的和平,而和平,是商贸城市的根基。 隨著嘎吱一声轻响,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凯文转过头,对著车厢喊道,“老师,到了。” “到了?到哪里了?” 刘易歪著身子扒著货厢的挡板抬起头,便看见一座高耸的白色城墙矗立在眼前,而远处则是无垠的大海和海面上密如繁星的各色舰船。 凯文答道,“白港啊,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啊,白港,名副其实。 不过既然能看到城墙,说明这会儿商队还在城外,为什么停在这里呢? 刘易不解地问到,“那我们现在是在干嘛?” “排队等著入城呢,前面还有一波人。等他们过了才轮到我们。” “那等进去了你再叫我吧。”说著他就要躺下去。 “但是克莱格先生说,一会儿守城的士兵会对我们的人员和货物进行检查,检查的动作可能比较粗暴……” 听到这话,刘易想起以前看过的老电影里,那些吊儿郎当的丘八老爷们一刺刀插进马车后的草垛的情景,稍一犹豫还是懒洋洋地爬到凯文身边坐了下来。 “凯文,我们现在还剩多少钱?” “我算算,”凯文仰著头思索了一下,“还有四个金龙六十二个银鹿一大堆铜星。” 师徒关係確立之后,刘易和凯文之间,便再无隔阂。 出於对学生信任和怕麻烦的心態,凯文就被老师赋予了管钱的任务。 不过他管的只是两人一起出出任务挣来的钱,算作公帐,从艾泽拉斯带来的那些钱,算作私帐,还是在刘易自己的兜里。 霍伍德城外,克莱格通过自己的关係將缴获的七匹马和“私生子的好小子”(黑衣盗匪的真正称谓)留下的武器装备变了现,总共卖了十五个金龙。 根据在战斗中做出的贡献,克莱格分给刘易四个金龙,剩余的十一个由商队里的人均分。 別看他们一人只分到一个金龙,对於普通家庭来说,一个亮闪闪的金龙节省著用,也够上大半年了,更何况还捡回一条命来,所以也没谁跳出来指责刘易分的太多自己分得太少。 即便对於刘易来说,四个金龙也不是一笔小钱。 跟著商队旅行这段时间,出於好奇和对担心食物是否乾净的担心,刘易时常亲自带著凯文在沿途的村落採购补给品。 討价还价的次数多了,他也了解到,在维斯特洛大多数地方,五个铜分就能换一角麦酒或是一根杂肉烤肠。 按照地球的物价,一瓶纯粮酿造的好啤酒卖七块,一根纯肉烤肠也是五块左右。 而一个金龙能换210个银鹿,一个银鹿能换56个铜分,折算一番,一个金龙能换11760个铜分。 如果以啤酒或者烤肠作为基本换算单位,四个金龙差不多相当於六万多人民幣,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所以这一路上刘易大手大脚胡吃海塞也才用了不过三四十个银鹿。 一般来说,由於流通业的发达,除了食物之外,大城市的物价一般会比偏远乡村还要便宜一些。 如果能在白港好好逛逛,再置办一些东西,应该会非常划算。 就在他盘算著怎么这笔钱的光景,队伍慢慢向前移,眨眼间,就已经轮到他们的车子进城。 一个穿著锁甲和號衣的年轻士兵询问了他俩的名字,打开货厢简单检查了货物是否已经交过入城税后,便放他们离去。 这可比刘易想像中那种粗暴的检查强多了,还是说他定义的粗暴和当地人定义的粗暴不太一样? 通过城门之后,车队沿著大卵石铺设的路面缓缓前进,並最终在一处密集的仓库区停了下来。 仓库区是白港外港区里,特意规划出来,供往来商队存放货物的区域。 商人们谈好价格,立定合同之后,就直接在仓库进行交割,然后装船运走。 由於车队的行程规划,来到仓库区的时候,还没到中午,蹲在墙角等活儿的装卸工们在商队伙计的指挥下,开始卸载马车上的各种货物——当然也包括刘易他们俩乘坐的这一辆。 刘易和凯文拿著自己的行李跳下马车,站在路旁。 指挥工人们卸货的活儿,自有小伙计去安排。克莱格来到刘易身边,伸出手与刘易握在一起,“爵士,这一路真是多亏了你,否则我们这帮人,没有一个能再次见到白港的城墙。” “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要在白港呆多久呢?” “呆不了多久。车上的这些货,出发的时候就已经確定了买主,只要送到仓库完成交割就行了。按计划,三天之后的清晨就可以启程回去。” 克莱格犹豫了一下,问到,“那你呢?確定不跟我们回去了么?” 刘易摇摇头,“我们打算找船去君临港,听说那里的机会比较多。” 其实克莱格从一开始就知道刘易的打算,所以此时从刘易本人口中再次得到確认,也並不觉得太过遗憾,“除了老奥利和乔尼要留在这里看守货物,我和其他人会住在附近一家叫做海港之夜的旅店——我们每次过来都住那里。 如果你找不到合適的酒馆,可以过来跟我们一起。当然,如果你想体验一下白港的风情,那就不要勉强了。” 克莱格朝他眨眨眼,露出一个促狭的表情。 刘易尷尬一笑,应承道,“好的,如果时机合適,我会去见识一下的。” 刘易当然知道克莱格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代,运货跑商和当水手,都是提著脑袋挣钱的活儿。一路上不仅要想办法应对各路豪强,还要提防路过的同行换身衣服把自己连人带货一起吞了,工作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一旦到了安全的城镇,商队的伙计们或者船上的水手,都会想办法好好放鬆一下。 对於大的商贸城市来说,这是一个很值得一做的生意,也能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更何况白港还是个大港口,天南海北的商人络绎不绝,各种相关產业更是如烈火烹油一般繁盛。 不过刘易对此並没有什么兴趣。 鬼才去! 刘易可不相信维斯特洛的服务工作业者会做什么良好的保护措施。 要是再染上什么奇怪的病,烈日行者也分分钟死给你看啊! 由於刘易与罗德尼的约定是只是將商队护送到白港,商队交割货物期间的安全,並不是他的责任,所以克莱格也不强留,郑重告別道,“那行,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刘易双手再次与克莱格紧紧一握,“也祝愿你生意兴隆、子孙兴旺。” 隨即,刘易带著凯文告辞离开。 白港分为內港区和外港区两个部分,內港区是军港,停泊著曼德勒家族的军舰,也是贵族们乘船来访时的专用泊位。 而外港区则是对商船和平民们开放的区域,来往商旅很多,非常繁华。 各种档次的旅馆散布在外港区的各条街道,丰俭由人。 凯文曾经跟隨叔叔托马斯来过白港,並且流连过一段日子。在那段时间里,他俩就住在外港区鱼王广场附近的一家叫做“白鮭鱼”的小旅馆。 虽然起名叫做白鮭鱼,但实际上,除了门口的鱼形招牌,店铺的经营內容和鮭鱼一点关係都没有,这让刘易觉得很遗憾——他很想吃三文鱼刺身。 刘易颇不死心的问道,“这里真的没有鮭鱼吗?” 店老板,一个留著大鬍子,顶著个禿脑门和大肚子的中年人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我取这个名字,只是为了討个好彩头而已。 我们这种小店铺可没有那种高级的海鱼。 如果你想吃,得到內城去,看看那些贵族老爷们常去的店里有没有吃剩下的。” “那算了,隨便吧。给我一间房,有两张床那种。” “两个银鹿一晚,管早晚两餐。” 老板从前台的抽屉里掏出一个铜钥匙,“你们住几天?” “这么贵么?” 听到报价,凯文有点吃惊,之前他来的时候,是叔叔托马斯付的钱,所以他也不知道具体的价格,只是觉得这里住著舒服,就把刘易带过来了。 没想到在这个旅馆里住一夜居然就要两个银鹿,两个银鹿啊! 店老板撇撇嘴,“我们白港可不是什么乡下地方。两个银鹿,住得乾净又安全,吃得又饱又美味,你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刘易拍拍凯文的肩,制止了凯文的爭辩,“只要物有所值就行,先住十天吧,每天现结么?” “嗯,提前一天给把钱付了,房间就归你。如果没有给钱,我就会把你的行李从房间里拿出来,然后清理乾净房间租给別人。” 凯文不情不愿的从装硬幣的皮袋子里摸出两个银鹿递给老板,换来了房间钥匙后,两人便来到旅馆三楼,打开了房间门。 进到房间里,刘易检查了一下寢具和卫生,发现两个银鹿的確有两个银鹿的道理,床单是灰色的亚麻布,底下垫著羊毛毡子,被褥也是用羊毛织成毯子,比起落石村的小酒馆可强多了。 把行李堆在屋角,刘易推开旅馆的窗户,看见窗外就是大海。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略带著一丝腥味的空气刺激著他的神经,“凯文,咱们出去逛逛吧? 第21章 份子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章 份子钱 “逛逛?老师你不是说咱们要去君临城么?” “君临城早晚是要去的。不过这和我们出去逛街不衝突吧?” 凯文摇摇头,“老师,我们还是先去找船吧。等把船找好之后,出发之前想怎么逛都行。” 刘易想想也对,这个时代可没有专门用於客运的船只。 想要乘船旅行,要么大价钱租用一整艘船,要么在拥挤的货船上租一个船舱。 像在地球一样,找个售票处递上一两百块钱,就能拿到一张前往目的地船票的好事,在这里还没有出现。 如果玩够了再去找船,南下的行程指不定会被耽误多久。 既然如此,就按凯文说的来,先去找南下君临的船看看。 师徒两人把行李放在房间里,关上门上好锁,带上钱袋和防身用的短剑,便离开了“白鮭鱼”,往港口走去。 从白鮭鱼到外港並不远,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 一路走过去,各色商店沿街铺开,什么成衣店、麵点铺子,应有尽有,看得刘易目不暇接。 虽然不是本地人,分不清什么是本地式样,哪些又是外地流行,但是从货品丰富的类型,刘易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条街上能够找到维斯特洛的大多数商品。 经过市场区,二人很快便来到货船停泊的码头。 船只泊位上,七八条商船有序地停靠著。 巨大的木质船体在阳光下闪耀著温暖的金黄色。 港口上空,海鸥盘旋飞舞。 就在刘易眼前,一艘三层楼高巨大船只,在引导船的牵引下,缓缓地驶向最后一个空閒的泊位。 隨著大船逐渐靠近,岸边的工人接过粗大的缆绳,在繫船柱上缠上好几圈最后打了一个牢靠的绳结。 这些舰船的船舷上都漆著文字,刘易推测应该是它们的名字,可惜他一个也不认识——在地球上读书破万卷的刘易,在异世界成了文盲。 不过好在凯文还多少认点字,他一船一船地问过去,不一会儿就回来向刘易匯报,“老师,去君临城的货船很多,最近的一艘后天就走,不过船长不在船上。 如果要谈,我们得去『美人鱼』酒馆找他。给二十个铜分,那个水手会带我们过去。” 一个穿著敞怀衬衣的水手抱著手站在不远处,背靠著墙,併拢食指和中指朝刘易摇了摇。 刘易点头回礼,说到,“可以,走吧。” 美人鱼酒馆就在刚经过的市场区,招牌上画著一个女性美人鱼,除了性別不同,造型和曼德勒家族的徽章颇为相似。 要说这家酒馆没有曼德勒家族的股份,刘易是不会信的。 在酒馆里,刘易见到了“黛安娜夫人”號的船长,一个乾瘦但是和善的中年人,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独自喝著一杯葡萄酒。 引路的水手凑过去耳语了两句,中年人便问到,“你们去君临城?” 刘易点点头,“是,两个人,还有三匹马。” 中年人皱起眉头,“我船上的货已经装满了,塞两个人可以,但是带不了马。” 啊,“老东西”跟著商队从红石村来到这里,一同经歷风雨坎坷,任劳任怨,刘易並不想拋弃。 於是他问到,“有没有什么办法?” 中年人用中指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了一会儿,“如果你们一定要带上马匹,那我要多收三份钱,你知道的,一匹马占据的空间可不小。我必须扔掉一些货物,腾出一些位置才可以。” “合情合理,你报个总价吧。” 中年人伸出三个手指,“你们俩一个金龙,三匹马两个金龙。” “不对吧,”凯文插嘴道,“我之前跨过狭海去厄索斯的自由城邦,也不过一个金龙一个人。” 中年人挑了一下眉头,“你们不是还要运马么? 这样吧,打个八折,但是你们必须先付我一半钱。 否则如果我把货物都整理堆放好,腾出了位置,你们却没有上船,会给我添很多麻烦。” 刘易紧紧盯住中年人的眼睛,中年人也並不迴避。 几个呼吸之后,他妥协道,“好吧,先付三成,不然我真的没有办法。” 刘易这才笑起来,伸出右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中年人也笑著握住刘易的手,“当然,我们『黛安娜夫人』號的信誉一直很好。” 凯文见生意谈成,就要伸手去怀里摸钱袋,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被轻轻踢了一下,瞬间会意,把掏兜的动作改成了挠痒。 果然,他立刻听到自己的老师说,“不过这的確比我们的预算高了一些,我们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钱。一会儿你还在这里么,我回去住处给你取过来。” “嗯?”中年人想了想,问到,“那你们身上有多少钱?有多少都先给我吧,时间很紧迫,你现在给我,我马上就可以开始准备。” 刘易环顾四周,並没有见到异常,也没人把守酒馆的大门,便微笑道,“没关係,既然说好了,我一个铜分也不会少了你。你就在这里等著,千万不要离开,我们回去取了钱马上过来。” 说罢,刘易不管中年人还想说什么,站起来转身就离开了酒馆。 回到街上后,凯文问道,“老师,那人有问题?” 刘易拍拍凯文的头,“当然有问题。 他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是『黛安娜夫人』號的船长。 接著轻易就同意了我们运送马匹的要求,並且以此为条件,让我们预付一大笔钱,却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虽然他的扮相的確像个跑船的老手,但是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信用。 他为了几匹马的运费甚至愿意拋掉一部分货物,那怎么能让我相信他收了钱之后,不会提前跑路呢? 这种骗子,哪怕是一个银幣我都不会让他赚到。” 真的是骗子么? 凯文疑惑地回过头看向酒馆大门,正好看到早就离开了的水手又鬼鬼祟祟地钻进了酒馆大门,顿时怒上心头,“我去把二十个铜分要回来。” “算了,”刘易不想惹麻烦,这里可不是荒郊野外,杀了人尸体不好处理,便拉住凯文,“就当用二十个铜分买个教训吧。” 再次来到码头,凯文谨慎了许多,专找主事人就在船上的货船。 可是问了好一会儿,一听到他们打算带上马匹,船长不是直接拒绝,就是建议他们把马就地卖了,甚至还有人愿意帮他引介买家,只收售价一成的中介费。 刘易当然不愿意,於是两人在港口流连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海面上洒满金色的余暉,终於决定,先吃晚饭,余事明天再说。 “凯文,晚上我们去吃海鲜吧。” “旅馆不是包晚餐么?” “再吃一次就是了,你还能吃不下?要知道我们可是好久没吃新鲜的海鱼了。” 之前荒野求生的时候,天天吃海鲜,心里每天想的都是烤里脊、红烧肉或者煎牛排。 等內陆的红肉吃了两个月,他又开始思念水煮大虾的味道。 “我知道外港这里有一个鱼市,有很多海鲜出售,”作为海洋之子的凯文闻言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过我没有去过,可能得点时间找找。” “没事,就当閒逛了!” 白港的鱼市位於海豹门和外港之间,而海豹门则得名於门外扼守著外港通航水路的海豹岩。 这里是离渔船的停泊处最近的一处空地,渔民和倒卖鱼获的商贩都愿意在这里就近出售自己的商品,渐渐就发展成远近闻名的海鲜市场。 城里的贵人们喜欢吃的鱼类,会有人专门送去城堡或者豪宅的厨房,而剩下品相或品种拉胯的,则会被渔人们送到市场,摆在木桌或者草蓆上,任由往来的食客们挑选。 除了供应生鲜食材的坐商以外,还有不少推著小车,售卖海著便宜小海鲜熟食的小贩。 “凯文,这个烤魷鱼味道不错哦。” “导师,我建议尝一下这种烤鱼,是我家乡的做法。” “誒誒,这个串虾,这个串虾……哎……” 刘易和凯文师徒俩还没进到鱼市里,就被鱼市外小推车上琳琅满目的小吃勾住了魂。 这是一场不逊於独桥村之战的战斗。 临近胜利时,凯文却败下阵来,他摸著圆鼓鼓的肚子呻吟道,“不行了,不行了,老师,我已经吃不下了。” 刘易厉声斥责,“再努努力,一个强大的战士最重要的就是食量,不要放鬆自己!” 不过他自己手里木籤子上插著的魷鱼仔也还没吃完,剩下半个身子的触鬚一抖一抖,就是抖不进嘴里。 本来以为自己的饭量也就不过如此了,可当刘易闻到一股熟悉的蒜香味时,却依然忍不住跟著气味走了过去。 “这是……蒜泥生蚝吧?” 刘易走到一个小摊子前,看到一个木头打造的小推车上,围著一个用黄泥捏成的浅底烤炉,炉子里洒满了木炭,红热的木炭间间隔著放著一些石头。 而点缀著细白蒜泥的生蚝,就敞露著胸襟,娇俏地依靠在石头上,散发出诱人的蒜香味。 一个小老板站在小车旁,正在用一块薄木板给碳火扇风的。 刘易冲他问到,“小老板,这个生蚝多少钱一只?” 这孩子看起来比凯文还小,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眼神里却有著与年纪不符的精明。 他抬眼看了一眼这位穿著白色半袖短衫和灰色束脚长裤的客人,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五个铜分一个,先生。” “五个铜分?我可以买一角麦酒了。” “先生,那你一定不是在白港买的酒。就连鱼王广场旁边那家叫做懒鰻鱼的小酒馆,一角酒都要十三个铜分。那里的妓女是白港最老的,酒质也是最次的。” “哟,小子,你嘴上的毛都没有长齐,还挺懂的嘛。” “我只是好心的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在里面脱了裤子又后悔。” “那我提前谢谢你,行,来十个。凯文,给钱。” 凯文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银鹿递给小老板。 小老板用两个手指捏住银鹿,欣喜地看了会儿,说到,“亲爱的先生,我这边没有铜分找你,要不你再拿两个?” “行吧,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说话间,小老板从小推车下面摸出两张宽大的树叶,接著把冒著热气的生蚝一个个放上去,又將叶子摺叠起来盖住后,递给刘易。 “谢谢你,好心的先生,祝你身体健康。” 刘易接过包装好的生蚝,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走,离开了生蚝小摊子。 “老师,这个生蚝不值这个价。” “我知道。” “?” “那孩子比你还小,一个人经营著这个小摊子,不偷不抢不乞討,很难得。” 凯文只是替刘易心疼钱罢了,既然刘易自己都不介意,他也就没什么意见。 在鱼市里逛了一会儿,饱食一番后,师徒二人打道回府。 再次路过生蚝小摊时,刘易看见两个衣衫不整浑身刺青的成年人正在跟那小老板说话。 本来以为他们是相识的熟人,结果几句话没聊好,那两个成年人突然一脚踹倒前面的推车,车上的碳火扫落一地。 小老板捏起拳头,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人,却反被推倒在地上,按住一阵拳打脚踢。 如果是陌生人,刘易估计嘆口气也就走开了,可偏偏这孩子和他说过几句话。 於是刘易走上前去,推开那俩成年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人。” 刘易身材高大,气质凌厉,腰间还挎著长剑,乍一看非常唬人。 那两个流氓见状也不敢再动手,其中体型圆润的混混恶狠狠地说道,“外乡人,这里是白港。白港人要想活的久,都知道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 刘易善解人意地应和道,“是什么?” “不管閒事!滚开!” 说著,他一把推向刘易的胸膛。 刘易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转头问小老板,“孩子,他们为什么打你?” 小老板坐在地上,狠狠地咬著嘴唇,却不说话。 这时候另外一个瘦削却更凶狠的流氓说到,“外乡人,在这个地方摆摊,要给长鱼帮交份子钱。这小子不肯给钱,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么?” 小老板爭辩道,“份子钱一天三十个铜分,从我爷爷在这里摆摊就是这个价钱,你们今天却要收我一个银鹿!” “你爷爷,老巴里?他已经死了。即便他还活著,今天也是一个银鹿!” 一天一个银鹿的“份子钱”? 第22章 小吉米,给你个主人要不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章 小吉米,给你个主人要不要? 刘易环视周围,其他摊主依旧在忙自己的事情,招揽客人,收钱退钱,似乎对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但是闪躲的视线却又时不时飘过来。 没有人站出来说,以前是怎样,现在又是怎样。 也没有关心一个勉强自立的少年是否遭遇到了不公,而这份不公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看来重点不在於“份子钱”到底是不是一个银鹿一天,而是在於这两个混混及他们身后的“长鱼帮”对这个鱼市有著绝对的统治力。 刘易嘆口气,看来还是自己给男孩的一个银鹿被人看见了,才惹出来的事端。 “凯文,拿一个银鹿给我。” 凯文取出一个银鹿,递到刘易手里,刘易捏住银幣转身递向两个混混。 “这是他今天的管理费。” 矮胖混混嘴角一挑,冷笑著抓起手上的银幣想要拿走,却发现银幣丝毫不动。 他抬头看向刘易,微眯的眼睛里反射出危险的光,刘易却不在意地一咧嘴,“我想,这应该不会给小老板惹麻烦吧?” 小混混打个哈哈,“给你个面子,今天就放过他。” 这一回,轻轻一扯,银幣就落在他的手心里。 小混混对著银鹿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了一下,然后满意地將钱收进怀里。 他恶狠狠地对小老板说到,“小子,你这次运气不错,下次眼睛擦亮一点。” “记住,这个市场,我说你能做,你就能做,我说你不能做,你就做不了一点。看到他们了么?” 混混朝周围的摊主们一挥手,“你滚了,自然有人补进来,你信不信,现在就已经有人在琢磨让自己的亲戚来顶替你的位置!” 然后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便转身离开。 等两个混混走远,小老板沉默地將小车扶起来,又把散落在地面的生蚝一个个捡起,放回炉火上。 只是炉火早已熄灭,生蚝上也粘满了泥水。 刘易静静地看著他徒劳地试图重新开始营业,却对站在一旁的自己不闻不问,不由得问道,“小朋友,我帮你出了一个银幣,你不打算表示一下?” 小老板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那又不是我请你给的。” 凯文闻言气道,“喂,小子,我老师帮了你,你就这样感谢他么?” 小老板不说话。 刘易制止了凯文,“小老板,一个银鹿也不少了。这样吧,反正你今天生意也做不下去了,给我们当嚮导,带我们四处逛逛如何?那一个银鹿就当做是预支的酬劳了。” 小老板低著头想了一下,点头答应道,“可以,但是只有这一天。” “如果我们没尽兴的话,就再雇你一天,我另外给钱。” “一言为定!” 小老板把推车藏到一个巷子里用草蓆遮起来后,就领著师徒二人在外港好好的逛了逛。 閒聊中,刘易知道了小老板叫做吉米,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吉米今年十一岁,比凯文还小三岁,是看体型,却比实际年龄又要小很多。 两周前,他的爷爷,也是他唯一的亲人病死在家里。 在邻居们的帮助下,吉米用尽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安葬了爷爷,之后便依靠在鱼市推个小摊子卖烤生蚝独自生活。 生蚝是他自己下海捞的,但是木炭和蒜还得钱买。 忙碌一整天,挣的钱一大半要上交给占据市场的长鱼帮,剩下的只够他勉强果腹。 不过今天刘易给他的一个银鹿够他销一段时间了,所以离开了压抑的鱼市之后,吉米也开朗了起来,和两人一路聊,直到夜色黑透,才回到鱼王广场附近。 临別时,刘易发出邀约,“小子,今天你表现不错,明天天亮之后就在这里等我,和今天一样,一个银鹿。” 小吉米激动地答应下来,“啊,啊,谢谢你,尊敬的学士!” 这一整天,吉米听到凯文一直叫刘易老师,加上刘易气质儒雅,便以为凯文是一个游歷的学士。 而刘易也没有反驳,就让他这么叫著。 等吉米走远以后,凯文问到,“老师,刚才吉米带我们去的地方,白天我们都逛得差不多了,明天真的有必要再让给我们当嚮导么?” 刘易解释道,“你有没有注意,我们离开鱼市的时候,那两个混混就在不远处看著。如果他这两天还去摆摊,我担心他出事,可是如果他不去,又没有收入…… 对我们来说,一个银鹿算不了什么,对他来说却很重要。” 夜里的白港也很热闹,刘易两人刚回到“白鮭鱼”没多久,酒馆老板请来的吟游诗人就弹起了三弦琴,伴隨著流淌的琴声,一个关於传奇骑士,“高个”邓肯的故事被诗人用悠扬的曲调缓缓吟唱出来。 吟游诗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哪怕是对故事不感兴趣的人,听到这美妙的吟唱也会沉醉其中。 显然和刘易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当邓肯爵士的故事结束了第一个段落,酒馆里的食客们纷纷拍手叫好。 在热烈的鼓掌声中,吟游诗人摘下头上的帽子,向观眾们行了一个繁复的鞠躬礼后,便闪到一个角落开始休息。 刘易抿了一口酒,“他这是结束了么?” 凯文回答道,“没有,照例他会休息几分钟,然后接著之前的內容继续表演。” “那你之前听过这个故事没?” “『高个子邓肯爵士的故事,我小时候就听过。他曾经是御林铁卫队长,服务於坦格利安家族的伊耿五世国王,是骑士中的典范。每一个想要成为骑士的少年都是听著他的故事长大的。” “这样啊……那刚才故事里说的那个七子审判是什么意思?” “七子审判……”凯文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要怎么说呢?” “就是当別人指控你犯下了罪行,而你又坚决否认时,双方可以提出举行比武审判,让七神来决定你是否有罪。” “比武审判是一对一的决斗,由指控者和被指控者或者他们的代理骑士进行决斗,以决定胜败。” “如果其中任何一方觉得不公平,就可以將比武审判升级成七子审判,规则和比武审判一样,胜者胜,败者败。” 刘易问道,“那伟大的七神在里面起到什么作用呢?” 凯文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庇护无辜之人啊。” 刘易闻言嗤之以鼻,“所以说打贏了就是受七神庇护的无辜者,打输了就是罪人。呵,那岂不是说谁块头大,功夫好,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对这种神圣习俗激烈地表达一番不满后,刘易接著对凯文问道,“比武审判是在七神的注视下进行的,那北境人呢?之前你跟我说北境信奉的是旧神。” “北境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不过白港不一样,曼德勒家族本来就是南方人,而且往来白港的南方人很多,所以这里信仰七神的人远远多於信仰旧神的人。” 刘易思索著,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去这里的七神圣堂看一下。 老实说,骑士的身份还是挺有用的,而且还不用考试办证拿执照。 既然一时半会儿甩不掉骑士的標籤,不如多了解一些七神信仰的教义,將其坐实算了。 这时候,吟游诗人再一次登场,在观眾们的欢呼声再一次开始表演起来。 第二天上午,刘易和凯文穿戴整齐,来到前一天和吉米约定的地方。 今天小吉米不仅把头髮和身体洗乾净了,还特意穿上了一身乾净衣服。 虽然衣服打满了补丁,而且没有完全晾乾,却能看出他对这份临时工作很用心。 见到自己的僱主,小吉米抚胸行礼,“早安,学士。” “早安,小吉米。” “学士先生今天想去哪里呢?” “带我们去看看白港的七神圣堂,我们想去祷告一下。” “愿七神保护你,学士。我们白港最大的七神圣堂就在內港那边,叫做雪圣堂……” 在小吉米絮絮叨叨的介绍里,刘易游览了用白石砌成的雪圣堂,又看过其他几个小一些的社区圣堂后,刘易把凯文打发去继续寻找开往君临城的商船。 他自己则在小吉米的带领下来到了银匠们聚集的银匠街。 白港不但是一个商业发达的港口城市,辖区內又颇多银矿,而银矿通常又会伴生金矿,因此这里的金银加工与兑换业务十分发达。 刘易手头有一百个艾泽拉斯金幣,他准备在这里把它们全部换成七国的金龙,不然以后每次用到金幣的时候,还得和別人就兑换比例討价还价,很麻烦。 来到这个街区之后,吉米的神色和动作明显拘谨了许多,因为这边已经属於內港区域,不仅在街角站岗的卫兵数量明显多了起来,来往行人的衣著也都光鲜亮丽。 而衣衫襤褸的小吉米一看就知道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下等人,如果不是有刘易带著吉米,现在吉米很可能已经被捏著脖子轰出去了。 刘易见状轻轻拍拍少年的背脊,“嘿,小子,站直了。虽然只有一天,但你现在也是我的隨从,不要给我丟脸!” 话语虽然严厉,口气却不重,吉米闻言站直了身体,神色也鬆弛了许多。 刘易这才笑道,“好样的,很有精神。” 街上的银匠铺子很多,门头装潢也很相似,刘易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別,而关於这些铺子的信息对于吉米而言更是陌生如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於是刘易隨便找了个看著顺眼的铺子走了进去。 装著粗铁柵栏的柜檯后坐著一个皮肤鬆弛、头髮白的老者,正叮叮噹噹的敲打著面前的细银条。 刘易问候到,“老板?” 老头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有什么事情么?” “你这里可以將外国金幣兑换成金龙么?” “哪里的金幣?” “你自己看吧。” 刘易把从艾泽拉斯带过来的一枚金幣递给老板,老板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说到,“一般的金幣,和金龙都有固定的兑换价。但是你这个金幣,我没有见过。我能看看它的成色么?” “请便。” 老头拿起一把小小的銼子在金幣的边缘銼下一点金粉,又把天平拿过来称量了一下,最后把金幣递迴给刘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用一个半金龙收。” “如果量大呢?” “量大的话,还会便宜一点。你知道的,毕竟物以稀为贵。” “好,我再考虑考虑。” 接著刘易转身离开,又去了其他几家铺子。 等把街面上的银匠铺子都跑了一遍后,刘易发现兑换价格都差不多。 其中开价最高的,也就给开到1.7个金龙换一个艾泽拉斯金幣。 虽然没有太多的溢价,但是考虑到未来钱时候的方便,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开价最高的这一家,並且约定在隔天上午把剩下的金幣都带过来,一次性全部换成金龙。 离开银匠街,在回鱼王广场的路上,刘易问吉米,“吉米,我现在只有凯文一个学生,还差一个会赶马车的僕役。你有没有兴趣跟著我,给我打杂?” 吉米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啊,啊,我,我不会赶马车。” “不会可以学。” 吉米毕竟年纪小了,也许是对这种突然的展开接受不能,纠结了半天后,还是没有答应,而是问到,“学士,我能考虑一下么?” “当然可以,你可以明天告诉我你的决定。” “好的,我明天一定给你一个答覆。” 两天的相处下来,刘易已经能够確认吉米是一个机灵又勇敢而且內心仍然纯净的小孩。 而且吉米的经歷,让刘易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叫做吉米仔的朋友。 吉米仔小时候是个小贩,因为没有靠山,经常被黑社会欺负。 后来,为了不被欺负,他加入了黑社会组织和连胜,一点点的往上爬,最后竟成了话事人,但是他的內心也被蒙上了黑色的淤泥,永远失去了自由。 刘易不希望眼前这个孩子走上一样的路,更担心他连这样的路都走不了,最后饿死在暗巷中。 回到酒馆和凯文匯合之后,刘易得知今天还是没有找到去君临的合適船只,只能嘆息道,“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走陆路去君临吧,克莱格他们今天应该还没走,我们去把哈利送我的那架马车要回来。到时候我们仨换著驾车,你应该会轻鬆一些。” 仨?哪来的仨?凯文很疑惑,“老师,我们不是两个人么?” 刘易一拍脑门,“哦,忘了跟你说,我觉得小吉米不错,正好平时也给你安排太多杂事,耽搁了你的修行,所以准备把他收下作僕役。你觉得呢?” “当然没问题,只是他现在年纪太小了,还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打紧,就算是一张草纸都用它的用处,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计划总比不上变化快,第二天当刘易再一次来到和吉米约定的地方时,在那里等著的不是吉米,而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 第23章 希望与死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章 希望与死亡 小男孩和吉米的年纪差不多,只看长相似乎要更市侩一些。 看到刘易,小男孩諂笑著迎上来,深深鞠了一躬,问道,“你是刘易学士么?” “是我,你是谁?” 得到刘易的確认后,小男孩说道,“我叫艾伯特,是吉米的弟弟。吉米今天生病了,让我来接替他给你带路。” 弟弟? 刘易一抬眉,“他跟你说今天我们要去哪里了么?” “是的,唐德利恩先生家的银匠铺。” 唐德利恩……这確实是昨天约好和他交易的银匠铺。 可是自己已经认识路了啊? 他突然有些担心吉米。 “走吧。吉米生了什么病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直咳嗽。不过我给他吃了点草药,他正在家里休息,过两天应该就好了。你先跟我来吧。” 於是在小男孩的带领下,刘易和凯文穿街走巷,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这不是去银匠街的路,刘易停下来,问到,“这是走错路了吧?” 小男孩回过头,吐著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转身跑远。 接著,从小巷子的两头走出七八个手持短刀斧子的男子,將他们师徒围在中间,而前天踹倒吉米摊子的混混赫然在列。 “尊敬的学士大人,如果你脑子还没有被羊皮纸塞满,我认为你应该乖乖把背袋里的金幣交出来。也许我们可以考虑给你留一条舌头,让你可以靠讲故事挣点麵包。” 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他手里拎著根一头钉著钉子的木棒,一晃一晃地狞笑著靠近刘易,戏謔地说到,“你想想,在旧镇读书那么多年,什么成就都还没有得到,就死在这个阴暗的角落,不可惜么?” 刘易踉蹌退后一步,跌跌撞撞地和凯文贴到一起,用颤抖的声音地问道,“你,你们想要干什么? 这里可是白港,是城墙之內,受到曼德勒伯爵庇护的地方!大白天公然劫掠,你们这是无视曼德勒家族的威严!” 黝黑男子哈哈一笑,“曼德勒家族?愿七神保佑伯爵大人长命百岁。曼德勒家族是巨人,我们是小小的蚂蚁。 虽然他动一动脚就能把我们踩死,但是巨人又哪里会理会小小的蚂蚁窝发生什么呢?你就別指望有巡逻的卫兵来救你了,这里可是我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地方。” 刘易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沿著鬢角流下,沾湿了衣角。 他嘶哑的咆哮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杀死我们,尸体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在他身后,凯文紧紧抓住刘易的衣襟,低著头,身体不住地抖动著,如同筛糠。 看到猎物如此无能狂怒的表现,让领头的劫匪更加得意起来,他轻蔑地说道,“所以旧镇的学士都是只会读书的白痴么?这条小巷两边的房子都是空的,没有人住。干掉你们,再把尸体往里面一扔,等尸体腐烂成白骨,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时候一个瘦削阴狠的混混突然插嘴道,“大乔伊,不要跟他们废话了,老大可没说要让他们活著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皮汉子不满的说道,“你白痴么?我和他们玩玩怎么了?老大也没说不能……” 刘易突然插话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身上带了金幣的?” “哈哈,你昨天满大街问金价……” 大乔伊说著说著,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他突然意识到,对面这个高个儿傻瓜紧张到发抖的声音变得镇定而低沉。 刘易看著他,眼神像是看著一个死人,“你们准备得挺周到,不然我还会觉得有些棘手,希望选择这里的时候,你们考虑过自己的需求。凯文,后面三个交给你没问题吧?” 凯文无所谓的嗤笑道,“问题不大,老师。” 当看到对面这个木訥怯懦的汉子从剑鞘里拔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时,大乔伊一时间感到有些困惑。 他问身边的同伴,“这傢伙不是学士么?” 踹倒吉米小推车混混二人组中,矮胖的那个,也是一副迷茫的神色,“吉米那小杂种是这么说的……” 话音还飘在空气中,一道凌厉的剑光已经向他的脸上劈来。 几十次心跳后,七名手持凶器的匪徒变成了七具手持凶器的尸体。 刘易用脚尖踹著地上的尸体,抱怨道,“凯文,你怎么不提醒我留一个活口?都死了,找谁问吉米的地址。” 凯文在劫匪的衣服上蹭掉剑刃上的鲜血,无奈道,“不是,老师,你也没说要留活口啊。你一声不吭地出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別的打算呢。而且你刚才的演技太浮夸了,除了笑,我根本想不到其他事情……” 刘易挠挠头,“那现在怎么办?” 就在他师徒二人发愁的时候,巷子里一处凹陷的角落,名叫艾伯特的小男孩正捂著嘴瑟瑟发抖,脚下腥臭的尿液流了一地。 他原本计划著在这个角落躲一会儿,等事情了结之后,也许能从两个肥羊的身上翻出一些老大们不要的东西带走,也不算白跑一趟。 事情也的確结束得如他意料中一般快速,只是最后站著的人,却不是他以为的人。 “那边的小子你过来!” 突然间,高个子学士(?)那凶残的声音响起,嚇得他转身就逃。 还没等他跑出两步,一阵凉风从他耳边拂过,那柄和他的身高差不多长的利剑直直插进他跟前的地面上。 看著散发著血光的剑刃,艾伯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墙角,周围的黑帮尸体已经不见影踪,而那两个杀神正蹲在他的身前。 他挣扎著站起来,想要逃跑,却被一张大手摁住了脑门,对方湿热的手心让艾伯特既腻歪又恐惧。 “不要乱动,我不太控制得住自己的力气。” 这声音里的温度,让艾伯特一下冷静下来,微微颤抖。 大个子学士问到,“小子,你知道吉米家怎么走么?” 艾伯特下意识地摇摇头,隨即又重重的点头,“我知道,大人,我知道他家在哪里!我和他一起长大,我是他的好朋友,求你放过我!” “你是他的好朋友?” 刘易本能的不相信。 艾伯特著力辩解道,“是的,昨天他跟我说有个学士大人要招他作僕役!他还说要把他的生蚝摊子让给我!” “那是你告诉那些混混我和吉米有约定的事情么?” “不是!大乔伊他们从银匠街的眼线那里听说,吉米带著一个大水鱼在找人换钱,主动找上门来的!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儿!” 刘易听到这里,不再说话,心里暗暗悔恨,果然都是因为他。 沉默了片刻,刘易继续问到,“然后呢?” “大乔伊他们让吉米把你带去这条巷子,吉米不肯,他们就打了吉米一顿。我当时正在跟吉米一起玩,他们就让我来代替他! 他们说,如果我不去,吉米和我就没用了,他不仅要把吉米打死,还要把我也打死!” 被打了一顿?! 刘易心里一紧,“走吧,带我们去吉米家。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以七神之名发誓,会放你回家。” 真的么?艾伯特不敢问出口,他害怕听到答案。 有了希望,虽然很渺茫,但是艾伯特终於心甘情愿的为刘易带路。 至於半路逃跑,他没想过。 见过刘易的身手后,他不敢赌是自己的脚快,还是对方的剑快。 没多久,三人就来到另一条破烂的小巷,巷子两侧的屋门口,小孩坐在泥水里玩,大人在操持著自己活计。 刘易从他们身边走过,投来的只有木然冷漠的目光。 走到巷子尽头的一个低矮的木棚子,艾伯特轻轻推开门,“吉米,你还好么?” “艾伯特……你去哪里了?” 吉米微弱的声音从一张杂乱的床上响起。 这是一间矮小逼仄的房子,发黑的茅草盖在房顶,墙角放著一个水缸,里面养著从海里捞上来的生蚝。 床边摆著许多没有剥开过的大蒜,还有一些破旧的衣服被翻得乱糟糟的,散落各处。 刘易几步跨过去,轻轻坐在床沿,“小吉米,是我,你的学士老爷。” “刘易学士?” 吉米抬起头,一只眼睛闭著,另外一只眼睛眼皮肿的厉害,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空隙。 稚嫩的脸上残留著被抹晕开的血跡,看得刘易心里抽了一下。 声音里的惊喜转瞬即逝,他慌张地说道,“学士大人,我没有出卖你!他们说要给我钱,还打我,但是我没有出卖你!” 吉米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根本移动不了身体,怀里抱著的木头小鸭子也掉在了地上。 刘易见状把他按回去,又捡起小鸭子放进他的怀里,安慰到,“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朋友艾伯特都告诉我了,你是个好小伙儿。” 接著,刘易揭开吉米盖在身上的骯脏被子,没有了被子的遮盖,吉米布满青紫的身体暴露出来,同时,一条手臂和一只小腿各有一处不自然的错位,伤处的肌肉高高肿起,蜡黄的皮肤几乎绷得透明。 刘易闭上眼,冷静了片刻,柔声问到,“孩子,昨天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僕从,你想好了么?” 小吉米眼睛剎那间充满了光,“我愿意的!我爷爷说过,能跟隨一个公道的上等人做僕从是我……最好的出路,我爷爷说……” 恍然间,小吉米的眼神突然开始涣散,在对未来满满的憧憬中,他的脑袋向后一沉,闭上了双眼。 刘易徒劳地想要挤压出身体里可能存在的光明之力,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身体都只是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抽痛。 用颤抖的手轻轻按住吉米脖子上的大动脉,感受著那令人绝望的平静,刘易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一般的痛。 小朋友,原来你最大的愿望,是给自己找个上等人老爷作主人么? 又重重看了一眼后,刘易用被子轻轻盖住吉米的脸,转身问艾伯特,“这里的人,怎么处理遗骸?” 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的艾伯特,泪流满脸。 他哽咽说到,“圣堂的静默修女会处理尸体,如果给钱的话,他们会得到很好的对待。” “凯文,你回去『白鮭鱼』,把我的胸甲和『海蛇之击』带过来。” 凯文没有多问,开门离开,他猜到了自己老师想做什么。 接著刘易抱起吉米瘦小的身体,跟隨艾伯特来到最近的一个圣堂,向圣堂捐献了一个银月后,將吉米的尸体交给了一个穿著黑色罩袍的静默姐妹,叮嘱道,“姐妹,请照顾好他,这是一个诚实的孩子。” 静默姐妹点点头,用草蓆裹住小吉米抱进了圣堂。 直到静默姐妹的身形消失在圣堂高墙的阴影中,刘易捡起落在地上的小木鸭子,第一次仔细端详它。 这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小玩具,用的也是隨处可见的松木,不知道是吉米的爷爷还是爸爸做给他的,价值也许还不到一个铜分。 可从鸭子身上光滑的包浆可以看出,这是吉米生前唯一也是最珍贵的宝物,是他拥有的一切。 刘易沉默的將它塞进怀里,转身离开。 回到吉米的住处,刘易在艾伯特面前蹲下,平视著少年的眼睛,“艾伯特,你和吉米是朋友对么?” 艾伯特忍不住颤抖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给你一个银鹿,”刘易双手搭在艾伯特肩上,“我给你一个银鹿,让你帮朋友做点事,你愿不愿意?” 一个银鹿?!艾伯特眼睛一亮,“我愿意,大人,你说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殴打吉米的人,是叫做长鱼帮吧?你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是不是? 天黑之后你带我过去,只要我確认了位置,你就可以带著一个银鹿回家,买你任何想要的东西。” 艾伯特犹豫了一下,问到,“大人,你能收我做你的僕从么?我比小吉米更聪明更强壮。” 刘易闻言一愣,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无力与悲伤,脸上却没有泄露出这种情绪,继续说到,“如果你今晚的表现好,我可以考虑。” 艾伯特欢喜地不住点头,而他为吉米流下的泪水犹自掛在眼角未乾。 第24章 痛!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章 痛!快! 低矮的木棚子里,刘易坐在吉米曾经睡过的床上,安静地擦拭著长刀的锋刃,並不说话。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难受的死寂。 艾伯特几次想要开口,找些话题和未来的主人聊一聊,试图拉近关係,却总被刘易以“养精蓄锐”为藉口敷衍过去,渐渐地也沉默下来。 只是男孩的天性让他难以长时间保持安静,在最初的不安渐渐退散之后,他开始忍不住捡起地上的小石头,自己和自己玩起来。 刘易见状也不阻拦,只要这孩子不离开这间屋子,就任由他给自己找事做。 在这种默然的等待中,夕阳沉入白刃河西岸的群山中,浓重的夜色笼罩了外港。 透过破烂的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刘易把胸甲穿上,扎紧,用外衣遮住,又把长刀背上,下令道,“走吧,孩子。” “好的,主人!” 艾伯特丟下手里的木棍,兴冲冲的推开木棚子破烂的小门,领著刘易从没有人跡的犄角旮旯向外港的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后,艾伯特指著一栋喧闹的两层小楼低声说到,“主人,那就是长鱼帮的赌坊,这个时间点,包括老大在內的所有人都在里面。” 刘易轻轻按住他的肩,“你现在就回去吧,不论谁问到你,你都说没见过我。” 掏出两个银鹿弹到艾伯特的手里后,刘易迈开步子向赌坊大步走去。 “海蛇之击”这样的长刀,最適合的战场,就是赌坊这样封闭却又有足够施展空间的地方,刘易感觉到背上的长刀在颤抖在轻鸣,它在竭力嘶吼,渴望著敌人的血肉! 外港的码头,是来往白港的商船们停泊和卸货的地方。 这里聚集了大量的装卸工人、商船水手和为他们服务的各种商铺。 有量大管饱的便宜餐馆,有价廉物美的小酒馆,还有兼营著酒馆业务的小妓院和赌坊。 毕竟工人和水手们大多是从乡下来的壮小伙儿,没家没室,手上挣了两个钱也存不住,很快便將自己的生命和积蓄消磨在这些廉价的欢乐里。 长鱼帮作为一个盘踞在外港区的“有活力的社会团体”,自然也不会无视这块財源。 而这个叫做“鱼角”,主营赌博业务的酒馆,就是长鱼帮自己的產业。 白天的“业务”忙完之后,长鱼帮的核心骨干们,通常会来到“鱼角”的二楼,一来是向自己的老大匯报工作,领取报酬。 二来也是在自己家的赌场里爽一把,顺便帮忙镇场子,免得有不开眼的傢伙仗著自己的力气在赌场里惹事。 长鱼帮的老大叫做“大嘴巴拉德”,此刻正在二楼听取手下们的匯报。 听来听去,都是什么自己家的谁谁和某某帮的谁谁衝突了,討债的时候,把谁谁的脚筋挑了之类没什么意思的事情。 巴拉德不想听,但是又不能不听,因为这就是老大的职责。 哪怕什么决定也不做,只要还坐在那张纹繁复的靠背椅上,就是在向所有人证明这个小小的帮派仍在他的控制之中,对於他来说,这很重要。 “对了,昨天大乔伊不是捞到一条大水鱼,情况怎么样了?” 巴拉德突然问到。 手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答案。 片刻的安静后,一个捲髮青年试探著回答道,“老大,昨天你不是让他们去问问消息么?” “是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巴拉德揉揉太阳穴,好像是有些印象。 昨天去內城,被自己的后台老板加得里爵士训斥了一顿,回来之后喝了不少闷酒。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一时兴起,跟著大乔伊一起去找了那个领著大水鱼去银匠街的小崽子家里问消息,似乎还亲自动手打了那个孩子一顿。 当时下手重了点……可是怎么办呢? 谁让那孩子这么大胆,竟敢拒绝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长鱼帮的老大么? 他不知道作为老大的尊严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么? 他怎么敢! 不过即便是自己受到冒犯在先,巴拉德现在想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后悔,毕竟那还只是个孩子。 明天找个手下给那孩子送两条鲜鱼过去,让他补补,等身体恢復之后收到手下来给份差事,就当作补偿好了。 不过这都是明天的事情,今天的工作做完,得找个姑娘泄泄火。 至於那个小孩会不会死在这几天? 愿七神保佑他吧。 就在巴拉德心猿意马,打算派人叫俩姑娘过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一楼的大厅一阵鬼哭狼嚎。 一个手下跌跌撞撞地跑上来,站在楼梯的台阶上喊道,“老大,老大,有人来闹事!杰米和多里安他们已经死了!啊!!” 接著,正在二楼议事的眾头领便看见这忠诚的青年胸间突兀的出现一支刀尖。 他徒劳的伸手想要抓住这冰冷的铁片,但刀尖却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青年残存的生机。 当他软软地倒在楼梯上后,一个身材高大浑身浴血的壮汉,双手擎著一柄长刀缓缓走了上来。 “大嘴巴拉德,是哪一位?”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向自己的老大看去,巴拉德脸色通红地憋了许久,才吐出一个“艹”字。 “是你啊……不好意思,今天冒昧而来,没有准备什么特別的礼物,希望它能代表我对你深深的敬意。” 刘易戏謔地踏上二楼的地板,將手里的人头扔在巴拉德面前的桌上。 巴拉德不由得把身体往后缩了缩,他已经认出这脑袋的原主人,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打手,“黑拳”拉夫。 “你是谁?”巴拉德强自按下心中的惊恐,问到,“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么?让你不辞辛劳地亲自跑这一趟。” “今天上午,我被一伙自称是长鱼帮的劫匪抢劫,想要夺走我的財產,而我新收的贴身僕人则被活活打死在家里。我想这可能就是你得罪我的地方?” 码的!这帮废物,钱没抢到,也不知道回来报个信儿? 关键是,现在苦主上门来找麻烦,却连一个背锅的都没有,那我这个老大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巴拉德皱起眉头,做出威严又镇定的表情,“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 此时的刘易边说话边往前,已经將圆桌前的六个人都纳入长刀的攻击距离之下,於是也不再废话,一记横扫砍断两个想要暴起反抗的混混的手臂。 得益於巴拉德的疑心病,在二楼议事的这些小头目,没有一个带了武器,身上的装备连一楼的打手们都不如。 虽然拿的是长刀,但是刘易一手握住刀柄,一首握住刀身下半部没有锋刃的位置,將长刀用成了短刀,使得他在狭窄的空间內也能將一柄长刀挥舞得像游鱼一般灵活。 片刻之后,二楼已经没有站立著的人,而巴拉德早已趁乱从窗户跳了出去。 不过巴拉德这两天的运气的確不好,在落到地面的一剎那,他的脚踝不小心歪了一下,卡巴一声后,一阵钻心的疼痛將他击倒在地。 当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准备继续逃命时,就看到那个恐怖的身影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巴拉德艰难得咽了口唾沫,“大大大人,我错了,我不应该叫人给你惹麻烦,我愿意赔偿,你丟了多少钱,我都可以双倍,不,十倍赔偿,只要你给我留一条命!” 刘易伸手摸了一下右臂被割开的袖子,和下面的伤口,“你看,我受伤了,而且是伤到了持刀的手臂。我杀了你那么多兄弟,你能忍?要不你还是反击一下?” 巴拉德扯起嘴角,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大人说笑了,我是独生子,哪里来的兄弟。你认识加得里爵士么……” 一边说,他的手一边摸向背后的匕首,还没等他碰到刀柄,一道冷光便划过他的喉咙。 巴拉德捂住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拼命挣扎,滚烫的鲜血和生命快速从他的指缝间溜走,在地上染出一滩红色的污跡。 片刻之后,躺在地上的黑帮老大不再动弹,刘易蹲下来在他的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一柄漂亮的匕首和几件金饰品还有几块金幣和银幣。 就在他打算沿来路返回时,之前逃散的赌客,已经带著几名手持长枪的卫兵从城內跑来。 刘易看了一眼和艾伯特分手的角落,已经没有了小男孩的身影,心里鬆了一口气:孩子,这不是我食言,而是你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 收刀入鞘后,刘易朝著码头撒腿就跑,临近海边时,纵身一跃跳入海中,只留下给追兵们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潜行在水里许久,直到憋不住气,刘易才从水里把头抬起来。 回头望去,海港在刘易的眼中只剩下隱隱绰绰的轮廓。 浮出水面后,隨著海浪上下起伏,怀中的小鸭子跟著滑落出来。 看到小鸭子被轻柔的海风推著漂远,刘易想要伸手抓住,却又在咫尺之遥外停下。 就这样吧,就让小鸭子在海里自由自在的快乐沉浮吧,这才是属於它的地方。 这里不会有人把它劈碎,当做薪柴烧掉,也不会有人把它踩在脚下,视作无用的尘埃。 “再见了,小鸭子。” 刘易喃喃向它告別。 在银色的月光下,小鸭子欢笑著游向大海的深处,融化在夜色中。 二十几分钟后,在城墙外的一处滩涂,刘易拖著湿漉漉的身体,吃力地爬上岸。 他的確没有骗巴拉德,他真的受伤了。 毕竟独自一人披著一件胸甲对抗十几个爭强好斗的混混,还是在狭窄的建筑物里,又没有超凡力量的加持,就算对他来说也是太过勉强。 除了被胸甲保护住的躯干位置以外,没有防护的四肢被砍被刺,甚至被咬出不少伤口。 好在是突然袭击,一举击杀了一楼守卫们的头目,导致对方士气崩溃,否则刘易大概率只能杀几个人泄愤,然后就狼狈逃窜——就跟现在一样。 这回能够诛杀首恶,已是意外之喜,付出点代价,也是应有之理。 从滩涂向內陆走去,刘易步履蹣跚地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来到白港外的小镇,看见凯文正在镇外的路口焦急地四处张望。 由於在冰凉的海水里泡了许久,伤口失血过多的刘易,此时晕眩不止。 轻轻喊了一声,“喂,小子!”,便俯身扑倒在地。 许久之后,喉咙里的焦渴让刘易从漫长的昏迷中醒了过来,他闭著眼睛听了会儿周围的动静,没有发现异样,才睁开眼睛观察起身边的环境。 头上一片厚实的草蓆,身边堆著成捆的草料,还有马匹的嘶鸣时不时响起,而凯文正靠著一垛乾草闭目休息。 身上的伤口,也被简单的包扎起来。 他叫出学生的名字,“凯文……”,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而无力。 即便如此,凯文依然被惊醒过来,欣喜道,“老师,你醒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晚钟镇的一户农户家的马厩里,现在我们正借住在这里。 你被劫道的歹徒打伤之后,酒馆怕惹麻烦不让我们住。我了十个铜分才请得这户人家把马厩借给我们。” 被劫道的打伤之后,无处可去的可怜旅人,这就是凯文为他们编造的新身份了。 刘易又费劲地问到,“多久了?” “你是说你昏迷之后么?没有过夜,天都还没亮。” 晕厥了大半夜……这具身体真是孱弱。 虽然凯文没有参与夜里的战斗,只看刘易身上的伤口,便知道当时的战斗是多么激烈。 要知道,他的老师之前不说受伤,连一点油皮都没擦破过。 於是当刘易提出马上离开时,让凯文很担心,老师身上这么多处伤,如果著急出发,会不会让伤势恶化? 而身为伤员的刘易却不在意伤势,相比之下,他更不愿意被黑帮或者黑帮的后台发现行踪,让更多人被自己连累——一个吉米已经足够了。 於是刘易醒来后,对伤口重新包扎了一番,趁著天色蒙蒙亮时,两人就带上行李和三匹马悄悄离开。 到了镇外的大道上出现了两个分支,在岔口上竖著两块牌子,刘易不认字,就让凯文念给他听,“老师,左边这条路向南,去君临城,我们应该走这边。” 刘易想了想没说话,问到,“这个呢?” “这条路向北,去临冬城。” “那我们走这条路吧。” “啊,我们不是一直都计划去君临城么?” 刘易摇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解释道,“不去了,在城里的时候,我们到处跟人询问去君临的货船,肯定有人留意到。 追杀我们的人,要么在港口等我们自投罗网,要么就是派人守在往君临去的陆路上。虽然不一定会有人来,但是我现在的身体状態,不適合冒险。” 第25章 生病了,休息几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章 生病了,休息几天 想要隱藏一滴水,最好的方法,不是用铁罐子密封好,挖个地窖藏起来,而是將它倒入大海里。 白刃河作为贯穿北境的商贸大动脉,连接白港和临冬城,途经数个大贵族的领地。 无数的村镇临河而建,村镇之间有道路相连,行人络绎不绝,所以离开晚钟镇后,两人很自然地匯入其中,失去了踪影。 虽然不用再担心被人追杀,可是刘易的身体情况也隨著行程的延伸越来越糟。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时不时头痛噁心眩晕,身上的九处伤口也开始不断渗出血液和黄色的组织液。 每一步每一个动作,刘易都能感到伤口上的肌肉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刘易心里清楚,这是伤口感染髮炎的病症。 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治疗,可能会死。 这些痛苦,他都没有跟凯文说,只是一味坚持著赶路,心里甚至隱隱有些期待,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地球了? 就不用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重复不杀人就要被杀的生活? 於是刘易硬扛著伤病的折磨,一声不吭,终於在离开晚钟镇的第三天上午,毫无徵兆地昏厥过去,从“老东西”身上滚落地面。 凯文见状立刻翻身下马,跪倒在刘易身边抱住他的头,轻轻喊著,“老师,你怎么了,老师?” 刘易没有说话,凯文只看到自己的老师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直翻白眼,似乎马上就要走了。 “老师,喝点水,喝点水就好了…” 凯文慌忙拿出水囊,拔掉塞子,將木嘴塞进刘易的嘴里,可是水流不爭气地从刘易的嘴角滑落,根本灌不进去。 “老师,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 他把老师推回老东西的背上,用绳子绑紧,就掉头往回走。 前一天,师徒俩曾经路过一个村庄,凯文想要把刘易带回去,看看有没有流浪巫师或者巫婆可以帮上忙,至少给刘易找一张可以休息的床。 沿著来时路,往回走了一个多小时,刘易的状况並不见好,他在马背上喃喃自语,让凯文忧心如焚。 父亲曾经告诉他,在战场上,有无数英勇的战士因为一处不起眼的小小伤口而死去,死前就和老师现在的症状一样,发烧不止,意识模糊。 想到自己的老师可能就这样默无声息地死去,凯文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老师,你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的!” 凯文握紧拳头擦掉了眼角的泪水,脚步又急促了几分。 “少年,这是你的长辈么?他看上去病得很严重。” 这时候,一个穿著灰色兜帽长袍,背著行囊的禿髮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跟凯文搭訕。 凯文警惕的看过去,男子坦坦荡荡地回望著他,两人对视了片刻,凯文突然发现男子的脖子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锤子吊饰,疑虑瞬间变成欣喜,“你是侍奉七神的修士?” 男子点点头,“我是约翰修士,献身於铁匠,正在效仿我的老师,进行全国巡礼。” 凯文微鞠一躬,“我叫凯文,来自五指半岛的特纳家族,这是我的主人,刘易爵士,我是他的侍从。” 约翰修士快速地扫视了一眼刘易的状况,“你的主人似乎是受伤了,我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凯文说到,“前几天,我的老师为了帮助一个孩童和几名盗匪发生了衝突,受了九处外伤,上午开始就陷入了昏迷中。” 约翰修士点点头,靠近过来,揭开刘易的衣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伤势恢復得不好就会得热病,严重的话会死。你们的旅行必须停步於此,再继续走下去,你能做的只有给你的主人挖一个墓穴了。” 听到自己的老师会死,凯文一下子急了起来,“你能帮助我们么?我的主人有钱,我会付钱的!” “付钱的事情晚点再说吧,”修士合上刘易的衣服,左右张望一下,说到,“我们先找个凉快的地方,让你的主人躺著休息会儿。” 在修士的带领下,凯文牵著马离开了道路,来到白刃河畔一处平整的岸边,把各种物资都卸了下来,找来树枝,用自己的毯子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把刘易放在里面。 简单地安置好病人,约翰修士指挥著凯文去取来河水烧开,自己则走进森林採摘草药,过了一会儿,就抱著一捧各式各样的植物叶出来。 烧好热水,约翰修士为刘易重新清洗了伤口,又用石头把找来的草药碾碎,在伤口上抹上草药浆汁后,重新用清洗乾净的布条进行了包扎。 接著,又把剩余的草药煮成一锅汤汁,吹冷之后餵进了刘易的嘴里。 喝下汤药没多久,刘易的呼吸就平顺了很多。 约翰修士俯身用耳朵贴住刘易的胸口听了一会儿,对凯文说道,“虽然进行了紧急的处理,但是你的主人现在状態並不好,要儘快让他住进真正的房子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去路上看看有没有马车经过,也许有好心人愿意载你们一段路,你就守在这里。” 约翰修士提著长袍的下摆爬回道路后,凯文独自守在刘易身边,驱赶著四处飞舞的蚊虫。 过了一会儿,刘易睁开眼睛,看见凯文跪在自己身边一脸紧张的样子,惨笑一下说到,“我又晕了……” 看著躺在毯子上,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老师,凯文心里十分难过,忍不住埋怨道,“你当时应该把我留在身边的。” “本来就是为了支走你,这是我犯的错,我要自己了结。” “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一个人只带一柄刀就衝进敌人的巢穴,太……” 意识到自己想说的话太过无礼,凯文收了收语气,“……可不算是明智的策略。” “哎,是呀。”刘易嘆一口气,“但是怎么办?在城里多呆上几天,慢慢观察,慢慢揣摩么? 纯粹从战斗准备的角度,是应该这样…… 在敌人据点外观察两天,找到目標的行动规律,规划好行进和撤退的路线,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潜入进去,干掉目標后马上离去,说不定不知要过多久,对方才会知道他们老大其实早就死了。 可是我不敢等,我害怕等心中的那股激愤消失之后,会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冷漠和怯懦的的人。 我害怕冷静下来之后,自己会开始考虑为一个才见过几面的小孩对上一整个黑帮值不值得。” 他转头问到,“凯文,你觉得值得么?” 凯文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是我父亲曾经跟我说,维护公义、锄强扶弱,是骑士的信条,需要用生命去守护。” 刘易点点头,“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 他没有告诉凯文,长鱼帮老大的喉咙被长刀划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问他认不认识一名叫做加得里的爵士。 刘易继续说道,“其实,动手之前,甚至得手之后,藏在水底躲避卫兵时,我都在想,值得不值得。” “老师,你的答案是什么?” 刘易直视凯文的眼睛,“我也没有答案,因为正义没有价格,也就无所谓值得不值得。” 他把头偏回来看向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正义。你的正义在我的眼里,也许一文不值,也许价值千金。” “不过,为了抢劫別人的財物,而將一个无辜的,辛辛苦苦用双手养活自己的孩子活活打死,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不会是正义。” “也许在领主老爷们那里,这是一件小事,凶手交一笔罚金就能免罪,甚至连罚金也不用交,在后台老板的运作下,城卫队就这样静悄悄的以『自杀』或者其他荒谬的藉口结案。 吉米是个孤儿,没有人会来追究这件事……吉米无声无息地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又无声无息的离去……” “不应该,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好人因善良和正直而死去,坏人因为邪恶和无耻而活下来。 不应该是这样,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世道不应该是这样,做人不应该……” 说著说著,刘易的脸色变得潮红,神智渐渐模糊,嘴里的话也从维斯特洛语变成了凯文听不懂的汉语。 凯文伸手探了一下刘易的额头,滚烫髮热。 他用帕子蘸上清水,盖住老师的额头,安抚到,“老师,你先休息吧……” 刘易犹自梦囈著,“不应该……不应该……” 许久之后,约翰回来告诉凯文自己拦住了一辆运送土豆的马车,车主愿意將他的老师带到下一个村庄,代价是十个铜星。 於是凯文向车主交付了一个银月,一个铜星,十四个铜分之后,与约翰合力將刘易抬上马车的货堆。 约翰修士坐到了车把式身边,而凯文则骑著“快鱼”(他的坐骑的名字,顺便一提,驮马的名字叫做“苦力”),牵著“老东西”和“苦力”跟在马车后面。 最近的一个村庄就在十里地之外,不过村里没有酒馆也没有旅店。 幸好侍奉七神的流浪修士们,在民间的名声一向很好。即便是在信仰旧神的北境,也有普通民眾愿意帮他们。 於是在约翰修士的协调下,凯文从一户农户家里租到一个空仓库,三人就此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睡到半夜,刘易再次清醒过来,正赶上屋外大雨滂沱。 听著窗外爆裂的风雨声,他的情绪不由得灰暗起来。 他把凯文叫到身边,为自己安排起后事,“凯文,我要是有什么意外,你就继承我的所有財產。 只是,你得答应我,要找个向阳的地方帮我建一座坟墓,我不喜欢寒冷和阴翳。 到时候再用石头帮我立一块碑,上面就写,『刘易·塞里斯(lewie seres),一个还没来得及拯救世界就先死掉的倒霉蛋』”。 凯文皱起眉头问到,“老师,你別这么说,约翰修士会照顾好你的。你就在这里好好修养一段时间,等你身体恢復了,我们继续北上。” 刘易摇摇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只是,刘易的身体远比他自以为的强壮。 又烧了两天之后,从第三天开始,他的体温就恢復了正常,而且身上的外伤都开始结痂。 到了第十天,刘易的身体就痊癒了,除了九条难看的伤疤,再没有別的后遗症,这让他前几日的自怨自艾显得非常可笑。 这种恢復速度让一直帮忙照顾他的约翰修士都感到诧异,原来格列勒师傅教给我的药方是真的有效的么? 老实说,约翰修士在治病救人这件事上,也是一个二把刀。 热水清洗,涂抹草药,餵病人喝草药汤,这些就是他在修道院里学到的关於治疗的所有本事,再多一点他也不会了。 甚至草药的识別和搭配,也是从老修士那里学到的固定配方,他自己並不会根据病人的症状进行调整。 这段日子里,除了按部就班地为刘易换药煮药,更多是时间,他只是单纯地为刘易祈祷。 刘易最后真的活了下来,在约翰修士看来,必然是七神的庇佑。 对此刘易不以为然,他又不是七神的信徒,七神为什么要庇佑他? 真要是有谁保佑他,那也只能是从刘邦到刘备往下的刘姓列祖列宗。 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能说给约翰修士说。 一来自己的骑士人设必须立稳了,二来约翰修士好歹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不能让他伤心。 当然,对於救命之恩来说,仅仅是不让別人伤心,是远远不够的。 於是刘易找到约翰修士,提出愿意给约翰修士一个金龙作为他治疗自己的报酬。 可是刘易的提议被约翰修士直接拒绝,“爵士,不是我救了你,是七神救了你,只是他们借我的手施行这事而已。如果你一定要感谢,那就在下一个圣堂捐献一些食物吧。我想会有很多人因为你的慷慨而获益。” 可是刘易哪能同意啊,寺庙是怎么回事博览群书的他能不知道? 赎罪券,小男孩,神妓,人皮鼓,双修炉鼎,拿这些关键字在网上隨便一搜,就能搜索出无数衝击人类道德底线的內容。 把钱给他们,还不如扔进水里听个响来得愉悦。 於是刘易近乎是按著约翰修士的手,硬塞进他的衣兜里,最后约翰修士不得不绝望喊道,“爵士,停一下,爵士!你也不希望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掏出这枚金龙,被人看见后,跟踪我到没人的地方一棍子把我敲死吧!” 听到这话,刘易又想起了白港的小吉米,悻悻收回了手。 “那这样吧,约翰修士,你不是要去临冬城么?我正好也是打算去临冬城,我们一起走吧。” 第26章 修士与战士与吟游诗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章 修士与战士与吟游诗人 约翰修士来自河间地,出身於一个木匠家庭,是家中长子。 在十七岁那一年,父亲带著他到本地一间修道院里干活儿,因为嫻熟的手艺被认为受到七神之中铁匠的眷顾,在一位老修士的推荐下,加入修道院成为了一名侍奉“铁匠”的修士。 在安达尔人入侵维斯特洛大陆时,他们同时也从厄斯索斯大陆带来了七神的信仰。 所谓七神,是指天父,圣母,铁匠,战士,少女,老嫗和陌客。 在七神教会的解读中,所谓七神,不是七个神灵,而是叫做“七神”的神明的七个种神性形態。 天父,代表公平和审判;圣母,代表养育和母爱;铁匠,代表生產和劳动;少女,代表天真和纯洁;战士,代表战爭和胜利;老嫗代表智慧;陌客,代表死亡和未知。 这七种形態基本涵盖了人类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七神信仰与安达尔人的社会生活,政治体制和司法系统等等意识形態上层结构牢牢绑定在一起,並在颈泽以南大面积取代了先民们古老的旧神信仰,成为信仰的主流,因此又被称为新神。 不过在刘易看来,七神信仰正处於从多神教向一神教过渡的过程中,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在修道院里学习的这几年,约翰学会了读书认字,学会了治病救人,除了本来就很擅长的铁匠手艺之外,还学会了一些铁匠活儿石匠活儿。 虽然成为修士改变了他的命运,但是在修道院里的生活,也让他看到了一些不愿意提起的关於修士们背离正道的事情,这让他的信仰发生了动摇。 於是,他决定离开修道院,效仿自己的老师,格列勒师傅年轻时的做法,沿著大陆海岸,由西向东完成一圈巡游,在苦难与善举中再次稳固心中的信仰。 而今已经过去了四年,临冬城就是他的下一站目的地。 虽然北境人作为先民的后裔,普遍信仰旧神,但是在临冬城作为北境的首府,依然有著少量南方人的后裔。 自从三百年前,坦格利安家族统一七国全境,七国的大贵族间便展开了频繁的联姻和交流。 而不管是联姻还是交换质子(以收养养子的方式进行),离开家乡远赴异域的贵族子弟们,都不会孤身前往,而是会带上一大堆护卫僕役等等。 因此临冬城,也就有了信仰七神的南方人的后裔。 虽然数量不多,也是七神的子民,需要有人去为他们指引信仰的方向,让他们回到七神温暖的怀抱,这就是约翰此行的目地。 “不过只靠零星几个信眾的供奉,你很难生活下来吧?” 对於刘易的疑问,约翰举起胸前的小铁锤,解释道,“不要紧,別忘了除了是个修士,我还是个好木匠。” 留在这个不知名小村落的几天里,约翰並没有把全部时间都费在照顾病人身上。 早晚各检查一次,確保刘易的伤情没有恶化,剩下的端茶倒水的杂活儿便是凯文的工作。 约翰自己,则会利用自己的手艺帮助村里人修缮一下房屋,打造一些工具,既传播了七神的荣光,也为自己换来食物和铜分。 约翰修士欣然接受和刘易师徒一起前往临冬城的提议后,刘易为了避免约翰修士步行太慢,耽搁行程,又掏钱买了头毛驴送给约翰修士作为脚力。 驴的价格便宜,不过五个银月,作为礼物並不过分,又恰好是约翰修士所需,於是他便没有推辞收了下来。 有了代步的力畜,约翰修士发现自己前行的速度是提升了许多,但是这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之前他孤身旅行时,每几天就会在一个村子停留下来,为村里的人祈祷,做些木工活儿,换取食物和住宿,等攒够钱再继续往下走。 可自从跟刘易组团旅行后,约翰就不能靠干活养活自己了。 刘易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临冬城,基本不会在沿途村落停留。 晚上住宿也不会睡在野外,如果是经过稍微繁华一些的村落,刘易一定要找一间酒馆甩开腮帮子大吃一顿,然后在酒馆的房间睡一晚。 即便是没有酒馆的穷乡僻壤,也会让约翰修士出面找到最富裕的农户,钱租下客房休息,绝不肯委屈自己一点。 关键是,刘易自己过得舒服,也从来不会把约翰丟到一边不管,无论是下馆子还是住酒店,都一定要拉上他一起,说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不能自己吃著肉,他连汤都喝不上一口,这可不行。 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也勉强,可是五次六次之后,约翰心中开始升起浓浓的罪恶感,明明自己是在巡游苦行,怎么就过上了这种轻鬆愉快的生活,嗯? 这要是以后和刘易师徒俩分手了,自己还能適应穷困的生活么? 到时候岂不是要墮落成君临城的圣堂里那些被贵族们包养的猪玀了? 怀著对未来的深深忧虑,在一个喧闹的酒馆里,约翰吃过晚饭,擦乾净嘴边的油渍,委婉提出要不还是分开走算了。 此时的刘易正小口地抿著葡萄酒,听著吟游诗人用轻鬆的曲调讲述一个小僕人怎么勾上女主人怎么意外得到大笔財富的低俗故事。 听到约翰修士的要求,刘易很难理解,“啊?就这么点事情?” 嗤笑一声后,刘易拎著杯子对著约翰说到,“苦行是考验,舒適的生活难道就不能是考验么?约翰修士啊,你这么经不住考验么?” 约翰修士有些气恼,“坚持苦行就是七神对我的考验,你个异乡的战士,懂得什么叫做考验?” 自从刘易知道约翰只比自己大一岁之后,既惊嘆於苦行生活对容貌的摧残,又感觉亲密了很多,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关係比较紧密的同龄人,於是跟他便亲近起来,不过態度也就隨意了许多。 自从因为伤口感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大难不死的刘易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並不是一个旁观者。 他在这里生活,也可能在这里死去,他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在他与这个世界之间那一层透明的障壁,因为一场疾病轰然碎裂。 这时候吟游诗人完成了第一段故事的表演,正坐到边上休息。 酒馆里的客人们各自聊著不同的话题,这种嘈杂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就像纯净的大麦酒浸湿刘易的心脾,让他熏熏然沉醉其中,不由得话也多了起来。 “不懂考验?嘿,我给你说一个关於考验的故事吧。” 兴致一起,刘易抓起凯文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润润喉,缓缓说道: “很多年以前,我的家乡有一个叫做车里安·瑞弗(cherian river)的修士。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被盗匪杀害,母亲为了保护他,將他用摇篮装起来,放进河水里飘走。 受到神灵庇护的车里安,在水里漂了三天之后,被一个修道院的老院长救了起来……” “……车里安修士问的问题,老院长答不上来,修道院里的其他兄弟也答不上来……” “……去往圣地的路途是遥远的,在路上,有三个本领高强的战士被他的志向所感动,自愿成为车里安修士的护卫和学生……” “……有一天,车里安修士来到一条宽阔的大河边上,只有一个老妇人撑著船篙在一条小船上等待著渡河的乘客……” “……那亚马逊国的国王才二十三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那蝎女精灵容貌比起国王,丝毫不差,在气质上更狂野几分……” “最后,车里安修士收拾好行李,带著自己的三个学生头也不回地向圣城出发,因为他知道,任何凡世的荣华都比不上信仰的光芒。” 刘易停顿了一下,“而这不过是车里安修士经歷的八十一件考验中,风险最低的一次。 约翰修士,如果说住酒馆吃美食,你就担心自己的信仰会不会动摇,让你接受如亚马逊国这般的考验,你能熬的过去么?” 约翰修士陷入了沉默。 不过邻桌的的一个鬍子大叔接上了话茬,“要是我,肯定熬不过去,娇滴滴的女王,又那么爱他,还这么富裕。脑子正常的人,谁特么还去取什么圣言录! 鬍子大叔的朋友调侃道,“那个修士下面不会是长了根豆芽吧!” 一时间整个酒馆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哈哈哈哈”xn 刘易这才发现,整个酒馆的客人们都在听他讲故事,连吟游诗人也搬著高脚凳坐到了旁边来。 见刘易注意到自己,吟游诗人用怀里的竖琴弹出一串优美的旋律,向刘易致敬道,“真是个好故事,先生。” “谢谢,”刘易朝他点点头。 “一会儿可以聊聊么?” “当然。” 得到刘易肯定的答覆后,吟游诗人重新登场。 不过他没有接著刚才表演的节目,他知道,酒馆里的客人还沉浸在刘易讲述的这个新鲜有趣的故事里。 於是吟游诗人演唱了几首乡下汉子们喜闻乐见的顏色小调,反倒是搏得了不少掌声。 “我觉得你的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没有人打岔,沉默良久的约翰修士回答了刘易的问题,“我承认你说的这个故事,在信仰上很有价值,不过终究不过是一个有趣的民间故事罢了,並不能佐证你的观点。 世上哪有什么喝下去就能让男人怀孕的河流?” “这世上当然没有喝下去肚子就会怀孕的河水,但是这个车里安·瑞弗修士在我家乡的歷史上的確是真实存在过的。” 刘易严肃地说道,“在歷史上,他独自一人从修道院出发,向西穿过沙漠瀚海和高山大河,一路上经过了大小数十个国家,歷经艰难险阻,连沿途各国国王送给他的隨从都死了几波,最后了十七年时间,终於从圣城取回几大车圣言录带回家乡,成为当时国王最为倚重的大主教之一。” 约翰修士再一次沉默下来,因为刘易后面说的这个故事,听起来真实了很多。 十七年时间游歷诸国,对於约翰这样的苦行修士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自己不也已经游歷了整整四年了么? 刘易也不催促,只让他静静思考,苦行巡礼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留在酒馆里找乐子的商旅或者本地人陆陆续续离开,吟游诗人收拾好乐器来到约翰修士身边,礼貌地问到,“修士,你应该不会介意一个虔诚的七神信徒坐到你身边吧?” 回过神来约翰修士笑著点点头,“当然,请便。” 吟游诗人摘下蓝色的尖顶帽在胸前划拉了一个复杂的礼节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向刘易问道,“这位先生,你刚才讲的故事,极有魅力,让人印象无比深刻。我能知道这个故事的名字么?” 刘易想了想,回答道,“这是车里安修士漫长旅途中的一个段落,我们叫他『西行漫记』,亚马逊国篇章。” “『西行漫记』之亚马逊国……” 吟游诗人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陷入了思考,不过几息之后,他抬起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西境的伦纳尔·沃斯,是个游走在七国境內,为人们带去欢乐和美好的吟游诗人。” 刘易不由得笑道,“看得出来。” 这不是很明显么? 伦纳尔耸耸肩膀,迅速进入主题,“刚才听到你说,亚马逊国的遭遇只是车里安修士经歷的八十一件考验之一,那么就是说,除此之外,还有八十个关於考验的故事?” 刘易点点头,“当然,取回圣言录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能凑齐八十一项考验,那绝对不会是看口耳相传就能传播下来的故事,你一定在哪里读到过这本叫做『西行漫记』的故事。能把它卖给我么?” 作为专业人士的伦纳尔·沃斯,从亚马逊国的故事里听到了成熟的故事架构,鲜明的人物特徵,合理又崇高的故事主线,《西行漫记》必然是一部千锤百链的史诗。 而且这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没有人听过的精彩故事集。 如果能从眼前这个人手里搞到“西行漫记”的完整文本,再经过一些细节上的本地化调整,必然能让自己成为这个时代最知名最受欢迎的吟游诗人,即便是学士们撰写的史书,只要提到这个繁华的时代,就无法避开自己的名字。 刘易有些为难,“啊?卖给你?可是这本书我手里没有啊……” 伦纳尔急切道,“那你能把他写下来卖给我么?我愿意出笔大价钱。” “大价钱……大价钱什么的,都还不用提,我就算写出来,估计你也看不懂。我还不会维斯特洛大陆使用的文字呢。” 第27章 临冬城,我终於来了!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章 临冬城,我终於来了! 约翰修士有些惊讶,“刘易,你不认字?看你的谈吐,我还以为你读过很多书。” 刘易无奈解释道,“我是不认识这边的文字,但在家乡的时候,我也的確读过很多书,两者並不衝突。” 约翰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怎么读写维斯特洛的文字,到临冬城之前的这一个月內,让你能读懂《七星圣经》的第一个篇章!” 哦?这个主意不错。 刘易早就想学认字了,只是之前这样那样的事情接连不断,让他一直没有腾出手来,既然约翰愿意教他,那是最好不过了。 “你们三位是要去临冬城么?”吟游诗人听到三人提起此行的目的地,大喜过望,“太巧了,我也是去临冬城!” 刘易斜著眼睛,怀疑地看著他,“真的?不会是临时决定的吧。” “当然不是,”伦纳尔连忙摆手,“临冬城本来就是我的目的地。对了,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是一个流浪剑士,叫做刘易·赛里斯,正准备带著我的徒弟凯文·特纳去临冬城找工作。” 自从与约翰修士同行后,刘易就没有自称过骑士,而是改称自己为流浪剑士,毕竟在正经的七神修士面前冒充七神的信徒,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凯文向伦纳尔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伦纳尔不由得感慨道,“巧,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去临冬城找工作。” 说起来,吟游诗人的工作性质和流浪剑士还挺相似的。 吟游诗人需要不停的旅行,经常换地方表演,即便挣了钱升级成了剧团班主也没法安稳下来。 流浪剑士或者僱佣骑士,也是需要不停的旅行,经常换地方参加战斗,即便挣了钱升级成了佣兵团长也没办法安稳下来。 “刘易先生,你不觉得我们相遇属实是天父的安排么?” 刘易笑笑並不答话。 伦纳尔继续说道,“你看啊,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流浪剑士,甚至不是一名骑士。本地人凭什么要僱佣你呢,要知道,僱佣一个蹩脚的吟游诗人不过是听几首难听的歌,僱佣一个蹩脚的流浪剑士,却可能丟掉性命。” 刘易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之前的確没考虑过。 来到维斯特洛之后,他就只是从罗德尼·寇伯特那里接过两个单子,一次剿匪一次护卫商队,而那时候的自己早就用海盗的首级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真要是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谁能证明他的能力? 刘易问道,“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们一起去临冬城吧,你把车里安修士的故事告诉我,我可以把你的祖先放到故事里,替你宣扬名声。只要你有匹配声名的战斗力,就不用担心以后接不到任务。” 伦纳尔顿一下,补充道,“就算你的战斗力差一些,也没关係,难道那些名扬四海的佣兵团长个个都是以一当千的勇者么,也不尽然吧。所以,我觉得我们能够互相帮助,只要你愿意从你的脑子里分享几个有趣的异国故事……” 伦纳尔的提议確实让人心动。 酒香也怕巷子深,打gg做宣传,对於刘易这样一个来自高度发达的商品经济社会长大的人来说,並不陌生。 这个生意確实做得…… 凯文听到这里,提问道,“伦纳尔先生,我老师的战绩能编成故事么?” 伦纳尔很有兴趣,毕竟对吟游诗人而言,万事万物都是创作的素材,“哦?说说看。” “三个月前,我的老师领著我来到霍伍德家族的领地……” 凯文把刘易在寇伯特家领地里与海盗战斗的经过大致讲了下,让约翰修士和伦纳尔都很惊讶。 约翰修士不解地问到,“刘易,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前两天还伤成那样?”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刘易有点尷尬,赶紧转移话题,对伦纳尔说到,“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这样吧,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旅行,在路上我会分享我家乡的一些好故事给你。 在同行期间,我会尽力护卫你的周全,只要你不是故意找麻烦。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你的故事里为我宣扬名声,具体做法你来决定。 如果真的有人因为你的宣传提供工作给我,我愿意从酬金里拿出一些作为给你的报酬,你觉得如何?” 听到刘易拥有阵斩十余个斯卡格斯人实力的伦纳尔,原本已经对与刘易的合作失去了信心。 拥有这种能力的战士,只要成功完成一次任务,就不用担心没有人找过来。 所谓的宣扬名声,不过是画一个饼餵给刘易,以换来自己想要的故事。 伦纳尔也没想到刘易会真的答应他的提议,闻言立刻喜出望外地伸出手,“那就一言为定。” 刘易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一言为定。” 於是从第二天起,伦纳尔就加入了刘易的这个小小旅行团。 相比立志苦行的约翰修士,伦纳尔更加懂得照顾自己——他拥有一匹代步的瘦马。 不过这匹马真的很瘦,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很没有精神,却又有足够的力气驮著伦纳尔往前走,这让刘易觉得很神奇。 当刘易问他为什么不换一匹好马时,伦纳尔大笑著说到,“换一匹好马,勾引盗匪来抢劫我么?” 他从腰后抽出一柄朴实无华但是锋芒毕现的短刀耍了几个漂亮的刀,“我倒是不害怕,可是……” 他耸耸肩把短刀藏回后腰,“何必呢?没必要给自己和別人添麻烦。” 刘易想到之前自己想要把一个金龙硬塞给约翰修士时,对方的反应也是如此,不禁对维斯特洛的治安环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去临冬城的路上,刘易拋出了《西游记》的前几个章节,教给伦纳尔作为定金,也想看看他的水平是否对得起吴承恩老爷子。 伦纳尔的职业素养的確不错,很容易就把握了故事里的精神实质。 在新的故事里,孙悟空被改编成了一个占山为王的野蛮人部族首领,而天庭则被改编为一个类似瓦雷利亚帝国那样拥有强力魔法的国度,西天灵山则被改编成了七神的神廷。 第28章 生活不易刘易嘆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章 生活不易刘易嘆气 在侍者罗里的带领下,刘易等人在市镇逛了一个上午,看过了某守备官的外宅,也见识了某领主的別墅,挑挑选选了一番,最终选择了市镇外围一座临近河流的小院。 小院规模不大,大概七十来平,另有一间五十来平的大屋和二十来平的小屋,院子还有一个废弃的铁匠熔炉。 根据罗里的介绍,小院的前一任主人是名铁匠,带著一个妻子,两个孩子和一个徒弟共同生活,可惜在一次不幸的意外事故之后,他们都故去了。 於是这座院子作为无人继承的公產被收归公爵府,又转手卖给了镇里的一个蔬菜商。 蔬菜商乔伊斯先生也是本地人,在市场旁边就有居所,买这个小院纯粹就是看它卖得便宜,捡个漏,买来之后专作出租之用。 由於小院位置偏僻,又是乔伊斯接手之后的第一波客人,所以开价也不高,一个月只需要五个银鹿,押一付三。 三人商议一番以后,决定租下这个院子。 於是在罗里的引介下,刘易向乔伊斯先生支付了租金,又了一个银鹿,请“烟柴酒馆”老板安多尔先生做见证,和蔬菜商订立了租房的契约。 一切结束后,刘易向罗里支付了中介的费用,並请他喝了杯酒,一行人便一起动手,加上五匹力畜帮忙,一次就把行李都全都搬了过来。 “约翰,你猜罗里说的不幸事故会是什么?” 走进大屋,刘易用脚尖赠了蹭石质地面上乾涸发黑的血跡,“会不会是铁匠打造武器的时候,不小心割到自己的动脉,失血而死?” 约翰修士看著屋里墙面上放射状的黑色污跡和几道诡异的划伤,抬手在胸前划了个七星,“愿天父保佑他的灵魂。” “我更希望天父能保佑我们的灵魂!” 伦纳尔在一旁接茬道,“刘易,你挑房子的时候都不关注一下是不是凶宅么?” “当然关注了,不然你以为別人凭什么五个银鹿就租给我们。怎么,你害怕了?不用怕,有约翰在呢,”刘易拍拍约翰的肩膀,“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让他主持一次驱邪仪式不就好了。” 约翰连忙拒绝,“可別,我侍奉的铁匠,不是陌客,修修补补我可以,驱鬼诛邪我不行的。” 这时候凯文指著地上拉长的影子提醒道,“老师,再不开始收拾,天就要黑了。” “是哦,別聊了,咱们赶紧动手吧。” 这两间屋子因为空置太久,状態都不太好。 不仅墙角屋檐布满蜘蛛网,房间里还瀰漫著陈旧的霉味,仅有的几件桌椅虽然结构犹存,但是也布满了霉斑和污渍,甚至还长了几朵艷丽的蘑菇,基本上两间房只有墙体可以用,连屋顶的茅草都要重新敷设。 不幸中的万幸是,约翰修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非常善於应对这种局面。 在他的指挥和带领下,刘易和凯文很迅速地將房屋內外都清理了一遍,收拾出来的破烂垃圾在院子里堆了一大堆,房间里只要换上乾净的茅草就可以將就著休息一晚了。 啊?伦纳尔在干嘛? 他在一旁用竖琴弹奏著激昂的小曲,为大家加油鼓劲。 用他的话说,“我看著你们辛苦劳累却帮不上忙,心里也非常难受。但是没有办法,对於吟游诗人来说,健全而灵活的双手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你们是知道的,它们不仅要用来演奏美丽的歌曲,还要为寂寞的贵夫人带来快乐,我不能冒哪怕一点点风险,所以这些粗活重活只能拜託你们了,你们大概可以理解吧?” 当然可以啊,为什么不呢?每个人的核心需求都应该被照顾到。 於是在房子收拾乾净之后,刘易和凯文师徒分到了二十平米的小房间,约翰分到了五十多平的大屋——这也是筹建中的七神圣堂的礼堂。 伦纳尔被分配到大屋的一个角落,约翰修士承诺他,等礼堂整修完毕之后,他可以在夜里用两根礼拜用的长条凳拼成一张临时的床,用於休息。 至於现在嘛,打地铺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根本不用思考,伦纳尔就接受了这个方案。 不接受还能怎地?难道去户外餵蚊子?至於去酒馆里住,更是想都不用想,那是要钱的好不好。 虽然说可以从表演酬劳里扣除,价格也比正常入住低,可是要是不住酒馆,这钱不就落兜里了么? 最终,这一行四个外乡人在临冬城外的避冬镇(避冬市镇的这个译名太拗口,换一下)安顿下来。 了几天,小院的房屋换了新的茅草屋顶,家具上的污渍被剷除,墙面也用白石灰重新刷了一遍,眾人纷纷表示住起来舒服多了。 忙完了公共卫生部分的工作,约翰修士把全部的精力投入了自己那间小小礼堂的装饰中。 圣堂作为七神信仰的物质载体,可以做得非常富丽堂皇,一如刘易在白港参观过的雪圣堂,也可以很简单,就像现在一样,一个能容纳十个人同时祈祷的大房子就足够。 但无论是富丽堂皇还是因陋就简,圣堂的装饰都有一些必备的要素。 比如修士们布道用的讲台,信徒们听布道时坐的条凳,七神的七个神性形態的画像,以及掛在礼堂外象徵七神的七芒星標誌,等等。 这些东西在避冬镇都没有现成的,得约翰修士自己一点点做出来。 刘易提出说要帮忙,被约翰修士严词拒绝。 作为“铁匠”的侍奉者,打造圣堂的各种用具,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不能假手於人,何况刘易还是一个“异教徒”。 当然,如果刘易愿意正式皈依七神的怀抱,这都不是问题,约翰修士很乐於接受“兄弟”的帮助,甚至在礼堂修好的第一天,就可以给刘易主持册封骑士的仪式。 这样的话,刘易对约翰的资助,包括小院的房租、购买建材的费用,也就可以当做刘易对七神的奉献就此抹掉,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回轮到刘易表示拒绝。 合著,你来北境传教的第一个目標居然是我? 资助约翰修士没几个钱,刘易甚至没算过到底这点木头石灰值几个铜星。 可是这种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爹的荒谬感属实让人难绷。 最后刘易由著约翰自己去折腾,留下凯文给他帮忙(毕竟凯文真的是七神信徒),自己则来到“狼吻”酒馆开始找工作。 刘易是个穿越者,穿越之前,在地球领著一份寒酸的薪水当社畜。 对於找工作这件事情,他的概念里只有“网上投简歷”、“招聘会上投简歷”、“接听猎头电话”这几种途径。 流浪剑士怎么找工作,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好在红石村的罗德尼守备官曾经提起过,北境各地小领主和守备官们自己解决不了的安全问题最后都会被匯聚到临冬城这边的酒馆里,所以先去“烟柴酒馆”找罗里聊聊肯定错不了。 点了一杯酸酸甜甜的苹果酒,刘易问道,“罗里,你手头会不会恰好有一份適合流浪剑士的工作可以分享给我?” 罗里抱歉地看著他,“很遗憾,朋友,我的確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可以提供给你。” 刘易皱起了眉头,“可是我的朋友跟我说,临冬城这边流浪剑士会比较容易討生活。” “当然,”罗里一边擦拭著酒杯一边说到,“毕竟咱们这里可是史塔克家的居城。不过我们烟柴酒馆,挣不了这份钱。” 罗里停住了话头,专心地用抹布蹭著桌面,直到一个铜星飞过来,掉在他面前,才继续说道,“市场区靠北的石板巷,有一家悬掛著『狼吻』標誌的酒馆,那里是避冬镇里僱佣兵们聚集的地方。酒馆老板叫做哈沃德·贝罗,你带上这个,他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刘易接过罗里给出的一块刻画著滴血长剑的木牌子,找到了市场区旁的狼吻酒馆。 狼吻酒馆看上去很不起眼,就在石板巷中段的一个角落里,窗户不知道出於什么考虑,比其他酒馆设计得小,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酒馆的大门紧闭著,不知道开没开门,如果不是大门上的招牌画著的一张露著牙齿的狼嘴,刘易甚至不敢確认找对了地方。 犹豫再三,刘易把藏在衣服下的胸甲扯了扯,又把“碧空之歌”的剑柄调整到了最顺手的位置,才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眨了几下眼睛,適应了酒馆里昏暗的光线之后,刘易注意到这个外表看上毫不起眼的酒馆,坐著十来號人,只占据了一半的位置。 酒馆的吧檯在左边的墙边,一个留著白大鬍子的壮实老哥也拿著一个酒杯在使劲擦——看来这的確是酒馆侍者的基本功了。 刘易走到老哥面前,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上去,掏出罗里给的木牌放到吧檯上,轻轻推给他,“烟柴酒馆的罗里介绍我过来的。” 大鬍子老哥抬了下眼皮,看到木牌上的滴血长剑標誌,点点头,把牌子捡起来隨手扔进背后的一个角落里,说到,“听你的口音是东境人,看你的相貌却又不像。” “我不是东境人,”刘易点点头,確认了对方的猜测,“我来自厄斯索斯东面的一个叫做塞里斯的国家,来到维斯特洛才不过几个月。” “塞里斯?没听过……”鬍子老哥嘟囔著从吧檯下面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不过不重要。介绍一下自己吧,你曾经供职的兵团,你的战绩之类的,后面如果有適合你的工作,我会把你介绍给僱主。不过我们这里的规矩,在酒馆见证下订立的合同,我们会抽取一成的佣金,这一点,没有问题吧?” 一成?很良心了,某团都要抽两成呢。 “当然不会,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尊重规矩。”刘易微笑著说到,“我的名字叫做刘易·塞里斯,在我的家乡曾经带领过一支二十五人的佣兵团……” 听完刘易编造的这个半真半假的简歷,鬍子老哥合上了笔记本,“听起来你的实力不错,希望你不是在吹牛。要是给你介绍的工作超过你的真实实力,可是会死人的。” “我向太阳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 《魔兽世界》官方伺服器的资料库里都记著呢,只要不停服就能查到。 “好了,你要喝什么酒?” “啊?这……” 於是刘易点了一杯最爱的黑麦酒后,便被打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呆著去了。 原本以为等工作就跟登陆伺服器排队一样,过一个晚上就会轮到自己,结果接下来的几天,刘易每天只是过来点一杯黑麦酒就躲到一旁慢慢喝上一整天。 至於工作?一点消息都没有。 虚掷了几天的光阴之后,刘易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无聊又无力的生活,便再一次坐到鬍子大哥面前,“哈沃德大哥,你看这两天我黑麦酒都快喝了一桶了,你都没给我一个消息。是不是有什么我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你不满意了?” “那倒没有,你一个人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喝酒,不吵不闹也不会拎著只断手来找我赔钱,我非常满意。但是……” 哈沃德指指酒馆里的其他人,“你看,没有工作的,可不止你一个。” 这几天在酒馆里呆著,刘易也结识了几个朋友,確实如哈沃德老板所说,他们一直没有接到活儿。 囊中羞涩者,甚至要跟朋友合买一杯酒,才得到留在酒馆等活儿的资格。 “怎么会这样呢?”刘易很困惑,“我明明听说这边很容易討生活” “嘿,僱佣兵的职业生涯就是一朵用鲜血浇灌的朵。”哈沃德说到,“只有在充满血与火的深渊里,才能开得绚烂。 可是北境已经和平很久了,在公正而睿智的艾德·史塔克公爵——愿他长寿——的统治下,北境和平又安寧,贵族之间有了衝突也更愿意请公爵出面调解,而不是招募佣兵直接杀到对方老家去。 所以有野心有本领的佣兵们都渡海去了厄斯索斯,剩下的这些都是一些不愿意在异乡生活的老顽固。老实说,我觉得你放弃在东陆的职业生涯是一件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刘易抿了口酒,喃喃感嘆道,“僱佣兵的职业生涯就是一朵用鲜血浇灌的朵……这句话说得真好……” 哈沃德笑而不语,我会告诉你这段话我已经锤链了不知道多少回么? 接下来的十几天,约翰修士修好了圣堂,伦纳尔用表演酬劳买了身新衣服,凯文的长枪术也又有了进步,唯有刘易还在和黑麦酒硬刚。 就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转行去干铁匠的时候,机会突然落到他面前,相当突兀。 第29章 葛雷乔伊,有债必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章 葛雷乔伊,有债必討 “希恩·葛雷乔伊?”刘易听到这个名字很迷茫,“这人谁啊?” “铁群岛你知道么?”伦纳尔从铁锅里舀出一碗芜菁汤,搅和搅和尝了一口,“这汤味道好淡啊。” “家里的粗盐用完了,明天早上我去买一些回来。” 刘易解释了一下,又追问道,“话说,铁群岛是什么?铁做的群岛,这么豪奢的么?” 约翰修士就在一旁就著松油灯的火光雕刻著老嫗的木质掛像,听到这里帮忙解释道,“铁群岛位於维斯特洛西海的铁民湾之中。在被坦格利安家族征服之前,铁群岛曾是一个拥有独立主权的国家,先后由铁群岛之王和河流与山丘之王统治。 铁群岛上的居民,自称铁种。他们经常说,每艘船上的船长都是一个国王,因此铁群岛也被称为“万王之地”。至於铁群岛的得名,有人说是因其岛上丰富的铁矿而得名的,但铁民表示这是以其岛民刚强不屈的本性而命名的。而葛雷乔伊家族,就是现在铁群岛的统治者——说到底就是一群海盗而已。” 约翰修士转头问伦纳尔,“你怎么会认识葛雷乔伊家的人,你不会是搭上他们家的女人了吧?小心点,他家的人可不好惹。” “得了吧,我倒是想来著,软饭多好吃啊。” 伦纳尔把喝得一滴不剩的汤碗放回条凳上,擦擦嘴继续道,“九年前,葛雷乔伊家族不是举旗叛乱么?后来劳勃国王和艾德公爵带兵把铁群岛剿了,他们家的唯一生还的儿子,希恩·葛雷乔伊,被艾德公爵收养,就住在临冬城城堡里。最近《西行漫记》的故事反响不错,来听的人也不少。” 他对刘易说,“每次到了故事结尾的时候,我都会提一下你的名字,说勇士维尔康·塞里斯的后裔就在避冬镇游歷,然后他就来找我,说想和你见一面。你明天就別去狼吻酒馆了,把自己整理得精神一点,下午和我一起去烟柴酒馆,看看那小子是什么意思。” 有心栽树树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刘易暗自欣喜,这不就来活儿了,“行,明天你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伦纳尔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每天都是晚出晚归,运气好的时候甚至是夜不归宿。 夜不归宿的时候,伦纳尔会在清晨步履阑珊地回到小院,顶著黑眼圈抱著自己被子挤到刘易和凯文的房间里,一觉睡到下午,直到烟柴酒馆那边的表演快要开始,才爬起来洗漱乾净准备出门。 因为和希恩·葛雷乔伊有约,伦纳尔今天起得早了一些。 中午刚过,便收拾停当,带著同样精心打扮过一番仍旧寒酸的刘易来到烟柴酒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世界的人可没有刘易家乡的时间观念,说是9点上班,过1分钟打卡就算迟到那么严格。 约好了下午,那么只要在日头爬到天顶到天色黑透这期间碰面,就不算违约。 等了许久不见人来,伦纳尔丟下刘易,自己去准备晚上的演出,刘易则端著杯“本店特色”的苹果甜酒小口小口的抿著,靠著回忆脑子里那些曾经读过的小说打发时间。 “苹果甜酒?女人喝的玩意儿。” 在刘易没留神的时候,一个身形精瘦,肤色黝黑,留著稀疏鬍鬚的英俊青年坐到了刘易的面前,眼神里带著戏謔地说到,“来自塞里斯的勇士这么娘炮么?” “娘不娘炮,可以用你的漂亮脸蛋试一试,如果你的脸皮比这个杯子还结实的话。” 说著,刘易一口乾掉杯子里剩余的酒液,在青年惊讶的注视下,將手里的木质酒杯缓缓挤爆,捏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落在桌面发出嗒嗒的声音——捏杯子这一招真的很好用。 “嗨,罗里,我不小心把你的杯子弄坏了,不要紧吧?” “没事,赔钱就行了,两个铜星。” “好的,再来一杯苹果甜酒,算在伦纳尔头上。” 片刻之后,罗里又送上来一杯苹果甜酒,无视面前桌面上的杯子碎片,刘易旁若无人的再次小口嘬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青年深深地看一眼眼前这个汉子,清清嗓子说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希恩·葛雷乔伊,铁群岛巴隆大王的儿子和继承人,也是艾德公爵的养子。” 刘易伸出手,“你好,希恩大人。我是刘易·塞里斯,一个流浪剑士,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希恩握住刘易的手,轻轻摇了摇,“从吟游诗人的故事听说了你祖先的事跡后,我就很想见见你,果然是一个强大的勇士。废话不多说,我这里有一份工作想要提供给你,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不过不知道我是否有能力吃下它,请你先说说看。” “有人欠了我十一个金龙的赌债,我希望你能帮我討回来。” 希恩·葛雷乔伊虽然是艾德公爵的养子,接受著和艾德公爵其他孩子一样的教育和约束,但是毕竟已经十九岁了。 作为养子,希恩没资格插手临冬城的政务,但是又不能回铁群岛。 他不爱读书,又不爱和城堡里那几个小屁孩一起练武,因此在完成规定的课程后,就喜欢来到避冬镇里找乐子,听听小曲玩玩牌来打发时间。 前段时间,临冬城各直属领地的守备官们来送储备粮,顺便覲见封君艾德公爵,由於人员眾多,避冬镇里狠狠热闹了一番。 希恩作为临冬城里的大閒人,趁著这个机会组织了好几场牌局,为来访的守备官们提供了丰富有趣的娱乐活动,同时也为自己的小金库填充了不少资金。 按理说,希恩作为身份高贵的公爵养子,屈尊下贵和守备官们一起玩耍,带著他们见识城里的新东西新玩法,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守备官们输点钱当作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还真就有人不识抬举——位於狼林旁边兔爪村的守备官安德尔·巴克斯输了钱之后,第二天就带著人跑了,连张欠条都没给他留下,这让希恩觉得很恼火,要是人人都这样,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所以,刘易,我希望你能带人帮我把这笔钱要回来,作为酬劳,我会给你两个金龙。” 討赌债……暴力催收……要判几年来著? “希恩大人,我有个疑问。” “说。” “狼吻酒馆里有很多僱佣兵在等工作,为什么你不找他们,而找我?” 希恩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原因,第一,狼吻酒馆里那帮傢伙都是老油条,说不定谁跟安德尔那傢伙就是背靠背的战友,我信不过他们。 第二个原因,安德尔毕竟是我养父艾德公爵的臣属,我不想把事情搞大,去的人多了,容易闹出乱子。 最好就是几个人悄悄过的过去,把事情办妥,带著钱悄悄地回来给我,这就需要办事的人有很强的战斗力。 我听吟游诗人说起你在寇伯特家的领地里,一个人就干掉了十六个海盗。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么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合適的人选了。” 嗯,新人,没背景,有能力,闹出乱子可以当作炮灰扔掉,这很合理。 刘易听懂了希恩·葛雷乔伊的要求,有心推辞,但是想到凯文昨晚向他报帐的时候,说起公帐上只剩1个金龙和16个银月时脸上焦虑的表情,便又不捨得拒绝。 想了一下,刘易面露难色说到,“我现在没有人手,只有我和我的弟子两个人,而且我刚来到临冬城,人生地不熟……” 希恩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怎么说,你不想接这个活儿?” “得加钱。” 希恩摇摇头,“加不了一点。两个金龙,不算少了。从临冬城到兔爪村,骑马不过三天时间。 要不是得给公爵大人一些面子,我亲自带人走一趟又如何? 这样吧,你一个人莫名其妙跑过去討债確实不合適。我给你找个嚮导,算作见证,但是他不会出手,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又斟酌了好一会儿,刘易终於答应下来,“好吧,这个活儿我接了。” 事情谈妥,约好两天后的清晨在临冬城城堡的猎人门外见之后,希恩·葛雷乔伊先行离开,刘易则等到伦纳尔完成了工作才一起回到小院。 因为提前说过,所以今天凯文晚饭也准备得比较晚,等伦纳尔和刘易回来的时候,芜菁蘑菇汤还冒著热气,飘散出素食特有的“香味”。 由於希恩·葛雷乔伊的单子是刘易的第一份工作,所以大家都很关心。 把汤锅和黑麵包搬进大屋后,大伙儿一边吃饭,一边听刘易讲述和希恩·葛雷乔伊交流的经过。 凯文听完之后觉得自己亲手熬製的芜菁汤都不好喝了,他弱弱地提醒道,“老师,討要赌债可不是能带来荣耀的工作。” 约翰修士也说,“七神虽然不禁止赌博,但是也不支持赌博。赌博容易腐蚀心智,有碍於人们对信仰的追求,你可要仔细考虑啊。” 伦纳尔倒是表示出坚定的支持,他挥挥手里的黑麵包,说到,“带不来荣耀,可是能带来吃的啊,小子,你老师压力已经很大了,你就不要跟著添乱了。还有,约翰修士,赌博欠债的又不是刘易,就算欠了一整个王国,又有什么关係呢?刘易,听我的,上!” 刘易点点头,问他,“那你跟我一起去?” 伦纳尔眼神飘向院外,“我还要工作呢,没时间。” 约翰修士嘆一口气,“哎,要是来圣堂祈祷的信眾再多一些,再大方一些就好了。” 设在小院大屋的小小圣堂修好之后,的確有几个客居临冬城的南方人过来祈祷,但约翰看来,他们还不够虔诚,“不仅没有供奉金钱,连祈祷都是胡乱敷衍两下就走,也不知道在对他们来说,七神到底算什么。” 刘易抬手对著大屋的四面墙转了一圈,指著大屋简陋的装潢说到,“他们的信仰程度大概和这座圣堂的壮丽程度差不多吧。你知道的,重在实质,不在形式。” 约翰修士皱著眉头放下手里的汤匙,“哎,实在不行我做一些南方特色的家具拿去卖吧,反正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明天我去镇里的铁匠铺问下,看看打造一套完整的木匠工具要多少钱,要是负担的起,我打算请铁匠师傅打造一套。 我手里的工具应付一下自家的这些小修小补问题不大,但是如果要靠它们挣钱还是有难度。” 刘易一摆手,“没必要,这个钱干嘛。明天咱们去买些废铁回来,我帮你整一套。” 约翰修士惊讶道,“嗯?你不是一个流浪剑士么,怎么还会搞铁匠活儿?” 刘易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一个好战士,如果连手里的的武器是怎么製造出来的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用好呢?” “歪理邪说。”约翰却对刘易的说辞嗤之以鼻,“照你这么说,不会製造鹅毛笔的学士就不能写出好文章了? 七神,之所以有铁匠和战士两个不同的侧面,不就是因为製造武器的人和使用武器的人本身就是不同的么?” “再说了,锻造技艺的精进和武技的精进都要上无数的精力和时间,你这样说,既是对別人的努力不尊重,也是对七神的褻瀆,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刘易反驳道,“奇了怪了,既然战士和铁匠都是七神神性的显化,那我同时两边的技能都掌握不是很正常么?” 见两人要吵起来,伦纳尔打岔到,“这有什么好爭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好了,不提这个。”伦纳尔顿了一下,硬生生的转移话题,“说到公爵夫人,你们有没有听过卡斯特梅的雨季的故事……” 於是,一个因为穷困而差点爆发爭吵的夜晚就在兰尼斯特家族的边新闻里落幕。 第二天下午,刘易再次来到狼吻酒馆,点了一杯最爱的大麦酒,坐在哈沃德老哥面前没有离开。 哈沃德见状不耐烦地说到,“怎么了?不是跟你说,有合適你的任务我会告诉你的么?” 刘易喝了一口酒,矜持地回答道,“老哥,我不是来找工作,我是来招人的。” 第30章 组队开支线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章 组队开支线 “招人?”哈沃德一愣,隨即把头凑过来,“怎么,接到活儿了?” 他又用自己蒲扇大的巴掌拍拍刘易的肩,“不错嘛,年轻人。走的什么路子?” 刘易模稜两可地说道,“一个朋友介绍的,要去一趟乡下。你这里有没有零散的人手?我想招募三个人。” 哈沃德点点头,拿出笔记本,“你说说要求,我看看手上有没有合適的人手。” 刘易想了想,“我想要一个熟悉狼林地形侦察兵,最好是猎手出身,擅长弓箭和短兵。”——以备出事跑路时不会迷路。 哈沃德隨手记了一笔,“还有呢?” “再来两个剑盾手,战斗力强弱无所谓,为人谨慎会看眼色就行。” 刘易顿了一下补充到,“不要来自兔爪村或者周边地区的人。” 听到这里,哈沃德把笔记本一合,“怎么?你这次的目標是兔爪村?我要提醒你,兔爪村可是公爵大人的直属领地,你要是在那边惹了事,被抓被杀,可没人能帮你。” 刘易摆摆手,“不至於。我是帮人討债,又不是去屠村。” 哈沃德点点头,“討债,这种活儿一般是让匹克手下那帮混混去干。需要出动佣兵,看来目標很棘手啊,不会是兔爪村的安德斯·巴克斯吧?” “誒?”刘易很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哈沃德没有正面回应,继续说道,“再让我猜猜,嗯……设局坑守备官的钱,匹克手下那帮怂货还没有这么大胆子,那么只能是城里的人。” 他努起嘴指指临冬城,“史塔克家的孩子家教一向很好,大的两个从不赌博,小的两个还在撒尿和泥玩。所以,你的僱主不会是希恩·葛雷乔伊吧?” 刘易放下杯子,无语道,“……你不去当赏金猎人真是屈才了。” 哈沃德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之后,他提醒道,“希恩·葛雷乔伊虽然是公爵大人的养子,但终究只是人质,在临冬城里地位虽然尊贵却没有实权,你可別想著靠著他就能把安德斯怎么著。 我要是你,走这一遭倒也没关係,但是也別太认真,要得来多少就要多少,要不来就算了,可別把自己搭进去。” 刘易从哈沃德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点关心,“谢了老哥,我心里有数。” 哈沃德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说道,“那你先回去休息,我找几个合適的人选,让他们去找你。你是住在镇南边那个死过人的铁匠铺是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那我等你消息,不过明天早上我就得出发,你这边得快一点。” “行。” 约好之后,刘易识趣地离开酒馆,回到了小院。 由於时间比较急,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刘易便委託约翰修士接待可能来访问的客人,自己领著凯文离开小院去到市场採购补给品。 硬麵包,水囊,酒,肉乾,马匹加餐的豆子等等,都是在路上必须用到的吃食。 避冬镇的商贸属性胜过居住属性,大多数货物都集中在市场里,一次就能凑齐。 等刘易和凯文拖著一堆零碎回到小院时,就看见约翰修士和三条汉子搬了两条凳子围坐著聊天。 见刘易回来,约翰修士给他打招呼道,“嘿,刘易。你招的人过来报到了。” 说著,三个陌生男子站起来摘下帽子,向刘易点头致意。 “凯文,你去准备点吃的,招待客人。” 把凯文打发去做吃的,刘易与三人握手见礼,“我是刘易·塞里斯,你们是哈沃德老板介绍过来的么?” 三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个子高挑显瘦,留著一撇八字鬍,长相成熟帅气,可惜头顶禿了一半的中年男子说到道: “是的,我叫艾迪。以前是赛文家族麾下的弓箭手,后来为赛文家族狩猎。去年我弟弟病死了,留下三个娃…… 给赛文打猎挣的钱不够养活五个孩子,我只能出来当佣兵。” “我叫康拉德,以前是卡史塔克家族麾下的徵召兵,年轻的时候打过铁群岛之战,后来跟著卡史塔克伯爵打过一些海盗和野人。” 三个人里留著一头浓密捲髮和络腮鬍的壮汉接著说道,“这一回主要是带我妻子的弟弟出来见见世面,攒一些老婆本。” “我叫胡安,我擅长用斧头。” 康拉德身后的黑髮年轻人晃晃手里的短斧,看上去有些羞涩。 见三人介绍完自己,刘易说道,“哈沃德跟你们说过吧,我们这一行的目標是帮某位贵人收赌债,也许能全部收回来,也许只能收到一部分,所以,各位的酬劳会根据收到的钱进行分配。 算上我的学生凯文,我们总共五个人。全部酬劳分成六份,我作为队长多拿一份,剩下五份我们再平均分配。你们觉得这样好不好?” 艾迪和康拉德没有意见,“没问题,很公道。” “欢迎你们,先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没事坐著干聊,是最尷尬的,有了新鲜的芜菁汤——刘易打算在出门之前把前段时间屯的芜菁全部吃完——润喉,气氛终於热络了一些。 从閒聊中得知,艾迪、康拉德和胡安三人就是哈沃德口中典型的离不开家乡的人。 艾迪自己有两个孩子,还要资助弟弟留下的三个娃,康拉德家里虽然只有一个孩子,但是他捨不得自己的妻子,而胡安则是单纯的穷。 这次任务难度不大,且危险性不高,酬金虽然不稳,但是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能拿回来不少钱,多少能贴补些家用。 不过就算如此不稳定的微薄收入,也比他们在家乡为领主们工作挣得多,可想而知他们的日常生活是多么贫寒。 约好了第二天在猎人门外集合之后,艾迪和康拉德兄弟俩便向刘易告辞离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刘易便和凯文来到临冬城城堡西侧的猎人门等候其他人的到来。 没一会儿,猎人艾迪和康拉德兄弟也赶到了集合点,猎人艾迪骑著一匹栗色的阉马,康拉德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驮马,而胡安则骑著一匹骡子。 討债团的五人互道早安之后,下马找了株大树,在树荫下吃著硬麵包和清水当早餐,等待本次任务的僱主和他的嚮导。 终於,又过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太阳悄悄爬上临冬城的城墙时,希恩·格雷乔伊才和一个发色浅黄,身材微胖的青年从猎人门里缓缓骑行而出。 来到门外的开阔地,希恩·葛雷乔伊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到刘易正坐在树荫下和康拉德他们打牌,便招招手让他过去。 不过因为刘易此时背对临冬城,没有看见。 直到康拉德甩出一张鬼牌,收走了刘易面前的几个铜分后才提醒到,“队长,那人好像在叫你。” 刘易回头看了一眼,连忙站起来,一边埋怨康拉德不早点提醒他,一边小跑到僱主的马前,“早上好,希恩大人。” “早上好,刘易先生。”希恩翻身下马,与刘易握手之后,脑袋朝身边的同样下马站到地面的青年偏了一下,说到,“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海华,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也是艾德公爵的侍卫之一。” 接著他又对海华介绍道,“这位是你们这趟行程的负责人,来自东陆的刘易·塞里斯,嗯,队长。” 青年点点头,笑容有些勉强。刘易见状觉得有些疑惑,不过此时也不好多问,便点个头敷衍过去。 又寒暄了一会儿,希恩再次提醒刘易道,“海华只是赌局和你此行的见证人,並不会参与你们的行动,所以有什么动作,你不用把他考虑进去。” 然后拍拍海华的肩膀,“海华,这一次就拜託你了。” 说罢,希恩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翻身上马,穿过猎人门回到了城里。 当希恩·葛雷乔伊离开之后,海华和刘易两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刘易的脚下被他用脚趾抠出了一座圣堂,才想起来是时候出发了,於是提议道,“要不,趁天气凉爽现在就出发?” “好,好的。” 从临冬城出发没多久,海华就和討债团的其他人打成了一片。 当得知海华是史塔克公爵护卫队的一员后,眾人纷纷表示了对这个职位的尊重,不过刘易就很好奇,“你是艾德公爵的侍卫,为什么会帮希恩·葛雷乔伊跑腿呢?” 海华撇撇嘴,“我欠希恩那小子十五个银月,没钱给他,天天被他数落。 他说我要是愿意替他跑这一趟,就给我把这笔债免了,为此我还特意找乔里老大请了几天假。” 厉害,一分钱不就把事情给办了,希恩·葛雷乔伊的確不可小视啊。 经过三天的路途,一行人来到了兔爪村。 在村民们將他们领到守备官安德斯·巴克斯家里时,正看到此行的目標全身披掛准备离开。 “安德斯叔叔,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只脚已经踩在马鐙上的安德斯听到有人招呼他,便回过头来,看到是公爵的侍卫海华,惊讶道,“咦,海华,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来,赶紧进屋来坐。” 他注意到海华身后的刘易等人,又问到,“这些是你的朋友?” 海华苦笑道,“算是吧,叔叔,我们要不进去再说吧。” 安德斯皱皱眉头,完全不能理解,但是他也没失了礼节,邀请刘易等人一同进到大厅里休息。 等眾人坐定之后,海华向安德斯说明了此行的来意,安德斯火气腾地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怎么,葛雷乔伊家的小崽子耍手段坑我,还敢找我要钱?” 海华没接话,立场明显中立。 刘易只好挺身而出,“安德斯大人,我家乡有句古话,愿赌服输。 虽然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但是既然在避冬镇的时候你已经认下了这笔债,就不应该在事后翻脸不认帐,这可不是一个诚信的行为。” 听出刘易言辞里的指责之意,安德斯更加生气,嘴巴也变得不乾净起来,“那头海怪小杂种,把我当乡下人,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叫做“兰尼斯特家的黄金屎”的玩法,根本没解释清楚就开打。 每轮牌局结束后,都是由他来主持结算,结算完就说我输了,一个晚上给我计了十个金龙的赌债,这帐我能认?谁认谁是傻子!” 刘易纠正道,“是十一个金龙。” “屁的十一个金龙,有一个是他硬给我算的利息!你们这帮狗东西,仗势欺人的玩意儿,不知所谓的外乡人,还敢追到我家里来,我去xxx!” 安德斯越说越怒,抓起面前的黄铜酒壶扔向刘易。 刘易眼睛微眯,就在酒壶飞到面前时,反手一巴掌將其抽开。 在触碰到刘易手背的一瞬间,酒桶的圆肚子一下凹陷进去,顺著刘易拍击的方向弹飞,砰地一声嵌进了大厅里,由一整原木立起来的粗大柱子。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在座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惊愕与沉默,也让暴怒的安德斯冷静了下来。 刘易轻轻揉揉微痛的手背说到,语气凛然地说道,“安德斯大人,我敬重你比我年长,刚才你对我的羞辱我就不计较了。但是赌债,你必须给我。我和我的兄弟们,已经很久没吃上肉了……” 安德斯沉默了一会儿,说到,“肉,我这里有,作为朋友,你想吃多少我都管够。但是钱,我一分都不会给,我绝不承认希恩那个坏小子强加给我的债务。” 刘易正要发作,便听到安德斯又说,“希恩·葛雷乔伊答应给你们多少分成?” “两个金龙,如果我们能够把全部债务从你这里討回来的话。” “看样子,你们应该不是城里的黑帮,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这號人。所以你们肯定是哈沃德那老混蛋手下的佣兵,我说得对不对?” 刘易点点头,“你没猜错。” “十个金龙我可以给你,但不是赌债。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你要是能帮我办妥了,十个金龙分文不少。” 既然是谈生意,刘易也放缓了態度,“你请说。” 安德斯召唤了一个侍女进到大厅,用抹布擦乾净铜酒壶里洒落的酒液后,才继续说到,“前段时间,我从临冬城回来,听说我有一个亲近的手下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失踪了,是去森林找他的小孩时失踪的。 后来,孩子在自家的地窖里找到了,他自己却没有回来。 於是我又安排了几个人进到林子里去找他,也没有回来。 他们都是好小伙,却因为我的失误而消失了。 你们刚才过来的时候,不是看到我正准备出门么? 那是我打算亲自带人去把他们找回来,就算活人找不回来,最起码要带回他们的尸体。 原本我就在发愁该带谁一起进去,既然你们出现在这里,这一定是旧神的安排。 我问问你们,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这一趟?” 第31章 狼林没有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章 狼林没有狼 狼林(wolfswood)是北境的一片极为辽阔的森林,从临冬城一直延伸到西北海岸,主要植被是橡树、常青树以及黑荆棘。 由於狼林的人口密度低,因此野生动物分布稠密,尤其是狼群极多,路过狼林周围的行人,甚至能在白天听到悽厉的狼嚎,因而得名。 要挣这十个金龙,必须得深入狼林,这和他们从临冬城里出发时约定的任务完全不同,刘易自然也不敢就这么答应下来。 可是不答应的话,安德斯绝对不可能轻易掏出这笔钱让他们回去了帐。 “安德斯大人,请允许我们商议一下。” 向安德斯告了几分钟假,刘易领著討债团一伙儿人来到大厅外的空地上。 刘易:“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艾迪:“队长,狼林里很危险。虽然名字叫狼林,可是这黑森林里的危险,不仅有狡猾的狼群,还有暴躁的棕熊,残酷的影子山猫,以及穷得能把木头叉子当传家宝的山林部族。 如果只是为了替希恩·葛雷乔伊討债,我觉得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康拉德:“队长,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要別少了我那份钱就行了。” 胡安:“我听康拉德的。” 凯文:“老师,我听你的。” 海华:留在大厅里和安德斯喝酒敘旧,压根没出来。 艾迪话里潜藏的意思刘易是听懂了,只是为了帮葛雷乔伊討要赌债,自然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可如果是为了挣这十个金龙,那么这点风险就可以承受。 至於怎么完成“赌债”和“十个金龙”的切割,就是刘易的工作。 回到大厅,刘易向安德斯確认道,“只要我们愿意进入狼林帮助你找回失踪的战士,你就愿意偿付十一个金龙给我们团队,是不是?” “是十个金龙。”安德斯反问道,“你们会乖乖拿了钱走人么?” “当然。” “一言为定。” 双方达成合意,由海华做见证人,拿出羊皮纸签下了合约,在文本中把约定好的事项一一註明后,签字画押。 只是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在合约里提到希恩·葛雷乔伊的名字。 前往狼林寻找失踪人员,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就算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依然有不少驴友在知名景点因为走错路线,迷路困死在山林小涧之间。 而装备齐全路况熟悉的专业救援队,也经常有成员在寻找迷路驴友的过程中牺牲。 这种事情无所谓万全的准备,只有儘可能完善的准备。 为了確保进入狼林时,所有人都对森林里可能出现的风险有清晰的认识,並拥有充足的体力以应对,安德斯推迟了进入狼林的时间,决定像接待真正的朋友一般招待刘易等人。 当天晚上宴会的气氛十分热烈,安德斯虽然不肯还赌债,脾气暴躁,说话还难听,但他是个好主人。 之前爭吵的时候,刘易无意间提了一嘴他们这帮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肉,安德斯就记了下来。 宴会时,特意让人宰了一头羊,用松树枝烤熟后,握著匕首亲手分割给眾人,又拿出酒窖里最新酿造的土豆酒供宾客畅饮,一夜间宾主尽欢。 次日清晨便是约定好出发的时间,由於狼林里山多林密,安德斯不建议大家骑马进去,所以刘易一行人便將马匹寄存在安德斯的马厩里,全副武装地在兔爪村外的空地上集合。 康拉德身上是一套锁环甲,外面罩著皮甲,手里拿著木盾和长刀。 胡安全身就一身牛皮甲,配上木盾和斧头。 艾迪和胡安差不多,一身皮甲和绿褐相间的罩袍,腰间掛著短刀和箭壶,身上背著长弓。 当凯文过来的时候,却是另一幅模样: 他背上背著一桿长枪和一面木盾,腰间挎著一柄將近一米长的长剑,腰后別著一把匕首,身上虽然也是皮甲和锁甲的组合,但是无论是手部还是腿部都被完整的覆盖,头上顶著一顶狰狞的牛角盔。 康拉德见状提醒到,“凯文,这身行头也太夸张了吧。你穿这么严实,在森林里可是很累的。” 凯文苦笑一下,“还不是我老师要求的。我这算什么,一会儿我老师来了你们再看看他是什么样子。” 由於认识也没几天,康拉德等人从来没见过刘易全身披掛的样子,闻言很是期待。 果然,没一会儿刘易过来之后,他们这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专业。 刘易身上穿著一套黄铜色的全身甲,头盔、胸甲、裙甲、护腿、手甲、肩甲、战靴,一件不落。 掛著身上的武器和凯文一个配置,甚至还多了一柄双手长刀。 艾迪都惊呆了,这是重装战士的顶级装备,通常只会出现在数万人规模的大会战中,由高阶贵族们穿戴。 兔爪村何德何能有此荣幸请得这一身装备出场? “队长,你穿这一身,是准备去攻下君临城么?” 对於艾迪的调侃,刘易装傻充愣,“哦?这样就能打下君临城么?” 没多久,安德斯也带著自己的两个卫兵来匯合,见到刘易的装扮,他劝说道,“刘易队长,你这么穿,在森林里可是很难行动的。” 虽然大家都这么说,刘易却不为所动。 面对眾人的规劝,他宣称作为一名战士,时刻都应该处於最好的状態,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投入战斗。 其实他真实的想法是,我这套“光明使者”,隨便一个部件就够买下你们兔爪村,还是连村里人一起买那种。 要是被偷了,你们谁赔得起? 最终,刘易和安德斯的合成团队,就在晨光的映照下踏入了幽暗的狼林之中。 之前安德斯为了找回失踪的领民,特地找到了这些人的亲属,通过询问,还原了他们离开前的点点滴滴,也大致划定了失踪者可能出现的方向。 於是团队里的的八个人就由他带领著在森林里游荡。 走在幽暗的森林中,阳光被高大密集的树影遮蔽,眾人的心情也开始紧张起来,不由得挤到一起。 这是正確的应对,但是看著他们的阵型,刘易怎么看怎么彆扭。 作为一名通关了无数大小副本的指挥,刘易就见不得有人胡乱站位。 一见到傻鸟站在错误的位置,心里就有只猫在挠。 安德斯带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弓箭手,叫做哈维斯,此时正走在队伍的最右侧,同为弓箭手的艾迪坠在队伍的尾巴,其他带盾的战士们聚在左边。 这要是有敌人攻过来,右边不得马上就崩了? 於是刘易让眾人停下脚步,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 刘易和凯文因为防具最好,拿盾站在了第一排,而他们的长枪则交给了胡安和安德斯手下另一个叫做於恩的兄弟。 再往后,则是哈维斯和艾迪两名弓箭手,两侧则由安德斯和康拉德两个壮汉守护。 一番调整后,队形像样了很多,但是严肃紧绷的氛围也被破坏殆尽。 走了一上午,既没有异常也没有收穫,眾人渐渐鬆弛下来。 康拉德看著前面刘易身上黄铜色的鎧甲,心里羡慕,便问道,“队长,你身上这身鎧甲,了多少钱买的啊?” 刘易倒也不刻意隱瞒,“这不是我买的,是我以前在军中效力时,用军功从军需长手里换的。 不过后来我看过市场价,我这一身鎧甲,在外面要卖三十七个塞里斯金幣,折算成金龙,大概四十几个吧。” “哇……” 眾人一阵慨嘆,“你得立下多大功劳才能换来这套装备,擒下了对方的国王,还是单枪匹马攻下了一座城池?” 康拉德问道,“安德斯大人,跟著艾德公爵作战,有机会换到这样的装备么?” 安德斯嗤笑一声,“嘿,公爵寧愿给你分封一块鸟不拉屎的土地,也不会捨得这么昂贵的一套鎧甲。” 大家聊的虽然开心,安德斯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狼林狼林,有狼出没才叫狼林。 可是走了这么久,不仅没有找到失踪人员的踪跡,甚至渐渐都听不到狼嚎和鸟叫。 与此同时,作为斥候的艾迪也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的异常,问到,“安德斯大人,平时狼林也是这么安静么?” 安德斯此时已经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不会。如果连狼都没有,还叫什么狼林。不对劲,我们往回退。” 说罢,安德斯带头转身往回走,这时候他的一个手下突然啊啊啊大叫起来,惊得所有人立时抽出武器,背靠背站在一起。 “於恩,別叫,別动!” 安德斯一巴掌將尖叫的手下拍倒在地,大家这才看到於恩头上顶著一只拳头大的蜘蛛,张牙舞爪的啃食著他的头髮。 艾迪上前,一把抓起蜘蛛,拿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只蜘蛛的身体和他的拳头差不多大,八只弯曲的长腿又细又长,不断地舞动著,背上则是繁密的纹和细密的红色复眼。 刘易也凑过来观察,尤其令他在意的是,这只蜘蛛並不像记忆里的那些大型蜘蛛一般,体表覆盖著细细的体毛,而是只有一层灰色的甲壳。 看了一会儿,艾迪也觉得有些噁心,便將它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噗呲一声脆响后,蜘蛛的身体裂成碎片,一阵腐烂的恶臭扩散开来。 “呕,好臭。”胡安捏著鼻子闪到一旁乾呕起来。 刘易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扒拉著地上的蜘蛛尸体,“这是什么蜘蛛,怎么长得这么奇怪?你们见过么?” 安德斯看看他的手下,见没人说话,摇摇头说道,“没有,狼林里稀奇古怪的事物很多,而且我们也很少会进到林子里这么深的地方。” “老师,有点不对劲……” 这时候凯文拍拍刘易的手臂,“你听。” 在学生的提醒下,刘易也注意到头上的树枝上,有密集的沙沙声传来。 他抬头看去,数不清的大蜘蛛从树枝上,吊著蛛丝坠下。 一阵强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噁心与不適涌上心头,鸡皮疙瘩剎那间长满全身。 “【嗶】!兄弟们撤啊!” 喊完这一嗓子,刘易一马当先往来路跑去。 不是他胆子小,確实是不跑不行。 太多了,沙包大的灰色蜘蛛,密密麻麻的悬在头顶,就像夏秋时节的掛满枝头的桃子,望之令人欣喜……个鬼! 在场的各位,除了胡安以外都不是战场上的新丁,在刘易的带动下撒开脚丫就往外逃。 可是跑了一会儿发现蜘蛛越来越多,而且体型也越来越大,从沙包大变成砂锅大,刘易举著盾挡在头顶,能感觉到有蜘蛛持续不断地落在上面,然后被他震落到地上。 至於那些侥倖晃到他面前的漏网之鱼,则被他掏出匕首,一刀拨开,不敢让它们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这些蜘蛛这么多,这么大,还这么丑,不知道会不会携带什么奇怪的毒液,还是谨慎一些好。 跑了一会儿,眼前终於再也看不到那些噁心的玩意儿后,刘易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康纳,胡安,凯文,上气不接下气要死不活的艾迪,都跟在身后,安德斯也在,但是安德斯身边的手下却少了一个。 “你的部下呢?” 安德斯此时正在拍打身上附著的蛛丝,听到刘易的问话,立马点了一下人头,发现少了个人,於是便问他的部下,“於恩,哈维斯人呢?他没跟你一起么!” 於恩闻言解释道,“没有啊,刚才我没留意……” “康拉德,你也没看见么?” 康拉德皱著眉头看向林子,“没有,刚才完全没看到。” “你们呢?” 安德斯看向其他人,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得回去找他,我带出来两个人,也得带回去两个人。不能让他留在这片林子,变成蜘蛛粪。” 猎人艾迪心有余悸地说道,“要不,我们先回去,等准备更充足一些后再来?” 刘易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收人钱財,替人消灾。现在继续往下走,也许还能找到个把人。等晚点再来,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安德斯不再说话,而是把隨身携带的毛毯撕开,用布条把身上裸露的皮肤都给遮挡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学著他的样子,开始包裹身体,等眾人准备妥当,再一次往刚才中埋伏的地方轻轻的走过去。 因为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跑步了不过几分钟的路,走回去时,了半个小时。 再一次来到被蜘蛛埋伏的位置,已经看不到那些那些令人噁心的虫子,而一个白色的人形正被粗大的蛛丝掛在半空微微晃动。 第32章 蛛巢与蛛潮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章 蛛巢与蛛潮 眼前这一幕,让安德斯心里隱隱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哈维斯十有八九已经无了。 不对,不会这样,他暗自祈祷著,希望这种“错觉”不要成真,接著回头对仅剩的一个手下吩咐道,“於恩,上去把它弄下来。” 於恩很为难,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爬树,谁知道此时头上的树叶后面,藏著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正在纠结的时候,一个粗哑的声音拯救了他,“不用,交给我吧。” 说话的人是艾迪,他踏前一步,从腰间的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双臂一张,噌的一声,吊著白色囊状物的蛛丝应声而断。 白影落在地上,发出一道与体积不符的细微声响。 闻声,眾人挤作一团,小心戒备著四周的动静,没有立刻上前。 安静的等了片刻,没见到有怪蛛冒头,安德斯这才走过去,用剑尖挑开缠得密密实实的蛛丝,低声叫出失踪部下的名字,“哈维斯……” 裹在蛛丝里的,是哈维斯乾枯的尸体,黑灰色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眶里没有了眼球,只能从暗红的发色和嘴唇上的小鬍子隱约分辨出原本的模样。 沉默许久,安德斯抽剑割下哈维斯的一缕头髮塞进怀里,又帮他合上眼睛,转身对佣兵们说到,“你们运气不错,不过一天就完成了任务。” 康拉德问到,“安德斯大人,不要再往里面走走看看么?” 安德斯摇摇头,“不用。事情很清楚了,之前失踪的那些人,已经不可能找回来…… 既然知道了狼林有这些噁心怪物在出没,就没必要再拖著你们一起去送死。回去之后,我……” “小心头顶!!” “嗯?”安德斯刚抬起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凯文扑倒在地上,匆忙之中,一道银光从他头上闪过,斩断了一头悬在半空的灰色怪蛛。 甩掉剑上的污血,刘易大喝一声,“注意戒备!”,紧接著便把盾举过头顶,身体则缩成一团。 其他人见状也向他靠拢,有盾的举盾,没盾的就躲在別人身侧,儘可能避免让怪蛛直接落在身上。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后,眾人发现其实这些怪蛛虽然看著可怕,实际上动作並没有想像中的灵敏。 而且幸运的是,它们的个头大到不能钻进衣服,却又小到眾人可以与之一战。 只要小心应对,对於披甲执锐的眾人来说並不那么难以对付——打落到地上,踩死,全部踩死! 眾人聚在一团,互相拍打著落在战友身上的怪蛛,快速往怪蛛出现较少的方向退去。 见源源不断的怪蛛遮蔽了来路,刘易抓住安德斯的肩膀,大声问到,“哪里,哪里有开阔的平地?不能有树木!” “不能有树木,不能有树木……” 安德斯紧张地囁嚅了几下,隨后眼睛一亮,指著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那里,有一道悬崖,很高,悬崖下还有条河!” 刘易顺著安德斯手指著的方向看去,一座矮山像是被巨人用四十米的长刀切去了一半山体,只留下一面竖直陡峭的崖壁。 “安德斯,带路!其他人跟好我们!” 起初,剩下几人还能谨慎的迈著小步往山脚走,但是隨著那诡异的沙沙声在四周响起,眾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乾脆再一次甩开大长腿跑起来。 大概是这帮到嘴里的猎物要逃,刺激到了怪蛛们的神经,这一次涌过来的怪蛛数量更多也更加凶猛。 如果不是有披掛完整的刘易和凯文殿后,帮助其他人打落身上的怪蛛,他们一个也逃不出去。 终於离开了森林,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面高达数十米的岩石峭壁,峭壁下是一道五米多宽的河流,河流两岸只有矮草和灌木,形成了一道对抗怪蛛的天然屏障。 眾人涉水过河后,没有了高大树木的遮蔽,怪蛛们绵绵不绝的攻势终於停了下来,像潮水般缓缓退回了森林之中。 狼狈不堪的眾人在河边坐下,脱下厚实的甲衣,检查起彼此的身体。 万幸的是,在决定回来寻找哈维斯时,眾人都做好了对皮肤的防护,让怪蛛的口器仓促间无法刺破他们的防具。 就在刘易为自己没有受伤而感到庆幸时,却发现一旁的胡安似乎不太对劲。 “你这是怎么了?” 刘易抓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扶起来,却发现胡安的身体近乎木头一般僵硬。 “我,动不了,麻。” 胡安的嘴唇乌黑,脸色发青,四肢不正常的抖动著。 “刘易,他被怪蛛咬伤了。” 安德斯扯开胡安的衣领,在后脖颈的位置看见好几个流血的小洞。 艾迪也靠拢过来,摇摇头补充道,“刚才逃跑时,有两只怪蛛趴在他身上,我看到之后就把它们打下来了,不过我没注意到他有没有被咬到。” 除却斥候艾迪,胡安的防御是眾人之中最薄弱的一个,薄薄的牛皮甲並不能覆盖整个身体,扯成布条的毯子也只是胡乱在身上缠了几下,並没有把皮肤遮挡严实。 康拉德此时正掬起河水洗脸,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马跑过,抓住妻弟的手,“胡安,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胡安躺倒在地上,眼神迷离地哀求道,“我,我不想,想死。” 康拉德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抚摸著胡安的头髮,低声安慰道,“胡安,不会死的,你还这么小。勇敢一些,大口呼吸,呼吸,不要停!” 胡安抬头想要看向自己的姐夫,视线却落在了背后的森林,“康拉德,姐姐,照顾好……” 在眾人焦急又无奈的注视下,胡安瞪著双眼,停止了呼吸。 “【嗶】,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年轻的於恩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摔掉手里的长枪,大声喊叫起来。 安德斯反手抽在他脸上,“闭嘴!” 被扇了一巴掌后,於恩安静了下来,只是捂著脸轻轻啜泣,难以停歇。 长官管教自己的下属,刘易不想干预,但是却不能任由恐慌的情绪蔓延,必须给大家找到一条出路。 他对安德斯说到,“安德斯大人,现在想要原路返回,估计是做不到了。” 安德斯看向他,“刘易队长,有话直说。” 刘易解释道,“怪蛛的数量很多,而且会从树上吊下来袭击地面的猎物。 不把这些怪蛛的数量削减一些,绝对是走不了的。我有种感觉,我们这帮人,已经被盯上了。” 远处的森林里传来沙沙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怪蛛的动静,还是风拂过树叶。 “老师,现在怎么办?” 凯文小声地问到。 刘易並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来,仔细观察著河流的走向,发现这条河上下游都要从森林里穿过,只有临近悬崖这一小段头上没有遮蔽。 如果什么也不做,到了晚上,怪蛛很有可能从岩壁这边坠下,与森林里的同类对误入它们领地的这伙不速之客进行两面夹击。 到时候没有光源,视野受限,眾人配合起来肯定不可能像白天一样流畅,不仅不能帮助伙伴做好防御,甚至还有可能失手伤到身边的人。 要是不小心再跑散了,全军覆没並不是什么很难想像的事情。 刘易忧心忡忡地说出自己的分析,又补充道,“安德斯大人,这条河恐怕庇护不了我们太久。”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冷场了片刻,凯文开口说道,“我听说,青蛙喜欢吃蜘蛛,我们从河里抓几只青蛙带著身上,趁怪蛛看到青蛙嚇破胆的时候衝出去。” 眾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看得凯文一脸羞红,拉低头盔挡住脸。 安德斯继续说道,“刘易队长,请你继续吧。我想你大概已经有腹案了,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完善一下。” 刘易清一下嗓子,用手边的枯树枝在地面上画出了周围的环境,说到,“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虽然还是白天,但是已近黄昏。 即便我们把自己裹厚实了,慢慢走出去,恐怕我们还没走出森林,就会进入黑夜。 到了夜里,森林里的危险必定更多。而且我相信,在座各位没有谁能在怪蛛的追击下,穿过漆黑的森林,避开各种野兽和地上的坑坑洼洼顺利回到兔爪村。” 刘易停了一下,从大伙儿的脸上一一扫视过去,“所以从现在到夜里的这几个小时,我们要儘可能的削减怪蛛们的数量,打死、踩死、甚至烧死,直到它们再无法聚集起可以伤害我们的数量之后,才能考虑晚上休息和返程的可能。” 康拉德细想一下,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便问道,“那我们现在具体要怎么做呢?” 刘易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成两组,一组人在安全范围內搜集一切可以收集的柴草,然后捆成半人高的一团,待用。越多越好。 而另一组人则將所有能用的装甲集合到一起,穿到身上,从现在开始,去到岸边,引诱怪蛛来攻,然后儘可能造成杀伤。 如果怪蛛慢慢减少,就是最好,如果怪蛛不减少,那就把柴草堆点燃,把这一片森林都烧了!” 康拉德一惊,“这片森林是公爵的財產……” 刘易看向安德斯,“你说呢?” 安德斯一摆手,“山火年年都有,这不是问题。但是要怎么点火?不能让人衝进森林去吧。” “火箭,”刘易指著艾迪身上带走的弓箭,“把柴草堆推进森林里,等怪蛛多了之后,点燃火箭射过去引燃。艾迪,这件事交给你可以么?” 艾迪轻轻拨动弓弦,“放心吧,这么大的目標我不会射偏的。” “那行,那你和於恩,捡拾柴草,至少要捆出五个柴草堆?有没有问题?” 艾迪闭著眼睛算了算,便认可了这项安排。 而於恩则向安德斯看去,得到安德斯的同意后,也答应道,“没有问题。” “剩下还有四个人,我和凯文装甲最厚,所以我就俩站在前面,用盾护住你们。” “康拉德,你在长矛上绑上树枝,看到有蜘蛛垂落到我们上方,就把他们扫下来。 安德斯大人,你不用上岸,就留在水里,你稍微远一点,如果看到漏网之鱼,就把棍子將它们戳死。 因为你的身后没有了別人,所以务必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么?” 安德斯頷首道,“我会留意的。” 刘易继续分配任务,“我和凯文各自用盾吸引怪蛛来攻,能杀多少杀多少。 如果谁受伤或是体力不济,一定不要硬撑,把手里的傢伙换给於恩,然后进行轮替。 於恩,除了搬运柴草,你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隨时做好支援准备,一定要注意听我们的呼唤。” 最后,刘易跟所有人又再一次確认道,“大家明白自己的任务了么?” “明白了!” “嗯。” “交给我吧!” 战前会议结束,刘易带著近战组四人排成紧密的阵型,来到河岸与森林之间的开阔地,用剑拍打盾牌开始聒噪。 果不其然,怪蛛群並没有离开,而是躲在树木的阴影里等待机会。 当它们听到猎物的动静之后,迫不及待地晃荡著屁股上的白色怪蛛丝,甩了过来,试图落在討债团的身上。 刘易等人互相依靠,用斧砍、用刀刺、用拳头砸,弄断了怪蛛的细腿,又將它们推落到地上,再用依靠体重將其踩碎。 这一套流水线般的动作流畅运行,几分钟后,脚边便堆满了怪蛛群恶臭的硬壳,逼得他们不得不持续向乾净的地方移动。 “大家退后一点,不要被包围了!” 看到远处飞来的怪蛛越来越多,刘易指挥著小队往后退,一直退到河边才停下来。 执著於攻击的怪蛛,数量虽然庞大,但因为没有了地形优势,攻击效率也降低下来,最后不得已又退回去一些。 趁这个空档,除了为眾人撑伞的康拉德和始终坚守在最前沿的刘易以外,其他人都进行了轮替以恢復体力。 凯文和於恩对换了位置,而安德斯则站在湍急的河水里休息。 见自己的老师留在眾人身前一步不退,凯文有些担心。 “老师,你不换下来休息下么?” 刘易晃晃肩膀,“没必要,你可不要小看你老师我,我再战一整夜都没问题。” 凯文听完之后,咬咬嘴唇不再说话,只是快速喝了几口清水,便再次站到老师身边。 刘易说这话並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没觉得这有多大压力,相反,他甚至隱隱有些失望——就这?强度还不如五人本。 休息了片刻,队列再次向前,本以为怪蛛们还会像之前一样,一波波地过来送人头,却发现这一回,他们像是吃了春药一样不计伤亡地涌来。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地抵御著这一波攻击时,突然听到刘易急迫的喊声,“注意,有大傢伙过来了!” 第33章 叮!你的圣光体验卡已到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章 叮!你的圣光体验卡已到帐 就在佣兵们和拳头大小的怪蛛们打得有来有往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密林深处快速靠拢过来。 刘易心头一惊,高声下令道,“艾迪,放箭!其他人,后退到河对岸!” 此时,让於恩和艾迪准备的柴草已经被綑扎成堆,扔到森林边缘临近河岸的树下。 听到刘易的命令,艾迪接连射出几支火箭,插进柴草堆上,將它们引燃。 从柴草堆上汹涌而出的火焰又引燃了岸上的灌木和小树,並逐渐向森林蔓延。 可是这个过程,还是不够快,没有能拦住那团来意不善的阴影。 刘易刚向后迈出两步,那黑影就猛然从火光中扑了出来,巨大的口器直直戳向他的头颅。 凭藉本能,刘易举盾挡住了这突兀的一击后,才看清眼前这个怪物,竟是一头身高与自己相当的巨大怪蛛。 一直在刘易身后挥舞著长矛的康拉德见状不由得地惊呼道,“天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面对这种不合常理的怪物,转身逃跑也许是最理性的选择。 可是如果真的转身逃跑,只会落得被一一击破、横尸荒野的结果,就如同之前那些失踪的村民一样。 能逃出这个战场,还能逃出这片森林么? 刘易弃掉短剑,抽出背后的长刀,一手持盾,单手擎刀迎了上去,“我挡住它,你们儘量找机会攻击,不杀掉这个怪物,我们一个也別想活著回去!” 他一刀斩向蜘蛛长腿上的关节,试图瘫痪巨蛛的动作,却被蜘蛛微一抬腿就轻鬆破解。 “海蛇之击”的刀刃砍在巨蛛的甲壳上,发出一声闷响,並未破防,它的硬壳比起刘易的源质鎧甲也丝毫不逊色。 难道刘易会输么? 当然不可能。 战斗从这时候才进入到刘易最熟悉的boss战环节,在这方面,他可是专家。 “这头蜘蛛体型太大,飞不起来,只要挡住它的扑击,我们就能把它磨死!” 刘易一边不断走位,挡在巨蛛的正面,用盾格挡巨蛛扑击而来的口器,一边指挥道,“康拉德!你带上盾上来跟我一起,承接我漏掉的攻击!” 康拉德也不质疑,立刻补位上前站到刘易的身侧。 “於恩、安德斯!你们拿起长枪站在后面,使劲戳,不要让这个怪物突破到后面去!” “艾迪,寻找巨蛛的弱点,尤其是眼睛和咽喉!凯文,照顾好你自己!” 真实的战斗,不像副本里,boss一个劲儿的攻击,坦克技能一冷却就摁上去,就能通关。 巨蛛虽然已经长成自然界里不应该存在的体型,行为模式却依旧是掠食者的样子——小心翼翼,出手必中。 经常看动物世界的同学都知道,在残酷的自然界,当猎手与猎物相遇时,如果不是即刻追击和逃跑,那必然是持久的僵持和突如其来的杀招。 巨蛛的行为模式也是一样,它冷静的观察著对面的六个猎物,寻找著他们弱点。 而当它发现可乘之机时,就会弯曲八条大长腿,突然俯身下来,用上顎的“螯肢”攻击,就像一根长矛突刺过来。 而刘易的应对也是如同对付长枪兵一般,用盾格挡之后,贴身用刀劈砍蜘蛛的身体。 每一次和蜘蛛的交锋,空气里都会响起剧烈的鐺鐺声,而每一次声响之后,刘易都高喊,“稳住!稳住!”,以安定军心 在刘易的保护下,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仅有几次漏掉的攻击也被康拉德接住。 只是由於蛛壳太硬,於恩和安德斯又站得太远,因此巨蛛身上的有效伤害基本上全部来源於刘易的长刀。 刘易的盾是源质盾面,连古神的攻击都接得住,康拉德的却不是。 康拉德的木质盾面被蜘蛛的螯肢一戳就是一个洞,若是久久不能拿下这个怪物,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盾破人亡。 一旦夹击之势崩解,巨蛛就会绕过刘易攻击其他人,到时候就算能够干掉它,团队也会损失惨重。 想到这里,刘易加大手里的力量,想趁著此时大家都有充足的体力时,將之击杀。 巨蛛大概是被刘易连续重击打痛了,身形一偏,突然向躲在別人身后,一直射箭的艾迪衝过去。 艾迪没有盾,皮甲也让给了康拉德,中一招就得死,只能侧身扑倒在地。 而凯文正好站在巨蛛推进的路线侧面,见状双手握剑,扭腰一记巨力横斩,砍在巨蛛的左边两只前腿关节,瞬间斩断一只,斩伤一只。 巨蛛口器里传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在向左倾倒的一瞬间,头歪向凯文,螯肢刺进凯文的右腰。 “凯文!” 刘易甩掉盾牌,握持长刀单腿跳上蜘蛛的背后,刀尖横向插入蜘蛛的胸腹关节之间,接著以身体为槓桿落在地上,凭体重將蜘蛛的前胸整个刺穿。 巨蛛重伤倒地,不甘地抖动著双腿,渐渐没有了动静。 “凯文,凯文!” 刘易见巨蛛不再动作,连滚带爬地来到凯文身边,抱住学徒的头,“凯文,你怎么样?你不能死!” 凯文的口里吐出鲜血,含糊地说道,“老师,这就是死亡么?” 他急促的喘两下,“我好像看到了天国,好黑……” “你不会死!” 刘易手忙脚乱的摸索著腰间小包里的药材,大蒜,车前草,白茅…… 但是凯文腹部的伤口太大,这点草药根本止不住血。 “圣光术,艹,圣疗术,怎么都用不了!” 刘易徒劳地想要引导身体里的圣光之力,却仍然只感受到一片虚无。 为什么,如果什么都不给我,那让我来这个世界做什么? 刘易心中的恼恨愈加炽烈,拯救大陆,拯救维斯特洛! 我连身边的人都拯救不了,还能拯救谁?! 就在刘易陷入自责和绝望之时,一种淡淡的极轻微的吸引力,从被他砍下的巨蛛胸部传来。 他转头看过去,直觉告诉他,在巨蛛的胸腹里有可以拯救凯文的东西。 “凯文,等著我,不准死!” 他抽出匕首,跪在巨蛛的尸体前,割开胸腔里虬结恶臭的组织,伸手在里面一阵掏弄,最后抽出一块白色的圆形肉瘤。 刘易怔怔地看著这块肉瘤,感受著其中释放出来的令人熟悉的魔法波动,来自身体里的本能告诉他,只要吃下它,自己就能再次触碰到太阳之力。 但是……这玩意儿真的能生吃么? 他转头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一咬牙,將整个肉瘤塞入口中。 剧烈的恶臭衝击著他的大脑,一瞬间刘易差点也见到天堂。 可是他忍住噁心,死死捂住嘴,隨便嚼两下后,把肉瘤吞进肚子。 接著他就感到身体里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一种不同於肌肉力量的能量出现在他的身体中,就像凛冽的冰水浸满了整个身体,他知道,这就是法力,可依他的意识供他调用。 他一边咳嗽,一边喊道,“脱掉他的衣服!用烈酒冲洗伤口!” 用烈酒冲洗伤口,是维斯特洛的医疗常识,为了防备意外,在座眾人也多少准备了一点。 听见刘易的命令,康拉德和离得最近的安德斯立刻用刀揭开凯文腹部的环甲,割开衣服,用烈酒冲洗著伤口。 衝掉了覆盖在伤口上的血跡,眾人这才看到那是两道长达一英寸的巨大裂口。 这时候刘易已经缓了过来。 他匆忙回到凯文身边,看著凯文惨白的面孔和微弱的呼吸,確认自己的学徒还有一丝生机,便左右手各自虚按住一处伤口,仰面用汉语祈祷到: “不管你他么是谁,既然你把我送到这里,就要对我负责!这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伙伴,更是连接我和这个世界的纽带! 现在我有了法力,就让我用出圣光术,治癒他!否则我他娘的跟你没完!光明护佑!” 接著刘易低下头,依照记忆里的用法,將法力匯聚在手心,在祈祷结束的一剎那,体內那股奇妙的能量转化成了一阵暖意,从手掌涌出。 同时,他的双手突然亮起来,灿烂如同初生的朝阳。 而凯文腰腹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癒合,等到刘易手上的光芒熄灭时,凯文的腰上只有几团残留的血痕。 此时,太阳已经落到西面的群山下,夜风从北面吹来,推动了火势向森林远处延伸。 本来就已经被山火隔绝在战场之外怪蛛们,在领袖死后立刻开始了內訌,相互撕咬起来,不死不休。 略有理智的怪蛛趁乱逃跑,於是在河岸边熊熊燃烧的火光下,就只剩下一个昏迷的少年,和四个目瞪口呆的男人。 是的,刘易自己也惊呆了,穿越了三十二章,他一直以为强壮的身体,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没想到真正的金手指被砍下来扔到了这里。 “刘易,队长,大人,”艾迪乾涩的声音响起,“你刚才,那是什么?” 刘易转过头来,用涣散的目光看向艾迪,“什么是什么?” “就是,就是,”安德斯在一旁接过话茬,双手比划著名,“就是唰的一下,那么亮!” “哦,哦,那是,那是,”刘易咽了口唾沫,缓缓说到,“太阳神安舍的恩赐……” 太阳神安舍,这是维斯特洛大陆上的居民们不曾听到过的神明。 不过没有人提出质疑,因为他们都知道刘易是东陆人,而东陆是个信仰极度混乱的地方,那边什么神灵都有。 而且能显露神跡的神明,也不是他们这些卑微的凡人可以隨意评论。 眾人沉默了片刻,康拉德突然抓住刘易的胳膊,“队长,胡安,我弟弟,能不能帮帮他!” “胡安?”刘易皱起眉头,“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復活术,不知道灵不灵啊…… “没有,他没死!我刚才看过,他的心臟还在跳,只是跳得很缓慢!如果你不出手,他肯定死!” 是哦,刘易想到地球上有些蜘蛛会给猎物体內注入神经毒素,等猎物被搬到安全位置之后再慢慢吃掉。 在那之前,神经毒素会让猎物进入假死状態,以保持新鲜。 刘易感受著体內的法力,虽然刚才对凯文施加的过量治疗消耗了他刚刚获得的绝大部分法力,但是依然有一部分法力残留下来,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再救活一个人,“我,试一下,不一定可以。” 快步来到胡安的“遗体”,刘易用手捧住他的后颈,施放了“纯净术”和“圣光闪现”。 只是金色的灿烂光辉这一次不过微微闪动两下,就熄灭下来。 刘易把胡安的头放回地面,用沉鬱的声音说到,“抱歉,从巨蛛那里得到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我尽力了。” 康拉德眼里的光暗淡下来,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没关係队长,这是胡安的命……” 这时候,胡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康拉德……你也死了?” 康拉德的心臟停了一下,然后便低头看到自己的妻弟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盯著自己。 “队长,这,你不是说力量用完了么?” 刘易满脸的遗憾,“是呀,所以他后颈的伤口没能完全癒合,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最终恢復了。” 康拉德看看刘易,看看胡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由於艾迪点燃的大火已经蔓延到森林深处,根本走不出去,到了夜里,调查组的一行人只能依靠著悬崖的崖壁和衣而臥。 凯文的伤口虽然被刘易的圣光术治癒,但是流失的血液却没办法补回来,因此他在昏迷后一直沉睡不醒。 而他的老师则始终陪在一旁不曾远离。 亲眼目睹了那如同神跡般一幕的战士们,此时对刘易充满了敬畏,甚至不敢过来找他攀谈。 只能压著嗓子,彼此间窃窃私语,討论著所谓的太阳神安舍的恩赐究竟是什么,凯文肚子上那两道骇人的伤口为什么癒合得那么快,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只是,这一帮糙汉子,再怎么低声细语,在这唯有烈火噼啪的夜晚,也显得响如雷鸣。 当康拉德提出第七种设想,关於刘易其实是一个女巫变装打扮的可能性,並得到眾人的认可时,刘易实在听不下去,重重咳了一声,“那什么,大家先休息吧。你们商量一下,留一个人值夜,其他人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活儿。” 眾人整齐的回答声响起,“遵命,队长!” 接著便很乾脆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今天晚上的这场战斗,刘易的实力已经充分展现在他们面前。 军中,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军中,个体战力强就是能服眾。 如果说之前服从刘易的指示,只是因为他是这次行动的组织者,那现在他们则是对刘易发自肺腑的敬佩和崇拜,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最强,关键时候还能救命。 可是就算没人说话,刘易自己也还是睡不著,他一直在回味施放神圣法术时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太阳神安舍的力量么,这就是圣光的力量么? 第34章 Boss战结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章 Boss战结算 《魔兽世界》游戏里,烈日行者(sun walker)是在大版本“大地的裂变”中加入部落的。 依照游戏的背景设定,牛头人信仰的主神是大地母亲,在他们的神话故事里,大地母亲的双眼分別是太阳安舍和月亮穆莎——也就是月神艾露恩。 由於暗夜精灵全族信仰月神艾露恩,为了维持太阳神和月神信仰的平衡,一个参与过北伐战爭的叫做阿波尼·亮鬃的牛头人战士,效仿白银之手骑士团,创立了安舍信仰,並將使用太阳之力的牛头人战士称为烈日行者,自立为烈日行者的酋长。 很难说阿波尼.亮鬃是不是在诺森德大陆,与银色北伐军日復一日的並肩战斗中,见识到圣骑士部队强悍的作战能力和生存能力后,却又因为自己的种族不便加入其中,所以才另立门户,在部落內部建立了一个山寨的圣骑士组织。 因为无论是职业技能还是剧情任务,牛头人烈日行者在游戏里与联盟信仰圣光的圣骑士们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以上都是从游戏剧情角度进行分析得到的结论。 实际上,暴雪团队在部落方加入烈日行者,主要是为了平衡部落和联盟的职业差异。 毕竟部落阵营里想玩圣骑士职业的玩家只能选血精灵,而血精灵男又太娘炮…… 刘易当初选择玩一个牛头烈日行者,就是因为牛头人看上去够威猛,烈日行者能抗能打能奶,又容易就业,很適合当团队指挥。 即便在他最大胆的想像里,他也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居然可以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使用出太阳之力,救下自己的学生。 背对眾人,刘易看著自己的双手,回味著施放圣光术时,来自灵魂深处的令人战慄的温暖感觉,让他久久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从穿越第一天,刘易就很疑惑,把他送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混蛋,真的以为仅仅强化了他的身体机能,就能让他在这个看重家世和血脉的中古世界,承担起拯救世界的重任么? 如果真是这样,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叫做安度因·洛萨,已经被铁锤敲死了。 所以自穿越以来,他都是隨波逐流,並不曾有计划地追求什么。 可是如果把太阳之力也给了他,那就不一样了…… 说不定真的能聚集起一支能够拯救世界的团队。 这具强悍的身体里没有王族的血脉,走不通刘备的路子,还可以走大贤良师张角的路子嘛…… 等到完成了“救世”这个艰难的任务,到时候是留在维斯特洛以救世者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还是想办法回到二十一世纪的地球继续当社畜,每日混吃等死,给虎先锋送猴头,都有可以选择的余裕。 不过目前唯一可虑的便是,如果有人抬著垂死的伤患找来,自己该怎么拒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实话实说,就说自己从巨蛛身体里得到的魔法肉瘤已经消耗完了,问题也不大。 怕就怕伤患家属不肯信,到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维斯特洛的医闹有人管么? 这一夜,关於未来,刘易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子里翻腾,吵的他几乎彻夜未眠。 同时,一粒名为“野心”的种子悄然种进了他的心田,不知未来会开出怎样的朵。 第二天清晨,艾迪引燃的山火已经悄然熄灭。 刘易顶著一对黑眼圈爬起来,却看到其他几人的造型与自己相差无几,也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神態。 看来昨夜被刺激到睡不著觉的人,不仅仅是自己。 眾人中,唯有前一晚因伤昏迷的凯文一个人精神奕奕地拾掇著早餐,等待著自己的老师醒来。 “老师,你醒了!?” 刘易揉揉眼睛,站起来走到冒著热气的汤锅边坐下,拿起汤勺搅了搅,“醒了,跟没醒一样。肉乾放了没?” “放了,麵包已经加热有一会儿了,马上就可以吃。” 在维斯特洛,除了贵族,一般人一天只吃两餐,早上出门干活儿的时候吃一餐,晚上干完活儿回到家里再吃一餐,其他时候就隨便吃点乾粮垫吧垫吧,能把肚子糊弄过去就行。 刘易穿越之后,也习惯了这样的饮食节奏,也因此他对早上这一顿的品质十分看重。 就在他往汤锅里加料的时候,凯文的声音响起,“老师,昨天……是你救了我么?” 刘易没有回头,舀起一勺肉乾豆子土豆汤,尝了尝,说道,“他们跟你说的么?他们怎么说的?” “我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然后就看康拉德在对著河水撒尿,我就跟他打招呼……然后他就告诉我,你昨天用一种神奇的会发光的法术把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刘易转过头来,与凯文四目相对,“你相信他说的么?” “我相信!”凯文的声音里,有刘易无法理解的狂热,“康拉德告诉我,你说那是太阳神安舍的恩赐,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哈哈哈!”刘易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褻瀆了七神呢。以后有机会,我把这些技能都交给你,不过现在还不行。” 隨即刘易站起身,衝著另外两丛营火边上吃早饭的伙伴们说到,“喂,兄弟们,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等到其他人叼著硬麵包,端著野菜汤来到他跟前站定之后,刘易说到,“昨天下午我们经歷了一场残酷的战斗,战斗中,我们的战友哈维斯老哥不幸战死,我个人对此感到很遗憾。 为了表示对他的缅怀,我提议从这次的酬劳里拿出一个金幣作为留给哈维斯家里人的抚恤,由安德斯大人代为转交,大家有没有意见。” 和刘易同行而来的三人自然没有意见,作为金主的安德斯更没有意见。 见所有人都认可了这个提议后,刘易又说到,“万幸的是,除了胡安运气不好被蜘蛛咬了两口,其他人都毫髮无伤,这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等回去了避冬镇,大伙儿来我家,我做东,大家好好吃一顿,大家说,怎么样啊!?” “好!” “一言为定!” 艾迪和康拉德率先鼓掌附和起刘易的计划。 安德斯笑著说到,“在避冬镇请客,那我岂不是赶不上了?刘易队长,你是不是得单独请我吃一顿啊?” 刘易笑道,“嘿,我们几个可是在帮你干活儿,不是应该你请我们吃一顿好的么?” “说的也是!”安德斯夸张地点点头,“等回到兔爪村,咱们再大喝一顿。我先说嗷,要是谁不倒在桌子下趴著,就是不给我面子!” 眾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让未经世事的胡安很费解,他扯扯自己姐夫的袖子小声问到,“康拉德,我记得昨天我不是差点就被蜘蛛毒死了么?还有凯文,你们不是说是队长用法术救了我们么?” “就你话多,”康拉德一巴掌拍在胡安的后脑上,“队长说没人受伤,就没人受伤。如果有人受了伤,那一定是今天早上自己摔跤磕的,而不是昨天被蜘蛛咬的!” 地方就这么大,康拉德也没有刻意压低声线,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话,没有人出声反驳。 这让刘易很满意。 在不能稳定地获取法力时,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被人知道了,只能是沉重负担,所以才有了刘易的这一席话。 从现在开始,不论谁说他刘易能把人救活,他都不会承认。 你非要说我可以,那你拿出证据来啊?但凡你能在我学生身上找出一处伤口,算我输。 不过嘛,康拉德这老小子挺识相的,刘易深深看了正在教育自己妻弟的康拉德一眼,这么有眼色的老兵,值得拉拢一把。 吃完早饭,眾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刘易来到巨蛛的尸体前,顶著它散发出来的恶臭,围著它绕了两圈,不由得摸起了下巴。 凯文见状好奇问道,“老师,这个怪物怎么了?” “凯文,你以前听说过这种怪物么?” 凯文理所当然道,“听说过,我家里的老嬤嬤说的故事里,经常有各式各样的怪物。什么水里会唱歌的鱼人,森林里吹笛子的羊头人,塞外长城北面的巨人,诸如此类的。” 刘易点点头,“这样啊……” “凯文,不一样。” 艾迪走到他俩身边,插话道,“你说的那些都是说给孩子听的睡前故事,这个可不是。在老林子泡了几十年,我猎过熊,杀过狼,剥过兔子的皮,放过野鹿的血,但是这种东西,我是第一次见到。” 艾迪捡起一根树枝,敲打巨蛛腿上的甲壳,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头怪物,甲壳坚硬,头腹巨大,正常来说,它纤细的四肢根本不可能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可它偏偏就站起来了,而且跑得还挺快,动作也很敏捷,恐怕有点魔法的事情在里面。” 他扔下树枝转过身来对刘易说道,“如果不是队长你的镇定指挥,我们几个都得死在这片幽暗的森林中,直到化为白骨也不会有人知道。” “既然是你们的队长,把你们活著带回去就是我的本分。所以你不用再提这个,”刘易摇摇头制止了艾迪的彩虹夸夸,“艾迪,你说我们把这具尸体带回去怎么样?” “带回去?”艾迪一愣。 刘易转头问向此行的委託人,“安德斯大人,这头蜘蛛的尸体你要么?” 正在扑灭营火的安德斯转过头来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你还想把它吃了?” “不至於,”刘易连忙摆手,“西恩·葛雷乔伊那边,我总得有个交代。你把十个金龙给了我,我回去告诉他,说这是帮你解决了什么什么事情的酬劳,不是他的赌债,恐怕他不会认可,到时候多少有些麻烦。 如果我把这头怪物带回去,事情就不一样了。” 安德斯一皱眉,西恩那混小子的事情已经被他忘了个精光,麻烦,“那事情不就又推到我身上了?” 刘易拍拍胸脯,“没事,以后谁再来找你要债,让他来找我,这件事我抗下来了。” 其实安德斯也想要这头巨蛛,虽然它看起来既丑陋又狰狞,但是作为猎物,值得为它单独修一个房间用作收藏。 本来安德斯是打算等刘易他们几个人走掉之后,自己悄悄带人回来把这具尸体搬回家藏起来。 刘易此时既然主动提出来,自己不好,更无法拒绝。 难道以他的输出,还能和mt抢掉落? 於是安德斯只好撇撇嘴,“用不著,你拿去吧。不过你打算怎么搬回去,这玩意儿看上去可不轻。” “我有办法。” 这时候康拉德也走了过来,“胡安出来跟我混之前,和他们村里的木匠学过几年手艺,虽然那老木匠一直不肯教他些实在的东西,但是做一个临时的拖床,还是没问题的。胡安,你行不行?” “交给我吧!队长,你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这点小事我一定给你办妥。” 说著,胡安提起斧头,擼起袖子就准备去砍树,接著后脑就又挨了姐夫一巴掌,“救命之恩?嗯?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这么快就忘了是吧?” 当然,刘易不可能看著別人帮自己干活儿而无动於衷,於是他也操起长刀按照胡安的指示开始砍树,而其他人见状也来帮忙,眾人一起动手,很快就用树枝和绳子做了一个可以將巨蛛尸体搁在上面的木质担架床。 从河边,到兔爪村这一路,由於长期被巨蛛和它的小弟们盘踞,其他野兽不敢靠近,而巨蛛又已经被刘易带队弄死拖在身后,因此返程的这一路上都很安静,再没有遇到其他么蛾子。 回到兔爪村,巨型蜘蛛的尸骸引起了村民们轰动,无论男女老少,都从家里涌出来围观。 而那些失踪战士的家属得知自己的亲人已经被巨蛛吃掉,变成它的一部分后,便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將之挫骨扬灰而后快。 但是考虑到这头巨蛛是守备官大人的战利品而且实在太臭,只好作罢。 虽然安德斯放弃了对巨蛛遗骸的声索权,但是为了安抚治下民眾的情绪,便和刘易商量让巨蛛的尸体在村里停放几天。 一来是夸耀自己的武功,二来也是为了警告领民以后没事不要瞎往狼林里跑,到时候成了蜘蛛粪可没人救得了。 於是刘易一行人就在安德斯的招待下住了下来。 在这几天里,刘易和安德斯完成了本次任务的结算。 依照刘易的提议,安德斯扣下一个金幣作为哈维斯的抚恤金交给他的家人。 剩下九个金幣,刘易做主分了一个给公爵侍卫海华,毕竟他是见证人,要应付希恩·葛雷乔伊,必须和他统一口径,不给点好处是不行的。 剩下八个金龙,分做六份,一份一个金龙又十个银月,刘易作为队长自己拿两份,其他人一人一份。 虽然刘易拿得多一些,但是艾迪,康拉德和胡安並不会感到不满。 胡安是新人,康拉德和艾迪却是老兵,在佣兵界也混了很多年,知道刘易这样分钱,已经是极度慷慨中的极度慷慨。他们拿著这么多钱,甚是烫手,心里甚至升起了,要不劝队长再留一些算了的想法。 在兔爪村休息了几天,又从村里雇了俩皮匠把巨蛛体內开始腐坏的组织挖空之后,刘易跟安德斯雇了辆马车,带著巨蛛狰狞的外壳返迴避冬镇。 第35章 传播学的魅力与光明勇士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章 传播学的魅力与光明勇士团 在兔爪村雇来的马车,是一辆简陋的平板货车,为了將庞大的巨蛛稳妥地固定在车上,刘易特费了一番功夫,小心翼翼地將蜘蛛那七只如树干般粗壮的腿收拢起来,用坚韧的绳子紧紧绑缚。 这一绑,巨蛛虽已死去,却宛如仍趴在板车上,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似乎它残破的身躯里仍有灵魂残留,隨著马车的行进而微微摇晃,就像隨时可能甦醒过来,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返迴避冬镇的路上,巨蛛庞大的尸体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嚇坏了不少胆小的旅人,也让无数好奇的目光为之停留,不少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跟在货车后面,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程,只为多看这难得一见的巨兽一眼。 被人瞩目是件很愉悦的事情,但是太过被人瞩目,就很烦,尤其是那些瞩目的人缺乏边界感时,尤其如此。 这一路上,佣兵小队不知道赶走了多少波试图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爬到货车上和大蜘蛛进行亲密接触的小孩,以及试图用火把將巨蛛点燃再烧死一遍的老头。 就在队伍靠近避冬镇只剩下两里地时,老成持重的艾迪驱马来到刘易身边,提醒道:“队长,在路上都跟了这么多人,要是进了避冬镇,恐怕围观的人群只会更多,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刘易想了想,转头问海华,“海华,你怎么看?” 海华耸耸肩,“不怎么看,一会儿我直接回临冬城了。” 很显然他就没把自己当做团队的一员,不过他还是善意地提醒道,“如果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最好用草蓆把你的猎物盖起来。要是有人因为围观你的蜘蛛伤了或是死了,闹到公爵面前不好看。” 用草蓆遮起来? 那我辛辛苦苦把它拖回来干嘛? 不过海华的提醒也有道理,避冬镇的道路並不宽阔,真要被人群堵住,想要顺利通过可就难了。 经过考虑,刘易让战友们穿戴整齐,骑上坐骑,希望能震慑住一部分好奇又胆小的人。 路线则是从临冬城西侧的猎人门绕道至东侧,由宽阔的国王大道入城,儘量避免拥堵。 甫一进城,整个避冬镇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瞬间沸腾起来。 镇民们纷纷从商铺和住宅中涌出,像潮水般匯聚到街道上,爭相围观这辆载著巨蛛的马车。 若非刘易五人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紧密地守护著马车,恐怕还未到达市场,那头巨蛛就已经被好奇的人群拆解成碎片。 最终,费了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才从汹涌的人潮中挤出,回到了铁匠小院。 一进小院,刘易就匆匆锁上大门,將那些无关的好奇者和喧囂都关在了外面。 约翰修士听到小院外的喧闹声,连忙从他的圣堂里走出来查看情况,接著就看见一头狰狞的大蜘蛛趴在一架马车上,停在自己的院子里,心头不禁一抽,失声喊到,“七神吶,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个怪物!你们是去討要赌债还是去给巨人打扫房间去了?” 摘下头盔,刘易擦擦额头的汗,回应道,“给巨人打扫房间去了,你不知道,那房间脏得要死,地上一块鼻屎比你整个人都大。” 刘易一边跟约翰修士扯閒篇,一边组织战友们把巨蛛卸到地面。 经过这一路的暴晒,巨蛛身体表面覆盖著的灰色甲壳,变成黑褐色,厚重宛如战士的鎧甲,闪烁著冰冷而凛冽的光泽。 它的头部,虽然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但那六双巨大的眼睛依然瞪得滚圆,仿佛在注视著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由於小院的空间实在有限,一辆板车加上討债团的几匹大牲口,把小院塞了个严严实实。 一大帮人一直挤在这个院子里也不是个事儿,於是刘易拿出谈好的十个银鹿运费交给了兔爪村的车夫,又跟康拉德三人约好明天晚上一起过来吃饭,便將他们都打发了出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嘈杂的小院安静下来,刘易也终於有空回到小屋换下鎧甲,好好休息一下。 到了夜里,伦纳尔特意提前从烟柴酒馆回来,一进到院子就扑到大蜘蛛跟前,伸手在甲壳上摸了又摸,惊嘆道,“就是这个么?我说今天怎么酒馆里的客人都心不在焉地聊什么大蜘蛛,我还以为他们脑子坏了,世界上哪有什么板车大的蜘蛛,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还就在我家里!” 摸了几下,伦纳尔发现指尖有点粘稠,便捻了两下手指,凑到鼻子边一闻,瞬间乾呕起来,等那股劲儿过去了,他才抬起头,满脸泪水地控诉道,“呕!怎么这么臭?!” “已经不算臭了。” 刘易递给他一块沾了水的布,“擦一下吧,之前更臭,现在已经找人处理过了,这里面撒的都是生石灰,只要別把脸杵上去,气味也还能接受。” 伦纳尔接过来,使劲蹭了几下手指,追问道,“赶紧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是在哪里捡到的这具尸体的?” “捡什么捡,这是我带著凯文和其他三个人亲手斩杀的。你看这里。” 刘易指著巨蛛被凯文斩断的左前足关节,“这里和这里,是凯文斩断的。” 又指著巨蛛的后背和甲壳上不太明显的坑洼,“我用海蛇之击从这里刺穿了它的腹部,把它胸腹整个撬开,这些小坑是其他人用长枪刺出来的。” 伦纳尔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內容,“真是你们击杀的?简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赶紧把整个过程跟我说一遍吧,所有参与击杀的人叫什么名字也都告诉我,明天上工我就讲这一段了!” 刘易不太懂吟咏诗人这个行当,担心太过仓促,会导致故事不够精彩或是修辞不够优美,影响传播效果,便劝道,“这么著急么?不要好好整理一下故事,再斟酌一下用词什么的?” “赶这一波热度啊!”伦纳尔痛心疾首地解释,“你还打算把它整理成诗篇朗诵出来?到时候,谁还记得这个事情。而且,要是动作慢了,等其他人用这个巨蛛作素材编造出不一样的故事,那这事儿跟你就没关係了。” 刘易一皱眉,也是哦,如果不能儘快把实际情况传播出去,等市面上流传起別的版本,自己反倒成了冒领功勋的小人。 於是刘易叫上小院眾人来到大屋,一边喝著小酒,一边將这几天的经歷向大家娓娓道来。 听刘易说完森林猎蛛的整个过程,伦纳尔沉默良久,感慨道,“刘易,我真是墮落了。曾经的我,哪里有故事,就往哪里跑,为了讲好一个故事,恨不得往把故事里的情节都亲身经歷一遍。 自从开始吟唱《西行漫记》,我就习惯了改编你讲的故事,反倒没有了自己的故事……你下次出任务带上我吧,我不希望再错过这种轰动全城的事件。” 刘易摇摇头,“不是每次出任务都能轰动全城的……不过带上你一个也无妨。” 约翰修士显然无法对伦纳尔的感慨產生共情,他更关注现实的问题,“刘易,你的大蜘蛛就这样放著么?院子这么小,你的蜘蛛往这里一放,我就干不了活儿。” 刘易还没说话,伦纳尔就先叫唤起来,“我的修士老爷誒,你还嫌这个玩意儿占地方?跟你说,我要是你,恨不得把这个蜘蛛放到圣堂的屋顶上,越显眼越好,要是艾德公爵早上起来拉开窗帘看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这只蜘蛛,更好。 你不是天天抱怨来圣堂祈祷的人太少么?告诉你,从明天开始,来参观这头巨蛛尸体的会多到把门挤爆,你准备好材料准备修门板吧。” 在松油灯跳动的火光里,刘易和约翰面面相覷。 许久之后,刘易率先开口,“明天,我要去狼吻酒馆,这边只能靠你了。” 约翰修士急了,“你不能把这事儿全甩给我啊!这不是你带回来的么?” 刘易用手蒙住脸,“哎呀,哎呀,见太多人我会紧张!你不是修士么?修士不是应该经常跟人群布道么?这件事就拜託给你了!” 见约翰修士面色不渝,刘易拋出一个筹码,“这样吧,如果有人问你,我怎么能干掉这头怪物,你就说是全靠七神的庇佑,我绝对不反驳,总行了吧?” 听到这里,约翰修士终於动心了,如果是宣扬七神的荣光,那么自己辛苦一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凯文抬头看了一眼刘易又低下头,全程没有说话。 等回到房间准备休息的时候,凯文实在忍不住,问到,“老师,斩杀巨蛛明明是太阳神的眷顾,你为什么要把这个荣耀推给七神?” “嗯?”刘易很诧异,“你这话有问题啊。你不是七神的虔诚信徒么,我还记得在白港的时候,你可是每个圣堂都会进去祈祷的。” 凯文爭辩道,“那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七神的信徒施展过神跡,但是我是亲眼看到你施展太阳神力把我救活的!七神是假的,太阳神是真的!” 刘易坐起来,厚实的毛毯搭在肩上,在白港被流氓砍伤的刀疤蜿蜒扭曲,在月光下反射著暗红色的光。 他严肃地对学生说道,“凯文,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並没有亲眼看到我施放光明法术,因为当时的你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当然,太阳神力是真实存在的,我的存在,你的性命,都是证据。 但是太阳或者说,光明,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狭隘。太阳神是真的,並不意味著七神就是假的。 你有没想过一种可能,七神也是太阳的化身?因为七神信仰中的很多教义,也是太阳神的教诲。” 凯文喃喃自语,“七神也是太阳神的化身……” 刘易见凯文一副明悟的模样,心里暗暗发苦:完了,我就胡乱脑洞一下,可別把孩子给带歪了。 “凯文,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细说。关於光明的信仰,关於太阳神的教导。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信仰七神与信仰太阳神,也许並不是非此即彼的关係。” 凯文的双眸在夜色中熠熠发光,“老师,什么时候可以教导我呢?” 等我编圆乎的时候。 “等到太阳神的光辉撒遍这片大地,等到无需巨蛛这样的生物提供法力,我也能施展神跡的时候。” 凯文终於被刘易的承诺说服,沉沉睡去。 看著学生蜷缩著的背影,刘易有点担心,在太阳神安舍这件事情上,凯文会不会太激进了,这要放到中世纪的欧洲去,不得是一个十字军狂热份子? 以后在凯文的思想教育上,自己得多点功夫,不能教出一个血色十字军出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刘易领著凯文悄悄出门,来到了市场区。 市场区有两间铁器铺子,摆放著店里铁匠师傅的作品,以农具和工具居多,也有少量的武器。 虽然没有上手仔细观摩,但就这么远远一看,也知道手艺比起落石村的小铁匠汉威,强了不是一丁半点。 不过由於市场区商铺眾多,製作铁器噪音大、烟尘多还有火灾的风险,所以作坊都被赶到了市镇的边缘,没办法和铁匠师傅当面沟通需求。 不过,刘易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没打算见什么铁匠师傅。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是买一些锤子夹子之类的工具以及作为材料的铁锭,带回去小院后,亲自动手给凯文打造一套防护力更强的鎧甲。 在兔爪村遭遇巨蛛之前,刘易很自信,认为凭藉自己的强横武力和对凯文的教导,可以用一领锁链甲就护住凯文周全。 但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於自信了。 真正上了战场,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生死难以预料。 凯文要是再遇到这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正好有一颗蕴含著魔法能量的怪物肉瘤在手边了。 所以刘易决定以自己的“光明使者”为蓝本,给自己的学生也整一套全身甲。 刘易不是没想过找铁匠给凯文定做一套更加本地化的鎧甲。 但是如果把这个工作完全委託给铁匠师傅,要想品质上乘,肯定要不少钱,以刘易现在的身份,也很难保证铁匠师傅会尽心尽力物有所值。 倒是自己动手,可以省下不少钱。 虽然周期可能长一点,但是做出一个部件就能用一个部件,至少先把躯干保护好,而不需要像等待铁匠师傅交付產品一样,非要等到整体完工验收之后才能用上。 在市场区走了两家铁器铺子,刘易就凑齐了要用到的夹子、铁砧、铁锭等工具和材料,打发凯文先带著货物回去之后,刘易自己则来到了狼吻酒馆,为下一步的活动做准备。 “一杯大麦酒。” 进到酒馆,刘易坐到吧檯前,还没自述来意,就听哈沃德问道,“听说你们这回去兔爪村,搞了个大傢伙回来?” “嗯,是不小,大概,”刘易环顾了一下四周,指著墙边的桌子说道,“两张桌子那么大的一头蜘蛛。” “真是噩梦,”哈沃德根据自己的理解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恐怖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你跟葛雷乔伊的合约不是在我这里签的,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你觉得那头大蜘蛛怎么样,我这会儿正把它放在院子里展示,对我的职业生涯会不会有好处?” “那当然,你的名声很快就会跟著蜘蛛爬出去,到时候全北境都会知道有一个叫做刘易·塞里斯的流浪剑士很善於处理蜘蛛。” 刘易不理会哈沃德的调侃,“但是我没有人手,我现在只有一个徒弟,康拉德和艾迪他们人不错,可以长期合作,但人还是少。 我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一些零散的人手愿意抱团取暖的,我想拉几个人成立一个真正的佣兵小队。 如果有的话,可以让他们来小院找我,我最近应该都不会出门。” 哈沃德想了想,认可道,“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散人永远接不到大活儿。 佣兵们很现实,你要成为他们得领袖,必须先要证明你配得上他们的信任。 不过有这么一头蜘蛛搁在那里,你的实力应该已经没人会去质疑,我会帮你留意的。你打算为你得佣兵小队起个什么名字?” 刘易没有犹豫,报出自己斟酌了很久的名字,“就叫『』光明勇士团』吧。” 第36章 白银之手与花纹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章 白银之手与花纹钢 “光明勇士团……”哈沃德撇撇嘴,“这名字一股草台班子的味道。” “不好听么?”刘易想了想,也感觉確实有点中二,於是改口道,“那就白银之手吧。” “为什么不叫黄金之手?” 刘易朝东面努努嘴,“狭海对面不是有一个黄金团么,要是起名叫黄金之手,说不定会有人认为我们是对方的分支组织,我可不想给別的团队做嫁衣。” “好吧……白银之手,向白银效忠、执行白银的意志,作为佣兵团的名字也挺合適。” 哈沃德拿出他的小本子,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如果不是黄金团名气太大,我还是会建议你们叫黄金之手,黄金毕竟比白银好看得多。” 接著他又问道,“这回呢,你对於招募的团员有什么要求?” “奸懒馋滑的不要,胆子要大,其他的……”刘易一时想不起別的要求,只好说,“看眼缘吧,先招募八个人。” “八个人,我觉得你吃不下,我先给你推荐五个人吧。你要觉得合適,我再给你推,还是老地方?” “对,”刘易点点头,“还是城南的铁匠小院。” 哈沃德合上小本子,用木头笔桿敲敲本子的封皮,“介绍费,每个战士一个银鹿,只要他们加入了你的团队,参加过一次战斗,你就得老老实实的交给我。” “没问题。” 和哈沃德老哥打过几次交道,刘易很信任对方人品,事情谈妥之后,几口喝掉大麦酒,告辞离去。 考虑到晚上还要请艾迪等人吃饭,刘易独自来到市场区,买了一些胡萝卜、生菜之类的蔬菜,割了五斤羊肉,又买了一些酱汁和蜂蜜,便回了小院准备晚上的大餐。 铁匠小院位於城南一处偏僻小巷的尽头,平时巷子里人跡罕至,天生就带著一股灵异感,让人觉得在这个院子里不死上七八个人,会是一件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是今天不一样,刘易刚走进院门外,便看到不少陌生人脸上带著惊悚、恐惧、满足、释然的复杂表情,进进出出。 而约翰修士正站在大蜘蛛旁一个仓促打造的木台子上,一手握住那本陈旧的《七星圣经》,一手按在一个褐发少年的头顶为他祈祷。 而凯文和胡安两人则站在一旁,挡在游客与蜘蛛之间,维持著秩序。 看见自己的老师回来,凯文想要打招呼,却被刘易远远地用眼神制止下来。 刘易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冒失的游客,晃晃悠悠走到小屋门口,猛然拉开门窜了进去。 然后就看见艾迪和康拉德两人坐在他的床上打牌。 他把食材往地上一放,问道,“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康拉德甩出一张弓箭手牌,目不斜视地回答道,“是呀,本来说过来帮帮忙,结果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躲到这里面来了。” “来来来,加我一个。” 刘易搓著手,摸出几个铜分加入牌局,直到夕阳掛在枝头,也不见外面停歇,他只好打乱手里即將输掉的一把牌,走到院子里友好地请最后一个游客离开。 关上院门,约翰瘫坐在木台上,双目无神地喃喃道,“这也太多了……要是每天都这么多人,我可受不了。” 刘易抖落了一下放在旁边的捐款箱,听著里面零碎的碰撞声,“今天收到多少捐款?” “还没算,大概几个银鹿吧。” “你们先去休息,我拾掇一下吃的,一会儿叫你。” 约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凯文和胡安也累得不轻,於是刘易只能带著艾迪和康拉德处理食材。 好在这俩也是日子人,平时没少下厨,没多久就把肉切好,抹上酱汁,架在篝火边烤起来,蔬菜也切碎了和土豆奶酪块放进锅里燉汤。 等到黑夜彻底降临,明星掛满天穹时,一顿简单的烤肉蔬菜汤麦酒宴便隆重登场。 虽然白天布道把嗓子都说哑了,可是休息了一个小时后,约翰修士再次兴奋起来。 今天一整天,大概有將近七八十號人来参观巨蛛的尸骸,有几个人在被巨蛛的狰狞面貌嚇到后,甚至自愿接受了约翰修士的祝福,对於约翰来说,这是一次巨大的胜利。 刘易问道,“就是我回来时见到的那个褐发小伙儿?” 约翰点点头,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到,“对,那也是个南方人的崽,叫做希尔斯。 可惜他父亲走得早,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要帮他妈妈干活儿,不能经常过来。而且我还从他那里知道了为什么来咱们这个圣堂祈祷的人那么少,还这么抠。” “为什么啊?” “因为临冬城周边这几十里地,最虔诚的七神信徒们,都住在城里,”约翰指指临冬城高大的城墙,“城里还有个七神圣堂,是艾德公爵为他的妻子凯特琳女士修建的。主持圣堂的,是出身北境的柴尔修士。” 刘易遗憾道,“你运气真不好。” 约翰修士摇摇头,“並不会。能生活在临冬城里的,当然不需要来我这里。 但是进不了临冬城圣堂的那些普通人,像希尔斯,他们又能去哪里祈祷呢? 生活在北境,又没有圣堂可以去,只能渐渐忘记七神的教导,成为无信之人,或者像个本地人一样,成为旧神的信徒。” 大概是察觉到篝火旁还有三个北境本地人,他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说不应该向心树祈祷……” 康拉德耸耸肩,咽下一块烤肉,“没关係,反正我也很少和那些刻著人脸的鱼梁木打交道。” 艾迪,“我也是。”他顿了顿,继续说到,“小时候,我经常跟著父亲一起跪在心树祈祷。 祈祷我的家人能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但是我双亲还是在我成年之前就去世了,我的弟弟前两年也走了……我想我们这种小人物跟谁祈祷都没用,哪个神灵会理睬我们呢?” 那就信奉太阳神啊! 凯文兴奋地想要接话,却被老师捂住了嘴。 关於信仰的问题一向容易导致爭吵,尤其是现场的几人,分別是七神的修士,先民的后裔,太阳神安舍的信徒,再多聊几句,刘易害怕自己也会下场,於是便转移话题,提起了自己打算招募新人成立佣兵团的事情。 康拉德听完后,立刻问到,“队长,我能加入你的白银之手么?” 刘易点点头,“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的团队,那是再好不过。” “当然愿意,”艾迪接著说道,“我早就想找个靠谱的佣兵团加入了,只是一直没路子。” 刘易很好奇,“不能找哈沃德帮你们介绍么?” 艾迪摇摇头,“现在的北境很安稳,没有战事,大的佣兵团活不下去,都渡海东去了。小的团队里都是熟人,新人贸然加入,不仅分不到多少钱,还要被支使著干最危险的活儿,所以……” 刘易扫视眾人的眼眸,坚定说到,“我的白银之手是不一样的。未来,老成员当然会有一些特权,但是也要承担更重的责任。新人拿得少,责任也会轻一些。一切按照规矩来,就算是我,也不能超越规矩之外,佣兵团的一切决策,以整体利益为重。” 刘易曾经在《魔兽世界》里混跡过不少团队,后来更是建立了自己的公会,他心里十分清楚,只有公平公正的规矩才是团队的核心。 因为人心易变,老人可能离队,新人也会变成老。 依靠人建立的团队,人去则团散。 刘易带团队,只会按照规矩办事,不会因为和老人关係好,就损害团的利益去满足他们的不合理需求,所以虽然他的公会也是人来人去,但是始终坚挺。 真正的佣兵团,能不能按照这样的原则经营,刘易没试过,並不知道。 但是不要紧,只要他本人还活著,只要太阳之力还能施展,这个团队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刘易有这个自信。 不过白银之手规矩还有哪些內容呢? 刘易还没想清楚,也就没说,艾迪等人也没问。 说的话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直观。 在狼林里的战斗中,刘易总能做出正確的决策,始终站在眾人身前,承担最艰难的任务,最后分钱的时候,也没有以任何理由剋扣一个铜分。 最重要的是,刘易能救命……虽然队长说他不会承认,可是艾迪等人,是亲眼见到过的,还能有比这个更有安全感的事情么? 於是康拉德、艾迪和胡安便成为了白银之手最初的成员。 组成团队之后,他们就不用人人都去狼吻酒馆里坐著,只要留一个人在那儿,方便联络,其他人就可以忙自己的事情。 约定好去狼吻酒馆值班的顺序后,眾人酒足饭饱各自离去,直到这时候伦纳尔才从酒馆回来。 一进院子,伦纳尔就操起刘易他们喝剩下的残酒痛饮起来。 见到他的样子,刘易调侃道,“怎么,在酒馆工作,还能把你渴成这样,安多尔先生扣你工钱了?” 伦纳尔反击道,“『塞里斯』勇士打蜘蛛的故事非常受欢迎,我建议你明天最好不要留在院子里,不然恐怕走不出去。” 约翰修士闻言,喜忧参半,刘易就纯粹的面无喜色了,两人立刻商议了一番,决定由约翰修士出钱僱人来维持秩序,刘易和凯文则躲到院子附近的河边去打造鎧甲。 小院里那个废弃的铁匠熔炉,刘易一直没有拆掉,可惜在最近这波热度过去之前,他不可能有机会用到。 刘易只好將铁匠炉的结构用纸笔记了下来,在河边依样重新建一个新炉。 作为史塔克家族的统治核心,临冬城的城防安全一直是歷代“北境之王”关注的重点。 为了清空城外的障碍物,歷任公爵对於避冬镇居民砍伐周边植被作为燃料的行为,採取鼓励的態度。 遇到夏季温暖的时候,公爵甚至会自掏腰包组织市民以临冬城为圆心,绕著圈砍伐新长出的树苗。 来到河边后,刘易和凯文挑选手臂粗细的矮树砍下,统一截成半人高木棍,堆在一个新挖的坑里,又用湿泥將柴堆覆盖密封后,挖出透气孔建成一个烧炭炉。 点燃烧炭炉里的火焰后,可以通过观察烟的顏色判断木炭有没有烧好:烧炭炉里冒出的烟尘会从黑色变成白色,再从白色变成青色,到这个阶段就要將通气孔堵起来,让里面的木柴充分碳化。 在一到两天之后,敲碎烧炭炉的外壳,就可以得到烧好的木炭。 而在等待木炭烧制出炉的过程中,刘易同步完成了铁匠炉的搭建,坩堝的烧制等准备工作。 等木炭一出炉,就可以马上开始熔炼铁锭。 说起来,虽然刘易的熔炼技能和锻造技能,都已经是宗师级水平,但是对於怎么打造铁製器物,他的经验还是少了一些——毕竟他用得最多的金属锭,是诸如源质锭,鈷蓝锭这类的高级材料。 铁锭,他当初是卡著升级要求从拍卖行买的材料,过了那个阶段之后就再没有碰过。 用什么材料给凯文打造鎧甲,才能让自己放心呢? 刘易想来想去,发现在当前这种极其简陋极的条件下,能用的最好的材料只有纹钢了。 所谓纹钢(pattern steel)是指表面带有明显纹的钢材,这些纹形態各异,如流水、彩云、菊或木纹等,赋予钢材独特的艺术美感。 纹钢之所以会有纹,是因为它通常由两种或多种含碳量不同的钢材(或铁材料)复合而成。 在锻造过程中,这些不同材质的钢材通过摺叠、锻打等方式相互熔合,形成了具有內部性能差异性的复合式结构,但又保留了各自的特性,这种独特的结构为纹钢带来了的优异物理性能。 作为地球上一种古老的复杂的金属加工技艺,在中国有文字记录纹钢製品,最晚出现在东汉时期。 在国外,则以中东的大马士革刀最为出名,其製作流程以刘易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復刻出来。 製作纹钢的第一步,是选择不同材质、不同含碳量的钢材作为原料,將选好的钢材进行加热,加热至半熔化状態或红热状態,通过叠打、热锻等工艺,將钢材加工成形。 这一过程中,钢材被反覆摺叠、锻打,使其內部不同大小的颗粒结晶体熔合,形成独特的复合式结构。 钢坯准备好之后,就需要按照预定的器型对刚才进行进一步的处理,定型之后再执行如淬火、回火等工艺。 这些处理可以改善钢材的內部组织,提高其强度和韧性,同时也有助於纹的形成和稳定。 最后对成品进行研磨和拋光处理,使其表面光洁如镜,便於观察纹。 在研磨过程中,有时还需要进行酸洗处理,以更清晰地呈现纹。 不过对於他来说,能保住徒弟的性命就行,纹不纹的並不重要。 第37章 异鬼將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章 异鬼將至? 每多一道工序,就要多耗费一些时间。 而时间就是金钱,朋友。 有自己的鎧甲做参考,省去了设计画图的功夫,只要根据凯文的体型稍微调整一下尺寸,就可以直接动手开工。 抱著儘快把学生武装起来的想法,刘易开始敲打组成“光明使者·偽”胸甲的第一块甲片。 之后的几天里,除了轮到自己去狼吻酒馆值班,刘易都和凯文泡在河边的铁匠炉旁,精心打造送给徒弟的防具。 另一头,在口碑的持续发酵下,来铁匠小院参观巨蛛尸体的人数不减反增,始终维持在七八十人以上的水平。 一天下午,巷子里响起凌乱的马蹄声,一个中年贵族带著十几个隨从和几个少年骑著高头大马来到小院前停下。 中年贵族气势凛然,黑褐色的长髮覆盖著一张严肃的长脸,一对灰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他扬起马鞭指著院门问到,“海华,你说的巨大蜘蛛,就在这里么?” 如果说临冬城周边,除了约翰修士和白银之手五人组之外,还有谁对巨蛛最熟悉,便只有一同去过兔爪村的公爵侍卫海华了。 听到贵族的问话,海华连忙扯动手里的韁绳,驱使坐骑来到院门跟前,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回报导,“就是这个,公爵大人。我亲眼看著他们用木头架子把这头巨蛛从狼林里拖出来的。 在兔爪村暴晒的几天里,巨蛛尸体散发的臭气笼罩了整个村庄,让我恨不得把鼻子割了——我死了都记得这个味道。” 艾德·史塔克公爵,七国的北境守护,临冬城的统治者,翻身下马,轻轻推开小院的大门走了进去。 自从来小院参观巨蛛尸体的人渐渐多起来后,为了宣扬七神的荣光,约翰在伦纳尔的推荐下,从市场区的一家裁缝店里订作了一件崭新的修士袍。 虽然还是灰色,但起码没有补丁和破洞,使得约翰修士的气质瞬间提升到七八层楼这么高。 看到有贵族进来时,约翰修士仅仅愣了一下,便快步走下布道用的木台,来到公爵身边,躬身行礼道: “尊敬的大人,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么?” 艾德公爵低头看见他胸前的铁锤吊坠,问到,“你是七神的修士?” 约翰点点头,“是的,我叫做约翰,誓言侍奉七神中的铁匠,已经十年了,不曾有一日懈怠。” 艾德公爵点点头,“愿意来临冬城的七神修士很少,你是哪里人?” 约翰回答道,“我来自河间地神眼湖畔的圣莫尔斯修道院,大人。” “河间地啊……凯特琳应该会愿意见一见家乡来的修士。” 公爵想了一下,开口道,“约翰修士,我能邀请你明天来临冬城为我的妻子祈祷么?” 约翰修士此时对贵族的身份隱隱有一些猜测,又不敢確认,“你是?” 紧紧跟在公爵身后半步的海华赶紧站出来,“这位是临冬城公爵,北境的统治者,艾德·史塔克公爵。” “当然愿意!” 约翰修士再一次向公爵躬身行礼,“我愿意为公爵夫人向仁慈的七神祈祷。” 公爵点点头,不再理会他,而是自顾自来到巨蛛的尸体旁,摘下手套,轻轻地抚摸起蜘蛛黑色发亮的外壳。 然后抽出一块手绢,使劲擦掉手指上散发著淡淡恶臭的灰尘。 这时候,一个怀抱著小奶狗的七八岁小男孩走到公爵身后,怯生生地问到,“父亲,这就是老奶妈说的冰蜘蛛么?” “不要靠近它,布兰。” 公爵侧身挡住自己的儿子,“冰蜘蛛只是老奶妈的故事……” 布兰伸著头又看了一眼狰狞的巨蛛,爭辩道,“可是老奶妈说过,异鬼会挥舞著用冰做的长剑,骑著巨大的冰蜘蛛越过长城,杀掉所有见到的人。” “布兰,老奶妈说的故事,只会发生在漫长的长夜里,而现在我们还是在夏季呢。” 一个健壮的少年走过来,轻轻把手搭在小男孩的肩上,安慰道,“老奶妈还说冰蜘蛛有著蓝色的外壳,可是,你看它,是黑色的,对不对?” 布兰很不甘心,“可是……” 一个稍微瘦削,却和公爵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少年接过话茬,“布兰,我也听老奶妈说过这个故事,的確是蓝色的。” 一直混跡在眾人之中的希恩·格雷乔伊好像是刻意和瘦削少年作对似的,补充道,“海华刚从兔爪村回来时,告诉过我,这头蜘蛛还活著的时候,是灰色。某些时候,灰色和蓝色並不是那么好区分。” 闻言,健壮少年转头问到,“海华,是这样么?” 海华不太想捲入少爷们的爭执中,搪塞道,“我也记不太清了,那几天我帮著安德斯守备官训练民兵,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顾得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公爵开口制止了这场小小的爭执,“好了,不用再爭了,不管它是冰蜘蛛还是火蜘蛛,总之已经死了,而且是被我们北境的勇士杀死的,这就够了。 无论是异鬼还是野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没有人能战胜史塔克家族,战胜先民的后裔。” “我们今天出城的目的,是为了处决背誓者,参观蜘蛛不过是顺路看看。 现在我们任务完成了,蜘蛛也看过了,该回家和你们的母亲一起共进晚餐了,走吧,孩子们。” 说完,公爵率先离开小院,翻身上马。 小布兰看看父亲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冰蜘蛛狰狞的外壳,很想再停留一会儿,却被瘦削少年抱起来放到他的小马上,“先回去吧,父亲已经走远了。下次有机会,我单独再带你过来看。” “你会叫上艾莉亚么,琼恩?” “如果艾莉亚愿意的话。” “她肯定愿意,我这就回去告诉她。” 接著琼恩便带著自己的小弟弟向父亲追过去。 此时,公爵带来的一行人,只剩下葛雷乔伊和那个健壮少年还留在院子里。 希恩见少年紧握著剑柄,死死地盯著冰蜘蛛的尸体,一步不挪,便提醒道,“罗柏,还不走么?你的父亲和兄弟们都已经走远了。” “凛冬將至,这是我家族的祖训,希恩。” 罗柏低声说到,“今天我们在荒野里遇到了死去的冰原狼,又见到传说中的冰蜘蛛。 这些东西自我记事以来,都不曾在临冬城附近出现过。如果到了冬季,到处都是这样的东西,我的人民该怎么办呢?” “让你的父亲去发愁吧,你还不是临冬城公爵呢。” 罗柏深深看了一眼巨大的蜘蛛,掏出一个银月扔进捐款箱里,也转身离开。 到最后,小院里只剩下希恩·葛雷乔伊。 见没有了別人,他咧著嘴露出一个戏謔的笑容,对约翰修士说到,“修士,请转告刘易队长,希恩·葛雷乔伊和他还有一笔帐要算。” 到了夜里,刘易带著打造好的甲片刚回到小院,约翰修士便向他转达了希恩·葛雷乔伊的问候。 不过刘易並不在意这事儿,就像哈沃德所说,葛雷乔伊在临冬城並没有实权,只要刘易的行为合理合法,希恩也奈何不了他。 相反,刘易对公爵的来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那就是说,现在公爵也知道我的名字了?” “那倒没有,”约翰摇摇头,“全程我都没有听到公爵提到过你的名字。不过这玩意儿的名字我倒是知道了,叫做冰蜘蛛,传说是异鬼的坐骑。” 异鬼? 刘易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疑惑道,“异鬼,那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么?哦,对了,你是东陆人。那是长城以北的一种怪物,具体我也说不清楚,等伦纳尔回来,你让他说给你听吧。我估计咱们这帮人里,只有他对这些事情最熟悉。” 吃过晚饭,刘易就一直在大屋里等著伦纳尔,伦纳尔刚一下工回家,刘易就向他问起这件事儿。 伦纳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条凳上,回答道,“异鬼啊,流传在维斯特洛各种神话故事里的终极大反派。” “在远古流传至今的古老传说中,异鬼(others)是一个生活在长城以北的人型智慧种族,他们有著蓝色的眼睛和高大强壮的躯体。他们的来歷无人知晓,但是他们的能力神秘而危险,被守夜人军团视为威胁维斯特洛的邪恶力量。 曾经有一个持续时间长达一个世代的凛冬,在那个被称作长夜的漫长黑暗时代里,异鬼第一次降临人间,那是伊耿征服发生的约8000年前。 最终,他们被守夜人击退,隨后长城就被建立起来以抵御异鬼的侵袭。 自那以后,据说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异鬼的目击报告。 於是异鬼逐渐变为了用来嚇唬小孩子的纯粹的神话故事。 在一些故事里,异鬼还能够復活死去的生灵为他们服务,他们可以骑乘动物的死尸,包括熊、冰原狼、长毛象、马,也可以復活死人。 被异鬼復活的死人,被叫做『尸鬼』(wights),他们出现时,常伴有寒风,带著生前的武器,杀死所有亲近的人……你这是怎么了?” 伦纳尔停止了讲述,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刘易状態很不对——一向镇定自若,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的刘易,居然在颤抖。 见状,他惊讶道,“不会吧不会吧,我们战无不胜的刘易大团长,居然被哄孩子的故事嚇得发抖?” 刘易擦掉头上的冷汗,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哈哈……哈,你以为我是小孩子么?哈哈……哈哈……我肚子有点痛,我,我出去方便一下。” 小院没有厕所,为了保持清洁,想要方便的时候,他们几人都会来到院子外的树林里解决。 刘易勉强撑起颤抖的身体来到一棵大树下,背靠著树干大口呼吸起来。 娘希匹,原来所谓北方的威胁,是指亡灵天灾么? 冰蓝色的眼睛,操纵冰霜的能力,驱使死人战斗,你敢说这不是死亡骑士,我把刘字倒过来写! 我就说什么样的末日危机,为什么不传送大宗师,大德鲁伊,狩猎大师,而非得是一个大领主,原来是亡灵啊,那还真是专业对口呢!! 刘易是从《魔兽爭霸3》一路征战过来的老兵,临穿越前甚至还在和巫妖王死磕,自然知道亡灵天灾的恐怖。 要知道,艾泽拉斯世界的科技水平和魔法力量,都比维斯特洛高了不止一筹,依然被毁灭了半个东部大陆,两个强盛的联盟国度,一整个白银之手圣骑士团。 要不是暗夜精灵斗士伊利丹·怒风对冰冠王座的突袭牵扯了阿尔萨斯王子的精力,说不定暴风城也会陷落,再一次成为废墟。 幕后黑手啊幕后黑手,你连蓝条不给我,还打算让我从亡灵天灾手上拯救下这个世界,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想到这里,刘易无语凝噎望苍天。 “老师……是你么?” 凯文的声音在树丛里响起,有些紧张。 “你怎么过来了?” 凯文背对著刘易,递过来几张草纸,“伦纳尔说,你肚子痛,但是没看到你带纸……让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 刘易伸手接过草纸胡乱擦了两下鼻子,就把它们扔进草丛里。 两人回到院子,刘易问到,“凯文,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传说中的异鬼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將要席捲整个大陆,你会怎么办?” 凯文不解地看著自己的老师,“老师,异鬼什么的都是骗小孩子的故事,而我明年就成年了。” “你別管,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真的有异鬼的话,”凯文想了想说到,“那只能拿起剑和他们干啊,还能怎么办?” “不考虑逃到东陆去么?” 凯文撇撇嘴,“打都不打就认输逃跑么?那可不行,五指半岛出身的男儿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恐怕也没有那么多船能把整个维斯特洛的人都带走。 为了爭夺船只,从异鬼手里活下来的人们会先打一场,死到活下来的人都上得了船,才会停下来。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是活下来,跑到东陆的那一个。 与其死在活人手里,还不如战死在异鬼手里痛快。” 刘易沉默片刻,感慨道,“你倒是想得通透。” “嘿嘿,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一个战士上了战场,就別想著能活下来。 只有不怕死才不会死,死的最快的,往往就是那些最怕死的胆小鬼。怎么样,老师,我的答案,你还满意么?” 刘易做出欣慰的表情,用拳头轻轻捶打凯文的肩头,“不错,我很满意,这才是我的好学生。” 等凯文端著木盆到院子里洗漱后,狭窄的小屋里只留下刘易一人。 黑暗中,刘易呆坐了许久,突然失笑出声。 自己这是怎么了? 听风就是雨,居然被老奶奶的鬼故事嚇到发抖,简直是耻辱。 这世上哪有什么异鬼啊尸鬼之类的,是吧……? 刘易徒劳欺骗自己。 第38章 人在家中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章 人在家中坐 北境晚夏的中午,高悬中天的太阳,也不能给趴在避冬镇东国王大道旁的一栋屋顶上的刘易等人带来多少的温暖。 约翰修士抱著肩,不停地哈气搓手,哆哆嗦嗦地抱怨道,“国王的队伍还没来么?要不我们到楼下去等吧,这里也太冷了。” 伦纳尔拢拢身上纤薄的皮袄,不耐地回应道,“著什么急,再等一会儿,我在临冬城里的朋友昨天就跟我说,今天晚上宴席要上的菜餚都已经备好了,国王的队伍下午之前肯定会到。他可是乔里·凯索的下属,还能骗我么?” 乔里·凯索是临冬城总教头罗德利克·凯索的侄子,也是公爵大人的侍卫长。 前几天,临冬城里就传出消息,国王巡狩北境的队伍即將到来,乔里·凯索作为公爵的代表,领著一多半的荣誉护卫沿著国王大道前去迎接。 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避冬镇居民,都在这一天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赶到城外国王大道的两侧聚集起来,准备好好见识一下国王的排场——毕竟对於普通人来说,见到国王的机会和见到异鬼的机会也差不多,就这一次也够吹上一辈子。 作为一个吟游诗人,凑热闹不仅是伦纳尔的兴趣爱好更是职业需求,自然不能错过这件盛事,便拽上了小院里的好兄弟们一起来到城东迎接国王。 不过由於来得太晚,路边的好位置已经都被附近居民占据,於是他们选了一栋临街的房子,付给房主一个铜星之后,爬上屋顶,趴在冰冷的瓦片上等待起来。 这一等便是大半天时光。 就在四人飢肠轆轆地啃著冷硬的麵包充飢时,伦纳尔突然指著远处喊到,“看!他们来了!” 刘易的目光顺著伦纳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蜿蜒向东方荒野延伸的国王大道上,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迤邐而来。 这是一支大约三百多人的队伍,几乎全部由骑兵组成,他们高举绘製著宝冠雄鹿的金色旗帜,身著金银色的鎧甲,將几辆豪华的马车护卫在中间。 其中最豪华的那一辆,用了十几匹骏马才能拉动,半人高的巨大车轮在路面上烙下深刻的车辙,宽大的车体几乎占据了大半条道路,挤得护卫的骑兵只能委屈巴巴贴著路边走,连在远处旁观的刘易都替他们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失足摔到路基下面去。 而走在整个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中年人,他留著黑色的长捲髮,一脸茂密的络腮鬍,穿著黑色天鹅绒的外套,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顾盼自雄。 刘易指著这人问伦纳尔,“那个胖子是谁?” 伦纳尔斜著眼瞥了他一下“这个胖子就是国王。” “咱们七国的国王?” “是的,七国的国王。”伦纳尔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指著那个男人说到,“劳勃·拜拉席恩,七国公认的勇士,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不过民间更喜欢称呼他为『篡夺者』和『嫖客国王』。 前者是因为,当年在三叉戟河畔,他独自击杀了坦格利安家族的继承人,王子雷加,摧毁了保王党的信心,为战爭的最后胜利奠定了胜局,『疯王伊里斯』被杀,君临城陷落后,他就被叛军推举为国王。 『嫖客国王』嘛,我想就不用多解释了吧。” 伦纳尔挤眉弄眼,“听说王后可是七国有数的美人,国王陛下居然还有精力在外面玩耍,只能说七国第一的勇士,在任何方面都不落人下啊!” 伦纳尔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约翰,你不是去临冬城为公爵夫人祈祷了么,凯特琳女士漂不漂亮?” 约翰修士摇摇头,“我根本没有见到公爵夫人。临冬城圣堂的柴尔修士告诉我,为了迎接国王和他的隨从们,凯特琳女士要投入全部精力筹备今天的晚宴,以尽到一个称职的女主人的职责,所以根本没时间接待我这样一个小小的流浪修士。 不过柴尔修士人很好,在我完成了为凯特琳女士和公爵一家的祈祷后,见我的《七星圣经》太过破旧,就送了我一本《祈祷之书》,据说是从君临城的贝勒大圣堂得到的。” 伦纳尔和约翰聊著一些有啊没的八卦,刘易没有去听,他更关注国王队伍的军容。 追隨在国王身后的战士们衣甲鲜亮,武器精良,脸上不自觉间总是流露出一种自矜的傲意,却又时不时用崇敬的眼神扫过走在他们最前方的国王。 看著这壮阔的景象,刘易心中羡慕。 联想到自己穿越时看到的那段“预言”,不禁猜测,有这样的国王执政,还有著这样的军队镇压,南方將来居然还会爆发战乱,唯一的可能便是劳勃国王寄了。 想到这里,一股颤慄从尾椎骨升起,他不由得地喃喃道,“大丈夫当如是也,彼可取而代之!” 伦纳尔听不懂刘易的家乡话,疑惑道,“你说什么?” 刘易摇摇头,“没什么。” “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伦纳尔撇撇嘴转身就要爬下屋顶。 约翰赶紧拉住他,“你去干嘛?” “去临冬城参加迎接国王的宴席啊,对了,今天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菜,我要吃大餐去!” “本来就没打算准备你那份。”刘易吐槽了一句,又问道,“为什么宴请国王会叫上你?” 这时候,伦纳尔的脸都已经沉到屋檐下,听到刘易的问话,特意又爬上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是请我去表演啦!我可是避冬镇最炙手可热的吟游诗人!好了,明天再见了,各位!” 隨著伦纳尔的匆忙离去,约翰和刘易对视一眼后,也跟著踏上了回家的路。 隨著时间流逝,国王的隨从们陆续入驻临冬城,除了王后乘坐的巨大轮宫,也就是国王队伍中最豪华的那辆大车,因为体型缘故被迫停在城外的空地上,街面上就没有了国王的人。 隨著悠长的吱嘎声,临冬城的东大门將城里与城外死死隔绝开来。 对於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好几次国庆大阅兵的刘易来说,国王队伍带来的震撼,也就是冬天里的一阵冷风,打个哆嗦也就过去了。 可是对於生长於五指半岛这种贫瘠的滨海乡下,最远也就去过冷水城的凯文·特纳来说,却是让他久久不能平静的场景。 “老师,你看到没有?国王好高大啊,而且那么壮,感觉比你还要壮实一些。” 回去的路上,凯文一直向老师兴奋地描述著自己看到的一切,“还有跟在国王身后,穿著白袍白甲那个金髮骑士,他一定是『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比我想像中英俊多了。” 別人是否高大强壮,刘易並不在意,但是要说比自己英俊,那可不能接受一点儿。 “怎么?”刘易伸手揉乱了凯文的头髮,“你觉得你老师不行?” 凯文捂著头,推开刘易的手,“你当然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强的战士……可是那是国王誒!我父亲跟我说过,国王是七国最强大最高尚最勇敢的骑士,是骑士中的骑士!” 刘易无奈投降,“好吧,好吧,就算你想成为国王的骑士,也得先有一套合身的鎧甲才行,咱们赶紧回去吧,你的左腿甲就差一块甲片就完工了,爭取今天做好。” “老师,我的头盔能做成……” “不行……头盔的……” 北境的寒风就像老母亲冰凉又温柔的手,抹去了师徒俩絮叨的话语,也抚平了国王队伍到来所激起的涟漪。 刘易和凯文又回到了日夜捶打钢铁甲片的平凡日子里。 这段日子以来,因为刘易声名的传播和哈沃德的推介,陆陆续续有几个不错的佣兵战士来到铁匠小院,与他沟通加入白银之手的事宜。 拒绝了几个明显不合拍的傢伙后,刘易留下了几个人的联繫方式,並且约定下次有合適的工作,一定叫上他们。 对於这种看似模稜两可的回应,双方也都不在意。 对於佣兵来说,一次实实在在的战斗,才是考验双方实力和品格的最好机会。 在那之前,所有的约定都没有价值。 本来刘易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却没想到麻烦还是自己找上了门。 国王驾临的第三天夜里,刘易正在院子里指导凯文,如何利用鎧甲甲片的形状卸掉敌人攻击的力道,突然就听到院子外一阵鬼哭狼嚎,一个粗鲁的南方口音响起,“草你码的,还不给我开门!” 刘易还想著是哪户人家这么倒霉,被黑帮盯上了,接著就看到自家院门砰地被人一脚踹开。 然后被打得满头包的伦纳尔被人推搡著跌进院子,滚到角落靠著院墙坐下。 那伙人进来之后径直走向巨蛛尸体,凯文上前阻拦,也被粗暴推开。 由於摸不清来由,刘易按捺住心头怒火,拦住暴怒的凯文,快步来到伦纳尔身边,检查起他的伤势。 虽然很气愤,但是见到伦纳尔鼻青脸肿的滑稽样,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被打成这个鬼样子,偷別人的媳妇儿被抓了?” 伦纳尔苦笑一下,“都这样了,你还开玩笑。刚才,我跟往常一样在烟柴酒馆讲『塞里斯猎蛛勇士』和《西行漫记》的故事,这几个人喝多了酒,一直在旁边搅闹。一会儿说我胡编乱造,根本没有读过《七星圣经》,一会儿又说我前言不搭后语,人设崩塌,故事乏味,一会儿又说主角长得太丑,没有吸引力……” 刘易摸摸鼻子,“就这,那也不至於打人吧。” “当然不至於,干这一行这么多年,我什么没见过。”伦纳尔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可是等我讲完《西行漫记》,那个金头髮的小子突然跳起来,说我褻瀆七神,要把我拉去临冬城的七神圣堂掛起来烧死。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醉话,就想跑,结果被他们抓起来打了一顿。 还有你那头蜘蛛,留小鬍子那个傢伙说,这种怪物是对七神的褻瀆,也要拖出去烧掉……” 这时候刘易注意到伦纳尔一直捂著右手,便抓住他的手腕举起来,看见伦纳尔的右手手指关节肿得像一根蒸熟的香肠。 刘易声音沉闷,“这是怎么回事?” “轻点儿,轻点儿,” 伦纳尔收回手,“被打的时候踩到的,不过我当时护了一下,就伤了一根手指。没事,我还有九根手指可以用,他们是跟国王一起来的流浪武士,你別招惹他们。” 刘易一股邪火顶到胸口,微眯著眼睛看向正站在巨蛛跟前嘻嘻哈哈的几个混蛋,语气冷冽,“可是他们已经招惹到我了。” 乔瑟·希山,一个来自兰尼斯港的流浪武士。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甚至他的母亲也不知道,因为发生这个故事的那一天,泰温公爵带兵从他家所在的村子路过。 因为这场不幸的遭遇,村子里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不少,而他是其中最强壮的一个。 虽然不知道父亲是谁,但乔瑟依然感激他赐予自己的这具身躯,让自己可以在成年之后,以佣兵为生,为此乔瑟愿意在找到亲生父亲后,赐予他仁慈的死亡。 对於他这样没有背景的私生子来说,加入国王的军队是很好的选择。 可是加入普通的野战部队,只能成为骑士老爷们的炮灰。 乔瑟·希山不想当炮灰,谁的炮灰也不想当。 於是他在凯岩城坠上了国王的部队,並尽力討好卫队里的卫士,渐渐也跟其中几个不諳世事的年轻人处成了勉强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关係。 国王卫队的地位尊崇,薪水也高,直辖於“御林铁卫”,是国王军队的核心。 其中成员,非富则贵。 如果能成为他们的“伙伴”,即使跑跑腿,杀杀人,挣得也比当一个居无定所的佣兵多。 在经过颈泽之前,一路上酒馆多妓院多,乔瑟又捨得钱,终於搭上了国王的一个年轻卫士,甚至辗转认识了国王的一名侍从,处得也很不错。 可惜从卡林湾到临冬城的这段路,又长又无聊,害得他和“朋友”关係又变得疏离起来。 原本乔瑟打算趁队伍驻留临冬城期间好好玩耍一番,找点乐子,却没想到临冬城作为北境的首府,居然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市镇,市镇里连妓院都只有两三所。 乔瑟和他的朋友甚至连號都没排上。 只能来到酒馆里喝喝小酒打发时间。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北境人虽然既古板又阴鬱,麦酒却酿的不错,十分够劲儿。 更难得的是,吟游诗人讲的故事,居然从来没有在南方听过,詼谐有趣,还颇为新鲜。 即便这些內容不提,故事里提到有板车大的蜘蛛,也让他很动心。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乔瑟可不相信吟游诗人口中说的,区区五个人,就可以无伤拿下这样一头巨兽。 乔瑟自忖,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巨兽,最少要十几个人,在布满障碍物的环境里,通过不断的袭扰和持续的消耗才有可能拿下。 在这个过程中,死上五六个人也不稀奇。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要么那个叫做“刘易·塞里斯”的傢伙说谎了,他们只是在森林里找到一具残骸,就敢声称是自己捕杀的猎物,要么这头巨蛛体型被夸大,说不定也就比屁股下面的凳子大一些。 如果真的有板车大小,要是能搞到手,无论是带回南方卖钱还是献给国王换取一个身份,都是很好的选择。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才能把巨蛛弄到手。 要怎么做呢? 就在他陷入思考时,他听到“好朋友”,蓝赛尔·兰尼斯特压抑著的怒吼,“圣母化身成蛇怪,你怎么敢?!这是褻瀆!” 第39章 祸从城堡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章 祸从城堡来 蓝赛尔·兰尼斯特,国王的侍从,王后瑟曦·兰尼斯特和御林铁卫詹姆·兰尼斯特的堂弟,泰温公爵的侄子,凯冯·兰尼斯特爵士的儿子。 他是儿子、侄子、兄弟,唯独不是他自己,这就是乔瑟·希山对蓝赛尔的评价。 蓝赛尔的父亲一生都生活在其兄泰温公爵的阴影里,並甘之如飴,这是整个西境都知道的事情。 而蓝赛尔似乎也是一样。 留著一头金髮,相貌也颇为相似的他,笨拙地模仿著堂兄詹姆的举止,想要表现得一样作风正派而意志坚定,但是私下总是忍不住被酒色所吸引。 虽然碍於身份和年纪,蓝赛尔从来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进出过妓院,但是从他渴望的眼神里,乔瑟看得出来,其实他打心底里想。 能怪谁呢? 作为劳勃·拜拉席恩的侍从,看到自己的主君成天泡在妓院里,在女人身上的时间比在御前会议上的还多,国王和女人开心的时候,自己还要在外面把门,任谁也很难正派起来。 故而在所谓“信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反而表现得更加激进,以掩饰埋藏在心底的阴暗念头。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家世,乔瑟心里时常嘆息,如果自己是蓝赛尔,绝对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至於现在嘛,也许可以把他当做一柄裁开真相的刀,帮助自己完成所求。 於是,挑唆拱火下黑手,煽风点火三件套一登场,顺利將火烧到了城南这座小院来。 剩下,只要想个藉口把这头大蜘蛛拖进森林里藏起来,等到风头过去再来取走就行。 不过…… “乔瑟,这玩意儿还真大啊!” 一群人围著蜘蛛嘻嘻哈哈,指指点点,“就是啊!你的鸟还没有他的一根毛粗!” 另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这蜘蛛身上没见到有毛啊?” “因为小到看不见啊!” “哈哈哈哈!” 一时间小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著伙伴们的调侃,乔瑟心里恼恨,脸上却不显露出来。 等我挣到了钱,你们都得像狗一样围著我,而我,连吃剩的骨头被都不会扔给你们。 他状若无意地拍拍巨蛛的头,心中感慨这还真是一笔好买卖,提醒道:“蓝赛尔,这就是那头褻瀆的怪物,我们把它搬走吧。” 蓝赛尔往蜘蛛腿上踢了一脚,厌恶地说到,“我可不想碰这个噁心的玩意儿,就在这里烧了吧。” 乔瑟心里一惊,小少爷你可真敢啊,不怕整个避冬镇都烧起来么? 不管凯冯爵士能不能护住你,肯定护不住我。 他正要劝阻,便感觉一只大手按在自己肩膀上,“所以,就是你们打伤了我的朋友?” 乔瑟回头看去,正是自己这帮人走进院子时,躲到一旁的那个大个子:嘿,一个懦夫。 他抓住这只手想要把它扒开,“大个子,你要是识相……”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刘易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这些混蛋都只会这一句台词么?” 紧跟著这句话而来的,是一只硕大的拳头。 一阵毫无美感的互殴后,连乔瑟在內的八个“访客”全部被撂倒在地上,捂著身体翻滚哀嚎起来。 刘易伸展了一下四肢,冷笑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我告诉你们,那间屋子里就住著一个七神的修士。” 他指著站在大屋门口,扶著门框不敢出来的约翰说到,“吟游诗人的故事是不是褻瀆,你们没资格做出判断。至於这头怪物,就算是我捡到的,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还有,刚才是谁先出手打我朋友的?!” 躺在地上的八个人没人说话,眼神里有愤怒,有仇恨,还有一丝恐惧。 但是刘易並不在乎,“我朋友断了一根手指,握剑的中指。你们要是不把他交出来,你们每个人都会断一支手指。” 金髮少年怒道,“你敢?!我是……我是国王的侍卫!” 刘易冷笑著反问道,“国王的侍卫?你们八个人被我一个人就收拾了,究竟是国王护卫你们,还是你们护卫国王?还有,是国王命令你们殴打平民,私闯民宅,抢夺財物的么?你最好不要赌我的耐心。” 金髮少年犹豫起来,没有国王会要一个不能拿剑的侍从,他不想赌刘易的耐心,更不敢赌劳勃国王的情义,於是便把目光投向了在酒馆里率先出手的乔瑟,其他人也是如此。 怂蛋,刘易心里暗暗鄙夷了这帮人一番,便回到乔瑟身边,拉起他的中指,在第二根骨节上轻轻一捏。 一声轻响后,乔瑟捂住手掌,在地上翻滚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瑟的叫声嚇坏了所有人,也包括刘易自己,於是刘易没有再为难他们,推开门放他们离去。 “滚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等这几人相互搀扶著离开后,约翰修士披著皮袄走出来,担忧地问道,“刘易,这帮傢伙是什么人啊?” 刘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国王手下的人吧。” 约翰修士也摇摇头,“刘易,你有些衝动了,国王的人可不好招惹。” 听到金髮少年说自己是国王的侍卫后,刘易隱隱有些后悔。 不过人已经打了,再后悔又能怎么样? 而且总不能看著他们打伤了自己的朋友,又带著自己的战利品施施然离去,而无动於衷吧? 刘易扶起伦纳尔,把他交给约翰,“伦纳尔的手指伤著了,应该是关节骨折。你先带他到別的地方躲一躲,我不知道这帮小子会不会再过来找麻烦,你们留在这里不安全。” “那你呢?” 约翰接过伦纳尔,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不,我不走。我倒要看看,这帮傢伙究竟敢做到什么程度。” 约翰嘆口气,扶著伦纳尔离开。 望著室友们踉蹌离去的身影,刘易下定了决心,“凯文。” “老师?” “著甲。” “是,老师!” 接到命令,凯文快步回到房间,取出刘易的“光明使者”套装,给自己的老师穿戴上,自己也穿上了所有可以装备的甲衣。 师徒俩就这样全副武装地坐在小院里的凳子上,顶著寒风默默等待了整整一夜。 一整夜,没有列队放箭的呼哨,也没有攻城锤撞门的巨响。 刘易脑海中浮现的激烈又残酷的巷战,嘶吼与断肢齐飞的场景,最终也没有发生。 直到晨曦微露,巷子里响起人们早起上工的脚步声,刘易终於站起来,摘下冰凉的头盔,拍拍身边的学生,“卸甲,回去休息吧。” 凯文已经有些迷糊,他打了个哈欠,“不等了么?” “应该不会来了。”刘易也揉揉发红的眼睛,“如果他们真的是国王的护卫,此刻应该都守在国王身边呢——恐怕没时间理会我们了。” 於是两人回到小屋,脱下装甲,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刘易隱隱约约听到院子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立刻翻身下床,轻轻摇醒凯文,抓起武器躲到小屋的门板后,警惕地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个呼吸后,海华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刘易,刘易队长,你在家么?” 是熟人。 刘易放下长刀,来到院子里,佯装成刚醒的样子,挠著后颈拉开院门。 “海华,你怎么过来了,不需要留在公爵身边么?” “当然是奉公爵的命令来找你”海华指指身后的大板车,“国王要参观你的战利品,带上它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易皱皱眉,搪塞道,“嗯?这玩意儿可是很重啊。” “这还需要你操心么?”海华指指身后的几个卫士,“他们会替你搬过去的,不需要你动手。” 刘易耸耸肩,让开通道,回到小屋里换衣服。 “老师,怎么回事?” 在刘易的授意下,凯文一直藏在屋里没有出面,也就没有听到海华的老师的交流。 “没什么,国王要看大蜘蛛,让海华带人来取走。” 凯文忐忑的说到,“老师,你昨天才打了国王的侍卫一顿……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刘易翻出一身乾净的衣服,边往身上套边说到,“不至於,海华和我们已经很熟悉了,我看得出他没有在骗我。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当然!你可不能再撇下我了!” 刘易哈哈一笑“你想什么呢?没那么夸张,不过是去见见国王而已。” 他不知道和国王的侍卫打架,在这个世界算不算互殴,会不会被拘留十天罚一千块,甚至更糟糕。 骑著“闪电”,也就是改名后的“老东西”,跟在板车后面,刘易一直跟海华搭话,试图从他嘴里套一些东西出来。 可是海华一如既往的滑不溜手,对於刘易的各种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完全不正面回答。 无奈之下,刘易只好顺著对方的话头聊起了光风霽月之类的无聊话题。 不知不觉间,临冬城高大的城墙就映入了刘易的眼帘。 临冬城的南大门是离刘易租住的小院最近的一处大门。 守门的卫兵看到是海华带领的队伍,便摇开大门,將他们一行人放了进去。 这也是刘易第一次进入临冬城的內部。 跟隨队伍穿过两道厚重的城墙,第一眼看到便是一个空旷的校场,里面零散地分布著一些正在锻链武技的战士。 大门的左边是一间铁匠铺,一个白鬍子的老人正带著两个徒弟打造器械,那绵密的叮噹声让刘易感到非常亲切。 再过去一些,贴著城墙修建著一排长长的马厩,里面挤满了雄壮的战马,发出低沉的嘶鸣。 而往右边看去,则是一堵高墙,从敞开的门洞里,隱约可以看到墙后是一间壮阔的大厅,里面似乎有人在宴饮。 还没等刘易看清里面的人,队伍便在校场中央停了下来。 海华提醒道,“刘易,把马交给僕役吧,它们会得到很好的照料。” “哦,好的。” 从初入城堡的好奇中回过神来的刘易,翻身下马,把“闪电”和凯文的“快鱼”交给一个乾瘦的老头后,便上前帮著卫士把蜘蛛抬下来放到地上。 隨著大蜘蛛落地,校场上的战士们三五成群地聚集起来,围著巨蛛窃窃私语。 这是刘易最不喜欢的氛围,但是他又无处可去,只好站在原地,绷著脸皮迎接眾人的审视。 海华让刘易等在原地,自己则小跑著进到校场右边的高墙后,向主君缴令。 过了没多久,高大壮实的劳勃国王便带领著十几个隨从风风火火地从墙后的大厅里走出来。 而离他最近的,便是一个中年贵族,以及几个十几岁的少年。 “陛下!” 隨著国王的靠近,附近的战士们纷纷单膝下跪,向国王行礼。 刘易也有样学样,弯折了一下右膝便迅速站直身体,低头肃立在一旁。 国王並不在意他的礼节是否完备,他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刘易的存在,径直走到大蜘蛛的边上,叉著腰嘖嘖称奇道,“奈德,你们北境还真是什么都有啊。这就是异鬼的坐骑,传说中的冰蜘蛛么?”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贵族,艾德·史塔克公爵摇摇头,“异鬼不过是古老的传说而已,陛下。我更倾向於认为这是某种没有被人发现过的野兽。”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兽。” 国王摘下手套想要拍打蜘蛛壳,却被艾德公爵拦住。 艾德·史塔克劝阻道,“陛下,如果你不想浪费中午喝下的好酒,最好就不要碰它,相信我,真的很臭。” 劳勃国王略微犹豫一下,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拔出腰间的佩剑,重重斩在蜘蛛背上的甲壳上,发出一道沉闷的碰撞声。 “这黑壳真是结实,可惜太厚了,不能用来做鎧甲。” 国王检视了一下剑锋,便把它插回剑鞘中,转身向刘易问到,“年轻人,就是你捕获的这头蜘蛛?” 听到国王的问话,刘易连忙回答到,“是的,陛下。我是白银之手佣兵团的团长,这头怪物是我和我的战友在靠近狼林的兔爪村执行任务时斩杀的。” “说说吧,你是怎么干掉它的,我很好奇。” “遵命,陛下。” 於是刘易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次,和告诉伦纳尔的版本並没有差异,依旧把施展圣光术救回凯文和胡安的过程隱瞒下来。 “嗯,就这样么?” 劳勃国王问到,“没有战友们伤重垂死和七神降下恩赐救活他们的桥段么?” 是谁把我用光明法术救人的事情说出去了? 刘易连忙否认道,“陛下说笑了,如果有这样的本事我还当什么佣兵,直接去贝勒大圣堂当主教不好么?七神的仁慈遍布大地,哪里会注意到我这样的小人物。” 劳勃国王哈哈大笑起来,“奈德,我就说吧,吟咏诗人的故事总是夸大其词。看到地上有一泡尿,就敢说白刃河发了大洪水。” 他接著又向刘易问道,“把这头野兽卖给我如何?” 听到国王的要求,陪站一旁的艾德公爵愣了一下,连敬称都忘了用,“劳勃,你买下它做什么?” 国王理所当然地说到,“你还记得红堡下面的地下室吧?里面有很多坦格利安家族收藏的龙骨,但我登基以来还没往里面放过什么值得一说的猎物,这个东西我觉得不错。” 艾德公爵不置可否,国王也没等待他的意见,再一次问向刘易,“怎么样,报个价吧。不过可別把我当冤大头啊!” 刘易脑子迅速转了起来,很快答覆道,“陛下,我愿意將它作为礼物献给你。” “哦?”国王饶有兴致地问到,“那你打算要我回赠点什么呢?” 刘易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站在不远处,陪侍在一位美妇人身边的金髮帅哥走了过来,向国王行礼说到,“陛下,我恳请你以欺骗国王的罪名下令惩戒他。” 第40章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章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詹姆,你为什么这么说?” 詹姆瞟了一眼刘易,回答道:“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蓝赛尔跟我说起,他昨晚和巴尔特去看过那个怪物。就在那座骯脏的小院里,他们听到所谓的『塞里斯』勇士亲口说出怪物是从森林里捡来的,还让他们不要多管閒事。” 劳勃国王听后,向后招招手,示意蓝赛尔过来。一个提著酒囊的少年侍从快步走到国王身边。 劳勃国王问蓝赛尔:“你亲耳听见他这么说?” 蓝赛尔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义愤,回答道:“对,陛下,我亲耳听见的。巴尔特也听见了,还有几个流浪武士也在现场,他们可以作证。” 劳勃国王摆摆手,转头对刘易说:“小伙子,蓝赛尔是我的侍从,詹姆是我的御林铁卫,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不信他们而信你。你有什么可说的么?” 刘易仔细端详蓝赛尔的长相,发现这就是昨天带人来闹事然后被自己打跑的那个少年。他意识到率先开口质疑自己的金髮青年就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这两人发色和长相都很像,很可能是亲戚。 刘易心中暗自思量,他们昨晚没有来报仇,是打算让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身败名裂么? 面对国王的质询,刘易摇摇头说:“陛下,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说仅凭几个人所谓的证词证言,就能判定事情的真假对错,太过荒谬。而且我也有证人,我的学生,我的三个队友,还有兔爪村的安德斯守备官都可以为我作证。” 劳勃国王看向他的好友艾德公爵,问道:“奈德,兔爪村在哪里?” 艾德公爵略一思忖,回答道:“在狼林旁边,距离这里有三天的路程。” 劳勃国王听后摇摇头说:“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劳勃国王向自己的妻弟詹姆发问:“詹姆,你要是带上五个人,能打死那头蜘蛛么?” 詹姆回答道:“很难,陛下。” 国王隨即转向刘易(假设刘易在场並被称作路易是误传或口误),“那就行了,你叫刘易对吧。你和詹姆打一场,只要你贏了,我就判定你说的是真的,蓝赛尔將接受惩罚。如果输了,我不仅要没收你的战利品,还要把你掛在市场区抽五十鞭子。你自己选吧。” 刘易心中盘算,五十鞭子不仅身体难以承受,更会让他苦心经营的“实力强大的流浪武者”形象崩塌。於是,他不得已答应下来,“陛下,我愿意接受你的裁决。” 他挺直腰杆,紧紧注视著詹姆,想像著詹姆被打败的可笑模样,不禁狞笑道:“詹姆爵士,你准备怎么打?” 詹姆提议道:“全甲,练习长剑,怎样?” 刘易对詹姆的提议没有异议,“好,不过我的鎧甲在家里放著,请允许我去取一下。” 然而,詹姆拒绝了刘易的请求,“不用,让你的学生去拿吧,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刘易心知对方是怕自己趁机逃跑,但並未在意,只是吩咐学生凯文:“凯文,去把我的鎧甲拿来。” “是,老师。”凯文在海华的陪同下,骑上“快鱼”前往铁匠小院。 与此同时,消息在校场內迅速传开:“御林铁卫”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和最近城里声名鹊起的刘易·塞里斯要在校场决斗。这场被称为“杀蛛者”(spider slayer)与“弒君者”(king slayer)的战斗引起了广泛关注,所有有资格的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儿来到校场观战,就连几个小女孩也从房间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偷偷观看。 在公爵卫士的指挥下,僕役们將巨蛛从校场中间挪动到墙角,並用白色的石灰在场地中间泼洒出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米的圆圈作为决斗场地。 与此同时,僕役们从城堡的房子里搬出几张厚实的木椅,並铺上垫子,供王后和几位女眷就座。在那群女眷之中,有一个金髮少年旁若无人地指著刘易的方向说些什么,逗得附近的贵女们大笑。刘易见状冷哼一声,心中暗道贵族老爷们永远也学不会尊重別人,於是將视线移开。就在这时,他意外地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蜘蛛身上爬来爬去,本欲提醒其注意安全,但见那孩子身边有两个僕从护著,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一会儿,凯文將刘易的鎧甲装在一个袋子里送了过来。见刘易的装备已到,詹姆·兰尼斯特便召唤侍从为他著甲,刘易也在凯文的帮助下开始准备。 这时,在巨蛛身边玩耍的那个“孩子”走了过来。待其走近,刘易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侏儒青年。 “嗨,刘易团长。”侏儒向他打招呼。 “你好,大人。”刘易回应道,同时解开胸甲的束带,將其掛到身上。 侏儒朝刘易点点头,“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我是提利昂·兰尼斯特,詹姆·兰尼斯特是我的哥哥。” 刘易繫上了胸甲的束带,不置可否地说:“我倒是有一个很敬仰的前辈,他的名字叫做提利奥·弗丁,跟你的名字有些相似。”接著,他开始装备腿甲。 提利昂伸出手,露出手指上的石灰,“出於好奇,我刚才去看过了你的猎物。我发现,蜘蛛甲壳里的那些残留的肉,虽然已经被石灰抽乾了水分,但看得出在经过处理前,肉质都很紧实,说明它的確是在活著的时候被斩杀的。” 刘易扣上腿甲的卡扣,耸耸肩说:“你有大智慧和小身体,正好和其他人相反。如果你能说服他们相信你的结论,我会万分感激。” 提利昂用衣服搓掉了手指上的白灰,继续说道:“詹姆可没有本事斩杀这样的巨物,我想他在你手上撑不了几个回合。即便他是御林铁卫,依然是个普通人,而在我看来,能一击杀死巨蛛的你,不是用『普通』两个字能形容的。” 听到这里,刘易终於认真了一些,很少有人能通过几道模糊的刀痕判断出这些信息。 “你想要说什么?” 提利昂摊摊手,回答道:“我的哥哥,虽然有时候比较衝动,也不那么聪明,但是我爱他。而比我还爱他的,是我的父亲,西境守护泰温公爵,和我的姐姐瑟曦王后。他们可不希望看到詹姆战败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如果詹姆在这个过程中再受点伤,场面恐怕不好收拾。” 刘易听后,目中冷光闪现,“这里是北境,而且我並不接受恐嚇。” 此时,海华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刘易,快一点,詹姆爵士已经准备好了!” 刘易回头应声道:“好的,马上!”接著,他继续对提利昂说道,“抱歉,你看,决斗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你能让开位置,我会很感激。” 提利昂皱起眉头,“你是一个勇敢的战士,先生。如果你愿意输给詹姆……” 没等他说话,刘易就抬起手打断了他,“你是在羞辱我。” 提里昂无奈地说道,“那换个对手可以么?如果你愿意换个对手,我將为你的善意支付十五个金龙。” 刘易撇撇嘴,扣上左手手甲的锁扣,反问道:“提利昂大人,国王的旨意是要求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与我决斗,贸然换人,国王会接受么?” 提利昂摇摇头,“这个我会去想办法,只要你同意就行。” 刘易冷笑一声,“呵呵。” 提利昂见状,提高价码,“四十金龙。” 刘易不为所动,“三十五。你会得到我的友谊。” 两人目光交匯,刘易低下头,质疑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提利昂坚定地说:“你不用相信我,你只要知道兰尼斯特有债必还。” 最终,刘易戴上头盔,点头同意,“成交。” 提利昂感激地说:“感谢你的善意。”得到刘易的承诺后,提利昂快步离开,站到了自己姐姐身边,轻声地诉说著什么。 王后向刘易这边投来惊惧而厌恶的眼神。片刻之后,王后和提利昂分別找到了劳勃国王和詹姆爵士。经过一番低声爭论,詹姆爵士显得意兴阑珊,將练习剑重重地往地上一扔,发出“叮啷”一声。 第41章 兰尼斯特的友谊?提利昂的友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章 兰尼斯特的友谊?提利昂的友谊 片刻之后,一直站在王后身边的那个穿著黑甲的战士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练习剑,走到场地中间。他对刘易说道:“小子,你不应该招惹自己招惹不起的人。如果你现在就跪下跟我求饶,我可以给你留一条性命。” 刘易撇撇嘴,回应道:“报一下你的名字吧,否则我连打败了谁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向別人炫耀战绩?” 那战士冷哼一声,“桑鐸·克里冈,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免得以后有人问起是谁把你打成了废人,你都答不出来。” 两人互相喷完垃圾话后,摆起了架势,准备开打。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时,希恩·葛雷乔伊突然站了出来,单膝跪下,对劳勃国王说道:“陛下!”他接著对劳勃国王解释道,“刘易·塞里斯蒙你的召唤从城外而来,不曾得到一点休息就要与桑鐸·克里冈决斗,这太过仓促了一些。请让他休息一下,至少允许他喝一杯酒。” 劳勃国王想了想,同意了他的请求,对身边的侍从喊道:“给他一袋酒,让他喝完就开打!” 刘易收起了架势,心里暗暗疑惑。自己截了希恩的胡,这种时候葛雷乔伊家的小子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为什么会帮自己? 可能是感觉到了刘易的目光,希恩回过头来,朝刘易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隨后便转过身去,继续和围观的战士们攀谈。 刘易一时间想不明白希恩为何会帮自己,但是无所谓,当前最紧要的是应对即將与桑鐸·克里冈的决斗。 於是,他抓起酒囊汩汩喝乾之后,便大步走进场中央。出乎意料的是,克里冈难得地向刘易表达了善意,说道:“也许你可以再去一趟厕所。” 刘易则坚定地回应:“不用,来吧。” 简短的对话后,校场上立刻上演了一场激烈的对决。刘易黄铜色的身影与克里冈黑色的身影狠狠碰撞在一起,双剑相击的声音响彻整个临冬城。刘易深知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因此不再藏拙,全力施展出一曲暴烈而又优美的杀戮之舞。 然而,儘管克里冈拼尽全力,也无法接下刘易如此猛烈的攻击。几招之后,他颤抖的手掌再也握不住长剑的握把。刘易步伐灵活转换,迅速来到克里冈身后,一剑击飞了他手里的长剑,紧接著便朝著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当”的一声轻响,桑鐸·克里冈向前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刘易將长剑稳稳地插入校场的地面,宣布道:“克里冈爵士可能需要休息几天。” 劳勃国王终於正视刘易,缓缓说道:“他不是一个爵士,不过可能的確要休息几天。”接著,铁王座之主、七国最强的勇士——劳勃·拜拉席恩脱下身上的斗篷,露出雄壮的身躯,显得跃跃欲试。 “蓝赛尔,给我备甲,我要亲自会一会他!”劳勃下令道。 然而,艾德公爵立刻上前阻拦:“陛下,没必要,陛下。” 劳勃显得有些激动:“奈德,不要拦著我,这种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艾德公爵低声提醒:“陛下,你是七国的统治者,能相信他会使出全力来和你战斗么?” 劳勃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再次落在肃立在决斗圈外面无表情的刘易身上。良久之后,他发出一声嘆息:“这个劳什子国王,当得真没意思。” 说完,劳勃转身向主厅走去,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等到隨从们跟著国王离开后,一个穿著白甲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掏出一个钱袋,塞到刘易的怀里,笑著说:“小子,乾的不错。可是你为什么不往克里冈脸上打呢?每次看到他那张扭曲的丑脸,我就像吞了苍蝇一样噁心。” 中年人拍拍刘易的上臂,隨后小跑著朝国王追过去。 离开临冬城回去的路上,刘易喜滋滋地数著钱袋里的金幣,发现居然有一百九十七个金龙,这让他心情十分愉悦。 他高兴地对身边的学生说:“凯文,你把钱收著。”然而,手抬了半天,也没人接走。 刘易回头一看,发现凯文骑著马落在自己后面半个身位,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不解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凯文不满地质问道:“老师,你为什么要接受那个侏儒的交易?你明明就能轻易取胜。” 刘易笑了笑,解释道:“打贏詹姆·兰尼斯特么?算了吧,和谁打不是打呢,我又没输,不就行了么?而且和我决斗的那个叫做桑鐸·克里冈的傢伙也不是弱手,战胜他並非不荣誉的事情。” 说完,刘易没有理会仍然鬱闷的凯文,重新检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生活。他发现自从从白港出来后,自己一直隨波逐流,放任自己无所事事,主要原因还是手里没钱。 现在,有了一百九十七个金龙,如果兰尼斯特家的那个小矮子遵守承诺,那么还会有几十个金龙的进帐。 有了这些启动资金,白银之手招募人手的动作就可以进一步加速。这是刘易的武力基石,不能像现在这样挑剔,看人品、看战力、看经验。只要有人愿意加入他的团队,他就先收进来,行不行,上了战场再说。 在刘易穿越之前,他曾看到一段“预言”,其中提到北方的危机同时还伴隨著南方的战乱。因 此,他意识到收集关於南方政治环境的情报同样重要,並决定要多些心思在这方面。 刘易打算回到铁匠小院后,与约翰修士及伦纳尔聊一聊,好好了解一下南方的社会是否存在爆发战爭的诱因,並思考自己能否做些什么准备。 至於北方的威胁,刘易认为主要是长城以北的异鬼和野人。既然他现在身处北境,便决定趁著危险还在酝酿、尚未爆发的时候,亲自去看一看,以確定到底是异鬼还是野人构成的威胁。 当然,这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契机。 沉浸在思考中的刘易,不知不觉间就被闪电带回了铁匠小院。推开小院的门,他发现康拉德、胡安、艾迪、约翰、伦纳尔等人都在,正围著篝火喝酒聊天。伦纳尔的手指已经被纱布包扎好,而其他人的手边则放著木棍和钝器,似乎在防备著什么。 看到朋友们都聚集在一起,刘易感到有些奇怪,便问道:“哟,你们都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艾迪代表眾人回答道:“队长,你没事吧?我们看你连蜘蛛都不见了,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队友的关心让刘易心中有些感动,但他並未表现出来,只是搬了条凳子在火边坐下,淡淡地说:“没事,我的蜘蛛被国王买走了。伦纳尔,你的手怎么样了,碍事吗?” 伦纳尔举起右手,竖起包著纱布的中指,苦笑道:“你说呢?” 刘易大笑道:“哈哈哈……那你最近可得休息几天了。” 伦纳尔无奈地说:“那不然还能怎么办?上了场,客人哪会听我讲故事,只会盯著我的手笑。” 稍顿了一顿,伦纳尔有些迟疑地问:“刘易,昨天那伙人真的是国王的人么?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刘易拾起一根木柴扔进火里,看著爆裂的火星四溅,缓缓说道:“昨天那个金髮小子,好像是兰尼斯特家的人。被我打了一顿后,他回家找大人告状。今天詹姆·兰尼斯特本来想找我麻烦,要和我决斗。不过对手临时换了人,我勉强打贏了。” 伦纳尔听到这里,连手里的伤痛都仿佛忘记了,急切地问:“打贏了?快讲给我听听!”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纷纷附和道:“是呀是呀,队长快说说。”“说说看!” 见大家都有兴趣,刘易便把决斗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眾人反而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伦纳尔才感嘆道:“兰尼斯特家族就是这样的……” 看到刘易已经全身而退,战友们心中的担忧也隨之消散。他们聊到月上枝头,便各自回家休息去了。送走了眾人后,刘易洗漱一番,便回屋睡去。 然而,第二天夜里,白银之手的战友们因为担心还有后续麻烦,便再次聚集在铁匠小院里。为了感谢大家的关心,刘易主动买来新鲜的五肉,按照华夏人的做法燉了一锅美味的猪肉羹,並买来好酒宴请眾人。这算是他对大家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就在眾人畅饮之时,院子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刘易吩咐道:“凯文,去开门。”虽然凯文因为昨天的事情还有些闷闷不乐,但他並没有抗拒刘易的命令,於是前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兰尼斯特家族的侏儒提利昂和他的两个僕人。提利昂开口问道:“嘿,小子,你的老师呢?”凯文回头看了一眼刘易,见他没有反应,便邀请提利昂进屋。 提利昂走进院子,径直坐到刘易身边,打了个招呼:“嗨,老兄。” 但刘易因为昨天下午的经歷,依旧对他耿耿於怀,只是小口地抿著碗里的浓汤,没有理会他。 提利昂见状耸了耸肩,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口袋放在凳子上,说道:“昨天夜里,詹姆找到蓝赛尔,就是被你打了一顿的那个小子,问清楚了前天发生的事情。他让我为他的冒失向你道歉,也感谢你维护了他的荣誉。钱袋里有五十个金龙,多出来的十五个是詹姆对你的补偿。你知道的,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刘易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微笑著看向提利昂,“还有你的友谊?” 提利昂盯著刘易的眼睛,诚恳地回答:“当然,还有我的友谊。” 刘易满意地点点头,收下了钱袋,然后转头对学生凯文说:“凯文,拿三个碗过来,为提利昂大人和他的伙伴盛一碗汤。希望提利昂大人不要嫌弃我们的晚餐寡淡。” 提利昂大笑起来,“哈哈,我这样的小身板,可吃不了多少东西。” 刘易闻言,转过头来,表情变得严肃,“提利昂阁下,在我看来,你並不小。我见多了只长肉不长脑子的蠢货,在我看来,如果说他们都不算侏儒,那你就是一个巨人。所以,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拿你的身材自嘲,这不是真正的友谊。” 提利昂收回了嬉笑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后,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那我就尝尝一个巨人喝的汤究竟是什么味道。” 第42章 套装:光明从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章 套装:光明从者 刘易今晚精心准备了一道酸菜猪肉燉蘑菇。他將猪肉切成方形小块,燉得软烂入味;酸菜则是用新鲜芥菜醃製而成,其酸酸的味道巧妙地中和了猪肉的油腻;晒乾的香菇经过燉煮后,更是自然散发出鲜美的滋味。这道菜让吃惯了美食的提利昂也不由得多加了一碗,从舌头到胃袋都感到十分满足。 喝完汤后,提利昂舔了舔嘴唇,感慨地对刘易说:“刘易队长,如果哪天你不想当佣兵了,我可以介绍你去君临城最顶级的餐馆当厨师。”刘易闻言,抬碗致意,並关切地问道:“桑鐸·克里冈没有大碍吧?希望我没有把他伤得太重。” 提利昂听到这里,不由得大笑起来:“『猎狗』克里冈,哈哈!这几天都不用看到他的那张丑脸,我真是开心得很。要知道,如果詹姆不出门,只剩下我和克里冈到处閒逛,北境人恐怕会以为西境只出產丑男呢!” 刘易点点头,“那就好,与他的战斗非我本意,我也不想伤害他。” 提利昂放下手里的碗,看著刘易无奈地说到,“……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对猎狗说出这种话了,也许在他看来,你比那头蜘蛛更像个怪物。” 刘易摸摸鼻子,“也许吧。当怪物也挺麻烦的,总是背负上一些莫名的期望。” 提利昂点点头,“北境是先民后裔们占有的土地,比起南方更加古老,更加封闭,有很多关於怪物的传闻。三米多高的巨人,会说话的心树,比牛还大的冰原狼。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乡下人的枕边故事,直到我看见冰原狼和冰蜘蛛。” “冰原狼?”刘易好奇问道,“你在哪里看到的?” “你不知道么?”提利昂很诧异,“史塔克家的几个孩子,每个人都养了一头,还是幼崽。迎接国王的宴会上,我亲眼看见其中一头白色的小傢伙逼退了一条成年雌犬。” 刘易撇撇嘴,“贵族老爷家里可不会轻易传到我们这样的平民耳朵里。哎,我也想养一头。” “你谦虚了,以你的身手,只要愿意向劳勃国王低头,隨时可以加封成实地骑士。” 刘易摇摇头,“算了吧,医生说我颈椎不好,低不了头。” 见刘易不搭茬,提利昂又把话题转回了冰原狼,“那几头小东西。其实挺可爱的,我也很喜欢。 不过一想到我牵著一条比自己体型大两倍的大狗招摇过市的场景,我就想笑。 看看过几天到了长城,能不能从守夜人手里淘到什么適合做宠物的小玩意儿吧。” “守夜人?”刘易想了想,“你说的是守卫长城的那只部队么?” “当然,七国只有这一支守夜人。他们发誓不娶妻不封地,用一生守卫那座冰冷的城墙。” “值得敬佩。” 提利昂轻笑道,“所以那里已经成了囚犯的流放地。 等明天国王狩猎归来,就会起驾南归,我也会北上长城。据说绝境长城三百里宽,七百尺高,是七国最雄伟的建筑。如果来了北境不去长城看看,就太可惜了。” 刘易深以为然,“的確如此。不过你和国王的队伍分开的话,他们能给你派几个护卫呢?靠近长城,可不是那么安稳。” “没有护卫。在艾德公爵治下,国王大道很安全,我带著两个隨从一起就行了。” 提利昂回答道,“而且同行的还有班杨·史塔克和琼恩·雪诺,班杨史塔克是艾德公爵的弟弟,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跟著他问题不大。” 刘易用勺子又给提利昂舀了一碗汤,严肃地提醒道,“我要是你,可不会把安全寄托在別人的善意上。” “……刘易队长,你不如直接报个价吧。” “哈哈哈,跟聪明人说话果然是痛快。不收费,你带上我一起就行了。” 提利昂可能误会了刘易的初衷,善意提醒道,“其实,如果你想投靠我父亲麾下,跟著国王的队伍一起走是更好的选择。 我父亲很慷慨,也很有钱。整个七国都知道我父亲的鬍子是金子做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写一封推介信。” 刘易连忙摇头,想也不想地拒绝道,“算了吧,老实说,我和你哥哥、姐姐还有侄子合不来一点。昨天王子殿下当眾叫我贱民,我可是还记得呢。” 提利昂尷尬地笑一下,“乔弗里嘛……恐怕我在他眼里比贱民也强不到哪里去。” 毕竟是自己的侄子,提利昂不想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便问道,“你呢,去长城做什么?” “我的大蜘蛛不是被国王收走了么?我打算去长城外面抓只异鬼回来。” 提利昂揶揄道,“那你何必做僱佣兵呢,专职做怪物猎人多好。隨便抓个怪物卖给马戏团就能挣不少钱。” “要不是被希恩·葛雷乔伊骗去兔爪村,我也不知道当个怪物猎人比当个佣兵更適合我,看来之前果然是走错路了。” “哈哈,说起他,他从你身上可是挣了不少钱。” “啊?” 提利昂说到,“昨天你和詹姆以及猎狗开打之前,趁著你们准备的时候,葛雷乔伊开了个赌局。虽然克里冈的赔率比你高,押注他的押注你的都有,但葛雷乔伊还是贏多输少。” 刘易此时不能不佩服希恩·葛雷乔伊的赌性和运气,“呵,厉害。不过赌狗总有一天会输得一无所有。” 小院里的眾人见首领和来客相谈甚欢,也不再拘束。 即便如此,除了刘易本人,其他人还是更愿意和提利昂手下两个一脸愁苦的僕人聊天,倒也其乐融融。 约定了一同去长城的行程后,提利昂带人告辞离去。 去长城这一趟行程,目的只是去侦查敌情,自己和凯文两个人去就够了,人再多就只是累赘。 所以刘易並不打算把整个团队带走,但是也不能把他们閒置在这里,那是浪费时间。 所以刘易从刚拿到的钱袋子里掏出十个金龙,交给了艾迪三人,“艾迪,你们也听到了,我过俩天就要出发去长城。这次就是护卫提利昂大人而已,所以你们就不用跟我一起了。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儘可能去接触本地的佣兵,只要对方愿意,都招募到白银之手来。 安家费或者薪水的价格,按照市场价来,有特长的可以適当高一些,加上之前已经和我们达成意向的战士,总规模先定在二十个人左右吧。 另外,狼吻酒馆那边,你们也不要断了联繫,如果有適合我们做的工作,先记下来,价格低一些也没关係,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艾迪拿著手里的金龙,感觉有些烫手,十个金龙! “队长,你这么信得过我们么?就不怕我们拿著钱跑了?” “你们是了解我的。” 刘易朝他们眨眨眼,“只要你们继续干这一行,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团长。” 大概是感激於刘易的信任,关於徵兵,艾迪提出了不一样的意见。 “队长,如果只是招募十几二十个新人,我想不要招募本地的零散佣兵。” 刘易不太理解,“为什么呢,你们不也是本地的零散佣兵么?” “队长,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建议不要在本地招募。” 艾迪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能成为零散佣兵的,都是曾经上过战场,又不愿意受到约束的老兵。实话说,要不是那天晚上见识到你的神……实力,我和康拉德不一定会愿意跟隨你。” 刘易看向康拉德,康拉德点点头,“头儿,兵油子要求多,心思杂,顾虑多。你要是打算建立一支长期的有战斗力的团队,最好不要用他们。” 刘易回头向艾迪问到,“那你的建议呢?” “我想,我带著康拉德和胡安去一趟我老家,从我老家那边招募一些年轻单纯,家世清白的青年。他们常年在狼林里生活,拉出来训练一下,就是一个好兵。” “你的老家在哪里?” “我家乡就在赛文伯爵治下临近狼林的一个村子,那附近有很多山林部族的村落。林子里的生活很辛苦,每年冬天,他们那里都会有人因为食物不足而远离村庄去『打猎』,往往再也回不来。 山林部族虽然名义上向深林堡的葛洛佛家族效忠,实际上独立性很强,在那里招兵,不用担心被领主忌讳,而且会很便宜。 我以前进山打猎的时候,经常和他们的首领打交道。如果你同意,那么我们几个准备一下就可以出发。” 艾迪的提议对刘易来说,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自古以来,华夏历朝歷代,战斗力最强的部队,都是由普通农家子弟组成,刘易自然懂得。 只是之前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路子,只能退而求其次选用老兵。 现在既然艾迪主动提出来,愿意代劳,自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於未来队伍里会不会形成小山头这种事情,刘易並不担心。 只要自己的武力能压制住有野心的下属,军餉的发放和功绩评定不假手於人,自然能稳住军心。 於是他决定放手让艾迪去处理一应事宜。 安排好团队的事情,刘易想起从兔爪村回来后,与伦纳尔的约定,便转过头来问到,“伦纳尔,你既然没法干活儿,要不跟我们一起去长城看看吧,你不是让我下次出任务的时候跟你一起么?” 伦纳尔用右手托著木碗,左手笨拙地操纵著木勺喝汤,听到刘易的邀请,立刻回答道,“没问题,你不嫌我累赘就行。” 约翰修士也想去长城看看,可是院子里总要留一个人看家,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他的小小圣堂也有了几个固定的信徒,时不时来向七神祈祷,这边不能没人管。 所以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次远行。 可惜就在刘易积极筹备著北上的事宜时,临冬城里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临冬城公爵的次子,布兰·史塔克爬塔楼的时候,摔到地面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国王的队伍也推迟了南归的行程。 提利昂还特意为此跑了一次小院,告诉刘易行程的变化。 当然,对於他这样的大人物来说,打发个僕人过来知会一声就行。 所以他更多的是过来找刘易一起喝酒,毕竟在临冬城里,和他聊得来的人很少,而他哥哥更愿意和姐姐呆在一起。 不过无论临冬城里发生什么事情,和刘易都没有关係。 行程被推迟了,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艾迪等人已经出发前往狼林,没有了杂事,趁著国王的卫队还在临冬城,刘易加快速度帮凯文打造“光明使者·偽”剩下的几个部件,以確保出发之前,凯文能拿到一套完整的鎧甲。 在重新点燃熔炉的那一天,慪了几天气的凯文,红著脸支支吾吾地向刘易表达了歉意,“老师,对於那天的无礼,我向你道歉。 我不应该用那样的语气跟你说话……如果我的主人不是你,而是別的任何一个骑士,我肯定因为那天的无礼表现被狠狠处罚。 我不该仗著你的宽容屡次冒犯你的威严,我以太阳神安舍的名义向你保证,我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太阳神安舍的业务范围,有帮人提供担保这一项么? 刘易怎么也想不起来。 “凯文,我没有怪你。我家乡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更何况是人? 你有你的观念,我也有我的观念,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以后我的决定,如果你想不明白,不用憋在心里,找机会问我,我还是会给你解释。 记住,你是我的学生,不是我的僕役。你是人,不是工具。” “明白了,老师。” 解开心结之后,师徒俩的关係终於又恢復了当初的样子。 又了將近两个星期,刘易终於完成了剩余部件的打造。 由於刘易对自己的设计能力十分有数,所以在锻造新甲的过程中,对於“光明使者”鎧甲的结构没有任何变更,进行了完全的復刻。 当凯文穿上完整的“光明使者·偽”之后,和刘易站在一起,就是一银白色復刻版。 “为你身上这套鎧甲起个名字吧,我想它们应该能陪伴你很久。” “老师,你身上的鎧甲有名字么?” “我身上这一套,叫做光明使者。” “光明使者……带来光明的人……那老师,我的这一套就叫光明从者吧,追隨光明的人。” 第43章 一路向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章 一路向北 延迟了两周后,国王的队伍终於启程南下,而刘易北上绝境长城的旅程,也在与提利昂·兰尼斯特匯合之后正式开始。 从临冬城出发,沿著国王大道一路北上,就可以到达守夜人的总部,黑城堡。 按照提利昂的估算,大概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左右。 老实说,不算很远。 但临冬城这时候的天气,就像正在经歷七年之痒的小情侣,动不动就要下一场小雪,让大家冷静一下。 而越往北,天气只会越冷。 於是深諳“穷家富路”道理的刘易,便为这趟行程进行了充足的准备。 不仅钱为凯文和伦纳尔购置了厚实的毛皮大衣,还特意从镇里收罗了一辆旧马车,用来运载大量的食物补给和隨身行礼,並將其交给了因为断了一支手指而不方便骑马的伦纳尔驾驶。 坐马车比骑马舒服,这是刘易在护送寇伯特家的商队时就总结出来的经验。 显然提利昂也是聪明人,当他看到刘易把“闪电”交给凯文牵著,自己却坐到马车车厢里时,便仗著自己体型小,硬挤了进来。 看到提利昂坐在摇晃的车厢上看书,刘易好心地提醒道,“提利昂大人,坐在车上读书,对眼睛不好。” 提利昂把视线从书上挪开,“所以呢?” 刘易伸出手,“给我一本,我帮你分担一下。” “嘿,”提利昂冷笑一下,直接把手里的书递给刘易,“小心一些,这是我从艾德公爵的图书馆借的,回去的时候我还要还给他。” 刘易翻开內页隨意看了两眼,这是一本关於龙的书籍,便將其合上,藏到身后,“艾德公爵不是隨国王南下,去担任首相了么?” 提利昂笑了起来,“你以为艾德公爵没事就坐在图书馆里用鸡毛掸子拍打落在书上的积灰么? 那是柴尔修士的工作,他负责管理公爵的图书馆。看这些书的品相,我怀疑公爵大人进图书馆的次数,有没有他去妓院的次数多。” 刘易严肃指出,“我听说公爵人品很好,从不去妓院。” 提利昂指指刘易,“哈!” 刘易换了个话题,“守夜人现在总共有多少人?” 提利昂算了一下,回答道,“听说千来號吧,然后被像是撒胡椒麵似的分布在三百里长的长城上。 说实话,这点人手我不知道他们能防备谁。” “我听伦纳尔说,在伊耿时期,守夜人曾经达到过上万人规模?” “上万人是不假……其中能够上阵杀敌的游骑兵,大概也就两三千人吧。再多,南面的贵族就要不放心了。” 听到这里,刘易隱隱意识到北方如果真的爆发危机,守夜人恐怕不是一支能够依靠的力量。 不是质疑他们的忠诚,单纯只是对他们现有力量的客观评价。 毕竟他此时唯一认识的一个游骑兵,就是与他们同行,却总是绷著麵皮不愿意和他说话的班杨·史塔克。 刘易忧心道,“自古以来,边军最苦最累,但也是最重要的力量。如果王国不加以重视,恐怕真的有什么意外时,仓促间无法阻止起力量防御。” 提利昂不置可否,“你以为防御北方的野人,真的是靠那些流氓,劫匪,qj犯么?不是。依靠的是那座高耸的长城。如果真的有野人大举入侵,终究还是要靠北境的贵族们来处理。” 野人,野人,似乎在所有人的眼里,长城以外的威胁,就只有那些连铁製鎧甲都没有十三领的塞外自由民。 异鬼呢,这么没有存在感么? “那异鬼呢?如果不能把异鬼挡在墙外,一旦他们衝破长城来到北境,拼命杀人然后復活死人,再杀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形成雪崩之势,席捲整个大陆。” 提利昂闻言,把眼睛瞪得老圆,惊讶出声道,“刘易,你不会真的想抓个异鬼回去吧?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刘易耸耸肩,“如果有,当然好。没有的话就更好了。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去塞外转转。” 提利昂朝队伍前方的班杨·史塔克努努嘴,“这个你得跟班杨首席商量,他是守夜人部队的游骑兵。不过这事儿你得自己想办法,他对兰尼斯特成见甚深。” 刘易皱起眉头,“不对,我就是个僱佣护卫。他討厌你,不会连我一起吧?” “他连用西境金子打造的金龙都恨,你说呢?” 这时候刘易意识到,和班杨·史塔克搞好关係,对於他实现此行的目的非常关键。 於是晚上扎营休息时,刘易端著一锅秘制燻肉汤来到班杨和琼恩叔侄俩的篝火边,“班杨首席,这是我亲手做的燻肉汤,用的是我家乡的做法,味道很好,你绝对没有吃到过。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品尝品尝吧。” 班杨和琼恩两个都是公子哥儿出身,不擅长厨艺,做出来的东西仅仅是能吃,管饱而已。 浓郁的香气从锅里飘散出来,琼恩下意识地举起碗,却被他的叔叔摁住。 班杨面无表情地问到,“小恶魔让你过来的?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但是我肯定帮不上忙。” 刘易盘腿坐到他们身边,“我承诺护卫提利昂·兰尼斯特这一路,换取和他同行去长城的机会。 他和我之间是交易关係,我不是他的僕人,他也不是我的主人。 如果班杨首席对兰尼斯特有什么意见……正好,我对他们家意见也很大。你要是骂他们,我会在旁边为你鼓掌。我只是想去见识一下北境长城而已。” 除了提利昂,刘易对兰尼斯特家的人是真的很討厌。 班杨看了刘易一会儿,举起碗放在刘易的小铁锅下面,“绝境长城不过是一堆冰冷的石头、冰块,守卫绝境长城的也不过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男人,没什么好看的。” 刘易摇摇头,为班杨叔侄的碗里盛上浓汤,诚挚地说到,“不管什么缘由,立下誓言为国守边的真汉子,都让人敬佩。” 班杨不置可否,但是也没有反驳,抬起碗喝了一口冒著热气的浓汤,点点头,“味道不错。” 刘易以笑容回应道,“长年行走各地,总要学会照顾好自己的胃。” 一旁的琼恩开口问道,“你是僱佣兵?你真的来自塞里斯么,那个东陆的国度。” 刘易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听过《西行漫记》的故事?” “希恩带罗柏去酒馆玩的时候,偶尔也会带上我一起。”琼恩指指正在整理补给的伦纳尔,“我听他讲过几段故事,里面的维尔康·塞里斯和你是同一个姓。” 刘易承认道,“按我家乡的传统,出门在外的塞里斯人,都会冠以塞里斯的姓,其实维尔康大王在我家乡的姓氏是『太阳』(sun)。” “那你自己呢?” “我?”刘易纠结了一下,告诉他自己的姓氏就是刘? 刘易·刘? 刘易摇摇头,“因为某些原因,我被逐出了家门,不被允许拥有姓氏,除非有一天我成就自己的事业。” 听到刘易的回答,琼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高昂的兴致低落下来。 班杨看了一眼侄子,便向刘易问到,“你的汤味道很好,也很温暖。你还有什么事情么?” 逐客之意明显。 刘易看看天色,又把锅里剩下的汤汁倒进两人的碗里,“没有,我就是过来和你们聊聊天,交个朋友。我家乡有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朋友多了路好走。” 班杨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喝汤,虽然还是冷言少语的样子,但是刘易知道,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果然如他所料,第二天刘易再次动用烹飪技能,亲手做出一大份可以供应五个人的食物,並邀请班杨叔侄过来一起吃时,並没有被拒绝。 又过了两天,提利昂带著两个僕人加入了聚餐,还带来了从凯岩城一路带上来的美酒。 虽然班杨首席看上去不太高兴,但是也没有离席。 原来营地里涇渭分明的三蓬营火变成了一蓬大大的营火,美味的食物加上伦纳尔苍凉又充满磁性的歌喉,让原本寒冷又枯燥的旅程也变得有趣起来。 这一天夜里,伦纳尔唱起了关於坦格利安家族征服七国之战的歌谣,听到关於龙的描述,刘易忍不住好奇问到,“这世界上真的有龙么?” 坦格利安家族已经灭亡十几年,而在他们灭亡前,龙就在维斯特洛失去了踪影,在座眾人没人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冷场了片刻,提利昂耸耸肩,说到,“曾经的確有过……我小时候曾经去过君临城,在红堡的一个地下室里,见过坦格利安家族收藏的十九具巨龙尸骨。当然也不全是巨龙……其中还有两头畸形的幼龙,比琼恩的白灵大不了多少。” 白灵是琼恩的冰原狼,还是一头幼犬,一头比较大的幼犬。 班杨首席接过话茬,“但就算是你说的那两条幼龙,也是將近一个半世纪之前的事情了。自从登陆这片大地,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就一代不如一代,就像他们家的子孙一样。” 提利昂摇摇头,“班杨首席,坦格利安家族未必如你想得那么不堪,就算是疯王『伊里斯』,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振奋精神,试图治理好国家。 只是失去巨龙的力量,给坦格利安家族带来了太大的压力,终於绷断了疯王脆弱的神经,只至於让他做出那些疯狂的事……我哥哥詹姆曾经告诉我,在篡夺……在反抗战爭的最后关头,疯王伊里斯甚至想要用野火把整个君临城全部烧掉。” 班杨冷哼一声,“哼,乱伦出来的野种,无论经歷什么事情,他体內罪恶的血都会把他的脑子浸坏。” 考虑到班杨的父亲和和长兄都死在疯王伊里斯手里,提利昂不打算深谈这个话题,淡淡说了句,“谁说不是呢?”便把这个话题翻过篇去。 刘易虽然不知道这些顶级贵族家族间的爱恨情仇,但也能看出气氛变得僵硬起来,於是便给伦纳尔打了个眼色,伦纳尔会意接过话题,“说起巨龙,我们伟大的王者维尔康·塞里斯大人曾经跟隨车里安修士来到了一个叫做乌鸡国的小国……” 隨著伦纳尔娓娓道来,近来酒馆里最红的车里安修士的故事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带走了场间沉闷的气氛。 就连班杨首席也按捺下烦躁的心情,静静听了起来——毕竟在长城太远太冷也太穷,连吟游诗人都不愿意去。 难得听到一个新鲜的故事,班杨首席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情绪失去这个机会。 至少在未来的某一天,当自己带著部下巡视塞外的森林时,可以像现在一样,围著营火给大家说说从南方传来的新故事,就算死在寒冷的森林里,也不会那么遗憾。 经过几天的相处,虽然班杨首席仍然不怎么愿意和提利昂·兰尼斯特说话,但是对於做得一手好菜还带著一个吟游诗人的刘易,好感提升了不少。 就算是白天,也愿意与刘易並驾齐驱,聊些过往的经歷。 从閒聊中,刘易看出,班杨首席对於流浪佣兵的生活很有兴趣。 於是到了晚上,刘易也拿出在艾泽拉斯世界经歷的一些事件作为谈资,和大家分享。 特意挑选了一番后,刘易讲述起年轻时(10级左右)在东部王国西部荒野经歷过的事情。 西部荒野的主任务线,是刘易刚开始玩《魔兽世界》的时候,用一个人类战士號完成的。 这个任务讲述了人类王国暴风城,在黑龙乱政期间,如何將王国的大粮仓西部荒野搞得一片狼藉民不聊生,而西部荒野的人民又如何在民兵头领格里安·斯托曼的领导下,与黑恶势力坚决抗爭,最后贏得了胜利的故事。 在故事里,刘易的身份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士兵,因为受命为长官送一封信,而被捲入这个事端里,並经歷了从农夫被杀,到攻入“死亡矿井”的整个过程。 整个故事跌宕起伏,反转不断,让眾人嘖嘖称奇,更是让伦纳尔感嘆,刘易·塞里斯团长真是一座永不枯竭的金矿,只要使使劲儿,就能从他嗓子里掏出新故事。 故事讲完,在场的所有人都为范克里夫的死击掌欢迎,唯有提利昂手下极少说话的僕人莫里斯幽幽抱怨道,“你们那国王也太不厚道了,重建城墙这么大的工程,最后居然一分钱不付,那些参与建造的工人回家怎么养活妻子和孩子?” 这回轮到刘易淡淡道,“谁说不是呢。” 说起来也是有趣,在场的眾人一个个算起来,都是失意的人。 琼恩·雪诺,不受父亲正妻待见的私生子,还没尝过女人的味道就成了黑衣人;提利昂·兰尼斯特,没有母亲,被父亲厌恶的侏儒嫡次子;刘易,人设上是被逐出家门连姓氏也被剥夺的流浪佣兵;凯文·特纳,尚未成年就被父亲赶出家门,用命换钱的次子;伦纳尔,居无定所的平民吟游诗人;杰克和莫里斯,被主家分派给不受待见的次子的中年僕人。 在眾人中,班杨·史塔克,这个父母早丧,自愿披上黑衣,无妻无子无封地的公爵幼子居然成为了眾人中最为成功的一个人。 这个事实被眾人察觉后,在刘易带头起鬨下,班杨不得已自己掏钱请大家喝了一顿酒,酒醒之后,居然也变得愿意和提利昂聊上几句,让提利昂怀疑他是不是被北境的幽魂夺走了身体。 不过在后面的旅途中,班杨又接收了要送到长城的二十匹马,每天要费很多时间去照顾牲畜,不得已退出了每晚的故事会,取而代之的则是半路加入的黑衣人兄弟,“浪鸦”尤伦。 浪鸦,不是某个特定人物的外號,和猎狗,魔山,弒君者不同,浪鸦是一个职位,负责黑衣人对外联络的事宜並从收集大小领主们“自愿”为黑衣人提供的补给。 其中兵员补充更是大头。 这一次尤伦就带了两个从五指半岛接收到的“强姦犯”。 当得知这个消息后,刘易还特意问过凯文是不是认识他们。 凯文厌恶地喷喷鼻子,“不认识。”他又补充道,“老师,別跟別人说我来自五指半岛,我可不想別人把我和他俩联繫到一起。” 终於,顶著北境凛冽的寒风走了將近一个月,刘易师徒俩终於来到了壮阔的长城。 在看到长城的一剎那,刘易呆住了。 凯文担心地问到,“老师,你怎么了?” “我……闻到了魔法的味道。” 第44章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章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从临冬城到黑城堡,需要穿过狼林北段茂密的森林,经过高耸巍峨的北山山脉,再跨越安柏家族封地內的辽阔荒野,来到隶属守夜人军团的“新赠地”和“赠地”后,才算真正来到了绝境长城。 所谓“赠地”,是由八千年前主持建造绝境长城的北境之王布兰登.史塔克赠送给守夜人,用於维持长城运作的土地,从城墙算起往南二十五里格,需要守夜人派遣事务官自行耕作。 而“新赠地”则是在坦格利安家族入主维斯特洛之后,由王后亚丽珊做主,又额外送给守夜人的二十五里格。 和多石又贫瘠的赠地不同,新赠地是一片相对丰沃的土地,在被王后送给守夜人之前,一直是史塔克家族的直属领地,由世世代代生活於此的农民进行耕种。 每年他们只需要向守夜人缴纳租税,就可以像原来一样继续生活下去。 不过当刘易一行人经过时,不管是赠地还是新赠地,农田和果园里几乎都看不到什么人在劳作。 按照班杨首席所说,赠地的荒废,是由於守夜人本身就已经抽不出人手去耕作。 而新赠地的荒废则是因为守夜人兵员的减少,导致边防逐渐废弛,越来越多的野人偷偷越过长城袭扰地方,很多新赠地的居民因此南逃到了安柏家族的领地寻求庇护。 外族的入侵,都是从边防的衰弱开始,而边防的衰弱,往往来自於统治者的不重视,最后导致整个国家乃至文明被汹涌而来的异族战士们毁灭,歷朝歷代无不如此。 后勤是军队战斗力的保障,看著肥沃的土地被如此荒废,刘易心里比国王心里还著急,可惜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闭目塞听,不去想它,免得心烦。 最后这五十里格地,一行人走了六天时间。 当绝境长城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砸入眾人眼眸时,都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即便是早就在书本中看过各种对於长城描述的提利昂,这样的规模也已经超出了他最狂野的想像,不由得感慨道,“天吶,它真高。” “是呀,真的是太高了……” 刘易感受著涌入体內的星星点点的魔力,心不在焉的回应道。 提利昂还以为刘易和自己一样,是被长城的规模所震慑,便提醒道,“走吧,就只剩最后几里地了,等到了长城,你可以趴在城墙顶上看。” 刘易回过神来,笑一笑,答道,“好,走吧。” 自从在狼林用尽法力救活凯文和胡安之后,刘易就时常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深刻的空虚,仿佛一只野兽在胸口撕咬著他,咆哮著让他把自己填满。 而此时此刻,隨著长城越来越近,刘易感觉到空气里游离的法力就像冬天清晨的雾气,凝结在他的皮肤上,又渗入他的肌肉里,最后潜藏到了灵魂中。 虽然只有小手指盖那么一点点,还不够发一道最低等级的净化术,但是確实在一点一滴的慢慢积累中。 这个发现让刘易非常激动,这才不小心脱口而出,引起了凯文的注意。 等和其他人拉开距离后,凯文低声问到,“魔力是什么,老师?” “魔力……我也说不上来。”刘易看看周围,见无人注意这一边,也压低声音说道,“大概就是一种神奇的能量,让我能够施展光明法术。” “但是,老师,我记得你说过,所有的神圣法术都是来自太阳神安舍的恩赐啊?” “法术技能是,但是施展法术要消耗的能量不是。 你把他们理解成学士的墨水就行了。写书必须要有墨水,但是只有墨水可写不了书。” 凯文点点头,“我明白了……那老师!我要怎么做才能感受到这种能量呢?!” 看著凯文充满渴望的眼神,刘易不知道要怎么说,总不能说我也不知道吧? 於是刘易反问道,“凯文,我问你,你觉得太阳之力,伟大么?” “当然?” “神圣么?” “当然神圣啊!”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嘴巴说说你耳朵听听,然后你就能拥有它?” 凯文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脸和耳朵都憋成了深红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老师,那我应该怎么做?只要你说,我就一定要能做到。” “那肯定得经过太阳神的考验才行。” 凯文的语气越发急切,因为他从刘易的回答中,看到一条切实的通往超凡的道路,“老师,太阳神的考验是什么?请你告诉我吧!” 是呀,太阳神的考验是什么呢? 这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看著学生充满渴望的眼神,刘易知道自己再也拖不下去了。 自从在临冬城与“弒君者”和“猎狗”一战,刘易便逐渐认识到,自己和凯文终究是真·两个世界的人,三观差异巨大。 正如提利昂兰尼斯特所说,以刘易此时的实力,他完全可以投奔某个大领主,成为对方的快刀,扫除不平,积累功勋,最后成为一个新的领主。 但是刘易不行,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人与人在人格上是平等的,社会地位的高低,只应来自於能力和分工的差异。 他无法接受自己向某个领主老爷屈膝效忠,未来还要向他的子孙屈膝效忠,等自己死后,自己的子孙再向这个领主的后人屈膝效忠。 哪怕是想一想,都让刘易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但是在这片土地上,这已经固化成某种堪比自然规律的存在。 统治权力只能由掌握武力的贵族武士阶层掌握,掌握信仰的修士和掌握知识的学士反而必须许下诺言永不结婚不生子,不能留下后代。 这很奇怪。 因为在刘易的家乡,最强盛的时代都是掌握信仰和知识的人同时拥有武力,才能缔造。 將三者割裂开来,並將武力至於另外两者之上,只会带来持续的战爭与混乱。 这不正常,刘易不认可,所以他的行为行事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也是他与凯文发生意见衝突的原因。 虽然凯文后来向刘易妥协了,但从他的话语中,刘易知道凯文妥协的对象,是他的“主君”刘易,而不是他的“老师”刘易。 凯文並没有从心底认可刘易的价值观,只是依照传统向刘易认错。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凯文总有一天会和自己分道扬鑣,甚至反目成仇。 刘易並不想这样,他需要从根本上向学生说清楚自己的观点,而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么? 於是斟酌了好一会儿,刘易才说道,“凯文,太阳神的考验无处不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你都有可能遇到。所以我没办法告诉太阳神的考验具体是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太阳神看重什么。” “那太阳神看重什么呢?” 刘易指指天上高高掛起的太阳,说到,“首先,太阳是无私的,他高悬空中,燃烧自我为整个世界带来光和热;其次,太阳是公平的,无论是动物、植物,山川还是大洋,他都一视同仁……” 在剩下这段短短的旅程里,刘易结合著自己贫乏的天文物理学知识,將太阳的伟力赋予了道德上的意义,並作为“安舍信仰”的教义教给凯文。 而他所採用的道德標准,自然来自於自己在地球上曾经接受过的价值观教育。 不过考虑到维斯特洛宝宝们的体质,刘易暂时只拋出了法国大革命三件套,加了一点巴黎公社的理念做佐料。 至於英特纳雄尔三大导师的思想,版本太过超前,刘易害怕现在就拿出来容易暴死,所以就藏了起来,等到未来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挑合適的部分一点点拋出来。 虽然给凯文讲述的內容不算太深,但是这些理念里,哪怕最粗浅的部分,也比“升官发財死老婆”要高尚得多,伟大得多,正適合教给凯文这样十四五岁,满脑子贵族精神、骑士荣耀的少年。 而且这些內容,光是刘易现在记得並认同的部分,就够讲上几个月了。 等到后面把主要內容讲完,再通过“强化记忆”技能,挖掘一下曾经读过却没认真想过的那些內容,分章节分要点的细细展开,又可以更新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再让凯文去理解,去践行……这么久,自己也差不多也该想到办法了吧? 慢慢地,在教学相长的过程中,班杨首席带领的这支小小的马队也驶进了绝境长城脚下的那座宏伟而又破败的城堡,守夜人的总部,黑城堡。 黑城堡是个歷史悠久的要塞,也是守夜人的大本营,在国王大道北方的尽头。 距离黑城堡南部半里处,有一个叫做鼴鼠村的小村落。 黑城堡並非真正的城堡,其东西南三面皆无城墙防护,仅有北面耸立著绝境长城。 它由几座石砌塔楼及木造堡垒组成。堡垒及塔楼下有一些被称为“虫道”的地下通道,將它们相互连接。 夏日之际鲜少有人使用,但在冬天,这是唯一能连接城堡各处的通道。 进入主城堡区域之后,班杨自行前往司令塔缴令。 作为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班杨早已经进入了守夜人的决策层。 他去临冬城不仅仅是回家探亲,也是向北境的统治者,他的兄长艾德·史塔克公爵匯报长城的防务状况。 既然他此时已经回来,而且很巧合地遇上了正在北境巡狩的劳勃国王,自然要第一时间向守夜人的其他高层传达七国统治者们的反馈,无论是好是坏。 不过,班杨也没有怠慢提利昂·兰尼斯特和其他客人,他进入司令塔没多久,便有一个身著黑衣长相凶狠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向客人们自我介绍道,“我是贝斯,守夜人的驯兽长,莫尔蒙总司令让我过来安置你们。” 提利昂伸出手,“你好,我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很高兴能有一位驯兽长来接待我们,起码我们不用担心被狗咬了。” 贝斯弯下腰和他握了握手,便领著他们朝一座陈旧斑驳,塔顶倾斜严重的高塔走去。 “这是哈丁塔,很久以前,是守夜人军官们的住所。”贝斯向客人们介绍到,“不过现在嘛,兵营都住不满,这里也就空了出来。专门用来接待客人和新加入还没通过考验的兄弟们。寢具你们自己带了么?” 得到提利昂肯定的回答后,贝斯指著塔里一扇扇吱吱嘎嘎响的房间门,说到,“喜欢哪间房你们自己选吧。 一个人住一个房间都可以,不过不要指望有人帮你们收拾房间,而且最好住在同一层里,方便我有事的时候找你们。” 贝斯刚走出塔楼的大门,又折返回来,对提利昂说到,“兰尼斯特,晚饭的时候熊老要见你。” 提利昂用一个夸张的笑容回答道,“知道了,长官。我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他老人家的。” 贝斯点点头,再一次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来。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刘易提著行李选了一个最顺眼的房间搬了进去,並且拒绝了凯文一起住进来的请求。 由於太久没有人住,光是打扫卫生,刘易就费了一个小时。 直到凯文过来敲门,才知道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由於提利昂要去赴宴,又带走了杰克隨时伺候,所以去大厅吃饭的客人,只有莫里斯和刘凯伦三人组。 虽然刘易等人也是客人,但是在守夜人的眼中,他们几个显然不属於需要单独对待的部分,因此被安排在大厅里和其他的黑衣人兄弟们一起用餐。 守夜人们的饮食很简单,一块燻肉,一份醃菜,一大截硬麵包,一碗热汤,一小杯酒,由一个胖胖的厨师负责发放,黑衣兄弟们排队领取,让刘易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差点什么呢,刘易想了半天才发现,只是少了食堂阿姨抖勺子这一步而已。 “吃不惯我们这里的食物么?” 班杨首席端著盘子坐到刘易面前的空位上,“哈克在来长城之前,只是个普通的农夫,在他还在家乡的时候,只会煮豆子,所以不要对他的手艺期待太高。” “所以他为什么会来长城呢?” “他借了守护骑士的钱还不上,一个可怜的傢伙。” 班杨用牙齿撕下一片麵包,边咀嚼便问道,“关於你之前跟我提起的,想跟我们一起去塞外的事情,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还在路上的时候,刘易就向班杨提出过想看看塞外风景,吃人嘴短的班杨当时也答应了下来。 见班杨想要食言,刘易便问到,“怎么了?有什么变故么?” “那倒是没有,不过下午开会的时候,熊老跟我说最近一段时间野人们的动静比我离开前大了很多。这时候出去,很危险。 我穿著黑衣,巡视塞外是我的职责,但你只是一个客人,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如果你想参观长城,我可以安排一个兄弟接待你,这座高墙,我想怎么也够你看到离开的时候了。” 刘易摇摇头,“班杨首席,如果你是担心外面更危险,就更应该带上我,你见识过我的身手。” 桑鐸·克里冈与刘易决斗的那一天,班杨就在校场里,亲眼见证了刘易和“猎狗”之间好像大人教育孩子般的一战。 “如果你坚持如此,也没有问题。三天之后,我会带几个好手去墙外,清晨就出发,你做好准备。” “要做些什么准备呢?” “多带点吃的,多穿几件衣服,不要带你的侍从。” “好。” 第45章 长城一日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章 长城一日游 当刘易回到哈丁塔,跟凯文说起三天后自己就要跟班杨首席一道去塞外巡逻的消息后,凯文不满地说到,“老师,你怎么又不带上我?在白港的时候你也没带上我,结果带著九处刀伤回来,差点死在路上,你不会忘记了吧?” 刘易无奈道,“我当然记得。但这一回不是我不想带上你,是班杨首席不让我带上你,他为此特意向我嘱咐,难道我还能拒绝他么?” 凯文站起身就想出门,“我去找他说一下。” 刘易连忙拉住他的衣襟,“算了,凯文,別去了。別人亲侄儿都不打算带,还会带上你么?” 凯文皱起眉头,很是不满,“我和那小子可不一样,我杀过海盗,割过头颅,从任何意义来说都是一个真正的战士。琼恩?他估计连个鸡崽都没杀过。” 刘易闻言有些奇怪,“怎么,你们处得不好?在路上的时候,我看你们俩也没吵过架啊。” “琼恩……”凯文想了想,斟酌著说到,“他人还行,心眼不坏。但身上就是有一股子傲气,让人不太舒服。” 刘易摊摊手,“毕竟是公爵的儿子,没点傲气反而不正常,只要人不坏就行。 傲气就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宝石,不经打磨,伤人伤己。 但是打磨通透圆润之后,就能反射出灿烂光芒。 班杨首席这一趟出去可能要去不少地方,我在外面估计得呆上好几天,你在这边没事就跟琼恩一起多玩玩,也领教一下北境贵族的武艺。” 凯文虽然不甘心,不过既然这是班杨首席和老师共同的决定,也只能服从,“好吧,老师,我不去就是了,我这去给你准备行李。” “去吧,记得帮我给厨师多要一些燻肉乾,我爱吃,点钱都可以。” 出发前往塞外之前,刘易还有三天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这点时间,做不了什么长远规划,只能找些琐碎事情给打发掉,比如说看看书什么的。 只是提利昂从临冬城借来的几本书,刘易在路上的时候就看完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他便攛掇著提利昂,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去黑城堡的藏书室里找找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藏在那些故纸堆里。 黑城堡的藏书室是由伊蒙学士负责管理,据说这位老人已经一百岁了,就算在地球,这个年纪也能被称为人瑞。 刘易还是第一次见到伊蒙学士,这是一个禿顶,满脸皱纹,蜷缩著身躯並且瞎了眼的老人。 他很难想像这样一个老人家,是怎么在这个能把卵子冻成两半的鬼地方坚持下来的。 出於对老人的尊重,提利昂和刘易来到学士的居所,恭恭敬敬地请求老人的允许,却被老学士客客气气的拒绝。 按照伊蒙学士所说,图书室里都是一些陈旧的文档记录,以歷年来守夜人的各种往来帐目为主,没什么值得一观的內容,而且他们俩作为客人,也不太方便隨意进出藏书室。 当然,如果他们有兴趣,老人也可以找出几本有趣的书籍,让他们带回去打发时间。 於是老人在助手搀扶下,强撑起衰老的身体,颤颤巍巍地准备前往藏书室,为两位客人翻找閒暇读物,提利昂和刘易见状狼狈地告辞离去。 离开了老人房间,刘易摸著下巴,“那这两天时间,我们要怎么打发呢?” 提利昂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说到。“对你来说是两天,对我来说可是两个星期!嗯,想办法找点乐子吧。你说我们去鼴鼠村玩玩怎么样?” 刘易果断拒绝,“不去。” 提利昂住在国王塔,那是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 两人分开之后,刘易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把“守夜人”势力的声望刷一刷? 他昨天才来到黑城堡,除了班杨·史塔克和贝斯驯兽长和“浪鸦”尤伦三个人,还不认识其他的黑衣兄弟。 而且此时的身份不过是客人的护卫,连客人都算不上。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做点什么,想要看点什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去不了图书馆,刘易也没什么特別的安排,便下定决心在这三天里好好刷一下本地人的“日常任务”,至少和黑衣兄弟们混个脸熟。 以后再求人帮忙的时候,也不至於让別人脱口而出,“你谁啊?”这么尷尬。 於是他便开始在黑城堡里到处閒逛,无论看到谁手里有活儿,都主动去帮上一把。 看见武器师傅打铁,他就过去帮著推风炉;看到厨房在做饭,他就帮著抬东西;看见有人在清洗马厩,他就去帮著挑水;看到有人在练剑,他就过去试试手。 虽然也有人嫌他碍手碍脚而拒绝他的帮助,但是更多的人却是乾脆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毕竟刘易力气大,手脚又麻利,还不用付钱,何乐而不为呢? 於是很奇妙地,刘易完美融入了守夜人们的生活节奏中,甚至有一些搞不清状况的人,以为他也是一个准备加入守夜人部队的志愿者,以至於好心提醒他,离开房间就要记得穿上黑衣。 到了第三天下午,刘易刚从铁匠师傅唐纳·诺伊那里出来,便看到一个老兵正在往树立在城墙角的起重机铁笼里放木桶,木桶里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 他眼睛一亮,这不是去城墙顶上看看的好机会么? 刘易跨步上前,一手抓起一桶石子儿放进铁笼子里,又將堆在里面的几个木桶拢在一起,码放在铁笼的中间。 “老兵,这样放对不对?” 老兵看著刘易的眼睛,片刻之后问到,“你就是兰尼斯特家小矮子的护卫,到处帮忙打杂的那个?” 刘易点点头,问道,“我这么有名了么?” 老兵冷哼一声,“有一个南方来的傻子,閒著没事到处帮人干活儿,却又聪明到拒绝穿上黑衣,当然有名。” “是呀,不过这个傻子想帮你干点活儿,顺便到城墙上见识一下,你觉得如何呢?” “城墙顶上有什么好看的?”老兵喃喃道,“除了冰就是雪……还有吃人的风……不过你既然想见识一下,那就跟我来吧。我可不会跟你客气。记住,不要叫我老兵,叫我戴夫。” “好,戴夫,谢谢你。 戴夫將六个木桶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便关紧笼子的门,扯了扯一根从城墙上垂落的绳子,片刻之后,铁笼在铰链的牵引下逐渐上升。 他自己则领著刘易朝钉在城墙上,呈之字型向上延伸的木製阶梯走去。 住过高层,经歷过停电的朋友都知道,六七十层高的大楼,要步行走到天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老兵自然有老兵的办法。 每上个几层,戴夫就会停下来休息一下,於是刘易也跟著停下来,坐在木楼梯的台阶上,直到戴夫休息好了再继续。 虽然拖的时间有点长,但是刘易並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因为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风景。 从城墙內侧往南看,右边是高耸连绵的北山山脉,左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荒野,午后的阳光洒在被冰雪覆盖的大地上,壮阔异常。 黑城堡就在他脚下,鏤刻於午后昏黄的阳光里。 居高临下,他才发现那些没有窗户的堡垒,崩塌的围墙,遍布碎石的庭院有多么僵直、多么空洞。 远处,他看到南边的国王大道上,距此半里格之遥的鼴鼠小村的破旧房屋,以及此起彼落,自山间倾注而下,贯穿平原的冰冷溪流,水面闪烁金光,如同洒满一地的金龙。 除此之外,世界便是一片由饱受冷风摧一残的丘陵,嶙峋危岩和缀著残雪的野地构成的无尽荒芜。 经过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两人终於爬到了城墙顶上,猛然一阵寒风吹过,让刘易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诺,那就是绞盘。只有物资才会通过起重机吊上来,人必须走楼梯。” 老兵走到起重机旁边和操纵绞盘的黑衣兄弟寒暄了几句,便提起两桶沙石,往反方向走去,“小子,提两桶沙子跟我来。” 长城的墙顶比国王大道的路面还要宽阔,由冰和石头组成的墙体,在寒风的捶打下坚硬如铁。 黑衣弟兄们在通道上铺满了碎石,但长时间的踩踏早已磨平了地面,冰霜渐渐填满砂砾间的缝隙,將它们吞噬。 等到通道被再度磨平,又得重新铺上碎石,而这就是老兵今天的任务。 刘易拎著两桶砂石,跟著老兵来到一处光滑的冰面停了下来。 老兵踢翻木桶,把砂石洒在地上后,抄起一根固定在墙上的扫帚,细心地將砂石在地面上匀开。 铺完一桶砂石后,戴夫把扫帚递给刘易,“来吧,就像我这样做。 现在我要去找兄弟们烤火,该走的时候,我会过来叫你。” 说完,他便自行离去 刘易接过扫帚,了一个多小时將剩下的砂石一点点均匀地平铺到地面。 等到答应好的工作完成之后,老兵依然在起重机下的小屋里休息,刘易也终於有时间靠在城墙的墙垛上好好看一下墙外的风景。 长城以北,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针叶林,一直延伸到西北面的高地和雪原。 那里是塞外自由民们的家园。 自由民(free folk)是生活在绝境长城之外的民族。 在长城南边,他们往往被称呼为野人。 这些人称呼自己为自由民,以区別於长城以南向领主与国王屈膝的“下跪的人”。 自由民认为诸神创造世界给人类共享,然而所谓的国王们带著王冠和钢剑到来,偷走了一切,还宣称那全是他们的。 他们认为“下跪的人”缺乏自由,而七国的人则认为“野人”是无法无天的、未开化的小偷、强姦犯和杀人犯。 自由民们,也是先民的后裔。 绝境长城的修建將自由民从维斯特洛分离了出去,从此成为整个大陆的孤儿。 他们保持著自由人的身份,由许多的部落和氏族组成,扩散成数百个小村庄,不向国王屈膝,自由地选择头领。 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独特的习俗,並且长期处於自相残杀的战爭状態。 刘易不知道自由民是长城建立时就被北境之王拋弃的子民,还是逃亡塞外的罪人们的后代。 也许两种都有。 明天,明天就可以过去了……他渴望著真相。 但是现在……刘易只想找个不那么冰屁股的地方坐一会儿,多积累一些法力。 当他来到城墙顶上的那一刻,就发现法力恢復的速度比起在地面的时候,又快了很多。 如果说在地面的时候,法力恢復的速度就像水滴从屋檐落下,那此刻就如同暴雨后的排水管,汩汩地流个不停。 在刘易的感知中,整个长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聚灵法阵,源源不断地將周围空气中的法力匯聚起来,注入脚下的城墙。 在不间断的法力作用下,坚冰永不融化,同时在黑衣人日积月累的努力中,砂石和冰块也越堆越高。 最终,经过八千年的艰苦努力,筑成了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墙。 而这座法阵指缝间漏出来的一点点法力,就补足了刘易三分之二的蓝条,让他感慨这是何等宏伟的力量,可能只有冰系法师穿越过来,才能解析一二。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刘易相信,这座城墙必然有某种强大的防卫机制,可以禁绝异鬼的靠近。 否则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允许这样这座建筑存在八千年之久。 换位思考,如果刘易是异鬼的领袖,哪怕用牙齿啃,也得把这座城墙给啃塌掉。 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只能是根本做不到。 所以只要长城不倒,面对异鬼,北境就安全无虞。 既然异鬼南下的可能性被排除,那么北方危机爆发危机,最大的可能就是塞外野人的入侵。 苦寒之地的渔猎民族南下征服富饶土地上的农耕民族,无论是地球东方还是西方,在歷史上都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每发生一次,整个世界的文明进程,都会倒退数百年。 可是,就算被南下的自由民推翻了现有的统治秩序,也算不上末世吧? 毕竟肉烂在锅里,野人也是先民之后,南下征服北境,乃至一路打到多恩领,又如何呢? 最后统治这个世界的,不还是人类么? 刘易有些想不明白。 没关係,亲眼去看一下,自然能得到答案。 隨著日头西斜,夕阳在刘易的身后拉出长长的身影。 老兵走出小屋,刘易跟他打招呼道,“我弄好了,你看看这样可以么?” 老兵没太在意,低下头看了一眼,又用脚底在地面上蹭了两下,点点头,“可以,就这样吧。反正没多久这里又会被冰霜填满。”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刘易已经备好了马匹,在城堡的校场上等待著班杨。 过了一会儿,班杨首席带著六个兄弟来到刘易身边,问道,“久等了……你还是確定要跟我们一起走么?” 刘易拍拍闪电的脖子,“当然。” “那跟我们走吧。” 第46章 无人的村落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章 无人的村落 长城自黑城堡以东似一把剑,以西则是一条蛇。 它没有大门,仅有一些隧道穿过底部厚重的基座,通往塞外。 这些隧道被几重由沉重锁链锁住的铁柵栏阻隔。 任何被城堡放弃的、或者处於危险时刻的隧道都会被用冰雪与砂石永远封堵起来。 对於七国来说,绝境长城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八千年来,除了统治了长城十三年,並最终被当时的北境之王,解放者“布兰登”消灭的第十三任总司令“夜王”和“尸后”以外,长城上的守军从未发生过动摇。 这是守夜人的歷史,也是他们无上的荣耀。 即便此时的守夜人里充斥著罪犯和人渣,这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依然被死死的守护。 除了少数可耻的背誓者,这些汉子终其一身践行著穿上黑衣那一天立下的誓言,“长夜將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我將不戴宝冠,不爭荣宠。我將尽忠职守,生死於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 我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號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我將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第一次从班杨口中听到这段誓言时,刘易胸口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一度萌生出就此加入守夜人守望北方的衝动。 不过在被鬼影森林的寒风敲打过后,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是守夜人的使命,却不是他的,他的使命不在这里。 拯救世界的重任,这个总数不到一千,战兵不过三百的脆弱组织,承担不起。 刘易必须寻找到更强大的力量。 穿过城墙下的隧道,便正式离开了七国的国境。 从黑暗的隧道来到塞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盛而又幽暗的针叶林。 刘易细细嗅闻著充满自由的空气,並不觉得甜美,只觉得寒冷。 班杨领著眾人骑马走进森林,向第一次来到塞外的刘易解释道,“鬼影森林是一片极为辽阔的森林,比起狼林也不遑多让。 为了让树木远离长城,我们没日没夜地砍伐森林,燃烧柴火,也没办法让它往后退一点……我想,早晚有一天,鬼影森林会出现在城墙边,我们的脚下。” “鬼影森林里居住著不少野人村落,大多数和守夜人处得还不错。不过也会有从別处迁来的野人不懂规矩,给我们带来麻烦,所以我们游骑兵就需要定期出来巡视一番,確保没有新来的部族对长城造成威胁。” 班杨继续介绍道: “野人的掠袭队想要跨越长城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沿著城墙的墙面爬过来。 这些年,黑衣兄弟们的数量越来越少,城墙上的防卫变得空虚。 野人们只要愿意多走些路,总能找到没有人防守的段落。 通过这种方式偷偷翻越过来的野人数量很少,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还有一种方式,就是从长城东西两端渡海而来。 不过影子塔和东海望分別扼守著这两处海岸,除非野人们愿意冒著被冻死的危险从海底潜水过来,否则只要露头,就会被驻守在这两处的弟兄们逮住干掉。” 隨著森林越发幽静,班杨闭上了嘴,由高耸的橡树、黑皮铁树,灰绿的哨兵树的高大乔木组成的寂静森林里,只有连续不断的马蹄声在迴响。 在这片浩瀚针叶林深处,寒风如刀,切割著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游骑兵跨坐在马背上,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双手紧握韁绳,整支队伍被无形的纽带连接著,身体仿佛与战马融为一体,眼神却始终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经过一整天的行军,到了晚上,班杨找了个乾燥避风的山坳安营扎寨。 在场的八个人都是一人一马,负载能力有限,便没有带帐篷,只带了睡袋。 此时所谓的扎营只是围著篝火铺开睡袋休息。 班杨把守夜的顺序排成了四班,遵循著战斗力高低搭配的原则,给刘易安排了一个叫做戈登的小伙子当队友。 眾人睡著之后,刘易时不时往火焰里扔一两块木柴,跳动的火光映红了二人的脸。 良久之后,戈登主动开口问到,“你打贏了猎狗桑鐸·克里冈?” 刘易点点头,“是的,兰尼斯特家的小子诬陷我用捡来的尸骸冒充战利品欺骗国王,然后国王就让我和他打了一场,以確定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真的欺骗了他么?” “谁,国王?” “是。” 刘易摇摇头,“当然没有。就算真的有人欺骗他,那也不会是我。” 戈登冷笑一声,“嘿,国王的判罚……” “你见过国王?” 戈登用树枝拨弄一下火堆里的树枝,“见过,以前我还是一名侍从的时候,曾经跟隨主人参加过君临城里举办的比武大赛。可惜我的主人打过两场之后就输了,只赚了一套盔甲。不过就那一回也让我们过了好几个月的舒服日子。” “后来呢?” “后来……我的主人在一次剿灭土匪的战斗中战死,我想带走他的遗物,被僱佣我们的领主判定为盗窃,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 刘易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一会儿,戈登继续说道,“桑鐸·克里冈是个好手,那一届比武大赛里,我记得他打到了倒数第三轮,不过还是败在詹姆兰尼斯特手下,没能进入决赛。 当詹姆·兰尼斯特將最一名对手挑翻在地,骑著马走过观眾台时,看台上的贵妇们,像圆月之夜的狼群一样尖声嚎叫,拼尽全身力气向他投掷手绢,但他一个都不理会,只接受王后的一枝。 我主人当时告诉我,如果弒君者愿意用容貌再向七神兑换一些力量,肯定能拿到那场比赛的冠军。” 刘易好奇问到,“那最后谁是冠军呢?”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一个超级大块头。 他一路干翻了七八个对手,在半决赛打倒了弒君者,又在决赛打倒了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拿到了冠军。 不过在我看来,还是『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更强一些,要知道他的头髮鬍子都已经白了,但与魔山的差距也不过一根髮丝的距离。如果他们俩在相同的年纪,肯定是巴利斯坦爵士贏。” “那不一定……”刘易摇摇头,“要知道,在比武或者其他有规则限制的比赛中,经验可以弥补体能上的差距。 如果魔山真的像你所说这么壮,真的打起来,巴利斯坦爵士恐怕输多贏少。” 戈登喝了口酒,试著想了想年轻的巴利斯坦爵士与魔山的战斗,不得不承认道,“的確如此。和魔山对战,光是想想我都觉得要尿出来了。” 刘易接过戈登递过来的酒囊,喝了一口,也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一块肉乾递给戈登,两人一边吃肉喝酒一边轻声聊天,打发著这寂寥的夜晚。 从閒聊中,刘易听得出来,对於追隨主人在南方閒逛的日子,戈登十分怀念。 刘易好奇问到,“那你想要回去么?” 戈登耸耸肩,“回去做什么呢?从披上黑衣的那一天起,长城就是我的家。 其实我在这里过得也不错,不愁吃不愁穿,发了军餉就去鼴鼠村耍两把,除了比南方冷了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刘易抱著膀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恐怕不是冷了一些吧?我去的地方少,你可別骗我。” “哈哈……” 等到换班的人醒来,刘易躲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心里想著,这是一帮被七国遗弃的汉子,却又在这块冰冷的土地上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不禁替他们感到开心起来。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继续向北走,没到中午,就看到了第一个村庄。 到了村子外,班杨没见到有活人在户外活动,便让奥瑟和杰弗两个黑衣兄弟进去探查。 提著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村里,推开屋子的大门,两人只看到这十来间低矮昏暗的房屋里,早已没有了任何人影,也没有留下哪怕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班杨接到匯报后,翻身下马走进村子,一间房一间房地细细检查了一遍,猜测道,“我想他们应该是迁移了。可是为什么呢? 两个月前我们巡视到这里的时候,托什和他的部民们还卖了半头羊给我们。” 奥瑟提出另外一种设想,“也可能是被俘了,这些野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和平。” “可能吧,”班杨拍拍手里的灰,“我们再去下一个村落看看。” 临近夜里的时候,巡逻队又来到了另一个村落,不出意外,这个村落也是空无一人,所有物资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至此班杨基本可以確定,这些野人应该都是自愿迁移,因为村子內外都没有留下任何暴行的痕跡,这不符合野人掠袭的传统。 “肯定有什么人向这两个村子的人发起了召唤,或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嚇走了他们。 无论是他们自愿还是被迫,我们必须得找到答案,不能允许一个阴谋在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酝酿。” 跟眾位兄弟沟通过后,班杨决定前往鬼影森林北面的卡斯特堡垒。 “卡斯特的堡垒,其实並不是一个真的堡垒。” 戈登向疑惑的刘易解释道,“所谓堡垒只不过是守夜人给取的名字。它在鬼影森林的北部,过了那里,再走一段就是覆盖著无尽冰雪的雪原。 这座堡垒的主人叫做卡斯特,一个坏脾气的野人,同时也是我们的朋友。 巡视鬼影森林的游骑兵很少会来到这么靠北的位置,但每次过去,卡斯特总是愿意接待我们。 如果说长城以北有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愿意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们,也只有他了。” 当晚,八个人在这座无人的村庄里休息了一夜。 因为有现成的空房子,眾人挑选了两间离得最近的屋子住了进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刘易被尿意憋醒,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推开房门,习惯性地在屋外找了一棵大树脱下裤子。 等到雨声稍歇,刘易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 如此茂密辽阔的森林,除了他们的坐骑,居然没有任何声音。 这很不正常。 就在这时,一道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森林里传来,刘易立刻提上裤子,抽出腰间的佩剑,小心的走过去探查。 然后就看到一头和他差不多高的巨熊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虎视眈眈地看著他,嗓子里轻轻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而巨熊身后还有两头高不过膝盖的小熊,抱著妈妈的腿,瞪著眼睛与他对视。 於是刘易当场就愣在原地,不敢动作。 刘易並不是怕它……好吧,刘易就是在怕它。 要知道,就在他率领银色北伐军的突击队攻进冰冠王座,消灭了巫妖王,夺得了北伐的胜利之后,依然在海加尔山上被一个普通的熊类npc虐得要死要活。 因此在没搞清楚对面这头熊妈,到底实装的是哪个版本前,刘易並不打算轻易出手。 而对面的母熊,显然也是一样的打算。 在一熊一人僵持了片刻之后,班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刘易,你在做什么?” 大概是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让母熊意识到对面这头两脚兽还有同伴,便转身带著两头小熊离开。 “没事,一头带崽的母熊,已经走了。” 刘易收剑入鞘,回到了荒废的小村里,拍拍班杨的肩头,“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门锁死,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班杨看了会儿远处森林里隱隱绰绰的光影,也回到自己选定的屋子,很听劝地用一个大腿粗的原木顶住了门。 第二天一早,眾人收拾好行装继续赶赴下一个目的地。 这一天,为了验证班杨的猜测,眾人连续跑了三座村庄,和之前一样,都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活人,甚至在村庄周围的耕地里都没有找到一粒被遗留下来的粮食。 “从这里往北,还有两个野人村落,明天我们再到这两个村子去看看,如果还是没有人,我们就直接去卡斯特的堡垒,问问他知不知道最近这边发生了什么。” 可惜当天夜里,突然下起了夹著冰霜的暴雨。 第47章 敌袭!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7章 敌袭! “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的拍……” 刘易哼著家乡的小曲,將切成肉丁的燻肉乾倒进汤锅里,又把晒乾的香菇粒倒进去,用汤勺缓缓搅动。 汤锅里飘起来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成白色的烟雾,隨著呼吸钻进眾人的五臟六腑中。 围坐在营火旁的奥瑟咕嚕一声咽了口唾沫,问到,“刘易,这汤还有多久才能喝?” 刘易舀出小半勺浑浊的汤汁,在嘴边吹了吹,尝了一口,摇摇头道,“不急,还没到火候。” 这时候屋外的的天色在雨云和树影的遮蔽下,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虽然夹杂著冰雪的暴雨已经慢慢止歇,但这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已经被耽搁,难以追回。 这样也好,最近几天来,鬼影森林里的野人们异常的举动给守夜人带来了巨大压力,眾人的神经绷得跟弓弦一样紧。 没人敢於冒著冰雨的冲刷在鬼影森林里赶路,所以虽然行程被耽搁了些,但这只疲惫的巡逻队也因此得以休整一天。 为了舒缓同伴们的情绪,加上时间也很充裕,刘易便再次出手,使用“烹飪”技能,亲自为大伙儿准备晚餐。 在这件被废弃的屋子里,热烈的篝火舔舐汤锅的底部,很快让锅里的燻肉汤沸腾起来。 篝火里火星爆裂的声音,屋外出来的淋漓雨声,汤水沸腾的咕嘟声,和守夜人们咽口水的呼嚕声组成了一只欢快的音乐,將荒村废屋里的这个小小世界衬托的更加静謐。 见汤汁里冒起泡泡,刘易拿出早就调製好的麵粉水缓缓倒进锅里,不断搅拌,直到汤水变成粘稠的汁液,才將铁锅取下来,放到一边。 叫大伙儿涌向铁锅,刘易提醒道,“一人一勺,不要浪费。” 杰弗兄弟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说到,“浪费?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我一个人就能喝掉半锅!下次多做一些吧。” 等了许久的班杨最后一个盛走汤,边喝便摇头,“我们剩余的补给不够这样挥霍。等到了卡斯特的堡垒,我们看看能不能用什么东西跟他换一些,暂时先忍耐一下。” 在班杨原本的打算里,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在返程的路上。 可是连续五个村子都空无人烟,这种异常的情况不能放著不管,这就导致他们携带的补给不够支撑剩余的旅程。 好在卡斯特还是守夜人的朋友,可以试著从他那里弄到一些吃的,但是如果连卡斯特也逃离了,班杨这群人就会陷入大麻烦…… 不过这都是班杨作为首领要考虑的事情,其他人只需要奉命行事就行。 戈登端起手里的本地化版本燻肉胡辣汤,一口气喝下半碗,用袖子擦擦嘴,感慨道,“刘易,你要是加入黑衣人,凭这口热汤,你就算要选总司令我都会投你一票。” 刘易笑而不语。 杰弗笑了出来,用勺子指指戈登,说到,“戈登,你感谢刘易方式,就是让他穿上黑衣么?” 见戈登有些窘迫,刘易贴心的安慰道,“没事,早晚有一天我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再给你们煮汤喝,还有青亭岛的美酒。” 一个叫做维沐的兄弟接茬道,“我要青亭岛的美人!” 直白的愿望,让眾人都欢笑起来。 大傢伙儿吃著聊著,这几天积累的疲劳和压力也在这轻鬆的氛围里,渐渐消解。 酒足饭饱收拾好餐具,眾人给屋子的厚重门板顶上门柱之后,就准备休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突然间,拴在隔壁空屋子里的坐骑们发出惊恐的嘶鸣,马蹄踢打地面的声音透过墙壁传了过来。 班杨竖著耳朵听了一下,立刻提醒道,“有状况!拿起武器,我们去看一看。” 当外面有敌人的时候,孤立无援地留在一间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房子里,並不明智。 听到命令,眾人立刻从毯子里翻身站起,拿起手边的武器,用篝火点燃火把,跟在班杨的身后走出了屋子,站到冰冷的细雨中。 没有星月照耀的荒村,尤为死寂和昏暗,就连用松枝绑制的火把燃烧的火光也照不到三米之外。 隱隱绰绰间,刘易看到几个身穿皮袄的汉子手里握住刀剑和斧头,站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沉默地注视著守夜人。 班杨上前一步,高声问到,“你们是谁?” 对面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这不是班杨熟悉的战场,与对方发生衝突並不明智,於是他又说到,“托什和班农和我是好朋友,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也不知道对方和守夜人有多大的仇恨,一句话也不说,快步靠拢过来,举起斧头砍向班杨。 班杨侧身避开这一击,后退到自己的弟兄们身旁,高声下令道,“动手!” 这一声高呼仿佛是对敌我双方同时下的的命令,黑衣兄弟们高喊著各种战呼冲向野人,而敌人也沉默地迎了上来。 作为八个人中最强的战力,刘易很自然地顶在了最前方。 为了减轻伙伴们的压力,刘易切入敌阵,挑选了一个最高大壮实的野人作为对手向其劈斩过去。 敌人用左臂的木盾轻鬆接下刘易的攻击,右手抓住短斧砍向对手的左腹。 刘易撤回长刀,抬起右臂试图用臂甲挡住这一击。 要知道穿越过来几个月,还没有人能破开刘易鎧甲的防御,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已经弃盾不用,这一次出行,他乾脆就没有把盾带出来。 结果如刘易所料,敌人的斧刃砍到手甲上,手甲不破不裂不弯折,仍然稳稳地掛在他的手臂上。 但是从手甲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却让刘易脚下不自主的摔出一个踉蹌。 还没等刘易站稳,对方追击已经攻了过来,他只能一个翻滚退到几步之外,与敌人僵持起来。 重新摆好架势,刘易心中很是惊讶,野人这么厉害么? 隨便挑了个对手,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心中不安,便分出一丝精力查看周围的情况,发现就在这几个呼吸间,他的七个同伴已经倒下四个,剩余的三个也已经陷入困境中。 “奥瑟,小心!” 这是班杨的声音。 刘易暗骂一声,“我草!” 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野人悍勇,但是也不至於悍勇到这个程度吧? 七个经验丰富的游骑兵战士,甫一碰面就被数量相当的敌人干翻四个,压制三个,连自负无敌的刘易也小小吃了一亏。 这可不像普通的敌人,必定是野人中的精锐。 原本刘易的打算是,在战斗中使用纯粹的物理攻击对抗敌人,留下法力在战后为队友疗伤。 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可能过不了多久就没有什么战后了。 见剩下三个人合力击倒了眼前的敌人,刘易喊到,“快,躲进屋子里去!防守!” 刘易没有看到班杨的身影,那些空出手来的野人也已经围拢过来,他没法再藏拙,抬手间给自己加上力量祝福,一个蓝色的拳头虚影在刘易头上浮现,接著又向手里的武器灌入光明之力,一时间海蛇之击的刀刃泛起灿烂的金光。 接著他大喝一声,“奉献!” 一股金色的圣炎以他的身体为圆心扩散开来,覆盖了半径五米的地面。 此时已经踏入这个范围的两个野人,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鸣著倒在地上。 刘易趁势踩断其中一人的脖子,又刺穿另一人的胸膛。 当附著著太阳之力的长刀插进敌人胸膛的一剎那,浓稠的污血喷出,那野人剧烈地得抖动了两下便停止了动作。 嗯?太阳之力还能有这个效果? 在长城上的时候,刘易趁著法力恢復快,悄悄把各种技能都试了一遍,的確都用得出来,只是没有得到实战的机会,看不到效果。 此时看著地上的敌人,光明之力的杀伤能力让他非常惊讶,这种效果可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高洁。 不过讶异也就一瞬间的事情,他立刻投入了下一轮战斗中。 在太阳之力的加持下,剩余敌人的防御被刘易轻易破开,一刀破防,一刀击杀。 而这群悍勇的野人甚至不会因为受伤而动摇,只沉默地迎上来,不避生死。 很快来袭的敌人就被刘易击杀一空,而他的法力也只剩下不到一成。 此时荒村之內,无论敌我都已经倒在地上。 刘易的最后三个伙伴终究没能躲进屋子里,而是倒在屋子大门的咫尺之外。 在凛冽的细雨中,刘易翻开队友们臥在地上的身体,心头一阵难过。 奥瑟的脖子被斩断一半,戈登的头颅被砸出一个大坑,杰弗的肠子都流了出来……七个黑衣兄弟,只有班杨在护甲的保护活了下来,而他头上同样有一道可怕的伤口从脸上一直延伸到右胸,过量失血和重击让他奄奄一息昏迷不醒。 刘易用最后的法力施展出一道圣光闪现,勉强让这道伤势稳定下来,却没办法让它完全癒合 坐在血泊中,望著眼前倒死不活的同伴,刘易不禁苦笑起来。 来到塞外之后,刘易能够感觉到法力仍在恢復,但是速度比起在长城顶上的时候远远不如。 要想再一次让蓝条蓄满,刘易只能耐心等待。 可是敌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就在此时,一道劲风从身边拂过,刘易本能地向侧方滚开,回头一看,却是那个被他踩断了颈骨的敌人又站了起来。 刘易嚇得往前一步抓起长刀,跳起来翻身一记横斩,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让他惊悚的是,敌人的身体静静地倒在地上,预料中从胸腔里射出的血柱並没有出现,仿佛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直到此刻,刘易意识到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心中的那股不谐之感来自於什么。 这帮人力量强大,不说话,不后退,也不怕死,不会是……传说中尸鬼吧? 刘易踢了地上的尸体一脚,不禁打了个哆嗦。 而此时,更多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刘易不知道这是不是更多敌人涌来的徵兆,也不敢恋战,一脚踹开关著马匹的房子大门,把班杨放到他的坐骑上绑紧之后,便骑上闪电,牵著眾人的马匹快速离开这座被死亡笼罩的荒村。 而在荒村外一座矮丘的山头。一对闪烁著蓝色光芒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他的离去。 由於无法確定来路上是否有埋伏,刘易没敢原路返回,只能朝著南方摸索著前进。 摸黑走了一夜,到了晨曦初露时,人马都已经睏倦,於是刘易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 他把班杨放在一棵树下,用清水和烈酒为班杨清洗並用布条包裹住了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便牵著几匹马去到河边喝水。 凿开河面上的冰层了一点时间,等他回来的时候,班杨已经醒了过来。 看到只有刘易一个人出现在眼前,他虚弱地问到,“咳……只有我们……俩了么?” 刘易点点头,面露哀戚,“嗯……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都是好样的。” 班杨闭上眼睛,喃喃说到,“杀不死……根本杀不死!那个傢伙举刀砍向奥瑟的时候,我明明用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可是他就像没事一样,继续挥刀割断了奥瑟的喉咙!” “我衝过去想將它推倒,可是他一动也不动……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自己的猜测,刘易斟酌著说到,“他们会不会是……尸鬼?” “尸鬼……” 班杨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手臂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痛得摔在地上。 刘易立刻將他扶正,提醒道,“你的伤很严重,如果不注意,会死。” “我们要儘快回去,”班杨甩开刘易的手,“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熊老,不能让守夜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样的敌人。” 他爬起来,蹣跚走向自己的坐骑,可是才走出两步,再一次摔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怎么这么犟呢?” 刘易可不想班杨死在这里,他要是死在这里,自己回去怎么向黑衣兄弟们解释? 八人同去一人归,自己毫髮无伤,其他人却都被尸鬼杀了? 无论如何要保住班杨的性命。 於是刘易也不再休息,再一次將班杨绑在马背上,向南方行去。 虽然班杨伤得很重,但是在刘易圣光闪现术的支撑下,勉强吊住了他的性命。 只是因为迟迟不能完全癒合,班杨的伤口开始感染髮炎。 看到班杨浑身发热,神志不清的样子,刘易想到了自己当初在白港外的那一场濒死的经歷,便试著用“纯净术”为他驱走炎症。 当天夜里,班杨的情况是好了一些,可是到次日清早,班杨感染的症状便又再次出现。 要想班杨的身体状况好起来,必须让他的伤口彻底癒合,可是刘易的法力恢復速度不能支撑他同时使用纯净术和圣光闪现。 圣光闪现能加速班杨的伤口的癒合,却不能消炎,纯净术能消炎却不能治癒伤口。 只有赶紧回到长城,自己才有足够的法力將班杨救回来,可是班杨现在的状態也没法好好带路。 心中焦急万分的刘易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带著重伤的班杨在森林里乱窜,在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片茂密的鱼梁木林中,而在这边林子的正中间,矗立著一株要四个人手牵手才能抱住的大树,树上刻画著一张诡异的人脸。 第48章 天然的法力药剂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8章 天然的法力药剂 看著眼前这张怪异的巨大人脸雕刻,刘易猛然感觉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適,认不住爆出粗口,“我屮,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就是心树,旧神的象徵。”班杨虚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用一只手在马背上强撑起身体,“刘易,把我扶下来吧。” 刘易解开绑住他的绳子,搀扶著他靠著心树坐下。 將后脑靠在心树的人脸上,脸色苍白的班杨疲倦地说到,“刘易,我撑不住了……你把我留在这里吧。” 因为脸上的伤口牵扯,班杨的话含糊不清,即便如此,他还是奋力说到,“守了半辈子长城,最后死在长城之外,可能这就是游骑兵的命运吧……白足,我的坐骑会带你回去。你把我的佩剑交给熊老,告诉他……” 班杨努力回过头,却看见刘易正在温柔地抚摸心树,皱眉问到,“你在听我说么?” 刘易却反问道,“班杨,这就是心树?” 班杨有些无奈,“是……但是你能不能坐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刘易却不想当他的传话筒,手里继续抠著树皮,“这些话你留著回去对熊老说吧,我又不认识他。” 班杨失望地闭上眼睛,不再指望刘易,喃喃低语道,“我要死了,我知道。很多兄弟死在了我的面前,我知道死亡是什么样子,我累了……我的守望將於斯结束……艾德……莱安娜,父亲……” 刘易看著他,斩钉截铁地说到,“不,我说你能撑到回去,你就肯定能。” 他隨即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插进心树的树干,撬下一块厚实的树皮,静静感受著树皮里流出的魔法能量,心中庆幸自己猜对了。 是的,从看到心树的那一刻,刘易就知道这是一株饱含著强大魔力的巨树。 就像在狼林里看到那头被他杀死的冰蜘蛛,当法力之源出现在他面前时,身体里那股本能的渴望,会告诉他眼前的事物是否能够为他补充法力。 而现在,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一小片树皮,就是其中一种。 於是刘易便將这片树皮塞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细细品味著口腔里的感受,刘易发现心树的树皮口感很差,又干又硬,还有一股强烈的刺激感。 的確有一些魔力,但是不多,吃下这手指大小的一块树皮,刘易只恢復了差不多3.3%的法力。 老实说,如果恢復全部法力的代价,是吃掉一箩筐的树皮,刘易不太能接受得了。 他又爬上心树的树干,试图找到它的果实或者朵——乔木类植物被人类利用最多的两个部位——却发现树枝上只有如鱼鳞般卵圆形的深红叶片,而其口感和效果,与树皮相比,也没好太多。 从鱼梁木粗大的枝干回到地面,刘易正想要刨开地面,看看鱼梁木的根系能不能派上用场时,一阵饱含法力的芬芳从树干上飘了过来。 循著香气找过去,他发现其来源是从他撬掉的树皮断口流出的青绿色粘稠汁液。 用指头挑起一点,搓了搓,又用舌头舔了舔,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直衝刘易后脑,同时一阵浸润心脾的冰凉感觉覆盖了整个身体。 是了,就是这个,完美的天然的无公害的免费的法力药剂,烈日行者施法的好搭档,居家旅行外出必备之佳品。 感受著身体里翻涌的法力,刘易又在心树上割出几道小伤,在青绿色的汁液流了出来后,轮番用手指將他们刮起来塞进嘴里。 等到体內的法力盈满,他来到班杨身边,拆掉他身上的纱布,再次用烈酒冲洗掉伤口上的脓液和污秽,痛得班杨嘖嘖叫起来。 接著,他將双手悬浮在班杨的伤口上方,轻声嘱咐道,“班杨,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惊讶,不要挣扎。” 被刘易一番折腾,班杨痛得不轻,却又无力反抗,只能疑惑地问到,“你要干什么……啊!” 隨著刘易手上绽放出一阵刺目的金光,剧烈的痛痒从班杨受伤的部位迸发开来,让他不由得挺直了身体,一时间连意识都消失在剧痛里。 在短暂的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隨著金光的闪烁,伤口上红肿的皮肤被深红色的血液覆盖,结痂,消肿,痂皮掉落。 十几个呼吸之后,班杨已经全身是汗,而原本痛痒难耐的伤口,都已经恢復如初。 他震惊地上下抚摸著自己的脸和身体,“刘易,这是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 刘易注视著他的眼睛,“我治好了你的伤。” 班杨紧张地握住了剑柄,又缓缓鬆开,“我想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以,不过你要等一下。 说罢刘易站起身,回到心树旁边,用手指颳起心树上仍在流出的汁液,往他此时所拥有的容器各自放了一些进去:汤锅,酒囊,酒瓶,以及他从艾泽拉斯带来的空药剂师,想试试看不能將树汁带走。 忙完之后,他回到班杨身边,坐下来说到,“班杨,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是一名来自塞里斯的僱佣兵,但是我没告诉你的是,在家乡时,我还是一名太阳神安舍的追隨者——烈日行者。 因为某种原因,我被驱逐出塞里斯,直到我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才能被允许回去。 在临行之际,一名预言者曾告诉我,遥远的维斯特洛大陆正面临著灭亡的危机,那是我成就功业的地方,所以我就来到了这片大陆,寻找回家的契机。” 听完刘易的讲述,班杨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许久之后,他强撑著笑意说到,“刘易,太可笑了,这不可能。什么由灭亡的危机,这太荒谬了,这……” 可是想到逝去的战友,杀不死的敌人,还有自己在刘易法术下快速癒合的伤口,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班杨再次戴上守夜人首席游骑兵的面具,“所以昨天晚上我们遇见的那几个野人,就是尸鬼么?” 刘易点点头,“他们没有恐惧,不会说话,普通武器也伤害不了他们,除了尸鬼我想不到別的可能。” 班杨苦笑道,“没想到老奶奶的鬼故事居然就在我的眼前变成了现实……刘易,你说要成就一番事业,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么?挽救维斯特洛灭亡的危机这个任务太过沉重,我担不起来,但是我愿意在这个过程中出一份力。 这里是维斯特洛人的大陆,终究要靠维斯特洛人自己才能解救它。” “所以,前天我们遇到的那些尸鬼都是你一个人斩杀的?” 刘易点点头,“是的,安舍赐予我的力量,不仅能救活人,还能驱逐亡灵。只是自从来到这片大陆后,我就没有感受到过魔法力量的存在,直到刚才。” 班杨轻轻抚摸著脸上被砍伤的位置,仍然有些恍惚,“魔法已经死了……自从最后一条龙死去,就没有人能使用魔法……” 可是事实就发生在他身上,他无法否认,便又问到,“这种力量能教给我,教给守夜人么?我们都是普通人,没办法像你一样轻鬆斩杀掉这些怪物。” 刘易將心树汁液递到班杨面前,“尝一口。” 班杨轻轻舔舐了一点,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 “你感觉到了什么?” “苦、涩、麻,很噁心。” 刘易摇摇头,“你连魔力都无法感知到……和凯文一样,你们还不具备掌握太阳之力的条件,我也没有办法。” 见班杨面露失望,刘易补充道,“但是我认为长城能矗立八千年而不倒,必然有著阻挡尸鬼南下的力量,而且与异鬼和尸鬼对抗这么多年,守夜人肯定有让普通人对付尸鬼和异鬼的方法。 等回到长城之后,你去找伊蒙学士翻翻守夜人歷史文档,应该会有所记录。” “確实……” 班杨思索著说道,“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建墙者』布兰登在森林之子的帮助下建立长城时,在长城內部编织了古老的咒语,以加固它並防止神秘物种的穿越,例如异鬼……只要冬之號角没有被吹响,长城就能永远將这些危险阻拦在塞外。” 刘易听到这里心头一跳,“什么是冬之號角?” 班杨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弯曲的牛角形状,“冬之號角(horn of winter),是一件传说中的魔法物品。在一千年前的神话传奇中,塞外之王乔曼曾吹响冬之號角,唤醒了地底的巨人。据说冬之號角可以使绝境长城倒塌。” 刘易苦笑著摇摇头,“完了,长城看来也守不住了。等你回到长城之后,好好確认一下什么是冬之號角,它又在哪里,千万不要被塞外的自由人甚至异鬼找到……” 聊到这里,刘易低头看见手上酒囊里的心树汁液已经在寒风的吹拂下,凝结成了松香一样的晶块。 把它塞进嘴里嚼碎,刘易发现虽然它的味道没变,但是已经完全没有了法力的气息。 他將各种容器一一检查过去,最后只有药剂瓶里的汁液保持了液体的形態且没有法力流失,於是刘易便停下了閒聊,守在心树边上,用匕首將心树上流出的每一滴都汁液刮下来装进药剂瓶里。 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天,这个圆肚子的平底水晶药剂瓶,就成了刘易最爱的一件饮器,它摔不坏,又易清洗,可以直接用火加热,还有个自带的软木塞子。 刘易依稀记得这是他在艾泽拉斯下副本时,用来保命的超级法力药剂的瓶子。 没想到跨越了世界,它依旧可以起到保存法力的作用,这让他难得感受到了来自艾泽拉斯的善意。 用心树装满这个药剂瓶的过程,费了將近三个小时,等到瓶子终於装满,刘易小心地將瓶塞堵上。 粗略评估了一下,这样一整瓶心树汁液,够他充满七次蓝条。 如果用圣光术进行完全治癒,可以救回十四个人,如果仅仅是用圣光闪现吊住性命,可以救回来的人就更多了。 心树在北境並不少见,只要下一棵心树也能提供充满法力的汁液,那么光明之力就不会断档,如此一来,自己就能依靠光明之力建立起一个强劲的组织,一个真正的白银之手。 將药剂瓶放进闪电的褡褳,又用其他杂物盖住后,刘易问到,“能走么?” 休息了几个小时,班杨的体力也已经恢復,闻言站起身来说到,“能走。” 刘易点点头,翻身上马,“那我们赶紧回去吧,早点把尸鬼出没的消息带去给你的兄弟们,让他们儘快准备起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班杨,在找到杀伤尸鬼的有效方法前,你们儘量避免远离长城巡逻吧。” 班杨此时也骑到自己的坐骑的身上,“行了,走吧。” 於是二人往长城急奔而去。 由於战友们都牺牲在野人的荒村里,放在坐骑身上的补给品全部被倖存的二人接收,一人四骑,又有清醒的班杨带路,回程快了很多。 只是看到路边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刘易忍不住提醒道,“班杨,原路返回不会被异鬼埋伏么?” 班杨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之前你牵著八匹马在林子里閒逛,踪跡隱藏得很好吧? 你带著我们走了一天,却根本没走多远。如果异鬼要埋伏或者追杀我们,我们早就完蛋了。” 刘易想想也是,也就不再纠结於此,跟著班杨全速前进。 一路上换马不换人,没过多久两人就回到了来时路过的第一个村庄附近,离村子不远的密林里,看见两个身穿皮毛的野人倒在地上,尸首分离残肢断臂撒了满地,而旁边还躺著一头巨熊的尸体。 两人翻身下马,班杨用脚翻开野人的尸体,看到他们断裂的肢体上並没有鲜血流出的痕跡。 “这两个也是尸鬼……” 刘易看著班杨,说到,“我怀疑他们出现在这里面是打算伏击我们。” 班杨摆摆手,否认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尸鬼里也有游骑兵,只是正好巡逻到这里,遇到了这头倒霉的熊。” 刘易耸耸肩,走到巨熊身边,看到血泊里的巨熊,觉得十分眼熟。 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似乎就是他第一次在荒村过夜时,对峙过的那头母熊。 那两头小熊呢? 刘易在周围找了找,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处草丛里找到了它们。 其中一头已经死去多时,一道利斧劈斩的痕跡出现在它的头顶。 而另一头小熊还有呼吸,只是背上也有两道刀痕,因为失血和寒冷已经奄奄一息。 刘易蹲下来,拍拍倖存小熊的脑袋,“小东西,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 看在你妈妈和我有一面之缘,而且干掉了两个尸鬼的面子上,我救你一命,以后就跟著我混吧。” 几道圣光闪现扔下去,小熊的伤口尽数復原。 刘易又用纯净术驱走它身上可能出现的感染后,便无视了小熊无力的挣扎,拎著它的后颈皮將其扔进了闪电的搭链里。 看到刘易的举动,班杨提醒道,“你带那头熊回去做什么?尸鬼打死的动物不能吃。” 刘易否认道,“我没打算吃,它还活著,我带回去当个小宠物,晚上休息还可以让它帮我放哨。” 看到班杨手里的微微张著嘴的人头,刘易反问道,“你呢,你拿那玩意儿做什么?” 班杨把头颅举起来,回答道,“带回去给熊老和伊蒙学士他们看看,说得再多,也不如让他们亲眼看一眼来得清楚。” 第49章 基本路线问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9章 基本路线问题 离开心树之后,两人的旅途再无波折,又了一天时间穿过鬼影森林,终於回到了绝境长城脚下。 穿越长城基座下那条幽长的隧道后,源自幽暗密林深处那令人不安的窥视终於消散,陌生环境所带来的压迫感也隨之而去,刘易的身心瞬间得到了释放,然而,他隨即又因周遭更为稀薄的法力环境而感到一丝悵惘。 他轻轻拍了拍马鞍后侧掛著的搭链,確认那瓶珍贵的心树汁液依旧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这给了他莫大的安心与底气。 回到黑城堡,他向班杨首席道別后,便將闪电及其他马匹安顿在马厩之中。隨后,携带著行李,步入位於哈丁塔內的房间,卸去凯甲並开始享受愉悦的休憩时光。 啊,就算冰冷的茅草床铺,此时也仿佛如天堂一般的存在。 只是他刚在床上躺下不久,一名身著黑衣的少年便从塔外匆匆步入,恭敬地说:“刘易团长,莫尔蒙总司令请您即刻前往。” 估摸著大概是与巡逻队在鬼影森林遭遇的不幸有关,刘易应声道:“好,马上。” 他迅速换上一身整洁的衣物,跟隨那少年步入了司令塔內,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厅之中。 大厅中央,一张长方形的木桌赫然在目,一位面容如岩石般坚毅、头顶光禿、胸前垂掛著浓密鬍鬚的老者正端坐在首席之位,两只手紧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长桌两侧,还坐著数位同样身著黑衣、年岁稍长的兄弟,他们或神情凝重,或低声交谈,显然都在关注著即將展开的討论。 黑衣少年向大厅里的眾人通报了刘易的到来后,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开口道:“刘易团长,请坐。” 待刘易坐下后,老人继续说到,“我是杰奥·莫尔蒙,守夜人现任的总司令。 班杨向我,及其他几个兄弟描述了你们在鬼影森林遇险的经过,並且带回来一个头颅作为证据。” 熊老指指方桌中间那颗苍白乾枯的头颅,“但是这个证据的说服力,不是很强,兄弟们还有些疑虑。 班杨·史塔克是一个称职的首席游骑兵,我个人愿意相信他的话,但是六个游骑兵战死在长城外,对於守夜人来说,並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忽视的损失。 班杨的匯报里提到,你用一种神秘的法术治癒了他的伤口,能否演示给我们看一下?” 刘易皱起眉头,“太阳神的恩赐並不是马戏团的把戏……在这里演示一次耗费的代价,也许就能在某场战斗中救活一个勇敢的战士。” 熊老点点头,“我非常理解你的顾虑,这样神奇的力量浪费在一次表演中,確实太过可惜。” 接著他擼起袖子,抽出匕首在手臂內侧剌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但是这场演示关係著守夜人的未来,对我们非常重要。” 在场眾人的视线落在刘易身上。 看到流满桌面的鲜血,刘易意识到这就是熊老的诚意,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只能轻轻將手盖到熊老的伤处,一阵金光闪烁,破裂的皮肤恢復如初。 熊老用布擦去手臂上的污血,握了握手心,惊嘆道,“虽然过程很痛,但是这的確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力。刘易团长,这种法术能传授给我们么?” 刘易摇摇头,“这是太阳神的恩赐,只有太阳神安舍最虔诚的信徒才能获得。” “太阳神安舍,这是哪里的神明,”莫尔蒙总司令咕囔著向身后的阴影问到,“伊蒙学士,你听说过这个神明么?” 一个虚弱而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太阳神安舍……与之权柄相似的神明,我只听说过执掌光明与火焰的红神拉赫洛,但是红神的祭司们,没有展示过这样的威能……也许这是一位新出现的年轻神明。” 他向刘易问到,“年轻人,太阳神的信眾多么?” “在我的家乡不少,但是在这块大陆,我还没有遇到过。” 守夜人里要么是信仰旧神的北境人,要么是信仰七神的南方人。为了一种神奇的法术而整体改宗,显然超过了在座各位兄弟的权限。 熊老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对刘易说到,“刘易团长,感谢你对於守夜人无私的帮助。” 接著又对坐在长桌最后的一个黑衣兄弟吩咐道,“杰瑞米,请代表我陪同刘易团长去用晚餐吧。” 在刘易离开大厅时,班杨递过来一个抱歉的眼神。 刘易知道他这是为自己,为守夜人將他叫过来问话的事情道歉。 算了,刘易並不是很介意,谁让光明法术的效果太好,连疤痕都没留下来呢? 异地处之,他也就只能做到熊老这个程度。 离开国王塔的大厅后,杰瑞米领著刘易来到大厅,並亲自为刘易端来一份丰盛的食物。 两人相对坐下后,杰瑞米很直白地向刘易提问道,“刘易团长,你看我有没有可能得到太阳神的恩赐?” “你么?恕我冒昧,请问你是七神的信徒还是旧神的信徒?” 杰瑞米回答道,“我来自王领的暮谷镇,褐堡伯爵瑞弗雷·莱克是我的叔叔,我当然是七神的信徒。” 刘易斟酌了下语言,说到,“太阳神的教导与七神的教义,並不衝突。但是在一些基本理念上还是有所区別……” 接著,刘易一边吃饭,一边將自己教给凯文的安舍信仰教义粗粗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杰瑞米·莱克皱紧眉头,“刘易团长,骑士和领主怎么可能与那些愚昧的平民是平等的呢?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刘易反倒有些疑惑,“你们黑衣兄弟里也有贵族骑士和平民乃至罪犯,不也是平等的么?” 杰瑞米摇摇头,“那不一样。加入守夜人,是一件光荣而伟大的事情。七神和旧神见证了我们的誓言,在穿上黑衣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放弃了所有的世俗权利以及对应的义务,但是在长城以南,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比人和狗来得小。” 刘易耸耸肩,点头同意道,“原来如此,你说得也有道理,守夜人是七国的藩篱,自然与其他地方不同。” 只是他语气中的敷衍之意,即便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於是杰瑞米也不再和刘易討论关於太阳神的话题,甚至暗戳戳地鄙视安舍信仰尊卑不分,没有规矩。 於是在略微尷尬的气氛中,刘易吃完了一餐饭。 回到哈丁塔,凯文已经等在他的房间里,正用一块抹布为老师养护鎧甲,而从鬼影森林带回来的小熊正把头埋在一个大碗里吃著它的晚饭。 “老师,你回来了!” 刘易往床上一坐,关心道,“嗯,回来了。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凯文擦拭著刘易鎧甲上的污垢,“我这几天一直尽己所能为黑衣兄弟们帮忙干活儿,就像你离开之前做的那样。 他们说,如果我愿意加入守夜人,可以立刻为我披上黑衣。” 刘易笑了,“你穿黑衣也挺不错的。” 凯文放下手里的抹布,严肃地回应道,“不,老师。传播安舍信仰的教义,是更加伟大的使命。 在这里的半个月,我认识了很多人,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著各种过往,但是几乎没有谁是真正的恶人。 欠债的农奴,年少的男妓,被判定盗窃的理髮匠……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领主凭藉个人好恶,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发过来。我不能说他们完全无辜,相较於被送到长城这里等死的结果,显然是不公平的。” 刘易也收起了笑容,肃然道,“是的,一个普通人对统治者的要求无非是两点,公平的税收和公平的司法。但是我们这一路走来,能做到这两点的领主,很少。 自由,平等,博爱是安舍信仰的教义,其根本在於太阳对世间万物公平而无私的爱……” 就著这个话题,刘易又简单跟学生说了几句,解释著他的理念。 完成了每日教学后,他突然意识到,今天从森林回来之后,都没见到伦纳尔和兰尼斯特家的小矮子,便问到,“伦纳尔和提利昂·兰尼斯特人呢?我今天都没见到他们。” “他们去鼴鼠村玩了,说是明天再回来。” 刘易又问道,“提利昂有跟你说过我们什么时候南下回临冬城么?” 凯文回道,“前两天提利昂大人来找过我,他让我告诉你,只要你从城墙外回来,就可以隨时出发回临冬城。” 等到凯文离开,刘易躺在久违的茅草床上,双手叠在脑后,静静思量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在鬼影森林里的战斗虽然惊险,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小场面而已。 心树的汁液,虽然让他激动,但也是在意料之中。 有异鬼的存在,还能没有魔法? 既然有魔法存在,就一定有补充魔力的办法。 真正让他辗转难眠的,竟然只是今天吃饭时,杰瑞米·莱克的几句话。 像杰瑞米·莱克这样一个在战爭里站错队,被剥夺了世俗权利,驱逐到文明尽头,徒留一个骑士名號的守夜人,心中依然保留著强烈的等级意识,那北境和南方那些领主骑士守备官呢? 他们会眼睁睁看著一种传播“自由平等博爱”精神的宗教在自己的领地里传播么? 只要隨便回想一下地球上那些强盛宗教成长的歷史就知道,除了不引人注目的起始阶段,但凡这些势力成一些气候之后,无不是杀得血流成河。 不同之处,只在於是被杀的是自己人还是异教徒。 如果贸贸然在平民中传教,说不定还没等北方的异鬼危机爆发,自己就先要掀起一场宗教战爭了。 想到这里,刘易心里一惊,难道引发南方战乱的人,竟是我自己? 他不想轻易將平民百姓牵连进来,在刘易看来,至少北境在艾德公爵的治理下,平民的生活是相对安稳的,自己没资格將他们推向战爭的渊藪。 可是不传教又不行。 太阳神安舍的力量,或者说,光明之力,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 虽然他现在还没找到让其他人使用光明之力的办法,但是刘易確信,未来的某一天,这种方法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连飞天御剑流这种凡人武技都可以左右一个国家的歷史进程,那光明之力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刘易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种强大的力量,必须被一种高洁的信仰所约束,否则只会成为另一个祸乱之源,因此建立安舍信仰,將教义锻造成束缚光明之力的剑鞘,势在必行。 思索再三,刘易决定先在自己的佣兵团里推广安舍信仰的教义。 佣兵团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只要不去动领主老爷们的领民,自然就不会引起他们的兴趣,更不会激起他们的敌视。 等到未来佣兵团的成员们离开部队,自然而然成为太阳神信仰的种子,扎根到民间。 这就是刘易现阶段能想到最好的策略了。 次日中午,刘易在大厅里见到了眼皮浮肿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 看到侏儒的尊容,刘易调侃到,“哟,提利昂大人,看样子你玩得挺狠啊。不需要注意一下身体么?” 提利昂笑著回应道,“哈,我原本以为在长城这种荒僻的地方,妓院里只会有一群歪瓜裂爪,没想到质量居然还不错。” 刘易对於这种事情兴趣不大,便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凯文跟我说,你这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行程。” “是的,我还留在这里就是在等你一起回去。老实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能就自己先走了,顶多给你留一张充满歉意的辞別信。” “相信我,我只会用你的信擦屁股。” 提利昂放下勺子,擦擦嘴,站起身来,“那今天就去向熊老辞行,最快明天就走,你可以先准备行李。” 当天夜里,提利昂的僕人莫里斯就来到哈丁塔,向刘易通告了明天出发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刘易、凯文和伦纳尔整理好行装,早早等候在黑城堡的校场里,然后就看到班杨和琼恩叔侄俩走到自己跟前。 刘易不解地问到,“怎么,你们也要跟我回临冬城?” 第50章 新生与新兵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0章 新生与新兵 班杨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塞外的情势更清晰的时候,我可能会再去一次临冬城。 我这次过来,是来向你告別。 你知道的,守夜人都很穷,你救了我的命,我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 思来想去,我只能送一个学生给你。” 说罢,琼恩上前一步,向刘易扶胸行礼,“你好,刘易团长。” 刘易看著眼前的叔侄俩,玩味地说到,“你把琼恩送给我当学生,恐怕不是为了感谢我吧。” 班杨笑起来,“哈哈,当然不是。” 隨即他肃然说到,“昨天夜里,杰瑞米和你吃完饭后,回到会议厅,向熊老和其他兄弟转述了太阳神的教义,熊老认为安舍信仰现在还不太適合在守夜人內部传播。 但是长城又的確需要这种力量,以对抗塞外的越来越严重的威胁。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收下琼恩作为你的学生……如果你答应,守夜人会是白银之手佣兵团永远的朋友。” 刘易问到,“那他是以什么身份加入白银之手呢?守夜人,还是公爵的私生子?” “守夜人,昨天晚上,熊老和我亲自见证了他的誓言。” 琼恩这小伙子,其实不错,而且能和守夜人建立起良好的关係,並不是件坏事。 不过刘易还是想徵询一下当事人自己的意见,他把头转向琼恩,问道,“琼恩,成为一名僱佣兵,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在战场上,你不怕么?” 琼恩无奈地说到,“都一样,守夜人也会死在塞外的森林里。” 刘易笑了,“凡人终有一死,那你就跟我走吧。” 得到刘易的许可,班杨鬆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琼恩的肩膀,“小子,跟著刘易团长好好干。记住我的话,服从他的命令,就像你服从我的命令。” 琼恩轻轻的点点头,“我明白,叔叔。” 没多久,提利昂·兰尼斯特和他的两个僕人也牵著坐骑,来到校场和大伙儿集合到一起。 当得知琼恩·雪诺將以守夜人的身份加入刘易的白银之手佣兵团后,他脑袋上冒出了无数个问號。 “刘易团长,你似乎在鬼影森林里遇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也许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跟我分享一下?” 刘易敷衍地答应下来,“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出於对国王和兰尼斯特家族的尊重,熊老派了三个黑衣兄弟给提利昂当护卫,直到提利昂安全抵达临冬城。 而“浪鸦”尤伦也已经完成了休整,准备再次行走七国,履行自己的职责。 於是当提利昂从黑城堡启程时,队伍里的人数居然比来时还多了一些。 离开长城之后,魔法力量再次归於沉寂,气温也渐渐回升了一些——虽然依旧冷得刺骨。 这一次来到长城,刘易不仅见识了塞外雄壮冷厉的壮美风光和塞外真正的威胁,还收穫了守夜人的友谊,得到了一个学生,捡到一头可爱的宠物小熊,总体来说,並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虽然琼恩·雪诺和自己还有些陌生,但是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默契地將这一份陌生藏在心里。 而作为刘易首徒的凯文,对於守夜人强行塞了个学生给刘易的举动,感到非常不满。 但是经过和自己的老师交谈,也放下心中芥蒂,真正接受了琼恩成为自己师弟的事实。 如他的老师所说,“我们的事业註定是伟大而艰难的,未来將会有无数敌人阻挡在我们身前,因此每一份友谊对我们来说都弥足珍贵,不要把朋友推到敌人那边去。永远记住,相比於我们的事业,我们的个人喜好和荣辱都不值一提。” 走出赠地之后的一天傍晚,提利昂让僕人们准备晚饭,自己则溜溜达达来到刘易身边,看著在荒野里用木剑对练的凯文和琼恩以及在一旁嬉闹的冰原狼和雪原熊,他感慨道,“琼恩是个好小伙儿,他能成为你的学生,是他的幸运,也是你的幸运。” 刘易缓缓摇头,“现在还不算,等琼恩发自內心接受安舍信仰义那一天,他才是我真正的学生。” 提利昂转过头来,看著刘易的眼睛说到,“太阳神的教义……这两天你教导他们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一些。 你是认真的么?自由、平等、博爱……太可笑了。 我这个侏儒,和你这样的大块头也是平等的么? 你真的认为尤伦从七国各地收罗来的劫匪小偷杀人犯……和我们也是平等的么?” 刘易回望过来,斩钉截铁道,“虽然我是平民,你是贵族,但是在太阳的光辉下,我们都是平等的,如果这些犯人真心赎清了罪孽,那与其他普通人也是平等的。” 提利昂轻笑一声,“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世界就好了,可惜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人生而不平等,有些天生强壮有人天生孱弱,有人生来就要继承王位,而有人只能继承到还不清的债务。 太天真了,刘易,如果安舍的教义是如此幼稚,在这块大陆,你的教派不可能成长起来。” 说完,没有等刘易的回应,他转身爬上了马车,继续去看自己的书。 刘易只能望著远方无尽的荒原,低声说到,“有的,提利昂,我的外婆曾经亲眼见过……” 从长城回到临冬城的旅程又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 作为公爵的客人,提利昂从长城回来,必须跟临冬城的当家人打个招呼,报个平安。毕竟作为西境守护的继承人,莫名其妙失踪在北境,可不是一件小事。 而与他们一道回来的尤伦和三个黑衣兄弟,同样需要覲见北境的统治者,说明自己出现在长城以南的原因,以避免被误会成背誓者,琼恩作为已经立下誓言的守夜人自然也得跟著一起去。 只有刘易,凯文和伦纳尔三人,在这趟旅途里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添头,去的时候没有请求过公爵大人的允许,回来自然也不用跟著去做什么匯报。 於是从国王大道进入避冬镇后,一行人就分道扬鑣。 刘易三人驾著马车回到铁匠小院,推开厚重的木製大门,小院里除了多出一些木匠工具和散落四处的半成品家具,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没有什么变化,这种熟悉感让奔波了两个多月的三人觉得十分温暖。 把凯文留下收拾行李,刘易和伦纳尔来到被改造成七神圣堂的大屋,正好看到约翰修士在和一个中年人说话。 见到约翰还在工作,刘易和伦纳尔乖巧地坐到圣堂靠后的角落里,静静等待。 直到来祷告的信徒向约翰行礼告辞后,约翰才露出欣喜的表情,向他俩问到,“刘易,伦纳尔,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伦纳尔笑道,“我们才刚进门就过来看你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念我们?” 约翰嘆了口气,“当然……我时常向七神祈求你们三个能够平安归来。一个人呆在这个院子里,真的是太无聊了。” 刘易有些疑惑,“无聊?我记得我们出发的时候,不是还有很多七神的信徒来你这里么?” “没了,冰蜘蛛被国王带走以后,来的人就越来越少。这里毕竟是北境……哎……” 伦纳尔安慰道,“哈哈哈,不要难过,一会儿让刘易给我们准备一顿好吃的,好好慰劳一下你。” 约翰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便对刘易说到,“对了,你不是派康拉德和艾迪去招募新兵么? 两周以前,他俩就带著人手回来了。他们还让我转告你,新兵都安置在你之前为凯文锻造鎧甲的那条河边,等你回来就立刻过去一趟。” “那我得去看看。” 闻言,刘易转身出门,招呼上凯文一起往河边走去。 从铁匠小院去到河边,不过十几分钟步程。 穿越杂乱的森林,刘易远远地就看到几顶帐篷搭在铁匠熔炉的旁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营地。 而一旁的空地上,康拉德和艾迪正指导著两个青年用木剑捉对廝杀,而其他人则抱著手在一旁围观。 走近之后,刘易向自己的战友打了个招呼,“康拉德,艾迪,胡安!” 听到刘易的声音,三人跟新兵们交代了两声,便撇下手里的工作围了过来。 “团长,你回来了。” 艾迪伸出手和刘易紧握在一起,“长城怎么样,真的像传说中那么雄伟么?” 刘易点点头,“嗯,绝境长城比临冬城的城墙还高三倍,確实很壮观。路途上的经歷,等我有空了再说给你们听。先跟我介绍一下新招募来的兄弟们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艾迪点点头,便转过身去,向空地上聚集的青年们高喊道,“弟兄们,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猎蛛勇士』刘易·塞里斯,白银之手的兵团长。他才从绝境长城旅行回来,大家过来认识一下吧。” 早已停下手里的练习,密切关注著这边动静的新兵们立刻聚集过来,或抚胸或举拳,纷纷用自己的方式向刘易行礼。 刘易双手抬起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等新兵们杂乱的声音平静下来,刘易清清嗓子高声说到,“各位战友,我是刘易·塞里斯,作为白银之手的团长,我真心欢迎你们的到来。 在来到维斯特洛之前,我曾经在家乡带领过一支五十人规模的佣兵团,取得了无数骄人的胜利。 所以不用怀疑,在维斯特洛,我也会带著你们一起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大家都介绍一下自己,让我们彼此认识一下吧。” 接著他指向右边最外面的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年轻战士,“就从你开始吧,你的名字,擅长的武器,和最得意的战绩。” 被点到名字的战士左右看看,確认刘易指的人就是自己,便站前一步,介绍到,“我是基利,来自里德尔氏族,擅长斧头和圆盾,最得意的战绩是独自干掉了一头野猪。” “好,接著下一个。” “我叫凯因,来自彭寧顿氏族。我也是擅长斧头和圆盾,我最得意的战绩,是和我的兄弟一起干掉了一个科伊氏族的混蛋。” 哦,杀过人。 刘易不经意间瞥向艾迪,只见艾迪轻轻挑眉,向他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刘易心领神会,没有再深究细节,转而鼓励其他人继续自我介绍。 隨著每个人的轮流发言,刘易逐渐勾勒出这支新兵团成员的初步轮廓: 正如艾迪在出发前所描绘的那样,这些来自山林部族的青年,性格淳朴而未经世事。 儘管其中偶有几位曾经歷过氏族间的不和与衝突,但绝大多数人的“战斗”经验仅限於与山林的野兽交锋,那些关於血与勇气的故事,大多围绕著的是野兽的鲜血与生存的较量。 他们出来当兵,也是为了追求更富裕的生活,而且多少都有一些擅长的武器:长矛,盾斧,弓箭,各有所长。 至於是相对擅长还是绝对擅长,刘易也不在意。 反正几场仗打下来,不擅长也就擅长了,实在不適合战斗的调去炊事班管后勤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是否真的愿意服从自己的指挥,刘易不敢確定,因此他决定露一手,镇镇场子。 他拎起一根练习用的长棍,对在场的新兵们说到,“今天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相信大家对於我是否真的有资格有能力带领大家贏得战斗的胜利多少还心存疑虑。言语的力量总是弱了一些,这样吧,我和大家打个赌。” 接著又从钱袋里掏出五个银月,“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一首歌的时间。你们可以自由组队,然后以小队的形式来挑战我。 无论你们一个队伍里有多少人,我都以一人之力独自对抗。 只要能打贏我,这五个银月就送给胜利的队伍作为奖励。 但是每个人只能挑战我一次,如何组队,由你们自行决定。” 刘易的话音落下,新兵们一片譁然。 五个银月,对於这些刚从密林里走出来的部族战士来说,並不算少。 於是新兵们三三俩俩的聚集在一起,热烈的討论起来。 有人开始呼朋唤友,也有人试图把全部人拉到一起组成一个大型队伍来挑战刘易。 还有人觉得这种多对一的战斗並不公平,便选择自成一队。 刘易站在一旁静静听著他们的商议,记下了每一个新兵的表现,评估著的他们的人品、智商和人际关係,在心里为他们安排著合適的位置。 等到新兵们討论完毕后,十七个人分成了几只队伍,人数最多的也不过四个人,最少得只有一个人。 刘易看著跃跃欲试的新兵们,对围观的康拉德问到,“你们三个不组个队么?五个银月哦。” 康拉德斜著眼睛看过来,“组来干嘛,白挨一顿打?算了吧。” 第51章 驱散诅咒不能靠纯净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1章 驱散诅咒不能靠纯净术 砰!当!垮! 一个又一个挑战者被刘易用一根长不过大腿的木棍轻鬆击败。 不管新兵们是单独上,还是一起上;是光明正大一路莽还是偷偷摸摸下绊子,没有人能在刘易面前撑过三个回合。 当最后一个举盾护住脸的新兵被刘易戳到后膝窝,卟咚一下跪倒在地后,这场惨烈(单方面而言)的车轮战终於宣告结束,而他的身边,则是同样以各种姿势趴在地上的队友们。 “怎么?就这点本事么!”刘易將手里的棍子扔掉,扫视著新兵们的脸,“你们十七个人对付我一个人,居然还被打得满地找牙,你们到底行不行?要是不行,就回家种地去,你们吃不了这口饭!” 刘易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无论躺在在地上还没缓过来的,已经缓过来站到一旁的,所有新兵在刘易的质问下都只能捂住身上的痛处羞愧不语。 见到没人出声反驳,刘易放缓了语气,“很好,至少没有人说自己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武艺可以学习,纪律可以训练,毅力可以磨练,唯有渴望胜利绝不服输的意志,只能靠你们自己!” 接著他从钱袋里又拿出五个银月,和之前的五个银月拢在一起,交给胡安,“胡安,你带两个兄弟去市场里买两头活羊带回来,现杀现烤,再买一点新鲜的黑麦酒,让兄弟们吃一顿好的。 记住,全部完,一个铜子儿也別留。” 胡安將右手按在胸口,大声回应道,“是,团长!” 见新兵们脸上露出期盼的笑容,刘易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今天就练到这里,休息一下,为晚上的聚餐好好做准备吧。 康拉德,艾迪,我们到旁边去聊聊。” 拉著两位助手来到营地外一个僻静的角落,刘易向艾迪问到,“这些小伙子都挺不错,招募他们了多少钱?” 艾迪回忆了一下,答道,“你给我的十个金龙都完了。每个新兵发了十五个银月安家费,加上他们的伙食和帐篷费用,总共十三个金龙差一点,我和康拉德凑了一些垫上。” 刘易点点头,又问到,“他们的武器装备怎么样?” 康拉德回答道,“武器装备都是他们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用起来也顺手,不过品质很差。家境好点的,还有一副皮甲傍身,家境差一些的,穿著一身没鞣製过的羊皮就跟著来了。 不过老实说,装备好的,我们也招募不起。” 看来得把他们的装备都升级一下,刘易暗道,这又是一笔支出。 接著刘易又关心起训练的问题,“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安排的训练科目都有哪些?” 由於艾迪是猎人出身,所以新兵们的训练主要是康拉德在负责,於是他说到,“主要还是在锻链他们的格斗能力。这帮混小子虽然胆气足,而且不怕死,但是战斗力还是弱了一些。 有些小傢伙连正確的握剑姿势都不知道,不好好点时间指导一下,真的上了战场,就是送人头的命。” 哎,一群勇敢的,志愿参军的普通热血青年。 刘易提醒道,“格斗能力很重要,纪律更重要。战爭不是靠一个人两个人的勇力就能打贏的。 只有用严格的纪律將士兵们拧成一股绳,才有可能战胜强大的敌人。 明天开始,我亲自抓他们的训练。 不过上午可以让他们多睡一会儿,我得先去一趟狼吻酒馆,看看有没有適合我们的单子,如果有的话,先接下来,边行军边训练。”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六个金幣,“艾迪,康拉德,最近这段时间我不在避冬镇,团队的维持辛苦你们了。这六个金幣扣除你们垫付的部分,作为给你们的奖励。 胡安那里,按道理应该也有一份,你们看著分给他吧,后面还要仰仗你们继续出力。” 十七个青年兵,招募费用加补给,不过十二三个金龙,刘易则总共给了他们十六个金龙,康拉德和艾迪对於刘易的慷慨非常满意。 至於刘易打算亲自抓训练的事情,康拉德也不以为意。 白银之手终究是刘易的兵团,刘易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训练,也是应有之义。 真要是完全甩手交给康拉德独自处理,他反而要怀疑刘易究竟有没有好好经营佣兵团的打算了。 商量好这些事情后,三人回到营地里,刚准备坐下,刘易便看到伦纳尔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刘易,席恩·葛雷乔伊找过来,让你去一趟临冬城。” 刘易听到要去临冬城,心里就有些膈应,“又怎么了,我那头冰蜘蛛不是早就卖给国王了么?” “不是冰蜘蛛的事儿。” 伦纳尔曲折了一下右手中指,“是这个事情。” 回到长城的第二天,刘易就趁法力充沛为伦纳尔治好了右手中指的骨折。 此时看到他的动作,刘易猜想十有八九是临冬城里有贵人受了伤,打算让自己去帮忙治疗。 这也在意料之中的事,自从在班杨面前毫不遮掩地使用圣光术为他治伤的那一天,刘易就知道早晚会有数不清的人请求他去治疗伤病。 他心里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听说临冬城里就有一片神木林,如果是真的,刘易就不用担心法力耗尽的问题。 那就走吧,直面命运的挑战。 刘易站起身来,对正在准备篝火和其他食物的新兵们说道,“兄弟们,抱歉,我要去一趟临冬城,一会儿你们尽情吃喝,好好休息。 凯文,你就不用跟我去了,留著这里和大家一起晚饭吧。” 在一片真心实意的欢送声中,刘易和伦纳尔回到了铁匠小院,一进门便看到一个老熟人等在院子里,正在和约翰修士聊天。 “席恩·葛雷乔伊少爷,又是你啊。你这回来,不会又让我去跟別人决斗吧。” “临冬城哪有这么多人给你打。” 席恩仿佛完全忘记了刘易从他手里截胡了十个金龙的事情,笑著说道,“布兰之前从残塔上摔下来,伤了腰,一直恢復的不好。 今天琼恩回来,跟罗柏提到你在长城的时候治好了班杨首席的伤,所以想让你去试试。” 接著他压低声音,手上做了一个按压的手势,“你真的可以用手搓出金光给人疗伤?” 刘易也学著他低声说道,“会一点,但无论如何都得先去看看伤者才能確定。” 席恩点点头,“如果是真的,我可以为你介绍病人。” 刘易不置可否,他不是很信得过席恩·葛雷乔伊的人品,搪塞道,”这事儿以后再说。咱们快走吧,少城主不是在等著么?” 於是刘易便骑上闪电,跟著席恩·葛雷乔伊去了临冬城,只留下听完了全程却完全没有听懂,目瞪口呆的约翰修士和一脸好笑的伦纳尔。 这是刘易第二次来到临冬城。 相比上一次来,整座城堡都冷清了许多,马厩空出三分之二,铁匠师傅的锤子也不再鐺鐺作响。 连校场上练武的战士都只剩下几个人。 在席恩的带领下,刘易穿过人烟稀疏的校场,走进一座高大的塔楼,上了三楼之后,被侍卫领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床上,琼恩坐在床边握著他的手,低声跟他说著什么,逗得小男孩咯咯笑起来。 而一个健壮高大的少年,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著这一幕。 见到刘易走进屋里,琼恩站起来,行礼道,“老师,你来了。” “嗯。” 接著刘易便在席恩的暗示下向健壮少年扶胸行礼道,“少城主,我奉命前来。” 在路上的时候,席恩就告诉刘易,艾德公爵南下任职,公爵夫人不知所踪,现在临冬城里主事的是罗柏·史塔克。 按刘易的理解,这就是太子监国,自然要以礼待之。 罗柏点点头,“刘易团长,很抱歉这个时候把你叫过来。 不过琼恩告诉我们,你曾在长城在展示了一种神奇的能力,將我的叔叔,班杨·史塔克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请问我能相信这一切么?” 刘易看向琼恩,琼恩低下了头,不敢回视自己的老师。 “当然,此事莫尔蒙司令也可以作证。” 罗柏脸上露出喜色,“那你能治好我的弟弟么?他摔伤了脊柱……” “罗柏大人!” 这时候,一个老人出声止住罗柏的话头,“任何用在公爵子嗣身上的治疗方法,都需要经过验证,確认有效之后,才能施行。” 老人冲刘易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並没有针对刘易团长的意思,没有其他人比起学士们更相信魔法力量的存在。 但是自从坦格利安家族的最后一条龙死掉之后,魔法的力量就在这个世界隱匿了,作为侍奉史塔克家族的学士,我必须谨慎。” 罗柏有些为难,他看了看琼恩,看了看布兰,又看了看身边的老学士,只能说道,“鲁温师傅是我父亲的顾问,他侍奉了史塔克家族很多年,尽心尽力从无差错,我必须听取他的意见。 刘易团长,你能先演示给我们看一下吗?” 对於病人家属的谨慎態度,刘易完全可以理解,“当然,那就请少城主找到一个受伤的人来吧。” “不用。” 罗柏的目光越过刘易的身后,对一名侍卫吩咐到,“霍格,去厨房找头羊过来。” “是,少城主。” 名叫霍格的侍卫,转身离开了房间。 没多久,他就抱著一只乖巧地咩咩叫的小羊羔走了进来。 罗柏向刘易问到,“用这头羊演示,可以么?” 看著小羊羔纯真的双眼,刘易点点头,“可以。” 接著,罗柏抽出匕首,在侍卫的协助下,在小羊羔的大腿上割出一个一寸的伤口。 罗柏抓住小羊羔不停挣扎的蹄子,对刘易说道,“刘易团长,请吧。” 刘易站到罗柏身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掌虚浮在小羊羔的伤处,闭上眼,用轻柔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祷告道: “伟大的太阳,你是生命的源泉,你的光芒穿透黑暗,照亮我们的道路,给予我们无尽的希望与活力。 你的温暖驱散寒冷,让大地充满生机,万物因你而繁荣。 愿你的光芒永远照耀,愿你的温暖永远伴隨,愿你的力量永远庇护我们。 礼讚太阳神安舍!” 隨著刘易的祈祷,他的手上迸发出金光,在剧烈的挣扎和痛苦的哀嚎中,小羊羔的伤口合拢掉痂,恢復如初。 这段祷辞是刘易了两个晚上想出来的。 既然决定將太阳之力展现在世人面前,就不能让它显得太过廉价。 適当的仪式感,有助於提升人们对太阳神安舍的信任与敬重。 看著这令人震撼的一幕,所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直到刘易站起身来退到一边,席恩·葛雷乔伊才来到罗柏身边,抽出匕首,“罗柏,让我看一下吧。” 罗柏让出位置,席恩拿起匕首刮掉羊羔腿上沾血的绒毛,但是直到把小羊羔的腿都刮禿了,他都没有找到之前割伤的地方在哪里。 鲁温师傅喃喃道,“旧神啊,这是真正的魔法。” 小布兰因为角度不对,没能看到完整的过程,便焦急地问到,“琼恩,琼恩,那头小羊是不是被治好了?” “刘易团长。” 鲁温师傅问到,“为什么这头可怜的小傢伙会叫得这么痛苦?” 刘易回道,“伤口癒合本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將这个过程压缩到几个呼吸间,自然痛苦也会压缩到这几个呼吸间,这是无法避免的代价。 这个滋味可不好受,所以我奉劝各位,还是不要受伤为好。” 在眾人面前验证了自己的能力后,刘易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布兰,你忍受得了么?” 罗柏看向自己的小弟弟。 床上的小男孩闻言纠结起来。 琼恩握紧了弟弟的手,“布兰,你害怕么?不要怕,我和罗柏都在你身边。” 见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决定,小布兰咬咬牙,“我想和夏天一起在庭院里玩,我恨透了这双不能动的腿。刘易团长,请你帮帮我。” “好,尽我所能。” 琼恩让出床边的位置,刘易走过去轻轻將布兰抱起来翻了个身,然后撩开他背上的衣服,向老学士问到,“学士,布兰少爷是伤在这里么?” 鲁温师傅凑近过来仔细看了看,確认道,“是的,就是这里。” “那就开始吧。” 刘易將手抬起来,悬至於布兰的腰后,“太阳啊,你光芒万丈,温暖眾生,生命因你而灿烂,感谢你无尽的恩赐!” 等到金光暗去,刘易拍拍布兰的腰,“孩子,有感觉了么?” 布兰却转过头来,问道,“刘易团长,治疗开始了么?” 刘易眼皮一跳,“你没有感觉到疼痛和瘙痒么?” 布兰一脸迷惑,“疼痛……没有。你刚才已经对我用过魔法了么?” “奇怪……” 这还是刘易第一次遇到施法失败的场景,於是他直接用手掌贴住布兰的腰,高声祝祷道,“大日高悬,福泽四方!” 这一次,他感觉到在布兰的身体內,似乎有一股力量抗拒著光明的恩赐。 他又施放了一发纯净术,一发可以驱散魔法负面效果的清洁术,然后又是一道圣光闪现,可是看布兰的反应,依然没有效果。 刘易抬起手,“布兰少爷身上好像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抗拒著太阳神的恩赐。” 布兰闻言愣了一下,哭泣著说到,“是他,一定是他!三眼乌鸦! 他说他可以教我怎么飞,一定是他夺走了我的双腿!可是我不想飞,我只想和罗柏琼恩一起出去骑马!” 布兰把脸埋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哭声像攻城锤撞击著屋里眾人的心。 圣光术没有发挥作用,让刘易心头涌起一股愧疚之情。 他默默站起来,遗憾地说到,“孩子,我能治疗外伤和疾病,但是我无力驱散別人施放的诅咒。” 刘易掏出钱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光彩夺目的宝石,这是一颗+15生命恢復的璀璨石榴石,原本是他在艾泽拉斯下副本时,为新装备插槽准备的。 他把宝石递给鲁温学士,“学士,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一颗宝石,曾经接受过神明的祝福,常戴在身边可以让人更加健康强壮。 我很抱歉没有帮上忙,请把这个宝石做成饰品,让布兰少爷隨身携带吧。 虽然对他的双腿可能没什么帮助,但至少可以让他强壮一些。” 鲁温学士看了一眼罗柏,见少城主点头,便收下了宝石,“我会找个合適的工匠为布兰製作成饰品的。” 罗柏朝刘易说道,“刘易团长,很抱歉让你跑这一趟,还接受了你一件珍贵的礼物。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请儘管开口。” 刘易想了想说道,“少城主,琼恩应该跟你提过,我经营著一个小小的佣兵团,手下大概有二十个人。我请求你允许我们在避冬镇南面的河边修建几间木製营房,供我的战士们休息训练所用。” 罗柏点点头,“只要你的佣兵不会拿起剑反对我们,就是临冬城的朋友,临冬城永远欢迎朋友。” 刘易又补充道,“还有就是,我想去城內的神木林看看,希望得到你的允许。” 第52章 天鹅阵?鸳鸯阵?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2章 天鹅阵?鸳鸯阵? 第52章 天鹅阵?鸳鸯阵? 太阳神安舍的治疗法术虽然没能在布兰身上奏效,但是罗柏、鲁温学士、琼恩·都看得出刘易確实已经尽心竭力,也就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临冬城的西北角,有一片被圈养起来的神木林,面积占据了整个城堡地面面积的三分之一,是史塔克家族向旧神祈祷的地方。 在一名侍卫的陪同下,刘易离开主堡,穿越了两道厚重的城墙后,来到了这座小小的神木林。 在林地的正中央,贏立著一株高大的鱼梁木,其树腰部位雕刻有一张表情似笑非笑的人脸。 儘管它的体型无法与刘易在鬼影森林中所见过的那株壮观的同类相提並论, 但本身也已足够巍峨,显得相当高大。 刘易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株心树也和临冬城一样,贏立了数千年么? 在侍卫警惕的目光中,刘易走到心树前,顺看粗大的树干绕了个圈。 来到侧面找到心树健康的树皮,他用指甲抠下一小片放进嘴里嚼起来,看得不远处的侍卫直搓牙。 嗯,如他预料,树皮里也蕴含著些微魔力。 於是他又拈起一滴从树皮的伤处流出的青绿色汁液,那股熟悉又上头的苦涩滋味像一记重拳敲在他的脑门,法力也因此恢復了一大截。 於是刘易磨磨蹭蹭地一会儿舔一口,等到法力回满,才离开神木林。 离开时,为他领路的侍卫忍不住问到,“你刚才在做什么?” 刘易不想让別人知道太阳神的力量居然还需要心树的汁液才能施展,便瞎编了个理由,“在北境使用太阳神的神术,总要跟旧神沟通一下,得到他们的谅解。” 侍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应该打个招呼.—不过我从来没见过旧神展示神跡,而且用吃树皮的方式沟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1 第二天一早,刘易来到狼吻酒馆,见到了久违的哈沃德老板。 进门之后,他来到前台,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下,“好久不见,哈沃德老哥。 33 哈沃德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两个多月了吧,老规矩?” “老规矩。” 哈沃德递上一杯黑麦酒,“今天又来招人?” 刘易摇摇头,“没有,前段时间我让弓箭手艾迪去狼林招募了些年轻人,暂时够用了,再多我也养不起。 我来,是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適合二十人左右团队做的工作可以给我。” “我看一下。” 哈沃德从柜檯下面拿出记事本,翻了翻,“有几个。嗯————-荒冢屯那边,有个村子抗税,守备官打算招募一个团队去武装征缴。 他只要三十个金龙,剩下的部分,都归你的团队。” “可以杀人?” “当然,一群暴民而已。” 刘易心里冷哼一声,“不去。还有別的么?” 哈沃德翻到另外一页,“波顿家族的领地里,最近冒出来一股马匪。 这帮马匪出入周边其他其他家族的领地攻击商队,不要货物只杀人抢钱,商人们损失很大,各地领主们却不是很上心,所以他们合伙出资二十五个金幣悬赏这支马匪。” 波顿家族刘易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经歷,难不成又是波顿家那个什么私生子搞出来的名堂? 刘易苦笑一下,“我怕把这伙马匪剿灭之后,下一个被剿灭的就是我了。还有么?” 哈沃德看出刘易似乎知道些什么,也没有细问,只是又翻了几页,“哎,剩下的都是一些小活儿这里有个剿灭山贼的活儿,你愿不愿意去?” “说来听听。” “北山山脚,卡史塔克家族和安柏家族两家领地交界处,有一个叫做紫藤村的村庄,最近被一伙疑似野人的山贼袭扰。如果能把这伙儿山匪干掉,他们愿意出十一个金龙。” 听到这个金额,刘易有些疑惑,“十一个金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啊?” 哈沃德笑了一声,“还能因为什么,穷唄。” “委託人还在避冬镇么?” “当然在,来了有几天了。不过他们村愿意支付的酬劳太少,没有人愿意接单。 如果你有兴趣,我让他过来跟你聊一聊。” 刘易想了想,觉得蚊子腿再瘦也是肉,便答应道,“行,麻烦你了。” 哈沃德走到酒馆门外,叫了个流著鼻涕的小孩,“小霍安,你去黑石巷,找一个叫马尔旦·雅特的老头,就说他想找的佣兵团,找到了,让他过来一趟。” 黑石巷在避冬镇城北,委託人过来还要一点时间,刘易就喝著黑麦酒和哈沃德閒聊起来。 “哈沃德,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人专程来你这里,指名道姓要我去接的活儿啊?” “指名找你?”哈沃德闻言一脑门子问號,“你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刘易有些尷尬,“我之前不是抓了只冰蜘蛛回来么,而且我还在临冬城里打败了小王子的护卫“猎狗”桑鐸·克里冈,现在应该是声名远扬了吧?” “声名远扬?嘿。” 哈沃德笑道,“都两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你还指望有人记得么? 请一个手艺潮的木匠,无非是房子建得歪一点,凳子坐起来难受点,请一群没本事的僱佣兵,可是会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有钱僱佣兵干活儿的人,可不会听几个故事把钱和性命託付出去,这才有我们这种人生存的空间。 等你真的把白银之脚经营得像黄金团、次子团一样有名气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主动找上门的。” “.—是白银之手。” 刘易无力的纠正到。 在沉闷的气氛里喝完酒,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干瘦但是精神头十足的老头走进酒馆,“哈沃德,你给我找的人来了?” “来了,就在你面前。刘易,这是罗兰德,紫藤村的一个老兵,也是守备官盖格·索拉格的代表,你们聊吧。” 刘易闻言向乾瘦老者举了举杯,以示敬意,“你好,罗兰德先生。” 罗兰德却眉头一皱,“哈沃德,你在跟我开玩笑么?你就算手里没人,也不能隨便从街上弄一个小子就想打发我,他甚至没有鬍子!” 听到有人质疑自己的能力,刘易下意识地想要捏碎杯子,却看到哈沃德正用凌厉的眼神看著自己,只好把杯子放回桌面。 哈沃德不耐烦地说到,“行了,罗尼,你手里那点钱,还指望能请动公爵卫队出手么? 而且刘易团长虽然年轻,但是在劳勃国王的见证下,可是战平了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 接著他转过头对刘易吩咐到道,“小子,夸耀一下你的战绩吧。 刘易掸掸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大概半年前我来到北境,在霍伍德家族的领地登陆,帮助红石村守备官罗德尼·寇伯特在独桥村干掉六十多个进犯的海盗。 后来,我护送寇伯特家族的商队,击退了一支十几人的马匪,留下对方八具尸体。 来到临冬城后,我又带著五个人在狼林击杀了一个巨大的冰蜘蛛,后来还將尸骸卖给国王挣了几十个金龙。 一个月前,我在绝境长城外的鬼影森林和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艾德公爵的弟弟班杨·史塔克一起斩杀了十几个野人。 这些都是我有跡可循的战绩。” “班杨·史塔克,我知道。” 听完刘易的战绩,老头子陷入了思考,“我曾经见过他如果你真的这么厉害,也许真的能帮上忙。 你现在手头有多少人?” “我手里有二十三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罗兰德算了一下,遗憾道,“二十三个人有点少了,那帮山匪估计得有四五十號人。我们村子也可以出一些人,不过真的打起来,你的人得顶在前面。” “那酬劳应该怎么算?” “我的预算是十一个金龙,哈沃德应该跟你说过———” “当然,但是—” 在狼吻老板的见证下,经过一番討价还价,白银之手团长和紫藤村全权代表就这一次剿灭山匪的行动,达成了以下共识: 第一,这一次任务总酬劳十五个金龙,开拔之后先付五个,剩余的剿灭山贼后再行支付。 第二,因为提高了原定的酬劳,所以紫藤村不再提供饮食和住宿,都需要白银之手自行解决。 第三,紫藤村会出两名熟悉本地地形的猎人,帮助白银之手侦察敌情,但是他们的薪酬和补给需要由刘易承担。 第四,战斗开始后,白银之手的士兵,需要作为作战主力顶在前面,紫藤村的民兵只是预备队,会在合適的时机加入战场。 第五,白银之手驻守在村里的时候,必须遵守公爵大人的法令,不允许纵容部下偷窃、抢夺村民的物资,更不能骚扰村里的女眷。 第六,击败山贼后,所有战利品归白银之手所有。 只是关於出征时间,两边还有些爭议。 作为委託人,罗兰德要求刘易越早越好,最好是能立刻出征。 可是刘易哪敢啊?队伍里一堆新兵蛋子,队列训练都没做过,拉出来一行军,就得漏了馅儿。 他只能以缺乏补给为由拖延到五天之后。 於是在哈沃德的见证下,签下神圣的合同后,刘易便回到了河边的临时营地。 来到营地里,刘易见凯文和琼恩正在用练习剑比斗,艾迪康拉德和几个战土在一旁围观,便也看了起来。 直到琼恩手里的剑被凯文挑落在地,他才出声问到,“康拉德,人都在么? ” 早就发现刘易的康拉德点点头,“都在,不过按你昨天的交代,上午没有安排训练,有些人还在帐篷里休息。” “好。” 刘易点点头,“通知大家集合吧,我有话要说。” 接到命令,康拉德顺手捡起一根棍子,开始敲打帐篷的顶布,“起来集合! 团长有话要说,起来了,懒鬼们!” 在等待土兵们集合的几分钟里,刘易拿出五个金龙交给艾迪,“艾迪,你和琼恩去一趟市场,买一一辆二手马车送回我住的院子,然后採购能吃至少一个月的食物。” 又对自己的学生吩咐到,“琼恩,把採购物资的价格和数量明细记下来,回来之后交给我。” 送走了二人,新兵们也都穿好衣服集合起来,只是站得乱糟糟的,让刘易心里有点隔应。 见康拉德向自己使了个顏色,刘易知道人已到齐,便对部下们说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刚才,我接到一个去北山剿灭山贼的大活儿,五天后就出发。 这是我们兵团成立之后的第一个合同,也是各位展示能力的机会! 我们一定要拿下这个任务,而且一个人都不死地完成它! 但是我知道这很难,因为虽然各位在家里的时候都曾经歷过生死的考验,但是作为一支兵团,却是第一次上战场。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亲自带领大家进行强化训练。 五天时间,我要將我家乡一位叫做吉莱特·切尼的伟大將军发明的『天鹅阵”战术交给你们,让你们能够以集团的力量战胜对手! 在那之前,我先要给你们进行分队。现在,包括康拉德和凯文,所有人按照高矮顺序站成两排!” 所谓天鹅阵,就是明代中期抗倭名將戚继光戚少保发明的鸳鸯阵。 鸳鸯阵一般是十一到十二人组成,因左右对称故名“鸳鸯”。 一个阵列里,含一个长牌手,一个藤牌手,两个狼手,四个长枪手,两个鈀手,和一个专门割首级的伙夫。 阵列的队长有时会由长牌手担任,有时会单独手持战旗在队列之前专职指挥在补给充裕的情况下,长枪手的编制还会被火手顶掉,以加强杀伤力。 戚少保的鸳鸯阵是在剿灭浙东倭寇的过程中发明並完善起来的,正適合在山地地形剿灭小股山贼。 而且通过分工合作,鸳鸯阵降低了对战士个人格斗能力要求,非常適合白银之手现在的情况,所以刘易便打算將之本地化之后,教给魔下的战士们。 除去刘易自己和被打发去购买补给的艾迪及琼恩,营地里还剩整整二十个人。 接到命令后,他们按照自己的理解站成了稀稀拉拉,乱七八糟的两排。 刘易只能一个个地把他们揪出来,排在合適的位置。 经过一番调整,刘易又下令道,“记住现在和你们站在一条队列中的兄弟, 以后你们就是彼此的队友。” “现在,康拉德,我任命你为一队的队长。给你们一首『快乐的小绵羊』的时间,选出你们的副队长,副队长要擅长斧盾。” 他又对凯文说到,“凯文,我任命你为二队的副队长,现在组织你的战友选出二队的队长,队长要会用大盾。” 新兵们按照队伍围成两堆,悉悉索索地商量起来。 还没等刘易心里的小曲唱完,一起宿营了两个星期,早已熟悉的新兵们很快就分別选出了一队的副队长,一个叫做维塔里的青年,和二队的队长,一个叫做菲博特的青年。 见两队队长和副队长就位,刘易接著下令道,“好,你们已经有了队长和副队长。除了队长和副队长以外,每个队伍要有四个长矛手,两个草叉手,两个弓箭手,你们按照特长自行安排。” 等两只小队理清了人员的內部分工,刘易按照正副队长在第一排,两个弱长矛手在第二排,两个强长矛手在第三排,弓箭手在第四排,草叉手在第五排的顺序重新把队列又理了一遍。 等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该站的位置,刘易交代道,“从现在开始,记住你们前后左右的队友,除了拉屎,都要和你的队友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训练。记住一点,在战斗中,能保证你们安全活下去,除了手里的武器,就是你身边的队友! 现在听我命令! 全体,立正!” 第53章 征途再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3章 征途再起 第53章 征途再起 作为一个没有服过兵役,只参加过初高中及大学三次学校军训的现代华夏青年,刘易並没有真正训练过土兵。 唯一相似的经验,不过是在艾泽拉斯担任进度团团长的时候,给队友们讲解战术,训练站位的一些心得。 不过好在白银之手此时也是一个纯纯的草台班子,刘易发著工资管著吃喝, 拳头又硬,所以即便这场训练既严苛又仓促,但在老兵康拉德的帮助下,土兵们还是坚持了下来,也没有人提出质疑。 接下来,刘易用了两天时间,教会新兵们认清前后左右,掌握原地左转右转又了一天时间,讲解了驾鸯阵对敌的战术要领:刘易不求每个人都听得懂,只寄养於十个人里有四个人能明白,打仗的时候不要分散,按照分工进行协作就行。 第四天,刘易让两只小队穿上装备,做了一次模擬对抗,可能因为是一个老师教的,两边长枪戳来戳去也没人倒地,彼此都破不了招。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琼恩还有艾迪跟著自己一起,亲自上场扮演敌人。 让刘易惊喜的是,虽然新兵们动作还有些粗糙,反应还不够迅速,协作也还很生涩但是如果他不拿出车翻巫妖王的战斗力,只是假扮普通山匪,根本靠近不了小队的阵列。 其中虽然也有假扮的敌人数量太少的缘故,但是战土们依靠天鹅阵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也不可轻忽。 欣喜之下,在开拔之前最后一天下午,刘易给两个小队的正副队长们一人发了两个银月,让他们各自带四个人去避冬镇耍耍,自己则和艾迪以及琼恩回到小院里清点这一次出行用到的物资。 考虑到这一趟行程的距离和任务,艾迪买了很多干肉和硬麵包干奶酪,这都是一些很瓷实的硬货。 而且为了能更好的储存和管理补给品,早几天刘易就掏了点钱给约翰修士, 请他带人给两辆马车装上了货箱板。 货箱板装好之后,只要把货物装进货车盖上箱板,补给品就不会被雨淋湿受潮。 如此一来,即便出现在紫藤村或者周围买不到食物的情况,队伍也有存粮能坚持一段时间。 忙完了补给品的事情,刘易蹲在院子里一边擼著呼呼嚕嚕跟自己要苹果吃的小熊,一边跟伦纳尔问到,“伦纳尔,这回还要跟我们一起出任务么?” 伦纳尔之前和刘易一起去了趟绝境长城,虽然见到了这座伟大的人工奇蹟, 但是也耽搁了將近两个多月的生计,刘易有些不好意思。 伦纳尔倒是没在意钱的事情,不过还是问到,“你们去剿匪,我跟著去做什么呢?唱歌助威?” 刘易点点头,“是呀,打仗的时候鼓劲助威,晚上閒下来就负责给士兵们讲故事。 你不是说烟柴酒馆给你的报酬降了么?不如跟著我干吧。虽然不一定有你在酒馆里唱歌挣得多,但是强在稳定。” 伦纳尔闻言犹豫起来,“我是个吟咏诗人—.不是士兵。” 刘易解释道,“就算是佣兵团,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上阵杀敌的。我正式邀请你加入白银之手,担任我的联络官,负责与各地贵族商人沟通的事宜。 你的薪酬按队长级算,每个月十个银月。” “这可不算多。” “有白银之手在你背后,至少以后不会有人再敢轻易折断你的手指。” 也许是这句话触动了伦纳尔心里的某个地方,他伸出手,“好,我加入。” 於是当初一起来到避冬镇住进这个小院的四个人,有三个成为了百银之手的成员,只剩下约翰这半个外人。 刘易也试探过约翰修士的意思,毕竟一个成熟的工匠,在白银之手未来的规划中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比如建造攻城用的云梯啊,撞击城门用的攻城锤啊,拋射石块的投石机啊, 阻挡骑兵冲营用的鹿角啊,有约翰盯著,哪怕是由土兵们动手製作,刘易也会放心很多。 可惜约翰是一名修土,並没有在佣兵圈子討生活的意思。 刘易倒是也不以为意,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而且约翰作为一个七神的神职人员,自己似乎也不合適在他面前老是念叻“太阳神最伟大”、“礼讚太阳方寿无疆”之类的话。 於是在立下征伐北山山匪契约的第五天早上,刘易率领著初具骨架的百银之手踏上了新的征途。 此时白银之手的人员构成为,大团长刘易,副团长兼军需官兼斥候艾迪,副团长兼一队队长康拉德,军需副官兼通讯兵琼恩·雪诺,一队副队长维塔里,二队队长菲博特,二队副队长凯文·特纳。 大团长拿三份薪酬,两个副团长和联络官拿两份薪酬,其他人和士兵拿一份薪酬。 收拾好临时营地里的物资后,整个兵团二十四个人,排成严整的队列穿过避冬镇的街巷,引来阵阵瞩目。 当这只由二十多人和两辆马车组成的队伍出现在罗兰德面前时,罗兰德微眯起眼睛,讚嘆道,“刘易团长,你的士兵好威风啊!” 刘易心里就纳闷了,这怎么听著不像好话呢? 由於刘易强令眾人在行军时也要保持“天鹅阵”的阵型,因此乍一看,军容確实齐整。 刘易谦逊地回应道,“当然,都是好兵。” 罗兰德点点头,“那跟著我走吧。” 紫藤村位於北山山脉南麓,从避冬镇出来之后,沿著国王大道向北走五天, 然后转左向西再走三天就到了。 连绵的北山山脉是临冬城西北面的天然屏障,在它的阻挡下,塞外刺骨的寒风,被阻拦在群山的北麓,让北境辽阔的腹地可以长出庄稼,养活先民的后裔。 不过也因为北山的位置临近塞外,从影子塔下的海面上穿越长城的塞外野人如果打算在北境长期滯留,也会选择在北山群山间落脚,蕴养力量。 直到人数多到可以下山劫掠的时候,就会像潮水涌下来淹没附近的村庄,再然后就被史塔克或者安柏家族的士兵剿灭。 周而復始。 “那你们为什么不等到史塔克家族派兵呢?” 作为通讯兵一直跟在刘易身边的琼恩向罗兰德提出疑问。 罗兰德看了他一眼,著嘴说到,“夏天里长大的小孩,不懂得冬天的恐惧。 是的,公爵他老人家当然会发兵,经过光荣的战斗,最终必將消灭掉越境来袭的野人掠袭队。 但是那时候恐怕我们村子早已沦为废墟,屋子里都长满青草了。” 自从以守夜人特使的身份加入白银之手后,琼恩·雪诺就被禁止在所有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公爵私生子身份,整个白银之手只有刘易和凯文这个师兄知道他是谁。 其他人听到他的名字,只以为是刘易从哪个贵族手里捡到的没人要的私生子而已。 罗兰德的话,似乎是对艾德公爵统治能力的冒犯,但是其逻辑又严密到让人难以反驳,让一心维护自己父亲尊严的琼恩也无话可说。 不过经歷过红石村剿灭海贼一战的刘易,却注意到,似乎本地守备官在面对野人侵扰时,並没有什么作为,便问到,“如果只是几十个野人,难道盖格守备官自己不能带人剿灭么?我想这样一伙匪徒在山里横行,其他守备官的领土也会被骚扰吧,难道不能联合起来一起出兵么?” 罗兰德嘆一口气,“哎—————-等见到盖格,你就知道了。 看来还有一些隱情在里面,於是刘易也不再追问,默默跟著罗兰德来到了紫藤村。 紫藤村就在北山脚下,依著一条豌的河流而建,村里大概有一百多户人家,四五百人口,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子。 將部队安置在村外一片避风的林地里,刘易带著琼恩和伦纳尔在罗兰德的带领下来到盖格·索拉格家里拜访。 盖格守备官的房子立在村子西北面的一处高地上,外围用大腿粗的原木围成一个方形的院墙,院墙里是一栋两层楼的砖木混合结构的堡垒,还有马既和一个小小的校场。 在院门外等待罗兰德通报时,刘易观察了一下村子內外的地形,发现除了守备官的住宅,所有修建在外围的屋子,屋子之间都没有留下空隙,整个村落只有一条路从村子中间穿过,而且通道处有厚实的大门,如果是刘易自己来攻打这座村子,仓促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野人山贼有能力攻破这个村庄么? 接著刘易就带著这样的疑问走进了堡垒大厅。 盖格·索拉格今天五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见到真人时,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熊皮袄,在一个微胖女子的服侍下坐在主位上,瘦缩的身体与宽大的椅子合在一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除了那个矮胖的女人,还有一个高大强壮的中年人陪侍在一旁,褐发黑眼, 看起来非常精干,只是眼里似乎有挥之不去的鬱郁之感。 见到客人进门,盖格守备官用漏气的声音指著伦纳尔问到,“罗兰德,我的表弟,这位就是你帮我请来的援军么?” 罗兰德看著守备官指著的方向,摇摇头,“不是,盖格。他旁边这位高大的年轻人才是白银之手的团长。” 盖格笑了笑,“哈哈哈,我早就应该猜到,可惜我年纪太大了。” 刘易立刻递上一个台阶,“没关係,守备官大人。我自己每天起来对著水面,看著里面年轻的面容也都不敢相信,这个诚实的青年居然会是白银之手的首领。 不过命运把我们推到这个位置,想必总有他的安排。” “是的。” 盖格·索拉格点点头,“命运的安排总是最好的安排。我们坐下聊吧,克莱尼,让玛莎给客人们准备麵包,盐和果酒。” 矮胖女人嘆了口气,“父亲,我不是克莱尼,我是安雅,克莱尼早就嫁到避风谷去了。” 盖格守备官恍然道,“安雅?哦哦,对了。前不久我还参加了你的婚礼来著。尼古拉那小子最近有没有欺负你?” “尼克就在你身后,而且我们结婚已经快十五年了,父亲,先坐下来吧。” 被叫做安雅的女子向刘易等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父亲这几年记性不太好,老是会记错人。” 接著她又对一起过来的中年男子说到,“尼克,让芬娜赶紧把招待客人的东西送上来,老是让客人等著像什么话。” “好。” 说完,中年男子转身离开大厅。 安雅扶著盖格守备官坐下之后,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罗兰德清清嗓子,说到,“盖格,白银之手是我从避冬镇请来的僱佣兵团, 有哈沃德的见证,他们的实力很强,可以帮助我们剿灭北山的山匪。” 又是一阵尷尬的沉默后,盖格守备官如梦惊醒一般说到,“北山的山匪?不是已经被布兰登少爷带人剿灭了么?事后,我还跟著一起去了临冬城覲见了瑞卡德公爵.” 刘易很惊讶,布兰这么勇,七岁就能带兵剿灭山匪? “父亲,瑞卡德公爵已经死了十六年了。” “啊,对—公爵死在了君临城—— 片刻后,盖格守备官抓住安雅的手,神色激动地说到,“不要让公爵大人去君临城!会死的!莱蕊,快去,快派人去告诉公爵大人,不要去君临城!” 突然一声不雅的噗噗声响起,大厅里开始瀰漫一股淡淡的恶臭味。 安雅红著脸对客人们说到,“我父亲有些不舒服,我送他回去休息。尼克, 你和客人们说吧。 此时尼克已经带著一个女僕给客人们端上了麵包、盐和果酒。 听到妻子的话,露出一个无奈地表情,答应道,“嗯,你带著父亲去休息吧。” 安雅带著守备官离开大厅后,过了许久那些奇怪的气味才散去。 尼克在刘易等人对面的位置坐下,又喝了几口果酒,对刘易等人说到,“抱歉,我的岳父从几年前就开始有些糊涂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先商量吧,等商量好了,我再趁他清醒的时候跟他匯报。” 终於一个能正常沟通的人站出来,刘易心里鬆了口气,“行,那就请尼克先生跟我说说关於那群山匪的事情吧。” “哪个方面呢?” “所有方面,只要你知道的,我都想知道。” 尼克回忆了一下,“这群山匪是两个多月前出现的——“” 听完尼克的介绍,刘易大概知道了这群山匪的情况。 两个月前,也就是劳勃国王的车队离开临冬城没多久,紫藤村的农夫们趁著下雪的间隙,正在村子外的农地里拔芜菁的时候,山上突然衝下来十几个人,他们抢走了所有收穫的食物,还试图掠走在地里工作的几个年轻姑娘。 幸好,当时是白天,村民们听到呼救声后便拿著农具就去救人。 由於救援及时,那些山匪只来得及拿走食物,被抓走的女人们因为太过碍事最后都被撇下。 等山匪被赶走,地里只有一个人因为反抗被当场杀害,其他人都只是受了点伤。 把人都救回村里后,差点被掠走的女人们哭哭啼啼地说到,那些匪徒里有两个穿著黑衣的南方口音的男子,其他人都是北方人,但是口音非常古怪,身上的衣服都是用没有硝制过的皮革缝製而成,又臭又硬。 听到这里的时候,刘易心里大概有数了,那两个穿著黑衣的南方人,肯定是守夜人里的背誓者,而那些口音古怪穿著毛皮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班杨提到过的野人掠袭队。 刘易接著问到,“后来呢?” “后来啊—” 经过那一次袭击,村里加强了警戒,女人不再去地里,农活都由男人去做。 而男人们在地里干活儿时,手边除了农具,还有趁手的武器。 村里几个参加过战爭的老兵,也放下手里的活计专职守在地里。 这並不是长久之计,老兵们也有家人要养活,女人们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家里而且山匪躲在连绵的群山里,如果不能彻底剿灭他们,后面等到对方缺粮的时候,肯定又会下山抄掠。 谁知道他们下一次来,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又会有多少人? 而且哪怕是仅仅对於盖格守备官一家来说,这些山匪的存在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问题。 北山山麓这一块区域临近狼林的北段,野兽眾多。 作为紫藤村的守备官,盖格·索拉格一家只要向临冬城上缴一半的收穫,就可以拥有临近几座山峰的狩猎权。 这些鹿、山羊、兔子的皮毛和肉类,是索拉格家族的重要收入来源。 山匪藏在山里之后,猎人们不敢进山,没有收穫,索拉格家族的收入也跟著骤减。 如果不能赶紧剿灭或者赶走这帮野人,很快索拉格家族就会破產。 听到这里,刘易发出久存心中的疑问,“那为什么盖格守备官不组织人手进山呢?” 尼克答不上来,只能尷尬的苦笑。 第54章 家务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4章 家务事 第54章 家务事 原本顺畅的交谈被这个问题卡住,无法继续,尼古拉似有难言之隱。 於是又泛泛地聊了一些风土人情之类无关痛痒的內容后,刘易便带著人告辞离去。 走到索拉格堡垒的大门外,他拉住罗兰德,“走,找个地方再聊一聊。” 刘易拉著罗兰德在村子里隨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便问到,“罗兰德,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你不愿意跟我解释太多细节。 现在守备官也已经见过了,总可以跟我说你们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罗兰德嘆了口气,“盖格——是我的表哥,他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姐姐。” 罗兰德的爷爷是一个小有家底的商人,养育了一个女几和两个儿子。 支付了巨额的嫁妆后,他的女儿嫁给了盖格的父亲,所以虽然罗兰德比盖格小了十来岁,但確实是表兄弟关係。 索拉格家族为史塔克家族镇守紫藤村已经五代人。盖格作为索拉格家这一代的家主,迎娶了另一个守备官家族的女人作为他的妻子,而这个女人终其一生只为他生了两个女儿。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大贵族,绝嗣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於是盖格把大女儿嫁出去之后,就把小女儿安雅就在身边,招了詹金斯家族的幼子尼古拉上门,准备培养他成为继任守备官。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差不多十年前,盖格的原配妻子因病先走一步。 而那时候盖格还是个精力充沛的强大战土,於是琢磨了两年,终究还是耐不住寂寞,又娶了一个比安雅还小一些的姑娘,成为第二任妻子。 六年前,盖格追隨艾德公爵帅兵征伐铁群岛,回来没过多久,他的第二任妻子便帮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可惜孩子连眼晴都没睁开,母亲就因为產后大出血不幸身亡。 第二任妻子的亡故给盖格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让他整个人精气神都衰弱了很多,又因为老来得子,盖格对这个孩子非常宠爱,一心只想把他养大,好继承索拉格家族坚守了五代人的岗位。 而原本已经培养了七八年的女婿尼古拉·詹金斯就此被边缘化。 之后,盖格管理村庄里的事务,便更多依靠和自己一起上过沙场的那帮老兵,而这些老兵大多数也都是索拉格家族的旁支后裔。 可惜,盖格老头的打算再好,也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两年多前的一天,盖格带人在北山上打猎,突然从马上晕倒落在地上,被同伴们带回家救醒之后,人就慢慢开始糊涂起来。 老头无法视事,尼古拉站出来想要主持村里的事务,但是盖格的那帮老伙计们却不愿意服从他的命令。 他们以守备官尚在为理由,明里暗里抗拒尼古拉的各种决策,使得尼古拉的根本无力控制村庄。 守备官不是实地领主,这个群体本质上是为领主代管领地的世袭打工仔。 如果守备官去世,死前又没有推举家族中合適的人上报给史塔克家族的家主,那么就有可能被撤封,家族成员从此沦为平民。 而普通家臣被提升为实地领主的机会,千年难遇,所以受封熊岛的莫尔蒙家族,和受封白港的曼德勒家族才会对史塔克家族如此忠心耿耿。 盖格老头有私心,希望自己熬到亲儿子长大成人,继承自己的位置; 他的那帮老兄弟们有私心,不愿放弃手里的利益,也不愿紫藤村被异姓接掌; 那尼古拉呢,谁又敢说他站出来试图主持大局,就没点私心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在一起,导致现在紫藤村里的秩序一片混乱,能守住村子不被山匪击破就已经难能可贵,想要主动出击更是想也不用想。 刘易问罗兰德,“尼古拉真的有意要爭一下这个位置么?你站在哪一边呢?” “尼古拉倒是没有公开这样说过但是真的让他掌握了村子的实权,恐怕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至於说我的立场-从十五岁成年起,我就追隨盖格出征,为他扛旗。他站哪边,我就站哪边。 可是小克罗,盖格的儿子,年纪实在太小了,才五岁。 还有十年才能成年,盖格能撑过十年么? 而且安雅也是我看著长大的,从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就抱著她在村子里玩。 后来她长大了,嫁给尼克,日子过得也很好——· 盖格想要把守备官的位置让给克罗,我支持。 尼古拉·詹金斯要上位,我也不反对。 其他老兵和我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们的想法我也不能不考虑。 可是我担心这样拖下去,村子一旦被击破,紫藤村守备官无力守护领民的消息传到临冬城,公爵大人十有八九会从现在的亲信中挑一个人出来担任紫藤村的守备官。 到时候不论是克罗、尼古拉、还是其他老兄弟,一个都得不了好。 所以我才主动请缨去避冬镇寻找援兵, 甚至连答应你的十五个金龙,都是我一户一户人家凑出来的。” 听完以后,刘易直言道,“既然你有足够威望从村里募集到僱佣兵的酬劳, 又追隨盖格守备官征战多年,为什么你不能成为守备官呢?难道还有其他人比你更合適么?” 罗兰德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苦笑一下,“你说什么傻话,我身上一丝贵族血脉都没有,怎么当守备官?就算公爵大人硬把这个位置塞给我,恐怕其他人也不会服我。” 刘易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怕的权力血统论。 这是紫藤村的內政,刘易不打算涉入其中,便换了个话题,“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呢?” 罗兰德点点头,“下一步计划?你们去把山匪剿了,就是下一步计划。” “—·很好很完善。那你答应我的两个斥候呢?” “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让他们明天去你们营地报到。” 告別盖格后,回营地的路上,刘易忍不住吐槽道,“这么个小破村子的守备官继承问题,居然能搞出这么多破事。” 伦纳尔笑道,“別说一个守备官的位置,就算一个金龙,老人死之前没交代清楚,都有可能闹出人命来。” 刘易深吸了口气,“算了,这是他的家事,我们不管。作为佣兵,我们只需要考虑怎么帮他们把山匪给剿灭就行了,我只是为村里的平民感到悲哀罢了。” 回到营地吃过晚饭,刘易把包括副队长在內的军官们都叫到了一起,向眾人通报了白天拜访守备官获得的信息。 康拉德听完之后,闷闷地说到,“十五个金龙,包补给包剿灭,价格实在有点低了。” 刘易也觉得亏,不过怎么办呢?小公司刚创业,不捡別人不要的单子,等著饿死么? 他摇摇头,安慰眾人道,“没关係,我们的目標也不是一直给人当打手。必须成长为能承担独立作战任务的部队,未来才能要到高价,而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营地到补给到情报都得自己解决,这对於新成立的白银之手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同样也是一个很好的锻链机会,只有过了这道坎,白银之手才会像淬火之后的宝剑一般锋芒毕露,坚韧锋利。 不过先人有云,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贸贸然带著整个队伍到山里乱窜,纯粹是送死,必须把情报工作做扎实,才能制定有效的战术。 第二天上午,罗兰德带著两个猎人来到白银之手的营地,刘易將他们交给了艾迪,让艾迪带著他们上山去寻找山匪的营地,侦察他们的兵力和装备情况。 而刘易自己则带看战士们进行训练, 到了中午的时候,刘易突然听到百狼白灵和小熊铃鐺的低吼,以及一个孩子惊恐的哭声。 刘易暗道一声糟糕,立刻循声找过去,就看到白灵正低俯著身体,对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孩子吼叫,而小熊铃鐺则试图凑上前闻小孩的脚,嚇得小孩一直证脚踢它的鼻子。 刘易见状厉喝道,“白灵,铃鐺,退后!” 白灵是个沉默阴冷的小傢伙,唯独和铃鐺嬉闹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一点幼兽的本性。 而整个白银之手团队,除了琼恩,他也只听刘易的命令一一谁叫连琼恩也得听他的呢? 在刘易的命令下,白灵和铃鐺退到一旁乖巧地趴在地上。 刘易一把抱起孩子,把他带到营地里坐下,又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后,確认小孩並没有被咬伤,才放下心来。 脱离了危险,小孩反而哭得更大声,“哇哇!姐姐!姐姐!我要姐姐!芬娜!尼克!” 赶走了过来围观的战士们,刘易不停的安道,“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又让琼恩从补给品中取来一小杯烤肉用的蜂蜜和肉乾塞到孩子手里,小男孩才安静下来。 等小孩喝完蜂蜜,吃掉一块肉乾,又喝了一碗奶酪蘑菇汤后,刘易开口问到,“小孩,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小男孩摇摇头,“不是一个人,康特跟我一起来的,不过他刚才看到那头大狗的时候,就跑了。我要不是跑得慢,也早就跑掉了。” “那你家大人呢,不管你么?” “我姐姐要照顾爸爸,姐夫也很忙,平时都是苏娜在照顾我。 不过芬娜做饭的时候顾不上我,我就可以偷偷跑出来玩会儿。” 芬娜,姐姐,尼克,差不多六岁,看来这个小男孩就是克罗·索拉格了。 一个没人管教的孩子,刘易摸摸孩子的头,有些替他难过。 母亲早亡,父亲也失去了自理能力,剩下这个孩子在姐姐和姐夫的庇护下生活,还不幸成为了这个小小村庄权力斗爭的焦点,想必日子也不会好过。 刘易揉揉孩子的头,“燻肉乾好吃么?好吃我给你再拿一块。” 对於五六岁的孩子来说,燻肉乾好吃,佣兵们训练的场景好看,笨拙的棕色小熊好玩,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仍在流逝。 没多久,尼克带著几个人携刀带剑找到营地这里,看到自己姐夫面色不善, 克罗赶紧躲到刘易身后,把头埋进他的腋下。 反而是尼古拉见到克罗安然无恙地呆在刘易的营地里,还晓得闪躲,心里狠狠鬆了一口气,怒喝道,“克罗,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对不起—尼克” 小男孩怯生生地说到,“他们说村里来了支佣兵,我就想过来看一看我没有干坏事—” “刘易团长,真是不好意思。”尼克將手里的武器收回鞘里,抱歉地说到,“刚才有人跑来找我说,克罗被狼咬死了,所以我们才带著武器过来,並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带著兵器衝到別人的兵营,可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 不过刘易没有追究,哈哈一笑,“没关係,確实有一头狼和一头熊在营地旁边,不过它们是我们兵团饲养的战宠,用来警戒敌人。” 尼克看著不远处趴在地上的冰原狼和雪原熊,点点头,“我会让村民们儘量远离营地的。” 刘易点点头,把克罗推出来,“孩子调皮一些也正常,回去以后不要打得太狠。” 尼克苦笑一下,“我哪里敢动手打他,走吧,克罗。你姐姐都急死了。 克罗恋恋不捨的走到尼克身边,一只手牵住他的姐夫,一只手还抓著还剩一口的燻肉乾,回头看向刘易,“我还能再来看你们训练么?” 刘易点点头,“可以,但是必须有大人陪著。” 克罗遗憾地转回头,跟著尼克离开。 看著越走越远的兄弟二人,刘易发现他们俩长得好像啊,而且关係明显非常亲近,似乎没有罗兰德说的那么紧张也许事情並不是眾人想像的那样吧, 艾迪的侦察需要时间,还没有结果传回来,伦纳尔这边倒是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来到紫藤村的第三天夜里,伦纳尔从村里回来后,轻声告诉刘易,“我听说,盖格守备官的女婿,尼古拉·詹金斯和山上的野人有来往。” 一旁的康拉德闻言异道,“嗯?他怎么敢!” 刘易皱著眉头,有些不太相信,“联络野人,应该是叛国重罪了吧?” 伦纳尔解释道,“他大概也是出於无奈吧。 上个月野人又来袭扰,人数翻了一倍,从十几个人变成了三十几个人。 守卫田地的战士们退回村里避战不出,野人在农地里掠夺作物,村子里一盘散沙,坐视田里的庄稼被野人糟蹋。 实在看不下去的尼古拉,孤身来到村外,与野人们的头领和,最后以一个月的粮食为代价,让他们退走。 由於这份粮食出自村里的公仓,所以有不少人私下里骂他是孬种,因为骂得太大声就被我听见了。” 刘易听完,转头问自己的学生,“凯文,你怎么看?” “哼,废物。” “琼恩,你说呢?” “能保住村里人的性命总是好事吧。” “你们俩都只说对了一面。 尼古拉用一个月的粮食为代价,换取了山匪的退兵,虽然一时保住了村庄的安全,但是也助长了山匪的气焰。 等山匪们吃完了这些粮食,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只会再到这里来,索取更多。 山匪第一次来只有十几个,再来时已经是三十几人,后面还会再来呢? 恐怕到最后榨乾了紫藤村的骨血,山匪们最后还是会攻破紫藤村,杀人抢粮。 而尼古拉·詹金斯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第55章 庙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5章 庙算 第55章 庙算 过了两天,艾迪风尘僕僕地从山上回来,带来了关於山匪营地的情报。 刘易立刻召集了军官团,等人到齐后,艾迪在地上用木棍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地图,说,“我和哈利、罗恩一路追踪,在山里一个废弃的石头堡垒里,发现了大约二三十个山匪。” 艾迪等人在堡垒外面观察了一天,发现那些山匪大多穿著兽皮,很少用布料织物。 进出堡垒的人源源不断,有人扛著从山里打来的野猪,其他人则忙著收集木柴。 很明显,这些人是从塞外过来的野人,只有他们敢於这么肆无忌惮地捕猎, 而不在乎山上的猎物都属於领主这个事实。 刘易问艾迪,“如果我们强行攻打那个堡垒,能成功吗?” 艾迪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那堡垒虽然破旧,但防守得很严实。破损的地方都被堵上了,墙后还搭了木头架子,架子上站著手握弓箭的哨兵,我们这点人就算攻进去也会损失惨重。” 从艾迪手画的地图上看,从紫藤村到那个堡垒要走一天半的光景。 即使只带白银之手的二十四人,想偷偷摸到敌人营地也很难。 就算到了,如何攻城也是个大问题。 刘易甚至想过自己单枪匹马衝进去开无双,但那样的话,养兵的钱就白了。 於是,刘易问大家,“你们知道北山上为什么会有石头堡垒吗?” 沉默了一会儿,琼恩·雪诺作为眾人中唯一一个贵族后裔,解释道,“在史塔克家族统一北境前,各大家族间爭斗不断。北山山麓正好是史塔克家族和安柏家族势力范围的交匯处,无论修建这个堡垒的人是谁,在那个位置建个据点防御敌人都很正常。” 刘易若有所思地说,“那堡垒很坚固,攻城不可取,最好是引他们出来野战?: 但怎么引他们出来成了难题。 康拉德提议道,“那就等野人的粮食吃完,再出来劫掠时,趁堡垒空虚的时候进行突袭。” 刘易摇摇头,“他们不久前才从尼古拉手里勒索了一个月的粮食,如果加上山上的猎物,此时食物估计还有剩的。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其他村落勒索。如果只是在这里乾等著,对我们来说耗时太久,成本太高。” 最后,刘易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策略,“要彻底解决匪患,最好是设法让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出现,然后再將他们一网打尽。” 伦纳尔听了,忍不住笑道,“刘易,你以为这是在跟小孩子玩游戏么?山匪怎么会听你的指挥,乖乖把头送过来让你砍?” 其他人虽然也觉得刘易的想法不太现实,但因为关係不够亲近,所以只是心中质疑,没敢直接说出来。 “伦纳尔,”刘易转过头,认真地对他的联络官道,“如果你从村里小酒馆听到的那些传言是真的,那我们的计划就有可能成功。” 伦纳尔这两天在村里四处閒逛,打听来些琐碎消息,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但是也为刘易勾勒出一个小而复杂的关係网络,而胜机就在其中。 吩咐其他人继续训练后,刘易拉著伦纳尔离开营地,直奔索拉格家。 到了守备官的堡垒外,刘易敲开了门。 进到院子里,只见尼古拉正在马既外细心地为一匹棕色战马梳理毛髮。 见到刘易,尼古拉友好地打了声招呼,並告诉他盖格守备官正在休息,刘易如果有事找他,可以先在大厅等候。 但刘易摇摇头,说到,“尼古拉先生,我是来找你的。” 尼古拉一脸的不解,“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谈吧。”刘易提议。 尼古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领著他们来到了堡垒的侧厅。 侧厅是索拉格家族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墙上掛著珍贵的猎物头颅,角落里摆放著一套全身申和几件武器,比起大厅,少了几分隨和多了几分庄重。 三人坐下后,刘易开门见山地问,“尼古拉先生,关於山匪的问题,你的態度是打算彻底剿灭,还是放任不管?” “当然是剿灭。”尼古拉回答说,“罗兰德去避冬镇请你们来前,我们就已经商量过,我並没有反对。” 刘易话锋一转,说,“可是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发现你在这件事上似乎並未投入太多精力。甚至有人说你和山匪头子关係不明,有损害紫藤村利益的嫌疑。” 尼古拉一听,语气顿时严厉起来,“请你们来是为了剿匪,不是来评判我的!请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好分內之事!” 刘易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尼古拉先生,你们村子对待山匪的態度实在令人费解。 既不出人也不出力,只派了两个猎人给我们当斥候,其他事情都要我们自己解决,而酬劳却只有十五个金龙。 这样的合作,对我们来说公平吗?我完全可以退还金幣,把这次任务当作一次野外训练。但这样一来,你们这里的事情传迴避冬镇甚至临冬城,以后想找援手就更难了。” 尼古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但看到刘易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拿不定主意,只好缓和语气,“刘易团长,请直说你的来意吧。” 於是,刘易將艾迪侦察到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尼古拉,並强调,“必须將骚扰紫藤村的山匪一网打尽,任何漏网之鱼都会成为隱患。 要想把山匪彻底剷除,最佳时机就是他们全部龟缩在堡垒里的时候,我们强行攻城,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但这个方案风险太大,需要不少人手,伤亡肯定惨重,我捨不得手下的兄弟们送命,估计你也指挥不动那么多人。 所以,另一个更稳妥的办法是,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从堡垒里引出来,然后设个局,让他们自己跳进陷阱,这样他们就成了我们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处置。 “那你打算怎么引他们出来呢?”尼古拉好奇地问。 “这就需要你的配合。” 刘易画风一转,“在此之前,我想先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否真心愿意让克罗接替你岳父,成为紫藤村的守备官?”刘易认真地问道。 尼古拉坦诚地注视著刘易的眼睛,“我当然愿意,克罗是我岳父唯一的儿子,继承守备官的职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且我和安雅结婚了十五年都没有孩子,克罗说是我们的弟弟,但是和我的孩子没什么区別。” “好,那我明白了。” 看得出尼古拉的话出自真心,於是刘易点点头,继续说道,“但问题在於, 你现在自己都没有足够的威望来整合村里的力量。 要想克罗继承紫藤村,你必须先让自己成为紫藤村的守备官,或者至少是摄政,这样你才能在克罗成年之前,为公爵大人管好这个村子。 否则,即便这次我们侥倖解决了匪患,未来还是会有其他问题出现。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公爵大人徵召守备官们出征,你们这座村子很可能就会易主。” 尼古拉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苦笑道,“看来刘易团长对我们村子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那么,你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刘易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这次剿匪的机会,让你立下大功,从而提升你的威望。 当然,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些风险,但只要我们计划周密,成功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冒险一试?” 尼古拉没有犹豫太久,便点头答应下来。 於是,刘易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地告诉了尼古拉,並派人找来了罗兰德。三人一起討论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確保万无一失后,便各自回去准备执行。 第二天一早,尼古拉在猎人哈利的带领下,踏上了前往野人堡垒的路途。走了一天多后,两人来到了这个被野人们占据的石头堡垒外。 尼古拉刚准备走过去,一支羽箭嗖地一下插在了他脚边的泥土里。 “站住,南方人!”一个站在墙后的哨兵大声喊道。 尼古拉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说,“我是来见你们的头领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他慢慢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让对方看到自己確实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我带著诚意和善意而来。” 对方冷笑一声,“南方人的善意?和老奶奶的屁一样臭不可闻。” 过了一会儿,堡垒的大门缓缓打开,尼古拉在野人的监视下走了进去。 哈利想跟著,却被拦在了外面,说上头只让尼古拉一个人见头领。 尼古拉对哈利说,“你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如果天黑了我还没出来, 你就回去告诉大家我的死讯。” 这个堡垒建在山脚下,形状如同四方形的大盒子,靠近山的那边还有一座高高的主堡,大概有三层楼的样子。 主堡外面是个广场,广场上有很多野人在忙活著,有的在切肉,有的在剥兽皮,还有的在砍木头修堡垒,看起来他们是打算在这里长期住下去。 尼古拉在一个褐发男子的带领下,走进了主堡一楼的大厅。 大厅里,一个高大的黑髮男子坐在主位上,正在切一条肋排,他的左右两边分別坐著一个穿黑衣的棕发男子和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青年。 黑髮男子看到尼古拉,开口问道,“我认识你,你送给我们的粮食让我们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尼古拉隨意找了块倒在地上的石头,当作凳子坐了上去,脸上带著一丝轻蔑的笑意说,“你们以为这堡垒藏得是有多隱秘?” 黑髮首领听了,沉默片刻,问到,“雷卡告诉我,你是带著善意来的。那就说说吧,你的善意何在?如果真有诚意,我或许可以考虑只留下你的一只手作为教训。” 尼古拉听到这话,冷哼一声回应道,“如果只是这种空洞的威胁,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因为我带来的利益,你绝对不想错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村里的人没经过我,直接去了临冬城搬救兵, 现在来自临冬城的四十多名精锐战士已经集结完毕,並且摸清了你们的老巢。他们正等著时机,打算给你们来个措手不及。” 黑衣男子一听“临冬城”,立刻紧张地问,“是谁带队?” “乔里·凯索,公爵身边的侍卫长。”尼古拉回答。 “侍卫长—————”黑衣男子喃喃自语,似乎有些不安。 而一旁的黑髮青年则不屑地冷笑,“就凭你几句空话就想嚇跑我们?还想让我们向你求饶?” “闭嘴!” 黑髮首领对青年怒喝一声,“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才能说话!” 他转过头对尼古拉说道,“你继续吧。 尼古拉点点头,“我那岳父,守备官盖格·索拉格,现在老糊涂了,无力组织村里的力量,而他手下那些老兵也不听我的——这次公爵的援军对我来说是个机会,对你们也是。” 见眾人的目光聚集过来,他接著说,“我那岳父本来说好让我继承他的位置,我才娶了他那个又矮又胖又蠢的女儿。 结果他文生了个儿子后,就把我踢到一边。 这次乔里·凯索来村里,本来是要商量对付你们的事,那帮老傢伙却把我派来当斥候。 我想借这个机会给村里那些老顽固点顏色瞧瞧,同时也需要你们的帮助。作为回报,我会给你们一份大礼。” “继续说。”黑髮首领催促道。 “等我们的部队准备好了,就会出发来围剿你们。 而我,作为斥候,会带著我亲近的部下加入其中,然后领他们绕远路,让他们到达时,只能看到一个堆满屎的空壳营地。 而你们呢,则会趁我紫藤村的战士们行军在外的时候,偷袭防务已经空虚的村子。我会安排人帮你们开门,你们趁夜袭村,拿走所有的粮食和物资。” “可你的好处呢?在哪里?”黑髮首领追问。 “我要你们帮我杀掉村里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尼古拉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黑髮青年闻言,忍不住骂道,“你真是个冷血动物!” 但尼古拉只是冷冷地回应,“在这片残酷的北境,只有野兽才能生存。” 最后,他补充道,“至於抢完之后怎么办,那是你们的事。但如果我是你们,就会有多远跑多远,毕竟得罪了史塔克家族,后果不堪设想。我也不想被你们供出来。” 黑髮首领冷哼一声,“卑鄙又狡猾的南方人,我要怎么確认你们真的出兵了呢?” 尼古拉冷冷地回答,“很简单,我们出兵时,会先经过山脚下那条小溪。 你只需派人守在那里,一旦看到我们的部队经过,就能知道。而且,为了让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行动,我会让部队在当夜走得慢一些。” 黑髮首领听完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这样吧,带著你那张恶臭的嘴离开我的大厅,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滚!” 尼古拉起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等来客走远,黑髮青年担忧地说到,“父亲,这个南方人不可信。 我们怎么知道临冬城是否真的派了援军?万一他只是想骗我们离开堡垒呢? 那样我们既失去了堡垒,又攻不下村子,到时候可就无家可归了。” 首领沉吟片刻,转头问向黑衣男子,“你觉得呢?乌鸦。” “首先,我叫阿什利,不是乌鸦。” 然后阿什利分析道,“我觉得他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贵族们为了爭夺继承权,连亲兄弟都可以反目成仇。 在南方如此,北境也不会例外。尼古拉可能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岳父的新儿子,好让自己重新获得继承权。 而且既然我们在这里扎营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那么早晚都得放弃这里,另寻去处,不如走之前再抢一票大的。” 黑髮首领想了想,觉得这是个机会,“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试试。山脚下的小溪是村子和我们营地的必经之路,只要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来围剿我们的土兵,想回援也来不及。 至於能不能攻下村子——只要我们人手充足,就算他有什么诡计也不怕。” 接著,他对青年下令道,“拉曼,你立刻去联繫古尔德,我记得他的人也在这附近。去找到他们,让他们派人来和我们一起拿下那个村子,所有虏获按人头平分。” 第56章 大获全胜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6章 大获全胜 第56章 大获全胜 回到村里后,又过了两天,尼古拉亲自带上將近六十號人从紫藤村出发,沿著与野人首领贾比商量好的路线向北山挺近。 考虑到在正式攻城前,还要给战士们留下休息的时间,因此队伍行进的速度並不算快,直到出发后第二天黄昏时分,才来到北山脚下那条欢快的小溪旁。 命令部队原地宿营之后,尼古拉翻身下马,来到小溪的岸边摘下头盔用冰凉的溪水好好洗了把脸,又使劲往嘴里灌下几口,才感嘆到,“真是舒服!琼恩, 你不要也来洗洗么?” 在一旁穿著索拉格家族祖传鎧甲,骑在马上假扮成临冬城侍卫长的少年,正是刘易的第二个学生,琼恩·雪诺。 琼恩拒绝了尼古拉的好意,“不了,我老师说过,行军途中溪流江河里的生水不能直接饮用,必须煮熟了才能喝。” 尼古拉点点头,没有再劝。 用袖子擦乾净脸上的水,望著正在搭建帐篷点燃篝火的战士们,他忧心性地说到,“你老师的计策能奏效么?” “我也不知道我问过老师,他说如果计谋不起作用的话,大不了他亲自带人攻城。” 让尼古拉带著这只部队来到山里,刘易原本也是这么打算。 那天他拉著尼古拉和罗兰德商议了许久,决定由尼古拉出面设计诱敌,而刘易和罗兰德则留在村里等待敌人自投罗网。 尼古拉带出来的这一批战土,是他在村里的铁桿支持者,和一部分脑子比较清楚,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的人。 当然罗兰德在组织这些人手的过程中,也出了不少力。 如果尼古拉诱敌失败,这几十个人会立刻转换为针对堡垒的围城部队,等白银之手从村里过来匯合后,就立刻展开攻城。 如果野人既没有留在营地,也没有偷袭紫藤村·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带著身边这些兄弟们把被遗弃的堡垒彻底拆毁,附近就没有了可供野人们落脚的地方,紫藤村自然就不会被选成骚扰的首选目標。 到了夜色笼罩大地时,为了防备野人们的突袭,早已做好准备的尼古拉要求战士们衣不卸申地休息了一夜。 安安生生过了一晚,第二天准备拔营出发的时候,远方森林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狼豪。 “这是白灵的声音,”琼恩立刻找到尼古拉,“我之前交代过它,如果看到人数很多的野人从森林里穿过,就发出信號。” 尼古拉闻言有些纠结,“你的冰原狼可信么?” “我听说过骗人的人,没见过骗人的狼。” 很显然,琼恩对於自己的小狼是否有能力听懂並执行命令,没有一点怀疑。 於是尼古拉向已经准备好继续往北山前进的民兵们下令道,“全体注意,转向回村!” 另一头,在北山山麓与狼林交匯处茂密的森林里,野人头领贾比和古尔德两人正並排走在一起,听到身后远处传来的狼嚎,古尔德有些惊讶,“长城这一边也有冰原狼么?” 贾比就是尼古拉在堡垒大厅里见过的黑髮首领,他不以为意地说到,“谁知道呢,我们能从北面过来,冰原狼自然也能过来。希望这是一个好兆头。” 说罢,他对著身后长长的队伍喊到,“快快,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紫藤村外围!” 在幽暗的森林里,他的身后拖曳著一支五十多人的队伍,其中有提著大斧和木盾的男人,也有举著短矛的女人,都是步伐矫健、经验丰富的掠袭者。 更远处的紫藤村里,刘易静静趴在索拉格堡垒大厅的屋顶上,用一块棕白相间的牛皮盖住自己的身体,全神贯注地看向北山,而此时村里的老人妇女和小孩都已经被安置在了地窖里,躲藏起来。 沿著主干道两边的屋子里,村民们把所有易碎值钱的物件都收了起来,所有愿意参与战斗的壮年男子都拿起了武器,默默等待著战斗的开始。 凯文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他穿著“光明从者”全副武装地爬上屋顶,给老师递上一个酒囊,“老师,热过的新酒,趁热喝,暖暖身子。” 刘易结果酒囊汨汨饮了几口,感觉酒里的热量涌入四肢百骸,才问到,“下面都准备好了么?” 凯文回答道,“准备好了,除了我们的人,还有二十多个自愿参加战斗的村民,罗兰德大叔把他安置在了我们身后。” 刘易点点头,“好的,你回去后跟罗兰德说一声,让他组织那些志愿者把野人可能逃跑的出口都堵上,这样就行了。 战斗的时候啊,不要让那些勇敢的村民站在我们兄弟前头,免得不小心伤到他们。 还有,白银之手和村里人从来没进行过战阵配合练习,所以提醒康拉德,压好阵脚,千万別让兄弟们被村民乱七八糟的攻击给搅乱了我们的攻击节奏。” “好的,老师。” 凯文转身离开了屋顶,片刻后又爬了回来,“要不我替你一会儿吧。” 刘易不耐地挥挥手,“有空在这里和我磨蹭,不如下去帮著其他人再好好检查一下兄弟们的装备。” 来到紫藤村的几天里,除了组织日常训练之外,他还让伦纳尔领著琼恩在村子里收罗皮革,僱人为没有甲胃的战士们製作护具。 紫藤村的守备官有北山的特许狩猎权,因此动物的皮毛在这里並不稀奇,价格也不高。 刘易了不到两个金龙,就採购到了够装备白银之手所有战土的材料。 由於野人的威胁,村里的女人们不敢下地干活,农活全部落在男人们身上原先男人们操持的一些外快生计没人去干,让他们愁闷了许久。 於是当刘易通过罗兰德向村里下了这二十套衣申的订单后,村里的女人们热情高涨,完成得又好又快。 不到十天时间,白银之手的每一个战士都脱下了从家里穿过来的旧皮袄,换上一套虽然粗糙却看著就很靠谱的新皮甲。 凯文离开之后,刘易一个人趴在屋顶,喝著又酸又甜的新麦酒,望著远处被夕阳映红的雪山草甸,心中十分志志。 计划真的能像自己估算的那般顺利么? 野人敢不敢真的来进攻村子? 尼古拉能不能及时赶回来围堵逃跑的野人? 经过將近一个月训练的白银之手的战士们,是否真的能经受住这一次血与铁的考验? 这些问题在刘易脑子里转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战爭,把他捏成了一个硬幣拋向空中,只有落回地上时,才知道是扑街还是翻身。 想到这里,刘易不自觉地將手伸向腰后的那支装满心树汁液的药剂瓶,庆幸著:还好,还好,我还有外掛可以用。 当太阳落到西面的群山中,余暉被早起上工的明月驱散,北山脚下的森林里,传来小铃鐺的吼叫声,这是刘易和作为斥候躲在森林高处观察的艾迪约定的信號。 刘易听到之后,立刻扯动手边的绳子,没一会儿名叫基利的白银之手战士来到堡垒下面,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问到,“团长,什么事?” “通知所有人,准备战斗!” 此时,就在村子西北面不过三百米的森林里,赶了一天路的野人掠袭队正在两个头领的安排下原地休息,恢復体力。 “父亲,我听到有熊吼叫的声音,要不要派几个人把它打了?” “干完正事再说吧,这会儿不要横生枝节。你去告诉所有人,再休息一会儿,不许生火也不许大声说话。” 一旁的古尔德看著拉曼离开的身影感嘆到,“你有一个不错的的儿子。” 贾比矜持地笑了笑,“过了今晚,你可以有很多个儿子,总有一个能让你满意。” 古尔德闻言露出残忍的笑容,他抓了抓自己的裤襠,握紧了手里的长刀,用乾渴的声音说到,“我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 又过了一会儿,见村里亮起了灯火,贾比转身对身后还在休息的掠袭者们下令道,“现在,喝掉水囊里的水,跟我走,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索拉格堡垒里,刘易在月光的帮助下,看到从森林陆续走出来几个人影,在他们身后,更多的人影隨著他们的脚步走出来。 刘易数了一下,发现人数比艾迪侦察回报的人数要多出一倍,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我们对付得了这么多人么? 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立刻从屋顶上爬了下去,向等在院子里的两个战土吩咐道,“归队,准备战斗!通知你们的队长,敌人比预估的多,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按计划执行。” “是,团长。” 两人小跑著往自己的预定位置跑去。而刘易也带上头盔,躲进堡垒大厅,准备给衝进来的野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掠袭者安静地穿过田野,俯身贴著村子外围的屋子墙脚藏住身形。 贾比矮著身子来到大门外,轻轻敲响村口大门的门扉,过一会儿他就听到一阵卡啦声响起。 大门拉开,一个獐头鼠目的青年看到他,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就是尼克说的客人?快跟我来!” 青年转身向里跑,然后就被贾比用斧头劈在背上瘫倒在地。 “出卖族群的蠢货!” 贾比在青年身上吐了口唾沫,隨即振臂一呼,“兄弟们,这个村子是你们的了!上吧!” 早已急不可待的掠袭者们跟在他身后衝进村庄。 贾比自己带著亲信和古尔德一起向守备官的堡垒衝过去,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路边的这些穷鬼身上没什么油水,守备官的堡垒里才有好东西。 可是他刚衝到守备官堡垒的大门前,大门便缓缓敞开,一支整齐的阵列出现在他面前。 在阵列的最前方,是两个身披全甲的盾手,盾手身后是三只长枪和一根伸出来的枝俱全的小树。 看著两个盾手冰冷的眼神,贾比心中也变冷了起来。 这是一个陷阱。 不过这又怎样呢,只要猎物够大,陷阱也会被踩塌,“弟兄们,杀掉这群懦弱的下跪之人!” 在他的鼓舞下,身后的战士们蜂拥上前。 冲在最前面的战土举起斧头想要凭蛮力撕开这个阵列,却被小树摇晃的枝划到了眼睛,还没等他抬手將枝拨开,突然胸口一阵剧痛,等他奋力张开眼睛时,只看到一支沾血枪头从自己的胸口抽了出去。 而跟在他身后的战士也並没有更好的结局,一扫一扎就倒在了地上。 偶尔有趁乱贴近阵列的勇土,也无法攻破两个重甲刀盾手的防御。 贾比並没有第一时间衝到第一个,作为首领,他更愿意在后面指挥。 至於喜欢带头冲阵的古尔德,此时已经趴在地上,没了呼吸。 死了几个人之后,贾比观察著对面的阵型,高喊道,“白痴么?从两侧突入!” 他隨手抓起一个身边的战士把他推到阵列的侧面。 贾比心里想的是,如果对方要杀掉这个人,那么长枪的枪头必然转向,到时候自己才有机会带人贴身近战。 只要干掉前面这两个重甲战土,后面的那些长枪手就很容易处理。 可惜事与愿违,当他的部下从侧面攻向阵列时,长枪並没有移动,而是从阵列的后方又跳出来一个手持草叉的战土,他用草叉架住袭击者的武器,后面一个弓箭手抬手一箭射中他的面门,接著草叉手便將倒在地上的掠袭者轻鬆叉死。 守备官堡垒的大门並不宽,想要从两侧绕过去从后面攻击,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看著地上躺倒的几具户体,贾比意识到这个陷阱自己恐怕踩不塌了,便回头准备將正在抢劫的眾人集合起来,用人头把他们淹没。 却发现在他们进来的那扇大门处,也站著一支相同的阵列。 “自由民们,我们寧死也绝不向下跪之人求饶!” 贾比首领振臂一呼,野人们本已开始衰竭的士气立刻再次被鼓起,就在这时一发羽箭直直射穿了他的咽喉。 刘易缓缓放下手里的长弓,用雄壮的声音高喊道,“白银之手,重复我的命令,弃刀跪地,降者不杀!” “弃刀跪地,降者不杀!” “弃刀跪地,降者不杀!” 从零零星星,到整齐划一,很快白银之手战士们齐整呼喝便响彻了这座小小的村庄。 战至此时,野人的两个首领都已经被击杀,只有二十个不够勇敢也不够贪婪的人还站在尸骸之间。 见白银之手放缓了攻势,又许下了不杀的承诺,早已习惯弱肉强食的自由民们顺遂地將手里的武器扔下,双膝跪倒在地上。 白银之手的阵列没有散开,在留守的罗兰德的组织下,活著的自由民被一个个牵到村子的广场上用绳子绑起来。 见状刘易终於下达让阵列解散的命令,“把武器和战利品都收集起来!” 在整场战斗中,刘易只出过一次手,而战士们冷静犀利的战斗风格让他甚为满意,他甚至有点惋惜,他准备了许久的圣光术,居然没能派上用场。 凯文摘下头盔,“老师,这些俘虏怎么处理?都杀了么?”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啊—我以为你只是骗骗他们。” 完了,看来自己在学生心中的形象已经崩坏得差不多了。 刘易摇摇头,“暂时不用。一会儿我要审问一下他们,沾著血债的找出来杀掉,剩下的人嘛————-凯文,记住,人也是一种资源,不可以浪费。”“ 这时候尼古拉带走的人也已经赶了回来,不过战斗已经结束,他们能做的, 只有帮著清理尸体这一项工作。 看著白银之手战士们滴血的长枪,尼古拉感嘆到,“刘易团长,你的部下们战斗力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刘易摇摇头,“这些野人不过是这些拿著武器的平民,不走上真正的战场永远不知道他们是否是合格的战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囂,一个一队的战士衝到刘易面前,“团长!托恩胸口被刺了一刀,康拉德队长让我过来请你过去!” 第57章 人前显圣(祝大家国庆快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7章 人前显圣(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57章 人前显圣(祝大家国庆快乐)! 来求助的战士名叫爱卡,刘易记得他和托恩都来自诺瑞氏族,好像还是堂兄弟关係。 刘易紧跟在他身后,问到,“怎么回事?” 爱卡急切地回答道,“刚才托恩在收集战利品的时候,地上一具户体突然跳起来將他扑倒,抽出匕首插进了他的右胸·—就在那儿!” 托恩遇险的地方就在紫藤村的主干道上,距离广场很近,走过去只了不过两句话的功夫。 刘易快步来到托恩身边,便看到他平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支短刀,口鼻冒出血泡,隨著微弱的呼吸起起伏伏。 白银之手的战友们围绕在他的身边,眼神哀伤地注视著受伤的战友。 没有人相信他还能活下来,有性子急的已经在为他祈祷,愿他死后能得到旧日诸神的眷顾,可以回到祖先们的身边。 你这么著急做什么呢? 刘易没有时间和他们废话,推开几个离得太近的战土,蹲下来检查起伤口的情况,发现虽然有皮甲的阻隔,但刀刃仍然有一半陷在托恩的胸口里,便回头问到,“多久了?” 康拉德回答道,“就刚才一会儿的事情。” “凶手呢?” 康拉德抬抬下巴指著刘易身边一具被砍得面目全非的野人户体,说道,“喏,就在你旁边。” 刘易快速警了它一眼,皱眉道,“以后收集战利品由专人负责,收集之后统一分配,具体方案晚点再议,先治好他的伤吧。” 康拉德知道刘易这是准备使用光明法术的意思,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这也是刘易从塞外回来之后,就向军官们透露过的事情。 “老师!” 这时候,凯文突然插嘴道,“要不要把兄弟们都叫过来,一起为托恩祈祷? ” 刘易眼前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看著凯文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狂热情绪,他不由得感嘆自己怎么就捡到了这么个人才,答应道,“快,把人都聚集过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看我表演了。 凯文立刻转身向剩余几个辗转在尸骸之间掏兜的战士们喊到,“兄弟们,都过来,托恩需要你们的帮助,马上,现在!” 作为刘易的弟子和二队的副队长,琼恩在战土之间也算素有威望,听到他的召唤后,剩余的所有人都聚集过来,將刘易和托恩紧紧围在中间。 连正在指挥村里人搬运户体的罗兰德,尼古拉和紫藤村其他的一些老兵也赶过来围观起来。 见战士们到齐,刘易高声喊到,“托恩受伤了,被野人刺中右胸,现在正站在死亡的门槛上。 他是我们的兄弟,我不能看著他在我面前死去却什么也不做。 无论你是信奉旧神,还是信奉七神,现在都隨我一起向太阳神祈祷,为他出一份力!” 旋即刘易单膝跪下,双手紧握於胸前,高声诵读起讚颂太阳的的祈祷词: “太阳神啊,光辉之主, 晨曦初现,我心祈愿, 感谢您的照耀,驱散黑暗, 带来温暖,赋予生命。 请指引我路,赐我力量, 在困境中前行,勇敢无畏, 愿您光辉,永照我心, 感恩、珍惜,爱与被爱。 礼讚太阳神,恩泽永存!” 刘易每念诵两句祷辞,会停顿一下,狂热粉凯文,就趁著这个空隙高声的重复一遍。 在这种紧迫的关头,兔死狐悲的百银之手战士们,没有人在意心树是什么感受,也隨著凯文一道高声重复起刘易的祷辞。 当祷辞重复了三遍,终於变得整齐而响亮时,刘易猛然提高音量,大喝道,“愿太阳神安舍赐福与这个勇敢的战士!” 接著他用力拔出托恩胸前的匕首,又按住了托恩滋血的伤口,用掉三分之一的法力施展出圣光术。 在眾人响亮祈祷的声音中,一阵明亮的金色光芒凭空出现,笼罩在托恩的身上,照亮了所有围观群眾的脸。 托恩在光芒照耀下,剧烈得颤抖起来,片刻之后,他挣扎著撑起身体,用尽力气咳出几口污血,然后便摩著胸甲上的窟窿,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我好了我的伤口消失了” 见识到这惊人的一幕,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了嘴。 原本大家都以为刘易只是让他们来给托恩提供临终关怀,没想到大团长还能用神秘的法术救回將死之人,一时全都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凯文见状连忙单膝跪地,“太阳神啊,这是什么奇蹟!” 接著他再次高声的诵读起祷文,而这一次附和他的战士们的情绪明显饱满了许多,毕竟,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已经回过神来的托恩,用充满迷茫和感激的眼神看著刘易,激动地说到,“ 团长,我没死,我活过来了!” 刘易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不要辜负了太阳神的恩赐!” 在眾人崇敬的注视中,刘易装作耗尽力气虚脱不止的样子站起身来,跟跪地往守备官堡垒走去一一大厅里有桌椅,他想在那边休息一下。 就当他路过村里广场时,一个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的女自由民,突然站起来向他衝过来,然后就被看守俘虏的本地民兵扑倒。 虽然被摁在地上无法动弹,女自由民依然挣扎著抬起脸,高声喊到,“巫师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哥哥,我看到你施展法术了!求求你!” 村里的广场就在守备官堡垒的大门前,而托恩遇袭的地方则在穿过村庄的主干道上,两者的距离並不远。 在夜色中,一道突然在夜空中浮现的金色光芒很难不引人注目。 刘易停下脚步,问到,“你的哥哥?他怎么了?” 女自由民嘶声力竭地央求道,“他的肚子被刺穿了,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看守俘虏的守卫,是尼古拉从村外带回来的生力军。 见到这边有状况,他担心出事便跟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便立刻劝阻道,“刘易团长,这些野人都是杀人犯、强姦犯,他们—————-不配得到太阳神的恩赐。” 尼古拉似乎不愿意看到俘虏得到刘易的治疗。 不过刘易心里对这二十来个自由民俘虏的安排,已经做了打算。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用光明法术消减他们心中的抗拒心理,无疑是一件好事。 於是刘易没理会尼古拉的劝諫,转向被捆住手脚蹲在地上的俘虏们,问到,“你们谁是这个女人的哥哥!?” 一个头髮枯黄,面容消瘦的男人抬起头,“是我—.头领—” 他的脸色苍白,身形扭曲,显然是在忍耐著某种巨大的痛苦。 刘易走到他身前,按住伤者的头顶,圣光凝聚在他手上匯聚,厉喝道,“向太阳神懺悔你的罪孽吧!” “懺悔”,是烈日行者的一个控制技能,可以强迫敌方目標进入冥想状態, 使其瘫痪一段时间(如1分钟)。 在此期间,目標无法进行攻击或移动。 以上是这个技能在游戏里的描述,在维斯特洛,这个技能將以什么样的形式发挥作用,刘易本人也十分期待。 技能放出,自由民心神恍惚,虚弱地回应道,“罪行——” 他的眼里渐渐蓄满泪水,“我小时候偷吃了家里最后一点存粮,为了养活家人,我的父亲被迫在大雪里出门打猎,最后被人发现冻死在雪原上还有·—.” 刘易皱皱眉头,效果似乎有点太好了,他没时间听故事,便赶紧打断道,“翻越长城之后呢?” “翻越长城之后?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参与掠袭,就被古尔德头领带到这里来了。” 这时候,白银之手的战土们看到这边的动静,又跟了过来,甚至连虚弱的托恩都被爱卡架著手臂,混在人群中间。 “琼恩,去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看看是伤在了哪里?” “是,老师。” 得到命令后,琼恩上前將男子按倒在地上,扒开他的衣服,发现他的肚子上有一个被长剑刺穿的洞。 “老师,这好像是被我刺的———”凯文举手说到。 “没关係。” 刘易走上前,双手按在那人的肚子上,对广场里其他或瑟缩或对著他怒目而视的俘虏们说到,“如果你们希望自己的同伴活下去,就跟著我一起祷告吧。” 接著刘易再次念诵起祷文。 白银之手的战士们,见状立刻附和著高声念诵,而俘虏们却不是很配合,没有一个人开口。 见俘虏们如此顽固,刘易失望地扫视他们的脸,“所以,这就是骄傲的自由民么?骄傲到寧愿看著同伴痛苦死去,也不愿意张张高贵的嘴,为他的性命祈祷?” 闻言,向刘易求援的女自由民带著哭腔向俘虏里的一个棕色大鬍子求助道,“雷利邇,求求你们,你不记得你快饿死的时候,是我哥哥把自己的食物分享给你么?” 接著她又对另一个瘦弱的青年喝问到,“拉斯,別忘了是谁从古尔德手里保下了你的命,难道你也忘了么?” 被她质问的棕色大鬍子迟疑了片刻,高喊道,“莫尔斯,我不欠你的了!” 旋即他粗豪的声线也加入到了百银之手战士们整齐的祈祷中。 渐渐地,俘虏们一个个加入其中,直到所有俘虏都开始向跟著向太阳神祈祷后,刘易再一次施放了圣光术,光芒绽放,甚至盖过了广场四周啪作响的火把。 自由民莫尔斯要紧牙关,弯起脖子,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的伤口在刘易的法术下快速痊癒,一时间神情恍惚,“如果,如果丽娜在这里———” 丽娜是谁? 刘易不知道,也不是很在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有无法释然的遗憾,人只能往前看。 见到眾人还沉浸在同声祈祷的庄重氛围中不可自拔,刘易悄悄站起来,继续装作虚脱的样子,步履蟎珊地向堡垒大厅走去。 一直游离在围观人群外的琼恩见状走过来,將刘易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老师,我扶你进去· 进到堡垒的大厅里,里面空无一人, 刘易拿出腰后的水晶罐子,拧开软木塞抿了几口,熬过了那剧烈的苦涩后, 感受著法力盈满的充实感,轻鬆地问到,“琼恩,你是第一次见到我使用光明法术吧?” “是的,老师。我之前只是从班杨叔叔那里听说你用一种神奇的法术救了他的性命,但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不可思议。”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也许是这块大陆的人民失去光明的照耀太久了。” 沉默了片刻,刘易问到,“琼恩,我总觉得你和我,和其他战友之间有些隔闔。能把你的想法说给我听听么?” 琼恩瞪圆了眼睛,慌乱地辩解道,“没有,老师,我没什么想法!” 刘易轻笑一下,仰头看向大厅乌黑的横樑,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被你的父亲拋弃,扔到了整个七国堆放垃圾的长城上,然后又被你的叔叔拋弃,扔到了我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神棍身边。” 琼恩沉默下来,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良久之后,他用乾涩的声音问到,“老师,我是不是个多余的人?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有谁需要我。 也许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刘易摇摇头,“我不知道维斯特洛这边的传统如何,但是在我的家乡,没有一个人是生来就是多余的。 人无法选择自己是否要被生下来,这是父母的选择。 一个哇哇乱哭,只知道要奶喝要抱抱的小孩能懂什么呢,又应该承担什么? 所以人也没有什么天然的罪孽,如果有,那也是他父母的罪孽。” 琼恩有些激动,“可我还是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你现在就把名字里的『雪诺”拿掉,谁知道你是私生子,在这个队伍里,谁又在乎你是不是私生子? 那些因为你是私生子就歧视你的白痴,你真的有必要去在意他们的想法么? 琼恩,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多余的,是不是被人需要,是由你自己的行为决定的,而不是生你的人为你决定的。 这就是太阳神教诲里的『自由”的真意。” 停顿了片刻,刘易幽幽说起一个故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乡一位叫做朱利安·戴蒙德的伟大君主的故事?他是光明帝国的建立者·—“ 接著他便把朱元璋建立大明的故事简单说了一下,“琼恩,哪怕是一个私生子,不也比一个被迫成为修土,托钵乞討,连父母都没有地方安葬的平民尊贵么? 朱利安大帝终其一生,没有遮掩过穷困的过去,而他依然被整个国家视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英雄,歷史上最伟大的君主之一。” “琼恩,好好想想你自己想当一个什么人。下次再组建新的小队,你下去做副队长吧,和真正的平民一起生活,看看与他们经歷的苦难相比,你曾经的生活究竟如何。” ”—明白了,老师。” 在无伤剿灭来袭的野人山匪后,对於紫藤村的民眾来说,白银之手不再是一群带著武器隨时可能翻脸劫掠的陌生人,而是一群友善且强大的的朋友。 在战斗结束的第二天夜里,紫藤村为这次胜利组织了一次盛大的宴会。 原本尼古拉和罗兰德等人,只是打算宴请刘易、艾迪等儿名白银之手的军官,但是在刘易的坚持下,尼古拉降低了餐食標准,將守备官堡垒大厅里的小范围聚会改成了在广场上的大型篝火晚会。 当消息发布出去后,村民们热情高涨,等到晚上广场上的篝火被点燃的一刻,紫藤村的男女老少们纷纷穿上最好的一身衣服,来到广场,和白银之手的战土们一起围绕看篝火喝酒吃肉,载歌载舞。 等宴会来到最高潮时,盖格老头在女儿安雅的扶下,步履蟎珊地走到刘易身前。 等到篝火边上所有人安静下来后,盖格守备官向刘易说道,“刘易团长,虽然我已经老眼昏,但是这十几天来,你为我们村子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罗兰德在避冬镇求援,却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时,你慷慨地回应了我们的请求,帮助我们绞杀了这群可憎的野人,这让我非常感激。 这是罗兰德代表我向你承诺的酬劳。” 老头从身边的尼古拉手上接过一个盘子递给刘易,盘子里放著十个金龙。 然后又从另一个刘易不认识的少年手里接过一柄长弓递到刘易手里,“这柄长弓是瑞卡德公爵生前赐予我的某次比武大赛的奖品,我把它转赠给你,希望未来你能用它继续保护我们北境的人民。” 盖格老头今天意识出奇的清晰,刘易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尼古拉脸上。 尼古拉微笑著向他点了个头,刘易心知他们爷俩的心结也在这一次战斗中被打开。 为了再推尼古拉一把,刘易接过长弓,高声喊到,“这一次的战斗,不仅仅是白银之手的功劳,也是因为紫藤村的父老们给予我们的信任。 是在座各位的全力配合,才让敌人如此轻易地被骗到陷阱之中。 在这个过程里,我要特別感谢尼古拉·詹金斯先生,如果不是他主动涉险, 孤身前往野人的营地,向对方传达了错误的情报,我们不可能以如此小的代价贏得胜利,让我们为尼古拉·詹金斯的勇气欢呼吧!尼古拉,尼古拉!” 刘易带头呼喊尼古拉的名字,白银之手的战士们隨即跟上,接著便是尼古拉在村里的支持者,到最后,所有参加篝火宴会的人都呼喊起了他的名字。 在热烈的气氛和胜利的喜悦中,篝火晚会拉下了帷幕。 到了第二天清晨,刘易让部下们准备好行装,整装来到紫藤村外。 此时,在战斗中死去的三十多名野人掠袭者已经被村民们挖坑掩埋,剩余二十多个活下来却被饿了两天的俘虏们,也被拦著手腕押送到村外的农田边上。 刘易让俘虏们站成两排,接著又从里面抓出两个已经確认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掠袭者,让他们面朝所有人低头跪下。 其中一个是守夜人的背誓者,名叫阿什利,是首领贾比的顾问,出了不少坏主意。 还有一个,是个喜欢虐杀幼童的变態,刘易甚至不屑记住他的名字。 宣告了这两人的罪状后,“砍头者”凯文·特纳再次上线,用刘易为他打造的长剑“艾莉”斩下了犯人的头颅。 刘易將这两颗挣的头颅踢到的俘虏们身前,说到,“他们俩的死,是因为他们犯下了太阳神眼中的必死之罪。 而你们,既然太阳神让你们活了下来,我也不想轻易再杀掉你们。 但是也不可能放了你们,任由你们离开这里,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聚集起来危害北境的人民。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跟隨我,加入白银之手成为一名辅兵,为我无偿服务三年。 三年里,我为你们提供食物和安全,如果你们工作勤奋我还会给你们一些额外的零钱。 三年之后,我將放你们自由,你们可以继续留在白银之手成为领取薪酬的佣兵,也可以选择放下武器,然后回到你们在塞外的家园。” 接著,他又往地上扔了一把剑,“如果你们不愿意跟隨我,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把前天夜里没结束的战斗继续下去。 只要你捡起地上的剑並且杀死我,我就让我的部下放了你。” 看著俘虏们跃跃欲试的神情,刘易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输了,就得去和刚才那两人作伴。” 这时候一个脑子动的快的野人高声问到,“可是你只有一条命,我们却还有二十个人!” 白银之手的战士们听到这句话后鬨笑起来,有心地好的忍不住提醒道,“我们团长一个人可以打我们十几个人,剩下没打过的人,是因为根本没敢上场,好好掂量一下你们自己吧。” 俘虏们互相传递著眼神,刘易耳边似乎响起了密集的电流声,但是直到最后,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挑战刘易。 反而是那个被刘易亲手救回来,名叫莫尔斯的自由民,开口问到,“光明的使者,追隨你,可以聆听太阳神的教诲么?” 看著他诚挚而狂热的眼神,刘易缓缓点头,“在太阳神眼中,无论是自由民还是北境人、南方人,甚至是狭海对面的人,都是他的孩子,並无区別。” 自由民双手锤击自己的胸口,高声说道,“我莱特利福氏族的莫尔斯愿意追隨你!” 第58章 战场救护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8章 战场救护队 第58章 战场救护队 有莫尔斯带头站了出来,隨后,其他自由民也纷纷表示愿意追隨刘易,加入白银之手。 在长城外的苦寒之地,换首领是常有的事。 自由民的“自由”主要体现在他们能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首领,而不像长城以南的平民,从娘胎里出来就得向当地的领主效忠,终生不得改易。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自由民们很难被组织起来形成强大的力量,以至於数千年来都没能攻破长城,到南方放牧。 但这也让自由民们受到的阶级压迫相对南方的平民轻很多。 最重要的是,刘易並没有像传说中的南方领主那样要求他们下跪效忠,也没有让他们向旧神或太阳神发誓,只是用羊皮纸写了份合约,並用阿什利的颈血盖了个血指纹作为印记。 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活其实和在塞外时並没有太大区別。 於是当白银之手正式离开紫藤村时,团队里已经增加了二十三个新人。 对自由民来说,他们只是失去了三年的自由,但对刘易来说,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 白银之手原本就才成立不到两个月,全部成员加起来也只有二十四个人。 这一波扩招,让成员数量猛然增加了一倍。 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好新老成员的关係,团队很可能会分崩离析。 如果把自由民们单独编组,让他们自我管理,会减少很多管理上的难度,可刘易並不愿意这样做。 刘易是真心希望將这些自由民吸收成为自银之手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形式上加入他的佣兵团。 因为他们如果不能真正融入,刘易就无法安心地让他们拿起武器为自己征战。 末了,就只能在某次战斗中,当做一次性炮灰使用,而不能加强白银之手的战斗力。 为了彻底消化这些新成员,刘易在自由民们正式加入白银之手的当天晚上,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邀请了包括全体军官、山林氏族战士和自由民的所有成员参加。 在这次会议上,刘易对佣兵团的人事安排进行了重新调整。 康拉德卸任了一队队长的职务,转而成为专职副团长,继续负责战士们的训练,並在刘易无法履行指挥职责时,代理指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队副队长维塔里则任为一队队长,新的副队长由一队战士基利接任。 二队队长菲博特留任,但副队长凯文卸任,由琼恩·雪诺接任。 此外,刘易还决定成立战斗三队,由凯文担任队长,副队长则由战士凯因担任。 为了平衡战斗力,刘易从一队和二队中挑选了一些战士加入三队,而空出来的位置则由新来的自由民进行补充。 提升战斗力,可以通过加强训练和发放装备来进行,但团结的氛围和战士之间的深厚情谊却需要时间的积淀。这样的做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消减了一队和二队的战斗力,但却成功地將自由民和山林氏族的人混合在了一起,有助於他们的融合。 为了防止类似战士托恩因收集战利品而受伤的惨剧重演,刘易在每个战斗小队中都增设了一个“伙夫”的岗位,专门负责战利品的收集以及其他勤务工作。 经过这番整编,三个“天鹅阵”小队各自拥有了十一人的编制,总共三十三人。 此时,白银之手总人数已达四十七人,除了三个战斗小队,还剩下十四个人。 在完成主力步兵的整编后,刘易又正式组建了斥候小队,由艾迪率领,编制为五人。 艾迪从剩下的战士中挑选了五个擅长骑马、射箭且头脑灵活的战士加入斥候小队。 康拉德的妻弟胡安在加入白银之手后,一直未能在战斗领域展现出特別的天赋,所以儘管他也是刘易的老部下,之前却没能担任军官职位。 不过,他在转行当佣兵之前,曾跟隨村里的木匠师傅学过几年手艺,虽然未能出师,但已掌握了大部分技术。 因此,刘易將他从战斗序列中调出,单独成立了一个工匠小队,並任命他为队长,负责整个白银之手中各种器具的维修和补充工作。 於是胡安也挑选了两个手脚灵活的战士加入了自己的工匠小队。 最后,刘易自己则挑选了一个记性好、口齿清晰的战士接替琼恩担任传令兵。 然而,在安排完这些岗位后,还剩下六个人没有被分配任务。 这並非刘易不愿安排,而是实在找不到合適的岗位给他们。 剩下的这六个人,是塞外的矛妇。 矛妇,这个称呼指的是野人中那些身为战士的女人,她们选择將生命献给手中的长矛,拒绝了传统上女人依附於男人的命运,而是依靠长矛为自己贏得生存所需的资源。 能够在野人掠袭队中作为矛妇占据一席之地的女性,无疑具备出色的战斗能力,同时,能在与白银之手的战斗中倖存下来,也显示出她们拥有足够的智慧。 然而,遗憾的是,刘易手下的军官们都是来自长城南面的平民,他们难以理解“拿著矛战斗” 的女人的价值。 因此在挑选人员时,没有一个矛妇被选中。当刘易完成所有人员调整后,这六个女人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於是开始不满地私下议论起来。 作为白银之手的新成员,她们与新上任的军官们並不熟悉,无法直接沟通;而原本相熟的自由民战士,自己也只是普通士兵,无法为她们出头。 在这几个姑娘中,只有玛莎,那个曾经拦住刘易求他救救自己哥哥的女孩,和大团长有过一面之缘。 因此,在全体会议结束后,矛妇们推举玛莎为代表,来到刘易的帐篷,请求加入战斗序列,或者至少允许她们单独成立一支战斗小队队。 看著眼前这个既有些胆怯又非常倔强的女孩,刘易感到有些为难。 刘易並没有性別歧视的观念,他深知在自己的家乡歷史上,女性同样能成为杰出的领导者,而且,矛妇们確实是优秀的战士。 但从实际情况出发,刘易的部队风格是强调集体力量,削弱个人战斗能力对战斗效果的影响。 未来的装备和战术设计,都將是基於男性的体型和力量。 因此,儘管这六个姑娘作为矛妇的战斗力再强,也很难融入现有的部队体系中。 更何况男女混杂在一起同吃同住可能带来的作风问题,也会大大影响部队的战斗力。 刘易试图向玛莎解释这些难题,但玛莎没有理解,也並不在意这些。 她坚定地表示:“团长,装备我们可以自己製作,你说的战术我们也能自己研究,但是你不能不让我们上战场! 既然你同意我们加入白银之手,那我们就是战士,而不是被你庇护的玩偶!我们要战斗!” 刘易挠挠头,思考了一会儿后问道:“你们几个既然自称战斗嫻熟,那是不是意味著你们力气很大?” “当然!起码比普通的女人强!”玛莎自信地回答。 刘易一拍手,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如果你们想要战斗,我就给你们战斗的机会。不过,不是所有的战斗都发生在刀剑相击的瞬间。” 他接著提出,“我会为你们成立一个新的编制,叫做战场救护小队。” 玛莎眼中满是疑惑,“战场救护,什么意思?” 刘易解释道,“战场救护,就是把受伤的战士从战场上救下来,让他们活下去。 虽然在紫藤村的战斗中,我的战士无一伤亡,但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持续。 未来,白银之手难免会被捲入更复杂、更庞大的战斗中,死伤在所难免。 就算我有召唤太阳神神恩的能力,也必须等到战斗结束,周围环境安定下来后,才能为受伤的战士们提供治疗。 因此,我需要有一帮细心且勇敢的人,在血腥残酷的战场上,对战士的伤势进行紧急处理,並將受伤的战士搬运到前线之外,至少確保在我抽出空之前保住他们的性命。 这支战场救护队的成员,必须具备一定的战场自保能力,以免让我的战士们在战斗时还要分心照顾他们。” 这次轮到玛莎感到困惑了,她挠了挠头说:“照料伤患么?我们確实也经常做,但这怎么能算是战斗呢?” 刘易惊讶地回答道:“这怎么就不算是战斗了? 你哥哥莫尔斯和其他战士们战斗的对象是会死的凡人,而战场救护队要战胜的可是永生的死神,这是一场更加伟大也更加艰难的战斗。 在我的家乡,那些奔走於残酷战场上寻找伤员,为他们带来生的希望的女兵,被称作瓦尔基里,『安舍的女武神”。” 听到“安舍的女武神”这个称號,玛莎想起了那一天笼罩在她哥哥身上的金色光辉。 她觉得刘易的话也有道理,毕竟刘易是用光明法术救回了两个將死之人的大巫师。 既然他说是女武神,那肯定就是女武神。 於是,玛莎说道,“我会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的。那么,战场救护队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真的问到了刘易的知识盲区, 在地球上,医疗技术是一门复杂且涉及诸多领域的学科,不是隨便看几本小说就能掌握的。 刘易甚至从来没有读过任何医学领域的书籍,因为他也看不懂,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可参考的经验,那就只有他看过的那部叫做《钢锯岭》的美国电影了。 在那部电影中,战场救护的场景给他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找到伤者,然后给他们注射一针mafe i 。 “可是在这个世界,哪里去找mafei呢?” 刘易心中暗自思量,但並未直接说出。 他转而对玛莎说:“嗯--战场救护大概就是找到受伤的战土,帮他止血,清洗伤口之类的吧。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把这个作为一个议题交给你们吧。在我们回到避冬镇之前,你们整理一个操作流程出来,到时候讲给我听。如果你们讲的不好,以后就只能专职给其他小队的人洗衣服做饭了。 要记住,我不会放你们走,也不会白养著你们。” 玛莎咬紧嘴唇,答应道:“我回去之后会说服姐妹们接受你的要求。” 说完,她便退出了帐篷。 打发走了予妇,刘易总算鬆了口气。 现在的白银之手,已经有了一个真正军团的骨架。 后续人员再补充进来时,只要將现有人员中表现出色的士兵提拔成军官,即可快速扩大部队规模。 然而,军官越多,刘易要支付的薪酬也就越多。 自成立白银之手以来,他已经支出了差不多三十个金龙,而收益只有十五个金龙,亏损达到了五十点。 幸好他手里还有些积蓄,但还不能放鬆警惕。刘易准备回去之后看看能不能再接到一些大活儿,以弥补亏损。 更重要的是,现在有了这些嫡系部队作为后盾,他可以把一些更挣钱的点子拿出来实施,而不用担心会被人轻易夺走。 这些部队也將成为他实现更大抱负的坚实基础。 猛一口吃下二十几个自由民,刘易心里多少还是担心会出现消化不良的问题。 为了避免这些新成员在回到避冬镇后因不適应环境和队友而引发事端,刘易在回程的路上刻意降低了行军速度。 基本上是从清晨日出时开始行军,到日上中天就停下来,进行整合训练。 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老兵欺负新兵、山林氏族抱团欺负自由民等恶劣情况,刘易每到餐点都会隨机挑选一只小队蹭饭,以此弹压不良风气。 然而,他很快发现,新人和旧人的融合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经过细细思量,並单独召见维塔里和菲博特等军官进行交谈后,刘易终於找到了原因。 原来,艾迪为刘易招募的是狼林里的山林氏族,而刘易自己招募的则是塞外的自由民。 儘管这两个群体生活在不同的地域,但他们实际上有著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首先,他们都生活在生存资源极度匱乏的地区; 其次,他们都游离在北境之王统治秩序的边缘,至少是未被完全纳入其统治体系內的族群: 再者,他们都是先民的后裔,拥有相同的信仰和极为相似的语言。 如果硬要区分的话,他们之间的差別大概就像四川人和重庆人之间的区別一样细微。 当他们加入白银之手后,每天都能吃到一小块肉、喝到热汤,还有能吃到饱的硬麵包,这样的生活远胜过在各自家乡时的朝不保夕,让他们感到非常满意。 作为一名战土,能够加入白银之手,享受团长刘易用神奇法术为他们治疗伤势的待遇,意味著只要在战场上不被敌人立刻杀死,基本上就能活下来, 这样的去处,还有比这更好的吗?因此,大家都很珍惜这个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刘易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他的大弟子凯文不知何时已经替代了伦纳尔,成为了晚餐之后、睡觉之前这段休閒时光里,最受欢迎的人。 自从被任命为三队队长后,凯文终於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训练队伍,因此他便抽空將自己从刘易那里学到的“安舍信仰教义”转述给小队的成员。 其他小队听说之后,也对安舍信仰教义產生了兴趣,纷纷前来旁听。 要知道,北方人信仰的是旧神,但旧神並不是先民们真正的民族信仰。 所有先民的后裔都知道,旧神原本是森林之子的神明,是先民与森林之子盟约之后才全族改信的。 旧神没有神职人员、没有系统的教义、没有严密的仪式,是一种非常原始的信仰,甚至不能称之为宗教。 而旧神信仰之所以能在北境坚持这么多年,完全是因为包括北境之王在內的所有北境贵族为了保持民族自我身份认同、维持对领地民眾的控制,而在政治上对安达尔人信仰的七神进行排斥的结果。 当安舍信仰崇尚自由、平等、博爱的教义伴隨著亲眼见到的神跡出现在眼前时,山林氏族和自由民们对旧日诸神的信仰便开始动摇起来。 在白银之手內部推广安舍信仰一直是刘易的目標之一。 然而,他担心自己亲自布道会涉及过多普通战士难以理解的內容,因此没有从凯文手中接过这个任务亲自登场。 每天夜里,凯文向战士们布道完毕后,刘易都会与他一起復盘每次布道的得失,並为他解答战土们提出的、凯文无法解答的问题。 为了吸引更多的战士参与,刘易甚至自己掏钱,对资源分配进行了倾斜: 每个参与凯文布道的战士都会在布道会上得到一些额外的食物,比如多拿一块肉乾或多喝一口麦酒。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山林氏族的老兵还是新加入的自由民新兵,都在日復一日的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一一他们不仅是白银之手的战士,更是太阳神的战士。 这样的身份认同不仅增强了团队的凝聚力,也为安舍信仰在白银之手的推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59章 拉开战爭的帷幕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59章 拉开战爭的帷幕 第59章 拉开战爭的帷幕 信仰的重建和巩固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刘易对此並不急於一时。 从紫藤村到避冬镇,去的时候刘易一行人用了十三天,而回的时候则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漫长的一个月里,自由民们也渐渐熟悉了白银之手的生活。 刘易在平时是个隨和的头领,但一旦开始训练,就会变得非常严格。这对於散漫惯了的自由民们来说,確实有些难以接受。然而,不接受也得接受,否则就会面临全队集体被罚的境地。二队甚至因此闹出了一个恶劣事件:一名自由民战士在半夜睡觉时被队友集体群殴。 幸运的是,参与围殴的人中也有自由民战土,这使得事件没有进一步恶化。最终,二队队长菲博特和琼恩·雪诺被罚站了一整天,其他战士则被扣了五天的肉类食物。而被殴打的战士则享受了一次圣光闪现的治疗,伤势得以恢復。 自此之后,自由民对抗训练的事情就彻底消失了。这並不是因为自由民们突然想通了训练是为了让自己在战场上更强大这个道理,而是因为几位队长发现,刘易团长自己从来不对属下进行体罚,最多只是罚站或罚蹲。对於参与斗殴的战士,也只是罚餐了事。 这就意味著,只要愿意付出相应代价,並且不把犯错的属下打死,就能依靠团长的神奇法术把人救回来,且不会留下后遗症。队长们体罚属下的成本和自由民对抗训练的成本完全不相称,因此目然就没有目由民再敢闹事了。 当所有人都把心思在认真训练之后,训练的整体效果就好了很多。 当刘易带著队伍回到避冬镇城南的临时营地时,不熟悉白银之手的人,已经很难再分出谁是自由民,而谁又来自山林氏族。 在离开避冬镇前往紫藤村之前,刘易曾经得到罗柏少城主的允许,可以在小河边建立营地。 因此刘易便把营造营地的事情交给康拉德和胡安兄弟俩,自己则和伦纳尔回到铁匠小院,一来是看看约翰最近一个人在院子里坚守过得怎么样,二来是准备在城里转转,看看有什么新的情况。 当刘易推门进到小院里的时候,便看到约翰一个人沉默地在院子里倒腾木匠活儿。 “约翰修士,別来无恙啊?” 约翰抬头看到是刘易和伦纳尔,隨即大喜道,“啊,感谢七神的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亲爱的兄弟。” 伦纳尔一把抱住约翰,“我可想死你,和你给我做的那张床了。大屋里有人么?我现在就想进去睡一会儿。” 由於人员激增,白银之手原本准备的帐篷不够用,虽然也在紫藤村补充了几顶,但还是得好几个人挤一顶帐篷,导致最近伦纳尔休息的都不是很好。 约翰苦笑一下,“去吧去吧,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你休息。” “怎么,最近都没人来礼拜么?” “哎,”约翰嘆一口气,“最近我是越来越閒了。” “七八天前,马尔文,就是经常来我这里的一个兄弟,是个鞋匠。他削木头的时候不小心把大腿內侧的血管刺破了。 他的家人把他送到我这里来,我给他包扎了伤口,然后为他祈祷了一整夜,最后马尔文还是失血太多死掉了——“ 约翰摇摇头,苦涩地说到,“他的女儿,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问我,她爸爸是七神的信徒,经常来这里向七神祈祷,为什么七个神明一个也不愿意救他?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说我是侍奉铁匠的修士,並不擅长为人疗伤马尔文死后,被安葬在城外的公共墓地,他的家人没有邀请我去主持葬礼,也没有人再来圣堂礼拜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约翰问到,“刘易,如果当时你还在这里,是不是就可以向你的太阳神祈求神恩,治好他的伤势?” 刘易点点头,又摇摇头,“约翰,我家乡有句古话,叫做人各有命。” 约翰沉声道,“在避冬镇呆了这么几个月,我也见识到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来这里时,我的目的是为七神放牧迷途的羔羊,但是在避冬镇呆了这么久,我想,这边的羔羊似乎並不需要我的放牧。 我还留在这里,一是帮你们看家,二是想要当面给你们道別,我准备回南方去了。” 约翰是一个很虔诚的修士,也是个心地很好的人,相处这么久,刘易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 见对方如此意兴阑珊的样子,刘易十分不忍,也不愿意让对方就这么离开, 於是刘易问到,“那你的盘缠够么?我记得你好像没什么钱。” “之前冰蜘蛛还在的时候,来向七神供奉的人不少,我手里多少还剩了几个银鹿。这两天我也接了点修补家具的活儿,等干完这几个订单,就可以出发了。 路上要是不够,再像以前一样帮人修补些零碎,也能熬过去。” 听到这里,刘易一挥手,“穷家富路,从这里回南方,这么远的路程,你手里那点钱哪里够。 我知道你不愿意白收我的钱,这样吧,你来帮我个忙,事情干完之后,你的路费我包了。” 约翰想了想,毕竟朋友一场,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於是便问到,“什么事情?” “之前罗柏少城主同意我在之前打铁的那个河边建一座营地,我正委託康拉德和胡安他们在处理。 但是胡安是个没出师的学徒,康拉德更是完全没有干过未匠活儿,北境的冬季又这么冷,我担心他们建的营地不好。你帮我去盯著点如何,就几间营房,不了多少时间。” 约翰点点头,“那行,我非得给你把营房修成堡垒不可。” “那不行,能住人就行了,我可不想哪天一起床就看见罗柏少城主带兵把我的营地围了。” 开玩笑,在別人居城附近修堡垒,是嫌自己过得太轻鬆了? 和约翰谈妥之后,刘易继续说到,“那明天上午你就带著工具过去吧,我和伦纳尔还有別的事情要忙。” 伦纳尔指著自己的鼻子,“啊?我也有事要忙?” “不然呢?”刘易挑挑眉毛,“明天跟我去一趟狼吻酒馆,我把狼吻酒馆的老板哈沃德介绍给你认识,以后和他联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伦纳尔思量一下,“酒馆———·酒馆我熟,交给我吧。”“ 第二天一早,刘易带著伦纳尔来到狼吻酒馆,推门进去。 “早上好,哈沃德老哥。” 哈沃德抬起头,见到是刘易,便笑著问到,“嗯?紫藤村的任务完成了?” “是的,剿灭了一支野人掠袭队,没多少时间。这是你的那一份,数数吧。” 刘易掏出一个金龙和十五个银月,一个个地排在吧檯上。 哈沃德拉开吧檯下的抽屉,也没有数,隨便扒拉了一下,就把它们扔进了抽屉里。 “野人掠袭队·—可不好对付。前段时间,有几个野人溜到临冬城的猎人门那边,差点把布兰少爷伤著,这两年也不知道为什么,野人们特別活跃。” 刘易有些心虚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后来呢?那几个野人都被罗柏杀了么?” “听说留了一个下来当僕人。” “哦——挺好。” 刘易跳过野人的话题,“对了,跟你介绍下,这是我的联络官,吟游诗人伦纳尔。他以后会负责在这里和你联络。” “联络官?还设了这种职务,看来你野心不小啊。” “还好,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又招募了二十来个人。现在我的部队有四十几个人了,怎样,哈沃德老哥,介绍点大生意给我唄。” “大生意,呵——”突然间哈沃德眼神一变,“大生意——也不是没有,而是快有了。” 刘易心中一突,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怎么回事?” 哈沃德不满地用手指点点桌面,“怎么,干坐著不喝酒,怎么聊天?” “哦,我要一杯黑麦酒。你呢?”刘易问向伦纳尔。 “我嘛,有新酿的苹果酒的话,给我一杯就好。” 哈沃德收了钱,端上酒,看著他们俩端起来各自喝了一口,才压低声音说到,“我在临冬城里的朋友告诉我,凯特琳夫人在河间地把兰尼斯特家的矮子给绑了。 作为报復,弒君者杀了好几个艾德公爵的侍卫,还弄断了公爵的一条腿——少城主正准备召集封臣去討回公道。” 听到这个消息,刘易的心情很沉重。 大贵族的私怨,很容易引发两个国度的战爭,哪怕是在地球上,这样的例子也是不绝於史,“少城主准备动员到什么程度?” 哈沃德听到动员这个词,有些迷茫,“动员,什么叫动员?” “就是说,会召集哪些人。只是贵族领主和他们的常备部队,还是所有的北境当过兵的男人, 还是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成年人?” “十五岁以上六十以下的成年人——-天吶,你是在怎样的一个地狱里长这么大的。”” 是呀,现在那边还有人往天上扔无人机玩呢。 感嘆一句之后,哈沃德摇头否认道,“没你想得这么夸张,据说只是召集了各家领主过来议事,还没决定出兵的规模。 不过如果事態有变化,隨时会转换成真正的战爭。 所以你如果想赶这一波行情的话,不如安心等一等。 你手上的不都是刚招募的新兵么? 正好我手里也没有值得四十个人出场的战斗任务,你不如趁这个时间再把部队好好整肃一下, 把装备弄好一点。 如果你手里有钱的话,不妨再招募一些人。毕竟贵族老爷们僱佣士兵,是按人数算钱的。” “谢谢你,”刘易额外拿出一个银鹿放到桌面,住划给哈沃德,“你告诉我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 具体该怎么做,我得回去和兄第们商量一下。” “当然。” 哈沃德並不跟刘易客气,把钱划到抽屉里之后就转头问向伦纳尔,“小子,你叫伦纳尔是吧? 你会不——” 哈沃德跟伦纳尔两人在一旁商议让他在酒馆里兼职唱歌的事情,刘易並不关心,他心里想的是,预言里南方的战爭终於要开启了。 北方的威胁已经被他和班杨·史塔克一起確认,南方战乱將起的消息也从哈沃德口中得知。 现在刘易面临选择,是南下加入人类王国之间的內斗,还是留在北境防卫可能出现的异鬼南侵,这之间的选择,让他觉得两难。 不过刘易还不用著急现在就给出答案,只要罗柏少城主还没有正式发布命令徵募佣兵参战,那自己就还有缓衝的时间。 总而言之,先去採购装备和给养吧,早点准备总没错。 刘易夸夸几口喝掉杯子里的残酒,便起身准备离开。 见刘易要走,哈沃德又提了一嘴,“最近在周围混的佣兵和自由骑手们可能会在我这里搞几次聚会,你要是有兴趣,我让伦纳尔到时候叫你。” “好的,谢了老哥。” 离开狼吻酒馆后,刘易和伦纳尔又来到市场区,找了铁匠铺,了儿个金龙採购了不少铁锭和废铁,请人將他们拖到了铁匠小院里先放著。 刘易回到营地之后,又让凯文带著几个士兵把它们拖到了河边的营地里。 等刘易向军官团们通报了自己从哈沃德那里得到的消息后,康拉德第一个叫起来,“我就说嘛,僱佣兵建营房什么用?一年也住不了几次,还浪费时间。” 此话一出,列席一旁的约翰就有些尷尬了,他过来就是为了帮刘易修建营房,要是南方真的打起来,这几间营房真的可能很长时间都用不上了。 “营房不重要,”伦纳尔忧心地说到,“我是西境人,在座各位中,相信我对泰温公爵最熟悉。凯特琳女士绑架了提利昂,泰温公爵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劳勃国王亲自调停都不会有用。 提利昂·兰尼斯特,我和刘易在跟他一起去长城的路上,和他相处得很好,要说他和布兰少爷的受伤有什么联繫,我觉得过於牵强。如果真像得到澄清,凯特琳女士应该会毫髮无伤的放了他。 但是泰温公爵可不会这么想。泰温公爵说到这里,伦纳尔突然打了个冷颤,明明他穿在身上的是从紫藤村购置的熊皮大袄,仍然觉得寒意从心底涌出,覆盖了四肢百骸。 “凯特琳女士来自河间地的徒利家族,而徒利家族又是整个河间地地位最高最强大的领主。 以泰温公爵眶必报的性子,这笔帐肯定得所有河间人来背。 你信不信?泰温公爵现在可不会像临冬城里那头小狼一样『召集封臣商议”,而是实实在在已经组织军队准备向河间地发起进攻了。” 约翰修士听到这里,额头上冒出汗水,这个时代的军队,对待敌人境內的平民会是什么態度, 走南闯北这么些年的他,可是太清楚了。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地乾笑道,“伦纳尔,不至於吧?泰温公爵的女儿不是王后么,王后应该会在国王和泰温公爵之间斡旋一下的吧。毕竟魔下封臣不尊王命打了起来,於国王的顏面也不好看吧? 是吧,是吧?” 这时候琼恩开口道,“瑟曦王后我觉得她可不会在乎国王的顏面。 虽然她应该也不在乎提利昂阁下的性命,但是只要能让国王感到不爽的事情,就肯定能让王后很爽。我父亲” 刘易皱著眉头瞪了琼恩一眼,琼恩立刻改口道,“前段时间,我跟隨父亲参加公爵大人迎接国王的宴会时,远远看到国王和王后端在主位上,几乎一句话也没说,吃完饭就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徵求国王的允许。 如果王后在其中斡旋的话,说不定西境和河间会打得更厉害。” 刘易点点头,“那看来,这一仗是避不了了。” “避它做什么呢,团长。”康拉德回应道,“我们当僱佣兵,不就是为了打仗挣钱么?现在一场大战摆在面前,不进去掺合一下,对不起我们团的名字一一白银之手。” “你们都不怕死?” 刘易一个个扫视过去。 维塔里,菲博特,凯因,基利:“不怕,只怕穷。” 艾迪:“团长,我申请採购六匹战马。” 约翰:“刘易,我想回河间地,我的亲人朋友们都在那里。” 伦纳尔:“这是一个传奇的开端,我必须亲眼见证。” 凯文:“老师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最后刘易一砸拳头,“好,那就我们就南下吧!” 第60章 皮面铁甲与聚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0章 皮面铁甲与聚会 第60章 皮面铁甲与聚会 会议结束后,军官们回到岗位,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务,只有琼恩单独留了下来,他向刘易问到,“老师,如果我们都去了南边,长城外的异鬼要是有什么异动,我们该怎么办?” 刘易回答道,“不是还有长城和守夜人么?只要长城还在,守夜人没死绝,异鬼就过不来。 而且守夜人的现状你也知道,不到一千人,却要守住將近三百里的防线,南方的贵族们也没有一个人重视长城的防务。 如果真的被异鬼攻破长城侵入北境,你的兄弟又带著封臣和主力在南方打战,你觉得北境会是什么样子?” 琼恩想了想,绝望地回答道,“.———会是一座地狱。” 刘易沉声说到,“是的。罗柏少城主如果真要南下帮助你的父亲,我们俩是劝不住的,就算加上你叔叔班杨首席估计也不行。 我们能做的,就是追隨你的兄弟南下战斗,儘快贏得这场战爭,儘可能获取財富,扩大部队规模,然后带著经过血与火考验的胜利之师回防北方。 而不是靠著现在这几十个人,徒劳抵抗连守夜人和长城都防不住的敌人。” 琼恩点点头,接受了老师的解释。 就他的本心而言,其实也更愿意去南方帮助艾德公爵。 他询问刘易,与其说是为了劝諫,不如说是希望老师能给自己一个南下征战的理由。 为部队统一了思想和认识之后,刘易开始著手进行部队装备的升级工作。 回想起在紫藤村的时候,两支战斗小队作战时所穿的皮甲都是在当地现买现做,因为时间紧迫,製作工艺粗糙,品质也不理想。 因此,当一队战士托恩被假死的自由民偷袭时,儘管他穿著皮甲,但胸口还是被戳出一个大洞,险些丧命。 鑑於此,刘易决定对战士们的装备进行升级,將皮甲更换为更为坚固的铁甲。 铁甲的款式造型多样,根据不同的场景和战场需求,衍生出了板甲、扎甲、鳞甲、锁甲等各种类型。 按照刘易目前对这片大陆武装力量的理解,维斯特洛大陆上最常见的装备搭配是內穿武装衣(也即夹袄),外面套上一层锁甲,锁甲之外再穿一层板甲。 刘易自己和凯文的“光明从者”套装正是这种搭配的体现。 然而,当初为凯文打造“光明从者”套装时,是出於老师对学生的深切关怀和责任,才费了將近三周的时间精心製作。 但刘易知道,这一次的情况不同,他不可能再有几年时间为新招募的战士们全都打造一套“光明从者”套装,而且他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意愿。 考虑到部队装备更新的时间紧迫性和任务的重要性,经过深思熟虑,刘易决定採取一种更为实际且高效的方案:本地化版本的布面铁甲,即皮面铁甲。 所谓布面铁甲,在中国古代也被称为“衣甲”或“暗甲”,它实际上是一种铁甲,但外观由布面所覆盖,內部则牢固地钉有大块铁甲片。 这种设计既保证了装备的防护性,又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重量,提高了穿戴的舒適性,非常適合快速装备大量战士的需求。 在华夏明朝中晚期,布面甲逐渐在军中普及,成为明军装备的重要组成部分,並且一直延续到清朝中期。 布面铁甲主要由外层的布面和內层的铁甲片组成。布面材质多样,有的使用绸布,有的使用布等。 布面之上钉有甲钉,用於固定铁甲片。铁甲片通常较大,类似於板甲,通过泡钉等固定方式连接在布面上。 这种设计使得布面铁甲在外观上与普通衣无异,但內部却隱藏著强大的防护力。 最重要的是,相比传统的札甲,布面铁甲的製造工艺更为简单,工时工料消耗较少,因此成本更低。 而所谓的皮面铁甲,就是把布面换成动物皮革而已。 装备四十人的甲胃,若是从外面购买,不仅可能难以寻得,而且价格不菲。 作为一名锻造宗师,刘易自然不愿將这份利润拱手让人,於是他决定重操旧业,砍树烧炭,开炉锻造。 在製造布面铁甲的过程中,最为耗时费力且技术要求高的环节,便是將铁块原料锤击成甲片。 这项工作並非隨便找个壮小伙,递给他一把锤子就能胜任的。若是在操锤时发力不当,极易导致铁片崩飞,甚至发生锤伤自己的安全事故。 因此,刘易並不自信能在短时间內教会工匠小队的成员们如何精准地控制铁匠锤,以確保甲片的质量与安全。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採用拉车的驮马作为动力,设计並製作一个畜力锻锤,以此来取代人工操锤的繁琐过程。 畜力锻锤的製作其实並不复杂,其工作原理也颇为直观。 它主要藉助畜力(诸如牛、马等)的拉力或推力,通过一系列绳索、滑轮或槓桿等传动装置, 巧妙地將畜力转换成重锤下落的动能。当重锤迅猛下落时,会释放出巨大的衝击力,作用於锻件之上,使其產生塑性变形,进而实现锻造的目標。 此外,该锻锤还具备调节功能,可以根据实际需求,通过调整锤子和绞盘之间的传动装置,来改变锤击的力道和频次。 恰逢此时,刘易已取消了修建营房的计划,使得约翰得以腾出时间。於是,两人齐心协力,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成功完成了畜力锻锤的製作。 於此同时,作为燃料的木炭也被烧制完成, 装备选型完成后,刘易就点燃了铁匠炉,將铁锭融化成铁水,再用灌钢法將其调製成钢水后, 灌注到粘土模具中,分成大小相同的薄片钢锭。 为了使钢锭变得柔软易塑,刘易將钢锭加热至红热状態,隨后將其放置於畜力锻锤之下进行锤打塑形。 由於在分割钢锭时就已经將其铸得相当薄,因此,在锻锤的持续锤击下,一块钢锭仅仅用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就被锻打成了巴掌大小的钢甲片。 为了测试这些钢甲片的防护性能,刘易特意將其中的一片固定在了树上,並叫来了艾迪。 “艾迪,你站在十步之外,对著这块甲片射一箭试试。”他吩咐道。 艾迪拉开长弓,问到,“全力么?” “当然。” 隨著嗖的一声轻响,箭矢疾射而出,紧接著是叮的一声脆响,箭矢与甲片相撞后,两者双双坠地。 刘易走上前去,拾起甲片,仔细观察后发现上面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对此他並不十分满意。 问题的根源在於材料的碳含量偏低,导致硬度不足。 由於所使用的原材料是从铁匠铺直接购买的现成铁锭,因此碳含量的控制並不精准。 刘易在製作过程中,首先採用炒钢法將生铁锭中的杂质儘可能减少到最低限度,隨后再运用灌钢法將熟铁与生铁进行混合,融成钢水。 然而,这种方法很容易导致钢水中的碳含量过低。 不过,刘易还有应对之策:他计划採用渗碳法对甲片进行强化处理,即,將已经製作完成的金属加工件,放置於由木炭粉和石灰混合而成的渗碳剂中,然后密封加热至九百摄氏度,並在达到温度后熄火保温一段时间,以提升甲片的硬度和耐用性。 等加工件从渗碳处理中取出后,其表面將会渗入碳元素,从而提升其物理性能,即变得更硬、 更耐磨。 但这一步骤需要等到所有甲片都打造完成后再统一进行。 刘易拿起一片已经完成的钢甲片,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发现仅需要九片巴掌大小的钢甲片,就足以护住胸腹部位,而十八片则能覆盖整个躯干。 於是,他又动手打造了八张甲片。 趁著甲片还红热的时候,他用钢钉和锤子在甲片的四周细致地锤出了小孔,並將这些甲片缝合进了一队队长维塔里的皮甲內侧,用铆钉牢牢固定。 隨后,他让维塔里穿上这套特製的申胃。 维塔里作为一队的队长,其体型在三支战斗队的战士中属於中等,同时他还是小队中的圆盾手,因此对於甲胃的需求尤为迫切。 让他来试穿这套甲胃,可以更容易地发现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接著,刘易將自己的佩剑“碧空之歌”递给了胡安,並吩咐道:“胡安,你去试试这甲胃的防护力,戳一下维塔里。” 胡安闻言,有些慌乱地举起了剑,目光触及对面维塔里那张写满了不情愿和恐惧的脸庞,不禁迟疑起来,“团长,这不太好吧,万一不小心刺伤了维塔里怎么办?” 刘易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没事,有我在这里,你还怕维塔里会有什么危险吗?” 隨后,他又转头询问维塔里的意见,“你愿不愿意试试?” 维塔里苦笑了一声,试图推脱道,“团长,要不还是换个人来试吧?” 但刘易却开出了诱人的条件,“你要是自愿试甲,我亲手打造的第一件皮面铁甲就归你了。” 想到团长精湛的手艺,维塔里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大声说道:“好,团长!来吧,胡安,使劲点!” 见维塔里已经被刘易说服,胡安也兴奋了起来,他高举著剑,毫不犹豫地朝著维塔里的肚子戳了过去一一毕竟,在维塔里的手下时,他可没少受委屈。 不过,儘管胡安全力一刺,但维塔里的力量毕竟比他大了许多,只是被戳得跟跪了一下,並未受伤,更没有摔倒。 刘易隨后让维塔里脱掉皮面铁甲,仔细检查了被胡安剑尖戳到的地方。 只见皮甲甲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孔,但內部的钢甲片却完好无损,连一丝印子都没有留下。 作为军需官的艾迪,目睹了这一成果,心中惊嘆不已。他作为战团的大管家,全程旁观了刘易打造甲片的精湛技艺。 艾迪深知,团长仅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內,就成功打造出了能够覆盖胸腹正面的甲片。 由此推想,胸甲的背面製作起来,也绝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更值得一提的是,將甲片嵌入皮甲夹层的工作並不需要占用铁匠炉,战士们完全可以自行处理。 因此,在理想状態下,一台锻锤一个白天就能產出足够製造三件皮面铁甲所需的甲片。 基於这样的生產效率,为整个白银之手战团装备上铁甲,仅需短短十天时间, 如果再加上臂甲、头盔等防护部件的製作,二十天內,白银之手这只小小的佣兵团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一支装备精良的铁甲精锐。 如果再打造两个畜力锻锤呢,这个日期可以缩减到三分之一,也就是七天时间,那么出產的皮面铁甲就可以拿出去销售了。 於是艾迪指著这件粗糙的半成品皮面铁甲,眼眸里闪烁著精光,说到,“团长,你不是一直犯愁军餉从哪里来么?这不就是来源么?” 刘易自嘲的一笑,“你在开玩笑把,艾迪?这么简陋的玩意儿,谁会买。劳勃国王和艾德公爵的卫队我都见过,他们身上的鎧甲可精美结实多了,哪会看得上我这破玩意儿。” 艾迪摇摇头,“团长,你自己都说他们是卫队了。 国王和公爵身边卫队的战士,身份最低也得是来自骑士或者守备官家的后裔。 他们那一身鎧甲,少说也得两三个金龙,由专门的鎧甲师傅带著徒弟打磨上一个月才能做好。 真的大战开启,这些卫队如果不在主人身边,下放到前线,起码要率领七八十个我这样的普通士兵。 而像我这种普通士兵,以及更多的徵召民兵,能有一领皮甲,都算是家境富裕的了,更何况还是铁甲。 团长,我相信如果你愿意將这种『皮面铁甲”对外销售,只要价格不高於十个银月,绝对有无数的人抢著要。” 刘易想了想,的確如此。在冷兵器时代,披甲率一向是衡量一支部队作战能力的重要指標。 同等能力的战土,穿上鎧甲的往往能以一当十,击败未披甲的敌人。 虽然布面铁甲的製作工资简单易学,但是刘易並不在乎別人学走,越多北境战士装备铁甲,战爭也就结束的越早,南下的大军也就可以越早结束征战凯旋而归。 “你说得有道理,你和约翰修士以及胡安商量一下,算一下要多少预算,然后报给我。后面的製造过程,我就不参与了。” 隨后,刘易转向胡安,郑重叮嘱道,“关於甲片打造的要点,我刚才已经跟你们好好讲过几遍了,最后的成品不要求多么精美,只要做到扁平且均匀即可。这是战士们的保命装备,你们一定要多练习,確保质量。” 在铁匠炉旁忙碌了数日,伦纳尔却始终未能带回任何有价值的消息,这让刘易决定亲自前往狼吻酒馆探听一番。 然而,即便是与哈沃德老板交谈过后,他也並未获得什么值得注意的新讯息。 面对眼前挥之不去的战爭迷雾,刘易感到颇为头疼,但他也明白,自己並无先知先能的神奇能力,只能脚踏实地,做好充分的准备,让自己和白银之手战团以最佳状態迎接可能到来的战爭。 又过了几天,伦纳尔终於带来了新的消息,“哈沃德说明天下午想让你过去一趟。” 刘易放下手中的铁匠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伦纳尔回答道,“他说有几个老朋友聚会,想约你一起过去坐坐,大家认识一下,聊聊天。” 刘易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就只是聊天?” 伦纳尔摇了摇头,“不知道,哈沃德没有细说。不过,如果只是单纯的聊天,他应该不会特意叫上你。你要去吗?如果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找个理由帮你拒绝掉。” 沉吟片刻后,刘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决定前往,“去吧,哈沃德这人不错,这个面子我得给。而且,他的朋友以后说不定就是和我们並肩作战的兄弟,早点认识也好。” 於是,第二天下午,刘易在洗了个藻之后,便带著伦纳尔一同来到了狼吻酒馆, 与往日相比,酒馆里的气氛显然不同。 坐在酒馆里的人不仅数量多了许多,而且气势也更加活跃,完全不像是那些因为没有工作而在这里等活儿的零散佣兵。 哈沃德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吧檯后面,而是和一个白鬍子的壮汉坐在一起拼酒。 见到刘易走进来,他热情地招呼道,“去吧檯拿杯酒,然后坐过来吧。伦纳尔,给兄弟们唱首绵羊肖恩爱吃鱼』怎么样?” “没问题!”伦纳尔爽快地答应下来,拿起背在身后的竖琴,开始唱起了一首欢快的小曲。 而刘易也端著两杯酒离开了吧檯,將其中一杯放在伦纳尔面前后,自己则来到了哈沃德的面前坐下,微笑著说道:“老哥,不给我介绍介绍么?” 第61章 整肃军纪与国王之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1章 整肃军纪与国王之死 第61章 整肃军纪与国王之死 “哈哈,刘易,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老战友,伊沃·鲁斯!” 白鬍子的壮汉伸出手,“你就是刘易!哈沃德跟我说你和你的手下都很厉害,他不会是骗我的吧?” 刘易握住对方的手,用力的摇了摇,“还行吧,我本人能和弒君者打个平手,前段时候带人剿匪,我手底下二十个人杀了对方四十个人,俘虏二十个人。” “自己死伤多少?” “一人未伤。” 伊沃·鲁斯一拍桌子,“不错啊,小伙儿,不错。” “你在紫藤村一个人都没受伤?怎么没听你说过。”哈沃德异道。 刘易耸耸肩,“你也没问我啊。” 伊沃·鲁斯见状又一次哈哈哈大笑起来,“你自己的人,你都不知道,哈沃德,你可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虽然刘易不知道这有啥好笑的,但还是附和了几声。 等伊沃的笑声渐渐止歇,他指著哈沃德说道,“哈沃德和我是老朋友了。年轻的时候,我们俩聚拢了一批兄弟,四处征战,南方北方都闯荡过。 疯王伊里斯还坐在铁王座上的时候,那可真是段好日子,大概有十几年吧? 伊沃看向哈沃德,哈沃德点点头,“得有十几年。” “那十几年啊,”伊沃继续说到,“一会儿这个领主背叛他的封君,雇我们去入伙,一会儿哪里的领民受不了重税掀起暴动,领主老爷们雇我们去平叛。 父亲攻打儿子,哥哥偷袭弟弟,到处都是生意,到处都是挣不完的钱。 可惜,篡夺者战爭结束后,劳勃·拜拉席恩登基称王,我们这些佣兵的好日子也到了头。 我们这些大头兵的生活一下子没了著落,南方人又忌讳我们是北境人,不愿意看到我们在他们的领地上晃悠,就把我们赶了回来。 哈沃德拿了他那份钱开了这家酒馆。我放不下兄弟们,就继续带著人苦熬。” 伊沃·鲁斯指指周围大口喝酒的老兵们,说道,“熬了这十几年,走的走,死的死,最后就剩下这十几个人。” 哈沃德这时候插嘴道,“这一场战爭,已经无法避免。我听人说,泰温公爵已经派弒君者带兵进攻河间地,这段时间,向少城主求援的河间地使者络绎不绝。 像西境和北境这样的势力,一旦流血开始,就只会越流越多,直到其中一方再也无血可流才会停下来。 我们这些一一不,应该是你们这些佣兵,必然会被捲入这场纷爭之中。 没有哪个领主会在自己出征的时候,放心地在老巢留下一支不在掌握中的武装力量。所以我们必然会被推向战场,而且很可能会成为炮灰。” 听到这里,刘易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早点卖,还能卖个好价钱。” 伊沃·鲁斯对此似乎颇有经验,“主动请缨,带著人向领主老爷们表示忠诚,薪酬还能谈一谈。真要是被人用枪尖顶在太阳穴,再想谈,可就没机会了。 而且我们要团结,作为佣兵,东几个西几个可得不到尊重。” 刘易附身向前,问到,“怎么团结。” 伊沃没看刘易的眼睛,摇晃著杯子里的酒,“我们应该统一在一面旗帜下,用一个声音去跟老爷们谈条件。” 刘易轻笑一下,“伊沃老哥,你的旗帜什么样,给我看一下好么?” 伊沃·鲁斯自嘲一笑,“我的旗帜,我有什么旗帜?一个几乎被时光拋弃的老头“ 你知道的,我並不想和你们年轻人爭什么。我听哈沃德说起过,你现在有四十个人,我只有这十几个人。 如果你的部下战斗力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强,我不介意跟著你混。不过,就算卖,我也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伊沃·鲁斯的直白让刘易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本来刘易以为对方是想吞併自己,但是没想到是上赶著让自己吞併。 “老实说,在我的家乡,这种情况很少见,我不太清楚你们这边是怎么操作的。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下?”刘易说道。 伊沃向哈沃德丟了个眼神,哈沃德便开始介绍,“人数多的战团,领主们开出的价格会高一些,因为用起来比零散的要方便。所以伊沃的意思是,把这十几个人换上你的旗帜,到时候跟僱主一起要价。” 刘易皱起眉头,问道,“那我呢,我能得到什么?” 伊沃回答道,“你可以从应该支付给我们的酬金里抽走一部分,一般来说,是一成半。” 哈沃德也劝说道,“一成半不算少了,说不定涨价的部分还覆盖不了这一成半呢。” “可是,到时候僱主下达作战任务,是以整个战团为单位下达的。你们会服从我的命令吗?”刘易问道。 “听谁的命令不是听呢?只要你別把我们当炮灰就行。”对方回应道。 刘易的手指在桌面上一直点啊点,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他心中暗自思量:这老傢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平白无故把钱送给自己,怕不是挖了坑等著自己跳吧? 他又看向哈沃德,想著自己也算是一个挺不错的合作伙伴,哈沃德应该也不至於为了对方坑自已吧,那他在其中又能有多少好处呢? 刘易毕竟不是真的干过僱佣兵,他现在率领部队、训练士兵,都是学的老家传下来的那一套那一套里可没教过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一时拿不定主意,刘易只好祭出拖字诀,“哈沃德,伊沃,我虽然是白银之手的团长,但是战团是所有人的,而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回去和兄弟们商量一下。” “没问题,你去商量吧,最好早点给我一个回復。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人愿意收这白来的一成半生意的事情聊完,眾人开始聊起其他话题, 刘易作为“臭外地人”,人脉狭窄,对於很多佣兵界的常识了解得都很少。 比如说,荒家屯如今主事的芭芭蕾夫人一直对艾德公爵心怀不满,史塔克家族一直提防著波顿家族,莫尔蒙家族的继承人黛西女士一直没有结婚,是否有秘密情人等八卦消息,刘易都只是听別人说的份。 然而,这些消息其实对於佣兵来说非常重要。 因为对於职业佣兵来说,能不能打还在其次,会不会站队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一不小心接到一个要命的任务,做完之后不小心得罪某个贵族,说不定就会被领主老爷隨便找个理由给剿灭了。 对此,刘易表示大开眼界。 喝完了酒,夜色已浓,刘易和伦纳尔踏著星光回到营地。战士们已经吃过晚饭,正围坐在营火边听凯文布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链,凯文对於布道这项工作已经十分熟练。 为了增加布道的吸引力,在得到刘易的允许后,凯文巧妙地將七神信仰中的部分內容融入到了安舍信仰教义中,使安舍信仰教义与当前的社会环境更好地融合在了一起。 再加上刘易在给伦纳尔讲故事时从不避讳凯文,因此凯文还会將一些有趣的故事穿插到布道的过程中,使得整个布道过程更加生动有趣,欢声笑语不断在营地中迴荡。 见到如此和谐的场景,刘易也无意打断,只是轻轻拍了拍康拉德和艾迪的肩头,悄悄地將他们俩叫了出来。 刘易带著艾迪、伦纳尔和康拉德走进自己的帐篷后,便把下午伊沃·鲁斯向自己提出的请求向几人复述了一遍,然后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俩是老兵了,帮我分析一下。” 艾迪解释道,“这其实是挺正常的。加入大一点的佣兵团,才有可能从领主老爷们的手里拿到薪水。孤零零的几个人,只能和那些没办法从领地里徵集到足够士兵的守备官或者小贵族谈谈价格。 要是想跟著临冬城公爵这样的大人物后面拿报酬,那是不可能的。不仅拿不到报酬,还得自己负责吃喝住行。” 刘易听到这里就纳闷了,“那他们参战图什么呢?” 康拉德笑了,“咱们佣兵挣钱,可不是只有拿薪酬这一种方式。能加入公爵大人的军队,这本身就是巨大的好处。 跟看大军行动,我们就能在战场上收集战利品,比如一套鎧甲、一匹战马,捞到手就是一大笔钱。如果侥倖在战斗中俘虏了敌方贵族,还可以勒索赎金。要是对方家族稍微有点財富,都会选择交赎金来换人。 就算对方一时钱不凑手,我们也可以把俘虏的贵族卖给本地其他养得起人的贵族,虽然价格可能低一些,但变现快,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艾迪补充道:“康拉德说的还只是金钱上的利益。如果运气再好一点,在战斗中击杀了对方的重要將领,或者救下了己方的重要人物,那就有可能被贵族老爷招募进自己的队伍,成为领主的直属部队,那可就更不一样了。 如果说胆子小一点,运气差一点,上面的好处都没拿到,那么抢劫平民总可以吧? 战爭时期,烧杀掳掠可没人管,只要別抢到己方老爷们的战利品,就不会有事。 “你们俩抢过没有呢?”刘易问道。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康拉德和艾迪也多少摸清了一些刘易的习惯,知道自己的团长人品乾净得不像个僱佣兵。 於是他们连连摆手,否认道,“没有,老实说,我们这个级別的士兵,连抢劫都没资格。 得领主老爷们魔下的士兵先抢一波,等他们抢够了,才会允许我们上。通常除了满地的尸体, 也没剩下什么给我们了。” 刘易点点头,心里虽然猜测这俩副团长十有八九是在骗自己,但好在他们还愿意骗骗自己,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诚实”吧。 反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刘易不打算再追究,便不再理会。 然而,经过与康拉德和艾迪的这一番交谈,刘易深刻意识到,自己建军的目標与一支真正的佣兵团之间存在著显著的差异。 一支真正的佣兵团,其存在的核心就是为了挣钱而杀人。 至於那些钱上是否沾满了鲜血,刀下是否有冤魂在哭泣,这些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 但自己的“白银之手”却不同,它是被当作太阳神教的护教军和维斯特洛的救世军来培养的。 如果让这些战士染上了封建僱佣兵的恶习,那么未来还怎么指望带领他们去干翻异鬼,拯救这个世界呢? 更何况,自己还打算从他们中间挑选出可以培养成烈日行者的优秀种子。 因此,刘易坚定地认为,不能让自己的战士与其他那些老兵油子们混在一起,以免他们受到不良影响。 刘易不仅打算直接回绝伊沃的请求,还计划在开拔之前这段时间整肃军纪,以防兄弟们在北境盟友的地盘上做出不当行为。 在让艾迪和康拉德离开后,刘易留下了伦纳尔,並吩咐道,“伦纳尔,明天你去狼吻酒馆帮我把伊沃的请求拒绝了。理由你自己想,只要別太离谱就行。” 伦纳尔点了点头,但又有些担忧地问,“可是,如果哈沃德那边有意见怎么办?” 刘易想了想,回答道,“就算有意见也没用。你就这样跟他们说,要打『白银之手”的名號, 就必须遵从我们的纪律。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做到。” 接著,刘易详细列出了四条纪律:“第一,一切行动必须服从指挥;第二,不可以姦淫妇女; 第三,不可以抢夺或破坏平民財物;第四,战场上的所有缴获归公,由全团按需统一分配。 你先把这四条告诉他们,看他们能不能接受。” 关於如何处理白银之手与本方平民及敌方平民之间的关係,刘易尚未找到明確的答案, 然而,他深知以上四条基本纪律的重要性,这些纪律是团队立足之本。 一旦名声受损,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维斯特洛的普通民眾一看到白银之手的旗帜就避之不及,那么刘易的自標就再无实现的可能。 次日下午,在完成当天的训练任务后,刘易决定亲自出马,抢占了凯文的位置,向全体成员公布了这几条军纪。 来自山林氏族的战士们,由於他们加入白银之手前仍是普通的乡村青年,尚未体验过暴力带来的放纵与快感,因此很容易就接受了这几条纪律。 然而,对於那些来自自由民掠袭队的成员来说,这些纪律却让他们多少有些不满。 因为他们从小在塞外长大,已经习惯了想要就去抢的生活。 所以当初刘易决定接纳他们,並告知不支付薪酬时,他们並没有提出异议一一都满心期待著在战时,能靠自己的“勤劳双手”去“爭取”报酬。 如今自由民基本上已经融入白银之手,刘易意识到,当初与他们约定的三年之期现在看来或许有些过长。 客观地讲,如果自己真的一点银也不发,隨著时间的推移,当初靠两颗人头树立起来的震力必然会逐渐减弱,难以保证他们不会重操旧业。 於是,刘易做出了决定,他告诉自由民们,从现在开始,自由民战士们也能得到山林氏族战土们一半的薪酬作为日常消费所用。 並且,等到他们参与过一次战斗,並在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忠诚之后,將得到和普通土兵相同的薪酬待遇。 这一举措终於安抚了自由民们的情绪。只是,刘易的钱袋也因此增加了一大笔开销。 伦纳尔前往狼吻酒馆,將刘易的决定告知伊沃·鲁斯。 对方听后,果然表示自己无法如此严格地约束手下,並让伦纳尔给刘易带话,“你经营的是佣兵团还是修道院?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你靠什么养兵?餵屎吗?” 刘易听完伦纳尔的转述,表面上一笑置之,心中却默默给这个臭老头记上了一笔,打算日后有机会再好好收拾他一顿。 时光在战士们训练的呼號声、畜力锻锤的撞击声以及凯文絮絮叻叻的布道声中悄然流逝。 儘管刘易几乎每天都待在营地里,但作为联络官的伦纳尔却在避冬镇上四处奔走,收集著各种情报。 在一个下著雪的下午,还没到伦纳尔平时回来的时间,他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大喊著,“刘易!刘易!大事不好了!” 刘易放下手里的练习剑,问道,“什么事情不好了?” 伦纳尔神色紧张地回答,“艾德公爵,被国王处死了!” 刘易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劳勃国王和艾德公爵不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么?” 伦纳尔沉重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劳勃国王死了!” 第62章 公爵之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2章 公爵之囚 第62章 公爵之囚 “琼恩,琼恩!” 刘易衝著正在和属下队员进行格斗练习的琼恩喊道,“换上乾净衣服跟我去一趟城里!” “好的,老师!” 琼恩没有问什么事,跟对手交代两声就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伦纳尔轻声问道,“你要跟他说么?” “当然,”刘易望著琼恩的背影,“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你帮我跟艾迪他们说一声,我这就带著琼恩去一趟临冬城。” 接著,刘易也回到帐篷里换了一身衣服,然后骑上闪电,带著琼恩踏上了前往临冬城的路。 琼恩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一路上师生二人都没怎么说话,斟酌许久,刘易还是决定给琼恩打个预防针,便开口说道,“琼恩,最近和战友们相处的怎样?” 琼恩点点头,“挺好的,都是一帮坚韧的傢伙,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 “你父亲一定也希望看到你变得坚韧的样子他在先祖身边,一定很欣慰。” 琼恩猛地拉住头,“老师,在先祖身边是什么意思?” “伦纳尔,”刘易也停下来,迟疑地说道,“他从镇里打听到消息,说劳勃国王死了,你的父亲也被新国王处决了——” 琼恩激动起来,“不可能!他是北境守护,是国王之手,怎么会被处决?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干!” 刘易摇摇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打算带上你去临冬城里確认一下消息的真假。 毕竟伦纳尔也是听別人说的,也许这个消息在口耳相传中会出现偏差然而,刘易的话还没说完,琼恩便已经拍马向临冬城飞奔而去。无奈之下,刘易只能跟了上去。 来到临冬城南大门后,琼恩叫开了大门,两人在一个侍卫的带领下进入了主堡。进去以后,琼恩独自走进罗柏所在的书房,而刘易则站在门外等待。 过了一会儿,会客室的大门再次打开,琼恩红著眼晴对刘易说道:“老师,罗柏请你进去。” 看到琼恩的样子,刘易心中已经大致有了答案,估计艾德公爵是真的已经不在了。虽然刘易唯一一次见到艾德公爵的经歷並不愉快,但是当自己被国王逼迫与猎狗决斗时,艾德公爵愿意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对此刘易一直心存感激。 他拍拍琼恩的肩,说道,“孩子,节哀。” 琼恩一愣,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老师,我的父亲还活著,只是被囚禁了。” 说罢,便把刘易引进了书房里。 书房是歷代临冬城公爵办理公务的场所,房间內的光线柔和而温暖,来源於角落里摆放的几盏精美的烛台以及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 书房的一侧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捲轴,而另一侧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家族徽章,那是用金线绣制的冰原狼图腾,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徽章下方,是一张厚实的实木桌子,桌子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桌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张、捲轴和文具,有的散落著,有的则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此时,罗柏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著鹅毛笔在写信,而鲁温师傅则在一旁为他读著几张小纸条上的內容。 见到刘易进来,罗柏抬起头,指著桌子对面的椅子,礼貌地说道:“请坐吧,刘易团长。” 行礼之后,刘易坐到罗柏的对面。 罗柏放下笔,“刘易团长,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於琼恩的照顾。”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刘易並不居功,淡然回答道,“班杨首席將琼恩託付给我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把培养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士。 现在琼恩是我的学生,无论是照顾他还是教导他,都是我应该做的。” 罗柏的语气突然凛冽起来,“我的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在君临城被乔弗里那个蠢货以叛国罪为名因禁,而他带去君临城的侍卫们被全部诛杀,我的两个妹妹也没有任何消息。 乔弗里的行为,是对史塔克家族与拜拉席恩家族盟约的可耻背叛。我绝不会承认乔弗里那傢伙是国王。 铁王座上哪怕栓条狗也比他强!你说呢?” 刘易一皱眉,他自己对於那个叫做乔弗里的臭小子也是没有一点好印象,於是便同意道,“是的。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应该接受惩罚。” 罗柏显然很满意刘易的態度,转而问道,“刘易团长,我听琼恩提起,你在紫藤村剿灭了一帮野人掠袭者,还用你那神奇的法术救下了两个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战士,是这样的吗?” 刘易没有否认,他回答道:“是的,感谢太阳神的怜悯,他们得以倖存。” 罗柏闻言点了点头,接著说道,“我希望你能作为北境的朋友,加入到这场寻求正义的战爭中。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易心头一跳,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大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他立刻站起来,对著罗柏抚胸行礼,郑重地说道:“罗柏大人,我愿意为临冬城的荣耀而战。 罗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具体细节,一会儿我让哈里斯·莫兰跟你谈。他是我的侍卫队长,也是我的掌旗官。” 说罢,罗柏便低下头,注意力再次回到他那未完成的书信上。 虽然维斯特洛並无端茶送客的礼节,但刘易还是看出了罗柏的送客之意,於是起身告辞。 琼恩跟在他身后,也想一同离去,却被刘易拦下。 刘易对琼恩说,“难得回来一次,去看看你的兄弟和其他熟人吧。另外,团里的装备你也知道,品质不好。你问问罗柏,能不能从临冬城的仓库里挑一套合身的带走,也作为你父亲对你的激励。” 琼恩感激地点点头,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其他侍卫的引导下,刘易见到了哈里斯·莫兰。 哈里斯是一个看上去相当粗壮的男子,肌肉发达,留著方形的棕色鬍鬚。 他带著刘易来到主堡的大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刚一坐下,哈里斯便迫不及待地问刘易:“刘易团长,你真的能把死人救活吗?” 刘易被问得一头雾水,连忙否认:“不行啊,你听谁说的?” 哈里斯指了指主堡的方向:“琼恩刚才在书房里和罗柏大人聊天的时候说的,总不会有假吧。 刘易解释道:“没有,我就是救活了两个重伤的战士— 哈里斯·莫兰虽然看上去沉默寡言,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八卦小天王。 他和刘易在大厅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问,什么都说,恨不得把刘易的底细都掏出来,而自己的底细更是早早就透露给了刘易,嘴里完全没个把门的。 刘易心里纳闷,这种八卦性格的人怎么能当侍卫队长呢? 他耐著性子陪哈里斯聊了许久,突然一个年轻侍卫闯了进来,对哈里斯说:“哈里斯,少城主让你过去一下。” “啊!”哈里斯一拍脑门,转头对刘易说道,“按照白银之手的部队规模,一个月的僱佣费用是二十五个金龙,战利品你自行处置。从开拔的那一天算起,月底发薪,到时候你来找我。你先回去做准备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发南下了。” 说完,哈里斯转身就跟他的同事离开了。 刘易无奈地摇摇头,这一个多小时里,就这两句话有点用。 过了没多久,琼恩也穿著一身黑色的硬皮甲回来,胸甲位置是一个被涂黑了的狼首標誌,硬皮申下面还穿著一层锁甲,显得英气逼人。 刘易关心地问道,“你弟弟情况好些了么?” 琼恩摇摇头,神色有些黯然,“没有不过他的情绪比起之前,似乎好了一些,人也感觉长大了不少。” 刘易嘆了口气,安慰道:“经歷得越多,成长得越快。在我的家乡,常常用温室里的朵来形容没有经歷过苦难的孩子。琼恩,这几个月里,你也成长了许多。” “可惜还不够快,不能救回我的父亲。”琼恩顿了一下,带著隱隱一丝期待问道,“老师,如果我的父亲遭遇了意外—你能救活他么?” 刘易遗憾地说道,“不行的,琼恩。虽然我也很想,但生与死是无法逆转的界限,至少我不能。” 师徒俩沉默著回到了营地。 艾德公爵被囚禁的消息,仿佛一道风暴席捲了整个北境。 自从瑞卡德公爵和他的长子布兰登被前朝末帝“疯王”伊里斯於君临城处死之后,这是最近这几十年来,史塔克家族第三个在君临城,在国王的命令下被囚禁的北境之主。 艾德·史塔克代替他的兄长继承北境守护的位置后,这十六年来,公平公正的对待所有封臣, 在北境建立了一个稳定持久的秩序,如伦纳尔所说,“至少在国王大道上,女子可以孤身行走,而不必担心被人骚扰。” 因此,当他被捕的消息扩散开来之后,整个北境瀰漫著愤怒的气氛,復仇的火焰如燎原星火, 迅速点燃了北境的大地。 在代理城主罗柏·史塔克的召唤下,北境各处的领主贵族们纷纷举起自己的旗帜,率领著魔下最精锐的部队来到临冬城,等待出征的命令。 城內城外,旌旗猎猎,避冬镇里所有能住人的房子都挤满了追隨各大领主而来的士兵们。 连刘易的营地附近,也开始有不知从何处来的部队驻防,整个避冬镇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刘易收紧了营房管理政策,规定非必要不得出行。即便是艾迪奉刘易的命令外出採购给养,也必须带领至少五个人一同前往。 一天夜里,刚吃完晚餐,所有人围著篝火聊天。凯文突然提出一个问题,瞬间引起了眾人的兴趣:“老师,我们战团的旗帜,好像一直没有打出来吧?” 刘易闻言一愣,这才意识到从白银之手成立至今,已经將近三个月了,战团的確还没有自己的战旗。大战即將来临,没有旗帜在战场上指挥起来將会十分不便。 於是他立刻爽快答应道,“嗯,明天我去镇里找人定做一面吧。不过我还没想好旗帜做成什么样子,你们说说看呢?” 各位军官们面面相,决定战团旗帜式样这种事情,他们谁都没经验,而且这不应该是团长的特权和职责么? 过了一会儿,康拉德打破了沉默,“这还不简单,我们不是叫做白银之手么?画个白色拳头不就好了?” “深林堡的葛洛佛的旗帜就是这个样子。”琼恩提醒道。 艾迪提议道,“那就画成银色的手掌吧。” 在脑海中仔细想像了一下艾迪所描述的旗帜样式,他果断地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吧,红色的底,中间一个圆圈,圆圈里放一个银色的手掌。” 定好了样式之后,第二天一早,刘易就带著联络官伦纳尔和军需官艾迪一起去了市场区,找了个裁缝店下了单。 从裁缝店出来之后,刘易抖落著手里的钱袋子,嘆息道,“又支出了四个银月。” 伦纳尔安慰道,“可以了,你定了一面大旗,五面小旗,小旗上还要绣上不同的小图案,还要求五天之內就要完成,这个价格算是良心的了。” 刘易辩解道,“战斗一到三队,斥候队,战场救护队,可不就需要五面小旗么?要不是胡安的工匠小队不用上战场,我高低也要给他们弄一个。” 这时候,三人正好路过烟柴酒馆,想到好久没见过烟柴酒馆的侍者罗里,突然有些想念他调製的杂果酒,刘易就提议道,“要不我们喝一杯再回去吧?” 伦纳尔欣然同意:“好呀,这个提议不错。艾迪,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艾迪也点了点头:“去吧,我也好久没来过了,正好去尝尝罗里新调的酒。” 於是,刘易、伦纳尔和艾迪三人推开了烟柴酒馆那扇沉甸甸的大门,刚一踏入,一股响亮而热烈的人声就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扑面而来,瞬间將他们包围。 烟柴酒馆的面积颇为宽,一层足足有一百多平米,整齐地摆放著十几张结实的木桌。 平日里他们来此,通常只能看到其中一半的位置坐著客人,但今天却大不相同一一每一张桌子都已经被兴奋又粗鲁的士兵们坐满,甚至还有一些人找不到座位,不得不在桌子旁边临时加上凳子,场面热闹非凡。 从桌子之间狭窄的缝隙穿过,刘易三人直接来到吧檯坐下,“嗨,罗里,好久不见。” “嗨,刘易,最近过得怎么样?”罗里热情地招呼道。 刘易微微一笑,回应道:“就那样吧。杂果酒还有么?给我们一人来一杯。” 罗里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说:“没了,连大麦酒都没有了。你要是愿意喝加了水的麵包酒,倒是还有一些。” 刘易转头看了看同行的伦纳尔和艾迪,见他们並没有异议,便说道:“行吧,总不能白来一趟。话说回来,今天你这里生意不错啊。” 罗里嘆了口气,无奈地说:“可不是么,各地的领主们都带兵来了,每天这里都挤得满满当当的。我老板都想先关门一段时间,图个清静。” 刘易有些不解:“为什么啊,有钱赚不好么?” 罗里苦笑了一下:“好什么啊,来喝酒的都是那些兵老爷,喝醉了就要闹事。有时候不仅收不回来酒钱,还要钱修理被他们弄坏的桌椅板凳。” 罗里低声抱怨道,“而且聚集在镇里的士兵们越来越多,酒水的进价也越来越贵,偏偏我们老板还不敢涨价,现在是卖出去一杯亏一杯,还不如关门歇业,等罗柏公爵带兵南下了再开门呢。” 刘易嘆息道,“罗柏大人——哎——这个时候,这个年纪成为代理城主,日子也不好过啊。” 罗里轻笑一下,“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他也吃不上饭了呢。这些兵老爷们快把镇里的存粮都吃空了,镇里粮食的价格涨了三倍,普通人又没有存粮的习惯,现在去买一次麵粉,得把家底都掏乾净。 我姐姐家里从昨天开始就断粮了,还好这些老爷们走得时候,盘子里或多或少能剩一点,我把它们收集在一起,还能勉强养活我姐姐和她的两个孩子,不然说不定还没被兰尼斯特家衝过来打死,我们就要饿死了。” “罗柏大人不管么?”刘易疑惑地问道。 “罗柏大人眼里—”罗里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女侍者打断,“罗里,那边的客人还要大麦酒。” 罗里显得有些不耐烦,说到,“你没告诉他,大麦酒已经卖完了么?” 女侍者面露难色,“说了,但他说咱们地窖里肯定还有,要是不给他端过去,他就自己衝到地窖里去找。” 罗里无奈地嘆了口气,嘴里蹦出一串“@#¥%amp;amp;amp;*”的c语言,隨后从吧檯下面拿出一个小酒桶,递给女侍者,“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桶了。就算把酒馆掀了我也拿不出来了。” 隨即,罗里对刘易尷尬地一笑,“我也没想到还有一桶真是抱歉。” 刘易摆摆手,表示理解,“不用解释,我都懂——“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走过来,一把搂住艾迪的肩膀,惊喜地喊道:“艾迪,这不是猎人艾迪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艾迪抬起头,认出了来人的脸,同样欣喜地回应:“巴斯克!是你!你也来了?是跟著美奇大人一起来的吗?” “是呀,你现在在哪里混呢?”巴斯克好奇地问艾迪。 艾迪微笑著回答,“我在一个叫做白银之手的佣兵团里效力,这是我的团长,刘易·塞里斯。” 巴斯克闻言,立刻向刘易伸出手去,“你好,刘易团长,久仰大名。” 刘易微笑著和对方握了握手,“你好,巴斯克先生,幸会。” 接著,巴斯克兴奋地说,“艾迪,走,跟我去见见老朋友们!” 艾迪看向刘易,徵求他的意见。 刘易点点头,表示同意,“没事,晚上记得回营地就行。” 艾迪离开后,刘易、伦纳尔和罗里继续聊著天。 罗里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最近聚在镇里的这些士兵们散漫军纪的不满,但对於这场为救回艾德公爵而掀起的战爭本身,他却没有太多意见。 三人正聊得开心,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刘易回头看去,只见大厅里的一个角落, 两帮喝的醉的人已经扭打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刘易指指那边,问罗里道,“天天这样?” 罗里嘿然一笑,“可不是么,没事,让他们打吧,打累了自然就停下来了。” 刘易耸耸肩,继续低头喝酒,片刻之后,突然听到艾迪的声音大声喊到,“团长,刘易团长! 巴斯克他受伤了,快来帮帮忙!” 第63章 南下!出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3章 南下!出征! 第63章 南下!出征! “怎么回事?” 刘易快步走过去,眼前的情景让他皱起了眉头。 刚才还与自己言笑晏晏的巴斯克已经倒在地上,浑身鲜血。艾迪正跪在他身边,用手按著胸腹上的伤口,焦急地问道,“团长,你看他还有得救么?” 刘易迅速扯开巴斯克的衣服,检查伤势。 在他的腹部,刘易发现了两处刀伤,显然已经刺破了肠子,还有一处刀伤紧挨著心臟,情况危急。 此时,一个瘦削精悍、留著一头枯黄捲髮的男子被按在地上,旁边躺著一把沾著滴血的匕首。 即便已经被像头待宰的猪一样控制,黄毛嘴上依然不甘示弱,叫囂道,“放开我!你们这帮混蛋,敢这样对我,卢斯·波顿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矮壮的男子闻言,一脚端在黄毛的肚子上,怒斥道,“波顿大人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 但你捅死了巴斯克,美奇·赛文大人肯定不会放过你。” 情况紧急,刘易无暇顾及他们之间的是非对错,转头对旁边的人喊道,“去,拿烈酒来。” 赛文家这边的战士迅速反应,马上拿来一大杯烈酒。 刘易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往巴斯克的伤口上衝去,试图衝掉血污。 然而,即便衝去了血污,伤口处仍然有鲜血汨汨地涌出来,巴斯克的伤势之重可见一斑。 刘易双手紧按在巴斯克左胸的伤口上,用深情而焦急的语气高声祈祷道: “太阳啊,你那辉煌的光芒,照亮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希望的明灯,在黑暗中为我们指引前行的道路。 你的温暖遍洒大地,驱散寒冷,带来生机,万物在你的照耀下茁壮成长,绽放出无比绚烂的光彩。 你是光明的源泉,你的存在让世界充满活力,你的力量激励著我们勇往直前,不畏艰难,不惧死亡! 醒来吧,勇士巴斯克!” 隨著刘易的祈祷,他手中闪过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隨之而来的剧烈疼痛让原本眼神涣散的巴斯克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猛地挣扎了一下。 见状,刘易更加焦急,他转头对艾迪急切地说到,“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完全唤来太阳神的恩典,快,叫上你的朋友们和我一起祷告!” “太阳啊,你那辉煌的光芒.”刘易的祷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加坚定而有力。 赛文家的战士们初闻这神名,心中难免有些犹豫。 然而,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巴斯克一一这位既是他们的战友又深受重伤的勇士时,內心的疑虑瞬间消散。 一个外人都能如此尽心尽力,他们又怎能置身事外呢? 於是,在艾迪和伦纳尔的率先附和下,赛文家的战士们纷纷加入祈祷的行列,他们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小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仅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感染了那些原本站在一旁围观的其他家族的战士。 他们被这庄重的氛围所打动,也不禁跟著一起祷告起来。 三遍祷辞庄严地诵过之后,刘易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甦醒吧,巴斯克!在守护神太阳的光辉下,甦醒吧!” 这一次,刘易施展出了圣光术,那如户外白昼一般耀眼的光明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光芒散去,眾人再次回过神来时,巴斯克已经奇蹟般地活了过来,只见他满头冷地扭动著身体,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刘易摇晃著站起身,虽然疲惫,但仍不忘嘱咐艾迪,“艾迪,赶紧找一身衣服给巴斯克穿上, 可別我刚把他的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他就因为感冒这种愚蠢的原因再次送命。” “明白了,团长。”艾迪点点头,迅速行动起来。 接著,刘易又补充道:“还有,巴斯克虽然是你的朋友,但他终究不是白银之手的成员,按照规矩,十个金龙的治疗费用不能免除。你回去之后,记得將这笔钱交到军需官那里去。” 艾迪闻言愣了一下,心中暗自嘀咕:以前可没这个规矩啊,而且军需官不就是我吗? 但他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刘易的用意,郑重地回答道,“我明白了,团长。我回去以后就把钱交给军需官,確保一切按规矩办。” 刘易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推开挡在身前震惊到不知所措的赛文家族战土,在伦纳尔的扶下, 缓缓离开了酒馆。 等到了没人的巷子,刘易站直了身体,恢復了寻常的模样。 早已看穿一切的伦纳尔並不惊讶,而是微微皱眉,问到, “十个金龙,会不会高了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般人可拿不出来。” 刘易摇了摇头,解释道,“如果只是保住性命,一个金龙就够了。但是要完全恢復,当然要至少十个金龙才行。 至於那些实在拿不出钱的,免费也可以,但他们必须付出我觉得合適的代价。 毕竟为人治疗,我也不是一点消耗都没有。 今天艾迪突然来这么一手,我確实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我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价格定下来,免得以后和人扯皮。” 伦纳尔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也好,太过於低廉的代价,人们往往不会懂得珍惜。” 两人丟下独自留在烟柴酒馆被缠得脱不了身的艾迪,一同回到了营地。 刚到营地没多久,一个来自临冬城的传令兵骑著马走进了营地。他带著罗柏的口令,找到了正擼起袖子亲自为魔下战士打造武器的刘易。 传令兵恭敬地说:“刘易团长,罗柏大人邀请你明天去城里参加晚宴。” 刘易立刻放下手里的锤子,从兜里掏出一个银鹿塞到对方手里,问到,“就我一个人么?还有谁参加?” 传令兵收下刘易递来的银鹿后,解释道,“罗柏大人这次邀请的都是史塔克家族直属部队的指挥官,主要是镇守各方的守备官们,以及少量的僱佣兵头领。 你最好带一个侍从一起去,我听说罗柏大人让厨房准备了很多酒。” 刘易考虑了一下自己的传令兵马尔文,觉得他作为自由民实在不適合带去临冬城这样贵族聚集的地方。 而琼恩那张明显写著“我是一个史塔克”的脸,也不適合出现在守备官们面前。 最终,刘易决定让凯文放下手里的活儿,跟自己跑这一趟。 第二天下午,刘易和凯文各自换上了最好的衣服,挎上佩剑,翻身上马,向临冬城骑行而去。 穿过临冬城开的大门,师徒两人在僕人的引导下,准备走进人声鼎沸的大厅。 大厅里,各种体型、或粗豪或尖细的声音此起彼伏,男士们围著摆满食物的桌子举杯大呼小叫,气氛热烈得仿佛要把主厅的天板都掀翻。 在侍者的指引下,刘易在大厅靠后的一个位置坐下,而这一桌边上坐著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鬍子白的禿头老者、一头鸡窝般红色乱发的青年、身材高挑却瘦削且眼神冷厉的中年人刘易朝他们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在靠左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等待片刻后,罗柏在两个僕人的引导下走进大厅,在主位上坐下,而布兰也被僕人抱著放在了他右手边的椅子上。 罗柏站起身来,威严地扫视著眾人,而他身后则趴著一头体型巨大的灰色冰原狼。 渐渐地,哄闹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史塔克家族忠诚的守备官们!”罗柏举起手里的酒杯,鲜红的葡萄酒液在微微晃动中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十一天前,黑色的渡鸦从君临城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一我的父亲,你们的领袖,北境的合法统治者,竟被铁王座上那个愚蠢的小国王以叛国罪囚禁! 乔弗里·拜拉席恩不顾我们两大家族长久的友谊,以及我父亲对王国的巨大贡献,强行逼迫我的父亲承认那根本不存在的叛国罪名,还扣押了我的两个妹妹,珊莎和艾莉亚!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对北境人忠诚的极大羞辱!我们绝对不能容忍这样不公正的事情在维斯特洛大陆上发生! 在座的诸位,都是史塔克家族最忠诚、最强大的战土。你们愿意和我一起,举起復仇的旗帜, 向那个坐在铁王座上愚蠢的小孩討回公道吗?” 大厅里顿时沸腾起来,守备官们纷纷举起手里的酒杯,高声喊道: “愿意!” “以牙还牙!” “再来一次狼夜!让兰尼斯特和拜拉席恩知道,我们北境人不是好惹的!” 北境人的心中充满了復仇的渴望,冰原狼渴望著鲜血的洗礼。 在座的守备官们,都是史塔克家族直属领地上各个城镇村落的直接管理者。 他们生活在自己所守护的聚落中,扮演著史塔克家族的手和眼睛的角色,负责协调乡里的纠纷,保护村民的利益,並向乡民徵税。 在税收中,他们会留下一部分作为自己的酬劳,而剩余的部分则上缴给史塔克家族,成为家族的军费和財富来源。 当史塔克家族发出召唤时,这些守备官们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冬狼旗,率领自己魔下的士兵,向狼旗所指的任何方向奋勇杀敌,至死不渝。 此时,在座的这五十多位守备官以及他们各自守备区带来的部队,构成了史塔克家族自己掌控的核心力量,是他们雄霸北境的真正支柱。 所谓“主辱臣死”,当守备官们的封君艾德·史塔克像他的父亲十六年前一样,在君临城遭遇不公时,他们能做的,就是像十六年前一样,拿起武器,一路杀到君临城,將铁王座上的暴君掀翻! 在狂热的气氛中,罗柏正式下令酒宴开始。 能成为守备官的战士,无一不是追隨史塔克家族征战多年的老兵,他们彼此间都非常熟悉。 难得又能再次聚在史塔克家族的狼旗下共同出征,守备官们暂时放下了復仇的念头,开始拼酒畅饮。 这是刘易第一次在临冬城的大厅里参加由公爵组织的酒宴。作为罗柏亲自招募的僱佣兵头领, 刘易在这群守备官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凯文被安排在大厅外的餐桌上与其他守备官的属下一起用餐,因此刘易只能独自一人躲在角落,就著被切割成小块的猪大腿,品尝来自青亭岛的葡萄酒。 独自喝了一会儿闷酒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刘易耳边响起,“刘易团长,你也在这里吗? + 刘易抬头一看,原来是紫藤村的尼古拉·詹金斯。 “尼古拉先生,你也来了?”刘易问道尼古拉端著一大杯酒,在刘易身边坐下,回答道:“是的,我岳父的身体你也知道,他没办法参战,所以就委託我代替他过来。” 接著,尼古拉好奇地问刘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难道罗柏大人把你封做了守备官?” 刘易摇摇头,解释道:“那倒没有。前段时间我来临冬城办事,罗柏大人问我愿不愿意参战, 我说愿意。” 尼古拉又问:“那你现在有多少人啊?” 刘易回答:“四十几个吧,怎么了?” 尼古拉解释道,“这里的守备官们,有些被封的村子多一些,有两三个,少的就只有一个村落,还有的被封在繁华的市镇。 所以这次他们带来的兵力也有多有少,多的有一百来人,少的有二三十。四十多人的兵力也与处在中流水平的守备官相当了。” 刘易这才明白过来,虽然他们是僱佣兵,但作为成建制被僱佣的部队,也算是罗柏的直属部队,因此也享受到了直属军官的待遇。 不过,刘易心中也清楚,琼恩的面子在其中肯定起了很大的作用。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呢?走,我带你认识一下未来的战友们!”尼古拉热情地说著, 拉起刘易走向自己那一桌。他向朋友们介绍道:“守备官们,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勇土,白银之手的战团长刘易·塞里斯!他带著二十几个人就干掉了六十几个野人!” 尼古拉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守备官拍著脑门惊喜地说,“原来在兔爪村打死一只冰蜘蛛的人就是你啊!哈哈,北境欢迎你!” 另一个守备官也说道,“我听说过你!你和弒君者在国王面前打了个平手!” 刘易经营已久的名声,在这里终於有了一点展现。 尼古拉只是提了一下他的名字,几个守备官就讲述出了他的战绩,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这时,一个矮胖的守备官端著一大杯酒走过来,笑道:“好武艺怎么会没有好酒量?来,刘易团长,千了这一杯,让我们看看你的酒量!” 刘易从小就不爱喝酒,他不喜欢酒精的味道,也不喜欢喝酒后放浪形骸的感觉。 但在此刻,他只是稍作犹豫,便接过杯子,高举起来大声喊道:“史塔克万岁!北境万岁!”接著,他咕嘟咕嘟一口气將杯子里的酒喝掉。 围观的守备官们见状,纷纷拍手起鬨:“好!”“好酒量!”“真男人!” 这时候,已经走下主厅台阶並混在人群里的罗柏,也端起自己的小酒杯回应道,“史塔克家族永远记得你们的忠诚!” “万岁!” “北境万岁!” “先民的子嗣们万岁!”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高涨的气氛更进一步助燃了汉子们的酒兴,这些守备官们不再盯著刘易一个人,而是趁机找到与自已有恩怨的傢伙,开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整个宴会瞬间变得热闹非凡,乱成一锅粥。 刘易刚把空杯子放到桌上,负责倒酒的僕人似乎特別热情,一秒不带停地又给他斟满了满满一杯。 在酒精的作用下,刘易也变得兴奋起来。他一手抓著猪腿,一手端著酒杯,在大厅里四处閒逛,与每一个路过或被他路过的守备官拼酒。 当觉得膀胱要被撑爆的时候,他就走到大厅的角落,模仿其他人的样子对著墙角一阵“输出”,然后回来再战。 当僕人们撤走桌上的残羹冷炙时,整个会场里,只剩下滴酒未沾的布兰少爷,以及干翻了所有人的刘易还能直著腰杆坐著。 而其他人,无论身份高低、年纪大小,通通被放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成一片。 即便是用小酒杯喝酒的罗柏,这时候也已经醉眼朦朧地趴在一张桌子边。 见宴席结束,迷迷糊糊的刘易向不省人事的罗柏告辞,在僕人们错又佩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那个充斥著刺鼻酒精味、酸臭呕吐物和墙角尿骚味的大厅。 他找到正在外厅对付著肉排的凯文,在凯文的帮助下,在瑟瑟寒风中骑马回去。 两天后的清晨,所有守备官们都从宿醉中恢復过来,早早地就將部队集合到了猎人门外的空地上。与此同时,那些有意参加这场战爭的僱佣兵们得到消息后,也纷纷聚集起来,准备挑选自己心仪的队伍加入其中。 五十八个队伍按旗帜站成一堆一堆的,每一面旗帜都代表著他们所属的村庄。 例如,兔爪村的旗帜是一只流血的兔爪,而紫藤村的旗帜则是一头吊死的狐狸。 当刘易率领著自己的四十来號人匯入这片人海时,就像一滴水珠融入了广阔的海洋。 “天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一队的维塔里望著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谁又不是呢.”刘易回应道,他看著眼前这些散乱却又杀气腾腾的几千人,心中暗自嘆息。 他不知道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战爭中,会有多少人倒在南方的战场上,又有多少人能够带著荣耀凯旋而归。 终於,等到日上三竿时,少城主的侍卫队传来了出征的命令:“出征!” 第64章 卡林湾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4章 卡林湾 第64章 卡林湾 (由於某不具名的青铜龙的干扰,时间线出了点岔子,罗柏出兵南下时,奈德还没死,前文已做调整,对剧情影响不大。ps:以上文字不计费) “车,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这是唐代诗人杜甫《兵车行》的首两句, 少年时的刘易读不懂这其中的深意,而此时此刻,刘易身处北境军的长长队列之中,亲身感受著这壮阔的场景,只能由衷地感嘆诗圣对於生活精准而深刻的把握能力。 自篡夺者战爭以来,一万多人的军队在国王大道上行军南下的景象便未曾再现。 在这个时代,仅仅是安全地將这么多人带到颈泽以南就已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更何况还需负责他们沿途的饮食起居,並確保他们不会侵扰路过的村落与旅店。 守备官们骑著战马,在本队的旁边前后巡,他们时刻保持著警惕,隨时提醒属下的士兵们不要掉队。 装运著咸肉干和乾麵包片的货车紧跟在士兵的后面,为士兵们提供著必要的补给。 然而,水囊却需要土兵们自行灌满,隨身携带。 如果早上拔营之前忘记去河边灌水,那么就只能寄希望於身边的战友能够好心支援一些。 每当队伍经过村落,都会有平民从家里走出家门。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是出於好奇而来到大道旁围观,想要亲眼目睹这难得一见的壮观阵势; 但还有一些人却是怀著躲避兵祸的目的,选择往远离国王大道的深山躲去,而从歷史的实践上来看,他们的这种选择也不能说是过于谨慎。 行军过程中,为了更有效地传达命令,史塔克家族魔下的五十八支队伍被重新整合为六个大队,每个大队由临冬城侍卫队中的一名资深侍卫负责指挥。 不过,这些侍卫的角色更多是协调者,负责传达罗柏的命令,而具体的执行则由各守备官自行商討决定。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是军队指挥权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们,没有谁愿意轻易將之拱手相让。 於是和刘易一起被划分到一个大队的七名守备官,便就这只大队的统帅权暗暗爭夺了起来。 其中,赤峰镇的西格尔·诺瓦克守备官带领的人数最多,有步骑八十多人;而资格最老的则是白河湾的安德森·巴恩斯守备官,虽然只有三十多个步兵,但都是穿著锁甲的精锐。 在这个大队里,他们各自拥有支持者,形成了两股对抗的势力。 唯有刘易不爭不抢,即便在会议商討时,也总是保持著沉默。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因为他清楚自己作为僱佣军的本分,刻意保持著低调。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无论是这场爭夺的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逐渐意识到,无论刘易是否开口,他的存在都不容忽视。 这一转变的根源在於,出发之前刘易在烟柴酒馆用光明法术救下了赛文家的一个士兵的事,已经在北境军中传播开来,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 毕竟,没有人可以忽视一个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巫师,更何况这个巫师还拥有能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能力。 从临冬城出发后的第三天,晚上宿营时,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型比刘易家的雪原熊小铃鐺还要壮硕的汉子,带著几名侍卫找到了刘易。 这汉子如同一座铁塔般嘉立在刘易面前,引得围坐在篝火边聆听伦纳尔讲故事的白银之手战土们瞬间警觉,停止了说笑,甚至有几名战士还提起了武器站起来。 刘易从容起身,不卑不亢地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 壮汉哈哈一笑,说道,“让你的战士们放鬆些,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刘易微微一笑,转过头对战士们说,“你们继续吧,我和这位大人聊聊。” “老师,你一个人”凯文有些担忧。 “凯文,你觉得我需要你的担心吗?”刘易反问。 凯文一时语塞,心想——的確,似乎不需要为他担心。 於是,凯文和其他战士重新坐下,继续聆听伦纳尔的故事。 壮汉深深地看了刘易一眼,说道,“看来你的战士们很信任你。” “一个指挥官必须用实力贏得他战士们的信任,不是吗?”刘易回应道。 隨后,刘易將壮汉引至营地外,问道,“这位大人,找我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壮汉举起左手,露出一只缠著纱布的手掌,然后轻轻拆开纱布,只见一只肿胀的手掌映入刘易眼帘,中指和无名指已经断了一半,断口处开始隱隱溃烂。 “听说你能把死人救活,这个你能治吗?”壮汉问道。 刘易轻轻扒开了对方的伤处,仔细观察后说道,“死人我救不了,但將死之人我或许可以试试。你这伤口其实问题不算大,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受的伤吗?” 壮汉回答道,“几天前,我的手指被一条疯狗咬了下来。后来我找学士帮我处理了伤口,但开始行军后,没有学士的照顾,伤口情况就恶化了。 我见过很多因为伤口溃烂而死的战土,我可不想自已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一条蠢狗的嘴下。” 刘易问道,“最近你有没有发烧,或者打寒战?” 壮汉眼眸一缩,回答道,“有,確实会发烧和打寒战。” 刘易嘆了口气,“如果你早点来找我,情况不至於恶化到现在这个地步。再拖下去,你可能会因为伤口感染引发的併发症而死掉。” 壮汉听不懂什么叫感染,但从刘易的语气,他知道这不是好消息,於是急切地问,“那你要怎么为我治疗?如果需要什么药材,我可以让我的部下去找。” 刘易摇了摇头,“把你的部下叫过来吧。” 壮汉一挥手,不远处等候的四个护卫立刻走了过来,恭敬地喊道,“大人。” 壮汉指著刘易对他们说,“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见眾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刘易说道,“其实没那么麻烦。一会儿我会开始祷告,每祷告一段,我会给你们留点时间,跟著我重复一遍。你们祈祷得越虔诚,你们大人的手指就会恢復得越好越快。” 眾人闻言没有犹豫,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请你开始吧。” 於是,刘易將壮汉的手掌轻轻捧在手中,闭上双眼,开始虔诚地祈祷,“太阳啊,光辉之源, 照耀万物,赐予生命以温暖与光明,感恩你的永恆辉煌!” 由於这段祷辞简短有力,壮汉的战士们很快便跟隨著重复了三次。 三次祈祷完毕后,刘易对著壮汉施展了一个“纯净术”,杀灭了他伤口处的致病菌,紧接著, 一道圣光在夜空中闪现。 在暗淡的月光映衬下,这道微弱的金色光芒笼罩在壮汉的手掌之上,他咬紧牙关,忍受著治疗过程带来的痛苦。 当光芒逐渐褪去,虽然断掉的手指並未长回,但壮汉的手掌已经消肿,断裂的手指伤口也完全癒合,只留下两道光禿禿的断痕。 “拿火把来!”壮汉一声令下,一个侍卫迅速递上一支火把。 在摇曳的火光中,壮汉仔细查看了自己的断指,既满意又略带遗憾地说,“可惜手指没能长回来。” 刘易无奈地摇摇头,“那我確实无能为力。” 壮汉向刘易郑重地点点头,“你的治疗已经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凯林,拿十个金龙过来。” 被叫做凯林的战土从腰间掏出一个钱袋,壮汉接过钱袋,数出十个金龙递给刘易,“我知道你的规矩,有规矩是件好事。” 刘易接过金龙,微微一笑,“衷心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被狗咬伤。” “哈哈哈!”壮汉爽朗大笑,隨后带著侍卫们离去。 刘易没有询问那个壮汉的姓名,是因为他不想给人留下协恩图报的印象。 然而,从这之后,便不断有伤员被送到刘易这里来。 其中,有的是因为见到自己的属下列队散漫,与他人的部队混杂在一起,一时性急之下开口大骂,结果不慎坠马摔破了头的守备官。 有的是夜里出去撒尿不小心踩到陷坑而跌倒摔断腿的倒霉蛋; 甚至於还有为了路边酒馆里提供特殊服务的女侍者爭风吃醋,最后闹到真剑决斗,一死一伤的蠢货。 刘易只能感嘆自己虽然能治疗伤者肚子上的伤,却治不了他脑子里的伤。 不知不觉间,刘易就又积赞了几百个金龙的家当。不能不说,这个钱挣得比打铁卖皮面甲轻鬆多了。 而之前根据艾迪的建议多打造出来的皮面铁甲,直到大军拔营时,一领铁甲也没有卖出去。 最后,刘易只能无奈地將这些皮面铁甲全部发给魔下的战士们,人手一领。 不仅连不用上战场的工匠小队都得到了装备,甚至於只会坐在补给车上卖萌的雪原熊小铃鐺也领到了一身,经过改制后穿到它身上,竟然意外地合身。 隨著来找刘易治伤的人越来越多,同一个大队的其他守备官对他的態度也越来越好。 当心树汁液因为消耗过快,行军到荒家屯时,从鬼影森林搜集来的树汁已经只剩下原来的六分之一,刘易不得已对外宣布不再诊治不致命的伤势时,已经坐稳大队头领位置的安德森·巴恩斯守备官在一次例行会议中,只敢小心翼翼地问道,“刘易团长,我们都是一个大队的战士不算是外人吧?” 刘易闻言一愣,只能苦笑著回答,“如果你们的部下有人受伤,可以带过来让我先看看。 经过一个多月艰苦的行军,部队终於抵达了卡林湾一一一座位於颈泽北端的废弃城堡, 卡林湾作为北境的一部分,曾是先民们的古老据点,现在隶属於史塔克家族的管辖,然而已歷经数个世纪的荒废,早已无人居住。 儘管如此,它依然把守著能让军队安全穿越颈泽的堤道,是数千年来守卫北境、抵御南方侵略的战略要地。 对於入侵者而言,贏得黎德家族的联盟几乎是安全通过卡林湾的唯一途径,因为只有这些泽地人才了解那些未標註在地图上的路线、沼泽间的狭道以及芦苇中的水路。 然而,鑑於黎德家族与史塔克家族自古以来就有的紧密关係,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军行进至此,罗柏传来命令,决定停下来驻留几日,以等待白港曼德勒家族的士兵前来匯合。 “如此重要的地方,北境之主怎么会允许它荒废至此?”刘易指著眼前倒塌的残垣断壁,向身边的罗德尼·寇伯特问道。 “你以为史塔克家族看不到其中的风险吗?” 罗德尼回答道,“史塔克能看到,坐在铁王座上的那个人自然也能看到。无论是坦格利安还是拜拉席恩,只要史塔克家族重新修建这座城堡,就会被视为对铁王座的挑。” 罗德尼·寇伯特,这位刘易刚来到这片大陆时结识的老朋友,此时正与他一同凭弔这处古蹟。 作为霍伍德家族魔下红石村的守备官,罗德尼在罗柏召集封臣时,亲自率领六十多名战士,追隨哈瑞斯·霍伍德来到临冬城,与罗柏·史塔克的大军匯合。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刘易也会在这支大军中,並且成为了史塔克家族的直属军官。 由於霍伍德家族的部队与史塔克家族的队列位置相隔较远,两人一直没有机会相遇。 直到北境军队在卡林湾临时驻扎,罗德尼才凭藉著刘易此时已经广为流传的名声找到了他。 听到罗德尼的解释,刘易摇了摇头,有些遗憾。 眼前的卡林湾已不復当年之勇。 城墙已然消失,只剩下大块黑色玄武岩散落在周围,其中一半已经沉入地下,那里曾经嘉立著护墙。 原本的二十座塔楼,如今只剩下三座,它们被绿色苔蘚和白色幽灵草覆盖,高瘦尖细,塔尖残缺,显得破败不堪。 其中,城门塔是最大的一座,虽然还算完整,但內部已经布满了地衣。 醉鬼塔则位於过去南墙和西墙交会的地方,因其巨大的倾斜角度而得名。 即便如此,刘易依然能看出,只要派驻足够的人手,剩下的这三座塔楼一样能够扼守住这处咽喉要道。 任何敢於攻击卡林湾的敌人,都必须越过充满黑色污泥的沼泽,跨过已经乾涸的护城河,从布满苔蘚的城墙上攀爬而上。 一旦城门关闭,任何攻城器械都很难在城门下搭建,更无法抵挡密集的箭雨。 即便刘易自己想要攻下这座堡垒,恐怕也只能派遣十二名烈日行者,携带炸药包,在圣盾术的庇护下衝到城门塔下,將整个城门炸塌。 但是在这个世界,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烈日行者,他手里也没有炸药包,更没有攻陷卡林湾的必要。 从歷史遗蹟的凭弔中,刘易收回了思绪,转而问道,“你的商队生意最近怎么样了?” 罗德尼·寇伯特苦笑了一下,“已经快要经营不下去了。自从你护送完那一趟商队之后,我的商队就像被人盯上了一样,总是遭遇抢劫。护卫们死了几波,连克莱格都重伤垂危,现在已经送回家里休息了。” 刘易皱起了眉头,“霍伍德家族对此不闻不问吗?” “他们,哎,本来是要管的。可是那群马匪神出鬼没,很难抓住。虽然我们这些底下人都有所猜测”罗德尼暗暗指了指不远处高高耸立的剥皮人旗帜,“但是哈瑞斯伯爵那边一直说,要抓到现行才可以。” “你亲自出来带兵,你的哥哥克莱格又受伤了,那你家里岂不是只剩下哈利一个人主事?” 罗德尼解释道,“哈利已经十八岁,必须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了。趁这个机会让他管理家里的事务,也並非坏事。反正商队自前也无法经营,我还特意留了几个老伙计在他身边帮忙。就那几个小村庄,任凭他怎么折腾,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再说,罗柏少城主不也还没到十六岁么?” 这么说的话,刘易倒是无法反驳。 “你跟我说的那株心树还有多远?”刘易转而询问起心树的位置。 “快到了。” 罗德尼年轻时为了经营商路,曾了一年多的时间游歷了整个北境,在整个北境都有朋友。 因此,当刘易与他聊天,提及想要寻找心树时,罗德尼便主动告诉他,自己知道在卡林湾城堡东南的一片森林里就生长著一株古老的心树,並且表示愿意亲自带他前去寻找,於是,两人有了这一趟外出之旅。 果然,到下午时分,刘易便在这处沼泽与陆地交匯的地方,看到了一棵高大的鱼梁木,树上刻画著扭曲的人脸,一如既往的怪异。 在罗德尼迷惑的目光中,刘易割开心树的树皮,完成了树汁的补给任务。由於天色已晚,两人便在神木林里露宿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回到营地时,刘易就从安德森·巴恩斯那里听到了一个炸裂的命令,“什么?罗柏大人要把所有骑兵带走,然后把步兵都留给卢斯·波顿大人?” 第65章 滦河城外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5章 滦河城外 第65章 滦河城外 刘易挠起了头皮,说道:“白银之手包括艾迪在內,只有六个专职骑兵,其他人只是以马代步,並不具备马上战斗的能力。那我岂不是得分到卢斯·波顿大人那一边去了?” 安德森·巴恩斯一听,一拍手心,高兴地说:“那可不是么?刘易团长,开战之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然而,西格尔·诺瓦克大声反对道:“不行!刘易团长,怎么能去步兵那边!” 安德森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哈瑞斯·霍伍德大人不也去那边么?还有哈利昂·卡史塔克,威利斯·曼德勒,步兵也需要有优秀的將领指挥战斗才行!” 西格尔不甘示弱:“胡说八道,刘易团长就这三十几头蒜—”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对刘易抱歉一笑,“他去了波顿魔下,能指挥几个人?还不如跟著罗柏少城主去西线,以便更好地发挥个人战力——” 看著眼前这俩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刘易悄悄问自己的代理指挥康拉德:“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康拉德压低声音解释道:“西格尔魔下有三十几名骑兵,所以要跟著罗柏·史塔克去西线,直奔奔流城。安德森魔下都是步兵,所以得沿著国王大道去东面阻拦泰温公爵的部队。他们都希望你能跟隨自己所在的队伍,多一个活命的机会。” “屁话,你真当自己是指挥官了?我听你的,你才是指挥官,不听你的你啥也不是!” 西格尔那边似乎是没吵过安德森,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安德森冷眼看著西格尔离去的背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白痴,隨后便转过头,笑盈盈地对刘易说道:“刘易团长,你看既然我们是一个大队的,不如合兵一处吧。” 刘易闻言,思索片刻后道:“合兵一处?当然没问题,只是我这边对大兵团作战还不太熟悉, 你看要怎么合併比较好呢?” 两人正聊得投入,突然被再次赶来的西格尔打断。这一次,西格尔並非独自前来,罗柏的侍卫队长哈里斯·莫兰也一同到了。 哈里斯·莫兰问道:“刘易团长,你要去卢斯大人那边,参与步兵的战斗么?” 刘易解释道:“不是我要去,实在是我的部下以步兵为主,骑兵稀少。” 哈里斯·莫兰接著问:“那把你的步兵属下分出来单独交给卢斯大人呢?” 刘易摇摇头,坚决地说:“那不行。这些兄弟都是我从山林里亲自带出来的,我不能撇下他们不管。而且,无论在哪边作战,不都是为史塔克家族效力吗?” 哈里斯·莫兰似乎明百白了刘易的立场,於是又问:“也就是说,你本人对去哪边无所谓是吧?” “嗯”刘易沉吟片刻,回想起昨天与罗德尼的谈话。当聊到南方的心树时,罗德尼曾提及奔流城里就有一座神木林。 儘管他才刚刚补满一瓶心树树汁,但大战在即,谁也无法预料大军的伤亡情况,理智的考虑, 自己去奔流城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因此,刘易经过一番思考后说道:“如果能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去奔流城那边。” 闻言,西格尔显得兴高采烈,安德森则面露失望之色,而哈里斯则点了点头,转身向城门塔走去。 没过多久,哈里斯回到刘易身边,问道:“刘易团长,你属下有多少人没有坐骑?” 刘易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回答道:“我还需要三十六匹马。” “好,你准备好钱,我会帮你去找这些马。”哈里斯爽快地答应道。 安德森深知哈里斯·莫兰代表的是高层的决策,於是也不再徒劳地爭取,而是叫过一个青年, 对刘易说道:“刘易团长,这是我儿子,哈维。他会加入罗柏大人的骑兵队伍。如果你这边有余力的话,请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多多看顾他一下。” 被叫做哈维的青年显得有些疑惑,问道:“父亲,你不是说让我跟著你吗——“ 安德森神情严肃地对哈维说道:“闭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刘易团长的护卫。他去哪里你就跟著去哪里,他就算去方便,你也得在旁边守著。” “——好的,父亲。”哈维回答道。 刘易看著安德森的模样,心里隱隱有些明悟,这难道算是託孤吗? 为了安抚安德森,刘易说道:“如果哈维愿意,我可以把他纳入我的战团中。” 安德森闻言,紧紧握住刘易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刘易团长。” 见到安德森这样做,刘易所在大队的其他几个守备官也纷纷效仿,將自己的子侄安排到刘易魔下。 於是,刘易手下突然就增加八个真正的骑兵。 这边忙完没多久,哈里斯便带著几个士兵牵著几十匹马来到刘易的营地外。 虽然里面並不都是战马,还有驮马和犁马,但是无论如何都能骑乘。只要把钱交给送马过来的战士,就可以接收它们。 刘易看著眼前嘶鸣的四十多匹马,心里十分感动,对哈里斯说道:“哈里斯,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不用感谢我,这是罗柏少城主的命令,他还说,”哈里斯凑近刘易耳边,低声说道,“照顾好他的兄弟。” 由於琼恩已经加入守夜人,正常来说不应出现在南方战场上。 但作为守夜人派来跟刘易学习的学徒,琼恩不得已被命运的旋涡推向了这场战爭。 无论是刘易、罗柏还是琼恩自己,都不愿让別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和尷尬立场。因此,罗柏只能通过这种隱晦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关心。 刘易郑重地对哈里斯说:“请转告少城主,琼恩不会在我手里出事。” 哈里斯点点头,便转身返回了城门塔。 此时,尘埃落定,刘易不敢浪费时间,立刻转身对艾迪说道:“快,快,艾迪,让你的人一人选几个徒弟,教会他们骑马。最起码要保证不会从马上掉下来,即便是被別人牵著韁绳走都行。不要怕受伤,有我在呢。” 艾迪点点头,自信地说:“交给我吧。”接著,他转身向自己的属下大声喊道:“小伙子们, 有活儿干了,快过来!” 於是,在正式拔营离开卡林湾前的这一整天,刘易亲自监督著部下们进行骑马训练。 好在能加入白银之手的人,虽然不敢说个个都是骑马高手,但他们的运动神经绝对发达,学习能力也很强。 经过一整天的强化教学,他们都能够稳稳地坐在马上了。在这个过程中,刘易只消耗了几发圣光闪现来为他们治疗从马上摔下来造成的伤势。 到了夜里,当最后一个战士通过了考核,摇摇晃晃地翻身下马瘫在地上时,刘易才下令停止了这场艰苦的训练。 虽然为此额外支出了將近七十多个金幣,但是想到能把魔下的铁甲步兵升级成骑马铁甲步兵, 提升了整个战团的机动能力,刘易心里还是觉得值得。 他抬头望著天上一颗若隱若现的红色彗星,心中默默许愿:“希望这场战爭北境能够旗开得胜,凯旋而归,保存下有生力量来对抗塞外的异鬼。” 过了卡林湾便是河间地。 据军中的“谣言”,此时河间诸侯的联军已被打散,徒利家的奔流城亦被詹姆·兰尼斯特带兵包围。 为了救援盟友,整个北境军在过了卡林湾后被分为两部分。 恐怖堡领主卢斯·波顿率领大部分步兵,沿著国王大道继续向东南进发,以迎战泰温公爵率领的西境军主力。 而罗柏·史塔克则亲自带领骑兵往西南方向的滦河城进发,意图穿过滦河城,直取奔流城。 滦河城,又称河渡口,是佛雷家族在渡河口处的要塞。 他们凭藉收取高昂的过桥费而变得富裕。从北境到西河间地,此处是绿叉河上下几百里內唯一的渡河点,也是数天路程以內唯一过河的途径。 滦河城由两座位於绿叉河两岸的城堡和一座连接它们的石拱桥组成。拱桥之宽,足以让两辆四轮马车並排通过,且被一座位於桥中间的塔楼一一卫河塔守护。 当大军行进至滦河城外时,便依令停下,原地休息。 此时的河间地比起寒风凛冽的北方,气候温暖了许多。 刘易下马之后,带著自己的两个学生来到波澜不惊的绿叉河边,望著河面上那座横跨南北的宽阔石桥,以及石桥两头坚固的堡垒和堡垒城墙上全副武装的士兵,刘易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老师,怎么了?”琼恩看到刘易一副皱眉沉思的样子,不禁问到。 刘易指著面前坚固的城堡,对琼恩解释道:“琼恩,你看这座城堡,它有著不逊於临冬城的高耸城墙,深深的护城河以及厚重的橡木镶铁门。 城门前的木桥既可以隨时放下,也可以隨时收回,这意味著我们几乎不可能通过突袭的方式拿下这座城堡。 而且,就在河对面,还有一座一模一样的城堡。 如果敌军围攻北岸的城堡,南部的城堡就会给予源源不断的支援;反之,如果攻打南岸的城堡,北岸的城堡也会给予支援。 即使敌人的军队强大到可以从南北两个方向一起围城,佛雷家族依然可以从河面通过船只得到支援·—· 然而,这座城堡的位置又如此重要。如果我们不能牢牢地控制住它,导致出现什么意外,北境大军就只能从国王大道那边绕行。 但那条路临近铁王座治下的王领,还有泰温公爵的大军在一旁虎视。一旦滦河城有失,泰温·兰尼斯特必定会从东北面切断我军与北境的联繫。 到时候,在这里的这几千骑兵就会成为一支孤军。再加上河间诸侯已经自身难保,到时候西境再次出兵攻来,两边一夹击,咱们这支北境骑兵必然粉身碎骨。” 听到刘易这番话,琼恩鬢角不禁流下一滴冷汗,他乾笑著回应道:“不至於吧老师,你不是说滦河城几乎不可能被攻克么?” 刘易微微摇头,目光深邃地说道:“城或许不会有失,但是城里的人呢?他们真的可靠么?” 琼恩有些犹豫地回答道:“应该可靠的吧,滦河城的佛雷家族可是徒利家族的封臣—— “誓言不那么可靠” 刘易再次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 他心中暗自思量,如果誓言真的可靠,就不会有洛水之誓那样的典故在自己的家乡流传了。 接著,刘易心中涌起一股决绝的念头:如果我是你兄弟,即便不能率军彻底攻下滦河城,也要在通过滦河城时,用精兵偷袭佛雷家族。哪怕牺牲一些將土,也要控制住佛雷家族的高层,並驻扎一支直属部队,牢牢守住这条通道。 然而,这个计策太过阴毒,与堂堂王道相。琼恩这种单纯善良的孩子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手段。因此,刘易將这个念头深深地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等候著上头的命令。 留在城外的大军本以为天黑之前就可以过河,然而,从中午一直等到下午,前线才终於传来了原地扎营、次日过桥的命令。 夜幕降临,大军在河北的空地上扎营休息。此时,伦纳尔从其他营地打听回了消息:“听说罗柏·史塔克要娶佛雷家的女儿,以此来换取通过大桥的权利以及数千精兵的支持。” 刘易听闻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条件不算亏。毕竟强攻不成,又不能掉头回去,否则必然错失战机。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然而,伦纳尔却嘆了口气:“但是,少城主的封臣们似乎对此並不满意。歷史上,北境公爵迎娶的要么是其他公爵的女儿,要么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公主。而瓦德·佛雷只是徒利家族的一个封臣,况且佛雷家族六百年前才成为贵族,依靠收取过桥费积累起財富和势力,他们根本配不上与史塔克家族这样的古老且显赫的家族联姻。” “嘿,”刘易笑一声,对凯文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我刚参军时在暴风王国遇到的那件事情么?” 凯文点点头,回应道:“我记得的,怎么了?” 刘易继续说道:“那时候,叛乱的石匠兄弟会开出了远高於成本的高价来修建城池,而暴风城的贵族们却因为价格太高,在城池修好之后直接拒绝了石匠兄弟会付款的要求。你觉得今天的场景,是不是和那时候很像?” 凯文思索著回答道:“你是说,佛雷家族就像你故事里的石匠兄弟会,而北境诸侯们则像是暴风城的贵族们?” 刘易嘆了口气,说道:“我老家有位先贤曾经说过,要挟之下形成的盟约,即便是神灵也不会採信·希望后面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营帐后,罗柏·史塔克携手佛雷家族的莱曼·佛雷爵士,共同在北境大军阵前宣布了两家联盟及联姻的决定。 作为结盟的代价,佛雷家族不仅將让出南下的通道,莱曼爵士也將率领早已集结完毕的四千名战士加入北境军的序列。 就在前一天,这四千人还站在滦河城高耸的城墙上,手持强弓劲弩,提防著远道而来的北方人,而此时同样的城墙和杀人洞,却已经空无一人。 北境大军抵达绿叉河南岸之后,通往奔流城的道路变得畅通无阻, 佛雷家族加入北境的四千人,其中步兵如长枪兵、弓箭手等被调往东线,加入卢斯·波顿的摩下,直接面对泰温公爵的主力部队;而骑兵则由罗柏亲自带领,一同前往救援被詹姆·兰尼斯特围困的奔流城。 为了儘快抵达奔流城,罗柏下令骑兵部队再次加速前进。经过三天的急行军,北境骑兵团终於抵达了奔流城以北的山林之中。 奔流城是徒利家族世代相传的城堡,由亚赛尔·徒利大人在安达尔人入侵期间建立,已经屹立了几千年。 这座三角形的城池坐落於腾石河与红叉河交匯的岔口之间,北面是山地,南面山麓上覆盖著茂密的森林,一直延伸到腾石河北岸,这片森林被河间人称为“语森林”。 作为只带领了几个亲隨骑兵参战的小军官,刘易並没有资格参加罗柏与眾诸侯的作战会议,因此直到大军停下行军的脚步,他也不知道罗柏的具体部署。 很快,在一个月光晦暗的夜晚,传令兵命令所有士兵集合,隱藏在腾石河河谷南岸的一处高地上待命。 刘易这才根据所处的地形以及其他诸侯部队的位置分布,判断出罗柏准备在这个位置对敌人进行伏击。 当刘易率队到达指定区域时,少狼主罗柏已经在集合地点等待。他身著一套与琼恩款式相似但胸前银色狼头熠熠生辉的鎧甲,在人群中穿梭,时而拍拍这个人的肩膀说说笑笑,时而帮助另一个人安抚紧张的坐骑。 夜风吹过,罗柏褐红色的头髮隨风飘扬,远远望去,与骑在另一匹骏马上的凯特琳女士极为相似。 大战將至的紧张气氛在人们急促的呼吸中蔓延开来,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將人淹没。 刘易转身对身后的战友们布置道:“艾迪,一会儿你率领骑兵记得跟紧我。 康拉德,你告诉其他人往后压一压,等下面的战场陷入混战之后再下马组成天鹅阵,趁乱杀敌约翰修士,你和胡安以及工匠小队,就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等尘埃落定之后,再来找我会合。 琼恩,让你家白灵带著小铃鐺保护好咱们的非战斗人员。 玛莎,你们儘可能和战斗一到三队站在一起,看到北境人受伤落马,就把他们拖离战场,等我回来。” “遵命,团长。” 第66章 囈语森林和奔流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6章 囈语森林和奔流城 第66章 囈语森林和奔流城 夜幕笼罩,一片寂静之中,月光倾洒而下,暗影幢幢, 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山脊之上密林遍布,丘陵缓缓延伸至河床。地势越低,矮树丛便愈发稀疏。 隨著几声伯劳鸟的鸣叫,隱藏在山麓的骑兵们勒紧了坐骑的韁绳。所有的寒暄与鼓励,都被来自北境的寒风冻结。 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兵,大约有一千三百多人,正行军至腾石河的河谷之下。 夜色中,人马杂沓的声音穿透了夜幕。有人在笑,有人在骂,马蹄踩过溪水溅起水,骑士们甩著鞭子发號施令。 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对面山脊上传来了大琼恩的號声,紧接著,东西两边的梅利斯特家和佛雷家也吹响了復仇的喇叭。 河谷的北口极窄,宛如弯曲的手肘,卡史塔克伯爵的战號从那里传来,低沉浑厚,充满了哀悼之音,与这些声音一同构成了这场黑暗中的大合唱。 下方溪谷里,故军高声叫喊,马儿前脚踢扬。奉罗柏之命藏身枝干间的弓箭手们齐齐洒下箭雨,语森林仿佛用力吐出了按捺多时的气息,整个夜晚顿时充斥著人马的哀豪。 武士们纷纷举起长枪,褪去了用来遮掩反光的泥土和树叶,露出了锐利无比的尖刃。“临冬城万岁!” 当箭雨再度落下时,年轻的北境之主罗柏·史塔克高喊著口號,从他母亲身边疾驰向前,率先率领部下朝河谷俯衝。 河谷对面的山脊上,大琼恩的骑兵自密林黑影后现身,排成无止无尽的长长横队,开始衝锋。 他们自树林中激进而出,仿如千只包裹著银焰的萤火虫,朝山下扑去。 刘易的马速较慢,当他策马进入战场时,第一波突入敌阵的北境骑兵已经和西境人混战在一起。 基於罗柏的战术部署,此时的河谷四面都被北境骑兵所占据,並向中间挤压,无论是北境人还是西境人的战马都失去了提速衝锋的空间。 月光晦暗,加之战况焦灼,刘易索性甩掉了还没来得及沾上敌人鲜血的长柄骑枪,拿起掛在闪电侧面的短柄骑枪,开始对近处的敌人戳刺。 长柄骑枪四米多长,顶端为廉价的钢铁尖头,为了避免使用者被撞击的反作用力推下马,长柄骑枪一般会选择硬而脆的木材作枪桿,当骑枪断裂后,骑士们便会抽出长剑进行近身肉搏。 在比武大赛中,夹枪衝锋是一项重要的比赛项目,需要特殊的技巧,可惜刘易不会用。 被他扔掉的第一支骑枪是一次性消耗品,但从闪电身边拿起的短柄骑枪则不同。这支短枪长约两米五,枪桿是由他仔细挑选的韧性和强度兼备的木材製成,顶端装著刘易亲手打造的纹钢枪头,这还是他第一次掌出来使用。 刘易挥舞著长枪加入混战,由於武器的长度优势和巨大的力量,枪下无一合之敌,即便有西境骑士挺著长骑枪向他衝来,也会被刘易拨开,然后在交错之际被刺落下马去,然后被紧隨其后的白银之手斥候队骑兵补刀杀死。 此时河谷里回音激盪,有断折长枪的啪声、刀剑交击的响动,以及“兰尼斯特万岁!”“临冬城万岁!”和“徒利家万岁!为奔流城与徒利家而战!”的吶喊。 马蹄奔波,铁靴溅起浅水,剑劈橡木盾的钝音、钢铁碰撞的摩擦、弓箭呼啸、战鼓雷鸣,一千匹马同时发出惊叫。 人们或高声咒骂,或乞求饶命,或得免一死,或劫数难逃。有人得以生还,有人则命丧於此。 山谷似乎会扰乱听觉,但刘易仍从这嘈杂的环境里分辨出了罗柏的声音,“跟我来!跟我来! 罗柏身边那只灰色的冰原狼嘶吼咆哮,利齿撕扯肉块,人马发出充满恐惧的痛苦哀豪。 刘易寻声策马而去,突然感到身体遭到猛烈的撞击,巨大的衝击力使他从坐骑闪电身上跌落。 紧接著,一个身披緋红色罩袍的骑士迅速压在他身上,並抽出匕首企图戳向其面甲上的缝隙。 然而,这位骑士还未来得及用力,就被刘易猛然掀翻在地。隨后,刘易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骑士的脸上,导致其面甲连同面骨都被砸出一个深坑,顿时失去了气息。 刘易捡起长矛翻身上马,继续往刚才罗柏声音的方向赴去。这时候那边传来的却是另一个更加成熟而暴躁的男性声音,“罗柏·史塔克!罗柏·史塔克!过来面对我!” 这是·詹姆·兰尼斯特! 要糟! 刘易拍马赶过去,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金髮闪耀的战士挥舞著长剑向少狼主衝锋,其决绝的身姿如同一辆火车向北境军的统帅疾驰而去。 见势不妙,三个北境骑兵上前阻拦,结果第一个骑兵被金髮战士斩断一只手翻落马下,第二个被劈开了头颅,第三个脖子被斩断一半,卡住了金髮战士的剑。 金髮战土弃掉长剑拔出匕首,还想要衝击,就被一个北境骑兵扯著坐骑韁绳衝过来,將他连人带马撞翻倒地,隨即好几名披甲的战士跑过来將他压在身下。 此时战斗已接近尾声,跟隨金髮战士一同衝锋的西境骑兵们伤亡惨重,放眼望去,已没有能站立著的敌人。 见少城主的侍卫队已控制局面,周围再无敌人威胁,刘易便转而关注起之前倒地的三名战士。 其中,两人因头颅爆裂和断颈已確定死亡,而断手的那位尚有救治可能,但若不及时施救,也会很快因失血过多而亡。 既然遇见了,刘易便不能坐视不管,他急忙来到断手战士身边,翻身下马。这位战士口中不断吐出血沫,完好的那只手紧握著自己的断臂,绝望地望著这位陌生的同伴,却因伤势过重而无法言语。 刘易推测,他可能在落马时还遭受了內伤。刘易心中暗自打气:“没关係,搞得定!” 此时,艾迪已率人跟了上来,他们浑身浴血,但行动依然敏捷自如,紧密地护卫在自家团长身边。 刘易则专注於救治受伤的战土,他的手稳稳地按住战士的断臂,另一只手紧紧按住战士的腹部,同时摆出一副肃然的表情,对周围凑过来的战士们喊道:“兄弟们,现在请跟我一起向著光明祈祷吧。” 紧接著,刘易的双手开始闪烁起金色的光芒,对著战士施展出了圣光术。 在金黄色的光芒照耀下,战士的伤口迅速癒合,脸色也逐渐恢復了红润。 然而,就在刘易为战士的康復而稍感宽慰之际,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却开始出现了异常。 光明的力量不断从他体內流出,但同时又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补充进来。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条流淌著光明之力的河谷,这股力量像夏季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地从他体內流过,却並未在他体內停留。 隨著越来越多的光明之力流经他的身体,金色光芒开始从他的双手手掌向上蔓延,直至他全身都被金色的光芒所笼罩,犹如一道耀眼的光柱直衝云霄。 在剧烈的痛苦中,刘易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逐渐升高,他的视线穿越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东方聚集的磅礴法力,三股不知名的力量似乎在酝酿著巨大的爆发。 北方,一股深沉的暗影正悄然涌动,暗含著难以预知的危险: 而西边的大海深处,一道深邃而神秘的视线静静地投射过来,似乎在等待著某个时刻的到来。 面对这些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局面,刘易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心中升起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这场如同棋局的博弈中,他如同白棋一方,与黑棋对手仅差一步之遥,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就在不远处,凯文、维塔里和菲博特正各自带领部属,在混乱的战场上穿行,英勇作战。 “向左!快!”凯文大声指挥著,同时举剑指向右前方一匹向他们衝击而来的战马,左手的圆盾高高举起以作防御。 他身后的弓箭手迅速向战马上的骑士射出一支羽箭,虽然箭矢未能穿透骑士的甲胃,却成功地让他偏离了原本的衝击方向。紧接著,凯文身后伸出的长枪准確地刺穿了骑士的肚子,使他从马上重重摔落。 凯文一个箭步上前,斩下对方的头颅,甩掉剑上的鲜血后,便毫不犹豫地向著下一个敌人衝去。 在这狭窄的河谷中,战马的速度因树木和人与马的尸骸而大大减弱。兰尼斯特家的骑士们在天鹅阵阵型中弓箭与长枪的密集攻击下,接连落马。 与此同时,北境军的骑兵如果恰好在白银之手小队附近被击落,便会得到跟隨在一旁的白银之手救护队女兵们的及时救助。这些勇敢的女兵们迅速將伤员拖到战场边缘,用烈酒为他们清洗伤口,然后再用乾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於是,不少受伤的北境人就这样意外地被他们所憎恶的自由民救下了性命。 然而,有时女兵们也会遇到难以辨认身份的情况。 “玛莎,玛莎!这人胸甲上好像画著一个长著长毛的山猫!” 两个女兵拖著一个骑士的腿,艰难地往战场边缘移动,却发现他的纹章陌生无比,只能向队长玛莎求援。 “等一下,”玛莎给一个穿著皮毛的北境骑兵包扎好肩上的伤口后,迅速来到女兵身边,看了一眼骑士的纹章后,高兴地说,“这是狮子!伦纳尔说过,狮子长得就是这个样子!你说是不是?” 她转头看向被自己处理好伤口的卡史塔克家骑兵,那骑兵忍著剧痛警了一眼,確认道:“对, 他是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土,你们可以赎金但玛莎並未听完骑兵的话,她果断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往那个昏迷的兰尼斯特骑士脖子上一划,冷静地吩咐身边的女兵:“下次再看到身上有这种纹的,补一刀就行了,不要浪费时间!” “好的!” 那女兵立刻撇下这具汨汨流血的户体,与搭档一同迅速奔向下一个救助目標。 玛莎处理完这一切后,回过头向刚才开口的骑兵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骑兵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什么那是什么?”他的目光被河谷东南侧突然升起的金色光芒所吸引。 在此时此刻,无论是北境军还是西境军,都注意到了这一异象。 一道温暖又和煦的金色光芒在河谷的东南侧冲天而起,这道光芒神圣而耀眼,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 这大概是在梦里吧从无尽的黑暗中恢復意识后,刘易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那片撒满断肢残骸的森林, 他置身於一片深邃的虚空中,这片虚空呈现出深蓝色调,在极远的地方,有一颗明亮的恆星正在熊熊燃烧,释放出耀眼的光芒。而在他的四周,无数灿烂的星辰如同宝石般点缀著夜空。 低头望去,刘易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颗五彩斑斕、充满活力的行星,它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仿佛在诉说著生命的奥秘。 但只是隨便一警,刘易便能从脚下大陆的形状分辨出,这里並非他朝思暮想的家园一一地球。 他凭空站立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著,心中明白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个奇异之地, 果然,没有过多久,一个散发著金黄色辉光、形状如同七巧板一般的生物出现在了刘易的面前,却又像是受到了强磁信號干扰的老式电视机一样,不停地闪烁著。 与此同时,悦耳的铃声在虚空中响起,一个念头仿佛直接植入刘易的心里:“我是纳鲁—沙沙...纳鲁...奥穆尔...”一个模糊而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刘易並不关心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急切地发问:“是你把我弄到这个世界来的吗?!快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那个声音继续断断续续地回应:“.暗影在吞噬.沙沙.我们需要播撒光明之种.沙沙—以抗拒暗影拯救世界—后你才能回到家乡—“ 刘易听后感到愤怒和无奈:“拯救世界,是么?你去吧,这跟我有什么关係?这个世界的死活和我毫无瓜葛!” 那个声音继续道:“信標受到干扰—只有解除灭世的危机—沙沙—你才能回到家园並得到应有的报·.光明共鸣水晶.沙沙.会·指引你” 在声音越来越频繁的闪烁和中断中,那个金色七巧板般的生物突然爆炸开来,金色光点四散如同流星般在虚空中划过无数道金色的拋物线,然后又迅速匯聚到刘易跟前,最终凝结成一颗小指头尖大小、闪烁著金色光芒的水晶。 这枚小小的水晶中蕴含著极度凝练的光明法术,宛如液体黄金般微微波动。 刘易虽然满心无奈,但还是不情愿地伸出手去抓取它。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水晶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遥远的蔚蓝星球传来,猛地將他拽了回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背靠著一棵大树坐在地上,身体倍感虚弱。 而他的学生凯文带著属下的几名战士正守在他的身边,手握剑柄,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凯文,战斗结束了吗?”刘易开口问道,声音异常乾涩,犹如久病初愈之人。 “老师!”凯文闻声立刻转身,满脸喜悦地向刘易报告,“老师,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胜利了。” “啊,那就好-扶我起来吧。”刘易试图抓住凯文的手臂借力站起,却发现自己身体绵软无力,仿佛被烈日晒了两天的,丝毫使不上劲。 “老师!”凯文连忙抓住刘易的手臂,想要扶他,却突然停下动作,声音中带著颤抖,“你的眼晴有金色的光芒在往外冒!” 刘易一脸茫然,“金色的光芒?”他疑惑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將其当作镜子映照自己的双眼, 果然见到眼眶中涌动看金色的云雾,只是这奇异景象转瞬即逝,片刻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第67章 晨曦化为彩虹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7章 晨曦化为彩虹 第67章 晨曦化为彩虹 凯文目睹刘易眼眸中的金光消失,疑惑地揉揉眼睛,问道:“老师,刚才你眼睛里的那是什么?” 刘易摇摇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见刘易不想细说,凯文也很配合地转移了话题:“一顿饭的功夫吧。我见这边有光柱升起,就赶了过来,然后就看到艾迪带著斥候队和罗柏少城主的侍卫们围在你身边。” 刘易回忆了一下,接著问道:“我晕倒之前,好像正在给一个手臂断掉的人施救,他恢復了没?” 凯文点点头:“嗯,恢復了。不仅他恢復了,方圆几十米內所有受伤的人都恢復了,包括兰尼斯特家族的人。不过后来罗柏少爷的侍卫们又把他们杀了一遍。” 刘易环顾四周,只见到了凯文的小队,於是问道:“那我怎么没看见他们?” 凯文解释道:“他们让我带人留在这里照顾你,自己则继续追剿残敌去了。罗柏少城主还说, 让你好好休息,等忙完了这一阵,再请你去见他。” 这时候,从远处传来了收兵回营的號角声。 刘易凝神倾听了一会儿,便说道:“那我们也回去吧。” 他扶著身后的树干想要站起来,但腿上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老师!”凯文见状立刻过来扶起他,关切地问道,“老师,你要不要紧?不如我们给你做一个担架吧。 刘易摇了摇头,坚持道:“不用,扶我上马,我自己能走。” 在刘易的坚持下,凯文把正在一旁吃草的闪电牵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將老师扶上马背,然后眾人往营地走去。 其实,说是一场大战,从发动到结束前前后后也就几十分钟。 被引诱踏入埋伏圈的兰尼斯特骑兵部队,总共不过一千二百多人。 而北境军这次发动的骑兵总共有六千多人,又是在预设战场进行伏击,胜负几无悬念。 由於被敌人抢了先手,兰尼斯特们根本无法招架,战斗一开始就被北军以摧枯拉朽的攻势摧毁这是罗柏指挥下第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 回到宿营地,所有参加了战斗的战士都高举著隨身携带的酒囊,痛饮高歌,享受著胜利的余韵但隨著刘易等人的靠近,眾人的欢歌声逐渐安静下来,待他们远离后,又化作了窃窃私语声。 “喂,这就是白银之手的团长吗? “嗯,没错,就是那个能用法术为人治伤的人。” “他真的发光了”另一个人插话道,“我听说他刚才用一把大火—哦不,是將自己用火点燃,化为火柱,救活了卡史塔克家的托伦少爷—” “屁话,他要是把自己点燃了还能骑著马到这里来吗?我听说是他向七神祈祷,圣母从天堂降下来,亲手拯救了托伦少爷。” “你才是胡说八道呢,他是我们北境的战土,怎么会信什么七神!明明是点燃了心树的树枝, 用旧神的神力拯救了托伦少爷!” “你这个北佬,你懂什么!” “你这个河间地的乡巴佬!” 聊著聊著,两人竟打了起来。 刘易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骚动,感嘆道:“廝杀了一晚上,还有精力打架,年轻真好。” “老师,你的年纪也不大啊。”凯文在一旁说道“就你话多。”刘易一记“一阳指”朝凯文弹去,却被他机敏地用盾牌挡住。 为了保证突袭的成功,宿营地被巧妙地藏在一处山坳里,而白银之手也被分配在山坳的边缘位置。当刘易凯旋而归时,战士们纷纷从篝火边站起,向他行礼致敬。 正在和白灵爭抢一条马前腿的雪原熊小铃鐺,看见自己的主人回来,立刻转身急奔几步,將刘易扑倒在地,使劲地舔了起来。 刘易笑著推开小熊,然后向跟过来的胡安问道:“你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1 胡安回答道:“没有,只有一个背上受伤的西境人摸了过来,但很快就被白灵和铃鐺合力咬死了。” 刘易从铃鐺嘴里抽出湿漉漉的手掌,又使劲揉了揉铃鐺的头,夸奖道:“不错,小子,好好干,以后我有了自己的领地,就让你当守山大神。” 接著,刘易高声呼唤道:“玛莎,玛莎你在哪里?” 玛莎举起手回应道:“在这里,头领!” 刘易隨即问道:“这次战斗我们这边伤员多不多?他们的伤势,你都处理过了没有?” 玛莎回答道:“我们自己人几乎都没有受伤,不过我们在路上救下了几个北境军的战士。“ 刘易闻言,立刻说道:“带我去看看。” 由於刘易之前已经交代过,伤者不要和普通人混在一起,因此被救护队带回来的几个北境军战士正躺在营地的另一处篝火边,等待著进一步的救治。 刘易走过去后,仔细检查了一下伤患们的情况,发现他们都还活著,意识也还清醒。 除了少数几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外,整体情况还算不错。 这些从临冬城南下的北境战士们,早已熟知刘易的规矩。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留了几个金龙以备不时之需,没有的也会想办法从袍泽那里借一些揣在身上这一次,这些金龙果然派上了用场。 根据各人的伤势,刘易为他们进行了治疗,並在他们的感激声中让他们离去。 玛莎作为救护队的队长,看著自己之前用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伤患,在刘易的治疗下不过几个呼吸就恢復了正常,拆掉纱布走人,不禁问道:“团长,我能学习你的能力吗?” 刘易回过头来,问道:“你为什么想学呢?” 玛莎咬著嘴唇,回答道:“要是我能学会,就不需要等你回来就可以为他们治疗。刚才在战场上,有好几个人我都没能救下来。” 刘易想了想,说道:“可以的。但前提是,你愿意向太阳神献上你的信仰。” 玛莎闻言沉默了。 对她来说,平时隨大流跟著大家一起念祷辞是一回事,但真的要让她放弃祖祖辈辈信奉的旧神,发自心底地信仰这未知的太阳神,却是另一回事。 刘易並不催促,从平日的布道会中,他看得出来,贪图额外补给的人多,而真心改信太阳神的,不过寥寥数人。 他深知,改变人的信仰是水磨功夫,急不得。 “刘易团长,刘易团长在不在?”一个声音传来,刘易听出这是同一个大队的守备官弗兰克· 米勒。 他主动迎了上去,只见弗兰克的身后,有两个士兵用担架抬著一个人。 “弗兰克,你的手下受伤了?”刘易关切地问道。 第68章 袭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8章 袭营 第68章 袭营 约翰修士从刘易手里一把抢过水囊,手忙脚乱地模仿刘易的动作,试图挤出水雾,结果却只能挤出细细的水流。 情急之下,他將水灌进嘴里,用力一吐,水雾隨之从他嘴里喷出,在空中映照出一条绚丽的彩虹。 面对这一无可辩驳且可不断重复的场景,约翰无言以对,最终不由得跪倒在地,喃喃自语道:“太阳神就是七神?怎么可能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 刘易看到这一幕,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但他也明白,只有约翰愿意接受光明之力,才能將他的善良转化为更加强大的力量。 “约翰”刘易刚想开口安慰一下自己的朋友,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刘易团长!”一个面生的侍卫快步走了过来,说道:“罗柏大人请你过去见面。” 刘易问道:“就我一个人么?”侍卫摇摇头,回答:“罗柏大人並没有说起別人的名字。” 刘易左右看了看,然后对一旁的凯文说道:“凯文,你扶约翰回去再休息一会儿吧,他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好的,老师。”凯文应声答道。 隨后,在侍卫的引导下,刘易来到了大军统帅们所在的营帐。 营帐外,几名衣著华贵、一脸傲气的战士正守卫在一旁。 可当刘易走近罗柏身边时,这些天潢贵胃们居然一反常態,纷纷向刘易点头致意。 原来,就在前一晚的战斗中,面对詹姆·兰尼斯特的最后衝锋,他们中的托伦·卡史塔克,戴林恩·霍伍德,艾德·卡更塔克三人抱著必死的决心冲向狂暴的詹姆,最终以两死一伤的代价制服了这头暴怒的狮子。 如果不是刘易的及时救援,恐怕连最后一个同伴也无法倖免。因此,这帮从北境各大家族子嗣中挑选出来的罗柏的荣誉卫队,对刘易发自內心的尊重,既敬佩他的实力,又感激他的无私帮助。 走进营帐,刘易发现里面只有罗柏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將领在里面。 他抚胸向罗柏行礼,道:“罗柏大人。” 罗柏点头回应:“刘易团长。” 就在这时,那个留著披肩长发和短粗鬍鬚的高大將领一个箭步衝过来,张开粗壮的双臂一把抱住刘易,激动地说道:“刘易团长!感谢你救了我的儿子!” 壮汉使劲拍著刘易的后背,再次表达感激之情:“刘易团长,感谢你!你將永远拥有卡史塔克家族的友谊!” “我很荣幸,瑞卡德大人。卡史塔克家族的友谊这是无比珍贵的礼物。” 刘易回应著伯爵的热情,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很遗憾我只救回一个人。” 瑞卡德伯爵悲戚地点头:“艾德运气不好—一个—总比一个都没有强。” 待瑞卡德伯爵情绪稍缓,放开了刘易,罗柏接著问道:“刘易爵士,你昨晚使用的那个—那个————”,他思考片刻后接著说,“.——魔法,还能重现吗? 刘易点了点头:“可以,我现在一次可以为五个战士完全恢復健康,但之后需要休息一会儿。” 自从昨夜那场幻梦过后,刘易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圣光之力前所未有的强盛,不仅蓝条的长度比以前大了许多,而且法力恢復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比之在长城之上时,也毫不逊色。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担心法力不足的问题,哪怕耗尽了法力,也只需要休息半天就能继续施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罗柏闻言沉吟:“五个人么?可是你昨晚被光柱笼罩时,周围的人全部被你治癒。” 刘易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情景,应该是我体內的力量暴走所导致,之后我就晕倒了,直到今天早上才恢復过来。” “可惜,”罗柏摇摇头,继续说道,“爵士,今晚我们將进攻围困奔流城的兰尼斯特军队大营,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 等战斗结束后,我会让人在安全的地方为你支一顶帐篷,到时候就请你在帐篷里为我的战士们治疗。 不过我想,如果只是想要留住性命,而不追求一次性完全恢復,那么你应该可以救治更多的人。你看这样可以么?” “当然可以,这样的话,战士们活下来的机会也会更大一些。”刘易点头答应。 罗柏满意地点点头,对刘易说道:“那就请你去准备吧。” 刘易行礼之后,正欲转身离开,却突然注意到罗柏身边那头灰色的冰原狼一一灰风。 灰风趴在地上,一只前足不正常地翘起,显得病快快的。刘易停住脚步,关切地问罗柏:“罗柏大人,你的冰原狼,是受伤了么?” 罗柏看向灰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回答道:“昨天战斗的时候,一个兰尼斯特用剑划伤了灰风的左前足今天我已经让它休息,不打算让它参加战斗了。” 刘易闻言,摇了摇头说:“动物可不像人这么听命令。”说著,他便上前两步,想要查看灰风的伤势,“我来帮它看看吧。” 罗柏犹豫了一下,劝阻道:“这个—-灰风现在脾气很暴躁,最好不要接近它。” 刘易靠近灰风,轻声说道:“不打紧,聪明的小动物能分辨出敌友。”他伸出手,“小狗狗, 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好么?” 然而,冰原狼灰风俯低庞大的身子,目露凶光,对著刘易鸣鸣低吠。 但就在这时,一朵金黄色的光晕出现在刘易举起的右手指尖。在这充满温暖的光辉下,冰原狼愤怒的低吼声逐渐变成了低鸣。虽然依旧排斥刘易的靠近,但已经没有了敌意。 见状,刘易得寸进尺,伸手抓住冰原狼的腋下將它举了起来。 圣光之力从他双手涌出,覆盖了它光滑毛髮下的皮肤,开始修復它所有的伤口。刘易轻声说道:“来,让叔叔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康康你哪里不舒服。” 伤口上灼热酥痒的感觉让冰原狼灰风不安地扭动起来。奋力挣扎了两下之后,灰风终於挣脱了刘易的双手,落在地上。 被嚇得不轻的大“小傢伙”灰风迅速躲到罗柏的另外一边,对著刘易大声地汪汪叫唤,这惊得近卫队的坐骑都不安地嘶鸣起来。 刘易看著灰风夹住尾巴躲在主人后面,那副略显憨態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可爱的狗狗。” 看到自己的战宠在刘易手下有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罗柏心里既困惑又高兴, 但身为北境之主,他不愿让人认为自己重视宠物胜过为他征战的战土,於是严肃地说到:“刘易团长,我知道你召唤神恩並非没有消耗,这些力量本该用在我的战士们身上。” 刘易摇摇头,轻鬆地说道:“不打紧,灰风的脚上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消耗的法力我很快就能恢復。” 他看向罗柏,眼神中透露著深意,“我的学生也养著一条白色的大狗,我自己还养著一头雪原熊。虽然它们只是动物,但既然它们上了战场,隨我们一起杀敌,那就是我们的战友,理应享受这样的待遇。” 罗柏知道刘易提到的白色大狗是指琼恩的白灵,所以这其实是看在琼恩面子上才得到的人情。 既然是自己兄弟的面子,他便欣然接受下来,感慨地说到:“这就是太阳神所教导的博爱么? 果然是令人印象深刻。” 自从刘易在眾人面前展现了可以救人於垂死的光明之力,他就深知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內都將无法摆脱战地医生的身份。 但这也无妨,因为很多惩戒骑士或防御骑土,都是从治疗骑士起步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曾经的他坚信,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等自己赞够了输出装备,就能自豪地告诉別人:“抱歉我不会玩治疗。 但是现在就很难了,因为不想玩治疗,而看著战友因为受伤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哀豪著死去, 刘易还做不到这么冷血。 不过,治疗者也能成为大佬。 歷史上,雄踞中欧的德意志帝国的前身一一普鲁士公国,再往前追溯,其源头条顿骑士团,原本就是在十字军东征时期,由神圣罗马帝国的一些中级骑士在耶路撒冷所创建的战地医护组织。 等以后白银之手里的烈日行者纷纷涌现,一手掌握著圣光救死扶伤,另一手则挥舞著长矛裁决生死,天下之大,无他们不可去之处。 刘易还想清楚了一件事:要想减少战后的治疗工作量,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战斗中爆发出最大的力量,迅速为己方奠定胜局。 这样不仅能减少己方的伤亡,降低工作量,还能让那些心怀不轨、蠢蠢欲动的“自己人”见识到刘易的战斗力,让他们明白,刘易绝非他们可以轻易掌控之人。 从罗柏身边告辞离开后,刘易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他深知今天晚上的战斗將是一场在开阔地域的骑兵突袭,而他手里的几个骑马步兵小队在这样的战斗中难以发挥作用。 於是,刘易便安排他们全部作为战场救护队姑娘们的护卫和助手,等战斗结束后,再充当担架员。 至於斥候队的骑兵们,则继续跟著自己衝锋陷阵,而工匠小队则留在宿营地看管补给,由白灵和小铃鐺共同守护。 吃过了早饭后,罗柏的军队便迅速集结完毕。看著魔下將士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罗柏果断下令:“出发!” 今夜的战斗,目標直指解除奔流城之围。行进途中,刘易从其他战士的窃窃私语中逐渐拼凑出了这次的战术部署一一夜袭敌营。 骑兵劫营,这一战术在古代战爭史上屡见不鲜。 东汉建安二十年时,曹操魔下大將张辽,就曾经帅八百精锐骑兵,突袭孙权大营,差点斩杀孙权本人。 这种战术通常要求进攻方派遣精锐骑兵,潜伏至敌方军营外,先悄无声息地拔除对方的哨兵, 再拆除部分阻拦物,隨后突击入营,通过杀人放火等手段製造混乱,斩杀敌將或引发营啸。 如果突击速度不够快,攻势不够猛烈,敌人一旦反应过来,便会立即组织防御,届时骑兵將陷入困境。 在敌营內,障碍物眾多,人员密集,骑兵的速度优势难以发挥,一旦被围困,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当敌营陷入混乱后,劫营的骑兵需迅速找到敌人主帅的所在地,杀帅夺旗后迅速撤离; 或者在营外埋伏步兵,趁敌人尚未组织起有效防御时发起总攻,一举攻占营地。 这样的战术,无疑需要袭营的部队具备坚定的勇气和强大的战斗力。 大军出发后不久,一位头髮白、身著黑色鱼鳞甲的老贵族前来向罗柏道別,隨后他率领四成的部队离开了大军,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又过了一个小时,黄昏时分悄然降临。部队顺利向南跨过一座木桥,隱蔽在腾石河南岸的一片稀疏树林里。 直到夜色如墨,完全笼罩了大地,部队才悄然转向西方行军。 当他们隱约可见一座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下方星星点点的火堆时,停下了脚步。 没过多久,腾石河北岸靠近城墙的敌方营地突然火光冲天,战斗的喧囂声也隨之响起。与此同时,罗柏等人面前的这座营地也变得嘈杂起来,但他依然沉得住气,没有下令进攻。 直到一个斥候气喘吁吁地赶到罗柏面前,紧急匯报导:“大人,敌方西营的部队正在试图以木筏渡河救援北营!” 这时,罗柏终於高举佩剑,高声下令:“为了临冬城!为了奔流城!衝锋!!” 原来,西境军在奔流城外精心设置了三处营地,分別对应奔流城的三条边:腾石河北岸的北营、红叉河南岸的南营,以及位於两河之间的西营。 一万两千人被分成三份,每份不过几千人,这为北境军提供了各个击破的机会。 罗柏亲自率领的这支骑兵主力部队,魔下多重骑兵,此刻如两道钢铁洪流般衝击著西境军的营地。 然而,衝锋开始之后,刘易的速度依旧比其他人慢了一筹。没办法,他的坐骑闪电已经是一匹老马,而衰老是连圣光也无法逆转的自然规律。 隨著雷鸣般的马蹄声不断逼近,北境军离敌营越来越近,而刘易却离罗柏越来越远。情急之下,刘易一抬手,一个金色的王冠在罗柏头上浮现,同时他自己头上也出现了一个拳头虚影。 这王冠虚影,正是圣骑士专有的增益技能“王者祝福”的施法特效,它的法术效果是为目標进行全属性强化,让罗柏在战场上更加坚韧;而拳头虚影,则是“力量祝福”的施法特效,专注於提升攻击强度。 接著,他拍拍坐骑的头,也给闪电施加了一个力量祝福,希望它能在这关键时刻发挥更大的作用。 闪电感受著体內突如其来的磅礴力量,不禁一声长嘶,隨后甩开马蹄,奋勇衝到了整个队列的最前面。 几十个呼吸之后,闪电的速度已被加到了极致,而敌人混乱的营地也已近在哭尺。 刘易大吼一声:“兰尼斯特,面对我!” 隨即长枪一伸,挑翻了一顶营帐,露出里面正在匆忙穿戴装备的一名骑土。那人还没想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艾迪从后面一剑削掉了半张脸。 借著马势,刘易如入无人之境,捅穿了沿途所见的所有西境士兵,又撞飞了好几个试图阻拦的敌人。 闪电胸前虽然掛著刘易为它特製的胸甲,但在战斗中还是在脖子和脸上受了伤。不过,在刘易的圣光闪现之下,它的伤口迅速恢復如初。 一人一马在营地里肆意纵横,刘易如同战神般所向披靡。每当发现有敌人试图聚集起来抵抗他便策马衝过去,一枪带走组织者的性命,將敌人再次打散成一盘散沙。 然而,几千人的营地毕竟广阔,总有刘易未能注意到的地方。在这些角落,兰尼斯特家族的步兵们在几层军官的组织下,自发地组织起了抵抗。 陷入重围的骑兵们不时有人被长枪刺落马下,形势开始朝不利局面发展。 察觉到这一点的刘易,试图將敌人的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他大喊道:“废物们,来面对我, 面对你们的死亡!你们的命运!” 他的吼声响彻整座营地,震撼著每一个人的心灵。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奔流城突然放下了护城河上的吊桥,举著长枪的步兵们从城门里蜂拥而出,加入了战斗。 这股从奔流城中涌出的支援力量,成为了压倒兰尼斯特西营土兵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试图抵抗的西境军都丟弃了武器,他们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脱去鎧甲跳入营地两侧汹涌的河流中,逃之天天。 刘易勒住闪电的韁绳停了下来,浑身浴血,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魔神降临。一时间,无论敌我,都无人敢靠近他。 “团长———”艾迪拉著坐骑的韁绳,小心翼翼地走到刘易身边。他有些害怕,如此狂暴的刘易,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意识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僵硬,刘易揉了揉脸,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轻声问道:“怎么了,艾迪?” 艾迪回答道:“罗柏大人传令,让骑兵集合,准备衝击敌方南营。” 刘易点了点头,“好,走吧。” 说完,他带领魔下的骑兵们向著兰尼斯特的南营进发,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这时候,北境军已经顺利完成了和奔流城守军的战场交接。所有还能行动的北境骑兵迅速聚集到奔流城吊桥这一侧进行集结,准备下一步行动。 在人员差不多到齐之后,北境骑兵穿过奔流城的外城,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驰向红叉河南部的敌营。 由於人手有限,罗柏並没有將敌人的南营列为第一波攻击的目標,而是计划先摧毁北营和西营,然后再合兵一处,共同进攻南营。 当北境军来到敌军的南营外时,发现兰尼斯特军已经在他们忙著绞杀另外两股敌人的时候,完成了集结和列阵,並正在向西缓缓撤退。 借著晦暗的月光,刘易大致判断出敌阵中有大量的长枪兵和弓箭手,这样的敌人配置对骑兵来说將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然而,此时我方士气正盛,而敌人则处於惶惶不安之中。刘易心里清楚,虽然面对这样的敌人骑兵很难討到便宜,但如果愿意付出一些代价,胜利仍然是有望的。 就在所有人列阵完毕,准备迁回移动到敌人侧翼之际,西境军中突然响起了砍杀之声。 罗柏凭著敏锐的直觉,迅速抓住机会,发起了全军衝锋。这一突如其来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席捲了西境军的军阵,让其如同落地的瓷器一般,碎成了一地。 当战场上的廝杀声逐渐停歇下来后,北境军终於锁定了胜局。他们踩著西境军队的遍地尸骸, 罗柏举著长剑高声喊道:“胜利!” 北境军战士们也纷纷举起武器,高声附和道:“胜利!” “史塔克万岁!” “北境万岁!” 然而,在这胜利的欢呼声中,刘易却兴奋不起来。 他知道,虽然正面战场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但是那独属於他自己的战斗却正要开始。 第69章 战地医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69章 战地医院 第69章 战地医院 果然,欢呼声刚停歇,就有人大声呼唤著刘易的名字找了过来:“刘易团长,刘易团长!你在哪里?!”刘易高声回应:“我在这里!” 接著,一个身著带有冰原狼图案罩袍的侍卫匆匆跑来,向刘易行礼后说道:“罗柏大人命令我们在靠近城堡的位置为您搭建了一顶帐篷,请跟我来吧。” 刘易点头答道:“好。” 隨后,刘易安排艾迪和他的骑兵们去收集战利品,自己则来到了奔流城外,那里有几堆篝火在熊熊燃烧,一顶残破的帐篷坐落在其间。 此时,康拉德已率人在帐篷外等候,他对刘易说:“团长,接下来怎么做,你吩咐吧。” 在帐篷外,一些消息灵通的伤患已经捂著身上的伤口,焦急地等待著刘易的到来。 刘易深知天大地大,性命最大,他绝不会让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拖著重伤之躯等待自己吃饭休息於是,他立即对属下的战士们进行了分工: 维塔里带领的战斗一队,手持武器,在帐篷外警戒,以防残敌来袭,並维持现场秩序;而菲博特和凯文则分別带领二三两小队,专职负责诸如抬担架、协助救护队姑娘按住挣扎的伤患身体、用篝火烧煮热水为绷带消毒等杂活。 受伤的战士们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有序排队,由救护队的姑娘们根据伤情的轻重对伤患进行分类处理:伤及內臟和大脑的伤患优先得到救治,伤及骨骼肌肉的次之,而那些只是皮外伤的战士,则暂时搁置,等待未来是否出现感染等症状后再做处理。 从身份上看,北境军被优先考虑,其次是北境军的俘虏,而一般的西境士兵则是在刘易有余力时才会被考虑。 对於那些没有致命伤却试图插队获得治疗以便继续参加战斗的战土,则被维塔里带人坚决地將他们拒之门外。 这一场战斗虽然取得了大胜,但北境军的死伤人数比起语森林之战明显多了不少,刘易的工作也因此变得繁重起来。 就这样,刘易带领著白银之手团队忙碌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晨曦初现,当刘易耗尽了最后一点法力,也喝完了最后一滴心树树汁后,紧张的救治工作才终於告一段落。 此时,原本所有等候在帐篷外的伤患都已经得到了救治並陆续散去。 待最后一个伤患离开帐篷后,刘易往地上一坐,强忍著口中心树树汁的苦涩味道,在心里感嘆到: 不行,战爭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就算不战死在沙场上,也要累死在手术台边上。 刘易下定决心,一定要再培养几名烈日行者出来,不为別的,就为了让自己能够轻鬆一点。 想到这里,他从胸前的虚空里召唤出一根水晶,把玩著这根中指长短的八面水晶柱,发现它晶莹剔透,內部封锁著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液体,隨著水晶的倾斜轻轻晃动。 那金色的液体如同凝练的光明,给人一种神圣而高远的感觉,他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能够孕育圣光之种的神器。 然而,一个问题摆在了刘易面前:该如何使用这块水晶呢? 刘易心念一动,只见一滴金色液体从水晶壁上渗出,掉落在地上,瞬间催生出一片绿意盎然的青草枝叶。 难道要就这样將液体滴在人的脑门上吗?这样做是否会有隱患,是否会让被滴之人的思维被控制? 毕竟,圣光的洗脑能力是眾所周知的。如果刘易的目標是称霸、是征服,那么创造一群只知道战斗而没有自我的战士,无疑会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但他深知,自己真正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战友,而非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因此,出于谨慎的考虑,刘易决定在局势安稳一些后,先在动物身上进行实验。他计划从老鼠开始,逐步过渡到兔子,再到大型动物。而雪原熊小铃鐺已经占据了一个实验名额,至於冰原狼白灵,他打算先徵询一下琼恩的意见再做决定。 心意既定,刘易终於能够安心入睡。 然而,只睡了三个钟头,他的传令兵马尔文便唤醒了他,告知罗柏大人邀请他一同进城,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隨统帅一起进城是罗柏给他的脸面,他不能不接。 於是,刘易用手术剩下的热水洗了脸,骑上闪电跟著来领路的侍卫离开。 片刻之后,刘易来到腾石河的河边,河面上停著数艘小船。罗柏和他的狗子已经坐到了第一艘船上,而他的母亲则坐在同一条船的船尾。另外几艘船上,则坐著一些高级贵族。 在卫兵的引导下,刘易正向最后一艘小船走去。 当他经过第二艘船时,卡史塔克伯爵的声音突然响起:“刘易团长,来和我们一起吧。” 刘易闻声望去,只见卡史塔克伯爵正与昨天下牛见过的那位头髮白的老贵族坐在一起。在他俩对面的,则是那位被刘易治好过两只断指、如铁塔一般高大的壮汉琼恩·安柏伯爵。 “可以么?我—”刘易显得有些犹豫。 “赶紧过来吧,你是托伦的救命恩人,难道还没资格坐在这里么?”卡史塔克伯爵热情地邀请道。 刘易观察了船上另外两人的表情,见他们並无异议,便欣然接受了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上了渡船后,卡史塔克伯爵为刘易引荐:“刘易团长,这位是布林登·徒利爵土,霍斯特·徒利公爵的弟弟,同时也是谷地公爵的『血门骑士”。这位琼恩·安柏伯爵,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 “老黑鱼,”卡史塔克伯爵对布林登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从陌客手里把托伦救回来的刘易团长。” 布林登爵士闻言,向刘易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刘易团长。” “也很荣幸认识你,布林登大人。”刘易握住布林登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从对方坚实有力的手上,刘易依然能感受到这是一个不服老的硬老头儿。 布林登爵士继续说道:“昨夜,我亲眼见证了刘易团长的勇武,果然名不虚传。希望未来还能和你並肩作战。” “当然,大人。能和你並肩作战,是我的荣幸。”刘易回应道。 接著,刘易又与安柏伯爵寒暄了几句,隨后脚下的船只便开始缓缓移动。 他们顺流而下,任由腾石河强劲的水流载著他们经过高大的水车塔。 塔內巨大的水车辗轮转,水声哗啦作响, 城中军民排列在砂岩城墙上,高喊著罗柏的名字,以及“临冬城万岁!”的口號。 每一座壁垒上都飘扬著徒利家族的旗帜:一尾腾跃的银色鱒鱼,衬著波动的红蓝底色。 船队在水车塔下转了个大弯,直直地穿越汹涌的河水。船夫们使劲划桨,水门的巨大拱形逐渐映入眼帘。隨著铰链的捲动声响起,巨大的铁闸门缓缓升起。 穿过拱门和城墙后,他们从阳光下走进了阴影中。然而,刘易所乘的小船很快文回到了日光照耀之下。四周停泊看大小船只,均稳固地系在石中的铁环上。 当船只稳稳停泊之后,刘易见到凯特琳女士被一个青年贵族引领进入城堡。 与此同时,罗柏在岸边的台阶上静候著,待老贵族布林登爵土上岸后,他开口说道:“布林登爵士,请引领我们去神木林吧。” 然而,布林登爵士轻轻摇头,回应道:“你的母亲还在楼上陪伴著他的父亲交谈,我在此等候她的归来。” 接著,他转向一旁的侍卫长,吩附道:“查理,你派个人带领少狼主和他的將军们前往神木林。” 不久,在北军眾將的簇拥下,他们跟隨著一名满脸雀斑的年轻卫兵,来到了奔流城的神木林。 这片神木林坐落於城堡西南角,被两堵城墙围成一个三角形的区域,虽然规模不及临冬城的神木林那般宽宏伟,但得益於温暖的气候,它展现出一种更为精致细腻的美丽。 神木林的中心聂立著一棵纤瘦的鱼梁木,树干上雕刻的脸庞似乎蕴含著几分哀伤,少了些坚毅之气,而四周则环绕著繁茂的大红杉和老榆树。 罗柏缓步走到心树前,双膝跪地,头顶是由绿叶交织而成的树篷,宛如一片天然的华盖。 他將佩剑插入面前的土壤中,剑尖深深扎入泥土,双手戴著手套,紧紧地握住剑柄,虔诚地祈祷著。 与此同时,大琼恩·安柏、瑞卡德·卡史塔克、梅姬·莫尔蒙、盖伯特·葛洛佛等將领,无论是刘易熟识的还是陌生的,都纷纷面朝心树,跪倒在罗柏的身旁,他们都是坚定的古老诸神信徒, 都来自贫瘠而顽强的北境。 在神木林中,所有人都在虔诚地祈祷,唯独席恩·葛雷乔伊和刘易这两个不信仰旧神的傢伙, 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显得格外不合群。 席恩咧开嘴,对刘易投去一个夸张的笑容,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成环,仰头做了个喝酒的姿势,然后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城堡方向,显然是在邀请刘易一同去喝酒解闷。 然而,刘易摇了摇头,婉拒了席恩的好意。席恩见状,耸了耸肩,转身离去,消失在眾人视线之外。 过了一会儿,凯特琳女士步入神木林,她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正在祈祷的人们。此时, 只有刘易注意到了她的到来,並向她抚胸行礼。 然而,凯特琳女士只是回以一道淡漠的目光,隨即移开了视线,仿佛並未將刘易的礼数放在心上。 祈祷结束后,罗柏缓缓起身,將剑收回鞘中。他抬头看见凯特琳女士站在那里,便开口说道:“母亲,我们必须召开会议,有很多事情需要討论决定。” 凯特琳女士闻言,神色凝重地说:“你外公想见你,罗柏,他病得很重。” 罗柏闻言,面露忧色,但他还是坚定地说:“艾德慕爵士已经告诉我外公的情况了,母亲,我很为霍斯特大人难过,也为你难过。但我们必须先开会,因为刚刚接到南方传来的消息,蓝礼·拜拉席恩已经登基称王。” 凯特琳女士听到“蓝礼”这个名字,显得大为震惊,她脱口而出:“应该是史坦尼斯大人..” 罗柏身边的盖伯特·葛洛佛也附和道:“夫人,我们也都这么想。” 隨后,眾人移步至大厅,四张长摺叠桌被排成向上开口的方形,在罗柏的主持下,会议正式开始。 霍斯特公爵因病情严重,无法出席会议,他仍在阳台上浅眠,梦中回味著年轻时的长河落日之景。 与此同时,艾德慕坐上了徒利家族的高位,他的身旁是黑鱼布林登,而父亲的封臣们则分別坐在他的左右两侧。 在奔流城传来捷报后,原本兵败逃亡的河间贵族们也纷纷返回, 得益於瑞卡德伯爵的介绍,刘易有幸避免了初次见面时的尷尬,能够自如地与这些贵族们共处一室。 其中,卡利尔·凡斯已继承了因战死於金牙山城的父亲的爵位,他同马柯·派柏以及雷蒙·戴瑞爵士的儿子(那孩子年纪与布兰相仿)一同归来。 而杰诺斯·布雷肯伯爵则是怒火衝天地从石篱城的废墟中赶来,他儘可能地与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保持距离。 会议中,凯特琳、罗柏以及北境诸侯坐在高位的对面,面对著艾德慕·徒利。 在大琼恩坐在罗柏左手边之后,是席恩·葛雷乔伊。而盖伯特·葛洛佛和莫尔蒙伯爵夫人则坐在凯特琳的右侧。 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因丧子之痛而形容憔悴,但他的眼神中依然闪烁著神采。 他的长子率领卡史塔克部队在绿叉河与泰温·兰尼斯特作战,至今生死未卜。隨他一同来到奔流城的另外两个儿子中,艾德已在语森林战死,而托伦则失去了一只手,成了一个废人。 儘管如此,瑞卡德伯爵也感到一丝安慰,因为托伦虽然残废,但至少不用再走上战场面对生死考验。 与此同时,在罗柏的阵营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刘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因作战勇猛且救治了眾多战士而贏得了诸贵族的尊重,此刻得以旁观这场重要的会议。 会议开始后,爭吵声此起彼伏,一直持续到深夜。 每位贵族都充分利用自己的发言权,他们或大吼大叫,或高声咒骂,或试图以理服人,或採用连哄带骗的策略,有的语带玩笑,有的討价还价,甚至有人拿杯拍桌,出言要挟。 会议过程中,不时有人愤而离席,但隨后又或沉著脸,或微笑著返回。 刘易手捧一杯葡萄酒,轻轻抿著,静静地坐著,全神贯注地倾听著会议上的討论。 根据將军们在谈话中透露的情报,刘易得知卢斯·波顿已在颈泽的堤道口重整了败军,而赫曼·陶哈爵士和瓦德·佛雷依然控制著李河城泰温公爵的部队已经回头渡过三叉戟河,正朝著赫伦堡进发。目前,国內出现了两位互相竞爭的王位宣称者,乔弗里·拜拉席恩和他的三叔蓝礼·拜拉席恩。 许多诸侯迫切希望立即进军赫伦堡,与泰温公爵进行决战,以一举消灭兰尼斯特势力。 血气方刚的马柯·派柏更是主张派兵西进凯岩城。然而,也有不少人建议谨慎行事,不要急於求成。 杰森·梅利斯特特別指出,奔流城目前正处於兰尼斯特军补给线的关键位置,应该利用这一优势阻止泰温大人获得补充的兵力和物资,並藉此机会加强自身的防御,让疲惫的军队得到休整。 然而,布莱伍德伯爵对所有谨慎的提议都置若罔闻。他认为应该趁著语森林之战的胜利势头,早日结束战事。 因此,他不仅主张立即进军赫伦堡,还要求卢斯·波顿的部队南下配合支援。依照惯例,布雷肯家族总是与布莱伍德家族的意见相左。於是,杰诺斯·布雷肯起身力促大家向蓝礼国王效忠,並南下与其大军会师。 “蓝礼並非国王。”罗柏在会议中首次发言,打破了沉默。 盖伯特·葛洛佛闻言,连忙劝道:“大人,您总不能向乔佛里效忠吧?毕竟,令尊就是死在他手里的啊。” 刘易听到这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轻声向坐在身旁休息的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询问:“艾德公爵真的已经遇害了?” 瑞卡德伯爵沉重地点点头,低声回答:“是的,他被乔弗里下令斩首,跟隨奈德前往君临城的战士们也无一倖免。你居然还不知道?” 刘易摇了摇头,喃喃自语:“我——.真的不知道—” “史塔克家族·—”瑞卡德伯爵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罗柏继续说道:“乔佛里是劳勃的嫡长子,按照王国律法,王位理应归他所有。就算他是个恶人,这也不代表蓝礼就能成为国王。如果乔佛里死了一一请相信我,我亲眼看著他死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一一王位也会传到他的弟弟托曼手中。” 马柯·派柏爵士反驳道:“托曼也是个地道的兰尼斯特。” “没错,”罗柏显得有些困扰,“但即便他们兄弟俩都死了,也轮不到蓝礼称王。他是劳勃的三弟,就像布兰不能在我之前成为临冬城公爵一样,蓝礼也不能在史坦尼斯之前取得王位。” 莫尔蒙伯爵夫人表示赞同:“史坦尼斯大人的確比蓝礼更有资格继承王位。” 然而,马柯·派柏並不认同:“但蓝礼已经接受了加冕,高庭和风息堡都站在他这一边,多恩领也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临冬城和奔流城的势力再加入进来,那七大家族中就有五家听命於他。如果艾林家族也出兵相助,那就是六分之五的势力! 以六敌一,诸位大人,我们很快就能把太后、小鬼国王、泰温公爵、小恶魔、弒君者、凯冯爵士等人的头颅插在枪尖上!我们只需效忠蓝礼国王,就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何必去投效史坦尼斯大人呢?他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第70章 北境之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0章 北境之王 第70章 北境之王 罗柏固执地说:“依照律法,他的权利先於蓝礼。” 艾德慕接著问:“那么,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投效史坦尼斯大人?” 罗柏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向诸神祈求,希望他们指点接下来的方向,但他们並未回答。 兰尼斯特说我父亲是叛徒並谋害了劳勃国王,我们都知道这是无耻的谎言。可是,倘若乔佛里是合法的国王,而我们又举兵反抗,那我们就真的成了叛徒了。” 年长的史提夫伦爵士露出佛雷家黄鼠狼般的招牌微笑,说:“在目前的情势下,家父会敦促各位谨慎行事。何妨静观其变,让两个国王大玩权力游戏呢? 等他们打完了,我们既可以向胜利者称臣,也可以举兵反抗,一切任凭我们扶择。 而目前蓝礼既已起兵,泰温大人应该会急於与我方谈和,以换取他儿子平安归去。诸位可敬的大人,就让我前往赫伦堡,与他谈判休兵的条件,並提出赎金———“ 一声怒吼淹没了史提夫伦爵士的话音,大琼恩吼道:“你这个懦夫!” 莫尔蒙伯爵夫人也宣布:“乞和就是示弱。” 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叫道:“去他妈的赎金,说什么我们都不能放走弒君者!” 凯特琳开口提问:“为什么不议和?” 诸侯们全转过头来,盯著她, 罗柏沉痛地说:“母亲,他们谋杀了我的父亲,您的丈夫。” 他抽出长剑,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闪著寒光的利刃在粗糙的木头上闪著寒光,“我拿这个跟他门谈判。” 大琼恩高声附和,其他人也表示同意,他们或隨之吶喊,或握拳拍桌,並纷纷抽出佩剑。 等大厅里的欢呼平息下来,凯特琳继续说道:“诸位大人,艾德大人是各位的封君和同僚,但我与他同床共枕,为他生儿育女,难道我对他的爱不如各位么?” 她哀慟得险些没了声音,但深吸一口气后,她用力安抚著自己的情绪,说道:“罗柏,假如用剑可以使他起死回生,那么直到奈德再次站在我身边为止,我都绝不允许你收剑入鞘。 然而,逝者已矣,纵然有一百次语森林大捷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奈德走了,戴林恩·霍伍德走了,卡史塔克大人英勇的儿子,以及除此之外许许多多的人都走了,他们都不会再回来。难道我们还要赔上更多的人命吗?” 大琼恩用浑厚低沉的声音回答道:“夫人,您毕竟是女人家,女人家不懂这种事。” 卡史塔克伯爵脸上刻满了悲伤的痕跡,他说道:“女人家心肠软,男人是需要復仇的。” 凯特琳反驳道:“卡史塔克大人,把瑟曦·兰尼斯特交到我手上,我就让您见识一下女人家的心肠有多软。 我或许不懂战术谋略,但我知道什么是徒劳无功。我们出兵打仗,是为了阻止兰尼斯特军在河间地烧杀掳掠,是为了拯救遭人诬陷、身陷图图的奈德。我们的目的在於保护领土,並使我夫君重获自由。” 她继续说道:“目前我们已经达成了一个目的,而另一个则永远不可能达成。虽然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都会为奈德哀悼,然而我必须首先为生者考虑。 我希望我的两个女儿能平安归来,她们如今还在太后手里。倘若我必须拿四个兰尼斯特家人去交换两个史塔克家人,我认为这样非常划算,並为此感谢天上诸神。” 她转向罗柏,眼中充满了期许:“罗柏,我希望你平平安安,接替你父亲的爵位,统治临冬城。我希望能见你幸福快乐地生活,亲吻女孩的双唇,娶妻生子。我希望能结束这一切。” 最后,她向在场的所有诸侯表达了自己的渴望:“诸位大人,我渴望重返家园,並为亡夫哭泣终老。” 凯特琳语毕,大厅內陷入了一片寂然。 布林登爵土开口道:“议和,凯特琳,能议和自然是好-但关键在於议和的条件。如果今日议和,明日便又得拿起武器重返战场,那这样的议和又有何意义呢?” 瑞卡德·卡史塔克质问道:“假如我只能带著儿子的户骨返回卡霍城,那么我的艾德死了又有何价值?托伦的断手,难道还能再长出来?” 布雷肯伯爵附和道:“格雷果·克里冈烧光了我的田地,屠杀了我的子民,石篱城如今只剩一片焦黑废墟。我怎能向派他来的人卑躬屈膝?如果一切都能轻易忘记,我们又何必辛辛苦苦打仗呢?” 与他向来不和的布莱伍德大人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就算我们和乔佛里国王达成和议,难道就不会成为蓝礼国王眼中的叛徒吗?如果狮鹿相爭鹿得胜,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马柯·派柏爵士坚决地宣布:“无论你们作何决定,我反正绝不承认兰尼斯特家的人是国王。” 戴瑞家的小男孩也跟著喊道:“我也不会!我绝不会!” 眾人再次陷入了一片喧闹之中。 这时,大琼恩一跃而起,高声大喝道:“诸位大人!听我说说我对这两个国王的看法!” 他醉了一口,“蓝礼·拜拉席恩和史坦尼斯对我来说都狗屁不是,凭什么让坐在满地开的高庭或多恩领的人来统治我们? 他们哪里懂得绝境长城、狼林和先民荒家?甚至他们信奉的神明也不是真神。至於兰尼斯特, 叫异鬼把他们抓去吧,我受够了!” 他伸手过肩,抽出那把孩人的巨剑,继续说道:“咱们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己管自己?咱们娶的是真龙的女儿,可眼下真龙已经死光了!” 安柏伯爵剑指罗柏,声音如雷:“诸位大人,要我下跪没问题,但我只跟这一位国王下跪!” 他话锋一转,“北境之王万岁!”然后跪下来,將佩剑放在罗柏脚边。 卡史塔克伯爵见状,也表態道:“这样的话,我也同意停战。就让他们继续保有红城堡和铁椅子吧。”他抽出长剑,与大琼恩的巨剑放在一起。 “北境之王万岁!” 隨著这一声高呼,大琼恩身旁跪下了他的支持者。 紧接著,梅姬·莫尔蒙站起身,高声宣布:“冬境之王万岁!”並將她的带刺钉头锤放置在两把剑的旁边,以示效忠。 此时,河间贵族们也纷纷起身响应,儘管布莱伍德、布雷肯和梅利斯特等家族从未被临冬城直接统辖,但他们此刻却一同起立,拔出佩剑,屈膝下跪,高喊著那个自三百年前便无人再提及的古老称號:“北境之王万岁!” 隨著这一声声呼喊,罗柏的头上缓缓浮现出一顶金黄色的王冠,在昏暗的大厅中熠熠生辉。 眾人的欢呼声愈发狂热,自从龙王伊耿一统六国以来,“北境之王”这个称號首次在奔流城的木造殿堂中堂皇重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北境之王万岁!”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大厅。 在一片欢腾中,会议缓缓落幕。 贵族骑士们三三两两地挥舞著拳头,带著满心的激动离开大厅。 刘易也想隨眾人离去,却被罗柏叫住:“刘易团长,请等一下。” 刘易停下脚步,回过头,恭敬地回应:“是,陛下。” 罗柏望著他,说道:“你不是北境贵族,也不是河间贵族,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刘易有些意外,问道:“关於什么事情?” 罗柏回应道,“关於我成为北境之王。” 刘易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为难:“陛下,这种事情,不太適合我开口。” 但罗柏却摇了摇头,坚持道:“我坚持要听你的想法。” 刘易无奈,只得说道:“好吧,陛下。说实话,对於维斯特洛这边的歷史传统,我不太了解。 但在我的家乡,曾经有一位伟大的君主打败了无数的竞爭对手后,建立起光明帝国。 他留下了一句箴言:『建高大的城墙,积累丰足的粮食,放缓称王的步骤”。 这句话的意义在於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登基称王是一场贏家通吃、输家全死的游戏。在这场战爭中,只能有一个贏家,且一旦开始便不能退出。这將是一场艰难的抗爭——“” 刘易的话让罗柏陷入了沉思,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几个呼吸之后,乾涩地说道:“刘易, 从我父亲被铁王座宣布为叛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別的可能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刘易听后,无奈地行礼道:“陛下,我將为你而战。” 罗柏矜持地点点头,“感谢你的言,刘易团长。” 隨后,刘易便离开了大厅。此时已经是深夜,会议开了一整天,城堡里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几名僕人还等在大厅门外。 见到刘易出现,其中一个僕人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说:“刘易大人,你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刘易跟隨著僕人来到了一间狭窄的屋子。 这个时代的城堡无法与后世的五星级酒店相提並论,尤其是这座修筑在河流岔口的城堡,地面一层的水汽通过石块的缝隙渗透进房间里,让已经习惯了北境乾爽气候的刘易感到有些不太適应。 但无论如何,他终於实现了在正常的城堡里住上一夜的愿望第二天一早,刘易醒来后准备离开奔流城,回去与自己的战友们匯合。然而,他刚走到城门前,就被一个僕人拦下:“大人,凯特琳女士请你去大厅共进早餐。” 刘易心中颇为疑惑,自己与罗柏的母亲凯特琳女士並无太多交集,且昨天在神木林里她漠然的神態给刘易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过考虑到自己並没有机会得罪北境的太后,他还是礼貌地答应道:“这是我的荣幸,请带路吧。” 在僕人的引导下,刘易来到了奔流城的大厅。 他意识到,凯特琳女士作为徒利家族的女儿,选择在大厅而非臥房用早餐,显然是有意为之。 “凯特琳女士。”刘易礼貌地打招呼。 “刘易团长,请坐吧。”凯特琳女士回应道,並吩附僕人准备了一份和她一样的早餐给刘易。 这是刘易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凯特琳女士,这位徒利家族的长女拥有赤褐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和修长的手指,儘管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但她的美丽並不逊色於尖刻的瑟曦王后。 等僕人把精致的菜餚送上来后,看著桌上摆著黄油煎小蘑菇、牛肉排、白麵包和葡萄酒,刘易发现贵族们的饮食果然远比白银之手的糙汉子们要讲究。 “希望你能吃得习惯这样的早餐。”凯特琳女士说道。 刘易拿起叉子和小刀,开始享用这份到这个世界以来最精致的早餐。 吃饱之后,他用僕人递上来的餐巾擦了擦嘴,问道:“凯特琳女士,非常感谢你招待我吃这顿饭,请问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凯特琳女士喝下杯子里的红葡萄酒,然后问道:“刘易团长,我叫你刘易可以么?” “当然,如你所愿,女士。”刘易回答道。 隨后,凯特琳女士神情凝重地说道:“我的父亲,霍斯特·徒利大人,已经六十岁了,岁月给了他太多的负担,让他再无法承担起作为一名公爵的责任,我和我的弟弟都为此十分难过。” 刘易带著一丝不確定问道:“霍斯特公爵—还健在吧? , 凯特琳女士神情哀伤地回答:“是的,但是时间已经不会太久了—刘易,你的魔法能让我父+ 亲恢復健康吗?” 刘易摇了摇头,解释道:“衰老不是疾病,也不是外伤能够比擬的——“ 见凯特琳面露失望之色,刘易连忙补充道:“但是我也许可以试一试。” 凯特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么?” 刘易点点头:“先让我看看老公爵的情况吧。” 凯特琳隨即吩附僕人去叫来自已的弟弟艾德慕·徒利,然后领著刘易来到位於主堡顶楼东侧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霍斯特伯爵的书房,形状与城堡一样呈三角形,东侧还设有一个石质阳台,阳台上摆放著一张小床,床上正躺著一个头髮雪白、身形乾瘦的老人。 老人虚弱的声音响起:“凯特琳,是你来了么?” 凯特琳女士快步走到老人身边,握住他的手:“父亲,是我。” 老人又问:“莱莎,没有和你一起来么?” 凯特琳答道:“莱莎在鹰巢城,她要陪著自己的儿子。” 老人感慨道:“对——-我把她嫁给了琼恩·艾林,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一名强大的战士。” “是的,但是他去年就已经去世了,现在的谷地公爵是莱莎的儿子。”霍斯特公爵在书房內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便问道,“这是罗柏吗?” 凯特琳女士连忙解释:“不是,父亲,罗柏现在已经是临冬城公爵,他正在和属下的將军们討论战略。这位是刘易修士,是我为你请来的医生。” 隨后,凯特琳转向刘易说:“刘易修士,请你看看我的父亲吧。” “好的,女士。”刘易回应道他走上前,对在一旁服侍的侍者说:“请帮我搬一张椅子过来。” 侍者迅速搬来一张凳子,放在霍斯特公爵的床边。刘易坐下后,对公爵说道:“霍斯特大人, 请你將手伸出来。” 霍斯特·徒利用他浑浊的双眸看了刘易两眼,然后缓缓伸出手,说道:“孩子,我的身体—“ 我自己清楚。没有不死的君王.” 为了让病人及家属给予他更多的信任,刘易模仿著少年时为自己开药的老中医的动作,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併拢,轻轻搭在老人的手腕上,闭上眼晴感受著他的脉象。 虽然徒利一家看不懂这些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可以从刘易的神態看出他的专业与负责。 过了一会儿,刘易將徒利公爵的手扶起放回被子里,站起身来对凯特琳和艾德慕说:“大人, 女士,方便到旁边来一下么?” 两人点点头,隨刘易走到房间外的走廊上。 刘易开口说道:“女士,霍斯特公爵年轻的时候,想必受过不少伤吧?” 凯特琳点点头,回应道:“是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是王国重臣,经常出征。” 刘易接著解释道:“心臟与手臂通过血管相连,血液在身体里的流动推动著生命力到达身体各处,让人健康地生存下来。” 他用右手按住左手腕的动脉,举起来示意道,“你们看,年轻的心臟强而有力,而年老的心臟则弱而散乱,这是衰老的象徵。 以霍斯特伯爵的年纪,本不应该如此衰弱,只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负伤太重太多,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导致体內的生命力被消耗过甚。”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我能做的很有限。不过,我可以让老人现在体內的暗伤得到一些修復,让他至少能舒服一些。” 凯特琳女士的脸色隨著刘易的话语而变化,虽然她听得不是很懂,但也明白刘易话中的无奈与善意。 於是,她恳切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帮他吧。” 刘易点点头,回到霍斯特公爵身边,对老公爵说道:“大人,请你放鬆身心,迎接阳光的拥抱老人家微笑著点点头,喃喃说道:“晒太阳—我一向很喜欢—“ 刘易闭上眼晴,右手虚按著霍斯特公爵的胸膛,左手高举,浮夸地喊道:“光明无我,无我无私,请你以宽广的胸怀接纳这位正直的老者,赐予他健康和力量,愿世间万物都得到你公平的恩赐!” 在眾人惊的视线中,一道强烈的光柱猛然出现,將刘易和霍斯特公爵的身体笼罩其中。 老人的神情经歷了从不解到惊,再到狂喜的变化,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直到光芒逐渐消退,老人终於昏睡过去。 当最后一缕光芒在河风的吹拂中消散后,刘易貌似因耗费大量精力而脑门渗出汗水,虚弱地坐倒在凳子上。 艾德慕和凯特琳姐弟俩见状,立刻凑到老公爵身边,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確认父亲只是陷入了沉睡,而且睡得十分香甜,两人才放下心来。 凯特琳女士用诚挚的语气对刘易说道:“刘易爵土,感谢你为我父亲做的一切至少今天他能睡一个好觉。” 她转头对自己的弟弟说道:“艾德慕,你看好父亲,我有话要对刘易团长说。” 隨即,她领著刘易来到走廊上,並斥退了身边的侍卫和僕人。凯特琳女士神情严肃地问道:“刘易,我听別人提起,我丈夫的私生子琼恩·雪诺,现在作为你的学生,正在你的战团里担任军官,是么?” 刘易点了点头,罗柏亲近的侍卫们中大多已知晓这个消息,因此对於凯特琳女士掌握这个信息,他並不感到意外。“是的,琼恩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他补充道。 然而,凯特琳女士显然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她紧接著问道:“我还听说,在你信奉的太阳神的教义里,讲究人生而平等。那么,请你告诉我,在太阳神看来,嫡子和私生子,是否具有相同的权力?” 第71章 光明之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1章 光明之种 第71章 光明之种 “女士,”刘易勘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这取决於我们所討论的是何种权利,是生存的权利、受教育的权利,还是婚姻的权利——?” 凯特琳女士紧追不捨,“临冬城的统治权,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请不要试图迴避。” 从內心深处,刘易对统治权的血缘继承制充满了质疑,同时,他本来也从未有过將琼恩培养成一个封建君主的念头,因此坦诚地回应:“女土,我相信琼恩不会凯少狼主的王位。” 凯特琳女士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希望你不要在琼恩的头脑中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以免他產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罗柏的將军们对你的安舍信仰並无异议,他们相信在北境,旧神的信仰根深蒂固,难以动摇。 但我知道,没有哪种信仰是绝对无法撼动的。在颈泽以南,旧神已经被七神彻底驱逐,而在厄斯索斯大陆,七神的圣堂也几乎销声匿跡。神灵彼此间的更迭,与我们凡人並无直接关联。但你所宣扬的教义,却是我无法接受的。” 儘管凯特琳女士的个子比刘易小很多,但此时她的气势却如同一个巨人般高大,让人无法忽视。 面对凯特琳女士的强硬態度,刘易无奈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请你直说吧。” 凯特琳女士放缓了语气,“太阳神能展示神恩,说明是一位真神。如果你愿意放弃『自由、 平等”的主张,只保留博爱的教义,我可以允许你的教派在北境,在河间地传播。” 刘易並没有接话,而是保持了沉默。 凯特琳嘆了口气,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放弃那些主张,那么就只能单纯以僱佣兵的身份继续为罗柏效力,我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只是以后在为伤患治疗时,你可以继续收取报酬,但是不能再高呼太阳神的神名,更不允许在你的学生以外的北境和河间地士兵面前提及太阳神的教义。” 沉默持续了许久,之后刘易向她扶胸行礼,说道:“我明白了,凯特琳女士,我会遵照你的命令行事。” 说完,刘易转身离开。 凯特琳女士定定地注视著刘易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到霍斯特公爵的书房,与自己的弟弟一起照顾自己的父亲。 离开奔流城,回到城外宿营地的路上,刘易的心情有些泪丧,他脑子里不断迴荡著凯特琳女土警告的话语。 原本,他以为只要將布道的对象局限在白银之手內部,就能规避来自贵族阶层的关注,然而, 贵族们还是察觉到了安舍信仰中潜藏著顛覆贵族统治秩序的风险, 刘易深知,如果不是自己的治疗法术对这场战爭的胜利尚有价值,恐怕早已被驱逐或暗杀。 凯特琳女士的警告显然並非她个人的想法,而是整个贵族阶层对安舍信仰的普遍担忧, 只是因为她是女土,且不上战场,对刘易表面上无所求,所以警告刘易的任务才会落到她的头上。 刘易明白,如果自己不加收敛,下次来与他交涉的,可能就不是凯特琳女土,而是安柏伯爵带的一队重甲步兵。 亲手制定“安舍信仰”教义的刘易,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安舍信仰教义不过是披著宗教外衣的政治学说,是地球十八世纪法国启蒙运动期间的政治口號。 在这个口號的激励下,法国人民推翻了波旁王室的统治,建立起了法兰西共和国。而法国的国王和贵族们也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中,表演了“摸不著头脑”的好戏。 法国大革命之后,拿破崙创立“民法典”,从法理上奠定了顛覆贵族统治秩序的依据,將自己放在了整个欧洲旧有统治秩序的对立面,导致最后兵败被囚,死在孤岛之上。 虽然拿破崙最后失败了,但是只要开了一扇窗,见过了阳光,人民就再也不可能忍受黑暗的日子。 虽然底层百姓不懂什么叫自由,什么又是平等,更不明白博爱爱的是谁,但是他们知道曾经骑在自己头上的贵族老爷们都死了。 无数的平民愿意加入军队,为祖国,为保卫革命的果实而战,这就是最好的选票。 拯救这个大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靠几个有责任感贵族领主发发善心,派几支由徵召民兵组成的军队就能实现的。 必须发动起民眾的力量,让他们自愿將力量匯聚在太阳的旗帜下,才能达成这个艰巨的目標。 因此,刘易早就知道会有被贵族们制止的这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於是他决定,传播太阳神学说的动作必须暂停一段时间。至少得等这场战爭结束之后,再寻找贵族们统治力量薄弱的地方继续。 至於放弃“自由、平等”两条理论,刘易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没有自由和平等的博爱,是空中楼阁。 在教义中留下这样的漏洞,即便安舍信仰能发展成维斯特洛的第一大教,也可能在自己圆寂后就分裂出上座部、下座部、密宗、禪宗等眾多支派。 因此,刘易寧愿放慢脚步,也要確保教义的基础稳固,不给后世留下任何隱患。 然而,近期布道的工作主要由凯文承担,且隨著相处日久,刘易愈加明確凯文是个性格强硬的孩子,对安舍信仰的传播尤为狂热,需要適当安抚。 目前,刘易唯一能用来安抚学生的筹码就是光明之种。 於是,回到营地后,刘易便钻进自己的帐篷,仔细斟酌如何向自己的两个学生传达这一决定。 看著老师面沉似水的从外面回来,凯文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浓汤走进帐篷,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你想喝点奶酪浓汤么?我按照你教我的手法做的—” 刘易扯著嘴角,勉强笑道:“我吃过了在城堡里,凯特琳女士招待我吃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凯文见状,索性將碗放到一旁,关切地问道:“老师,你是怎么了?我很少见到你这个样子。 刘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片刻之后,他吩咐道:“你把琼恩叫过来吧,我有事跟你们说。” 不一会儿,刘易仅有的两个学生,凯文和琼恩,都走进了帐篷。 凯文说道:“老师,琼恩也到了,你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刘易默然坐在帐篷里的小凳子上,过了良久,他才开口问道:“凯文,琼恩,来到这块大陆之后,你们是我仅有的两名学生。你们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对於我交给你们的东西,有什么想法?” 凯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老师,这难道不是太阳神安舍赐予我们的真理吗? 我们作为太阳神的子民,自然要遵从太阳神的教诲,我想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刘易点点头,他知道凯文是个狂信徒,对於太阳神的信仰可能比自己还要坚定与狂热。 “那你呢?” 刘易的目光转向琼恩这个顶级贵族的庶子,他十分关心琼恩究竟是怎么想的。 而一直对琼恩颇有些警惕的凯文也转过头,盯著他的师弟。 琼恩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老师,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相信在太阳神的光辉下, 人的“自由、平等、博爱”是真实存在的。” 对於两个学生的回答,刘易感到很欣慰。 刘易从胸口处的虚空中召唤出共鸣水晶,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帐篷,这让两个少年感到十分震惊。 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刘易缓缓说到: “前天夜里,在语森林的战斗中,我体內的法力爆发,陷入了昏迷。 在梦境里,太阳神的使者將这块水晶交给了我,並告诉我它有著赐予他人光明之力的能力而掌握光明之力最基本的要求是,你必须发自內心地认可太阳神的教诲,並在行动上加以实践我现在问问你们,你们是否真心接受太阳神的教诲,成为一名“烈日行者”?” 凯文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回答道:“老师,我愿意。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愿意为太阳神的事业献上生命!” 琼恩也单膝跪下,说道:“老师,我也愿意!” 但刘易却摇了摇头,说道: “没这么快。这块水晶是诸天万界通用之物,在维斯特洛是第一次使用,一定要慎重,你们去帮我抓一些老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回来,狗也可以。 我们先在动物身上试试,如果没有害处,再考虑用在你们身上。” “遵命,老师!”凯文兴冲冲地正要出门,却被刘易再一次拦了下来。 “对了,凯文,你的布道会先停下来吧——”刘易说道。 “为什么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么?”凯文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是”刘易再次摇头,“刚才我从奔流城回来之前,凯特琳女士,也就是罗柏的母亲召见了我,並提出要求,不能再在北境军內部和河间地传播太阳神的教诲,也不能再当眾呼唤太阳神的神名。” “什么?”凯文闻言大怒,“她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你这几天耗时耗力为她的儿子治癒属下,一个人不过才收不到十个金龙!” 琼恩也皱起了眉头,作为成长在公爵家庭的他,政治嗅觉要敏锐许多,他猜测道:“凯特琳女士大概是认为太阳神的学说,不利於领主们的统治吧。” 刘易点点头,表示赞同:“是的,凯特琳女士认为太阳神的学说会让地位低的人產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凯文情绪激动地提议道:“老师,既然凯特琳女士这么厌恶我们的信仰,那不如我们走吧! 凭你的武艺、神术,还有魔下的几十个兄弟,我们到哪里不能活!” 琼恩听到凯文的建议,一下子有些慌神, 虽然凯特琳女士的要求苛刻,但北境军毕竟是他兄弟在统帅,他並不希望刘易就此一走了之。 然而,凯文的话也让他难以辩驳, 刘易摇了摇头,说道:“暂时不要衝动。我们先帮北境军拿下这场战爭的胜利,让这几千人能够顺利地回到故乡。 传教的事情可以缓缓,不要紧。你们以后要是看见品德高尚的人,可以单独跟他们聊一聊。如果他们愿意听,就多讲一些;不愿意听,那就算了。” 凯文恨铁不成钢地一脚,无奈地说道:“老师,你以大局为重,大局却不会以你为重!” 刘易无奈地摆摆手,安慰道:“凯特琳女士没有带兵把我围杀在奔流城里,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么著吧,快去抓老鼠,进行我们的试验。” 说完,凯文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快步离开了帐篷一一他也確实著急想要获得光明的力量。 琼恩向刘易行礼之后,也跟著离开。 刘易独自在帐篷里坐了许久,最终扶额倒在毯子上,嘆道:“哎,真累。” 奔流城,这座徒利家族的居城,此刻正卡在兰尼斯特家族大本营与泰温公爵大军补给线之间, 成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据点。 若奔流城未能攻下,泰温公爵的大军將难以获得来自西境的补给,只能依赖君临城及王领等地,向那些仍愿向乔弗里效忠的贵族徵收物资。 然而,在三王並立的当下,这並非明智之举。徵收过少,无异於杯水车薪;徵收过多,则可能將潜在的盟友推向对立面。 因此,泰温公爵採取了更为直接且残酷的策略一一抢。 他派出小股军队在河间地四处烧杀掳掠,无数民眾惨遭杀害,更多人为求一时安寧,纷纷涌向被北境大军守护的奔流城。 短短一周內,奔流城外的开阔地便聚集了大量难民,各式各样的帐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渐渐与刘易的白银之手宿营地接壤这些拖家带口的难民离开了家园,只能蜷缩在用奔流城外小镇废墟上找到的零散建筑材料搭建的窝棚里。 起初,凯文和琼恩见难民可怜,还会用薪水僱佣一些七八岁的小孩帮他们抓老鼠。 然而,好景不长,奔流城方圆几里地的老鼠和兔子很快就被难民捉来充飢,就算凯文他们加钱,也没有人能抓到活著的小动物, 在河间地温暖而潮湿的天气中,难民群体开始逐渐有人生病。 刘易对此深感忧虑,於是他来到奔流城找到了北境诸贵族中与他最为亲近的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並问道:“瑞卡德伯爵,您看城外的难民数量越来越多,疾病在他们之间迅速传播,少狼主是否打算採取一些行动呢?” 瑞卡德伯爵嘆了口气,回答道:“哎,凯特琳女士已经向艾德慕提议过,让他派兵將这些平民赶走。但艾德慕心地太过善良,不忍心这么做,所以只能任由他们在这里聚集。” 刘易闻言一愣,“赶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少狼主是否打算派人帮助这些难民,比如派发粮食、修建临时厕所、规划营地、整顿秩序等等?” 瑞卡德伯爵耸耸肩,说道:“这些都是艾德慕的领民,就让他自己操心吧。难得你过来一趟不如我们叫上大琼恩一起喝一顿?” 刘易此时哪还有这个心思,只能婉拒道:“我也很想,但营地里事情实在太多,我还得回去盯著。” 瑞卡德伯爵表示理解,说道:“哦,整顿军务確实重要,那你还是先回去吧。” 刘易在离开前,又询问了下一个阶段的任务是否已定。 瑞卡德伯爵告诉他: “还没有。最近西境军的活动非常频繁,本地贵族们担心自己的领地会出事,已经带著士兵回去了。 艾德慕手里的直属士兵数量不足以和我们一起攻下赫伦堡,所以具体的下一步战略,少狼主还没定下来。你先安心训练一下你手里的战士吧,不然我们每次战斗,你的手下们都要下马列阵,太笨拙了。” 刘易听后,只能无奈地回答道:“好的。” 离开奔流城后,刘易返回营地,看见营地外一小块空地上正聚集著几个面黄肌瘦、捂著肚子的平民。 他知道这些是来央求他看病的难民,便走到他们身边,轻声祈祷道:“以光明之名,愿我的力量能驱散你的病痛,去吧。” 隨后,他施展了几发祛病杀菌的纯净术,这些难民在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后,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刘易转头问正在营地外帮忙安抚民眾的约翰修士:“约翰,这是今天的第几批了?” 约翰回答道:“已经是第五批了,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来向你求取治疗的人已经有四十六个, 比昨天又多了七个。” 隨著难民的增多,难民营地的卫生状况日益恶化。同时,由於燃料的短缺,难民们开始更多地饮用河里的生水,这进一步增加了他们生病的概率。 虽然刘易能够施展祛病法术,但他一想到如果后续爆发疫情,自己一个人能救下的人数有限, 就感到深深的恐惧。 不能再拖了,必须儘快让凯文和琼恩成为烈日行者。 他走进自己的帐篷,向正在给老鼠餵食的凯文问到,“情况怎么?” 凯文回答说:“这一批和前两批一样,接受了光明之种后,它们变得更加健康,也更加有活力。老师,我和琼恩是不是可以考虑尝试接纳光明之种了?” 刘易摇摇头:“不行,老鼠体型太小,而且几乎没有智慧,我们无法从中看出光明之种对他们心智的影响。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应该拿一些大型动物来试验。” 接著,他吩咐凯文去把正在和士兵们训练的琼恩叫回来。 过了一会儿,琼恩回到营地,问道:“老师,你叫我吗? 刘易点了点头,说:“上次我跟你提到让白灵接纳光明之种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72章 烈日行者晋升仪式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2章 烈日行者晋升仪式 第72章 烈日行者晋升仪式 在徵得琼恩的同意后,刘易领著凯文,三人一起来到森林里,找到了正在吃著猎物的两个小傢伙,为它们种上了光明之种。 又过了两天,刘易再次回到森林,把小铃鐺拖到身边来,上下其手地摸了个遍,摸得小铃鐺嗷乱叫,满地打滚,確认它的身体没有异常后,才把它放开。 “琼恩,凯文。” 刘易掸掸手上的尘土,问到,“至少从身体上看,它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对於心灵的改变,它们俩不会说话,终究难以確认。你们考虑好了么?” 凯文立刻反问到,“还需要考虑什么?” 琼恩则迅速回答道,“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 刘易闻言,点了点头,“好吧,今天夜里,让战团里的弟兄们见证,我正式为你们授予光明之力。” 忽略白灵和小铃鐺不算,凯文和琼恩將是这个世界上,此时唯二的两个烈日行者。 作为他们的老师和领路人,刘易也很想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圣堂里为他们主持普升的仪式。 可是此时正逢乱世,安舍信仰也没那么大的影响力,能够拥有自己的圣堂,只能因陋就简,在营地里举行。 不过即便条件有限,刘易也希望能把这场仪式办得儘可能庄重严肃一些,这不仅仅是为了他的学生,也是为了让白银之手的其他成员有个盼头,增加他们的荣誉感,以及对成为烈日行者的渴望。 到了夜里,自银之手战团的所有人,因为提前得到通知,便在夜幕的遮蔽了天空时,齐聚在营地中央的空地里。 百银之手的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空地的边缘竖著几只火把,战团里的所有成员都静静地等待著刘易的命令。 等人到齐之后,刘易走到眾人跟前,开口说道:“各位白银之手的兄弟姐妹,你们追隨我多日,曾听闻过太阳神安舍的教诲,也见到我召唤太阳神的神恩,拯救將要逝去的生命。 你们当中的许多人,曾经私下里来问过我,你们能不能拥有圣光之力,当时我没能给你们一个確定的答覆。 可是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你们中间的任何人,只要愿意接纳並实践光明之道,都有机会像我一样掌握光明之力。 今天,我把你们召集起来,就是为了见证来自五指半岛的凯文·特纳和来自避冬镇的琼恩·雪诺成为和我一样真正的烈日行者。” 接著,刘易对自己的两个学生吩咐道,“来吧,走上前来。” 在这个庄重的日子里,凯文和琼恩特意將自己的鎧甲好好洗刷了一遍。 由於数个月来的战斗与风霜,凯文鎧甲上的华丽纹在风雨的侵蚀下开始隱隱浮现,在月光的照耀下,闪耀出波浪一般的辉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而另一边,琼恩则穿著临冬城贵族限定版的黑色硬皮甲,虽然没有凯文的一身鎧甲那般华贵, 但同样显得庄重严肃。 师兄弟二人从各自的小队中走出来,单膝跪在刘易的身前,齐声说道:“老师。” 刘易肃然问到:“你们是否愿意遵循光明之道?” “我愿意!”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刘易继续问到:“你们是否愿意践行光明之道?” “我愿意!”两人的声音更加坚定。 “那你们是否愿意为安舍的事业献出生命,乃至一切?”刘易再次问到。 “我愿意!”两人的回答响彻夜空。 刘易肃穆地点了点头,隨即召唤出共鸣水晶,悬浮在两人头顶。隨即两滴金色的液体分別从共鸣水晶中滴落,落在二人的头顶。 片刻后,凯文眼眸里绽放出金色光芒,他激动地喊道:“老师,我仿佛看到了整个世界!” 琼恩的眼眸中飘出金色的云雾,他惊嘆道:“老师,这就是光明的力量么?”说著,他抬起手,一团金色的光束出现在他的掌心。 刘易微笑著看著二人,郑重地说道:“那我以太阳神安舍之名,赋予你们光明之力,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烈日行者。” 刘易此时心中也很激动,但他努力按捺下这情绪,庄重地说道:“烈日行者,转过身去面对你们的兄弟们,让他们好好看看。” 凯文和琼恩转过身去,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和一道黑色的身影並肩而立,而他们的老师刘易则穿著黄铜色的鎧甲站在他们身后,他们的鎧甲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从此,这个世界便又多了两个一手捏著光、一手握著剑的烈日行者。 简短而庄重的仪式结束后,战士们依然兴奋不已。因为团长告诉他们,只要未来能够证明自已,他们都有可能成为烈日行者。 然而,关於考验是什么、要怎么证明自己,刘易並没有细说。即便有人问起,他也只是神秘地说到了时候他们就会知道。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画饼,但这张饼足够大、足够圆,让眾人充满了期待。 从第二天上午开始,刘易便开始给两个学生传授使用光明法术的经验,但这也仅仅是经验而已。 因为据凯文和琼恩所说,当光明之种进入他们身体之后,关於如何运用这股力量的知识也如同印刻一般进入了他们的心头。 光明之种不仅开启了琼恩和凯文的蓝条,还自带了光明之力的使用教程,省去了刘易很多教导的时间。 不过以他们现在掌握的能力来看,能施展出来的法术並不多。 凯文学会了圣光术、十字军圣印、审判和纯净术;而琼恩则学会了圣光闪现、正义圣印、正义之盾和纯净术。 刘易猜测,也许还需要经过刻苦的练习,他们才能掌握烈日行者的全部技能。 於是,之后的数天里,刘易就带上凯文和琼恩走到难民中,为生病的难民们治疗疾病。 隨著河间地贵族们各自回归领地,奔流城外的难民数量也渐渐减少。 然而,驻扎奔流城的北境大军仍然没有任何动作,数千大军整日无所事事,空耗钱粮, 这使得原计划等到北境大军启程时再向刘易告辞离开的约翰修士再也等不下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都跟著刘易师徒在难民营里为人治病,帮著刘易安抚信仰七神的难民,约翰修士从难民们的口中听闻了西境军的暴行,心里十分担心家人的安全。 此时距离约翰上一次回家已经三年多,那时候他刚从高亭游歷回来,正准备回去圣莫尔斯修道院。 在家里住了短短的几天时间,他看到妹妹已经嫁人,和干著石匠活儿的妹夫生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而两个弟弟也已经继承了父亲的手艺,成为了优秀的木匠,心里十分高兴。 约翰不希望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於是,在帮白银之手把马车的箱板再做了一次加固之后,约翰修士穿上两人刚相识的时候穿著的旧法袍,来到刘易的帐篷前,向他辞行。 此时才晨曦初露,天色还有些暗沉,刘易不舍地看著自己的好友,劝道,“这么快就要走了么?现在道路不靖,你一个人回家,恐怕很危险吧。” 约翰修士笑笑,不以为意地说:“不至於,我只是一个穷修士,全副家当都装不满一个包袱, 打我主意做什么呢?” 儘管约翰修士如此说,但刘易还是不放心,“约翰,要不我带人送你回去吧?” “算了,”约翰摇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你身在军中,来去皆不自由。如果在你离开的时候,大军突然启动,那又该怎么办呢?白银之手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你。” 刘易闻言,嘆了口气:“哎,我都不知道留在这里做什么。都快半个月了,河间各地的坏消息不断传来,而少狼主还在这里按兵不动。” 约翰拍了拍刘易的肩膀,安慰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考量,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牵掛。” 刘易知道,自己劝不住约翰。约翰中断自己在北境的巡礼,本来就是为了回家。 於是,他话锋一转,道:“约翰,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约翰好奇地问道。 “你闭上眼睛。”刘易神秘地笑了笑。 “嗯?你想干什么?可別耍我。”约翰有些戒备地看著刘易。 “哈,我什么时候耍过你。” “嘿,你以为我不记得?”约翰絮絮叻叻地闭上了眼睛,说到,“上次你和伦纳尔不知道哪里弄来一瓶酸酒,还骗我是青亭岛的好酒,让我喝了一大杯——” 就在约翰陷入回忆的时候,刘易迅速召唤出共鸣水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约翰头上滴了一滴圣光之种。 然后,他掏出腰间连鞘拔下那柄从艾泽拉斯一路带来的法系匕首,握在手里。 等约翰睁开眼睛,刘易问道:“约翰,感觉到什么了么?” 约翰摇了摇头:“感觉到什么?没有什么啊。” 刘易心中暗自思量,约翰一直对安舍信仰颇为排斥,此时没有感知到光明之种的存在倒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他不再纠结此事,转而將手中的匕首递给约翰:“山高路远,此一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这是我从家乡带出来的一柄匕首,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请你留在身边做个纪念吧。” 约翰接过刘易递来的匕首,抽刀出鞘,仔细打量著。 这柄匕首的刀身呈现出优雅的流线型,大约十几厘米长,宽度適中。它既保持了足够的锋利度,又便於握持和操控。 刀柄部分设计得十分精致,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木材,上面还雕刻著精美的纹。刀刃上还刻有细腻的纹理,寒光逼人。 约翰也会一点铁匠活儿,他深知这把匕首的价值不菲。 但是他並没有拒绝,正如刘易所说,这是他们友情的见证,无需过於计较。 於是,约翰也扯下胸前的锤子掛坠,交给了刘易:“我手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掛坠我戴了將近六年,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这时候,伦纳尔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他一边穿著袖子,一边抱怨道:“约翰,你怎么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刘易是你朋友,我就不是么?” 约翰哈哈一笑,解释道:“我本来想请刘易帮我转达的,我不太擅长这种场面。” 约翰和伦纳尔絮叻了几句后,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下。然后,约翰便踏著晨曦,离开了奔流城。 刘易看著约翰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我们还能再见到他么?” 伦纳尔回应道:“也许可以,也许不能。愿安舍庇佑他。” 刘易点了点头,补充道:“愿安舍、旧神、七神都一起庇佑他吧。” 约翰离开之后,又过了七八天,少狼主的侍卫终於传达来了新的作战命令:全军准备,即刻向西境进发! 分割线金牙城,坐落於河间大道西段,扼守著西境与河间地之间,由南北两座高大山峦挤压形成的谷地隘口。 这处谷地是西境和河间地之间的天然分界线。 歷史上,谁能占领这处要衝,就拥有了对另一方的战爭主动权。遗憾的是,最近的几十年来, 金牙城一直被西境人握於手中。 这场战爭肇始之初,詹姆·兰尼斯特率领西境军团一万六千人从金牙城出发,在隘口的原野上,击溃了由旅息城的凡斯伯爵和红粉城的克莱蒙特·派柏伯爵率领的四千多名河间地战士。 由於西境多山,整体地势都比河间地高。面对地形、人数、装备的整体劣势,河间军难以抵挡於是凡斯伯爵阵亡,克莱蒙特伯爵趁乱逃回了奔流城。罗柏想要趁泰温公爵带兵在外,新军未成的空虚之时进攻西境,必须先拔掉金牙城这个钉子。 而这,对於由纯骑兵部队组成的北境军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连续赶了七八天路,就在距离金牙城只剩一天路程时,罗柏叫停了大部队的行军,让战士们在河间大道旁的一处稀疏森林中扎营修整。 自己则带著几位亲信將领和十几名近卫沿著山脚,在森林和山峰的掩护下,来到金牙城外探查敌情。 其中,自然有刘易的一席之地, 作为僱佣兵战团长,刘易魔下只有区区数十名骑马步兵,但是作为可以救治伤病的烈日行者, 却已经成为高层贵族身边不可或缺的存在。 穿过茂密的树叶,罗柏看著远处坚实的城墙,问到,“琼恩大人,我们攻得下金牙城么?” 安柏伯爵捏住巨剑的握柄,“当然可以。陛下,给我两百人,我第一个攻上城头!” “別说傻话了,大琼恩。没有攻城器械,给你十倍的人手都不可能攻得下来。” 莫尔蒙伯爵夫人摇著头说到,“金牙城是西境的大门。为了將这道门户牢牢握在手中,镇守这座城池的莱佛德家族一向收到歷代西境守护的信重。 我不知道泰温公爵在里面安置了多少人,但是我相信,就算我们带上步兵和足够的攻城器械, 也不可能在十天半个月內就攻陷这座堡垒。” “.我可以试试试试带人趁半夜的时候攀爬上城墙,干掉守卫之后,从里面打开城门。”说话的是黛西·莫尔蒙,“它的城墙不算高——“ “不可能的!” 一个刘易叫不上名字的弗雷插话道,“虽然城墙不高,但是內外的瞭望塔不少。城堡附近没有森林,全部是草地,晚上对方只要在瞭望塔上放几个人,你根本接近不了。” 黛西对他怒目而视,“我们可以偽装靠近!” “没用的,黛西。” 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说到,“就算你不计生死从里面打开了大门,我们这几千人也没办法在足够近的距离里给你提供支援。 只要我们出现在城堡十里范围內,马蹄声一响,就会被敌人的瞭望塔发现。 这个计划唯一可能的结局,就是你们打开了大门,接著被戒备森然的守军杀死。而我们其他所有人只能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最后被城堡大门挡在一步之外。” 第73章 牛津镇之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3章 牛津镇之战 第73章 牛津镇之战 罗柏想了想,心中否定了趁夜夺城的计划,然后问道:“绕过去呢?以前有这先例么?” 瑞卡德继续补充道:“也不行。你也看到了,从金牙城两侧延伸出来的城墙將整个谷地拦住。 要想绕过去,只能向南绕过银山南麓,避开金牙城,再从黄金大道进攻西境。但这样做时间太长, 大军踪跡难以隱匿。 只要我们一露出行踪,西境军的斥候就会跟上我们,不断將我们的行军路线匯报给泰温大人。 接著,他们就可以集结军队,在最恰当的地点、最合適的时候袭击我们。 这帮西境人甚至可以故意放我们进入西境,再將我们的到来通知给本地的诸侯,凭藉本地优势將我们聚而歼之。到时候,即便我们逃走,也將面临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危险局面。” 罗柏听到这里,明白了自己现在所面临的情况並不乐观:“所以,如果我们不能快速地攻下这座城堡,就必须想办法静悄悄地穿过去· 说著,他抬头望向身后连绵的群山,喊道:“走,灰风!” 隨后,他双脚一夹马腹,带著自己的巨狼灰风沿著北侧山脚小跑起来。 跟著罗柏同来的十几年近卫和將领也策马跟在主君的身后。然而,隨著山势逐渐陡峭,眾人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文德尔·曼德勒爵士是罗柏近卫中的一员。作为白港伯爵的子嗣,他的身躯和他父亲的身材一样庞大。 文德尔爵士为了托举起自己高大的身躯,所选的坐骑也十分强壮高大。然而,在这种陡峭的山路上,这却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劣势。见已经赶不上自己的主君罗柏,他只能焦急地开口提醒:“少狼主,別上去了,上面很危险!” 罗柏却並未理会他的提醒,坚定地说:“你们留在这里,灰风有发现!你们等我回来!” 瑞卡德伯爵见状,拉著韁绳快步来到刘易身边,郑重地吩咐:“刘易团长,你跟紧少狼主,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刘易点点头,展现出自己的宗师级骑术,给坐骑闪电上了一个王者祝福后,便连续越过好几个近卫,紧紧地跟上了最前头的罗柏。 当一行人终於来到山顶时,罗柏身边只剩下刘易和他的冰原狼灰风。罗柏兴奋地指著不远处的一面崖壁对刘易说:“刘易团长,你看!” 崖壁上有几只山羊笨笨跳跳地躲避著兴奋的灰风。 罗柏高兴地说道:“灰风闻到了这些山羊的味道,找到了这条路。我们可以从这条山道绕过金牙城,直接插入西境。” 他翻身下马,爬到山麓上,居高临下地观察著金牙城的防御部署,扬起马鞭,对自己唯一的听眾解释道: “城堡西侧的防御设施明显比东侧弱上许多,这样的话,即便金牙城被河间诸侯攻陷,兰尼斯特家族也能组织部队从西面轻鬆攻下。 所以金牙城只会是从东部西进的屏障,而不会成为兰尼斯特东进的障碍,只要我们能绕过这座城池,就算只有骑兵,也能从西境境內將其轻易攻下。” 刘易顺著罗柏马鞭的朝向看过去,果然发现城堡东侧没有塔楼,没有女墙,甚至连城墙的高度都要低一些,便认同道:“的確如此,只要绕过金牙城,西境对我军来说,就像一只去掉壳的螃解。” 然而,刘易也提出了担忧:“但是少狼主,进入西境之后我们失去了河间地的兵员补充,即便是“轻易”攻城战也会损失不少战士。一旦攻城不利,战力削弱的我们恐怕会被困在西境。” 罗柏思索片刻后,提出了一个计策:“我们可以先进到西境,然后让人冒充凯岩城的守军向金牙城求援,將对方的援兵引诱出来然后伏击消灭!” 在討论结束后,罗柏突然对刘易说到:“刘易团长,下一次战斗,你和你的人就不要参加了。” 刘易闻言有些疑惑:“嗯?你是要解除对我的僱佣么?” 罗柏否认道: “没有。我只是让你不要再上前线衝杀。你手下的士兵主要是步兵,我听德里克说,在前面两次战斗中,你的部下都是骑马到了战场边缘,然后下马列阵作战,机动性太差。 所以乾脆你们都不用参加战斗了,等战斗开始后,你们就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治疗区域布置好。 我会向全军下令,將受伤的將士给你送过去,你只要照顾好他们就行了。” 德里克是罗柏的侍卫,也是刘易所在大队的联络官。 刘易並不想成为纯治疗,便爭取道:“可是陛下,我的手下虽然骑术不行,但在混战之中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战场之上,我们多杀一人,我方自然就能少伤一人—”刘易团长试图爭辩。 “行了,刘易团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罗柏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希望我的將领在需要你治疗的时候,你却骑著这匹老马在战场上閒逛。” 听到罗柏这样说,刘易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答应道:“我明白了,我会遵从你的命令行事的,陛下。” 罗柏点点头,目光坚定地望著谷地里的金牙城,单手扶剑,骄傲地宣称:“此战过后,我会为史塔克家族的祖先们贏得荣誉。” 修整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在晨曦的照耀下,冰原狼灰风带领著北境部队,沿著山间豌蜓的羊道向西境进发。 將近七千人的骑兵部队,挤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最窄的地方,只能容得下一个战士牵著自己的坐骑缓缓前行。 为了能够顺利通过这条狭窄的山道,大军遗弃了辐重马车、帐篷和所有大件的补给品,而饮水和粮食也被全军均分,由土兵们自行携带。 不过,这里毕竟是维斯特洛,不是蜀郡的阴平小道,山势虽然陡峭,但並未达到险峻难行的程度。 除了个別人因运气不好摔断了腿或掉下了山谷,其他人都顺利地穿过了这起伏不定的山峰,来到了西境的辖地。 此时,战士们隨身携带的补给几乎消耗殆尽,为了儘快赶到目的地一一牛津镇,北境军决定重新回到河间大道,沿著大道一路推进。 又过了一天,飢肠的北境军终於抵达了牛津镇外围的一处峡谷中。吃过最后一点食物后, 斥候送回了消息:牛津镇驻守著大量部队,並囤积著丰富的给养,但幸运的是,敌人只设置了极少的岗哨。 听完斥候的回报,布林登·徒利向自己的侄孙罗柏说道:“陛下,这应该就是史戴佛·兰尼斯特正在训练的西境新兵了。” 罗柏点点头,果断下令:“布林登大人,这一次还是由你带先锋部队先拔掉岗哨。等你们发起攻击之后,我们就跟上来。” “遵命,陛下。”布林登回应道。 接著,罗柏回过头来,对匯聚过来的各支部队的將领们吩咐:“等布林登爵士点燃敌人的营地后,我们便向敌人的营地进发!” 隨后,布林登爵士带著徒利家族和其他一直留在奔流城待命的河间贵族的骑兵们,向不远处的小镇出发。又过了半个钟头,牛津镇燃起了大火。 当天夜里,北境军再一次重现了奔流城外袭营一战中的辉煌,成功地击败了敌人。 接连大胜的北境军士气旺盛,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將仍在训练中的西境新兵击溃。 一夜的混乱之后,西境军在牛津镇的兵营里遗留下的只有无数户体和数不清的牲畜食物,而此时,北境大军距离凯岩城已不过三天的路程。 在这场战斗中,刘易和他的白银之手战团並未直接参战,而是按照罗柏的命令,在距离战场不到三里地的位置停下脚步,用驮马背著的帐篷布原地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帐篷,用以给前线的战土们疗伤。 对於琼恩和凯文这两位刚刚普升为烈日行者的学生来说,这是他们作为治疗者第一次经歷如此大的场面。 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並为两个学生提供宝贵的实践机会,刘易决定让琼恩和凯文在这次治疗中担任主要角色。 他自己则只在他们师兄弟二人法力耗尽,或者来求医的战士伤势沉重,需要施展高等级圣光术时才出手相助。 此外,刘易已经在奔流城的神木林里將药剂瓶补满了,他打算让这两个年轻人也好好体验一下痛饮心树树汁的苦涩滋味。 也许是罗柏少城主提前知会了各路诸侯,他们送来伤患的速度快了很多。 帐篷刚刚搭建完毕,为纱布消毒的热水都还没有烧开,便已经有受伤的將士被送到帐篷外排队等候治疗。 刘易依然坚持让救护队的姑娘们按照先重伤后轻伤、先北境后西境的顺序对伤员进行分类救治同时,自从在语森林里开启了治疗俘虏的先例后,带著俘虏来治疗的战士日益增多,而且大多数战士都捨得为俘虏的治疗钱。 虽然他们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留俘虏的性命,以便在后续索取赎金时开个好价钱,但客观上这也让这些俘虏得以保住性命。 对於北境的战士而言,除了与罗柏·史塔克本人有血仇的乔弗里·拜拉席恩之外,他们大多数並不打算杀死每一个见到的西境贵族。 毕竟,能换钱为何要杀掉呢?这种观念在金龙的推动下逐渐盛行,甚至私下里被誉为一种高贵的行为,是真正贵族才有的品行。 至於刘易本人,更是与西境军无仇无怨,他一心只想帮助北境军儘快打贏这场战爭,让北境多保留一些元气,以应对异鬼来自塞外的威胁。 因此,当北境的战士押著一个个受伤的西境贵族来到医疗帐篷时,只要他们肯付钱,刘易都来者不拒。 有了两个学生的帮忙,他的工作相比之前轻鬆了不少,至少有了走到帐篷外空地上放鬆的时间,而不再需要留在帐篷里用陶罐解决生理问题。 当他抽空在外面释放完天性,一身轻鬆地走回医疗帐篷时,看见凯文正在和瑞卡德伯爵爭执。 他赶忙走上前去,拦在两人中间,询问道:“瑞卡德伯爵,发生什么事情了?” 瑞卡德伯爵立刻向刘易告状:“刘易团长,你来得正好。你的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把伤患拖过来,他却怎么也不肯为他救治,难道是我不肯给钱么?” 凯文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不是这样的,老师。这个人已经死了,瑞卡德大人非让我为他施展两次圣光术,可我的法力本来就少,还要留著给活著的伤患用——“ 这时,刘易才注意到地上躺著一个脸色灰白、早已咽气的老人。 他向瑞卡德问道:“这是谁?” 瑞卡德伯爵回答道:“他是史戴佛·兰尼斯特,原先驻扎在这个镇子的兰尼斯特军统帅,泰温公爵的堂弟,但也是个蠢货。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追自己的马,我衝上去一枪就刺穿了他,比刺死一只野猪还简单。” 刘易蹲下身子按了按老者的胸膛,转头对瑞卡德伯爵说:“这位史戴佛爵士的確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跡象了,你送过来我这里做什么呢?” 瑞卡德皱起眉头说:“作为兰尼斯特家的直系成员,不管是作为人质,还是用来交换赎金,史戴佛爵土都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俘虏。 他才死掉没多久,我就想找你试试,能不能把他救活过来。” 刘易无奈地摇摇头,吐槽道:“既然他这么值钱,你就不该下手这么狠。哎,抱歉,瑞卡德大人,我只能治疗活人,已经死透的人我也没办法。” 瑞卡德伯爵怀疑地问:“可是听说你能把死人救活,难道这是谣言么?” “当然是谣言,”刘易解释道,“我只能治好垂死的人,顶多不过是停止呼吸片刻,身体还没有彻底失去活力的人。 你看这位史戴佛爵土,他的心臟都被你捅穿了,鲜血也流尽了,要想让他站起来,我觉得不如把他送到长城以北去,让异鬼帮你这个忙比较好。” 瑞卡德伯爵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去他么的异鬼,早知道如此,南下之前我就应该让熊老帮我去塞外抓几个异鬼过来,要知道我和他的交情可不差!” 笑了一会儿之后,瑞卡德伯爵遗憾地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把你的力量留给活著的兄弟们。” 说完,瑞卡德伯爵便命人將史戴佛爵士的户体带走。在他看来,即便是一具尸体,如果保存完好並以礼相待,也能从死者家属手里换点钱,即便没有活著的时候多,那多少也是一些收益。 隨著远处廝杀声渐渐止息,在三个烈日行者的共同努力下,所有被送来的伤患都得到了妥善的照料。而刘易刚在奔流城补满的心树树汁,才不过消耗了大约一半。 想到今晚终於可以早点休息,刘易不禁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北境战士在两个同伴的扶下,哀豪著插队挤进了帐篷。 刘易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回事?” 正架著自己战友的一个战士赶紧祈求道:“刘易团长,快,请你帮帮忙!布雷克的那话儿被咬了下来,请你帮他接上!” 说罢,另一个战士从腰后掏出一个紧咬牙关怒目圆睁的女子头颅,抓著头颅上散乱的金色捲髮举在刘易面前,紧张地问道:“就在这个女人的嘴里,我不敢撬开,怕弄坏了断口,影响你这边的接合。你看看我这样做对不对?” 第74章 决裂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4章 决裂 第74章 决裂 剎那间,整个帐篷里都安静下来。 从红石村海岸就一直跟隨刘易,对他的性格雷区最为熟悉的凯文,心臟一下子揪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老师虽然脾气好,且总是压抑著自己的情绪,看似容易受欺负,但一旦话题涉及到针对平民的暴行,必然会愤怒爆发。 果然,刘易抬头深吸了口气,用压抑著愤怒的声音问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手上沾著人头血跡的傢伙,误以为刘易是因为他的同伴受伤而愤怒,便义愤填膺地解释道: “这个蠢女人,我们去她家里,她家里的男人一一也不知道是她老公还是她兄弟一一出来阻拦我们,我们就把他杀了。 本来说跟她玩玩就算了,到时候给她留一条命多活几天,结果她趁我们兄弟开心的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柄锋利到他从未见过的长剑捅穿了喉咙, 另一个人见状惊恐地问道:“刘易团长,你这是干什么?”话音未落,他也同样被捅穿了喉咙。 剩下被咬伤的混蛋失去了支撑,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他不明百为何一向好脾气的刘易会突然发难,但直觉告诉他,此刻求饶是最明智的选择, “刘易团长,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但请你原谅我!我是莫尔蒙家的士兵,我家伯爵夫人对你一向很欣赏,求求你!” 刘易蹲下身,轻轻捧起那个女子的头颅,转向地上的北境军战土,冷冷地问道:“所以呢,她有没有求过你?” 北境军战士大喊道:“刘易团长,她是西境人,是个平民,我不过是在行使我的权利而已。我们是战友,不是吗?我们不是一起在为冰原狼的旗帜而战吗?” 刘易听后,不再多言,站起身,一脚踩碎了伤患的颈骨,然后扯下伤患的衣服包裹起那颗头颅,夹在腋下。 他转向帐篷內,对已经被他的举动嚇得呆滯的两个学生说道:“凯文,关闭帐篷,然后將所有没来得及治疗的人都打发走,告诉他们我们今天的力量已经耗尽。之后让我们的人聚集在一起,收起武器,按作战队形列阵。把刚才在这里听到的事情说给他们听,然后等我回来。” 凯文闻言,紧张得牙齿打颤:“老老师,你要去做什么?” 看到凯文的神情,刘易知道他大概误会了什么,便安抚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去求一个答案。琼恩,你跟我一起走。” 琼恩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从刘易身上感受到一股压抑到几乎要將人融化的怒火。“好的,老师!”他应声答道。 这时,刘易已经先一步踏出帐篷。琼恩刚想跟出去,却被凯文一把拽住袖子。凯文急切地说:“琼恩,一会儿要是老师做出什么衝动的事情,你一定要拦住他!否则我们这几十个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啊?”琼恩仍然一头雾水,但见老师已经出门,只能先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隨后,他追隨著刘易的背影来到著坐骑的地方。 此时,刘易已经骑在马上,等待著他,琼恩连忙骑上自己的坐骑,两人一路疾驰至牛津镇,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他所见的牛津镇,与他想像中寧静祥和的小镇大相逕庭。 一踏入镇內,琼恩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个曾经繁荣的小镇,如今却笼罩在一片血腥与混乱之中。 街道两旁,石制房屋虽然依旧聂立,但大门开,从屋子里缓缓流淌而出的鲜血在诉说著屋里发生的悲惨故事。 牛津镇居民,户体散落在各处,他们穿著平民的衣裳,面容扭曲,无神的眼眸控诉著暴力的残酷。 琼恩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他看到了提著沾血武器的北境军战土。他们四处游荡,脸上洋溢著得意与狂妄的笑容,大声欢笑著討论著自己从“残暴的”西境人手里抢夺到的財富。 那些话语,那些笑声,在琼恩听来,都是如此的刺耳与冷酷,这些都是忠於他的父亲,忠於他的兄弟的战士,却在冰原狼的旗帜下製造著暴行。 琼恩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悲痛。他无法想像,这个曾经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小镇,是如何在短时间內沦落成如此模样。他更无法想像,那些无辜的平民,是如何在暴力的阴影下,失去了生命与尊严。 此时的刘易已经冷静下来,他骑著马在街上缓步前行,思绪飘回到了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初次在红石村见到的那一幕幕令人触目惊心的场景。那些记忆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所服务的这支军队,与那些被他绞杀的海盗在本质上並无不同。 走过了两条街,刘易並未发现还需要他拯救的平民,於是他拦下一个士兵,问道:“请问,你有没有看到少狼主在哪里?” 士兵连忙將手里沾著血的一条金链子揣进怀里,狐疑地回答道:“少狼主?他和其他大人们都在那栋大房子里。” 刘易顺著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栋拥有高大围墙的两层式房屋。凭著他的经验,他判断那应该是本地守备官一一在南方是守护骑士一一的住宅。 於是,刘易策马向那栋房屋走去,到达后,他向守在门口的侍卫询问道:“请问,少狼主是不是在这里?” 侍卫抬头看见来人的样貌,笑著说道:“刘易团长啊,你找少狼主有事?” 刘易回答道:“是的,请你帮我通报一下。” 说完,刘易扔给侍卫一个银鹿。侍卫把钱收下后,便走进住宅通报。过了片刻,他走出来说道:“少狼主正在和其他將军討论下一步的战略,你先等一下吧。” 刘易点点头,稍等片刻后,另一个侍卫走出来向他招了招手。守卫的侍卫隨即对刘易说道:“可以了,你进去吧。” 刘易带著琼恩走进大宅,刚走进大门,就注意到屋子內的地板上还残留著血跡。一个中年女人,脸的一侧已经肿起,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地板。 在贴身近卫的引导下,刘易和琼恩走进一间书房。罗柏正坐在书房里的软垫椅子上,闭目休息“少狼主。”刘易开口道。 “刘易团长,有什么事么?”罗柏睁开眼睛问道。 “陛下,”刘易严肃地说,“我刚才进到镇子里来,目睹了很多本地人的尸体,我们的战士四处抢劫杀人。这是极不名誉的行为,我恳请你即刻下令禁止对平民的劫掠,並对那些杀人的战士进行应有的惩罚!” 罗柏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著刘易,问道:“刘易团长,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个话?是安舍的使者,还是一个普通的僱佣兵?” 刘易坚定地回答:“陛下,我们从北境南下,心中所求的乃是公平与正义。抢劫和屠杀平民, 绝非正义之举。” 罗柏质问道:“刘易团长,难道你不知道西境人在河间地犯下了更可怕的罪行么?今天这些西境人所经歷的一切,不过是对他们过去罪行的小小惩戒!这只是一个村子,你可知道河间地有多少村子遭受了躁?这里死了多少人,河间地又死了多少人?” 刘易据理力爭:“可是,伤害河间人的,是那些带兵肆虐河间地的贵族骑土,而非这些无辜的平民。” 罗柏反驳道:“这有什么区別呢?在军队里服役的,难道就不是他们的父兄子侄么?” 刘易坚定地说道:“陛下,寻求正义的人,绝不能製造新的不义!” “够了,刘易!我不是你的学生,也不是安舍的信徒,我是你的国王,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现在请你出去吧!”罗柏的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易闻言,將怀里的包裹放到罗柏身前的桌子上,揭开外面那层被污血染得黑红破败的衣服, 露出了里面那颗永远保持著愤怒神情的首级:“这个女人的家人被你的士兵杀害,她自己被强暴、 斩首。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泰温·兰尼斯特有什么区別!” 罗柏看著桌面上狞的人头,心中一凛,猛地抽出佩剑,怒喝道:“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卫兵!” 瞬间,好几个卫士出现在书房的门口,气氛剑拔弩张。 见此情景,深知自己老师实力的琼恩立马上前拉住自己兄弟的手,眼中满是哀求:“罗柏,不要!” 罗柏看看琼恩,见状,深吸一口气,將剑收回剑鞘,挥手示意卫士们退下,然后冷冷地说道:“你们走吧,刘易,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刘易死死地盯著罗柏的脸,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从未觉得这个强壮英俊的年轻人像现在这样面目可憎过。 他转身推开拦在门口的护卫,大步离开书房。 在书房內,罗柏向琼恩问道:“你的老师是疯了么?为了几个平民的死活就敢来质问我。” 琼恩回答道:“罗柏,我的老师就是这样嫉恶如仇的性格。”他犹豫了一下,接著问道:“这些人真的是你下令屠杀的吗?” 罗柏看著自己兄弟的脸,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说道:“我没有下令抢劫和屠杀我只是没有制止。 琼恩,这些战士从家乡跟隨我来到南方,聚集在冰原狼的旗帜下为我们的家族而战,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给他们。他们可以將我推上王位,自然也可以將我拉下来-我不知道父亲如果还在,他会怎么做,我无比地希望他此刻就在我的身边。” 琼恩听后,沉默片刻,说道:“罗柏,我不是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儘快结束这一切吧。” 罗柏点点头,“就让他们开心这一晚,等到天亮我会下令停止所有的抢劫行为,之后再发生的暴行便以犯罪论处。” 此时刘易的闪电已经在楼下嘶鸣,琼恩知道这是老师在召唤自己,便向罗柏告辞道,“我要走了,好好照顾你自己。” “我会的。” 罗柏挥挥手,示意琼恩可以离开了。琼恩向他点点头,也快步下楼,向自己的老师追去。 等到骑上坐骑追上老师刘易时,琼恩发现他依旧一脸怒容,便连忙解释道:“老师,罗柏说等到天亮就会下令停止所有的劫掠行为!” 刘易闻言冷笑一声,反问道:“那么,你这是在提醒我,只要北境的士兵在天亮之前把这座小镇里的所有平民都杀光,他们就不算犯下罪行吗?!” 琼恩连忙摇头澄清:“我不是这个意思,罗柏也並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但作为统帅, 他確实无法完全控制所有人的行为。” 刘易打断了琼恩的话,说道:“既然他是统帅,那么所有的功绩与过错,他都必须一併承担。 就像我一样. 说完,他不再给琼恩继续解释的机会,轻轻在马鞭上抽了一下,驱使闪电加快速度,返回了营地。 此时,在凯文的组织下,刘易魔下的战士们已经列队站好。 康拉德走过来,帮刘易牵住马绳,关切地问道:“团长,出什么事情了?” 刘易翻身下马,沉声道:“北境人把这座小镇洗劫了。” 康拉德闻言怒目圆瞪,愤怒地喊道:“可恶!他们进去洗劫城镇,却把我们安置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艾迪走过来,拍拍康拉德的肩膀,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规矩是这样的, 我们这种僱佣兵,只能等到贵族们的正规兵抢够了之后才能轮到我们。我们现在要是进去的话,到时候起了衝突,是会被惩罚的。” 刘易听到两位副团长的话,沉默了下来,心中涌起一阵凉意。 “所以,你们也想进去抢劫么?”他沉声问道,自光中儘是失望。 艾迪和康拉德对视一眼后,疑惑地说道:“团长,那才是咱们僱佣兵收入的大头啊。如果不能劫掠,我们为什么要卖命呢?” 刘易苦笑道:“我记得我的军纪里,不允许劫掠平民是排在第二条的。” 艾迪辩解道:“啊,我以为那是针对我们盟友治下的民眾这里是敌境啊!” 刘易听了,先是愣了一下,不禁大笑出声:“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原来错的一直是我!” 他转过头来对凯文吩咐道:“把我们的行李收拾一下吧。” 凯文愁闷地回答道:“遵命,老师。” 在凯文忙碌地收拾行李之际,刘易对列阵站立的白银之手战士们发表了一番感言。 他说道:“我成立这支部队,初衷绝非为了劫掠財富或成为贵族。 我只是希望聚集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在未来可以一同加入拯救这个世界的事业中,执行安舍的意志。 因此,当罗柏·少狼主以寻求公义和復仇之名邀请我加入北境军时,我欣然答应。我以为自己能在这场战爭中,寻求正义。 然而,一路走来,无论是西境军还是北境军,我並未看到一丝正义的光芒。我所目睹的,只是一群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在肆意地玩弄权力的游戏。” 刘易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这场战爭的无奈与失望:“而那些从地里刨食,用双手辛勤劳动挣钱养家的平民们,他们的生命却被这些贵族当作筹码,无情地放上了牌桌。 我意识到,想通过贵族老爷们的军队寻求正义,是我的天真和错误。但我不想继续错下去,我想要纠正这个错误。” 说到这里,刘易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决定脱离北境军的序列,你们当中,有谁愿意跟我一起走?!” 整个战团陷入了沉寂,无人出声。 刘易望著眾人,心里有些愣然,他对自己的副团长试探性地问道:“艾迪,你不愿意跟我走么?” 艾迪坦诚地回答:“团长,我加入白银之手,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当个好人。” 接著,刘易转向康拉德:“康拉德,你呢?” 康拉德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十六年前,艾德公爵率兵攻进君临城,那一夜被称为“狼夜”, 那时候虽然我年纪还小,但也得以参与其中—和那一夜的残酷相比,眼前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刘易无奈地嘆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们呢,维塔里、菲博特、凯因——“ 出身於山林部族,被刘易提拔成小队长的三人回答如出一辙:“团长,我们从狼林里出来,就是为了挣钱!至於杀谁,这真的重要吗?” “就是,当兵吃粮不就是为了钱么?” 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无论是自由民还是山林部族,都纷纷应和起来。 听著他们的发言,刘易的眼眸中渐渐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灰暗。 然而,就在这时,三队的自由民长枪手莫尔斯挺身而出,坚定地说道:“团长,我跟你走!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你付钱给我,教我战斗。我不懂为什么你看重敌方平民的性命,但无论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莫尔斯身边提著步弓的战士特兰,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声音坚定:“刘易团长,你是我跟过的最好、最公平的头领。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紧接著,救护队的队长玛莎也站了出来,表达了自己的支持:“团长,我哥哥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隨后,队伍里又陆续有几个人站出来,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却默默用行动表达著对刘易的支持。 看著他们脸上坚定的表情,刘易的喉咙不禁哽咽起来。 在这一刻前,他已经开始反思自已的坚持和信念,质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值得如此晒牲和孤独。 然而,正是这十人的支持和信任,让他的內心仿佛被一股暖流所触动,他看到了人性中的光辉,感受到了来自同伴灵魂中的温暖和力量。 这些支持者的出现,让他再一次意识到,儘管前方的道路艰难重重,但他並不孤单。 於是,刘易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转头用沙哑的声音问向自己的联络官:“伦纳尔,你呢?” 出身於西境的吟游诗人伦纳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哈,我不跟著你,难道跟著罗柏大人去抢劫我的同乡么?” 最后,刘易的目光落在了琼恩身上:“琼恩,到你了,你选择跟著我,还是跟著你的兄弟?” 琼恩挣扎著说道:“老师,你不要再考虑一下么?罗柏——少狼主他也不想这样做—— 刘易摇摇头,一句话也没有再多说。 此时,凯文已经把行李整理好並放置在驮马上,而刘易也没有再去理会那些选择留下的战士, 他骑上闪电,毫无眷念地朝河间大道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包括伦纳尔在內的其他十一名战土,各自携带武器装备,用眼神向曾经的战友们告別,也默默地骑上坐骑,跟隨著刘易逐渐远去。 当刘易和追隨他的战士们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后,留在原地的艾迪和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康拉德显得颇为忧虑,担心北境军的高层会因刘易的离队而迁怒於剩下的人,於是他不安地问道:“艾迪,我们就这么让刘易走了?” 艾迪无奈地回应:“还能怎样呢?你或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能阻止他吗?” 康拉德手指远方隱隱绰绰的牛津镇,提议道:“要不要去向德里克报告一下?” 艾迪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算了,毕竟大家曾经是同袍,还是好聚好散吧。”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俩之所以选择跟隨刘易,就只是看重他的治疗能力,而非他的信仰或理念。 一旦有了能够替代刘易的人选,刘易的存在就不再那么重要,甚至可能成为前进的阻碍。 隨后,艾迪转向琼恩,问道:“琼恩,你的光明法术还能施展吧?刘易之前的收费太低了,如果是你来操作,我觉得价格可以適当提高一些。” 然而,琼恩却用冷漠的眼神望著眼前的中年人,回答道:“谁说我会留下来?” 言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沿著刘易离去的方向迅速衝进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第75章 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5章 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 第75章 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 当琼恩从后面赶上来时,刘易心里早已经打算放弃这个学生了。 看到少年脸上志芯的表情,他开口问道:“琼恩,你不打算留下来,帮助你的兄弟打贏这场战爭吗?” 琼恩摇了摇头,回答道: “班杨叔叔在跟你一起到鬼影森林巡逻之前,曾经跟我说过虽然我的父亲艾德公爵在他心里一直会有一个位置,但他现在的兄第是那些在一口锅里吃饭,和他共同並肩作战的守夜人战土们。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永远不会忘记在临冬城里度过的时光,不会忘记和罗柏一起跟著罗德利克爵士在校场上学剑术,也不会忘记和艾莉亚一起扔雪球,还有布兰、瑞肯,以及-珊莎。但是现在,凯文和白银之手的战士们才是我的兄弟。” 琼恩已经成长了,但这种成长的代价却让人不禁嘘, 刘易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跟我一起走吧。” 於是,十三个脱离大军的散兵游勇,加上一头狼和一头熊,就这样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在夜色中快步奔行。 儘管罗柏曾对刘易直言不讳地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但刘易深知,自己身为一个能在几个呼吸间治癒伤者的大巫师,绝非统帅们可以轻易放弃的棋子。 一旦他的离开被更多人知晓,必然会有人前来追回他,甚至可能追杀他。 为了防范这种潜在的威胁,刘易命令所有人都穿上鎧甲,在確保不影响马匹速度的前提下,儘快离开这片区域,以避开可能的风险。 果然,当晨曦初露,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一支大约二十多的人规模的骑兵队伍还是从身后牛津镇的方向追了上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追兵,凯文立刻勒紧韁绳,紧张地望向刘易,“老师,有人追上来了,我们拼了吧!” 刘易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冷静,“你们继续往前走,不论后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这是命令!” “老师!”凯文不甘心地喊道。 刘易大喝一声,“我颁布的军纪第一条是什么?!” “服从命令听指挥!”凯文和其余战士齐声回答。 “那就服从命令!”刘易再次强调。 凯文紧咬著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隨后,他率领魔下的战士们迅速离去。而刘易则单人匹马,手握大枪,毅然决然地挡在了追兵面前。 率领追兵前来的是刘易的老相识一一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 看到刘易主动迎上前来,瑞卡德伯爵举手示意身后的战士们停在原地,在战马不耐烦的嘶鸣声中,自己则策马来到刘易身前,问道:“刘易,你为什么要当逃兵?” 刘易摇摇头,否认道:“我没有当逃兵,只是我们走在不一样的道路上而已。发生在牛津镇的一切让我噁心,瑞卡德伯爵,我的信仰不允许我目睹对平民的暴行却无动於衷。” 他略微一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奉命来追杀我的吗?” 瑞卡德伯爵摇了摇头,回答道:“少狼主希望你能回去。” 刘易闻言,苦涩地笑道:“回不去了,大人。我是个僱佣兵,我出卖的是技艺,而不是良心。” 瑞卡德伯爵眼中满是疑惑,他反问道: “刘易,僱佣兵的职责不就是杀人么?只要你还做这一行,未来就免不了再遇到这样的事。 我们北境军会抢劫,难道高亭的人,风暴地的人就不会抢劫吗?更不要说兰尼斯特控制下的西境人和王领人。 在这场战爭中,哪个士兵的手里没有沾满无辜者的血?” 瑞卡德伯爵的话让刘易无法反驳,他深知在这个封建领主把持权力的世界里,很难找到一方净土,一个乾净的贵族可以让自己去投靠。 满心迷惘的刘易只能嘆息道:“也许吧———“ 然而,即便面对瑞卡德伯爵的劝解,刘易始终没有鬆口要回去的意思。 见事不可为,瑞卡德伯爵无奈地放弃了劝说,他摇摇头,將一个小皮口袋扔了过来。 刘易一把接住,掂了掂,感觉里面似乎装满了钱幣。 瑞卡德伯爵继续说道: “我有三个儿子,哈利昂追隨卢斯·波顿去了绿叉河,至今生死未卜; 次子艾德在语森林被詹姆·兰尼斯特所杀; 现在我身边只剩下一个少了一只手的托伦。 你帮我保住了他的命,但我却一直未能给你应得的报酬。 原本我是打算等这场战爭结束后,帮你运作一块领地,让你成为我们北境的一名守备官,但现在看来,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个口袋里装的是八十个金龙,你收下吧。无论你追求的是什么,希望这点钱能对你有所帮助。” 刘易心中闭上眼长呼了一口气,说道:“瑞卡德伯爵,你以后作战可要谨慎一些,没有了我在身边照料,是真的会死人的。” 瑞卡德伯爵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刘易啊刘易,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也把我们北境人想得太脆弱了。没有了你,我们一样能衝锋陷阵,一样能碾碎兰尼斯特家的蛆虫们!” 说罢,瑞卡德伯爵策马转身,带著魔下的战士们离去,描绘著黑底白日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渐行渐远。 刘易原地站在这幽幽的山谷中,紧握著钱袋,直到瑞卡德伯爵的队伍完全消失在晨曦的辉光里,才缓缓转身,追上自己的队伍。 他按捺著心中的惘然,將钱袋扔给琼恩,说道:“你现在又是我的军需官了,把钱管好。” 琼恩点点头,把钱收进怀里。 十三个人轻装简行,虽然依旧是沿著罗柏发现的那条羊道前行,但没有了大军的拖累,又有白灵的带领,他们回到河间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儘管如此,穿越这条小径还是费了他们整整两天的时间。 起初,刘易带著人將白银之手分裂成两拨,心中还有些志志。 但到了夜里宿营时,他发现虽然身边只剩下十一个战士和一个添头伦纳尔,大家的感情反而变得更加深厚了。 所有人挤在临时找到的避风处,拿出隨身携带的补给,围著篝火又唱又跳,队长、团长和士兵之间的隔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氛围,正是刘易建军以来一直试图培养却总也培养不出来的。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 用金钱维繫的关係永远只能浮於表面,而基於相同信仰结合在一起的团队才是坚实的团队。 这种关係超越了兄弟之情,被称之为“战友”。 既然诸位战友选择跟隨自己,那么刘易自然有责任带著他们寻找一个好的归宿。 然而,正如瑞卡德伯爵所言,天下的贵族老爷们都是一丘之貉,即便换个主人,在他们眼中, 自己等人依然只是鹰犬。 刘易將自己记忆中这块大陆上有数的势力全部罗列出来,仔细比较了一番后,发现还真只有充斥著罪犯和人渣的守夜人部队相对要乾净一些。 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比讽刺的发现,但也许只有在那里,自己等人才能活得稍微轻鬆一些。 於是,刘易將自己的想法跟眾人说了一下,大家都没有异议。 唯有伦纳尔嘆息一声,说道:“我讲了大半辈子故事,居然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讲进了故事里。 希望以后还有別的吟游诗人会记得传颂一个主动加入守夜人的老前辈的事情吧。” 对此,刘易只能跟他说抱歉,並承诺自己会尽力为他爭取一个和“浪鸦”尤伦相近的职位,让他可以继续在七国游歷,整理並讲述那些故事。 由於离开得匆忙,当一行人回到河间地时,补给已经消耗殆尽。 不过,相较於地广人稀的北境,温暖湿润且河流眾多的河间地人烟要稠密得多,这为他们的补给带来了希望。 伦纳尔曾从西境流浪出来,当时他走的就是河间大道。那时还没有战乱,普通的商旅和行人只需向镇守金牙城的莱佛德家族缴纳“合理”的过境税,就可以自由往来於西境与河间地之间。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伦纳尔依然记得,在河间大道向南不远处,有一座风景优美的繁华村庄,是歇脚的好地方。 刘易在北境军中服役的时间不长,但经歷了两次大战,也为数百个受伤的战士进行过治疗,由於都是骑兵,里面不之贵族子第,所以收入颇丰。 刨去发给白银之手战士们的军餉和奖金,他已经存下了將近一千五六百个金龙。有了这些钱作为后盾,刘易一段时间內都不用担心给养的问题。 因此,刘易决定前往伦纳尔提到的那座村庄购买食物,並顺便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当他们回到这座小村庄时,却发现原本生气勃勃的村庄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之前,刘易还在远处的路边,就看到了这里升起的黑烟,心中顿时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他原本以为是黄昏时分升起的炊烟,然而走近之后,却发现村子里木製的房屋已被烧成了黑炭。 村口屋子门外的房樑上,吊著几个男女老人,街上散落著几具户体,但与这些房屋原本应容纳的人口相比,显然少了许多。 本来已经提心弔胆、准备迎接更强烈视觉衝击的刘易,看到这一幕后反而暗暗鬆了一口气。 “老师,剩下的村民应该是藏起来了。”凯文谨慎地对刘易说道。 自从离开牛津镇之后,凯文发现刘易的精神状態一直不太对劲,仿佛正走在一根钢丝上,隨时可能掉下去,因此他也只能儘量往好的方向猜测,避免刺激到自己的老师。 刘易缓缓点头,“应该是这样吧,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宿营。” 他接著对眾人说道:“战友们,把所有户体收集起来,给他们挖一个体面的坟墓埋了吧,就当是我们今晚住在这里的房租。” 愿意跟隨刘易的人,都是一些仍然心存善念的人。 虽然挖掘墓穴会累一些,但如果不挖这个墓,任由这些尸骸暴露在外,那刘易就不是他们想要追隨的团长了。 於是,眾人走进村子里,开始寻找可以用来挖坑的工具,並顺便寻找现成的食材,准备早餐。 突然间,刘易听到白灵从村里一间低矮的房子背后传来的狂吠声,他立刻拔出佩剑,冲了过去只见白灵正对著屋后地面上一块斜著的木板狂叫,而小铃鐺则不停地用爪子试图將它撬开。 “退后,到后面去,琼恩,把白灵和小铃鐺拉远一点。”刘易喊道。 琼恩快步跑过去,抱住白灵的脖子,將它拉到远处,然后又过来拖走了小铃鐺。 刘易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木板,发现下面是一个漆黑的地窖。地窖里,一个满脸惊恐的小姑娘正紧紧怀抱著一个懵懂无知的小男孩,两人都抬头看著刘易。 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而那个小男孩胖嘟嘟的小脸蛋,刘易估计他最多只有五岁。 “孩子,出来吧,我们不是坏人。”刘易温和地说道。 然而,小姑娘並没有动,只是紧紧抱住自己的弟弟,埋下头,沉默地坐在原地。 刘易不知道这个孩子经歷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他只能挠著头皮,与小姑娘僵持在那里。 直到玛莎和温迪听到这边的动静赶了过来,她们凭藉著女性天生的亲和力,终於將两个孩子从阴冷的地窖里抱了出来。 和小孩子打交道,尤其是处於惊恐状態的小孩子,並不是刘易的强项。他只能授意玛莎跟两个小孩套近乎。在咸肉乾的诱惑下,小姑娘终於开口,讲述了发生在这个村落的事情。 昨天下午黄昏时分,村里突然衝进来三十多名骑兵,他们逼迫所有村民站到广场上。 两个孩子的妈妈当时正带著他俩在后院的鸡舍里捡鸡蛋,听到村里纷乱的动静,她立刻把他们抱进地窖,叮嘱他们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说话,也不要出来,隨即盖上了木板。 於是,他们俩在黑暗的地窖里一直呆到现在。 玛莎对小姑娘问道:“那你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么?” 小姑娘摇摇头,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哽咽著说:“妈妈没跟我说,她只让我们不要说话,不要出声。妈妈,我想妈妈!” 看到小姑娘如此伤心,玛莎赶紧把她拥入怀里安慰。 而她的弟弟,那个小男孩却没有哭。 他看著刘易黄铜色的鎧甲,兴趣盎然地问道:“先生,你们是国王的士兵么?你们是国王派来拯救我们的么?” 刘易想了想,苦笑道:“不是,小朋友,我们不是国王的士兵。我们只是一群找不到僱主的僱佣兵。” “我知道,”小男孩认真地说,“我爸爸是个铁匠,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也经常僱人来帮他打铁。 小男孩从自己姐姐的怀里挣扎出来,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鸡蛋,对刘易说:“先生,这是我妈妈昨天塞给我的两个鸡蛋,她跟我们说,饿的时候就吃这个。 但是鸡蛋很贵的,平时妈妈都会把鸡蛋留著卖给巴克利先生换钱。我可以用这个僱佣你帮我把爸爸妈妈找回来么?我也想他们了。” 听到小男孩的请求,刘易和他的同伴们都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刘易笑出声来,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你用两个鸡蛋僱佣我?你用两个鸡蛋僱佣我们这十几个人去打败一支可以杀掉你们全村人的部队,並把你的爸爸妈妈救回来?” 他瞪大了眼睛,夸张地笑著看向周围的同伴们,“哈哈,这小子想要用两个鸡蛋就让我为他卖命,兄弟们,你们说这个单子我能不能接?” 接著,刘易一边笑著一边指著天空骂道: “草泥马的奥穆尔,草泥马的圣光! 你让我对抗暗影我就对抗暗影,你让我去杀异鬼我就去杀异鬼? 你把我弄到这个世界来,还想让我按照你的计划当一个牵线木偶? 一个航脏、不公、浸泡著鲜血的世界不值得拯救! 草他么的国王! 草他么的贵族! 要比拳头大,我比他们所有人拳头都要大! 好! 要我拯救世界,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我不仅要拯救这个世界,还要顛覆这个世界! 我要在这个世界建立一个地·上·天·国! 有种你现在就下来就杀了我!” 等到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之后,刘易喘著粗气,他似乎感觉一直笼罩在他身边、让他不得自由的藩篱在他怒骂的过程中全部粉碎。 曾经的白银之手仅剩的十二个人默默地围到他的身边,沉默地等待著刘易的决定。 片刻之后,刘易的喘息终於止歇。 他接过孩子手里已经捂得发黑的鸡蛋,眼眸里的火焰被点燃,流淌出金色的云雾,温柔地说道:“孩子,你的这个单子,我刘易·塞里斯接了我会把你的家人救回来。” 第76章 约翰探亲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6章 约翰探亲 第76章 约翰探亲 神眼湖(godseye)位於河间地的南方边界,是一片大型湖泊,据称也是整个维斯特洛最大的一座湖泊。 至少在约翰游歷大陆的十年间,他未曾目睹过比这片湖泊更加壮阔的水域。 在神眼湖的湖心,聂立著一座名为千面屿的岛屿。传说中,森林之子与先民曾在此地签订了盟誓。 少年时期的约翰,曾与村里的朋友巴里一同悄悄划船前往这座传说中的“千面屿”,渴望亲眼见证所谓的千面是否名副其实,同时也好奇守卫这座岛屿的神圣组织“绿人”是否真的是绿色皮肤的人。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在岛上连一个穿著绿衣服的人都未遇见。儘管如此,他们確实看到了许多刻有人脸的鱼梁木。 由於长久无人维护,鱼梁木粗壮树干上的人脸已难以辨认五官。但当他们穿行在这些巨木之间时,总感觉被某种力量窥视著。 这种不安感让约翰和他的朋友不敢深入岛屿內部,只是在岸边树林中徘徊了几圈后,便匆匆逃离了。 直到多年之后,约翰来到北境,才得知自己少年时期在那座荒芜岛屿上所见的刻著人脸的鱼梁木,被先民们叫做“心树”,是旧神的象徵。 也许正因如此,整个南方仅千面屿上还保留著鱼梁木林,即便是最为虔诚的先民后裔,也不敢在一座种满心树的孤岛上过夜。 从那一晚起,约翰对神明存在的真相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並在十七岁那年成为了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一名见习修士。 圣莫尔斯修道院坐落在神眼湖的西南岸,其占地面积几乎与一座骑士庄园相当。事实上,在莫兰家族最后一个家主去世並將这片土地献给教会之前,这里確实是一座骑士庄园。 直至今日,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围墙墙角上仍能依稀看到塔楼的痕跡。 然而,自杰赫里斯·坦格利安一世解除教会武装后,七神教会便不再被允许拥有具备军事功能的建筑物。 因此,在接收这座庄园时,教会拆除了塔楼,並將自身的安全託付给了旅息城的凡斯家族。 为此,修道院每年不得不向凡斯家族支付价值一百金龙的葡萄酒作为“酬谢”,以確保其领地和商路免受骚扰。 不过好在莫兰家族的领地就在湖边,那是一片非常適合种植葡萄的坡地。 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修士们精心栽种下,出產的葡萄酒盛名远播,即便在君临城里的贵族家庭中也备受青睞。因此,缴纳给旅息城凡斯家族的“酬劳”一一葡萄酒,对修道院来说並不费劲。 得益於庄园里葡萄酒的稳定產出,圣莫尔斯修道院常年养活著五十几名虔诚的修士。 他们除了监督治下的农民种植葡萄外,还亲自动手完成葡萄酒的酿造工作。除此之外,他们的日常便是呆在修道院里,祈祷修行。 整座修道院由坚固的石块砌成,歷经岁月的洗礼,石墙依旧坚固如初。 修道院的主体建筑呈长方形布局,中央是一座高耸的塔楼,塔楼上飘扬著代表修道院信仰的旗帜。塔楼的四周环绕著偏低一些的楼房,保证了修士们的生活需求。 修道院的围墙高耸而厚实,偶尔可以看到几扇小窗。 当约翰穿著一身陈旧的修士袍,背著一个旧行囊出现在修道院门口时,守门的见习修士十分迷惑,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如同民间修士的中年男人,也是修道院里的一员。 “我是出身於树架村的约翰修土,副院长格列勒修土是我的老师,你可以跟他確认一下。”约翰说道。 “格列勒副院长已经去世了,”守门修士回答道,“不过我想还会有很多老师认识你,请你等我一下。” 说完,脸上长著雀斑的见习修士盖上了门上小洞的盖子。片刻之后,一个头髮白的中年修土打开大门,紧紧抱住约翰,激动地说:“约翰,你总算回来了。” “托马斯,好久不见。”约翰紧紧抱住对方,热情回应著。 “你这是从谷地回来吗?”托马斯修士问道。 约翰正要回答,却被托马斯修士打断:“等等,先別急著说,先把行李放下,休息一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好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 约翰点点头,的確,一去经年,期间的酸甜苦辣確实有很多故事可以说,一两句话难以说清。 “我的房间还在么?”约翰问道。 “不在了,”托马斯修士回答,“因为你常年在外游歷,你的房间已经分配给了新加入的兄弟。不过我可以让人先给你安排到客房住两天,等腾出合適的房间后,你再搬过去。” 托马斯修士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你应该不介意和別人分享房间吧?” 约翰摇摇头:“不介意。” 於是,在托马斯的带领下,约翰来到位於修道院东侧的“骑士楼”,轻轻敲响门扉,问道:“斯派洛修士在吗?” “在!稍等。”一个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回应道, 片刻之后,一位老人把门拉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歉说:“不好意思,托马斯兄弟,你刚才敲门的时候,我正在向神明祈祷,希望没有让你久等。” 托马斯修士连忙回应:“没有,应该是我跟你说抱歉,打断了你的祈祷。” 接著,托马斯修士向斯派洛修土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修道院的约翰兄弟,他虔诚地侍奉著『铁匠”,同时也是一位技艺高超的木匠前几年他一直在外游歷,今天刚回来。因为他的房间之前已经被安排给了別的兄弟,所以这两天只能和你挤一挤,希望你不要介意。” 约翰微笑著向斯派洛修士点头,同时细细打量著这位未来的室友。 斯派洛修士是一个身形高大瘦削、眼神冷峻的老人,留著一头灰色头髮,脸庞上皱纹明显,四肢纤细而有力,皮肤粗糙。约翰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长期混跡於底层平民中的修士。 於是,约翰对斯派洛修士顿生好感。而斯派洛修士在打量过约翰之后,显然也作出了相同的判断。他微笑著说:“我很乐意和约翰修士这样一名七神虔诚的僕人同住一个屋,请进来吧。” 说完,斯派洛修士拉开房门,將约翰迎了进去。 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客房,其歷史可追溯到莫兰家族的时代,这里原本是该家族僕人休息的场所,后来被改造为接待外来宾客之用,无论是前来谈生意的商人,还是前来掛单的流浪修士,都能在此找到棲身之所。 客房的布置简洁而实用,房间的大小適中,足够容纳两张结实的木床,这些木床虽然质朴无华,但胜在结实耐用,床上铺著乾净整洁的床单和被子,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 房间的墙壁上掛著一副穿著鎧甲的“战士”圣像,色彩虽已有些暗淡,但画面依然清晰可辨。 窗边还摆放著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把椅子,供客人休息或用餐时使用。木桌上还放著一盏油灯,以备夜晚照明之用。 房间的角落里摆放著一个简陋的衣柜,里面掛著几件备用的修士袍和日常换洗衣物。此外,房间里还设有一个小小的洗脸盆。 整个客房虽然谈不上豪华,但却是约翰的家。 托马斯修士安顿好约翰之后,又细心地叮嘱他晚上一起吃饭,然后才告辞离去,留下约翰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休息。 走进房间,约翰將行李放在床边的地上,隨即跪在床边向神明祈祷。 近来,他祈祷的频次越来越高,但这並非因为他变得更加虔诚,而是因为他心中的信仰已经开始有些许动摇。 如果不通过频繁的祈祷来压制心中的迷惘,说不定哪天他嘴里的祷辞就会从“伟大的七神”变成“伟大的太阳神安舍”。 然而,在同屋的斯派洛修士眼里,约翰的举动纯粹是虔诚的象徵。於是,斯派洛修士也跟著跪在自己的床边祈祷起来。 黄昏时分,托马斯修士找过来,透过窗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在屋外等了片刻后,他敲响门,喊道:“约翰,去吃饭吧。” 约翰站起来打开门,准备出去。就在踏出房门的一刻,他回头向斯派洛修士问到:“斯派洛修土,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斯派洛修士从祈祷中回过神,笑著拒绝道:“不用了,约翰兄弟,你们先去吧,我晚点再过去约翰点点头,便跟著托马斯离开。 当约翰和托马斯准备前往修道院的食堂用餐,需要穿过连接东楼与主楼的庭院。 虽然约翰离开修道院已经不少时日,但是看得出庭院依旧被精心打理得井井有条,地面铺设著平整的石板路,两旁则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草坪上点缀著几朵野,隨风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几棵古老的橡树聂立在庭院的一角, 枝叶茂密。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暉洒满了整个庭院,將一切染上了一层金黄。 两人穿行於庭院之中,脚下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托马斯庆幸地说:“幸好斯派洛修士没有答应,否则你这顿饭可就吃不好了。” “为什么呢?”约翰好奇地问。 托马斯解释道:“斯派洛修士是个很老派的人,他主张坚持清贫的生活才是修士们的本份。如果他看到你我给你准备的菜餚,恐怕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斯派洛修士,他是从哪里来的?我以前没听说过他。”约翰继续追问。 托马斯回答:“他是几个月前才来到我们修道院掛单的,也不知道他的背景如何,但是布莱恩院长对他十分尊敬,甚至可以说是戒惧。 他总是早出晚归,很少待在修道院里。不过自从他加入我们这里后,似乎有更多的商人从咱们这里买酒了。” 说著,两人便来到了食堂大厅旁边的一个小小隔间。托马斯向负责看顾食堂的见习修士打了个招呼,对方隨即端上来儿盘美味的菜餚。 “约翰,尝一下吧,这可是我专门让厨房给你准备的。”托马斯热情地招呼道。 看著这些许久没有吃到的河间特色燉肉、黄油煎蘑菇以及其他几样自己喜欢的菜品,约翰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托马斯也笑了起来,回忆道:“同学数年,我怎么会忘记呢?我记得有一次你帮助莱格家族修好了圣像,拿著报酬回来,还请了我们师兄弟几个在树架村的酒馆里好好吃了一顿。 后来我们醉地回到宿舍,被老师发现后,让我们禁足了一个月。” 约翰撇撇嘴,补充道:“你们只是被禁足一个月,我可是实打实地打扫了一个月的茅房。” 停了一下,约翰话题一转,问到:“老师什么时候过世的?” 托马斯正好用叉子叉起一朵黄油煎的蘑菇,闻言有些难过,“就在半年前—老师年纪大了, 手脚不灵便,还非要自己去摘葡萄,结果不小心在地里滑倒,从坡上滚到坡下。被其他兄弟发现后抬回来,在床上昏迷了三天就过世了。” 约翰听后,在胸前划了个七星,哀伤地说道:“愿他在七神的怀抱里安息。” “那现在是谁接替老师的位置呢?”他好奇地问道。 托马斯回答道:“是海登兄弟,不过他没干多久,就跟著布莱恩院长去了君临城,一直没回来。现在院里是马修师傅在主持日常事务,由我给他打下手,平日里还算顺利吧。” 约翰闻言感嘆道:“没想到布莱恩院长还有这样的人脉啊— “他有个鬼的人脉!” 托马斯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赶紧压下来,低声说道:“他把我们院里前年和去年的最好的一批酒无偿地献给了君临城的教会,才换来这么个机会。据说他打算把自已运作成王领那边的主教,哎——他要搞成这个事情,估计我们大前年存下来的那些酒都保不住。” 约翰听后,感慨道:“老师要是还在,不会允许他这么乱来的。” 托马斯附和道:“是呀,所以一直到老师过世他才敢打那些窖藏的主意。” 隨后,托马斯转移了话题:“你呢,回家看过了么?我记得你家就在树架村。” 约翰回答道:“去过了,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村里看我的父亲,不过我没找到人。听领居说,战爭开始没多久,我父亲就带著我的弟弟妹妹们逃难去了君临城,所以我扑了个空。” 托马斯闻言点点头:“去君临城好,现在战端四起,在那里起码可以保住性命。” 约翰接著说道:“是的—-我从奔流城一路过来,每走几步路边就有新造的坟墓,流离失所的难民拖家带口寻找安全的地方,却难以找到。曾经人烟稠密的村庄变得空无一人,建在村庄里的圣堂也人去楼空。” 托马斯听后,愤怒地说道:“听说兰尼斯特家族连修士修女也不放过,你知道么?” 约翰沉重地回答:“嗯,见过。我从烂泥塘路过的时候,听倖存者说,那边圣堂里的兄弟们都被杀死了,圣堂里的所有圣器都被抢走,连圣像上的金箔也没放过,被颳了个乾净。” 托马斯咬牙切齿地骂道:“一帮野兽河间地的这些领主都是废物,也不知道这些年的酬劳是不是都餵了狗。” 约翰补充道:“霍斯特公爵人老了,我在奔流城的时候,就听人说他已经臥床不起,无法视事。 他的儿子艾德慕爵士並没有继承到他的军略才能,河间军队接连大败,精锐尽丧。河间地现在的贵族们,不要说保护领地,能保住他们自己的性命就已经不错了。” “还,领民都护不住,要这些鸟贵族干什么?”作为土生土长的河间本地人,托马斯忍不住骂了起来。 他接著问道:“你和北境军打过交道没有?我听说史塔克家族的罗柏·少狼主打仗很厉害,能变成巨狼咬死敌人。” 约翰回答道:“那倒不会。我这一次就是跟著北境军从临冬城回来的。北境人在奔流城外打败西境军的时候,我就在军队的大营里,还远远地见过罗柏,那是个很有威严的小伙子。狼的確是有,但是那是他养的宠物,不是他本人变化的。” 托马斯听后嘆了口气,说道:“不管是北境的老爷,还是西境的老爷,只希望他们快点分出胜负吧,不然整个河间地都要变成废墟了。” 第77章 真正的神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7章 真正的神明 第77章 真正的神明 是的,无论是谁,求求你们快一点,乾脆利落地贏得这场战爭吧! 这是所有小民,甚至一多半贵族心中最真诚的愿望, 尤其是当新任国王乔弗里·拜拉席恩並非先君劳勃·拜拉席恩的血脉,而是王后瑟曦与人通姦所生的谣言从龙石岛流传出来,並迅速在境內传播开后,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在私下里吐槽:死这么多人,难道就是为了裤襠里的那点事吗? 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食堂的隔间里,面对看目己的同窗好友,约翰也只能说道:“希望这场战爭早点结束,我也好再见到我的亲人们。” 晚饭过后,约翰便回到了客房。从第二天开始,便加入到修道院的日常生活与劳作。 作为一名手艺超群的木匠,从他还是一名见习修士起,就担负起了为修道院里的各种木製工具进行维护的工作。 包括但不限於修理和维护酿酒用的木桶、木、榨汁机、桶箍等,还有修道院里的各个房间门窗、桌椅、货架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只要约翰愿意,院里的各种木匠活儿足够他做上一两年。 只要有活儿干,约翰在修道院就有了存在的价值,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赴他走。然而,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和他同住一屋的斯派洛修士虽然平时不干活儿,但约翰在修道院里却很少听到有人对他的存在表示抱怨。 关於这个问题,他私下里也问过其他兄第,为什么大家对斯派洛修土的容忍度这么高。 无论是谁,都会告诉他,他们非常敬佩斯派洛修土。在斯派洛修土来到修道院的这段时间里, 他几乎很少在修道院里吃饭,回来睡觉的时间也不多。 他每日都在外面为附近的贫苦民眾祈祷祈福,主持各种仪式,还会从有钱人家討来食物或者將银鹿换成食物,分给穷困的信徒们。 由於斯派洛修士的这些行为,连带著附近乡镇的民眾对圣莫尔斯修道院里的兄弟们的態度也好了起来。 要知道,由於圣莫尔斯修道院有著自己的產业,所以很少和贫苦百姓打交道,因此在附近民眾中的口碑並不好。 而且,斯派洛修士虽然对自己要求很严格,但却从来不对其他兄弟的生活习惯指指点点。综合这些因素,眾人对斯派洛修士才会是敬佩而不厌恶。 这样一说,约翰这才发现,虽然与斯派洛修士同处一室好几天了,但自己的生活却甚少与他有交集。两人几乎只是点头之交,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修道院的马棚对面,有一个小工坊,那里是约翰理论上的工作地点。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带著工具直接前往需要修理的器具所在的房间。 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他无需担心战爭和生计,只需专注於手里的尺子、脚下的木头,便能完成神明交给他的任务,这让他心中感到十分踏实。 这一天,当约翰正在主祈祷室修理长椅时,突然听到身后响起斯派洛修士的声音:“真是不错的手艺,七神一定很眷顾你。” 约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便看到斯派洛修士站在自己身边,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一一这对於平时严肃的斯派洛修士来说,著实是难得一见的表情。 约翰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直起腰扭了扭,回答道:“这都是七神的恩典。当我把心神都放在手里的活儿上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离七神又近了一些。” 斯派洛修士点点头,在一条长椅上坐下,说道:“七神的恩典永远环绕在我们身边。一次辛劳工作之后的美酒,就是七神对於我们虔诚的褒奖。” 约翰问道:“你今天没有出去么?” 斯派洛修士摇摇头,回答道:“没有。我昨天原本是打算去清水湾为一个婴儿洗礼,但当我到达那里时,村子里只剩下死尸。那个原本应该接受洗礼的婴儿,被浸泡在他父母的血泊里,身上有一道刀伤,已经死去很久了。” 清水湾是附近的一个村落,离圣莫尔斯修道院大约有三天的路程。约翰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抽,连忙问到:“清水湾的人都没能活下来么?” 斯派洛修士沉重地说:“我在村子里找了好久,只找到几个重伤到无法行走的人。我將他们扶上床后,为他们进行了临终祈祷。”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接著问到:“他们有没有提起是谁干的?” 斯派洛修士反问:“在这个时候,是谁干的重要么?” 约翰想了想,確实觉得不重要。作为修士的他们,无论是斯派洛还是约翰自己,都没有惩戒这些恶徒的能力。而有能力惩戒这些恶徒的,正是那些下令做这些恶行的人。 约翰越想越鬱闷,手里的活儿也干不下去了。他只能把锤子往地上一扔,抱怨道:“斯派洛兄弟,你真不应该告诉我这件事情。” 斯派洛修士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哈哈,我一个人鬱闷,不如多拉一个人和我一起鬱闷, 也许我的心情会好一些。” 约翰问道:“那你怎么不如找別的兄弟聊这个呢?” 斯派洛修士变得严肃起来,“在这座修道院里,在乎这个事情的人寥寥无几,能够感同身受並且我能说得上话的,更是少之又少。” 约翰沉默了。 圣莫尔斯修道院是个非常封闭的地方,除了少数像约翰这样外出游歷的修土,大多数人只是呆在修道院里祈祷、酿酒。甚至有几个老修士一生都没有踏出过修道院的大门,而他们被称之为“虔诚”。 见约翰不说话,斯派洛修士邀请道:“明天我会出发去白柳村主持一个葬礼,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约翰犹豫了,“我手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修道院里的活儿,哪有干完的一天。走吧,一起出去转转,放鬆一下。” 好吧。”於是,约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完成晨祷之后,约翰向托马斯告知了自己的行程,便与斯派洛修士一同踏上了前往白柳村的路途。 白柳村坐落在神眼湖西岸,是一个规模很小的村庄,只有几十户人家,因此没有骑士驻守。 这个村庄有著悠久的歷史,在將近两百年前那场被称为“血龙狂舞”的血腥內战中,整座村子都曾被巨龙点燃。 然而,在烈火中倖存下来的人们並没有放弃,他们重新建起了家园,並將这场灾难的记忆一代代地传承了下来。 因此,一旦有点风吹草动,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迅速躲进附近森林里的洞穴里藏起来。正是这样的警觉和准备,使得白柳村的村民们除了因不適应避难所环境而猝死的老人外,几乎全部在灾难中活了下来。 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到白柳村並没有直通的大路,只有一条豌曲折、险峻异常的小路可以通行。 虽然这条路绕了一些远路,但相对安全,不用担心遇到来自西境的兵匪。让约翰感到惊讶的是,明显不是本地人的斯派洛修士居然也知道这条路。 他们沿著崎嶇的山路前行,脚下的石子和泥土在每一步的踩踏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鸟儿从树林中飞出,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约翰好奇地问道:“斯派洛师傅,你以前在这里生活过么?” 斯派洛修士微笑著摇了摇头,回答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约翰解释道:“外来的修士很难找到这么偏僻的小路,而且你能够这么自信地走在前面带路, 让我很惊讶。” 斯派洛修士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在篡夺者战爭开始之前,我就已经开始在这片大陆上游歷了。从多恩领到长城,从铁群岛到谷地,我几乎都去过了。这样一条小路还难不倒我。” 斯派洛修士回头看了一眼约翰,笑著说道:“不过,的確,对於附近我是要更熟悉一些。” 接著,他继续讲述道:“我的父亲是一名骑士,而我是他並不看好的长子。为了给我弟弟腾出位置,我父亲把我送进了教会,不过我对此並不在意。 为了补偿我,我的父亲决心钱向本地的主教献上一笔供奉,为我谋划一个本堂神父的职位。 然而,世事无常,我的父亲在『九铜板王之战”中不幸被杀,隨后土匪洗劫了我父亲的领地, 我的母亲和弟弟也都遇难了,我因此失去了家。 从那以后,我放弃了父亲的姓氏,將名字改成了斯派洛(sparrow),开始在全国流浪,而我的故乡河间地,便是第一站。” 约翰和斯派洛都是走惯了路的人,他们脚步不停,终於在夜里来到了白柳村。在月光的照耀下,两人走进了村子,敲响了一间屋子的门。里面的一个男人打开门,看到来人的相貌后,惊喜地说道:“斯派洛修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斯派洛修士微笑著回答:“既然说好了,就不会不过来。”接著,他向这个男人介绍道:“这是约翰兄弟,来自圣莫尔斯修道院。约翰,这是罗杰。” “约翰修士,你好。请进来坐吧。”罗杰热情地招呼著。 罗杰的房子是一栋长方形的木屋,空间紧凑,一间大木屋用墙巧妙地隔出了臥室和客厅。加上罗杰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四口人挤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却也显得其乐融融。 “你的父亲呢?”斯派洛关切地问。 罗杰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在屋子后面,已经用棺材装好了。你要去看一下么?” “当然,去看一下吧。” 在罗杰的带领下,两人走到了木屋的后面。那里停著一副用原木钉好的粗糙棺木。 “愿他的灵魂安息。”约翰低声祈祷。 在罗杰家的客厅挤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罗杰从村里请来了几个年轻人。他们一起在村子外的荒地里挖了一个一人高的深坑,准备为罗杰的父亲举行葬礼。 在斯派洛修士的主持下,葬礼简短而庄重。棺木被缓缓放入坑中,泥土一铲铲地盖上,每一铲都承载著对逝者的哀思和对生命的敬畏。 “如果准备再充分一些,也许就不会真的显得这么仓促了。”看著这简陋的葬礼,约翰心中有些遗憾。 斯派洛修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这样的葬礼,在当前的河间地也已经很难得了。我们尽心尽力就好。” 葬礼结束后,二人拒绝了罗杰的挽留,带著作为报酬的一篮子食物,踏上了回修道院的路。 回到二人同住的客房里,老修士斯派洛关切地问约翰:“怎么样,出去走一圈,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约翰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我並没有心情不好。” 斯派洛皱起了眉,疑惑地说:“我看你一直愁眉不展,还以为你有心事我很少看走眼。” 约翰的老师,那位虔诚温和的老人已经离世,他找不到人可以述说心事。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约翰和斯派洛已经熟悉了很多。 而斯派洛修士恰好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前辈,於是约翰一时衝动,向斯派洛问道:“斯派洛修土,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们的信仰是否真实?” 斯派洛被约翰的问题问得一愜,隨即苦笑道:“怎么会没有?” 他坐到自己的床上,开始讲述自己的经歷:“我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游歷了整个七国,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民间信仰。有披看旧神信仰外衣的邪神淫祀,也有淹神祭司那样的异教徒。 虽然每一个神职人员都宣称自己供奉的神明是最伟大的神明,但是却都只能在经书或者祷文中找到神明存在的证据约翰听后,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在你看来,其实七神也不存在,是么?虽然是一名修士,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七神的僕从施展神跡。” 斯派洛修士看著约翰,反问道:“约翰,在你看来,神跡是什么呢?嘴里喷火算不算神跡?被火焰灼烧而不会受伤,算不算神跡?可是没有人会认为能够喷火的巨龙是神明的信使,不被火焰伤害而且可以控制巨龙的坦格利安家族是神明的僕从。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呢?”约翰追问道。 斯派洛修士解释道:“因为他们没能给人民带来秩序。对他们而言,那些所谓的魔法和力量, 只是用来追求財富和权力的工具,却无法为人民提供真正的信仰。 如果一个神明能够为人民带来这些,那么即使不显化神跡,那也是真正的神明。但如果仅仅是为了一己之私,就算能够一口气掏干『神眼湖”,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强大的怪物罢了。” 约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的確是他之前未曾想过的思路。 “那如果”约翰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如果一个神明的使者既能召唤神跡,又能带来秩序和安寧,那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他信奉的是真神呢?” 斯派洛修士想了想,回答道:“如果真有人能够召唤神跡,又愿意用这份力量来拯救世人,那他信奉的神明自然是一位真神。 但我相信这样的人儿乎不可能存在。如果他真的存在,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看这块大地被战爭躁踊呢? 作为七神的牧师,我们还是应该用七神的教诲来开导世人。如果七神被教会中那些脑满肠肥的高层所蒙蔽,那我们就应该赶走这些不合格的修士。 如果贵族骑士们阻挡了七神的救赎之路,那我们就建立教会自己的骑士团。 总不能因为七神没有直接降下神恩,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尽我们所能,从一点点的小事做起, 总能將七神的恩典散布到整个大陆。” 约翰点点头,没有提出任何质疑,而是陷入了深思。斯派洛见状,也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而是给了约翰足够的空间去静静思考。 在斯派洛眼中,约翰是一个心地善良正直的修土,也是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如果约翰能够接受自己的理念,那么他们共同前行的道路將会更加坚实。 於是,斯派洛便上床睡觉去了。然而,睡到半夜,突然听到前门传来一阵喧闹声,將他和约翰从梦中惊醒。两人看到庭院中火把摇曳的火光,对视一眼后,立刻跑到门外,向正在搬运东西的兄弟们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为什么前门这么吵?”约翰急切地问道。 “是科霍尔人!泰温公爵招募的科霍尔佣兵打过来了!”一个兄弟回答道。 第78章 异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8章 异端 第78章 异端 “科霍尔人?你怎么知道是科霍尔人?” “他们举著的旗帜上画著一头黑山羊!托马斯师傅让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们也赶紧躲起来吧!”被抓的修士说罢,挣脱了斯派洛的手,往地窖跑去。 “科霍尔人这帮异教徒可不在乎会不会受到七神惩罚。走,我们过去看看。”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修道院的大门处。 此时,一个身材微胖、留著一把白鬍子的老头站在修道院大门上方的围墙顶,朝外面喊道:“瓦格·赫特大人,圣莫尔斯修道院一向是国王的坚定支持者。自从国王登基的消息传来,我们已经向君临城献上了二十桶上好的葡萄酒,那些都是钱也买不到的珍品!总主教大人曾经无数次讚美我们修道院的虔诚,所以请向泰温公爵大人带去我们最诚挚的问候吧!” 门外,一个带著奇怪口音的粗鲁声音响起:“你家的问候,只是用嘴说说的么?你问候公爵大人,为什么不问候瓦格·赫特大人,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听到上面正在谈判,斯派洛修士说道,“走,我们上去看看。”隨即便顺著围墙下的步梯走到墙上。 但是他並没有走到马修师傅身边,而是躲在角落里,从女墙的缝隙间悄悄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瘦得像竹竿的高个子骑著自己的坐骑,站在血角黑山羊旗下。又黑又粗的鬍子几乎从下巴直长到腰间,使他那憔悴的长脸看上去比他的坐骑的脸还长。 他的坐骑是那种奇怪的黑白斑纹马,鞍角上掛著一顶由黑铁打造、呈山羊头形状的头盔。他的颈上则围了一条链子,由大小、形状和材料各不相同的钱幣串成。 在他的身后,跟著一群奇形怪状、穿著哨的僱佣兵。 辫扎铃鐺、古铜皮肤的人骑著马,时不时发出几句难以理解的的嘶吼;枪骑兵跨著黑白斑纹的马;弓手们脸上抹著脂粉;矮胖多毛的人手拿毛绒的盾牌;黑皮肤的人穿著鸟羽製成的袍子;一个纤瘦的小丑穿著绿粉格子相间的戏服;剑士们留著奇异的,染成绿色、紫色和银色的八字鬍;长枪兵脸上满是五彩的刺青;一个体形瘦长的人身著修士的袍子,一个面带慈祥的人穿戴学士的灰衣, 另一位面露病容的人披著边沿用长长的金髮装饰的皮革斗篷。 火把跳动摇曳的红光下,这帮僱佣兵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令人心生畏惧,似乎隨时准备著择人而噬。 这时候,约翰也已经来到了斯派洛的身边,看到门外这帮僱佣兵的模样,忍不住惊嘆道:“真是一群恶魔— 斯派洛修士摇摇头,低声解释道: “和这群野兽相比,《七星圣经》里描述的最可怕的恶魔,也未必能比得上他们一半的邪恶。 这群野兽是从厄斯索斯来的僱佣兵,自称为勇士团,但民间都称呼他们是泰温公爵的『血戏班”。 据说,他们掠夺过的村子,很少有人能倖存下来,即便有,也是缺骼膊少腿。瓦格·赫特特別喜欢砍断人的四肢取乐。我之前曾路过一个被他们洗劫的村子,就在圣堂的中央,掛著一个四肢都被砍掉的兄弟约翰眼眸一缩,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斯派洛修土摇摇头,回答道:“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是因为他们能够这么做,这个理由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充分。” 在另一边,马修师傅依旧没有放弃谈判的努力。 他对著上方的瓦格·赫特说道:“瓦格·赫特大人,我们是君临城教会直辖的酿酒修道院,受到神圣教会和国王的双重保护,你最好不要给自己招惹麻烦!” 瓦格·赫特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隨即整个“血戏班”也跟著笑起来。等到笑声渐歇,瓦格·赫特口齿不清地说到:“好吧,既然你们是国王忠实的子民,我愿意放过你们一马。但是我的兄弟们走了一天,十分口渴,让你们送点酒给我们喝,总没有问题吧?” 马修师傅马上回头向墙下的托马斯问到:“我们还有多少酒可以自由支配?” 托马斯压著声音回答道:“还有三十一桶,剩下的都已经预定出去了。” 马修师傅回过头,对著下方说到:“我们还有十桶新酒,作为代理院长,我愿意將其中一半赠予你们,作为友谊的见证。” “五桶?!你是在打发乞弓么?” “瓦格,把门撞开,我们自己进去拿吧!” “amp;amp;amp; $$?~@zvs!amp;#039; 血戏班的成员们操著不同的口音和语言大声的喧譁起来。 “都给我闭嘴!” 瓦格·赫特面色冰冷地看著围墙上的马修师傅说到,“老东西,要不是看著你是神明的僕从,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四肢都砍下来,一条条地烤熟餵给我的坐骑。现在,赶紧去准备吧,十分钟內我没看到你答应的酒桶,你们修道院一个也別想活下来。” 马修师傅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水,“好的,我马上就去准备。” “太反常了”斯派洛修士说到,“血戏班的名声里,可从来没有关於他们这么好说话的描述,我们得去提醒一下马修兄弟。” 说罢,斯派洛修士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轻轻走到马修师傅耳边提醒道,“马修兄弟,小心有诈,只用五桶葡萄酒就能打发走这群强盗,实在是有些不大可能。” 马修师傅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作为一个老人,他显然也拥有与年纪相称的智慧。他低声回应道:“没关係,一会儿我们把酒运过来以后,直接从围墙上用绳子吊下去,不会开门的。” 斯派洛修士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既然你已经想到了这一点,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务必要多多小心。” 片刻之后,五只酒桶被运到了围墙边,修士们將它们搬到围墙上,並绑上了绳子。马修师傅对下方的瓦格·赫特说道:“瓦格大人,请你后退一些,这些酒桶十分沉重,如果放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你,我会非常难过的。” 瓦格·赫特轻轻一笑,然后退后到了几米之外。很快,五个酒桶被修士们小心翼翼地吊到了大门外。 瓦格·赫特翻身下马,走到酒桶前面,用匕首撬开桶上的盖子,用手了一捧殷红的酒液倒进嘴里。片刻以后,他大口地吐著酒液,愤怒地说道:“玛德,这就是你们说的好酒?简直连老奶奶的口水都不如!” 他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愤怒:“老东西,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点人拿不下你的庄园,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马修师傅心中有些心虚,他確实没有拿出最好的酒,但这些酒的品质也並不差,每一桶的市价都能达到二十个银月一一这相当於很多农户一年的收入。 於是,他回应瓦格·赫特道:“瓦格大人,最好的酒都已经运到君临城去了,剩下这些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绝对不差。请你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没有丝毫的欺瞒。” 然而,瓦格·赫特並没有理会他的解释,而是回到马上,朝自己的属下们一挥手。这群装扮怪异的妖魔鬼怪立刻从阴影中拉出十几个人来。这些人被僱佣兵们一一端倒在地上,发出惊恐的呼喊声。 “马修师傅,是我,我是劳巴,求求你救救我!” “马修师傅,这些人都是恶魔,我的家人都被他们杀了!” “七神吶,仁慈的七神,求求你拯救我吧!” 被拉出来的人们哭喊著,场面一片混乱。瓦格·赫特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子的头髮,露出她的脸,对马修师傅说道:“老东西,认识这是谁么?” 马修师傅眯著眼晴看过去,认出这是修道院辖下庄园里的一个农女,惊讶地喊道:“瓦格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是无辜的!” 瓦格·赫特轻蔑一笑,手里的弯刀在女人的脖子上狠狠一划。隨著血液喷涌的声音,女人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而其他僱佣兵见状,也纷纷杀掉了面前的农民,现场顿时变得血腥而残酷。 瓦格·赫特对著围墙上的马修师傅说道:“老东西,明天下午我还会过来,警告你,提前准备好一千个金龙和所有好酒,否则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说完,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其他的佣兵们也跟在他的身后,陆续离开。 马修师傅注视著远处消失在黑暗中的血戏班,心急如焚,立刻下令道:“快快,打开门看看外面还有活人没有!” “是,代理院长!”修士们迅速响应此时,还在围墙上的斯派洛修士也凝视著远去的佣兵们,心中充满了疑惑:“约翰,他们在这里杀死这么多人,就为了警告我们一番?” 约翰没有细细思量,只是愤怒地说道:“真是一群把人命当做杂草的疯子!” 斯派洛修士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事情並不简单:“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四五十號全副武装的佣兵,跑这么远来到我们这里,就只是为了勒索这么一点金龙?”他怎么想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就在这时,修道院的大门已经打开,几个年轻力壮的修士快步走到门外的血泊中,开始一个个检查受伤的人。 “这个还有一口气!”一个修士喊道“这个也还活著!”另一个修土紧接著说情况紧急,修士们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救援工作中。 马修师傅闻言,立刻吩咐道:“快,快把他们抬进来,愿七神庇护他们!” 然而,斯派洛修士听到这里,突然打了个激灵,大声喊道:“不可以,快关门!”但他的提醒已经太迟。 就在这时,血泊中倒著的十几个人里,突然有五六个男人站了起来,从腰后抽出弯刀或短剑, 毫不犹豫地將试图救治他们的修士们捅倒。接著,他们死死卡住修道院的大门,使其无法合上。同时,隨著一声尖利的哨声,远处激烈的马蹄声猛然响起。 虽然还没看到来人是谁,但斯派洛修士立刻做出了判断。他拉著约翰就往外跑,喊道:“约翰,快跑,你们的修道院完了!” 约翰跟跑间回头看去,只见举著火把的血戏班已经衝进了大门,见人就杀。他惊恐地喊道:“我,我知道后门“来不及了!”斯派洛修士没有考虑后门这种地方,因为只要血戏班进了修道院,他们迟早会找到后门。他拉著约翰顺著围墙一直跑到修道院的侧面,然后率先从围墙上往下跳去。 修道院的围墙大约有五米多高,相当於两层楼的高度。对於攻城战来说,这样的高度虽然不算高,但如果守军意志坚定,也能给进攻者带来不小的麻烦。因此,血戏班才捨不得用自己人的人命去填这个窟窿。 但是这个高度对於一心想要逃跑的人来说,却算不上什么阻碍。约翰才三十多岁,看见已经满脸白须的斯派洛修士都如此勇敢,自然也不甘示弱地跳了下去。然而,他没掌握好平衡,狠狠地摔了一跤,侧身著地,痛得不行。 呻吟了几下之后,约翰忍著剧痛站起身来,却发现斯派洛修士仍倒在落地的地方没有移动。他立刻俯身跑过去,架起斯派洛修士的手臂,就往阴影遮蔽的地方跑去。 作为在这座修道院里修行了数年之久的修土,约翰自然知道附近可以隱藏的地方。於是,他架著斯派洛修士,往修道院侧面的葡萄地里跑去。过了葡萄地,就到了一处向北的缓坡。因为这里不適合种植葡萄,所以树木得以自由生长,形成了一片树林。 “约翰,我的右边小腿骨头断了,你不要管我,自己先跑吧。等他们抢掠了修道院,肯定会出来搜索倖存者的。”斯派洛修士痛苦地说道, “没事—”约翰气喘吁吁地回答,“我知道前面有一处溪流,码头上面有船。只要上了船, 往湖里一躲,就没人能追上我们了。” “约翰,我—” “行了,不要说话,我已经喘不过气了!”约翰打断了对方的话,两人一一拐地继续前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约翰所说的小码头。果然,那里停著一艘小船,旁边还有一个小屋,屋外掛著一张渔网。约翰把斯派洛修士扶到船上,然后自己下到码头上,將船推离码头。等小船驶入小河,他趟著水,跳上船,撑起船桨,边划边解释道:“这是我们修道院轮值捕鱼用的小船,虽然不大,但是每次都能从神眼湖的湖水里捕捞到足够整个修道院吃上一顿的鱼。” 约翰熟练地划著名船,朝著湖心划去。远远望去,只见修道院的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火光,映照在湖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到了天明时,约翰已经將船划到了一处无人的森林里。他將船隨便找了一处浅滩停下,然后將斯派洛修士扶下了船,找了一块看上去乾净的草地,约翰让面色苍白的斯派洛修士躺下,然后揭开了他袍子的下摆。只见斯派洛修士的小腿已经肿胀得把裤子撑鼓了起来,显然伤得不轻。 侧头望向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斯派洛修士的心灵突然变得沉静下来。 他们此刻落脚的地方,紧邻著传说中的神眼湖,湖水清澈见底,宛如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明珠。在晨曦的照耀下,湖面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的精灵在上面跳跃。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幅淡雅的碳画。 他缓缓说道:“约翰兄弟,我这条腿是不行了。你自己先走吧,这个地方风景很美,是一个適合作为坟墓的地方。” 约翰坚决地摇摇头,说道:“斯派洛兄弟,这不过是断了一条腿,还算不上是致命伤,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斯派洛修士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我只会成为你的负累。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人,我看得出你是一个虔诚且有大志的修土,不应该与我一起死在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地方。” 约翰看向从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片刻之后,他坚定地说到:“斯派洛兄弟,你不会死,我也不会。” 他从后腰抽出刘易在奔流城分別时送给他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了斯派洛修士的裤子。他双手虚按著斯派洛修士小腿肿胀的位置,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希望。 他说道:“我的一个好朋友,一名侍奉太阳神安舍的祭司,曾告诉我,他信仰的太阳神与我们信仰的七神其实俱为一体。只要愿意承认这一点,作为七神修士的我,也能召唤神恩,为伤者疗伤。我之前一直非常排斥这个说法,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证明七神也是真神! 我愿意为了救你,尝试这一切。” 斯派洛修士听到这里,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他虽从未听说过太阳神安舍这位神明,但见约翰如此严肃认真,便知其中必有神妙之处。於是,他没有制止约翰,而是静静地等待著约翰的动作。 此时的约翰,额头上已冒出汗水,他用紧张到发抖的声音祈祷道: “尊敬而伟大的七神,太阳神安舍的化身,我虔诚地向你俯首。 在这金色的光辉中,我感受到了你的温暖与慈爱。 你是天空的主宰,光明的源泉,用无尽的能量点亮了大地,赋予了万物生机。 太阳神安舍啊,请你聆听我的愿望,请你降下神恩,拯救这位虔诚的兄弟,让他的腿恢復如初,愿他可以继续践行你的意志!” 骤然间,约翰眼中金光乍现,与朝阳金色的光辉交织在一起。他的双手聚集出一团金色的光芒,几息之后,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斯派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右小腿肿胀消退,再也没有了痛感。 斯派洛沉默片刻,疑惑地问道:“..这是谁的力量?七神还是太阳神?” 约翰转过头来,他眼中的金色云雾已快速消散,他坚定地说:“是七神的,也是太阳神的。他们同在,共同庇护著我们。” 斯派洛修士语气凛冽,“你这是异端—但却是有价值的异端。我很想见见你的朋友,也许你可以帮我引荐一下。” 第79章 救下来了!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79章 救下来了! 第79章 救下来了! 从石桥村通往红粉城的道路,一条豌曲折的小径,它艰难地穿越过一片辽阔而稠密的森林, 两旁零星分布著低矮的灌木丛和稀疏的树茬,然而,这些植被並未给这条道路带来多少生机,反而因为缺乏修剪和打理,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路面並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地方隨处可见,偶尔还能见到几块突元的岩石从地面冒出,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下,路面上的泥土变得异常鬆软,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而马蹄踏过之处, 更是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远处的天空灰濛濛的,仿佛隨时都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除了偶尔飞过的几只鸟儿和远处传来的几声兽吼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就在这条崎嶇不平的道路上,一支由十一名骑兵和二十四名步兵组成的小分队正押送著从石桥村抓捕到的近一百多名男女老少,朝著红粉城的方向前进。 队伍最前方的领队旁边,一个穿著破旧锁子甲和半罩盔的骑兵看见如此缓慢的速度,低声向自已的头领建言道:“肯特爵士,现在这个速度太慢了,如果明天还赶不到红粉城,『魔山”肯定会收拾我们。” 肯特爵士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青年,儘管他身著一套由锁子甲和硬皮甲叠加而成的鎧甲,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但依旧无法遮掩他青涩的容貌。 一想到“魔山”一一格雷果果·克里冈爵士,那位高壮如山的狼角色,肯特爵士的心里就不禁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嘴唇的稀疏的鬍鬚也因此微微抽动起来。 他回头问道:“那我该怎么办?这些农民走得实在太慢了,我真该选一个近点的村子。” 骑兵接著提议:“魔山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抓捕一百个健康的成年男女,带回去作为攻城的炮灰。现在俘虏中还有七八个要人抱著走的小孩,正是他们拖慢了队伍的速度。要不把这些孩子都杀了吧,速度应该能快一些。” 肯特爵士闻言犹豫道:“可是我之前答应过他们,只要乖乖跟我走,不反抗,我就不会再杀人。” “哎哟,我的好大人啊,”那名骑兵一脸焦急,恨铁不成钢地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吗?你不杀他们,魔山就得杀了你。” “应该不至於吧———·克里冈和我都是泰温大人的部下。” “你说呢?杀了你,克里冈只需向泰温大人报告说你未能执行军令,一切便了结了。” 听到这番话,肯特才想起在泰温公爵眼里,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和他身后的这些俘虏其实没什么区別,於是紧咬牙关,策马转身,对身后的俘虏们厉声道: “石桥村的傢伙,你们听著!我接到的命令是必须在明天上午前將你们送至红粉城。但照你们现在的速度,即便再过三天,我们也到不了目的地。 我告诉你们,今天太阳爬到天顶时,必须要走完一半的路程。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会杀掉队伍里所有的小孩。想让他们活下去,你们就给我走得再快些!” 俘虏们顿时喧譁起来,其中一个抱著小孩的中年男人挺身而出:“大人,行行好吧!从前天夜里我们被赶出来到现在,已经两天了,我们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大人或许还能忍受,但孩子们真的饿极了。求求你,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好好吃一顿,我们保证能走得快些。” 肯特爵士注视著他,並向身后招了招手,隨后一柄长枪被递到了他的手中。他单手紧握长枪, 猛然向前进行了一次短衝刺。长枪那尖利的枪头穿透了男人怀里的小孩以及男人的胸膛,伴隨著“卡塔”一声脆响,枪头断裂开来。父子俩默默地、一同倒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他旁边的一个女人扑倒在男人身上,大声豪哭起来,隨即被另一个士兵拔剑刺死。 肯特爵士將剩下的半截木枪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问道:“谁还有意见?” 周围的村民再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肯特爵士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来你们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现在,所有人加快脚步,不要以为我留著你们的性命是因为我有所顾忌,不敢杀人。我只要一百个人,而你们现在有一百一十三个人。如果你们不想成为那多出来的十三个人,就给我跑快一些。” 一番恐嚇之后,队伍的行进速度显著提升,不久之后,道路上便只剩下一家三口人孤零零的尸体,无人问津。 大约半个钟头后,刘易一行人从后方追赶了上来。看到地上的户体,刘易迅速下马,將户体翻了个身,使其露出正脸,然后转头向坐在另一匹马上的小姑娘娜奥米询问道:“娜奥米,你认识这些人吗?” 娜奥米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著一丝悲伤:“认识,这是弗雷德叔叔和莫莉婶婶,还有小琼恩,他们家种的南瓜是村里最甜的。” 刘易闻言,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捻起从弗雷德胸前流出的血液,仔细搓了搓,然后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说:“刚死没多久,看来他们走得不远。” 他边说边用路边的泥土蹭掉手上的血跡,隨后对身边的兄弟们吩咐道:“我们从道路下方的隱蔽处绕过去,爭取一举將他们拿下!” 於是,刘易一行人避开这支西境军小分队,从山林和田野间穿行,最终在前方道路旁的一处茂密森林中埋伏了下来。 考虑到双方人数的巨大差距,刘易在追击之前,就决定为追隨他离开北境军的十二名战士都播下光明之种,以期增强他们的战斗力。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种下光明之种的十二个人,只有五个人成功觉醒了光明之力,他们分別是自由民莫尔斯和玛莎兄妹、斥候特兰,以及来自山林氏族的长枪兵穆和阿尔迪巴。 至於那些接受了光明之种却未能觉醒的战土,则是自由民艾欧里亚、沙卡尔、米诺、贝丝和伦纳尔等五人。 刘易虽然心中惋惜,但也来不及细细研究出现这种差异的原因。他只能对这五人吩附道:“衝锋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儘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可以受伤,但是绝不能轻易牺牲。我们的目標是胜利,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每一个人都能活到胜利的那一天。” 而另一边,在肯特爵士的死亡威胁下,这支由俘虏与士兵混杂的队伍不得不加快了行进速度。 然而,这样的加速却是以几个体力耗尽的俘虏被遗弃在路上,成为冰冷的户体为代价。 这一幕让肯特爵士內心也陷入了纠结,他犹豫著是否该找个地方让这些俘虏饱餐一顿。但转念一想,这无疑是浪费粮食,因为这些俘虏一旦被送到红粉城外,就会被安排去填城外的壕沟,食物对他们来说只是徒劳的消耗。 正当肯特爵士陷入两难之际,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沉闷的行进。 几只羽箭从路边的森林中呼啸而出,其中一支虽射中了肯特爵土,却被他的盔甲弹开。而他身边的骑兵则没那么幸运,一人中箭坠马,另外两人也是凭藉著身上的甲胃才勉强挡住了羽箭的攻击。 “敌袭!敌袭!”肯特爵士大喊著举起盾牌,同时警见森林中隱约有几个身影正迅速向深处逃窜。 显然,对方人数不多,但若是让他们逃走並继续远远地尾隨,用箭矢进行骚扰,肯特爵士的队伍將会陷入极大的困境,至少会导致行军速度再次大幅度下降。 在短暂的权衡之后,肯特爵士迅速做出了决定:“劳勃,带上骑兵跟我来!” 劳勃,即肯特爵士的心腹掌旗官,闻言立刻摇动起旗帜,指挥著十名骑兵从队伍中分离出来, 紧隨肯特爵士冲入森林,追击那些藏头露尾的袭击者。 剩余的二十几名步兵坚守原地,负责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俘虏。就在这时,从森林深处传来一阵激烈的喊杀声,但很快就重归沉寂。 不久,一队身著陌生鎧甲制式的骑兵从森林中衝出,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提著一个人头,而为首的高大骑士手中提的,正是怒目圆睁的肯特爵士年轻的头颅。 这位穿著黄铜色鎧甲的骑土缓缓走到队伍前方,將肯特爵士的头颅狠狠地扔在地上,对剩余的步兵们冷酷地宣告:“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他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附和,口號声此起彼伏,如同鼓点般震撼著对面士兵的心灵。片刻之后,队伍中一个握著长枪的老兵愤怒地喊道:“去你的!兄弟们,杀了他们!”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便穿透了他的喉咙。剩余的士兵见状,愤怒地向敌人衝去,但那些骑兵並未迎战,而是骑著马后退几步,继续坐在马上搭弓射箭。 兰尼斯特家的弓箭手迅速反击,也射中了几名骑兵。但令人震惊的是,被射中落马的敌人迅速拔掉身上的箭矢,仿佛毫髮无损地又重新骑上马背加入战斗。 经过一番激烈的箭雨交锋,兰尼斯特家的弓箭手纷纷倒下,而还站在原地的士兵,只剩下十三四个长枪手和剑盾手。他们见状,立刻从俘虏中衝出,迅速组成密集的战斗队形。 但是,对面的骑兵中那几名骑射手的羽箭如同不要钱般倾泻而来,密集的阵型反而使兰尼斯特家族的士兵们成为了活靶子,他们既无法躲避也无法逃脱。 在这危急关头,一个持盾的老兵挥舞著剑,大声喊道:“兄弟们,再不冲就要被他们耗死了, 跟我上啊!”於是,剩余的兰尼斯特家族士兵们鼓起勇气,举著武器冲向敌人。然而,即便西境军只剩下这十几个缺少远程手段的步兵,那群骑兵依然没有迎战,而是牵著著马匹又退出了十几米, 继续射箭。 当这最后十几名西境军士兵远离了俘虏之后,突然又有几名骑兵握著长枪从森林里衝出,他们虽然技巧生疏,但却成功地碾碎了剩余这十几名步兵的阵型。 杀死最后几名试图逃窜的西境军后,刘易迅速安排几个人打扫战场,隨后他转身走向那些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的俘虏们,大声宣布:“好了,抓捕你们的西境军都已经死了,你们自由了。” 一直若寒蝉的俘虏们中,站出一个年长的男性,他单膝跪倒在刘易面前,恭敬地问道:“大人,请问你是谁的部队?请允许我们知道你的名號,以便在七神面前为你祈祷!” 刘易歪著头想了想,然后回答道:“我曾是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的部下,但现在我仅仅是一个没有僱主的僱佣兵。昨天我路过你们村子,遇到了小马特和他的姐姐,小马特用两个鸡蛋僱佣了我们,让我们把你们救回去。” 就在这时,玛莎和贝斯从森林里抱著两个孩子走了出来。人群中,一对蓬头垢面的夫妻惊呼出声:“马特,娜奥米!” 两个孩子也立刻挣脱了玛莎和贝斯的怀抱,衝过去和自己的亲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直到这个时候,石桥村倖存下来的人们才终於鼓起勇气,放声大哭起来。 过了没多久,在远离道路的一处溪流边,活下来的俘虏们从西境军运送战利品的马车上找到了原属於自己的食物。 他们在森林的地面上捡拾树枝,开始用被掠走的锅碗烹飪这些食物,很快,这处隱蔽的森林中就瀰漫起了食物的香气。 在溪流边上,刘易一边用刷子为名为闪电的马刷去身上的血跡,一边向负责后勤事务的琼恩询问:“收集了多少战利品?” 琼恩回答道:“锁甲十七领,硬皮鎧甲三副,弓九张,步兵长枪十九支,盾七面,以及长短剑、短柄斧等短兵器共计三十一柄,金钱,箭矢和食物若干。” 东西虽多,但刘易目前人手不足,一时还用不上这些装备,只能暂时先存放在马车上。 他下令道:“让兄弟挑一些换上,剩下的先堆在马车上,等把这些村民送回去后,我们再考虑怎么处理。另外,你让玛莎过来一下。” 琼恩领命离开后,玛莎很快奉命前来,问道:“团长,你找我?” 刘易点头,问道:“成为烈日行者之后,你感觉怎么样?” 玛莎回答:“很奇妙,团长。身体里面好像多了些东西—这种感觉让我很陌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刘易安慰道:“適应一段时间,光明之力就能彻底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带著贝斯去看看这些村民,有没有谁受伤了,给他们治疗一下。” 玛莎有些犹豫地问:“要收钱么?” 刘易想了想,说道:“算了,他们手里的钱已经被西境军搜刮乾净,然后又落到了琼恩的手里。现在还给他们,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就给他们免费治疗吧,算是我们的一个补偿。 你的法力要是用完了,就找別人去给你帮忙,无论是谁都可以调用,就说是我的命令。” 第80章 残兵败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0章 残兵败將 第80章 残兵败將 玛莎带著贝丝前往村民们的聚集地离开了。与此同时,刘易回到了自己的兄弟们身边,挨著伦纳尔坐下,关切地问道:“伦纳尔,你还是感觉不到光明之力吗?” 伦纳尔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头顶乱糟糟的头髮,回答道:“没有—-你真的给我种下了光明之种吗?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刘易点了点头,確认道:“我真的种了,就像在奔流城外,我对凯文和琼恩做的那样。” 伦纳尔嘆了口气,苦笑著说道:“可能我还不够虔诚吧。” 刘易沉默不语,心中充满了迷茫。作为安舍信仰的制定者,他深知太阳神安舍不过是暴雪为了推出新职业而编造的背景故事,但在他心中,安舍所代表的自由、平等与博爱的理念却是无比真实的。他曾亲眼见过一个没有贵族压迫,工人,农民的儿子也能成为领袖的世界(早期苏联),这让他既是最不虔诚的信徒,也是最虔诚的信徒。 於是,刘易低声问道:“伦纳尔,你真的信仰安舍吗?真的信仰所教诲的自由、平等与博爱吗?” 伦纳尔沉默了良久,最终摇了摇头,回答道:“抱歉,我一直以来都很嚮往你说的那个世界,我无比希望它真的存在。但是,我曾经走遍了西境和河湾地, 无论是在码头酒馆里为扛货的苦工们唱歌,还是在市镇的广场上给集的商旅们表演,甚至在城堡里为贵族老爷和小姐们献艺我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平等。我只看到平民们见到贵族时必须单膝跪地,垂下眼眸,口称·老爷』或者·小姐”,否则就会被治以不敬之罪。信仰安舍,就能改变这个吗?我觉得不大可能。” 刘易皱起了眉头,反驳道:“是么?但是我从来都是这样说话的,即便是跟罗柏·史塔克或者凯特琳女士交谈,我也未曾改变。” 伦纳尔闻言哈哈一笑,他指了指刘易的佩剑、鎧甲,又说道:“你看看你的装备,听听你的谈吐和习惯,谁会把你当作一个平民出身的穷小子呢?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可没像对你这么客气。” 刘易耸了耸肩,回答道:“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敬重我武艺高强、能为人疗伤。” “嗯,这也有可能。”伦纳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隨后,刘易喝掉了碗里的汤,但心情却变得有些烦闷。他离开了营火,走到小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任由溪水潺潺地从脚边流过。此刻,他陷入了沉思。 既然已经决定举起反旗,创建一支独立的势力,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刘易开始在脑海中翻阅自己的记忆,中国歷代开国君主或者盖世梟雄的故事一个个浮现在心头: 秦末的陈胜吴广,通过鱼腹藏书、篝火狐鸣等手段,成功地发动了起义,占领了大泽乡和周边区域,並以此为根基组建了张楚政权; 项梁和项羽,杀掉会稽太守殷通后,项梁自立为会稽太守,项羽为神將,他们巡行占领下属各县,势力逐渐壮大: 刘邦在芒碭山落草后,为了响应陈胜吴广的起义,与昔日的好友们在沛县共同策划並成功杀掉了沛县的县令,隨后占据了沛县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同样地,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巴黎市民发起暴动,攻陷了巴士底狱,继而將整个巴黎改造成了革命的堡垒,並最终將革命浪潮推向了整个法国。 由此可知,要想成功地发起一场革命,必须要有一块稳固的根据地。在这块根据地上,需要按照宣扬的政治理念进行治理,將其打造成一个理想社会的模板,这样才能从根据地得到源源不断的人力和物资补充。 对於刘易而言,若想成事,此时在河间地找到一块合適的土地,並以此为基础建立起一个以安舍信仰为根本的势力,成为了他的唯一选择。 然而,他同时也面临著诸多困难。 首先,他手下的人都是北方人,对河间地的地理、產出以及领主实力等情况一无所知。如果盲目地选择一个地方驻扎,只会让本就紧缺的资源白白浪费。 因此,刘易考虑先採取游击战术,袭击西境军的补给车队和外出劫掠的小队。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利用西境军的財富来爆装备、金幣等军资,从而慢慢积累声望和经验。在这个世道,有钱有粮才能招兵买马,壮大自己的实力。 然而,西境军行踪不定,如何获取他们的行军情报成为了一个函待解决的难题,因此建立与河间本地人的联繫也成为了当前的重点任务。 但遗憾的是,刘易手头缺乏合適的人才。他手下唯一一个南方人还是来自西境的吟游诗人伦纳尔,这让他在寻找本地人作为嚮导和助手时倍感困难。刘易不禁有些遗憾,早知自己会这么快就从西境返回河间地,当初就不该放约翰走,应该找个理由留下他,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正当刘易为此烦恼时,石桥村倖存者中年纪最大、威望最高的长老马特来到了他的身边,摘下帽子,恭敬地行礼道:“刘易大人。” 刘易连忙摆摆手:“嗯?马特先生,您太客气了,不要叫我大人,我不是贵族。” 马特立刻改口道:“那,刘易团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安排?” 刘易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我把你们救了下来,自然不会置之不理。至少,我要把你们送回石桥村。” 然而,马特却面露忧色:“可是石桥村已经不安全了,它离西境太近。之前詹姆爵士带领西境军路过时,离河间大道最近的几个村子都遭受了兵祸。这次我们又被西境军俘虏,我听看守我们的士兵说,他们抓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去填红粉城的护城河。麻袋不够就用我们的尸体填,无论红粉城能否攻下,我们这些小民都只有死路一条。” 接著,马特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恳求:“所以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你和你的战士们能护送我们回村,並保护我们几天。等我们把地里成熟的粮食收割了,就躲进山里,等战爭结束了再回来。” 刘易闻言,皱眉问道:“那土地怎么办呢?拋荒吗?” 马特无奈地嘆了口气,说:“地荒了也比人死了好。保护我们的这段时间, 你们的食物会由我们村里负责。但是我们村子出不起钱了,你知道的,我们的钱都被西境军抢走了。” 刘易心中暗自嘀咕:“然后都进了我的腰包。” 但他並未將心中的思绪说出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同意了马特长老的提议:“可以,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我也需要一个地方休整一下部队,只是到时候你们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无论是出入还是行动。” 马特长老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感激地说道:“这是理所当然的。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由於被刘易剿灭的这支西境小队的主要任务是捕俘,所以村庄的房屋和农田並未受到太大的破坏。在充足的休息之后,刘易护送著石桥村的村民回到了他们的家园,村民们很快便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在马特长老的组织下,女人,老人和小孩提前进了山里。据马特长老介绍, 山里有一片由地和几间窝棚,是村里人为了逃避派柏家族的税收而悄悄开闢的荒地,这一次正好將活下来的人都搬迁过去。 而村里只留下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专门负责收割地里的粮食。虽然效率会低一些,但遇到危险时,无论是要战斗还是要撤退,都能更加灵活。 於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刘易將自己的战士们分散在村庄四周的交通要道上设下岗哨。一旦有敌人靠近,就会点燃火堆、扬起烟雾作为警报。刘易的其他战士就会迅速聚集起来准备防御,而留守在村子里的人,则会立刻带上细软財物往森林里退去。 起初几天,一切都相安无事。然而,在第四天的上午,当只剩下不到两成的地还没有收割完毕的时候,突然从红粉城方向来了一队十几个士气低落的士兵。 领头的是一个骑著马匹的骑兵,手里抓著一桿长枪,枪头上掛著一面画著粉红色裸体女人的旗帜。 作为来自塞外的自由民,守著这条路的斥候特兰並不认识这面旗帜的含义。 但在这个动盪的年代,只要手里拿著武器的,都是潜在的危险因素。於是,他立刻扔下一颗小石子落在树下的阿尔迪巴头上,急促地喊道:“快,点火!” 阿尔迪巴立刻將手里的火种扔进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柴草堆里,向刚从树上爬下来的特兰问道:“西境人来了?” “不知道,不过有大概十几个人,举著一面画著裸体女人的旗帜。”特兰回答道,神情凝重。 说完,特兰牵来了坐骑,两人翻身上马,便朝著石桥村疾驰而去。 听完了特兰的匯报之后,刘易迅速盘算了一下。如果对面只有十儿个人和一个骑兵,那么完全无需让留下的村民逃走,只要自己带人出去挡住他们就行了。 於是,刘易立刻点燃了村里的火堆,向分散在四周的战士们发出集结的信號。同时,他带著身边的几人先行赶去,准备堵住来人的去路。 当看到几个衣甲俱全的战土挡住自己的路时,举著粉红色裸体女人旗帜的骑土问道:“你们是谁?西境人吗?” “你別管我们是谁,先说说你是谁!”刘易反问道, “我?”骑士指了指手里的旗帜,“我是派柏家的侍卫,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派柏家是哪家?”刘易低声向身边的伦纳尔问到。 伦纳尔回答道:“就是红粉城的领主。” 刘易点了点头,然后向骑士说道:“我是从北境来的僱佣兵,这些是我的战士。你们来这边想要干什么?” “天杀的北境人!”带头的骑士往地上2了一口,继续说道,“石桥村是派柏家族的领地,我们去村里休整一下,识相的话就赶紧让路。” 刘易冷笑一声,“不识相呢?” 骑士被刘易的这句话嘻了一下,半响才说道,“我的部下饿了两天,而且还有受伤的人。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养养伤。” 刘易的自光越过此人,看向他身后的士兵。果然有几个士兵头上、手臂上缠著绷带,用无神的目光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了祈求与绝望。在这个世界,只要受了外伤,就基本上算是被死神盯上了。 见到他们这副惨状,刘易心生怜悯,答应道,“行吧,跟我来吧,不要惹事。” 此时的石桥村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子,只剩下留下来收割庄稼的十几个青年, 刘易倒也不怕他们闹出什么乱子。 一行人来到石桥村,刘易让凯文找来马特长老,让他认一下这帮傢伙。 马特长老拎看镰刀赶过来,和对方领头的叫做“邓肯·贝克”的骑兵聊了儿句后,才確认了他们这一行人的身份的確是红粉城的城防土兵。 把他们的伤员安置在了村公所的大厅里后,刘易让魔下的其他战士继续去岗哨守候,自己则陪著邓肯爵士留在村公所。然后他问道,“邓肯爵土,既然你们是派柏大人的士兵,为什么不在红粉城,而跑到这里来了?” 邓肯爵士面露哀戚之色,“红粉城完了。之前伯爵大人在金牙城被詹姆·兰尼斯特打败,我们这些土兵都走散了。等北境人在奔流城外打败了西境军的消息传来之后,我们又在派柏家人的带领下往奔流城赶。结果没几天,北境人又说要带著骑兵去西境发財。我虽然有马,但是我带的弟兄们都是步兵,结果派不上用场,又让我们回去防守红粉城。这回还没赶到红粉城,就在外围被西境军的斥候骑兵发现,然后就被打散。四十几个人,我就带了十几个人逃出来。” “哈,你也真是挺倒霉的。”刘易感嘆道。 “狗屎!去他么的少狼主!”邓肯看了一眼刘易,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气势汹汹地带著方把人从北境过来,吃著河间人的粮食,睡著河间人的床,居然不管我们的死活带著兵去了西境,还顺带拐走了我们河间人不少精锐骑兵。也不知道是来添乱的,还是来帮忙的。” 琼恩听到这里,插话道,“少狼主攻进西境,不也是为了打击西境军么?” 邓肯爵士冷哼一声,“等你们的少狼主打击完西境,我们河间地也成一片白地了。” 第81章 光明使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1章 光明使者 第81章 光明使者 接著,邓肯·贝克又念叨了几句诸如“北境军的统帅都是蠢货,难道不知道应该先稳住河间,没有了河间地,他们占领西境又有什么用”之类的牢骚话。 早已脱离北境军序列的刘易並不打算为前僱主爭辩什么,甚至邓肯的某些观点,让他也颇有“於我心有戚戚焉”的感觉,忍不住附和了几声。 而在一旁陪著刘易的琼恩,则越听越不是滋味,但是也不好当著自己老师的面反驳邓肯的论点,乾脆以撒尿为藉口,溜了出去。 见琼恩离开,邓肯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刘易笑著回应道,“水喝多了,不用管他。” 隨后他便问道:“你们从奔流城这一路走过来,大概是什么情况?” 邓肯用牙齿狼狼撕下一片硬麵包,回答道:“什么情况,哼。从奔流城到红粉城这一路,已经见不到活人了。没有主人的野狗四处游荡,吞吃死人的户体。 村庄的屋子里,村外的河流里,路边的大树上,到处都掛著被兰尼斯特杀害的人。以前河间大道这周围有多繁华,现在就有多死寂。” 邓肯冷笑一声,“西境人的活儿,不能不说,干得真是利索。任何物品,只要价值超过一个铜板,西境人都会打包带走,带不走的就用锤子砸碎,用火焰烧掉,一个都没给我们河间人留下来。” 听到这里,刘易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没有了基本的生活资料,就算有倖存者侥倖逃过西境军的屠刀,也不可能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最后也只能沦为难民,在逃避兵祸的路上饿死。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看来继续在这片区域流连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这里没有给养,没有人口,只有死去的村落和孤魂野鬼。 想到给养问题,刘易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对面这波人是怎么熬过这么长一段路途的,难道也是一路抢劫过来的么? 於是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不对吧,真要有你说的这么糟糕。那你们这几十个人是靠吃什么回来的?” 邓肯撇撇嘴,回答:“在奔流城的时候,艾德慕大人让人给要回领地的士兵们发放了一些军粮,我们靠这些军粮熬过了一半的路程。 虽然路上的村庄人都死光了,但是地里的庄稼多少还剩了一些,我们靠从地里捡的土豆和玉米,小麦这些东西撑到现在。” 刘易继续追问:“为什么不抢劫平民呢?”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且不说还有没有人供我抢,我们是可是河间本地人,又不是西境那帮禽兽。” 听到这里,刘易总算放下心来。面前这个年轻的骑土,虽然喜欢上层的战略逼逼叻叻,又对北境人偏见极重,但起码是个“正常人”。 於是他拍拍腿站起来,从地上站起来,说道:“很好,既然你们没有抢劫平民,我就帮你们一把。我记得你们人人都带了伤?我正好会点医术,可以帮你们看一下。” 邓肯闻言,惊喜地回应道:“你会医术?那真是太好了! 我正想说找个还有活人的镇子,看看有没有医生——你这是干什么?”” 刘易来到离得最近的伤员身边,他的头上裹著染血的布条,虱结在一起金色乱发从布条的缝隙里伸出来,散发著带有血腥味的恶臭。 他一边拆掉绷带,一边问到,“你有没有杀戮或者抢劫过平民?” 凝固的污血已经將伤口和布条紧紧黏在了一起,虽然刘易的动作已经很轻, 但是撕扯布条的动作,依然让这名伤员痛得握紧了拳头。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挣扎和反抗,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大人。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平民,我也只是个庄稼汉而已。” “行,”刘易把又硬又臭又黑的布条扔到地上,双手虚浮在他头上肿胀的伤口上,庄严地说道,“跟我一起念:太阳神啊,您是光明与温暖的象徵。请照亮我的路,温暖我的心。赐予我力量与希望,感谢您的庇护。” 隨著伤员的念诵,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在伤者的头上浮现,隨著祷辞的声音在村公所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迴荡,伤者头上的伤口迅速消肿合拢,恢復如初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等到刘易对他说,“好了,挪一挪,给我让个位置。” 直到这是,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势已经痊癒,不敢相信的摸摸自己的头顶“艹,七神吶,这一定是七神的神跡!” 接著,刘易如法炮製,又治癒了其他人的伤势。 全程旁观的邓肯·贝克从震惊到习惯,再到麻木,最后沉默下来。 经过几次大战,治疗这几个仅仅是皮肉伤,顶多有一些感染髮炎的小菜,对法力恢復极快的刘易来说,已经是“真·举手之劳” 搓著手里的血污走过来,刘易告诉邓肯,“你的手下们受的伤,我已经全部治好了,休息两天之后,就能像发情的公山羊一样活蹦乱跳。” 直到此时,邓肯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我在奔流城外等待命令的时候,曾经听聚集在那里的难民说过,北境军里有一个能够用神奇的法术为人免费治病疗伤的圣人,请问那说的是你吗?” 圣人?为什么没有人当面这样称呼我? 刘易微笑著回答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我吧,不过也可能是我的学生琼恩和凯文,因为那几天我也带著他俩在难民的营地里晃荡过。” 邓肯听后,一时手足无措,连声向刘易单膝跪下,惶恐地说道:“对不起, 伟大的光明使者,我一直没有认出你来,请你原谅我的无礼!” 刘易急忙抓住邓肯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问道:“你叫我光明使者,我很好奇,外面是怎么传我的?” 邓肯满怀崇敬地说道:“在难民营受到过你恩惠的人,都说你可以从七神那里召唤出神奇的光芒,无论是外伤还是疾病,只要你的双手触摸过,就可以立刻痊癒。你是光明的使者,神明的僕人。” 而这时候,伤势已经痊癒却又被刘易要求躺在在长凳上不要移动的士兵们, 第82章 无旗兄弟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2章 无旗兄弟会 第82章 无旗兄弟会 在靠近黄金大道的一处森林里,几顶帐篷散布於高大的阔叶树木之间。其中一棵树上,掛著一个用西境军的衣服塞上千草做成的箭靶。 刘易站在树下,左手紧紧抓著紫藤村的盖格守备官赠送给他的骑弓,右手则搭上箭矢,瞄准了箭靶的咽喉部位,连续射出数箭。 箭矢精准地钉在了目標位置,引来周围金色黎明战士们的热烈欢呼。 完成射击后,刘易满意地放下弓,看著自己的成绩,然后將弓递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战土,並大声宣布道: “弟兄们,大家互相监督,每人以十箭为限。能在这个距离射中咽喉三箭的人,我奖励他一个银鹿;中两箭的,奖励一个铜星;哪怕只中一箭,晚餐也会多加拳头大小的一块肉。大家轮流来,达成目標的,自觉把名字报到琼恩那里!” 战士们听后,迅速在刘易刚才站立的位置后面排起了长队,轮流等待展示自已高超箭术的机会。 与此同时,刘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在一旁等候已久的凯文问道:“怎么了,凯文?” 凯文递过来一张捲起来的信纸,回答道:“伦纳尔让人送信过来了,你看一下吧。” 刘易接过来,仔细阅读起上面的內容。 这是关於西境军一支辐重队的情报:“大车二十一辆,装载著粮食和军械, 一百余名士兵护送,包括三十名骑兵和七十名步兵,由奥古德家族的艾伦爵士带队。” 读完信后,刘易不禁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二十一辆大车,泰温公爵可真是大手笔。不过,护卫部队人数眾多,我们想要对付他们恐怕不太容易。” 凯文闻言,提议道:“要不我们联繫一下附近的河间领主,看看他们是否能提供帮助?” 刘易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算了吧,那些河间领主都是一帮胆小怕事的傢伙,说不定早就收了兰尼斯特家的好处。他们连自己领地內的百姓生死都不顾,又怎么会真心帮我们?说不定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把我们给卖了。” 自渡过红叉河以来,刘易带领著魔下的战土深入到了神眼湖与红叉河之间的区域。这里位於河间地的腹地,虽然歷经数千年的开发,但茂密的森林和复杂的水网依然得以保留。 这让刘易对於维斯特洛文明发展的迟缓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庆幸这些自然屏障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更多的隱蔽和掩护。 由於西境军与河间军队的衝突主要集中在赫伦堡与奔流城一线以及红叉河西岸,因此这片区域受到的战爭破坏相对较小,村落和人烟依然可见。 一路走来,金色黎明消火了两支出来“征粮”的西境军小队,成功击退了一支不明身份的河间贵族私军,並在这一过程中救下了一个村落、一支商队以及几十个因逃避兵祸而流离失所的难民。 在战斗结束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不仅为伤者治疗伤病,还为食不果腹的人们分发了粮食。他们留下了“金色黎明”的称號,隨后便悄然离去,继续他们的征途。 目睹金色黎明的善行后,儘管刘易並没有主动招揽人手,仍然有二十个人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他的队伍,並自豪地以金色黎明的战士自居。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背景,有失去双亲兄弟的少年,有失去领地子然一身的骑土,还有因战爭而失去生计全家破產的商人。儘管他们的经歷各不相同,但共同的是对西境军怀有深刻的仇恨。 经过將近二十天的跋涉,金色黎明的战士们终於来到了临近黄金大道的一处森林里。 他们找到了一个隱蔽的位置一一临近河流,又有几座山峦相互遮蔽的区域, 並在这里建立起了营地,成为了金色黎明三十二个战士的临时居所。 为了掌握西境军辐重部队的动向,战团的联络官、吟游诗人伦纳尔被派往了黄金大道靠近河湾地一侧的酒馆。他以吟游诗人的身份潜伏於当地,暗中收集情报,为金色黎明的下一步行动提供关键信息。 为了確保伦纳尔的安全,新进“烈日行者”穆则被指定为他的助手,隨行並负责在必要时送信。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刘易终於迎来了他期盼已久的“果实”一一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然而,就在第一份正餐如愿以偿地摆上桌时,刘易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吃不下这顿饭,这让他感到十分头疼。於是,刘易决定召集军官们共同商討对策。 不久之后,刘易將琼恩、凯文、特兰、邓肯以及新加入的罗杰·休斯爵士聚集到了自己的身边。他展示了手中的信件,並邀请大家各抒己见。 琼恩一如既往的稳重和谨慎:“老师,从情报来看,我们与敌人的力量悬殊。我们总共只有三十三个人,虽然都配备了马匹,但真正的骑兵却蓼蓼无儿。 面对一支由一百多名步骑混合组成的敌军,我们很难取得胜利。因此,我不建议我们直接攻击这支车队。 凯文则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战术思路:“或许我们可以利用烈日行者们的特殊能力。让他们手持盾牌吸引敌人的火力,然后让其他人趁机发动攻击。烈日行者们的生存能力明显强於普通士兵,这样的战术或许能够为我们创造一些优势。” 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邓肯·贝克已经对刘易部下的构成有了深入的了解, 也知晓了烈日行者这一特殊而重要的力量在战斗中的存在和意义。 他显然对凯文的想法持反对意见:“不合適,我们现在仅有七个烈日行者, 你如何確保敌人只会攻击他们?一旦战斗打响,场面必將混乱,那时你根本无法左右敌人的行动。” 邓肯进一步强调了烈日行者的特殊性:“烈日行者,应当被用於战后的治疗工作,而非像普通士兵一样在战场上被消耗。” 凯文闻言,眉头紧锁,反问道:“那你说说,我们是该放弃,还是硬刚?” 邓肯回答道:“都不要,我们应当寻求盟友的援助。” “盟友?哪里有盟友?”刘易面露疑惑。 邓肯解释道:“无旗兄弟会,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的部队一直在我们周边地区活动,他们也一直在袭击兰尼斯特家的辐重队,而且人数远超我们。” 听到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的名字,刘易不禁摸起了下巴上已长得相当茂盛的鬍子。 “无旗兄弟会—贝里伯爵確实是个值得考虑的选择。”刘易在沉思片刻后说道。 无旗兄弟会在河间地如今已经声名远扬。在之前剿灭两支西境军征粮队的行动中,刘易就从倖存的俘虏口中听说过这个组织,並有意结识他们。 然而,对於贝里·唐德利恩伯爵那“死了活,活了死”的传闻,他一直心存疑虑。 在刘易看来,重伤垂死之人能够起死回生,或许是运气使然;但若真有人能死后重归人间,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一一唐德利恩伯爵已成为不死亡灵。 而烈日行者们的主要对手,正是不死亡灵。因此,刘易对此採取了谨慎的態度,既不主动接触,也不刻意排斥,而是顺其自然。 然而,此刻既然有属下正式提出了与无旗兄弟会结盟的想法,刘易便无法再迴避这个问题,必须给出一个明確的结论。 毕竟,无旗兄弟会守护平民而非忠於某个姓氏的理念,与金色黎明的行事风格非常相近。如果仅仅因为怀疑对方的领袖是个亡灵就拒绝合作,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只会动摇属下们的信念。 刘易心中暗道:“也好,就让我好好看看,贝里伯爵你究竟是神眷者,还是亡灵。”但隨即,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他面前,他不禁挠挠头:“可是,我们並不知道哪里能找到无旗兄弟会的人啊。” 这时,新来的罗杰·休斯爵士主动请缨道:“光明使者,我知道无旗兄弟会大概在什么地方活动。在加入金色黎明之前,我曾有意投奔贝里伯爵,因此特意搜集过他们的信息。请充许我带两个人去跟他们联繫。” 刘易点头应允:“好吧,你自己挑选两个人同行,但动作务必要快一些。根据伦纳尔的估算,那支辐重小队再过几天就会经过这里。一旦错过,后面就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伏击机会。” 接著,邓肯补充道:“另外,团长,我听说马柯·派柏爵士和卡列尔·凡斯也在这附近活动。我愿意去尝试联繫他们,爭取他们的支持。” 刘易闻言,想起了马柯·派柏的姓氏似乎与红粉城领主相同,便问道:“他是派柏家族的人吗?你去联繫他,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邓肯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没问题的,我能处理好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会议结束后,邓肯和罗杰各自带领两人分別去联繫可能的盟友。邓肯负责联繫马柯·派柏和卡列尔·凡斯,而罗杰则负责寻找无旗兄弟会。 与此同时,刘易也没有閒著。他亲自带著自己的两个学生沿著黄金大道一路前行,仔细勘察地形,以便为即將到来的伏击战选择合適的地点。 伦纳尔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帕顿镇,这座小镇位於黄金大道南侧,因商贸而繁荣。由於地处河湾地境內,帕顿镇並未遭受兵祸的侵袭,虽然比起曾经略显萧条,但仍是往来商旅首选的歇脚地。 当辐重队到达帕顿镇后,休息了两天。伦纳尔便趁机將从辐重队护卫那里获取的消息交给了穆。穆隨即一人双马,歷经三天疾驰,终於抵达了营地,將情报转交给了刘易。 和穆一人双马疾驰的速度相比,西境军的辐重队由於拖拽著二十多辆沉重的马车,即便全力前行,其速度也仅能达到穆的四分之一。这意味看,在辐重队抵达刘易的营地前,刘易將拥有足足九天的准备时间。 鑑於时间紧迫,刘易亲自带著两名学生,乔装打扮成欲前往君临城投奔国王的三个流浪骑士。 他们沿著黄金大道,歷经数天时间,跨过了黑水桥,一直走到黑水河北岸, 深入人烟稀少的河间地进行详细勘察。最终,他们带著一份详尽的地图返回了营地。 当刘易回到营地时,惊讶地发现营地的人数已经激增到近百人。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见到刘易归来,纷纷起立行礼。然而,营地里还有另外两拨战士,他们对刘易的出现毫无反应,彼此之间的界限分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闻刘易回来的消息,邓肯·贝克连忙迎上前来,急切地说道:“团长,派柏家族的人和无旗兄弟会的人都已经到了,您现在要见见他们吗?” “当然,你帮我引荐一下吧。”刘易回应道。 在旁边的空地上,十几个人正围观著两名剑士激烈的对练。邓肯领著刘易靠近,只见人群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决斗圈。 决斗圈中,一名留著红色长髮的年轻人正与一名留著深棕色鬍子的中年人交锋。他们各自的拥护者站在身后,为他们加油鼓劲。 邓肯站在刘易身旁,低声介绍道:“那个红色头髮的年轻人是克莱蒙特·派柏伯爵的长子和继承人,马柯·派柏。而旁边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年轻人,是卡列尔·凡斯伯爵,凡斯城的领主。” 如果没有那块酒红色的胎记盖住他的半边脸和半边脖子,卡列尔爵士定会是一个非常英俊的人。他有一双神情忧鬱的眼睛,但在为好友助威时又显得灵动异常。 “正在和马柯爵土对战的,是无旗兄弟会的一个头领,来自北境的哈尔温。 ”邓肯继续说道。 刘易好奇地问道:“他们为什么打了起来?” 邓肯苦笑了一下,解释道:“他们正在爭夺这支联军的指挥权。马柯爵士带了五十个人,其中包括十几匹马。而哈尔温头领则带了三十几个骑兵。他们都觉得自己部属的战斗力更强,因此都不愿意將指挥权轻易相让。” 刘易不解地追问:“嗯?那咱们这边没有人出面爭取一下指挥权吗?” 邓肯无奈地回答:“团长,你和凯文、琼恩都不在,而我曾经效忠於派柏家,爭与不爭也没什么区別。” 刘易听后,觉得颇有道理。自己师徒三人都不在营地,金色黎明剩下的不过是些平民,甚至还有塞外的自由民,让他们去和一个伯爵以及另一个伯爵的继承人爭夺指挥权,確实不太现实。 於是,刘易说道:“算了,这件事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先让他们打完这一局。” 当刘易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决斗场上时,他发现哈尔温已经明显占据了上风。马柯爵士相比哈尔温显得更为急躁,总是主动进攻,而哈尔温则总能准確地看穿对方的剑招,轻鬆格挡並迅速反击。 几个回合下来,马柯爵士已经气喘吁吁。在最后一击中,哈尔温一个滑步突进,扣住了马柯爵土的手臂,將他推倒在地。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 马柯爵士挣扎著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剑,似乎还想再战。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哈尔温头领,马柯爵士,我是金色黎明的团长,刘易·光明使者。欢迎你们来到我的营地。” 哈尔温闻言,收起手里的剑,向刘易点了点头。而马柯爵士则带著些许不屑的语气说道:“你就是那个背弃了少狼主的僱佣兵?” 第83章 老乡见老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3章 老乡见老乡 第83章 老乡见老乡 刘易很想对这个傲慢且自以为是的小爵士说:“你知道个屁!我是僱佣兵, 不是屠夫!我收钱卖手艺,不是卖良心!我和罗柏·史塔克签的是按月结帐的合同,最后一个月的报酬我甚至都没有跟他討要!西境的平民也是人!” 但是,斟酌了片刻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反应,马柯·派柏都能找到反驳的理由,你来我往最终只会演变成一场无聊的嘴仗。 而且,刘易觉得,辩驳又有什么必要呢?终究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於是,他耸耸肩,转而说道:“你应邀而来,应该不是为了帮北境之王出头吧?我想,在这个时候,我们还是討论一下,应该如何合作为好。” 马柯·派柏冷笑一声,回应道:“哈尔温同意与我通过决斗的胜负来决定由谁来指挥这只队伍“我同意由刘易团长总揽指挥。”哈尔温插话道,“在临冬城的时候,我亲眼见证过他两招就击倒了桑鐸·克里冈,我可不认为自己能比『猎狗”强多少。” 刘易闻言感到有些奇怪,能亲眼见过自己击倒桑鐸·克里冈的人,在临冬城里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 他问道:“你见过我?” 哈尔温点点头,回答说:“当然见过,我曾经是艾德·吏塔克公爵的侍卫。 在临冬城,你与“猎狗”的那一战,我就在校场里旁观。我记得当时你击败他, 可是爆了一个大冷门,我为此还输掉了十个银月一一那可是我一个月的俸禄。” 想到席恩·葛雷乔伊瞒著自己召集的赌局,刘易不禁笑出声来,“玛德,席恩·葛雷乔伊那小子,当时一个铜分都没分给我。现在想来,我真应该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趁他走在黑暗里的时候把他摁在墙上,然后把他的兜掏乾净!” “哈哈哈,”哈尔温也大笑道,“你要是愿意分我一半,我可以帮你按住他的脚。” 聊到共同认识的人,哈尔温和刘易之间的气氛一下变得融治起来。 在北境的那段时光,虽然既无聊又憋屈,但那种淡然和平的环境却像一个美丽的梦,一去不復返。对於同样沦为丧家之犬的哈尔温和刘易来说,都是如此。 见到三组人马中的另外两个头领如此熟络,马柯·派柏不禁皱起眉头。奔流城之战时,马柯·派柏和卡列尔·凡斯两人都在奔流城中忙於防御,直到西境军城外的营地被整个端掉之后,才得以参战。因此,他们並没有见到刘易一人一马在沙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的英姿。 对於刘易的认知,马柯·派柏还停留在“罗柏大人魔下一个可以用神奇法术为伤员疗伤的佣兵”的阶段。在他看来,这还不足以让自己这位伯爵继承人违心地表示尊敬。 然而,此时哈尔温和刘易如此熟稳,两人的军力合在一起,已经达到了六十名骑兵。而派柏家魔下的精锐土兵几乎已经被格雷果·克里冈这个野兽消灭殆尽。 马柯·派柏这次带过来的人数和质量都不足以压制另外两人,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儘可能避免让自己的人成为炮灰。 他开口说道:“如果哈尔温这么想,我也没有问题。但是,既然是三家合作,我希望所有战术安排,我们可以商量著来。” 刘易用膝盖想,都能知道马柯爵士的意思,於是点点头,“理当如此,无论是谁拿到这个所谓的指挥权,如果定下的策略另外两方不认同,作战的的时候打了折扣,都是要以生命为代价来填补缺陷,所以没有必要太过计较。” 如果是两家人合併,自然要分出个主次高下,但是是三家人的话,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毕竟三角形,在几何学还是厚黑学中,都是最稳定的结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著刘易將哈尔温和马柯,卡列尔等人邀请到一株齐腰高的树桩旁,將地图展开,“我和我的两个学生前几天打扮成流浪骑士,从灯火屯—— 他用手指点住地图上一个象徵著定居点的小圆圈,顺著一条长长的粗线往后划,“到河间的黑水城。在这条路之间,最適合伏击的,是这个位置。” 刘易用烧黑的树枝在地图中间的一个地方画出一个小叉,解释道,“这个地方,是西境银山丘陵最后延伸出来的余脉,理论上,应当属於河湾地的范围,但是因为附近土壤比较贫瘠,几乎没有什么村落,地势虽然略有起伏,但是马匹完全可以奔跑。 我们把骑兵战土分成两组,弓箭射得好的一组布置在山麓之上,居高临下对敌方护卫进行射击,以削弱对方的军力。如果对方的弓箭手和我们对射,由於高差的关係,我方会占据很大的优势。只要对方不打算坐以待毙,那么必然会追上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详细阐述了两种应对策略:“这时候又分两种情况。如果对方的骑兵脱离步兵单独行动,那么我们这边的弓箭手就上马向远处退却,等將对方的骑兵与步兵拉开距离之后,我们就派出枪骑兵去收拾对方的步兵。 而如果对方的步兵和骑兵一直不分开,夹杂在一起衝锋,那么我们另外一组骑兵也加入进来,无论射艺如何,与弓骑兵一组交替掩护射击,持续削弱他们的战斗力,直到他们被削弱到难以反抗的时候,我们再回过头去衝垮他们的阵型。” 卡列尔伯爵插话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他指著刘易画在地图上的小叉问到,“直接用骑兵衝击对方?我们有將近八十个骑兵,而根据你的情报, 他们只有三十个骑兵,我们完全有能力將他们一击而溃。” 马柯爵士回应道:“卡列尔,这个营地里能够熟练运用组成阵列夹枪衝锋的骑兵,不超过二十个,其他人只能算是会骑马的步兵而已。刘易团长的建议能够充分发挥我们机动兵力多的优势,同时避免了我们衝击力不足的劣势。” 说完,他把视线从地图上挪开,转向刘易,继续说道:“刘易团长想得的確周到,可是如果对方凭藉二十一辆大车原地防守,围成一个圈,那就像是一座小城。若是他们只守不攻,我们也很难吃掉对方。” 刘易眼眸里冷光一闪:“火攻。如果西境军选择龟缩不出,等他们的箭矢消耗殆尽,我们就向辐重车上扔火把,將它们全部点燃。我就想看看,西境人是不是用金子打造的,究竟能有多耐烧。” 哈尔温似乎是过惯了苦日子,听到可能要把辐重车都烧掉,心中不禁有些心疼:“这可是一大笔物资,足以养活很多人。” 然而,刘易却摇了摇头,提出不同的看法:“这些物资,並不值得我们用人命去换。今天能够聚集在这里的,都是最坚定的战土,他们的生命应该被珍视, 留待明日的战斗,而不是虚掷在一次单纯的物资掠夺中。” 哈尔温对此不置可否,经过半年多的艰苦战斗,他已经经歷过很多次为夺取物资而进行的战斗,在一些艰难的环境里,这是必然的选择。 但他也理解刘易的立场,毕竟这里的战士由三组人马构成,能儘量减少牺牲,自然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否则,就算战时大家都拼尽全力,战后也难免会因为牺牲和收益不均而扯皮。 於是,哈尔温点头同意道:“我觉得刘易团长的战术可行,那么这一战的主力就是骑兵了?” 刘易回答道:“马柯大人的步兵同样重要。等战斗进入混战阶段,步兵就可以从隱蔽地点杀出,对负隅抵抗的敌人进行最后的收割。” 接著,眾人在刘易提出的战术基础上,对计划进行了进一步的完善,包括如何编队、如何指挥等细节问题。 等这些细节都確定下来之后,就只剩下一个关键问题:“战利品怎么分?” 马柯爵士率先表態:“我不缺粮食,但是我和卡列尔魔下的土兵损失很大, 我需要军械来再武装一批人。” 哈尔温说道:“我都缺。无旗兄弟会没有领地也没有固定的財源,所以每一份资源我们都要儘可能地利用起来。” 刘易也回应道,“我也是我的战土也都是不计回报参与到与西境人的战斗中,我不能让他们饿著肚子赤手空拳与敌人战斗。不过,我想我们不用这么著急,毕竟二十辆大车里,有多少军械有多少粮食我们都还不知道,现在就算商量得再好,也没有意义。” “这是当然,”卡列尔伯爵也认同道,“不过確立一个规则总是必要的。我可不希望才干翻那群西境混蛋,就要和並肩作战的盟友刀剑相向。”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刘易提议到,“那这样吧,我们把分割战利品分成两轮进行,第一轮,由隨机两方根据三方的需求对战利品进行分割,然后由第三方挑选第一份。剩余的战利品再由剩余两方中的其中一方进行分割,另外一方进行挑选。” 围在树桩前的几位头领各自在心中模擬了这个方案,確认这个方案除了划分战利品时会费点时间外,確实非常公平且易於操作。 商量妥当后,眾人便各自回去向自己的部属传达计划。由於商討的內容繁多,会议从黄昏时分一直持续到月上树梢头才结束。此时的营地里,大多数战土已经吃过晚饭,回到各自的帐篷里准备休息。 刘易將计划简要地向几位军官说明后,正要回帐篷躺下,便看到哈尔温独自站在金色黎明营帐的外围,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人。 於是,刘易走到哈尔温身边,问道:“哈尔温头领,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哈尔温摇摇头,回答道:“抱歉,刘易团长,我是来找琼恩·雪诺的,我和他是老相识。” 刘易恍然大悟,心想作为艾德公爵的侍卫,哈尔温怎么会不认识琼恩呢?他之前一直没有提及此事,可能是因为还没弄清楚具体情况,不敢隨意说话,以免暴露琼恩的身份。 按照时间线推算,哈尔温最后一次见到琼恩,应该是在他们跟隨劳勃国王南下之前。那时,琼恩已经决定加入守夜人。守夜人出现在南方,若无正当理由和恰当身份,便是犯了死罪。 想通了这一层,刘易点点头,说道:“我帮你叫他过来。” 片刻之后,琼恩依照刘易的命令,来到哈尔温跟前,说道:“哈尔温,好久不见。” 哈尔温欲言又止,左右看看之后,他便拉著琼恩离开营地,来到河边一个僻静的位置。 在河流哗啦啦的背景声中,哈尔温问道:“琼恩,我记得你跟著你叔叔去了长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么,我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琼恩苦笑道:“我也是我一直以为我父亲的所有侍卫都在君临城被乔弗里国王杀了。” 哈尔温往地上唻了口唾沫,“他算个屁的国王,就是一个野种。” 接著,哈尔温將自己从北境到君临的这一路经歷细细地向琼恩讲述了一遍。 他提到了在戴瑞城时艾莉亚和乔弗里的矛盾,讲述了来到君临后国王为艾德公爵举办的比武大会,以及艾德公爵隨后带著侍卫们寻访劳勃国王私生子的一系列事件。 他还特別提到了与艾德公爵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是在艾德公爵將他以及另外十九名侍卫派给贝里·唐德利恩伯爵追捕“魔山”的时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的父亲,直到他被国王斩首的消息传来,我才知道他已经过世了”。 看看琼恩哀伤的眼神,哈尔温转而问道:“那你呢,怎么没有留在长城,成为一名正式的守夜人?” 琼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我其实已经是一名守夜人了,但我身上还背负著特殊的使命。” 隨即,琼恩也將自己从跟著班杨前往长城,如何参与了守夜人的新兵训练, 然后突然有一天就被熊老和他叔叔两人从训练场上揪出来,单独向旧神发誓成为守夜人,最后加入刘易的佣兵团,直到现在的一系列事情,说给了对方听。 哈尔温听得津津有味,他问道:“所以你叔叔让你加入刘易团长的部队,就是为了学习那种神奇的能力吗?” 琼恩点了点头,哈尔温好奇地追问:“那你学会了么?” 琼恩抬起右手,摊开手心,在夜色中,一道微光一闪而逝。 他说道:“这叫做“圣光闪现术』,可以用来治疗一些简单的伤势。如果伤者伤势沉重,也可以先治癒关键器官,然后再用更强力的“圣光术”对伤患进行彻底的治疗。只是那样做的话,对力量的消耗会比较大。 我的老师曾经说过,战场之上,眾生平等,人人都有可能面临生死。因此, 他以前只会为伤者进行最基础的治疗,確保他们不会因伤丧命,然后便会转去治疗下一个人,同时还会收取一些报酬作为费用。 然而,自从他离开罗拔的部队后,他为人疗伤治病的方式发生了改变,总是力求一次性完全治癒,並且不再向伤患收取任何费用。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力量又一次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而我目前还无法做到这一点。 哈尔温听完我的讲述后,显得有些惊,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气说:“如果索罗斯也拥有你这样的能力就好了,无旗兄弟会就能减少很多无谓的伤亡,而且很可能你的父亲也不用死。” 琼恩感到异,问道:“为什么呢?我的父亲不是被斩首了吗?我老师曾经说过,他也没办法让死人復活。” 哈尔温嘆息著解释道:“贝里伯爵带我们去追捕克雷冈时,在戏子滩上遭遇了第一次伏击,贝里伯爵因此受了重伤。我认为,克里冈的这次伏击很可能是衝著你父亲来的。因为艾德公爵的荣誉感举国皆知,只要条件允许,他肯定会亲自带队去抓捕『魔山”。 但可惜的是,当时他被『弒君者”打伤,还未痊癒。如果当时他的身体无恙,说不定就会在戏子滩上被击败俘虏,总好过在君临城里被那个又蠢又坏的小国王下令斩首。” 琼恩闻言心臟猛地抽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等情绪稍微平復后,他才继续说道:“还好,现在我们团队里,包括我老师在內,已经有八个可以使用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了。他还说,只要看到合適的人选,就会为之授予光明之种。也许,像我父亲这样的事情,以后会越来越少。” 哈尔温闻言瞪大了眼睛,“不需要长久的学习么?只授予金色黎明的战土么?外部人员行不行,我们无旗兄弟会的战士有没有可能?” 琼恩解释道,“我老师前段时间为十个人授予了光明之种,他们都不是他的学生,但是其中只有五个人觉醒了光明之力。我老师猜测,要觉醒光明之力,至少得有坚定的安舍信仰和为信仰献身的意志我想你们无旗兄弟会应该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安舍信仰吧?” 听到这里,哈尔温皱起眉头,嘀喃自语道,“光之王拉赫洛和太阳神安舍, 都是光明之主,难道不应该是同一个神明么—” 神学的问题,哈尔温搞不懂,以后有机会还是让拉赫洛的僕人,密尔的索罗斯自己去和刘易·光明使者辩论吧,他可搞不来这个。 此时夜色已深,哈尔温看看天上的月亮,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掌握了光明之力,准备什么时候回去长城帮助守夜人的兄弟们?” 琼恩视线落在眼前的空气里,悠悠说道,“不知道—老师还没有在河间地站稳脚跟,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独自北上。而且更为关键的是,为他人授予光明之种的方法,我还没有学到。守夜人近千个兄弟,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烈日行者”—”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家长里短,分享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共同认识的人的近况,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自始自终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到重新投入罗柏磨下的事情。 第84章 竞技场等级1800的战斗经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4章 竞技场等级1800的战斗经验 第84章 竞技场等级1800的战斗经验 袭击西境辐重车的计划擬定后,马柯爵士、卡列尔伯爵、刘易和哈尔温四位头领相约来到伏击地点,共同勘察地形,並实地模擬了一遍计划中的战斗场景。 按照部署,弓箭手將在战斗中发挥关键作用,因此箭矢的准备也需充足,三组人马互相匀了一些后,每个弓箭手都分了將近二十多支箭矢,算下来差不多也勉强够用。 同时,为確保隨时掌握目標部队的动向,他们派出了十个骑兵作为斥候,前往黄金大道靠近灯火屯的路段上对西境部队进行监视。 当斥候回报目標部队距离伏击点仅剩两天路程时,刘易决定为新加入的二十名金色黎明战士授予光明之种。 生於斯长於斯的维斯特洛贵族们,拥有辽阔的领地、丰厚的財富以及广博的人脉。 相比之下,刘易仅持有一些先进的政治理念和一枚能够授予他人光明之力的“共鸣水晶”。 因此,既然已经脱离北境军而自立,刘易便不再自缚手脚,扩大烈日行者的规模也就成为了他的必然选择。 对於被授予者的信仰是否坚定,以及是否有投机分子或潜在的叛徒混入其中,刘易並不感到担忧。 因为纳鲁奥穆尔交给他的共鸣水晶,已经烙印上了他对安舍信仰的理念。凡是不能真心认同这种理念的人,即便被刘易亲自授予光明之种,也无法觉醒光明之力。 这一点已经在伦纳尔等几名被授予了光明之种,却未能觉醒的人身上得到了验证。 从一个普通人晋升为烈日行者,无疑是一件严肃而神圣的事情,因为这標誌著从平凡到超凡的跨越。没有庄严的仪式,便不足以彰显烈日行者的贵重。 在石桥村时,由於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为第二批授予光明之种的战士们举行正式的仪式。 这一次,他决定补上这个环节。 因为授予光明之种时的种种异象在夜色中更为显眼,所以举行普升仪式的时间,刘易依旧选择在了夜里。 黄昏之后,夜幕降临,刘易將新加入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聚集在一起,在其他人的见证下,为他们一一授予了光明之种。 然而,令刘易遗憾的是,仪式完成后,这二十名战士中只有五名觉醒了光明之力。而这五名战土,正是这段时间以来对刘易宣扬的安舍信仰最为嚮往的人。 截至目前,金色黎明的三十二名战士都已被授予了光明之种,其中十二人已经觉醒成为“烈日行者”。 考虑到未来部队规模可能会进一步扩大,刘易意识到他不可能认识和甄別每一个人,也没时间和能力为魔下所有战士授予光明之种。 因此,在仪式结束后,他向所有在场的人一一包括哈尔温的无旗兄弟会和马柯·派柏的本地军队一一宣布了一个决定: 未来,任何信仰安舍的人都可以得到授予光明之种的机会,但前提是必须得到至少两个“烈日行者”的推荐和担保,並且拥有坚定的信仰和为信仰献身的精神。 这个决定震撼了在场的围观群眾。他们意识到,只需要放弃原本的信仰,就可以脱离凡俗,拥有治疗伤病的能力,这无疑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儘管刘易多次强调,此项决议只会在这次战斗结束后生效,但仍有人不断偷偷靠近金色黎明的营帐,企图参与到仪式结束后由刘易亲自主持的授业之中。 甚至连马柯·派柏和卡列尔·凡斯两人也会换下贵族的服饰,悄悄混入人群,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聆听起来。 第二天一早,为了让烈日行者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刘易將魔下所有烈日行者聚集起来,带领他们躲进了森林深处一处僻静的空地,向他们系统地传授了作为一名烈日行者的战斗经验。 一个多月前,凯文和琼恩就已经正式成为了烈日行者。 然而,由於北境军上层决策者的防备,他们和刘易一起被安排到了后勤支持序列中。 虽然他们在奔流城外的难民营和牛津镇的治疗活动中得到了很多锻链,但作为拥有光明之力的战土,他们一直缺乏系统性的战斗指导,没有將光明之力的运用融入到自己的战斗习惯中。 在离开西境之后的几次遭遇战中,包括他俩在內的新普烈日行者,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超凡者,也不知道该怎么运用这种优势,依旧像普通人一样砍杀,这在刘易看来,完全是暴天物。 为了让这些烈日行者少走弯路,在艾泽拉斯拥有竞技场等级一千八百级成就的刘易,决定將自己作为惩戒骑的经验倾囊相授。 於是,在这片寧静到只能听见鸟鸣的空地上,刘易向围成一个半圆的烈日行者们说道: “其实,作为一名成熟的烈日行者,在战斗中最重要的,就是记住两段短语『勇往直前,保存自己』。” “所谓勇往直前,就是无论你是否感到恐惧,当敌人出现在你面前时,你都必须勇敢地迎战,绝不能表现出怯懦。作为安舍在大地上的代行者,我授予你们光明之力,並非为了让你们凭著升官发財,而是希望你们能够承担起播撒安舍荣耀的重任,去面对最艰难、最危险的任务。因为拥有光明之力、能够恢復伤势的你们,相较於普通人,更容易在战场上倖存下来。” “那么,『保存自己』又意味著什么呢?这与『勇往直前』是相辅相成的。 在战斗中,你可以选择拼尽全力、两败俱伤的打法,但绝不能选择同归於尽的打法。因为你们受伤后,可以利用光明法术恢復伤势,可一旦战死沙场,即便是我也无法將你们救活。” “光明使者,”罗杰·休斯,整个金色黎明中唯一一直称呼刘易为“光明使者”的人,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应该如何把握勇往直前和保存自身之间的平衡呢?” 刘易点头讚许道: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勇往直前並不意味著无脑衝锋,那將是对自己和信任你的伙伴们的不负责任。 你们要懂得审时度势,在能打的时候不要瞻前顾后,在打不过的时候也要懂得及时退却。这是对战局大势的把握,需要经歷大量的战斗才能学到,我无法给你们太多具体的建议。 但是在具体的战斗中,一套有著强大防护力的鎧甲,对於战胜你们的对手, 会有著极大的帮助。” 说到这里,刘易认为通过实际操作来演示会更为直观。於是,他让凯文穿上“光明从者”来到他的身前。接著,用棍子代替长剑,在凯文身上戳了两下, 並示意凯文反击了两次。 演示完毕后,他继续讲解道:“对於普通的战士来说,鎧甲虽然是非常重要的防具,但是敌人的攻击力度还是会透过鎧甲对战士造成伤害,承受多次攻击后,他们依然会因伤重而亡。 因此,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们通常会优先选择通过武器或者盾牌的格挡来迴避敌人的攻击,就像我和凯文现在做的这样。” “但是,作为烈日行者,我们的伤势不会累积。只要对手不能一击杀死我们,我们就能对自己施放光明法术,以健康的身体状態继续战斗。”刘易话锋一转,“所以,为了儘快结束战斗,我们可以刻意露出一些破绽,甚至採用以伤换伤的打法,来换取对手的伤势。” 为了让烈日行者们看得更清楚,刘易决定进行一场更为直观的演示。他脱下自己的鎧甲,让凯文拔剑刺向自己的腹部。 对於老师的要求,凯文有些迷惑,皱著眉头问道:“真刺么?” “真刺,这时候谁跟你玩假的?” 於是,凯文双手紧握剑柄,將长剑艾莉的尖端戳到了刘易的皮肤上,却不敢用力。 刘易则硬顶著凯文的剑,让它插进了自己的身体將近一指宽之后,在贴近凯文身体的一剎那,迅速拔出腰间的匕首,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此时刘易只要轻轻用力,凯文就会身首异处。 演示完毕,刘易抓住凯文的剑將其抽出,鲜血瞬间从他腰间涌出,但很快他又用圣光闪现止住了血。 完成治疗后,他转向眾人,问道:“看到没有,我用一记圣光闪现和几个呼吸的疼痛就换了凯文的一条命,你们觉得值不值得?” 刘易和凯文的这次模擬对决,深深震撼了在场的眾人, “团长!我也有个问题!”这是自由民穆,第二批成为烈日行者的战士。 刘易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穆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既然作为烈日行者,我们不惧受伤,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对方打消耗战呢?” 刘易耐心地解释道: “有两个原因。首先,如果你选择打消耗战,就意味著要在对手面前暴露自已可以恢復伤势的能力。当战斗时间拉长之后,聪明的对手会针对这个弱点设下陷阱,创造对你一击必杀的机会。你们之前看到我在战斗时那么凶猛,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与人消耗的情况。 其次,战场不是决斗场,不是为了击败某一个单一的个人。你的法力、你的技能,都要为了整个战局的胜利而使用。你们在战斗中,每留下一分法力,就有更大的可能在战后护住一个战友的生命。因此,速战速决、减少消耗,才是你最正確的选择。 甚至,如果你不能確保將敌人杀死,也没关係。只要你们把敌人击伤,就可以离开去寻找下一个对手,將战斗力被削弱了的敌人留给仍是普通人的战友来处理。” 传授了作为资深烈日行者的战斗经验后,刘易又分享了一些其他技能使用的心得。 然而,遗憾的是,正如琼恩和凯文两人成为烈日行者时所经歷的那样,由於个人经歷和志向的差异,这十个新人觉醒的初始技能除了共有的圣光闪现之外, 各不相同。 因此,在技能组合使用方面的经验对他们来说相对有限。鑑於此情况,刘易只能將教学的重点更多地聚焦於战斗技能的传授之上。隨后,眾人两人一组,开始了“以伤换伤”战术的对练。 这场训练的激烈和血腥程度,让躲在远处树枝上偷窥的卡列尔·凡斯和马柯·派柏两人看得直咧嘴:成为烈日行者的前提难道必须是先成为一个疯子吗? 列席了金色黎明普升仪式的这两人,在营地里看到刘易悄悄將烈日行者都带走时,就知道刘易一定是对他们有特殊的安排。於是好奇驱使著他们跟了过来, 爬上了树权偷偷观察。 只是,让他们俩感到遗憾的是,刘易针对新普烈日行者的第一堂课並没有普升仪式那么吸引人。 这些手握光明之力的战士们一对一地用极其狂暴的招数进行廝杀,没有一丝美感。 看了一会儿,两人觉得无趣,便悄悄从树上滑下来,回到了自己的营房。 回到帐篷里,马柯拉下帘子,问到,“卡列尔,你听到刘易跟他们说了什么吗?” 卡列尔伯爵摇摇头说:“没听到—太远了,不过我想,应该还是那些所谓的自由、平等、博爱之类的理念吧。” 马柯皱起眉头说:“平等—一个农奴的儿子也配和我们平等吗?真是异想天开。如果让他的安舍信仰发展起来,对我们来说会是大麻烦。” 卡列尔伯爵挑眉问道:“那你想怎么办?趁这次战斗从背后捅他一刀?” 马柯摇摇头,否认道:“没有。我们人手不够,如果和金色黎明发生衝突, 哈尔温只会站在对方那一边。而且,这些人但凡有一个逃出去,我们的名声就毁了还是先和他们合作吧,如果不能撑过这场战爭,这些问题也就不用我们头疼了。” 见马柯心中还保持著作为骑士的荣誉感,卡列尔放下心来:“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他的话也有一些道理。国王之位如此重要,的確不能隨隨便便就让人坐上去,否则难免会出现像伊里斯和乔弗里这样的暴君。如果刘易愿意修正他的观点,我们甚至可以帮助他一把。” “现在还不是时候,”马柯补充道,“等下次去奔流城的时候,把这个情况跟艾德慕说说,也跟其他贵族们再商量一下” 第85章 热刀切黄油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5章 热刀切黄油 第85章 热刀切黄油 在临时营地中间的一块巨石上,哈尔温將刘易绘製的地图去开,用手指点了点靠近黑叉的位置,说道:“西境军今天晚上会在这里扎营。按照老萨姆一一我的斥候一一的估计,他们大概是明天中午达到预定的位置。出于谨慎考虑,我建议今天夜里我们就赶过去,否则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很容易错过他们。” 马柯爵土担忧地说:“明天中午太阳正当空的时候—炽热的阳光,会让我们的袭击失去突然性。” 哈尔温反驳道:“但反过来说,充足的光线可以让我们的弓箭手射得更准。要知道我们的箭矢本来就少,每一发都应该换来合適的战果。” 几位头领议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今晚晚上趁夜出发,免得行军的动静被路人发现,导致伏击失败。 会议结束,刘易捲起地图,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安舍会赐予我们力量。” 刘易选择的是这条道路上最適合打伏击战的位置,正好处於河湾地、西境和河间地的交界处。 如果西境军在这里遭遇突袭,即便派出使者求助,也很难请到援兵;而河间人也能很快退回到河网密布的森林中。因此,不可能因为“中牛光线太强”这种原因取消行动。 至於为什么不选择夜袭,斥候探知这只辐重队到了晚上宿营时,会把辐重车驶离大道,然后在路边的空地將辐重车首尾相连组成一个圆形的车阵一一这样的防御阵型不易攻打。 於是,眾人就按照既定方略,提前一天来到伏击点附近埋伏下来。次日一早,士兵们吃过冰冷的麵包皮和放冷的开水作为早餐后,原地休息待命。 几位头领则爬上了道路北侧的矮丘上,监视著山下的动静。可是直到中午,敌人的部队还没有过来,天色却变得昏暗起来,几滴雨水落下,敲打著刘易的头盔砰砰作响。 哈尔温悄悄地从他的位置靠近刘易,轻声问道:“刘易,斥候回报说西境军在前面停下了,似乎是打算扎营避雨。” 刘易抬头望向天空,眉头微皱,“看起来这雨很快就会变得大起来。” 哈尔温到点头道,“確实,如果雨势加大,无论是弓箭手还是骑兵,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我们或许无法按照原计划进行战斗了。” 但此时的刘易已不再执著於原计划,他转而问道:“你觉得西境军停下来是为了避雨吗?他们会不会正在搭建帐篷之类的?” 哈尔温眼晴一亮,“你是说,我们趁这个机会偷袭他们?” 他点了点头,“这確实是个好主意。我去告诉马柯爵士,你去组织战士们准备出发。” 於是,刘易和哈尔温立刻分头行动,刘易带领金色黎明和无旗兄弟会的骑兵上马,沿著山麓北侧悄悄接近西境军,哈尔温也敢去通知马柯·派柏新的计划,於是,派柏家的十几名骑兵也迅速跟了上来。 当他们到达斥候匯报的位置后,联军的四位头领一同爬到矮丘的山顶,向下望去。 只见西境军果然將沉重的那车驱往那边,准备扎营。就在此时,已经有八辆车被拉到了荒野上,形成了一个弧形,而其他马车也正缓缓向这个弧形靠拢,似乎要组成一个圆圈。 此时,天空中的雨水如倾盆而下。刘易知道,如果再犹豫不决,等到雨停后,湿滑的地面和坑洼的道路將大大削弱他们骑兵的优势。即便硬啃下这座圆阵,最终能够取胜,也將是一场惨烈的胜利。 因此,刘易果断地提议:“不能再等了,我们立刻衝锋!” 其他三位头领没有异议,纷纷转身回到各自的战士面前,呼喝著发出动员。 紧接著,一道悠扬的號角声穿透厚重的雨幕,迴荡在大道之上,这是展开进攻的命令。 此时,山下道路边的艾伦·奥古德爵士正冒著倾盆大雨,指挥著手下的兵士们为马车加固雨布。 突然,从北面的山头传来了號角声,他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从山后涌现出一队骑著战马的战士,他们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这边衝来。 “敌袭!防御,快点!”奥古德爵士大声喊道, 然而,此时的营地正搭建到一半,他魔下的步兵们手中拿的並不是杀人用的长矛,而是做工用的锤子。以现在的阵型和装备,一旦被敌人衝进来,西境军將必败无疑。 於是,他迅速拔剑出鞘,高声命令道:“卡隆,立即组织步兵进行防御!骑兵,跟我衝锋!” 很快,他魔下的骑兵们积极响应,跟隨著他一同迎面冲向来袭的敌人。 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大雨如注,视线变得模糊。两支骑兵分別从黄金大道的两侧向对方发起衝锋,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雨幕,猛扑而去。 雨声、马蹄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战士们的吶喊声交织在一起,雨水顺著盔甲流淌,马蹄在泥泞中溅起层层水。 在雨中,骑兵们的动作虽然因湿滑而变得笨拙,但长矛与长剑仍在雨幕中闪烁著寒光。每一次交锋都伴隨著飞溅的火和四溅的泥水。 大雨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湿滑泥泞的路面在马蹄的踩踏下愈发柔软。 有的骑士在雨中摔倒,但他们迅速爬起,继续挥舞著手中的兵器;有的战马在泥泞中挣扎,但爬起来之后,依旧带著自己的主人向敌人奔去。 战斗刚一爆发,便陷入了一场恶战。大雨模糊了人们的视线,也让人难以分辨敌我。在混战之中,尤其是由三支部队组成的河间联军,更是打得束手束脚,难以施展。 渐渐地,第一轮衝锋结束后,明智的战士们开始纷纷向自己来的方向撤退,试图脱离战斗,等待雨势减弱,能够分清敌我之后再决一死战。 然而,在战场的西北角,却传来了一声声“安舍庇护”的呼喊声。战场上的所有战士都朝那边望去, 只见十几名下马骑兵双手持剑,疯狂地向西境军的营地推进。在他们身边,一头白色的巨狼和一头披著黑色鎧甲的巨熊正在撕咬著每一个敢於靠近的西境士兵。 这些呼唤著陌生神名的战土,向敌人挥舞著长剑,身上时不时闪起一道金光。挡在他们面前的西境步兵部队,就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般,纷纷溃退。 艾伦·奥古德爵士,作为奥古德家族的继承人,在他的父亲隨泰温公爵前往赫伦堡后,担负起了押送物资的重任。他万万没想到,这本该是一趟简单而荣耀的任务,却遭遇了如此可怕的敌人。 大雨之下,路面湿滑,马背上的鞍具也同样湿滑。 在一次交锋中,艾伦爵士被一个不知名的敌人用钉头锤击中胸口,从马上摔落。等他回过神来时,坐骑已经不知去向。 艾伦爵士挣扎著站起来,奋力挥舞著长剑,逼开身边的敌人,跟跎著逃到大道的南侧。 却看到一个穿著黄铜色鎧甲的怪物带著十几个双手持剑的战士穿透了重重阻隔向自己衝来。他当场愣在原地,惊呼道:“天吶,这是什么怪物——.”隨即被长刀敲击在头盔上,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用绳子绑在一辆马车的轮子上,身边还有几个自己的亲卫。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伤。 此时,沱的大雨已经转换成小雨,激烈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在大雨的搅扰下,原本选定的骑兵风箏战术最终演变成了难看的近战肉搏。 不过好在第一波衝锋之后,西境军的骑兵们纷纷落马,失去了机动能力。这些骑兵很快被河间联军的战土们分割包围,战斗逐渐平息。 刘易亲自率领著十二名烈日行者,向正在整队的西境军步兵发起了衝击。儘管敌眾我寡,但在刘易“勇往直前”的口號激励下,这十二名烈日行者紧紧跟隨他们的领袖,勇敢地冲向敌阵,並迅速撕裂了敌人的阵型在突进过程中,他们虽然不断被西境军步兵的长枪刺伤,但稍作停顿,为自己施放一发圣光术后,他们文继续坚定地向前推进。 西境军对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感到惊恐方分,更没见过在这种打法下,即便被刺伤数枪,敌人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衝锋。很快,西境军在尖叫声中溃散。战斗结束后统计发现,被现场击杀或击伤的西境军仅有三十几人,其余的不是被俘,就是趁著大雨逃散了。 战场打扫完毕后,玛莎跑过来向刘易匯报情况。儘管金色黎明已经取消了“战场救护队”的编制,但作为唯一一个女性烈日行者,玛莎仍然习惯性地承担起了战场救援的任务。 她告诉刘易,所有受伤的人都已经被拖到马车那边安置下来了,己方有十三人受伤,五人战死,死者中没有金色黎明的战士,而西境军方面有七人受伤,二十八人战死,十九人被俘。 当被问及如何处理受伤的西境军士兵时,刘易想了想,决定给予他们同等的治疗。 马柯对此表示不满,质疑为何要救治普通的西境士兵。 刘易看著正在战场上搬运伤员的金色黎明战土,缓缓说道:“当你把艾伦·奥古德爵士送过来让我治疗的时候,我就说过要一视同仁。既然贵族骑士可以治疗,平民土兵也应该得到治疗。” 马柯·派柏提出反对意见:“可是这些士兵如果被放回西境,他们很可能再次被召集起来攻打我们。如果他们在河间地犯下杀人罪行,那责任岂不是要算在你头上!” 刘易反驳道:“马柯爵士,如果我们杀尽这些贵族,那些平民徵召兵就不太可能放下手中的生计,跑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地域去杀人取乐。” 哈尔温对刘易的做法持中立態度。他认为这些从西境运送辐重至此的士兵尚未在河间地作恶, 因此没有必杀的理由。但他也感觉刘易虽然勇猛,但过於仁慈。哈尔温问道,“刘易团长,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俘虏呢?” 刘易提出:“马柯爵士不是打算向奥古德家族索要赎金吗?那就让这这些人把口信带回去吧, 反正这里距离西境也不远,再给他们一些粮食,以防他们半路饿死。” 刘易的这番话,实际上默认了將奥古德家族俘虏的处置权交给马柯·派柏。 马柯觉得这样既能用来交换俘虏,也能在未来索取赎金,因此接受了刘易的建议,不再反对。 他转而提议分配战利品:“好吧,既然是你捉到的人,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是不是把战利品分一下?” 刘易同意分配战利品,並询问总数量是否已盘点完成。 马柯回答:“盘点完成了,共有二十一辆大车。其中六辆装载著军械,包括皮甲、枪头、箭矢、弓、箭和头盔等;剩余十五辆则装满了粮食,据说这些粮食是从河湾地採购的,原本准备运往君临城。” 刘易听完战利品的数量后,心中暗想:“这么多物资,只派了一百多人护送,看来少狼主在腹地搅动的风雨並不算小。” 按照之前的约定,最后分配战利品时,马柯爵士分走了三车军械和两车粮食,而哈尔温和刘易则將剩下的物资全部对半分割。 在这场战斗中,刘易和他魔下的烈日行者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令人其他两组人马印象深刻。 这些战士武技不一定高强,但却有著令人难以置信的坚韧和毅力,即便受伤也能顶著敌人的矛头继续衝锋,片刻之后又恢復如初,这种战斗风格让敌人难以应对。 一个老兵的战力远胜过一名新兵,而一个不会死的老兵更是会成为士兵中的骨干,甚至成为军官。 刘易曾经以个人战力和治疗能力被人们看重,但现在,拥有“烈日行者”这一特殊兵种的他已经不能再以一个普通的僱佣兵首领来视之。 哈尔温估计,只要有三百名披著重甲的烈日行者组成骑阵,几乎没有什么军阵能够阻拦他们的步伐。 分配完战利品后,马柯·派柏和卡列尔·凡斯带著满载的物资和满心的忧愁离开了战场,而哈尔温却留了下来。 当周围只剩下他们俩时,哈尔温提议道:“刘易团长,我能不能邀请你去见一见无旗兄弟会的首领,贝里·唐德利恩伯爵?” 刘易想到这位伯爵身上如奇蹟般的传闻,犹豫道:“贝里·唐德利恩伯爵,他就在附近么?” 第86章 被逼迫的善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6章 被逼迫的善行 第86章 被逼迫的善行 哈尔温解释道:“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贝里伯爵在哪里。劳勃国王在一次可笑的狩猎中丧生,而艾德公爵则死於一次卑鄙的阴谋。本来,贝里伯爵也差点在一次可耻的伏击中丧命,但他幸运地活了下来。 当我们这些以国王之名追捕格雷果·克里冈的人,反而被泰温公爵判定为罪人时,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站出来声明:『我们是国王的人,而狮子们正在残害国王的子民。若不能为劳勃而战,那我们就为他的子民而战,至死方休。』我们遵照这一誓言行事,日復一日,奇怪的事情开始逐渐发生。 每当我们有人牺牲,就会有更多人顶替他的位置。这些人中,有些是出身名门世家的骑士或侍从,但多数是平民,包括农民、提琴手、客栈老板、僕人、鞋匠,甚至还有两个修士。各种各样的男人,女人,孩子、狗——人数越来越多。 然而,我们没有税收,没有装满黄金的地窖,也不掠夺平民。儘管已经有数百人乃至数千人发誓向“闪电大王”效忠,但被战火燎烧过的村庄根本无法养活这么多人。因此,我们被分成小队, 散布在河间地的乡野里。” 刘易问道:“所以说,你也不知道贝里伯爵现在具体在哪里?” 哈尔温点点头,回答说:“是的,如果你愿意和贝里伯爵见面,我会派人去联繫他,我们可以约定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如果你也同意,那么我们到时候可以在那里会面。” 刘易並不反对和贝利伯爵见面甚至结盟,他认为在追逐光明的道路上,不能没有朋友。於是他对哈尔温说:“你提议一个地方吧,我对这里並不熟悉。” 哈尔温目光转向东北面,沉吟良久之后,回答道:“千面屿吧,那是先民和森林之子盟誓的圣地。如果你也同意,一个月后,我们便在那里见面。” “当然可以,我很期待这次见面。”刘易確认道。 谈妥了见面的安排后,哈尔温便带著自己的那份战利品和战友的遗骸离去。望著哈尔温远去的身影,琼恩问道:“他会把这些粮食分给需要的人们,对不对?” 刘易回头对琼恩说:“大概会吧—这是他们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接著,他回过头对弟兄们喊了一声:“走吧,弟兄们,回河间地!” 於是,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踏著泥泞的土地,驱使著马车踏上归程。 然而,等到大队人马刚离开战场不久,刘易便听到凯文向他匯报:“老师,有三个俘虏不肯回西境,他们要跟我们一起走。” 刘易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啊,怎么回事?他们不愿意回家么?” 凯文解释道:“他们说,他们在西境已经没有家了,回去也没地方去,还会被当作逃兵处死。 要不你看一眼吧?” 释放俘虏並让他们回家是刘易的决定。然而,现在有三个俘虏却死皮赖脸地要跟上来,其他人见状也不好越组代庵地將他们杀死。 当邓肯·贝克发现这三个人一直跟在队伍身后时,便立刻將他们擒下,並请求刘易的大徒弟去请刘易过来决断。 刘易听后,拍拍闪电的屁股,便来到了队伍的最后。在这里,邓肯·贝克正带著四五个战士围著三个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后脑勺的西境土兵。 邓肯轻轻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的屁股,对刘易说:“团长,就是他们三个,让他们走也不走,就一直坠在我们后面,不知道想干什么。” 刘易觉得这个场景莫名有些熟悉,他笑道:“这和你们当初在石桥村跟在我后面不是一样的么?” 邓肯眉头查拉下来,回答道:“..所以我们没有直接杀掉他们,而是等你过来做决断。不过我想,让西境人加入我们队伍,是不是太奇怪了。” 刘易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奇怪的,西境也有平民和贵族,西境的平民和河间地的平民所遭遇的一切並没有什么不同。” 接著,刘易在三人面前盘腿坐下,目光平视著他们的眼晴,问道:“说说吧,为什么要加入我的战团。” 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其中一个留著枯黄色金髮、掉了一颗牙齿的瘦削青年开口说到:“你的战士用神奇的法术救活了我。当时我的胸口被你们的人刺了一剑,但是那个人,”他指著远处车队里的特兰继续说道,“他救了我。他说,你的队伍是平民的队伍,只要没有在河间地杀过人做过恶,就可以活下去。 我知道一旦我回到莫尔镇,奥古德镇的徵兵官就会以逃兵的罪名把我吊死。我不想死,但是又没地方可去。我想,你们既然是平民的队伍,我恰好也是个平民,你们应该会收留我吧。” 刘易听后,转向另外两人问道:“嗯,你们俩呢,理由和他一样吗?” 三人中留著红色鬍子、头髮稀疏的中年人接著说到: “我是个麵包师傅,叫做马库斯。我在莫尔镇开著一家麵包店,生意还不错。我做的长棍麵包是镇里最好吃的,每天都能卖出两大筐。连內森·奥古德大人都喜欢吃,人人都爱吃·—-然而,战爭开始了,奥古德大人要徵兵。 皮尔蒙,也就是奥古德家的徵兵官,让我给他五个金龙就放过我。可是我没有老婆没有儿子, 只有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儿,按规矩我不应该被徵召,所以我没有给他这五个金龙。 两天后,他带人封了我的店,抓走了我和我的伙计,我的女儿也被他们玩弄致死。我恨他们, 我想亲手割断皮尔蒙的喉咙,但是我没有能力。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打到西境,愿意给我復仇的机会,我的命就是你的。” 刘易心里的火苗又一次被点燃,他重重点头答应到:“好,你会有机会的。所有犯下这种罪行的人,不分是贵族还是士兵,都將受到清算。那你呢?” 最后一个皮肤黑的青年说道:“我不是莫尔镇的,我叫泽维尔,是个水手。我供职的商船在兰尼斯港停了几天,我下来找乐子,然后就被抓起来塞到军队里来了。我不想给兰尼斯特家卖命, 恰好你们又有很神奇的法术,我觉得既然无论如何都得当兵,跟著你们的队伍,活下去的概率会大一些。” 刘易看著这个青年,问道:“看来你有两把刷子,你最擅长什么武器?” 青年双手比划了一下,回答道:“我擅长海战和弯刀。” 刘易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四肢,说道:“行了,你们三个跟著我走吧。不过你们得先把身上奥古德家族的罩袍脱下来,不然被別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是西境人呢。 就在三人兴高采烈地脱下皮甲外的罩袍时,刘易拍了拍邓肯的肩膀,说道:“这三个人先跟著你吧,金色黎明的规矩给他们讲清楚,触犯军纪,他们会死,你也没好果子吃。” 邓肯严肃地点点头,回答道:“放心吧团长,我会好好训练他们的。” 这段小小插曲结束后,刘易一行人很快赶上了已经进入森林区域的队伍。 八辆沉重的辐重车,车辙从黄金大道一直延伸到森林之中,但凡有点脑子的追踪者,都不会放过如此明晰的踪跡。 为了避免被可能出现的西境军追兵发现,刘易决定放弃这个临时营地。他们收拾好营帐之后, 就將马车赶到连接河间地各个城池的哈弗大道上去,以確保队伍的安全。 哈弗大道,虽然同样被称为大道,但与河间大道、黄金大道或国王大道这种动用国家力量修建的道路相比,它显得逊色许多。这条大道单纯是数千年来,由河间本地居民一脚一脚踩出来的一条路。因此,一旦马车被赶上了哈弗大道,车辙就会与地面上长久的坑洼混在一起,经过一两场雨之后,车辙就再难寻找了。 为了掩人耳目,刘易等人脱下了鎧甲,扮作商队头领的样子。他们让队伍里战斗力最弱的十几个人扮作了马夫和伙计,而烈日行者和最强壮的战士则扮作了商队护卫。在这个年头,八辆大车的商队,带著十来个伙计和二十名护卫,全副武装也並不稀奇。毕竟,只要不怕死,战乱时节能挣到比和平时更多的钱。 有句话不是说来著,“风浪越大鱼越贵”,为了钱键而走险的人总会有,而且很多。 同时,作为伦纳尔助手的穆,也被派回到了伦纳尔的身边,继续辅助他收集情报。不过,由於刘易和哈尔温的约定,他们不得不暂停在黄金大道的袭扰活动,只能让穆和伦纳尔先潜伏一段时间。 有了这几车粮食作为底气,刘易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在往神眼湖前进的这一路上,金色黎明白天赶路,夜里训练,充分发扬了“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的精神,努力地提高著战士们的战斗力。 自从烈日行者规模初成之后,他训练部队的方式就变得与其他部队不太一样。別家训练讲究点到为止,而金色黎明则追求完全擬真的训练环境,砍是真的砍,伤也是真的伤。只要不死人、不断肢,战士们即使受伤疼痛也能很快恢復。 在吃语森林之战前,刘易也不敢採取这种会流血的方式训练,因为那时法力恢復得慢,备用的法力药剂一一心树树汁量也很少,不能过於奢侈地使用。然而,经过语森林一战时的法力爆发后,刘易的法力恢復速度明显提升,魔下又新增了十余名烈日行者,就算训练的过程粗野了一些, 也无所谓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战士们的经验也在高强度的模擬训练中得到了提升。 在乱世中,护卫著几辆大车行走在沦陷区,就像幼儿抱著千金招摇过市一样,很难不惹出点动静。这也在刘易的预料之中。果然,原本打算向神眼湖进发的金色黎明,才离开临时营地不过几天,就遇到了劫匪。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刘易坐在头车上,正和罗杰·休斯聊著神眼湖周围的地理情况。突然他发现路面上横倒看一株大树,將整条路死死堵住。刘易让罗杰坐在车上不要下来,自已则跳下马车,来到树干前,扒开树枝查看。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箭矢的破空声从右边传来。他本能地低下头,一支锋利的箭矢直直插向他的太阳穴,然后被刘易下意识激发的圣盾术挡了下来。 “敌袭,反击!”刘易一声大喝,立刻退到自己的坐骑旁边,翻身上马,朝箭矢飞来的方向衝去。他深知,对方肯定早就盯上了他们,否则二十多人的护卫队可不是什么小蠡贼都敢招惹的。 果然,很快便从森林中衝出了几个骑手以及几十个衣衫槛楼的男女。刘易眼眸一扫,立刻察觉出不对劲,这些人不像是有组织的军队。他立刻大喝出声:“全体注意!不要杀人,留下性命,保全肢体!”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刘易的命令被对方听到,反而让敌人更加有恃无恐起来,他们举著手里的草叉木棍,毫无畏惧地冲了过来。 可惜,金色黎明的“留下性命”和其他人的理解不太一样。结果就是十几分钟之后,除了少数一开始就落在后面的人外,所有来袭的敌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轻重伤势倒在了地上。 刘易用布条擦拭著海蛇之击上的鲜血,向部下下达了“原地警戒”的命令后,便来到一名被俘的骑兵身前。 这名骑兵被迈尔斯一一金色黎明的一名战士一一按住双手趴在地上,背上有一道手臂长的伤口。他穿著一件简陋的手工皮胸甲,没有戴头盔,皮甲下面是灰褐色的粗布衣服。他留著一头棕黑色的头髮,年轻的面庞上长著些许胡茬,但眼神里的仇恨却凝如实质。 不过,这样的眼神刘易已经看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他现在还没有精力去挖掘这个少年的故事,只是单纯地问道:“小子,谁是你们的头领,给我指出来。” “下地狱吧,恶魔!呸!有种给我一个痛快,不要想折磨我!”年轻的土匪对著刘易唾了一口唾沫,虽然他很想表现得英勇,但是肚子里咕嚕的一声响动,却暴露了他此时飢肠辗辗的状態。 刘易並不打算折磨他,而是在战场上走了一圈。刘易发现这些来袭击自己的人里,有健壮的成年男性,有年轻的姑娘,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头髮白的中年人。虽然他们的年纪、身材、发色和衣著各有不同,但他们身上都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脏污的衣著、因飢饿而蜡黄的面孔和麻木的眼神。 由於刘易的擬真训练,他魔下的战士们熟练掌握了让人伤而不死的技巧。因此,倒在地上的“匪徒”们虽然伤情各有轻重,但都没有丧命。然而,刘易迟迟没有下达救治他们的命令,这让他们隨时可能会因失血或臟器衰竭而死。 如果刑讯逼供的话,应该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找出这些人的领袖是谁。但是刘易自己並不擅长也不喜欢这种手段,他也不愿意自己的部下里有擅长这种手艺的人出现。 於是,刘易对著所有俘虏喊道:“你们谁是头领,自己站出来吧。我这里有吃的,也有药。你自己站出来,我可以给这些人吃顿饱饭,並为他们疗伤。如果我们就此放手不管的话,你应该可以看出,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去。” “畜牲,我就是他们的领袖,你有种就杀了我!”刚才那个骑兵大声喊道。 紧接看,一个身材壮实但手臂和胸前各有一处伤口的中年人站了出来,说:“我是艾德蒙,我是带头的。” 隨后,一个头上鲜血横流的青年也叫道:“我才是,我是他们的领袖!” 一个拿著擀麵杖当武器的老妈妈也站了起来,喊道:“我才是,不要为难这些孩子!” “我才是!”“是我,有什么衝著我来!”—一个个俘虏纷纷站了出来,说著没有人会相信的话,但没人取笑他们。 此时,金色黎明的战士们看向了刘易,眼神中带著迷茫和哀求。 刘易心里咯一下,怎么著,我成反派了? 其实他这时候已经判断出来,这是一群饿急了的流民,自己的粮食有很多,完全可以分出来给他们。 然而,刘易知道,再美好的善行也不能被逼迫著进行。於是他大喝道:“你们都是领袖,是都想死么?你们爭先恐后地爭著做强盗首领,难道你们认为抢劫一支无辜的商队是正义的高尚行为么?!” 一时间,俘虏们沉默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留著络腮鬍的高大男子艰难地单腿站了起来,他的身上、头上处处是伤,显然受到了金色黎明战士的不少“招待”。 他低沉的声音说道:“够了!不要为难他们,我是他们的领袖,抢劫你们的商队是我的主意, 人也是我召集过来的。如果有罪,就算到我一个人的身上。” 第87章 流民与庄园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7章 流民与庄园 第87章 流民与庄园 刘易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流民首领苦笑一下,回答道:“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刘易接著问:“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的车队?” 流民首领不明所以:“还能为什么?狮子和恶狗烧掉了我们的村子,践踏了我们的田地,夺走了我们最后的粮食,虐杀我们的亲人,我已经一无所有但是我还是想活下去,不想饿死在自己的家园里。” 刘易听后,皱眉道:“所以你们就抢劫我们?有没有可能,也有人在饿著肚子等待著我们手里的粮食?” 依旧趴在地上的骑兵愤怒地喊道:“给西境军的那帮野兽么!现在除了为西境军供应军粮的人,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多补给而且敢在河间地走?不要用我们的遭遇来涂抹你们那丑陋的嘴脸,令人噁心!” 刘易摸摸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后说:“你说得有道理,的確是我失误了。好吧,作为你提醒我这个漏洞的报酬,我决定把你们的伤治好,並为你们提供一餐饱饭。” 骑兵露出嘲讽的表情,说:“不要假悍悍的了,这么多人被你们重伤,你能——“ 突然间,他眼前一道金光闪现,隨之而来的伤处传来一阵剧痛,这未曾体验过的痛苦让他的意识都中断了两秒。等他终於能够叫出声来的时候,那股剧痛又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不见。 刘易冷哼一声:“我说能治好,就能治好。” 看到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满头冷汗,却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刘易心中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接著,他站起来对魔下的战士们下令道:“好了,以太阳神安舍之名,给他们提供治疗吧!” 诸位烈日行者与金色黎明其他的战士们闻言,纷纷鬆了口气,隨即转身投入到紧张的治疗工作中。 在包括刘易在內的所有烈日行者们的不懈努力下,俘虏们的伤口很快便在一道道温暖而神圣的光芒下迅速癒合。 见到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在光芒的照耀下恢復健康,有人欣喜若狂,有人豪哭出声。此刻,在他们心中,对於这一队曾经被视为猎物的商人,已不再有丝毫的贪婪和恨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流民们的头领,那位了一条腿的高大中年人,缓缓走到刘易身前,单膝下跪,感激地说:“大人—巫师大人,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我们试图抢夺你的物资,而你却不计前嫌地救治我们刘易摆摆手,说道:“没关係,现在我们都好好地活著,不是么?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而且,这些物资本来也是我从兰尼斯特家族手里抢来的,丟了也不可惜。” 流民首领一愣,“抢来的?” 刘易哈哈大笑起来,“你的伙伴说得很对,除了西境人,谁还有这么多物资呢?”隨后,他话锋一转,说道:“好了,准备出发吧。” 流民头领闻言赶紧问道:“出发?你们这就要走了么?我们还没来得及表示对你的谢意。” 刘易回道:“谢意就免了,不过,你不打算带我去你们的营地么?我这里只有没脱壳的小麦和带著泥的土豆,可做不出这么多人吃的晚餐来。” 流民的首领没想到刘易真的会兑现承诺,兴奋地站起身,拽上那儿名骑手,组织好流民,领著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一同向自己的营地进发。 河间地辽阔肥沃,森林茂密。在流民头领的引领下,车队跨过溪流,越过矮丘,穿过无人践踏的草地,最终抵达了一片足球场大小的小湖旁。 湖边搭建著几十个窝棚,这些窝棚由树枝、树叶和乾草搭成,虽然矮小,但足以为一个三口之家遮风挡雨。每个窝棚外都有一个的火堆,火堆上架著木棍製成的支架,支架上悬掛著铁锅或陶锅,从锅里冒出青烟,儘管刘易因距离过远未能闻到锅中的香气。 在这座简陋的营地里,几位老人正带著七八个幼童在湖边的林地里挖掘可食用的草叶和根茎。 当看到外出劫掠的大人安然无恙地归来,身后还跟著几辆马车时,孩子们开心地大喊大叫起来。然而,当他们注意到马车后还跟著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时,又立刻闭上了嘴,像被嚇坏的鹤鶉一样瑟瑟发抖。 刘易看著这些孩子,对流民的首领说:“先去安抚一下你的人吧,我会安排人给你们分发粮食。” 首领向刘易翰躬致谢后,迅速离去, 到了夜里,各处窝棚外的篝火上开始熬煮麦粒土豆粥。这一会儿,食物的香气混杂著小孩欢乐的尖叫、老人喃喃的祈祷,飘到刘易的面前,让他不禁有些然。 做这么多事,杀这么多人,不久是为了看到这样的场面么? 接著,刘易也端了一碗粥,在流民首领的面前坐下,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啊,大人”流民头领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刘易拦下,“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叫刘易, 你也可以叫我光明使者。” “光明使者”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號,然后介绍道,“光明使者,我叫哈罗德,曾是赫伦堡河安家族治下的一名士兵,隶属於赫伦堡城卫队。在河安夫人放弃赫伦堡后,我逃离了那里, 回到了家乡。但不久之后,我的村子就被西境军的征粮队劫掠、驱赶,直到和一群陌生人来到这个僻静的小湖边,才勉强安顿下来。” 哈罗德接著说道:“这里聚集了八十多个来自各地的难民,其中有几个像我这样的老兵,就是白天跟著我一起袭击你们的骑手。 正是这几个老兵,才让这个面临飢饿与死亡威胁的小小社群保持著基本的秩序。营地的粮食, 都是大家刚来时各自带过来的,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外面的一些村子虽然还有未收割的粮食,但我们不敢出去,因为耗时太久,我们也没有马车可以运输。前两天,我和加里一一也就是之前对你出言不逊的那个小子一一外出打猎时,看到了你们的车队,才起了打劫的心思。就算死在你们的刀剑下,也好过活活饿死在这湖边。” 刘易喝了口粥,问道:“你们运气不错,遇上的是我。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就这样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吗?这里没有熟田,如果要开荒种地,恐怕你们也熬不了那么久。 哈罗德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们夜夜祈祷,希望得到七神的指引,但似乎没有任何神明回应我们。也许在神明看来,我们这点小事並不值得他们费心吧。” 刘易捡起一根树枝扔进火里,沉吟片刻后,对哈罗德说道:“我要去神眼湖。听我的部下说, 神眼湖面积辽阔,周围有很多熟地。如果那边也被躁过的话,应该会有不少选荒的土地,可以用来耕种。就算没有,神眼湖里的鱼虾水產也足够养活你这几十號人。” 哈罗德听到刘易的提议,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虽然只有区区八十个人,但这是八十条性命, 八十张嘴啊,而且他能听出来,刘易和他的大半部下,甚至都不是河间人。 哈罗德不解地问道:“大人-光明使者,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我们只是一群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刘易不想直言自己心软、见不得人吃苦,於是將功劳推给了虚无縹緲的太阳神:“安舍教导我们要对眾生博爱,你就当我在执行安舍的意志吧。” 太阳神安舍。 在得到刘易部下们的治疗时,哈罗德就从为他治疗的烈日行者口中听到了这个神名。 如今,当这个神名从刘易嘴里亲口说出时,哈罗德心中五味杂陈。七神是他从小到大的信仰, 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闭目转身。而这个陌生的神明却派出了自己的使者,拯救了他和那些被领主、 被神明这些理应保护他们的人所拋弃的人们。 “伟大的太阳神安舍,他一定是一个仁慈的神明。”哈罗德喃喃说道。 刘易点点头,说道:“是的,太阳神燃烧自己,光照万物,无疑是最仁慈的神明。” 第二天一早,湖边的流民们便收拾起他们寥寥无几的行李,跟隨著刘易的车队踏上了离开的路途。 儘管心中对於离开居住了几个月的营地充满了志志,这段日子的安稳生活让他们既感激又留恋战乱让他们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再也无法回到往日的模样。 有些人因为被西境军的铁蹄嚇破了胆子,不愿离去,想要继续留下来等待战爭的结束。然而, 战爭的结束何时才会到来,却无人知晓。 最终,让流民们下定决心离开的,是刘易在前一夜晚饭后组织的义诊活动, 刘易带领著烈日行者们,不顾环境的脏乱,也不计较有无报酬,一个窝棚一个窝棚地为他们治疗伤病。 他们来时带著怜悯和善意,离开时只带走了病痛。 最终,除了几个家乡就在附近坚持留下的人外,其他人都选择了跟隨刘易的车队离开。 离开这片小湖泊后,当金色黎明及流民们再次回到主路上时,竟奇蹟般地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再遇到来目西境的征粮队。 沿著曾经繁华的道路一路走来,路两边的村落和田地都只剩下一片废墟,已经腐烂的户体倒在路边躺在地里,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恶臭。 直到路过一座低矮的庄园,刘易才第一次看到活人,这让他感到一丝丝的欣喜。 这座庄园的外墙由厚重的石块砌成,歷经风雨侵蚀,但仍显得坚固异常。城墙不高,却足以抵御一般的侵袭,城墙上方设有箭楼,可以俯瞰四周。庄园的大门紧闭,门上镶嵌著铁钉,显得威严而不可侵犯。 但是对於庄园里的人来说,这一百多號一无所有的流民从远处走来,却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庄园外墙上的一个穿著褐色鎧甲的男人用一种憎恶的眼神警惕地盯著沿著他们。 他的身边两侧站著七八个手持弓箭的士兵,已经把箭矢搭在弓弦上,拉满了弓对准了路过的人群,仿佛把这群流民当作了土匪一般。 当然,在战乱时期,这种反应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当秩序崩溃后,能够保住自己身家性命的,往往只有手中的武器。 因此,刘易决定將整个队伍朝远离庄园的道路方向偏移,以儘量避免刺激到庄园里那些敏感且警惕的神经。 然而,事与愿违。 从湖边的营地出来后,为了保持队伍的行进速度,刘易安排將一些行动不便的孩子抱上马车, 让他们坐在高处,並由较为年长的孩子负责照看。 就在马车调整位置时,其中一辆装满粮食的马车车轮不慎碾到一块石头,顛簸了一下,导致一个小男孩怀里抱著的木球滚落下去,顺著路基滚到了道路右侧,靠近庄园的位置。 小男孩见状想要爬下马车去捡,但被负责看管他的大孩子拦住了。隨后,那个大男孩自己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想要把木球捡回来。 此时,无论是金色黎明的成员还是流民们,都没有人阻拦他。毕竟,一个十岁左右、身无寸铁的小男孩,只是直直地跑向一个用原木削制的木球,低头捡起来。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会出什么意外。 结果,就在小男生靠近庄园,正要准备把木球抱起来的时候,一支箭矢突然从城墙上疾射而出,直直地穿过小男孩的腹部,將其钉在了地上。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空气一时静了下来。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射出箭矢的弓箭手,弓箭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颤抖地说:“我我只是想要警告他一下,没想真的射到他。” 身著绿色硬皮甲的男子低声骂了句“白痴”,然后冷冷看向墙外。 虽然他的手下不应该如此激动,但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流民而已,自己愿意让他们经过这片领地,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此时,玛莎和莫尔斯兄妹俩已经举起了盾牌,挡住自己的头顶,迅速来到庄园下,將受伤的孩子拖了回去。接著,特兰拍了一下马屁股,赶到了头车旁,向刘易报告:“团长,庄园上的人射伤了我们这边的一个孩子。” 刘易闻言立刻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自己则迅速赶到第四辆马车旁,受伤的孩子身边。接著便看到,穿过小男孩腹部的长箭已经被齐根剪断,玛莎正轻轻地將其抽出来。 刘易关切地问:“问题严重么?” 玛莎回答:“看位置,肾应该是被射穿了,但问题不大。” 小男孩的嘴唇发白,声音颤抖地说:“光明使者大人,我能活下来么?我——我还不想死,我也想成为烈日行者。”儘管身受重伤,但他却没有喊痛。 刘易拍拍小男孩的头,安慰道:“不会,有我在,你怎么会死?” 然后转身对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下令道:“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披甲,执兵,升旗!” 第88章 和平方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8章 和平方案 第88章 和平方案 这两天,刘易请流民中的一位老妈妈用从西境军手里夺来的红底金狮旗的材料缝製了一面金色黎明的旗帜。这面旗帜以赤红为底色,在左上角精心缝製了一个拥有十二芒星的金色圆日。 然而,为了掩人耳目,刘易一直没有將这面旗帜展示出来。因此,当他决定升起这面旗帜时, 便意味著他即將与对方宣战。 在这战事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邓肯·贝克拉住了刘易的手,恳求道:“刘易团长,请你不要著急动手,给我个机会,让我跟他谈一谈!” 刘易用冷漠的眼神扫过城墙上骑士的身形,隨后对邓肯说道:“谈?我看他不太像想跟我们谈的样子。” 邓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解释道:“团长,我认识他,他是效忠於瓦尔平家族的加文·亨特爵士。在金牙城之战中,我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也许我能和他商量出一个和平解决事態的方案来。” 邓肯·贝克是刘易回到河间地后,第一批加入金色黎明的本地人。他不仅带来了几位可靠的战士,还提供了大量关於河间地的情报,使刘易在初到此地时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困扰。 因此,儘管现在刘易魔下已有很多河间人,但在很多事情上,他仍然愿意听取邓肯的意见。 听完邓肯的话,刘易缓缓点了点头,说:“好吧,邓肯爵士,希望你能谈出一个好结果来。但你要记住,在安舍的眼中,贵族与平民、孩子与成人、士兵和工匠都没有区別。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失败和死亡。你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我不会骗人。” “我明白了,团长,请给我一刻钟时间。”邓肯向刘易行了个礼后,便驾著坐骑独自向城门驶去。 来到庄园的大门前,邓肯无视直指他面门的锋利箭矢,摘掉头盔,露出自己的脸,对著城墙上的骑士高声喊道:“加文爵士,看到老朋友难道不应该打声招呼么?” 站在墙上的骑土用盾牌挡在胸前,头颅钻出女墙向下看了看,疑惑地问:“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邓肯回答道:“我是邓肯·贝克,凡斯家族魔下的骑兵队长。在金牙城外,我们曾经被编在一个队伍里,你还有印象么?” 加文爵士恍然大悟:“哦,该死,我想起来了,你还欠著我五个银月!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在红粉城么?” 邓肯解释道:“红粉城完了,格雷果·克里冈把它彻底摧毁,连同河间人的血一起吞噬,无论是凡斯家族还是我,都已经没有了归宿。” 加文爵士接著问:“所以你就跟这群人混在了一起?” 听到加文·亨特说自己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邓肯苦笑了一下,他身后这帮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流民,但有些话又不適合当著敌我双方这近百號人的面细说,於是他提议道:“加文爵土,如果你还顾念我们的同袍之情,你为什么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呢?我们互相交换一下彼此的见闻,不是很好么?” 加文爵士想了想,谨慎地问:“就你一个人?” 邓肯回过头看了一眼刘易,得到刘易的確认之后,他便对城墙上的加文爵士回復道:“就我一个人。” 接著,从围墙上落下来一个篮子,邓肯下马后坐了进去,隨即被拉升到了墙头上。 凯文看著这一幕,心中有些疑虑,他问刘易:“老师,邓肯爵士还会下来么?我总觉得他似乎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甚至连光明之力都没有觉醒。” 刘易耐心地解释道:“邓肯·贝克,是一个典型的骑土。他向七神祈祷,向封君效忠,想让他立刻站到我们这边来,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凯文,你要记住,我们要走的道路艰难而险峻,在这个过程中,只要不挡在我们前面的,都可以是朋友。” 凯文在刘易的魔下是个激进派,虽然来自东境的五指半岛,但与同为北境人的琼恩相比,他和那几名自由民烈日行者的关係反而更为亲近。对於邓肯独自进入庄园与对方首领密谈,他显得有些担忧:“但是让他这么进去,会不会有问题?比如出卖我们的情报什么的?” 刘易闻言哈哈大笑:“我们这伙人有什么情报好出卖的?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无家可归的流民罢了。至於光明之力嘛我倒是希望邓肯能跟加文·亨特好好讲讲,如果加文·亨特的脑子还没被吃掉,密谈结束后他就应该立刻开门投降。” 片刻之后,刘易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不过,我们也不能因为邓肯开始和对方谈判,就什么都不做乾等著。我们现在不打,不代表我们不能做好战斗的准备。” 於是他转过头来,將琼恩、哈罗德、凯文、特兰等几位经验丰富的军官召集到一起,躲在一个马车后面,避开城墙上守卫军的视线,开始討论如何攻破这座庄园。 罗杰·休斯爵士首先发言:“光明使者,这座庄园的外墙虽然只有四米多高,但墙外没有遮蔽物,想要通过攀援外墙翻过去,恐怕会遭到弓箭手的攻击。” 罗杰虽然也是一名骑士,但他的立场相比邓肯·贝克要坚定得多,因此也是第三批觉醒成为烈日行者的战士之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刘易问道:“那你的建议呢?” 罗杰拍了拍辐重车厚实的货箱板说:“如果一会儿邓肯爵士跟对方谈崩了,我们可以將这八辆大车推到墙下作为支撑,从车上跳到墙上去。” 刘易虏获的这八辆大车中,有六辆装的是粮食。为了防水,西境军在这些马车顶上都装了防雨的箱板。盖上箱板后,车顶的高度能达到大约一米五六左右。 罗杰认为,只要用弓箭压制住墙上的弓箭手,那么从车顶跳到城墙上並不是一件难事。 这时,哈罗德开口发言道:“爵士,我不是反对你的意见,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的意见非常有价值。但是我的想法和你的略有不同。” 作为平民出身的老兵,哈罗德非常注意与骑士和贵族老爷们说话的分寸,即便已经加入到刘易的魔下,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他补充道:“想要將这八辆大车移动到墙下,我们必须先將马匹卸下。因为墙上的弓箭手们不可能允许我们驾著马车慢悠悠地停在城墙下,然后再挪动到合適的位置。” 因此,我们面临一个难题:只能顶著对方的箭雨,用人力將马车推过去,但这样推车的人就可能会有伤亡;而且如果对方从墙上撒下热油再用火箭点燃,我们的马车就会毁於一旦。” 罗杰爵士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反驳道:“打仗分生死,还要计较这点罈罈罐罐么?” 哈罗德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现在邓肯爵士正在和对方谈判,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选一棵大树砍倒,削去枝,然后架在马车上,钉牢绑死,將其改造为攻城锤,直接撞开对方的大门。” 琼恩听到这个主意,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就是动静有点大。” “就是要动静大一些,”刘易补充道,“这样邓肯在里面的谈判才会更容易,他的生命也才会更有保障。在我的家乡,一位先知曾经说过,『以斗爭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没有畏惧也就没有尊重。” 凯文接著问道:“那我们还是要做好攻城的准备?” 刘易肯定地回答:“当然。” 接著他下令道:“哈罗德,带上几个青壮找一棵你看得过眼的大树开始处理。琼恩,你和特兰带著白灵和小铃鐺去侦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绕开对方的正面防御。凯文,你组织战土们开始著甲,但记住,烈日行者们將会是衝锋的主力,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散会,你们各自去准备吧!” 刘易的命令下达后,几人各自领命去处理各自的事务。 没多久,哈罗德就用驮马拉著一棵需两人环抱的大树从森林里出来,遵照刘易的命令,在庄园外的空地上开始削砍枝。 与此同时,流民中的青年人看到刘易为了替他们中间一个微不足道的毛孩子討回公道,居然愿意攻打骑士的庄园,便纷纷向凯文请战,希望能加入到战斗中。被缠得没办法的凯文,只好带著几个青年来面见刘易。 一个略有胡茬的矮个青年向刘易深深鞠躬,诚恳地说:“光明使者,请让我们和你们一起作战吧,我们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日子。” 刘易问道:“真心的么?跟著我打仗,可发不了財,也当不上官。” 青年的语气异常坚定:“以七神,不,以太阳神安舍之名,我们愿意加入你的魔下,成为一名为平民而战的斗士。” 刘易听后很欣慰,对凯文说:“去把装著军械的两辆车打开,让所有愿意参加战斗的人,无论男女,都去挑选武器和防具吧。” 凯文按捺著心中的激动回答:“遵命,老师!” 於是,一支原本衣衫槛楼的流民队伍,在庄园守卫们的眼皮子底下,华丽地转变成了一支將近六十人的武装部队。 此时,庄园的主人加文·亨特已经和邓肯·贝克进入了庄园的主楼,而留在城墙上负责守卫的,则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看到墙下的动静,他可不像自己的主人那么镇定。 他蹲在墙后,高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攻击亨特家的庄园么?亨特家族可是受到乔弗里国王和泰温公爵的双重庇护,小心你们的脑袋。还,还有,你们的伙伴可就在我们的庄园里,难道你们也不要他的性命了么?”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凯文大声嘲笑道:“是么?希望你的国王和公爵大人此时此刻就站在你的身后保护你。不过,你的国王和公爵会这么听话,任由你胡作非为吗?难道你养了两条叫做国王和公爵的狗来守家?” 刘易摇摇头,打断了凯文的嘲笑,“凯文,不要和他废话了。再过一刻钟,如果邓肯还不出来,就组织弓箭手压制,准备攻城。” 城外的树影隨著时间的流逝逐渐拉长。一刻钟后,就在哈罗德带人將那根又粗又长的巨木搬上马车,其余的烈日行者也在马车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准备推著这具简陋的攻城锤撞向庄园大门时,庄园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邓肯·贝克领著已经脱下鎧甲的加文·亨特爵士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跟著两个强壮的士兵,抬著一具担架。 加文·亨特来到刘易身前,抚胸鞠躬,低头说道:“光明使者,很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你来。奔流城外的战斗,我也曾有幸加入其中,並且从同僚那里听过你的事跡。我听说你已经跟著少狼主去了西境,所以我完全没有把你和在奔流城外奋力救援伤患的圣者联繫起来,希望你能谅解我的无礼。” 刘易闻言皱起了眉头,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对自己如此谦辞厚礼的贵族骑士。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於是,刘易立刻將其扶起,说道:“加文爵士,我並不会因为你没认出我来就怪罪於你。但是,你的属下不问缘由就射伤我庇护之下的平民,而且还是一个孩子,这让我无法无动於衷。” 加文爵士似乎还不太习惯向一个平民僱佣兵低头致歉,但在刘易轻轻一抬他的手臂后,他便顺势站了起来。 他开口说道:“这件事情,確实是我的属下做错了。我已经询问过他,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我的弓箭手本意只是想警告那个孩子不要靠得太近,以避免发生误会,但他的箭术实在不佳,不小心射伤了你的伙伴。” 刘易的语气带著些许不满:“哦?那误会就这么轻易地解除了?”他显然不是那种容易被几句好话打发的人。 加文连忙摇头:“当然不会!既然是我的属下犯了错,责任当然应该由我来承担。” 说著,加文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盒子:“我原本是打算將那个孩子带回庄园照顾,但听邓肯爵土说,你的下属已经治好了他,那我就不必多此一举了。这里是五个金龙,请你转交给那个孩子,作为我的赔偿。” 他接著递过来一件黑色的细亚麻布外套:“另外,他的衣服肯定已经被伤口流出的血弄脏了, 这是我儿子肖恩的衣服,希望与他的身材合適。” 刘易接过来衣服后,仔细端详了一番。虽然材料並不名贵,但布料厚实,针脚细密,对於衣不蔽体的流民小孩来说,这確实是一件难得的礼物。 看到加文爵士如此低姿態,又给出了如此丰厚的补偿,刘易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但他心中明白,对方之所以这么做,绝不仅仅是因为射杀了一个流民少年而感到愧疚,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原因。 於是,刘易直接问道:“加文爵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加文爵士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两名战士將担架抬到刘易跟前。 他看著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青年,沉重地说道:“光明使者,这是我的次子肖恩,一个勇敢又善良的青年。大概一周前,他带著几个人出去狩猎,想为他的母亲弄几件狼皮回来。 不幸的是,他在森林里遇到了几个该死的强盗。虽然最终我的儿子战胜了他们,但自己也受了伤。起初伤势並不严重,只是身上被割开了几道口子,可两天后,他就开始发烧眩晕,直到今天已经昏迷不醒。我听说你能召唤太阳神的恩典,请你救救他吧。”说著,加文爵士再次向刘易弯下了腰。 第89章 西奥多·威尔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89章 西奥多·威尔斯 第89章 西奥多·威尔斯 在奔流城外为狼家和鱼家的伤员们治疗时,刘易会根据伤势的轻重,收取不同金额的费用,有时候高一些,有时候低一些,而五个金龙正是当时诊疗费用的平均价格。 所以从小盒子里的金龙数量,刘易看出,虽然加文爵士声称这笔钱是为弥补属下的过失而向小男孩支付的赔偿,但从心底里他恐怕也不相信这五个金龙会真正落在小男孩自已手上。 因此,这笔钱与其说是给小男孩的赔偿金,不如说是为自己的儿子支付给刘易的珍金,只是为这笔钱安放一个赔偿金的名头,让刘易更难以拒绝罢了。 在加文·亨特看来,真正落到小男孩手里的,恐怕只有那件大人无论如何也穿不下的亚麻外套先將姿態放到最低,以削减对方对自己的厌恶,然后用金龙给予刘易实利,再当眾以一个绝望的父亲的身份向刘易求援,这一套连招下来,便不著痕跡地將刘易架到了一个不得不救治他的儿子,而且还不能讲价的位置。 不能不说,作为一名河间地的骑土,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还得到泰温公爵的庇护,確实有一些手段。 而且,儘管加文·亨特狐身前来,连护申都没穿,但此时庄园的大门已经再次关上,庄园围墙上的指挥官也已换成了一个高大的少年,想必这就是加文亨特的长子。 即便他被刘易扣下或者杀死,也不用担心庄园的安危,他这是以身入局,用自己的安全赌刘易的人品。 初来乍到的刘易,也不想在本地人心中留下一个坏印象,因此也没有让加文爵士失望,答应道,“当然可以。” 他单膝跪在担架旁,双手合拢在胸前,开始祈祷: “伟大而仁慈的安舍,你是我们生命之源,光明之始。您的光芒穿透黑暗,带来光明和希望·.... 在刘易充满仪式感的法术效果下,担架上的少年一阵剧烈的抽搐后,挣扎著睁开眼睛,“光, 父亲,我看到了好强烈的光———” 加文爵士可不在乎什么光,他在乎的是五个金龙有没有白。 他焦急地问儿子:“肖恩,你好些了么,还痛不痛?” 少年有些迷茫却地说道:“不痛了,父亲,我感觉我的伤都癒合了——” 加文·亨特將自己的儿子抱起来,撩起他的上衣,检查了之前一直红肿流脓的伤处,確认这些伤口都已经完全癒合,不留疤痕之后,感慨道:“奇蹟,这是奇蹟,是七神的恩典。” 刘易纠正道:“加文爵士,这是太阳神的恩典。” 加文爵士立刻附和:“对,这是太阳神的恩典。愿太阳神的伟力庇护我们度过这艰难的岁月。” 刘易也感嘆道,“是呀,这真是一段难过的日子———“ 接著,加文爵士向刘易发出邀请:“刘易团长,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能邀请你今晚在我这里住一夜么,让我表达一下对你的感激之情。” 略一思付,刘易拒绝了加文爵士的邀请:“不用了,加文爵士,我和我的部下们还要赶路。” 对於维斯特洛传统的宾客权利,刘易並不信任。他深知这种类似於“传统习俗”的规矩,全靠个人自觉才能维持。 亨特庄园与金色黎明之间差点爆发衝突,直到现在,庄园城墙上的士兵们依旧没有放下武器, 刘易的战士们也没有卸下鎧甲,双方之间缺乏信任的基础。刘易可不会为了吃顿饭就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別人的“自觉”上。 不过这时候,刘易突然想到,既然加文·亨特是本地人,想必应该知道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位置。 圣莫尔斯修道院是约翰修行的地方。约翰离开“白银之手”已经將近两个月时间,要说刘易不担心他的安危,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既然来到了神眼湖,刘易便想去看望他一下,顺道问问修道院是否能为这百来號流民提供庇护。 於是,刘易向加文爵士问道:“你知道圣莫尔斯修道院在哪里吗?” 加文爵士稍作思考后回答:“知道,那里出產的葡萄酒在附近很出名。你问这个是为什么呢? 刘易解释道:“我有个好朋友叫做约翰,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修士。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想去见见他。如果可以,我想请你为我安排一名嚮导,带我过去。” 加文爵士热情地回应:“这是我的荣幸,刘易团长。要不是因为战乱,我甚至想亲自带你过去.. 此时,躺在担架上的青年肖恩已经挣扎著坐了起来。他听到刘易和自己父亲的对话后,立刻插话道:“父亲,请允许我作为嚮导带刘易大人过去!” 加文爵士皱起眉头,担忧地说:“肖恩,你的伤势刚刚癒合,不適合出远门。” 肖恩却坚定地请求:“父亲,求求你!刘易大人从陌客手里拯救了我,我不能不有所表示!” 加文爵士看著自己的次子,也是幼子,心中不禁思考起来。他明白,这个孩子不能继承自己的庄园,那么早晚有一天,自己得为他筹划一个前途。 刘易的金色黎明既然有救人於將死的能力,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决定让肖恩跟著刘易试试看,能不能学到些什么。 於是,加文爵士摸摸肖恩的头,温和地说:“去吧,我让伊恩和渥特跟你一起去,回去准备行李吧。” 接著,他又转向刘易,略带歉意地说:“刘易团长,肖恩年纪还小,如果在路上有什么得罪到你的地方,请都归罪到我的身上。” 刘易点点头,表示理解:“肖恩的安全,由我负责,你不用担心。” 儘管这场小小的风波得到了和平解决,但刘易对於加文·亨特依旧保持警惕,即便此时天色已晚,也並不打算在他的庄园里留宿。 因此,刘易决定即使天色昏暗,也要把整个队伍拖到远离亨特庄园的地方再行扎营。 接著他向几位军官收回了战斗准备的命令,让几辆马车也恢復了原样,但发给流民青年们的军械並未收回。 这些流民青年自愿投入刘易的魔下,他欣然接受。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要学会自我保护。虽然刘易同情平民,但如果他们见识了金色黎明的力量后仍不愿掌起武器为自已的利益作战,他也不会过度屁护。 没过多久,肖恩·亨特带著两个披著鎧甲的骑手从庄园里出来。他们坐在坐骑上,背著弓、挎著剑,还有一匹高大的骤子为他们背负著补给和行李。他们的装扮更像是来参军的,而不只是来当嚮导的。 肖恩来到刘易身前翻身下马,紧张地向刘易鞠躬后说道:“刘易团长,按照约定,我来加入你的部队。” “家里的事情是否都安排妥当?有没有跟你的母亲道別?” “是的,我的母亲,奶奶,父亲,我都向他们一一道別过了。” “好,你先跟著邓肯爵士熟悉下环境,在到达圣莫尔斯修道院前,你只需要为队伍指明方向即可,探路的事宜有另外的斥候负责。” “遵命,团长。”说完,他便和自己的伙伴来到了邓肯爵士的身边。 等队伍整顿完毕,琼恩和特兰也从森林里回来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也再次踏上去往神眼湖的道路,这一次刘易的目標更为清晰一一神眼湖畔的圣莫尔斯修道院,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亨特庄园外那样的衝突,刘易决定在整个行程中保持警惕,旗帜高扬,队伍成员也衣不卸甲,保持隨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態。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三岔路口,刘易的队伍突然被一伙手持武器的队伍拦住。 在路口上,四个用原木钉成的拒马在道路中间一字排开,十几名弓箭手在拒马后面,拉开弓弦对著刘易的队伍,在弓箭手后面则是数十名拿著长枪短斧的士兵。 一个身穿全身甲的骑土,带著数十个战土,挡在了刘易的队伍前,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把这些七神虔诚的子民带到哪里去?” 刘易冷静回应:“你们又是谁?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对方领头的战士注意到刘易插在头车上的旗帜,发现自己並不认识,便自我介绍道:“我是七神的骑士,西奥多·威尔斯,这些人都是我的部下。 我们遵从七神的教诲,为往来的商旅和行人提供保护。如果你是出来抓捕俘虏的西境军,我给你一个机会,放掉这些人,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任你自由离去。” 刘易並不想和他发生衝突,於是解释道:“我们是金色黎明佣兵团,来自北境。我们在奔流城脱离了北境军的序列,现在受僱护送这些平民去圣莫尔斯修道院,寻求教会的庇护。” 西奥多爵士好奇地问:“圣莫尔斯修道院?你为什么要去那里?这附近也有七神的圣堂和修道院。” 刘易回答:“我的朋友,约翰修士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修士,我打算去见见他。” 西奥多爵士闻言一愣,追问道:“等一下,你说『七彩约翰”修士是你的朋友?你有什么证据?” 刘易想了想,从行囊中拿出约翰在奔流城外与他告別时赠送的石锤吊坠,说:“这是约翰修土送给我的饰品,也是我们友谊的见证。” 一个士兵小跑著来到刘易身边,接过吊坠后,转身递给了自己的头领。 西奥多爵士接过吊坠仔细查看了一番,虽然他无法確定这是否是约翰修士的私人物品,但从吊坠光滑圆润的外观和掛绳的状態来看,这显然是一个虔诚的七神修士佩戴多年的贴身之物。 他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件战利品,因为这种材质的吊坠作为战利品没有任何价值。 经过一番思考,西奥多爵士说道:“这確实是一名虔诚修士才会佩戴的东西。虽然我不能確定你是否真的是『七彩约翰”的朋友,但是既然你愿意护送这么多平民去覲见他,那么我也愿意护送你们一程。你应该不介意我们同行吧?” 刘易欣然同意:“当然不介意。” 他心里明白,这是西奥多·威尔斯对他的意图仍心存疑虑,担心他可能说谎而对约翰不利,所以还是选择了答应对方的同行请求。 他自信於自己队伍的战斗力,儘管人数上明面上可能不占优势,但实力却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因此也並不担心对方会在行程中发难。 刘易的这种坦然態度,在西奥多眼中被解读为心胸坦荡的表现。 於是,西奥多回到自己队伍中,指挥他们移开了挡在路上的鹿角障碍,撤下了树上的弓箭手和弩手,为刘易的队伍放开了道路。 为了表示诚意,刘易从头车上下来,坐上自己的坐骑的来到西奥多身边,与他並驾齐驱。 “西奥多爵土,我是一个外乡人,对於河间地的地理情况並不熟悉,请问我们现在离圣莫尔斯修道院还有多远?” 西奥多回答道:“按照你们现在的速度前进,大概还有十一二天的路程。如果你的队伍中没有这么多老弱妇孺,速度可能会更快一些。” 刘易听后,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十一二天-从红粉城到黄金大道也是十来天,算起来自已脱离北境军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道那帮傢伙现在怎么样了。” 接著,他向西奥多打听起西边战个的情况:“西奥多爵土,关於西边的战个,你听说过些什丞伶?” 西奥多看材一眼刘易,见他似乎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便摇材摇头说:“我知道的也肥多,肥过是从別人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而已。据说,狼崽子们在西境求得很肥不,少狼主已经乡下材西境的好几座城堡,洗劫材肥少城镇。” 为材防止泰温公爵回兵救援,奔流城的艾德慕大人前些天派人四处传令,要求仍然忠於徒利家族的领主和骑士们前往红叉河西岸协助阻击西境军。 肥过,赫伦堡以南的很多家族,因为收材泰温公爵的钱,已经倒向材铁王座,肥打算再捲入这场纷爭,便以要防御领地为由留材下来。 “肥服从封君的调令,他们肥怕战爭结束弗后惹麻烦伶?” 西奥多解释道:“徒利家族现在自身难保,以后徒利家能肥能存在下去,都还是一捕问题。前几天泰温公爵已经率领西境军的主力沿著奔流城向西推进,现在赫伦堡的代理城主是亚摩利·洛么爵士。” 一旦泰温公爵跨过红叉河,北境军和西境军就会陷入犬瓷交不的忆势。 西境本地的军队將与泰温公爵联手夹击罗柏·史塔克,而罗柏·史塔克如果反应符时,丫可以和奔流城的守军一起夹击泰温公爵。反过来,泰温公爵如果反应迅速,还能和王领的军队一起夹击奔流城。 在这场纷爭中,西境军和北境军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被史塔克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操控著前奇后进。 无论这场战爭的结果如何,作为棋盘的河间地,卡会秩序已然崩溃。 第90章 汪汪队立大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0章 汪汪队立大功 第90章 汪汪队立大功 从西境回来之后,刘易在河间地转了一圈,亲眼看到无人的村落,荒废的田亩,才深刻体会到这场战爭对河间地的破坏有多么严重。 乱世人命贱如草,而这仅仅是七国境內三个势力之间的內战。刘易不禁想到,如果北境之外的异鬼真的南下入侵,这片大陆將会陷入怎样的惨状,这让他不寒而慄。 这一次前往神眼湖,刘易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弄到一块根据地,哪怕去偷,去骗,去抢。 有了稳定的根据地,他才能训练更多的烈日行者,並进一步发展出更多的逐光者一一那些信仰太阳神安舍的浅信徒。 如果能把圣莫尔斯修道院里的修士都改造成安舍的牧师就好了,最不济,能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庇护下的某个村子安定下来,逐渐將势力向外扩展,也是一条可行的出路。 然而,实现这样的目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约翰依旧好好地活著。 之前刘易对此有些担心,害怕约翰在回家的路上遭遇意外。不过此时听到西奥多·威尔斯爵士提到“七彩约翰”,如果圣莫尔斯修道院没有重名的话,应该就是他了。 但是“七彩约翰”能得到这个称號,想必约翰在这段时间里,做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七神信仰的核心,就在於一个“七”字。只要和“七”沾上边,就意味著在七神信仰中,约翰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地位。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刘易怀著这样的好奇,向西奥多爵士问道:“西奥多爵士,我在奔流城外与约翰分手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土,这才一个多月,为什么他就被称为『七彩约翰”了呢?” 听到刘易的问题,西奥多斜著眼睛看过来,见他確实一脸懵懂,便撇撇嘴说道: “以前的约翰修士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现在的约翰修士,的確可以隨手召唤出一道彩虹为伤者治病疗伤。两个星期前,我剿灭了一队土匪后,在马尾村修养时,听说了约翰修士的事跡, 便前往圣莫尔斯修道院请求他的治疗。 然后亲眼见到他在虚空之中激发出一道彩虹,笼罩在我的肩膀,一阵刺痛之后,我的肩膀就恢復了。哎,如果不是没有留下任何疤痕,我都想把衣服脱下来给你看一看。” 此时,琼恩和凯文作为刘易最为亲近的人,都跟在他的身后。听到西奥多爵士的炫耀,两人对视一眼,表情十分古怪。他们心中暗自思付:这不就是圣光术么?可是圣光术是怎么变成彩虹术的呢? 刘易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但他没有开口向西奥多询问,估计像西奥多这样的武夫,大概率也不会知道答案。他决定还是等见到约翰的时候详细询问他。 然而,刘易意识到,圣光术变成了彩虹术,相当於將太阳神安舍的信仰给排除了,只留下神术,並且將功劳归於七神,这与他原本的规划可不太一样。 七神信仰与安达尔人的社会政治体系紧密相连,教会內部的层级体系与政权的组织体系大致相同,总主教-大主教-地区主教-圣堂修士-流浪修土,每一层级都有对应的世俗爵位所对应。 因此,想要推翻维斯特洛的封建贵族政治体系,改易为中央集权文官政治体系,给有才能的平民提供出路,不仅需要在武力上摧毁贵族阶层,还需要从信仰上推翻七神信仰。 原本,推翻七神信仰並不算特別困难,因为七神作为文化神明,至少截至目前,並未展现出超自然力量。刘易拥有超自然力量,而普通人都是现实而趋利的,这正是他的底气所在。然而,如果约翰窃取了光明之力,並冠以七神之名,这將给刘易推广太阳神安舍信仰带来极大的麻烦。 关键在於,约翰要觉醒光明之力,必须打心底认同安舍信仰的四个核心论点:太阳是万物生命的源泉,以及基於这一事实引发的自由、平等、博爱三原则,这是共鸣水晶的特性所决定的。 既然约翰已经拥有了光明之力,那么他就应该將为人治病疗伤的荣耀归於太阳神安舍,而非七神。 约翰为何要这样做?刘易感到困惑不解。但无论是共鸣水晶出现了故障,还是约翰另有所图, 都必须先见到约翰,两人进行深入的交流,才能探明真相。 於是,刘易不再纠结於这个问题,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对於西奥多来说,护送刘易一行人的这趟旅程也是一段愉快的经歷。 战爭开始之前,西奥多·威尔斯正在君临城办事,等他回到河间地的领地时,河间地贵族已经被西境军扫了一遍。 他魔下有四十多名战士,其中一些是他庄园里的老兵,还有一些是其他贵族魔下逃散而来的士兵,为了谋生而投入他的魔下。 他们在七神的感召下,自愿担负起了维护道路秩序的任务。因为没有像无旗兄弟会那样公开造反,且已经明面上宣布向国王效忠(这也是包括加文·亨特在內的很大一部分靠近君临城的低阶贵族和骑士的选择),因此小规模的西境军征粮队也不会与他们为难。 经过一昼夜的同行,西奥多观察到,跟隨著“金色黎明”的这些平民並没有受到苛待。金色黎明的士兵们甚至会从自己的辐重车里取出粮食发放给平民们食用,而且也没有对平民中的女性有不轨之举,这让他对这只队伍的军纪有了一定的认识。 正常来说,西奥多既然已经確认了这並不是西境军的捕俘队,那么第二天就应该找个藉口,向刘易告辞,带著自己的队伍离开,去寻找其他更值得投入精力的任务。 但是,西奥多並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西奥多是多恩领威尔斯家族的后裔,多年以前入赘了妻子的家族,並在老丈人离世之后继承了他的庄园。在河间地呆了这么多年,他的口音还带著一丝多恩人特有的发音习惯。虽然没有经验的人很难听出他是多恩人,但至少可以听出他不是本地人。 然而,跟隨在金色黎明队伍里的流民们,除了刘易团长手下的几个军士能明显听出北境口音外,剩下的都是河间本地人,口音地道无比。 可是,当黄昏太阳落下的时候,他们居然朝著夕阳落下的方向单膝跪下,双手握於胸前,虔诚地向著一个叫做太阳神安舍的神明祈祷,这一行为让西奥多感到十分异。 一开始,听著那与《七星圣经》里的讚美诗相差无几的祷辞,西奥多仅仅以为这些人是因口音问题而呼唤错了神名。但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后,他確认这些流民呼唤的確实是一个陌生的神名止一太阳神安舍,这顿时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噁心。 作为一名虔诚的七神信徒,西奥多曾被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的事跡所感染,短暂地加入过无旗兄弟会。然而,当他发现无旗兄弟会的二把手“密尔的索罗斯”不仅在军事上辅助贝里伯爵,还在信仰上將整个无旗兄弟会改宗后,他立刻与他们划清了界限。 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又莫名冒出一个信仰“太阳神安舍”的团体,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安。更重要的是,这个团队的首领居然指名道姓要去找“七彩约翰”,这让他对这只队伍的目的愈加警惕。 如果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异教团体,西奥多可能会考虑將刘易和其他骨干成员抓捕起来私刑处死。但麻烦的是,这只叫做金色黎明的佣兵团战力明显极强。在这支小兵团中,披甲的战士有四十几人,还有二十多名手持武器的流民青壮跟隨著他们。要是仓促动手,自己可能会比对方先死。 考虑了一个晚上,西奥多终於在临睡前做出了决定一一跟他们再同行几天,再观察观察。 结果第二天同行的时候,西奥多发现,这只队伍不仅在黄昏时会进行祈祷,在清晨黎明时分也会进行祈祷。到了黄昏时,他还注意到,队伍吃过晚饭后,刘易会带著二十名战士前往营地外,找一个安静隱秘的角落,直到夜深人静、临近睡眠时才返回。这些战士回来时,身上往往带著一丝血腥气,这让西奥多十分忌惮。 於是,他趁著白天的时候,向一名叫做罗杰·休斯的骑士打听道:“罗杰爵士,我注意到你们团长每晚都会把你们带出去一段时间才回来,是在做什么特殊的训练吗?” 罗杰笑著回答道:“是呀,我们团长把这个叫做“晚自习”,隔一天进行一次。因为动静比较激烈,所以我们团长一般会把我们带到不影响营地的地方,这也是为了营地里的平民著想。” “原来如此,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够观摩一下?”西奥多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你得去问我们团长。我们的训练科目比较特殊,和普通部队差別很大,我们团长不一定会答应”罗杰有些为难地表示。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算了吧。”西奥多虽然表面上放弃了,但心中却另有打算。 西奥多並没有放弃观摩金色黎明训练的想法,只是不打算通过正常途径进行。按照罗杰的说法,金色黎明的训练科目並不適合对外展示,即使得到刘易的允许,也不可能看到真相。於是,他决定悄悄跟过去,找个隱蔽的地方观察一下。 在行程过半的一天黄昏,当刘易撇下眾多平民,再次带著二十名战士前往远处森林时,西奥多换上轻便的皮甲,带著自己的一个亲信卫士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在刘易等人停留的位置不远处找到了一处灌木丛隱藏起来,准备一探究竟,看看他们是不是在用活人进行祭祀,或者做著其他更邪恶的事情。 接著,他便看到刘易將二十个人拆分成两个队伍,每个队伍都配备了剑盾手、长枪手和弓箭手,开始进行模擬对练。 一开始,这种对练看上去並没有什么异常,但当第一个战士被长枪实实在在地戳倒在地后,西奥多感到自己的胃开始抽搐起来。然而,其他士兵依旧不顾一切地继续廝杀,接连又有几个人倒下。 就在西奥多分神之际,他惊讶地发现,一开始被长枪刺伤的人竟然站了起来,並且在其他摔倒的人身上摸了几下,那几人也隨之站了起来,重新投入战斗。 这一幕让西奥多惊恐万分,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疯了,这是一群疯子,而且还是一群怪物。” 隨后,他命令身边的战士迪伦赶紧回去,让队伍收拾好东西,与这些“怪物”脱离接触。 “遵命,爵士。”被叫做迪伦的战士回应道,但身体却僵硬地趴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西奥多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迪伦瞪大眼晴看向自己身后,接著西奥多也顺著迪伦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头雪白色皮毛的巨狼正悠然地趴在地上,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著他们。 而就在这头巨狼身后不远处,一头穿著皮胸甲的巨熊正靠著一棵大树摩擦著自己的后背。 西奥多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一滴汗珠,他紧张地问迪伦:“迪伦,这头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 迪伦压低声音回答道:“不知道,爵士,怎么办?我身上就带了柄匕首。” “它对我们似乎並无恶意”西奥多从腰间抽出佩剑,儘管剑並未指向白色巨狼,但这个並不友好的动作依然触动了白狼的神经。 白狼立刻从悠然自得的姿態变为身躯前倾、后腿证地的警戒状態,低声叫著,似乎只是在等待一个进攻的命令。 西奥多和他的伙伴迪伦此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他们向刘易他们求援,不仅可能无法成功跑过去,即使被救下来,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想要悄无声息地从这两头巨兽面前逃跑,更是难上加难。西奥多心中闪过一个让迪伦当做诱饵的念头,但立刻就被他拋诸脑后,因为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迪伦,一会儿什么也不要管,拼命地向营地跑。如果活下来了,你就说是在出去方便的时候被野兽追击,然后明天就带著我们的人赶紧走,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让其他的战士之子的兄第们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明白没有?”西奥多对迪伦说道。 “爵土,你打算怎么做?”迪伦问道。 “你別管,听懂了没有?”西奥多催促道。 “..我明白了。”迪伦回答道。 於是,两人默默地向后磨蹭了几步后,突然跳了起来,向营地跑去。然而,西奥多刚跑出没几步,就被白狼扑倒在地,剑也落在了一旁。 迪伦稍微跑远了几步,但看见自己的主人被巨狼控制住后,焦急地喊道:“爵士!”然而,他也被隨后赶来的巨熊一巴掌拍晕,倒在地上。 片刻之后,正在空著双手和白狼纠缠的西奥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西奥多爵士,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91章 老友重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1章 老友重逢 第91章 老友重逢 巨大的白狼听到这个声音后,稍微挪开身体,让西奥多得以窥见来者的面貌,果真是金色黎明的首领一一那位看似和蔼可亲的青年,刘易·塞里斯。 西奥多儘管手臂传来阵阵疼痛,仍强忍著,以冷冽的声音质问道:“我在这里做什么?刘易团长,我倒想先问问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刘易皱起了眉头,回应道:“你问我想做什么,这还真不好说。或许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西奥多的微眯起眼睛:“我目睹了一群邪恶的异教徒,他们通过自残身体的方式,训练如何杀戮七神信徒。” 刘易摇了摇头,对西奥多的指控不置可否:“我確实处决了不少七神信徒,但那些人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若单论杀戮的七神信徒数量,我未必有他们多。” “隨你怎么说吧,轻易就相信了你们这些北境人,是我的错。” 西奥多冷笑一下,“要杀就杀我一个,我留在营地里的战士们对你们的邪恶勾当一无所知,如果你们还自认为是一名骑土,”他的视线转向邓肯·贝克和罗杰休斯,“就让他们走。” 罗杰走上前,回应道:“西奥多爵土,你是多恩人吧。据我所知,多恩人中也有信仰母亲洛恩河的,更不用说整个北境都尊崇旧神。难道在你眼中,这些信仰不同的人都是邪恶的异教徒吗?” 西奥多·威尔斯对信仰虔诚,但他终究是个武夫。儘管他能阅读信件和《七星圣经》,能识別各个家族的纹章和箴言,但在神学领域,他確实缺乏深厚的底蕴一一这並非他的专长。 他对异教的排斥,源於本能的厌恶,而非基於理智的判断。儘管旧神信仰和洛恩河信仰在先民后裔与洛伊拿人中依然盛行,且受到国王的正统认可,使他不敢轻易將这两者称为邪神,但对於那个默默无闻的太阳神,他却毫无畏惧。 “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毛神,也敢与旧神相提並论。”西奥多2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决绝地说,“別白费力气为你的邪恶行为辩解了,那只会让我更加噁心,给我一个痛快吧。” 激进派的凯文拔出腰间的长剑,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紧盯著西奥多那张令人不悦的脸, 请求道:“老师,请允许我让他为他的无礼付出代价!”只要老师一声令下,他就能立即了结这个不信者的生命。 不过刘易却没有这么狭隘,他自信自己的事业是正义的,他也要让別人也相信他的事业是正义的。 因此,他以身作则,不杀俘虏,不掠夺民財,不沉迷女色,不搞特殊化。他对自已和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一视同仁,严格要求。 刘易致力於將自己塑造成正义的化身,成为所有人行为的楷模。当他的战士们面临难题时,只需將自己置於刘易的位置,就能找到正確的处理方式,这就是他所期望达到的效果。 因此,他自然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就杀害一个愿意带领土兵为平民做点好事的人。 刘易深知,在自己规划的未来蓝图中,与七神教会的合作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因此, 他绝不可能在尚未与七神教会高层会面之前,就轻率地斩杀一个七神信徒以隱藏身份,那无疑是不明智的。 於是,刘易单膝跪在西奥多的身旁,轻轻按住他被白灵咬伤的右手,温和地说道: “我们是太阳神安舍的追隨者,是逐光者,我们效仿著安舍的博爱,致力於將光明与希望播撒至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救助伤员,保护弱小的老人、妇女和儿童,表彰诚实勇敢的战土,为人间带来公正与和平。这些崇高的理想,不也正是七神所追求的吗?再者,你又如何断定太阳神与七神之间必然是相互对立、无法共存的呢?”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得几乎发白的光芒在森林中闪烁,西奥多惊讶地发现,自己右手臂上被咬伤的地方竟然完全恢復了,就连近期战斗中留下的些许小伤口也一併癒合。 他仿佛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送到了七神中的铁匠那里,经歷了一场彻底的修復,焕然一新。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伤口復原的全过程与他之前在“七彩约翰”那里接受治疗时的感觉如出一辙,甚至效果还要更为强烈, 面对西奥多迷茫而又警惕的眼神,刘易缓缓站起身,走向被小铃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迪伦,口中悠悠地说道:“而且,西奥多爵土,你又如何能確定,约翰所使用的法术,不是太阳神的恩赐呢?” 听到刘易的话,西奥多心头一震。他此刻才隱约回想起,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那残破的大厅里,约翰修士为他治疗时,祷辞中曾有这样的文字:“.—愿太阳的光辉化为虹光, 为七神的子民驱除病痛与苦难,愿阳光洒满大地,愿世界再也不被黑暗笼罩——” 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那些祷辞中关於太阳和阳光的內容似乎过於频繁,绝非仅凭“约翰修士的美好祝愿”所能解释。难道约翰修士已经悄然改变了信仰? 在將西奥多的隨从也治癒之后,刘易再次面向被眾多烈日行者围在中间、盘腿坐在地上的西奥多,平和地说道: “西奥多爵士,我无意取你性命,也不打算低毁七神信仰,你无需如此紧张。我的目的地是圣莫尔斯修道院,去那里是为了探望我的朋友。 你若不放心,可全程跟隨我们,亲眼见证我和我的战士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群人。待抵达圣莫尔斯修道院,见过约翰修士后,若你还想对我们出手,那就带上你的人马,金色黎明的战士们隨时恭候。” 包括凯文在內的所有烈日行者和备选烈日行者们,对刘易的这一处置均无异议。然而,由於西奥多的打断,训练已无法进行,於是刘易留下这两个不速之客,带著兄弟们返回营地。 迪伦从昏迷中甦醒时,身边已空无一人,连那头熊也不见了踪影。他只看到自己的头领单膝跪在之前那群古怪的战士训练的地方,正用手捻起地上的泥土,仔细查看著烈日行者们留下的血跡。 他拼尽全力抬起疲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走到西奥多身旁,急切地说:“爵士,那些怪物不见了,我们赶快回去报信吧!” 西奥多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现在回去报信已经没用了,他们·-確实是一群不同寻常的人,但是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经过这一阵短暂的对峙,西奥多终於从狂热的宗教情绪中恢復了一丝理智。 他开始意识到,约翰修士的祷辞、刘易为他治疗时所带来的独特痛感,都在暗示著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一一“七彩约翰”的彩虹法术与刘易的太阳法术之间存在著某种神秘的联繫,而这种联繫或许能为日渐衰败的七神教会带来某种转机。 儘管西奥多很难去推动或把握这种转机,但他相信,在这种变革的过程中,自己或许也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至少,那种能够治癒疾病和伤势的神奇法术,让他可以寄望一二一一既然那不是“七彩约翰”独有的神卷,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拥有它呢? 想到这里,多恩领威尔斯家族旁支出身的低阶骑士西奥多·威尔斯心中涌起了一股热切之情。 回到营地后,西奥多努力保持镇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次日,他依然决定与刘易的队伍同行,但將自己的队伍留在了刘易部队的后方,两队人马之间界限分明。 然而,隨著人数的增多,难免会引起他人的窥探。为了避免再次被人拦截,刘易请肖恩·亨特將队伍带往了一条人跡罕至的小路,以確保行程的安全。 於是,又经过了两天的行程,刘易终於抵达了闻名已久的圣莫尔斯修道院,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被烟燻火燎、满目疮的残破庄园。 刘易策马上前,高声喊道:“请问,约翰修士,是不是在这里?” 庄园的围墙上,一个手持铜铃鐺的青年修士探出头来,回应道:“你是谁?如果你是来求医的,很抱歉,今天约翰兄弟的诊疗名额已经满了,你改天再来吧。” 刘易连忙摇头,喊道:“我不是来求医的,我是刘易·塞里斯。麻烦你去跟约翰说一声,我从西境回来探望他了,他一定会愿意见我的。” “刘易·塞里斯?”灰袍修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稍作思索后,他答应道,“请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他。” 过了一会儿,围墙上出现了约翰修士的身影,他的身旁还站著一位头髮白、身材高大瘦削的老年修土。 当约翰看到大门外骑在马上的刘易时,他激动地喊道:“刘易,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好友安然无恙,刘易也满心欢喜,回答道:“是啊,你不是说要请我来你修行的修道院做客吗?我现在如约而至了。” 约翰修士闻言,立刻转身对墙下喊道:“克里兄弟,快开门吧,这是我的朋友和他的部下!” 在约翰的催促下,之前负责看门的青年修士从里面推开了庄园的大门,刘易隨即领著自己的队伍走了进去。约翰迫不及待地从墙上跳下,张开双臂与刘易紧紧拥抱在一起,激动地说:“刘易,我没想到真的还能见到你。” 刘易则热烈地拍打著约翰的背,回应道:“是啊,命运无常,总是將我们推向意想不到的地方。” 两人分开后,约翰身旁那位头髮白的老修士笑眯眯地问道:“约翰兄弟,不打算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约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略带歉意地说:“啊,斯派洛兄弟,我一时太高兴,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白银之手佣兵团的首领,刘易·塞里斯。”接著,他转头对刘易说:“刘易,这位是斯派洛修土。” 刘易闻言一愣,问道:“麻雀修士?” 老修士笑著解释道:“是啊,我们现在就像麻雀一样,困苦不堪、流离失所。 2 刘易严肃地点点头,说:“是的,最普通的也是最寻常而无人在意的生灵,就像我身后的这些平民一样。” 斯派洛修士看著跟隨刘易走进围墙的流民,担忧地说: “我很愿意为这些平民提供一个临时的居所,但修道院前些日子被泰温公爵的『血戏班”劫掠了一番,所有有价值的財物和粮食都被洗劫一空,恐怕无法养活这么多人。” 刘易摇摇头,“没关係,我这里还有几车辐重。如果修道院愿意为这些平民提供法理上的庇护和一些可以耕种的土地,我会把他们搬迁到这里来。” 斯派洛修士与约翰修士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们晚点找个安静的地方详细谈谈吧。请你们先安顿下来。” “好的。”斯派洛修士应声后,隨即叫来几位平民,他们引领著刘易的部下以及眾多流民前往修道院內的各处建筑进行安顿。 与此同时,在约翰的带领下,刘易正朝著主楼方向行去。然而,刚迈出几步,他便注意到了从主楼前的广场直至屋顶下,沿途都残留著未被清理乾净的暗沉血跡,这些血跡看上去颇为新鲜,应是近期所留。 “约翰,这些———”刘易指著墙角处的一道血痕,疑惑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约翰面色沉重地回答:“大约两周前,西境军魔下的泰洛斯佣兵团突袭了这里,除了少数几位兄弟倖免於难,修道院中的大多数修士都惨遭杀害。” “愿七神保佑他们的灵魂安息。”刘易沉痛地说道。 “七神———可保佑不了他们。”约翰无奈地摇了摇头,“倘若七神真有灵,又怎会任由这诸多暴行在这片土地上肆虐。” “嘿,约翰,你的信仰似乎有些动摇了啊。”刘易直言不讳地指出。 “別告诉我你之前没有预料,”约翰轻轻哼了一声,“否则我们分別之时,你为什么要在我头上滴那个奇怪的东西。” 刘易闻言大笑,“哈哈,那是光明之种。我看你若无其事的样子,还以为你没有感觉呢。” 约翰撇了撇嘴,“既然你不打算挑明,我也乐得装傻。” “约翰修士,你如今可比我记忆中狡猾多了。”刘易打趣道。 “彼此,彼此,刘易团长。” 两人相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刘易来说,约翰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年龄相近且地位平等的朋友,刘易很珍惜这份友谊。 见约翰没有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而生气,刘易总算放下心来。 这时候,两人已经到了主楼的三楼,约翰推开走廊最后一个房间,对刘易说道,“这是监理的房间,他已经在上一次的袭击里丧生了,你先凑合看住下吧。 旁边的房间,是我和斯派洛兄弟两人住著,还有其他几个修士。凯文和琼恩他们的房间,就安排在楼下,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和他们分开住吧?” “求之不得。” 约翰迟疑了一下,问到,“对了,怎么没有看到伦纳尔,他—出事了么?” “没有,”刘易摆摆手,“之前我是打算留在黄金大道附近,靠袭击西境军的辐重队生活。因为和人有约定,才从那边赶了过来。不过伦纳尔被我留在了河湾地和西境的交界处,让他帮忙收集情报。” “嗯,这才是伦纳尔的长项。”约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先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斯派洛修士想跟你聊聊。” 刘易疑惑问到,“聊什么呢?” “还能聊什么?”约翰抬起手掌,一道炽热的金色光芒浮现在他的手心,“聊聊这个北 第92章 密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2章 密谋 第92章 密谋 久违地在有屋顶的地方睡了一会儿,刘易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掛在西面的橡树枝头坐在床上,用失焦的眼神看著强对面的石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魂魄,揉揉脸站了起来。 穿戴好衣服走出房间,刘易敲响了隔壁约翰的房间,却没有人应答。 回想了睡著之前与与约翰的对话,他猜测约翰应该已经先去了大厅,不过他此时不饿,也就没有著急下去,而是通过主楼与围墙连接的大门,来到了围墙的甬道上。 这甬道不过一米宽,勉强能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站立,每隔十米左右,就建得有一道连接看地面的楼梯,可以快速部属土兵防守。 经过仔细观察,刘易发现这些楼梯所在位置的砖石都有破碎的痕跡,想必之前应该还有设施存在,只是他在这方面的见识不足,分辨不出来,不过如果在这些位置上修建一个塔楼,就可以安置一个视力好的战士在这里进行警戒——不是,等等,难道这些是被塔楼拆除的遗蹟? 刘易伸手触摸这些砖石的断茬,从顏色和磨损程度判断,这些砖石早在多年前就已被破坏成现在的样子。 他不禁皱眉,没有了塔楼,就意味著失去了第一时间发现敌人靠近的机会,特別是在雨雪天气,谁会愿意站在毫无遮挡的围墙上保持警戒呢?这简直不可思议。 也许那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决定修道院里这上百人的生与死。 刘易决定待会儿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跟约翰提一下这个事情,如果这个塔楼还在的话,约翰的师兄弟们未必会死得那么惨。 泰洛斯人再牛逼,总不能跳进来吧? 熟悉了一下甬道的地形后,刘易顺著大门前的一道楼梯走下,来到大厅里。 他向发放食物的大妈领取了份食物,隨后便坐到了斯派洛修士和约翰所在的那一桌。 因为是寄宿在別人家里,刘易觉得不能没有表示,所以今晚的食物都是从他带来的辑重中分出来的。 这一路走来,刘易的队伍食物消耗颇大,儘管一路上从路边无人的村落农田里挖取了一部分新鲜食材,但六车食物还是已经消耗了將近两车。如果全依赖从西境人那里抢来的这些补给,那么此时六辆大车恐怕得空出一半来。 由於刘易提供了粮食,原本已经住进修道院里的平民也没有计较什么,他们將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加入大锅,煮成了几大锅浓稠的热汤,又煮了一些新鲜的土豆和南瓜一一都是从附近的地里摘来的。 而刘易带来的流民,在几个烈日行者的监督下,秩序並然地排队领取食物,这让习惯了哄抢的本地人感到十分惊讶。 懂事的本地人拿著自己的木碗,顺著队伍排到了末尾,静静等待自己的那份食物。 然而,也有身强力壮的本地人习惯了强者优先,想要插队到前排。不过,他们很快就见识到了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们那熟练得让人心疼的“让你痛得满地打滚,但就是不伤著你”的技巧。 当他们站起来想要反抗的时候,却看见这帮新来的人的头领一一刘易,正和修道院管事的两位修士坐在一起言笑晏晏。这一幕立刻让他们放弃了报復的打算。 能在乱世之中活到现在的人,至少具备一个本领,那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能惹事,什么时候不能,以及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又惹不起。 “刘易团长,你的部队的军纪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斯派洛修士从大厅里短暂的喧器中收回视线。 “这些多是流民,只是和我的战士们在一起呆久了,习惯了我的规矩而已。”刘易叉起一块煮南瓜塞进嘴里,“不过我的战士们动手了,不要紧么,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斯派洛修士摇摇头,“修道院被洗劫之后,大多数修士被害,只留下我,约翰,克里等蓼寥数人。如果不是这些来寻求庇护的平民帮忙,恐怕此刻的修道院,已经是户臭遍地,无法住人。不过这些平民里,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虔诚的信徒。” 他用勺子暗暗指向那几个闹事的汉子,“那几个傢伙仗著自己身强力壮,经常抢夺別人的食物,並且把自己份內的工作强加给別人,让其他人替自己干活儿,我们几个残存的修士虽然在法理上拥有这个修道院的主权,但若不是忌惮约翰的彩虹法术,以及我在平民里的威望,他们恐怕已经被他们鹊巢鳩占了。” 刘易看向那几个端著碗排在,一脸不忿却又无可奈何的青壮微笑一下,“金色黎明是一座熔炉,再无用的废铁,我也能將之锻链成精钢,把这几个人交给我吧,我会把他们锻链成真正的男人。” “金色黎明?”约翰突然插话道,“你的佣兵团不是叫做『白银之手”么?” “白银之手,解散了。” 刘易用几句话,把在牛津镇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下,“..-所以为了和留在北境军的那些傢伙划清界限,我把剩余的人重组成了『金色黎明”,以期为被无辜捲入这场战爭的平民们带来一丝光明。” “我—还以为艾迪和康拉德他们战死了,”约翰恍然大悟,“我就说,以你的性格和能力,白银之手不至於损失这么多人。” 斯派洛修士漠然地说道:“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哪会在意一只麻雀的生死,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领地和荣耀。对他们来说,死了这一波领民,只需请求封君或邻居搬迁一些过来填补空缺即可。在他们眼中,一百户领民的价值,甚至比不上他们身上穿著的一套丝绸外套。” “维斯特洛不是不允许买卖奴隶么?”刘易提出疑问。 “当然不能买卖奴隶,无论是新神还是旧神,都禁止这种行为的存在。”斯派洛修土冷笑一下,“可是又有什么区別呢?这片土地上的领主们对於领地里的平民有著绝对的控制权,生杀存灭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难道没有人能监督他们么?”刘易追问道,“在北境的时候,我听说就连平民的小姑娘也可以穿著盛装走在国王大道上而不被骚扰。” 约翰解释道,“那是因为艾德·史塔克是个公正而追求荣誉的人。然而,即便如此, 在恐怖堡治下,也流传著拉姆斯·雪诺强姦凌虐领地內妇女的传闻,却无人干预。这种传闻,在我的那座小圣堂里,简直比苍蝇还多。” 想到避冬镇外那座小院主屋里四处飞舞的苍蝇,刘易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领主老爷们祸害平民的本事,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 斯派洛修士补充道,“这种事情,在南方发生得一点也不比北方少。虽然被领主们欺凌的平民理论上可以向国王和教会寻求公道,但是如果平民真的要找国王申诉,恐怕还走不到君临就户骨无存了。至於教会他嘆一口气,“你知道么?能成为修士,並晋升为主教的,绝大多数都是贵族家庭里不受重视的子嗣。出身於平民家庭的修士,顶多能主持一座圣堂,更多时候,像我们和约翰一样,只能成为流浪修士,靠为平民主持各种仪式、治疗伤病为生。” 刘易对此倒是不意外,他说道:“教会高层和本地领主勾结在一起的事情,在我的家乡歷史上也是常见的事情。不过,这种现象在这里也这么普遍,我倒是第一次知道。” 约翰耸耸肩,吞下一块水煮土豆,接话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修行了几年,就出去流浪了?” 刘易追问道:“教会.不至於连一个有良心的高层都没有吧。” “有也没有用。”斯派洛再次嘆气,解释道,“坦格利安家族的国王,梅葛一世在教团武装起事期间,曾与战士之子及穷人集会发生衝突。 巨龙贝勒里恩的龙焰以及坦格利安家族的弓箭手突袭了思怀圣堂,大量精锐驻守在此的战士之子惨遭屠杀。梅葛隨后亲自骑龙在黑水河大分叉口击败了大量来自石堂镇的战土之子。 之后,梅葛王不仅宣布战土之子为非法组织,还悬赏通缉,一颗战土之子的首级值一枚金龙。教会也因此不再被允许拥有任何具备军事价值的建筑。 你刚才不是问,这座修道院为什么围墙上没有塔楼么? 就是因为这道詔令,即便圣莫尔斯修道院曾经是一座骑士庄园,也必须拆掉所有塔楼,封掉所有箭垛,才能被教会接收。 没有了教团武装,就算教会有个別有良心的高层,对於平民的境遇保有同情,那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还能派几个捧著蜡烛的修土,拿著皮鞭把作恶的领主们用绳子绑著拖到圣堂里进行审判么?” 略一想像这幅场景,刘易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一这种片子他也没看过几部。 看著约翰和斯派洛一脸懵懂的样子,刘易克制住笑意,“的確如此,没有力量的正义,甚至不如一张擦手的厕纸有价值。” 三人视线在餐桌上方短暂交匯,刘易瞬间明白了斯派洛修士和约翰为何略显生硬地將话题引向了贵族与平民的关係。原来,不仅自己盯上了七神信仰那现成的庞大人力资源和法理正统,七神教会也题著他的武装力量一一或者说是他的武装潜力。 只是,自己的信仰明面上是太阳神安舍,暗地里却是“自由平等博爱”的政治理想。 如果对方不能接受我的理念,到时候是对方被自己同化,还是自己被对方腐蚀,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约翰已经觉醒了光明之力,说明他已经接受了安舍信仰的理念,所以问题就在於斯派洛修士。 “对了,”刘易跳转话题,“约翰,我在路上的时候,听到別人称呼你叫做“七彩约翰”,这又是怎么回事?” 约翰看了看大厅里正在吃饭的人群,为了避免打扰,他拉著刘易和斯派洛修士来到了大厅旁的侧厅。 这个侧厅虽然只有几平米宽,但曾是骑土庄园里僕人们听候命令、准备菜餚的地方。 后来庄园被改建成了修道院,这里也就变成了修道院上层宴请客人的包间。 待確定周围没有外人后,约翰从胸前抽出一根七棱水晶柱,缓缓说道:“在奔流城的时候,你曾经告诉我七神和太阳神本为一体,並且用水囊喷出水雾,让阳光散成七色彩虹来向我展示这个事实。你还记得么?” 刘易仔细想了想,確实有这么一回事,但那不过是当时为了安抚约翰而说的,他並没想过还会有后续发展,“是的,我还记得。然后呢?” “前段时间,”约翰继续说道,“泰温公爵手下的泰洛斯人过来劫掠———” 接著,约翰了几分钟时间,详细敘述了那场毁灭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劫难,“.在那场劫难中,我用圣光术治好了斯派洛兄弟,並且將你告诉我的,七神和太阳神本是一体的道理讲给他听。但是当时斯派洛修士並不认可我的说法。於是我就用你演示给我的做法,在他面前复製了一遍,让阳光通过水雾散成了七色彩虹” 斯派洛修土接看说道: “是的,约翰修士確实在阳光下製造出了彩虹,但那种做法局限性很大,必须有充足的阳光和水雾配合,就像是小丑玩的把戏一样。 后来,我和他尝试了很多其他材料,比如水盆、琥珀、酒瓶等,试图重现这个过程。 最终我们发现,当聚成一线的阳光透过水晶时,会映照出灿烂的彩色光芒。於是,我又让约翰尝试用圣光术所激发的光芒是否能產生同样的效果。结果证明,圣光术的光芒也能被激发为彩虹,虽然相比阳光会微弱一些,但也足以说明阳光確实可以被分解为七个顏色。” 说到这里,老修士的声音逐渐变得狂热起来,“多年来,教会一直试图將七神的七种神性融合成一个神明,但无论如何宣传,七神为一体的理论始终只能存在於神学的假设之中。普通的信徒,乃至大部分修士,在实践上都仍將七神视为七位独立的神明。 “七神,七神”,哪有真正的神明会叫这样的名字呢?然而,太阳神安舍却不同。从一束阳光可以被分解为七种顏色这一现象来看,太阳神的位格天然高於七神。 更何况太阳高悬於天穹之上,普照大地,它亘古永存,整个世界都是它的圣堂。太阳神化身为七个神明,而七个神明融合在一起,便是至高无上的太阳神。这是无懈可击的神学理论,更何况还有能为人驱逐疾病和伤痛的神术作为佐证。” 斯派洛修士目光灼灼地盯著刘易,“安舍的存在,將补足七神信仰的最后两块短板, 从此以后,七神的修士面对异教,將再无弱点!七神,不,太阳神的荣光,將遍洒大地!” 刘易听到这里,心情不由得隨著斯派洛的话语而澎湃起来。他意识到,专业的事情確实需要专业的人来做。自己对於七神和太阳神的关係,还只有一些懵懵懂懂的概念,而更多的精力则放在了贯彻自己的政治主张上。相比之下,这个老头已经对如何將安舍信仰和七神信仰融合在一起想得如此透彻。 为了避免说错话,刘易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过了约翰手里的水晶。他释放出一道足量的圣光术,炽热发白的光束落在水晶上,瞬间被散射成灿烂的彩光,映照在侧厅的墙上,让刘易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还在地球某大学读书时,那个浮夸的大一迎新舞会现场。 片刻之后,在约翰和斯派洛惊异的目光中,刘易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斯派洛修士, 对於你的观点,我无比认同。但是,我有两个问题需要请教: 第一,安舍信仰的核心是一个中心,三个基本点。一个中心是,天地万物的存在都源自於太阳神安舍伟大的自我牺牲所形成的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三个基本点是,基於这个中心所延伸出来的“自由平等博爱”三原则。请问,你能真心接受这些信条吗? 第二,虽然你能接受这些信条,但是如你所说,那些出身於贵族世家的教会高层,他们能接受吗?” 第93章 金色的大麻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3章 金色的大麻雀 第93章 金色的大麻雀 斯派洛修士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我曾经游歷七国,亲眼见过海边渔民如何虔诚地向七神祈求平安归来,农夫又怎样满怀希望地向圣母祈求来年的丰收,我还曾为两情相悦的情侣主持过庄重神圣的婚礼。 在七神的庇护下,人民曾享有安稳的生活。然而,这场残酷的战爭却將这一切化为乌有,平民百姓无力自保,就连那些想要保护他们的七神修士,也惨遭屠。约翰兄弟曾告诉我,你並不反对七神的教诲,是吗?” 刘易点头確认:“是的,七神的道德信条確实无可挑剔。” 斯派洛修士闻言,微微頜首:“如此甚好,只要七神的教诲能够得以延续,称呼为太阳神或是七神,其实並不重要。至於君临城中的教会高层,我会尽力去爭取他们的支持。” 刘易闻言,如释重负:“若能得到教会高层的认可,我们的事业无疑会顺利许多。” 三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景一一一个没有贵族压迫的世界。儘管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最终会呈现何种面貌,但在这一点上,三人的立场是一致的:那些通过血脉世袭、代代把持权力的贵族阶层,作为一个群体必须被彻底清除。 然而,刘易却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斯派洛修士,如果你自己都不掌握光明之力,又如何能说服那些追隨你的人相信太阳神的神性呢?” 斯派洛修士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和约翰能够得到神明的眷顾,对於七神的子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我怎么敢有此奢望呢?” 刘易闻言,眉头一挑,转头看向约翰:“你没跟老人家说过吗? 2 约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怎么能私自告诉別人。” 斯派洛修士听著两人的对话,满脸疑惑:“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著我吗?” 刘易尷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瞒著你,我还以为约翰已经跟你说过了3 接著,刘易从虚空中召唤出共鸣水晶,展示给斯派洛修士看:“水晶—我这里也有一块,可以为安舍的追隨者赋予光明之种。如果你足够虔诚,就能像我和约翰一样觉醒光明之力。” 斯派洛修士惊异地看著悬浮在刘易胸前、荡漾著金色液体、释放著温暖光芒的水晶, 忍不住问道:“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刘易回答道:“我信任约翰,而且刚才我们不是已经聊过了吗?最重要的是,光明之种只会在安舍最虔诚的信徒身上生根发芽。” 斯派洛修士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易,点了点头:“这样就最好。” 为了儘快推进融合太阳神与七神的计划,刘易决定加速行动。 早一天建立起属於安舍的教团,就能早一天把人民从不幸中拯救出来。於是,刘易决定由他和约翰担任斯派洛修士的普升介绍人,並在第二天清晨就为他举行普升仪式。 次日一早,刘易將保养得闪闪发光的“光明使者”穿在了身上,精神抖擞地来到了主楼的大厅。 此时,大厅里的长桌后,所有在队的十一名烈日行者和修道院仅存的四名修士已经坐在大厅里的长凳上,等待著仪式的开始。 斯派洛修士也换上了黑色的羊毛法袍,虽然仍是赤著双脚,但头髮和鬍鬚都被整理得乾净而服帖。 刘易步入宏伟的圣堂大厅,高耸的穹顶之下,自然光线透过顶部的开口柔和地洒落, 为整个空间披上了一层神圣而庄严的光辉。 大厅的四周装饰著精致却又布满刀痕的木雕,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无尽的敬仰与虔诚。墙壁上描绘著七神神圣事跡的壁画,色彩斑斕,只是被偶尔几道血跡破坏了整体美感。 他走到大厅前方的讲台上,隨著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停歇,刘易高声问道:“ 是谁,在寻求光明的指引?” “是我,出生於树架村的约翰,以烈日行者之名,寻求安舍的指引!”约翰站起来, 回应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 刘易注视著约翰,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寻求安舍的指引?” 约翰回答:“我有一位志同道合的兄弟,他热切地渴求得到安舍的垂怜,赐予他光明之种,以便在这人世间播撒安舍的荣光!” 刘易的目光转向约翰身旁的斯派洛修士,追问道:“你的这位兄弟是谁?” 约翰自豪地介绍:“是来自河间地的斯派洛修土。他曾经徒步游歷七国,为虔诚的信徒祈祷,抚平他们內心的伤痛!” 刘易的目光变得严肃,他转向斯派洛修士问道:“斯派洛修土,你可知光明之力並非恩赐,而是一道沉重的负担。觉醒光明之力的人,必须將生命投入到为安舍的子民带来福祉的伟大事业中?” 斯派洛修士坚定地回答:“是的,我知道。” 刘易肃然问道:“那你是否愿意遵循光明之道?” 斯派洛修士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刘易继续追问:“你是否愿意践行光明之道?” 斯派洛修士再次肯定地回答:“我愿意!” 最后,刘易地望向斯派洛,问道:“那你们是否愿意为安舍的事业献出生命,乃至一切?” 斯派洛摩著胸前象徵著天父的木製小天平,片刻之后,他手里微微用力,將它扯了下来,“我——愿意。” 在刘易的操控下,共鸣水晶缓缓悬浮在斯派洛修士白的发梢之上。紧接著,一滴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液体从共鸣水晶中渗出,轻轻落在老人的头顶。 片刻之后,老人眼中涌出了金色的泪水,他激动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喊道:“光明,这就是光明!如果我能早点接受光明———如果———”话未说完,他已老泪眾横。 与此同时,以他的身体为圆心的一道薄薄的金色光幕悄然笼罩在他的身周, 倖存的修士目睹此景,立刻跟著跪了下来,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口中诵念著讚美七神的祷言。这场仪式从黎明时分开始,从观礼者集合在主厅,到仪式结束,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然而,安抚斯派洛修士激动的情绪却费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老修士从对死亡无能为力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平復好情绪,他才再次开主厅的大门,供修道院中的民眾使用。 斯派洛修士是一个信仰纯洁的人,在平民之中有著巨大的声望。因此,刘易担心他內心仍对安舍信仰存有疑虑,这种疑虑可能会导致仪式的失败,而斯派洛修士作为七神信徒中第一个主动倒向刘易的人,如果他普升失败,將对后面七神和太阳神信仰的融合带来不利的影响。因此,举行仪式时,刘易並没有让普通民眾旁观。 幸运的是,仪式最终还是取得了圆满的结果,这让刘易和斯派洛都鬆了一口气。 既然仪式成功,刘易就没有下令禁止关於这场仪式的討论。因此,修道院里的流民和土兵们,从参加了仪式的烈日行者和修士的口中得知了大厅里发生的事情,並通过约翰带著斯派洛一起为人治病疗伤的事实得到了印证。 於是,一些追求进步的有心人开始向烈日行者们打听晋升为烈日行者的条件。甚至有从湖边营地就开始跟隨刘易的流民,在刘易用餐的路上突然將他拦下,表示自己愿意全心全意用生命向刘易效忠,希望以此得到刘易的垂怜和认可。 面对这样的情形,刘易不得不在修道院的广场上亲自举行了一次布道会。在会上,他重申了要成为烈日行者,必须拥有纯洁且坚定的信仰、强烈的献身精神,並且至少需要有两个烈日行者的联名推荐才能有资格来到他的面前。 他强调,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眾多的申请者中,西奥多·威尔斯就是其中之一。他是跟在刘易后面一起来到修道院的。 起初,当他看到刘易、约翰和斯派洛三人聚在一起吃饭时,以为他们只是因为是老相识在敘旧,所以没有硬挤进去。 然而,第二天上午,当他看到原本只是人格魅力强大的老麻雀也突然间拥有了光明之力时,他才意识到前一个晚上自己错过了什么。 在隨后的布道会上,西奥多·威尔斯听到了刘易关於晋升烈日行者的三个条件。他意识到,前两个条件或许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自我表述来解决,但第三个条件却让他犯了难一一他並不认识可以作为介绍人的烈日行者。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西奥多·威尔斯曾经尝试过找过邓肯·贝克和罗杰·休斯,希望他们能够看在都是河间地骑士的面子上,成为他的介绍人。 然而,邓肯自己都是一个普升失败的烈日行者,没有为他担保的能力。 而罗杰·休斯则告诉他:由於之前普升失败的机率过高,光明使者现在对烈日行者们上报的候选名单採取了更为严格的要求。如果烈日行者推荐的人员普升失败,那么该烈日行者在一年內將失去再次推荐人选的资格。 西奥多明白,罗杰对他的是否信仰坚定仍有疑虑,因此委婉地拒绝了他的申请。 然而,西奥多自认为自己是虔诚的。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后,第二天上午,西奥多决定去找斯派洛修士。 次日一早,他来到了离修道院后面不远的南瓜地,找到了正在朝阳下阅读《七星圣经》的斯派洛修土。 斯派洛今年已经六十一岁,他在七国流浪多年,在信眾中,尤其是平民和骑士阶层中享有广泛的声誉。西奥多自己的女儿在出生不久,就是由斯派洛修士做的洗礼。 仗著这层关係,西奥多揣著一件从因战爭而被废弃的圣堂中收罗出来的白银七芒星来到斯派洛修士面前,微笑著打招呼道:“斯派洛修土,早上好。” 斯派洛修士抬起头,看著西奥多,微笑著回应:“西奥多爵士,我还以为你把我老头子给忘记了呢。” 西奥多连忙解释道:“不,我怎么会忘记你。只是我昨天整顿军务了点时间,等我想去见你,接受你的教诲时,你正在和光明使者聊天。我怕贸然上前会打扰到你们,所以才等到现在。” 接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在老修士面前打开,露出一个银质的七芒星,诚恳地说:“斯派洛师傅,这是我在金钟镇的圣堂里找到的七芒星,它被遗弃在灰里,很幸运地没有被西境人抢走。我將它献给你,希望它在你的手上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斯派洛修士没有拒绝西奥多赠送的七芒星,接过来把玩了一会儿后说道:“在美人市集,一块这样的银质饰品能换到五石粮食,虽然现在可能只能换到一半,但还是会有很多人因为你的善举活下来。我代替他们感谢你的慷慨。”说完,老修士將七芒星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接著,他看向西奥多,问道:“西奥多爵土,你应该不是单纯为了送一个礼物而来的吧?” 老修士的坦荡让西奥多有些自惭形秽,他不好意思立刻说明来意,於是左右看看之后,拿起一个锄头,开始为南瓜地鬆土,试图转移话题:“我听克里修士说你在这边摘南瓜,就想著是不是能帮上一点忙。你看,这土都已经结成块了,我把它们敲碎吧。” 老修士有些迟疑:“这——” 西奥多为了证明自己,坚持道:“我这双手能拿剑,也能拿锄头,你不用拦著我,让我做给你看。” 然而,刚一锄头砸到泥土里,锄头的刃便被崩开,一块碎片猛然从地里弹起来砸到他的脸上,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西奥多痛得骂了一句:“草,狗娘养的!” 老修士看著西奥多用手捂著脸,血跡从指缝间流出,嘆了口气,將《七星圣经》合上放到一旁,走过来对他说:“西奥多,你不是被人称为“真实的西奥多”么?怎么也学著拐弯抹角地说话呢?” 老修士开西奥多的手,一道金色光芒落在西奥多的脸上,片刻之后,西奥多的伤口復原。等他擦掉血跡之后,刚才的受伤就好像做梦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跡。老修士的圣光术,再一次给西奥多的灵魂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他立刻单膝跪在老人面前,急切地说道:“斯派洛师傅,我渴望成为安舍的代行者, 我想成为光明使者。请你为我向光明使者担保吧,我发誓一定会效忠於安舍,效忠於你!” 老修士站直了身体,低头看著面前这人,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西奥多,安舍不需要你的效忠,自在永在,你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两粒被风吹过的沙。你也不应该效忠於我,而是应该效忠於我们的事业,为建立一个充满光明的地上天国而战。” 西奥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他很快又坚定地说道:“但是总要有一个人在前方指引我的道路,我希望那个人是你,斯派洛师傅。” 老修士微微一笑,说道:“光明使者昨天跟我说过,在金色黎明,在逐光者中,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和我站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效忠於我,我又效忠於他,而是因为我们有著共同的信仰和志向。所以,我不会接受你的效忠。” 西奥多闻言低下了头,显得有些失落。但接著他听到老修士接下来的话,又立刻精神了起来。 老修土继续说道:“我不会立刻成为你的介绍人,因为你对我们的信仰还半知半解。 但是,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半个月后,光明使者將会在这座修道院里举行一场歷时七天的集会,按照光明使者的意思,这叫做“短期干部培训班”,名额有四十九个人。我会派人联繫所有能赶来的虔诚信徒,让他们赶来参加这次集会,而你將得到其中一个名额。” “集会结束,你如果通过了光明使者的考核,我愿意成为你的晋升介绍人。” 请假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请假条 请假条 连续更新了三个月加儿子又生病了加卡文,写到现在才写了一千多字,所以请一天假,明天继续,抱歉抱歉!≥≤? 第94章 瓦雷利亚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4章 瓦雷利亚钢 第94章 瓦雷利亚钢 “短期干部培训班”是刘易提出的主意,目的是亲口向未来加入安舍事业的战士们系统地阐述安舍信仰的要点以及未来的斗爭策略,並从中选拔出优秀的人才。 儘管他已经与“大麻雀”斯派洛修士达成了合作,但他並未打算將教团的控制权轻易交出,让自己沦为一个仅按他人意愿播撒光明之种的播种机。 刘易深知,如果不能在一开始就制定好吸纳人员的规矩,並在自己的监督下严格执行,那么隨著组织规模的扩大,新加入的成员难免会出现良菱不齐、泥沙俱下的情况。 一旦有人偏离正道,利用他所赋予的光明之力去帮助敌人或伤害战友,他將不得不向曾经的同志们举起“海蛇之击”。 权力厌恶真空。 当一个领袖表现得不够坚定和果决时,下面那些有才能、有抱负的人很自然就会萌生“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 歷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如宋太祖赵匡胤所遭遇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秦末陈胜与吴广的分裂等。 隨便翻一翻史书,类似的例子俯仰皆是。 刘易也算得上是满腹经纶、熟读史书之人,儘管他拥有“共鸣水晶”这支外掛,却也不敢断言以后就不会有烈日行者因志向相悖而成为他的政敌。 因此,他只能儘量从一开始就避免种下这样的恶果。 在斯派洛修士成功普升为烈日行者,並觉醒光明之力后,刘易主动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希望举办一场传播太阳神与七神信仰融合教义的集会。他表示,可以为更多虔诚且有潜力的七神信徒赐予“光明之种”,但这第一批人必须经过他本人的培训和考核。 对於刘易的建议,斯派洛修士並没有反对,反而十分感动並欣然同意。儘管他的年岁比刘易大上很多,但並未像刘易那样想得深远,只是单纯地以为刘易提这个要求,是担心所託非人,浪费了神力。 老麻雀並不知道刘易为人赋予光明之种是否有消耗,但他本人第一次施放圣光术后, 曾感觉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瞬间隨著金色光芒的闪动而流失了一半,这让他既失落又担忧。 刘易事后告诉他,施放光明法术消耗的是一种叫做“法力”的能量,这种能量的大小根据每个人的虔诚程度而不同。 儘管刘易这样说,但那一天斯派洛修士还是在太阳下虔诚地祈祷了一个下午才感觉完全恢復过来。 他想到,一道为人治病疗伤的圣光术都有如此剧烈的消耗,那么为人赋予光明之力文会消耗多少力量呢? 也因此,他对刘易这位年轻的光明使者愈加敬佩。 於是他利用晚餐后的空閒时间,拿出一张信纸,將自己夹袋里珍藏的一些人选的名字一一登记在信纸上。第二天一早吃早饭时,他就把这份名单交给了刘易,请他仔细斟酌。 然而,刘易似乎对其中一部分人员並不满意。他指著名单上的第三个人名,向斯派洛修士问道:“维利·徒利?是河间地守护、奔流城领主霍斯特·徒利家族的那个徒利吗?” 斯派洛修士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维利爵士是一位虔诚而公正的骑士。他的父亲和霍斯特公爵是堂兄弟,受封骑士之后,他曾为徒利家镇守绿石村。不过,在之前的奔流城围城战中,他的村子被狮子们毁了。上一次我见到他时,他正带著一些土兵帮助斯莫伍德家族防御橡果厅。” 刘易摇了摇头,说道:“把他划掉吧。” 斯派洛修士感到不解,问道:“为什么?维利爵士信仰坚定而虔诚,而且有丰富的带兵经验,对我们的事业会很有帮助。” “不,斯派洛兄弟。我要招募的第一批人,並不是为了建立多强的武装。我想要的是”刘易闭上眼想了一会儿,解释道:“要对现行体制不满的、信仰坚定虔诚的、在平民中具有声望的人。他可以是木匠、可以是修士、可以是农夫,甚至可以是乞弓但他不能是贵族,至少现在不能是贵族。 我不否认,河间地的贵族中不乏和西境军有深仇大恨的人,但他们终究也是贵族。除非愿意彻底放弃贵族的身份,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加入我们,否则很难保证他们能否和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忠诚,也是太阳神褒奖的品质。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和徒利家对抗,那维利爵士的立场就会非常尷尬。我心软,不想陷他於不义之中。 而且,以我们教团目前刚刚起步的现状,既未建立任何组织,也未提出明確的纲领。 以现在的体量,我们吃不下他们,甚至有可能被他们反噬。我可不想再沦为贵族老爷们的工具,这样的经歷,在北境军里我已经体验过一次了,並不舒服。”刘易说道。 “可是这样的话,军力发展会比较慢。”斯派洛提醒道。 刘易回应道:“贵族老爷们的土兵们不也都是农夫出身吗?贵族骑士们无非是强在系统地学习过武艺,有更好的装备和马匹。 但这些都可以通过真实的战斗积累经验,通过夺取装备来弥补。然而,信仰的纯粹却是无法弥补的。未来,肯定会有心怀正义的贵族骑士主动加入我们的事业,但我们必须在自己人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后才能吸纳他们,这样才能保证安舍事业的主导权不会旁落。” 斯派洛修士听完刘易的解释后,严肃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是我没有考虑周详。” 他隨即拿过信纸,迅速划掉了十几个名字。接著,他翻过信纸的背面,一边回忆一边写,很快又將名单补全並递给了刘易。这一回,名单上基本都是只有名没有姓的平民,即使有姓氏的,也是诸如“河文”这样的私生子专用姓氏,或者是一些刘易没有听过的小家族。 斯派洛修士已经做出了让步,自己也不能再驳他的面子,於是刘易抖落一下信纸,发出哗哗的声音,然后递迴给老修土,说道:“斯派洛修土,我是外乡人,终究没有你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这么熟悉。既然这个名单上的都是虔诚可靠的人,就让他们都来吧。” 老麻雀点了点头,回答道:“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找人去联繫他们。”说完,他便匆匆离开。 名单上的人散布在河间地的村落乡野之间,要找到他们並將他们带回圣莫尔斯修道院,並非易事。为了方便他们能够准时集合,刘易和斯派洛修士將约定的集会时间定在半个月之后。 这样,刘易理论上还有十五天的空閒时间。然而,他在黄金大道的伏击战之后,就已经和无旗兄弟会的哈尔温约了会面,算算日子,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將近二十天,过不了几天,自己就得去千面屿上赴约。 中间被这件事一耽搁,刘易在这十几天里基本上不能给自己安排什么耗时长的工作。 因此,在將收集食物、恢復耕种和训练士卒的任务交代下去后,他文將精力重新放在了打铁上。 自从离开北境军后,刘易虽然没有参与过大规模的战斗,但小规模的战斗却经歷了不少。从敌人手里收集到的武器、鎧甲以及其他铁製器具,无论做工多差、缺口多少、破洞多大,刘易都捨不得丟弃,而是一路带到了圣莫尔斯修道院。 在这个世界里,刘易已经见过太多好人因身无片甲而丧生,也见过太多坏人因装备齐全而存活。未来,他打算让最好的好人都普升成为烈日行者,因此自然不能充许他们在战斗中轻易死去。 烈日行者也並非无敌,他们同样会死亡。 自从主持了凯文和琼恩的普升仪式后,刘易一直在观察他们。 他发现,经由共鸣水晶而成为烈日行者的战土,能力远不如自己。他们除了基本的圣光术外,其他技能或多或少都有所缺失,体內的法力也远少於刘易,更不用说在法力之外的体能和力量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敌人同时派出四五个披甲的老兵,就算不拼命,也能通过消耗战耗死一个烈日行者。而如果是一对一的情况,一个经验丰富的骑土,拿著柄钉头锤,瞅准时机一锤敲晕烈日行者,就能废掉其治疗能力,从而轻易將其杀死。 每一个烈日行者都是安舍事业的种子。对於刘易来说,失去一个能够使用光明之力的战士或许並不可惜,但失去一个信仰坚定的同志,他会感到非常难过。 为了提高烈日行者们的生存率,刘易决定在修道院附近找一个隱蔽的地方建造一座铁匠炉,以便为烈日行者们打造合適的装备。 而提到装备製造,就不得不提及刘易那久未亮相的宗师级锻造和採矿技能。 自从离开避冬镇以来,刘易已经很久没有为魔下的战士们打造新装备了。 当初白银之手还在避冬镇时,为了保证魔下士兵的战斗力,曾经为他们每个人配备了一套皮面铁甲、一顶半罩头盔、一支长枪和一面木盾,这样的装备在佣兵团中已算是相当豪华,在歷次战斗中,有力地保障了战士们的安全据刘易观察,即便是富庶的河间地和富裕的西境,能拥有全身甲胃的战士也基本上都是骑士以上的阶级,即便是那些不是骑士的,也往往是年长的侍从或是精锐佣兵,而且他们通常也只是穿看一身锁申外加皮甲。 虽然目前刘易魔下的战士们主要依靠从敌人手中夺取装备,但拥有一个自主的兵工厂对於长期的斗爭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既然圣莫尔斯修道院已经成为刘易的第一个根据地,那么建立一个能够大量產出装备的铁匠铺就成为了一项重要的任务。 当刘易向约翰提起这个想法后,约翰便带著他来到了距离修道院不过三里路的一个小村庄。这个小村庄只有十几间房舍,看起来十分空旷。 约翰指著这个空荡荡的村子说道:“这是一座没有名字的村子,曾经住著十几户为修道院提供服务的农民。泰洛斯人来劫掠的时候,就是押著他们来到修道院的门口,骗开了修道院的大门。” 村里有一位名叫柯里昂的铁匠,他的手艺相当不错,修道院里许多锄头、草叉等农具都是由他修理的。我曾从他那里学过几手,受益匪浅。然而,他已经死在了泰洛斯人的弯刀下,我亲手將他和他的家人埋进土里·你就用他的工具继续打铁吧,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的。” 刘易望向村外荒地上那几堆新垒起的土堆,默默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他的工具蒙尘的。” 走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铁匠铺,刘易开始將散落在地上的各种工具一项项地捡了起来。从工具的磨损程度和油亮光滑的手柄上,他可以看出柯里昂生前必定是一位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如果柯里昂能活下来,肯定会为刘易提供不少帮助。 这场患蠢的战爭夺去了太多无辜的生命。古人云,春秋无义战,上层贵族们为了满足自己无穷无尽的欲望,不断挑起战爭,而平民百姓只能默默承受战爭的代价,却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好处。 还在北境的时候,约翰就曾全程参与了刘易搭建铁匠工坊的过程。因此,当刘易提出邀请约翰帮忙一起在这里復刻一个避冬镇的铁匠工坊时,他欣然应允。 刘易从外面带来的一百多个流民和战土,大大减轻了约翰的工作量,使他得以从繁琐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反正留在修道院里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做,约翰便决定过来帮忙。 隨后,刘易又从流民中挑选出两个木匠、一个铁匠和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將刘易心中所想的畜力铁匠工坊搭建了起来,並且很快就用废铜烂铁熔炼出了第一炉钢水。 因为此次炼钢是实验性质,所以这一炉钢水只有几公斤重,不足以製作什么像样的器具。 而此时,与哈尔温约定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刘易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细细琢磨这些钢材可以用来打造什么器具。 经过深思熟虑,刘易决定將这些钢材调製成纹钢,並製作成普升烈日行者的“介绍信”。 按照他之前的要求,未来要来到他面前请求光明之种的人,必须得到至少两个烈日行者的认可和担保。这一规定虽然確保了选拔候选烈日行者的严肃性,但也可能给烈日行者们带来不小的负担。 总不能每次都让两个已经觉醒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放下手中的工作,千里迢迢地陪著一个候补烈日行者跋山涉水地来到自己面前,仅仅为了获取一滴光明之种吧?但是,如果採用写信或口信的方式,又显得太过不可靠。 经过一番权衡,刘易决定製作一种专门的凭证发放给烈日行者们印著七芒太阳星和烈日行者名字的纹钢甲片。 製作纹钢的工艺並不复杂,凯文的“光明从者”就是由纹钢製作而成的,只是因为未经酸洗,所以纹並不明显。 如果想要让纹更加凸显,只需让纹钢製品经歷一次“酸洗”工序即可。 而“酸洗工艺”所需的草酸,可以从某些植物中提取,如伏牛、羊蹄草、浆草和酸模草等,这些植物的细胞膜中常含有草酸盐。 通过採集这些植物,並经过晾晒、研磨等处理,可以提取出其中的草酸盐。接著,利用空气中的氧气,在加热和搅拌的条件下,使草酸盐发生氧化反应,从而生成所需的草酸。 在拥有了草酸和钢坏之后,刘易成功调製出了纹钢。他趁热用斧子和锤子將纹钢按照一定的重量剪断,然后固定在模具上锤打成大拇指大小的薄片。接著,他再次加热这些钢片,並用钢印衝压出七芒太阳星图案和烈日行者的名字,於是,一块证明候选烈日行者身份的徽记就完工了。 每个烈日行者將得到五片这样的徽记。当他们遇到合適的候选人时,就可以將自己的一片徽记交给此人,並指引他去別处找到另一位烈日行者。 如果另一位烈日行者也认为此人具备成为同志的资格,就再给他一片属於自己的徽记。最后,这名候选人就可以拿著两片徽记来到刘易面前,贏得成为烈日行者的资格。 在这个科技水平只相当於地球中世纪中期,甚至还未到晚期,而魔法水平甚至不如霍格沃兹的世界,刘易认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靠谱的手段。 於是,在费了几天时间完成製作之后,他抱著经过酸洗、纹绚烂美丽的甲片回到了修道院,並召集了烈日行者们进行发放。 对於刘易提出的这个方案,包括约翰、老麻雀和金色黎明在內的十三位烈日行者,都没有提出异议。毕竟,成为烈日行者、拥有超凡之力这样重要的事情,本来就应该严肃对待,以彰显这一身份的独特和重要。 然而,曾经是流浪骑士的罗杰·休斯在仔细摩了甲片之后,却惊讶地问道:“光明使者,你用瓦雷利亚钢做徽记吗?这是不是太过奢侈了一些?” 第95章 歷史性的会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5章 歷史性的会面 第95章 歷史性的会面 刘易皱眉问道:“瓦雷利亚钢?没有,这是我自己打造的纹钢。在我家乡,有个叫做大马士革的小镇,那里的铁匠非常善於製作这种钢材,因此它也被称为大马士革钢。你见过以瓦雷利亚钢为材料製造的武器或者鎧甲吗?” 罗杰轻轻抖落看手里的徽记,摇了摇头说: “我这样的普通骑土,哪有这份资格。不过,我还是侍从的时候,曾经听我的主人贝伦·威克爵土说过,瓦雷利亚的工匠在製作瓦雷利亚钢时,会反覆锻打成千上万次来平衡及去除钢铁中的杂质,並施加咒语使钢铁附上非凡的特质。这种特殊的技艺,据说在瓦雷利亚帝国毁灭之后,只有东陆的科霍尔人还保留著一些。 在维斯特洛,瓦雷利亚钢剑大部分落在那些古老的贵族家族手中,每一把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故事,它们被视作古老家族的珍贵传家宝,不过大概只有两百多柄。 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我听说瓦雷利亚钢也有著很美丽的纹,而且比一般的钢铁製造的武器要轻而坚固。你交给我们这个徽记,虽然外表看上去很像,但重量上似乎和普通的钢铁差不多。” 刘易摸摸鬍子,继续说道:“我的纹钢,物理性能比起一般的钢铁製品要强,同样用途的器具,我是可以做得轻一些—但是我想你说的那种轻,和我说的这种轻,应该还是有些区別。” 他突然转头对自己的学生琼恩问到:“琼恩,你父亲是不是有一柄瓦雷利亚钢的武器?” 琼恩慌乱地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別人似乎並没有什么反应,才意识到老师並没有点出他的父亲是艾德·史塔克。 他心中暗想:“老师,你这样提到我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一点暗示,让我有点心理准备?”接著,他才带著一点怨气回应道:“我父亲是有一柄瓦雷利亚钢的长剑,但是在我还是幼童的时候,他並不充许我触碰,他说小孩子不適合碰这种见血便要伤人的兵器。 等我稍大一些,能够握剑之时,那把剑的下一任主人已经確定是我的兄弟,因此我就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所以,我不太能分辨你的这个纹钢徽记和瓦雷利亚钢之间的差异, 不过只看外观的话,它们確实很像。” 刘易暗暗琢磨著,要是手边有实物可以看看就好了,毕竟就算是瓦雷利亚钢的品, 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隨后,刘易把新做好的徽记分发给了眾人,並再次强调了发展候补烈日行者的规矩。 他告诉大家,如果用完了徽记,就回来找他取。之后,他便遣散了眾人,让他们各自去忙自己的活儿。 由於刘易从外面带回来不少流民,其中包括数十名可堪一战的士兵,这一消息传开后,陆陆续续有村民从附近的森林里跑回来,寻求修道院的庇护。 修道院在经歷了一次劫掠后元气大伤,各种人手都很缺乏,土地无人耕种,粮食无人收割,连葡萄藤上成熟多汁的葡萄都无人问津。 为了保持修道院的生產不中断,作为修道院活下来的资格最老的修土,约翰以代理院长的身份,將这些寻求庇护的人留了下来。慢慢地,修道院下辖的几个村落逐渐恢復了人气。 然而,约翰手下此时並没有几个得力的人手。为了弹压流民和本地人可能出现的衝突,確保修道院里的各项事务正常运转,刘易將大部分部队和烈日行者都留在了修道院。 他只带了琼恩、罗杰·休斯两个烈日行者,以及两个普升烈日行者失败的普通战土杰克和瓦尔,在克里修士的带领下,前往千面屿赴约。 值得一提的是,莫尔斯修道院离神眼湖很近,这也是从泰洛斯人手里仓皇逃窜的约翰和斯派洛两人能够顺利通过湖边的渔船逃到別处躲起来的原因。 来到湖边的码头后,刘易等人挤在一艘小小的渔船上,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航行,终於登上了千面屿。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甫一上岸,刘易就被岛上鳞次櫛比的心树所震撼。离湖岸不过两米多的地方,就有一株巨大的鱼梁木,它的树干粗壮,至少要四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围拢。而在这株鱼梁木的后面和旁边,则是与它体型相差无几的其他鱼梁木,它们仿佛姨妈表兄弟般紧密相连,手拉著手,一直延伸到岛屿的深处。 每一株鱼梁木,都在树腰位置雕刻著一张人脸。虽然由於太久没有维护,树干上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刘易还是能够分辨出那一张张面孔所表达的情感一一是微笑、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哭泣。 当刘易与这些树木的眼睛对视时,他仿佛感受到了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让他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老师,我感觉很不舒服。”琼恩也不安地挪动著脚掌,不停地摩著腰间的剑柄。 由於这不过是一趟短途旅行,出发之前,他把冰原狼白灵留在了修道院,与小铃鐺作伴。此时没有白灵在身边,又没穿上鎧甲,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就像有人把他的衣服剥了个乾净扔到了临冬城的校场上。 罗杰的声音在刘易的身后响起,“千面屿——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传说在八千年前, 先民和森林之子在此立约,结为盟友。数千年来,这里一直是整个大陆最神圣的地方之一。即便是安达尔人以七神的名义將南方的心树几乎砍伐殆尽,也没有人敢动这里的鱼梁木。” 罗杰·休斯是本地人,对於这样的掌故非常熟悉。作为小队里的最后一个烈日行者, 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千面屿与其他地方的不同。但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圣地,如果和其他地方一样,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因此,他显得要比其他人沉著得多。 刘易虽然知道有千面屿这个地方,却不知道所谓的“千面”,指的真的是有一千张人脸。他轻舒一口气,问道:“这些树不会是八千年前的那些吧? 1 罗杰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这些树是不是真的活了八千年,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在这座岛屿上见到过小树苗。这些心树就这样嘉立在这里,好像一直都这么高这么大这么与世无爭。” 想到自己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歷史,一股厚重的凉意笼罩了刘易的心头,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提议道:“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老实说,我不太想进到森林里去。” 琼恩和罗杰两人也有此意。但是隨他们而来的两个普通战土,之前一直生活在红叉河东岸,没有来过神眼湖,更没有登上过千面屿,此时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於是,他们主动向刘易提出,要进到森林里去看看,帮几位头领去探探有没有风险。 刘易看看太阳的方向,此时天色尚早,而无旗兄弟会的人似乎也还没来。於是,他任由这两个战士自行其是,只是叮瞩了几句让他们注意安全,並没有再多加干涉。 等两人离开之后,琼恩对刘易说道:“老师,杰克和瓦尔他们俩,似乎没怎么受到这座岛屿的影响。” 刘易点点头,表示赞同:“是的,我也发现了。但是我们三个应该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 罗杰也点头確认了刘易的发现:“是的,光明使者,我也觉得不太舒服。” 刘易接著说道:“大概因为我们现在都是超凡者了,所以才会感知到这种异常吧。晚上由我们三个轮流守夜吧,他们守夜我不放心。” 儘管这座岛屿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但这里的確十分安静。如果是在地球那种和平的环境下,刘易不介意在这里搭个帐篷好好住上几天,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然而,现在正处乱世,刘易只想快点见到无旗兄弟会的首领们,协调彼此的立场,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他们拉到自己这边来。等了结这边的事情后,他得儘快回到修道院,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看他处理。 琼恩看出了刘易的焦躁,於是提议道:“老师,哈尔温虽然约了我们在这座岛屿会面,但是没有提到具体的位置。要不,趁现在太阳还没有落下,我们绕看湖岸走一圈,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在某个地方扎营等著我们了。” 刘易摆摆手,说道:“不用。哈尔温既然敢约我们在这里见面,却又不说明具体位置,说明他有充分的自信找到我们,我们静静等待就是了。” 於是,琼恩不再提及此事,转而开始收集枯木,准备生火。到了黄昏时分,杰克和瓦尔从森林里带著不少枯树枝和可食用的蘑菇归来。五个人整理好带来的食材,將它们混在一起燉成了一锅杂烩汤,美美地享用了一顿之后,便趁著夜色沉沉睡去。 为了保持谈判时的精力,他们安排了守夜班次:刘易值守最轻鬆的第一班,琼恩守第二班,罗杰守第三班。有光明使者刘易亲自守夜,其他几人都睡得很安心。夜色中,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刘易的脸上,將他这张因鬍子渐渐变长而显得愈加成熟的脸庞照得嗨暗不明。 在刘易的感知里,千面屿上的这座心树林如同一个睡看了的庞大生命。从森林里发出的各种虫鸣鸟叫,就仿佛是这个巨大生命在梦中的低语。只可惜,刘易费劲全力也无法识別出这低语的含义。 他心想,如果有一个牛头人德鲁伊在身边,也许就能解读出一点东西来。 到底,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穿越而来的超凡者呢? 塞纳里奥议会的德鲁伊,他们很適合在北境活动,也许他们可以直接將心树点化成树人,驱使树人进行战斗。 如果这个世界有元素存在,那么牛头人萨满也能在这里找到工作,起码很多土木工程可以让他们去干。 猎人、盗贼和战土,隨便加入哪个佣兵团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但要是他们栽在刘易手上,那可就得尝尝大领主的铁拳滋味了。 对於牧师,刘易则倾向於直接收编到金色黎明中,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他们不是被遗忘者牧师就行,因为神圣牧师的奶量更胜一筹。 至於肯瑞托的法师,刘易不禁有些担忧,他们是否能活过穿越初期那法力匱乏的日子。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法师老爷们,说不定刚到北境东海岸的新手村,就被斯卡格斯岛的海盗给掳走了。 至於恶魔猎手、术士和死亡骑土,他们还是直接去投奔对面阵营吧,就不要和其他职业抢工作了。 想到这里,刘易笑了出来,却又很快收敛起来。 他突然感觉有些孤单。 第二天清晨,刘易带著几名属下开始练习格斗技,毕竟时间宝贵,不容浪费。然而, 几人刚练到额头微微冒汗,刘易便注意到从湖水另一边的岸上漂过来一条小船,船上坐著几个没有穿戴盔甲的男人。 琼恩走到湖边眺望了一会儿,回头对刘易说道:“老师,站在船头的人好像就是哈尔温。” 刘易此时也已经看到了对方,於是吩咐道:“大伙儿准备一下吧,客人来了。” 这时,罗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光明使者,恕我直言,我们才是客人。” 小船摇摇晃晃地靠近了岸边,哈尔温从船头跳下来,拉扯著绳子將小船拖到沙滩上, 然后將缆绳和一块巨石绑在一起。 “嗨,琼恩,又见面了。” “早上好,哈尔温。” “早上好,刘易团长。” “早上好,哈尔温头领。” 就在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小船上的另外四个男人也从船帮上跳了下来,陆续走到了哈尔温的身边。 哈尔温隨即介绍道:“刘易团长,这位就是我们无旗兄第会的首领,闪电大王,多恩领黑港领主,贝里·唐德利恩伯爵。”接著,他转头向身边的青年介绍道:“爵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金色黎明佣兵团的首领,刘易·塞里斯,他的战土们也叫他光明使者。” 刘易向对面这个瘦骨鳞的青年伸出右手,热情地说道:“贝里伯爵,很高兴认识你。无旗兄弟会的名声在河间地广为流传,几乎每一个平民都知道你在为他们而战,到处都在传诵看关於闪电大王的故事。” 贝里伯爵衣衫楼,披著已然破烂的黑锻星纹披风,身著歷经百战、坑坑洼洼的铁胸甲。 他的浓密金红头髮几乎遮住整个脸,只有左耳上方没有毛髮,因为那儿的脑袋被砸凹了下去。一条黑色的带子掛在耳朵上,连著一块盖住眼睛的黑色圆布,眼眶周围的皮肉满是伤疤和皱褶,而脖子一旁还有个黑圈。 贝里伯爵伸出手,声音疲倦而沙哑地回应道:“在赶来的一路上,我也听到关於你的很多传闻:一个强大的战士,慷慨又悲悯,手里握著闪著金光的法球,所到之处病痛与死亡尽皆退避。”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第96章 安舍与拉赫洛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6章 安舍与拉赫洛 第96章 安舍与拉赫洛 刘易与贝里伯爵相互见礼后,便一同前往金色黎明在岸边的临时营地,搬来石头当作板凳坐下。他掸去石头上的尘土,坐下笑道:“我还担心这座岛屿太大,我们两边遇不到一起,看来是多虑了。” 贝里伯爵解释道:“我和我的弟兄们其实前两天就到了附近,我甚至知道你已带兵驻扎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因此,当你们从修道院出发时,我们已有人跟上,自然能找到你们的位置。” 刘易有些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到修道院来找我呢?” 贝里伯爵回答:“我们不是已经约好了见面的地方吗?而且,我不想让別人知道我的行踪,因为我的行踪常会引来麻烦。许多善良的人因被克里冈逼问我的行踪而丧命。” 贝里伯爵的话提醒了刘易,他也需更加注意隱藏身份。既然打算以七神教会的名义行事,就有必要与曾经的北境军序列“白银之手”划清界限,以免被仇视北境军的贵族盯上。 刘易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现在西境军在河间地肆意掳掠,我们都得注意安全。” 贝里伯爵摇摇头,接过刘易递来的酒囊,轻轻抿了一口后递给旁边的同伴:“不只是西境军,现在北境军也开始在河间地抢掠了。” 琼恩闻言立即惊呼:“怎么可能?罗柏·史塔克已自封为北境与河间地之王,北境诸侯是河间地贵族的盟友,怎会反过来抢掠自己的盟友?” 贝里伯爵身边一个穿著粉红色长袍外套、面容憔悴、留著一头杂乱灰发的中年人插话道:“孩子,你的消息太闭塞了。卢斯·波顿趁泰温·兰尼斯特带著大军西进时夺取了赫伦堡,现在泰温的『血戏班”换了主人,为北方人效力,乾的还是老本行一一为他的新主人“征粮”。” 刘易皱起眉头,问道:“泰温公爵西进?他是准备回防凯岩城吗?” 红袍中年耸耸肩,回答道:“是的,不过艾德慕爵士似乎不打算让他这么轻鬆就达成目標。我们动身过来的时候,泰温公爵的部队正在攻打红叉河的渡口,两边爭夺得十分激烈。” 刘易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难怪我说最近这边好像平静了不少,原来西境军的精力都放到那边去了。” 贝里伯爵嘆了一口气,补充道:“但是大军一动,对於河间地倖存的平民来说又是一场灾难。” 他顿了一下,继续问道:“刘易团长,哈尔温告诉我,他送回来的八辆大车和上面的补给品是你们一起从西境军手里夺来的。你是为谁而战呢?为狼,还是为鱼?” 刘易感觉有些古怪,回答道:“狼?鱼?就不能是为了河间地的平民么?” 贝里伯爵撇撇嘴,直言不讳地说:“恕我直言,这话从一个佣兵团的首领口中说出实在是让人无法信服。” 刘易苦笑一下,解释道:“是的。所以我从北境军脱离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僱佣兵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什么,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把我们算作一个无法无天,专门和残杀平民的贵族老爷们作对的匪帮吧。” 贝里伯爵为贵族们辩解了两句:“贵族—有坏人,也有好人。无旗兄弟会里,也有愿意为平民而战的贵族子弟,虽然不是很多。” 接著,他提议道:“刘易团长,有兴趣带著你的人加入无旗兄弟会么?” 刘易果断拒绝了他的邀请:“我很乐意这么做,但是现在我已经和代管圣莫尔斯修道院的约翰修士达成协议,为修道院辖下的村庄和来投靠的七神信徒们提供安全庇护。” 这时候,贝里伯爵身后一个穿著绿色衣服的高大青年忍不住插话:“七神没用的神灵,他们连自己的修士都保护不了!” 见状,穿著粉红色长袍的中年人赶紧打断他:“七神也许有著自己的安排,不要妄自揣测。” 说罢,中年人看向刘易等人,担心青年柠檬对七神的不敬言语会得罪他们。然而,他惊讶地发现,刘易等人脸上並未露出怒意,反而有些赞同的神色。 他好奇地问道:“柠檬对七神如此不敬,你们似乎並不在意?” 刘易、琼恩和罗杰等人面面相后,虽然表示“对,確实不应该这么说”,但並未进一步追究。 贝里伯爵对刘易的立场表示遗憾:“真是可惜。哈尔温曾跟我提及你的部下身手不凡,若能得到你们的助力,和平或许能更早降临。” 刘易回应道:“贝里伯爵,我亦有自己的职责所在。但我认为,即便不能融为一体, 我们仍可寻求合作。毕竟,我们的共同目標是在这场荒谬的战爭中保护无辜平民。” 闪电大王闻言抬头问道:“那你有何具体想法?” 刘易指向琼恩和罗杰:“我愿意派遣几名烈日行者,以个人名义加入你的队伍,接受你的指挥,为无旗兄弟会贡献力量。” 贝里伯爵闻言,望向哈尔温问道:“哈尔温跟我提及过,黄金大道突袭战后,你和你魔下的战士曾使用神奇法术治癒伤员。他们就是你所说的烈日行者吗?” 刘易点头確认:“你说得没错,我魔下现有十一名烈日行者。我估计,分出半数甚至更多人手来支援你们的战斗应无问题。此外,圣莫尔斯修道院现已基本恢復秩序,我还在那边建立了一个铁匠作坊。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提供诸如武器修復等后勤服务。” 贝里伯爵闻言皱眉,与红袍老人对视一眼后,为难地表示:“刘易团长,你知道,我们並无资金向你支付报酬。” 刘易笑笑说道:“钱?我要钱来做什么呢。河间地的土地荒芜了大半,成熟的庄稼因为无人打理而腐烂在地里,健康的牲畜被宰杀丟弃,勤劳的男人被吊死,温柔的母亲被姦杀,可爱的孩子被残忍地掛在树上当做箭靶。金钱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也无法带来和平。” 贝里·唐德利恩有些不解:“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刘易直视著贝里的眼睛,回答道:“人,所有被你救下的人。你能杀掉肆虐的强盗和泰温公爵的征粮队,但你们自身也处於新国王的追捕之中。一旦你带人离开,他们还会面临更多威胁和报復。把这些人交给我,我会以修道院的名义庇护他们。修道院现在的代理院长是我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贝里伯爵犹豫起来:“可是这些民眾並非无主之人,他们耕种领主的土地,也承担著相应的义务。” 刘易爭辩道:“贝里伯爵,农民是人,不是物品。当他们的领主放弃他们,任由他们在西境军的屠刀下自生自灭时,所谓的义务就已不復存在。而且,我只是暂时庇护他们。 等战爭结束,如果他们愿意回到自己的领主治下,我当然会放他们回去。” 出於贵族领主的本能,贝里·唐德利恩总觉得这样做不妥。於是他指出:“如果西境军大举来攻,你这点人手恐怕很难防御。” 刘易摇摇头:“圣莫尔斯修道院既非交通要衝,又无大贵族驻守,只是一群可怜人抱团取暖的地方。泰温公爵不会亲率大军来犯。就算他真的带大军来袭,我也能在他到来前將百姓疏散到森林、山峦中躲藏。至於征粮队—只要他们敢来,我不介意让神眼湖的鱼虾多一些饲料。” 贝里伯爵最终没有拒绝刘易的提议:“好吧,我回去跟弟兄们商量一下。那你的这些烈日行者大概什么时候会派过来呢?” 刘易算了算日子,回答道:“一周后,我和本地的斯派洛修士约好举行一场集会。集会上我会挑选一些信仰虔诚的人,將他们普升为烈日行者。到时候我怕忙不过来,所以现在的十一名烈日行者都要留下来帮我。等集会结束,我就让他们去找你。” “集会么,主要议题是什么呢?”这时,红袍修士突然插话问道,“烈日行者也可以从普通人中选拔和普升吗?” 刘易转向他,认真回答:“是的。只要承认太阳神安舍的存在,並遵循光明之道的人,都有可能成为烈日行者。” 红袍中年自我介绍道:“我是来自密尔的索罗斯,是火焰与阴影之主,光之王拉赫洛的牧师。” 刘易点点头:“红袍僧索罗斯,我听说过你。贝里伯爵在你的治疗下数次从垂死的边缘活过来,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传言。”他接著看向贝里伯爵头上、颈部和眼眶上未能癒合的伤痕,“不过贝里伯爵的伤势恢復得似乎不太好。” 贝里伯爵眼神有些古怪,他抬头望向天上的太阳,说道:“刘易团长,已经到正午了,坐在这里阳光晒得人不太舒服。不如我们到森林里去坐会儿吧?” 儘管冬天的临近让此时的太阳已不再毒辣,但如果愿意脱掉外套,接受湖面的清风吹拂,这样的阳光並不会让人感到不適。然而,刘易猜测这是贝里伯爵想私下里跟他说些话,於是没有拒绝,让杰克和瓦尔带著他们来到森林里一处小溪边坐下。 打发其他人去为晚上的聚餐准备食材后,小溪边的石头上只剩下刘易、琼恩、贝里和索罗斯四个人。 见没有外人,索罗斯说道:“琼恩,你跟你的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长得真是很像。 ” 对於索罗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琼恩並不意外,因为哈尔温从黄金大道回去后肯定会向两位首领匯报。但他好奇的是,红袍僧索罗斯居然见过自己的父亲:“你认识我的父亲?” 索罗斯笑起来:“当然,很多年前我就认识了劳勃国王和你的父亲。不过我和劳勃关係更亲近一些,毕竟你的父亲是一个严肃而克制的人,而相比之下,劳勃国王更喜欢畅饮美酒。” 琼恩摇摇头:“索罗斯师傅,请不要告诉別人我的身份,我现在只是琼恩·雪诺。” 索罗斯严肃地答应道:“当然不会,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隨后,他转移了话题,对刘易说:“刘易团长,我听哈尔温提起,你魔下的战士都称呼你为光明使者,是真的吗? 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平民和土兵中,这並不是什么秘密,隨便抓个谁都能得到这个信息,所以刘易爽快地承认道:“是的,。』 索罗斯微微眯起眼睛,讲述道:“在古老的传说中,真主拉赫洛是热量和生命之神, 而他的死敌寒神则是黑暗、冰冷与死亡之神。他们之间的斗爭永无止息,並决定了人类的命运。根据阴影之地亚夏的古书记载的上古预言,有一天救世主亚梭尔·亚亥將会重生, 挥舞一把名为光明使者的火焰剑,也被称为英雄之红剑,並从岩石中唤醒魔龙,来终结这场永世的纷爭。你是否听说过这样的传说?” 刘易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是个外乡人,来到维斯特洛大陆才一年多,对这里的歷史和传说了解不多。” 索罗斯补充道:“这是从东陆阴影之地亚夏的古书中摘录的古老预言。在厄斯索斯, 红神的神殿隨处可见,如果你是东陆人,理应知晓这个故事。” 刘易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索罗斯话中有话地继续说道:“.—·除非你来自一个更为遥远的地方。” 刘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索性摆烂道:“我的家乡塞里斯非常遥远,遥远到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但我想,我的来歷对我们的合作应该没有影响。” 索罗斯耸耸肩,说道:“当然,我只是出於好奇。你能告诉我,太阳神安舍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神明吗?” 刘易斟酌著语言,解释道:“太阳神安舍—他並非一个普通意义上的神明。或者说,神明这个词汇根本无法完全描绘他的伟大。我们只是为了方便普通人理解他的存在, 才勉强用神明这个词汇来描述他。” 索罗斯追问道:“那他究竟是什么?” 刘易举起手指向天空,说道:“你抬头看,他就是太阳,为大地提供源源不断的光与热,每一天都驱散著黑暗与寒冷,造就了风霜雨雪,为大地带来生机。他是生命的源头, 也是万物存在的根基。没有太阳,这块大地只会是一片死寂。” 索罗斯不置可否地说道:“如果不是名字不同,我还以为你描述的是光之王拉赫洛呢。” 刘易笑道:“也许拉赫洛和安舍,只是同一个神明的不同名字罢了。” 索罗斯反驳道:“可是拉赫洛的权柄可以燃起火焰,给人世带来光明和温暖。他既带来光明,也带来阴影。”说著,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匕首,在刘易和琼恩警惕的目光中, 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皮肤。 血液流到刀刃之上,隨著索罗斯的心念,瞬间燃烧起来:“就像这样。” 看著索罗斯流血的手腕,刘易轻轻摇摇头,將手虚按在对方的伤口上。一道炽热发白的金光骤然亮起,索罗斯的伤口在一瞬间便恢復了原状。刘易说道:“索罗斯师傅,生命是安舍的赐予,我们不应该如此糟践。” 这一回,轮到索罗斯无言以对。 第97章 圣光救不了亡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7章 圣光救不了亡者 第97章 圣光救不了亡者 索罗斯抬起自己的左手,盯著完好的皮肤上遗留的浓稠血液,眉头紧皱, 贝里伯爵目睹此景,神情凝重,他问道:“索罗斯,你的法术能否这样治疗一个生者?” 索罗斯缓缓摇头,回答道:“不行,贝里伯爵。我没办法这样乾脆利落地治疗一个人。” 贝里伯爵问到,“索罗斯,到目前为止,你已復活了我多少次?” 红袍僧侣低头,“是拉赫洛把您救回来的,大人。我只是光之王的工具。” “多少次?”贝里伯爵坚持。 “六次,”索罗斯勉强地说,“一次比一次艰难。你变得太无畏了,大人,死亡真的如此甜美?” 贝里伯爵摇摇头,“甜美?不,我的朋友,那並不甜美。” 索罗斯看向贝里的眼晴,“那就不要急著追求它。泰温公爵总在后方坐镇。史坦尼斯公爵亦是如此。你也应该这样,这样比较明智。第七次的死亡也许意味著我俩的末日。” 贝里伯爵摸摸左耳上方,太阳穴凹了进去。 “这是勃顿·克雷赫爵士用锤子砸碎头盔的地方。” 他解开围幣,露出脖子上的黑色淤青。 “这是那狮身蝎尾兽纹章的骑士在急流瀑给我留的印记。他抓住一对可怜的养蜂人夫妇,认定都是我的人,便到处放话除非我亲自现身,否则便绞死他们俩。等我去了那儿, 他还是绞死了他们,並把我吊在他们中间。” 他提起一根手指,指著眼眶鲜红的洞。 “魔山的匕首刺进面罩缝隙。”疲惫的微笑在他唇间掠过。“我在克里冈家的人手上死了三次,也许该学乖——” 这是个玩笑,刘易知道,但索罗斯没笑。 他一只手搭到贝里伯爵肩头,“別想这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贝里伯爵仅剩的一只眼晴里,流露出茫然,“我还能想什么?记得曾在边疆地拥有一座城堡,有个情人等我回去,但我已记不得城堡的確切位置,回忆不出情人头髮的顏色。 是谁封我为骑土,老朋友?我最喜欢吃什么?一切都已淡去。有时我觉得自己乃是在岑树林中染血的草地上诞生,嘴里是火的味道,胸口则有个洞,而你是我的母亲,索罗斯———“ 刘易注视著密尔僧侣,对方头髮蓬乱,脸颊布满灰色胡茬,下巴皮肤松垂,憔悴的脸庞上满是无可奈何的惆帐。 琼恩声音变得低沉,“索罗斯师傅,你能復活没有脑袋的人吗?” 索罗斯回过头,遗憾的回应道,“我不懂魔法,孩子,只会祈祷。第一次,大人身上穿了个洞,嘴里满是鲜血,我知道没希望了。因此,当他撕裂的胸膛停止跳动后,我给予他仁慈的神吻,送他上路一一用火填满嘴巴,吹人人体內,通过咽喉、肺部和心臟,直达灵魂。 这被称为“最后之吻”,从前当真主的僕人死去时,我多次见老僧侣给予他们这“最后之吻”。 我自己也施行过一两次,这是所有红袍僧必须掌握的技能。但我从没见过火焰注入户体能让死人开始颤抖,乃至双目睁开。並非我復活了他,孩子,这是真主的神力。拉赫洛还不要他死。生命即是温暖,温暖来自烈火,烈火属於真神,真神独占其身。” 看著贝里伯爵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刘易心中不由得为他感到难过。这具破破烂烂、布满伤痕的身体里,却藏著一个高洁而正直的灵魂。或许,这正是贝里伯爵能够多次从死亡的边缘挣扎回来的原因。 刘易不知道自己处在贝里伯爵的位置,经歷他经歷过的事情,还能不能这么坚定。 大家都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在鬼门关上踏过一脚的人永远不会想经歷第二次。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却已经经歷了六次。如果不是肩上也挑著属於自己的重担,那么跟隨他一起战斗又何妨呢? 怀著敬佩,刘易提出,“贝里伯爵,你受的这些伤,现在还会痛么?” “痛?”贝里伯爵摩著喉咙上的勒痕,“已经不会再痛了,他们现在好像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刘易提议道:“我可以尝试著为你治疗,贝里伯爵,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贝里伯爵看向索罗斯,索罗斯问道,“刘易团长,你曾经有过失败的案例么?” 刘易点点头,“在临冬城,我曾经为一个下半身瘫痪的男孩进行治疗,可是却没有生效。我猜测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有別的魔法或者诅咒在发挥作用。贝里伯爵现在的状態,与他当时的情况很像———” 索罗斯思量一下,摇摇头:“你自己决定吧,大人。我对刘易团长的光明法术知之甚少。” 贝里伯爵手里轻轻撕扯著一片树叶,眾人默不作声的等待著他的决定。当树叶的最后一片碎片落到地上时,他点点头,“那就麻烦刘易团长了。” “我先治疗你脖子上的勒痕。”刘易站起来,走到贝里伯爵身后,双手张开拢成环状,绕住贝他的脖子。 为了方便刘易的操作,索罗斯站到一旁,给他留出了充足的空间,俯下身子紧紧盯著刘易的双手。 “圣光之力,请赐予我力量,治好这个好人吧。” 自从在狼林里救回凯文之后,这是刘易第一次诚心诚意地向圣光祝祷。 虽然不知道最后这个祈求会落到哪个纳鲁手里,但是刘易此时非常希望对方能给他这个面子。 隨著刘易祷辞的结束,他手里闪烁出刺目的白光,这一次,刘易毫无保留地使出了全部的力量。 一道炽白的光柱从天而降,瞬间將刘易体內的法力抽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眾人都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等到眼前的光晕逐渐消散后,他们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贝里伯爵脖子上的黑色淤青依旧存在,而他身上的其他伤口也並未发生任何变化。 看到这样的结果,刘易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他已经使用了圣疗术,但贝里·唐德利恩却没有恢復,这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不再是活人。 他语气低沉的说道,“贝里伯爵———·很遗憾,我的法术没有生效。”” 贝里伯爵摇摇头,重新把围幣繫上,“刘易团长,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你不必太过在意。” 在一旁全程围观了刘易施法的索罗斯,心里也感到十分难过。作为无旗兄弟会的二把手,贝里伯爵最信任的人,索罗斯亲眼目睹了贝里伯爵从死亡的深渊中被拖拽回来后的痛苦与煎熬。那些无法癒合的伤口,无疑给贝里伯爵的精神和肉体都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然而,令索罗斯感到羞愧的是,看到这样的结果,他心中竟然隱隱鬆了一口气一一作为同样执掌光明的神明,太阳神安舍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从实战的意义上来说,烈日行者的存在显然比自己的存在更有价值。虽然自己能够復活贝里伯爵,但是直到现在,也仅仅是能復活贝里·唐德利恩一人,而且每一次復活,都愈加艰难。而其他一样英勇、一样无畏、一样高尚的战土,却只能在痛苦中迎来死亡。 作为一名光之王的牧师,他固然不愿意信仰异教的烈日行者与自己抢夺信眾,但是作为无旗兄弟会的一员,他没有权力更没有资格也没有意愿去拒绝这样的助力。要实现信仰与责任之间的平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於是他心中挣扎了良久之后,开口问道,“刘易团长,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参与到你们的集会之中?” 刘易闻言睁大了眼睛,“索罗斯师傅,不瞒你说,在这场集会上,我会將太阳神安舍的信仰与七神的信仰融合在一起。也许会有很多让你不能接受的言论和观点。我们此刻正为著一个共同的目標努力,我不想因为这些教义上的衝突,让你我之间的关係產生裂痕。” 索罗斯哈哈一笑,显然並不在意:“刘易团长,你太看不起我,也太小看光之王的信了。泣妇、夜狮、兜帽行者、巴卡隆、淡月处女、陌客和人鱼王东陆上的神明万万千千,红神的寺庙能如春天田野上的野一样开遍东陆,依靠的可不是闭目塞听。” 真是自信的人,自信的教派。 在刘易心中,七神信仰並不足以成为安舍信仰对手,只能成为资粮。而拉赫洛信仰却不同,他们一样有看神奇的能力,一样有看成熟的教义和庞大的组织。虽然治疗伤势驱散疾病让人著迷,但是能够死而復生,刘易相信也足以让人疯狂。 虽然红神信仰的主力还远在东陆,但是出於未雨绸繆的考虑,可以先了解对方。自己没空跟在索罗斯身后,那就让索罗斯过来,也是不错的选择。於是刘易点点头,“当然可以,无论是你还是贝里伯爵,还是哈尔温还是谁,你们愿意来参加我们的集会,我都举双手表示赞同。但是不知道这会不会耽误你们自己的战斗。” 索罗斯看向贝里伯爵,“大人,请允许我向你请辞一段时间。接纳烈日行者是一项很重要的决定,我想仔细了解一下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他转向刘易,“我並不是怀疑你手下的战士护卫平民的决心和意志,但是现在无旗兄弟会里很多兄弟都已经改信了光之王。 就像你担心我来到你的集会,会有一些不同的意见,我也担心烈日行者们来到无旗兄弟会不太適应。” 刘易点点头,“应有之义。”接著他向贝里伯爵说道,“贝里伯爵,你要一起来么? r2 贝里伯爵摇摇头,“我的形象太过惹眼,就不去了。索罗斯可以代表我做出决定。”他对索罗斯说道,“集会结束,如果你认可金色黎明的理念,就带上刘易团长派出来的人到那里去找我吧。” “好的,大人。”索罗斯应承下来,又提醒道,“我不在你身边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注意,切不可再像个普通的战士一样阵前衝锋。要知道,无旗兄弟会可以没有我,也可以没有烈日行者,但是不能没有你。如果你现在有个万一,失去了你这面旗帜,无旗兄弟会必然会沦为一盘散沙。” 贝里爵士沉默了片刻,“好吧,索罗斯,我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都不会將自己陷入必死之地。” 定下合作的章程后,大家隨意地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在这个过程中,索罗斯数次聊起东陆的风土人情,想要再探探刘易的底,却没想到刘易反而听得津津有味,似乎並不介意让別人知道其实他並不是从东陆而来。 中途琼恩告辞离开去到小溪的下游放水,索罗斯藉口担心琼恩的安危也跟了上去。 等到確认距离已经足够远,不会被人偷听之后,索罗斯轻声向琼恩问道:“琼恩,你知道你老师的来歷吗?” 琼恩摇摇头:“我並不知道。我第一次和他见面,还是在临冬城里。”他看了一眼索罗斯,继续说道:“当时我的老师因为猎获了一头板车大的冰蜘蛛被劳勃国王叫到了临冬城里,接著他受到詹姆·兰尼斯特的挑畔,之后便在眾目之下轻易击败了桑鐸·克里冈。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成为了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护卫,和我们一起去了绝境长城。 那时候,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叫做凯文·特纳的学生。就算是凯文,当时和老师也才认识不过半年。 凯文曾与我閒聊时提及,他是在与叔叔前往东陆的航程中遭遇海难,漂流至霍伍德家族的领地,被我的老师从海岸边救起后,两人才得以相识。据说,那时候老师连通用语都不会说,还是凯文一点一点教给他的。 “这样”索罗斯点点头,“你的老师见识广博,武力强横,又有著一手神奇的法术。如果早就行走在维斯特洛,不可能籍籍无名。” 琼恩说道,“我曾经有几次听到过他说起『拯救世界”这个词汇。如果让我猜测,我觉得他大概是受到神灵的差遣,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民眾的。索罗斯师傅,我的父亲信任你,所以我也信任你。告诉你这些事情,我並不是打算参与你的某些谋划,只为了打消你的疑虑。就像我们没有人去过密尔,但是没有人怀疑过你的虔诚。虽然没有人去过塞里斯,但是能养育出我老师这样的人,那必然是一个伟大美丽的国度。那这个塞里斯是在东陆,还是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这並不重要。” 第98章 会议准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8章 会议准备 第98章 会议准备 到了黄昏,眾人享用的是从神眼湖里捕捞的湖鱼,这些湖鱼个头很大,且异常肥美。 观察无旗兄弟会眾人的脸色与身材,可以推测他们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一顿像样的美食了。 因此,刘易竭尽全力,將他的满级烹飪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用新鲜的湖鱼搭配刚採摘的菌菇,燉煮出一锅鲜美浓郁的鱼汤。 如果是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刘易或许还会摘几串新鲜的葡萄作为饭后的甜点。 然而,遗憾的是,整座千面屿几乎都被高大巍峨的鱼梁木所覆盖,只有在离地不过小腿高的地方,才有细小却坚韧的灌木生长,而这些灌木並未结出香甜柔软的果实。 即便如此,一同上岛的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除了贝里·唐德利恩只浅尝了一口冒著热气的鱼汤外,其他人都吃得肚子滚圆才罢休。 看到贝里·唐德利恩是像品酒一样,端看汤碗小酌几口,刘易本想劝他至少吃上一碗。但一想到贝利伯爵可能已无需进食,刘易的心情便沉了下来,放弃了这个念头。 此时的贝里伯爵已是瘦骨鳞,他还能坚持多久呢?刘易不知道答案,没有人知道答案。 也罢,或许对他来说,投入陌客的怀抱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吃过晚饭,贝里伯爵带著他的属下乘小船返回湖水的另一边,而索罗斯则留在了刘易身边,准备与他一同前往修道院按照约定,为了避免索罗斯的真实身份暴露,他脱下了因频繁洗涤而由深红色褪成粉红色的修士长袍,换上了向另一位战士借来的褐色短衣,並给自己起了一个本地人的名字亚斯德。 索罗斯跟隨刘易回到了陆地,沿著森林里僻静的小径,来到距离修道院不远的地方时,一道响亮的鸣叫声从他们头顶的枝间传出,让索罗斯整个人都绷紧起来,因为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用木头削制的哨子发出的。 索罗斯隱约记得,在某一次参加比武大赛时,他见到过一个年轻的金髮侍从倚靠著自已主人的坐骑,用这种哨子吹奏著《国王的金夜鶯》。 如果不是因为那小子吹奏的曲调悠扬婉转,他甚至会误以为那真的是一只快乐的夜鶯在歌唱。当然,此时他能识別出这声音的源头,除了因为他曾经听过这种哨子的演示外, 大概也因为吹哨子的人並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 看到索罗斯的反应,刘易安抚道,“亚斯德,这是我安排的暗哨,如果是怀有恶意的人靠近,我的战士们好提前疏散平民,进行作战准备。” 索罗斯点点头,放下心来。 逐渐靠近修道院,索罗斯看见修道院外的土地已有人耕作。 几个农人扶著耕犁,跟在公牛身后,將地上的泥土翻出深深的沟壑。被烧毁的作物被当作肥料埋进土里,將垄亩染成了黑褐色。女人们则用镰刀割下齐腰高的荒草,堆在一旁。不远处,还有七八个穿著生锈破旧铁甲的战士在守卫,目光在四周巡。 当刘易的队伍走近时,农人们下意识地丟下手里的活儿想要逃跑。但在看清来人的相貌后,他们也没有捡起手里的活儿,而是站在原地,摘下头上脏兮兮的帽子,向刘易鞠射问候:“光明使者,愿安舍保佑你!” 刘易微笑著回应他们的问候:“愿安舍也祝福你们。”隨即他一挥手,农人们的头上浮现起一个拳头虚影,“快去忙你们的事情吧,不要被我打扰了。” 劝走了激动的农人后,守护著他们的几个战士也走了过来,向刘易问好。因为这些战士都是从流民中特意挑选出来作为种子培养的,所以与刘易相处的时间也多一些。他们知道刘易不喜欢別人行太过隆重的礼节,所以只是简单地抚胸頜首,便回到自己的岗位。 索罗斯在一旁观察到这一切,对刘易说道:“刘易,你在他们的眼中声望很高。” 刘易笑笑没说话,但琼恩替他解释道:“他们都是我老师一路从荒芜的废墟中收罗回来的流民,加入修道院前,不少人身上都带著各种各样的疾病和外伤,隨时可能死去。金色黎明给他们提供了治疗和庇护,所以他们对我的老师非常感激。” 看著这些健康而勤劳的男女们带著笑容在地里干活儿,索罗斯感到这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场面,久到他甚至怀疑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於是,索罗斯感嘆道:“可惜修道院的辖下土地还太少,否则你们能庇护更多的人。” 刘易用余光看了一眼索罗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道:“我的家乡有一句话,『耕者有其田”。太阳神赐予阳光雨水,农人耕种土地,大地长出绿苗。谁在耕耘土地,谁就真正拥有那片土地。” 索罗斯闻言,心中暗道,刘易的神灵似乎並不承认土地属於国王和领主,於是一挑眉,说道:“这真是大胆的言论。” 刘易耸耸肩:“后面的集会里,这样的言论还会有更多,希望你能早些適应。” 来到修道院之后,刘易把索罗斯安排在了自己的房间旁边。不过,那个房间里此时摆著四张床,意味著索罗斯必须和其他三个陌生人分享空间。 对此,刘易抱歉地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最近几天来这里寻求庇护的人越来越多,为了確保安全,我把他们都安置在了围墙里。现在修道院里所有能住人的房间我都已经分配了下去,我自己也是和別人挤一个屋,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索罗斯摇摇头,表示理解:“我早已经习惯了在荒郊野外露宿,现在有一个屋顶可以遮风挡雨,我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那太好了。”刘易接著说,“亚斯德,现在修道院里实行的是按劳配给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才能领到食物。按道理来说,你是客人,我们应该承担你的日常所需。 但是,如果你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留在这里,那么还是找一份活儿比较好。否则,像你这样一个身强力壮的高个子到处游手好閒瞎晃荡,难免会引人怀疑。” 索罗斯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光之王的牧师,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劳作过了。 在劳勃魔下的时候,他只需呆在宫廷里,偶尔参加国王的宴会、比武和战斗,便能获得足以维持生计的赏赐。让他去干粗活,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这里没有適合一个老兵的任务?”他向刘易问道。 刘易想了想,回答:“倒是有金色黎明的战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农田里守卫,以防盗匪突袭;另一部分则在修道院外的森林里进行训练,每两天轮换一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编到守卫组里,不用轮换。” 守卫?索罗斯想起了在路上看到的农由守卫们无聊地用剑戳蚂蚁的样子,便主动要求:“不用,我就直接参加训练吧。作为一个老兵,在训练场上,我也许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刘易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八字形:“你確定么?我们金色黎明的训练可是非常艰苦的。 ” 索罗斯坚定地说:“刘易,你不要小看我。我可不是什么上等人出生。我出生在自由城邦密尔,是我父亲的第八个孩子。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我刚勉强记事的时候,就被卖给拉赫洛的寺庙。 在庙里当侍徒的时候,除了睡觉的时候,我什么都得干,不干就没饭吃,直到我穿上红袍,成为真神的僕人。 苦?我寧愿累死在训练场上,也不要累死在倒马桶的路上。带我去吧,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训练艰苦到什么程度。” 刘易耸耸肩,领著索罗斯离开修道院的主楼,来到外面一处森林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有二十几个战士在训练。 其中有几个战士正拿著铁棍对著齐腰粗的大树死命横斩,咄的响声连续不断;而另一边,几个战士身著鎧甲拿著真剑正在搏斗;更远处则是几个抬著长弩的战士正对著远处树上的靶子射击。 走进之后,刘易拍了拍手,等到眾人走过来,他將索罗斯推到眾人身前,向他们介绍:“各位兄弟,这位是亚斯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非常擅长战场混战。从今天起, 他会加入我们的事业,和我们一起奋斗。你们在战斗中有什么疑问可以向他请教。” 接著,他转过头对索罗斯说道:“你看这样安排可以么?” 索罗斯点点头,表示同意:“当然,我会尽已所能。” 考虑到索罗斯既是客人又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给他安排一个临时教头的头衔再合適不过。至於他能否適应烈日行者们真剑搏杀的训练强度,刘易觉得他应该问题不大。 隨后,刘易回到了铁匠炉边,继续打造纹钢徽记。按照他与斯派洛修士的约定,这次集会將有他从河间各地召来的四十九个七神信徒参与。 如果其中有一半接受了安舍信仰,那么就能诞生至少二十个烈日行者。因此,相应的徽记必须准备充足,不能厚此薄彼。 此外,面对即將到来的七天集会和眾多参与者,刘易必须仔细思考自己的讲话內容。 他发现,仅仅躺在宿舍的床上空想是行不通的,而操起锤子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反而能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因此,在集会开始前的最后几天里,他白天锻造徽记,晚上则將思索的內容与斯派洛和约翰两人商议。 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太过超前、难以落地的理念被更为切合实际的做法所取代,而一些之前未曾想到的问题也在不断精炼的过程中被提出来。 隨著时间的流逝,被斯派洛修士召集的人们也陆续从各处赶来。这些人主要是平民, 大部分是穿著灰色长袍的修土,还有一些人穿著难以辨认款型的外套,再套上一件残破的锁甲,手里拿著砍树劈柴用的斧头。 他们来到修道院,向斯派洛修士问候之后,很自然地就融入了修道院的秩序中。 为了避免提前刺激到来参加集会的人,刘易也暂停了烈日行者们血腥的模擬训练。这让见惯了死亡的索罗斯大大鬆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呢,这些手握光明的战士在训练时居然如此认真,毫不留情。 尤其是一些只会出现在最残酷战场上的阴招、杀招,在金色黎明的训练场上竟如不要钱般频繁出现,这让索罗斯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在一次练习中,两个战士同时重伤对方,但紧接著,在他们倒地的瞬间,两名同伴迅速蹲下,用闪烁金光的法术將两人的伤口癒合。隨后,刚刚倒地的两人便站了起来,喝了点水,稍作休息后,便又继续投入战斗。 索罗斯旁观了整个过程,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与哈尔温之前告诉他的完全不同。哈尔温只提到刘易魔下的战士在战斗结束后用神奇的法术治疗受伤的人,却没说这些战士能在战斗中立刻恢復並继续参战。 想到这一点,索罗斯愈发期待刘易的集会,想要探究这一切的来源。他意识到,如果真的有五个或更多的战士加入无旗兄弟会,不仅能救活重伤的人,还能让战斗力倍增,这无疑將大大增强无旗兄弟会的实力。想到这里,他体內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在集会预定的时间至少还有最后一天时,刘易让凯文去清点完人数后,便找到了正在南瓜地里翻土的大麻雀一一斯派洛修土。 他问道:“斯派洛兄弟,应你召唤而来的兄弟们已经有五十多人了,我们还要继续等待吗?” 斯派洛修士放下手里的锄头,站直身体,擦了擦汗,回答说:“是的,我知道。但还有一些我十分重视的兄弟没来,也许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不过没关係,我们的集会照常举行。我想,安舍信仰的传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刘易点点头,表示理解:“当然是的只是有点可惜。这样系统性地阐述安舍信仰的机会,以后恐怕很难再有了。” 然而,斯派洛修士却显得並不那么担心。他在平民中行走了几十年,见惯了平民的疾苦,因此比刘易更有信心。他说道:“那就从实践中学习,在学习中实践。就让他们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隨风飘散,在哪里落地,就在哪里扎根。只要这片大地还充满不公和死亡,安舍信仰总能传播出去。” 於是,在第二天上午,晨曦初露之时,克里修士在大厅外的台阶上摇起了铃鐺。从河间各个村落的废墟里、残存的城堡里、隱蔽的营地里赶来的数十名战士们,在朝阳金色的光芒照耀下走进大厅,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等到再也没有人要进来后,克里修士关上了大门。大麻雀一一斯派洛修士走到讲台之上,向台下的听眾们宣布道:“七神虔诚的信徒们,兄弟们。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是为了传播七神的福音。” 说罢,他双手捧起七棱水晶,高声祈祷起来。隨著他的祈祷声,一道金色光芒从虚空中降临,落在水晶上,被散射成七彩的虹光,布满了整个大厅。 第99章 正本清源(借鸡生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99章 正本清源(借鸡生蛋) 第99章 正本清源(借鸡生蛋) (作者按:大集会的第一天,考虑到代入感,多写一些关於主角思想理念的內容,说得通透一些把地基打好。后续的故事,这种內容会被压缩,以避免各位读者厌烦。) 此时晨曦初露,但由於角度问题,大厅里的光线依旧暗淡。绚丽的彩虹映照在大厅的墙壁上,隨著老麻雀手掌上的动作轻轻摇晃。 “这是神跡!大麻雀!这是七神的眷顾!”一个將顶发剃掉的青年突然离席,拜倒在地上。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隨著他匍匐在地,只有部分人依旧端坐在长凳上,在胸前画起七星的轨跡。 斯派洛修士见状,双手下压,示意眾人安静。隨著他的动作,眾人嘈杂的声音渐渐止歇下来。 他继续说道:“诸位兄弟们,你们都认识我。我曾游歷七国,也曾在河间地和王领的交界处照料五六十个小村庄。那些村庄由於太小,都没有自己的修土。我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主持婚礼,免除罪孽,还替孩子命名。然而,如今这些村庄统统不见了。昔日美丽的园里,杂草与荆棘丛生,白骨散乱地堆积在路边。那些我熟知他们姓名的人, 很多都死了,而活下来的人中,大部分人已没有家了。到处都瀰漫著悲哀与死亡的气息。 各地的圣堂也遭遇掠夺焚烧,连静默姐妹也未能倖免,她们遭受强暴,哭泣呼吁上达天听。大家还记得烂泥塘吗?” “我记得。”一个穿著褐色衬衫的中年人闷闷地回应道,“我的村子就在烂泥塘的旁边。” 斯派洛修士点点头,继续说道:“本尼,请告诉大家,在烂泥塘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尼沉重地说道:“四个月前的一个晚上,狮子家的血戏班,一支超过一百人的队伍,袭击了烂泥塘。他们残忍地將不会走路的婴儿从母亲的怀里抢走,狠狠地摔在地上。 七八岁的女孩遭受了强姦。那些敢於拿起武器反抗的男人,无一倖免,全部被杀死。 妇孺们躲进圣堂寻求避难,但泰洛斯人根本不尊重七神,他们撞开圣堂的大门,无情地杀死了里面的所有人。在圣堂里侍奉的兄弟们被残忍地吊起来,遭受拷问,只为寻找任何一个金幣和银幣。最终,整个烂泥塘,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一个被割掉胸部的可怜女人,一个幸运地躲在阁楼里的孩子,两个被砍掉手腕的修土,以及一个晕倒的男人。 在烂泥塘的天空被火焰照亮的第二天,我和几个兄弟赶到那里,只看到了满地的户体和被烧毁的房屋。我从死人堆中救出了他们五个,但遗憾的是,三天之后,只有那个孩子坚强地活了下来。” 斯派洛修土沉声补充道:“血戏班一个月前,就在这里,就在你们脚下,同样的悲剧也上演了一次。我亲眼目睹,泰洛斯人举著黑色山羊旗,利用附近村庄的村民作为筹码,骗开了修道院的大门,导致整座修道院惨遭屠戮。只有我,约翰兄弟,克里兄弟和盖尔兄弟四人侥倖逃过一劫。 血戏班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但泰温公爵手下的猎犬,並不只有血戏班这一支。还有格雷果·克里冈,亚摩利·洛奇,以及许许多多在圣堂里,经由七神的僕人涂抹过圣油的骑土,他们同样在泰温公爵的命令下,践踏庄稼,屠戮平民,残杀修士和静默姐妹。《七星圣经》里难道会教导他们,残杀好人、掠夺財富是七面一体的神灵所乐於见到的吗?是受到神灵祝福的吗?如果不是,那么为什么誓言保护教会的国王不仅不制止这些暴行,反而用爵位和领地来鼓励他们,而不是惩罚他们? 如果是这样的想法让我不敢想像,这难道是七神的旨意?我们这些人,究竟犯下了什么罪过,要接受神明这样的惩罚?” 大麻雀扫视看台下的听眾们,他们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迷茫。是呀,他们每日辛勤工作,自食其力,遵守领主老爷的法令,从牙缝里抠出粮食来交税,他们做错了什么,要经受这样的命运? ““.—-我想了很久,”大麻雀继续说道,“终於想明白了。七神已经拋弃了我们,但这並不是因为我们犯了错,而是因为我们主动弃绝了神明。” 听到大麻雀这么说,台下顿时轰然一片,议论纷纷。 大麻雀的声音突然提高,压制住了台下的哄闹:“我们是七神的信徒,遵循教会的指引,虔诚地敬拜。我们酿出最好的葡萄酒,摘下最甜美的果实,作为对七神的奉献上交给教会。然而,教会呢?总主教在做什么?那七名大主教们又在干什么? 他们忙著和贵族老爷宴饮享乐,忙著將贵族们的子弟引入教会成为学徒,忙著將自己的私生子送给贵族骑士们成为侍从。他们在君临城忙著戏耍权力的游戏,而我们,在座的各位以及你们的家人,只是他们手中的游戏筹码!教会本应是七神的代言人,现在却成了腐败修士们搜取权力和聚拢財富的工具。人民的呼声,再也无法传递到神明那里!” 这时,整个大厅里变得异常安静,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见。而那些出於好奇而聚集在大厅外的流民们,也被大麻雀的演讲所吸引,纷纷挤进大厅,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我们没有弃绝神明,我们没有!” “我们遵守七神的教诲,行善而不作恶!” 静默了片刻之后,一些为自己辩解的声音陆续响起,但他们只能说自己如何如何虔诚,对於教会和贵族们的行为,却不敢妄加评论。 “但是!”大麻雀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七神没有弃绝我们。七面一体的神明从信仰的源头,狭海对面的东陆,为我们带来了信仰的真意和救赎的希望。请允许我向在座的各位兄弟们介绍来自厄斯索斯大陆塞里斯国的战士,七神的使徒,刘易·光明使者!” 台下的观眾中,来自塞外的烈日行者莫尔斯率先鼓起掌来,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大厅里掌声雷动。刘易也穿戴著擦拭一新的“光明使者”套装站上讲台,从大厅高高的窗户上射进来的晨辉落在他的金黄色的鎧甲上,熠熠生辉。 他站到讲台上,並没有立刻开始演讲,而是低头合十,虔诚地祈祷道:“伟大的太阳安舍,七面之神的本源,请为你虔诚的信徒们赐福,让他们能够聆听你的福音!”接著, 他一挥手,大厅里的所有听眾头上都浮现起一本古老的书籍的虚影。这是烈日行者的技能:智慧祝福,能让人持续恢復精力,更好地理解刘易演讲的內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接著,刘易正式开口道:“各位兄弟姐妹,我是来自东陆塞里斯的刘易。我为你们带来了七神的福音!” “一年前,我在神灵的指引下渡海而来。神明封印了我的法力,让我以一个普通的战士身份游歷世间。从北境到南方,我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我发现,在维斯特洛,七神的信徒们似乎已经失去了神明的眷顾,就连斯派洛修士和七彩约翰这样虔诚的修土,也无法使用神力。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神明对他们的考验,让他们以凡人的身份去体验人世间的疾苦。 然而,直到三个月前,神明赐予我的力量再次回到我的身体时,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约翰、斯派洛,以及其他的神父和主教,竟然无一能够施展神术,为七神的信徒赐福。我向神明祈祷了很久,终於得到了神明的启示:维斯特洛的七神信仰,已经在腐败的教会的带领下走向了歧路。 教会的高层已经腐败,他们违背了神明的教诲,因此失去了神明的眷顾和神力。为了掩盖这一事实,他们在传教的过程中扭曲了神明的教诲,隱瞒了信仰的真意,导致整个大陆的七神信徒都无法再得到神明的恩典。这是何等可怕、何等可耻的行为! 我从东陆而来,带著神明的恩赐和信仰的真意。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们,所谓的七面一体的神明,其实就是太阳神安舍!他是万事万物的本源!天父、圣母、战士、铁匠、老嫗、圣女、陌客,都是太阳神安舍在世间的显化!教会却隱瞒了这个真相,用“七神”这个偽名替代了太阳神安舍,让你们再也无法呼唤神明的眷顾! “骗子!你在胡说什么?!”一个中年修士站了起来,对著斯派洛修士喊道,“你怎么让一个满嘴褻瀆的骗子在神圣的大厅里说话?” 斯派洛哀伤地看著他,说道:“罗尔夫兄弟,你被教会蒙蔽了太久,以致將谎言当作了真理。我不强迫你接受真相,但是请看在我们认识已经十年的份上,听完光明使者带来的福音。如果到最后你也不能接受,那就再各奔东西吧。” “斯派洛兄弟,我敬重你的品行和虔诚,但你不该这样愚弄我”罗尔夫还想继续爭辩,然而看到周围的民眾都投来了目光,却无一人附和他,他只好地重新坐下,目光呆滯地看向讲台,喃喃自语道,“疯子,骗子——“ 刘易伸手指向那位中年修士罗尔夫,说道:“这位罗尔夫兄弟认为我是骗子,是因为他坚信教会所传授的便是真相。但罗尔夫兄弟,你可曾想过,为何七神的修士们从来无法运用神力?难道这仅仅是因为七神並非真神吗?” 刘易拿起讲台上的七棱水晶,向眾人提问:“你们难道不曾疑惑,为何水晶、彩虹、 七芒星都成了七神的象徵?” 片刻的静默后,无人作答。 刘易抬起右手,一道白色的光芒闪现而出,落在水晶上,大厅里再次出现了虹光。“因为太阳的光芒能被水晶散射成七彩的虹光,而七芒星標誌中的圆形,原本就象徵著太阳的位置。” 罗尔夫再次大声起来:“把戏!你这就是马戏团的把戏!一道毫无用处的白色光芒,就想剥夺七神的神性?简直可笑至极!” “如果仅是一道白光,那又怎能算作神跡呢?”刘易走下讲台,来到罗尔夫修士面前,抽出匕首,在自己的手掌上割出一道伤口。猩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罗尔夫修土, 这是一道伤,伤口里流淌的是我的鲜血。但安舍的光芒会为我治癒它。” 接著,圣光闪现,在眾目之下,刘易的伤口迅速恢復原样。 “我,我不信!”罗尔夫依旧拒绝承认,“这不是真的!肯定有什么机关,这不可能是真的!” 刘易无奈地看向斯派洛修士,对方耸了耸肩。刘易只好回头,对罗尔夫说道:“那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 罗尔夫修士咬咬牙,坚定地说:“把你的匕首给我!” 围观的眾人看到他的动作,起初以为罗尔夫只是想要检查一下匕首上是否有机关。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罗尔夫竟然撩起了长袍的下摆,一脚踩在凳子上,当眾在自己的大腿上割出一道半尺宽的伤口。他忍受著腿上传来的剧痛,目耻欲裂地嘶吼著:“来啊,用你的偽神的法术治癒我!否则,如果我死在这里,这条罪状就要落到你的头上!” 刘易面露哀戚之色,他感嘆道:“教会的罪过何其深重,让你这样勇敢虔诚的修士都沦落到谎言的深渊中,无法自拔。我愿意为你向太阳神安舍一一七神的本源祈祷,愿赐予你力量,恢復你的健康。” 说罢,刘易的手掌在罗尔夫的大腿上轻轻一挥。一阵战慄之后,罗尔夫的伤口竟然完全癒合,曾经的伤口处只剩下一抹残留的血痕和几根被割断的腿毛。 此时,几名同样对刘易的言论抱有疑问的修士赶到罗尔夫的身边,拍打著他的大腿表示祝贺。其中性情激烈的修士,从罗尔夫手里夺过匕首,也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一刀,然后请求刘易治疗,想要亲自感受七神之源的神恩。刘易一一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治疗完毕后,刘易回到讲台,继续自己的演讲:“为什么教会要扭曲七神信仰的本质?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你们认识到信仰的真諦后,会推翻他们与贵族勾结所营造起来的统治秩序。为什么天父会公平地审判所有人,而圣母又会孕育生命?仅仅是因为教会告诉你们是这样么?不,不是这样的。而是因为这些,都是太阳神安舍才具备的神性。太阳高悬天空,燃烧自我,为世间提供源源不断的光与热。將阳光公平地撒向大地,让万物眾生都能沐浴在的光芒中。在太阳的眼中,所有人,无论贵贱男女,都是的子民。 神明平等地爱看我们所有人。 我们因太阳的恩德而生,与贵族和国王们天然就是平等的。我们对这些贵族们並没有什么生来就有的义务。贵族老爷们拿起剑从恶徒手中保护我们,我们则奉献出地里出產的粮食作为得到庇护的代价,这是一种劳动的分工,是公平交易的契约,而非天然的义务。 然而,在现实中,贵族老爷们却將平民视作私產,要求我们交出五成甚至七成的收成供他们挥霍使用。他们为了满足私慾肆意发动战爭,互相劫掠对方治下的平民,彼此间却又遵守所谓的骑士精神,將失败的一方作为俘虏关押起来索取赎金。而被带上战场的平民,则被视为消耗品,隨意杀戮。即便平民土兵完好无损地向敌方贵族投降,也会被杀死,因为他们不需要多一张吃饭的嘴。 在没有战爭的时候,贵族老爷们对治下的领民隨意杀戮判刑,为所欲为,而教会对此也不会干预,因为这被认为是『贵族的权利”。这真是可笑,教会怎么就能將神明赐予我们平等生存的权利赋予给领主老爷们呢?这是神明亲口这么说的吗? 不,神明並没有这么说。而捏造这一切的教会,也已经走上了邪路。我们没有其他出路,只能將教会净化,组织起属於平民的、能够维护真正信仰的力量,才能让太阳神、七神的光辉真正地洒遍整个大地。 而正本清源,重归七神本源的信仰,则是实现这一切的第一步。” 第100章 集会的前四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0章 集会的前四天 第100章 集会的前四天 集会的第一天,刘易就拋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即安舍与七神实际上是一体七面的关係,並且他还將这一观点没能写进《七星圣经》的责任归咎於此时正在君临辅佐“伟大”养弗里国王的总主教和大主教们。 对此,刘易並无任何愧疚之情。 这些日子以来,刘易从约翰和眾修士的口中听到了许多关於教会高层的劲爆八卦,这些八卦异常鲜艷,完全符合刘易心中对教会的刻板印象。 儘管与会的修士们对教会存在著诸多不满,但对於刘易提出的“七神即太阳神,太阳神即七神”的论断,他们心中依然充满疑虑。於是,刘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全力讲述太阳的光芒对世间万物的意义。他倾尽所学,掏出了包括生物、化学、物理的很多领域的知识,以应对听眾们的提问,总算勉强过关。 当然,这一整天並非都是刘易在讲述。一些思维活跃、接受能力较强的修土主动站上了讲台,为刘易的“异端”理论作证,他们绘声绘色、声情並茂地分享了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一些神异故事。其澎湃的热情,让刘易不禁怀疑,这些修士是否是斯派洛修士特意安排的托。 对此,斯派洛修士微笑著回应道:“光明使者,难道你对自己的理念这么不自信吗? 真理是很容易打动人心的,哪怕只是短短几个字,也胜过谎言的千言方语。相信我,除了罗尔夫修士以外,我並没有安排其他的托。” 一个新的理论,既然有人赞成自然也有人反对。在赞同者发言完毕后,立刻有人站上讲台,提出反对的声音。不过,这些反对者的声音並不算强而有力。毕竟,能被邀请到修道院来参加集会的,大多是一些来自乡野的基层修士。他们的日常,无非是穿梭在乡野村落间,为普通乡民提供各种信仰层面的服务,文化水平不高,只能从《七星圣经》最为人所知的章节里挑一些作为论据,难以旁徵博引、引经据典地对刘易的“七神本源论”进行驳斥。 而这种无力的反驳,那些持赞同態度的修士甚至无需长篇大论,只需一口咬定由教会定稿的《七星圣经》是偽经。毕竟,再厚的书籍也比不上亲眼目睹日光在水晶下散射成彩虹那般具有说服力,更何况还有能为人治病疗伤的圣光术作为佐证。 黄昏过后,斯派洛修士宣布集会第一天的议程结束,但所有被邀请与会以及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仍然兴致不减。他们端著碗在大厅內边喝麦粒粥边交谈,在修道院外的森林里散步时继续討论,甚至在荒废的农田中也边方便边议论。刘易带来的理论既新鲜又打动人心,让他们能够以全新的视角审视这个世界。 於是,集会的第二天,所有还留在修道院的流民与客人,將近三百人,都渴望挤入大厅。由於人数眾多,刘易不得不將集会的地点改到修道院的庭院中。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听到他的讲话,人们从大厅里搬出几张板凳,垫上木板,搭建起一个临时的舞台。 刘易跃上舞台,慷慨激昂地说:“兄弟们,七神的子民们,我实在地告诉你们,信仰安舍的人有福了,因为不仅天上的国属於你们,在地上的国也同样属於你们!” 接著他稍稍了点时间,重申了“安舍乃七神本源”的观点,並再次展示了阳光散射成虹光的奇观。隨后,他以《社会契约论》为理论框架,结合他这一年多来行走各地的所见所闻,全面而深刻地阐述了为什么居住在坚固城堡中的贵族老爷们为什么並不具备天然的统治权。 《社会契约论》是法国启蒙时期思想家让-雅克·卢梭所创作的一部政治哲学著作。 整本著作分为四卷,深入探討了社会结构、社会契约、主权及其权力、政府及其运作形式,以及几种社会组织等问题。该书旨在构建一个科学的法治理念体系,以解决如何正確认识和处理国家、政府的本质与角色,以及它们与公民、社会之间的关係。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提出了其核心思想:主权在民,这是现代民主制度的基石。 他认为,人生而自由、平等,社会契约使人们在共同体中获得道德的自由一一即自律,成为真正的主人。卢梭强调,统治权作为公权力,不应也不能被贵族阶级通过血脉世袭继承。 《社会契约论》对后世產生了深远影响,被誉为震撼世界的1789年法国大革命的號角和福音书,为现代社会的契约关係、人民主权等理念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 儘管在某些情境下,如河间地当前的情况,完整的《社会契约论》可能略显超前,但其中以人为本的思想,却可以成为河间地平民们爭取生存权的有力武器。 在这一天的演讲中,刘易以塞外自由民的社会体系、守夜人的总司令选举制度以及七神教会的总主教选举制度为例,说明了在没有血脉世袭的贵族制度下,人民依然能够从自已人中选出真正的领袖。他进一步指出,无论是从下往上的推举,还是从上往下的选拔, 都是选举制度的一种。而即便是再差的选举,也优於当前的掷骰子式的世袭制。 既然刘易將重点放在论证贵族制的不合理之处,並自然而然地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贵族没有资格世袭统治,那么谁应该来统治呢? 这个话题在集会第二天夜里成为了最热门的话题。 到了第三天,刘易並没有直接提出谁能更好地统治,而是在总结了前两天的演讲內容后,拋出了一个新问题:一个良好运转的国家机器应该是什么样子? 为了解答这个问题,刘易很乾脆地直接拿他的家乡塞里斯作为例子,进行了一次详细的分析。他將塞里斯的歷史进行了简化,从原本的夏商周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清民国和共和国等十四代,浓缩为了部落时代、贵族时代、世家时代和官僚时代这四个阶段。 考虑到听眾们的文化水平,刘易没有做过於深入的分析,而是简要地阐述了这四个时代的优缺点,並辅以一些精彩的歷史故事和英雄传奇来辅助说明。最终,他给出了一个结论:最適合当前维斯特洛的政治体制,就是教会治国。 在这个构想中,未来被净化过的教会將成为政权的骨骼,实行军政分离的制度。军队將被分为中央常备军和地方民兵,而政府则分为民政、法政和財政三个部门。 对於这个构想,在集会开始之前的准备阶段,刘易就已经与包括斯派洛、约翰、琼恩、凯文等在內的核心骨干进行了商议。 当然,也有人提出过质疑,认为领主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连坦格利安家族都不能撇开各地领主进行统治,凭什么教会就可以。 对此,刘易的解释是,坦格利安家族之所以要留下各地的领主,是因为他们玩的是统治游戏,而不是灭绝政策。 当时的领主们深深扎根於本地,与平民保持看直接的联繫,这种联繫的根本在於他们对基层平民的强大控制力。没有领主们的存在,难道要让征服者伊耿骑著巨龙亲自去向平民们徵收每一个铜板的税吗?然而,儘管领主们拥有这样的优势,但在教会面前,这些优势却显得微不足道。 哪一位领主能够像斯派洛修土、约翰修土,或是任何一个流浪修土那样,认识最偏远村庄里的每一个人呢?对於教会这种深入基层、广泛联繫平民的能力,即便是领土最小的领主们也难以企及。 至於这种教会治国的体制能否取代贵族整体,刘易並不感到担心。因为他的家乡塞里斯自宋朝以后,就一直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虽然这里的“教”並非某个有神论宗教, 而是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意识形態。在这个体制中,起到类似於七神修士作用的是捧著圣贤书教化乡里的“读书人”群体,而总主教则是由被称为“天子”的那个人来担任。 如果说第一天和第二天的集会主题还仅仅停留在某种理念层面,那么第三天的会议主题则直接变为了赤裸裸的利益诱惑。 在当前的维斯特洛,七神的修士不被允许留下子嗣,这意味著所有平民如果足够虔诚且具备相应的能力,至少在理论上都有机会在教会中一步步升迁。因此,如果教会获得了统治国家的权力,平民也就有机会参与到国家的治理中来。 会后,第一天和第二天会议的主题已然被兴奋的听眾们拋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对由教会统治的未来的无限畅想。 “你怎么看?”吃晚餐时,邓肯端著盛满土豆南瓜汤的木碗,坐到了他此时最好的朋友罗杰·休斯身边,问道,“刘易团长他真的不是哪个国家的王子或者大贵族么?他怎么会懂这么多。” 罗杰一如既往地完全相信著刘易,他回答说:“不知道,如果你要我猜测,我只能猜测他是神明派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救主。” 邓肯仍然不放心,忧心地继续说道:“可是——教会治国真的就比国王治国好么?要知道,教会的腐败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就算这一次在刘易团长的带领下,教会得到了净化,可是等到他离开这个世界,教会难道不会再次腐败么?” 罗杰安慰道:“你能想到这个问题,光明使者当然也能想到。集会还有四天,明天继续听听他怎么说吧。” 经过三天的集会,几乎所有听到刘易演讲的人都不再轻易向他提出质疑。因为刘易所思考的,远比他们能想到的更深远、更全面。 这个时候,很多普通的农民已经跟不上刘易的思路,但他们依然能从刘易所描绘的图景中拼凑出一个美好的未来天一一一个不用担心某一天某个贵族领主或他的土兵隨意闯进自已房子、强姦女人、抢夺粮食的世界。对他们来说,这样就已经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於是,到了第四天,修道院的庭院依旧被渴望知识的听眾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人放弃聆听刘易的演讲。 今天,刘易演讲的主题是:“什么样的人,有资格代表教会实行统治的权力。”他深刻指出,人是一种脆弱的生物,这种脆弱不仅体现在身体机能上,更深刻地体现在灵魂深处。 刘易进一步阐述道,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甘甜的美酒並非青亭岛的佳酿,而是对其他人生杀予夺的权力。然而,权力也如同毒药,使人迷醉,使人墮落。歷史上,无数品行高洁、志趣高远的青年,在掌握权力后,一步步滑向腐败的深渊,最终成为年轻时自己最憎恶的模样。 他强调,一个组织的墮落,其根源在於人的墮落。只要人能保持不墮落,无论遭遇何种困境,总能找到克服的方法。因此,成为代表教会行使统治权的人,必须具备钢铁般的意志和无私无我的品行,他们需將人民的利益视为自己的利益,全身心投入到信仰的事业中。 在这一天的演讲中,刘易列举了歷史上曾经存在过的英雄豪杰,其中包括斯派洛修土提供的七国歷史上著名的圣人和贵族,以及许多在地球上留下不朽英名的伟人。他们的事跡被刘易娓娓道来,激励看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面对如何確保这些人不会变质,如何防止教会的权力被腐败者窃取的问题,刘易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一一“烈日行者”。他解释,光明之种可以为人赋予光明之力,而一个人是否能觉醒这种力量,取决於他的思想是否与安舍信仰相契合。 对於刘易而言,共鸣水晶与光明之种最正確的用法,是筛选出品行端正、信仰虔诚的官员。相比之下,诸如圣光术、圣佑术之类的超凡技能,不过是锦上添之物,有则更好,无亦无妨。 在他所规划的未来“新教会”中,除了负责日常事务的事务官可以由“非烈日行者”担任外,所有负责制定政策的政务官,无论军、政,都必须是“烈日行者”。一旦某个烈日行者因信仰崩塌而失去光明之力,他也將被剥夺所有权力,以確保没有品行恶劣之人窃据高位。 当刘易將演讲推进至此,即便是最坚定的旧七神教义信仰者也动摇了。毕竟,权力与超凡能力,每一项都足以令人疯狂,更何况刘易所描绘的那个所有统治者皆具备高尚品格的美好未来。 这一天的集会结束后,那些曾被赐予光明之种却因內心犹疑而未能觉醒光明之力的战士们,终於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与此同时,那些尚未见识过烈日行者普升仪式的与会人员,纷纷向熟悉的烈日行者打听成为烈日行者的条件。 整个修道院因刘易的畅想而被激发成了一锅沸腾的热汤,每个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中。 第101章 集会的后三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1章 集会的后三天 第101章 集会的后三天 从四天前开始,刘易逐一解答了以下四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战斗?”“我们和谁战斗?”“我们战斗想要得到什么?”“谁来战斗?”到了第五天,议题进一步推进到“我们要怎样战斗?” 维斯特洛流传著许多关於“义匪”的传说,也不乏小人物智斗愚蠢骑土、贪婪修士的小故事。这些故事反映了维斯特洛平民反抗贵族压迫的美好愿望。 然而,在现实中,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带领几个老兵附庸,就能轻易镇压上百名平民。骑士们平日居住在防御坚固的庄园內,在长辈的教导下练习杀人技,收穫季节则到村庄“武装收税”。 在一些偏远村落,领主甚至还行使早已被某位杰赫里斯国王废除的“初夜权”这一可耻制度。 农民手持锄头,自然无法与以杀人为业的贵族骑士抗衡。但无论何地,作为食物链顶端的骑士数量都远少於农民。 因此,维斯特洛的平民若要战胜贵族骑士,就必须团结一致,將人数的优势转变成真正的力量。而且这种团结不仅限於平民內部,还应包括所有同情並支持这一伟大事业的人。 为了將抗拒安舍信仰的“邪恶”贵族孤立起来,平民们应抓住一切机会削弱他们的力量、消耗他们的资源,直至他们被消灭或彻底投降。然而,在事业的起步阶段,安舍教团必须谨慎行事,避免树立过多敌人。 仅仅一年前,教团想要在维斯特洛发展,这条道路都必將布满荆棘。 那时的七国,所有的贵族领主们都紧密团结在宝冠雄鹿的旗帜之下,共同效忠於並非贤明但至少还算“像个人”的君主一一劳勃·拜拉席恩。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下,安舍的教团及其理念对於普通民眾而言,必然缺乏足够的吸引力。即便能够勉强发展起一些势力, 也极易被团结一致的贵族们所消灭。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局势已大不相同。虽然铁王座上依然坐著来自拜拉席恩家族的国王“乔弗里·拜拉席恩”,但宫廷的实际控制权已经落入了西境守护泰温公爵的手中。泰温公爵率领重兵驻守王领,將河间地变成了人间地狱,然而他的老家西境却遭到了北方人的侵袭和掠夺。 隨著北境军主力南下,其本土变得空虚,甚至已经传出了临冬城被铁种攻破摧毁的噩耗。这一系列事件导致顶层贵族们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他们各自割据一方,用剑顶著彼此的喉咙,相互牵制。这样的局势为安舍的子民们留下了一片小小的生存与发展空间。 因此,在集会结束之后,新普的烈日行者们应当离开修道院,深入乡村、荒野和小镇,向那些身处苦难中的人们传播“安舍七神”的真义,激励他们团结起来,拿起武器, 自己保护自己。 安舍的使者们要像勤劳的农夫一样,將信仰的种子播撒在这片信仰的肥沃土壤之中, 並坚持不懈地浇水、除虫、拔除野草。终有一日,这些种子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托举著这个世界迈向更加美好的天国。 刘易向与会者说道:“我们不要城堡,不要集镇,將豪华的屋子留给那些残暴的贵族和腐败的修士们吧。我们来自乡村、田野,我们的根也扎在乡村和田野。等这些贵族老爷终於玩腻了权力的游戏,从城堡里探出那颗傲慢的头颅时,將会看到金色黎明的旗帜,已经插遍了他们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新教会虽然与贵族阶层为敌,但並不意味著要与每一个贵族骑土都成为敌人。 因为在贵族骑士中,也不乏心地正直、信仰虔诚的勇土,尤其是贵族领主们的次子与私生子。 儘管他们同样拥有高贵的血脉,但在家庭中却常常处於被压迫和剥削的地位。大领主的子嗣或许能在父亲和兄长的庇护下谋得一席之地,但小领主和普通骑士的次子和私生子往往只能获得一匹马、一把剑,然后自谋生路。所以为教会服务將是比成为僱佣骑士或者某领主的誓言骑士更好的选择。 对於那些认同安舍信仰的贵族领主,新教也持开放態度。 只要他们愿意按照教会的规矩公平公正地对待平民,就可以保留对领地的財產权,但税率必须遵循教会制定的標准。 此外,对於在战爭中失去丈夫、儿子或父亲的贵族女眷,教会將给予庇护,使她们不必嫁给陌生的骑土,在对方的庇护下艰难求生。她们的未成年子女也將在教会的保护下健康成长,免受因领地继承权而引发的谋杀威胁。 將这些贵族拉入安舍的事业中,不仅能够显著增强新教会的力量,还能有效削弱贵族阶层整体的实力。 因此,他再次郑重提醒诸位烈日行者,在传播信仰的旅途中,特別是在领主统治依然稳固的地区,务必保持高度的谨慎。在与民眾交流时,关於直接与贵族对抗的內容,应当避免轻易提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衝突。 刘易强调,一开始,新教会的主要任务是向七神的信徒们清晰传达一个信息:安舍与七神其实是一体七面的关係,他们並非对立,而是相互补充、相互映照的。通过这样的方式,教团可以逐步引导信徒们理解並接纳安舍的信仰,为他们打开一扇通往新视野的大门。 当信徒们逐渐接受了安舍的信仰后,教团就可以从他们中间挑选出那些坚定而虔诚的个体,进一步向他们传授“自由、平等、博爱”的核心理念。 如果这些人不仅接受了这些理念,还表示愿意为之不懈奋斗,那么我们就应该鼓励他们带著烈日行者的普升徽记来找我们,成为教团事业中更加紧密的伙伴。 在这第五天的演讲中,刘易所提出的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战略路线,有效地消除了与会中具有战略眼光人士心中的疑虑。 刘易深知,以弱胜强、以小搏大是兵家之大忌。如果他提议让追隨者们即刻拿起武器,攻陷最近的贵族城堡,並对贵族家庭进行屠戮,那么集会结束后,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人会选择悄然离开,因为没有人愿意跟隨一个失去理智的领导者去冒险送死。 然而,按照刘易精心规划的战略,通过逐步侵蚀贵族们的统治根基,最终实现统治权力的更迭,成功的机率显然要大得多。 在第五天的会议结束后,大多数人仍然沉浸在烈日行者们所展现的神异能力中,討论著这些令人惊嘆的事跡。但与此同时,也有少数几位眼光长远的修土,已经开始著手规划自己的教区,他们看到了刘易战略的长远意义,並准备为之付出行动。 晚餐时,来自“红叶岭”的流浪修土奥尔特加坐到罗尔夫修士身边,问道:“罗尔夫兄弟,集会结束后,你有何打算?” 罗尔夫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我会去石堂镇吧。” 奥尔特加闻言,有些疑惑:“但光明使者不是告诫我们要儘量避免招惹那些大城镇吗?” 罗尔夫解释道:“我曾经在石堂镇的圣堂供职,那里有几位修土是我的老师和同学。 我想把光明使者带来的真理与他们分享。” 奥尔特加皱了皱眉,提醒道:“圣堂里的修士生活安逸,你可能很难说服他们。” 罗尔夫摇摇头,回復道:“总要试一试。我是一名孤儿,八岁时父亲外出经商未归, 九岁时母亲病逝。因为会些算数,我被石堂镇圣堂的莱加修士收为学徒,並在成年后皈依成为修土。如今光明已至,旧的教会必將解体,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为那腐朽的王国陪葬。” 说完,罗尔夫喝了一口汤,转而问道:“那你呢,奥尔特加兄弟?” 奥尔特加捞了捞碗里的土豆块,回答道:“我打算跟隨斯派洛修土,他计划从王领走国王大道绕行到君临,向教会高层和国王请愿。” 罗尔夫听到要去君临城的消息后,皱起了眉头,担忧地说:“去君临城么?贝勒大教堂里的主教们恐怕不会允许他在那里传播这种被视为异端的思想吧?” 奥尔特加回应道:“我原本也以为他会不过,在听了光明使者的演讲后,我明白斯派洛修士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想必他有一些不同的想法。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让他独自前往如此危险的地方。所以集会结束后,无论是否能被光明使者选拔为烈日行者,我都必须走这一趟。” 提到烈日行者,那是只有最虔诚、最坚定的勇士才能背负的重担。罗尔夫此时的心情既志芯又期待,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成为其中一员。但是,即便不能成为烈日行者,他也已经找到了未来的道路,那就是如何让那些曾经为他提供麵包、让他健康成长的乡亲们再也不必经歷苦难。 在理论课程进行了五天之后,第六天,刘易开始讲授实战课程。 他强调,要建立一支属於穷人的武装,並非简单地让人穿上鎧甲、拿起武器冲向敌人就行。每一个愿意为信仰而献身的战士都是宝贵的財富,他们的生命不能白白牺牲。 儘管目前刘易还不能提供武器装备,但他却能分享许多战法和经验。 於是,他將那些愿意聆听这堂课的人一一主要是男性一一带到了修道院外的空地上, 向他们传授了盗版自戚少保发明的鸳鸯阵,即“天鹅阵”的用法。 这种阵法被发明出来,原本是为了在水网密布的江浙地区剿灭个人战力强悍的倭寇。 而这种场景,与烈日行者们当前面对的敌人颇为相似:在水网密布的河间地由平民对抗个人战力强悍的骑士阶层。 两个盾牌手负责正面防御,四个长枪手负责中程攻击,两个弓弩手负责远程攻击,两个草叉手负责侧面防御。 这样的阵型简单易学,对装备和战士个人战力的要求也低。每一个完整的天鹅阵正好十个人,一个阵型同时就是一只基本战斗单元。 因此鸳鸯阵除了具备战斗功能,还兼具了组织功能,是河间地平民最適合的战法。 刘易在整整一天的时间里,详细讲解了天鹅阵的使用要领,之后便结束了这一天的课程。 到了最后一天,他又用一天时间,向与会人员揭示了游击战的真諦。 “既然我们像麻雀一样卑微而坚韧地活著,那我们也要像麻雀一样机智勇敢地战斗。”刘易说道,“在战场上,我们无需与敌人谈论骑士精神或荣耀,只求实用,什么招数阴狠就用什么招数。七神或许会宽恕他们的罪行,但我们不会。因此,我们的任务就是送他们去见七神,让天父来审判他们。” 刘易提出,作为七神的战土,要像麻雀一样战斗,具体要做到三点: 第一,灵活机动。穷人的武装要採取小分队多股行动,忽聚忽散,出没无常,巧妙灵活地应对敌人。 第二,隱蔽突然。利用良好的隱蔽条件,瞅准时机对敌人进行突然袭击,使敌人防不胜防。 第三,积小胜为大胜。通过不断袭扰敌人,以最小的代价给敌人製造最大的困难,逐步爭取战爭的主动权,主要目的便是杀伤、消耗、迷惑、疲惫敌人。 相比於从西境甚至狭海对岸来的匪军们,河间地的民眾最大的优势就在於熟悉地形, 且是穷人们自己的队伍。 硬碰硬的战术,並不可行,河间地的贵族们已经用鲜血证明了西境军的强大。因此, 要想在与西境军的对抗中贏得胜利,只有採取游击战的战术,才能充分发挥出穷人武装的优势。 最后,刘易为整个集会做出了结语:“弟兄们,站起来,拿起武器去战斗!死亡不属於追逐光明的人们!” 刘易连续七天的演讲,不仅因为“智慧祝福”的加持而深入人心,更因为他所提出的顛覆性理论本身,就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內容。 对於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深刻地剖析这个世界的真相。 连那些跟隨刘易最久的烈日行者,也未曾系统地听到过这些的內容。他们感觉仿佛有一只大手拂去了眼前的迷雾,让他们看到了更清晰的世界。 由於经歷和兴趣的不同,不同的人记住的內容也各有侧重。修士们更多地关注了安舍与七神为一体七面的神学理论,骑士和战士们则更关注“麻雀战”和“天鹅阵”的战法推演,而流民的领袖和村落的长老们则更看重新的政体。 但是不管是否各有偏重,刘易传授的这些知识,都是无比宝贵的財富。 自此,他的“光明使者”称號,不再仅仅意味著他带来了光明之力,更代表著他用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思想將穷人们从无尽的黑暗中解救出来,让他们真正地看到了光明。 第102章 选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2章 选拔 第102章 选拔 孔夫子拥有圣言录,名为《论语》;木匠的儿子拥有圣言录,名曰《福音》;世尊则拥有被称为《佛经》的圣言录。 刘易的演讲內容尚未获得能被成为圣言录的资格,但在每一天集会后的夜晚,在蜡烛微光下,已有能够读写的修士勤勉地记录著白天所听到的知识。 集会结束后,与会者们在修道院继续逗留了两天,他们渴望得到刘易的青睞,渴望成为烈日行者。 相较於维斯特洛本土的烈日行者,刘易在技能与威力上均遥遥领先。 若以游戏等级作比,刘易无疑是八十五级的满级大號,全技能解锁,天赋满点,且已拥有英雄团本的毕业装备。而那些通过共鸣水晶获得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则如同十几级的小號,技能不全,天赋未点,装备简陋,一旦踏上战场,或许只需几招便会败於全副武装的骑士之手。 然而,对於这些一无所有的人而言,即便是这微弱的光明之力,也是他们迈向光明的希望。在这逗留的两天里,他们与烈日行者频繁交流,在人群中高声阐述对安舍信仰的理解,有人甚至在瀰漫著土豆玉米浓汤香气的大厅中,匍匐在刘易曾站立的讲台前,以绝食表达决心。 即便是较为低调的人,如西奥多·威尔斯爵士,也拿起了匕首,用他那並不熟练的手法,將一块原木缓缓雕刻成七芒太阳星的形状,並誓言將背负这圣像,一路行至世界尽头,以此彰显安舍的光辉与伟大。 在刘易看来,某种方式除了伤害身体並无益处,於是他决定找大麻雀帮忙劝诫。而此时,大麻雀正坐在庭院的一块石头上,向几个年轻的修士阐释安舍与七神的关係。 “太阳高悬天穹,其光和热无私地照耀大地,不论受眾是贵族、平民,男人、女人, 或是熊、狼,太阳都公平无私。然而,人类世界却充满了不公,这让仁慈的安舍感到难过。於是,他抽离神性,化身为天父,以天秤为象徵,教导世人公平的含义,並审判人的灵魂———” 说到这里,大麻雀看到刘易出现在自己身后,便停下演讲,问道,“光明使者,有什么事情么?” 刘易轻轻將大麻雀拉到角落,低声说:“斯派洛兄弟,新来的弟兄们的行为有些过分夸张,你能不能劝阻一下?” 斯派洛修士一脸困惑:“劝阻谁?为何劝阻?” 刘易犹豫了片刻,回答道:“就是那些想要进步的兄弟们。他们有人绝食,有人用鞭子抽打自己,还有人像向日葵一样从早到晚面向太阳站立。这真的没必要,信仰的虔诚不是通过这种方式表现的。” “那他们应该如何表现自己的虔诚呢?”斯派洛反问道。 刘易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斯派洛轻轻摇头,缓缓说道:“这些兄弟们大多出身乡野,在农田里摸爬滚打长大。 除了这些朴素的方式,他们確实不懂得如何更好地表达自己的虔诚。他们没有多余的钱財,也无法给予其他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唯一可以自由支配的,便是这具身体和工作之余的时间。因此,他们只能通过向你展示对这仅有之物的毫不吝惜,来表明自己的忠诚,渴望获得拥抱光明的机会。” 刘易闻言,犹豫看说道:“可是,我已经把透选烈日行者候选人的权利交给了你们·...” 斯派洛修士打断了他的话:“难道在这座修道院里,还有人对於安舍信仰的理解,能比你更深刻吗?在我看来,你將普升徽记交给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帮你找出那些可能被你遗漏的人才,而不是让我们替代你进行选拔。你多次强调,成为烈日行者是一份沉重的责任。既然是责任,那么不是越多人一起来分担越好吗?光明使者,你或许想得太多了。” 告別了斯派洛修士,刘易离开修道院,向铁匠炉走去。他想要独自静一静,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或许,真的是自己把选拔烈日行者这事想得太过复杂? 刚走出修道院的大门,刘易便看到了玛莎正带领几个姑娘进行格斗训练,她们用长棍代替长矛,动作迅猛而有力。刘易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很快意识到这场训练的惨烈程度, 已不亚於金色黎明的內部训练。 这些姑娘们身著男装,未著鎧甲,仅用细绳束髮以防干扰视线,这便是她们的全部防护。在玛莎和贝斯一一金色黎明中唯二决定追隨刘易的矛妇一一的指导下,姑娘们全力以赴,以棍为矛,直刺对方要害,每一击都透露出狠辣与决绝,令刘易不禁担忧她们训练后是否会真的打起来。 当一位红髮女孩一棍击中对手腹部,使其跪倒在地时,刘易拍了拍全神贯注於现场的玛莎的肩膀,提醒道:“玛莎,这种难度的训练对她们来说是否过於严苛了?她们只是河间地的村妇,並非塞外的矛妇。” 玛莎回头见是自己的团长,隨即叫停了训练。她转过身来,眉头微皱,回答道:“团长,有什么区別吗?她们的年纪与我相仿,力气也不比我小多少。” 刘易眉头紧锁,说道:“战斗的事,还是交给男人去做吧—— 玛莎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倒八字,语气中带著不耐烦:“团长,你是看不起女人吗?我早就想说了,女人就杀不了人吗?”她继续说道,“为什么女人就应该去照顾伤员、做那些给伤员擦屎端尿的事?我们也想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如果真的面临死亡,我寧愿与那些试图羞辱我的男人同归於尽,也不愿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无力挣扎、任人宰割。” 她转向那些跟她学习格斗技的姑娘们,问道:“是不是,姐妹们? 一个高挑的金髮姑娘站出来,恭敬地向刘易行礼,坚定地说:“光明使者,虽然我是女人,但用铁锅和汤勺无法为我的父母报仇。” 一个栗色头髮的小姑娘也连忙附和道:“光明使者,你別看我年纪小,但家里宰羊的时候,我也帮过忙!要不是我家里的羊都被骑士老爷们杀死了,我可以当著你的面宰杀给你看!” 其他几个女孩虽然没有言语,但她们紧握木棍的动作,已经充分表现了她们的决心和勇气。 刘易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於傲慢和武断了。既然这些姑娘们自愿加入他的事业,他就应该尊重她们的意愿和选择,而不是居高临下地替她们做决定。 想到这里,刘易果断地纠正了自己的错误,认真地说:“如果你们真的愿意成为一名战士,那么我会尊重你们的意愿。但请记住,一旦进入战斗序列,你们就是真正的战士。 作为战土,必须服从命令,也不会再有人对你们有额外的照顾。你们能做到吗?” 玛莎闻言,嘴角弯成了一轮新月,高兴地说:“当然,团长,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结束了这个话题后,他把玛莎拉到了一旁,轻声问道:“玛莎,如果我绕过你们,直接提拔我认为合適的人成为烈日行者,你们会不会介意?” 玛莎凝视著刘易的眼睛,回答道:“光明之力原本就是由你赋予我们的,现在你要將它再赋予其他人,又何必在意我们的想法呢?团长,我知道总是顾及我们的感受。但请相信我,所有的烈日行者,对你的任何决定都会全力支持,毫无异议。即使你要带领我们衝进君临城,剷除小国王,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穿上战甲,紧隨你的步伐。” 刘易听后,缓缓点了点头,说:“玛莎,你说得对,有些决定確实应该由我来做,而不是把这份责任推给你们。” 在与斯派洛和玛莎的交流中,他逐渐意识到,自己错误地將光明之种和选拔烈日行者的权利当作了奖励,用以回馈追隨者的忠诚。然而,这样的做法却违背了光明之种授予的初衷一一为安舍的事业挑选那些无私无畏的勇士。 没错,成为烈日行者是一种奉献,而非奖励。“普升徽记”象徵著的是一份责任,而非特权。在未来的战斗中,烈日行者作为新教会的中坚力量,必然会成为敌人重点攻击的对象。因此,选拔烈日行者,就意味著將他们推到了悬崖之上,这份重任,应当由刘易自已来承担。 於是,他回到修道院,再次站上主厅的讲台,並请克里修士敲响了召集人群的铜钟。 听到钟声,人们陆陆续续走进大厅,直至大厅挤满了人,再无新人涌入,刘易才向眾人郑重宣布了他的决定。 “明天早上,当太阳升起之时,我將再次回到这里。任何渴望成为烈日行者的兄弟姐妹,请来到我的面前,向我阐述你们希望成为烈日行者的理由。只要这些理由是正当的, 对安舍的事业有益的,我都会亲自为你们授予光明之种。” 此言一出,台下的听眾们顿时喧闹起来。刘易隨即提高了声音,“但我要明確告诉你们,光明之种只会与嚮往光明的心灵相结合,才能觉醒光明之力。若你们是为了权力、財富或女人而来,那么很抱歉,你们將无法觉醒这份力量。 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所以请你们在今晚深思熟虑。若你们对我所描绘的未来仍有疑虑,不妨再等一等,看一看,观察安舍的事业是否如我所述般发展。 请记住,烈日行者没有私利,他们的一切都应奉献给安舍的事业,包括生命,包括未来。如果你们真正认同安舍的信仰,那么明天就勇敢地站到我的面前来,让光明拥抱你们。” 宣布完决定后,有心急的兄弟立刻上前,向刘易祈求光明之种,却被他果断地拒绝,“我並不怀疑你们的虔诚,但我更希望你们能冷静思考。仅仅一个晚上的等待,对於愿意为安舍事业奉献一切的你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於居住在修道院里地所有人来说,这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光明之力虽令人心生嚮往,但与所有贵族为敌的处境却让人心生恐惧。光明使者所描绘的未来美好得令人难以置信,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否真的能够实现。 对於这一切,谁也没有確切的答案。 在主楼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小隔间里,躺著一位身高不过一米三四的侏儒修土。他双手垫在脑后,目光紧紧盯著头顶的天板,开口问道:“梅里巴德,明天你会去向光明使者祈求光明之种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呢?”梅里巴德已经五十多岁,他的手脚异常粗大,如同皮革般坚硬。一头灰发,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跡,显然也是一位在乡间漂泊的流浪修土。 他脱下身上的袍子,隨意地扔在床尾,然后盖上毯子,躺倒在床上。他接著说:“等明天觉醒了光明之力,我就得出发了。今年的巡游我才完成了一半早一天出发,也许就能多救下一个人。” “可是”侏儒修士有些迟疑地说,“太阳神真的是七神的本源吗?《七星圣经》 里並没有这样的记载,其他经书也同样没有这样的说法。” 梅里巴德的个子比侏儒高上不少少,算是正常人。他弯曲膝盖,蜷缩在这张小床上, 感觉十分舒適。他说道:“我不识字,但能背诵《七星圣书》和各种祷文。七神赐予我智慧,让我能够胜任修士的职责。 这四十年来,我一直在王领和河间地四处漫游,为平民主持婚礼和懺悔仪式,居民们则为我提供食宿。 我从女泉城出发,穿越三叉戟河周边的乡村,用半年的时间又回到了女泉城。很多我曾见过的善良人们,前一年还用刚烤熟的麵包招待我,第二年再去时却已成了坟墓中的枯骨,只留下年幼的儿女在飢饿中苦苦挣扎。如果我能拥有光明之力,也许就能帮助他们, 让他们多活一些日子,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结婚生子。 至於太阳神是否是七神之一,七神是否是太阳神,旧神与新神是否会爭斗,我想这些穷人其实並不在乎这些,其实我也並不怎么在乎。我想,七神自己应该也不在乎。” 第103章 种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3章 种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花 第103章 种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 第二天一早,刘易就来到大厅的讲台,搬了一张小凳子在讲台后坐下,静静等待著第一个自愿成为烈日行者的兄弟。隨著东方天际线愈加明亮,太阳爬上枝头,人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但无人主动上前。 刘易望著台下神情紧张的逐光者们,嘆了口气,隨后站起身来,指向坐在后排的一个女孩说道:“贝斯,你是来祈求光明之种的吗?” 被点到名的贝斯缓缓站起,双手手指绞在一起,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回答:“团长,我知道我不该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贝斯是从西境被刘易俘虏的自由民矛妇之一。在从西境回到河间地时,刘易曾为她授予过光明之种,但那时的她尚未理解安舍信仰的真諦,只是单纯地追隨刘易这个领袖,因此未能觉醒光明之力。 “没事,过来吧。”刘易向她招招手,“以前我从未提及过我的志向,你们心有疑虑也很正常。来吧,所有人,我都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贝斯瞪大了眼晴,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听懂刘易的意思,直到一旁的玛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她才回过神来,激动地从后排小跑到刘易面前,单膝跪下:“团长,请你开始吧。” 刘易点点头,问道:“自由民贝斯,你是否愿意遵循光明之道?”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践行光明之道?”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我愿意!” 哎,刘易无奈地苦笑一下,你起码让我说完啊。隨即,他召唤出共鸣水晶,分离出一滴光明之种,轻轻落在贝斯的头顶。 片刻之后,贝斯蓝色的大眼睛中氮盒起金色的烟雾。她难以置信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隨后兴奋地跳起来,紧紧抱住与她一同前来的玛莎。两个姑娘蹦蹦跳跳地笑著、哭著,这温馨的画面也让刘易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台下的观眾们咽了一个唾沫,惊讶於这神奇的一幕一一大厅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烈日行者的普升仪式。 有了贝斯这个成功的先例,眾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然而,真正鼓起勇气走上台的,依然是那些曾经经歷过失败仪式却仍未放弃的候补烈日行者。 接著,自由民艾欧里亚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把凌乱的褐发授整齐后,也坚定地走了上来。 刘易注视著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艾欧里亚,缓缓问道:“你想好了么?我记得你一直不愿意放弃对旧神的崇拜。” 艾欧里亚耸耸肩,低声回答:“团长,你能把南方人的七神融合到安舍的信仰里,我相信等你回到北境,也能將旧神融入其中。所以,向你下跪,也就是向旧神下跪,两者並不衝突一一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刘易笑了笑:“记住,你下跪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圣洁无私的安舍,我只是代受礼。不过,等以后我真的回到北境,一定得带上你。” 艾欧里亚点点头,认真地说:“那就一言为定。” 刘易也认真地頜首回应,正式问道:“来自塞外的艾欧里亚,你是否愿意遵循光明之道,践行光明之道,並为安舍的事业奉献一切?” “我愿意!” 从西境跟隨刘易一同回到河间地的前白银之手战士们,在首次被授予光明之种却未能觉醒光明之力后,又在这一次的仪式里,陆续进行了第二次领受。 这一次,他们无一例外觉醒了光明之力。刘易对这样的成功率感到非常欣慰:果然, 只有深入讲解安舍信仰的根基,才能消除逐光者心中的疑问,使信仰更加坚定。这七天的集会,刘易不仅为自己明確了前行的道路,也为同志们统一了思想,坚定了信仰。 同样,在第二批领受光明之种的战士中,也有少数未能觉醒,其中七人上前重新领受,六人成功,一人失败,这位失败的战士依旧是来自红粉城的邓肯·贝克。 刘易失望地看著邓肯,问道:“邓肯,你为何心中仍有动摇?” 邓肯双手握拳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刘易团长,我曾经向凡斯伯爵誓言效忠。这么多年来,我以凡斯家族封臣的名义管理封地,为他们徵税,为他们作战。凡斯伯爵一直公正地对待我,我不能背弃我的誓言,至少我不能拿起武器反对他。” 刘易听后摇了摇头,对所有在场的兄弟们说:“各位,不要心存侥倖。成为烈日行者,意味著你的生命、你的一切都献给了安舍伟大的事业。同时,这也意味著从这一刻起,你需要与曾经的自我告別,並解除与世俗领主的一切誓言。如果你心中放不下的事情里,有与安舍信仰相悖的,就请留在原位吧。將这个机会留到以后,当你真正能投入光明的怀抱里的那一天。” 大厅里一片沉默,邓肯·贝克的失败就像股市中一片飘红的个股中突然下跌的一支, 给眾人兴奋的情绪泼了一瓢冷水,使他们真正警醒起来。 刘易將仍跪在地上的邓肯扶起来,温和地对他说:“没关係,邓肯爵土,就算不是烈日行者,你依然是逐光者的一员。如果你想回去为凡斯伯爵效力,我不会阻拦,在那之前,你仍然是我们的战友。”说完,他授意罗杰·休斯將邓肯带走。 紧接看,號称“真实的西奥多”的西奥多·威尔斯走到刘易身前。 刘易看著面前的骑土,略显迟疑地问道:“西奥多爵土,你已经决定加入我们的事业了吗?” 西奥多严肃地回答:“是的,光明使者,我已经决定將我的余生投入到为安舍的信仰而战中。” 刘易指出:“但我记得你也是一名守护骑士。” 西奥多摇摇头,眼中满是哀伤:“我已经没什么好守护的了。我守护的村子已被泰温公爵的狗屠灭,我的妻子孩子也都死了。如果安舍能赐予我復仇的力量,我愿意將我的一切奉上,包括灵魂。” 刘易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自腹誹:谁要你的灵魂?你这是把安舍当作魔鬼了吗?但这话他不能真的说出口,否则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於是,他绕开这个话题,严肃地说:“为亲人復仇是神圣的任务,安舍並不反对。但是西奥多爵土,你务必要记住,向西境军的復仇不仅仅是对泰温公爵个人的復仇,更是穷人对整个贵族阶层的復仇。你是否愿意放弃你的领地、你的爵禄,成为为天下受苦人战斗的烈日行者?” 西奥多摩著腰间的匕首握把,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愿意。” 刘易严肃地点点头,指示道:“西奥多爵士,跪下吧。” 西奥多隨即单膝跪在刘易身前,在立下永不背叛的誓言后,他领受了光明之种,並很快觉醒了光明之力。 当金色光芒在他眼眸中闪烁时,他喃喃自语:“安娜,洛尔迦,你们且在天堂等著我,为你们復仇之后,我就来跟你们团聚。” 西奥多坐下后,下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位年长的修士,刘易並不认识他。 刘易礼貌地问道:“修士,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老修士回答道:“我是女泉城的梅里巴德,一名没有圣堂的流浪修士。” 刘易继续询问:“那你是否接受安舍与七神实为一体的理念呢?” 梅里巴德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老实说,我不知道。太阳也好,七神也好, 都太高太远,我只是一个不识字的老傢伙,这些事情应该由那些能读会写的年轻人来考虑。” 刘易感到有些疑惑,於是追问道:“那你是为什么站上来呢?” 梅里巴德回忆道:“我在三叉戟河流域的乡野里行走了四十年,亲眼目睹了太多的战爭与死亡。无辜的平民如同无助的猎物,勇敢的战士在哀嚎中悲惨地死去。 我还是个少年时曾是一名士兵,跟隨领主征战四方,渴望获得財富与荣耀。然而,除了满身的伤痕,我一无所获。 我的哥哥罗宾因高烧去世,而那些曾与我並肩作战的朋友们也在战斗中相继死去,就像一条野狗。如今我已年迈,无法再为安舍的事业挥舞武器,但我希望能儘自己所能,让生病或受伤的人得以存活,而不是只能徒劳地为他们做临终祈祷。我希望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即使我的力量微不足道。” 刘易听后严肃地点点头:“安舍的事业既需要勇敢无畏的战土,也需要像你这样年长而充满智慧的老人。临终祈祷固然重要,但治癒伤病同样不可或缺。梅里巴德修土,请你跪下吧。” 听到刘易的回答,梅里巴德鬆了一口气,隨即恭敬地双膝跪倒,双手合拢在胸前。刘易为他授予了光明之种,一道金色的泉水虚影在他的身边一闪而逝。 跟在梅里巴德身后上前的是一个剃掉了顶发的侏儒修土。在维斯特洛,生活在修道院里的修士们通常会剃掉顶发,以此表达对信仰的虔诚,他们认为这象徵著自我与神明之间再无隔阁。 看到这个侏儒修土,刘易不禁想起了提利昂·兰尼斯特。两人曾有过一段亲密的友谊,但自从刘易向凯文和琼恩传授安舍信仰的真諦被提利昂听到后,两人的关係便逐渐疏远。 怀著一丝怀念的心情,刘易问道:“这位修土,我应该如何称呼您呢?” 侏儒修士回答道:“我是来自盐场镇菲茨圣堂的哈格尔,光明使者。在仪式开始之前,我有一个疑问,希望您能帮我解答。” 刘易微微皱眉,但仍表现出诚意:“请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侏儒修土抬起他那大得不成比例的头,自光直视刘易:“光明使者,您告诉我们光明之力来自太阳神安舍,安舍与七神本是一体。现在的七神修士之所以不能使用安舍的神力,是因为教会隱瞒了这个事实。那么,这是否意味著只要真心认同这个理念,就能使用光明之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还需要您为我们授予光明之种呢?” 哈格尔的问题构成了一个悖论,原本窃窃私语的观眾们顿时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等待著刘易的回答。 刘易想了想,缓缓说道: “三个多月前,在语森林之战中,我於战场上昏迷。在梦中,神明的使者向我揭示了一个真相:在这片大陆上,人们已经遗忘了安舍的存在。信仰之逐渐枯萎,神力的果实再也无法结出。为了重新让安舍的光芒照耀这块大陆,他赐予了我光明的圣器一一共鸣水晶,让我为那些虔诚的逐光者授予光明之种,以激发他们心中的光明之力。 然而,在我的家乡塞里斯,情况却截然不同。在那里,要成为烈日行者並不需要共鸣水晶,因为塞里斯是光明的国度,安舍的教诲已经深深融入了我们的日常生活,正如偽七神的信仰也已经完全渗透到了你们的生活中一样。在塞里斯,每一个虔诚的人都能隨时感受到光明的存在,因此即使没有光明之种,他们也能觉醒光明之力。 所以,我必须明確告诉你们,共鸣水晶只是我们在安舍信仰还如风中烛火般微弱时, 为了让光明之力惠及常人所採取的临时措施。 如果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的话,那就像是这样:我的父亲在家乡为我留下了一间麵包店,而我则选择到异乡打拼。当我从异乡归来时,却发现我的叔叔已经占据了那间店铺。 虽然最终我赶走了他,但客人们已经习惯了他的麵包味道。为了让客人们重新接受並习惯新的味道,我不得不倾尽所有积蓄,將新做的麵包以低价出售,以此来吸引並留住顾客。 这样说,你们应该能够明白了吧?” 哈格尔继续追问道:“可是,光明使者,如果在信仰之真正开遍大地之前,你就离开了我们,那我们该怎么办?没有了共鸣水晶,也无法获得光明之力,我们这些信仰安舍的人该如何抵御敌人的反扑呢?” 刘易神色严肃地回答道:“只要我还活著,我就不会停止为忠诚的逐光者授予光明之种。如果我在安舍的事业成功之前不幸离世,还有我培养出的烈日行者会继续这场战斗。 就算烈日行者们也全部牺牲,至少我们曾经来过,曾经战斗过。大地上会留下我们的鲜血,穷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中会铭记我们的身影,每一个被逐光者救下的平民,都是安舍信仰曾经在这块大陆上闪耀过的证据。 对於建立一个自由平等的世界,一个让穷人不再因贵族的武力而颤抖的世界,光明之力並非必需,坚定的意志才是关键。凡人皆有一死,烈日行者也不例外,但人的生命会消逝,信仰却能永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安舍的教诲,还嚮往著光明的国度,安舍的光明就会照亮他的心田。 我真心希望,即使有一天我在战斗中倒下,被贵族们彻底遗忘挫骨扬灰,你们也能坚守信仰,继续战斗。只要你们不放弃,即使没有光明之力,也终將能够建立起一个光明的国度。 所以,去吧,尽你们所能向民眾传播安舍的教诲,让信仰的种子遍地生根,让大地绽放出信仰的朵。” 刘易的话语落下后,大厅內陷入了一片深邃的沉默。屋外的风穿过狭窄的窗户,发出瑟瑟的声响,远处隱约传来鸟儿的啼鸣。 在这份寂静中,哈格尔在刘易身前弯下了他那两条小短腿,低下头虔诚地说道:“光明使者,请赐予我一份证据,我愿意倾尽我的一生,为安舍代言。” 刘易微微点头,为他授予了光明之种。 这一天,共有五十一人来到刘易面前求取光明之种,其中四十九人成功觉醒了光明之力。七乘以七,恰好符合七神的圣数,因此这也被视为七神显灵的徵兆。 第104章 又一次离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4章 又一次离別 第104章 又一次离別 为这五十一个人授予了光明之种后,天上已经掛满星辰。刘易见没有人再主动上前便向台下的观眾们宣布烈日行者普升仪式正式结束。 已经在厨房等待许久的几个老妈妈,赶紧將加热了一次又一次的南瓜麦粒鱼肉粥用小车子推了上来。在刘易主持仪式期间,凯文已经帮他把餐具洗净送了过来,见状立刻盛上了满满一碗热粥递给自己老师。这浓稠的热粥,配上煮熟的土豆,在现如今的河间地已是难能可贵的美食。 七天的集会结束后,刘易感觉自己已经倾尽了所知,后续很长一段时间內,他不用再为路线问题绞尽脑汁。虽然未来还会遇到各种未曾考虑过的情况,但他认为那都是细节, 到时候再与大家商量著办即可。 心情轻鬆下来,刘易的胃口也好了许多。他喝掉第一碗粥后,没忍住又去端了第二碗。当他端著冒著热气的木碗回到座位上时,发现约翰和斯派洛两人已经坐到了他的对面。 等刘易坐定,斯派洛说道:“四十九个烈日行者,比我预想得好得多。” 刘易点点头,回应道:“的確,金色黎明原本只有十一个烈日行者,这一次又觉醒了四十九个,人数增长了整整四倍。今天过后,我们的人手充裕起来,可以陆续安排一些新的任务了。” “是的,”斯派洛接著说,“明天我会再留一天,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君临城。不管能收罗到多少人,后天我都要出发了。 闻言,刘易皱起眉头,关切地问道:“这么著急么?要不要我带兵护送你过去?现在河间地可不安寧。” 斯派洛修士摇摇头,坚定地回答:“不用了,这边也离不开你。我准备从这里出发, 北上国王大道,然后一路沿著国王大道向南,收拢难民,去君临城向国王和总主教请愿, 让他们恢復正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易对斯派洛的这趟行程並不看好,他摇摇头,担忧地说:“让贵族老爷们认错,放弃手里的权力,比从狗嘴里抢骨头还难。如果乔弗里国王这么好说话,我现在应该还在北境当佣兵。在临冬城的时候,我和乔弗里·拜拉席恩曾有过一面之缘。那小子傲慢无礼且心性残忍,在处理和国王相关的事情时,你千万要小心一些。” 大麻雀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到了君临城,眾目下反而比在路上要安全一些。 而且,信仰就是我的甲胃。如果我真的遇到什么事情,那也是诸神一一太阳神的安排。一种新的信仰开始传播,怎么会没有殉教之人呢?如果一定要有,那就从我开始吧。” 刘易听了大麻雀的话,想再劝几句,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能劝大麻雀把別人推到前台,自己躲在后面,作为领袖,如果都不愿意衝锋在前,那岂不是连贵族们都不如。 於是最后刘易只能开口说道:“如果你真的遇到事情,立刻派人来联繫我。不管我手里有多少人,我都会去帮你。” 斯派洛修士点点头,补充道:“这个事情,到时候再说吧。河间地的七神信徒,我就託付给你了。不过如果我能在君临站稳脚跟,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你这边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派人来找我,我必当竭尽全力。” 刘易只能就此答应下来。 按照预定计划,斯派洛修士在第二天开始在修道院里寻找愿意跟隨他前往君临城的人。集会开始前,他原本计划邀请的四十九个人中,有不少由於战乱已经失联,所以最终按照原名单来的人大约只有二十来个,剩下的都是临时听说这场集会后主动加入的路人。 因此最终得以晋升为烈日行者的逐光者主要由三部分人员构成:刘易的旧部、新接纳的流民以及斯派洛修土邀请的旧识。 大麻雀在河间地行走多年,与他相识並尊崇他的人不少,他振臂一呼就从修道院里收罗了二十几个人,其中包括不少修士和拿著武器的平民。此外,西奥多也带著几个战士加入了大麻雀的队伍。儘管大麻雀拒绝了刘易的护送提议,但是为了避免路上遇到危险,还是接受了西奥多的好意。毕竟君临城是七国的首都,贵族眾多、重兵把守,刘易若陷落其中,光明的事业必將受到重创,但和西奥多同去不存在这个隱患。 大麻雀离开的时间是集会结束后第三天的清晨,刘易骑著闪电,亲自送了大麻雀几里路。 在即將分別的时刻,大麻雀叮嘱道:“刘易,务必注意你自己的安全。虽然说信仰不灭,但一个活看的领袖总好过一副不会动的圣像。” 刘易点点头,回答道:“好的,斯派洛兄弟,我会注意的。愿安舍祝福你。” 斯派洛也回应道:“也愿安舍祝福你—”隨后,他便带领著那二十几名衣衫槛楼、 以木棍和斧头为武器的战士离去。 送走了斯派洛修士后,一些受邀来参加集会的流浪修士也纷纷告辞。他们三两结伴, 回去自己曾经照料过的村庄。已经普升为烈日行者的修土,可以为那里倖存下来的人带去新的希望。而那些最终也没有勇气走到刘易面前的修士,也打算趁著这样的机会,在修行中更深入地理解安舍的教诲。 接下来向刘易告辞的,是作为无旗兄弟会使节的红袍僧、来自密尔的索罗斯。 本来,索罗斯隱瞒身份参加刘易的集会,是为了避免自己的行踪暴露,从而给圣莫尔斯修道院带来危险。然而,参与这七天的集会后,索罗斯更加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隱藏身份的决定,否则说不定会反过来给无旗兄弟会带来麻烦一一安舍的信徒们真的是太激进了。 当眾多修士渐渐从修道院离开之后,刘易终於空出来一些时间。索罗斯找到他,向他感慨道:“刘易团长,这些天来,你传播的理念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是光之王的僕人,我也许已经投入到安舍的怀抱中。” 刘易闻言,好奇地问道:“说起来,索罗斯,光之王的核心教义究竟是什么呢?这几天我太忙,都没顾得上和你好好聊一下。” 索罗斯解释道:“真主拉赫洛,即光之王,是热量和生命之神;而他的死敌则是寒神,这位远古异神、暗之神、玄冰之魂、黑夜与恐惧的神,代表著黑暗、冰冷与死亡。他们之间永无止息的斗爭决定了人类的命运。有一天,救世主亚梭尔·亚亥將会重生,挥舞一把叫作光明使者的火焰剑,亦称英雄之红剑,並从岩石中唤醒魔龙,来终结这场永世的纷爭。” 说到这里,索罗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庙里的老师傅交给我的。年轻时候的我,从来没有真正虔诚过。我颂读祷词,学习法术,但也常带头扫荡厨房,还教唆他人不时在床上藏女孩。那些女孩真是淘气,我从不知她们是怎么跑上床的。然而,我很有语言天赋,而且盯著圣火看的时候,呢,有时会看见某些东西。儘管如此,我仍旧算个累赘,没有太大价值,因此才被他们送去君临,负责將光之王的信仰传播到沉迷於七神的维斯特洛。 他们认为伊里斯国王这么喜欢火,也许有机可趁,只可惜,那帮火术士的使俩比我高明。但劳勃国王喜欢我,我头一回参加团体比武就拿著一把火焰剑,让凯冯·兰尼斯特的马人立起来,將他掀翻在地,陛下笑得如此厉害,我觉得他肚子都快爆炸了。” 索罗斯一边回忆一边微笑著说:“其实那些剑上被我抹了野火,不过是个小伎俩而已。唯一的麻烦就是得经常去武器匠那里买新剑,虽然一把新剑刀剑不了多少钱,但向火术士们购买野火可不便宜。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省著点,说不定现在还能拿出一些钱来换粮食。” 他看向刘易,继续说道:“预言里说,救世主亚梭尔·亚亥有一天会挥舞看燃看名为『光明使者”的火焰之剑降临人间。但是看到你,我开始怀疑,所谓名为『光明使者』的火焰之剑,究竟是实指还是虚指。在这座修道院里的所有人,都称呼你为光明使者,而你的理念,显然会將这片大陆现存的秩序燃烧殆尽。也许预言里所说的“光明使者”其实就是你,而你也將成为救世主劈碎寒神的圣剑。 , 刘易听到这里,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原本是怎么理解这个预言的?” 索罗斯皱起眉头,回答道:“如字面意思,伟大的英雄拿起燃烧著光明的火焰之剑, 还能是什么?不过也许真的是我们理解得太过浅薄——” 刘易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你说得光明之剑,有没有可能是这个样子?”接著他抽出腰间的“碧空之歌”,注入光明之力,碧空之歌的剑身瞬间被一片金色的光明笼罩。 索罗斯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惊讶得合不拢嘴:“厚礼谢特,光光明使者— 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光明之力作为一种秩序的力量,可以为生灵治癒伤势;作为一种对敌的力量,对塞外的异鬼有杀伤加成,但是对普通人却几乎没什么效果。 加上大多数新晋烈日行者法力有限,所以在刘易的带动下,他们几乎都不会在与人的战斗中使用“圣印”、“十字军斩击”这样的伤害技能。因此,虽然索罗斯虽然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里已经呆了整整十天,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烈日行者將圣光注入並附著到武器上。 刘易微笑著回答:“很简单,这是烈日行者的基本功而已。”他向站在不远处的凯文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凯文走到老师面前,疑惑地问:“老师,什么事情?” 刘易吩咐道:“给索罗斯师傅展示一下正义圣印。” 凯文看看仍处于震惊中的索罗斯,抽出腰间的艾莉,注入了光明之力,“像这样么?” 刘易点点头,“对,这样就可以了。” 接著,他对再一次被震惊到无话可说的索罗斯说道:“如果光明使者真的是一柄能发光的长剑,那这样的长剑,我有六十把。” 索罗斯有些自闭了。 隨后,按照和贝里·唐德利恩的约定,刘易决定派遣十名烈日行者跟隨索罗斯一起返回无旗兄弟会,由凯文带队。 然而,凯文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他问道:“老师,无旗兄弟会里不是有不少艾德公爵的侍卫么?为什么不让琼恩去?” 刘易解释道:“就是因为无旗兄弟会里认识琼恩的人太多了,所以才不让他去。我们去无旗兄弟会是帮忙的,不是去夺权的。而且琼恩现在是烈日行者,同时还是守夜人,他的世俗身份很早之前就已经没有了,又何必再老是提醒他是艾德公爵的私生子呢?” “但是说实话,老师,你一个人留在修道院,我可不太放心。你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凯文问道,眼中满是关切与质疑。 刘易强笑著回答:“—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照顾好和你一起去的兄弟们吧。 ? 自从一年前被汹涌的海浪衝到岸边,被自己的老师救起,这还是凯文第一次与刘易分离。但是,雏鸟总有一天要离巢,已经十五岁的凯文,在维斯特洛已经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在跟隨刘易的一年多时间里,他深受刘易的言传身教,思想上与刘易最为贴近,甚至比刘易更加狂热。虽然心中有些难过,但想到自己即將践行自己的想法,他又感到十分兴奋。 在刘易的协调和他自己的努力下,凯文最终说服了包括罗杰·休斯等在內的十个烈日行者加入自己的队伍,他们將与密尔的索罗斯一起离开。这样一来,刘易魔下又只剩下十几个人,而他自己也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度过的將近一个月的时间,对刘易和他的部下们来说,是一段难得的休息时光。比起之前居无定所的日子,这里確实非常舒服。然而,修道院此时吸纳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其容纳能力,而且掠夺自西境军的那几车粮食也因集会的消耗而几乎耗尽。 刘易必须將多余的人口带走,到別处寻找食物,否则修道院剩下的民眾又將陷入飢饿之中。 此外,既然要传播新的理念,总不能一直窝在一个地方吧?因此,在给约翰留下几个烈日行者和十几名自愿留守修道院的战士后,刘易便带著剩余的人向著那些遭受了更深重苦难的地方而去。 第105章 费舍尔庄园(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5章 费舍尔庄园(一) 第105章 费舍尔庄园(一) 告別刘易之后,凯文领著十个烈日行者伙伴,跟隨著“红袍僧”索罗斯,踏上了寻找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的路途。 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出发,一行人首先抵达了神眼湖西岸,那里有一块巨石,离刘易之前与贝里伯爵见面的地方不远。巨石旁搭建著一个小小的窝棚,窝棚外用几块大石头围著一处已熄灭的营火,黑色的灰上悬掛著一口铁锅。 索罗斯下马走到营火边,用手指捻了捻那黑色的灰烬,然后回头对凯文等人说:“还很乾燥,人应该没有走远,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於是,凯文和眾伙伴也停下来,在这个简陋的营地里开始休息。 凯文向索罗斯问道:“这是你的伙伴留下来的吗?” 索罗斯点点头回答:“是的。我和贝里分別时约定,他会留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以便告知我他的行踪。” 凯文接著问:“那如果留下来的人告诉你的信息也不准確怎么办?毕竟已经十天过去了。” 索罗斯无奈地表示:“那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去找他了。如果不是闪电大王的行踪飘忽,无旗兄弟会早就被魔山那个怪物剿灭了。” 凯文听后也只好说:“好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著褐色外套的青年抱著一大枯树枝从森林里走出来,喊道:“索罗斯,你的事情办完了?” 索罗斯站起来回应道:“办完了。” 接著他指著凯文等人,向青年介绍道:“这些战士是刘易团长魔下的烈日行者们,如他与贝里伯爵的约定,他们將加入无旗兄弟会成为我们的兄弟。” 闻言,凯文和烈日行者们向这位青年打了招呼。 褐衣青年把怀里的枯枝扔在地上,笑著回应:“太好了,无旗兄弟会永远欢迎有新成员加入。”接著,他跟索罗斯確认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么?” 索罗斯回答道:“当然,如果你不准备再钓几条大鱼带回去当礼物,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贝里伯爵。” “那就立刻出发吧,在这鬼地方呆了这么久,我两腿之间潮湿得都快长蘑菇了。”接著,他钻进窝棚里,拿出一支弩背在身上,便领著眾人向东走去。 穿著褐色衣服的青年名叫波尔克,是一名弩手和斥候。无旗兄弟会的这趟行程是闪电大王亲自安排的,源於哈尔温与刘易的约定。 然而,从他们隱藏的地方到神眼湖,大概需要六七天时间,自然不可能单纯为了见刘易一面就跑这么一趟。因此,无旗兄弟会在附近也安排了一次行动。 不久之前,贝里伯爵接到了线报,一伙不知从何处来的残兵占据了费舍尔家族的庄园,成为了一伙土匪。 费舍尔家族是誓言效忠於赫伦堡河安家族的骑土家族。河安家族一度是三河地带最显赫、最富裕的贵族之一,是徒利家族以下最强大的封臣。 值得一提的是,在篡夺者战爭前一年,河安伯爵的弟弟奥斯威尔爵士曾拜访了他的哥哥,而河安大人稍后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这看似是要让雷加·坦格利安王子拉拢支持者,准备篡位。 雷加王子在马上比武中胜出,並將“爱与美的皇后”的头衔赠予了莱安娜·史塔克, 这一举动为日后的战爭理下了伏笔。此后,赫伦堡的诅咒开始在河安家族身上显现,他们逐渐走向衰落。五王之战爆发前,河安家族主系已所剩无几,丈夫去世,子嗣凋零,缺乏士兵和將领的河安夫人在战爭开始后就放弃了赫伦堡,下落不明。 与此同时,作为河间地贵族阶层一员的费舍尔家族,带著大部分族兵响应了艾德慕· 徒利的號召,前往奔流城抵抗兰尼斯特家族的入侵却也因此失去了消息。 於是,几乎没有防御力量的费舍尔庄园被一伙不知从何处来的残兵占据,且无人管辖。贝里伯爵得知此事后,决定剿灭这班残兵,拯救费舍尔家族的家眷和庄园里的平民, 並顺便从庄园里获取一些补给。 波尔克领著索罗斯和刘易等人,顺著贝里伯爵留下的记號一路追踪,最终在费舍尔庄园外的一处森林里找到了无旗兄弟会的营地。 闪电大王和红袍僧索罗斯轻轻拥抱了一下,隨后索罗斯向贝里伯爵介绍道:“这位是来自五指半岛的凯文·特纳,刘易的学生,烈日行者。之前我们和刘易团长在神眼湖见面时,他也在场。” 贝里伯爵闻言,伸出手与凯文握了一下,说道:“凯文,很高兴你和你的兄弟们能如约而至。我代表无旗兄弟会,衷心感谢金色黎明提供的无私帮助。” 凯文也紧紧握住贝里伯爵的手,回应道:“贝里伯爵,我的老师非常敬重您无私的品格,他在我来之前还特意叮嘱过我。我们这十一个人,来到这边,就是无旗兄弟会的一员。你不要把我们当作客人,而是当作魔下的战土。该布置什么任务,就儘管布置,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这是当然。”贝里伯爵爽快地应承下来,隨即吩咐魔下一个穿著黄色斗篷的兄弟, 在营地里为凯文等人安排了一块区域。 安置好凯文一行人之后,索罗斯向贝里伯爵询问道:“大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贝里伯爵望向庄园的方向,回答道:“情况不是很好。占据费舍尔庄园的残兵军事素养不错,应该是一群老兵,而且总共有三十几个人。我们这一次带来的人手不够,如果强行攻打的话,损失会很大。” 索罗斯问道:“如果趁他们外出的时候袭击呢?” 贝里伯爵摇了摇头,回答道:“很难。我让梅利爬到树上观察过,庄园里物资充沛。 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只看到庄园里出来过几个伐未砍柴的僕人。那些残兵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大部队一直躲在里面不肯出现。我估计存放在庄园里的物资应该不少。我已经派出莱克和安德里他们去寻找附近的小队,看看能不能再凑一些人一起攻城。” 索罗斯看了看此时营地里的四十几號人,皱眉说道:“我们的小分队散布得到处都是,想要凑够攻城的人数,恐怕又要等上很久。现在不能攻城主要是担心伤亡问题吗?” 贝里伯爵点了点头:“是的。云梯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费舍尔庄园的围墙不过四米高,守卫也就那么点人。如果强攻,肯定是能拿得下来,但是就怕因此死伤的人太多,不值得。” 索罗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兄弟们安装帐篷的凯文,说道:“如果是担心伤亡问题,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们拥有太阳神的恩赐,只要不被击中头部,基本上就没有性命之忧。如果让他们衝锋在前,要拿下城墙问题不大。” 贝里伯爵皱起了眉头,反驳道:“可是他们才刚刚加入我们,如果第一场战斗就让他们打头阵,以后要是传出去,难道不会让想要加入我们的战士寒心吗?”他摇了摇头,“不行,如果一定要有人衝锋,那就我自己上吧,至少我死了还能復活。” 索罗斯拒绝道:“你不能再死了,大人。我不確定下次还能不能把你从死亡的深渊里拉出来。光之王对你的青睞,不应该被如此滥用。作为无旗兄弟会的领袖,你不能如此轻掷你的生命。要知道你的生命,不仅仅是属於你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一次刘易派来帮助我们的人,都是有著丰富作战经验的战士,而凯文·特纳不仅仅是他的学生,而且他本身也是一个守护骑士的子嗣,並不是普通平民。我们与其在这里伤脑筋,不如把他请过来商量一下。” 既然是合作,就不应该把刘易的人当作炮灰来使,而是应与自己的战土们一视同仁。 基於这样的原则,贝里伯爵同意了索罗斯的提议,两人一同来到凯文的身边,询问凯文对於攻下费舍尔庄园有没有什么想法。 凯文並没有预料到贝里伯爵会来徵询自已的意见,心里没有做任何准备,也就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他略一思付后问道:“大人,没有见到费舍尔庄园,我不敢说自己有什么想法。能安排人带我去看一看么?” 提前观察进攻目標,是作为一个合格指挥官的基本要求。刘易曾经教导过凯文很多传承自其家乡的战爭智慧,其中有一句经典的论述让凯文印象非常深刻:“了解自己,了解敌人,就算打上一百次也不会失败。” 这是与维尔康大王同族的另一位智者,“烈日战神”在其著作《烈日战神论战爭》中提出的观点。 按照老师的解释,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了解敌人的同时了解自己,就可以针对敌人的弱点布置针对性的战术,扬长避短击败对手;另一重含义是,如果经过透彻的了解之后, 確定自己无法战胜敌人,就乾脆一开始就不要开启战端,避而不战。因为不战就不会输, 可以保存实力,以等到更合適的机会。 虽然自己初来乍到,但既然闪电大王贝里愿意询问自己的想法,凯文自然要把老师教导的知识运用起来,於是便提出了这个要求。贝里伯爵自己年纪本身也不大,並没有中老年人基於年纪而来的傲慢,既然凯文提出来了,自然就应允下来。 於是,贝里亲自带著凯文和索罗斯两人来到了距离营地四里路之外的费舍尔庄园,指引著两人爬上了一株大树,开始居高零下地仔细观察起来。 等凯文从树上下来之后,三人再一次退到森林中,找了一处隱蔽的位置开始商议。 贝里伯爵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形,作为费舍尔庄园的地形示意图,他说道: “凯文,索罗斯,费舍尔庄园的地形你们也看见了。庄园的院墙用原木拼合起来,將仓库、马既、僕人的宿舍等建筑围在里面。骑士堡垒建在一座土包之上,地势高峻,难以翻越。 如果想要强攻,只能从庄园的正面和侧面攻上去。虽然理论上也可以从堡垒后面攀爬偷袭,但我认为,如果我是对面城堡里的指挥官,必定会在后面布置守卫。 由於这边和地面的高差太多,我们现在准备的云梯无法搭上去,如果要偷袭,只能使用绳索。然而,这样的话,就算上面只有一个人,只要及时將绳索砍断,我们也无法攻进去。” 凯文学著自己的老师摸摸下顎上稀疏的鬍鬚,思考片刻后问道:“所以,从目前看来,只有从正面和侧面强攻这一条路可选了?” 贝里伯爵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但是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我原本的想法是再调一些人过来,分担攻城的压力。不过索罗斯跟我说,你们也许有办法。”说著,他抬起头看向凯文。 凯文自觉没有刘易一言九鼎的声望,不敢轻易答应下来,於是他对贝里伯爵说道:“ 贝里大人,请允许我回去跟弟兄们商议一下。” 闪电大王贝里伯爵点点头,表示同意:“没问题,天黑之前能给我一个答覆吗?” 凯文耸耸肩,回答道:“当然可以。” 隨后,三人回到了营地。贝里伯爵和索罗斯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而凯文则把自己的兄弟们聚在了一起。他將自己看到的情况给大家说了一遍后,问道:“你们怎么看?” “贝里伯爵有没有说过,准备在什么时间攻城?”提问的人是罗杰·休斯,一个没有领地也没有封君的流浪骑士他在跟隨刘易之前就曾经打算要加入无旗兄弟会,但在遇到刘易之后,被刘易的志向所打动,便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刘易居然和闪电大王达成了合作协议,而那个沉默寡言的灰鬍子大叔就是自己仰慕已久的“红袍僧”索罗斯。因此, 在凯文招募人马的时候,他就主动要求加入到凯文的队伍中,同时也成为了凯文的重要助手。 听到罗杰的问题,凯文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贝里大人还没有想好具体的对策。如果按照他的原计划,再召集几十上百个人过来,那么只能在白天攻城,否则人数一多,容易造成误伤。” 罗杰皱起眉头,“但早一天拿下庄园,里面的人倖存的机率就大一些。如果贝里伯爵担心的是伤亡问题,那么我想,咱们十一个人,想想办法,应该能保证不会死人。你们看呢?” 哈罗德点了点头,赞同道:“只要衝击城墙的人鎧甲披厚实一些,头盔里塞一些缓衝物,翻越城墙的时候不要被打晕,那么就算受点伤也不要紧,可以救得回来。” 凯文指著地形图说道:“那我们就採取这样的策略:你们两人一组,负责一座云梯。 让贝里伯爵安排一个壮士在你们前面,你们顶在他们背后,为他们治疗,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推上城墙。占领城墙之后,就让贝里伯爵安排人用攻城槌撞门。” 罗杰想了想,提醒道: “没必要把五组人都放在前面,还是留一组人从堡垒那边攀爬进去。等前面攻城一开始,攀爬小组也行动起来,这样前面的敌人就没有时间回过头进攻从堡垒后面攀爬而上的士兵,到时候里应外合,很容易就能把这座庄园拿下来。 只是有两点需要考虑:第一,攀爬用的鉤爪必须进行加固,以避免绳子被砍断。如果可以,最好用铁皮把前端包起来;如果没有铁片,至少也要用韧性好的湿木头。 第二,带头攀爬的人,必须是烈日行者,才能保证能顶著敌人的攻击爬上去。而这两人,必须是意志非常坚定的战士,因为敌人居高临下扔下来的可能有石头、箭矢,还有烧烫的类水—.” 凯文咬了咬牙,追问道:“然后呢,我们是不是能贏?” 哈罗德和罗杰·休斯对视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同意道:“能贏。” 第106章 费舍尔庄园(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6章 费舍尔庄园(二) 第106章 费舍尔庄园(二) 三人商议完毕,凯文再次找到了贝里·唐德利恩,详细地向他阐述了自己与哈罗德及罗杰商议的策略。 听完凯文的说明,唐德利恩沉吟道:“那我这边至少要派出八个重甲步兵配合你们夺墙,还有一队善於攀爬绳索的好手。” 接著,他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如果这是你们的计划,我会从我的人里挑选出合適的人选,无旗兄弟会害怕很多事情,唯独不害怕牺牲。” 说完,便转身来到营地里,挑选衝锋的勇士。 看著贝里伯爵走到人群中,凯文也回到自己的兄弟们身边。虽说理论上,自己这伙人已经正式加入了无旗兄弟会,但无论是贝里伯爵、密尔的索罗斯,还是其他义贼,都不会这么快就从心底里接纳他们。 战士之间的情谊是一种珍贵的朵,需要用鲜血浇灌,方能盛开。 趁著这个空档,凯文將烈日行者们聚集起来。面对这些被自己亲自从修道院招募,並一同来到这里的战友们,凯文再一次详细地复述了与贝里伯爵商定的作战安排。 经过详细的解释,確保所有要参与战斗的人都明確了自己的任务后面,凯文严肃地说道: “兄弟们,这是我们在无旗兄弟会的第一战,关係著我们这帮人能不能在贝里伯爵摩下站稳脚跟。 老师经常跟我说,人与人的相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如果第一次见面,互相看不顺眼,后面想要扭转这种印象,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些代价根本就是多余的。 在以往的战斗中,老师他总是站在所有人的前面,承担著最艰巨的任务,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愿意跟隨他的人失望。 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是烈日行者,经由他的手得蒙安舍的恩赐。虽然我们未必拥有他那般强大的力量,但我们一样能拥有如他一般坚定的意志。 光明使者的理想武装著我们,安舍的力量庇护著我们。兄弟们,请拼尽全力拿下这场战斗,这是为了为安舍的荣耀。” 尼克斯,一名由本地石匠晋升的烈日行者回应道,“凯文,放心吧。我们不会让光明使者因为我们的怯懦和无能而蒙羞。就算我自己死在那座庄园里,也要贏得这场胜利。” 其他人闻言也附和起来。凯文点点头,“兄弟们,我相信你们。” 接看,凯文便按照装备情况和各自的战斗力对包括自己在內的十一位烈日行者进行了分组。 在成为烈日行者之前,这十一个人里,只有五个人是职业战士,包括凯文自己、流浪骑士罗杰·休斯、赫伦堡卫队土兵哈罗德,以及另外两个与自己的指挥官走散了的老兵布莱恩和佩顿。其他六人则是被领主徵召的农夫或者手艺人,他们更擅长耕地和打造家具。 为了將烈日行者的作用放到最大,凯文和罗杰两人决定加入到绕后从堡垒后偷袭的小队中,成为刺向敌人后心的箭矢的箭头。 而其他战力较弱的人则加入正面进攻的小队,主要是为攀爬云梯的战士提供及时的治疗。 分组完毕后,贝里伯爵也將自己挑选出来衝击正面的勇士带了过来。 为了避免两边的人手因为彼此之间不熟悉导致无意义的內耗,趁著下午到黄昏这点时间,凯文带著烈日行者和贝里伯爵选出的战士们开始模擬演练。 作为烈日行者,以及与烈日行者组队的战土,最有效的战术,就是以猛烈的攻势击败对手,在这个过程中,甚至不惜採取以伤换伤的动作。 但是为避免即时死去导致无法救援的悲剧发生,进攻庄园的排头兵需要穿上双层护甲,並在头盔里塞上稻草或破布衣裳作为缓衝。 他们还需要学习如何在敌人居高临下的攻击中保护自己的要害。 然而,演练开始之后,这些信仰光之王拉赫洛的战士们对凯文提出的勇敢到堪称鲁莽的战法表示了拒绝一一他们对於烈日行者的治疗法术仍保持著强烈的怀疑。 为了消除他们的疑虑,凯文不得不利用一匹运气不好但脾气好的骡子作为示范,来演示圣光术的强大效果。 凯文让几个贝里伯爵的勇士帮忙將骤子按倒在地上,无视了骤子惊恐的啊哦啊哦的叫声,在眾目之下,用匕首在骡子的大腿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接著他用手轻轻从伤口颳起一些鲜血甩到地上,以证明骡子的伤势並无虚假之后,用一道圣光闪现为骤子治癒了刀伤。 看到骡子迫不及待地从地上站起来,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趴著,贝里伯爵的勇士们这才放心地將自己的后背交给这群新来的烈日行者们。 而在不远处,一个穿著黄色斗篷的高大男子感慨道:“索罗斯要失业了,你看,这头蠢骤子的伤势恢復得比闪电大王还好。” 他身旁的青年笑道:“贝里大人要是听到你拿一头骤子和他比,肯定会把骤子身上的补给都移到你身上来。” 柠檬摇摇头,表示这不可能,但隨后他转而看向正在给战士们讲解配合要点的凯文, 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小傢伙才刚成年,就拥有这种力量,真是令人意外。我听索罗斯说,凯文·特纳是五指半岛人,跟隨刘易才不过一年时间,不像他,从小就住在拉赫洛的神庙里。” 旁边的青年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去河边打水,和他们中间一个叫罗根的傢伙聊了会儿。听他说,他们信奉的也是光明之主,不过不是光之王,而是一个叫做太阳神安舍的神明。而且,他自己的力量也是前几天才由光明使者授予的” 柠檬闻言,偷偷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和哈尔温交谈的索罗斯,便停下了这个话题,转而继续关注起眼前的训练。 经过几个小时的突击训练,將要与烈日行者一同组队衝锋的战士们,已经大致掌握了在自上而下的战斗中如何保护要害和保持清醒的技巧。 晚餐过后,眾人留下几名不参与夜间战斗的战士守夜,其余人便早早入睡,畜养精力。 睡到半夜,一夜无眠的贝里·唐德利恩將眾人叫醒。 吃掉提前准备好的乾粮,所有人迅速披上甲胃拿起武器,分成五个小队离开营地,向费舍尔庄园进发。 衝击庄园正面围墙的四个小队,抬著六七米长的云梯,在月光的照耀下悄悄来到了庄园之外。而凯文和罗杰则领著剩余的一个小队带著鉤爪和绳索,在柠檬的带领绕到庄园后面的土包脚下隱藏起来。 庄园正面的围墙上燃看五堆篝火,每一堆篝火旁都站立看一个手握长弓的战土。 同时,爬到树上侦察的梅利也滑下来向头领报告说,围墙里还有十几个人没有睡觉, 而是围著篝火守夜。 哈尔温冷哼一声:“这帮畜牲还真是警惕。” 贝里伯爵默默点点头,转头一个手里著长弩的战士下令道,“上吧,安盖。” 安盖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和其他几名弓弩手悄悄摸到围墙下,放开了弓弦。 正面围墙顶上那人,是今天第一个牺牲品。在篝火跳动的火光中,他不过是一个隱隱绰绰的影子。火焰晃了他的眼睛,睏倦让他放鬆了警惕,在他站起身子,张开双臂伸懒腰的一瞬间,安盖的箭正中其胸膛,从垂直陡峭的木墙上软绵绵地摔下来,掉在庄园的大门前。 紧接著,其他几名弓箭手的箭矢也难分前后的射中目標。一人被利箭封喉,顿时倒下。还有两人在挣扎中向庄园內倒去。 最后一人肚子中箭,慌忙踢倒篝火。火舌把衣服舔著了火,他尖叫起来。 潜行到此为止,索罗斯大喊一声,土匪们猛烈地发起总攻。 听到哨兵的尖叫,一个穿戴著锁甲的军官快步爬上城墙,看到趁著夜色袭来的敌人, 他挥舞著手里的火炬,高声叫道:“敌袭!快点!防御—”然而,这一切都已无法阻挡无旗兄弟会战土们的猛烈攻势一一他们正踩在云梯上,向庄园的围墙爬来。 所谓云梯,是一种比城墙还要高的梯子,在所有的攻城器械中,除了用一根光木头削成的攻城槌外,云梯是最简单且最常用的一种。 云梯本身並不算重,在刚搭上围墙的一刻,城墙上的守军可以很轻易地就將其掀翻。 但是,如果攻城的一方有两到三个人爬上了云梯,那么连人带甲几百斤的重量压在云梯上,基本上就很难再被推倒。 站在云梯上的战士们迅速攀爬,当他们来到云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则是从庄园院子里的篝火旁陆续爬上来的守卫。 攻击围墙正面的右侧的小队,由一个叫做艾德文的战士带队。 在突击训练的时候,他曾经告诉和他搭档的烈日行者佩顿,自己出身於纳特家族治下的一个无名小村落。 在五王之战前,艾德文除了种田外,还会到森林里採集野蜂蜜来贴补家用。靠著这笔额外的支出,和父亲的帮助,他养活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 生活本应就这样平淡而温馨的继续下去,直到某天傍晚,他顶著红肿的额头抱著一罐野蜜回到村里时,看到自己妻子赤裸的户体,被吊在树权上的父亲,以及已经被烧成木炭的房子和里面两具抱在一起的瘦小户体,他知道这辈子都无法再品尝到蜂蜜的甜味。 艾德文不知道那一天屠杀他们村庄的人究竟是谁,他默默掩理了自己的妻儿,独自坐在废墟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曾经试图用自己割取蜂蜜的刀割断自己的喉咙,但每每想到兵灾之后村子里的惨状,他就又把刀插回了鞘里。 从那时起,艾德文心里就恋著一团火,却无处发泄。 直到有一天,几个骑著驮马和骤子的人走进了村子,艾德文误以为他们是匪徒,从废墟中衝出来要和他们拼命,却被打倒在地,而带头的人就是贝里伯爵。 於是,艾德文加入了无旗兄弟会,並且在之后每一场战斗中都奋勇当先。其鲁莽的程度,甚至让人怀疑被索罗斯救活的人,不是贝里伯爵,而是他。 作为一个农民,艾德文从未拥有过自己的装备。他身上所穿的甲冑和头盔,都是在战斗中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儘管其他战士告诉他,扒取死人的甲胃和头盔不吉利,但他对此並不在意。因为对他来说,吉利与否已经毫无意义,他的妻儿已经离世,他现在唯一的追求就是杀掉更多的敌人。 也正因为他的勇敢,他得到了贝里伯爵的青,在这一次战斗里被编入了突击队。 结实的云梯连接著自已和敌人,艾德文爬到云梯的最后三级时,毫不犹豫地从云梯上跳到的围墙上,举起斧头劈开了面前守卫的头颅。 然而,他自己也被守卫背后赶上来的另一个用长剑刺中了肚子。 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翻身趴在女墙上,嘴角却掛著微笑。 但就在这时,他腹部的伤口突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痛感,灼热而瘙痒。 紧接著,佩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趴著干什么,快起来帮忙,你的伤势已经好了! 快快快!” 艾德文一时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地摸向肚子被刺中的地方,果然发现伤口已经不痛,而且伤口也消失不见。 这就是光明法术么?艾德文有些茫然。但此时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对面的敌人已经发现他还活看,又刺了过来。 幸运的是,这一次艾德文有了防备,他用左手的盾牌挡住了枪头,右手拽住了对方的领子,用力將其推下了围墙。 在另一头,骑士堡垒的背面,隨著庄园正面喊杀声的响起,凯文和罗杰,也將鉤爪甩到了围墙上,並成功地勾住了未墙。 在扯了两下確认牢固后,他们便开始向上爬去。 將近七米多高的围墙爬起来並不容易。当凯文爬到一半时,突然从上面传来了咄的声响。 他抬头看去,发现一个守卫正用剑试图砍断鉤爪的绳子。但幸运的是,由於罗杰的建议,他们在鉤爪和绳子连接的地方缠了好几圈薄木板,这使得守卫无法轻易砍断绳子。 就在凯文心中暗暗得意时,突然一股恶臭的粘稠液体从上面淋了下来,洒满了他的全身。 那是储存了很久的尿液,甚至还夹杂著粪便。凯文没有抬头,咬著牙继续往上爬。大概是看到尿液没有生效,头上又落下几块石头砸在了他的头和肩上。 但由於凯文的头盔和肩甲非常结实,加上迅速运用了圣光闪现恢復了伤势,因此当他翻过高高的围墙进入堡垒时,除了心理上的伤害,他並没有受到太多的实质伤害。 守卫们看到凯文这样如同铁皮罐头般的存在,既砸不下去也打不下去,甚至顶著攻势爬了上来,惊恐地大骂一声“怪物”,然后逃进了堡垒。 满身恶臭的凯文在看到同样一身秽物的罗杰·休斯时,心中的怒火瞬间消失,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然后朝著堡垒里面冲了进去。 第107章 费舍尔庄园(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7章 费舍尔庄园(三) 第107章 费舍尔庄园(三) 堡垒是整个庄园防御体系的核心,同时也是庄园主费舍尔家族的居城。若敌人从正面突破围墙,剩余的战士可退入堡垒继续抵抗,等待援兵。 然而,在这次战斗中,庄园里的匪军还在拼死抵抗来自正面的猛烈攻击时,堡垒却已经意外地被无旗兄弟会的突袭小队攻破。 凯文·特纳和罗杰·休斯全副武装,率先从围墙上跃下,迅速撞开了堡垒中未能及时关闭的大门。 由於庄园正面激战正酣,大部分匪军被调往那边,堡垒內留守的战士所剩无几。进入堡垒后,凯文和罗杰带领手下追捕逃逸的守卫,一一將其击倒,並逐个房间搜索残余敌人当罗杰推开堡垒主人的臥房时,却发现几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蜷缩在房间角落,惊恐地注视看闯入的陌生人。 凯文经过罗杰身旁,注意到他停在半开的门前,既未进入也未离开,便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有这么多女人?” 其实,她们不过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女,与凯文年纪差不了多少。 凯文没在普通贵族手里当过兵,啥也不懂,但罗杰却明白其中缘由,他摇摇头,回答说:“不过是一群可怜的姑娘。” 隨后,他向女孩们说道:“我们是贝闪电大王的人,別怕,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之后,他安排一名战士守在门口,確保无人进出,便拉著凯文离开。 接著,他们从大厅、厨房、阁楼等处出了藏匿的匪军,挑断其手筋和跟腱,使其丧失反抗能力后,留了两个人看管他们,隨即从后方突袭了正在与贝里伯爵爭夺围墙的守卫们。 在前后夹击之下,占据庄园的匪军们斗志全无,纷纷丟弃武器,跪地投降。 战斗结束,贝里伯爵將燃烧著火焰的长剑插回鞘里,指挥手下绑住还活著的敌人的手脚,置於一旁,隨后命人移开顶住大门的原木,把遗留在庄园外,驮著补给的牲畜牵入院子里。 与此同时,凯文、罗杰及其他几个被秽物淋湿的战土,迫不及待地来到水並边,提起水桶清洗身体。 另一边,负责在堡垒內搜索倖存者的柠檬找到贝里伯爵,匯报了自己的发现:“大人,我搜遍了整个堡垒,里面除了被击倒的匪徒外,还有六个年轻女人,她们是这群恶徒从附近的村子抢来当僕人的。 据她们说,庄园里原先的僕人都已经被这伙混蛋杀了。 此外,地牢里还关著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和她已死去的儿子,小孩的户体已开始发臭。据女僕指认,这位神志不清的女人就是费舍尔夫人。” 贝里伯爵闻言眉头紧缩起来,隨即走向凯文,“凯文,柠檬找到了这座庄园的主人费舍尔夫人,但她精神状况似乎出现了异常。你能帮忙看看吗?” 凯文此时已洗净身体和衣物,听到贝里伯爵的话,他皱了皱眉,回答道:“我不確定,我的老师没教过我这方面的技能。不过,我可以试试。”说完,他拧乾衣服穿回身上,便跟隨贝里伯爵走进了堡垒的地牢。 地牢深藏於堡垒大厅之下,远离阳光,內部昏暗异常,仅有微弱光线从高处小窗或裂缝中透入,即便贝里伯爵举著火把,也无法照亮整个地牢。湿冷的空气从石壁渗透进来, 令人感到不適。 地牢的墙壁由厚重的石块砌成,坚固而冰冷,上面点缀著一些突出的石块或裂缝。牢房小得只能容纳一个人或几个人站立或躺下。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一个面容憔悴、骨瘦如柴的妇人,她无助地抱著一个已经失去动静的小男孩,轻轻地摇晃著他,嘴里反覆吟唱著一首温柔的童谣: “月亮船儿轻轻摇, 星星眨眼微微笑。 小宝宝呀闭上眼, 梦里天使来报到。 银河水面轻轻漾, 童话世界在前方。 骑上小鹿蹦蹦跳, 果屋里乐陶陶。 摇篮曲儿轻轻哼, 梦的翅膀扑闪腾。 宝贝安心甜甜睡, 明天醒来更美妙。” 这首歌的曲调,凯文也曾耳闻,只是歌词有所不同。望著妇人的模样,凯文不禁想起了留在五指半岛的母亲。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腐臭味涌入他的鼻腔,那是尸体开始腐烂的味道。 他有些难过地跪在妇人身旁,轻声问道:“女士,您还好吗?” 然而,费舍尔夫人仿佛没有听见,也不做理会。 凯文隨后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伟大仁慈的安舍,愿你赐予这个可怜的女人福祉让她的伤痛得以抚平,神志恢復清明。” 紧接著,一道圣光术落在妇人身上,她身上的伤痕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渐渐消退。然而,妇人只是疑惑地回头看了凯文一眼,便继续哼唱著自己的童谣。 凯文摇了摇头,站起身,对贝里伯爵说:“大人,或许我的老师能有所作为,但我却无能为力。” 贝里伯爵嘆息一声,“你已经尽力了。” 隨即他对女僕们吩附道:“你们准备热水,为费舍尔夫人擦洗身体,换上乾净的衣服。”安排了两个女僕为费舍尔夫人洗漱后,他们將剩余的女僕和厨娘带到广场上,参与对匪军的审判。 此时,占据费舍尔庄园的匪军中,仍有十几人存活,其中一半带著伤,但暂时还无生命危险。 索罗斯正在审问一个军官模样的俘虏,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还少了两颗牙齿,不清楚是索罗斯的拳脚所致,还是从围墙上跌落时摔掉的。 “你们是谁的部下?”索罗斯严厉地问道。 俘虏口齿不清地回答:“我们是亚摩利·洛奇爵士的属下,正在执行他的命令。” “命令是什么?”索罗斯追问。 “洛奇爵士命令我们向河间地的人民征粮。”俘虏答道。 “那你们征完粮后为何还留在这里?”索罗斯继续追问。 俘虏解释道:“我们完成任务后,本想返回赫伦堡,却发现那里已经被北方人占领了。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撤退。兄弟们商量后认为,北方人早晚会撤退,所以我们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局势明朗后再做打算。” 弓箭手安盖在一旁不屑地插话:“一群懦夫!你们所谓的打算,无非是因为头领死了,害怕回去后被当作炮灰送死罢了。” 这时,贝里伯爵插话道:“费舍尔夫人是怎么回事?她的孩子已经饿死了,她自己也疯了。” 军官一脸迷茫地说:“费舍尔夫人?我们没有动她啊。我还特意安排了个女的给她送吃的———”他皱著眉头回忆了一会儿,“那女孩叫雅丽,我记得她,她很温柔,肯定不会做出那种事” 突然,一个女僕高声喊道:“雅丽一个星期以前就被你们折磨死了!你们这群禽兽!” 那军官顿时慌乱起来,连声辩解道:“大人,贝里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一直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大人,请您相信我,我和亚摩利·洛奇不一样,我对贵人们一向保持著极大的尊重!” 贝里伯爵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说:“我知道了。索罗斯,开始审判吧。” “好的,大人。”索罗斯应声答道。 审判迅速展开,庄园里倖存下来的几个女僕纷纷站出来,控诉这群匪军的恶行:他们洗劫城镇与村落,焚毁农获,姦杀妇女,摧残男人一一这些在战乱之中屡见不鲜的罪行, 令人髮指。 作为这群匪军的领头人,名叫波克的军官被第一个判处绞刑,吊死在了庄园外的一株大树上。 其余的“士兵”也一个接一个地接受审判。当绳索套上他们的脖子时,有人试图反抗,边踢腿边挣扎,但终究无法逃脱命运的制裁。 其中,一个十字弓手用浓重的多恩口音不停地呼喊:“我,我是当兵的,我可以加入你们,我很擅长拷问,你们用得著我!” 另一个人则提出可以带他们去找金子;还有一个信誓旦旦地保证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强盗。然而,这些哀求和承诺都无济於事,他们最终都被扒光衣服,依次被绑起来上吊。 七弦汤姆用木竖琴为他们弹奏輓歌,而索罗斯则祈求光之王焚烧他们的灵魂,直至时间尽头。 凯文等烈日行者兴致盘然地观看了这残酷的一幕。 完成了既定的任务后,贝里伯爵注意到凯文皱著眉头,似乎有些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凯文?是觉得我们太残酷了么?我听说你的老师会释放俘虏————” 凯文连忙解释道:“没有,大人。你的审判公正严明,我完全赞同。我的老师,光明使者,他只会释放那些被强制徵召且尚未有机会犯下这些罪行的平民。像这些匪军,我的老师可能连审判都不会进行,通常会直接处决。” “不审判的话,怎么向神明证明他们的罪行呢?”贝里伯爵疑惑地问。 “他们是士兵,上了战场,结局往往就是杀人或者被杀。多走一道审判程序並无必要。”凯文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把他们这样吊在树上,等尸体腐烂后,会散发恶臭, 还会招来苍蝇,容易传播疫病。” 红袍僧索罗斯和贝里伯爵闻言看向彼此,他们確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是,不將他们吊在树上,又怎能彰显他们的罪行呢?”贝里伯爵稍作停顿后问,“你的老师会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凯文变得兴奋起来,他手舞足蹈地描述道:“我的老师曾告诉我,在他的家乡,为了避免疫病传播,死人的户体一定要妥善处理,要么焚烧,要么深埋。但为了震镊不法之徒,他们会砍下人头,一层人头一层泥土地交替叠放,最后堆成一个锥形的土包。堆放时还要注意,得把头颅的脸朝外,让別人能看清他们的样貌。” 索罗斯撇撇嘴道,“.-你老师的家乡,还真有些独特的习俗啊。” 凯文没有听出索罗斯的言外之意,只是感嘆道:“是啊,可惜这里的人头不够多,堆不起来。” 其实,凯文並不知道,刘易告诉他的这个版本,在自己的家乡也只是个简化版,学名叫做“帖式京观”或者“骷髏台”。 真正的“京观”是用完整的户体堆砌而成,规模往往更为宏伟。不过,这也只是口头上的夸张说法而已,刘易自己从未打算这样做过。 在他看来,死亡就是终结,是所有罪行的最终清算。而敌人留下的户体,只是一块无用的肉,对其进行侮辱並无必要。震敌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採取最容易导致公眾健康风险的那一种。 凯文有时却觉得自己的老师刘易在某些方面过於“善良”,不够接地气。 但考虑到老师作为安舍信仰的旗帜,需要保持“伟、光、正”的形象,有些事只能由他这个学生来代劳。 无旗兄弟会与金色黎明虽然开始合作,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组织,在处理某些事情时各有自己的原则和考量。 凯文前来时,刘易特意叮嘱他,在贝里·唐德利恩魔下要摆正位置,尊重闪电大王的权威和他们的习惯。 因此,儘管凯文对堆京观这种做法感到好奇,並想尝试一番,但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当地的习惯,遗憾地放弃了这一想法。 消灭了盘踞在费舍尔庄园的匪兵后,闪电大王的这一趟行程取得了圆满的结果。 这一场战斗,让贝里伯爵对烈日行者的作用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儘管在人数上,无旗兄弟会五十多人对阵匪军的三十多人看似占据优势,但匪军依託庄园的防御工事,使得无旗兄弟会面临不小的挑战。如果不是凯文等人的及时加入,贝里伯爵可能只能选择放弃或者召集更多的战士才能攻下这座庄园。 毕竟,对於无旗兄弟会而言,进攻防御充分的庄园或城堡並非他们的强项。 但是这一次,在烈日行者们的鼎力相助下,整个无旗兄弟会竟然一人未死。儘管战斗中有人受伤,战斗结束后也立刻就得到了治疗。 如此轻易地拿下这座庄园,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这让贝里伯爵深感震撼。他意识到,烈日行者们的实力与价值远超他的想像。 而提及烈日行者,凯文此次总共带来了十一个。他觉得,如果都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实在是太浪费了。 毕竟,无旗兄弟会在河间地还散布著七八个小队,他们同样需要得到烈日行者们的保护与帮助。 於是,贝里伯爵找到了凯文,將这一情况与他进行了沟通,並商量道:“凯文,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將你的烈日行者分散开来,送到我的其他小队那里去?” 凯文对此表示赞同:“当然可以,大人。那我们这是准备出发了么?” “是的。”贝里伯爵回答,“我会派几个人,带著你的兄弟们去加入到不同的小队中。” 然而,凯文却皱眉看向了清晨灿烂阳光下的堡垒屋顶,心中有些疑虑:“那这座已经攻下的庄园,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呢?” 第108章 水力锻锤(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8章 水力锻锤(一) 第108章 水力锻锤(一) 看著面前货厢上装著的粮食和各种残缺的武器装备的两辆破旧的板车,板车后面拴著的几头羊,笼子里关著的几只鸡,还有旁边站著的一群战战兢兢的姑娘,约翰沉默了片刻,扶额问道:“所以,你就把人带回来了?” 青年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是的,凯文跟我说,把人交给你,你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约翰指著坐在板车一角,抱著一捆乾草轻轻哼著童谣的女人问道:“那位女士呢?是怎么回事?” 青年皱了皱眉,解释道: “那是费舍尔家族的女主人,我们没人知道她来自哪个家族,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只能称呼她为费舍尔夫人。 我们拿下了庄园之后,无旗兄弟会的一个兄弟在堡垒大厅下面的地牢里找到了她。她被亚摩利·洛奇的手下关在地牢里,已经快要饿死了。而她的儿子,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早在几天前就饿死了。贝里伯爵带人进入地牢时,整个地牢都已经瀰漫著尸臭。” 又是一个悲剧,约翰在胸前划了一个七芒星的標誌,低语道:“愿安舍保护她的灵魂青年继续说道: “费舍尔庄园现在已经被尸体和老鼠填满,也没有任何防御力量,而无旗兄弟会又居无定所。 要把她们带到贝里伯爵的基地,还得走上很长一段路。期间如果被泰温公爵的人追上,我们很难护住他们,而这几个姑娘靠自己也根本跑不掉。 所以在凯文的建议下,贝里伯爵让我把她们和那些带不走的这些补给都给你送过来。 凯文说,约翰修士肯定能照顾好他们。” 约翰皱了皱眉,说道:“凯文这小子真是会给我添麻烦不过,这种麻烦越多越好。 他朝著路过的一个小男孩挥手,吩附道:“艾瑞克,去帮我把弗兰妮大妈叫过来,顺便让她带几个嬤嬤一起,就说有几个可怜的姐妹要加入我们。” 接著,约翰走到几个姑娘面前,温声说到:“孩子们,你们安全了。从今天起,你们將受到安舍和七神的庇佑,不会再有人欺辱你们。” 一个姑娘怯生生地回答:“修士,我不想成为静默姐妹——” 约翰闻言一愣,隨即笑著指向周围正在劳作的平民们:“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受到修道院庇护的普通人,在这里生活无需发誓成为修女。但如果你哪天自愿成为七神的僕人, 可以告诉我。” 听到约翰的回覆,几个女孩志志的心情终於平復,脸上绽放出笑容。 隨后,约翰用圣光闪现和纯净术为几个姑娘赐福。负责打理厨房的弗兰妮大妈带著几个年长的女性,將这几个不幸被匪军俘虏却又幸运被无旗兄弟会拯救的姑娘带进了主楼, 为她们分配房间和工作。 与此同时,另有人將两架马车拖走卸货。之后,约翰向青年问道:“和你一起来的其他兄弟呢?怎么不邀请他们进来一起歇歇脚?” 青年回答说:“不歇了。他们还在外面等看我,我把人和货交接给你就得马上离开。 据说佩林家族治下的深水潭出现了一帮匪徒,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势力,我们得过去看看。 早一天赶到,就能多救一些人。” 佩林家族效忠於奔流城的徒利家族,封地在修道院的西北面,从这里过去,確实需要好几天时间。 约翰点点头,说道:“行吧,走之前去厨房拿几个土豆路上煮著吃,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安排的。” 青年歪著头问道:“你们这里还够吃吗?我记得之前我们离开的时候,光明使者带回来的粮食不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吗?” 约翰回应道:“够的。最近一段时间,我安排了人从附近的田地里收集了所有还没有被毁掉的作物,再加上捕鱼小队的收穫,食物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而且,最近翻耕的土地几乎都种上了南瓜和土豆。土豆埋在地里,不容易被西境人的掠夺队发现烧毁;南瓜味道好,能填饱肚子,也是贴著地面生长,不易著火。就算被纵马踩踏,也可以捡起来餵给牲畜。最重要的是,它们生长迅速,產量大,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作物。我们应该在更多地方种植—” 青年见约翰念叻起来,赶紧打断道:“好了,明白了,约翰兄弟。这个话题等光明使者回来了你跟他商量吧,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说著,青年站起身就要走。约翰见状嘆了口气,嘱咐道:“卡尔顿,你在外面奔走的时候,注意留意光明使者提起过的那种能燃烧的黑色石头。” 青年头也不回,挥挥手道:“知道了,约翰兄弟,那我走了。” “愿安舍和七神庇佑你。”约翰说道。 “愿安舍和七神指引你。”青年回应道。 在约翰的注视下,卡尔顿离开大厅,小跑著朝厨房方向而去。不久,远处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约翰知道这是卡尔顿已经离去的信號。 卡尔顿是与凯文一同离去的十个烈日行者之一,他性格活跃,嫉恶如仇,深受约翰的喜爱。其实,不仅仅是约翰,每一个烈日行者之间都彼此亲近,这不仅因为他们都受到了安舍的青睞,更因为他们拥有看相似的特质,共同嚮往看光明。 约翰难以描述这种感觉,只是本能地更愿意和同为烈日行者的兄弟们相处,当烈日行者们聚集在一起时,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能感受到一种放松。 直到有一天,刘易告诉他,这种感觉叫做“志同道合”。 集会结束后,大麻雀、凯文和刘易各自率领一部分烈日行者离开,但仍有十多名烈日行者选择留下,配合约翰共同管理修道院。 按照刘易的说法,圣莫尔斯修道院是安舍教团占据的第一个根据地,而约翰作为修道院仅存的几个修士之一,对这里拥有无可爭辩的主权。即便教会从君临城派人来接管,约翰也有权利爭取一番。当然,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能够保住修道院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武力。 因此,刘易將自己的学生一一出身於史塔克家族的琼恩·雪诺留了下来,赋予他训练民兵和保卫修道院的重任。而约翰则按照与刘易事先商议的对策,主持修道院的经营和重建,而其中排在第一位的任务就是恢復生產,確保收拢的人民有粮食可吃。 而在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下一步的计划是在修道院復刻两人在避冬镇建造的那种铁匠工坊。 种出粮食可以餵饱流民,锻治出钢铁武装他们,平民们才能过上真正有尊严的日子。 所以儘管约翰留在了修道院,但他的任务並不轻鬆。 好在此时修道院里的流民数量还不算多,大约两百多不到三百人。在克里兄弟、盖尔兄弟和其他烈日行者们的共同努力下,补种庄稼的任务勉强得以推动起来。 然而,约翰现在面临著另一个难题,也就是刘易离开前给他布置的第二个任务:兴建水力锻锤。 回想起在避冬镇的时候,刘易曾与约翰一起製作过两台畜力锻锤,而一匹驮马就能驱动铁锤高效捶打铁片。 正是依靠这两台锻锤,白银之手的四十个战土,才能每个人都装备上了皮面铁甲。 直到现在,那些从白银之手时期就跟隨刘易的战土,仍然是这伙人里装备最好的成员。 因此,水力锻锤的存在,对於刘易建立平民武装的计划非常重要。 在维斯特洛大陆,铁製品並不稀缺,但高效率的锻打技术却十分难得。至少在刘易去过的这些地方,无论北境还是河间,或是西境,所有的铁匠都是用铁匠锤一点点地敲打烧红的铁锭,为武器装备进行塑形。 避冬镇旁的那条河流因流速慢、水量小,並不適合用於製作水力锻锤。然而,圣莫尔斯修道院紧邻神眼湖,封地內有神眼河的支流穿过,水量充沛且流速快,非常適合建造水力设备。 因此,在刘易临走之前,他特意为约翰绘製了一张水力锻锤的图纸,並详细讲解了製造的要点。 约翰在听取讲解时,感觉似乎並不复杂,只是將畜力锻锤的动力来源从畜力更换为水力而已。 毕竟,而水车这种装置,更是常见:从河间地到河湾地,乃至北境,到处都散布看依河而建的水力磨坊,磨坊里的石磨就是被水车带动的轮轴推动著將麦粒碾成麵粉。 虽然约翰动手修理过损坏的水车,对於水车的造型並不陌生,但將水车与锻锤结合在一起的设备,他却没有深入研究过, 此外,为了確保水车能够產生足够的动力,流经修道院的那条河流说不定也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包括修堤建坝,以加快水流速度,从而为锻锤提供足够的动力。 这些事情让他一个人全都做完,属实有些为难人。因此趁著此时天色尚早,约翰便带领著修道院里的两位木匠,一同来到了神眼河穿过修道院封地的那条支流旁。 他指著五米多宽的河面,对其中一名木匠说道:“罗宾,你看在这里修建一座水车如何?” 罗宾是一位手艺高超的木匠,虽然与约翰相比还是稍逊一筹,但在一般的小镇上,凭藉他的手艺也足以养活一家人还有富裕一一儘管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女儿需要养活。 “约翰修土,你是打算在这里修建一座水力磨坊吗?”罗宾问道,脸上带著一丝疑虑,“恕我直言,我们修道院目前似乎並没有那么多麦子需要磨製。与其將时间浪费在这里,不如先去修围墙上的塔楼约翰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水力锻锤,用来製造武器和鎧甲的设备。”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光明使者临行前给我布置的任务。他希望在收拢到更多流民回来之前,能看到一座可以正常运作的水力锻锤。” 木匠罗宾和另一位名叫沃尔特的木匠闻言对视了一眼,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都是被刘易拯救的流民,並且被刘易在集会上展示出来的光明未来所吸引,对刘易怀有极度的崇拜之情。若非各自心有牵掛,无法將一切奉献给安舍的事业,他们早就向刘易申请成为烈日行者的一员了。 因此,当听到这是刘易安排的任务时,两人不再推脱,找到岸边对看河岸指指点点商议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回到约翰身边,指著脚下的河岸说道:“约翰修士,我们俩觉得, 在这里修建水车可能不太合適。” 约翰虽然修理过水车,但在修建水车方面並无经验,对选址要求也不太清楚,於是问道:“为什么呢?” 罗宾解释道: “水车的选址很有讲究。 首先,要求修建的地方地形平坦且高,距离水源近。同时,还要避免选择堤坝、田埂和斜坡这类地方,以免水车使用不畅或发生安全事故, 其次,选址要保证水流平缓且充沛。应当选择一年四季水流都平缓且充沛的河湾地段,避开直接遭受水流衝击的河岸迎水面,將水车放置在河湾的背水面,这样才能保证水车的正常运转並延长其使用寿命。” 另外,为了確保水车运转顺畅並减少故障,我们还需要挑选那些淤泥较少或不易堆积的地段,以防止水车被淤泥卡住。因此,我们觉得这里恐怕不行,应该再往上游走一走。” “上游·—”约翰抱胸站在河边,目光向上游望去。如果再往上走,就会进入科斯塔家族的地盘。 之前,圣莫尔斯修道院主要种植葡萄用於酿酒,所有活动都集中在修道院附近,因此与科斯塔家族並无太多交集。但若要在上游选址修建水车,就难免要与科斯塔家族打交道。 科斯塔家族与圣莫尔斯修道院做了一百多年的邻居,对修道院里的修士品行再清楚不过。想要凭藉七神的威望让对方让步,恐怕很难。 “修士,我们要不要往上走走看看?”沃尔特的话打断了约翰的思绪。 “走,先上去看看再说。”约翰回应道。或许还没到科斯塔家族的封地,我们就能找到合適的地方呢? 小小的河流豌蜓流淌,隨著它逐渐远离神眼湖,河面也变得越来越窄。 直到靠近一处矮丘,河面已经狭窄到不过三米宽,河水虽然平缓,但是流速很快。 看著树上落下的叶片被水面迅速冲走,罗宾兴奋地说道:“约翰修士,在这里修建水车,简直再合適不过了!” 沃尔特也点头附和:“如果在这里修建一座水车,”他指著湍急的河面,“起码能驱动两座石磨。虽然我没见过你说的水力锻锤,但我相信,没有比这里更合適的位置了。” 然而,约翰却眉头紧锁,目光望向不远处那片焦黑的麦田,和田地里稀疏的农人,嘆息道:“可惜啊,这里果然已经到了科斯塔家族的封地。”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跟兄弟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第109章 水力锻锤(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09章 水力锻锤(二) 第109章 水力锻锤(二) “科斯塔家族,是什么来头啊?”琼恩叉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我对南方的贵族谱系不是很熟。” 约翰解释道,“贵族还谈不上,不过是效忠於赫伦堡河安家族的守护骑士而已,封地有四座村子,一个庄园,比起我们修道院还要小一些。 不过他们家族存在的时间也挺长了,至少一百年以上了吧?” 从神眼河那条不知名的支流旁回来之后,约翰就找到琼恩,和他沟通关於修建水力锻锤的事情。 作为公爵的儿子,琼恩自然是知道武备的重要性,他也不想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们穿著一件单薄的布衣,操著绑上石头的木棍就出去战斗一一再强的烈日行者的法力也经不住这么耗。 更不用说,修建水力锻锤这件事还是自己老师亲自下的命令。 不过,现在自己才接手修道院的防务没多久,手上能拉出来战斗的青壮也不过三四十个。而且老兵都被老师带走了,自己手头的都还是一些新兵,旗鼓不识,號令不通,真要拉到战场上和老牌骑土家族的私兵对阵,还是有些心虚。 於是琼恩问道,“约翰,能换个地方么?现阶段,还是不要和人发生衝突比较好。” 约翰端起碗闷了一口麦粒粥,嘆息道:“我也不想给修道院添麻烦。可是我和罗宾还有沃尔特一路向著上游走去,只找到这一个合適的地点。其他的备选位置也不是没有,但是没有这么合適。那些地方要想派上用场,必须修建堤坝把河面截断缩窄一一我们现在没有人力和足够的补给安排这件事情。” “说到补给。”琼恩问道,“我记得老师手里的金龙留了一半下来,你派人去买粮食了么?” 约翰摇摇头,“粮食还够用,暂时没必要动用这笔钱。而且说实话,我手里现在也没有信得过的人。要是这人拿著钱半路跑了怎么办?” 琼恩指指自己,“烈日行者都可以信任。” 约翰指出,“可是烈日行者们都在河湾地都没有认识的人。” 琼恩皱起了眉头:“一定要去河湾地买么?” 约翰解释道:“河间人已经没有粮食可卖,就算有,价格也已经飞上天了,就是真空展开翅膀飞都够不上,更不用说沉甸甸的金龙了。所以,还是不要指望你老师留下的那七八百个金龙能买多少粮食,最终我们还是得靠自己。” 琼恩把自己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提到:“伦纳尔和特尔现在应该就在河湾地,如果能找到他们,也许可以能通过他们的人脉买到一些。” “伦纳尔—也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约翰对於琼恩的想法並不乐观,不过他和伦纳尔的关係很好,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也有些担心,便问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起过,他领受了光明之种后,没有觉醒光明之力?” 琼恩也很遗憾:“嗯,真是可惜。如果他能参与到这一次集会,听一听老师的演讲, 也许想法会有所改变。” 约翰转而说道:“那你自己呢?你父亲应该也是个贵族吧。你老师可是想从根子上剷除贵族阶层。你难道一点也不在意么?” 琼恩抬起头,看向约翰:“约翰,我的名字叫什么?” 约翰不明所以:“琼恩·雪诺。怎么了?” “我连真正的姓氏都没有,算什么贵族?”琼恩苦笑一下,补充道:“贵族老爷们在意的领地、血脉、荣耀,跟我这个私生子连一铜分关係都没有。如果我真的在意这些事情,我就不会跟著老师离开北境———”他顿了一下,“离开我的父亲,来到这里了。” 约翰耸耸肩,“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琼恩继续说道:“跑题了,说回正事吧。这台水力锻锤,你打算怎么处置,就在那里修?” 约翰的回覆很坚定:“修,一定要修,要想儘快投入使用,不能让兄弟们赤手空拳地和敌人战斗。 而且老实说,虽然那里毗邻科斯塔家的农地,但是毕竟还远。我们把水车修在下游又是靠近修道院这一头,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即便真的有,我们都已经开始修建了,如果他们有什么不满意,和他们商议补偿就行,没必要这样乾等著。” 琼恩挑起眉头:“也就是说,先修起来,看看对方反应再说?” “对。” “要不要亲自过去拜访一下?” 约翰否定道:“不行,修道院的正式院长还在君临,代理院长也死在泰洛斯人手里。 我现在代理修道院的事务,只是权宜之计。在教会內部,我还可以扯扯,但科斯塔家这样的老邻居,別人可不会认。” 琼恩想了想,说到:“那我就只能派一些人手在那附近守看了,免得他们那边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你们处理不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约翰用亚麻手绢擦擦嘴,便端著餐具离开大厅,將用过的碗和勺子扔进放餐具的大桶后,就去找罗宾和沃尔特继续谈论水力锻锤的设计方案。 刘易离开之前留给约翰的设计图纸已经非常详细,各个部件的尺寸、作用和先后顺序都已经说的非常详细。 而约翰也已经根据图纸用小木块做了一个模型出来,可以让其他人直观地看到建好的水力锻锤是什么样子。 但这仅仅意味著约翰已经將这个设计方案吃透,並不是说就可以直接上手开始修建。 选定的那段河面,水流速度有多快,可以提供多大的动力,水车要修多大,要安装几块叶片,连接水车和锻锤的传动轴要多长,要多粗才能在保证性能的基础上,提供最大的动力,这些都需要根据选址的实际情况进行设计调整,並不是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在正式动工营造之前,如果不能把设计工作做好,只会导致工程返工,那样只会更加浪费时间和人力。 所以他只能拖看两个老木匠夜里一起加班。 三个人在约翰的房间里拿著木炭在地面上写写画画,直到罗宾仅剩的一个女儿抱著木枕头来找自己的爸爸,才让约翰放过两人。 第二天一早,从费瑟尔庄园搬来的几只公鸡刚开始打鸣,约翰就拽著两个木匠开始下料。 修建水车的木头都是修道院自己储存的上好木材,已经放了好些年,非常乾燥,製作起设备不变形不走样。 水车的材料准备好之后,约翰又叫来正在铁匠炉那边修理农具的铁匠巴林,让他对锻锤的尺寸和重量给出意见。 之前在铁匠炉那边给刘易打下手,锻造“晋升徽记”时,巴林就对刘易的锻造工艺十分钦佩。 得知水力锻锤是光明使者亲自布置的任务,他立刻丟下手里的工作,来到约翰的手下。 不仅按要求反馈了锻锤的尺寸和合適的敲击频率,並且提出一些非常有价值的建议, 比如用轮芯和轴承这些受力大易损坏的部件都应该用铸铁製作。 当然,既然是他提的建议,又是冶金这一块的工作,自然也就被他接了过去。 了几天功夫,把材料准备好后,约翰带著人驾著车便带著待组装的部件来到了选定的河岸边开始安装。 安装水力锻锤,並不是只是装好放在那里就完事了。建设水力锻锤的目的是更好更快地完成铁製装备的製作,所以还要平整地面,营建铁匠炉和工坊的墙面和屋顶,这可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於是,就在工坊动工开建的第三天,一个穿著蓝色外套的中年人便骑著马,领著几个人来到了河岸工地,向正在忙碌施工的工人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我的领地里做什么?” 工人们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活儿,看向正在搬运锻锤部件的约翰。 约翰放下工件,走过来对中年人说道,“查尔爵士,我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代理院长,修士约翰。愿七神保佑你。你也看到了,我们正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工坊,用来打造工具。” 蓝衣中年人闻言皱眉说道:“圣莫尔斯修道院?我记得不是已经被山羊团给摧毁了么?” 约翰点点头,“是的,前些日子是被泰洛斯人劫掠了。不过我们还有四个兄弟活了下来,现在修道院张开大门又吸纳了一些失去家园的平民,所以人数又恢復了一些。” 中年人点点头:“约翰修士,是吧?如果你真的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人,那就应该知道,我是科斯塔家族的家主,查尔·科斯塔,这附近都是我的领地,你不应该未经我的允许在这里兴修建筑。” 约翰反驳道:“爵土,据我所知,这附近本来就是修道院和你的领地的交界处。尤其是这河边的荒地,一直都没有明確的归属。你的农田在那一边,离这条河流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我想,我们在这个地方修建一个工坊,並不会对你造成妨碍。而且工坊修建好之后,也可以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工具和武器装备。” 查尔爵士冷笑一下:“是么?每年工坊的產出分出一半给我,能做到么?” “一半?”这嘴也张得太大了,约翰说道,“爵士,工坊的產出对於修道院的重建非常重要。不过我们愿意支付一些费用给你作为补偿。” “你打算给多少?” 约翰伸出两个手指:“一年两个金龙,这个价格非常合理。” 在河间地,因为土地肥沃,水网密集,一亩土地大概能出產一百斤粮食。两个金龙不仅能够覆盖一亩良田的產出,甚至还有不少富裕。 约翰选定的这块工地,位於河岸边上,是一块水淹地,已经荒废多年,並不能用来种粮,所以两个金龙真的是非常有诚意的价格。 但是查尔·科斯塔爵士显然不是这么算的:“约翰修土,两个金龙作为占用我的土地的补偿是够了,但是作为我保护工坊的费用却差了很多。 现在的河间地,盗匪横行,你的工坊修在这里,你就不担心工坊修在这里,被土匪袭击么?你要是愿意出每年二十个金龙,我可以为你的工坊提供安全保护。否则说定刚建好,还没投入使用,就被土匪一把火烧了。” 这是明晃晃的赤裸的威胁,但是约翰还想爭取一下:“查尔爵土,无论是在七神的教诲还是国王的法律之下,都没有这样的规矩。二十个金龙·一套成品鎧甲,要费铁匠师傅一个多月的时间,连材料带工费也不过卖出四个金龙。你只是“提供保护”就要收取一年二十个金龙,实在太高了。” “高?难道你的人的性命还不值这点钱么?”查尔爵士摆摆手,“好了,约翰。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修道院里那些令人敬仰的虔诚的修士们,从来都只把注意力放在葡萄果实的种植和葡萄酒的酿造上,並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如果你真的是修道院的一员,就不要玷污这些美好的传统。”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琼恩插话道:“恐怕这些传统也没那么美好吧?据我所知,最初修道院和科斯塔家族封地的边界,可不是在这个位置。这些年来,科斯塔家族对修道院封地的蚕食从来没有停止过,难道爵士你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么?” “哼,你又是什么玩意儿?我在跟你们所谓的代理院长说话,你竟然如此隨意地插嘴。”查尔·科斯塔怒地说道,“如果你的院长没有教过你什么是应有的礼仪,我可以用鞭子教教你!” 琼恩原本只是诈一下查尔·科斯塔,毕竟如果修道院如果以前一直没有声索过边境的所有权,那么被邻居们蚕食领土,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没想到查尔·科斯塔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矢口否认,而是试图以骑士的地位压人,看来这些土地的確是从修道的领地蚕食而来。 此时的约翰也从两人的言语交锋中听出了这个意思,便赶紧补充道,“查尔爵士,以前的事情,不管之前的院长与你有什么约定,我都承认,我只是请求你允许我们在这里修建一个简单的工坊。我们这里是处於河流的下游,无论是做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的土地的耕种。” 查尔爵士绷著脸说道:“够了,约翰修士,不要再说了。给你们一天时间把东西搬走。明天还会再来这里,如果你这些破木头还放在这里,我就把他们一把火烧掉。要是被我看到你们谁继续在这里修建我动起手来可没有轻重。 说罢,查尔·科斯塔带著他的几个伴当转身离开。 离开之际,还不忘往工地的木料上吐几口唾沫。 望著查尔·科斯塔的背影,琼恩问道,“约翰,工坊你还要继续建么?” “当然要建。”他转头问向琼恩,“不过科斯塔是一点也不愿意看到我们的这座工坊修成,你的战士护得住我们么?” 琼恩想了想,说道,“没问题,从明天开始,我就把战士们的日常训练安排到这边来,左右不过半天的距离,完全没有问题。不过,修道院那边的防务就会空虚一些。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只能让那边的人先躲进围墙里,点燃烽烟,等到我们回防。” 第110章 水力锻锤(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0章 水力锻锤(三) 第110章 水力锻锤(三) 水力锻锤的建设势在必行,它不仅是安舍教团整顿武备的起点,也是对外扩张的序幕刘易在集会的第五天,阐述斗爭策略的时候曾经说过: “我们与旧贵族的斗爭,绝非一场欢庆的宴席,不是学士悠閒的著书立说,也不是贵女细腻的刺绣工艺。它无法典雅、沉稳,更无法讲究礼节与骑士风度。安舍的事业,是一场暴动,是追求光明的人们对贵族阶层发起的猛烈衝击。 我们不应寄希望於旧贵族的信仰和操守,因为当安舍的信仰在这片大陆传播开来时, 必將遭遇旧贵族的敌意与打压。 因此,当我们的战略战术触及旧贵族的利益,引发他们的反弹时,我们只需冷静评估力量对比,能战则战,绝不要被那些陈旧的传统所束缚。 要牢记,旧贵族所制定的秩序与规则,永远是为他们自身的利益服务。如果我们这些『麻烦製造者”始终自我设限,那么真正的平等將永远无法实现!” 刘易的这番话激起了听眾们强烈的共鸣,共鸣水晶也因此熠熠生辉,象徵著安舍对此论断的认可。而那些心怀天真想法的人,註定无法觉醒真正的光明之力在琼恩与约翰商议之后的第二天,除了两位年长无法参与战斗的烈日行者外,其余十五名烈日行者以及二十名精壮青年,都在琼恩的带领下,整齐地来到河岸的荒地,开始了“日常”训练。 烈日行者作为安舍教团一一也即未来新教会的骨干力量,他们在晋升成功的那一刻起,就自动成为金色黎明的一员,因此,烈日行者实行的是严格的全军事化管理。 刘易颁布的训练科目是参照自己大一时期所经歷的军训要求来设定的。 然而,维斯特洛的平民基本素质与刘易家乡的大学生相比,实实在在地存在巨大的差距。因此,在实际操作中,刘易不得不將训练標准降低不止一个档次,即便如此,这支队伍也仅仅能达到勉强排成行列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表现也已经远远超过了科斯塔家族的私兵。 特別是当他们穿戴上刘易从西境军那里缴获的制式装备后,更是显得威武雄壮,而这些装备原本是泰温公爵为他的孙子乔弗里大帝组建国王卫队而准备的。 所以当查尔·科斯塔带著五十多名手持农具和尖木棍的族兵来到河岸边时,他惊讶地看到对面竟然站著近四十名军容严整的战土,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这次碰瓷似乎碰到了铁板。 他连忙躲到自己的士兵阵列之中,举起马鞭指著修道院的战士们大声质问道:“约翰修土,你这是什么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约翰今天也特意在灰色的长袍下套了一件锁甲,他走到自己的阵列前,认真严肃地回答道: “查尔爵士,请不要误会。这些兄弟都是自愿保卫修道院的虔诚信徒。他们每日进行艰苦的训练,只是为了捍卫七神的荣耀。而今天我们过来,只是为了適应更多不同的地形,绝无针对任何人的意思,请你放心。” 查尔爵士闻言冷笑一声:“约翰,你这话连四岁的小孩子都骗不到。不过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这样吧,如果你愿意自行將这些建筑物拆掉,那这件事情就算了。如果你非要我亲自动手.-你可別忘记,杰赫里斯一世曾经正式下令解除教会武装。但在那之前,一个战土之子的头皮价值一个金龙,一个穷人集会战士的头皮也价值一个银鹿。如果你非要我挣这笔钱,我也乐见其成。” 修道院的战士们还未及反应,查尔爵士魔下的民兵却已经眼晴一亮,贪婪地问道:“ 爵士,真的有一个金龙么?” 查尔爵士脸色一黑,怒斥道:“闭嘴!”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瘦削青年,比琼恩年长一些,身材却远不如琼恩健壮。 主人的呵斥让他不禁瑟缩了一下,然而,关於金龙的描述却仍然在他的脑海中激起了无尽的遐想。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面额的货幣仅仅是一枚铜星,那还是父亲卖掉家里两只鸡才换来的。 他从未见过龙,但曾见过蛇。听说龙就是长了翅膀的蛇,而黄金则如同夕阳般绚烂。 於是,他的脑海中不禁勾勒出一幅诱人的画面。 此时,青年看著不远处敌方整齐的队列,只觉得那是一串串金龙正等待著他去捡拾。 至於打输?他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性。虽然他不会算数,但也能看出对面的人数明显少於自己这边。打架嘛,不就是数人头么?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如何抢得过身边的这些同伴对於民兵青年来说,只需要考虑如何不要在战斗中送命,以及怎么才能抢到更多的头皮,而查尔爵士要考虑的就多了。 对面这些战士看上去衣甲鲜明、阵列严整,但他们的战斗力如何?战斗意志又有多强?这些都是未知数。更让他感到困惑的是,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圣莫尔斯修道院和科斯塔家族一直是老邻居。在战爭开始之前,修道院一直受到旅息城凡斯家族的庇护,並且与君临城有著直接的联繫。这使得查尔爵士对修道院的领地虽然垂涎已久,但是始终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下手。 然而,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旅息城加入了北境军阵营,而自己则因为接受了“血戏班”转交的泰温公爵的黄金,实质上已经站在了铁王座一边。两边的阵营不同, 科斯塔家族对於圣莫尔斯修道院领地的蚕食终於可以放开手脚。 甚至於,连修道院的存在,其实都是查尔·科斯塔私下里透露给血戏班的。他原本的打算是让血戏班去勒索修道院一番,然后自己再以保护者的身份介入,从而获取一些利益。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血戏班竟然会血洗圣莫尔斯修道院。 听闻这个噩耗后,查尔爵土不由得为老邻居难过了几分钟,然后很快就调整了心態。 他心想,这样也好,自己可以等到战爭结束,再和接替修道院院长的人重新商谈土地的划分问题。 让他更加意外的是,修道院竟然还有几个倖存者活了下来,並且招募了不少流民,甚至敢於违抗铁王座的命令,私自组建武装。 蚕食修道院领地的谋算,查尔爵士的倚仗是修道院没有任何武力,而自己却有私兵数十。但现在,修道院的战力看上去竟然比科斯塔家族还要强大。这让他感觉自已就像野狼想吃乌龟一样,扒来扒去无处下嘴。 於是,他试图用言语威胁约翰修士:“约翰修土,你真的要与我为敌吗?你可知,我现在已经是泰温公爵的人了。” 他这话一出口,修道院魔下的战土们看向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起来,让他感到毛骨悚然。这种感觉让他不禁回想起自己作为侍从,第一次跟隨主人上战场的经歷。此时的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无力的少年,除了鞭打自己跨下的小母马,再也不能做其他任何事情。 一时间,热血涌上心头,羞愧掺杂著怒火驱散了怯懦。查尔·科斯塔抽出剑,大喊道:“约翰修土,你以为找来一群小丑就能嚇唬我吗?你选错对手了!” 然后他回过头,高声呼喊:“科斯塔们,今天我们必须捍卫家族古老的荣誉,对付这群—这群”查尔爵士的话语突然中断,脸色变得煞白。紧接著,他像发了疯一样大喊道:“回防,回防!庄园被袭击了!” 科斯塔家族所有的士兵,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还是临时徵召的民兵,都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科斯塔家族庄园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森林间升起几道黑色的烟尘,直衝云霄,而那正是科斯塔家族庄园的所在。此时庄园里,居住著所有科斯塔家族治下的农夫,以及这些士兵们的家眷。 於是科斯塔家族的所有人便迅速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奔去。 约翰和琼恩对视了一眼,琼恩开口问道:“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约翰凝视著科斯塔家族渐渐远去的背影,沉思片刻后说道:“还是去看看吧。到时候我们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再决定站在哪一边,你觉得呢?” 琼恩没有异议,他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就是因为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於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所有人,包括来安装水力锻锤的木匠和帮工们,也纷纷拿起自己的工具,跟在金色黎明的队伍身后,向科斯塔家族的领地行进。 老巢被抄,查尔·科斯塔心急如焚。现在是白天,除了被他拖来准备强拆修道院铁匠工坊的这些青壮外,其他人无论男女都正在地里劳作,如同平常一样。 而他留在家里主持庄园防务的,是自己的长子和继承人威尔·科斯塔。不过虽然威尔已经在一年前受封骑土,但他的战斗经验却远远不足以应对敢於攻城的敌人。 查尔爵士心中充满了疑惑:会是谁呢?难道是无旗兄弟会? 无旗兄弟会虽然是不法之徒,却从未攻击过平民和本地贵族。 难道是普通的盗匪?他们根本没有能力进攻骑士庄园。 西境人?那更不可能。 查尔·科斯塔的封君河安伯爵夫人根本没有参与到这场战爭之中,而是选择直接弃城逃离。 而且,他已经收了血戏班转交的泰温公爵的两百个金龙,並且承诺过绝不拿起武器反对铁王座,即便不是盟友,也绝非敌人。 更何况,他所有领地里的人口加起来,还不足老公爵军队的十分之一,老公爵何苦再对他这样一个小骑士下手呢? 难道是修道院的这些人在搞鬼?他们表面上在这里吸引他的注意力,实际上主力已经摸过去偷袭他的大本营了? 查尔·科斯塔心中一惊,猛然回头看去,只见修道院的战士们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意图不明。 “原地站定,列阵!”他大声下达命令,然而效果並不理想。一些人继续向前奔跑, 另一些人则停下脚步,犹豫不决,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回去。直到查尔·科斯塔追上他们, 抽了两鞭子,这些士兵才回到自己的同乡旁边,乱糟糟地挤成一团。 当金色黎明的战士们靠近后,查尔·科斯塔大声质问道:“约翰修士,攻击我庄园的是不是你派的人?” 约翰修士闻言一愣,反问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真的不是你们?”查尔·科斯塔再次確认。 “不是我们。”约翰修土坚定地回答。 “那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请帮我一把。只要你们帮我把敌人打退,我愿意和你们结为盟友,铁匠工坊的事情我也不再阻止。”查尔·科斯塔急切地说道。 约翰和琼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好!”约翰大声回应道, 查尔·科斯塔闻言鬆了一口气: 他不能在这半道上与修道院的人撕破脸皮。如果偷袭庄园的敌人真的是修道院的人, 那么能稳住这里的这几十个人就再好不过了,否则在这里打起来,即便能贏,庄园那边也救不回来了。 如果不是修道院的人,那就更好了。有了修道院的帮助,他可以先把家里人救下来, 其他事情以后再慢慢解决。 於是,两帮人一前一后,保持著安全距离,涇渭分明地朝著冒著黑烟的地方奔去。 当他们来到科斯塔家族庄园外的一处林地里时,约翰、查尔·科斯塔和琼恩·雪诺在树林的遮蔽下,向科斯塔家族的庄园望去。 只见科斯塔庄园在田地里的几个窝棚正在冒著浓浓的黑烟,几十个骑马的战土正押著近百名平民进行攻城。 这些平民无论男女,都被逼迫著向庄园围墙下堆积杂物和泥土,逐渐在围墙下堆成了一个斜坡。而围墙上的守卫,也不停用弓箭和长矛向这道斜坡添加著“材料”,这些“材料”就是那些被逼著填土的平民们。 查尔爵士看著那些士兵们的旗帜,怒骂道:“玛德,又是那群泰洛斯人!我不是已经效忠泰温那老混蛋了么?” 站在他身旁的琼恩悠悠地说道:“血戏班,现在已经是北境人的猎犬了。他们现在效忠於恐怖堡的卢斯·波顿伯爵。如果你之前是从他们手里拿的钱,那么这会儿他们过来, 应该是来回收这笔钱的。” 约翰忍不住在心中庆幸,血戏班没找上圣莫尔斯修道院,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没收过这份钱。 第111章 水力锻锤(四)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1章 水力锻锤(四) 第111章 水力锻锤(四) 勇士团,泰温公爵的血戏班,一群为金钱而战斗的僱佣兵。他们的生活目標就是挣钱,挣钱后再享受。在这群人中,只有几位头领对自己的未来有所规划,其余的人则沉迷於杀与淫慾,如同野兽一般。 因此,对於血戏班这种背信弃义、吃完上家吃下家的行为,无论是约翰还是琼恩,都没有感到意外。 查尔爵士在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也打消了与血戏班交涉的念头。瓦格·赫特现在已经投靠了北方人,再加上围墙下那十几具冰冷的户体,这仇恨已经无法化解。 如果血戏班在眾目之下逼死了这么多科斯塔家族的领民,而查尔爵士作为领主, 在拥有近百土兵的支持下还试图和平解决,那他的顏面將何存? 当然,也仅仅是顏面问题而已,毕竟已经死去的人无法再开口,而他们的子女亲眷若想继续在科斯塔家族的领地里生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谨言慎行。 查尔·科斯塔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一路同行,已经大致了解了这支队伍的指挥结构: 约翰负责政务,决定是否开战;而那位名叫琼恩·雪诺的青年则负责军事指挥,决定具体的战术安排。 虽然这种指挥关係让查尔·科斯塔感到有些奇怪,但並不影响他与金色黎明的合作。 於是,他向琼恩提议道:“琼恩,对吧?一会儿你带著你的人从右边包抄过去,我带人从左边围攻。如果我们这边打得顺利,我会示意庄园里的人也衝出来,这样我们就可以从三个方向同时夹击敌人,儘可能多地留下他们。” 此时,金色黎明和科斯塔家族的族兵正隱藏在庄园正面左侧的一片小树林中。如果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要从右侧包抄敌人,就必须在敌人的注视下多走一段路。而一旦这种左右包抄的战术意图被血戏班识破,他们为了避免遭受左右夹击的厄运,必然会选择先攻击其中一支分队。在这种情况下,正在向右侧行军的金色黎明无疑会成为他们的首选攻击目標。 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作为援兵,按理说本不应承担如此冒险的任务。查尔爵士已经在构思如何说服(忽悠)琼恩接受这种安排,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琼恩非但没有犹豫,反而迅速应允,並立即指挥手下分成三个小队展开行动。 根据刘易的战术规划,河间地的小规模战斗依然以“天鹅阵”为核心阵型。琼恩,这位白银之手的前小队长,对此阵型的训练与应用了如指掌。他所率领的三十五名战士,包括五名骑兵和三个天鹅阵小队,几乎一比一復刻了他老师在白银之手时定下的组织架构。 离开小树林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保持正面朝向敌人,以横向列队的方式稳步前进。 而当他们前行约十几米后,查尔爵士的族兵们也跟隨而出,但他们的队形却显得杂乱无章,或者说根本谈不上有什么阵型。 这两支突如其来的队伍立刻吸引了围墙外攻防双方的注意。止在驱使俘虏攻城的血戏班,见到从树林中涌出的两队士兵,立即在头领的指挥下开始收缩阵型,准备应战。失去看守的平民们趁机蜂拥而逃,而城墙后的守军见到自己的领主回防並带来了不少援兵,也爆发出阵阵欢呼。 血戏班虽人数略少,约有六十余人,但论战斗经验,他们无疑是战场上三股势力中最强的。特別是勇士团中的骑兵,数量接近二十,比对方两队加起来还要多。 “赫特大人,我们先攻击哪边?”勇士团中,一个留著髮辫的多拉斯克人向头领瓦格·赫特询问。 瓦格·赫特冷笑一声,回答道:“先击溃科斯塔家族那些废物,然后再回头对付那些不明来路的人。” 维斯特洛的本地民兵血戏班见得多了也杀得多了,知道他们大多不堪一击,尤其是河间地的领主骑士们。他们坐拥肥沃的土地,享受著持久而丰饶的粮食供应,然而这富足的生活却也消磨了他们的战斗意志。相比之下,那支正在行进中仍能保持阵型齐整的无名小队,显然比查尔·科斯塔的手下更加难以对付。 瓦格·赫特洞察到这一点,迅速集结起骑兵,向查尔·科斯塔的阵列发起了猛烈的衝锋,而步兵们则紧隨其后。查尔爵士目睹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紧,暗嘆用修道院的战士作为诱饵的战术已然失败。 面对敌人骑兵的衝锋,查尔魔下的农民兵们开始显得慌乱无措。此次出行,查尔爵土原本只是为了拆除修道院的水力锻锤,因此並未携带骑兵,连同自己的贴身侍卫在內,总共仅有三匹马隨行。这样的配置,显然无法与敌人进行骑兵对冲的较量。 查尔·科斯塔的反应异常迅速,他迅速躲进阵列的中心,果断地下达指令,让眾人集中站立,迅速形成了一个密集的阵列,以此来抵御即將到来的敌人骑兵衝锋。他高声喊道,“不要跑,拿起你们手里的傢伙,用木柄挡住他们的刀剑!” 民兵们將手里粗重的木棍挡在胸前,瑟缩地看著飞驰而来的骑兵。察觉到部下们低落的士气,他又补充道:“站起来,站好!想想你们的家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了,不好好打这一仗,家人就算不死在那群匪徒手里,也会死在领主手里,於是这座混乱的阵列,终於梢稍有了一些样子。 一边不得不讚嘆,作为一名老兵,查尔·科斯塔这一决策確实明智。血戏班的骑兵在看到查尔·科斯塔布置的密集阵型后,並没有选择直接硬冲,而是巧妙地像水流绕过石头一般,从阵型的两侧快速滑过,他们的行动轨跡如同长长的弯道,切割著阵列的边线。然而,即便如此,查尔的手下还是有几人不幸被血戏班骑兵挥舞的弯刀所伤,扑倒在地。 查尔·科斯塔心中焦灼,自己魔下既没有骑兵,也没有弓箭手,仅凭这些武装农民, 恐怕难以抵挡血戏班的连续衝锋。一旦民兵被击溃,庄园便將如待宰的羔羊,任由敌人躁。更何况,瓦格·赫特手下还拥有一支从赫伦堡及其他被占领城堡中搜罗来的罪犯组成的队伍,战斗力也不容小。 然而,瓦格·赫特万万没想到的是,儘管他指挥骑兵连续发起了两次猛烈的衝锋,虽然给科斯塔族兵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他们的斗志却丝毫未减。这让他不禁疑惑,这些人若非都是被阉割的无垢者,那便是他们坚信自己仍有胜算。 就在这时,瓦格·赫特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步兵阵列,眼前的一幕让他惊不已一一他魔下那四十多名由罪犯组成的步兵战队,竟已被另一支队伍用长枪和弓箭击溃。那支无名的士兵队伍分成三个小队,从不同方向与他的步兵迎面相撞,就像格雷果·克里冈撕麵包一样,將血戏班的步兵阵列撕得支离破碎。而那些四散奔逃的残兵,也被那五位手持仅两米多长骑枪的骑兵一一追上,高效地刺倒在地上。 原本四十多人组成的步兵阵列,此刻就像被烈日暴晒后的雪堆,迅速消融,溃不成军。 “妈的,兄弟们,跟我再冲一波!”瓦格·赫特怒吼著,迅速聚集起剩余的骑兵。这一次,他將衝锋的目標锁定在了那些不知名的战士身上。他心里知道,不將他们彻底击溃,自己不可能贏得这场胜利。 瓦格·赫特挥舞看弯刀,带领骑兵向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衝去。而远处的琼恩·雪诺, 一听到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便立刻警觉地转过头去。当他看到骑兵来袭时,立刻嘶吼起来:“结阵,大阵!” 他清楚地记得刘易曾经的教诲:单个的天鹅阵小队,在骑兵的衝锋面前显得过於脆弱,只有集合在一起,结成坚固的大方阵,才能有效地抵抗骑兵的衝击。 在琼恩的紧急命令下,金色黎明的三个小队迅速放弃了与眼前敌人的纠缠,开始迅速向距离最近的小队靠拢,意图结成坚固的大阵。然而,骑兵的衝锋速度实在太快,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远远超过了他们列阵的速度。还没等大阵完全成型,血戏班的骑兵就已经如同幽灵般从三个小队的缝隙中穿插而过,瞬间就有几名战土倒下。 科林,这位从红粉城就开始追隨刘易的老兵,此刻也身处战场之中。他曾在集会中领受了圣光之种,並幸运地觉醒了光明之力。自那以后,他一直渴望著能够立下值得夸耀的战功,为光明使者的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为安舍贏得无尽的荣耀,以此证明自己配得上刘易团长对他的信任。 当血戏班的骑兵如潮水般衝来时,科林,作为小队中的主长矛手,毫不犹豫地按照刘易传授的技巧,將长枪的尾部深深插入大地,枪头则如利剑般直指衝锋而来的骑兵。然而,对手显然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士,在两人即將交匯的剎那,对方巧妙地侧身避开了科林的枪头,並用手中的弯刀在科林脸上留下了一道长而狞的伤口。得意洋洋的骑兵正欲策马离去,却不料被科林身后的弩手一箭射中后腰,应声落马。 科林抬手在脸上狼狠抹了一把,金光闪烁之后,他的伤口瞬间消失,只留下嘴里的一丝血腥味。他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敌人,生死未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他將嘴里的血沫狠狼地吐在地上,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玛的,算你运气好!”然后,在队长的命令下,他迅速调整状態,开始寻找下一个敌人。 血戏班的这一波衝锋,让瓦格·赫特感到十分满意。他从敌人身边疾驰而过时,亲手割断了一个敌人的脖子。而根据他的观察,自己魔下的骑兵们也都收穫颇丰,战果喜人。 果然,当他停下坐骑,简单清点了一下身边的骑兵后,发现仅仅折损了三四个人,只要能打破这队步兵的阵型,这样的代价完全是值得的。 然而,当他抬头望去,却只见无名阵列的步兵们已经从原本分散的三个小阵迅速结成了一个坚固的大阵,而且人数似乎並未减少。与此同时,对面的五名骑兵正严阵以待,位於方阵的侧面,隨时准备策应步兵的进攻。 瓦格·赫特又將目光转向另一侧,查尔·科斯塔率领的民兵已经重新振作起来,战斗意志高昂,阵型也变得更加严密。更让他心惊的是,身后的庄园大门已经开,五六个骑兵从里面衝出,接替了无名部队的骑兵,开始对他逃散的步兵进行残酷的绞杀。 虽然这些临时招募来的罪犯对他来说死不足惜,但没有了这些炮灰作为掩护,想要拿下这座庄园,就只能让那些从厄斯索斯一路跟隨他来到七国的老兄第们亲自上阵。虽然也谈不上不忍心或捨不得,但是没有了这些老兄弟,无论是北境人还是西境人,都不会再对他有所敬畏。 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意义,瓦格·赫特举起弯刀,高声喊道:“兄弟们,撤!”隨后,他带领看骑兵们朝看远离战场的方向迅速退去,直至消失在广阔的由野之中。 至此,这场惨烈的遭遇战终於落下了惟幕,琼恩心中紧绷的神经也隨著血戏班马蹄声的远去而逐渐鬆弛下来。作为自己首次担任指挥的战斗,他成功击溃了与已方人数相当的步兵,並逼退了敌人的骑兵,而自己这边却无一伤亡,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琼恩心中暗自思量,等老师从外面回来后,將这份战报呈上去,应该也算对得起老师这大半年来的悉心教导了。隨后,他下令战士们开始收拾战场。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迅速散开,开始检查地上的死者和伤员,並捡拾起散落的武器装备。 此时,查尔·科斯塔策马来到了琼恩的身边。他看向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轻蔑和无视,而是充满了深深的敬佩和忌惮。 经常被自己欺负的邻居家里,突然冒出一群如此驍勇善战的亲戚,这样的变故让任何人都无法等閒视之。 “琼恩·雪诺,你和你的战士们不仅勇敢,而且战斗力也非常强悍。能否告诉我,你的父亲是谁?像你这样的战土,定然出身於某个显赫的家族,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琼恩深深地凝视著查尔爵士,说道:“我的父亲是谁,无关紧要。我的武艺是我父亲的教头教的,但我的战术和训练土兵的方法却是我的老师教的。我只是一个私生子,我既不想为我父亲的名誉抹黑,也无意用我老师的功绩为他增添荣耀。所以,请允许我保留这个秘密。” 查尔爵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你的顾虑我明了,在外征战的男儿难免会有些难以言说的过往。不过,我相信你的父亲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 琼恩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不会了,我的父亲已经离世,他是死在你效忠的国王的刀下。” 查尔·科斯塔闻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说道:“效忠国王是我们七国臣民的神圣职责。至於铁王座上坐的是谁,其实並不重要。” 他的言辞中透露出一种无奈,似乎在与君临城的小国王保持距离。琼恩知道作为一个只有四座小村庄作为封地的小骑士,查尔的选择並不多。於是,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而与查尔討论起周边的地形和势力分布。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突然响起。琼恩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之前逃走的血戏班骑兵竟然去而復返,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估计不出几十息就会衝到面前。而此时,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已经散开,正在搬运伤员,武器也已收起。 科斯塔庄园的大门仍然大著,一旦血戏班衝破外围防线,即便最终无法攻占庄园, 也会造成不小的伤亡。琼恩深知时间紧迫,无法再召集阵列。他一把拉住查尔·科斯塔, 急切地喊道:“快让你的庄园关上大门!” 说完,琼恩便带著自己的几名骑兵战士,举著骑枪,义无反顾地朝著血戏班的旗帜衝去。查尔·科斯塔见状,立刻吩附身边的一个侍卫去庄园传达关闭大门的命令。然而,当他回头望向琼恩那穿著黑色硬皮甲、英勇衝锋的身影时,心中却涌起了一阵纠结:自己是该跟上去並肩作战,还是? 第112章 水力锻锤(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2章 水力锻锤(完) 第112章 水力锻锤(完) 就在查尔·科斯塔犹豫不决之际,琼恩率领的五名骑兵已与来袭的血戏班迎面撞在一起。 维斯特洛的骑士们擅长在马上施展名为“夹枪衝锋”的战术,为避免枪头击中敌人鎧申时因反震而落马,骑枪特意设计得较为脆弱,一旦击中对手便会自行折断。因此,骑土们若不回本阵换取新枪,就需拔出腰间长剑进行格斗。 作为烈日行者的刘易,並没有夹枪衝锋的战斗经验,但却精通於双手长柄武器的运用,因此他在教导学生时,便让他们在马上使用两米五至三米长的长枪作为武器,主要採取戳刺攻击,儘管衝击力稍逊,但在战场上却更为灵活持久。 作为来自东陆的佣兵团,瓦格·赫特及其党羽则主要使用弯刀,至於是不爱用长矛还是路上消耗完,则不得而知。 因为武器长度的差距,双方刚一交锋,血戏班就有三人被刺落。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当人数眾多的血戏班骑兵將金色黎明的六名马上战士围住一番激战后,仅琼恩和另一名战士从敌人包围中逃脱,其余四名骑兵则被砍落马下。 查尔·科斯塔见状摇摇头,胜负已分,他举起剑对部下高声喊道:“回城,都进来!”隨后,他不顾正在重新列阵的修道院步兵,带领自己的人手向庄园大门撤退。 琼恩和另一名骑兵衝出包围后,领著几个骑兵在庄园外的空地上绕圈,而血戏班剩余的骑兵则试图衝散金色黎明步兵的阵型。 可惜他的计策並未有效,金色黎明的步兵们此时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已经迅速聚拢,再次组成大方阵, 瓦格·赫特见状,愤怒地咒骂了几句,隨即想要衝回去消灭剩下的两名骑兵。这支无名部队的指挥官必然就在这两人之中,既然他们搅乱了自己的计划,就必须付出代价。 正当瓦格·赫特准备调转马头,与其他部下匯合去追杀那两名逃脱的骑兵时,他惊讶地发现,之前被击落马下的四名金色黎明骑兵竟奇蹟般地站了起来,重新操起长枪加入了战斗。 “这怎么可能?” 瓦格·赫特心中暗惊,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纵马从其中一人身上踩过,按常理那人绝无生还可能。 一股寒气突然从他的后脊骨直衝脑门,他回想起之前率领部下切割对手步兵方阵时, 也曾清楚地砍倒了几人,但回头时,他们竟依旧好好地站在阵列中,手持武器对准自己。 “走,回去!这些是恶鬼军团!” 如梦初醒的瓦格·赫特用泰洛斯语高声呼喊,隨后率先向远处逃去。此时,经过两次激战,血戏班的骑兵已不足十人,见头领逃走,他们也无心恋战,纷纷拍马离去。 琼恩的同伴们见状,欲追击而去,却被他以哨声制止。他知道,血戏班此次逃走,不会再轻易回来,无需分兵追击。此时,他们面临的是更为严重的问题。 收拢士兵后,琼恩带著人来到庄园紧闭的大门前,对著已站上围墙的查尔·科斯塔质问道:“查尔爵土,我们来助你抵抗入侵者,你却这样回报我们?” 查尔·科斯塔对事態的发展也感到惊。 他原本以为,金色黎明的六个骑兵会被血戏班全歼,而那些强悍的步兵也会损失惨重,届时他便能轻易打发走剩下的人。 然而,他未曾料到修道院竟会隱藏如此强大的实力。 与他比邻而居的修道院,在他眼中向来是一群养尊处优、不问世事之人。修道院的上层只知与君临城的贵族打交道,拼命向上爬,中层和下层的修士则私下贩卖修道院內的酒水,用挣来的钱在附近村子里寻欢作乐。 查尔·科斯塔虽见过不少虔诚的修土,但圣莫尔斯修道院里的修土显然与他们截然不同。他自己对待领民或许刻薄严苛,但相比之下,修道院治下的平民所要侍奉的领主,其严苛程度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让他从来不会因为蚕食修道院领地的行为而感到羞愧。 然而,此时琼恩的指责却让他既恼羞成怒又无法反驳。他朝著墙下怒吼道:“废话! 我不回来,难道要和你们这些怪物混在一起吗?我明明看到你们被砍杀倒地,但没过多久就重新站了起来。你们根本不是七神的信徒,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说到这里,查尔·科斯塔突然打了个冷颤。是呀,为什么这些人能这么快就站起来? 莫非自己真的在不经意间触及了某种真相?於是,他看向琼恩等人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琼恩性格淡漠,如果换成凯文在此,或许早已怒不可遏,下令攻城,但琼恩並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查尔爵土,没有辩解,而是对著庄园里的人高声宣布: “我的老师光明使者奉七神的神諭来到这片大陆,为这里受苦的人民带来光明。 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修士们已经弃绝旧道,拥抱光明。从今天起,任何人,无论男女老少,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去圣莫尔斯修道院参加祈祷。所有染病以及受伤的人,都能得到妥善的治疗!” 说完,他转身下令:“烈日行者们,为伤者治疗!” 接著,战士中的烈日行者们从各自的队列中走出,开始在战场上寻找科斯塔家族受伤的农民和民兵,用圣光术为他们提供治疗。 由於血戏班残忍的攻城战术,许多被迫向围墙下堆积泥土的农夫死在了守军的弓箭之下。 也有不少人被箭射中后,拖著重伤的身体爬到一旁,奄奄一息地坚持到战斗结束。 还有查尔·科斯塔带去给修道院找麻烦的那些民兵,在血戏班的两次衝锋下,除了部分运气不好身首异处的,大部分人虽然伤势严重,但还是活了下来。 然而,由於查尔·科斯塔的误判,这些被自己的领主拋弃的人无助地躺在地上,等待著死亡的降临。他们此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得到死亡的“怜悯”,没有痛苦地去见七神。 而那个一心想著用金色黎明战士的头皮换金龙的青年,便是这些无助者中的一员。 当他看到一个留著白鬍子的中年人单膝跪在自己身前时,青年忍不住说道:“先生,请,请轻一些。” 白鬍子皱了皱眉,回答道:“这可轻不了——-都会痛的。”青年听后,隱隱有些失望,便闭上了嘴。 白鬍子在青年身上摸索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肩膀被斩断,还好,不算严重。”隨后,他用双手捂住青年的伤口,向一个叫做安舍的神明祈祷了几句。青年隨即感到从伤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但疼痛消散之后,他的肩膀竟恢復了原状。 接著,在青年的震惊中,白鬍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子,你运气不错,赶上了好时候。有空来我们修道院坐坐吧,看看人到底应该怎么活。”说完,他便撇下青年,又奔向了下一位伤患。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所有还有生命跡象的伤患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儘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因失血过多而虚弱地坐在地上,但无论是庄园围墙上站著的人还是彼此间,都能看出,这些经过烈日行者们治疗的平民都已经性命无碍。 琼恩一直带人守护在庄园正门之前,防备著查尔·科斯塔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因此没有参与到救人的过程中。 除非其他烈日行者耗光法力之后还有人没治好,才会轮到他上场。 於是在烈日行者们都陆续完成了这项任务后,一个骑兵走过来向琼恩报告:“琼恩, 除了已经死去的,其他人都治好了。” “好的。”琼恩回应道。接著,他回头转向庄园围墙上的查尔·科斯塔,深深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此时已经到了午后,修道院战士们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他们排成整齐的阵列,向位於北方的修道院行进而去。 查尔·科斯塔注视著对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隱隱的不安。他意识到,相比起经常被自己欺负的邻居家里突然来了一群能打的亲戚,更应该令他担忧的是,自己竟然无缘无故地把这群亲戚得罪了个透。 “父亲,现在怎么办?”他的长子,威尔·科斯塔爵士问道。威尔虽然年仅二十,但已经在圣堂里举行了受封骑士的仪式,甚至参加过在君临城举办的比武大赛,儘管初战告败,还输掉了一副盔甲,但他仍然是查尔爵士的骄傲。然而,在这个名叫琼恩·雪诺的青年面前,威尔的这些成就似乎变得黯淡无光。 “不知道”查尔爵土无奈地摇摇头,“血戏班那群傢伙在这帮人面前,就像野狗碰上了狮子。我们这点人手,绝对打不过他们。” 威尔见状,提议道:“父亲,不如我代表你去向他们认错吧。我们手里的剑,终究没有沾上他们的血。虽然你刚才似乎有临阵脱逃的嫌疑,但在我们双方根本没有合作过的前提下,做出这样的决策,並非不可理解。既然是邻居,而且还要还要做很久的邻居,支付一些代价,应该能缓和两边的关係。” 查尔·科斯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在心里腹誹:臭小子,什么叫临阵脱逃,那叫善於判断战场形势!然而,他也明白,目前儿子的建议或许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如今,北境人、西境人、河间人在这片水网密布的土地上混战不休,打成了一锅麦片粥。 更糟糕的是,蓝礼·拜拉席恩据说已经在风暴地称王,並与高亭的提利尔家族联手, 准备进攻君临城,夺取铁王座。这样的局势下,查尔·科斯塔作为一个领有采邑的守护骑土,必须谨慎行事,才能在这场乱世中生存下去。 一旦不慎,就可能像现在这样,面临如何修復与隔壁这个强大邻居关係的棘手问题。 “让我想一想,孩子,让我想一想。”查尔爵士对自己的儿子说道,隨后他又吩咐护卫,“你带上几个人,骑上马把附近的残敌清剿一下,不要让他们给我们添麻烦。” 接看,他转向庄园大门,命令道:“先让外面的人进来,你跟他们问问,刚才究竟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身上的伤那么重,还这么快就能站起来。” 很快,庄园大门依令打开,几个骑兵从门里奔出,开始沿著庄园外的田垄巡查。与此同时,被修道院的人治好的民兵相互扶持著回到庄园里,而另一些在激烈的攻城战中倖存下来的人,则选择朝著远离庄园的方向走去,远远地跟在修道院的阵列之后。 另一边,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走进科斯塔庄园外的小树林里。琼恩翻身下马,抱住扑过来的白灵,擼了擼它的下巴,然后便向一旁的约翰问道:“约翰,有几个人跟了上来,怎么处理?” 整场战斗中,作为非战斗人员的约翰以及他带来的木匠和几名帮工,都在白灵的守护下躲在小树林里没有出现。当琼恩准备回师修道院时,他们自然地被接回队伍里。 对於这几个悄悄跟上来的人,琼恩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不过按照刘易划定的分工,一般的平民都属於民政范畴,需要由约翰来决定。 约翰闻言,想了想道:“刘易自己就带了不少流民回来,也不差这几个。带回去吧就算让他们去湖里捕鱼都行,总能给他们找到活儿。” 约翰虽然没有亲身参与那场惊险的战斗,但他全程见证了整个过程。作为平民出身的修士,他能够深切理解那些被迫衝击庄园围墙的农夫们此时的心態。 琼恩提醒道:“可是,这些人毕竟是查尔·科斯塔的领民,如果他来討要怎么办?” 约翰哈哈一笑,轻鬆地说道:“庇护平民的大政,是你老师定下来的。只要你能將这些人护到刘易回来,到时候就让查尔·科斯塔和他去扯吧。” 琼恩恍然点头,心中释然。是啊,老师又没死,只是暂时离开,何必把所有难题都揽在自己手里呢? 回到修道院后,约翰根据这几个人的特长,为他们安排了合適的工作。 第二天,琼恩和约翰带著人来到河岸边的工地旁,这次科斯塔家族没有再派人来阻拦他们的施工。 第三天,查尔爵士依然没有来找麻烦,一切顺利。 到了第四天,水力锻锤已经成功安装,並进入了调试阶段。 为了不耽误修道院的防务,琼恩只带了十个人来陪同。然而,他们却意外地看到从科斯塔庄园那边有五六匹马护送著一辆平板马车来到工地。领头的是一个棕发的青年,他见到约翰之后,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约翰身前。 “约翰修土,我是威尔·科斯塔,查尔·科斯塔的长子。我的父亲在追缴血戏班的步兵时,被刺穿了大腿。请你出手为他救治,只要你愿意帮忙,此后科斯塔家族必定与圣莫尔斯修道院共进退!”威尔诚恳地说道。 而在他身后的马车上,查尔·科斯塔努力撑起身体,轻声说道:“约翰修土,琼恩司令,请帮帮我。”说著,毛毯从他的胸前滑落,一个大男人偏偏演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约翰和琼恩走上前,揭开毛毯,又拆开纱布后,便看见查尔·科斯塔大腿正面上一道不过两指宽的新鲜伤口。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不禁疑惑:这是演的哪一齣戏剧? 第113章 孤儿(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3章 孤儿(一) 第113章 孤儿(一) 罗尔夫修士是一个孤儿,父母双亡后,他被石堂镇圣堂的修士收养,並在圣堂里里长大。 作为一个九岁就会算数但长相颇丑的男童,他在圣堂里多少得到了一些优待,至少不必在晚上去圣堂长老的房间去接受一对一的经学教育。因此,他对於这个养大他的地方多少还留有一些眷念。 在二十三岁的这一年,他得到了长老默克尔修士的推荐,来到了石堂镇西北面的牛角镇,在那里的圣堂成为了一名助理管事。 牛角镇属於河间地的小领主卡尔茨家族,而卡尔茨家族效忠於橡果厅的斯莫伍德家族。卡尔茨家族的领地內有六七个小村庄,势力並不比一个守护骑土强多少,但由於其领地是世袭封地,因此只要不绝嗣,便可以一直传承下去。 在来到牛角镇的这几年里,罗尔夫作为助理管事,不仅要在圣堂里处理日常事务,还要出差到牛角镇下属的各个村子里为村民们主持各种仪式,如婚礼、葬礼、修房子的奠基仪式,以及为被恶灵困扰的村民驱魔等。 而他之所以只在牛角镇辖下的村庄里工作,则是因为他所在的这座圣堂,实质上是卡尔茨家族的家庙。 这座圣堂不仅在修建时得到了卡尔茨家族的赞助,而且圣堂的日常用度也有卡尔茨家族提供的资金支持。 作为回报,圣堂里的修士都必须始终以卡尔茨家族的需求为第一优先,甚至圣堂的长老还兼任了卡尔茨家族的家庭教师,为卡尔茨家族提供家庭教育服务。 罗尔夫在这行走乡野、主持仪式的过程中,充分见识到了卡尔茨家族治下农民的艰辛。 河间地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区域內流经红叉河、绿叉河、黑水河、寡妇河等眾多大河,加之其位於大陆温暖的中部,东北和西北的高山又有效阻挡了来自北方的冷风,使得其水热条件与提利尔家族统治的、被誉为七国粮仓的河湾地相比也不逊色。 然而,河间地离君临过近,这使得每当七国发生战乱时,河间地总是最先受到波及, 受到的战爭破坏也最为严重。 在有歷史记载的这数千年里,河间地一直受到各路外强的统治,铁民、河湾人、风暴地人来来去去,连徒利家族如今对河间地的统治也是在坦格利安家族掀起的征服者战爭之后才逐步確立的。 在坦格利安家族登基称王之后的歷次內乱中,河间地的领主和平民被不同旗帜的“龙骑士”不断推向战场,频繁的战爭导致河间地的人口不断减少,使得这块丰沃的土地至今仍保留著大量的森林,而未能被全部开垦为农田。 儘管卡尔茨家族作为世袭封地的领主,对治下的领民还算不错,每年只收取五成的庄稼作为税收,再除去来年的种粮,农民还能留下四成来养活家人。 即便如此,平民们的生活依然过得不好。因为除了额定的收成外,领主还通过各种手段从平民手中捞取钱財。 例如,磨坊属於卡尔茨家族,领民想要將麦粒磨成麵粉就得支付使用费;森林也属於卡尔茨家族,要砍树就得交钱;邻里间產生矛盾要找领主裁决,同样得交钱;家里人被流贼杀害想要报仇、请领主主持公道,或是家人在领主眼皮子底下犯事被抓想要获得宽恕, 都得交钱;甚至女儿或妻子被领主的士兵强姦,也只能交钱。 为什么要交钱? 你的家人引领领主家的正派人犯下了通姦的大错,不仅不偷偷藏在心里,反而张扬出来败坏了老爷们的名誉。你不交钱,谁交钱?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交。但后果是,你想被掛在村口示眾,还是去绝境长城穿上黑衣服服劳役,自己必须二选其一。 罗尔夫是圣堂里四名修士中与平民关係最为亲近的一个。他见多了这类事情,心中感到十分憋闷。 因此,他常常混跡於村庄之中,希望在领主们的税更或土兵下乡办公时,能因他在场而让他们稍微收敛一些行为。虽然效果並不显著,但起码安慰了他自己的良心。 同时,在频繁与平民接触的过程中,罗尔夫结识了行走於三叉戟流域的大麻雀,两人因共同的信仰成为了忘年之交,並因此被邀请到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这次集会上。 在这次集会上,罗尔夫首次见到了被称为“光明使者”的那个男人,也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清晰明了地阐述信仰、王权、领主和教会与平民之间的关係。 这对於一直憎憎懂懂度过了二十多年的罗尔夫来说,就像乾渴的鱼终於触碰到了水, 飞倦的鸟终於钻进了树林。自觉受到了感召的罗尔夫,在集会结束后成为一名烈日行者, 並觉醒了光明之力。 由於被光明使者的理想所感染,已经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为卡尔茨家族效力,於是罗尔夫便决定离开牛角镇圣堂,回到石堂镇,传播安舍信仰的真义。 石堂镇是威尔伯特家族的采邑,其灰石庄园坐落在圣堂的下方,庄园外围是平民的居所,再往外则是一道石砌的围墙,这样的防御设施使得石堂镇成为一个相对坚固的集镇。 如此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绝非一个守护骑士所能单独完成。 追溯歷史,石堂镇的发展顺序是先有圣堂,隨后民居围绕圣堂逐渐兴起,最终才有骑士被分封至此。因此,在石堂镇,修士的地位相较於牛角镇更为显赫,也更有利於信仰的传播。 然而,在前往石堂镇之前,罗尔夫需要返回牛角镇取回一些私人物品。於是,在离开圣莫尔斯修道院后,他踏上了前往牛角镇的旅程。 牛角镇位於石堂镇的东北方,同时也处於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西北方向。为了避免与可能出现在大道上的军队相遇,罗尔夫穿越小路费了七八天的时间才安全抵达牛角镇。 相较於歷史悠久的石堂镇,牛角镇的围墙由高大的原木搭建而成,这样成本会更低一些。 当罗尔夫接近围墙时,塔楼上的两个弓箭手警觉地注视著他。直到他走近围墙,摘下兜帽,卫兵才认出他来並打招呼:“罗尔夫修士,你回来了?” 罗尔夫高兴地认出这位熟人拉里,並回应道:“是的,拉里,是我。愿七神保佑你。 愿七神保佑你,快帮我开门吧,我要回圣堂。” 然而,拉里摇了摇头,表示:“不行。简妮夫人已经下令,整个镇子现在只许出不许进。附近匪徒猖獗,简妮夫人担心有土匪的內应混入镇內。” 罗尔夫闻言皱起了眉头,解释道:“我是圣堂的修土,怎么可能是土匪的內应?而且我只是回圣堂取些东西,很快就会出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人跟著我。” 拉里笑一声,说道:“我哪里有人手去做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罗尔夫修土,你不如先隨便找个村子住一段时间,等战事平息了,再回来,到时候镇子的大门自然会为你开。” 罗尔夫沉默了,他明白拉里这是在故意刁难他。拉里作为卡尔茨家族的卫兵,每到收穫季都会跟著领主家派出的使者到村里收税,並常常趁机为自己谋取私利。而罗尔夫曾两次遇到並阻止了拉里的这种行为,所以两人之间產生了些微的嫌隙。 罗尔夫並不想和拉里爭吵,毕竟他自己也已经不打算继续在卡尔茨家族效力了,和这种人爭执又有什么意义呢? 於是,他开口说道:“拉里,看在大家都是为卡尔茨家族效命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个忙?” 拉里掏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说吧,我听著呢。” 罗尔夫接著说:“我在圣堂的房间里,还有一床毯子和两本我自己手抄的书,就在床头的柜子里。一本是《祈祷之书》,另一本是《圣洁仪式大全》,都很显眼,封面上都写著书名。如果你不认识,可以让斯文修士或者科尔修士帮你拿一下。” 拉里皱了皱眉,说道:“跑这一趟还挺远的。如果简妮夫人发现我不在岗位上,至少会罚我一个银鹿。” 罗尔夫闻言,说道:“你小心一点就行了,如果真的被发现了,这一个银鹿我付给你。” 听到罗尔夫的承诺,拉里咧开嘴笑了,说道:“好,你在这里等著我,我马上给你拿过来。” 说完,名叫拉里的卫兵转身走下了围墙。 “你这一个银鹿掏定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罗尔夫耳边响起。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强壮的战土牵著一匹瘦弱的黑马站在不远处。战士身著半身锁甲和皮胸甲,背负半罩盔,腰间悬掛著长剑,年轻的脸庞上透露出一丝沧桑。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骑著毛驴的少年。 罗尔夫朝战土点了点头,说道:“愿七神保佑你。请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年轻的战士摇了摇头,回答道:“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人生如飘零的叶片,隨风而动,说不定我们曾在某个微风轻拂的瞬间擦肩而过。” 罗尔夫皱了皱眉,觉得战士的话有些深奥且难以捉摸。 “嗯,命运总是將人推向意想不到的地方。”罗尔夫附和了一句,然后问道,“你说这一个银鹿我掏定了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战士並未多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等待了一会儿,见拉里仍未归来,罗尔夫便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等候。与此同时,那位年轻的战士则与塔楼上剩下的一个卫兵大声交谈起来。片刻之后,他也牵著马躲到了树荫下。 罗尔夫好奇地问道:“你是一个流浪骑士吗? 1 年轻人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我叫凯登·风暴。我正在寻找买家,希望能有人识货,买下我的剑。这是我的侍从,杰斯米。” 骑著毛驴的少年从驴背上下来,苦著脸向罗尔夫行礼道:“尊敬的修士,向你问安。 九由於西境人主要在河间地的边境进行战爭,位於河间地腹部的区域虽然受到的破坏相对较少,但情况也並不乐观。儘管战爭尚未直接波及牛角镇及其周边区域,然而由於各地领主都带著魔下的精锐土兵参与爭霸战爭,导致本地治安无人维护,盗匪活动猖獗。 实际上,平时领主们对地方事务的管理也非常鬆散。即使村民们上报盗匪出没的消息,领主们往往只是隨意处决几个平时人缘不佳的领民,將户体悬掛在村外以示震。真正的防务,主要还是依靠村里的青壮自行保卫。 然而,这一次领主们前去参加爭霸战爭,不仅带走了自己的常备士兵,甚至还將村里的青壮一併带走。 乡野村镇防御的空虚,也使得僱佣兵和流浪骑士的生意兴隆起来。像凯登·风暴这样的青年,既可以选择前往战场前线为自己贏得荣誉,也可以加入城镇庄园的守备队,赚取一份稳定的收入,都是颇为不错的选择。 不过,罗尔夫对凯登的打算並不看好。他提醒道:“你都听到了,简妮·卡尔茨夫人似乎並不打算让任何人在这个时候进入牛角镇的大门。我作为他们家的圣堂修土都进不去,何况是你呢。” 凯登爵士闻言摇了摇头,自信地说:“那可不一定。一把好剑,任何想要过得舒服一些的领主都是需要的。就算是女流之辈,也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那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凯登爵士顿了一下,犹豫著说道:“围墙上的那人说要等叫做拉里的卫兵回来,只有他能决定要不要替我去跟领主夫人通报。” 罗尔夫轻笑一声,回应道:“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於是,两人在树荫下各自找了个地方,静静地等待著卫兵拉里从圣堂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近一个小时后,拉里才抱著一床毯子出现在围墙上。这时,罗尔夫已经在心里已经暗自问候了拉里的父母很多遍。 拉里喊道:“罗尔夫修土,你的东西我拿到了。” 罗尔夫得意地警了凯登爵士一眼,然后向墙上的拉里喊道:“愿七神保佑你,拉里, 你直接扔下来吧!” 然而,拉里並没有按照罗尔夫的要求行事,他说道:“但是,修土,我刚才去圣堂的时候,简妮夫人正在为她的丈夫和儿子祈祷。她发现我居然不在岗上,罚了我两个银鹿。 我可是为你吃了大亏啊!” 听到这里,凯登爵士忍不住在一旁笑了出来。 罗尔夫没有理会凯登的笑声,皱眉向拉里问道:“刚才不是说一个银鹿吗?怎么又变成两个银鹿了?” 拉里耸了耸肩,无奈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呢?简妮夫人心情不好,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罗尔夫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捨不得自己已了两年时间抄录的两本书。他只能忍痛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两个银鹿,对拉里问道:“怎么给你?” 拉里欣喜地扔下一个篮子,说道:“把钱放在里面,我就把你的东西扔下来。” 第114章 孤儿(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4章 孤儿(二) 第114章 孤儿(二) 罗尔夫稍作犹豫后,对拉里说道:“拉里,我把钱给你,你会把东西给我吧?” 拉里皱著眉,表情严肃地回答:“当然,修士,我们相识“,”他著指头算了算,“得有四年了吧,难道你还不能信任我吗?我可以向诸神发誓,只要你把钱放进篮子里,我一拿到,就立刻把你的东西扔下去!” “好吧,看在诸神的份上,我愿意相信你。”隨后罗尔夫將这两个带著体温的银鹿放入篮子,看著拉里几个抽抽地將篮子拉上围墙。 片刻之后,一张旧毛毯被扔下,落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 罗尔夫觉得声音不对,急忙走过去捡起毛毯查看,发现里面並没有他期待的东西,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拉里,我的书呢?《祈祷之书》和《圣洁仪式大全》,它们明明就放在我的床头柜上,你不可能没看到。”罗尔夫质问道。 拉里耸耸肩,说:“修土,我仔细找过了,你的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我还特意去问了科尔修土,他也说没人动过你的东西。或许是你自已把书带走了,却忘记放在哪里了吧。” 站在围墙下,仰著头看著拉里手中的长弓,罗尔夫明白今天这两本书是找不回来了。 不论是拉里私自拿走,还是真的有人从他床头偷走,他都无法继续追究。失望之余, 他最后警了一眼围墙上得意洋洋地吹著银鹿的拉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准备离开。 此时,凯登·风暴看似同情,实则戏謔地拍了拍罗尔夫的肩膀,转身对拉里说道:“拉里,我是来自风暴地的骑士凯登·风暴,请你转告简妮·卡尔茨夫人,只要一点报酬,我这把剑隨时可以为她所用。” 拉里却回答:“凯登爵士,简妮夫人已经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牛角镇,尤其是像你这样手握利剑的人,你知道的,现在世道可不太平。” 凯登眉头紧锁,不满地说:“也许你应该去向简妮夫人通报一声,而不是擅自替你的主人做主。” 拉里喷了一下鼻息:“没必要,简妮夫人的命令说得非常清楚,是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没有例外。” 凯登的怒火难以遏制,他用轻桃的语气挑畔拉里:“是么,那简妮夫人两腿间的大门是不是专为你敞开著呢,拉里?”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嗖地一声插在凯登脚边,伴隨著拉里的警告:“滚吧!別以为你是个骑士就了不起,你这样的雏儿我见得多了,別在这里找麻烦!” 看到凯登难看的脸色,罗尔夫忍不住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真是可怜,不是么?” 凯登面无表情地看了罗尔夫一眼,隨后却忍不住也大笑起来:“修土,我们居然被一只看门的狗给拦在外面,七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罗尔夫无奈地摇摇头:“七神太忙了,可顾不上我们每一个人。只有阳光才能普照所有人。”他眯著眼晴看向掛在天穹西侧的太阳,感慨道。 凯登点头应道:“是啊,不过你的太阳就要下山了。修土,你是本地人,知不知道哪里有近一些的地方可以歇一晚?” 罗尔夫回头看了一眼牛角镇紧闭的大门,然后对凯登说:“跟我来吧,沿著这条路走下去,就是深井村,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人家愿意收留你住一夜。” 凯登·风暴看上去並不像个坏人,在这个年头,坏人通常比他穿得光鲜多了。所以, 罗尔夫也不介意顺手帮他一把。 两人沿著凹凸不平的泥土路走了將近一个钟头,便看到了一座大约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一一深井村。 这个村子也是卡尔茨家族封地的一部分,因村子中心的一座极深的水並而得名。据说,这口水並是一百多年前,一个出身於这座村落的骑士出钱挖的。自从这口並工之后, 村里人就不用再走两里地去河边打水。 罗尔夫走进村子时,按常理应是家家炊烟、欢声笑语一片的时段,但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他试著推开村口一户人家的大门,门未上锁,轻易便开了。进屋后,他並未见到人影,简单查看屋內,发现粮食和所有可移动物品都已经被带走。 “没有人?”凯登隨后跟了进来,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后作出判断,“也许是逃跑了。” “附近没有可以藏人的森林或山地,我想他们可能都躲进了牛角镇。”罗尔夫推测道。 “那我们在这里过夜,应该没事吧?”凯登问。 “我再去其他人家看看。”罗尔夫说完,便离开这间屋子,继续探访其他房屋,结果发现也都已经人去楼空。 由此,罗尔夫大致明百了简妮夫人下令只出不进的原因一一牛角镇可能已被难民挤满。这样一来,牛角镇內的防御力量得到增强,农民们也有了高墙的保护,双贏。 过了一会儿,罗尔夫回到第一间屋子,將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凯登·风暴。 凯登点点头:“看来简妮夫人的决定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地里的粮食怎么办?我们一路走来,看到地里的小麦都还没有收割。按照西境人的习惯,这些小麦若不及时收割, 最终都会被烧成灰。” 罗尔夫回忆著路边的庄稼地长势,嘆了口气:“这些小麦眼看就要成熟了,如果这时候割掉,农民们这大半年的辛苦劳作可就全部白费了。我想,简妮夫人是在赌博,赌西境人不会过来。” “久赌必输。”凯登一边將自己的毯子铺到空荡荡的床上,一边说道,“我们从风暴地过来,路过君临城时,见王领那边的农田由武装起来的农民看守,连一个玉米棒子都不准人拿。有一天,我看地里没人,就让杰斯米偷偷摘了两个做晚餐,结果被抓到后,不得不赔偿了两个铜星。” 罗尔夫听到这个价格吃了一惊:“一根玉米要一个铜星?这不是敲诈吗?地里新摘的玉米,最多也就五个铜分。” 凯登耸耸肩:“那也没办法,五个农民突然从玉米地里钻出来围著我,手里拿著锄头和镰刀,嘴里骂著强盗和小偷。老实说,他们没把我打死在地里,我就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罗尔夫摇摇头,感嘆道:“真是可怕的混乱。” 凯登却笑了一下:“是的,不过我家乡的渔民有句话,风浪越高鱼越贵。我想在河间地找个差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的去处?” 罗尔夫虽然不是僱佣兵,不了解这个行当的行情,但从目前的战况来看,僱佣兵应该不缺活干。他说道:“现在到处都缺人手,你隨便找个领主投靠,肯定都会有人收留。” 凯登不以为然地说道:“不一样。有些领主会把加入的僱佣骑士当作炮灰,也有些领主虽然不会这么做,但也不一定会准时付工钱。我不想参与一线战斗,我更喜欢承担防守任务,虽然钱少一些,但任务轻鬆而且安全。” “很独特的思路,”罗尔夫想了想,说道,“我去过的地方不多,但石堂镇是我的家乡。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威尔伯特爵士应该会很乐意接纳一名骑士加入他的卫队,前提是你得有些手段。” “那当然,有机会一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武艺。在风暴地,我可是拿过比武大赛的第七名。”凯登爵士自信满满地说。 “最好別有这么个机会,哈哈。对了,你有吃的吗?”罗尔夫问道。 “当然有,带了一些咸肉干,不过数量不多。你要和我们一起分享吗?”凯登爵士回应道。 “嗯,既然决定结伴而行,那就一起吃吧。我这里还有几块硬麵包,可以泡在汤里。 一会儿我再去地里摘几个萝下,就够我们三个一起吃的了。”罗尔夫提议道。 凯登爵士喃喃自语:“萝卜可是好东西,走的时候得多摘几个带上。” 晚餐过后,三个人在屋里各自铺开隨身携带的毯子,开始休息。 第二天醒来,他们在水並边打来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继续踏上前往石堂镇的旅程。 从牛角镇到石堂镇的路还很长,多两个人一起走也不是坏事,毕竟晚上休息的时候, 总不能每次都爬到树上去。 而凯登·风暴也是一个挺有趣的人。虽然他不是一个话,但两人聊起天来的时候, 也总能互相迎合,相谈甚欢。只是他的侍从杰斯米比较沉默寡言,总是苦著一张脸,很少加入到两人的对话之中。 为此,凯登解释道:“杰斯米是我在一个已经记不得名字的镇子里遇到的。当时他正在和朋友们玩“黎明之剑”与“微笑骑士”的游戏。儘管他扮演的是微笑骑土,却连续击败了四五个扮演黎明之剑的孩子。我觉得他天赋不错,便找到他的父母,提议让他做我的侍从。 他的父亲是个出色的屠夫,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一条猪大腿作为礼物,之后就带走了杰斯米。不过,杰斯米本人对成为侍从並无太多期待,跟隨我后总是闷闷不乐。但跟著我不好吗?他在家里也无法继承家里的肉铺。” 他转头问杰斯米:“杰斯米,你在家里排行老几?” “老三,爵士。”杰斯米简短地回答。 “你看吧,这世上哪有老三继承父亲事业的说法?跟著我,早晚有一天能成为骑士, 到时候杀的就是人,而非猪了。”凯登爵士说道。 杰斯米在一旁反驳:“猪被杀前顶多哼哼两声,人被杀前可是会拿起武器反抗的。” 凯登爵士一挥手:“差不多,差不多。” 石堂镇是罗尔夫的故乡,在牛角镇工作的这几年里,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回去。虽然很久没走这段路了,但道路的走向、会经过的村庄城镇,罗尔夫依然记忆犹新,这是指引他回家的路。 然而,曾经繁华、人烟稠密的村庄现在都变得沉默而稀疏。偶尔经过还有人居住的村庄,村里的居民都非常警惕。男人拿著武器守在村口,女人则抱著孩子躲在屋里。 想要进村找张床休息是不可能的,如果只有罗尔夫一人,或许还可以商量。但凯登和杰斯米主从二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村民们不愿冒这个风险。所以他们顶多愿意在村子外的大路旁卖点食物给他们,並指点他们可以去田里看守庄稼的窝棚里住一夜。 乡下的农田里,人们常用木头、石块和稻草等简易材料搭建起一座小小的窝棚。农忙时,若忙到深夜,便可在窝棚里就地休息;平日里,也可將那些笨重但不值钱的农具放置其中,省得来回搬运的麻烦。 儘管窝棚的舒適度远不及村里人修建的房屋,但相较於在潮湿的森林里露宿,它还是要强上不少。 对於当前的窘况,凯登·风暴感到十分不好意思:“罗尔夫,是我们主从二人拖累你了。” 罗尔夫摇摇头,宽慰道:“没关係,既然决定同行,又何来拖累一说?” 即便罗尔夫如此说,凯登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加之窝棚又窄又湿,他一直到半夜都未能入睡。直到心中暗自决定要为罗尔夫做些什么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然而, 刚睡不久,他便听到了窝棚外地里传来“跨吱跨哎”的声响。 凯登猛地抓起手边的剑,从地上坐了起来。难道有人在偷庄稼? 当然,这地里的作物並非他们所有,被偷了或被毁了都与他们无关。可是,万一这偷庄稼的人心生好奇,想进来看看窝棚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要是这人手里还拿著武器呢? 想得太少的骑士往往无法活到功成名就的时候。於是,他轻轻摇醒了罗尔夫和杰斯米,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然后拿起盾牌和长剑,小心翼翼地来到窝棚外面。 藉著月光,他看见了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正抬头看向自己。 一人一猪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尷尬。 第115章 孤儿(三)(月末了,用不完的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5章 孤儿(三)(月末了,用不完的月票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吧!) 第115章 孤儿(三)(月末了,用不完的月票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吧!) 野猪是哺乳纲偶蹄目猪科猪属下的动物,属於中型哺乳动物,体重一般在90-200千克之间,体长为1.5-2米,尾长21-38厘米,耳长24-26厘米,肩高大约90厘米。 它们的整体毛色呈深褐色或黑色,顶层由较硬的刚毛组成,底层则覆盖著一层柔软的细毛。猪嘴上长有尖锐的疗牙,鬃毛和皮上常常涂有凝固的松脂。 围猎野猪是一项极其危险的活动,这一点得到了劳勃国王的高度赞同,並获得了整个七国的认可。因此,在捕捉野猪时,贵族们总是会出动几支人马,分头进行围猎。他们利用猎狗来確定野猪的位置,然后从密林丛中將其驱赶出来,接著用弓箭驱赶,最后用长矛进行刺杀。 为了防范人类的猎杀,野猪有时会攻击人类。特別是在受到人类攻击时,受伤的野猪会疯狂地向人类发起攻击,这样的场景往往令人惊恐万状。 凯登·风暴在风暴地当侍从的时候,就曾跟隨自己的主人参加过格兰德森家族组织的一次狩猎活动。在那次狩猎中,一头受惊的年轻野猪在人群中横衝直撞,儘管它浑身掛满了箭矢,但仍然差点衝破了士兵们围成的包围圈,並在临死之前还带走了一条猎狗的性命。 然而,与那头野猪相比,凯登此时面对的这头野猪体型更为庞大,比他少年时见过的那头还大上不止一圈。而人类这边,拥有战斗力的只有拿著盾和长剑的凯登自己而已。 在凯登看来,与野猪进行肉搏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对野猪来说,和人类肉搏显然也不是。 因此,一人一猪默默地注视著彼此的眼晴,却都没有採取进一步的行动。 几个呼吸之后,野猪似乎觉得当前的状况很没意思,便扭头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时,罗尔夫和杰斯米出来查看外面的情况时,不知是谁將堆在窝棚门口的几块木头碰倒在地,发出了砰砰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凯登心头一紧,他知道情况不妙,立刻用盾牌护住身前。与此同时,那头野猪仿佛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也开始行动起来,径直对著凯登冲了过来。野猪扬起鼻子上的长牙,狠狠地往凯登大腿上一甩,瞬间撕扯出一道巨大的伤口,然后飞也似地朝远处跑去。 杰斯米看到自己的主人哀豪著倒在地上,焦急万分地跪在凯登身边,用手紧紧按住他大腿上的伤口。然而,凯登的伤口处仍然泊泊地流出鲜血,出血量极大。 杰斯米的声音中带著焦急和哭腔:“爵士,你怎么不等我们一起!?” 凯登在月光的映照下脸色越发苍白:“大出血我估计—是活不下来了。杰斯米,我死之后,你带上我的钱回家去吧,像你爸爸一样开个猪肉铺子,帮我多杀几头猪, 算是为我报仇杰斯米的声音有些委屈:“主人,可是我只会杀家猪,野猪我杀不了——“” 凯登的声音越发虚弱:“没关係,把家猪拴在野外,过几天就会怀上小野猪” 这时,罗尔夫確认野猪已经逃远之后,扔掉手里的棍子,蹲在凯登的旁边,对骑士的侍从杰斯米吩咐道:“让开,杰斯米,让我看看。” 杰斯米闻言惊喜地问道:“修士,你能治好我的主人么?” 罗尔夫还没来得及说话,凯登却已经虚弱地说道:“大出血,治不好的。我见过很多人死在这种伤势上,不要为难罗尔夫修士。啊,我的头开始晕起来了。”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凯登的身下便匯聚起一汪血泊,同时他感到头上一阵阵眩晕袭来。就在这危急关头,他听到罗尔夫漫不经心地说道:“哦,腿上的大出血,问题不大。” 凯登怒瞪双眼,拼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同伴。只见罗尔夫高举双手,向著夜空低声祈祷了一句什么。紧接著,他的大腿伤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疼痛的强度甚至超越了伤口本身带来的痛感。 在失血导致的眩晕和剧烈的疼痛双重折磨下,凯登彻底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窝棚里,身上盖著自己的毯子。而罗尔夫和杰斯米却不见踪影,不过由於他俩的行李都还在窝棚里放看,凯登並不担心那两人会弃自已而去。於是,他乾脆躺回地上,静静等待看两人的回归。 作为一个以杀人为业的僱佣骑土,凯登·风暴对於受伤並不陌生。他深知外伤本身並不可怕,只要伤口不要太大,就不会立刻毙命。只要养护得好,早晚能够癒合。 然而,真正可怕的是受伤之后的发烧和伤口的腐烂化脓,无数的战士因此而死。而造成这种严重后果的伤势,有时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比如在切肉排时不小心被匕首划到。 对於受伤,凯登在被野猪撞倒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造成大出血。他回想起作为侍从时侍奉的骑士尼尔森爵士的教诲,尼尔森爵士曾经告诉他,身体有几个部位只要很小的伤口,就可以造成大量的出血,比如腋下、大腿內侧、颈部等。 战斗中,只要能对敌人的腋下、大腿內侧、颈部等这些容易大量出血的部位造成伤害,就不用再出击,只需防守好自己的要害,等待敌人因失血过多而死即可。 所以前一晚,当凯登被野猪的疗牙鉤裂大腿內侧的肌肉时,他才会以为自己一定会死。 然而—-他伸手摩著大腿內侧曾经受伤的位置,却发现已经没有了任何伤口,皮肤的触感也很正常,仿佛昨晚的伤势从未存在过。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抽出自己的手掌,看著指甲里干掉的血垢,陷入了沉思。真的这么快就好了吗? 怀著这样的疑问,他又把手伸进毯子里,在两条大腿上摸起来,试图確认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位置。 就在这时,窝棚的门被端著一碗浓粥的罗尔夫推开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罗尔夫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拉上了门,说道:“我让杰斯米晚点再过来。” 凯登连忙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喊道:“没有!不用!进来吧,你们现在就进来吧!” 片刻之后,三人坐在窝棚里,开始享用早餐:一锅热腾腾的麦粒浓粥,每人一个煮熟的土豆,还有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条。 看著这肉条的尺寸,凯登不禁有些遗憾地感嘆道:“昨晚那头野猪要是能拿下来,我们就可以有一段时间不用愁肉食了。” 杰斯米咽下一口麦粒粥,附和著说:“是啊,吃不完的还可以换钱,那么一大头猪, 就算只卖半只也能卖出两三个银月的价钱呢!” 罗尔夫闻言,提醒道:“算了吧,要是被人发现你们卖野猪肉,这里的领主会把你们当作偷猎者抓起来的。” 凯登点点头,轻抚著大腿根部,略带无奈地说:“如果我的伤口还在,就可以解释成自卫,再献上一半的猎物,领主应该就不会追究了—“ 提到伤口,窝棚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在沉默还没有彻底笼罩整个窝棚之前,凯登开口问道:“罗尔夫修士,你是七神的修土对吧?”他的语气中带著深深的疑惑, 罗尔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咬了一大口土豆,细细咀嚼並咽下之后,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昨晚的伤势,是我治癒的,而治癒你的力量正是来自於七神的恩赐。” 凯登惊讶地说:“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別的修士施展这样的力量,也没有听说过。” 罗尔夫解释道:“当然没有,腐朽的教会为了维护他们的財產和特权,隱瞒了七神的本源,导致普通的修士都无法得到神明的恩赐。只有那些知道並认可七神本源的虔诚信徒,才能重新得到神明的青睞,为他的子民降下神恩。” 接著,罗尔夫將自己心中的“正信”大致讲述了一遍。不过,由於他对凯登·风暴的政治立场並不了解,因此关於推翻贵族阶层、建立教会治国体系的內容並没有提及。 然而,仅仅是能够治癒外伤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凯登作为一个僱佣骑土, 深知这样的能力对於战斗力的提升將是多么令人震撼一一只要不是被围攻或被实力碾压, 拥有这光明之力加持的一方总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於是,凯登开始追问罗尔夫如何才能拥有光明之力。 罗尔夫回答道:“要成为烈日行者,必须是安舍最虔诚的信徒,並且身体力行地践行安舍之道。” 凯登听后,急切地问:“那我向你效忠,並成为你的护卫,可以拥有光明之力么?” 罗尔夫摇了摇头,说:“不要向我效忠,如果一定要效忠,就向安舍的事业效忠。人会死,安舍不会。不过,安舍的信仰还有很多细节的內容,你要是愿意了解,这一路我就抽空慢慢说给你听。如果你能够接受安舍的理念,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们的同志。” 凯登听后,点了点头,但心中仍有许多疑惑。从罗尔夫的描述中,他隱约感觉到罗尔夫似乎並不打算立刻告诉他如何获得这种神奇的力量。也许这种力量有某些限制,或者需要经歷更多的考验和学习,而自己目前还不具备这种资格。 凯登回想起自己从侍从普升为骑士的艰辛歷程,费了整整八年的时间。在这八年里,他像一个卑微的僕人,为尼尔森爵土擦洗鎧甲、保养武器、打扫卫生,以换取他的教导。最后,在文德河畔的一座圣堂里,他经过了守夜仪式,成为了七神的一名骑土。而这,还只是成为一名凡人武者所要付出的代价。 想到拥有光明之力可能又要付出更多的光阴,凯登不禁有些气。人的一生,可没几个八年啊。 然而,罗尔夫並没有察觉到凯登內心的纠结。在他看来,凯登·风暴现在甚至还算不上“对安舍的事业抱有同情”的朋友,只是一个被自己用光明之力救下后,对光明之力的来源感到好奇的路人。由於不清楚凯登的政治立场,罗尔夫自然也不会为了他转道回去圣莫尔斯修道院。 罗尔夫的目的地是石堂镇,那是他久不曾谋面的家乡,是他魂牵梦蒙的地方。他渴望在那里大声宣告:光明已经到来再次动身之后,凯登和罗尔夫一路上的话题,逐渐从市井传言、乡野故事转变为了安舍信仰。凯登对此充满了好奇,提出了许多问题,而罗尔夫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反正这些关於安舍信仰的话题,到了石堂镇之后,自己也会给圣堂里的兄弟们讲述不如趁这个机会先练习一下。 又过了两天,三人来到一个荒废的村庄,他们选择在灰石马既內宿营,儘管那里只有一半屋顶还保留著,但已经比村里其他建筑物都要完整。这个村庄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只剩下焦石与骨骸。 “这里的居民都被兰尼斯特杀了吗?”苦著脸的杰斯米边帮凯登刷马,边问道。 罗尔夫摇了摇头,指点著说:“看看石头上的苔蘚多厚,很久没人动过了。那儿有棵树从墙里长出来,看到了吗?这地方很久以前就被洗劫焚烧了。” 凯登闻言,不禁问道:“那是谁干的?” “霍斯特·徒利。”罗尔夫曾经从这里路过,听到过关於这个村落的传说: “这是古柏克伯爵的村子。当初奔流城宣布支持劳勃,而古柏克仍忠於国王,因此徒利公爵带著火与剑杀了过来。三河之役后,老古柏克的儿子虽然与劳勃和霍斯特公爵讲和,但死者已经无法復生。河间地有很多这样因为战乱而荒废的村庄。 可能是因为这个村庄的领袖跟隨了不该跟隨的主人,也可能某一天某位领主的军队正好路过这里。九铜板之战、血龙狂舞—没人能数清楚,到底有多少村落毁灭在这些没有意义的战爭里,又有多少人和这些村落一起化为灰。” 说到这里,三人陷入了沉默。用剑的人负责杀戮,而用锄头的人则负责被杀戮,这就是战爭的残酷现实。 外面开始下起毛毛雨,罗尔夫宣布道:“我们生火吧。长夜黑暗,处处险恶,而且也潮湿得紧,不是吗?非常非常潮湿。” 凯登、杰斯米和罗尔夫三人忙碌著准备营火。凯登砍下牲畜栏作为木柴,而杰斯米和罗尔夫则忙著收集引火用的草秆。接著,凯登亲自打火,杰斯米用大盾扇风,直到火焰熊熊燃起,马既里很快变得温暖如春。 他们掏出隨身携带的食物,用溪水煮了一锅玉米粥。这些玉米是在上一个村子从农民那里以平常的价格买来的,战乱並没有使物价上涨太多,这让他们感到十分欣慰。 当锅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时,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然而,刚吃到一半,凯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心里一惊,难道又是野猪?! 他立刻抄起盾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衝去。有罗尔夫在身后保护,自己根本不用担心会受伤。 凯登决心要找到声音的源头,心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吃到一顿猪肉大餐。於是,他拨开草丛,却发现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正赤著脚趴在地上,仰头惊恐地看著自己。 第116章 孤儿(四)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6章 孤儿(四) 第116章 孤儿(四) 凯登举起手,示意自己並没有恶意,接著便对小男孩温声说道:“站起来,不要害怕,小子。” 小男孩闻言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子,但是恐惧依旧让他的手脚止不住地颤抖,他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罗尔夫也抱著块石头追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他皱眉问道:“凯登,这是怎么回事?” 凯登耸耸肩,回答道:“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小傢伙儿,一个人趴在草丛里,不知道想做什么。” 罗尔夫放下石头,蹲在小男孩面前,牵起他的手,温和地问道:“孩子不要怕,我是七神的僕人,罗尔夫修士。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你的家人呢?” 小男孩依然没有说话,绵绵细雨中,他赤脚踩在湿滑的泥土上,脚上都是湿泥,脚踝和小腿上还有细密的划痕,显然是在林间草地走了不少路。 看著男孩瑟缩的模样,罗尔夫想起了自己刚被石圣堂收养时的情景,那时的自己也是如此惊恐和无助。 於是,他拉著孩子的手站起来,说道:“小子,外面还下著雨,进来和我们一起烤烤火吧。再喝一碗热粥,身体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有热粥的缘故,男孩的肚子发出咕嘰的一声巨响。 罗尔夫轻轻笑出声来,便把他领到马既里,从吊在营火的铁锅上给他用木碗留了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 小男孩急切地从罗尔夫手里接过木碗,顾不得烫,仰起头便咕嘰咕嘰地喝起碗里的浓粥。 罗尔夫担心他呛到,劝道:“慢点喝,孩子,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吃的。” 听到罗尔夫这么说,小男孩眼晴一亮。他迅速喝完粥,又將碗边和碗底残留的汤汁喝乾净后,终於开口问道:“修士老爷,我能让我的朋友们一起来喝么?” “你还有朋友?”凯登在一旁问道。 “是的。”小男孩被凯登的声音嚇了一个哆嗦,却还是勇敢地回答道:“”托伦、露娜、小马拉、瑞希,还有阿莲婶婶,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村子的邻居。前几天,我们的村子遭到了贵族老爷军队的袭击,只有我们几个幸运地逃了出来。” “被袭击了?是被谁——”凯登惊讶地问。 “行了,凯登,等会儿再问吧。”罗尔夫打断了凯登的追问,转而温柔地对小男孩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回答道:“我叫丹恩,修士。” 罗尔夫从营火边插著的木棍上摘下两个温热的土豆,塞进丹恩手里,“丹恩,快去把你的朋友们带来吧,这里地方大,足够容纳所有人。” 丹恩欣喜地点点头,將两颗土豆紧紧抱在怀里,顶著绵绵细雨又冲了出去。 “不跟上去看看吗?”凯登有些担忧地问。 罗尔夫摇摇头:“不用了,我们要是过去,可能会嚇到他们。而且,我们也不能把营火和粥都带过去,还是等他们自己过来吧。” “可是,如果他们不敢过来呢?”凯登继续问。 “如果他们真的不敢过来————”罗尔夫犹豫了一下,最终说道,“那也就算了,也许他们还有其他的顾虑。” “那就好。”凯登点点头,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是一个毫无理智的圣母,否则会有很多麻烦。 过了一会儿,丹恩带著他的小伙伴们来到了罗尔夫和凯登等人的面前。 站在他们面前的,有一个大概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个比丹恩稍小的小男生,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牵著一个三岁的小毛头。 而在他们身后,紧跟著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年轻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隨时可能临產。他们的头髮和衣服已经被绵绵细雨淋湿,此刻正惶恐地站在马既外,不敢进来。 罗尔夫见状一愣,隨即苦笑著將这群人迎了进来。 这几个人的到来,让罗尔夫和凯登开始感到有些挠头,因为他们的情况看起来有些复杂。 他原本听到丹恩提到阿莲,还以为会是一个身体健壮硬朗的老妈妈,没想到竟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孕妇。 是什么迫使这群孩子和一个即將临產的孕妇离开自己温暖的家,置身於这黑暗又湿冷的外界呢?罗尔夫不禁为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担忧起来。 不过再多的问题,也得先餵饱这些孩子再说。罗尔夫手里的玉米是在上一个村子买的,鲜嫩多汁。他將玉米粒剥下来放进锅里,再把烤熟的土豆捣碎和几片肉乾一起放进去,再从水囊里倒出清水和食材搅拌均匀,最后將锅放在营火旁的石块上。没过多久,黑色的铁锅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汽。 杰斯米拿出洗乾净的餐具,將粘稠的玉米土豆粥留进碗里,递给这些飢饿的孩子。还等不到玉米粥的热气散去,就被他们一扫而空。而终於吃饱了的孩子们眼里也开始有了光,开始嘰嘰喳喳地叫唤起来。 杰斯米才十三岁,正好是当孩子头的年纪。於是凯登爵士给他布置了看好这群孩子的任务后,便和罗尔夫一起开始询问阿莲一一这群可怜人里唯一的成年人一一关於他们村庄的情况。 “阿莲,你是叫阿莲对吧?”罗尔夫问道。 孕妇这时候也已经吃饱了肚子,但她毕竟是成年人,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玩耍。 她手里端著已经露出底部的木碗,眉头紧锁,顺从地回答道:“是的,大人。” “你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你会和这几个孩子流落到这个地方?”罗尔夫关切地问道。 孕妇低下头,声音中带著一丝悲伤:“我的家被泰温大人的军队毁了。” 接著,阿莲向罗尔夫和凯登详细讲述了发生在自己这一群人身上的事情。 阿莲居住的村庄,隶属於柳木城的莱格家族治下,由戴夫·佐克爵士负责守护。自从河间地与西境的战爭打响以来,儘管村子地理位置靠近河间地腹部西侧,却幸运地一直未被捲入战火之中。虽然戴夫爵士徵召了村里的几个青年,並带走了大部分存粮去参加战斗,但村民们的生活总体上还算过得去。 然而,大约十天前,一小队身著红底金狮图案罩袍的士兵突然来到村里。他们以国王的名义要求村民们向铁王座宣誓效忠,並强制徵收粮食。 村民们对战爭已经习以为常,非常识时务地搜集了村里所有的粮食,甚至还凑了十几个银月作为礼物送给了带头的军官。 军官见村民们如此配合,便宣布这个村庄是乔弗里国王忠诚的子民,隨后带著满满的收穫满意离去。 儘管村民们耗尽资源终於打发走了这群士兵,但战爭既然已经蔓延至此,整个村子被捲入其中只是早晚的事。 有些头脑灵活的村民,在別处有亲戚的,当夜便收拾家当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而更多的村民则无处可去,庄稼即將成熟,如果此时逃离,就算西境人不烧掉地里的庄稼,也会被雨水泡坏。於是,他们决定冒险留下来,赌一把,趁看西境人还没来,抢先把庄稼收割完。 然而,即便是赌,也不能把本钱全部压上去。在村里老人的主持下,决定留下来的这十几户人家共同商议,决定把派不上用场的孩子和孕妇送到离村子有两里地的一个石洞里藏起来,並由专人每天为他们送饭。 计划定下来之后,阿莲和这几个孩子就带著一些衣服和食物,按照村里的安排躲到了那个石洞里。 就这样过了几天平安日子,直到有一天,一直负责为他们送饭的梅格奶奶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在中午来送食物。 阿莲带著孩子们一直等到夜里,还是不见人来。於是,年纪最大的丹恩和名叫露娜的姑娘便自告奋勇地回村里探查情况。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噩耗:村子已经被毁了。房子被烧成灰,户骸遍地。包括阿莲和她即將出世的孩子在內,所有人都失去了家园和亲人,成了孤儿。 “后来,我们悄悄从村子的地里拿了一些吃的,就逃了出来。”阿莲悲伤地说道。 听到这里,凯登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那你们躲在那个石洞里,不是挺安全的么,为什么还要冒险离开?” 阿莲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眼中满是忧虑:“我已经怀孕九个月了,孩子隨时都可能生下来。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法同时照料他和这些孩子。我必须找到一个有人的村庄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照料我们,但是总比在那个洞窟里默默死去要好。” 凯登又问道:“阿莲,为什么兰尼斯特家会突然袭击你们村子,你们知道么?” 阿莲摇摇头,眼中满是迷茫:“不知道,我只是个怀著身孕的女人,怎么会知道那些大人物在想什么,又会做什么。” 这时,罗尔夫缓缓开口说道:“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嗯,为什么?”眾人纷纷看向他。 罗尔夫从营火下面抽出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面上画了一道弧形,解释道: “我在神眼湖畔的圣莫尔斯修道院参加集会时,曾经听人说起,泰温公爵正在带人攻打红叉河的渡口,而蓝礼大人已经在河湾地称王。 泰温公爵著急打通西境和王领之间的通道,如果他拿不下奔流城和红叉河一线的渡口,那么就只能转道向南,从黄金大道回去西境。如果这样的话,河间地西边的这一大块土地都会是泰温公爵大军路过的地方。” 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那你想去的石堂镇,岂不是也在这个危险区域內?”凯登担忧地问道。 罗尔夫沉重地点点头,“是的。石堂镇是一座繁华的小镇,如果泰温公爵想让他的部队稍作休整,补充物资,那么拿下石堂镇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凯登闻言摇了摇头,“就算石堂镇还在,我们三个也不能再往那边走了。万一正好撞上西境军,那就麻烦了。泰温公爵的部队是出了名的残忍无情。要不我们找个村子先躲一段时间吧。” 见识过罗尔夫的光明法术后,凯登就没想过要撇下他独自离去。不仅因为自己和杰斯米主从二人在当前这个混乱的世界中难成大事,更因为罗尔夫那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技能, 预示著他未来必將大富大贵。而且,从罗尔夫日常的话语中,凯登隱约察觉到在罗尔夫背后,还隱藏著一个实力强大的团体和一个强大的领袖。 如果能得到罗尔夫的认同,加入那个组织,难道不比为那些傲慢自大的领主老爷们卖命更好吗? 因此,此时此刻,罗尔夫的生命安全在凯登心中已经升至任务列表的首位。至於罗尔夫是否仍然坚持要回到石堂镇,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们这一路走来,还有哪个村庄或城堡能称得上安全呢?”罗尔夫反问道。 凯登沉默不语。 这一路走来,他们只看到河间地的军力已经被这场战爭抽空,最好的骑士和战马都被少狼主带去了西境。 留在本地的代理领主,要么是年迈体弱、提不起剑的老人,要么是年幼弱小、骑不上马的孩子,还有就是那些既提不起剑又骑不上马的贵妇人。 对於西境军来说,这些代理领主们守卫的城堡和村庄的区別,就像刺蝟和老鼠的区別一样,只要付出一点代价,总能啃下来。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凯登问道。 罗尔夫的目光转向东方,视线仿佛穿透了田野与森林: “我不能看著这几个孤儿寡母在这片被战乱躁的土地上绝望地游荡。在神眼湖畔还有一片净土,那里被光明使者庇护的地方,是弱者和穷人们的乐园。我会带著他们去圣莫尔斯修道院,只有在那里,他们才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凯登,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凯登的嘴角咧成一个圆弧,无奈地笑道:“我一直都很想去,只是没好意思跟你提而已。” 第117章 孤儿(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7章 孤儿(五) 第117章 孤儿(五) 虽然罗尔夫暂时搁置了回到石堂镇传播光明之道的计划,但他並不后悔, 传播光明之道的意义就在於救赎深陷苦难之人,若他对眼前这群孤儿寡妇的遭遇置若罔闻,而坚持回到石堂镇去传播空泛的理念,那这理念便如无本之木,无垠之水,无法说服自己,更不能说服別人。 光明使者在集会上曾言,作为烈日行者,不要因好事成果微小就不做,也不要因坏事后果微小就去做它。 继续前往石堂镇会遇到什么危险难以预估,而从荒村返回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路则是他来时之路,路况早已熟稔。因此明了当前局势后,罗尔夫只是稍加思索后,便做出了决定。 不过按理说,归途应快於来路,但眼下他需拖带五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以及一个即將临產的孕妇,情况便大不相同。 自村子逃出后,因缺乏成年男性保护,他们生活艰难,饮食无著,几乎只能白天躲藏在隱蔽的地方,趁夜色的遮蔽赶路,以避开危险的目光。 如果遇到阴云布的天气,夜里视线不佳,便只能忍受著飢饿躲避整整一天。如果不是这样的生活才开始几天,他们之中,恐怕已经有孩子因为营养不良或其他疾病而丧生。 即便如此,经过仔细的检查,罗尔夫仍在孩子们身上发现了多处细小的红肿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恶化成难以治癒的伤势。 於是,他趁著马中温暖的火焰,为孩子们一一施展了治疗术和纯净术,使他们重获健康。 对於孩子们而言,那闪炼看光芒的治疗术不过是罗尔夫修士施展的小把戏,既好玩文有趣。年纪最小的小毛头瑞希甚至还拽著修士的衣服下摆奶声奶气地请求罗尔夫修士再召唤几道光芒出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最后一次”。 但是对於成年人阿莲而言,眼前发生的一幕简直顛覆了她的信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罗尔夫修士的治疗下,阿莲脚上的划痕,因为怀孕导致的腰痛都全部消散,见证到光明的奇蹟,激动之下她本能地想要跪倒在罗尔夫面前表达感激,却被罗尔夫制止:“不要对我下跪,我只是安舍的手,践行他的意志。” 这曾是光明使者曾对他们说过的话,此刻,罗尔夫也將这句话说给了这个可怜的寡妇听。 在马既里凑合了一夜之后,罗尔夫和凯登带领著眾人踏上了前往神眼湖的路。 然而,由於队伍中既有孕妇,又有年幼的孩子,行进速度异常缓慢。整个队伍里,只有凯登的瘦马和杰斯米的毛驴可以代步,但这些交通工具又太过顛簸,阿莲无法乘坐。因此,大家只能一步步地在乡野小路上缓缓前行。 凯登看著身后艰难行走的妇孺们,对罗尔夫说道:“罗尔夫,到了下一个村子,咱们最好能买一辆马车作为代步工具,否则我担心他们恐怕走不了那么远。 1 罗尔夫望著身后艰难前行的妇孺们,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用。” 凯登摸了摸胸前隱蔽口袋里的硬幣,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些钱,都是之前给商队当护卫的时候赞下来的。本来说等杰斯米的身量再大一些,给他配一件硬皮甲,不了多少钱。但现在看来,这笔钱得先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了。” 罗尔夫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凯登爵士,真是抱歉。把阿莲他们带去神眼湖本来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却还要你掏钱,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报你。” 凯登摇了摇头: “你在想什么?你是侍奉七神的修士,难道我就不是七神的虔诚信徒么? 晋升骑士的时候,我可是顶著满脑袋的羊油,在圣堂里老老实实跪了一整夜,连个吨儿都没打。 如果不同意护送他们,我第一时间就会拒绝你,而不是跟著你一起来。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打算独自揽走所有的功劳。” 凯登看著罗尔夫不由得笑了一下,隨即板起了面孔,担忧地问道:“”不过,我有些担心,你带著这几个完全没有任何劳动能力的妇孺过去,你口中的圣莫尔斯修道院真的会接纳你们吗?” 对於凯登的问题,罗尔夫心中也没有確切答案。 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参加集会期间,除了聆听光明使者的演讲,罗尔夫还会在閒暇之余与其他听眾分享心得。这些听眾中,就有不少是刘易从被摧毁的领地招募来的流民。 圣莫尔斯修道院在约翰修土及其他几位兄弟的管理下,成为了一个践行平等理念的实验基地。 在那里,每个人都需通过工作来换取口粮,无论农民播种土地、匠人修理工具,还是士兵保卫修道院的安全,概莫能外。即便是光明使者自己,在集会结束后,也会拿起铁匠锤为烈日行者们打造“普升徽记”,直到夜色笼罩大地,才会停下手里的活儿回去休息。 因此,当罗尔夫想到自己即將带著这些完全不能工作、只会消耗粮食的妇孺前往修道院时,他心里充满了志志。他担心修道院的修土们会对他们的到来有所不满。 然而,即便从较为阴暗的角度思考,罗尔夫也难以相信光明使者会违背自己的信仰。 光明使者口口声声说安舍信仰是为了为平民谋取幸福,彻底终结贵族战爭带来的不幸,他文怎会连几个孩子都容不下呢? 想到这里,罗尔夫心中稍安。他暗自决定,如果修道院里的工作確实繁重,他就多承担一些,而露娜和丹恩还有托伦也多少能干一些杂活儿· “不会的,光明使者一定会接纳我们。”罗尔夫最后坚定地说道。 绵绵细雨过后的河间地,道路变得越发泥泞难行。在荒野里行走了许久之后,罗尔夫一行人终於回到了他之前购买玉米棒子的村庄。 这一次,村里人依旧没有允许他们进入村子休息。但当看到罗尔夫仅仅在几天之后就带著五个小孩和一个孕妇回来时,村里人感到十分疑惑。 村子的长老,一个身材瘦削却留著一脸大鬍子的老人,看著孩子们志芯的表情,对罗尔夫问道:“这些小傢伙你是从哪里捡来的?” 罗尔夫回答:“西边的一个荒村,就在古洛克伯爵的领地里。他们的村子被狮子摧毁了,只剩下这几个孩子因为提前被村民们藏起来而得以倖存。” 长老闻言惊讶道:“兰尼斯特家的人马,真的已经这么近了么?” 罗尔夫肯定地回答: “很近了。阿莲他们从自己的村子出发到遇上我们,走了五六天时间,换成普通人, 大概是三天左右。 从那里到你们村,我们又走了四天,差不多又是常人两天的路程。我不知道泰温公爵的大军距离这里还有多远,但我要是你们,我会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长老眉头紧锁,看来这个消息让他十分忧虑:“罗尔夫修土,你的消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代表大伙儿对你表示真诚的谢意。虽然不能收留这些孩子,但是有什么別的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罗尔夫点点头:“我打算带著这些孩子去神眼湖畔的一个修道院,不过这条路很长也不好走。” 长老忧虑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罗尔夫请求道:“长老,你们村子里有没有用不上的马车?卖一架给我们当作代步的工具吧。” 长老想了想,说道:“跟我走吧。”隨后领著罗尔夫走进村子,將一架將要废弃的马车以不高的价格卖给了他们。 马车不大,货厢没有侧板只有地板,但是轮子依旧很牢实,而且价格也不贵,只要一个银月。 付了钱后,在原车主及长老的帮助下,罗尔夫將马车推到村口,掛在凯登的瘦马上, 就准备出发。 將要离別之时,长老递过来一筐玉米,说:“罗尔夫修士,我为不能帮助上这些孩子感到羞愧。但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我对自己能活到下个春天都没有信心。 这筐玉米是我个人送你的,愿七神保佑你们能够平平安安抵达目的地。” 罗尔夫接过玉米,向长老表示了感谢。 之后,他將孩子们一个个抱上马车的货厢,又与凯登合力把阿莲扶上车,自己则主动坐到了马车的驾驶位上,开始驾驶马车前行。 而凯登主从二人则一左一右地护著那辆新买的、虽已歷经多手、没有厢板和顶盖的破车前进。 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但五个孩子和一个孕妇却能轻轻鬆鬆地坐在上面,无须担心摔落,行进的速度也提高了很多。 免去步行的痛苦,孩子们在车上兴奋地东摸西碰,五岁半的小男孩马拉甚至把头伸出车外观察车轮的转动,嚇得一旁的凯登连忙將他抓起来放回车內。 为了转移孩子们的注意力,不给其他大人添麻烦,阿莲开始唱起歌谣: 小宝宝,別哭啦, 妈妈的爱像朵。 摇一摇,抱一抱, 梦里笑出小酒窝。 月亮船,轻轻摇, 星星宝宝眨眼笑。 风儿吹,鸟儿叫, 世界多么多奇妙。 小宝贝,闭上眼, 睡前故事最香甜。 梦里有座彩虹桥, 彩虹桥上等你瞧。 小宝宝,別害怕, 黑夜也有星光洒。 妈妈就在你身边, 守护你直到天亮。 隨著阿莲悠扬的歌声,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小毛头瑞希更是把头枕在阿莲妈妈的腿上,默默地眨著眼晴一一他不爱说话,因为这一路上所有人都一直在告诉他不要出声。 然而,可能是这首童谣勾起了孩子们的回忆,小男孩马拉突然喊道:“阿莲,这首歌不是这么唱的!” “就是这么唱的!”小姑娘露娜立刻反驳,“我妈妈也是这么唱给我听的!” “不是,我妈妈不是这样唱的。”托伦,那个比丹恩略小的孩子插话道,“丹恩,你妈妈是不是这样唱的?” 丹恩在几个孩子中算是比较成熟的,他並不想加入这场无谓的爭端,便抱著手摇头道:“不知道,我妈妈没有跟我唱过这首歌。” “骗子!我去你家玩的时候,明明听见玛莎婶唱过!”托伦却不依不饶,他哼唱了几句自己听过的曲调,继续坚持道:“我妈妈就是这样唱的,我愿意向安舍发誓!” “我要向圣母发誓!” “我要向天父发誓!” “哇,妈妈,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哇,港攻顶噶屋!” 想到已经逝去的父母,这群孩子一一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出头一一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第一胎都还在肚子里的阿莲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手忙脚乱地哄著这个孩子,安抚著那个孩子,但似乎都不太奏效。 罗尔夫苦笑著回过头,对阿莲说道:“算了,阿莲,隨他们去吧。让他们哭一会儿, 释放一下情绪就好了。有我和凯登在,不会有事的。” 一旁十三岁的杰斯米看著这群男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由得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心想:哼,像我早就不哭了! 妈妈曾经告诉阿莲,孩子如果一直哭,必须哄好,否则哭得太久会生病,生病就容易有生命危险。但有罗尔夫修士在身边照应,孩子们的安全应该无虞。因此,阿莲也不再过多干预。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哭呢? 想到这里,阿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毕竟她自己也才不过十九岁而已。可是,还没等眼泪落下来,屁股底下的那辆车突然重重地震动了一下。 罗尔夫立刻停下来,翻身下车进行检查,以確定车辆是否出现了问题。 凯登见状走过来,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罗尔夫趴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说道:“没事,我还以为是轮轂断了, 原来只是碾过一块大石头磕了一下,不打紧。” 凯登抬头看看天色,催促道:“那就好,赶紧继续赶路吧。如果不能趁著天色明亮的时候赶到下一个村子,恐怕又得露宿一晚了。” 虽然大概率仍然是进不了村子,但是总是有个念想。 罗尔夫点点头,不再多言,回到驾驶位上赶著马车继续前行。 走了一会儿,丹恩的声音突然从罗尔夫身后传来:“罗尔夫修士,阿莲说她肚子痛·...” 肚子痛?!罗尔夫心中一惊,立刻拉停马车,回头看向阿莲。只见孕妇已经靠在露娜的身上,一脸惨白地呻吟著。 “阿莲,你感觉怎么样?”罗尔夫焦急地问道, 阿莲挣扎看说:“修士,我不知道,我的肚子好痛,一阵一阵的!我好像是要生了, 啊!” 罗尔夫感到自己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他虽然曾经预想过阿莲可能会在路上生產,但作为一个青年男子,他对此毫无经验。 他心中疑惑:生孩子难道不需要什么准备工作吗?难道不应该是由孕妇向仁慈的圣母祈祷之后,由家中的女眷陪同来到一个安静的房间,然后等上一会儿,孩子就自己出来了吗?怎么会这么突然? 这时,凯登提醒他道:“罗尔夫,你还愣著做什么,赶紧把车子拉到路边去啊!” “啊,对,是的!”罗尔夫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轻轻將马车赶到路边停下。 翻身下车,他立刻对孩子们吩咐道:“孩子们都赶紧下来,不要碰到你们的阿莲妈妈!丹恩,快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水源!杰斯米,点燃篝火!” 第118章 孤儿(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8章 孤儿(完) 第118章 孤儿(完) 罗尔夫从未见过女人生產,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之所以知道生產时需要烧热水,还是因为光明使者曾提及这是外伤处理的基本流程之在他看来,生小孩一一这么一大块肉从身体里娩出,无疑也算是一种“外伤”吧? 当孕妇开始哀豪,一帮大大小小的男人无助地蹲在马车旁边,背对著她,心里充满了焦虑与不安。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努力,阿莲终於在露娜的协助下,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然而,当眾人听到婴儿的哭声,满心欢喜地转过身来时,凯登指著孩子肚子上的脐带,疑惑地问道:“这根是什么东西?难道是肠子吗?” 阿莲虚弱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闭眼解释道:“.—-这是脐带,必须剪断,然后打个结。” “哦哦!”凯登恍然大悟,立刻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將脐带割断,並打了一个结。 看到脐带被割断后留下的断口里流出了一些鲜血,罗尔夫担心这对孩子的健康不利, 於是立刻施展了一发治疗术,为孩子的脐带止住了血。 接著,罗尔夫顺手又为阿莲施放了一发治疗术,阿莲在法术的作用下,很快就陷入了沉睡。露娜则趁著这个机会,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婴儿,给她擦拭了身子,並裹上了一件柔软的毯子。 不过,阿莲並没有睡太久。片刻之后,她便醒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將孩子接回自己的怀里亲自照顾。 到了晚上宿营的时候,孩子们都兴高采烈地围著阿莲和小妹妹,想要多看看这个新生命。 托伦起脚看著小婴儿的脸,嫌弃地说道:“好丑,这个宝宝皱巴巴的。” 露娜反驳道:“你才丑!我弟弟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妈妈说小宝宝很快会长大变漂亮!” 瑞希被丹恩抱起来,凑近阿莲指著睡梦中的婴儿奶声奶气的说著:“小宝宝,小宝宝!” 听到孩子们嘰嘰咕咕的声音,罗尔夫和凯登这两个成年男人並没有阻拦,他们自己也仍然沉浸在亲眼目睹一个婴儿诞生的震撼与喜悦之中,久久不能自已。 “罗尔夫,原来我们都是这样生出来的,好——-奇妙。” “是的,”罗尔夫感慨地回应,“我从来没有想过生孩子会是这样一番景象。”他转向凯登,语气坚定地说:“凯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孩子安全送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只有在那里,他们才能成长为与我们不同,更加优秀的人。” 凯登笑著摇摇头,眼中却满是认真:“你说得好像自己无法亲自前往似的。放心吧, 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会走完这段旅程。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个被你如此推崇的地方,究竟有著怎样的魅力。” 罗尔夫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跳跃的火焰,陷入了沉思,不再言语。 新生命的到来,为这次旅程赋予了更加深远的意义。由於不必再担心马车的顛簸会让刚生產的阿莲感到不適,眾人的行进速度再次提升。 隨著他们离圣莫尔斯修道院越来越近,罗尔夫的心情也逐渐放鬆下来。然而,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困扰的是,阿莲的宝宝每隔两个钟头就会哭闹一次,直到被餵饱才肯停歌。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不少村落,总能遇到一些有经验的老妇人,她们不仅为孩子提供了必要的用品,还分享了照顾宝宝的宝贵经验。再加上有罗尔夫精通的光明法术保驾护航,新手妈妈阿莲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段最初的艰难时光。 当距离圣莫尔斯只剩下两天的路程,这趟漫长旅途即將画上句號之时,阿莲已经能够熟练地处理餵奶、换尿布以及哄婴儿入睡等日常照顾孩子的任务。 阿莲麻利的动作让一旁的凯登感嘆不已,他走到罗尔夫身旁,轻声问道:“我们快到了吧?” 罗尔夫的心情很好,他微笑著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再有一两天,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凯登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他略带调侃地说:“终於不用再被小孩子的哭声折磨7,希望圣莫尔斯修道院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 然而,罗尔夫並未接他的话茬,而是突然停下了马车,自光紧盯看前方道路上突然出现的五个人。他神色凝重地对凯登说:“等等,凯登,你看前面那些人,他们是怎么回事?” 凯登顺著罗尔夫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五个拎著斧头刀剑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道中央,正迎面走来。他立刻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对罗尔夫说:“让杰斯米看好孩子们,我过去和他们交涉,你到时候看情况来帮帮我。” 罗尔夫紧张地点了点头,同时顺手拿起了一旁的长木棍。 凯登深知,江湖並非只有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在为商队当护卫的日子里他偶尔会跟隨护卫队长与劫道的毛贼进行谈判。 通常,毛贼拦路只是为了求財。只要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双方往往能够避免真正的衝突。毕竟,一旦消息传开导致商路断绝,对於靠此为生的劫匪来说,也並无好处。 然而,当凯登走近这几人时,却发现他们虽然衣衫破烂航脏,但却穿著统一纹章的罩袍。罩袍上绘有黑底白色日芒星的图案,这显然是贵族手下的正规军。只有正规军才有財力和必要穿戴罩袍,这可比毛贼难对付多了。 凯登无法认出这是哪家的土兵,他只能硬著头皮走到这几人面前,硬著头皮问道:“兄弟们,我是来自风暴地的骑士凯登·风暴。请问你们是谁的部下?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五人中的领头者是个壮汉,他轻蔑地警了一眼凯登身上破旧的护甲,不屑地说:“一个私生子?哼,我管你是谁。我问你,你从哪里过来?” 儘管壮汉的態度极其恶劣,但凯登並不想轻易与他们发生衝突。多年的僱佣骑士生涯早已让他学会了隱忍,他压下心头的不快,回答道:“我和我的同伴们从牛角镇出发,正护送这些无辜的孩子前往圣莫尔斯修道院。” 壮汉依旧是一脸不屑,“听都没听说过。算了,我问你,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见过弒君者?” “弒君者?”凯登对他们的问题感到困惑,“你们是指詹姆·兰尼斯特吗?他不是被凯特琳夫人俘虏了吗?” 这时,匪徒中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解释道:“被徒利家那个蠢女人俘虏的,是『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不是弒君者。弒君者是被罗柏·史塔克俘虏的,后来又被他那个愚蠢的母亲私自放走了。谁能把他捉回去,就能得到一千个金龙的奖赏。你確定不知道他的行踪吗?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分你一份奖赏。” 凯登坚定地摇了摇头,“兰尼斯特家的人都是怪物,如果真的遇到他们,我现在也不可能还活著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 “废物。”劫匪头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算了,把你们的车、食物和钱都留下, 我可以放你们走,否则我不介意多杀几个河间人。” “多杀几个”凯登心中一凛,看来这些傢伙已经杀害了不少河间人。 根据罗尔夫的描述,此时距离圣莫尔斯修道院只剩下不到两天的路程。如果愿意稍微绕一下路,把马车交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只是食物有些问题,但路边荒废的菜园子不少,点时间也能解决。 只希望他们拿了东西后,真的能放过自己等人。 凯登回到罗尔夫身边,將劫匪的要求转述给他听。 “他们拿了东西,真的会让我们离开吗?”罗尔夫仍然心存疑虑。 凯登无奈地摇了摇头,分析了双方的实力差距:“对方有五个人,而我们这边能战斗的,只有我一个,你勉强算半个,杰斯米只能算四分之一。如果没有必要,儘量不要和他们发生衝突。”凯登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劫匪,“虽然我认不出他们身上的徽记属於哪个家族,但穿著这种罩袍的,显然不会只有他们五个那么点人。” 罗尔夫深思后,觉得凯登所言有理,为了一点財物而搭上人命並不值得,於是他应允道:“好吧,我来安排孩子们和阿莲躲避,你盯住他们。” 隨后,罗尔夫迅速向坐在货厢里的阿莲和孩子们简要说明了情况,並將他们从车上抱下,站到路基之外的安全地带。 凯登和罗尔夫如此配合,便让劫匪们放鬆了警惕,得意洋洋地来到马车旁,开始收集食物和其他物品。 见双方已达成默契,凯登和罗尔夫准备带著女人和孩子们悄然离开,以免节外生枝。 然而,就在此时,劫匪们之间低声交谈了几句,紧接著,领头的汉子突然喊道:“等下。” 凯登一行人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劫匪们。 领头的壮汉隨即踏前一步,右手紧握著剑,左手则指向丹恩,命令道:“你,把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抱走。”接著,他又指向阿莲和露娜,说道:“你们俩留下来,其他人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罗尔夫心中一沉,露娜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阿莲更是正值青春年华。若將她们留下,后果不堪设想。 凯登也是一愣,隨即强作镇定,諂笑道:“你的眼光真不错。阿莲在生孩子之前,可是牛角镇的头牌。”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裤襠:“只要你试过一次,下次就离不开了。我跟你说,玩的时候,一定要———.” 然而,话未说完,凯登突然转身,猛然抽出腰间的长剑,朝著劫匪头领的头颅狠狠斩去。 劫匪头领早有防备,立刻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这一击。 但凯登的这一击只是虚张声势,他趁劫匪头领后退的瞬间,迅速回剑,刺向了一名年轻的弩手,剑尖穿透了那人的胸膛,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凯登依靠偷袭成功消灭了威胁最大的远程攻击手,但他的背上也被反应迅速的盗匪砍中了一斧。 他向前跟路了一步,隨即站稳了脚跟。被刺穿胸膛的弩手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伤口,双脚无助地蹬著。而凯登则忍受著背上如火焰燃烧般的剧痛,举起了手中的剑。 对面提著斧头的劫匪见状,急忙举起断剑护住脸部。然而,当劫匪將剑举高时,凯登却突然改变攻击方向,长剑穿透劫匪的皮革、羊毛衣物,以及皮肤和肌肉,直插其大腿骨。 劫匪在倒下的同时,狂野地反手一劈,斧刃擦过凯登的锁甲,最终无力地仰面跌倒在地。凯登趁机想要將剑刺入其咽喉,却被另一名匪徒的链锤擦过脸颊,锤头上的尖刺在他脸上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凯登不得不举起盾牌护住胸前,向后退了一步,重新与匪徒们对峙。几个呼吸间,五个匪徒已经倒下两个,其中被刺穿胸口的已经室息而亡,大腿受伤的那个则身下匯聚成一片血泊,无力地倒在地上,口中虚弱地祈求同伴的帮助。 凯登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匪徒头领不再轻视他,而是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强悍的对手。 然而,凯登脸上的伤口却成了他的弱点,这意味看如果拖延下去,他的战斗力將会急剧下滑。 於是,匪徒首领无视了受伤同伴的哀豪,带领剩余的中年劫匪和一个拎著链锤的青年,呈品字形逐渐向凯登逼近。凯登一手举盾,一手持剑,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保持著安全距离。脸上的剧痛让他的眼睛忍不住抽动,但他仍然保持著警惕。 就在劫匪头领慎重地等待时机时,凯登脸上突然跳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在眾目之下,他脸上这道骇人的伤口竟然肉眼可见地癒合起来。 领头的匪徒目睹了眼前的一幕,惊恐地喊道:“他———他————是刘易的部下!” 作为卡史塔克家族的士兵,他在军营时曾无数次听闻白银之手的刘易团长使用法术救治伤员的事跡。白银之手,立场相同时是可靠的战友,立场相时则是令人畏惧的敌人。 然而,劫匪头领並未见到凯登有任何施放法术的举动。他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双手直直对著凯登的罗尔夫,隨即对拎著链锤的青年劫匪大吼:“杀掉这个修士!” 青年劫匪闻言,立刻跳出战圈,举起链锤凶狠地朝罗尔夫砸去。罗尔夫是个纯粹的修士,从未接受过战斗训练,见到劫匪衝来,转身就跑,同时高声呼喊:“孩子们!散开跑!” 几个孩子这才恍然大悟,迈开小腿朝远处的森林奔去。但这声呼喊不仅提醒了孩子们,也惊动了劫匪。他立刻转向跑得最慢的小瑞希,意图抓住这个幼童作为人质,以此逼迫罗尔夫和凯登屈服。 在奔跑中始终关注著战场的罗尔夫,意识到瑞希绝不能落入劫匪之手,於是毅然转身冲回,抢起木头棒子朝劫匪头部砸去。但战斗经验的巨大差距並非一时勇猛所能弥补。 青年劫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迅速转身,举起链锤柄挡住了罗尔夫的攻击,隨后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將其端倒在地。接著,他挥动手中的链锤,狠狠地砸碎了罗尔夫的头颅。 正在与另外两个劫匪激战的凯登,见到罗尔夫被杀的惨状,双目怒睁,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时,劫匪头领瞅准凯登心绪激盪的瞬间,突步向前,一剑刺穿了他的腹部,狞笑道:“去死吧,蠢货!” 凯登口吐鲜血,眼神逐渐涣散。劫匪头领以为一切已尘埃落定,没有了能释放法术的修土,眼前的敌人已无力回天。他推开瘫软的凯登,刚转身欲查看罗尔夫的生死,却突然听到同伴的惊呼:“背后!”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但胸口背部已传来一阵剧痛,隨即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与此同时,最后一名中年劫匪目睹凯登腹部伤口竟奇蹟般地开始癒合,惊恐方分地將生锈的长剑高高举起,高声呼喊同伴:“艾德,你这个蠢货快过来帮忙啊!” 此时,马车旁这片狭小而残酷的战场上,青年劫匪还愣在原地,他的头领死得太快, 他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在这时,杰斯米突然从路边衝出,双手握著匕首,高声叫喊著狠狠地捅向青年劫匪的后腰。 青年劫匪痛呼一声,丟下链锤,转身与杰斯米扭打在一起,双双摔倒在地。另一边, 凯登面前的敌人只剩下那个瘦削的中年人。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骑土,对付一名普通土兵並不困难。 他轻而易举地將对方绊倒,顺势將剑刺入其咽喉,用力一拧,再拔出剑来,结束了最后一个敌人的生命。紧接著,他站起身来,便看到最后那名匪徒正用力地用锤柄重击著自已侍从的头部。 凯登跟跪著走向那名匪徒,一把抓住他的头髮,用剑在其喉咙上狠狠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满了杰斯米的头部。 他跪在侍从杰斯米的身前,望著侍从满脸鲜血、翻卷的皮肉以及紧闭的双眼,苦涩地笑道:“小子,我还以为能等到你为我送终,没想到却是我先“” 然而,就在这时,他惊讶地看到少年头上升起一道金色光芒,破碎的头骨和鼻子竟迅速癒合,鲜血模糊的脸庞也逐渐恢復了红润。 这是光明法术?!但罗尔夫不是已经死了吗? 凯登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已经倒地不动的罗尔夫,却惊讶地发现,在修士的户体上, 竟然站著一道蓝色的虚影,其体態和容貌与罗尔夫生前一模一样。 虚影看向凯登,向他招招手又摇摇头,隨后抬起手指向东方,隨即消失不见。 凯登从虚影的动作中领悟到了它的意思:朋友再见了,不要难过,带著孩子们去圣莫尔斯修道院吧,那里是光明之地。 他失神地看著罗尔夫的户体和仍在昏迷中的杰斯米,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大腿受伤、哀豪不止的那名匪徒在爬出一段距离后,终於因失血过多而死。而逃散的孩子们也陆续返回,此刻正围著罗尔夫的户体大声哭泣。满脸泪痕的阿莲检查了罗尔夫的户体,確认他已经没有了生命跡象后,抱著孩子来到凯登身边,关切地问道:“爵士,你还好么?” 凯登揉了揉眼睛,温柔地问阿莲:“阿莲,你的孩子起名字了吗?” 阿莲哽咽著回答:“还没有,我的母亲告诉我,孩子要出生两年后才能取名。” “那你给他起名叫做罗尔夫怎么样?”凯登注视著阿莲的眼睛提议道。 阿莲点头答应:“好的,爵士,以后他就叫罗尔夫。” 当晚,凯登在路边挖好墓穴,安葬了英勇牺牲的罗尔夫修土,又將几个劫匪剥去衣物后弃於路边,隨后继续向东行进。 在罗尔夫去世后的第三天,他们在一个三岔路口偶遇了一支近三百人的难民队伍。队伍的护卫们高举著一面红底金色十二芒星旗,领头的是一位身著金色板甲的高大战士。当这位战士骑马靠近时,凯登意识到无法迴避,便停下了马车。 金甲战士扫了一眼马车上紧紧相拥的女人和孩子们,对驾车的凯登问道:“请问,马车上的人都是你的什么人?” 凯登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回答:“他们是一群因战乱失去家人的孤儿和寡妇,我受朋友之託,要送他们去圣摩尔斯修道院。” “圣摩尔斯修道院吗?能告诉我你的朋友是谁吗?我们也是要去那里,或许我认识他。”金甲战士追问道。 凯登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哀伤:“是出生在石堂镇的罗尔夫修士,一个善良而勇敢的人。罗尔夫牺牲了自己,从劫匪手中保护了这些孩子。” 金甲战士闻言沉默片刻,说道:“罗尔夫曾发誓要为安舍的事业奋斗终身,他没有违背誓言。我是刘易·光明使者,我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会护送你们到圣摩尔斯修道院。等你有空时,我想听听你们这一路上的故事。” 这就是罗尔夫经常提及的光明使者吗? 凯登缓缓点头,答应道:“好的,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第119章 会议(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19章 会议(一) 第119章 会议(一) “你总算回来了。” 在圣莫尔斯修道院两里地外的岔道口,约翰感嘆一声后,和刘易紧紧拥抱在一起。 待约翰和刘易放开彼此,琼恩上前抚胸行礼道,“老师,欢迎你回来。” 刘易上下打量了一下琼恩,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精神不错,四肢俱全,很好。 ? 琼恩闻言尷尬地一笑:老师,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接著,刘易回过头来对约翰饱含歉意地说道:“约翰,不好意思,我本来还打算带著人出去遛遛,给修道院省一些粮食,结果却又带来这么多人,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约翰扫了一眼刘易身后的队伍,问道:“这些都是难民吗?有多少人?” 刘易回答:“大概三百多人吧,是我从那些被西境军摧毁的荒村里收罗出来的。一开始我只想护送十几个人去他们领主的城堡寻求庇护,结果他们的领主死活不愿意接收,我就只能自己带著,结果越带越多,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看来像艾德慕·徒利那样愿意用自己的城堡庇护领民的领主还是太少了。修道院的粮食够养活他们吗?” 约翰心里快速算了算,摇摇头说道:“有点困难。你走之后,我安排了人在地里种满了土豆和南瓜,但是起码要九十天才能收穫。现在多出这么多张嘴要餵饱,要么去河湾地购粮,要么找附近的领主们想想办法借点粮食。” 刘易皱起了眉头,思考片刻后说道:“先把他们收留下来吧,不管要怎么做,人都是必须的。总不能把他们赶走。” 约翰认同地点点头,“是呀,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自生自灭吧。不过修道院里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新来的这些人只能安置在修道院旁边的村庄里。” “有住的地方?” “当然有,之前『血戏班”来的时候將村庄屠杀殆尽,几乎没留下活口。那些村民死后,还剩下不少完好的房子,修补一下就可以住人。” “那行,那就只能麻烦你给他们分配一下了。” 接著,刘易就將身后难民队伍中的几个头领介绍给了约翰,由约翰带来的修土来负责为他们分配將要居住的村庄和工作。 见自己的老师和约翰修士商议好了难民们的安置问题,琼恩开口说道,“老师,你离开之后,血戏班又来了一趟。” “嗯?”刘易闻言瞪大了眼睛,“这里他们不是已经劫掠过一次了么?难道他们是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特意来剿灭我们?” 琼恩摇摇头,“现在是肯定知道了,但之前应该是不知道的。几天前,血戏班跳过我们这里,直接攻击了隔壁的科斯塔家族庄园。而科斯塔家族之前收受了血戏班的贿赂,倒向了铁王座。血戏班投靠卢斯·安顿伯爵后,就又跑回来掠夺科斯塔庄园。” 刘易好奇问道:“你知道得挺清楚啊,谁告诉你的?” 琼恩撇撇嘴:“查尔·科斯塔爵土,科斯塔家族的族长,效忠於赫伦堡的一名守护骑士。血戏班进攻他的庄园时正好被我碰上,我带人赶跑了血戏班,救下了他的庄园。” 刘易缓缓地点点头,“看来这中间还有很多故事,现在先缓一缓,等回到修道院,我们再细说。” 琼恩点点头,“好的,老师。” 由於修道院里已经没有空著的房间,新来的三百多人分两组安置在了临近修道院的村庄,距离都不过两三里地,是为了耕种方便而形成的自然村。 没有人管理的难民队伍,难免会形成一个践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小社会,为了避免难民们中间形成弱肉强食的可怕秩序,刘易一回到修道院,就將烈日行者们以及普通逐光者中的骨干们召集在一起,由烈日行者们自告奋勇或者推举出新组建的两个村落的负责人。 如果不算约翰修土对修道院承担的管理工作,那这就是教会治国理念的第一次实践。 与会的烈日行者们心中怀看志志和嚮往,提出了心中觉得合適的名字一一是的,都是別人的名字,而不是自己。 最后刘易从烈日行者中挑出了六个人,按照50:1的比例配置给了村民。 当然卫队是少不了的,罗尔夫修士的悲剧经歷告诉刘易,一名执行任务的烈日行者身边,至少要配置四个战土来保护他,才能將烈日行者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的程度,因此刘易又下令从琼恩的普通人小队拆解出一个小队,又从自己的带走散兵中挑了两个人,分配给六名负责新组建村庄事务的烈日行者,让他们可以带著去上任。 说到罗尔夫修土,在这场小小的中央会议上,参加或者列席的都是刘易的最信任的同伴,可以说就是此时安舍信仰势力的高层。 除了邓肯·贝克这个倒霉蛋,和另外两个等待举行普升仪式的候补烈日行者,其他人都是真正觉醒了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 但是这些烈日行者要么在刘易身边要么在修道院里修行,都还没有接受过生死的考验,不曾遇到像罗尔夫修士遇到过那样的危险,更没有得到殉教的机会。 於是刘易派人请来了凯登·风暴爵土,並在会议室给他安排了一张凳子请他坐下,为与会者讲述罗尔夫修士的壮举。 刘易请凯登坐下后,对一脸志芯的凯登说道:“凯登爵土,罗尔夫修土拥有一颗高尚的心灵,他践行誓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都是罗尔夫的兄弟,请你將他的故事说给我们听吧。” 凯登是个勇敢的战土,一个合格的僱佣骑土,拿钱卖命从不退缩。然而,面对十几个目光灼灼、拥有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等候著自己发言,他发现自己喉头乾涩,与面对十几个提刀棍的敌人时截然不同。他下意识地端起面前小桌上兑了一点葡萄酒的水杯,喝了一口,安抚了心中的情绪,才开口说道:“如光明使者所言,我叫凯登·风暴,是来自风暴地黑石镇的一名骑士——” 接著,凯登一边回忆著与罗尔夫相识的过程,一边讲述著两人一起经歷的事情。隨著记忆的推进,他的讲述也越来越流畅,仿佛又回到了牛角镇那泥泞的泥土路上,耳边儘是孩子的哭声和脚掌踩在泥水路上的啪嗒声。 说来也奇怪,儘管自已和罗尔夫只认识不过几天,但那些记忆却如此清晰。说到动情处,凯登的喉头变得硬咽起来,声音逐渐沙哑,直到讲完那道蓝色虚影对他的最后嘱託, 已经难以继续下去。 刘易见状,为凯登爵土续了些热水,然后对眾位与会的逐光者们说道:“罗尔夫修土,相信大家都认识。可能有些兄弟和他不太熟悉,但这並不妨碍我们记住他的事跡。他是一名真正的烈日行者,一个品德高尚而纯粹的人。为了纪念他,我做如下提议,琼恩你记下来。” “好的,老师。”琼恩拿出一张草纸和一支炭笔,平放在身前准备记录刘易的提议。 “首先,烈日行者为信仰牺牲,是崇高而伟大的事情,不应被遗忘。为了让他们的事跡长久流传,以激励更多的烈日行者践行光明之道,我提议在修道院的广场上立一块巨石碑。所有因坚守信仰而牺牲的烈日行者,他们的姓名都將被鐫刻在石碑上,而来自石堂镇的罗尔夫,就將是这块石碑上的第一个名字。大家觉得如何?” 人活一世,死亡总是如影隨形,尤其是烈日行者们,在未来必將面临各种危险。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安享天年。一想到自己的名字有可能被录入这块石碑,被后人纪念,眾人都感到无比荣幸。毕竟,这不过是搬一块石头刻一个名字的事情,因此自然没有人反对。於是,这项决议顺利通过,並交由约翰具体负责实施,石碑被命名为“英灵碑”。 接著,刘易提出了他的第二项提议:“罗尔夫修士带回来的几个孩子都是孤儿,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出头。他们的父母亲人都被匪徒杀害,而我们带回的难民中, 有著类似经歷的人数不胜数失去亲人的孤儿也不止他们几个,並且隨著战爭的持续,这样的孤儿只会越来越多。孩子是未来的希望,我绝不允许在光明的照耀之下,还有孩子因为失去父母的庇护而饿死或者走上邪路。因此,我提议成立一个以罗尔夫为名的孤儿院,所有年龄在十三岁以下的失去父母的孩子,都由孤儿院统一抚养。直到他们年满十三岁后, 再根据各自的特长进行工作分配。” 在维斯特洛,小姑娘来了月事就可以被认为是个女人了,而男人则以十五岁作为成年人,承担起男人的责任。刘易也不打算改变这一点。 关於这一点,眾人也没有反对。毕竟,谁敢说自己的亲戚朋友不会因为战乱或者別的原因意外离世,而留下一两个无人照料的孩子呢? 难民之中有不少已经生育过的女性,从中选拔一些品行纯良的人出来负责照顾孩子们,其实並非难事。然而,孤儿院院长这样一个负责孩子们日常管理和教育的角色,应该交给谁呢? 看著正在嘀嘀咕咕交谈的玛莎和贝斯两人,刘易眼前一亮,向她们问道:“玛莎,你和贝斯去负责这个事情怎么样?” 玛莎听到这个提议后,反应激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说:“不行!我们要上战场!照顾人的事情我已经干够了,別想再忽悠我们!” 刘易耐心地解释道:“可是女性烈日行者现在还太少,交给普通人,我没有信心·..” 玛莎打断了他的话,说:“团长,这是你的事情,女性烈日行者少,那你就多多选拔几个普升起来啊,为什么就盯著我和贝斯两个人不放。” 刘易还想再劝,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光明使者,请允许让我试试这份工作吧。像我这样的老傢伙,上不了战场也干不了重活儿,不如就让我帮著带带孩子,也不算在修道院里白吃饭。” 说话的是一名叫做莫顿·扎克的修土,他也是大麻雀的其中一个朋友。在成为烈日行者之后,他就留在了修道院,一直协助负责难民安置的工作,是约翰民政班底中的一员。 他自愿担任孤儿院院长的职务,也算是人尽其才。 刘易看了一眼约翰,见约翰点点头表示赞同,便不再为难玛莎。他转向莫顿修土,说道:“莫顿兄弟,那么组建孤儿院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你有什么要求,隨时找我或者找约翰提,只要条件允许,我都儘量满足。” 莫顿修士表示没有什么特別的要求。现在修道院里的这两百多號人,还过著集体生活,统一餐饮供应,统一的工作分配。只需要单独为孩子们准备一个温暖的房间和一块可以让他们自由玩耍的场地,就不用特意为他们准备別的东西了。 不过莫顿修士提出了一个要求:“光明使者,这些孩子有大有小,小的可能还没有名字,大一些的则多来自平民家庭,没有姓氏。既然他们有孤儿院收养,那他们就是安舍的孩子,我能不能为他们冠以一个属於安舍的姓氏?” 刘易有些疑惑:“你是说像河文,或者风暴这样的姓氏么?但这些应该是贵族私生子才能用的吧。” 莫顿解释道:“失去父母的孤儿和得不到父亲承认的私生子又有什么区別呢?而且我不打算用现有的私生子姓氏。光明使者,我能给这些孩子们冠以“光明”为姓么?” 在维斯特洛,私生子的姓氏在北境为雪诺,在河间地为河文,在西境为西山,其意义在於,“既然你没有父亲,那这片大地就是你的父亲。” 这样的姓氏,是对不能得到自己的生父承认的私生子们最起码的善意,也意味著他们与出生的土地的联繫。 而为孤儿们起冠以“光明”为姓,也就意味著他们是光明的孩子,受到安舍教团的养育和庇护。 对於改变本地习俗的事情,刘易总是格外谨慎。儘管他內心非常赞同这个提议,但他还是向与会的其他人员徵求了意见:“关於这个问题,你们怎么看?” 作为刘易魔下的民事负责人,约翰首先表態道,“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按照刘易的要求,未来的孤儿院属於约翰负责的民政范畴,既然约翰都同意了,其他人也就没有意见了。 於是,刘易对莫顿修士说道:“莫顿兄弟,为孤儿们冠以『光明”之姓没有问题。但请遵循自愿原则,对於那些年纪稍长、拥有並记得自己姓氏的孤儿,不要强迫他们更改姓氏。” 莫顿修士点头表示赞同:“这是当然。” 这时候莫尔斯突然举起手来,“团长,我有意见!” 莫尔斯是刘易在北境俘虏的自由民,当时他腹部受伤,生命垂危,是刘易用光明法术將他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因此,他成为了刘易魔下最为忠诚的部將之一。 看到莫尔斯竟然在会议上公然质疑自己的决定,刘易虽然感到有些错,但还是给予了他发言的机会,“说吧,你的意见是什么?” 莫尔斯一脸期盼地问道,“团长,既然孤儿院的孩子可以选择用光明作为姓氏,我是不是也可以用光明作为姓氏?” 此话一出,眾多出身於平民家庭没有姓氏的烈日行者们一下子都精神起来,直直地看向刘易。 刘易眉头紧锁,“你也不是孤儿啊。” 莫尔斯反驳道:“谁说我不是孤儿,我和玛莎十岁出头就失去了父母,一直在部族里挣扎求存,这一点贝斯和艾欧里亚都可以作证!” 贝斯虽然也是烈日行者,但是没有担任领导职务,虽然也在会场里,但只能算是列席会议。不过听到莫尔斯提起这事儿,她立刻点头道:“是的,莫尔斯和玛莎都是孤儿,而且,团长,我也是孤儿。” “嗯?” 第120章 会议(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0章 会议(二) 第120章 会议(二) “团长,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孤儿。” “光明使者,我的父母虽然健在,但听我父亲说,我的爷爷也是孤儿出身。” “停!”刘易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疯狂暗示,“不过一个姓氏,你们还要跟孩子们抢么?” 莫尔斯辩解道:“又没有不让孩子们用,只是我们也想有个姓氏罢了。” 见群情激奋,刘易只好妥协道:“隨你们吧,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用“光明”作为姓氏。要知道,你们还会活很久,以后也会成就自己的功业。到时候再为自己定一个更合適的姓氏不好么?本来我们这伙人里重名的就多,到时候都叫琼恩·光明、艾德·光明,谁能分清你们谁是谁呢?” 人生下之后,取不同的名字本就是为了区分彼此。如果一个小队十个人里就有三个重名,点名时三个人同时答到,那將十分尷尬。因此,这波意图改姓的热潮就被刘易轻易镇压下来。而“光明”这个姓氏,也顺理成章地按照莫顿修士的预想,成为了將要成立的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专用的姓氏。 接下来,会议的第三项议题是粮食问题。这已经是一个老大难问题了,从刘易率领著第一批难民刚到修道院时,就已经困扰看约翰等人。只是那时候人少,不像这会儿这般紧迫。现在修道院要庇护將近六百號平民,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刘易毕竟是个在城市长大的孩子,对於怎么在乡野討吃的没啥概念。如果处置不好, 不仅会有人饿死,还会摧毁安舍教团的信用。因此,这件事情必须集思广益。 “粮食的確是个问题,现在修道院里储存的现成的粮食很少。但如果我们不把食物局限在修道院的存粮,而是只求吃饱肚子,那么咱们周边的资源也够餵饱所有人。” 约翰身边的克里兄弟说道:“河间地本来就是一块肥沃的土地。即便不用刻意去耕种,野外也有很多可以食用的东西。比如说,森林里的根茎类植物,把它们从地里拔出来后,和水一起研磨成浆液,晒乾之后就成了麵粉,可以用来烤麵包。虽然口感差一些,但是能够饱腹。” 琼恩的副手,出身於农家的特里克也补充道:“是的,还有野麦子。有一些被荒废多年的农田,虽然无人耕种,但以前有人在那里种地时难免会遗留下一些种子。这些种子即便无人照顾,也会自然生长出来。不过,它们不太容易从杂草中区分出来。虽然一亩地可能连二十磅粮食也凑不齐,但如果不交税的话,养活几个人问题不大。” 接著,从血戏班的暴行中倖存下来的另一个修士,盖尔兄弟也开口说道:“神眼湖里有很多肥美的鱼。往年,如果院长送走太多好酒,修道院里的进帐就会大量减少,兄弟们的日子也会难过起来。买不起牲畜的时候,我们就靠从神眼湖里捕捞的活鱼来补充肉食。 现在修道院里负责打鱼的只有三条小船。如果把打鱼的船只数量扩展到十条,那么每天打来的鱼肉足够这六百人吃的。” 刘易有些不太相信:“能打到这么多鱼么?” 盖尔修士重重点头道:“能。光明使者,你可不能小看神眼湖,只要愿意力气,再养六百人都没有问题。尤其是战端开始后,打鱼变得更加容易了。” 是呀,其他的打渔人都被杀完了,可不就更容易了么? “好吧,那就多派些人捕鱼吧。”刘易向约翰问道,“船只够不够?” 约翰也赞同这个计划,他解释道:“之前没有派这么多人去捕鱼,只是因为没有必要而已。临湖的村庄肯定都会有渔船,我们再派人去收罗一些,无论新旧好坏都先带回来, 修补修补就能用。实在不够的话,就重新做几条,木材管够。” 来自塞外的自由民艾欧里亚也说道:“还有野猪和鹿。我在森林里放哨的时候,时不时能看到野猪、鹿或者野兔这样的野兽在森林里閒逛。如果不是身上背著任务,我怎么都得打几只回来给大伙儿解解馋。” “可是那些动物是本地领主的財產。”邓肯·贝克提醒道,“这些野兽如果是在修道院的领土里出没还好,但如果它们出现在其他领主的土地上,又被我们抓回来,那么派去狩猎的兄弟们就可能会被当作盗猎者被抓起来。” 刘易听到这里来了兴趣:“哦?真的能被抓起来么?” 邓肯没有察觉到刘易语气中的兴奋:“也不一定,如果跑得快,不被抓住现行,问题就不大。但按照艾欧里亚的想法,要把这当作正常食物的补充,去得多了就容易出事。” 刘易毫不在意地说:“没事,森林里的野兽天生天养,今天在这个领主的土地上,明天就可能跑到另一个领主的土地上,它们不属於任何人。如果哪个领主敢因为这个找麻烦,我们就用剑来为兄弟们辩论。”接著,他对艾欧里亚指示道,“艾欧里亚,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从难民里挑几个有经验的猎手或者弓箭手去捕猎,但注意不要捕猎幼兽,要给它们成长的时间。” 艾欧里亚点点头:“当然,就算在塞外,我们也不会捕猎幼兽。”然后他转向琼恩,“能让白灵去我那里帮忙吗?” 琼恩回答道:“等会议完了你自己去跟它说吧,它自己要是愿意,我也没意见。” 刘易插话道:“既然你要带上白灵,那就把小铃鐺也带上吧。前段时间跟看我到处跑,可把它憋坏了。” 艾欧里亚是和刘易一起出去散步的烈日行者之一,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老乡熊被要求成天坐在一辆小马车上发呆的可怜样子,所以也没有拒绝,答应道:“行,我走的时候带上它俩。” “不过依靠这些方法收集的食物,只能解一时之忧。长远来看,还是得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耕种田地。”刘易看向约翰问道,“约翰,修道院辖下的土地全部种满,能养活这六百多人吗?” 约翰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在和平年景,修道院辖下的领土曾养活过两千多人。那时种的是玉米、小麦之类的高產作物,农民家里有余粮,又不用担心被人劫掠。可是现在修道院的储备不足,只能多种南瓜和土豆。等到收穫的时候,勉强够吃,但要养活更多的难民可能力有未逮。” “那还是得靠交易啊。”刘易想到之前在黄金大道附近蹲守西境人的补给车时听到的传闻,知道河湾地號称七国的粮仓,便问道,“我们有没有可能去河湾地买一些粮食回来?” 盖尔修士曾经在修道院里担任和商人对接的职务,他说道:“当然可以。河湾地的气候温暖,水量充沛,地形平坦,粮食產量比起河间地还要强一些。那里的粮食又便宜又充足,只要有钱,就会有粮商出售足够多的粮食。只是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刘易追问道。 “第一个问题是,修道院的公帐上没那么多钱。除了你之前给约翰的七百个金龙,再没有其他收入。如果把这些都在购买粮食上,以后要是別的地方要用钱,修道院里就拿不出钱来了。”盖尔修士解释道。 “第二个问题呢?”刘易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是运输。西境人开始肆虐河间地之后,河湾地和河间地之间的生意往来就已经断绝了。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里面的东西也送不出去。连之前咱们院里酿出来的新酒都没人来收,白白被血戏班的人给砸坏了。如果要购买粮食,商人不一定会愿意送。 如果是我们自己运输,那么就必须派人护送,否则还没送到这里来就得被人抢走。”盖尔修士补充道。 “嗯,你说得有道理。”刘易点点头,接著说道,“不过不管有钱没钱,我们得先把商路给搭起来。” 刘易在北境埋了三十多万金幣,一直没有动用过。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得想办法搞一些拳头產品出来挣钱。关於这个事情,刘易心里已经有些模糊的想法,但因为还不成熟, 便不打算在会上提出来。 他继续问道:“盖尔兄弟,你在河湾地有熟识的商人吗?” 盖尔修士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修道院从来没有缺过粮食,虽然我负责过一段时间对外事务,但打交道比较多的还是酒商,粮商我一个都不认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是平民,更不会认识什么河湾地的大粮商。一时间,空气里充斥著尷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把自己当作小透明的凯登·风暴举起了手,说道:“那个—-我在家乡成为骑土之后,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河湾地给商人担任护卫,也认识不少拥有充实粮仓的领主。如果光明使者你愿意信任我,我可以带著兄弟们去河湾地购粮。” 刘易闻言眼前一亮,追问道:“此话当真?” 凯登严肃地回应道:“当真,保真,百分之一百的真。” 刘易並没有追问凯登·风暴认识的商人是谁,认识的领主又是什么名字。他只要確保凯登是值得信任的,那么后面只需要给他安排一个精明的伙伴来谈生意就行了。 “凯登,这件事情会后我们单独聊一下。”刘易说道。 “好的,光明使者。”凯登回应道。 粮食问题討论完毕后,会议上的重大议题就结束了。接著,负责各个军政部门的负责人各自向刘易进行了工作匯报,並將一些悬而未决的事情请示了刘易,隨后便各自离开。 会议室里只留下了约翰、琼恩和刘易三人。 如果凯文和大麻雀还在,那么这五个人就是整个安舍教团势力的最高层。 刘易转向琼恩,问道:“琼恩,跟我说说科斯塔家族的事情吧,你们是怎么打上交道的?” 琼恩回答道:“你走之后,约翰按照你的指示打算找个地方修建一座水力锻锤”接著,琼恩了半个小时,详细讲述了在修建水力锻锤过程中与科斯塔家族打交道的事情。 “..查尔爵士腿上的伤並不严重,我感觉像是他自己用正手握刀的方式在腿上刺的,大概是想亲自体验一下光明之力的效果。我给他治好伤口后,他送来五头猪和十头羊作为礼物,还提出想与我们结盟。不过,结盟这种事情,我告诉他我们俩做不了主,要等你回来。” 刘易点头,接看问道:“你觉得科斯塔家族的军力如何?” 琼恩摊摊手,回答道:“他们家那点人,我带几个人一阵衝锋也就散了,但如果打算攻下那座庄园,可能会麻烦一些。” 隨后,刘易转头问约翰:“约翰,科斯塔家族的情况你熟不熟?他在附近有没有关係亲密的盟友?他在治理庄园的时候,有没有恶劣的行径,比如强姦领民或者隨意判罚什么的?” “不太清楚—”约翰回应道,“我最近几年都不在修道院,就算偶尔回来,也只是帮院里修理一下工具。科斯塔家族领地的情况,我確没什么机会去了解。不过,我想就算他比其他领主好,那也是好得有限。” 刘易说道:“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为世间的平民爭取利益,那就不能一直龟缩在这座小小的修道院。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把安舍的光辉撒遍大地。科斯塔家族既然就在旁边,那算他运气好,就从他开始吧。” 约翰听到刘易这么说,不由得笑了出来:“我想查尔爵士可不会觉得自己的运气好。” 刘易也笑了一笑,然后对琼恩吩附道:“你帮我写一封拜帖送去给查尔·科斯塔爵土,就说我明天上午出发,大概中午的时候去科斯塔庄园拜访他,討论一下如何促进邻里和睦的问题。” 琼恩问道:“好的,老师。明天大概带多少人去?我写到拜帖里,对方好准备招待我们的食物。” 刘易算了算,说道:“我带十个人去,莫尔斯、艾欧里亚和其他几个烈日行者。你就不用跟我一起去了,看好家,帮著约翰把新来的难民们安置好。如果难民里有人敢闹事, 不要害怕惩罚,但是一定要公正合理,给他们留下改过的空间。每个村子的人,姓名、年纪、家庭关係都要登记造册。” 他又对约翰说道:“新建成立的两个村子,派人去给他们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安舍信仰的真义也得跟他们好好说一说。未来能不断从新来的难民中选拔出新的烈日行者,才能真正让他们和我们融为一体。” 约翰点点头:“明白,这件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第121章 秘议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1章 秘议 第121章 秘议 望著眼前的庄园,刘易问道:“这就是科斯塔庄园么?比我想像的要近很多。” 艾德瑞克,科斯塔庄园一战中琼恩的副手,一个老练的骑兵,回答道:“是的,光明使者。不过如果要绕行水力锻锤,费的时间就会多一些。” 刘易点了点头,说:“嗯,等明天回去的时候,你带我过去看看。现在主人家已经打开大门迎接我们了,不要让他们久等。” 艾德瑞克哼了一声,对於之前的战斗中查尔·科斯塔闭门不出的事情依旧耿耿於怀:“哼,如果上次他这么懂事就好了。” 刘易理解艾德瑞克的心情,但为了大局考虑,他安抚道:“艾德,没关係,我会为你们討回公道。不过一会儿你也压著点火气,都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艾德瑞克答道:“当然,你说了算。” 经过血戏班一番攻城战洗礼之后的科斯塔庄园围墙血跡斑驳,而那些被堆放在围墙下的土石则已经被清理乾净,回填到了挖掘出来的土坑之中。毕竟,土石若不清理,会对住在庄园里的人造成安全威胁,而围墙上的血跡则只影响庄园的外观。 庄园外的庄稼已经全部被收割殆尽,光禿禿的土地上只剩下短短的麦杆根茎,连草垛都没有看见,估计应该是作为饲养牲畜的草料运回了庄园里储藏起来。 在刘易的队伍举著金色黎明旗帜靠近庄园的时候,查尔·科斯塔和他的长子及继承人威尔·科斯塔,已经率领著十几个人在庄园的大门外等候著刘易。 然而,按照维斯特洛大陆通行的贵族礼仪,如果科斯塔家族对刘易一行人足够重视的话,应该在修道院和科斯塔家族领地之间的分界线就派人等著刘易一行人,然后再一路护送到庄园大门。 但显然,在查尔爵士看来,刘易这个所谓的“光明使者”还配不上这样的礼节,所以只是简简单单地亲自开大门迎接而已。 查尔爵士见到刘易走到跟前,主动迎了上来,伸出手对刘易说道:“光明使者,你的蒞临让科斯塔庄园蓬华生辉,我非常荣幸能够在在家中招待你。” 刘易伸手紧紧握住查尔爵士的手,笑容满面地说道:“我回来之后一听说琼恩和你成为了朋友,还曾经一同浴血奋战,我就非常想来拜访你。在我的家乡有句谚语,叫做远亲不如近邻,希望未来我们能继续守望相助。” 查尔爵士的表情在提到和琼恩交朋友时略显微妙,作为一名战士和领袖,他意识到自已在上一次的战斗中表现欠佳,於是果断跳过这个话题,把身边的青年拉到身边介绍道:“光明使者,这是我的儿子,威尔。” 威尔右手按在胸前,向刘易弯腰行了个鞠躬礼,说道:“很荣幸能见到你,光明使者。” 刘易並未回礼,而是严肃地对威尔说道:“威尔爵士,跪下吧,领受安舍的祝福。” 威尔爵士心中一惊,看向自己的父亲。查尔爵士虽然不太理解刘易的意图,但他相信刘易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的儿子不利,於是盯住刘易的侧脸,低声说道:“按他的吩咐做。” 威尔略一犹豫,便单膝跪在刘易的身前。 刘易满意地点点头,一手举起,一手轻轻按住威尔的头顶,祈祷道:“伟大的太阳神安舍,七神的本源,请你赐予这个勇敢的青年强健的身体。” 隨著刘易的话音落下,威尔的头上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拳头虚影。刘易继续念诵祷言:“让他免去伤病的折磨。” 紧接著,一道炽白的光芒也隨著刘易的祷言浮现,似乎要与烈日爭辉,为威尔带来了神明的祝福。 “愿他在阳光的照耀下,平安喜乐。”刘易祈愿道。 此时,在他身后的烈日行者们已经隨著他的声音单膝跪下默默祈祷,而查尔身边的战士们也被这庄严肃穆的氛围感染,纷纷跪倒在地。 威尔紧握双拳,欣喜地对查尔爵士说道:“父亲,我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查尔爵士扯起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略微紧张地对刘易说:“威尔並没有为修道院做过什么事情,却领受了神明的祝福,真是让我感到惭愧。” 刘易笑了笑,说:“不要紧,我的家乡有句话,邻居之间如同嘴唇和牙齿,嘴唇没了牙齿也会变得冰冷,所以我很乐於为威尔爵士做点什么。” 查尔爵士心中暗暗腹誹:你家乡的人,话还真是多啊。 不过他知道,在这一回合的较量中,他已经输了。他没有按礼节派人在领地的边缘迎接刘易,原本就是试图给刘易一个下马威,但刘易当眾祈求为他的儿子祈求神恩,却是扳回了一局:显然棋高一著。 眾人走进庄园后,刘易注意到庄园的围墙边搭建了很多窝棚。窝棚里有不少衣著航脏、面有菜色的妇女和儿童正在做著各种各样的杂务,当他们经过时,都紧张地躲进窝棚的阴影里,警惕地看著这群不认识的陌生人。 刘易向查尔爵士问道:“爵土,这些人都是你的领民吗?” 查尔爵士点点头:“是的。我担心血戏班那群混蛋再跑过来杀人,所以让他们都住进来了。” 刘易皱眉道:“可是我看他们脸色似乎不太对劲,感觉像是饿了很久。” 查尔爵士嘆了口气:“没办法,他们进来的时候,存粮都留在了村里,又被血戏班一把火给烧了。如果不是我收留他们,他们就只能饿死在外面。” 刘易点点头,称讚道:“查尔爵士真是一个爱护子民的领主。” 查尔爵士谦逊地一笑,回应说:“毕竟我也是在七神的圣像前立下过保护弱小的誓言的骑土,这些年里也从来不曾懈怠过。” 穿过庄园的校场,一行人便进入了科斯塔家族的木头堡垒。这座堡垒规模宏大,內部共有三层。 僕人们將刘易一行人的马匹牵到马后,查尔爵士便亲自將刘易迎接到了书房。此时,书房內只剩下查尔爵士父子、刘易以及艾德瑞克四人。 僕人端上来一壶麦酒和四个杯子,查尔爵士对刘易说:“光明使者,对於上一次战斗中临阵脱逃的行为,我心里一直非常愧疚。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的部下们实力如此之强,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一定会带上所有人与琼恩並肩作战,至死方休。本来我想今天当面向他表示感谢与歉意,但他竟然没来,希望光明使者能將我的心意带回去。” 刘易严肃地点头,说道:“我从外面回来之后,曾经听琼恩仔细讲述过一次事情的经过。从你的立场来看,血戏班来势汹汹,盟友们又放下了武器,你身上又背负著整个领地的未来,第一时间选择回到庄园里闭门不出,的確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 查尔爵士眼睛一亮,感慨地说:“不愧是光明使者,你的智慧果然如同天上的烈日一般洞察万物。” 艾德瑞克听到这里,感觉胃里不太舒服,似乎有些反胃。背信弃义、出卖队友的行为竟然也能被说成是以大局为重,难怪光明使者要提醒他不要多嘴。如果没有光明使者的提醒,恐怕艾德瑞克已经高声驳斥起来。 接著,查尔爵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递给刘易:“光明使者, 这是我为你的部下上一次提供的帮助的谢礼,请你务必要收下。” 刘易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看五个金龙。 他盖上盖子,將盒子推回查尔爵士面前,问道:“爵土,你的仓库里还有没有粮食? 相较於填不饱肚子的金属,我更愿意用这些金龙换一些粮食。圣莫尔斯修道院里庇护了很多难民,粮食供应已经十分紧张。” 查尔爵士眉头紧锁,回应道:“不管是北境人还是西境人,他们除了伤害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什么好事都没做。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就让我的管家为你准备等值的粮食,你回去的时候,就可以一起带走。” 接著,他继续问道:“恕我冒昧,光明使者,我之前一直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声,请问你是来自旧镇的繁星大圣堂吗?我相信只有那样神圣的地方才能培养出你这样一位得到神明恩宠的战士。” 刘易摇摇头,回答道:“我来自东陆的塞里斯王国,奉安舍和七神的旨意,来到这块大陆,拯救陷入苦难中的人民。” 隨后,刘易了几分钟时间向查尔爵士讲述了他的“安舍七神一体论”,並再次展示了“圣光化彩虹”的法术,让查尔爵士不由得连连感嘆。 在虚偽而友好的气氛中,两人又分享了一些其他的消息。从查尔爵士口中,刘易得知神眼湖以东沿著湖岸的辽阔区域已经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 自从河安夫人弃城逃跑並下落不明之后,原来效忠於赫伦堡的小领主和守护骑士们便失去了统一的立场。他们理论上效忠於河安家族,而河安家族又向徒利家族效忠,当河安夫人放弃自己的权力后,他们理应遵奉奔流城的命令行事。 可是,徒利家族却背叛了自己的封君一一七国的合法国王乔弗里·拜拉席恩,並与北境人一起推举北境守护罗柏·史塔克公爵为“北境与三叉戟河之王”,这是对铁王座赤裸裸的背叛。 而且整场战爭的导火索正是霍斯特公爵的长女凯特琳·史塔克在十字路口客栈毫无证据地绑架了提利昂·兰尼斯特一一西境守护、令人畏惧的泰温公爵的继承人。 这场战爭导致河间地陷入了可怕的战火,无数幸福美满的家庭因此破碎。因此,河间地的领主们私下里对徒利家族的决定非常不满。 由於封君河安夫人弃城失踪,赫伦堡治下的小领主和守护骑士们失去了领导,便按照自己的政治立场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有些前往奔流城,参与到与西境人的战爭之中,再也没有回来;而像他这种立场倾向於自保或支持铁王座的,则留在了领地里,接受了泰温公爵通过血戏班发放的贿款,並向国王效忠。 但是没想到血戏班是一点都不做人啊! 他们先是作为泰温公爵的佣兵发放了钱財,隨后又以卢斯·波顿的佣兵身份企图收回这些贿款。 “上次战斗之后,我派出信使去提醒附近的其他领主关於血戏班反水的消息。结果信使回来后告诉我,已经有好几家领主因为轻信了血戏班,打开了庄园和城堡的大门,惨遭血洗。现在效忠赫伦堡的领主们人人自危。” 刘易思量片刻后,说道:“你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呢?虽然河安夫人逃跑了,但你们不是都曾经效忠於同一个封君吗?” 查尔摇摇头,回答道: “正是因为效忠於同一个封君,才难以联合。以前大家都是同僚,地位平等,彼此之间互不服气,甚至有很多矛盾。 如果不是担心火併会消耗自身实力,无法抵抗血戏班这样的匪军,恐怕神眼湖西岸自已就已经打起来了。更何况,想要领头结盟,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没有碾压其他人的实力,怎么可能当得上盟主?” 刘易对这一点並无异议。在他的家乡,春秋五霸称霸的標誌就是主持会盟,召集弱国外击戎狄內尊周王,稳固华夏诸国。孔夫子曾评价第一个称霸的齐桓公的谋士管仲:“微管仲,吾將披髮左社矣。”齐桓公的称霸,根本源自於管仲在齐桓公支持下推行的改革, 使齐国逐渐强盛,从而获得了称霸的资粮。 说到这里,刘易觉得自己大概了解了查尔爵士的意思,对方似乎有意推举自己成为盟主。他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与河安家族治下的封臣並不熟悉。” 查尔爵士立刻回应:“没关係,现在神眼湖以东的土地上,都是由一群无能之辈在统治。只要光明使者你愿意支持我,我相信这个盟主的位置,我拿得下来!” 看到查尔爵士炽热的眼神,刘易心中暗惊,心想:我去,你狗日的,是想当第二个倭马亚家族啊! 第122章 结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2章 结盟 第122章 结盟 倭马亚家族嘛,懂的人都懂。 不过查尔·科斯塔爵士,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信心,觉得可以让刘易倾尽全力支持他爭夺湖西这片土地的霸权呢? 刘易知道跟维斯特洛的人打交道,不能讲究什么谦虚自持之道,赤裸裸的威胁和直白的利益交换才是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所以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查尔爵土,你希望我怎么支持你?你又能付出什么?” 查尔爵士则开始试探刘易的背景:“刘易团长,我听说你曾是少狼主魔下的僱佣兵, 对吗?” 对刘易称呼的改变了暗示著他知道面前这人成为“光明使者”前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拿钱卖命的僱佣兵,在平民面前摆摆谱也就算了,在自己这种骑士阶层面前,就不要装什么“救世主”了。 刘易听懂了查尔爵士的话里的意思,爽快地点头承认道:“没错,我確实曾为少狼主效力,参与了语森林之战,奔流城之战,牛津镇之战等数次战斗,衝锋陷阵,治疗伤员。不过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你应该並没有参与这几次战斗。” 如果参与过这几次战斗,那对於刘易就不会是“听说”,而是“亲见”。 查尔爵士解释道:“从一个朋友那里,他参与了奔流城的围城战,后来被艾德慕爵土解除了任务,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但他的士兵大多没能活著回来。由於丧失了太多人手, 现在他正为如何防御来自各方的敌人而苦恼。如果我们此时与他结盟,提供军事支持,必定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刘易听后,似乎明白了查尔爵士的意图:“你是想成为我的经纪人吗?” 查尔爵士不解:“经纪人?这是什么意思?” 刘易进一步解释:“也就是中间人。你帮我介绍军力屏弱的领主,我为他提供军事援助,然后我们俩再按约定的比例分配收益。” 查尔爵士点头同意: “嗯,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可以当你的经纪人。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战斗力非比寻常,还拥有强大的光明法术可以为人治病救伤,窝在这小小的修道院实在是太可惜了,我愿意將你引荐给湖西的领主们。 只要你支持我成为湖西的盟主,到时候我会让各家领主上缴岁金作为庇护他们的代价,这些钱我愿意分你五成。” 刘易听后,觉得分成比例不合理:“我出人出力支持你成为盟主,你还和我五五分成?我觉得这样不行,最多我七你三。” 查尔爵士连连摇头,反驳道:“七三不行,我也要费很多精力来联络各家———“ 刘易坚持自己的立场:“岁金各家要交多少都不確定,要知道我在少狼主魔下的时候.” 查尔爵士打断他:“不不不,不是这么算的——— 刘易再次强调:“不行,绝对不行,人的价值高於一切———” 经过一番拉扯,两人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六四比例进行分成。 但为了確保公平分担风险,刘易要求科斯塔家族的战士必须在金色黎明旗帜下进行统一的训练和编组作战,並接受他的指挥。 按照刘易的说法:“如果像之前那场战斗一样,都是我的人顶在前线,而你和你的人都躲在后面,那我们这个就不叫合作,而是单方面僱佣。在分成之前,你就得单独再支付固定的僱佣费用,扣掉应该付给我们的薪酬剩下的再分成两份。” 对於刘易的这个要求,查尔爵士心里其实是求之不得。 作为一名守护骑士,在封君集结封臣参与战爭时,也就是一名基层军官而已,手下不过几十人。 按照刘易家乡明朝时期的军制,他大概相当於一个总旗。因此在真正的战斗中,他往往需要和其他骑士编组在一起,接受领主指派的指挥官的命令,协同作战,所以他对於刘易的要求並不排斥。 刘易虽然没有贵族头衔,但他手下將士的战斗力就算保守估计,也至少是普通部队的四倍以上。 也就是说,在相同配置的阵容下,刘易魔下的战士能够以一敌四,敌的还是血戏班那样的职业佣兵。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骑士,查尔爵士知道徵召兵通常被派到最前线,用来消耗敌人的体力和军械,而老兵和精锐则会被放在后面,用来收割敌人的军阵。 那么在刘易的金色黎明和科斯塔家族的族兵之间,哪一个是精锐,哪一个又是炮灰呢? 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查尔·科斯塔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至於將自己的人和刘易的部队混在一起,会不会让这些士兵被刘易拉拢走,查尔並不担心。 只要这些士兵的家小还住在科斯塔庄园里,他们永远都將永远效忠於科斯塔家族。 於是,双方愉快地击掌为誓,並约定在刘易回到修道院时,將能带上由科斯塔家族提供的五十名青壮战士一同回去。而刘易回到修道院之后,也將派遣十名拥有光明之力的修士来科斯塔家族的领地,为他的领民提供治疗服务。 这份协议对於查尔·科斯塔来说简直是赚翻了。他付出的不过是一点若有若无的人际关係,而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军力提升。 於是在將刘易和艾德瑞克送出书房,並由僕人领去客房之后,查尔·科斯塔对自己的儿子威尔问道:“威尔,你想不想去金色黎明参加训练?” 威尔回答道:“如果这是你的意思,那我愿意执行你的命令。” 查尔爵士说道:“没关係,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让你弟弟去。他也已经成年了,去学习一下也不错。如果我们家能拥有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烈日行者,那么整个家族的未来將充满希望。” 威尔眉头紧锁,他思量了一下,回答道:“托林么?可是他对七神並不虔诚。有一次他跟下人们混在一起的时候,拿总主教讲笑话,被我听到了。他说,总主教去旧镇繁星大圣堂访问,一下马车,就有吟游诗人问道:『你对旧镇妓女泛滥的问题怎么看?』总主教伴装吃惊地问道:“旧镇有妓女吗?』第二天,吟游诗人就在酒馆里唱起了歌谣:『总主教惊问旧镇有无妓女”。” 查尔·科斯塔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笑话不错,现在归我了。” 威尔撇撇嘴,继续说道:“如果他在圣莫尔斯修道院也这么做,激怒了修道院里的修土,我担心会影响到金色黎明和我们的关係。” 查尔爵士冷哼一声,警惕地看一下四周,又亲自拉开门看了一眼走廊,见没有外人, 才继续说道: “你认为刘易和那个约翰修士真的是虔诚的七神信徒么?他们不过是一群信仰外神的异教徒罢了。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安舍,贝勒大教堂里的总主教和七位枢机主教更不会承认什么『安舍和七神一体论”这种莫名其妙的异教论点。 在我看来,所谓金色黎明,不过是一群强占了修道院的不法之徒。 等到这场战爭尘埃落定,教会和王庭腾出手来,他们这几百人转眼间就会灰飞烟灭。 不过他们的神奇法术確实很了不得,在他们被王庭碾碎之前,我们要儘可能压榨他们的价值,为我们家族的扩张出力。” 威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是父亲,既然你判断金色黎明早晚会被教会和国王消灭,为什么不和他们保持距离呢?难道你不担心我们会被捲入其中么?” 查尔爵士摇摇头,说道:“孩子,来不及了。河安夫人那老太婆跑了,你认为泰温公爵会將赫伦堡留给河安家族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旁支么?不会的。” 这么多年来,科斯塔家族对河安家族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但河安夫人的逃跑,却让家族多年的付出付诸东流。 现在,泰温公爵肯定会让小国王下令將赫伦堡赏赐给忠於他的贵族。而这些贵族要想在赫伦堡站稳脚跟,就必须在湖西这片土地上安插上自己的人。 科斯塔家族虽然已经有四代人为河安家族镇守这片土地,但是至今仍然只是守护骑土,而不是世袭领主。你爷爷去世后,我继承这座庄园时,依旧需要向河安家族献上大笔財富,並重新宣誓效忠,才能继续拥有这座庄园。 所以科斯塔庄园这样的土地,最有可能会成为赫伦堡新主人奖励忠诚手下的奖品。 我不知道泰温公爵会將赫伦堡赏赐给谁,也没有资格知道。 既然不能提前经营和赫伦堡新主人的关係,那就好好经营和赫伦堡旧封臣的关係。只要能够团结起来,新的赫伦堡主人上任后,也会好好掂量是否值得费巨大的代价夺走我们的庄园。到时候,就算我们实在撑不住来自赫伦堡的压力,也至少可以为自己爭取到一个好的价钱。 “原来是这样——”威尔点点头,“我们要借用刘易的力量,联合其他领主,才能拥有和赫伦堡谈判的筹码。所以,就算和金色黎明合作是一块有毒的肥肉,我们也得吃下去。” “是的,不过对於金色黎明不能不做些防备。”查尔爵士说道,“为了控制我们派过去的战土,也是为了让对方相信我们的诚意,我必须送一个儿子过去。你或者托林都行。” “那还是让托林去吧,如果未来真的有反目的那天,被扣下一个次子用好过被扣下一个长子。只是这样一来,就得委屈托林了。”威尔回答道。 查尔爵士对此不置可否:“为了家族的延续,每个人都得尽到自己的责任。托林已经成年了,该是他为家族效命的时候了。” 另一头,刘易被僕人引到了客房,而艾德瑞克作为此行的副手,也住在了套房的小隔间里。 刘易一边擦脸,一边对艾德瑞克吩咐道:“你一会儿出去一趟,传达我的命令,让兄弟们趁有空的时候,帮庄园里的平民检查下身体,有人生病或者受伤的就帮上一把。如果听到有人谈论关於科斯塔家族如何对待平民,记下来告诉我,但是不要主动去问,免得给別人带来麻烦。” “明白,光明使者,我这就去。”艾德瑞克领命后转身欲走,但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回头对刘易说道,“光明使者,查尔爵士要和我们联合,我总觉得不太合適。如果这是一笔交易,我感觉我们好像挺亏的。” 刘易哈哈一笑,道:“艾德,不必担心。亏本的生意我可不会做。查尔·科斯塔想白我们的战力,我又何尝不想白他的关係呢?至於帮他训练部队,当安舍的信仰深入他士兵的心中时,这些士兵是否还属於科斯塔家族,就难说了。” 刘易既然敢答应科斯塔的条件,自然心里有数。 权力源自暴力,暴力源自组织力,而组织力则源自共同的价值观,即信仰。刘易的底牌正是安舍信仰,拥有光明之力的他,也拥有对安舍信仰的最终解释权。 若科斯塔真有不良企图,那么经过刘易训练的士兵,在双方翻脸时最终会听从谁的命令,还未可知。只要谨慎行事,刘易不认为自己会输。 到了夜里,查尔爵士安排厨房宰杀了两头羊,烤了不少热气腾腾的黑麵包,还端上来几桶新酿的麦酒。虽然菜色朴素,但分量十足,让人吃得非常满足。 在主人的热情招待下,刘易和他带来的战士们大快朵颐,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最后,查尔爵士还將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被分发给了庄园里的平民们,宾主尽欢。 第二天上午,刘易带著人离开。查尔爵士这一次非常热情地带著数量相当的战士一路將刘易送回到两边领地的交界处,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庄园。 等查尔爵士走出眾人视线后,刘易向艾德瑞克询问烈日行者们是否听到了什么关於科斯塔家族的劣跡。 艾德瑞克摇摇头,“没有,至少昨晚没有。庄园里的平民虽然很多,但都很谨慎,不愿谈论关於科斯塔家族的事情。” 刘易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这是在別人家里,想听实话並不容易。 但没关係,来日方长。 第123章 光明修士与工匠行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3章 光明修士与工匠行者 第123章 光明修士与工匠行者 回到修道院之后,刘易再次召集了金色黎明的诸位管事到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开会。他向同伴们通报了与科斯塔家族结盟的计划,並接著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现在,查尔爵士的次子托林·科斯塔带著五十名青年来到了修道院外面。不过修道院里已经住不下这么多人了,考虑到我们未来的部队规模会持续扩大,我提议在修道院旁边再修建一座真正的军营,以便更好地对部队进行管理。大家意下如何?”刘易说道。 在维斯特洛,大多数骑士和他们的扈从老兵,除了隨封君出征的时候,平时都是住在自己的家里。这种习惯在刘易正式入驻修道院之后也被沿袭了下来。除了像刘易之前组建的白银之手那种完全由远离家乡的青年组成的佣兵团,一般的领主不会建设专门的军营。 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在白天的执勤和训练以外,其他时候依旧和平民们生活在一起。在琼恩和邓肯等人看来,这是很寻常的事情。 然而,刘易对此持有不同看法。他认为,虽然金色黎明的战土来源於平民这一点没问题,但总和平民混在一起,可能会让他们逐渐意识到自己对普通平民有著碾压的实力。长此以往,特权意识和阶级意识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此外,军民混居还会带来具体管理上的很多弊端,如集结速度慢、军械管理不严、队伍內部感情不够紧密等问题。 因此,刘易提议建设军营,不仅仅是为了安置新来的五十名青壮,更是为了对金色黎明的军事力量进行进一步的规范化管理。 在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大家都没有提出异议。说起来,刘易提出的这些问题,在座的各位都亲眼见过,只是因为“向来如此”,也就没有人提出来过。 “那军营就建在后面那座村子吧,就是之前有一个铁匠炉的那个地方。那里有六七间屋子,正好可以给战士们当作营房,到时候修一修就能用了。”约翰提议道。 “那里没有安置难民么?” “没有。”约翰解释道,“那里之前主要是为修道院服务的工匠们居住的,旁边除了菜园,就只有几块种了点小麦的农田。因为地方不够安置难民,所以就乾脆搁置了。你要是觉得那里可以,我就安排人去平整土地,然后修补房屋。” 刘易一挥手,拒绝道:“不用,这些就让战士们自己干。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来自於平民,也永远和平民站在一起。他们不是什么老爷,也没有特权。既然有现成的房子,就让他们自己修,修好了自己住。到时候我也搬过去,和大家一起动手修建我们的兵营。” 那座小村子离修道院很近,如果修道院被人袭击,战士们能够在二十分钟內迅速赶过来支援。而且,平日里在那里组织训练也不会影响到修道院里的日常生活,这样的安排可谓是两全其美。 兵营的事情確定下来之后,刘易又精心挑选了十个脑子灵活、能说会道的烈日行者, 让他们明天就出发前往科斯塔庄园。这一队人马由艾德瑞克带队,由五个烈日行者与五个光明修士组成五个两人小队。他们將以两人为一个单位结对行动,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避免像罗尔夫修士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说起来,“光明修士”这个词汇是最近一段时间才逐渐兴起的。 自从从西境离开后,刘易迫於形势开始正式培养烈日行者。由於环境所限,最早的两批烈日行者都是从追隨他的战土当中选拔出来的。然而,在来到圣莫尔斯修道院之后,像大麻雀、约翰这样的七神修士也拥抱了安舍信仰,觉醒了光明之力。他们擅长向普通人讲述光明之道,这是他们的强项,但让他们上战场与敌人战斗则显得力不从心。因此,为了將没有战斗能力的修士和有战斗能力的烈日行者区分开来,才慢慢出现了“光明修士”这一称谓。 这样安排也好,以后烈日行者负责军事,光明修士负责民事,这也符合刘易对於未来教会治国方略中军民分离的规划。 科斯塔家族与五十名青壮一同送来的,还有两马车的食物,这些食物足够这五十个青壮两个月的饮食,並且还包含了约定好的赔礼。说实话,如果刨除这五个大小伙子的食物,其实剩下的东西並不多,与五个金龙的价值相比,確实相去甚远。 刘易虽然心里暗暗鄙视了查尔·科斯塔一把,但也没有打算再去科斯塔庄园討要。他深知“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的道理,如果老是盯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还有时间去筹划大事呢?不过,由此也可见查尔·科斯塔的人品,以后在与他打交道时,刘易决定得多留一个心眼。 会议结束后,刘易带看铁匠巴林、木匠沃尔特和流浪骑士凯登·风暴三人一同来到了水力锻锤的所在地。虽然经歷了一些波折,但水力锻锤终究还是成功地建了起来,配套的铁匠炉和铁砧也都已经安装在一旁。 由於约翰设计的水车体型够大,並且这条支流的水量也足够充沛,在经过实验之后, 根据铁匠巴林的反馈,他们在给水车带动的驱动轴上安装了四个锤子。 这样既可以保持锻锤的力道足够敲扁铁锭,又可以將水车带来的动力充分利用起来。 为了培养部下的能力,在这台水力锻锤的製造过程中,约翰主要是提供创意並在一些关键参数上提出要求,然后由木匠沃尔特、罗宾进行改进。 实际操作时,他更是放手让他们带看学徒负责,所以刘易这一趟过来,约翰甚至没有亲自陪同,只是让沃尔特来陪著走一趟就行。 为了让刘易更好地验证这台水力锻锤的效果,沃尔特特意將四个锤子都装了上去。隨后,连续不断的噹噹声便在这座小作坊里响了起来。 “巴林师傅,你觉得这个锻锤怎么样?”刘易向铁匠巴林问道。 巴林回答道:“很好,光明使者。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使用铁锤。有了这座水力锻锤,锻造铁器中最粗笨的部分就可以节省下很多时间。如果这四台锻锤同时启动,很快就可以为战士们提供足够的布面铁甲。” 布面铁甲是刘易魔下战士的顶级装备,铁匠巴林也研究过,认为它非常適合金色黎明目前的经济状况。 刘易关切地问道:“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巴林回道:“忙不过来,我之前有个学徒,跟了我几年,都快要出师了,可惜在逃难的过程中和我走散了。不过不要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可以从修道院里招募几个学徒,一起开工。只是铁料的来源还有些问题。我在福特镇干了一辈子铁匠,铁料基本都是从西边临近银山的那些城镇里购来的,现在商路断绝,想要採购铁锭恐怕不容易。” 刘易听后说道:“这个问题我会处理。你先带人把兄第们收集来的那些废旧工具和装备全部融了,重新锻造成布面铁甲的甲片。等商路打通之后,我会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料。等今天回去之后,你就找约翰领取库存里的废旧铁料,然后拿过来开始操作吧。” 巴林点头答应:“好的,光明使者,回去我就去找约翰修士。” 接著,刘易又对木匠沃尔特说道:“水力锻锤是我们金色黎明的独有设备,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过別家领主的封地里有过这种设备。” 沃尔特点点头,说道:“那些领主老爷们只顾著收税,从不想著应该如何利用领地里的条件修建些什么来改善领民的生活。如果我还在莱斯特家族的治下,恐怕根本不会想著修建这么个东西给铁匠用。就算我排除一切阻力把它建了起来,恐怕消息一传出去,就会被领主老爷给没收了。” 听起来,沃尔特对领主老爷们的德行相当了解。刘易轻笑了一声,隨后转向铁匠巴林问道:“我和领主老爷们打交道不多,他们真的会这么做吗?” 巴林点点头,严肃地说道:“真的会,光明使者。他们不仅会把这座锻锤没收成为他们的財產,还会让可怜的沃尔特师傅免费维修一辈子。要是沃尔特师傅敢拒绝,那他的脑袋就得悬在水车上了。” 刘易接著问道:“巴林,你见过我打造塞里斯钢,对不对?” 巴林眨眨眼睛,回答道:“当然,大集会的前后几天,我跟著你一起为烈日行者们打造了不少晋升徽记,甚至大部分晋升徽记上的名字都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刘易继续问道:“塞里斯钢的製造工艺,你学会了几成?” 巴林皱了皱眉,想了想,然后说道:“大概五成吧。怎么摺叠锻打,怎么酸洗出现纹我都会了。但是怎么熔炼两种成分的钢锭,我还不是很清楚。” 刘易听后说道:“这个技术不难,我会教你。我还会指导你怎么用塞里斯钢打造最好的武器和装备,甚至是可以將光明之力的力量用於战斗中的附魔武器,我都可以教你。没有强大的武器装备,仅仅靠光明之力,金色黎明在未来和贵族阶层的战斗中,仍然没有充足的把握能够获胜。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学,好好做,並带出更多的学徒。你能做到吗?” 巴林听到刘易这么说,立刻单膝跪下:“光明使者,我愿意按你的吩附为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打造装备。” 刘易的手艺,巴林是亲眼见证过的。在他看来,堪称宗师,他愿意教导自己技艺,那自己是真的受到了安舍的庇佑。 “不过我有个担心。” 巴林很疑惑:“担心?担心什么?” “我担心有一天你如果投向我的敌人,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就会面对拿著更好的塞里斯钢的敌人。毕竟金色黎明很穷,没办法为你提供丰厚的报酬。” 刘易又对沃尔特说道,“沃尔特师傅,你也一样。西境也好,河湾地也好,还有很多领主老爷的领地里有合適河流,我不想看到他们领地里出现水力锻锤。” 巴林与沃尔特对视一眼,心中涌上一股悲哀。作为匠人,他们深知贵人们对於顶级技术机密的重视程度。 巴林曾听闻,现今世上唯有科霍尔人掌握著重铸瓦雷利亚钢的技术,且他们对这一技术的保护极为严密,任何试图窥探秘密的人都將受到严惩。波尔学土就是一个惨痛的例子,他在旅居自由城邦期间因过度探究科霍尔铸造技术而三次被公开鞭打並驱逐出境,最后一次更因被指控偷窃瓦钢武器而被砍去一只手。 为了安舍的事业,巴林与沃尔特能够理解刘易的谨慎。於是,巴林主动表態:“光明使者,我们愿意对著太阳立下誓言,为金色黎明永久守护这些秘密。” 沃尔特进一步补充道:“如果誓言仍不能让你安心,就请割掉我们的舌头,让我们无法泄露秘密。只是,恳请你在割舌之后为我们治疗,减轻我们的痛苦。” 刘易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来。笑声停歇后,他认真地对巴林与沃尔特说:“技术的扩展是无法完全断绝的,只能儘量拖延。我敢於传授给你们,是因为我掌握著更多更好的技术。所以,即便你们投敌,我也不担心。一次小小的技术叠代,就足以让你们的僱主损失惨重。” 巴林听后愈发不解,甚至有些不满:“那你刚才为何还要说那些话?” 刘易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能否放下个人的荣辱富贵,全身心地投入到为平民建设一个地上天国的事业中。你们是否愿意成为金色黎明真正的“自己人』,一名烈日行者?” 巴林与沃尔特闻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待心情稍稍平復后,巴林问道:“但是,光明使者,我们俩既不是战士能衝锋陷阵,又不是修士能传播太阳神的教诲,我们只是普通的工匠,甚至不是技术最好的。我们有何资格成为烈日行者?” 刘易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成为一名烈日行者,並不取决於你的力量大小,也不是说你觉醒了光明之力,就自然强大。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有决心投身於安舍的事业。 所以,请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巴林与沃尔特齐声回应:“愿意,光明使者!我们愿意成为烈日行者,为安舍的事业献出生命!!” 刘易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今天的工作结束后,你们去找约翰,问问他是否愿意成为你们的普升推荐人。如果约翰同意,过两天就带著他的两片徽记来找我。” 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凯登·风暴,內心既震撼於刘易选拔烈日行者的方式之隨意,又疑惑於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 自从来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凯登已经见识了许多烈日行者,如负责训练土兵的琼恩· 雪诺、负责接收孤儿的莫顿修土,以及担任小队长的老兵哈罗德等人。这些人的身份和经歷,凯登都能理解他们为何能成为烈日行者。 然而,当看到巴林师傅和沃尔特师傅这样的平民工匠也能成为烈日行者时,凯登感到十分意外。在他看来,工匠们製造工具,而在领主们眼中,工匠们本身也不过是工具而已。 但工匠也能成为烈日行者,这让凯登意识到安舍的事业是真正属於平民的事业,而非那些打著为平民谋取利益旗號,实则追逐权力的虚偽之徒所能比擬的。 不过,凯登心中仍有一个疑问:如果只是为了考察水力锻锤並吸纳两个新人,又为何要让自己旁观呢?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凯登爵士,你见过瓦雷利亚钢製成的装备么?” “我曾经有幸在河湾地角陵伯爵蓝道·塔利的手里,见到过他家祖传的瓦雷利亚钢长剑“碎心』。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把宝剑上的纹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那罗尔夫修士身上的普升徽记你见过么?” “普升徽记?我没有听罗尔夫提起过这个东西”接著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眼神渐渐有些不对:“不过我的確在为他收拾遗物,见过几块纹美丽的小铁片。你是说” “没错。”刘易得意地说道,“那些小铁片正是晋升徽记,是我亲手用塞里斯钢打造的。那么,你想像一下,如果我使用塞里斯钢打造出一柄剑,並偽装成瓦雷利亚钢剑,它会值多少钱呢?” “—价值连城。” 第124章 次级瓦雷利亚钢剑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4章 次级瓦雷利亚钢剑 第124章 次级瓦雷利亚钢剑 “价值连城不敢想—但多少应该能挣一点。”刘易矜持地笑了笑,继续道,“领主老爷们统治著一块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高高在上,怎能没有一柄彰显身份的好剑呢?因此,我需要有人带著这样一柄高仿“瓦雷利亚钢』长剑前往河湾地,换回粮食、纸张、铁锭或其他我们急需的物资。” 凯登意识到这正是刘易希望他去完成的任务,於是提出了疑问:“可是,光明使者, 据我了解,维斯特洛现存的瓦雷利亚钢武器大约有两百多柄,每一柄都有明確的主人。这些武器的信息据说都被学城的一名学士记录在名为《盘点》的书籍中。而且,瓦雷利亚钢据说是用魔法锻造,其重量比普通钢铁要轻,而这柄剑似乎並不具备这样的特质。” 刘易点了点头,说:“这些我当然都听说过。瓦雷利亚钢是瓦雷利亚人运用火焰魔法锻造的,所以拥有这些不可思议的特性。魔法嘛,我有。” 话音未落,工坊內闪过一道炽白的光芒。 “纹?我也有。” 刘易接著掏出了一把纹钢匕首插在工作檯上,说道: “目前我唯一无法做到的是减轻纹钢製品的重量。但这不是问题,我相信即便瓦雷利亚钢,每柄的品质也不尽相同,有的工艺精良因此较轻,有的则因工艺粗糙而较重。 作为流浪骑土,你手中的瓦雷利亚钢剑品质稍差,反而是合情合理的。等这剑卖出后,买家自然会帮我们编造理由,来提升它的价值。” 刘易在地球上时,曾观看过一些鉴宝节目的视频,其中不乏一些老人拿著上周的工艺品冒充商周的老物件,即便被专家否定,他们仍坚持己见,甚至擼起袖子试图物理说服。 刘易现在要提供的商品,是他亲手打造的宗师级锻造品,即便在艾泽拉斯也是需要通过荣誉值在军需官处兑换的极品,因此他对此毫无愧疚。 凯登此刻也明白了刘易的打算,即將塞里斯钢偽装成次级瓦雷利亚钢出售。虽然价格肯定无法与正品瓦雷利亚钢相提並论,但即便是正品的三分之一价格,也远超普通武器。 而这些资金在河湾地换取粮食后,运回即可作为金色黎明庇护难民的食物来源。 於是,凯登向刘易表示:“光明使者,我愿意承担这份重任。能允许我看看你製作的武器么?” “还没开始做呢。” “啊?”凯登有些惊讶,啥都没有你让我卖啥。 “在开始动手之前,我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河湾地或者风暴地的贵族领主们流行什么式样的武器。如果武器的式样能符合他们的审美,那么售出的概率自然会更高一些。”刘易解释道。 凯登闻言,思考片刻后,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配剑:“河湾地是维斯特洛骑士精神的发源地,这里民风尚武,重视荣誉,骑士们享有著无上的尊崇和荣耀。因此,作为骑士的副武器,骑士的长剑也如同他们的主人一样,正直而优雅。虽然我不是个铁匠,无法描述得十分细致,但我的这柄剑是在路桥的一场比武大会上贏来的,它就是一把典型的骑土剑。” 刘易接过凯登的配剑,仔细观摩起来。只见这骑士剑的剑刃为锐角等腰三角形,长度適中,握把仅容一手握持,並配有起平衡重心作用的大柄头。 “嗯,这就是一柄很普通的单手剑。”刘易心中有了数。 “行,我就照著你的这柄剑,打造出一柄纹钢的剑来。”说著,刘易摘下自己腰间的“碧空之歌”,扔给凯登,“这几天你就先用这个吧。” “遵命,光明使者。”凯登恭敬地接过剑。 刘易本人,早已过了追求武器装备的人生阶段。就像人们说起摄影大师陈老师时,总会提到他的名声,而这名声可不是靠器材挣得的。 战国时的庄子,也曾经论述过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和庶人之剑的区別:“天子之剑, 以燕豁石城为锋,齐岱为,普卫为脊,周宋为钟,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清廉土为,贤良士为脊,忠圣士为钟,豪桀土为夹。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 “庶人之剑则不然,蓬头突鬢,垂冠曼胡之缨,著短后之衣,目而语难,相击於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 简而言之,天子之剑象徵统治秩序的建立,诸侯之剑代表人才的运用,而庶人之剑则是贴身肉搏的工具。 作为金色黎明的大团长、太阳神安舍的代行者、光明使者,刘易目前正在著力锻造自已的诸侯之剑,並朝著天子之剑的目標迈进。 对於纹钢剑这类珍品,他並不吝嗇,只要能够换取物资,他愿意打造多少就打造多少。 “不过,凯登,你和沃尔特师傅、巴林师傅一样——对了!”刘易突然转头看向沃尔特,补充道:“沃尔特师傅,我差点忘了罗宾师傅,你回去后也叫上他一起去找约翰。” 得到沃尔特的確认后,刘易继续对凯登说:“信任確实是个问题。你完成了罗尔夫未竟的任务,將孩子们安全送到修道院,在我看来,你已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但在其他兄弟眼中,你还只是个陌生人。 凯登闻言,心中一跳,“你的意思是?” “你想不想成为一名“烈日行者”?”刘易问道。 凯登立刻学著巴林的样子,单膝跪下,“我当然愿意,光明使者。我也愿意为安舍的事业献出生命。” “但你知道安舍的事业具体是什么吗?”刘易进一步问道。 这个问题让凯登一时语塞。之前与罗尔夫同行时,由於信任尚未建立,罗尔夫並未向他透露过金色黎明的理念。而等到两人建立起充分的信任后,又因为行程紧迫、时间紧张,未能深入交流。 所以直到此时,人们也仅仅知道光明使者和他的追隨者们是一群信奉太阳神安舍(他们认为安舍与七神是同一个神明),並能运用光明法术为人治病疗伤的神奇战士。因此当刘易向凯登提出问题时,他答不上来。 於是,刘易对凯登说道:“回去之后,你也去找约翰修土,就说我让你去找他,让他为你指定一位导师,详细介绍一下金色黎明的理念。等我將这柄塞里斯钢剑交给你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答案。” 此时已是傍晚,眾人回到了修道院。趁著大家吃过晚饭,大厅被腾空的时机,刘易为铁匠巴林、木匠罗宾和沃尔特举行了晋升仪式。 他们三个虽是工匠,更是平民,对於安舍信仰的接受程度,远远超过了邓肯·贝克这样的骑士。 在大集会时,他们未曾自告奋勇参加刘易的选拔,是误以为只有战士和修士才能自荐成为烈日行者,从而错过了那次机会。 而刘易通过他们的晋升,向修道院治下的所有人表明:只要愿意投身安舍的事业,无论性別、职业、年纪还是家世,都可以成为烈日行者。 接下来的两天里,刘易留在水力锻锤旁,打造未来要售卖的商品;而凯登·风暴则按照刘易的指示,去见了约翰修土,请求学习安舍信仰的真义。 当约翰得知刘易准备让凯登负责去河湾地採购粮食的事务后,他略作思考,便决定让盖尔修士来担任凯登的导师,为他介绍安舍信仰的真义。 在血戏班血洗修道院之前,盖尔就已经在负责院里的商业事务。如果凯登能將这条商路经营起来,迟早会与盖尔修士的工作產生交集。因此,让他们俩早点认识並建立良好的关係,对於未来工作的开展也大有益。 得到命令后,盖尔修士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里,向凯登详细阐述了安舍信仰最核心的信条,以及建立一个以教会为骨干的政权的愿景。 听完盖尔修士的介绍,凯登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已想要加入的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以及这个组织所追求的理想。 这让他陷入了巨大的迷惘之中:“盖尔修土,光明使者所描绘的未来,真的有可能实现吗?这一切听起来太美好了,以至於让人难以置信。” 盖尔回答道:“光明使者曾言,世上没有白来的午餐,若真有,那背后必定隱藏著毒药。美好的世界,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共同努力去建设。虽然努力了不一定能成功,但不努力,那样的未来肯定不会自然而然地到来。” 夜幕降临,同屋的室友们早已进入梦乡,唯独凯登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他从未向他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世:父亲来自风暴地的高尔家族,是一名有產骑土,而母亲则是一名酒馆女侍应,自己的诞生源自於父亲的一次酒后乱性。 自幼,他就以自己体內流淌的贵族血脉为傲。然而,直到八岁多的一天,他与一个小伙伴发生衝突,在爭执中他被骂成是个杂种、不道德行为的產物,他才意识到,在別人眼中,他的贵族血统並未为他带来尊重,反而成为了他生来有罪的证明。 於是,熬到十一岁,他私自跟隨一个路过的流浪骑土,成为了他的侍从,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 如果这世上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別,如果贵族领主犯下强姦的罪行也会受到与平民相同的惩罚,那么他这样的私生子会不会少一些?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人人平等,父亲的所有儿子都不再有嫡庶之別、长幼之分,那么他是否也能真正冠以父亲的姓氏,而不是被冠以莫名其妙的“风暴”? 这一夜,凯登想了很多很多,直到下定决心,他才放鬆心情,沉沉睡去。由於他此时还未被正式委派工作,同室的室友们也就没有打扰他,让他好好地睡了一觉,直到中午才醒了过来。 穿好衣服,掛上刘易借给他的佩剑,凯登骑上自己的瘦马,来到水力锻锤处。只见刘易正带著巴林师傅一起搅拌著坩堝里的铁水,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担心影响到刘易的工作,凯登下马后站在工坊之外耐心等待。直到看到铁水被倒进模具,凝固成一根根条形薄铁锭后,他才走进工坊,向刘易问候道:“光明使者。” 看到凯登,刘易显得很高兴,说道:“凯登爵士,你来得正好。” 接著,刘易用夹子从工坊角落的一个长桶中抽出一根没有刀装的剑条,在清水里晃了两下甩掉水珠后,递给凯登,並说道:“这就是以你的佩剑为蓝本打造的『次级瓦雷利亚钢』单手骑士剑,你看看品相如何。 o9 凯登接过剑条,仔细观察起来。正如刘易所说,整柄长剑的形制与他留在工坊的那柄剑相差无几,但剑身上却布满了深灰色的细密条纹,如同层层叠叠的波浪一般,显得异常美丽。 “太美了,光明使者。这纹就跟蓝道伯爵手里的那把碎心一样绚烂。”凯登讚嘆道。 刘易显得非常得意:“这柄剑我可是了不少精力,就算在我自己的作品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佳作。所以,凯登爵士,这柄剑你要是给我卖便宜了,可是不行的哦。” 凯登点点头,將腰间的“碧空之歌”解下来,双手递还给刘易,並说道:“当然,这样的杰作如果卖不上价,那么我还有什么顏面要求加入金色黎明。光明使者,我渴望成为一名烈日行者,为安舍的事业而战斗。” 刘易点点头,带著他来到工坊外的树荫下,问道:“约翰指派了谁当你的导师?” “盖尔修士,”凯登回答道,“昨天和前天晚上吃过饭之后,他都了整晚的时间跟我讲述安舍的信仰和金色黎明的目標。” 刘易继续问道:“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整个金色黎明本质上都是一群不法之徒, 终究会和整个七国的贵族们对上。你不害怕么?” 凯登坚定地说道:“我当然害怕,但是我更害怕有一天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却仍然只能给他冠上『风暴”这个姓氏。我更害怕有一天,他问我为什么这个世界穷人生活得这么苦,我却只能告诉他,他的父亲曾经拥有能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却没有珍惜。光明使者,请给我这个机会。” 说完,凯登单膝跪在刘易身前。 刘易深呼吸了一口气,隨后叫来巴林作为见证。他庄重地为凯登授予了光明之种。当凯登·风暴抬起头来时,他的蓝色眸子在剎那间闪过一抹金色光芒。 “欢迎你,凯登兄弟。”刘易诚挚地说道。 第125章 熟人(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5章 熟人(一) 第125章 熟人(一) 雨水来了又去,天空阴霾不开,溪流统统高涨。第三天早上,凯文注意到树下长苔蘚的地方不对。 “走错方向了,”骑过一棵苔蘚茂密的榆树时,他对莫德利说,“我们在往南走。看到树下的苔蘚了吗?” 他將眼前浓密的棕发拨开,“我们顺著路走,仅此而已,这条路在此是往南。” 我们今天一直在往南走,凯文想告诉他,昨天也是,沿著河床骑行开始就在往南。但昨天他没注意苔蘚,因此不大確定。 “我想我们迷路了,”他低声说,“不该离开那条河的,沿著它走就好。” “那条河弯来拐去,”莫德利说,“我敢打赌,我们走的这条路是捷径,只有土匪才知道。你瞧,兰德、汤姆他们在这儿住了许多年。” 凯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也只能向现实妥协:“好吧,我只是担心速度太慢,被那群混蛋赶在了前面。” “我相信他们心里也很著急。” 望著走在自己前面的十几名战士,凯文觉得有一些无奈,这些都不是他的战士,也不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自己能做的,就如同老师告诉过他的:儘可能的提供帮助,却不要喧宾夺主。 经歷过费舍尔庄园的战斗后,凯文带领的烈日行者向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在那场惨烈的攻城战结束后,贝里·唐德利恩摩下的战士们,不仅一个都没死,在经过烈日行者们的治疗后,甚至没有人留下伤痕。 这让无旗兄弟会这场绝望的抗爭变得终於能够看到一丝曙光,而这丝不能仅仅照亮身边的几十个人。 为了更好地发挥烈日行者们的作用,唐德利恩伯爵亲自带领著凯文一行人在河间地巡游。他们十一人被两人一组拆分成了六个小队,陆续被介绍到了向自己效忠的无旗兄弟会的小队中。 凯文和莫得利是第二批被分配出去的小组,他们加入的小队队长叫做兰德·杰拉德。 兰德在加入无旗兄弟会之前是一名商队护卫,年纪似乎比他的老师还略大一些,脸上有一道伤疤,让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很多。 不过,他的性格很好,喜欢和兄弟们开玩笑,说话也总是乐呵呵的。在得知凯文和莫得利拥有神奇的治疗法术之后,他还特意请求凯文试试帮他治疗脸上的伤疤,只是因为光明法术无法治癒已经癒合的旧伤,这才放弃了这个打算。 兰德小队的活动区域主要是在橡果厅以南,黑水河以北。他们的日常主要是在森林间穿梭,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为村民们提供保护,並且將无人村庄的各种残留用品收集起来,拿去和其他村庄换取食物和住宿。 两天前,兰德小队按计划来到少女河南岸的一个村庄时,只看到一个完全焚毁的村落。 在沉默中,凯文小心翼翼地踏过那些被烧成黑炭的小屋空壳,途中发现一排苹果树上吊死了十来个人,户体已经出现了户僵,看上去应该才掛上去没有几天。 莫得利为他们祈祷,恳求安舍的慈悲,轻声低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兰德队长骑到死人身下,伸手摘下一个苹果。苹果已经熟透,烂成了糊,他连著蠕虫一起吞吃。隨后,他向兄弟们问道:“这座村子,我们来过几次?” 一个穿著灰衣的兄弟回答道:“三次。” 接著,兰德又问道:“有没有谁没吃过詹娜大娘做的苹果派?” 凯文和莫得利闻言举起了手。兰德看到他俩,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隨后,兰德回忆著说道: “记得有一次,我们被兰尼斯特家的狗追得到处跑,好不容易摆脱掉他们的追踪后, 终於在这里找到一个有活人的村庄。 当时我们骑著马,淋著雨,是卡伦大叔把我们迎进了村子,用温暖的壁炉和可口的食物招待了我们。然而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不管凶手是谁,我们都不能放过他们。” 兰德环顾了一下他的同伴们,见无人反对,便继续说道: “我仔细检查过他们的户体,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两天之前。如果我们立刻开始追踪, 也许还能追上这群凶手。 现在,凯德、贝文、琼纳斯,你们三个把村民们的户体放下来,找一间损毁没那么严重的屋子装起来。等我们抓到了那群混蛋,再回来为他们举办一次像样的葬礼。其他人, 烧水做饭准备乾粮,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可能除了睡觉,都得在赶路中度过。” 得到命令后,战士们沉默地按照分工各自忙碌了起来。趁著这个空档,凯文在村子里转了转,发现村子里每一户人家的屋子都被彻底的翻捡了一遍,所有的財物和粮食都被洗劫一空,而且也没有留下活口,连母亲怀抱中的婴儿也没有被放过。 这时,兰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见过这样的景象么?” 凯文摇摇头,儘管他年纪不大,但已经歷了一年多的战爭,他回答道:“见过,见过很多次。你可不要小看我。” 兰德笑著,鬍子隨著笑声一抖一抖的,“在这场战爭开始前,我没有见过几个这样的村子。” 隨即,他的神色变得哀伤:“战爭开始后,这样的村子却见到了很多。人民像牛羊一样被屠宰和折磨,而那些屠杀他们的人却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在捍卫国王的荣誉,原来国王的荣耀是用平民的鲜血染红的么?” 吃完晚饭后,小队在村子里睡了一夜,呼呼的风声好像亡者的控诉,让凯文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晨,队伍离开道路,穿越原野。在善於追踪野兽踪跡的猎人汤姆的带领下, 兰德小队开始追杀那群匪徒。风,不停地刮,棕色的枯叶在周围旋转,但这次没有下雨, 太阳从云朵后钻出来,明亮耀眼,以至於凯文不得不拉起面盔,遮住眼睛。 连续追踪了两天之后,这伙人的痕跡渐渐消失,仿佛他们发现了有人在跟踪,刻意隱藏了踪跡。此时,他们离另一座可以作为补给点的村庄已经很近。 兰德担心这群匪徒会袭击那座村庄,决定带队过去驻守两天。如果没能找到匪徒,那就当作是一次迟来的休整。 正当凯文在考虑是否要向兰德提议加快行进速度,不必过於顾及人员和马匹的安全时,走在前面侦察的猎人汤姆骑马跑了回来,对兰德说:“兰德,我在前面发现有十几个人的踪跡!” 兰德立刻问道:“是之前屠村的那帮人么?” 汤姆摇摇头:“不能確定。那帮人里好像有弓箭手,我没敢靠近。不过他们穿著统一纹章的罩袍,应该是某个领主的部下。” 兰德沉吟了片刻,对兄弟们说: “现在这个世道太过混乱,十几个拿著武器的士兵,足以对一个村子甚至小镇造成巨大的伤害。不管他们是不是屠村的匪徒,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管。 兄弟们,跟我一起见见他们。如果他们是朋友,我们就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更快地完成任务,离开这片区域。如果他们是敌人,那就送他们下地狱去!” 有了目標之后,队伍里的战士们迅速整顿装备,加速向那群战士赶去。很快,兰德的小队就出现在了那群不知名的士兵面前。而这群士兵在听到骑兵的声音后,立刻结成一个小阵,警惕地防守起来。 兰德用木盾挡在胸前,大声问道:“你们是谁家的部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一个粗豪的声音回应道:“关你屁事!你又是谁,为什么拦住我们的去路?” 兰德小队里的其他战士见对方如此囂张,忍不住呵斥起来,而那群穿著统一罩袍的战士们也不甘示弱地回骂。 然而,在一旁观战的凯文却觉得这群人摆出的阵型非常眼熟,他们也是剑盾手站在前面,长矛手和弓箭手躲在后面,两侧还有拿著草叉的战士守护著两翼。这不正是老师常用的天鹅阵么?这些人难道是刘易新收纳的部下? 后来,凯文看清楚了这伙人罩袍上的纹章,又听到对方首领的声音后,终於明白这群人是谁了。他策马走到兰德小队的前面,问道:“是白银之手的康拉德么?” 对面领头的声音一顿,惊讶地问道:“五指半岛的凯文·特纳?你怎么会在这里?! ? 凯文回答道:“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著少狼主去西境了么?” 兰德皱眉问道:“你们认识?” 凯文点点头,答道:“是的,康拉德、凯因、基利——他们曾经是我的战友。” 虽然他的记性没有老师那么好,但朝夕相处了几个月,还是能念出面前这帮人的名字。 兰德可不会顾及凯文的面子,他直接向康拉德质问道:“四天前,我们这里的一个村子被人屠灭了,全村几十口人被杀,无一倖免。是你们干的吗?” 康拉德皱起眉头,解释道:“几天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是少狼主的部下,奉命追捕逃走的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根本没有做过屠村这种事。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帮忙找到那群匪徒,我们兄弟倒是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兰德转头看向凯文,问道:“凯文,你怎么看?你能为他们担保吗? 如果说在牛津镇之战前,凯文和康拉德身边的这群人是生死相托的亲密战友,那么在牛津镇决裂之后,这些人对他来说就只是陌生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陌生人还要更陌生一些。 因为凯文注意到,他们虽然仍然穿著由刘易提供的皮面铁甲,但罩袍上却绣著卡史塔克家族的黑底白日徽记,而不是白银之手的徽记。 凯文摇摇头,说道:“兰德队长,我不会为他们担保。他们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你自己做决定吧。” 这时,康拉德身后一个年轻的战士激动地喊道:“凯文队长!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诺里斯,在紫藤村,我们不是一起浴血奋战过吗?难道你就不认得我了么?” 凯文回答道:“我也以为自己认得你,但在牛津镇那一夜之后,我好像又不认识你了。” 诺里斯情绪更加激动:“那天晚上是刘易团长拋弃了我们,不是我们拋弃了他!我们是僱佣兵,凯文!我们从家乡出来,是为了挣钱带回去,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让这些与我们千里之隔的陌生人幸福稳当地过下去!” “诺里斯,够了!”康拉德打断了诺里斯的话,然后转向兰德和凯文,“我再说一遍,我们是少狼主的魔下,奉命来寻找弒君者。你们在寻找屠村的匪徒,我们的目標並不衝突,为什么不各走各的路呢?” 兰德不知道凯文和这群人有什么过节,但是看得出他並不打算和这些人维繫啥关係, 由此可知这群人的人品似乎不太值得人信任。 兰德说道:“是的,我们的目標並不衝突,但是放任一群外来的士兵在河间地到处游走,我实在不放心。如果你们愿意立刻返回奔流城,那我们没有意见。但是如果你们打算继续往下走,就算放跑那群匪徒,我也要跟著你们,確保你们不会对附近的平民造成威胁。” 康拉德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詹姆·兰尼斯特价值一千个金龙和卡史塔克家族的一个女儿。如果被这群人缠上,到时候就算站到了弒君者,自己又能落下什么好处? 於是他放低了姿態,哀求道:“凯文,我们好歹同袍一场,难道你就这样看著別人为难我们么?我相信你的老师要是在这里,绝对不会这样做。” 凯文却不打算为他说话:“我的老师有时候就是太心软了。兰德队长,先解除他们的武装吧,如果你不打算杀掉他们,又不打算放走他们,不如把他们送给我的老师处理。我相信光明使者肯定能为这帮人找到合適的出路。” “送去修道院么?”兰德皱起眉头。 凯文点点头:“是的,我的老师能够验证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第126章 熟人(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6章 熟人(二) 第126章 熟人(二) 听到凯文和兰德的对话,康拉德怒斥道:“解除武装?你想想清楚,凯文·特纳。你们十六个人,我这边也有十三个人。真的打起来,你未必能占到便宜!” 凯文嘲讽地笑了一下,回应道:“康拉德,你忘记了么?在你们背叛老师之前,我就已经是一个烈日行者。也许我没有老师那么强大,但照顾十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在刘易离开北境军之前,无论是否加入战斗,白银之手都能保证没有伤亡,这全靠他作为烈日行者的光明法术魔下为战士们保驾护航。 而康拉德身后的这些人,都曾经是或者说仍然是白银之手的成员,一想到刘易在战场上如同死神一般的英姿,士气不知不觉间低落下来。 作为一个老兵,康拉德察觉到身后战士们心態的变化,急忙说道:“刘易本人又不在这里,你们怕什么?” 凯文继续道:“顺便提一下,我老师现在魔下已经有六十多个烈日行者,而且在我不在他身边的日子里,这个数量还在增加。之前在牛津镇跟隨我老师回到河间地的人,已经全部普升成了烈日行者,拥有了光明之力。从此以后,他们的亲人再也不会因为受伤和病痛而死,只要粮食充足,他们就能活到身体彻底衰朽的那一天。” 康拉德怒吼道:“你骗人!” 这时,兰德的声音传来:“凯文,你说的是真的么?” 凯文点头確认: “当然是真的。在来到修道院之后,我的老师系统地完善了安舍信仰的理论。不再是空洞的『自由平等博爱』,而是拥有了详细的目標、策略、纲领。 每一个烈日行者在他的规划中,都是整个体系的支柱,不可或缺。而且成为烈日行者,不需要古老的血脉,也不需要巨大的財富,只需要愿意將自己的生命投入到安舍的事业中去就行。而这,岂不比金钱更美好?” 无论是无旗兄弟会的战士还是白银之手的战土,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消息,一时之间竟无人质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片刻之后,康拉德身后的一个长矛手一一托蒙德,扔下了自己的武器。 诺里斯吼道:“托蒙德,你干什么?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 托蒙德说道:“在奔流城外,我的大腿被一匹战马踩断,是团长救了我,这是我欠他的。分道扬是一回事,刀剑相向则是另一回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他的学生以死相搏。” 接著,又一个长矛手放下了手中的木桿,嘆道:“算了,康拉德,你知道的。只要我们无法碾压凯文和他的朋友,最后输的只会是我们。” 隨著这话音落下,弓箭手缓缓鬆开了弓弦,草叉手也默默丟弃了草叉。见到战友们已做出选择,康拉德也不想再做无谓抵抗,於是將手中的盾和斧头扔在地上,对凯文恳求道:“凯文,看在同袍一场的份上,请给予我们合理的待遇。” 凯文转向兰德,兰德思考片刻后说道:“放下武器就是平民,我们可以护送你们到光明使者所在的地方。但希望你们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要试图反抗,这对你们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看著放下武器的白银之手成员,莫得利感慨万分,讚嘆道:“凯文,没想到你居然不用出手就能劝降这十几个人。” 凯文摇摇头,並没有揽下这个功劳:“这和我无关,是他们对我老师的威名產生了恐惧。如果遇到没见过我老师战斗的人,估计就没这效果了。” 兰德插话道:“不过既然上了战场,早晚要和敌人硬碰硬,不能把胜利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样的情况上。”接著,他问道:“圣莫尔斯修道院离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大概有好几天的距离。你的老师真的会接纳他们吗?” 凯文想了想,苦笑道:“肯定会的。我的老师常跟我说,就算一张擦屁股的草纸都能派上用场,何况这些还是他以前带过的兵。” 这一刻,凯文终於理解了刘易为何从一开始就强调经营名声的重要性。原来名声这东西,真的能派上用场。如果不是刘易仁慈又强大的形象在这群人心里根深蒂固,他们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下武器? 康拉德一行人被解除武器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消退了不少。他虽然没听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但还是选择了顺从。然而,他心中仍牢记著在北境避冬镇外受训时,刘易作为团长告诉他们的家乡谚语:“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康拉德和他身后的战士们虽已是赤手空拳,又被数量上占优势的骑兵押送著朝陌生的自的地走去,但他们依旧保持看纪律,多人成列,两人成排地行进。 反观队形散漫的无旗兄弟会骑兵们,反而显得像是乌合之眾。因此,他们也因此得到了一些尊重。 到了夜晚,兰德选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安排眾人安顿下来。这时,凯文才有机会找到康拉德,询问起两边人分別后,白银之手其他战士的近况。 康拉德问道:“你还记得牛津镇那一晚,你的老师杀掉的那三个犯下强姦恶行的士兵吗?” 凯文点点头,回答道:“当然记得,那是三个蠢货。怎么了?” 康拉德继续说道:“那几个蠢货是弗雷家的人。刘易离开后,弗雷家的一个骑士找上门来,在帐篷里发现了他们的户体,可是当时你们已经先跑了,所以他们想拿我们剩下的人问罪。不过好在瑞卡德伯爵看在刘易救下了他儿子的份上,保下了我们,让我们跟著他混。” 康拉德喝了口热汤,润了润嗓子,接著说道:“瑞卡德伯爵对属下还是挺好的。不过,没有了你们师徒三人,白银之手剩下的人和普通的僱佣兵也就没有了区別。瑞卡德伯爵手下本来就有几百號人,也就没有费太多心思在我们身上。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在北境军中混日子。” “深入西境之后,按照少狼主的命令,北境军分兵扫荡。我们跟在瑞卡德伯爵后面, 在西境沿海地带劫掠,也占据了几座金矿和城堡。不过,损失也很大。尤其是攻城的时候,因为我们白银之手的底子是步兵,所以经常派我们的人顶在一线。而在劫掠的时候, 又因为我们骑术不够嫻熟,速度太慢,被放到后面。虽然我和艾迪一直在西境当地招募土兵补充人数,但是兄弟们还是死了一大半。” 凯文听到这里,不禁问道:“艾迪也死了么?” 康拉德冷笑一声,回答道:“他?他死不了。加入卡史塔克魔下之后,他和他的那几个斥候队的傢伙就成天和那群守备官的小子们混在一起了,最后直接投入了托伦手下,和我们这群骑马步兵做了切割。” 听到这里,凯文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们俩也是牢不可破的组合呢。” 康拉德有些意兴阑珊地反驳道:“屁的牢不可破——”接著,他继续说道:“因为泰温公爵带著老兵主力驻守在王领,而西境新招募的士兵又在牛津镇被史塔克家族一扫而空,所以北境军在西境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但就算这样,我们那些老兄弟还是死了一半多。” 凯文问道:“维塔里你还记得么?” 康拉德回答道:“当然记得。” “在进攻斯托克皮家族城堡的时候,维塔里被烧烫的粪汁淋了一身,从云梯上摔了下来。”康拉德说道。 “摔死了?”凯文追问。 康拉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托蒙德见状,便接过话茬说道:“没有,他摔了个半死。被兄弟们从墙下拖回来之后,放在帐篷里,浑身肿烂地在恶臭中哀嚎了两天。后来,一个卡史塔克家的守备官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割断了他的脖子,为他做了个了结。” 凯文闻言,又问道:“战场救护队的姑娘们呢,没有照顾他么?起码得给他洗一洗吧托蒙德摇摇头,无奈地说:“没有了团长的治疗法术,战场救护队也就名存实亡。剩下的四个姑娘重新拿起了长矛,加入到了战斗中。不过她们本来力量就小,在战阵严整的时候,还可以依託战阵的力量和对手周旋。但进入混战之后,她们根本挡不住敌人的围攻,很快就都死了。” 康拉德看著跳动的篝火,悠悠地说道:“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活不下去的穷苦人。 我们一面招人一面战斗,可是消耗的速度比招募的速度还要快。就算我让老兵们都躲在后面,但是白银之手的人还是越来越少。等到少狼主下令返回河间地的时候,就只剩下我们这十三个人还活著了。” 一旁的兰德闻言,问道:“罗柏·史塔克也回到了河间地?那岂不是说被他带走的那些精锐骑兵也都回来了?” 康拉德回答道:“是的,全都回来了。” 兰德继续追问:“那他们有没有拿下凯岩城呢?” 康拉德轻蔑地说道:“拿个屁凯岩城少狼主在进攻峭岩城时,被守军的弓箭手射中,之后他就住进了峭岩城,和维斯特林家的女儿纠缠在了一起。对外宣称是因临冬城被铁民攻破屠杀而方寸大乱,但实际情况,又有谁知道呢?” 凯文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他不是和弗雷家立下婚约了么?据说和他结亲的姑娘长得还不错。” 康拉德耸耸肩,回答道:“国王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弗雷家族一怒之下带著所有人离开。没了弗雷家的支持,又沉迷於温柔乡,少狼主只能从西境退兵,带著所有人回到了奔流城。” 凯文接著追问:“那弒君者又是怎么回事?” 康拉德没有了武器,也不再指望自己能拿下赏金,於是坦诚地讲述道:“你说神不神奇,我们刚回到奔流城,就听说凯特琳女士私自释放了被囚禁在地牢里的弒君者,还派了两个人护送他去君临。这事瑞卡德伯爵知道后,气疯了。在语森林,弒君者杀掉了艾德·卡史塔克,又砍掉了托伦·卡史塔克的一只手。如果不是团长出手,大概他也活不下来。 听说凯特琳女士私放了弒君者,而罗柏·史塔克还不打算追究之后,瑞卡德伯爵派人杀掉了兰尼斯特家的两个俘虏。然而,更没想到的是,罗柏·史塔克那条蠢狗居然当眾亲手以叛国罪斩杀了瑞卡德伯爵!” 凯文震惊地喊道:“他疯了么?!” 康拉德无奈地摇摇头,回答道:“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瑞卡德伯爵可是艾德公爵生前最亲密的战友之一。卡史塔克家族是史塔克家族的旁支,也是最忠诚的封臣。没有人能搞明白他们母子俩到底在搞什么。瑞卡德伯爵死前安排他的土兵逃营,並立下了赏格,追杀詹姆·兰尼斯特。不过我们这拨人明显不是他的嫡系,等我们得到消息去马既牵马的时候,发现我们的坐骑已经被先来的人带走了,我们只能靠著两条腿一路走到了这里。” 在康拉德讲述完整个过程之后,临时营地里陷入了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出身本地的烈日行者莫得利无力地说道:“完了,河间地完了,北境也完了。” 凯文附和道:“的確是完了,这场战爭很快就要结束了。” 兰德没明白其中的缘由,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没那么快吧?罗柏·史塔克不是成功掠夺了西境么?” 莫得利撇撇嘴,表达了他的看法:“北境军的高层都这么蠢,我实在想不到他们还有胜利的可能。” 莫得利的判断或许带有一些个人情绪和纯粹的猜测,而凯文的判断则更加冷静和理性。他分析道:“临冬城覆灭,少狼主断了后援,又得罪了扼守交通要道的盟友,还为了帮敌人寻求公正而处死了魔下最忠诚的封臣。我的老师教过我,战爭想要获得胜利,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是必不可少的条件。现在罗柏·史塔克既不占天时,又失去了地利和人和,所以我不敢说他在这场战爭中一定会失败,但是他想要获得胜利,一定会非常艰难。” 第127章 熟人(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7章 熟人(三) 第127章 熟人(三) “对於我们这些人来说,北境已经回不去了。”康拉德愁眉不展地说道:“泽地人是史塔克家族的封臣,想要从颈泽过去,必须得到少狼主的许可。而我们这些人,在史塔克家族眼中已是逃兵,若被他抓住,能不被处死就算是万幸了,更別提能得到他的允许回到家乡。” 一直没有说话的凯因忍不住抱怨道:“回去家乡?没挣到钱回什么家乡。艾迪那老混蛋到我们寨子里招募士兵时,说得好好的,每个月都有薪餉,每天都能吃饱肚子,还可以玩女人。现在呢?成天东躲西藏,要躲西境人,要躲河间人,现在连北境人都要躲。还不如留在家里,说不定现在连媳妇儿都娶了!” “你们为什么要躲河间人?”莫得利问道, 凯因回答道:“还不是因为先跑的那帮蠢货,一边找弒君者一边杀人,惹得天怒人怨。老子拿著钱想去村里买几个麵包都被人拿著草叉赶出来,现在只能成天煮偷来的玉米吃,腮帮子都吃出包来了。” “这里的北面,大概四天的路程,有一个村子被屠了,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么?”莫得利又问道。 “白鬼才知道-我们是从西边过来的,不过一路上那些领主不知道发什么疯,关门闭户不让外人进村进镇。要不是一路上荒废的村子太多,菜园里农田里还有些白菜萝下, 我们早都饿死了。”凯因解释道。 “我记得你不是挺乐意抢劫的么,你们这十几个人,想抢劫一个村子多容易啊。”凯文调侃道。 凯因苦笑道:“然后就被你们剿灭是么?我们是没什么见识,可是不蠢。本来我们这群人就少,还连匹马都没有。就算抢了食物杀了人,到时候被领主或者守备官追上怎么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兰德皱起了眉头,问道:“那卡伦大叔他们是谁杀的?” 斥候汤姆回答道:“这世道太乱了,谁都有可能杀人。拿著刀剑的会杀人,拿著木棍的也会。人们相互残杀,最后都便宜了那些狼。” 兰德接著问:“那卡伦大叔他们村子,有发现马蹄印么?” 汤姆摇了摇头说:“没用。卡伦大叔他们村子以前有一匹耕地的犁马,虽然我能从马蹄印分辨出马匹的重量和高度,但那些痕跡已经陈旧,我很难细细甄別。” 这时,康拉德开口道:“你看我们这儿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有马匹,也没有马肉。 这样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了吧?能把武器还给我们,让我们自行离开了么?” 兰德摇摇头,回答道:“很抱歉,我依然不能轻易將你们放走。你们来自北境,又穿著卡史塔克家族的徽记,还被我们解除了武装。如果把武器还给你们,我担心本地村庄的安全。可是如果拿掉你们的武器还任由你们自行离开,我想你们活不了太久。” 康拉德嘆了口气,说:“好吧,也许你是对的。说实话,河间地这么大,想要找到一个人,就像在狼林里找一片圆形的叶子一样难。我不认为自己能有这个运气。还不如让你们送我们一程,也许继续跟著刘易团长,活下去的希望还要大一些。起码在他手下的时候,我不用担心会重伤死去,也能吃饱肚子。” 托蒙德担忧地喃喃道:“可是他真的会接纳我们么?我们可是曾经背叛过他。” 康拉德嘆了口气,回答道:“不知道-哎,总比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四处飘零要好。” 接著,他转向凯文,好奇地问道:“凯文,团长他到底总结出了什么內容,竟然能一下子培养出六十几个烈日行者?反正路途还长,閒著也是閒著,你就先跟我们讲讲吧。” 凯文虽然愿意分享,但他知道整个无旗兄第会都已皈依红神,担心自己宣扬安舍的理念会触犯兰德和他的战士们。於是,他谨慎地徵求他们的意见道:“兰德,你会介意吗? 在我们那里,安舍被视为光明的源泉,而你们这里则尊拉赫洛为光明之主。” 兰德豁达地笑道:“没关係,你说吧。现在世间神明眾多,有旧神、七神、光之王, 还有风暴之神,多一个安舍也无妨。我也很想知道,你们是如何掌握为人疗伤的法术的。” “好,那咱们就在睡前聊一会儿吧。”凯文欣然答应下来。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凯文根据自己的理解,將刘易在大集会上的演讲內容, 详尽地讲述给了同伴和俘虏们听。 这些闻所未闻的理论,让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深受触动。兰德和他的兄弟们,以及散布在河间地各处的无旗兄弟会小队,原本都是因厌恶领主们发动的不义战爭,主动放弃加入领主军队,转而追隨贝里伯爵的理想主义者。 然而,即便他们选择了这条道路,心中仍认为自已是在为国王而战。正如贝里·唐德利恩伯爵所言,他和他最初的同伴们虽受艾德·史塔克派遣,但实际上是遵循铁王座上的旨意,代表著劳勃国王。虽然劳勃国王已遭不测,但他的国家依旧存在,无旗兄弟会一直守护著这片土地,並將继续守护下去。 可是,劳勃国王毕竟已经逝去,即便乔弗里被赶下铁王座,又有谁能保证坐上王位的是一个贤明的君主呢?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蓝礼·拜拉席恩,还是罗柏·史塔克?无论是谁,总会有下一个自恃勇力、对铁王座心怀不满的贵族举起叛旗,为一己之私將整个七国拖入战火,让无数平民为他们的野心买单。 征服战爭、血龙狂舞、九铜板之战、篡夺者之战,到现在这场“五王之战”莫不如此。 也许只有真的只有刘易所说的这个由信仰安舍的烈日行者组成的教会国度,才能实现长久的和平。 於是兰德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想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逗留一段时间,亲眼看看那里是否真的如凯文所说的那般美好。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他们在一座被焚毁的村落中找到了一处焦黑的圣堂作为避难所, 这个村落名叫激舞村。圣堂的镶铅玻璃已化为碎片,迎接他们的老修士悲痛地告诉他们, 劫掠者不仅夺走了圣母昂贵的长袍、老的镀金灯笼和天父的银冠,还犯下了更为残忍的罪行。 “他们还砍下了少女的乳房雕像,儘管那只是木头做的,”老修士悲愤地继续说道,“连黑玉、玉髓和珍珠母制的眼晴也被匕首挖了出来。愿圣母宽恕他们的罪行。” 兰德问道:“这群匪徒大概有多少人?” 老修士回答道:“大概有十来个人吧,他们骑著马,穿著和”他指了指跟在无旗兄弟会身后的康拉德等人,“他们一样的罩袍。应该是北方人,那些信奉树木的蛮子。” 俘虏们闻言瞪了老修士一眼,但並未多说什么。颈泽以北是新神的地盘,他们还没有傻到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还去为自己的信仰辩护。 “修士,村里有人死伤吗?”兰德关切地问道。 老修士沉重地点了点头: “死了几个人。那群匪徒四处放火,把村民们从家里赶出来,抢走了所有的食物和钱財。有人敢於反抗就会被杀死,年轻女孩也被玷污。但他们並未进行大屠杀,所以我和其他一些人才能侥倖活下来。 所有村民几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无论是被北方人用剑砍伤,还是在逃命时摔伤,亦或是躲在家里被火烧伤-我这里缺乏药品,无法减轻他们的痛苦。或许只能祈求七神保佑,让他们能够自行康復。如果不能我会为他们举行一场庄严的葬礼。” 凯文与莫得利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对老修士说道:“修土,七神不会对他的子民置之不理,因此將我们指引至此。你能带我去看看那些受伤的人吗?从伤势最重的人开始。” 老修士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是从学城来的学士吗?” “学士?我倒是希望自己是。治病救人不一定需要学士,七神的虔诚信徒一样可以。 。”凯文诚恳地回答。 老修士对年轻的凯文心存疑虑,担心他会胡乱用药,给伤员带来更大的伤害甚至死亡。於是,他求助地看向兰德。 兰德向老修士点了点头,保证道:“鲁恩修土,你放心,凯文是贝里伯爵亲自交代给我的医生,你让他试试看吧。也许真的能带来转机呢?” 心里一番挣扎过后,鲁恩修士终於点头答应:“好吧。老乔巴的儿子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他年迈的妻子。他被砍了一剑,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连肋骨都露了出来。对他来说,无论是生是死,或许都是一种解脱。孩子,你跟我来。” 说完,鲁恩修士领著凯文和莫得利来到村子里一间被烧毁了一半的房屋前,只见一个瘦弱的老妇人正在屋外搓洗看一块沾满血跡的白布。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鲁恩修士带著几位陌生人来到家门口,紧张地站起身, 轻声呼唤:“鲁恩修士—” 鲁恩修士微笑著摆摆手,安抚她道:“別怕,他们是“那谁”的部下,只是路过这里听到是“那谁”的部下,女人的表情明显放鬆下来。 接著,鲁恩修士关切地问道:“我给你老乔巴配的药,你按时给他换了吗?” 女人连忙点头:“换了换了,每天中午和睡觉前都换了一次。可是乔巴还是不见好转,这两天他晚上总是哼哼唧唧的,伤口也肿得很厉害。”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修土,是不是你配的药不管用?”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不太恰当,她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也许,他可以试试別的药。” 鲁恩修士嘆了口气,指向凯文:“这是『那谁”的医生,他能为你的丈夫疗伤。既然我配的药没起作用,就让他们试试吧。” 凯文虽然跟著刘易东奔西跑了一年多,比起在家乡时已经成熟了不少,但在年长的人眼中,他依然是个刚成年的孩子,甚至可能比女人已经去世的孩子还要年幼。 然而,“死马当作活马医”这句话在哪里都適用。女人虽然心中存疑,但也没有別的办法,只好领著他们进了屋。 这间房子大约有三十平米,屋顶有一半已被烧毁。在残留的屋顶下,摆著一张床。床上趴著一个瘦削的男人,背上盖著一条沾满脓液的白布。 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男人微微偏过头,用虚弱的声音问道:“莫娜,是谁来了? 2 女人走到床边,轻轻为男人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是鲁恩修士,他给你带来了一位医生,说能治好你的伤。” 男人把头又放回枕头上,声音虚弱地说:“看什么呢,莫娜?不要浪费粮食了。让我去吧,死了我就能去见我们的小琼恩了,我真的很想他。” 女人的眼泪夺眶而出,硬咽著说:“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死了我要怎么办?难道要我一个人孤零零地饿死吗?地里的粮食都快要烂在地里了,你不起来收割,我又割不动,这一整年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凯文苦笑了一下,凑近床边:“莫娜婶婶,你先让我看看他的伤势吧。” 莫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人,又望向鲁恩修士,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离开了床边,让出了位置。 凯文点点头,走到老乔巴身边,轻轻揭开了盖在他身上的白布。男人的背上有一道手掌长的剑伤,已经肿胀化脓,伤口的猩红与涂抹其上的草药碎末的绿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顏色。 “要先把伤口清洗一下。”凯文对女人说,“莫娜婶,麻烦你去烧点水吧。” “好,好的。”女人应声而去,端著一个陶罐从水缸里留了些水,放在炉灶上开始生火。 凯文镇定自若的声音给了女人一丝信心。水烧开后,稍微凉了一会儿,凯文用莫娜刚洗好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乔巴的背,直到伤口上的脓液和药汁都被清理乾净。然后, 他对兰德队长和莫得利说:“帮我一下,按住他的四肢,一会儿会很痛。” 兰德在凯文耳边轻声问道:“凯文,他还有救吗?” 凯文皱了皱眉:“我在北境的时候,曾被一头巨大的蜘蛛刺穿了胸口,连呼吸都停止了,还不是被我的老师救过来了?放心吧,只要清洗乾净伤口,我就动手处理。主要是担心有东西嵌在肉里。” 看来正式进入治疗环节了,鲁恩修士好奇地注视著凯文的一举一动。据他所知,对於受到严重外伤的病人,要想癒合伤口,通常需要割去腐肉再进行缝合,而这些精细的操作只有学城经过专门训练的学士或医生才会。 作为一个乡下圣堂的穷修土,鲁恩从未学过这些医术,於是他瞪大了眼晴,决心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以便將来能为自己的信徒们提供治疗。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名叫凯文的年轻人双手举起,做出捧日的姿势,用洪亮的声音庄严祈祷道: “伟大的太阳神安舍,七神的本源,在这光辉璀璨的时刻,我怀著一颗诚挚而虔诚的心,向你祈求神圣的恩典。在我身旁,有一位深受伤痛折磨的灵魂,他的身体被无尽的痛苦所困扰。太阳神啊,你那无尽的光芒曾无数次照亮大地,给予万物以生机与活力。我恳请你,將你那治癒的力量,化作温暖的光芒,让他的身体恢復如初。” 隨著凯文祈祷的话语落下,残破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一道温暖的金黄光芒,这道光芒温柔地笼罩在老乔巴的身上,让他剧烈地抖动和呻吟起来。片刻之后,光芒消失,他背上的伤口也奇蹟般地消失不见。 鲁恩修士震惊到合不上嘴,少年时被自己老师用鞭子抽打的恐怖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我学不会啊! 第128章 熟人(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8章 熟人(完) 第128章 熟人(完) “感谢你,孩子,感谢七神!”莫娜跪倒在凯文脚边,双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襟眼中吩满感激的泪水,“你一定是七神的使者!” 与此同时,老乔巴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背,也迅速翻身匍匐在床上,虔诚地念叻:“感谢七神庇佑,感谢七神保佑!” 凯文在跟隨老师为平民治疗的日子里,无数次目睹过类似的场景,早已应对自如。於是他温柔地將两位老人扶起,叮嘱他们好好休息后,便悄然离开了小屋。 来到大门外,莫得利低声向凯文询问:“凯文,每次施放圣光术,都要念诵这么长的祷辞吗?” 凯文也压低声音轻轻回答道: “不用念诵祷言也可以施法。但老师说,这叫做仪式感。有了仪式感,无论是得到治疗的伤患还是围观的人群,都会更加信任治疗效果。而且,这也是我们宣扬信仰理念的好机会。他在刚开始给外人治疗时,甚至还会要求伤患的亲人朋友一起復诵祷辞。相比之下,我现在的做法已经简化了许多。” 莫得利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原本是一名能读会写的商行学徒,在一次跟隨商队押送货物的过程中,遭遇了强盗洗劫,他孤身一人逃了出来,最终成为了难民,被刘易救下。 刘易本想將他作为內政人才培养,但莫得利自己更愿意投身到战斗一线中,於是加入了无旗兄弟会,与凯文並肩作战。 由於加入金色黎明的时间不长,他对烈日行者的行事风格还不太熟悉,这也是凯文愿意將他带在身边的原因。 见两人说完话,鲁恩修士志芯不安地走到凯文面前,犹豫著开口:“孩子,不,凯文大人——” 凯文连忙打断他:“不要叫我大人,修土。我也是七神的信徒,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兄弟就好。” 纠结了片刻之后,这位年近六旬的修士终於勉强挤出一句:“凯文兄弟”隨后, 他又懦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继续问道:“刚才我听你祈祷时,既呼唤了七神的名號,又呼唤了安舍的名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使用的究竟是七神的神力,还是那位叫做安舍的神明的神力?” 凯文听到他的问题,眼晴一亮,解释道:“鲁恩修土,让我来解释清楚。安舍其实就是七神,七神也即安舍。安舍是太阳神在神界的神名,而七神则是太阳神在凡世的显化形態。” 接著,他模仿著刘易的手法,用清水成功激起了绚丽的彩虹,这一神跡让鲁恩修士震惊不已,他不断地在胸口划拉著七星的轨跡。 凯文趁机劝说道:“鲁恩修土,腐败的旧教会蒙蔽了你们的双眼,剥夺了你们与神明联繫的权利,让你们无法为人民祈求神恩。难道你就不想重新拿回你应得的神力,为人民带来更多的福祉吗?” 然而,鲁恩修土既没有认同凯文的理念,也没有怒气冲冲地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念诵看《七星圣经》上的祷辞。 凯文觉得老头的反应有些奇怪,还想再劝,却被莫得利轻轻扯了扯袖子。 “凯文,先別说了。人年纪大了,对新观念接受起来確实比较困难。让他先缓缓吧。 ”莫得利低声提醒道。 “欲速则不达”,这是刘易在教授凯文双手剑术时提到过的塞里斯谚语。他意识到自已的確有些著急,於是决定不再提及此事。 隨后,凯文把陷入自闭的鲁恩修士唤醒,让他带著自己和莫得利一户户地救治村里的所有伤患。神跡在这座小小的村庄里迅速蔓延,很快,受到不同程度伤害的十几名村民都接受了凯文和莫得利的治疗,恢復了健康。 甚至那些受伤逃跑后又自己回来的牲畜,两人也毫不吝蔷地给它们刷上了圣光术。 这一夜,激舞村的村民们拿出藏起来的食物,举办了一场盛宴来招待无旗兄弟会的战士和两位神明的使者。 宴会的菜餚很简单,但是气氛却很热烈,甚至有两个开朗的姑娘想要和凯文、莫得利玩一些有趣的游戏。然而,由於刘易对於烈日行者在两性关係上有著明確且严格的要求, 两人只能无奈婉拒,最后白白便宜了无旗兄弟会里的两个年轻战土。 曲终人散后,鲁恩修士將圣堂留给了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自己则与其他倖存修士一同住进了村民们的房子里。 次日一早,隨著晨曦初现,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为马匹装上鞍具,准备启程。这时, 兰德注意到鲁恩修土和他的两个同伴背著行囊走了过来。 兰德不禁皱起眉头,问道:“鲁恩修士,你这是要离开激舞村了吗?” 鲁恩修士微笑看点头,回答道:“是的,我想跟隨你们一起去圣莫尔斯修道院,亲自去看看凯文兄弟所描述的光明究竟是怎样的。” 兰德听后,有些担忧地说:“可是,谁来照顾激舞村呢?这里刚刚经歷了灾祸。” 鲁恩修士解释道:“圣堂虽然被烧毁了,圣像也被毁弃,但所有的伤患都在神明的恩典下恢復了健康。我想,这里暂时不需要特別的照顾了。” 兰德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凯文,问道:“你怎么说?” 凯文肃容回答道:“我的老师欢迎所有愿意拥抱光明的朋友。鲁恩修士的选择是正確的。” 听到凯文的回答,鲁恩修土脸上绽放出了如菊般灿烂的笑容。 於是,这支混杂著不法之徒、逃兵和异教徒的队伍再次壮大,三十多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哈弗大道上,颇为引人注目。 一路上,他们经过的村庄和城镇都对这支队伍保持警惕,尤其是看到康拉德等人身上的黑底白日徽记时,更是远远地就让围墙上的警卫们敲响了警钟。 然而,当得知来人是无旗兄弟会的战土,而那些穿著黑底白日罩袍的人其实都是俘虏后,人们的態度立刻变得友好起来,甚至有人主动为他们提供食物。 在路过一个名为“激流堡”的城堡时,城堡的守卫队长不仅送出了几袋粮食,还与兰德分享了一杯酒。他提醒兰德说:“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你要小心一点。” 兰德闻言,好奇地问道:“嗯?有什么消息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守卫队长解释道: “就在昨天夜里,一支十几人的马队曾从此地经过,他们穿著与刚才那些人身上相同的徽记。马队的领头是一个断了一只手的年轻人,他自称是少狼主的魔下,並要求我们打开大门让他们入住。这怎么可能呢?我当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没想到,他们竟然朝我放箭,並辱骂斯科特大人和我们这些守卫是叛徒。不过,我们並没有与他们发生衝突,只是任由他们在外面骂了一阵后便离开了。真是一群粗鲁的北方蛮子!” 谢过了守卫队长的招待后,兰德带著战士们继续向西南行进。在路上,兰德特別叮嘱凯文:“凯文,如果一会儿真的发生了战斗,你和莫得利最好站在靠后的位置。” 凯文好奇地问:“怎么了?” 兰德解释说:“刚才那名守卫是我的朋友,他告诉我有一队卡史塔克家的骑兵曾经从这里经过,而他们离开的方向正是我们现在要走的路。我怀疑他们就是袭击卡伦大叔他们村子和激舞村的那帮人。” 凯文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当然,到时候到底是否要加入战斗,还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终於在夜幕降临之前来到了下一个补给点一一布伦村。然而,还没到达村口,兰德便看到了倒在路上的尸体,村子里也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不时传来的惊恐叫声。 谨慎起见,兰德让斥候汤姆先去侦察一下,其他人则隱藏到村外的丘陵下,等拿到確切的情报之后,再做决定。 过了没多久,汤姆就潜行回来,向兰德匯报导,村子的马里停放著十几匹战马,而村子中央的大树上吊著几个村民的户骸。 “玛得,就是他们干的!”兰德怒道。 他本想立刻带队衝进去,但回头看到身后的十几名俘虏后,他犹豫了。於是,他找来凯文商量:“凯文,能不能先把这群人弄伤到不能行动的程度?我担心在我们战斗的时候他们会反水。” 凯文看了一眼康拉德等人后,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只要在他们的肚子上刺一剑,就能保证他们今晚都无法有所动作。” 不知怎的,凯文和兰德商量事情时並未特意避开他人,结果就被康拉德听到了。 “没必要这样做,凯文。”康拉德急切地喊道,“把武器和鎧甲还给我们,我们可以为你们战斗!” 兰德面色严肃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面的人应该也是卡史塔克家族的部下, 你们能对他们下手吗?” 康拉德愤愤不平地回应道:“瑞卡德伯爵对我们確实不错,但他魔下的守备官却把我们当作炮灰来使。给我们一个战斗的机会吧!我想堂堂正正地去见刘易!” 兰德与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向身后的战土们下令:“把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 接著,他又对康拉德说:“你们走在前面。” 很快,前白银之手的战士们重新披上了鎧甲,拿起了武器,开始向村子里进发。 与此同时,盘踞在村子里的马队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开始整队准备反击。 不久,从村子里衝出的马队与无旗兄弟会的队伍迎面相撞。这支马队的人身上也穿著卡史塔克家的黑底白日徽记罩袍。当他们从村子里向外冲时,被手持长枪的白银之手步兵阻挡了一下,速度立刻减缓。 失去了速度优势,骑兵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兰德迅速带领魔下骑兵冲入敌阵。 三十多人的步骑混合部队很快便將仅有十余人的骑兵匪徒全部挑落马下。除了个別机灵且运气好的匪徒趁著混乱逃跑外,其他人都被绑起来跪在村口的路边。 战斗结束后,兰德带著莫得利和没有受伤的战士进到村子里安抚村民,而留下凯文和受伤的战士作为看守盯看这一批新俘虏。 在凯文为同伴们完成治疗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俘虏当中传来:“凯文小子,帮我也治一治吧,我肩膀被砍了一刀,好痛啊。” 凯文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带著头盔的俘虏正在对他说话。他让旁边看守俘虏的战士帮忙摘下这人的头盔后认出了对方:“艾迪副团长,好久不见。” 艾迪谗笑看说道:“是呀,的確是好久不见了,已经好几个月了吧?” 凯文並不介意和他寒暄几句:“是呀,分別之时,我还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这些是你的新伙伴吗?” 艾迪闻言,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凯文,不如你让人鬆开我身上的绳索,再给我碗酒,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凯文冷笑一声:“哈,不如再给你煮点吃的,再准备一张柔软的床,和一个暖床的姑娘?” 艾迪听后,更加高兴:“那这样是最好了。托伦少爷也会很喜欢的。”说著,他朝旁边一个穿著厚实鎧甲的战士使了个眼色。 这时,托伦·卡史塔克,瑞卡德伯爵的幼子,缓缓站起身。 他在语森林一战中失去了左手,后来被编入白银之手的斥候队。但在牛津镇那一夜,作为伯爵的子嗣,他选择了留下,而没有跟隨刘易离去。 原本他还想隱藏身份,但被艾迪叫破后,便索性坦诚相见:“凯文·特纳,我是托伦·卡史塔克,你应该认识我。我要求符合我身份的待遇。” 凯文不为所动:“先蹲下吧,什么是符合你身份的待遇,现在还不好说。” 托伦还想爭辩,却被看守用棍子狠狠地砸在膝窝里,跪倒在地。 艾迪见状,不满地说道:“凯文小子,这可不是对待贵族的態度。” 凯文了他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固定了手甲,然后走到艾迪身边,一脚將其端倒,骑到对方身上,用覆盖著铁甲的拳头朝艾迪脸上轰去。 “贵族是吧?有钱是吧?背叛我的老师是吧?凯文小子是吧?副团长是吧?僱佣兵是吧?”凯文每挥出一拳,都伴隨看一个问题。六拳下去,艾迪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周围的俘虏们默默地看著这一幕,不敢声。曾经在白银之手当过兵的俘虏们都知道,作为队长的凯文在训练时手段极其严苛,他们生怕这时候开口会惹火上身。 往艾迪脸上扔了一道弱化的圣光闪现为他止了血之后,凯文终於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严厉地说道:“艾迪老头,你要学会什么时候闭嘴。” 片刻之后,兰德和莫得利领著其他人返回,身后还跟隨著一些倖存的平民。 “艾迪,果然是你。”康拉德看著地上的艾迪,语气中並没有太多的惊讶。 艾迪仰面躺在地上,警了一眼自己曾经的同伴,想要开口说话,但看到凯文正瞪著自已,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托伦·卡史塔克注意到了康拉德,立刻开口求助道:“康拉德团长,这些是你的人吗?” 康拉德耸了耸肩,回答道:“很抱歉,托伦少爷,我也是俘虏。不过因为你们的出现,我才能重新得到武器。” 兰德转头看向凯文,问道:“凯文,这些人你也认识?” 凯文点了点头,说道:“认识两三个。那个是托伦·卡史塔克,瑞卡德伯爵的幼子。 那是我老师以前的副团长艾迪。其他人是他们魔下的骑兵,我不是很熟。村子里情况怎么样?” 兰德摇了摇头,神色沉重地说道:“不怎么样。强姦、杀人、抢劫、酷刑折磨这些都是他们犯下的罪行。”他头朝身后一偏,指著那些倖存的村民,“这些是自愿出来指证这些混蛋的村民,他们要让这些罪犯付出应有的代价。” 艾迪闻言挣扎了起来,辩解道:“我们是三叉戟河和北境之王罗柏·史塔克的部下, 我们有权利徵用这个村庄里的一切物资!拒绝提供这些物资给我们才是犯罪!” 兰德冷笑一声,反驳道:“没有人承认你们的小狼是国王,更何况卡史塔克家族已经背弃了史塔克家族。你们不过是一群—一群—.” 凯文补充道:“没有家的野狗!” 兰德点点头:“对,没有家的野狗!敢伤人的野狗都应该被打死。” 接著,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和受害的村民开始指认艾迪和他的伙伴们犯下的罪行。然而,当他们打算把这些罪犯掛在树上时,却被凯文阻止了。 兰德对此感到有些疑惑,他问道:“怎么了,凯文?他们的罪行只能用死亡来洗刷。 九凯文摇摇头,解释道:“吊起来的尸体太容易招惹野兽和虫子,可能会带来瘟疫。你有没有听过『京观”这种做法?” 接著,凯文费尽力气,终於说服了兰德及其他战士採用京观的方式来震劫匪,而不是悬掛尸体,毕竟这个村庄里还有活人要居住其间。 於是,被俘虏的卡史塔克骑兵们被一个个地抓起来,跪在一旁等待行刑, 砍掉几个头颅后,轮到艾迪时,他挣扎著喊道:“凯文,我要见刘易团长!我为白银之手受过伤,流过血!我要见刘易,我要见他!如果是他,肯定不会处死我!” 凯文耸耸肩,没有表態。 见凯文不说话,艾迪又转向康拉德求饶道:“康拉德,求求你,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救我一命。我的钱,我在湖畔镇的房子都归你!” 康拉德撇撇嘴,说道:“艾迪,算了吧。当僱佣兵,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你不过就比我早几天而已·愿你的灵魂回归先祖身边。” 艾迪还想挣扎,但已经被按倒在地上。斧头落下,身首分离。 很快,十几个匪徒就只剩下托伦·卡史塔克一个。 而此时,在凯文的坚持下,兰德也放弃了將托伦·卡史塔克作为俘虏送去给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的打算。 凯文劝说兰德,卡史塔克家的领地离得太远,而瑞卡德伯爵已经被罗柏·史塔克处死。托伦只有一个哥哥在卢斯·波顿的魔下,未必能拿出多少赎金。 而且在安舍教团的眼中,贵族与平民並无二致。若是在战场上相遇,被俘后换取赎金尚属合理,但如今他们因屠杀村庄的罪行而被捕,作为这队骑兵的指挥官,托伦·卡史塔克亦应以生命担责。 倘若工他是贵族便轻易放过,日后若他仕获自由,次率军报復无旗兄弟会或此村庄的平民,那岂不是用同伴的生命换来了伍钱,却埋下了更大的祸根? 在凯文和公得利展示了亏明法术之后,他们在这个小队中的话语权明显提。 正如凯文所言,这个俘虏的价值难以估量,且不知何时能变现。与其为了一个价值不明的俘虏与凯文交恶,不如顺水推舟,既卖他个人情,又能彰显无旗兄弟会罗护平民的立场。 听到无旗兄弟会的最终判决,托伦年轻的面容已失去贵族的骄傲,只剩下惨白一片。 作战时,他英勇无畏,但被人俘虏后,面虾最后一个被处死的命运,却需要另一它勇气。 他用乾涩的声音说道:“凯文·猫纳,我的父亲虾你的老师很好,甚至白银之手都是他罗下来的。” 凯文笑一声:“我的老师救了你的性命,这才收穫了瑞卡德伯爵的友谊,这是一笔两清的交易。而且,审判你的是这些被你伤害的村民,並不是我。不过,在你死后,我会为你祈求安舍的宽恕。” 托伦环顾四周,见最后的挣扎亦无果,只能跪倒在地:“作为一个平民,你杀戮贵族,凯文·猫纳,你会有报应的。” 言罢,托伦的头颅也滚落一旁。 看著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幼子的首级,凯文喃喃自语:“放心吧,你不会是最后一个。” 请假条2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请假条2 请假条2 死去的项目在攻击我,昨天加班到十点,今天上午也是一直在忙,只写出一千多字, 所以只能请假一天,明天继续,十分抱歉! 第129章 凯文省亲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29章 凯文省亲 第129章 凯文省亲 在修道院外的一个三岔路口,三个用原木钉起来的鹿角紧紧封住了道路。鹿角旁的路基下,几张小凳子摆放著,几个身著黑色布面铁甲的战士正坐在上面,不时发出猥琐的低笑。 当凯文·特纳带领著一大队人马靠近鹿角时,一个腰间佩戴著长剑,布面铁甲下还搭著一件锁甲的高大战士站了起来,向凯文打招呼道:“嗨,凯文!” 凯文挥手回应,策马上前:“嗨,邓肯。今天轮到你带人值班吗?” 邓肯点了点头:“嗯,你后面这些人是无旗兄弟会的朋友们吗?” 凯文在鹿角前停下坐骑,指著身后的马队头领介绍:“这是无旗兄弟会的小队长,兰德。” 邓肯爵士和兰德互相致意后,凯文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重新武装起来的白银之手,语气复杂地说:“至於他们—是朋友还是別的什么,要看老师的意思。” 儘管凯文没有细说,但邓肯从他纠结的语气中察觉到康拉德等十几个人並不值得信赖。於是,他朝身后一起执勤的三四个士兵暗暗使了个眼色,隨后拉开鹿角,放他们通过。 在金色黎明的组织下,修道院治下和邻近的村庄已经恢復了耕种。农田里,农民们忙碌著,儘管工作艰辛,但他们脸上都带著平静的笑容。 兰德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即便是战爭之前也少有,更別提此时已被各路势力反覆躁过的河间地。 “他们都是你老师庇护的难民吗?”兰德问道。 凯文点了点头:“是的,附近村庄的农民被血戏班屠杀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幸运儿逃得快才活了下来。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大多数是我的老师从其他地方救下的流民,似乎比我离开前又多了不少。而且,我记得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几近倒伏的麦田,现在也已种上了新的庄稼。” “是土豆。”兰德补充道,他本是农民出身,一眼就能从地里冒出的嫩芽认出作物品种。 “土豆没有小麦好吃,但成熟得更快,產量也更大,能养活更多人。”兰德接著问: “今天我能见到你的老师吗?” 凯文摇了摇头:“不知道,看他在不在吧。不要紧的,如果我的老师外出了,那就应该是我的同学琼恩·雪诺在管事,把康拉德他们交给他也行。” 兰德望著沿途忙碌的农田,缓缓说道:“交给谁都行,我只是很想见见你们口中的光明使者,看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人物—.” 过了一会儿,一行人穿过又一个人烟稠密的小村庄,凯文与兰德等人终於抵达了修道院的外围。 早已接到斥候通知的约翰迅速迎了出来,与凯文简单拥抱后,他问道:“凯文,你怎么回来了?” 凯文朝康拉德等人投去一警,解释道:“我在跟隨无旗兄弟会追捕盗匪时遇到了他们,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带他们回来见老师。” 约翰审视著康拉德,眉头紧锁:“康拉德?我听刘易说,他不是跟隨罗柏·史塔克留在西境了吗?怎么会被你碰到?” 感受到约翰审视的目光,康拉德尷尬地笑了笑,却並未上前搭话。此刻,望著眼前的修道院与周围的村庄,他知道刘易已有了自己的基业。儘管作为平民,刘易可能难以长久保住这份基业,但未来无论谁从国王那里获得这片领土的统治权,都必须向刘易支付足够的代价,以“褒奖”他为这片领地带来的和平。然而,自己一行人错过了这个机会,註定无法分享这份荣耀,这让他面对约翰时感到无比尷尬。 然而,约翰也並无与他攀谈的意愿。在眾人之中,约翰是刘易除了凯文之外最亲近的人,两人相识於微末,因此没有人比约翰更清楚刘易在白银之手的建立上付出了多少心血与代价。对於那些因金钱诱惑而背弃领袖的白银之手成员,他並无好感,至少在刘易正式原谅他们之前,约翰不打算与他们多言。 听到约翰的询问,凯文耸了耸肩,说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要不我们先安顿下来,晚点我再跟你和老师详细匯报?” 约翰看了看凯文身后的人,说道:“安顿也不能在这里,你老师、琼恩以及所有战土都搬到了铁匠铺村,那里现在是军营。” “你们单独建了个军营啊?也好,这样更安全。”凯文点了点头,接著说道:“不过我还带来了三位追求光明的七神修土,他们总不能跟著我们一起去军营吧?” 说罢,凯文向约翰介绍了来自激舞村的鲁恩修土及其两位兄弟。约翰满怀喜悦地与新来的修士们拥抱,热情地说:“欢迎你们,亲爱的兄弟们。” 鲁恩修士年岁较长,几乎可算作约翰的长辈。面对约翰的拥抱,他略显不自在,因为他早已从凯文·特纳口中得知,约翰是金色黎明组织的二把手,同时也是一位拥有光明之力的神眷者。他略带志志地回应著约翰的善意:“约翰兄弟,我和我的同伴们听了凯文兄弟讲述的七神信仰的真諦,便来到这里寻求神明的指引,希望我们没有太过冒味。” “你太客气了,”约翰微笑著回答,“圣莫尔斯修道院欢迎所有虔诚的七神信徒,请跟我来吧。” 隨后,约翰邀请鲁恩修土三人进入修道院,並安排了一个学徒带领凯文等人前往军营去见刘易。 很快,凯文在原来的铁匠铺村找到了正在给战士们授课的刘易。见到老师给战士们讲课,凯文並不感到惊讶,但让他惊讶的是,老师身后竟竖立著一块被涂成黑色的宽大木板,刘易正拿看一根白色小棍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十几个陌生的面孔盘膝坐在黑板前,聚精会神地听看刘易讲解十人战阵的要领。 凯文很想在一旁聆听老师的讲解,但將近三十人的队伍实在太过显眼。当老师喊到他的名字时,他只能走到刘易面前行礼,並介绍道:“老师,这些是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 领头的这位是兰德队长。还有康拉德和其他几个人。” 刘易挑了挑眉,將手中的白色小棍放回黑板前的架子上,说道:“好了,兄弟们,今天先讲到这里,明天继续。不过明天开始前,我会进行隨堂考试,答不上问题的人,他和他的小队都要加练两个小时。” 说完,他解散了听课的战土们,让他们回去继续训练。然后,他转过身来,热情地与兰德队长聊了起来。在得知兰德队长等人已经连续赶了几天路后,他吩咐人把琼恩叫来, 让琼恩为客人们安排一间暖和的屋子休息。 看著琼恩引领客人们离去后,刘易转头望向自己的老友康拉德,语气深沉地说:“康拉德,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重逢。” 康拉德放下手中的盾和斧头,红著脸单膝跪在刘易面前,光棍地说道:“团长,我这人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为我过去的行为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再次接纳我们, 领导我们。” 隨后,白银之手仅存的十二名战士一一凯因、基利、托蒙德等人,纷纷效仿康拉德跪下,七嘴八舌地表达著他们的忠诚与悔意: “团长,我错了!请原谅我!” “团长,收下我吧,我可是跟著你从临冬城一路南下的!” 刘易伸手欲扶他们起来,却无人响应。 “那你们就先跪著吧。”刘易见他们试图以这种方式进行道德绑架,便不再惯著他个门,转身领看凯文走进了一间小屋。 留在原地的战士们面面相靚, 凯因低声向康拉德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康拉德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索性也不跪了,原地盘膝坐下,“等他们师徒俩商量好再说吧。我们又没在河间地犯下什么罪行,他们总不至於杀了我们。” 虽然刘易不至於嗜杀,但要让他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这帮人,也绝非易事。他至少要知道他们为何会落在凯文手里,是否背负血债。 於是,刘易关上门,让凯文详细讲述了他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听完凯文的敘述,刘易惊讶道:“瑞卡德·卡史塔克大人,竟然被罗柏杀了?” “康拉德是这么说的,我私下也问过凯因和基利他们,似乎確有其事。”凯文回答。 回想起在奔流城里和瑞卡德伯爵一起参加少狼主的军事会议,当时的场景似乎犹在眼前,如今两人却已生死永隔。 他嘆息一声后,又问道:“然后托伦就被你处死了?” “还能怎么样呢?老师,你不会打算用他来换赎金吧?”凯文反问。 刘易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一个熟悉的年轻人走上了歪路,心里有些自责。” 凯文摇摇头,说道:“算了吧,你又不是他的老师也不是他的父亲。他长成什么样子和你有什么关係呢?老师,你不会又心软了吧?” “好吧。”刘易放下关於托伦:卡史塔克的事情,问道:“你觉得无旗兄弟会的战土们怎么样?” 凯文兴奋地回答:“他们真的很棒,跟他们相处非常自在。整个团队,包括贝里伯爵在內,都没有什么阶级意识,也不爭权夺利或者爭夺战利品,和现在的金色黎明感觉很像。不过,相比金色黎明,无旗兄弟会的单兵作战能力確实要强上许多。” 对於凯文的评价,刘易並不感到意外:“那当然,愿意加入无旗兄弟会的人,大多数都是具有一定战斗力並且拥有反抗意识的。他们能和泰温公爵的征粮队在河间地周旋这么久,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愈发壮大,必然有其过人之处。但是,相比个人战力,纪律始终是军队战斗力的第一保障,这一点你要好好记在心头。” “我不会忘记的。”凯文转而问道,“老师,那你觉得兰德怎么样?” “虽然只是简单地聊了几句,但我能感觉到他是个正直诚实的人。”刘易回答。 凯文点点头:“是的,我也这么觉得。你要不要考虑把他吸纳到咱们的队伍里?” 刘易拒绝道:“最好不要,兰德是无旗兄弟会的战士。如果我把他吸纳过来,岂不是跟贝里伯爵抢人?” 凯文爭辩说:“可以以个人身份成为烈日行者啊,就像我以个人身份加入无旗兄弟会磨下一样。” 刘易摇摇头,解释道:“烈日行者不仅意味著超凡的能力,还意味著责任和重担。贝里伯爵终究是个旧贵族,如果有一天,他的命令与金色黎明的军令相,那所谓的以『个人身份』成为烈日行者的战士应该服从哪一边呢?这是个艰难的选择,没必要为难他们。 你在无旗兄弟会里发展烈日行者的想法很好,但是要明確告诉候选人,一旦成为烈日行者,就不能再向贝里伯爵效忠,而必须以金色黎明的军令为第一优先。如果他们做不到这一点,那还是不要把他们推荐到我这里来。” 因为理念不合,金色黎明的前身“百银之手”佣兵团已经经歷过一次分裂。艾迪和康拉德效忠於黄金,而刘易则坚守光明之道。在刘易眼中,为了避免金色黎明重蹈白银之手的覆辙,適当提高吸纳人员的要求是必要的。 然而,凯文对此持有不同看法:“可是老师,你不是一直教导我要儘可能团结更多的人吗?如果一个战士接受了我们的理念,成为了烈日行者,即便贝里伯爵有一天厌倦了抵抗,选择回到家乡,那些从无旗兄弟会中选拔出来的烈日行者,难道不会选择继续与我们並肩作战吗?” 刘易陷入了沉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是我过於狭隘了。你回去无旗兄弟会后,看到有合適的人选就推荐过来吧。如果真的有一天无旗兄弟会与我们的事业分道扬,哪怕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愿意加入我们,也是值得的。” 凯文很少能说服自己的老师,因此见到刘易接纳了他的意见,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为了避免因得意忘形而被老师敲打,他转移了话题:“老师,大集会之后被其他兄弟推荐到您这里的烈日行者候选人多吗?” 刘易摇了摇头:“我从难民中又提拔了一些人,但从外面赶来的並不是很多,也许他们还在路上吧。” “好的,兰德队长那里,我会去试探一下他的口风。对了,在路上我还遇到了三个修土,他们想要了解光明之道。您要不要抽时间见见他们?”凯文接著简要敘述了自己和莫得利在“激舞村”为村民提供治疗的事情。 刘易听完之后,思考片刻说道:“这些基层修士如果愿意皈依安舍,对我们的事业非常重要。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多多益善。正好最近粮食充裕,我们可以再接纳一些人。” “粮食充裕?” 刘易看似悲伤,实则得意地说道:“我把我的瓦雷利亚钢匕首抵押给了隔壁的查尔· 科斯塔爵士,换来了一些粮食。如果我在半年之內不能用两倍的粮食赎回来,我那心爱的『影刺”就拿不回来了。” “..—那你下一把匕首,可千万別再用纹钢打造了。”凯文提醒道。 第130章 被取消的婚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0章 被取消的婚礼 第130章 被取消的婚礼 凯文离开了,他带著刘易的殷殷嘱託和全部装备了金色黎明特色布面铁甲的无旗兄弟会小队,踏上了继续保护河间地平民的征途。 而他们从托伦·卡史塔克一行人手中夺得的全部武器装备和一半的马匹,则留了下来,作为刘易为他们更新装备的报酬。 与此同时,康拉德等十三人最终也得到了刘易的谅解,被彻底打散並重新编入金色黎明,自此,成建制的白银之手彻底成为了歷史。对於这样的结果,刘易表示十分满意。 然而,也有遗憾之处。 凯文看好的兰德队长和另外两个无旗兄弟会的战土,最终还是放弃了成为烈日行者的机会。 儘管刘易接受了凯文的建议,不再强求无旗兄弟会的战士放弃对贝里伯爵的誓言,但他们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在兰德和他的兄弟们心中,一手创建了无旗兄弟会和空山骑士团,举起守护平民这面大旗的贝里·唐德利恩伯爵,依然是他们献上忠诚的第一对象。 对此,刘易也只能表示理解,但也感到无奈。毕竟,贝里伯爵在声望与合法性上,確实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凭白占据了一座修道院的佣兵团金色黎明要响亮一些。 兰德一行人展现出的忠诚与坚毅,让刘易越加想把他们纳入自己魔下。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打破自己的原则,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十几个马术嫻熟的骑兵战士离开,心中充满了惋惜。 不过,这份惋惜的心情很快就被好邻居查尔·科斯塔爵士的一封邀请函打乱。 从信使手里接过邀请函后,刘易看到信纸看到查尔约定了时间和地点以及可以携带的隨从数量,但並未提及具体议题,只说久未谋面,特邀请光明使者刘易蒞临赴宴。 虽然有些困惑,但刘易还是带著琼恩和九名战士来到了科斯塔庄园, 虽然科斯塔庄园曾遭到血戏班的袭击,但因为查尔爵士回援及时,农田遭受的损失很小,而需要餵饱的人却因为这场袭击而减少了很多,所以庄园里的存粮相比修道院充足很多。 因此,当刘易来到科斯塔家的大厅后,查尔爵士用来招待刘易一行人的菜色都相当不错,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思准备的。 宾主二人边喝著麦酒边聊著风月,直至酒足饭饱之后,刘易终於开口问道:“查尔爵土,你不会仅仅是为了请我这顿饭,就特意把我从修道院叫过来吧?” 查尔爵士用一块亚麻布手绢擦了擦嘴边的黄油,微笑看回答道:“当然不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关於促进河安家族魔下封臣结盟的事情吗?” 刘易点了点头,说道:“记得,你说过希望我武力支持你成为盟主。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现在你是准备行动了吗? 之前刘易收罗来的难民中,有不少原本是湖西领主们治下的领民。在查尔爵士提出这个提案后,刘易便抽空向这些难民了解了一下这些领主们的名声,结果並不出乎他的意料,这些领主的名声普遍糟糕一一真正的领主,绝不会任由治下的领民像牲畜一样被残酷地驱赶。 虽然了解了平民们对於这些领主的观感,但对於这些领主的家庭关係和政治倾向,这些只负责纳税服役的平民就知之甚少了。 因此,这段时间刘易一直在训练军队,等待著查尔·科斯塔的消息。 查尔爵士继续说道:“嗯,最近有一场盛会,向河安家族效忠的封臣,大多应该都会加入其中。渥德家族,你对他们有所了解么?” 刘易摇摇头:“从难民口中听说过一些。” 查尔爵士点点头:“渥德家族,河安家族治下最忠诚的效忠骑士家族,家主是维里· 渥德爵士。听说他之前跟著凯特琳女士一起將被俘虏的小恶魔送去了鹰巢城,后面便没有了消息。 不过前几天渥德家派人送来了请帖,说是准备举行一场婚礼,邀请曾经的同僚们都去参加。据信使说,老维里的妻子,莎宾娜夫人,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河安家族的女儿, 准备让自己的儿子迎娶她。” 刘易闻言眉头一皱,问道:“你是说渥德家族有意爭夺赫伦堡的继承权?” 查尔爵土点了点头,说道:“不然为什么要娶这么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呢?” 刘易追问道:“为什么说来歷不明?” 查尔爵士解释道:“河安家族子嗣稀薄,在战爭开始前,就只有一个老妇人独自领著一堆僕人守在赫伦堡里。 而自从河安夫人逃跑之后,河安家族便没有了合法的继承人。 但莎宾娜夫人却声称河安夫人的第三个儿子,特克·河安的女儿,一个名叫玛莎的姑娘,从小就被送到渥德家寄养。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与她的儿子琼恩相爱, 並自愿结合在一起。” 贵族的骚操作,刘易见得多了,但还是不禁感嘆道:“这也太离谱了。养大一个姑娘要十三年,十三年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偏偏这个时候冒出这么大一个女儿?” 查尔爵士也冷笑一下,说道:“谁说不是呢?如果河安夫人真的有这么一个孙女儿, 怎么可能不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而要寄养在別人家里。我估计还是渥德家族凯赫伦堡的领地,所以偽造出一个拥有继承权的姑娘来想要拿下赫伦堡。只要我们这些河安家族的封臣都愿意承认,那么这件事要做成既成事实並不难。” “那你的立场是什么?要承认渥德家族的举动吗?”刘易好奇道。 “这要看屋德家族准备了多少筹码。如果筹码足够多,我不介意帮他们一把。但如果筹码不够,那么还是得请你推我一把。” 河安夫人在战爭时期选择不战而逃,將领民丟弃给了西境大军。在刘易的家乡,这种“弃城而逃”的地方官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判处死刑。 然而,河安夫人作为一介女流,没有丈夫和儿子可以依靠,选择不战而逃也是情理之中的。归根结底,是现行的社会制度將统治权和財產权混淆在一起,导致许多人品或能力不合格的人成为领主,给人民带来了持续的灾难。 因此,刘易也想藉此机会观察,自己和科斯塔家族未来的这些盟友中,到底有多少人是像样的统治者,是否值得联合。 如果他们也都是一群无能又无耻之辈,那么就不用再等待了,直接军事征服即可。 双方约定在三天之后一起出发后,刘易带著隨从们回到了修道院,並向约翰通报了这件事情。 约翰在成为修士之前只是一个木匠,成为修士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修土。对於贵族们的家世背景,他並不比难民们了解得更多。因此,对於刘易去参加这场婚礼的决定, 他並没有反对,只是提醒他务必注意安全。 “安全?婚礼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吧?”刘易问道。 约翰摇摇头:“不,有的。我以前主持婚礼的时候,就见过一些参加婚礼的客人因为闹洞房太过分,结果闹出了人命案子,婚礼办完接著就办葬礼,所以你还是谨慎一点好。 更不用说,这一路上盗匪横行,谁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事情?” 刘易觉得约翰说得有道理,於是从魔下战士中挑选了十个作战经验最丰富的战土,和他一起去赴宴。其中有七个是烈日行者,还有三个是凡人战士。 到了第三天,查尔·科斯塔带著二十名战士从修道院门前经过,叫上了刘易一起上路。两边的队伍匯合后,便向著目的地渥德庄园行进而去。 渥德庄园位於修道院的南面,领地与靠近君临君临城的方向,在五王之战开始后,是最早一批受到西境人劫掠的领地。 了几天时间经过了诸多无人的村落后,查尔·科斯塔和刘易一行终於来到了渥德庄园。 被领路的卫兵引导著跨过庄园的大门后,刘易便看见庄园內的广场上已经支起了十几顶帐篷,帐篷上旁边插看四面旗帜。 虽然刘易不认识这四面旗帜代表的是谁,但对於查尔爵士来说,这些都是他非常熟悉的邻居。於是,他低声向刘易介绍道: “效忠於河安家族的领主和骑士家族已经来了四个,分別是科斯塔家族(我)、作为主人的渥德家族、勃乐斯家族、夏普家族和贝內特家族。 不过河安家族总共有十一家封臣,另外六家的旗帜並没有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拒绝参加,那就是来不了了,例如费舍尔家族,就是被灭族的那一波。” “费舍尔家族?”刘易觉得这个姓氏很耳熟,便试探著问道,“是咱们修道院西北面的那个费舍尔庄园吗?” “就是那里。”查尔爵士回答道,“赫伯特·费舍尔跟隨艾德慕·徒利征战未归,老家却被盗匪偷袭了。我前段时间曾经派出信使去联繫他们家,结果信使回来告诉我,费舍尔庄园內外掛著几十个衣衫槛楼的男人的户体,都已经腐烂了一大半。庄园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已经死掉了。” 听到查尔爵士这么说,刘易想起了约翰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事情。在自己离开修道院的这段时间里,贝里伯爵曾经派人送过几个被救下的女人来到修道院,其中有一个已经陷入癲狂的女人,似乎就是费舍尔家族的女主人蕾拉·费舍尔。 看来费舍尔庄园的合法统治者已经落入了刘易的手中。然而,他並不打算与查尔·科斯塔分享这一信息,因为刘易无法预测查尔爵士得知此事后会如何利用那个可怜的疯女人。 进入庄园大门后,一行人被僕人迎接入內,他们翻身下马,任由僕人將马匹带去马此时,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间被烧毁的厅堂前等候著查尔爵士。 查尔爵士与这位中年男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看到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塔克也拍著查尔爵士的背,回应著同样的喜悦:“是呀,查尔,能活著见到活著的你,真是太好了!” 接著,查尔爵士向塔克介绍了身后的同伴:“这位是刘易·光明使者,金色黎明战团的团长,同时也是现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庇护者。 刘易团长的战士们非常厉害,还掌握著神奇的法术,可以为人疗伤。如果你手下有人受伤未愈,可以请刘易帮忙。” 然后,他又向刘易介绍道:“塔克·渥德爵士,维里·渥德爵士的弟弟,他们兄弟俩已经共同管理著这片领地,从他们的父亲开始,已经歷经了两代人。” 双方礼貌地握手后,查尔爵士看著塔克被烧毁了一大半的木製大厅,调侃道:“塔克,你为自己的侄子举办婚礼,却连大厅都不肯重新装修一下吗?” 塔克苦笑回应:“没有婚礼了,查尔。” 查尔爵士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婚礼已经取消了。” “——我听得懂婚礼取消了,”查尔爵士表示不解,“我想知道的是原因。你不会是在戏弄我吧?” 塔克爵士则安抚道:“別著急啊,先安顿下来,一会儿我们和老朋友们见见面,聊一聊,你就能知道原因了。” 隨后,在塔克爵士的安排下,刘易和查尔·科斯塔住进了残破的庄园堡垒里。由於此时刚过中午,清洗了路途的风尘后,塔克爵士便派了个僕人將他们领到一间勉强能够挡住风雨的小厅里休息。 一推开门,刘易便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其中还有一名眉眼刚硬的中年妇人。 一个留著白鬍子的光头胖子看到刘易跟著查尔走进小厅,警惕地问道:“查尔,这人是谁?” 查尔爵士解释道:“这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现在的庇护者,金色黎明战团的领袖,刘易·光明使者团长。” 白鬍子转而向刘易质问到:“圣莫尔斯修道院?他们不是接受凡斯家族的庇护吗? 你是凡斯家族的部下?” 面对白鬍子的质问,刘易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在询问我的身份前,你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呢?” 这时,一个年轻人端著葡萄酒,颇有些装模作样却又温和地说道:“这是迪安爵士, 勃乐斯家族的家主。这位,”他指看一个角落里没有声的中年男人说道:“这是马林爵土,夏普家族的家主。我是戴恩·贝內特,我的父亲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所以就由我代替他来参加这场並不存在的婚礼。很高兴认识你,刘易团长。” 刘易向他点点头表示感谢,並说道:“感谢你的介绍,戴恩爵士。” 最后,查尔爵士出声解释道:“刘易团长不是凡斯家族的部下,他之前是罗柏·史塔克的部下,后来脱离了北境军来到了神眼湖。他帮助他的朋友、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代理院长约翰修士整顿军务。前段时间血戏班攻击我的庄园时如果不是刘易团长魔下战士的援手我的那几间破房子估计也会和这里一样被摧毁。” 塔克爵士听到自己的“破房子”被再次提及时,苦笑了一下,解释道:“亚摩利·洛奇带了两百人来攻击这座庄园。幸亏我们逃得快,否则现在你们看到的可能就是我的户体了。他能烧毁我的庄园,却带不走这片土地。但是如果我们不採取一些行动,我们的庄园就不再属於我们了。” “这是什么意思?”查尔·科斯塔不解地问。 塔克爵士继续说道:“查尔,你不知道吗?在小国王的命令下,河安夫人逃走之后, 赫伦堡已经更换了两任主人了。” 第131章 联合部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1章 联合部队 第131章 联合部队 查尔瞪大了眼晴,问道:“两家?” 塔克·渥德点点头,確认道:“的確是两家。之前艾德公爵被处决后,小国王乔弗里把都城守备队的杰诺斯·史林特封为了赫伦堡伯爵。但史林特还没来得及去赫伦堡上任, 就被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换上了黑衣,送去了长城。” 迪安·勃乐斯接口说道:“我跟史林特那傢伙打过交道,他腐败而又贪婪,也不知道小国王怎么会看上他。幸好他没过来,否则以后咱们的孩子要继承领地,说不得就要献上一半的家財。” 戴恩·贝內特摇晃了一下酒杯,笑著说道:“哈,你要是知道是谁接任杰诺斯·史林特,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查尔好奇地问道:“是谁?难道是兰尼斯特家的人?” 塔克沉重地回答道:“是培提尔·贝里席。” 迪安爵士闻言笑一声:“小指头?我虽然去过他开的妓院,他找来的妞儿確实不错。可是你说他能当上赫伦堡的主人?那我就能坐上铁王座。”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马林·夏普附和道:“这是真的。小指头不仅是赫伦堡伯爵,甚至已经成为了河间地总督,这是泰温公爵为他的服务支付的代价。” 迪安皱起了眉头问:“什么服务?” 马林继续说道:“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带著二百人的卫队去到河湾地的苦桥,面见了梅斯·提利尔大人,成功撮合了兰尼斯特家族和提利尔家族的联盟。不久前,史坦尼斯· 拜拉席恩的舰队在君临城外被两家的联军打败。现在泰温大人已经重新入主君临城,史坦尼斯大人则逃回了龙石岛。” 迪安怀疑地问道:“真的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林苦笑道:“怎么会不知道?泰温公爵南下和提利尔家族匯合的时候从我的领地路过,绑走了我领地上一半的农民作为民夫。战斗结束之后,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活著回来,並给我带来了这些消息。” 迪安撇撇嘴,挪偷地说道:“能在泰温公爵手上活下来,你也是有一手的啊。” 马林回应道:“有什么一手我是从贝里伯爵的手下得到的消息,提前带著族人跑了。不然今天参加鲁温小子婚礼的家族,又得少一个。” 说到这次婚礼,查尔终於想起自己的疑惑,问道:“对了,塔克,在邀请函里,你说河安家族有个孙女从小就被寄养在你的家里,这是真的么?” 马林嘆口气,补充道:“不知道其他几家没来的,是不是也被西境人灭族了。否则我实在想不到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来。” 塔克·渥德回答道:“当然是真的。很久以前,特克·河安押送一批货物去君临城, 中途在我们这里住了一晚。那晚我们喝了点酒,他一时兴起就和我家的一个侍女勾搭在一起。后来,那个侍女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做艾莉莲。他们父女俩长得很像,任何人只要同时认识特克和艾莉莲,就能轻易分辨出他们的血缘关係。” 查尔还是不能理解塔克的想法,他质疑道:“可是私生子女並没有继承权,你的侄子就算娶了她,也没可能继承赫伦堡。” 眾人中那个面目刚硬的女子,也就是新郎的母亲,莎宾娜夫人提出异议:“为什么不能?以前坦格利安家族的国王,不就救免了自己的很多私生子女吗?” 查尔严肃地回应道:“然后就是连续四次黑火叛乱。直到今天,黑火战爭中的失败方还在狭海对岸作为佣兵团存在著,等待著回来重掌七国的那一天。而且,赦免私生子只有国王才有这个权力。我想现在的乔弗里国王,不大可能为你的儿子开这个先例。” 塔克插话道:“其实也不是不可行只要我们这些前河安家族的封臣们一口咬定艾莉莲就是河安家族的正统女儿,就没有问题。河安家族都已经没人了,谁会来否定这个事实呢?如果新来的伯爵是杰诺斯·史林特,那么这样做问题倒是不大。可是如果是培提尔·贝里席,就没那么容易打发了。” 对於塔克给予培提尔·贝里席如此高的评价,查尔表示不解:“小指头的家族在五指半岛,有几个兵?他到河间地来,想要坐稳这个位置,还不得看我们的脸色?” 马林爵士摇摇头,否定了查尔的想法:“没那么简单。贝里席大人能在琼恩·艾林大人手下,从海鸥镇一个普通的税务官一路做到財政大臣,在艾德公爵掀起的这一次风波中不仅没有受到牵连,甚至还能立下功劳,被封为赫伦堡伯爵和河间地总督。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样的人別说见过,你们听说过么?” 如果这个房间里有学土,也许还能说出几个反例,但遗憾的是,现在留在这个房间里的都是一帮大老粗,所以也就没人对此提出反驳。 见无人质疑,马林继续说道:“贝里席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孤身上任,会被我们架空。 所以当他来到赫伦堡,声索这片土地的时候,身后必然带著强大的军队。” 戴恩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道:“有什么关係呢,只要我们跪得快,他还能找到理由剥夺我们领地么?” 塔克不屑地喷了下鼻息,反驳道:“哼,天真。戴恩,他为什么不能剥夺你的领地? 要知道,他现在是赫伦堡公爵,又是泰温公爵的功臣,还非常擅长挣钱。难道你吃肉之前,还要问一下羊愿不愿意?” 迪安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乡下骑土,他对七国上层的局势並不十分了解。以前,他只需跟隨自己的封君衝锋陷阵,但现在,他的封君已经逃离,封君的封君也被困在奔流城,精锐尽失。他和在座的几人,如同巨浪中的小舟,稍有不慎便会倾覆,全家老小都將葬身鱼腹。 迪安揉揉眉心,含糊地说道:“太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们说说吧,说得好我就听你们的。” 查尔爵士见时机成熟,心中隱隱有些兴奋。他冒著被土匪袭击的风险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推销自己的结盟方案。於是,他立刻提出: “我们几家应该结成血盟,共同进退。其他几家没有来,不管是不愿意来还是真的来不了,我们都无需再管。小指头要吃,河安家族剩下的一半领地足够他吃到饱,即使他要用土地作为奖励给跟隨他的军官们,也绰绰有余。我们几家团结起来,凝结成一颗砸不烂的铜豆子,我想,如果贝里席大人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聪明,他会愿意和我们保持良好关係的。” 牺牲別人的领地,保住自己的利益,是作为一名贵族领主的基本素质。在场的几人互相看了看,並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对於结盟的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討论。 塔克·渥德问道:“但是具体应该怎么做呢?如果只是订立一个盟约,如何保证没有人背盟呢?” 其实,圣莫尔斯修道院与科斯塔家族已经建立了类似的盟友关係。基於此,查尔爵土立刻提出了一个方案:“我建议,我们每家提供五十名土兵及相应的补给,组成一支中立的部队。这支部队应由一人统一指挥,现阶段可用於剿灭盘踞在我们领地或交界处的匪徒散兵,並实行定期轮换制度。若小指头真的来找我们麻烦,我们也能以这支部队为核心, 迅速组成联军与之对抗。” 在七国,联合军队对於大小领主来说並非什么新奇之事。当封君准备出兵爭霸或镇压叛乱时,便会召集封臣统一作战。然而,若非封君之命,这些平级的封臣要如何统一指挥,又如何確保自己的战士不被当作炮灰呢? 马林提出了关键问题:“查尔,你推荐谁来指挥这支合成部队?” 查尔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我,不然我提这个建议干嘛?” 眾人听到他的话都笑了起来,其中迪安爵士笑得尤为大声。笑过之后,迪安一边擦著眼泪,一边说道:“查尔,你很直接,我钦佩你的勇气。但你的战绩嘛,別人不清楚,我可是太清楚了。篡夺者战爭那一年,我们一起跟隨霍斯特公爵向君临城进军,你可是半路就被琼恩·柯林顿的部队打得全军覆没,最后靠著装死才侥倖活下来。” 查尔爵士咬著牙帮子反驳道:“哈,你也没比我好多少。我记得四年前,你在哈弗大道上被一队土匪伏击,护卫被杀,装备和马匹被抢,还索要了三百个金龙的赎金。当时你钱不凑手,还找我借了三十个金龙,去年才还清。” 马林也说道:“我不擅长战斗,虽然有点羞耻,但筹划后勤才是我的长项。” 年轻的戴恩爵士则跃跃欲试道:“各位爵土,要不让我试试?我曾经参加过君临城的比武大会,或许能胜任指挥之职。” 塔克爵士劝阻道:“比武和战爭是两回事,孩子。比武多少有点规矩可循,而战爭则毫无章法。你的父亲身体已经很差了,別再让他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 接著,眾人的目光转向了塔克·渥德。塔克看看身边的嫂子,无奈地苦笑道:“如果我的哥哥维里·渥德能够回来,他或许可以试一试。” 维里·渥德曾是河安家族最受信任的封臣,但在凯特琳女士绑架小恶魔时,他正好也在旁边,接著便跟隨凯特琳女士去了谷地,至今未归。 塔克·渥德作为维里·渥德的弟弟,如果他越过自己的侄儿掌控这支合成部队,必然会受到嫂子和侄儿的忌惮。然而,如果推荐他的侄儿上场,其他几个骑士肯定不会同意, 就连他嫂嫂也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一一將维里唯一的继承人推上战场,岂不是让他去送死,好让你自己继承领地吗? 因此,小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查尔见状,朝刘易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出声支持自己。但刘易却並未打算出头。在家乡时,刘易也曾当过一段时间的职员,他非常清楚,没有上级领导的支持,想要跨部门协调做成一件事情,难度有多大。 虽然查尔·科斯塔与自己约定要支持他当上盟主,但如果查尔爵士自己都搞不定这些领主,却还指望自己替他出头爭取这个位置,那未免想得太美好了。 看到查尔爵士和刘易的眼神交流,作为主人的塔克·渥德礼貌地问道:“刘易团长, 你的意见呢?” 刘易双手抱胸,回答道:“我的意见?我没什么意见。我不是河安家族的封臣,只是受我的好友约翰修士所託,庇护一方安寧罢了。我並没有打算和培提尔大人爭夺什么。这次来,我只是作为一个邻居来参加.嗯··参加· 莎宾娜夫人立刻补充道:“鲁温,鲁温·渥德,我儿子叫鲁温·渥德。” “对,参加鲁温的婚礼,你看,我的礼物都带来了。没想到居然送不出去,真是可惜。”刘易从怀里拿出一枚银色的七芒星,放在桌上。 这枚银质七芒星,耗材不过一个银月,並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礼物,於是眾人扫了一眼也不再关注。 谈判时,总需要有人扮演强硬的角色,於是迪安爵士开口说道:“婚礼已经取消了, 你的礼物也就不需要了。刘易团长,凡斯家族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再也无法庇护圣莫尔斯修道院。 而这座修道院,本就是赫伦堡的下属领地,只是被前一任主人以不合常理的方式献给了教会。如今没有凡斯家族的保护,赫伦堡想要收回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主权,易如反掌。 如果你不和我们结盟,一旦小指头正式进军河间地,你和你的朋友將无处容身。 而且,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计划,那你就必须加入我们。我可不希望你转身就把我们的计划泄露给別人。今天,你必须做出决定,是否和我们结盟。” 刘易为难地看向查尔,而查尔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於是,刘易只能妥协道:“好吧,我愿意和你们结盟。可是,关於这支部队的指挥和训练,你们究竟想好了由谁来负责吗?如果指挥官不定下来,那么我想,一直在这里討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指挥官这个职位至关重要,但又不是那么绝对。土兵们来自各个家族,各位领主敢於派遣他们,自然是信任他们的忠诚。而且,后勤保障也掌握在领主们的手中,人数也不是很多,因此不必担心指挥官会拐走这些战士。 然而,如果这个指挥官真的从五个家族中產生,那么他自然会凌驾於其他人之上,哪怕只是临时的,也会给其他家族的战士形成一种唯他马首是瞻的印象。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因此眾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会议就此陷入了僵局。 在达成组建联军的意向后,由於实在没有別的话题可聊,眾人决定暂时停止谈论。 第二天上午,庄园外又来了一支队伍,这是来自施密特家族的队伍,领头的是施密特家族这一代的家主一一卡尔洛·施密特。 第132章 比武小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2章 比武小会 第132章 比武小会 站在堡垒二楼客房外的露台上,刘易看著下方的卡尔洛爵士在塔克爵士的引领下,威风凛凛、顾盼自雄地穿过庄园大门,不禁感慨道:“真是一条好汉子。这是谁?” 和他一起站在露台上的查尔爵士回答道:“来自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士。” 卡尔洛·施密特大约三十多岁,留著一头棕色的捲髮,目光凌厉,看上去精明强干, 身材也十分高大强壮,看得出是一个强悍的战士。 刘易心中暗自思量,或许卡尔洛有机会成为联军的指挥官。 然而,查尔·科斯塔显然有著不同看法,他解释道:“卡尔洛这小子,曾在都城守备队效力,甚至宣誓成为骑士的仪式,也是在君临城的一间圣堂里举行,因此他一向自视甚高,轻视我们其他几家,甚至连他的封君河安家族也不放在眼里。我相信,其他人无论选谁,都不会选他。” 选指挥官,选的是个能带兵打仗的强者,而不是一个和谁都笑呵呵的老好人。 刘易闻言嘆了口气:“你们·哎,就这两三百人的部队,为什么还搞得这么复杂? 此时,卡尔洛爵士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他,於是抬头向刘易和查尔挥了挥手。 查尔爵土脸上露出了笑容,挥手回应,但嘴上仍继续著刚才的话题:“没什么复杂的,明天本是渥德家原定的婚礼日期。虽然婚礼取消了,但该来的人都来了,应该会再组织一次討论。在那之前,我会提前找人商量。到时候不管谁站出来提名我,你只管投我一票就行了。” 刘易点点头:“到时候看情况吧。” 他对於爭夺指挥官一职兴趣不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集会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一些受到外出传教修士感召的人才陆续来到修道院,如骑士凯登·风暴或修士鲁恩师傅等。 儘管他们中许多人对於光明之道还只是一知半解,但只要在修道院住上一段时间,接受了金色黎明的理念,就会被融入逐光者的队伍中,最终成为安舍事业最忠诚的践行者和最坚强的支柱。 因此,刘易认为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指挥和训练这支部队上,不如多点时间打造几支次级瓦雷利亚钢武器来换取资金,好养活並且武装这些人。 然而,人生的奇妙之处在於事情的发展往往难以预料。 傍晚时分,作为主人的渥德家族举行了一场宴席,招待来访的几家领主以示歉意。 酒过三巡后,没有洞房可闹,大家很自然地將话题引向了河安家族绝嗣、赫伦堡无人继承以及自己这帮遗老何以自处的问题。 討论持续了很久,却依然没有得出结论。而查尔爵士口中提到的会帮他提名的人,也没有出现。 见用言语无法决定联军的指挥官人选,最后一个抵达渥德庄园的卡尔洛·施密特突然跳到木桌上,一手高举著木头削制的酒杯,另一手紧握著一条鸭腿,大声说道: “领主老爷们,別像个娘们儿一样婆婆妈妈个不停!再这样谈下去,恐怕等小指头把赫伦堡拆了重建一座新城堡,你们都选不出个合適的领袖来。我毛遂自荐,当这个指挥官,你们谁支持,谁反对?嗯?!” 卡尔洛这番豪放的提议並未让眾人感到惊讶。在维斯特洛,人们性格直率,想要什么就会站出来爭取,哪怕明知自己可能没资格,也不会轻易放弃眼前的机会。至於之后能否把握住,会不会因此招来祸患,则很少有人在意。 不过,卡尔洛並非第一个提出此倡议的人。查尔·科斯塔也隨即跳出来说道:“兄弟们,我再一次提议我自己当这个指挥官。为此,我愿意多支付二十五个人的粮食!” 刘易听后不禁有些无奈,心中暗想:你们是唐朝的牙兵老爷,还是罗马的禁卫军少爷?联军指挥官的职位也能通过竞价拍卖来获得吗?他注意到下方的迪安爵士和戴恩爵土也有意站起来报价,心中明白,这支联军还没成立恐怕就要废了。 一旦竞价过高,成功拍得指挥官职位的领主就不可能公平地对待在场各个家族的要求。毕竟,谁会用自己的钱去为別人牟利呢?而失去了公平,这支队伍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显然,卡尔洛也意识到了这个陷阱,他打断道:“够了,查尔爵士!这里不是奴隶拍卖场,我们要选的是一个真正的战土,一个能率领大家贏得独立和尊严的强者。你们以为能用金幣和麵包买到这些吗?坐回你的位置上,別再说这些蠢话了!” 不得不说,卡尔洛爵士相比其他几个领主,眼光確实要深远一些,但他的性格也確实如查尔所说,颇为目中无人。 被说成愚蠢的查尔爵士面红耳赤地站起来爭辩道:“蠢话?组建联军的建议就是我提出来的!而且我已经和刘易团长结盟,完全有能力守住我的领地。你以为这个指挥官我是非当不可吗?我是为了我们这个团队著想!那好,既然你说我说的是蠢话,那你说到底要怎么选,才能是聪明的做法?!” 卡尔洛环视一周,见眾人都聚精会神地看著自己,有期待也有质疑,便开口提议道:“既然是指挥官,那必须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我提议召开一场比武大赛,由胜者担任指挥官。” 这时,戴恩·贝內特提出了疑问:“可是,卡尔洛大人,塔克爵士昨天跟我说过,比武大会和战爭是不一样的。” 卡尔洛看著戴恩年轻的面孔,认真地解释道:“当然,我並不是指我们亲自下场比武。优秀的指挥官魔下的战土,必然强於那些弱者的战土。因此,这场比武大赛应由我们带来的卫兵们参加。最后,哪家的护卫队贏了,他们的主人就担任这个指挥官。” 各位领主一听,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既避免了自己下场比武的风险,又能公平地角逐出最后的贏家。而通过这种方式选举出来的指挥官,至少具备带兵的能力,不会是一个草包。 迪安·勃乐斯早已厌倦了无休止的討论和利益交换,他觉得河间地现在的境况已经没有什么好交易的余地。看著查尔·科斯塔为了这个职位而四处奔走的愚蠢模样,他更是感到噁心。於是,他立刻站起来,举起酒杯高声附和道:“比武大会!比武大会!” 马林·夏普和戴恩·贝內特对视一眼后,也站起来举起酒杯,回应道:“比武大会!” 接著,塔克·渥德和他的侄子鲁温·渥德也表示赞同。 查尔·科斯塔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他经过一番考虑后也站起来举起酒杯,说道:“那就比武大会吧!”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迟迟没有表態的刘易身上。 於是刘易也站起来,端起酒杯说道: “比武大会,很好!在场的七支队伍,正好与七神的圣数相吻合,这是上天的旨意。 我在这里提议,眾人以七神之名起誓,在座的所有人都必须尊重比武大会的结果。如果哪一家在比武大会结束后拒绝服从指挥官的命令,所有家族有权单独或者联合起来进攻这一家。大家是否同意?” “同意!” “同意,以七神之名!” 眾人纷纷应和。 能活到现在的河间地领主们,多半都不是愚蠢之辈。他们也都知道,用比武大会的方式选择联军指挥官已经是最合理,也是最能让所有人信服的方式。因此,他们一起来到庄园里的小圣堂,对著残缺不全的圣像发誓,愿意遵守盟约,绝不反悔。 而最后无论是谁担任了指挥官,都必然会公平地对待所有家族,绝不会將任何家族的需求置之不理。 盟约既成,各家领主便各自向自己的护卫们传达第二天举行比武大会的命令。 他们如何向自己的部下封官许愿且不去提,临入睡之前,查尔爵士悄悄找到刘易:“光明使者,关於这场比武大会你怎么看?” 刘易跃跃欲试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比武大会,非常期待。” 查尔觉得刘易是在装傻,但也不打算戳穿:“我说的是,如果迪安或者卡尔洛的人贏得了大赛,你真的会让他们指挥联军么,你魔下的烈日行者如此珍贵,你捨得让他们拿去挥霍?” 刘易严肃地回答道:“既然在神明面前结盟了,那么我当然会遵守约定,让我的战土服从指挥官的命令。但无论是谁,刻意派我的將士去送死,那么我自然会举兵报復。” 查尔爵士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试探著问道:“有没有可能,你扫灭其他家族的护卫队之后,再刻意输给我?” 刘易也皱起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嗯?查尔爵士,我们可是在神明面前起誓了的,你怎么想出这种作弊的手段。” 查尔爵士摇摇头:“我记得很清楚,向神明起誓的时候,並没有说不可以作弊。” 刘易哈哈一笑,“如果你真的能走到我面前,到时候再说这件事吧。” 查尔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的確,他的部下能不能在决赛遇到刘易的护卫队还是个问题呢,现在想这个太早了。 在小圣堂里宣誓之后,几位家主约定了赛制。 来到这里的几个家族,护卫最多的是马林·夏普,而最少的就是刘易。其他人的护卫队人数,便在两者之间。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上场的战士数目就以十个人为限,两两捉对廝杀,以淘汰制的方式决出最后贏家。 查尔见过琼恩和他的伙伴们的战斗力,相信作为他的老师,光明使者挑选出来的护卫实力只会更强,所以他对金色黎明能走到决赛充满信心。 相反,查尔爵士自己这一次带出来的护卫队,基本上都是他的亲戚和魔下老兵,而不属於交给刘易代为训练的五十名青年之內。 虽然相对於一般的平民,已这支卫队的实力已经是无法抵抗,但放在贵族私兵这个领域来横向比较,也就是普通水平,要想连续战胜两组敌人,在最后的决赛站到刘易的面前,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於是他只能嘆口气说道:“刘易团长,如果你成了联军指挥官,麻烦多照顾我一下。 ? “嗯,我们是邻居,你的需求我一定优先考虑。”刘易虚言安抚了几句,查尔爵士也只能闷闷地离开。 等房间只剩下自己后,刘易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不禁好奇,在其他房间里,是否也上演著类似的对话。 对於七国的贵族来说,以七神之名发出的誓言,其约束力似乎並不那么强。 毕竟,几百上千年来,七神的修士们並未展现过什么令人信服的神跡。而七国贵族们所目睹的最强大的超自然力量,莫过於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 而即便在教会势力最为鼎盛的时期,也未能推翻龙家的统治,反而被迫將总主教驻踏之地从旧镇迁往君临。 更令人晞嘘的是,龙家在尊崇七神之后,国势日渐衰微,最终被拜拉席恩家族夺去了王位。 因此,刘易知道,明天的比武大会必然会出现各种预料之外的情况。但他並不在意, 反而期待著这些情况的发生。 在此之前,刘易並未打算与其他贵族爭夺指挥官之位,因为那时的选举更多地依赖於人脉,而刘易在这方面並无优势。 但现在,选举的標准变成了魔下將士的战斗力,刘易觉得,自己有了一爭之力。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烈日行者和普通战土,是整个金色黎明中战斗力最强的几人,他们中既有来自塞外的自由民,也有河间地的老兵,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即便真的在比武中失利,刘易也有后手。他可以利用能治疗伤势的光明法术,与其他家族的士兵接触,从而自然地扩展金色黎明的影响力。因此,无论谁成为指挥官,刘易都不会是输家。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后,塔克·渥德便让管家组织僕人们开始清理庄园广场的中心区域。他们用石块和泥土將凹陷的地方填平,整理出了一块可以用於比武的场地。 按照前一晚的商议,这场比武大会將採用淘汰赛制,七支队伍中有一支会轮空。为了公平起见,大家直接通过抽籤的方式决定了各自的对手。结果揭晓后,第一场战斗便是由贝內特家族的护卫对阵此地主人渥德家族的族兵。 看到抽籤的结果,迪安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嘆了口气,对塔克爵士说道:“塔克,要不这一场你们就认输吧。我知道,自从那次被亚摩利袭击后,你的战士损失惨重,我实在不忍心看著他们再受伤害。” 塔克爵士闻言,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他皱眉看著迪安爵士说道:“迪安,这里是屋德家的庄园,我挑选出来的战土是整个领地上最优秀的战士。他们为了家族的荣誉而战, 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战。你怎么能如此羞辱他们?放心吧,这场战斗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第133章 打群架,只有医生才是贏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3章 打群架,只有医生才是贏家 第133章 打群架,只有医生才是贏家 这场比武大会採用的是“七星审判”规则,即双方各自派出十人参战,装备无限制, 但禁止使用真刀真枪,比赛持续至一方无法继续战斗或主动认输为止。 然而,由於双方的主人都在场外时刻关注著比赛的进行,对於场上的战士而言,认输显然是一个不可能的选项。因此,被选中的战士们均已做好受伤甚至死亡的心理准备。 毕竟,没有鲜血和眼泪点缀的比武大会,是不完整的。 维斯特洛大陆实行的是封建领主制度,即便是国王,也没有成建制的常备军,最多也就是“金斗篷”那种小规模的城卫队。在真正波及整片大陆的战爭之中,依然主要依靠参战领主带来的徵召兵和少量作为骨干的骑士和附庸老兵作战。 遇到大规模会战时,大军统帅会告诉负责指挥不同兵种的將领应该如何站位,兵种指挥再转告魔下骑士,魔下骑士带领老兵排兵布阵,最后普通士兵只要拿起武器紧紧团结在他们身边,就可以形成一个粗糙但也管用的步兵大阵。 而在十人或几十人的小规模战斗,一般就是领主骑士或者老兵自己带头往前冲,士兵们凭藉一腔热血跟在他们的身后,和敌人一顿混战之后,看谁死的人少,谁就贏了。 这是为什么来到渥德庄园的各位领主同意用群殴,不,团体比武的方式决定联军指挥官的原因一一很擬真,不是么? 於是,勃乐斯家的护卫与渥德家的族兵,作为第一组对手,在本局裁判卡尔洛爵士的指挥下,分別站立在比武场地的两端,隨著裁判的一声“开始!”,高举著木盾和木剑, 大声呼喊著口號,满腔热血地挥动起武器冲向对方。 两个家族战士们在场地中央激烈交锋,就像蓝色与黑色的墨水同时落入水中,起初还能勉强分辨,但很快就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团混乱的污跡。 比武场內,呼喝声、武器与头盔的碰撞声以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十几分钟之后就只剩勃乐斯家族的两名战士还站在原地喘息。 当他们环顾四周,发现两支队伍总共二十个人只有自已还站立时,两人兴奋地举起武器高呼:“勃乐斯万岁!”场外,迪安爵士和勃乐斯家族的其他护卫也高声应和,欢呼声震耳欲聋。 然而,这欢呼声很快就被匆匆赶到比武场的渥德家僕人们打断。他们或拉或拽,將那些无法站立甚至昏迷的战士们移到比武场外的空地上,由各自的同伴为他们进行伤口处理。 在一旁观战的查尔轻轻对刘易说:“勃乐斯家族贏了,但也付出了八个战士负伤的代价。而渥德家族则全军覆没,无论他们还有多少替补,都已经失去了爭夺指挥官职位的资格。” “嗯,是的。” 刘易心不在焉地回应著查尔爵士,內心却在纠结是否要向迪安爵士提出,自己可以为勃乐斯家族的战士们提供治疗服务。 不过迪安爵士魔下的战士们现在既不是金色黎明的成员,双方也並不是处於正在进行联合作战的状態中,按照刘易制定的规矩,自己已並没有义务免费为这些受伤的战士们提供治疗。 然而,如果向他们收取治疗费,刘易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现在双方已经结盟, 彼此间是盟友关係。 要怎么办呢? 看到刘易眉头紧锁,查尔·科斯塔以为他在思考比赛的局势,於是也皱起了眉头,分析道:“迪安那老东西,只带了十几名护卫过来,下一轮比赛能否凑足十个健康的人就很难说了。而如果真是这样,马林·夏普那傢伙反而会拥有最大的优势,因为他带了整整二十一个人来到这里,只要能贏下一局比赛,就能让健康的战士替补顶替受伤的人上场,实现轮换。对我们来说,夏普家恐怕会是最棘手的对手。” 听到查尔的这番话,刘易决定去找迪安爵士谈一谈。 毕竟,如果比赛存在这样的漏洞,输家很有可能会心存不甘,要求重新比赛,或者让受伤的战士带伤上阵,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可能导致参与比赛的战士死亡。一旦出现了死人的情况,事情很容易变得无法收场。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在座的所有人终究都会知道他拥有让伤者快速恢復的能力, 如果他这次隱瞒了这个事实,將来恐怕难以解释。 当然,如果刘易只想偏安一隅,过小日子,那么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但他的目標是成为安舍信仰的领袖,至少在表面上,任何事情在道德上他都必须做得无可挑剔。 於是,刘易走到迪安爵士身边,问道:“怎么样,迪安爵士?” 迪安爵士正在为一个年轻的战士检查小腿,听到刘易的问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刘易, 然后为战士肿胀的脚踝盖上湿布,站起来说道: “情况不是很好。我有两个战士晕倒了,现在还没醒过来。一个脚踝肿胀无法站立, 一个手臂骨折,其他几个也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不修养一段时间是无法继续战斗的。老实说,我现在有些后悔,即使我再贏一场,也没有把握成为最终的贏家。” 接著,他转头看向刘易,带著些许挪输的语气说道:“不过,刘易团长,你的人手似乎是最少的。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选择认输。否则,你可能就要独自回去修道院了。” 虽然迪安的话中带著一点嘲讽的味道,但也透露出一些真诚的关心。 刘易笑了笑,说道:“没关係,我心里有数。迪安爵士,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迪安爵士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刘易认真地问道:“如果我能治好你的战土,让他们继续战斗,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迪安一挥手,笑道:“小兄弟,你要开玩笑的话,不如去找戴恩那小子,他年纪比你小一些,你逗逗他乐子应该会多一些。” “不,迪安爵士,我是认真的。”刘易坚持道。 迪安爵士被刘易认真的態度所感染,也严肃地回应道: “这里躺著的人中,有我的侄儿、表弟、我夫人的侄儿,以及曾经救过我性命的老兵的孩子。他们都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我不希望他们因伤致残,更不希望他们留在渥德家,时刻面临来自君临城里泰温公爵的威胁。如果你的医术真的高明到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无论你要什么代价,只要我有, 就绝不会亏待你。” 刘易心中其实早有盘算,他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免费替他们治疗一轮。 对於法力充沛的他来说,连续使用四次圣光术虽然会耗尽他的法力,但休息两个钟头后又能恢復如初,几乎没有什么消耗。然而,刘易知道免费得来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 所以他才决定还是向迪安爵士索取一些代价,至於具体多少,他並不太计较。 於是,刘易蹲下身来,面对著脚踝扭伤、肿得像个球的战土,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脚踝扭伤的战士留著一抹稀疏的络腮鬍,脸上皮肤光滑细嫩,看起来似乎还不到二十岁。听到刘易的问题,他紧张地看向自己的领主,得到允许后才回答道:“我叫笛卡尔,大人。” 刘易点点头,继续询问:“除了脚踝扭伤,你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笛卡尔回答道:“没有,大人。我脚踝扭伤后就摔倒了,没有参加后续的战斗,也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刘易在他身上检查了一圈,確认没有其他异常后,便抬头看向迪安爵士,开价道:“治疗脚踝,不留隱疾,收费十个银月。要知道,在北境军的时候,即便是再小的伤,我最低都要收一个金龙。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咱们同为盟友的份上,降了很多。” 脚踝受伤,说严重也不严重。如果情况好的话,一个月就能自由行走;但如果伤到了骨头又没有好好养护,那就可能就此瘤掉一条腿,以后也没办法再踏上战场。 而要培养一名像笛卡尔这样既忠心又有能力的战土,不仅十个银月可能不够,连合適的人选都难以找到。 於是,迪安爵士爽快地答应道:“便宜!刘易团长,你儘管用药,只要效果好,区区十个银月不是问题。” 然而,刘易却一边擼起袖子,一边喃喃说道:“我能有什么药?笛卡尔,接下来会有点痛,你忍著不要动。” 紧接著,迪安就看到刘易的双手悬浮在笛卡尔的脚踝上,开始仰头祈祷: “伟大的安舍,七神的本源,你是天空中的辉煌之源,是万物生长的永恆之光。此刻,我谦卑地向您祈愿,为那承受著骨折之痛的心灵与肉体寻求您的庇护与治癒!” 隨著祈祷的进行,刘易的手上涌起一团白色的光团。笛卡尔咬著牙帮,身体微微颤抖。迪安则惊讶地看到自己部下的脚踝迅速消肿,皮肤也褪去了血色。 祈祷结束后,刘易抓著笛卡尔的脚掌大角度扭了两下,问道:“怎么样,不痛了吧?” 笛卡尔看著自己的脚踝,眼中满是惊奇,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痛了,大人。” 刘易满意地点点头,回过头来对迪安说道:“爵土,笛卡尔你这是怎么了?” 他只见迪安爵士此时已经单膝跪在刘易面前,一脸震惊地问道:“我看到的这是什么神跡?我听到你刚才呼唤了七神的神名,这是来自七神的神恩么?” 刘易矜持地点点头,確认道:“是的,这是来自七神的神恩。” 迪安听到这里,瞬间大笑起来,紧紧地抱住刘易,笑声中充满了快意,甚至还带著一点哭腔: “终於,七神终於想起了他们忠诚的信徒!父亲啊,你在天堂里有没有看到这一幕?!七神的使者终於来到河间地了!” 刘易被迪安·勃乐斯的反应弄懵了,他以前也在不少人面前展示过光明法术,但从未见过像迪安这样夸张的反应。 迪安爵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於是放开刘易,擦擦眼角的泪水,说道:“刘易团长,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只是太激动了。近百年了———.鸣鸣—请你继续吧,无论是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迪安爵士身高中等,身材略胖,鬍子已经白,看上去应该至少有四十多岁,是刘易需要尊称为叔叔的年纪。看到这个叔叔辈的老傢伙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还抱了自己一把,刘易一时有些迷惘。 不过,正事还是得继续。刘易检查了下一个受伤的人,这是一个手臂骨折且肋骨似乎也断了一根、內出血难以避免的战土。要治疗这样的伤势,需要消耗两道圣光闪现。 刘易看向迪安爵士,说道:“迪安爵士,他的伤要治好得二十个银月。你看———“” 迪安爵士不等刘易说完,就急切地打断道:“好了,刘易团长不用说了,二十个银月没有问题,请你展现神跡吧!” “哦,哦好吧—”刘易一头雾水地转向受伤的战士,双手举起,开始祈祷並释放了两道圣光闪现。很快,受伤的战士也恢復如初。迪安爵士眼中的崇敬神色愈加浓重。 接著,一个又一个的勃乐斯家族护卫在刘易的治疗下全部康復痊癒,他们纷纷站起来,敬畏地看向刘易。 迪安爵士激动地对刘易说:“刘易团长,你一定是神明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我就知道,勃乐斯家族两个世纪的坚守,终於迎来了希望!” 刘易感到十分困惑,他问道:“迪安爵土,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么?你说的话让我感到非常困惑。” 迪安爵士歉意地回应:“对不起,刘易团长,是我太激动了。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 请允许我和你单独交谈。” 刘易点了点头,但还想说些什么:“好吧———不过” 第134章 自古医武不分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4章 自古医武不分家 第134章 自古医武不分家 刘易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塔克·渥德爵士打断,他急切地问道:“刘易团长,我看到你治癒了迪安魔下的战士,实在冒味,不知能否也为渥德家的战士进行治疗?我或许无法提供大量的银月,但愿意用等价的物资作为报酬。” 迪安·勃乐斯与查尔·科斯塔一样,因接受了泰温公爵的贿赂而倒向铁王座,並未追隨艾德慕·徒利前往奔流城与西境人作战。 而且,由於血戏班投靠卢斯·波顿伯爵后,再次前往从他手里收了金幣的家族,以试图抢回金幣的行动在科斯塔庄园外失败,原本作为下一个目標的迪安爵士才有现金付给刘易。 然而,渥德家族从一开始就別无选择。 渥德家家主维里爵士是跟隨凯特琳女士押送提利昂·兰尼斯特前往鹰巢城的护卫之一,此事流传甚广,因此他的家族在西境与河间地的战爭初期就遭受了重创。 若不是塔克爵士有自知之明,跑得足够快,恐怕全家都已被掛在庄园大门的门框上。 不过,渥德家族在逃难过程中光了所有金幣,直到赫伦堡再次被北境人占领,才敢带一部分人回来,重新抢回被流民占据的庄园,所以塔克·渥德只能以物资作为付给刘易的报酬。 但刘易並未计较这些,而是在塔克的引领下,来到渥德家族的伤员身边开始治疗。 很快,隨著刘易的治疗,渥德家的战士们一个个喜笑顏开地站了起来。塔克爵士目睹这一不可思议的场景,低声感慨道:“除了奇蹟,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幕。” 迪安爵士轻轻用手肘撞了撞塔克爵士的后腰,笑道:“塔克,我们真是运气好,遇到了神明的使者。也许是我们家族能够壮大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是不是神明的使者,塔克爵士不敢確定,但是这的確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 塔克爵士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並非他对此事有何异议,而是他已在心中盘算如何与刘易建立更紧密的关係。 他暗自思量,难怪查尔·科斯塔会宣称已与刘易结盟,不加入联军也无所谓,有了这位能施展奇蹟的盟友支持,即便不与其他家族结盟,也不必担心防御问题。 只要不与铁王座公然为敌,一般的盗匪和敌对领主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哎,我怎么就没个待嫁的女儿呢?”塔克爵士心中不禁有些遗憾。 刘易为两个家族疗伤的过程並未刻意遮掩。在他刚出手时,其他躺在地上的伤员和渥德家的僕人们尚未察觉这边的异样。 但当他们看到身边原本动弹不得的同伴接连站起,才意识到有奇蹟正在眼前发生。 於是,他们纷纷把视线从比武场上挪开,转而聚焦在刘易那闪炼看金光的手上。每当有伤员恢復,便发出阵阵惊嘆,一些胆小或虔诚之人,甚至双膝跪地,向刘易膜拜。 很快,这一奇景也引起了其他家族战士的注意。 其实,这样的场景很难不引人注目。 对於尚未上场的战士们而言,比赛的胜负是老爷们关心的事,而无论结果如何,自己作为参赛者大概率难逃负伤的命运。 因此,他们一直密切关注看勃乐斯和渥德两家伤员的情况,担心是否会有重伤甚至死亡发生,自己是否也会步上这些人的后尘。 然而,之前那些还躺在庄园围墙阴影下痛苦呻吟的伤员,此刻竟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这个事实让他们大为惊嘆,於是也涌到刘易身边开始围观起来。 而隨著场外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就连正在场上比拼的夏普和贝內特两家的护卫也被吸引,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战斗,向刘易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裁判卡尔洛见状,大声呼喊:“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你们还未分出胜负!记住,这是在诸神面前举行的神圣比武,无论如何都必须继续下去!” 其实,裁判卡尔洛也非常好奇场上的情况,但作为裁判,他必须控制赛场秩序,確保参赛战士不受外界干扰,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何况,如果战士们不打得遍体鳞伤,他一会儿从哪里找伤员给刘易治疗,又怎么能看到热闹? 於是,在他的严令下,贝內特和夏普两家的护卫再次投入战斗。在各自老爷保证自己也能得到刘易治疗的许诺下,他们动作更加猛烈,毫无顾忌,也不再谨慎防御和走位,很快便分出了胜负一一这一次,胜利的是贝內特家族。 然而,胜利的勇士们並未站在原地欢呼,而是与渥德家的僕人一同將两家的伤员抬到刘易身边的空地上,满怀期待地看著他,希望他再次施展神跡。 “刘易团长。”一向玩世不恭的戴恩·贝內特来到刘易身边,微微鞠躬后,用诚恳而严肃的口吻祈求道:“请你也为我的部下治疗吧,勃乐斯家族支付的报酬,我一分也不会少给。” “我也是。”马林·夏普爵士也走了过来,右手按住胸口,低下头说道:“虽然我知道神明的恩赐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但我愿意用金龙来表示我的虔诚。” 然而,刘易却摇了摇头,拒绝道:“抱歉,各位大人,並非我不愿意为你们的部下治疗,但我一次能治疗的人数有限,而且如果伤员伤势过重,对我的消耗会很大。为迪安爵士和塔克爵士的部下治疗,已经耗尽了我的力量。要等到两个钟头之后,我才能治疗下一波伤患。” 自从法力速度提升后,刘易便很少再用到盛满心树汁液的药剂瓶,而是將其交给琼恩以备不时之需。因此,他自然无法通过饮用心树树汁来恢復法力。 听到刘易的回覆,几位领主虽感可惜,却也多少有些安慰。可惜的是,刘易作为盟友,若能不受限制地为伤员疗伤,对他们的军力提升將大有益。但安慰的是,如果刘易真的能毫无限制地为人疗伤,那他们又有什么必要去爭夺这和指挥官呢的位置? 就在这时,刘易已经开始检查新一波伤员的情况。片刻之后,他眉头紧锁,忧心地说:“可是这些人被伤到了要害,如果等我恢復法力再治疗,恐怕会非常危险。” 隨后,刘易站起身,对他的部下大声喊道:“阿尔迪巴,莫尔斯,你们几个烈日行者都过来一下。” 正在赛场边缘准备与施密特家族护卫开战的烈日行者们听到召唤,纷纷跑了过来,只留下三名凡人战士在原地守候。 由於长期跟隨刘易且忠诚无比,这一次出行的战士们隱隱以莫尔斯为首。於是他代表眾人问道:“光明使者,怎么啦?” 刘易指著上一局比武的伤员说:“我的法力耗尽了,这些人需要你们出手治疗,优先处理有致命伤的。一道圣光闪现算十个银月,你们一会儿把酬劳匯总一下,报给戴恩爵土和马林爵士。” 莫尔斯点点头,自信地说:“明白了,交给我们吧。” 事实上,莫尔斯等人日常训练的强度远超这场比武大会,他们每天完成训练后,都会往同伴身上丟圣光术,这既是为了治疗,也是为了练习。因此,眼前这十几个被木棍打断四肢或头破血流的伤员,对这些烈日行者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 很快,七名烈日行者齐心协力,迅速治癒了夏普和贝內特两家的所有伤员。他们向刘易行礼后,便回到了比武场边缘,等待裁判宣布下一轮比赛的开始。 这一轮比赛,將由金色黎明对战施密特家族,而裁判则是抽籤轮空直接进入半决赛的查尔·科斯塔。 当查尔准备宣布比赛开始时,却被卡尔洛·施密特爵土拦住。 卡尔洛走到刘易身边,犹豫地说:“刘易团长,我不知道你拥有神明的眷顾。如果我知道,这场比武大会也就没有举行的必要了。还有谁能比你更有资格指挥这支联军呢?” 听到卡尔洛的说法,刘易摇了摇头,说道:“卡尔洛爵土,神明的眷顾並非为了让我们爭权夺利,而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神明的信徒。比武大会是一个公平的选拔方式,也是神明所乐见的,你难道忘记了吗?” 他指向不远处残破焦黑的小圣堂,“就在天父的圣像下,我们七个队伍的头领立下了庄重的誓言,以比武大会的胜负作为任命联军指挥官的依据。我不打算食言,也不希望你们食言。” 刘易作为能显露神跡的“神眷者”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 虽然他们的想法和卡尔洛一样,“你要是早点说自已拥有这种强大的能力,谁还会费这个力气和你爭?”,但他们也只能接受刘易的决定,並期待看看拥有神明眷顾的战士们在战场上是否同样强大。 然而,卡尔洛还是多想了一层,他问道:“那么,要不要让你的战士们休息一下?我想这种强大的恢復法术应该是他们在和敌人战斗时的倚仗吧?如果因为帮助別人治疗而导致他们不能使用这种能力,岂不是无法让他们发挥最大的战力?” 刘易发现卡尔洛的確是一个优秀將领的坏子,仅仅第一次见到光明法术,就已经意识到它在战场上可能的运用。刘易心中有意让他加入自己的事业,因此更要在这样的人面前展示出自己的实力,以从心底折服他。 於是,刘易再次摇头,说道:“不用,就这么上吧。在人数相当的战斗中,我的部下一般用不上光明法术。” 卡尔洛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悦。作为这六个骑土家族中最为善战的一员,他一直为自己的军事能力自豪。如果不是因为河安夫人弃城逃跑导致他失去了根基,卡尔洛相信自己无论是在徒利家族还是泰温公爵魔下,都能立下战功。而他亲自挑选並训练的这十六名护卫,正是这种能力的明证。 也罢,如果刘易团长非要领教一下自己部下的厉害,那么露一手也不错。虽然在光明法术横空出世之后,卡尔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和刘易爭夺联军指挥官的可能,但至少也要向他展现出自己和施密特家族的价值,以帮自己的战土在联军中谋求更好的待遇。 想清楚一切后,卡尔洛诚恳地答应道:“那就如刘易团长所愿,开始战斗吧。” 此时,在场地边缘一直举著右手等待著结果的查尔·科斯塔闻言,立刻高声喊道:“开始!” 紧接著,施密特家族的战士们迅速以三个高大的长棍手为尖头,组成了一个锋矢阵, 朝著对手猛烈衝击。 然而,让围观人群惊讶的是,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並未选择对冲,而是原地坚守。两个抬著巨盾的战士將其他同伴护在身后,几名长枪手则举著去掉枪尖的枪桿,搭在巨盾的上方,直指向衝击而来的施密特家族护卫,迫使他们在几步之外就停下了衝锋。 没有枪头的长枪,其衝击力依然不容小,即便施密特家族的护卫们强忍痛苦,不计代价地衝到金色黎明的阵前,也会被巨盾牢牢挡住。 於是,他们不得不在金色黎明的枪桿前硬生生停下脚步,试图从两侧包抄。 但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迅速变阵,不仅枪桿转向,而且在长枪手的掩护下,两名弓箭手快速射出几支摘掉锋刃的箭矢,击中正在向对手侧方移动的战土。等他们身体略失平衡, 金色黎明小阵两侧就各有一名握著长棍的战土,在长枪的掩护下,击打靠近敌人的下肢, 使他们因疼痛而倒地。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几人便纷纷倒地不起。隨著莫尔斯的一声“拆分双阵!”的命令,原本十个人组成的阵型就像被一刀从中间劈开,迅速分成两个五人小队,朝著剩下的对手发起反衝锋。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金色黎明的队伍就在眾目之下,以零损伤的代价战胜了敌人。 胜负已分,整个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看著其他几个家族目瞪口呆的样子,查尔·科斯塔心中十分快意:“哼,终於轮到你们这群傢伙像白痴一样发呆了。爽!” 第135章 七剑合璧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5章 七剑合璧 第135章 七剑合璧 片刻的沉默之后,如海潮一般猛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在会场中响起。此时,比武大会的赛场上,除了科斯塔家族的护卫因查尔爵士的好运未抽到对手而轮空外,其他家族的战土们均已完成比拼,身上的伤势也已痊癒。 他们现在已完全代入到观眾的身份之中,尤其是当看到胜利方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时,他们的兴奋之情甚至超过了场上的胜者。 查尔爵士作为本轮比赛的裁判,內心虽为盟友的胜利感到高兴,但並未忘记自己的职责。他向领主们宣布道:“大人们,这一次比武大会的首轮比赛已经圆满结束。勃乐斯家族、贝內特家族、金色黎明和科斯塔家族四支队伍成功普级半决赛。”接著,他抬头望向天空,补充道:“马上就到中午了,各位觉得是让战士们继续比赛,还是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呢?” 儘管受伤的战士们身上的伤势已经痊癒,但体力尚未完全恢復。戴恩·贝內特见其他人没有表態,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先让战土们休息一会儿吧?” 然而,迪安却持有不同意见,他撇嘴说道:“休息?不如直接结束比赛算了。” 出於他人尚不知晓的理由,迪安爵士显得比刘易自己都还要异常关心金色黎明的胜负,他继续向眾人发问:“还有必要再比下去吗?你们谁能保证能战胜刘易团长魔下的战士?” 隨后,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这一轮比赛的输家卡尔洛,问道:“卡尔洛,如果金色黎明战士们手里的长枪没有拿掉枪头,你的这些护卫又能存活几个呢?” 卡尔洛沉默片刻,不甘心地回答道:“我的护卫主要是骑兵,並不擅长步战。但即便如此,如果加上我魔下的步兵,虽然能坚持得更久一些,但最终还是会输给刘易团长的部下。若是生死相爭,我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耗尽对方的力量。” 迪安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也一样,如果继续比赛,而我的对手是金色黎明战团,我会立刻认输。我可不希望我的侄儿被毫无意义地痛打一顿。你们觉得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此时,戴恩爵士开口问道:“刘易团长,你魔下还有多少这样的战士?” 这也是其他几位领主想要了解的问题,他们立刻將目光转向刘易,期待著他的回答。 刘易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后说道:“不算我派出去外面办事的同志,现在修道院里还有三十多名烈日行者,以及与他们一同训练的二十多个普通战士。”他稍作停顿,又转向查尔爵士问道:“你交给我训练的战土也要算进去吗?如果算上他们,那应该就有一百多人了。” “算,当然要算。”查尔爵士连忙点头確认道。 卡尔洛听到刘易的话后,心中不禁暗暗震惊。他自己手下的老兵不过三十多人,已是整个领地的精华,而圣莫尔斯修道院的领地范围甚至比自己的领地还要小一些,居然能培养出五十名如此出色的战士? “刘易团长,这些战士都是你从北境带来的吗?”卡尔洛疑惑地问道。 刘易摇了摇头,回答道:“当然不是。跟隨我从北境南下的战土,在牛津镇一战后, 除了我的两个学生,只有十个人愿意继续跟隨我。刚才提到的这些人,全部都是我在一路上从被我庇护的难民和散落的士兵中挑选出来的。” 提到牛津镇一战,前段日子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河间地。这是河间地从防守转为进攻的標誌性事件,但这一转变却是以河间地领主放弃大部分本地防务为代价实现的。对於被迫捲入战爭的各位领主们来说,他们对罗柏·史塔克的选择颇有微词,而对愿意放弃在富饶的西境掠夺而回师帮助朋友的刘易,好感又再次提升了一些。 马林爵士感慨地说道:“刘易团长,你的选择真是让我感到惭愧。” 刘易微笑著摇摇头,说道:“我只是看不得针对平民的暴行而已。” 接著,刘易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金色黎明的力量还是太过微弱。目前,圣莫尔斯修道院庇护下的人口满打满算也就六七百人,而且存粮有限。我们所能养活的战士极限就是五十个常备军。 西境守护未能攻破奔流城,北境之王也没有拿下凯岩城。若这两大家族的战爭陷入僵局,泰温公爵为了削弱史塔克家族的力量,在解除史坦尼斯大人的威胁后,必然会再次派兵袭扰河间地的城镇和乡村,以减少北境军的兵源和补给。 若敌人是一百人,我有信心战胜他们;若是两百人,付出一定代价后,我也能击退他们;但若是三百人,我只能依託城墙保护城里的人民。然而,若敌人更多,我只能选择弃城逃跑,而那些被我庇护的平民也將再次遭受西境人的暴行肆虐。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无论我们未来支持哪一方,是北境之王还是西境守护,我们都必须拥有一支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才能获得尊重。” 刘易的言语中,已经完全將自己代入了本地领主的立场。 “不用再说了,刘易团长。”迪安爵士打断道,“成立联军势在必行。按照我们在圣堂里立下的誓言,我愿意尊奉你为联军首领,接受你的命令,与金色黎明协同作战。”说罢,他抽出腰间长剑,插在刘易的身前以示决心。 特意带著刘易来为自己壮声势的查尔爵士,发现自己反而成了为刘易做嫁衣的人。即便如此,他也认为刘易成为这个指挥官是除了自己之外最合適的人选。於是,他附和道:“我同意,没有比刘易团长更合適的人选了。至少相比我们其他人,刘易团长曾与西境人真刀真枪地干过,同时也对北境人的情况相当了解。不选他,还能选谁呢?” 接著,戴恩·贝內特学著查尔爵士的样子,也將自己的佩剑插在刘易面前,表示支持:“老实说,在座的几位大人我都不太熟悉。但我相信,能够得到神明青睞的人,总比我这个没上过战场的菜鸟更合適,所以也算我一个。” 卡尔洛爵士紧隨其后,也將剑插在身前,他说道:“我早就说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刘易团长拥有为人疗伤的能力,我会直接推荐他,而不是提议举行比武大会。毕竟,熟悉的人不一定值得信任,不熟悉的人也未必就不能合作,唯有神明才能洞悉人心。” 塔克爵士代表渥德家族说道:“我没有什么意见。依靠我自己的力量,渥德家已经保不住领土了。无论联军指挥官是谁,我都愿意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持,也请刘易团长能够为渥德家族提供庇护。” 刘易点头应允:“塔克爵土,你可以將你的妻儿老小都送到圣莫尔斯修道院。这座庄园离君临城太近,已经不再適合平民生存。” 塔克爵士对此表示欣慰:“感谢你的仁慈,我会和鲁温的母亲好好商量一下。”说完,他也把自己的长剑插进了地里。 最后,只剩下马林·夏普还未表態。他环顾四周后,缓缓说道:“我没有意见,只是赫伦堡治下,並非仅有我们这六家。若能说服其他家族加入,我们的力量无疑將更加壮大。” 刘易对此表示赞同,並回应道:“届时,就请各位大人帮我引荐一下,我亲自与他们洽谈。若谈得拢,我们就以美酒定约;若谈不拢,那就用我手中的剑来定约。” 於是,马林也將自己的长剑插进了地里,比武大会就这样匆匆落幕。虽然不够血腥, 但却足够精彩。至此,结盟之事也已尘埃落定。而作为刘易最早的盟友,“幸运的查尔”一一查尔·科斯塔爵士的新外號一一向广场上的所有人宣布了比武大会的冠军团队为金色黎明小队,並宣布新成立的联军指挥官的职责將由刘易担任。 比武大会结束后,由於没有人需要养伤,几位领主决定休整一夜后便各自回家,之后再按约定的时间和人数將组成联军的青年们送到莫尔斯修道院去。 在最后一夜的宴席上,刘易无疑成为了眾人瞩目的焦点。无论是领主老爷还是受他救治的普通土兵,都纷纷拿起自己的酒囊来到他的身边,与他共饮。最终,刘易被眾人灌倒,由护卫架著送回了房间。 看著被护卫架著离开大厅的刘易,卡尔洛爵士提著酒囊来到了迪安·勃乐斯面前的座位上坐下,他对著迪安爵土跟前的几个年轻护卫说道:“小子们,让我跟你们叔叔聊聊!”这些护卫看了一眼自己的领主迪安爵土,在得到他的默许后,便换到了另外一张桌子继续畅饮。 卡尔洛爵士隨即对迪安爵士直入主题地问道:“迪安爵土,你为什么支持他?” 迪安爵士皱起眉头,反问卡尔洛爵士道:“那你呢?卡尔洛爵士。” 禿头的迪安爵士,留著白鬍子,脸又圆又胖,说话大声且急躁,这样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粗汉。然而,卡尔洛深知,如果没有刘易的横空出世, 这个联军指挥官的位置只会在他和迪安两人中產生。 “你知道我在君临城的都城守备队待过吧?”卡尔洛开口说道。 “当然知道,你父亲每次见到我们都会炫耀,说他的儿子在君临城如何如何。”迪安爵士回应道。 “当年在守备队里,我是同一批年轻人中最强的那个。我抓到的罪犯最多,我负责的地盘秩序最好,就连上交给大队长的贿赂我也是最多的。可是,我干了九年,缺都只是个小队长。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资歷不够,直到一个刚加入的、年纪不过十六岁的艾林家的小子爬到我头上,成为直管我的中队长,我才明白,才能和努力在家世面前毫无意义。而我,出生於河间地的一个小领主家族,连效忠的骑士都没有,这就是我一生都难以逾越的障碍。”卡尔洛阴沉地说道。 “也许,你只需要像小指头一样,得到一个机会。”迪安爵士安慰道。 “是的,机会就在我的眼前。”卡尔洛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作为邻居,此时坐在渥德庄园残破大厅里的这几位骑士大人,对彼此的战斗力都了如指掌。虽然各家族战士的实力有强有弱,但总体相差並不大,这也是他们同意通过比武大会来决定联军指挥官人选的原因。毕竟,若战力悬殊过大,那便不是联合,而是吞併了。 卡尔洛在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后,毅然辞去了都城守备的职务,回归故乡继承父亲的领地。在他的著力经营下,施密特家族的战士们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因此,施密特家族的战力也被公认为眾家族中最强的。 在比武大会开始之前,无论是拥有主场优势的塔克·渥德,还是带来护卫最多的马林·夏普,还是其他几位骑土,他们虽然不敢说一定能当上指挥官,但却有一个共识:护卫数量最少,且来自没有任何军事力量的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刘易,绝不可能成为这个指挥官。卡尔洛以为这个联军指挥官的职务,將是自己的机会。 可当卡尔洛目睹刘易及其战士们那令人惊嘆的疗伤能力后,他意识到自已梦以求的真正机会终於来临。他深知,只要能与刘易携手,施密特家族或许就能打破阶级的壁垒, 在未来的国家中占据一席之地。同时,他也自信地认为,即便在联军中承认刘易的主导地位,凭藉施密特家族强大的战斗力,自己也能拥有相当的话语权。 然而,当卡尔洛亲眼目睹自己的护卫在刘易部下的凌厉攻势下如春天的积雪般迅速消融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已的话语权或许並不能仅仅通过展示军力来获得。 他开始对刘易及其金色黎明队伍的真正实力和目標產生了好奇与疑虑。金色黎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队伍?它的內部权力结构如何?像自己这样的骑士领主在其中又能拥有怎样的未来?卡尔洛爵士此刻迫切地想要了解关於金色黎明和刘易·光明使者的一切。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还有哪些人会加入这个联盟,他们是否值得合作。而在这些人中,表现最为怪异的迪安·勃乐斯无疑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究的对象。 於是,卡尔洛继续追问道:“迪安爵土,我说的是实话,现在轮到你了。”他伸出手掌,示意迪安开口。 迪安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然后缓缓说道:“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何支持刘易吗?” 卡尔洛坚定地回应:“你说,我听。” 迪安开始讲述:“我的祖先,艾德瑞克·勃乐斯,曾是战士之子骑士团最后一任团长乔弗里·多吉特爵士的亲卫。”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战士之子曾是七神教会最为强大的武装力量。在坦格利安家族征服七国之前,教会不仅掌控看战土之子骑士团和星辰骑士团,还拥有审判权,其地位堪称诸王之王。这个理由极为有力,因为相较於金钱与权力,信仰往往能激发人们更为狂热和坚定的支持。 但是卡尔洛还是发现了一个小问题,他问道:“可是,刘易並不是由教会派来的,而且他信仰的似乎是一个名为安舍(awn-shay)的神明。” 迪安耸了耸肩,解释道:“我听查尔说,刘易来自厄斯索斯大陆,那里是安达尔人的祖地,也是七神信仰的源头,也许那边的发音就是这样倒过来的。安舍(awn-shay)神和七(seven)神听起来非常相似,不是么” 好吧,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第136章 生意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6章 生意 第136章 生意 腾石镇是河湾地西北角最大的城镇,也是凯登·风暴前些年討生活的地方。盖尔修土望著不远处城堡下方镇子里繁华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行人,不禁感慨:“不过是隔了一条黑水河,河间地和河湾地的差別却如同天堂与地狱,神明真是太不公平了。” 凯登摇摇头,回应道:“安舍光耀万物,永远是公平的。只是人类太过愚蠢,总是为私慾挑起战爭,製造无数的寡妇和孤儿。” 盖尔修士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就在一年前,石堂镇也是这般繁华。我隨车队去那里的酒馆要帐时,街道上人比这里还要多。对了,你是不是跟著罗尔夫兄弟去过石堂镇?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凯登回答道:“还没到石堂镇我们就折返了不过在路上,我听人说兰尼斯特家派人洗劫了石堂镇,也不知道又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 盖尔修士闻言,不禁嘆了口气:“老安吉是个好人———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镇的城门外。为一起来的同伴们缴纳了入城税后, 他们终於得以进入镇子。 凯登和盖尔这一行人其实是刘易派到河湾地来採购粮食的商队。他们手中握著刘易划拨的三百个金龙,这是刘易在北境军里行医时赞下的私房钱。 在战爭开始之前,一个金龙在市面上能换回两百个银鹿,而一个银鹿足以让两个壮汉在乡下的小酒馆里饱餐一顿。因此,刘易交给他们的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河湾地的粮食產量高於河间地,且尚未被战爭波及。如果只买粮食,这些钱足以购买十万石未磨过的小麦。 然而,现实並非如此理想。从事商务活动多年的盖尔修士深知,当一个地方只能供应有限粮食时,无论你出多少钱,也只能买到那么多。 因此,他们的真正任务是为圣莫尔斯修道院打开商路,而不是单纯地把这三百个金龙全部换成粮食带回去。否则,就算能买到粮食,也可能无法顺利带走。毕竟,哪个领主会允许治下全部结余的粮食都被外人买走呢? 在镇子里,凯登找了一间客栈將同行的七个伙伴妥善安置后,便领著盖尔修土和侍从杰斯米来到了腾石镇广场旁的一间两层楼高的木製宅邸。他们向守门的僕人通报了姓名, 隨后,一个穿著蓝色绸缎外套的胖子热情地迎了出来,与凯登紧紧拥抱在一起。 “亲爱的凯登爵士,真没想到居然是你来找我。你终於愿意放弃漂泊的冒险生活,选择安定下来了么?我的护卫队长的职位一直为你保留著呢。”胖子罗森说道。 当然,无论是听的人还是说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像凯登·风暴这样一位正式受封的骑土,即便是生活没有看落,也不是一介商人可以轻易招揽的。 罗森或许可以短期僱佣一位流浪骑土来帮助商队度过艰难时光或穿越危险道路,但这只能算是骑士出於骑士精神的护送,而非必须完成的工作。而商人给予的酬劳,也只能是出於感激而赠送的“礼物”,而非酬金,否则便是顛覆秩序的行为。此事一旦传扬出去, 对於僱主和骑士双方都將是一种无法抹除的耻辱。 因此,当罗森向凯登提出希望他加入护卫队的提议时,凯登温声拒绝道:“感谢你的好意,罗森先生,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好好考虑的。对了,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河间地的盖尔修土,他服务於神眼湖畔的圣莫尔斯修道院。” 罗森闻言,夸张地张开双手,热情地迎接盖尔修士的到来:“哦!七神虔诚的使者, 你的到来让我这栋小小的房子充满了神圣的气息,欢迎你的到来,盖尔修土。” 盖尔修士也张开双臂回应著罗森的热情款待:“愿天父庇佑你,让你总能遇上公平的交易;愿铁匠庇佑你,让你的商品永远品质出色。” 罗森鬆开手臂,笑看说道:“不得不说,盖尔修士的祝福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来吧,我们为什么站在屋子外面聊呢?这么毒辣的太阳,让你们晒伤了可不好。帕克,快让厨房准备茶点,我要好好招待我的朋友!” 隨后,在罗森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宅邸三楼的露台上。露台上摆放著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上面支起了一片帆布顶棚,巧妙地遮挡住了来自头顶的灼热阳光。 三人分宾主落座之后,僕人適时地送上来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香气四溢的果茶。罗森把茶壶往客人面前推了推,热情地劝道:“尝尝吧,凯登爵士,这是从南面精心挑选的玫瑰果茶,最適合搭配著甜腻的点心一同享用。” 然而,凯登却对小点心更感兴趣,他拿起一块金黄色的饼乾放进嘴里,果然非常酥脆甜蜜,不禁赞道:“好甜的点心,这放了不少蜂蜜吧?” “当然。”罗森得意地炫耀道,“这里每一块点心里都至少有四分之一勺蜂蜜,否则根本做不出这样的美味。” 盖尔修士也拿起一块点心细细品尝,咽下之后感慨道:“我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美味的食物,这样的美食,也许只有在天堂里才有吧。” 接著,他嘆了口气,忧虑的说道:“可惜现在的河间地,领主都吃不上这样的点心, 普通民眾甚至连混著木屑的黑麵包也快要没得吃了。” 聊到河间地正在发生的战爭,罗森原本笑呵呵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关切地问道:“我也听说现在河间地的状况非常不好,以往和我有生意往来的一些朋友都已经失去了联繫。河间地的情况真的有那么糟糕了么?” “简直就是地狱”盖尔修土沉重地点头说道,“战爭爆发后,泰温公爵的部下在河间地疯狂肆虐,其中格雷果·克里冈和亚摩利·洛奇两人尤为残暴。他们四处烧杀抢掠,强姦折磨,毁坏房屋和庄稼,製造出一片片无人区。即便是七层地狱里的魔鬼,遇到他们也得敬畏三分。” 罗森先生听后,配合地露出惊恐的表情,用他那像白萝下般的手指在胸前划了一个七星的图案,祈祷道:“天父保佑-如果我能为河间地的人民做些什么,那该多好啊。” 凯登立刻接过话茬:“是的,罗森,我目前正在为盖尔修土所在的圣莫尔斯修道院效力。修道院的院长约翰修士利用教会的声望,庇护了许多难民,但餵养这些人並非易事。 因此,他派我和盖尔修士来河湾地採购粮食。我记得你也经营著粮食铺子,对吧?” 罗森皱了皱眉,回答道:“是的,我经营著一家小店,但主要是为了满足我家名下產业的工人们日常饮食需求。粮食都是从每周设立的集市上从零散农民那里购进的,然后带回来给工人们吃,剩余的就放在店里卖给镇上的居民。如果要养活一个修道院你们修道院现在有多少人?” 盖尔修士估算了一下:“將近一千人了。” 罗森无奈地摇摇头:“要持续供应养活一千人的粮食,对我来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凯登解释道:“没关係,修道院里已经播种了粮食,只要撑过这段日子,就不再需要从外面购进。我们这次来拜访你,主要是希望你能帮忙引荐一下有实力的粮商,而不是直接从你这里购买粮食。如果你能帮我们促成这笔买卖,修道院愿意支付合理的报酬。”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罗森自然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他问道:“那你们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盖尔和凯登对视一眼后,说道:“如果你能帮忙牵线搭桥,促成这笔买卖,我们愿意掌出半成货款作为中介费。” 然而,罗森却失望地摇摇头:“半成太少了。你们让我牵线搭桥,就是让我当中介。 但在这个年头,当中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说不定还会招惹到大麻烦。” 盖尔修士继续追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才合適呢? 3 罗森毫不犹豫地伸出一根指头:“一成半,少於这个数,这个活儿我干不了。” 盖尔修士听后连忙摇头,面露难色:“这实在不可能。货款分出一成半给你,就意味著我们要少买一成的粮食。没有这一成的粮食,修道院里恐怕又会饿死不少人。这个价码太高了,我真的无法接受。” 接下来,便是谈生意的环节,双方开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各自阐述著立场和理由,试图提高自己的价码,压低对方的期待。 然而,凯登並非一个擅长谈生意的人。相比口舌之爭和白纸黑字的合同,他更相信手里紧握的长剑。因此,他不愿意再听他们俩在这里细细扯,於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露台边缘,双肘撑在露台的扶手上,眺望著远方。 他的目光从镇子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开始,一点点向远方移动,越过连绵的丘陵和广的农田,最后定格在辽阔的御林上。 御林,这片位於君临城南部、横亘黑水湾的森林,不仅是七国之王的私人狩猎区,也居住著一些平民,並且曾是臭名昭著的土匪团一一御林兄弟会的藏匿处。 御林兄弟会,在疯王伊里斯在位期间,曾是最著名的匪帮之一。他们在御林一带绑架贵族以获取钱財,並利用御林的复杂地形躲避骑士们的追捕。然而,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对他们的行为忍无可忍,最终派出由御林铁卫和一些贵族骑士率领的队伍去討伐他们。 在初期,御林兄弟会曾一度得到御林中平民们的帮助和掩护,因为这些平民相信只有兄弟会才能保护他们免受贵族的欺压。因此,国王几次派人围剿都无功而返。 然而,亚瑟·戴恩爵士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他替民眾向伊里斯国王诉苦,为他们爭取到了在御林中砍伐树木和猎取几只鹿的权利,並承诺前来清剿兄弟会的队伍会支付他们应得的钱財。这一举措贏得了御林中平民的信任,使他们全部倒向了国王和前来清剿的队伍。 失去了平民的掩护,御林兄弟会便如同脱掉了衣服的妓女,再也无法在御林里隱藏踪跡,他们的末日也就此降临。 很快,巴利斯坦爵士击杀了西蒙·托因,而亚瑟·戴恩爵士则斩杀了微笑骑土。御林兄弟会的其他知名成员,包括白鹿温妲、三绞不死的长颈奥斯温以及“大肚子”本恩,均被认为已经丧生,唯有乌尔马倖免於难,他选择加入守夜人以逃避处决。 亚瑟·戴恩爵士,作为伊里斯国王的御林铁卫,被誉为拂晓神剑,这一称號源於他所挥舞的巨剑“黎明”。这是一把由陨铁精心铸造的双手巨剑,平日里亚瑟將它背负於背。 此剑如今被保存在戴恩家族的领地星坠城中,然而戴恩家族已再无英雄能如“拂晓神剑”般挥舞它,维护世间的秩序。 御林铁卫剿灭御林兄弟会的事跡在七国境內广为流传,而参与其中並立下赫赫战功的赛尔弥·巴利斯坦和亚瑟·戴恩,更是成为了七国中最受尊敬的骑士典范。自幼立志成为骑士的贵族私生子凯登,对他们的英雄事跡充满了无尽的嚮往,並渴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然而,在遇到罗尔夫和光明使者后,凯登的视野得到了拓宽。他意识到,成为一名为国王效劳的骑士並非自己事业的终点,他还有更为崇高的目標可以追求一一那就是为七国民眾的真正解放而奋斗终身。 此刻,凯登紧握著腰间的次级瓦雷利亚钢骑士剑“碎”,心中略显志志。他思考著如何完成领袖交给自己的任务,如何在適当的时机將这柄珍贵的剑展现在眾人面前,並为它寻得一个好价钱。或许,他需要製造一个契机,一个能在领主老爷们面前拔剑展示的机会但这绝非易事。 正当凯登陷入沉思之际,罗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发现盖尔修士和罗森正举杯向他示意。他隨口问道:“谈妥了?” 盖尔修士微笑著点头:“罗森先生同意以一成的费用为我们寻找买家,但我们必须僱佣他的车队来运输货物,並在旅途中为他的货物提供保护。” 凯登皱了皱眉,提出疑问:“如果我们为你的货物提供保护,那你不是应该支付我们护卫的费用吗?” 罗森耸了耸肩,解释道:“我的货物並不多,而且目的地就在黄金大道旁的莎草镇, 你们去那里完全是顺路。如果不是这样,我可不会只收一成中介费就答应帮忙。” 凯登转头看向盖尔修士,见对方朝自己点头表示同意,於是也举起了杯子,说道:“好吧,合作愉快。” 罗森的胖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应道:“合作愉快!” 隨后,三个精致的陶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叮叮声。 第137章 赌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7章 赌局 第137章 赌局 从罗森家中离开后,凯登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 这是他成为烈日行者后,首次执行金色黎明的任务,关乎修道院里数百人的口粮,责任重大。从河间地至此的这一路上,他都心怀怎忘,担忧凭藉自己的人脉不足以採购到足够的粮食。 幸好,得到了老朋友罗森的承诺,任务中最艰难的部分已算完成。接下来,只需等待粮食交接,再护送回河间地即可。 心情大好的凯登,眼中光芒闪烁,转头对盖尔修士提议道:“嘿,盖尔兄弟,怎么样?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喝一杯?我知道有家酒馆的甜红葡萄酒很有名,而且酒娘也长得十分漂亮。” 盖尔修士闻言,嘴角虽也勾起一抹笑意,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犹豫。他沉吟片刻,说道:“喝酒看美女,听起来確实不错。但我现在更想去市场上探探小麦的价格。等罗森先生帮我们找到货主后,我们也好判断对方报价合不合適。” 凯登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毕竟罗森只是答应帮他们牵线搭桥,並约定按照市价结算, 如果是他俩连市场行情是什么样都是两眼一抹黑,到时候会被罗森坑成什么样,凯登都不敢仔细想。 於是他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盖尔修士却摇了摇头,笑著拒绝道:“別,我去逛市场,你又没什么兴趣。到时候我和別人店主在那里唧唧歪歪,你听得不耐烦,又著剑站在一旁,让我怎么和別人聊呢? 你还是去喝酒吧。” 凯登喜笑顏开,向盖尔修士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点,盖尔。如果遇到什么麻烦, 立刻回客栈或者来酒馆找我。我要去的是“四叶草』酒馆,就在市场区南面,很好找的” 盖尔修士挥挥手,“有城墙的保护能有什么危险?倒是你。美女看归看,可別犯了戒律,光明使者不允许婚姻以外的性行为。” 接著,凯登和杰斯米便与盖尔修士挥手作別,穿过镇子里的小巷来到了一间悬掛著四叶草图案招牌的酒馆,推门进去。 四叶草酒馆,是腾石镇最大的酒馆,也是凯登在这里討生活的时候,在閒暇时光最喜欢来的地方。 他穿过酒馆大门,在靠窗子边的位置坐下来。片刻之后,一个穿著栗色长裙,留看一头齐腰长的金色捲髮的漂亮侍女来到桌子旁,惊喜地问候道:“凯登爵士!真想不到是你回来了!你不是去河间地寻求荣誉了么?” 凯登开心地笑起来,回应道:“杰西卡,都快一年多没见,你怎么变得比之前更漂亮了?有什么秘诀么,能不能透露给我?我把它献给瑟曦太后,说不定能换回一块领地和一个爵位。” 侍女杰西卡被凯登的奉承逗的枝乱颤,美丽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银月,轻笑著问道:“凯登,你是去君临城的妓院里进修了么?好像更会逗女人开心了呢。” 凯登一脸无辜,“逗你开心?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哼,这话你不知道跟多少女人说过—这么熟练—”杰西卡快速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我今晚有时间,你要是也有时间——“” 凯登苦著脸回应道:“我现在为一所修道院服务,和我同来的同伴是一个虔诚又古板的修士。晚上他要是见不到我回住的地方,我的职位恐怕就要丟了。” 见到杰西卡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凯登立刻补充道:“要不你考虑一下杰斯米?” 杰斯米瞪大了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杰西卡,却被杰西卡用记菜单的小本子敲了敲头:“等你鬍子长出来再说。” 接著,漂亮姑娘记下凯登要的餐品,便离开这张桌子,为其他客人服务去了。 凯登收起了笑容,观察著酒馆里的环境,暗暗做著下一步打算。 购买粮食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那么放出自己手里有瓦雷利亚钢剑消息的事情,也应该被提上日程了。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在粮食运出去的时候,“碎”也被一併卖掉。那这一轮外出不仅没钱,还挣了不少钱,自己也算为金色黎明立下了第一桩功劳。 而放出这种消息,酒馆是最適合的场所,而他很快就选定了目標。 过了一会儿,杰西卡把两份芝士派和烤肉肠,以及两大杯甜红葡萄酒送了过来放到了桌上。 凯登一边吃,一边勾勒著心中的计划,等到主食吃完,他对杰斯米说道:“你就留在这里慢慢吃,不够的话就再跟杰西卡要,我去看看別人打牌。” 说罢,他来到另一面墙下的一桌人身边,开始围观他这几个人打牌。 打牌,是酒馆里的保留节目。有时候是几个熟人工作之余的小小消遣,另一些时候也是某种特殊人群的谋生之道。 四叶草酒馆作为腾石镇的一间老酒馆,自然不会缺了这种人。 凯登选的定这一桌,虽然都是生面孔,但是在江湖行走多年,他很容易就判断出,桌上的四人中,有三人是一伙儿的,那个商人打扮的年轻人则是他们选定的肥羊。 所谓商人的打扮,其实很好辨认:造型浮夸但是衣料好,便於行动腰间却只有匕首。 在客户面前这样的装束代表著財力,而在市井中猎手眼里,这样的装束代表著肥羊,而敢於在酒馆里跟陌生人打牌的肥羊,更是自己钻到屠夫的刀下准备献出身上皮肉的“蠢羊”。 不过这头肥羊似乎也没那么蠢。当站到他身后时,凯登发现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局里,身体一直在不安的扭动著,挣扎地扔出每一张牌,试图在群狼的围剿中找到一条生路。 凯登心中轻笑一下,决定帮他一把,於是抿了一口葡萄酒后,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嫌弃地支招道:“你是白痴么,怎么出这张牌?如果你出那一张,这把稳贏。”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青年回过头来,茫然地看向凯登,看上去更像一头蠢肥羊了。 “这张,出这张,相信我!”凯登对著肥羊手里的牌组指指点点。 肥羊疑惑地皱起眉头,但还是低头看向手里的牌组,犹豫了一下,便按照凯登的提示扔出一张牌。 青年对面几人看到落在桌面上的牌,愣了一下,这张牌虽然无法扭转肥羊此局必败的结果,但是会让他们的赔率降低。 三人中留著一脸络腮鬍的瘦削中年目光不善地看向凯登,凯登却迎著他的目光,拍拍腰间的剑,挑地抬起下巴。 中年人並不打算和凯登翻脸,他们似乎很看重这头肥羊,於是默许了凯登的行为。毕竟凯登现在只是支招,並没有揭穿他们的骗局,现在双方还处於“凭实力分胜负”的阶段。要是这时候贸然搞出事情,嚇跑了肥羊,那么他们这一顿大餐就只能喝点汤了。 於是他默不声的扔下自己的牌,两三个轮迴后,青年商人惜败一招。 青年將手里剩下打不出去的牌组往桌上一扔,回过头恼怒地对凯登抱怨道:“老哥, 你看,我听你的还是输了。麻烦一会儿你闭嘴好么?我自己打,或许还有机会贏呢!” 凯登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小子,你刚才那一局是必输的!要不是我指点你, 你只会输得更惨!” 接著他细细的开始为年轻人復盘刚才那一局的胜负。 不过还没说完,便被络腮鬍的中年打断道:“快点,牌都洗好了,还在那里囉里囉嗦地搞什么?” 凯登闭上了嘴,而年轻人也再次坐正身体,摸走属於自己的牌组,很快,牌组展开, 这一把他手里的牌更烂了。 “干!”年轻人一拍额头,泄气將牌组盖在桌上,免得老是看到心烦。 没想到的是,他身后这个好事的战土却急切地说道:“你盖上干什么,上家已经出牌了,你还不拿起来看一下?” 年轻人大概看出身后这人和对面不是一起的,虽然话多,但却是真心为自己好,於是心里抱著一点点渺茫的希望,再次拿起牌组,按照凯登指示甩出一张牌,很快就被对面三人连续压牌,过了好几张。 等轮到他自己出牌的时候,络腮鬍子左边那个笑眯眯的胖子手里已经就剩一张牌了。 面对如此不利的局势,年轻商人此时已经是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在手里的牌组上乱瞟,犹犹豫豫地抽出一张牌,又给放回去,又抽出另一张牌,然后很快又放回去,始终没有打出决定自己命运的这张牌。 就在他绝望之际,身后那个討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是傻子么?出这张啊,不然就真的完了!” 年轻商人的心態终於彻底崩溃,他涨红了脸,把牌组往桌上一扔,大喊道:“你特么这么厉害,你上啊!” 说罢,也不管桌面上属於自己的几个银鹿,站起来夺路而逃。 一起做局的几个赌徒站起来想要拦阻,却被凯登挡住了去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烤熟的留著油的肥羊就真的脆生生的逃走了。 见状凯登耸耸肩,嘟了一句:“赌品真差,怎么就这么输不起呢?”接著便想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去路已经被三个赌徒围住。 看著三人呈品字形挡在自己的周围,凯登皱起眉头,手里按住腰间的剑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跟我玩点刺激的?” 络腮鬍虚著眼眸,冷声质问道:“哼,小子,你惊跑了我们的肥羊,就想这么拍拍屁股就走了? 凯登一脸的傲慢:“那你们想怎么样?玩命,你们玩得起么?” 这时候酒馆老板的声音从吧檯传来:“喂,你们搞什么?!不要在我的店里闹事!” 中年人回了声,“知道了,我们只是想跟这个小兄弟玩一把,没有恶意。” 他转过头来,对凯登说道:“小子,我看你对自己的牌技很自信嘛,敢不敢和我们玩一把?” 凯登哈哈大笑道:“和我玩牌?你们准备把裤子当了吧!” 於是凯登便坐到了年轻商人之前的座位上,独力面对三名对手,丝毫不露怯。 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酒馆里其他人的注意力。 凯登是四叶草酒馆里的老酒客,和其他常客都很熟悉。看到离开有一段日子的凯登· 风暴一回来就跟人打牌,他们纷纷聚拢过来,为他撑腰。 在眾目之下,三个赌棍好岁收敛了一些,不敢用出那些太过明显的下作手段。 不过凯登自己却太不爭气,明明已经占据了主场优势,可是却接二连三地打出臭牌, 很快,他怀里的五个银月十一个银鹿七个铜星就全部转移到了其他三人的面前。 这么大的动静,酒馆里的侍应不可能没人在意,此时杰西卡就站在一边,看到凯登的惨状,忍不住提醒道:“得了吧,凯登。你手气不好技术又不行,赶紧走吧,不要把饭钱都输没了,你还没结帐呢!” 凯登没搭理她,而是在自个儿身上摸来摸去,喃喃说道:“不对啊,我记得我还有几个银月才对” 等把自己的衣兜都翻了个面,像一条条狗舌头掛在身上后,他转而向自己的侍从问道:“杰斯米,布雷德尔大人给我的钱,是不是在你那里?” 布雷德尔大人是谁?杰斯米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情,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爵士。我我,我不记得,有,有什么钱在,我我这里。” 对面的络腮鬍中年人似乎也满足於眼前的收穫,不打算继续逼迫凯登,毕竟对方似乎是一名骑士。就算再落魄的骑士,也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 於是他冷笑一声:“爵土,你要是没钱了,那就这么算了吧。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傢伙。这些钱就算你从我们这里买个教训,记住,以后不要多管閒事。” 说罢,中年络腮鬍把桌面上的银幣收拢起来,起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便看到凯登猛地站起身来,抽出腰间的长剑重重地插在油渍斑斑的木桌上,发出篤地一声闷响。 中年络腮鬍眼角一跳,下意识地抓住腰间的匕首,冷冷说道:“怎么,风暴地来的骑士这么输不起么?赌桌上输掉的钱,打算用剑抢回去?” 凯登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回过头对吧檯后的酒馆老板问道:“亨利克老板,你看我这柄瓦雷利亚钢剑值多少钱?!” 一直老神在在地站在吧檯后擦杯子,对这边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的亨利克老板听到凯登的话,浑浊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了过来,推开围观的酒客,站到桌子边,紧紧盯著桌面上插著的“碎”, 伸手想要去拔,却被凯登拦住:“別上手,这东西娇贵。” 亨利克老板哼哼两声,將脸凑近了“碎”的剑身,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凯登的问题:“泰温公爵曾经公开宣告,愿意用一座城堡换一柄瓦雷利亚钢剑,如果你这柄剑是真的,那么无疑是价值连城。” 凯登冷哼一声,拿起一张牌,轻轻推向“碎”的剑刃,就像热刀切黄油一般,轻轻鬆鬆裂成两半,纸牌的断面甚至没有一点毛刺:“如假包换!” 第138章 关你X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8章 关你X事? 第138章 关你x事? “好美丽的纹··-这把剑你是从哪里搞来的?”亨利克疑惑地皮剑上繁复而又美丽的纹所吸引,“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有瓦雷利亚“这就是瓦雷利亚钢剑?” “天吶,我听说只有大领主才能拥有这样的武器!” 酒客们在一旁窃窃私语,声音中满是惊嘆。而对面的三名赌客,目的光芒一一毕竟,大家都知道,泰温公爵拉出来的屎都是金的,如二,就算得不到城堡,三五千金龙也绝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对面领头的络腮鬍坐回位置上,强自镇定地说道:“你是凯登爵: 用这把剑做赌注,我们—-我不介意和你再玩两局。” 凯登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用瓦雷利亚钢跟你们赌?你介么?哼,你们这些阴沟里的玩意儿,也配和我的剑相提並论?” = 我要是输了,这把『碎』就放在你这里。等我挣到钱了就过道。 亨利克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直没处置?” 凯登失笑道:“那就一直放著,世世代代传下去,等著我或者我尔还真打算用十个银月就把这剑收走?” 亨利剋期期艾艾地嘟囊了一声,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吧,十来赎,得多给我一个银鹿。如果超过一周——““ “不用过一周,我一会儿就还给你。赶紧的!”凯登打断了他, 国出十个银月,拿在手上抖落了两下,然后拍在三名赌徒面前, 巴!” 此时,三名赌徒的注意力已经从凯登手里的银幣转移到了怎么把过来,所以他们並没有拒绝凯登继续赌下去的请求,爽快地开始发牌由於瓦雷利亚钢剑这一巨大的头,酒馆里的酒客们,无论是之勺,都围了过来。人太多,以至於赌桌旁的过道都挤不下了。於是, 伦纳尔皱著眉,疑惑地说:“很早么?我怎么感觉比平时还晚了亨利克望向窗外的天色,惊讶道:“天都黑了?哎,伦纳尔,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伦纳尔追问。 亨利克用下巴指了指正以一敌三且局势大好的凯登,解释道:“ 线输光了,然后用瓦雷利亚钢剑做抵押从我这里借了十个银月去翻本“十个银月?瓦雷利亚钢剑?你运气不错啊,这何止千百倍的利兑。 “算了吧,千百倍?我只希望能拿回我的十个银月就好。”亨利登和他的约定说了一遍,“哎,他要是输了,我还得帮他保管这把剑那里找一把瓦雷利亚钢剑赔给他?” 伦纳尔轻笑一声,“剑在你手上,还能由得他?” 亨利克眼晴一亮,喃喃自语:“是呀————-如果他输了————· 接著,他转向酒馆老板亨利克,从亨利克怀里拿走了刘易交给他克手里塞了十个银月和一个银鹿,说道:“亨利克,这才多久,你个银鹿,我够意思吧。” 看著一座城堡长出腿从自己面前溜走,亨利克汕汕地回道:“是凯登隨后对眾人说道:“好了,朋友们,感谢大家的支持。所有萄酒,我请了!” 说罢,他又扔给亨利克一个银月作为酒钱,然后招呼著自己的侍斤米,回去了。” 伦纳尔看著他离开,接著问道:“好了,今天晚上你看我表演什2 对方建议:“讲一点关於赌徒的故事吧-·-希望所有人都远离赌当伦纳尔开始讲述塞里斯的维尔康大王和车里安修士在一个叫做羊精怪、一头驯鹿精怪和一头影子山猫精怪打赌的故事时,凯登已行的伙伴们租的一个通铺大房间里。 这一整天,除了凯登和盖尔修士去找商人罗森谈生意之外,其他尔企去一灸 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 凯登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並不是因为喜欢赌博才去玩的。” 接著,凯登把事情的经过以自己的视角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最人多嘴杂,我手里有一把瓦雷利亚钢剑的消息很快就会散布出去。如自然会主动联繫上我,这样比我拿著剑到处问別人要不要好得多。” 盖尔修士听完后点了点头:“好吧,你这个办法也確实有它的巧也很大,到时候难免会有心怀不轨的人找上门来给你製造麻烦。” 凯登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当然明白这样直白地將財物展示在大庭采极大的生命安全风险,但他也有著自己的考虑和决心: 『没关係,修道院里的兄弟们还饿著肚子,战士们也还不能都披三与死的边缘徘徊。就像光明使者所说,成为烈日行者不是为了个人的安舍信仰的理念推向整个七国。能在这个过程中出一份力,我冒再大的接著,他狠狠地拍了拍盖尔修士的肩膀,笑道:“再说了,不是盲我死在你面前吧?” 作为一名流浪骑士,主要经济来源是为当地领主提供军事服务。 利一个新的领地,並有意在这里找份差事时,他们会先去拜访本地领口来意。 如果领主老爷最近有动兵的打算,就会將僱佣骑士留下来,让他的其他战士一起就餐,並提供一个住处。在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 某个不听话但实力强横的村落发动攻击时,僱佣骑士便可以隨同作门即可领取相应的报酬之后,如果领主没有新的作战计划,僱佣骑士便应该主动向领主成堡碰碰运气。因此,和流浪修士以及吟游诗人一样,流浪骑士也无方,必须一直在路上,才能维持生计。 而如果有一天,某个僱佣骑士厌倦了这种漂泊无定的生活,他有交低的新酬,向某个欣赏目己的领主宣誓效忠,从而获得一份相对稳落草为寇,转职为强盗骑士,走上另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 不过,凯登这一次回到镇上,並没有打算为傅德利家族服务的意成堡拜访。他白天留在客栈,一方面锻炼自己的侍从,提升他的武艺卜出的同伴切磋武艺,共同进步。 凯登欣然同意:“为什么不呢?请坐吧。” 於是,卢恩·梅里克拉开椅子,在凯登面前坐下。他又叫来了侍同星作为小费,让她送两杯青亭岛的好酒上来。 酒送上来之后,卢恩举起杯子,先祝愿小国王长命百岁,再祝愿又祝愿了傅德利大人所向披靡。一番祝福之后,他才將话题转到正题里有一柄瓦雷利亚钢剑,能让我看一看么?” 青亭岛的酒,劲儿果然是要大一些,三轮祝愿过后,凯登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迷离。他得意地从腰间抽出那柄名为“碎”的长剑,平道:“看,这纹多美丽,像不像一朵盛开的鲜被残酷的冰雪击碎? 卢恩伸手想要接过长剑细看,却发现凯登虽然喝得有些迷糊,但肯鬆手。於是,他放弃了直接拿到手里的打算,转而问道:“爵士,我在这里的时候,用的还只是普通的钢剑。你这把碎宝剑,究竟是从凯登將剑缓缓插回鞘中,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缓缓说道些诚实且正直的人—” 卢恩皱起了盾头,疑惑地问道:“可是,我听说你不是在为一所个凯登闻言,面色一室,赶紧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卢恩点了点头,诚挚地说道:“真是一个好故事——--就像书里写的然而,他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这柄剑的来路,恐怕並不像凯登户。或许不是偷来的,但也绝不会像这小子说的那般浪漫。 卢恩暗自揣测,这剑很可能是在为河间地的领主作战时,从敌人想,如果是从敌人手中夺得的,那便是荣耀的战利品,根本无需编更有可能的是,这剑是从某个死人手中得到的,而这个人甚至可能並至於这柄剑是否为假货,卢恩心中已有定论。行商多年,他对於丝毫怀疑。无论是从剑身上精致的纹,还是从那锋利的剑刃来看, 勺神兵利器。 在维斯特洛,还未曾听说有谁能偽造出如此水平的长剑。倘若锻到这样的掛共水平、他目已场名上国、又何必用体造的方式呢3打 第139章 闪瞎你的X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39章 闪瞎你的X眼 第139章 闪瞎你的x眼 “放轻鬆,爵士。”卢恩·梅里克身体后仰靠著椅背,施施然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不方便麵见泰温大人,不如考虑把这把剑卖给我如何?” “卖给你?”凯登冷笑一声,“你出得起价么?” “这要看你的心理价位了。五百个金龙如何?有了这笔钱,你完全可以在这个镇子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 凯登对这个提议不屑一顾:“哦?省吃俭用、抠抠索索地过完后半生?” “那你觉得多少才合適?不如你开个价吧。”卢恩提议道。 “翻十倍,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凯登回答道。 “五千个金龙?爵士,你疯了吧!这可不是谈生意的態度。”卢恩被凯登报出的价格嚇了一跳,“二千个金龙,这是我的极限了。” “五千金龙,一个都不能少。”凯登坚持道。 “一千三百金龙,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所有现金。”卢恩试图討价还价。 “你可以找人借,或者变卖一些不动產。五千金龙,一分都不能少。”凯登毫不退让“凯登爵士,有了这笔钱,你就不必再亲自出生入死,而是可以指挥別人为你卖命。 这样不好吗?瓦雷利亚钢虽好,但也得你亲自带到战场上,才能发挥价值。一支价值五个铜分的锥头箭矢,就能轻易穿透鎧甲,夺走你的性命。到时候这把剑还不是落入他人之手?”卢恩试图说服凯登。 “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我从九岁起就成为侍从,十八岁宣誓成为骑士,到现在二十五岁,杀过的盗贼、强盗、土兵,数不胜数。如果有人自信能杀掉我,儘管来试试。五千个金龙,一个都不能少。你钱不够就去筹钱吧,不过要快,过几天我就要买好粮食出发了。”凯登坚定地说。 “哦?你要买粮食?需要多少?”卢恩好奇地问。 凯登对卢恩的示好无动於衷:“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已经请朋友帮我联繫合適的粮商了。” “好吧,真是遗憾。我手里也有很多粮食,很多很多粮食。”卢恩·梅里克说完这句话后,站起身来,拿起帽子戴在头上,对凯登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爵士你坚持这个价格,我想你大概得去高亭或者旧镇才会有人出得起你要的价。” 凯登却不为所动,举起面前的酒杯对卢恩说道:“感谢你的酒,卢恩先生。如果你奏够了钱,再来这里找我,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另外,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卢恩·梅里克说罢,转身离开。 杰西卡虽然手里的活儿没停,但却一直在关注著凯登这边的动静,见卢恩离开后,她立刻抓住凯登的双肩使劲摇晃,激动地说道:“一千三百个金龙!天吶,你怎么不答应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金龙长什么样子,你居然就这么拒绝了!” 凯登的脑袋在杰西卡的摇晃下前后晃动,声音也变得忽高忽低:“放轻鬆,杰西卡。 一千三百金龙很多么?对你来说当然很多,对我来说也並不少。但是,相较於一柄瓦雷利亚钢的宝剑,那就不值一提了。你想,西境的一座城堡值多少钱?” “如果我嫁给你,就能成为领主夫人!”杰西卡一下子变得嫵媚起来,轻盈地滑进凯登怀里,用食指轻轻挠著凯登的下巴,“爵士,你会娶我的,对不对?你还能在哪里找到像我这么可爱的小猫咪?” 凯登在杰西卡的屁股上捏了一把,笑道:“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但是,一千三百金龙实在太少了,如果他真的有诚意,我可以接受三千个金龙作为最终的报价,再低可就不行了。” 杰西卡在他的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如果卢恩先生再来,我会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 这时候,另一桌的客人喊道:“杰西卡,我们的酒呢?” “来了!”杰西卡答应一声,又亲了一下凯登的脸,便走到了那一桌去服务了。 等到夜色渐浓,凯登又听了会儿关於维尔康大王的故事,便离开酒馆往客栈走去。走了一会儿,他发现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在跟踪他, 凯登立刻警觉起来,拍拍身边杰斯米的肩头,说道:“你回去客栈,让盖尔带上人来帮我。” 杰斯米跟隨凯登已经好几年了,知道此时不宜多言,於是立刻小跑著离开去执行凯登的命令。 “好了,出来吧,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呢?”凯登不耐烦地喊道。 接著,旁边屋子的窗户邦邦响了几声,接连被关上。与此同时,房子墙角的阴影里, 出现了三个拿著武器的男人,而凯登身后也悄悄冒出来两个男人。 “是你们?我不是说过,让你们不要招惹自己打不过的人么?”凯登认出了这些人, 领头的正是前两天和他赌了个平手的络腮鬍中年人。 络腮鬍中年人冷笑道:“凯登爵士,你居然把自己唯一的帮手遣走,我不知道该说你太过愚蠢还是太过善良。” 凯登不为所动,冷静地回应道:“赶紧的吧,不要废话了。一会儿我的帮手来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了。” 络腮鬍点点头,下达了命令:“你说得很对。上吧,兄弟们!” 听到首领的命令,另外四个流氓立刻举起手里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然而, 他们却错误地低估了凯登的实力。虽然凯登只隨身带了一柄单手剑,身上也看似没有穿锁甲,但实际上他穿著的是金色黎明標配的布面铁甲,只是从外观上看上去像一件厚实的武装衣而已。 在战场上,有甲无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很快,这几个混混因为错误的判断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凯登按照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里受训时学习到的烈日行者標准战术,完全放弃防御,以同归於尽的姿態抹掉了第一个人的脖子,刺穿了第二个人的心臟,搅乱了第三个人的肚子,踩断了第四个人的脖颈。然而,这场战斗也让凯登身受重伤,身上数道伤口翻捲起皮肉,血流不止。 看著中年络腮鬍还站在巷口没有逃跑,凯登捂著肚子上的窟窿吃力地问道:“你还不打算逃跑么?” 络腮鬍紧张地笑道:“好不容易要把你的力量耗尽了,走了,我的兄弟们不是白死了么?” 凯登看著脚下的尸体,冷酷地问道:“你想为他们报仇?” 络腮鬍摇摇头,回答道:“不,我只是想杀死你,夺走你的剑。” 凯登继续追问:“谁让你来的?” 络腮鬍却神秘地笑道:“你去问陌客吧! ”1 说罢,络腮鬍高举著手里的长剑,再次向凯登冲了过来。 可是,就在络腮鬍的剑刃即將触碰凯登身体的一瞬间,一道突如其来的刺目的金色光芒闪耀而出,瞬间晃了络腮鬍的双眼。 “草!”络腮鬍低吼一声,急忙收剑后退,试图护住自己的要害,然而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锋利的剑刃如同闪电般穿透了他的肚皮,直插心臟。一阵轻微的颤抖后,络腮鬍无力地瘫倒在凯登的怀里,生命之火就此熄灭。 而此时的凯登,原本重伤的身体在圣疗术的作用下迅速恢復,浑身的伤势瞬间痊癒。 他轻轻搂住络腮鬍的户体,將其缓缓放到地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哎,你这是何必呢?希望安舍能公平地审判你。』 凯登轻声嘆息,隨后抚上了络腮鬍紧闭的双眼,给予他最后的尊重。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站在原地,放下武器!!” 凯登闻声起身看去,只见三个手握长枪、全副武装的警备队员正严阵以待地站在巷口,目光如炬地盯著自己。 他见状反握著剑,举起双手,冷静地解释道:“嘿,兄弟。这几个人抢劫我,被我反杀了而已,不要这么紧张。” 然而,警备队员却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反而更加严厉地喊道:“闭嘴,我让你放下手里的剑!听到没有?!” 凯登皱眉说道:“剑是骑士的生命和荣耀,我不可能轻易放下等等,你是瓦尔特?” 听到凯登叫出自己的名字,另一个卫兵疑惑地向前了一步,仔细打量著眼前的男子。 片刻后,他惊讶地说道:“凯登·风暴,怎么是你?” “是我,是我,你还记得么?前年我跟著亚歷克斯·傅德利大人到御林里剿灭一伙土匪的时候,我们还被分在相邻的小队,你不会忘记了吧?”凯登笑著说起往事,试图唤起对方的记忆。 瓦尔特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而,他很快又看向地上的五具尸体,疑惑地问道:“这五个人是怎么回事,都是你干掉的?” 凯登得意地笑了一下:“是呀,一群选错了对手的毛贼而已。他们想要抢劫我,但是却没想到今天居然是陌客为他们选定的日子。” 然而,瓦尔特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了一眼后,反而握紧了武器,一步步逼近凯登:“凯登,听说你搞到一把瓦雷利亚钢製成的宝剑,给我们兄弟看一下?” 听到瓦尔特等人的无理要求,凯登的眼中闪出危险的光芒:“当然可以,你过来拿吧。 双方似乎都察觉到了彼此言语中的敌意,一时间僵持在原地,气氛紧张而微妙。 就在这时,巷口外传来了盖尔修士的声音:“凯登爵士,凯登,你是不是在这里?” “盖尔修士,我在这里!”凯登大声回应看。 很快,和凯登一起来到腾石镇的几名同伴出现在巷口的微光里,他们拿著武器,披著最基本的甲胃,迅速赶到凯登身边,为他提供了坚实的后盾。 “凯登,你还好吧?”同伴们关切地问道。 “还好没有受伤。”凯登微笑著回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庆幸。 看到凯登身边人手眾多,瓦尔特心中的打算不得不暂时搁置。他深知金龙虽好,但不值得用命去拼,这是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於是,他放开紧握枪桿的手,指了指地上的户体,说道:“既然你的朋友都来了,就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吧,不要搞得镇子里都是臭味。” 凯登见对方没有再提及“观赏”宝剑的事情,也乐得装傻:“啊,我要怎么处理?我没有经验啊。” 瓦尔特不耐烦地解释道:“处理尸体还要什么经验,不就是”话未说完,一个白色的东西突然旋转著落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接住一看,是一个亮晶晶的银月幣。 “.不就是交给我们处理么?你忙你的去吧,这里我们会打扰乾净的。” “那就给你添麻烦了咯?走吧,盖尔。”说罢,凯登便领著自己的伙伴们向客栈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轻鬆。 等远离了事发的巷口后,凯登有些后怕地揉揉杰斯米的头髮,兴奋地说道:“小子, 很不错,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我就得交代在那里了。” 得到主人的夸奖,杰斯米憨憨地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倒是盖尔修士有些论异:“不至於吧,五个人就耗干了你的法力?” 凯登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那倒不是我用了圣疗术。” “圣疗术!?”盖尔闻言大惊失色:“光明使者不是说必须在法力耗尽之时才能用这一招么?” “哎,我当时不是想著敌人都已经死了么?一时兴起就用出了圣疗术。下次我一定注意。”凯登有些懊悔地说道。 盖尔修士闻言,眉头紧锁:“凯登,你一定要更加谨慎。我可不想第一次出差,就得带著一捧骨灰回去修道院。”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凯登连连点头。 “对了,那五具尸体是怎么回事?”盖尔转移了话题。 “哦,那几个人就是前几天和我赌博的傢伙。他们大概是看我天天去酒馆找乐子,就特意藏在那里埋伏我,夺走碎。”凯登不屑地解释道。 盖尔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你手里有一柄瓦雷利亚钢剑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就留在客栈里吧,以免再遭不测。” 然而,凯登却拒绝了盖尔的提议:“不要紧,过了今天,谁再想使阴招,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杀得了我。” 既然凯登已经这么说了,盖尔也不好再劝。毕竟两人的任务不同,各自都有最终决定的权力。盖尔是这一轮採购粮食的主要负责人,而凯登则是出售“碎”的负责人。虽然两人有合作,但在各自的任务上仍需独立决策。 接下来的两天,凯登继续在酒馆里泡著。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报的价格太高,自从卢恩之后,再也没有人来问过价。 所有人似乎都已经接受了他拥有一柄瓦雷利亚钢剑的事实,再也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直到罗森派人来通知他们卖家和货源都已经准备好之后,也没有人来找过他。 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凯登·风暴如此怀疑道。 第140章 返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0章 返程 第140章 返程 在一座高耸的圆柱形穀仓下,一个大腹便便、留著大鬍子的商人拍著他身旁马车上装满未脱壳小麦的袋子,对旁边的人说:“这样一车粮食,连带役马和马车,收你三百五十个银鹿,怎么样?” 盖尔修土走近役马,瓣开马嘴检查起它的口齿,然后平静地计算道:“按现在的行情,一石(6.35公斤)原麦差不多要一个银鹿又两个铜星。这辆马车能装一百六十石(1 吨),所以这样一车粮食总共价值一百九十二个银鹿。而这架马车只是很普通的货运马车,原料用的是最常见的橡木,我算高一些,给你二十个银鹿,加起来就是二百一十二个银鹿。至於这匹已经差不多十岁的老马,你收我一百三十八个银鹿?先生,你这价格是不是有些高了?” 商人摇摇头,回答道:“这个价格可不算贵。虽然马车不值钱,但前段时间蓝礼大人,不是,蓝礼国王组织军队北上,徵用了很多牲畜用来运送辐重,导致整个河湾地的牲畜价格都上涨了不少。如果不是腾石镇临近王领,运输压力小一些,你甚至买不到役马。 没有牲畜,你能买到再多的粮食,又怎么运回去呢?” 盖尔修士摸摸役马的头,役马舒服地喷了下鼻息。他说:“我还是觉得价格高了一些,亚德里安先生。如果你肯把价格再降一些,我想对於我们未来的合作会很有帮助。” 胖商人轻笑一下,回应道:“盖尔修士,未来不未来的,咱们现在还是先不要討论了吧。老实说,就你们就这几个人,当真能顺利把粮食押送回去吗?我听说泰温公爵的辐重队通过黄金大道时,经常被来自河间地的领主和强盗袭击。现在他们一支辐重队起码要一百个人护送才敢上路。相比之下,你们这队人简直像是给强盗送上门的补给。” 盖尔修士解释道:“安全问题我当然已经提前考虑到了,我们会僱佣罗森先生的车队和护卫。” 胖商人耸耸肩,说道:“好吧,既然你们有安排,我就不多说了。价格我是不会降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有诚意,我可以每一车多送你一石麦子。” 罗森,领著他们一同来到此地的中间人,也在一旁劝说道:“盖尔修土,腾石镇里像亚德里安先生这么有实力的粮商確实屈指可数。如果你错过这次机会,要么你们得前往下一个城镇碰运气,要么就得等我再为你们联繫其他人,但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著要费更多时间。你们能等,我们能等,可修道院里的民眾能等吗?” 罗森的话让盖尔修士陷入了沉思。隨著投奔而来的难民日益增多,圣莫尔斯修道院里的粮食储备愈发紧张。尤其是自由民艾欧里亚提议的捕猎野兽和盖尔修士自己提出的下湖捕鱼计划,並未达到预期的收穫。在他们离开修道院时,修道院已经实行了粮食定量供应制度。 如果凯登和盖尔不能及时带回粮食,修道院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可能会迅速消散,甚至可能出现內部不稳的情况。 盖尔虽然想为修道院省钱,但又担心耽搁行程,於是与凯登低声交谈了几句后,最终答应道:“好吧,连车带粮食一共三百五十个银鹿,我们接受了。你能提供多少货物?” 亚德里安抬头望向粮仓,默默计算后回答:“我能供应十八辆马车的粮食,按一个金龙折算两百个银鹿计算,共需三十五个金龙。如果你能支付现金,三天后还在这里交货。” “好吧,那就一言为定。”盖尔修士说道。 离开亚德里安先生的仓库后,盖尔修士与商人罗森並肩而行,他说道:“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但十八辆马车,我没有这么多车夫。这方面恐怕还得请你帮忙筹划一下。” 罗森皱了皱眉,回答:“虽然我们之前已经有了约定,但现在你们决定连亚德里安的运粮马车一起买下,那我就不派自己的车队了。否则我空著十几辆车放著,生意也会受影响。 我会在腾石镇帮著招募一些经验丰富的车把式,让他们跟著你们的车队走一趟。你们只需支付他们的酬劳即可,护卫也由你们另外去招募吧。” 盖尔修士听后喜出望外,自己招募的人,怎么也比用罗森的队伍便宜:“那真是太好了。那我们应该如何支付给你的酬劳呢?” 罗森表示:“从这里到神眼湖,驾马车大约需要二十天时间。一个车把式一天的酬劳通常是一个银鹿,算上来回时间,每个车把式你支付四十个银鹿就差不多了。每个车把式按我们之前谈好的比例,你给我一成价款作为中介费,如何?” “当然可以,罗森先生,这一次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相信以后还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盖尔修士诚恳地说。 罗森大笑道:“哈哈,当然,河间地总会有恢復和平的那一天。和教会的修道院合作,对於我们这些平民商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嫌弃我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商人就好。” “肯定不会,圣莫尔斯修道院会永远铭记在困难时帮助过我们的朋友。”盖尔修士郑重地回应。 “不过,修士,虽然车把式我能为你招募,但你带来的护卫数量还是太少了。”罗森提醒道,“你最好多招募一些护卫,现在世道不太平,如果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你们恐怕难以应付。” “安全问题,凯登爵士会想办法的。”盖尔修士表示。 “行,那就好。”罗森点了点头。 由於盖尔和罗森两人討论的都是商务方面的事情,凯登对此兴趣不大,只是和杰斯米两人坠在后面,慢腾腾地跟著交流生意经的两人。 亚德里安的粮仓位於腾石镇郊外的一处庄园內,他的粮食大部分都是从傅德利家族的粮仓里淘换来的,因此可以认为亚德里安是专门为傅德利家族服务的御用商人。不过,他自己也利用这个身份经营著自己的產业。 这样的商人,只要能稳稳噹噹地做生意,就能大赚特赚。因此,他的信誉和货品质量都不错,是很好的供货商。能找到这样的供货商,对於盖尔修士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毕竟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骑著马在乡村小路上走了一个小时,四人终於回到了腾石镇。盖尔修士跟著罗森回家去草擬契约。 契约擬定好之后,还得前往傅德利家族的城堡,请求领主在契约上盖印以作为见证。 未来如果双方发生纠纷,就可以请求傅德利家族进行仲裁。 不过,盖印也得交钱,具体交多少还得看契约上最终的额度。当然,不去领主府盖印也行,但到时候两家起了纠纷就得自己解决,而这种解决往往得以鲜血为代价。 由於是第一次和罗森合作,盖尔还是决定另外费点事、点钱给自己买一个保障。 在草擬合同这件事上,凯登识字不多,他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用嫻熟的刀法帮著盖尔裁剪一下纸张。要让他对契约条款提出意见,还不如让他独自攻占一座城堡来得容易。 至少在安舍的庇佑下,后者还勉强有一点实现的可能,而前者则完全没有希望。 於是,他便带著杰斯米再次来到了四叶草酒馆,点了一杯甜红葡萄酒后坐下。不过, 他此行並非单纯为了喝酒赏美,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招募一些护卫。 在维斯特洛,並没有像佣兵公会或冒险者公会那样方便的组织,更多的是一些客或自行接生意的零散佣兵。凯登作为曾经的一员,对这种人身上的气质非常熟悉一一他们往往显得穷酸、及时行乐且胆大鲁莽。 他坐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后,便来到靠门的一张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对著对面留著八字鬍的短髮青年问道:“你是僱佣剑士还是流浪骑士?” 青年放下杯子,回答道:“我不是骑土,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佣兵。有活儿给我干么? ” 凯登点了点头,说:“当然,我有一批粮食需要送到神眼湖西南面的一座修道院,需要一些帮手和我一起护送过去。你有没有兴趣?” 青年闻言皱起了眉头,显得十分犹豫:“河间地现在可不太平。我听说那边盗匪非常猖獗,连兰尼斯特家族通过黄金大道的辐重都经常被劫掠。” 凯登知道有风险,便说:“当然有风险,如果没风险的话,我也不需要招人了,不是么?按照行情,一天的薪酬是两个半银鹿,干不干?” 青年摇了摇头,说:“河间地实在是太危险了———?得加钱!” 凯登考虑了一下,说:“那就三个银鹿一天,不行的话我就找別人。” 青年听后,问道:“你要多少人?” “我现在有十个人,打算再招募二十个。有几个人?” “我和我的兄弟们,总共七个人。” “那就都叫上吧,明天晚上到酒馆来,我请你们喝一杯。” 青年伸出右手:“我叫罗德尼,请问你的名字是?” 凯登握住他的手,回答道:“凯登·风暴爵士。” 接著,凯登又前往小镇守备队的驻地,找到了正在和同僚打牌的瓦尔特,请求他介绍一些护卫。瓦尔特算是当地的地头蛇,他了解了凯登的需求后,让凯登先回去,並承诺隔天会把他想要的人送到四叶草酒馆。 於是,第二天下午,凯登自己招募的罗德尼和他的六个同伴,瓦尔特介绍过来的十一个在腾石镇討生活的佣兵,以及凯登从金色黎明修道院带来的七名战士,都聚集在了四叶草酒馆。他们狠狠地消费了一波,由凯登爵士买单,为亨利克老板带来了不少收入。最后,眾人喝到称兄道弟,东倒西歪,才各自散去。 回到客栈后,盖尔忧心怖地问道:“凯登,这帮傢伙看上去不是很可靠啊,能行吗?” 自从腰间配上碎之后,凯登就再也没有喝到酪配大醉过。在酒馆里,他只负责结帐,而应酬其他护卫的活儿都交给了其他同伴。所以,虽然此时他的脸依然红得发紫,但他的思维依然清晰。 他解释道:“这帮人是一群乌合之眾,真正遇到事情时,还是得依靠我们自家的兄弟们。不过,带著他们,看上去人多势眾,能避免很多麻烦。毕竟,大多数盗贼都没什么见识,只会根据商队护卫的人数来判断商队的实力。人多了,他们就不敢招惹,这样自然就不会耽搁我们的行程。” 听到凯登的解释后,盖尔稍微放心了一些。其实这些道理他都懂,他之前担心的是凯登不懂。 “好吧,安全问题我就不插手了,只要能把这些粮食安全送回修道院,你说怎样就怎样。” 粮食已经购置完毕,护卫也已招募到位,接下来只需带领商队返回修道院即可。 虽然购买粮食的费用仅为十七个金龙,但包括马车租赁、僱佣车把式和护卫在內的运输费用,已经是购买粮食费用的三倍以上。 幸运的是,临行前刘易划拨了三百个金龙作为经费,否则盖尔真担心这支队伍能否顺利返回。然而,在盖尔心痛於这次高昂费的同时,凯登也感到十分苦恼。 亚歷克斯·傅德利大人带著精锐老兵和部分徵召兵隨蓝道·塔利大人前往了君临城, 留在腾石镇的守备队和傅德利家族成员对碎剑似乎兴趣不大,也有可能是他们没有权力决定三千个金龙这样的大笔开支,因此一直没有人来找凯登洽谈。 而那位来歷不明的卢恩·梅里克也再未现身。这意味著凯登的首次重要任务一一高价卖出碎剑一一暂时失败了。不过,光明使者曾告诉他,只要剑还在,早晚能卖出去,晚一些也没关係。当前最紧要的是买到粮食並將其安全送回修道院,这才是他们一行人真正的挑战。 因此,凯登不再纠结於碎剑的出售问题,在完成与亚德里安家粮库的交接后,他带领看这支近五十人的队伍,向神眼湖进发。 第141章 未曾谋面的战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1章 未曾谋面的战友 第141章 未曾谋面的战友 莎草镇位於御林的北面,从腾石镇出发,只需几天便能到达,这段绕路对盖尔一行人的行程安排影响並不大。 按照之前盖尔和罗森的约定,金色黎明的这支购粮小队本来应该僱佣罗森的车队来运送粮食,以僱佣费作为罗森降低中介提成的代价。 现在罗森不仅在没有提高中介费的前提下终止了这个协定,还主动为他们招募了车夫,为购粮小队省了不少时间和钱。 因此,为了感谢罗森的帮助,盖尔决定继续履行约定,带上他的货车一同前往,庇护这五辆马车穿过御林,让他们平安抵达目的地。 离开艾德里安的粮库后,购粮小队在腾石镇在的一个岔口,和罗森的五辆马车匯合, 由这五辆马车带头,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前呼后拥地走在前往莎草镇的大路上。 此时,金色黎明购粮小队的车队,已经膨胀到二十三辆马车,总共有二十三名马夫、 二十七名护卫,以及领队盖尔,合计五十人。 由於护卫队是临时招募的,彼此並不熟悉。所以为了確保在遇到真正危险时,彼此不会成为对方的累赘,负责安全事务的凯登让瓦尔特介绍来的十一人在车队前方开路,罗德尼和他的六个同伴则伴隨在车队两侧,而他自己则带著杰斯米和从修道院带出来的七名兄弟,跟在车队后方压阵。 所有护卫將马车围在中间,任何一个方向遭遇袭击,另外两组人马都可以迅速前往支援,既充分发挥了各自的战斗力,又避免了被敌人一网打尽的风险,可以说是中规中矩的安排。 当然,能不被盗匪攻击是最好的,所以凯登还是决定在车队的头车上插上了金色黎明的红底金日旗以及教会商队常用的七星旗。 在这个世界,大商队背后通常都有贵族的支持,否则一路上的税收和抢劫足以让人无法承受。而这些商队也会把贵族的旗帜插在车上,作为警告,警告那些脑子不好使的盗匪不要来招惹自己,免得惹上不该惹的人。 因此,虽然这两面旗帜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保护作用,但至少可以唬一嘘没有见识的普通盗匪,减少一些麻烦。 罗森的五辆马车的领队,是一个叫做巴斯克的马车夫,按照他的说法,腾石镇到莎草镇的这段道路他闭著眼睛都能走,於是盖尔便放心地让他带路,其他车辆只要跟著走就行。 很快,车队就走进了枝繁叶茂的御林之中。 作为皇家猎场,御林里的植被保护很好,没有皇家的允许,任何人砍伐树木被发现都会按照盗猎者进行惩罚。 所以虽然御林之外,气温依旧炎热,走在其中感到十分凉爽,甚至带有一丝寒意。 第一天夜里,二十三辆马车在树木间排成一个正方形的营地,在坚实的车架庇护下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营地收拾停当后,一行人继续前行。不久,他们来到一处丘陵间的洼地,马车接二连三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凯登见状,策马上前,来到头车旁询问道,“为什么停下来?” 车夫巴斯克此时正蹲在车轮旁,拿著小锤子捣鼓著轮轴,满头大汗地回答道:“抱,爵士。不知道为什么,轮轴卡住了。不过没关係,很快就能修好。” 凯登越过巴斯克的身体看向车轮,却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不过他也不懂怎么修车,於是只能催促道:“快些吧,今天的路程还远,不要耽搁太久。” 接著,凯登对护卫们喊道:“马林、罗德尼,你们做好守备,不要放鬆警惕!” “好的,爵士!” “没问题!” 说完,他便回到了队伍的末尾,和自己的弟兄们聚在一起。 “前面是怎么回事?”盖尔问道。 凯登烦躁地回答道:“头车的轮子坏了,巴斯克正在修,应该很快就能修好。” 接著,他对同来的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说道:“大家下马休息一下,等前车动起来了我们再继续走!” 於是,眾人纷纷下马,开始从马背上的背囊中掏出晒乾的豆子餵给坐骑。 只是,片刻之后,罗德尼和马林带著各自的队友从前面走了过来,身后跟著所有车夫。护卫们手里的剑已经出鞘,而那些马夫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斧子和盾,虎视耽耽地看著凯登一行人。 凯登见状心生警惕,手里住剑柄,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然而,对面並没有回答,反而快速从两边滑过,將金色黎明的十个人团团围住中间。 瓦尔特介绍来的十一个护卫,以一个名叫马林的战土为首领。前两天的相处里,他言语不多,和凯登交流也少,让別人以为他就是一个冷静自闭的性子。 没想到,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居然是他站了出来冷笑一声,说道:“凯登爵土,不要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谁叫你带著一柄如此贵重的瓦雷利亚钢武器出门呢?” 凯登眉头紧锁,追问道:“是瓦尔特安排你们这样做的吗?” “瓦尔特?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不过你现在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马林回答道。 凯登又看向罗德尼,问道:“你呢?也是提前布置好的吗?” 罗德尼向凯登歉意地微微点头,说道:“凯登爵土,实在抱歉,马林队长给得太多了,我也没有办法。” 此时,凯登看到自己一行人被將近四十个不怀好意的壮汉围在中间,心中有些紧张。 整个队伍里,现在只有他和盖尔是烈日行者,其他人只是普通战士,真的打起来,就算贏了也只会是惨胜。 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后悔。 在显露了自己拥有一柄瓦雷利亚钢长剑的消息后,他就应该立刻將其卖掉,而不是继续大摇大摆地挎著它四处招摇。 而想到之前的招募护卫的过程,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过轻信了別人。 “巴克斯,你们也加入其中了?罗森知不知情?”凯登问道。 巴克斯回答道:“我们出发前,他交代过我,要服从马林先生的命令,而其他车夫, 也被要求服从我的命令。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吧? 一接著,他又说道:“凯登爵土,要不你把那把瓦雷利亚钢剑交出来吧,也许他们能放你们一马。” 罗德尼和马林没有出声,似乎默认了交出宝剑以换取性命的提议。 凯登听闻此言,內心挣扎不已。这把剑是光明使者三天时间和普通材料打造而成,成本並不高,如果交出去能救回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似乎也並不亏本。 正当他拔出剑,准备扔出去的时候,他身后的一个兄弟大喝道:“凯登,不可以!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我们的!这么多粮食和一把宝剑,他们难道不怕我们报復吗?” 凯登回过头去,欲言又止:“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那兄弟打断道,“光明使者让我们跟著来,不就是为了保护金色黎明的財物吗?这些粮食回不去,钱也没了,我们还有什么脸回去?” 凯登握紧手中的剑,点了点头:“罗德尼,马林,巴克斯,你们上吧。想要我的钱总要拿几条命来换。” 马林冷哼一声,下令道:“哼,不识时务!上吧,弟兄们,拿到了剑换到了钱,大家都能分到!” 金色黎明的战士们都是修道院里的精英,曾与烈日行者一起参加过全擬真战斗训练。 他们紧紧地聚成一个圆阵,面朝敌人,互相保护著彼此的侧面和后背。而对面的敌人则分成三波,听到马林的命令后,也並不齐心,只是拿著武器乱挥,不明白凯登哪来的底气以一敌三。 直到马林再次喊出:“手上沾了人命的,奖励翻三倍!”他们的攻势才变得猛烈起来面对叛徒们的攻势,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则凭藉精湛的武艺和坚定的意志,用盾和剑时不时地抽空反击。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让对面的敌人受伤,而自己受到攻击后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战斗。 马林本人並没有参与到围攻之中,敌人的坚韧远远超过了他对於正常人的认识。 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后,他赫然发现,凯登·风暴的同伴们受伤之后,被围在眾人身后的那名褐袍修士都会用手在伤者身上拍一下。 而拍完这一下之后,伤者便立刻精神抖擞地回到战斗中。於是他高喊道:“杀了那个修士!他在使用巫术!” 盖尔修土见自已被识破了身份,不再隱藏,大声回应道:“我是七神的修土,这是神术,是七神的恩典!你们如此囂张地攻击神明的战土,必然会遭到神谴!” 一些马夫和叛乱的护卫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安地看向马林。而马林则继续喊道:“废话!谁见过七神的修士有这种能力?这肯定是来自恶魔的力量!大家不要被他骗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害怕神遣,难道就不害怕卢恩先生的惩罚么?!” 显然,相比虚无縹緲的神遣,近在哭尺的卢恩·梅里克的惩罚更加可怕。 叛变的护卫和马夫的攻击进一步加强,而盖尔的法力也逐渐耗尽,失去了光明法术的支持,金色黎明的战士们陆续倒下,当圆阵摇摇欲坠时。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马蹄声响起。此时,无论是叛徒还是金色黎明依旧站立著的战土都不约而同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很快,一百多个衣衫槛楼的平民,在几个骑手的带领下围了过来,將车队一行人围在中间。 凯登的兄弟们、叛乱的护卫们和新来的陌生人一环套一环地形成了三个同心圆。 这回,轮到马林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骑手却不理他,而是对著浑身浴血的凯登问道:“是金色黎明的战土么?” 凯登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是的,是的!”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口音里带著明显的北方味道。他举起手来,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浮现:“兄第,我也是一名烈日行者。” 一瞬间,凯登的眼眶被一层浅浅的泪水淹没。他高举双手,一时激动之下,又释放了一道圣疗术。金色的绚烂光芒绽放开来,他激动地喊道:“我是,我也是烈日行者!我是光明使者的追隨者!” 很快,在这一百多个生力军的围困中,所有叛乱的护卫和马夫被缴械扔在了一旁,由新来的队伍看管起来。 而那位不知名的烈日行者在帮助盖尔將受伤的战士们治好后,便和凯登等人聚到了最后一辆马车旁。 凯登急切地问道:“你们是谁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安舍给予的指引么?” “如果安排我在酒馆搜集情报也是安舍的旨意,那应该就是吧。” 一个带著头盔的骑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正是四叶草酒馆的驻唱吟游诗人伦纳尔,他笑著说道:“这群傢伙行事並不隱秘。在你们离开腾石镇之前,一些阴暗角落就已经开始流传卢恩·梅里克的计划细节。据我所知,卢恩·梅里克、罗森·德兰、艾德里安都参与其中,只是你们作为外乡人,消息闭塞罢了。” 凯登感激地说道:“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如果没有你们,我和我的兄弟们恐怕已经丧命了。我能知道你们的姓名吗?” 伦纳尔回答道:“我是伦纳尔,他是穆。几个月前,我们奉刘易的命令在黄金大道潜伏,但之后他一直没有派人来联繫我们,所以我们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些事情。” 他接看介绍道:“我们身后这些人,是新的御林兄弟会成员,都是在史坦尼斯和兰尼斯特的战爭中失去家园的平民。我和穆依靠光明法术的神跡將他们团结在一起,在这座森林里艰难求生。” 凯恩有些疑惑地问:“河湾地这边不是没有战爭么?” 穆解释道:“蓝礼国王死后,史坦尼斯率军北上。为了防止史坦尼斯从御林进攻,小恶魔提利昂派来了他从谷地高山部落找来的僱佣兵,在御林组织防御。那些僱佣兵的残暴程度与塞外的自由民掠袭队不相上下,他们屠杀並洗劫了御林里的平民村落,倖存者无家可归。我和伦纳尔游荡到附近时,救下了几个受伤將死的倖存者,並把他们组织起来,靠袭击过路商队来维持生计。” 听到这里,凯登的眉头皱了起来。袭击商队在金色黎明中是不被认同的犯罪行为。然而,这个叫做穆的头领依然能使出光明法术,这让他感到不解。 本著烈日行者之间的亲近感,凯登没有直接指摘,而是犹豫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伦纳尔笑著解释道:“所以你以为我在腾石镇的酒馆里是在做什么呢?我在那里搜集关於路过商队的情报。如果是平民商人的商队,我们会放他们过去;如果是领主老爷们的商队或补给队,我们才会发起攻击。不过,我们这里只有一个烈日行者,所以每次战斗伤亡都很大。” 第142章 新御林兄弟会(求月票啊求月票,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2章 新御林兄弟会(求月票啊求月票,票兮归来!) 第142章 新御林兄弟会(求月票啊求月票,票兮归来!) 伦纳尔说道:“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地加入我们。也许相比战死,他们更害怕饿死吧。” 留在不远处,跟隨他来帮忙的御林兄弟会已经把叛变的护卫和马夫们扒了个精光。脱下来的护甲、武器乃至贴身衣物被扔在地上。 衣著楼的强盗兄弟挤在战利品前面兴奋地挑挑抹抹,发现有合身的衣裤便脱下身上的烂布条给换上。而他们扔下的烂布条,又被其他强盗兄弟们小心地连起来捆在腰间,也不知道打算带走做什么,但是想必总有一些用处。 看著这群穿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破烂的甲胃的御林强盗,凯登回想起自己成为侍从的那一天,他侍奉的主人曾告诉过他:“当你拿起武器杀死別人时,终有一天也会被別人用武器杀死。” 然而,他的主人也告诉他,“当你手里没有武器时,別人一样会举起武器杀死你,而且死得会更快。” 前一代的御林兄弟会,最终成为了“拂晓神剑”和“无畏的巴利斯坦”传奇人生的註脚,那这一代御林兄弟会,能不能摆脱这样的结局呢? 凯登对此並不看好,因为在他看来,御林兄弟会看上去似乎人多势眾,但是终究都只是一些失去家园的平民而已,没有光明使者的领导,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 於是他提议道:“穆兄弟,伦纳尔大哥,要不带上你们的人跟著我们一起去河间地投靠光明使者吧。圣莫尔斯修道院治下还有很多空置的土地,足够安置这些人。” 穆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他望著远处说道:“苦难並不只存在於河间地。从长城到这里,最受苦的永远是穷苦人。 还在塞外的时候,我过的日子並不比这里最穷的人好,而我身边的人也过著和我差不多日子,哪怕氏族首领也一样。 少年时候的我,曾经被其他部落抢劫过,长大一些后,也抢劫过別的部落。长城的北面实在太冷了,吃的也太少。那时候,听翻越过城墙的掠袭队成员告诉我,只要越过了长城,就不会再挨饿也不会再被冻死,那里满地都是吃的,到处都是流动的活水,只要阳光照射的地方,就是暖洋洋的。 后来我跟著首领加入掠袭队,来到长城以南,又从你们口中的北境跟隨著光明使者一路南下到这里。但是我看见,虽然粮食长满了田野,森林里散布著野兽,但是依然有穷人吃不饱饭,而富人的狗却总是可以吃到新鲜的骨头。 前些日子侵袭御林的那些高山部族的佣兵,虽然他们来自谷地,但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先民的后裔。 他们被谷地贵族们赶到贫瘠的山上,就和我们被史塔克赶到寒冷的塞外一样。 我曾经俘虏过他们中的一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个嘴里只剩下一半牙齿的男人跟我说,他们这些高山部落的佣兵在家乡的时候,日子一样很苦,一样经常被谷地贵族们当作野兽猎杀,头颅被当作猎物割走。 但是来到御林之后,他们依旧选择成为富有的兰尼斯特家族的爪牙,以抢劫和他们一样贫苦的穷人为乐。 穷人的生命和力量就这样在贵族老爷们的指示下消耗在彼此互害之中我想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 我曾经听刘易团长说过,他想要为平民和穷人开闢一片可以依靠双手,有尊严地活著的国度。当时的我,並不理解他为什么想要这样做。现在,我想我明白了,大概就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看到那些辛苦工作却永远穷困潦倒的人们用自己的血肉来侍奉那些只会杀人和徵税的贵族老爷们。” 穆收回视线,看向了凯登·风暴,说道:“御林是这些人的家乡,他们应该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权利,从领主老爷们手里夺回本应属於他们的一切。如果总是期望著光明使者,或者別的什么人来拯救他们,他们就永远无法摆脱被別人掌控的命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穆的认识和决心令凯登心中敬佩不已。他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我想我明白但是仅仅依靠你一个烈日行者的力量,太危险了。” 接著,凯登简单地讲述了刘易关於推荐烈日行者候选人的新政策,提议道:“如果你不愿意带走所有人,但是起码选一些人让我带回去交给光明使者。如果他们中间有人具备成为烈日行者的潜质,可以向光明使者请求接纳光明之种,等他们觉醒了光明之力再回到这里,你的工作也能够轻鬆一些。” 穆看向伦纳尔,伦纳尔点头表示同意:“这是个好主意,穆。我不是烈日行者,而你的法力有限。如果再多几个帮手,兄弟们的死伤会少很多。 何况,仅仅靠你和我支撑,如果有一天我们出点什么事情,让兄弟们失去正確的指引1,早晚会变成一支无恶不作的盗匪,我们需要加强队伍里崇拜安舍的力量。而成为烈日行者本身,对於他们来说,也是金钱之外的更大的激励。” “那你率队带他们过去?”穆问道。 “好,正好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刘易和约翰兄弟了。”伦纳尔回答。 “那你去挑人吧,不过骨干別全部挑走,都挑走了,我这里就没人用了。”穆提醒。 “那不如你去挑,要是我挑的不合你意呢?”伦纳尔反问道。 穆想了想,觉得伦纳尔的提议更好,便答应下来:“行。” 於是,穆便离开马车旁去挑选跟隨伦纳尔去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人手。 看著穆离开的背影,伦纳尔对凯登和盖尔修土,感慨地说道:“很神奇吧,一个来自长城以北的自由民青年,曾经连通用语都说得磕磕碰碰,现在居然可以面对著你们侃侃而谈,讲述关於平民和贵族的差异,描绘著诱人的理想。你们看得出来么? 仅仅三个多月前,他还只是刘易放在我身边的传令兵和急救师。” 这確实令人震惊,不过见多了刘易带来的奇蹟,盖尔修士平静地回应道:“安舍会赐予相信的人以智慧。不过在前些日子的大集会上,光明使者对於如何建设一个沐浴在安舍光芒下的国度给予了一次系统性的论述。很多七神的修士在那一次集会上受到了光明的感召,投向了安舍的怀抱,其中就有我。也许光明使者传播的那些理念能够帮助你们更好地与敌人作战。” 伦纳尔和穆早在刘易还在黄金大道做著无本买卖的时候,就脱离了大部队,对於刘易后面的很多理念无从知晓。而那些理念实行起来,比起穆此时搞出一支御林兄弟会的行动来说,还要激进得多。 所以盖尔提出这一点,也是希望御林兄弟会的思想理念不要与和光明之道脱离,否则不仅失去这支力量十分可惜,甚至容易孕育出一支抱有著与金色黎明的理念似是而非的异端力量。 作为金色黎明实际上的高层之一,盖尔不能不提前考虑。 “是么,有些什么內容?”伦纳尔好奇地问道。 盖尔修士摇了摇头,回答道:“內容太多了,几句话也说不清楚。不如你见到光明使者的时候,直接问他好了。” 伦纳尔想了想,又说:“如果你现在愿意说一些,至少在和御林兄弟会的兄弟们分別之前,我能分享一些给他们。” 盖尔修士再次摇头:“那也不用,我亲自跟他们说好了。”接著,他转向凯登,说道:“凯登爵士,粮食已经买到了,作为商务负责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要留在这里,承担起一个修士的责任,散播安舍的荣光和光明使者的理念,照顾好信仰安舍的子民。你回去之后,帮我给光明使者解释一下。” 凯登有些犹豫:“可是这样不经过请示擅自决定,真的合適么?” 盖尔修土坚定地说:“没什么可是的。光明使者不是让我们来打通这条商路么?可是我们已经得罪了腾石镇的几个大商人,继续出面已经没有意义了。想要建立一条从河湾地到神眼湖的商路,依靠穆的御林兄弟会,显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凯登用冷冽的眼神看向被绳索绑住蹲在地上的俘虏们,说道:“如果你要留下来,那他们这群人,就不能留了。” “不著急,先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伦纳尔拦住了凯登的杀意,召唤一个强盗兄弟道:“罗蒙,审问得怎么样了?” 名叫罗蒙的中年人听到伦纳尔的询问,抓著马林的头髮,把他拖到几人身前,指著浑身赤裸伤痕累累的马林说道:“他已经交代清楚了,和你说的差不多,卢恩·梅里克给了他二十个金龙,让他带护卫们反水。等把凯登兄弟他们杀掉后,夺走那把剑,然后再把所有的粮食和货物送到莎草镇私吞掉,罪名则全部推到我们御林兄弟会身上。” 说道这里,罗蒙厌恶地端了马林的肚子一脚,喝问道:“你不知道我们御林兄弟会, 从来不会抢劫平民財物么?居然还敢往我们头上泼脏水,垃圾!” “饶了我我家里还有孩子”马林躺在地上蠕动著,口齿不清地向凯登等人求饶。 罗蒙继续说道:“而他带来的那些护卫也都知情,是他弹压其他人的帮手。而那个叫做巴克斯的车夫,也是知情者,其他马夫是被他临时说服的。而叫做罗德尼那人,是临时起意,加入了马林的恶行。不过他和他的几个兄弟看上去非常团结,要么不布置,要处置的话。就一个也不能留。要不全部杀了?” 盖尔修士有些不忍,提议道:“把车夫们留下来赶车吧。其他人,留给穆处置吧,也许能索取一些赎金回来。” 盖尔的意见尊重了穆作为御林兄弟会首领的权威,深得罗蒙的好感, 等罗蒙抓著马林的头髮把他带走后,盖尔对凯登说道:“对了,把你的碎剑鞘给我,到时候我以御林兄弟会的名义把它作为战利品卖出去,也许就不会像你现在这么艰难。” 凯登解下腰间的剑鞘交给盖尔修土,並叮嘱道:“光明使者交代过,如果这种纹钢剑真的有销路,还会继续打造出来,你卖的时候要注意点技巧,別把后续的商机给堵死了。” 盖尔修士抱住剑鞘,回答道:“这我还用你说?到时候卖掉的钱,留一部分作为御林兄弟会的军费,剩下的我让人全部换成粮食给金色黎明送回去。” 凯登虽然对商业运作向来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这种偽造的瓦雷利亚钢只是救一时之急。他隱隱有些担心地说,这种仿冒品,如果真的大批量打造,价格很快就会落下来。虽然肯定比一般的精钢长剑贵一些,但是也不会贵太多。到时候金色黎明靠什么来筹集军费呢? 过了一会儿,穆领著二十几个战士回来,对凯登说道:“凯登兄弟,这些战士们自愿跟从你们前往神眼湖,就让他们护送你们回去吧。” 接著,他对伦纳尔说道:“伦纳尔,请你告诉光明使者,我们將在御林为他开闢一块可以立足的地方。如果河间地难以经营下去,他可以来我们这边。” 伦纳尔严肃地点点头,回应道:“你的话,我一定会带到的。但是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轻信本地领主的承诺和诱骗。” 穆哈哈一笑,回答道:“哈哈,我可不是下跪之人,所谓领主的权威,在我看来还不如一坨马粪有用。” 从御林兄弟会介入战斗,到叛变的护卫和马夫们被解除武装,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凯登决定留下那些手里没有沾血的马夫,让他们继续驾驶马车向神眼湖行进。而其他人则被御林兄弟会捆起来,准备带回老巢予以安置,至於具体如何安置,凯登並不关心, 他相信精於商道的盖尔修士能利用这些人做点什么。 作为对御林兄弟会的酬谢,商人罗森的五车货物被作为战利品送给了他们,而凯登只留下了费公帑买来的十八车粮食。 盖尔修士决定留了下来帮助穆,这让穆非常高兴, 虽然御林兄弟会在他和伦纳尔的经营下已有一定规模,但是现在的御林兄弟会,只是一个穷人们抱团取暖的组织,鱼龙混杂,完全是凭藉著穆和伦纳尔的个人威望在压制队伍中的不良倾向。 缺乏信仰的支撑,他们很容易在领主老爷们的利诱下分崩离析,就如同二十年前的那一代御林兄弟会一样。 虽然穆和他的兄弟们很愿意多留凯登一行人一段时间,听听关於光明使者在河间地拯救贫苦的事跡,但凯登的小队终究是过来买粮食的。 粮食这东西,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越长,消耗得也就越多,送到目的地的也就越少。 因此,最后两队人马还是在御林树木的荫蔽下各自朝著自己的基地离去。 第143章 小恶魔死了?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3章 小恶魔死了? 第143章 小恶魔死了? 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通向外界的唯一一条通道的岔路口,守卫关卡的小队长阿尔迪巴指挥看同伴们搬开拦路的鹿角。 他自己则站到马车旁,使劲拍打著满载的粮袋,兴奋地询问凯登爵士:“凯登爵士, 这些都是从河湾地买来的粮食吗?” 凯登面带得意地回答:“是呀,都是去年收割的新粮。等磨成麵粉,做成麵包,再酿成麵包酒,到时候大家一起来大醉一场!” 提到这个话题,阿尔迪巴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他嘆了口气,看看左右,低声说道:“你在外面不知道,光明使者已经下令禁止所有麦酒、麵包酒、土豆酒这类用主粮作为原料的酒品的酿造和饮用。以后要喝酒,只能喝那酸不拉几的葡萄酒了。” 这时,伦纳尔从凯登的背后钻出来,笑著对小队长说:“阿尔迪巴,来南方这么久了,还没喝惯葡萄酒?” 阿尔迪巴惊讶地喊道:“啊!伦纳尔大哥,你回来了?”他伸头看看伦纳尔的身后, 好奇地问道:“穆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伦纳尔回答道:“穆在君临城南面的御林里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现在已经是近百个战士的首领了,混得好看呢。而且他还是一个烈日行者,你就不用为他担心了。” 阿尔迪巴和穆的关係很好,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又高兴又嫉妒,不敢相信地问道:“骗人的吧?穆那小子呆头呆脑的,还能拉起一支队伍?” 伦纳尔笑著说:“嘿,我骗你这个干嘛?要不咱们俩赌一个银月,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尔迪巴皱起了眉头,摇摇头说:“算了吧,团长不喜欢看到烈日行者赌博。如果穆真的带领这么多人,肯定忙不过来。伦纳尔大哥,你会去团长那里,请求他派几个烈日行者去帮穆吗?” 伦纳尔点点头,说道:“当然,就像你说的,穆一个人可照顾不了这么多人。” 阿尔迪巴继续说道:“那你得赶紧去,最近从外面来了不少战士。所有烈日行者,凡是拿得动武器的,都会被分配带领一支小队。你要是去晚了,不一定能从团长的手里要到人。” 伦纳尔有些疑惑:“从外面来了不少人?我不明白—“ 阿尔迪巴说:“你一会儿见到团长就知道了。” 这时候,鹿角已经被完全搬开,通往圣莫尔斯修道院的道路畅通无阻。凯登和伦纳尔见状便告別了阿尔迪巴和他的战友们,带领著车队继续前进。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便来到了修道院的大门外。 凯登爵士表露身份后,大门迅速从里面打开。作为民政首领的约翰得知消息后迅速行动,他领著修道院里所有能够写字和算数的文员迎了出来,准备对运来的粮食进行盘点, 记录,並安排存放到仓库里。 然而,让约翰意外的是,跟隨购粮小队归来的人中,竟然还有他数月未见的老朋友伦纳尔。约翰將盘点收货的工作交给克里修土后,兴奋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伦纳尔,激动地说:“我的好诗人,终於见到你了!你怎么现在才找过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伦纳尔拍拍约翰的背,回应道:“我的好修土,能见到活著的你,我也很欣慰。但是没能早点见到你,得怪刘易那小子。他居然没通知我一声,就自己带著人悄悄过来找你了。他人呢?我得找他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约翰立刻附和道:“他最近都在军营里,训练从附近领地送来的士兵们,我也很少见到他。走吧,我带上你一起过去,好好灌他几杯!” 伦纳尔笑道:“那当然好!不过,得带上我这些兄弟们一起过去。” 约翰看向马车旁拿著武器的护卫,好奇地问道:“这些不是凯登招募的车队护卫么?” 伦纳尔摇头说道:“不是。这些人,是御林兄弟会中自愿护送运粮车队的战土。凯登兄弟招募的护卫们半路叛乱,被我们抓起来了。我想把他们引荐给刘易其中很有几个小伙子有成为烈日行者的潜力。” 约翰看看马车旁衣衫槛楼但神情警惕的御林战士们,缓缓点头:“看来这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一会儿见到刘易的时候,仔细说给我们听吧。” 说罢,约翰便领著凯登、伦纳尔以及一眾御林强盗来到了不远处已经被改造成军营的铁匠村。原本只有七八户人家的铁匠村,此时已经建起了三四十间房子,村子边缘的晒穀场也被扩建了数倍,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操场,其大小差不多和刘易在地球上见过的一个標准足球场相当。 当约翰带著老友来到这里时,刘易正在监督操场上的士兵们进行训练。他听到约翰的召唤后,疑惑地回过头,隨即惊喜地和伦纳尔抱在一起:“伦纳尔,你居然自己找来了!” 伦纳尔张开双臂回应看刘易的热情,同时忍不住抱怨道:“不然呢?等你派人来找我,我恐怕都只剩下一捧骨灰了!” 刘易意识到把伦纳尔和穆扔在黄金大道几个月不闻不问的確是自己不对,所以他也不反驳,打了个哈哈问道:“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伦纳尔回答说:“他现在过得还行吧,不过你要知道详细情况,一会儿我抽空跟你再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紧接著,伦纳尔向刘易介绍了身后的二十几位御林强盗:“这是罗兰德,这是克里夫————”他逐一报出他们的名字,並继续说道:“他们都是来自御林兄弟会的成员,是我和穆的伙伴。其中有好几个兄弟非常有潜质成为烈日行者,你给他们找个地方安置一下吧。” 刘易心中暗自揣测,御林兄弟会这个未曾听闻的组织,或许是一种类似无旗兄弟会的民间武装,且其理念应与金色黎明相近,否则伦纳尔不会如此肯定地说他们中间有人具备成为烈日行者的潜质。在推行安舍信念的道路上,同行者自然是越多越好。 於是,刘易將琼恩叫了过来,吩咐道:“琼恩,你带人把新来的这些朋友安置一下, 食物和住宿都按照我们自己的標准来执行。” 琼恩此时已是金色黎明的副团长,他领著几个会写字的骑士和骑士侍从,按照刘易的要求组成了一个名为“幕僚团”的组织,专门负责处理这些杂务。 得到命令后,琼恩便领看人去为新来的这二十多人安排住宿。 隨后,刘易將约翰、伦纳尔、凯登三人领到了自己的房间兼办公室坐下。他让新招募的勤务兵一一一个名叫巴德的十岁小男孩一一端上来一壶热水和几个木杯子。刘易热情地为几人的杯子里倒上飘散著清香的茶水,招呼道:“喝点吧,这是我在附近的森林里找到的野茶,味道还不错,尝一尝。” 伦纳尔看著杯子里泛黄的液体,皱著眉头尝了一口,觉得有些苦,便放下杯子,开始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 他注意到刘易的房间是一座用未去皮的原木修建的小屋,屋顶用干掉的秸秆铺成。床和桌子虽然比起墙壁要精致一些,但也只是勉强能用。他们四个大男人挤在这个小房间里,显得非常侷促。 伦纳尔不禁问道:“我看你外面有差不多三百人了吧?就算是河间地知名的领主,像凡斯家或者戴瑞家,也不一定能拿出这么多士兵。你怎么还住得这么寒酸?” 刘易闻言苦笑了一下:“伦纳尔,现在是讲排场的时候么?操场上的那些兵,可不都是我的部下。” 接看,他將前段时间与原河安家族几个封臣结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这三百多人里,只有差不多六十个是我的直属部下,其他人都是他们派来的联军士兵,委託我进行训练。不过好在有他们加入,其他家族也送来了不少粮食作为我代为训练的报酬。” 说到粮食,刘易转向凯登问道:“凯登,让你和盖尔去买粮食的事情进行得顺利么? t 凯登点点头,解释道:“勉强算是顺利吧。我们从河湾地傅德利家族治下的腾石镇买到了十八辆车的原麦,了三十五个金龙。粮食已经在修道院交接给克里修士了。这是用剩下的钱,请你点一下吧。” 刘易接过凯登递过来的钱袋子,掂了掂重量,估算里面大约还有二百多个金龙,便没有细数,而是隨手从中摸出一个金龙扔给凯登:“你拿去跟同行的兄弟们分分,现在团里不富裕,给不了太多,但你们每一个人的贡献,我都记在心里。等以后財政宽裕了,大家都会有回报的。” 凯登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將金龙揣进了衣兜。作为烈日行者,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回报一一光明之力。但考虑到其他兄第们还只是凡人战土,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力替他们拒绝来自光明使者的奖励,於是感激地说:“感谢你,光明使者。” 刘易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接著问道:“盖尔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凯登答道:“盖尔兄弟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修道院。” 刘易闻言一惊:“他怎么了?不会是出事了吧?” 凯登急忙解释道:“没有,他没事。只是盖尔兄弟决定留在御林兄弟会传播安舍的理念,所以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 “御林兄弟会?”刘易疑惑地看向伦纳尔。 伦纳尔反问道:“御林兄弟会的故事,你听说过没有?” 刘易摇摇头:“没有—你走了之后,团队里就没有人讲故事了。” 於是,伦纳尔开始讲述御林兄弟会的故事: “君临南面有一片非常辽阔的森林,规模与临冬城外的狼林不相上下-在疯王伊里斯在位期间,御林兄弟会曾经横行一时,后来被『拂晓神剑』亚瑟·戴恩带兵剿灭。 我和穆在黄金大道沿线打听消息、跟踪商队时,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御林。当时史坦尼斯已经夺取了他兄弟蓝礼·拜拉席恩的军队,提利昂为了防备他派兵从御林进犯,就派了几百个来自谷地高山部落的僱佣兵封锁了御林一带的道路。 不过史坦尼斯似乎最后也没有从御林进攻,而是从黑水河沿著水路攻了过去。而那些高山部落的僱佣兵在封锁御林时,屠戮了不少御林里的平民村落,抢走了所有的財物。 那段时间,我们正好经过御林,看到有受伤的倖存者,穆就隨手把他们救了下来。渐渐地,我们身边就聚集了不少这样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为了餵饱他们,我俩就利用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开始打劫西境人和河湾人的车队。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这伙儿人就被人叫做御林兄弟会了。” 刘易瞪大了眼睛:“所以你和穆自己就拉起了一支队伍?” 伦纳尔面带骄傲地说:“是的,虽然男女老少加起来只有两三百號人,但確实是我们一手拉扯起来的。” 刘易哈哈大笑起来:“太棒了!我就知道,在这条道路上,我不是独自前行!” 接著,凯登也將自己的粮队如何经歷叛乱、又如何在御林兄弟会的帮助下守住车队的事情匯报了一遍:“所以盖尔兄弟决定留下来,在帮助穆兄弟救治伤员的同时,向他们传播你在大集会上宣扬的理念。他让我帮他向你道歉,並请求你原谅他的自作主张。” 当然,盖尔修士並没有过多客气,而是凯登出於礼仪帮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刘易本身並非这个世界的贵族,对这些繁文节並不在意,他说道:“盖尔修士做得对,我並非暴君或独裁者。像这种荣耀安舍的事情,有合適的机会就可以去做,无需事事时时都来请示我。不过,那把剑还是没卖出去吗?” 凯登闻言,面露惭愧之色:“是的,我发现我的地位还是不够高。带著那样一把宝剑出去,只会引来恶人的凯,无法正常地將其转卖出去。” 刘易嘆了口气:“哎,要是能联繫上提利昂就好了。泰温公爵既然愿意出高价收购瓦雷利亚钢,他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吧。” 回想起从临冬城到长城,再从长城回来的这一路,提利昂与他们相处得十分愉快。提到提利昂的名字,刘易心中不禁有些悵然。两人终究因为身份的差异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这时,伦纳尔插话道:“我在黄金大道的酒馆里听说,小恶魔提利昂现在是乔弗里小国王的国王之手。前段时间火烧史坦尼斯大人船队的行动就是出自他的手笔。不过,据说他在那场战斗中已经战死了。” 第144章 铁匠学徒詹德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4章 铁匠学徒詹德利 第144章 铁匠学徒詹德利 刘易对於“提利昂战死”的传闻表示深深的质疑:“战死?提利昂?太扯了。我寧愿相信他喝醉了死在女人的肚子上。他那点小个子,怎么会有人让他上战场的?” 伦纳尔耸耸肩回应道: “作为兰尼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他恐怕没有什么腾挪的空间。当时君临城在史坦尼斯公爵的攻击下已经摇摇欲坠。据说,小恶魔亲自带人走上城外的滩涂,成功防住了史坦尼斯最危险的一次进攻,但他自己也倒在了那场战斗中。 这是一个史坦尼斯魔下的逃兵告诉我们的,他当时就在临近的另一条船上,亲眼目睹了一切。我想,除了提利昂,应该不会有別的侏儒能够穿看订做的鎧甲,拿看斧头,指挥君临城的守军作战了吧?” 刘易听后嘆口气:“照你这么说,应该就是他了吧。哎,希望他运气好一些,能够活下来。” 约翰插话道:“在战场上被砍伤,活下来的机率確实不高。即便砍中他的斧头或长剑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伤口的炎症和感染也是个大问题。不过君临城应该有很多学士或者好医生,兰尼斯特家也有足够的钱僱佣他们,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 刘易还能说什么呢? 远水难治近渴望自己也没有能力瞬移过去,把他治好,只好安慰自己道: “嗯,我的家乡有句谚语,吉人自有天相,希望他能够度过这一劫,以后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接著,他话锋一转: “蓝礼公爵被刺,史坦尼斯公爵被击败。现在爭夺七国王位的人,只剩下罗柏·史塔克和乔弗里·拜拉席恩。罗柏公爵在西境的劫掠已经结束,据凯文上次回来告诉我的情报,他已经率兵回到了奔流城。 但他背弃诺言,私自解除了与弗雷家族的婚约,迎娶了一个西境的贵族女人,导致弗雷家族与之反目。又因为凯特琳女士放走詹姆·兰尼斯特的事情没有得到妥善处置,瑞卡德·卡史塔克伯爵对抗他的命令,被公然处决。 与他相比,泰温公爵和提利尔家族已经结盟,而河湾地又是公认的富庶之地。北境军的前景,我估计不是太好。如果北境军再遇到什么挫折,战爭的天平將倒向铁王座———“ “等到和平来临,泰温公爵必然会重整王国的秩序,到时候河间地的权力格局也將迎来一次大洗牌。如果金色黎明想要拥有一片立足之地,必须趁著和平尚未到来的这段时间,儘可能地扩大影响力,让圣摩尔斯修道院成为一个真正的政治实体,並在修道院控制的领地里,践行安舍的理念。”刘易继续说道。 伦纳尔有些疑惑地问:“铁王座会允许修道院拥有自己的武装么?我好像记得將近两百年前,教会武装就已经被彻底取缔了。” 刘易笑著回答:“武装?什么武装?我们只是一群为修道院耕种土地的农民而已。不过恰好手边有一些在战爭中捡到的武器和鎧甲,这並不过分吧?” 伦纳尔听后,半信半疑地说:“..希望新来的三叉戟河总督蠢到认可你的解释。” 刘易自信地回道:“我会用真理说服他的。” 最后,伦纳尔急切地询问刘易:“那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作为刚回归金色黎明的一员,他迫切地需要在这个日益庞大的队伍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刘易对团队未来的规划,正是他寻找方向的依据。 刘易回忆道:“我刚抵达修道院时,得益於约翰和斯派洛修士的支持,成功举办了一场集会。眾多七神的修士踊跃参与,並认同了安舍与七神本为一体的理念。集会结束后, 大部分修士都接受了光明之种,成为了烈日行者,返回各自教区传播我们的信念。最近, 不少受到他们启发的七神修土和信徒也前来申请加入逐光者行列。然而,修道院的领地已接近饱和。” “为了应对未来的挑战,特別是与赫伦堡新主人的对抗,我和河安伯爵夫人的部分封臣组建了一支联合部队,旨在通过整合力量获得竞爭优势。我们计划在一周后,对那些拒绝加入同盟的家族採取武力说服的措施。”刘易继续说道。 伦纳尔好奇地问道:“你们的目標已经明確了吗?” 刘易回答:“河安家族共有十一家封臣,目前已有六家与我们结盟。费舍尔家已被亚摩利·洛奇魔下的残兵摧毁,因此还剩下四家。其他几家领主已派出使者或亲自前往劝说,预计几天內会有结果。若他们不愿合作,就由我亲自率军攻占这些庄园。” 作为吟游诗人,伦纳尔擅长潜伏与情报收集,但在此刻似乎並无用武之地。他询问刘易:“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刘易笑道:“你怎么会没用呢!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吟游诗人呢。 最近,我白天忙於训练士兵,夜晚则向他们传授光明之道。但效果不佳,这些新兵种地是把好手,但是学习这种东西有些为难他们。 因此,我希望你能接手这项任务,通过编写歌曲或顺口溜,让战土们真正记住这些理念。另外,凯登的领路人罗尔夫修土为保护孤儿英勇牺牲,他的事跡值得铭记。我希望你能把他的故事编成歌谣,让所有人都能听闻並记住他的英勇。未来若有类似人物或事跡, 也请照此处理。” 伦纳尔欣然接受任务,但考虑到工作量及未来发展的前景,他提出:“我一个人能行吗?恐怕会有些吃力。” 刘易说道:“那你不妨招募两名学徒,我想你也到了传承技艺的时候了。” 伦纳尔点点头,问道:“那我能否参与你晚上的课程?还有,我带来的那些御林强盗,你能不能让他们也一起听讲?” 刘易回答:“当然可以,从今天起,他们就临时编入我的部队。在出征前的这段日子里,我会倾囊相授。” 正事谈毕,伦纳尔、约翰和刘易便聊起了分別后的种种经歷。 凯登因需匯报购粮队的工作情况而加入討论,见到几位头领已转而聊起私事,他自觉插不上话,便找了个藉口离开,將空间留给了三位老友。 在打造碎剑的过程中,凯登把自己原先的佩剑交给了刘易。刘易为了深入研究南方骑士剑的造型细节,將那把佩剑拆解得七零八落,並最终將其作为材料熔化。 在御林的时候,凯登將其交给了盖尔修士,並临时使用了叛变护卫马林的佩剑作为自已的武器,但他发现这把剑並不顺手。於是,他决定前往铁匠巴林那里领取一把新武器。 凯登带著杰斯米,两人跨上坐骑,沿著一条狭窄的林间小径,来到了铁匠河旁一一这是神眼河支流的新名字,也是水力锻锤的所在地。他们惊讶地发现,河边嘉立著一座设施完善的工坊,与之前只有一个简陋窝棚的景象相比,简直焕然一新。 凯登走近工坊,隨手抓住一个年轻的学徒,问道:“巴林师傅在吗?” 这个学徒身材很壮实,拥有瞩目棕黑色的头髮和一对蓝色的眼睛,他点点头,回答道:“在的,他拉屎去了,你在这里等他一下吧。” 想到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凯登便在工坊里逛了起来。 他看到水力锻锤仍然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但所有的工位上都坐著青年学徒,他们正忙著用钳子夹著烧红的铁片,在起伏的锤子下反覆锻打。 锻打完成后,铁片会再次被加热,然后放在铁製模具下压製成略微凹陷的形状,接著用钢钉趁热打孔。最后,由其他学徒用飞速转动的砂轮磨掉不规则的边缘,这些铁片就可以存放起来,带回修道院交给被服厂的女人缝製到布甲里了。 鎧甲的製作是一门非常赚钱的生意,也是鎧甲师傅们赖以生存的技能。凯登从未有机会亲自进入铁匠铺目睹这个过程,因此他感到非常好奇,看得兴致盎然。 就在这时,铁匠巴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凯登爵士—你的任务完成了?” 凯登回头疑惑地问道:“什么任务?” 巴林回答道:“光明使者不是把他亲手打造的纹钢剑交给你,拿去出售吗?卖了多少钱?” 凯登无奈地摇摇头说:“没卖掉,在路上还差点被人弄死。” 巴林听后笑道:“嘿嘿,我说,还不如送到君临城,悄悄卖给托布·莫特,虽然挣得少一些,但是起码稳定一些,也踏实一些。” 凯登好奇地问道:“托布·莫特?那是谁?一个宫廷贵族吗?” 巴林解释道:“不是,他是从科霍尔来的一个武器大师,据说他掌握了瓦雷利亚钢重铸的技术。” 凯登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便对巴林说道:“那你有没有跟光明使者提过这个建议?” 巴林摇摇头说:“没有,这不是在等著你回来吗?如果你真的把那把剑卖掉了,我的建议岂不是多余?” 他接著问道:“你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事情吧?” 凯登摇了摇头,从腰间抽出一柄製作略显粗劣的长剑,说道:“盖尔兄弟留在了河湾地,我把碎剑交给他继续寻找买家了。所以,现在只能先用这件战利品。但这种形制的武器我用不惯,就想来跟你换一柄剑。你看看仓库里有没有適合我用的?” 巴林接过凯登递来的长剑,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摇了摇头:“这剑的材料和工艺都不行,连基本的平衡都没做好,確实不適合你。不过,最近工坊一直在为新来的士兵製作甲片、枪头和雁翎刀,没时间打造骑士剑。但我可以让人去仓库帮你找找,看有没有合適的。” 凯登点了点头,又问道:“布面甲比起鎧甲来说,还是差了一些吧? ? 巴林嘆了口气:“普通土兵可用不起鎧甲。一套骑士鎧甲的料工费,能做五套布面铁甲了。而且很奇怪,我们不仅给自己的战士制甲,连其他家族派来的受训兵也给备甲,这待遇也太好了。” 凯登猜测道:“光明使者可能有他的考虑吧。那材料够用吗?” 巴林回答:“够用。听说泰温公爵带兵去了南边,附近的商路又活跃起来了,铁料供应还算充裕。” 隨后,巴林让之前那个学徒领著凯登和杰斯米来到后面的仓库。 仓库里摆放著两个木桶,一个桶里装著十几把插在鞘里的长刀,另一个桶里则是没有刀鞘甚至还没开刃的长刀。 凯登问:“我都可以选吗?” 学徒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如果你选了没开刃的,就得自己拿去开刃。否则,要是等著我们统一开刃,到时候混在一起就分不清了。” 凯登隨手拿起一柄开过刃的长刀,从刀鞘里抽出轻轻挥舞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说:“ 这刀的手感不错啊。” 学徒解释道:“这是光明使者亲自定型的,他还手把手教了我们几天。我们从中选出不同工序做得最好的人,专门负责一道工序。所以你看到的这些长刀,规格和重量几乎都没什么区別。你要是用得惯,就都用得惯;否则,就都用不惯。” 凯登闻言又从两个木桶里分別拿起几把长刀试了试,果然如学徒所言。但他还是习惯於用单手骑士剑,毕竟他除了是一个烈日行者,还是一名来自风暴地的骑士。 於是,他问道:“小兄弟,仓库里没有骑士剑吗?” 学徒摇了摇头:“没有。光明使者说,双刃剑锻造起来太费时间,而且也不如单刃刀耐用。所以,连缴获的长剑都已经全部融掉了。” 想想也是,修道院里真正宣誓成为骑士的人並不多,邓肯·贝克算一个,自己也算一个,至於其他人,还真不太清楚。而那些老兵,他们手里都有自己用惯的武器。像自己这样因各种原因丟失了武器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 於是,凯登让学徒带著自己来到那些准备融掉的废旧武器堆中,想要挑一把出来修好,但发现这些武器要么弯曲,要么崩刃,没一个能用的。正当凯登犯愁,准备无奈地拿上一柄长刀离开时,那个强壮的学徒突然说道:“爵士,如果你真的想要一柄骑士剑,我可以帮你。” 凯登好奇地问:“哦?你要怎么帮我?” 学徒回答:“我们每天天亮上工,天黑收工。收工后到睡觉,还有些时间。我可以私下加班,帮你打造一柄骑士剑。” 凯登听后非常高兴:“那真是太好了!我应该怎么感谢你呢?” 学徒说:“只要你抽几天时间教我怎么用剑盾就行。” 凯登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加入守备队呢?” 学徒解释道:“我找约翰修士说过,但约翰修士说,能成为战士的人很多,但能成为铁匠的很少,尤其像我这种曾经在君临城给武器大师当过学徒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凯登点头表示赞同:“约翰修土是对的,一个铁匠比一个士兵值钱,甚至比我这样的流浪骑士还值钱。你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但学徒坚持道:“爵士,再好的铁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凯登见状,只好说道:“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不介意多带一个徒弟。你跟我的侍从一起吧,我这几天抽空指导你一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学徒?” 学徒回答:“我叫詹德利,来自君临城的一个小酒馆。” 第145章 一个好助手(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5章 一个好助手(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第145章 一个好助手(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打造一把骑士剑对於宗师级大匠刘易而言自然不在话下,一两天时间就能轻鬆完成。 然而,对於新手詹德利来说,却没那么容易。 为了贏得凯登的信任,詹德利向他展示了自己在君临城时利用閒暇时间打造的一顶牛角盔,这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件满意的作品。 凯登是个识货的人,儘管他自己並不精通铁匠手艺,但作为一位长期浪跡天涯、有什么穿什么的流浪骑土,他敏锐地察觉到詹德利拥有著成为一名杰出铁匠的潜质。 从牛角盔的细节中,凯登看得出詹德利的技艺虽然尚显稚嫩,但这並非因为他缺乏理解力,而是由於实操机会有限,导致他处理这些细节时不够嫻熟。他相信,假以时日,詹德利定能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铁匠。 凯登將牛角盔递迴给詹德利,问道:“这顶头盔真不错,你考虑过出售吗?” 詹德利將它收回自己工位后的架子上放好摆正后,回答道:“没有,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我过来找你。”凯登说道。 凯登不仅是烈日行者,还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骑土。在金色黎明和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所有人为安舍的事业全力以赴之际,他不可能以刚出差归来为由独自休息。 於是,他在一间瀰漫著新鲜松木香气的营房里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便找到骑上坐骑准备离开的刘易申请加入到日常训练中。 然而,刘易拒绝了他的请求,而是向他阐述了另一个重要的任务: “凯登兄弟,你对我来说最大的价值不在於衝锋陷阵,而在於你多年游歷所积累的广博见识。昨天晚上,巴林向我提议去君临城联繫托布·莫特大师,请他私下代理我们出產的次级瓦雷利亚钢剑。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因此,我想请你走一趟,联繫上托布大师,向他提出这个建议。之前那一柄碎剑是你处理的,这件事还是继续由你来负责,你觉得如何?” 君临城,七国的首都,国王的居城,也是一座繁华奢靡的城市。 凯登前些年曾跟隨僱主到过那里。他的印象中,在这座城市,只要捨得钱,几乎什么都能买到。 他曾在小指头开设的妓院里挥霍了几个夜晚,直到积蓄耗尽,在某个寒冷的清晨时分被妓院的守卫无情地扔到了大街上。 儘管这段经歷以不够圆满的方式告终,但那几天的快乐却是他黯淡僱佣骑士生涯中难得的亮色。 因此,当刘易向他提出新的任务时,他欣然接受。然而,由於打造次级瓦雷利亚钢剑需要刘易亲自动手,他不得不在军营中再多停留几日。 此时,联合部队白天的训练已由琼恩带领的幕僚团主持,各小队队长也都是金色黎明的老兵,刘易无需时刻在一旁监督。於是,他抽空来到铁匠工坊,著手打造第二柄“次级”瓦雷利亚钢剑。 在工坊里,刘易亲自打铁並不是一件罕见的事。工坊的铁匠师傅和学徒们都知道,这是他的爱好。 与劳勃国王的酗酒好色、伊里斯国王的嗜杀成性相比,刘易喜欢打铁且出品皆是精品,可谓是无比神圣且健康的爱好。 刘易不知道的是,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平民中,已经流传著关於他身具神性的传说。 作为金色黎明的大统领,他公正无私、品行高尚,为平民带来秩序,被视为拥有天父的神性; 同时,他作为一位强大无比的战士和將军,战无不胜,从未在搏斗中落败,也具备战士的神性。 此外,他的来歷神秘、长相英俊却与七国本地人有所不同,且能施展神力操控生死, 因此被认为是陌客的化身。 而他在工坊中组织铁匠为平民打造生產工具、为徵召兵配备优良武器盔申的行为,更是让他被看作是铁匠的化身。 在七神之中,若非因性別不合而无法对应圣母、少女和老姬三神,恐怕金色黎明治下的军民都要將刘易视为七神在凡间的化身了。 即便如此,私下里仍有人猜测,何时刘易会迎娶一位智慧的少女为妻,以补齐他的神性,真正收回全部的神性,建立人间神国。 老实说,若这种无厘头的异端议论真的传入刘易的耳中,他必定会发起一次肃清运动,坚决將这种思想从自己的队伍中根除。 怎么?穿越之前我被催婚,穿越了我还被催婚,那我不是白穿越了么? 然而,遗憾的是,对刘易的个人崇拜已经在队伍中悄然滋生,这是他所无法完全制止的。 所以当他走到水力锻锤旁,拎起锤子准备开始工作时,发现除了巴林和几位年纪稍长、性情沉稳的学徒还能保持正常外,其他学徒都因过於激动而无法稳定地握住自己的工具。 面对这种情况,刘易不得不做出调整,他独自搬到工坊外面工作,只留下一位看上去很强壮的学徒帮忙拉拉风箱、添添炭火等简单任务。 这一次,他依然选择了单手骑士剑的式样,因为这种剑受眾更广。而打造这种武器对刘易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他將两块含碳量不同的钢坯合在一起后,便拿起自己从艾泽拉斯一路带来的铁匠锤,开始敲打那发红的钢锭。 在敲打的过程中,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关於金色黎明的各种规划,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然而,就在打到第三次对摺时,他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惨叫。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强壮的学徒在推拉风箱时不慎將手指卡住弯折。刘易皱著眉头走过去,严肃地说道:“给我看看。” 学徒虽然体格强壮,但毕竟只有十六岁,看到刘易严肃的样子,紧张地伸出了受伤的手。 刘易抓住学徒的手,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手指骨虽然被压弯,但是並没有被压断或脱离开来,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隨即拉直学徒的手指,送出一道圣光闪现,说道:“小子,工作的时候可得认真一点。作为匠人,手指是非常重要的。一旦手指有了缺损,很多精细的操作就做不了了,那样你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顶级的工匠。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你动一动手指,看看现在恢復得怎么样了。” 学徒弯曲了几下手指,確认已经完全恢復后,便感激地向刘易道谢:“感谢你,光明使者。” 刘易接著问道:“你刚才为什么分心?” 学徒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我在看你铸剑,一不小心就忘记手里还在干活儿了。” 刘易又问:“你以前聊过別人铸剑么?” 学徒答道:“见过。我在君临城的时候,曾经在托布·莫特大师手下当学徒,干了几年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反覆摺叠锻打一柄剑。” “托布·莫特?”刘易心中一动,这是巴林跟他说过的那位武器大师的名字。 学徒点了点头:“是的。我出生在君临的一个小酒馆,我的母亲是一个女招待,不过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酒馆老板养了我几年,后来一个不知道姓名的老爷资助我到托布大师的手下当了学徒。如果不是被迫离开君临城,我现在应该还在他手下干活儿,再干两年我就能出师了。” 刘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学徒回答:“我叫詹德利,光明使者。” 刘易微笑著说:“你想要试试我在做的事情么?” 詹德利闻言有些无措:“可是,大人,我,我还不是一个真正的铁匠,何况还是用你的材料。” 刘易鼓励道:“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铁锭而已,它的价值来自於我们的技艺,而非它本身有多么珍贵。来试试吧,还是说,你是武器大师的学徒这件事情,是你在吹牛?” 少年被激起了一丝血性,否认到:“当然不是!好吧,请允许我用用你的锤子。” 说罢,詹德利接过刘易的锤子,开始模仿看刘易的动作,认真地锤击起来。 这时候,两人的角色互换,刘易在一旁负责拉风箱,而詹德利则拿起锤子开始敲打。 不得不说,十五六岁的小伙子虽然力量还未达到巔峰,但耐力確实不俗。儘管他无法做到一锤就让通红的铁锭凹进去一块,但隨著他连续不断的敲击,剑条还是成功地又摺叠了一次。 詹德利停下锤子,看向刘易,期待著下一步的指示。然而,刘易並没有接回锤子的意思,而是鼓励他说:“再折一次,要快要用力。”詹德利闻言,使出了全力,很快又將铁锭对摺了一次。 “再来一次!”刘易再次发出指令。 经过这一次摺叠,詹德利的精神与力量明显透支了许多。刘易见状,立刻给他刷了一道圣光术,治疗了他因透支身体可能带来的暗伤,並又给他上了一道力量祝福,说道:“继续,再折一次!” 感受到身体状態有所恢復的詹德利,按照刘易的命令继续锤击铁锭。虽然他並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这块铁锭进行如此多次的摺叠,但在铁匠铺当了这么多年学徒的他,早已养成了执行大匠命令的习惯,而不是过多地询问原因。 在两人一个打铁、一个拉风箱的专注工作中,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刘易施放的光明之力,居然有一部分落在了红热的钢锭上。 在詹德利手上,钢条经过三次弯折后,刘易终於叫停了他的动作。 他知道,弯折铁条本身並不难,难的是在极短的时间內依靠人力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而詹德利已经做得相当出色了。 如果不是刘易一直守在一旁,不时地为詹德利刷上圣光闪现治疗,詹德利的肩膀恐怕早就因为过度的劳累而红肿到无法动弹。即便有刘易的及时治疗,詹德利的右臂也已经感到非常乏力,当刘易命令他停下时,他几乎要虚脱地坐在地上。 刘易和詹德利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工坊里其他学徒和铁匠的注意。他们虽然感到惊讶,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蹲在工坊的墙壁后面,悄悄地围观。而巴林对此並没有阻止,他认为让手下的学徒们看到金色黎明的领袖亲自辛苦工作,能够增加他们对於这个团队的归属感。 “巴林师傅,给詹德利弄点吃喝来吧。”刘易吩咐道。 片刻之后,一个年纪更小的学徒给詹德利送来了两块煮熟的土豆和一杯热水。体力消耗巨大的詹德利接过食物,连声道谢都来不及说,便狠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然而,刘易並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他对詹德利说:“詹德利,你一边吃,一边看,看我怎么给剑塑形。” 接著,刘易接过锤子,按照记忆里的造型,开始將扁平的长方形铁条一点点地敲打成剑的模样。等一把骑士剑的雏形渐渐显现出来后,他问道:“小子,你记住了么?” “记住了,大人。”詹德利回答道。 “不要叫我大人,要叫我光明使者。”刘易纠正道。 “好的,大人————·光明使者。”詹德利有些尷尬地改口。 接著,刘易將几乎已经成型的剑条再次对摺,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是下午了,他到了回去的时候。 最近,不仅是几家盟友派来了许多新兵,而且在大集会之后,那些被外放去外面传教的“光明修士”的作用也逐渐显现。 陆陆续续地,有不少仰慕光明的修士、骑士、平民,甚至个別因主家被灭而来投奔的学士,都来到了修道院。 虽然日常的阵列训练和技能训练有琼恩帮他盯著,但是晚上的思想政治课还得他亲自去上,才有可能真止说服新人。 因此,刘易必须在傍晚之前就赶回军营,以確保一切能正常开始。 在离开前,他见詹德利已经记住了自己的操作,便吩咐道:“詹德利,我要回兵营去了,这把剑交给你处理,將其打造成我刚才做好的骑士剑的模样,你做得到么?” 詹德利本能地看了一眼巴林师傅,巴林师傅则急切地说道:“赶紧答应下来!”於是,詹德利回过头,坚定地回答道:“做得到。” 刘易点点头,將自己的锤子放在铁砧上,说:“那我明天来看你的成果。”隨后,他便骑马离开。 待刘易走后,巴林师傅走过来,拍拍詹德利厚实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 看样子光明使者挺喜欢你。今天和明天白天,你不用管別的活儿,先把光明使者交代的任务给做完吧。” 詹德利虽然点了点头,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嘀咕著:为什么我感觉这根铁条有点不对劲一一好像轻了点! 第146章 光铸花纹钢和新学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6章 光铸花纹钢和新学生 第146章 光铸纹钢和新学生 因为临时接到光明使者亲自下达的新任务,詹德利无法抽身处理凯登的需求。 原本他还在考虑如何向凯登爵士解释,结果作为需求方的凯登爵土自己也没有如约赶过来,这让他省去了解释的麻烦,可以全神贯注地完成领袖交代的工作。 骑士剑,作为骑士们最常用的副武器,也就是单手长剑,即便是对於詹德利这样的铁匠学徒来说,也是经常练习的剑型。因此在观察刘易塑形的过程中,詹德利只是在吃土豆的间隙,隨便看了几眼刘易的操作就把形制记了下来。 光明使者在锻造时,很少与其他铁匠学徒互动,最多只是让人帮忙打下手,他自己给学徒打下手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出现过。 巴林看到刘易对詹德利的特殊待遇,明白这是因为詹德利曾师从武器大师,基本功扎实,所以才得光明使者高看一眼。 詹德利性格温和坚韧,工作时卖力且听话,巴林有意栽培他,为了让詹德利把这份差事做得漂亮,当天夜里他亲自留下来给詹德利帮手。 经过一个晚上的努力,第二天上午,当刘易再次来到工坊时,詹德利交上来一根规整的剑条。 剑条的线条流畅,质地均匀,虽然没有任何剑装,但仍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一柄好剑。 刘易在阳光下仔细审视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会是一把好剑。詹德利,你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会来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呢?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被迫离开君临城,是什么原因呢?” 詹德利苦笑一下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原因-几个月前,一个我不认识的大人物来见过我一次。之后,我就被交给了守夜人的『浪鸦”尤伦,准备被带到北境去。 直到艾德公爵被公开处决那天,我才认出他就是那个大人物。 然而,我们离开君临城没多久,就被亚摩利·洛奇爵士的部队截杀,除了我和几个同行的伙伴,其他人都没能逃出来。 后来,我们被魔山抓住带到了赫伦堡,我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的铁匠活。当北方人占领赫伦堡后,我和我的伙伴们再次逃了出来。在前往奔流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无旗兄弟会。最后,红袍僧索罗斯让人把我和七八个孤儿送到了修道院,他说我在这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听到尤伦这个熟悉的名字,刘易的神色黯淡了一下,“尤伦是个好人,虽然说话很刻薄,但是作为一名守夜人,他无愧於自己的誓言。” 他接著叮嘱道:“关於你来自无旗兄弟会的事,务必保密。” 詹德利重重地点头,回应道:“我明白,巴林师傅在我初到此地时就已告诫过我。但他也告诉我,在光明使者面前无需隱瞒。” 按照刘易与贝里·唐德利恩的约定,金色黎明派出十名烈日行者帮助无旗兄弟会作战,而无旗兄弟会则向圣莫尔斯修道院输送无力照顾的难民和各种回收来的物资。 作为回报,圣莫尔斯修道院將这些物资加工成新的装备后,再返还给无旗兄弟会。 因此两边的合作程度极深,圣莫尔斯修道院几乎可以被视为无旗兄弟会的后勤基地。 然而,这种关係一旦暴露在西境军眼前,圣莫尔斯修道院將面临倾覆的危险,若非君临城当前正面临更大的威胁,“魔山”格雷果·克里冈恐怕已经带兵向修道院进军,准备搜捕“闪电大王”及其党羽了。 因此,无旗兄弟会与金色黎明的合作极为谨慎,至今仅有金色黎明的少数高层知晓此事。普通平民只是以为这些难民只是参加过大集会的修士们从外面带来的。 若魔山某日真的循著无旗兄弟会的踪跡追踪至此,刘易也不介意与之一战。据传,魔山是七国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刘易渴望能与他较量一番,看看相比他的的弟弟桑鐸·克里冈,格雷果·克里冈到底能强多少。 虽然与无旗兄弟会的合作,带来了新的隱患,但是收益也很大,於是刘易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对詹德利说道:“很好,你做得很好,你的剑同样出色。你想知道这柄剑的最终形態吗?” “当然,如果我能的话。” 刘易將剑条递迴给学徒:“那就將它打磨出来吧。” 詹德利接过剑条,坐到砂轮旁,开始精心研磨剑刃。长剑开封后,整根剑条呈现出银白的色泽,反射出耀眼的银色光芒。 与此同时,刘易也用草木灰配製好了草酸。在等待酸蚀出精美纹的过程中,刘易带领詹德利开始为长剑准备剑装的各种配件。一柄纹钢剑,自然应配上一套华丽的剑装。 在刘易的指导下,詹德利用工坊中最优质的材料,精心打造了握柄、剑格、剑鞘和配重球等。 当太阳再次西斜时,刘易用钳子將已在木桶中浸泡了大半天的剑条取出。 一柄布满杂乱无章灰黑色纹、却又散发著强烈美感的剑条展现在眾人眼前。 “纹稍微有点乱,可能是因为塑形完成后又做了一次摺叠的原因。不过没关係,这样也很漂亮。”刘易轻轻摩著剑条上的锋刃,温柔地说道,“就给它取名叫做“乱』吧”。 一旁的詹德利看到这根剑条,惊呼道:“光明在上,这是失传已久的瓦雷利亚钢!” 刘易却笑看否认道:“这不是瓦雷利亚钢,只是长得很像而已,这叫塞里斯纹钢, 一种来自我家乡的工艺。虽然有著和瓦雷利亚钢相似的纹,但重量上並没有减轻。” 詹德利使劲摇头,显然对於刘易的说法並不认同:“不对,光明使者,我昨天刚拿到剑条时,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剑条明显比你离开的时候轻了一些。” 刘易闻言皱起了眉头:“是么?那可能是锻打时杂质隨著碎屑掉落导致的吧。” 詹德利將信將疑地说:“是这样么?但是我的確觉得相同造型的剑,这一把拿在手里要轻一些.” 詹德利没有必要说谎,而且作为一个受过良好训练的铁匠学徒,他的判断应该不会如此失准。 刘易开始怀疑也许这柄剑真的轻一些。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著他俩误打误撞地锻造出了真正的瓦雷利亚钢? 於是,他立刻下令:“你用普通的铁料,不要进行反覆摺叠,打造一柄造型相同的普通剑,我们实际比较一下。明天將结果交给我看。” 由於工坊离军营有一段距离,刘易无法久留,布置完任务后便离开了工坊。 对於詹德利来说,这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而巴林师傅,作为一名烈日行者,也被刘易要求参加晚上的课程。因此,詹德利只能隨机从自己的学徒中挑选了一个合得来的伙伴帮忙打下手。 经过一个晚上的忙碌,第二天上午又进行了打磨之后,一柄与前一柄纹钢长剑在造型上別无二致的骑士剑,就这样並排摆在了工作檯上。 刘易凝视著眼前除了纹外几乎一模一样的两柄骑士剑,他的表情显得异常凝重。 他先是抓起纹钢剑的剑茎,提在手中感受了一会儿,默默记住这种手感后,將其放回原处。接著,他又拿起另一把普通长剑的剑茎进行掂量。 片刻之后,他向詹德利询问道:“你已经试过这两把剑的重量了吗?” 詹德利回答道:“是的,光明使者。我昨天为新打造的这柄普通长剑完成淬火工序后,就已经试过了。你打造的纹钢剑,確实要轻一些。” 刘易点点头,接著又向巴林师傅问道:“你呢,巴林师傅,试过没有?” 巴林回答道:“我也试过了,今早一起来就试了。確实,纹钢剑要轻一些。” 然而,刘易却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科学——但却很魔法。我还得再验证一下。” 於是,他从工坊角落隨手挑了一根木条,两刀削直后钉在一块方木头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天平。接著,他將两把长剑分別放在天平的两端,结果天平微微向纹钢长剑这一端倾斜。 这意味著,对於大地而言,纹钢的实际质量要大一些。但无论是刘易自己,还是詹德利、巴林,都能明显感觉到纹钢剑要轻一些。这让刘易心中隱隱有了个猜测:也许不是纹钢在物理意义上变轻了,而是纹钢一一或者更准確地说,瓦雷利亚钢一一能够增强使用者的力量。 如果用艾泽拉斯上的锻造术语来描述,这把纹钢剑加了力量属性! 为了確认这一点,刘易最后又做了一个实验:他让工坊里其他没有碰过这两根剑条的工匠和学徒们闭上眼晴,分別拿起剑条,然后指出哪一根他们觉得更重。 不出所料,所有参与实验的人都告诉刘易,纹钢剑感觉上要轻一些。 到了此刻,刘易终於明白为何自己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纹钢剑与普通剑在重量上的差异。原因在於,刘易自己惯用的武器,如“碧空之歌”和“海蛇之击”,都是带有属性的顶级装备。在魔法回归之后,这些属性重新生效,导致他失去了对普通金属构件在体积与重量之间关係的准確判断。 而对於凡人工匠詹德利来说,他日常接触的都是密度一致的普通铁器,因此他能更敏锐地察觉到纹钢与普通铁器之间的差异。 那么,为何纹钢剑会有这样的效果呢?刘易仔细回想了昨天的锻造过程,认为唯一的可能是在摺叠剑条时,为了保护詹德利,他多次对他使用了“圣光闪现”。也许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剑条被附上了魔法。 然而,这些都只是猜测。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刘易,不会仅凭一次巧合就妄下结论。於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按照多种场景进行了排列组合测试,包括是否为人力锻造、是否使用水力锻锤、是否对工匠使用光明法术、锻造钢坏的时长以及是否进行摺叠等。经过两天的测试,刘易得出结论:只有在工匠不藉助外力,亲自敲打钢坯,並在捶打过程中多次长时间对工匠使用“圣光术”或“圣光闪现”,钢坯才能具备加强使用者力量的属性。 而针对这种特性,將剑条反覆摺叠成纹钢製品,可以充分利用这段注入光明的时间,並强化纹钢的性能,无疑是最经济的选择。 这也解释了瓦雷利亚钢为何同时具备繁复的纹、锋利坚韧的性能以及更轻的重量这三条特性。前两者是纹钢的固有属性,刘易早已实现;而后者则是像“光明法术”这样的魔法力量为纹钢带来的魔法特性。 从此,金色黎明的铁匠工坊终於能够稳定產出正版瓦雷利亚钢,这对金色黎明的財政状况改善无疑具有重大意义。 对於帮助自己研究出这种技术的詹德利,刘易非常欣赏,於是问道:“詹德利,你帮助我完善了纹钢的製造工艺。从此以后,纹钢不必再以瓦雷利亚为名,这种材质的武器可以命名为『光铸纹钢”。我要奖励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詹德利沉思片刻后,说道:“我加入贝里伯爵的魔下,是为了追寻无旗兄弟会的理想。而贝里伯爵將我送到圣莫尔斯修道院,是因为金色黎明和无旗兄弟会有著相同的使命。 所以,我此刻除了尽心尽力为金色黎明的发展责献自己的力量之外,別无他求。对了,我唯一迫切的愿望,就是学习一些武艺来保护自己,但是凯登爵士已经答应我空閒时间回来指导我。”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我答应为凯登爵土打造一把骑士剑,以此换取他教我如何使用剑盾。其他的,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光明使者,能为金色黎明奉献我的力量,是我的荣耀。你真的不必特地补偿我什么。” 然而,刘易却摇了摇头,反驳道:“那怎么行呢?立下功劳却不给予奖赏,以后谁还会全心全意为团队出力。既然你想学习武艺,那就不要找凯登了。在整个金色黎明中,我的武艺应该是最好的。我有三个学生,凯文·特纳继承了我的武艺;琼恩·雪诺则从我这里学到了军略。但是,我的锻造技艺还无人继承,而他们俩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所以,我诚挚地邀请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第三个学生,继承我的锻造技艺?” 第147章 友谊的见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7章 友谊的见证 第147章 友谊的见证 於是,在工坊眾工匠和学徒们的见证下,绰號“大笨牛”的詹德利成为了刘易的学生刘易对自己的新学生说道:“我的学生可不能仅仅是一个凡人铁匠,至少还得是一个烈日行者。后面这段日子,你先不要来工坊了,一会儿去把你的行李收拾好,再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別人。明天上午,你就搬到军营去住,从基础的军事训练开始。 白天和其他战士一起打熬身体,晚上你还得去夜校学习写字和算数。这两项,我就不亲自教你了。我请布兰德学士在修道院开设了一个扫盲班,每天晚上他都会教授相关內容,你去插个班吧,就说是我的安排。” 布兰德学士曾服务於绿叶厅的格林家族,因主家被灭而不得已出来流浪。 正常情况下,学士在主家被灭后应该继续留在原地,为城堡的新主人服务,但遗憾的是,攻下绿厅的是格雷果·克里冈,他的任务是屠杀而非统治。 布兰德学士侥倖躲在城堡塔楼的阁楼里,逃过了这场屠杀。 趴在阁楼里,没吃没喝熬了三天之后,当他再次出现在城堡大厅时,映入眼帘的只有满地的尸骸。 失去效忠对象的布兰德修土,也成为了流民中的一员。在返回旧镇的途中,他结识了一位参加过大集会的修土,並被烈日行者们的光明法术所吸引,最终来到了圣莫尔斯修道院。 在一个贵族家庭中,学士通常扮演著顾问、医生和家庭教师的角色。 刘易暂时不需要顾问,更不需要医生。因此,他让布兰德学士在修道院里成立了一个扫盲班,从最基本的读写和一百以內的加减法开始教授,旨在让金色黎明的军官和各部门头领能够读懂命令文件和记录补给消耗的情况。 抢起锤子打铁是詹德利的长项,但读书写字却不是。在君临城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告诉他,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铁匠还需要学习读写。 於是,他疑惑地问道:“可是光明使者—” 话未说完,刘易眉头一皱,詹德利立刻改口:“老师,我只想当一个好铁匠。我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在学习读写上,不如让我多打造几件武器。” 刘易耐心解释道:“小子,我看得出来,你作为铁匠的基本功已经非常扎实。但要成为一名锻造大师,光会抢锤子可远远不够。辨认矿石、冶炼金属,乃至研发更强力的武器,都是你必须学习的內容。 你不能总指望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直到你记下来吧?仅凭脑子记,效率太低,准確性也太差。等你学会了读写,就可以隨时把我教你的东西记下来,事后反覆学习,才能不断进步。” 想想自己在铁匠铺里当学徒的经歷,詹德利意识到刘易说的是对的,便点头答应下来:“好的,老师,我明白了。” 刘易决定先让詹德利先学点別的东西,而不是自己亲自教导他,是一件不得已的选择就在他研究光铸纹钢的这段时间里,渥德家族的女眷和领民已经从残破的渥德庄园搬了过来。 据塔克爵士所言,君临城之围被泰温公爵率兵解除后,西境军的军势大盛。接下来, 这位以残酷著称的西境守护肯定会再次出兵,沿著国王大道向奔流城进军,以彻底打通王领通向西境的通道。 由於渥德家族的领地临近国王大道,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再次放弃早已残破不堪的渥德庄园,前来投靠刘易。 安置了渥德家族一行人,並將他们带来的战士编入魔下后,刘易现在的部队已经壮大到四百人,这相当於四十个天鹅阵小队,还配备了由几家领主凑出的近六十个骑兵以及每个小队中的一个烈日行者。 在神眼湖西岸这片被“魔山”、血戏班和亚摩利·洛奇轮番躁过的土地上,这已经是一支相当强大的力量。为了培养这支力量,“圣莫尔斯联盟”的七家领主已经倾尽所有,无论是军粮还是军械,都毫无保留地投入其中。 如果这支联合部队不能发挥作用,或者在一战中覆灭,那么这几家领主就只能卖掉自已的城堡,去为其他领主当僱佣兵以维持生计。 因此,几位领主老爷在亲自或派人拜访了河安家族中尚未加入同盟的几个家族后,带著结果来到了圣莫尔斯修道院。 到时候征伐一起,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带学生。 隨著圣莫尔斯修道院管理体系的逐步完善,之前居住在修道院里的平民被搬迁到了周围的村子里,土兵搬到了军营,工匠则迁到了拥有水力锻锤的工坊。现在,修道院里只留下约翰的民事管理部门的管理者和粮仓等设施。 当“圣莫尔斯联盟”(简称联盟)的各家头领陆续赶来时,约翰从修道院里整理出几个房间来安置他们。 其中,马林·夏普、戴恩·贝內特等人自然希望住得舒適一些,但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两人却坚持要住进军营,即使不能住进建好的木製营房里,住在自己带来的帐篷里也能接受,只要能让他们近距离观观摩刘易是如何训练土兵的,怎么都行。 在迪安和卡尔洛入驻修道院兵营的头一两天,刘易在铁匠工坊忙著仿造“瓦雷利亚钢”的事情,他们俩就自己在兵营里隨处走动,没有人陪同,反而更自在一些。 经过两大的观察,结果让他们天为震惊: 刘易的训练方法竟是让战士们进行真刀真枪的实战演练,只是要求控制力度,別把战友真的杀死,以便能够及时救治,除此之外百无禁忌。 迪安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卡尔洛也在都城守备队摸爬滚打了很多年。 他们知道,一个平民徵召兵上了战场后,往往很难存活下来。因为他们並没有像骑土家族的子嗣那样接受过武艺训练,也没有人为他们购买昂贵的鎧甲和武器。 在战场上,第一轮攻击往往就会让许多人丧生。而那些倖存下来的人,只要能挺过伤口感染癒合的艰难时期,就能凭藉著在战场上捡到的装备,逐渐成为一名老兵。 这些见过生死的老兵,在战斗意志和战斗意识上,都远远超过了新兵,这也是老兵如此珍贵的原因。 然而,在刘易这里,情况却有所不同。有了烈日行者的光明法术,仅仅三天时间,就能让一个新兵经歷数次生死搏杀,迅速从一个懵懂无知的新兵蛋子蜕变成一名真正见过血的铁血战士。 而就连迪安和卡尔洛身边的亲兵,也不敢说自己经歷过几次这种高烈度的势均力敌的血战。 因此,他们愈发觉得在渥德庄园选择刘易成为联盟头领的决定无比正確。 第二天上午,接到背著行李来报到的詹德利之后,刘易看到正在对参与训练的士兵们指指点点的卡尔洛和迪安两人,便凑了过去说道: “这种训练方式效果虽好,但是太过严苛,还是会有人適应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 不得已被安排到了辅兵里去。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真的到了战场上,队列中有人只是被砍上一刀就大喊大叫,会非常影响士气。能在训练中就把他们挑出来,不论是对於整个队伍还是他们本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卡尔洛看著训练场上东一滩西一滩的血跡和战士们身上布满血痕的衣甲,嘴角抽搐艰难地说道:“能这样训练士兵,还不引起譁变的,也只有你了,刘易团长。” “嘿,我也是非常小心的。”刘易回应道,“我特意下过命令,绝不允许在训练中斩断对手的肢体。只要肢体不从身上断裂脱落,治好之后,伤者还能恢復如初,不会影响他们后续的生活和工作。” “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他们养成在战场上也畏首畏尾的习惯?”迪安提出疑问。 “没关係。”刘易解释道,“如果没有烈日行者的庇护,相比砍伤,穿刺伤更为致命。而且,敌人也是人,战胜他们后,他们的资源就会成为我们的资源,他们的土兵也可能成为我们的士兵。能为他们保留一些元气,对未来多少会有些好处。” 迪安听后,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你想得很周到。” 接著,卡尔洛问道:“我这一次带来的士兵,能加入到这种训练中么?” “你只是想让他们体验一下,还是正式加入其中?”刘易反问。 “如果能正式加入其中最好有什么困难么?”卡尔洛追问道。 “能编入部队里的烈日行者,我都已经编入其中了。”刘易说明道,“如果你们的土兵要加入到正式的训练里,我只能把他们打散,分配到各个小队里,没办法单独为你的队伍配备一个烈日行者。” 卡尔洛这次带来的是自己领地里的心腹精锐,他们长期並肩作战,配合默契。如果就此將他们打散,散布到別的小队里,对卡尔洛来说得不偿失。 於是卡尔洛遗憾地摇摇头:“如果是要將他们拆散,就没意义了。只是体验一下的话,上次在渥德庄园,我们不是已经体验过了么?” “也是。”刘易笑了笑,安慰道,“没关係,大家都是盟友,以后我这边有新的烈日行者,我儘量为你们的卫队也给配备上。” 迪安闻言,好奇地问道:“刘易团长,金色黎明还在训练新的烈日行者么?” 刘易纠正道:“烈日行者並非通过训练產生,神明的眷顾不在於受眷顾者接受过多少训练,而在於他是否全心全意地接受安舍信仰的理念,並为之不懈奋斗。 这听起来简单,实则难以做到。我来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已近四个月,庇护了一千多人,但迄今为止,包括那些在外行走的,总共也只选拔出六十多个烈日行者。” 卡尔洛接过话茬:“这两天你晚上的课程,我悄悄在旁听过。不得不说,你和你的神明的理念確实惊世骇俗,我想大概没多少贵族会支持你的想法。” 刘易眼眸中闪烁著寒光: “无妨。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终將碾过一切不自量力者的阻拦。当那些不愿接受安舍信仰的傢伙被扫入尘埃后,他们支不支持也就无足轻重了。”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一个贵族愿意接受我们的理念,即便因各种原因不能成为烈日行者,那也是金色黎明的朋友。而在我规划的未来中,金色黎明的朋友也將占有一席之地。” 在来到圣莫尔斯修道院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卡尔洛,刘易想建立一个没有贵族与平民之分、由教会治国的新七国,他必定会之以鼻。但亲眼目睹了这四百名战士在战场上凛例的眼神后,他只希望得到一个承诺一一一个不会过河拆桥的承诺。 如今,刘易已经亲口说出金色黎明的朋友在他规划的未来里也有一席之地,那就意味著卡尔洛对於刘易的支持必然会得到回报,这已超出了卡尔洛最高的期待。 接下来,卡尔洛需要考虑的,便是如何维持这种朋友关係。 士兵自己已经送来了一些,但这些都是结盟时约定好的內容,而且送来的都是临时从自己领地徵召的普通农民,並非精锐,无法显示出诚意。要不就送些物资过来家里的仓库还有些存粮要不让人再运一些过来? 就在他思索如何进一步表达友善之意时,突然听到刘易说道:“对了,我有两件礼物送给你们。” 迪安和卡尔洛相视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台词竟被刘易抢了先。 紧接著,刘易示意身后的大个子少年,“詹德利,把除了乱以外的另外两柄纹钢剑拿过来。” 前两天为了试验光铸纹钢的製作工艺,刘易与詹德利一同动手,捶打了十几块钢坯其中两块达到了“瓦雷利亚钢”的標准,为了不浪费材料,刘易便將它们打造成了骑士剑,並让詹德利带来军营。 原本他打算將这两把剑赠予琼恩和凯文,但既然现在有笼络盟友的机会,便决定送给迪安和卡尔洛。 刘易將两把剑分別递到两位盟友手中,说道:“这是我按照家乡流传的工艺,亲手打造的光铸纹钢剑。在维斯特洛大陆,这也被称作瓦雷利亚钢,非常珍贵。这两把剑象徵著我们友谊的牢固与坚不可摧。” 迪安仔细端详著手中纹绚烂的宝剑,感嘆道:“刘易团长,我现在真的相信你是来自厄斯索斯的七神眷者了。否则,怎么可能重现瓦雷利亚钢的奇蹟呢?要知道,即便在厄斯索斯也没多少人能打造这样的武器。” 卡尔洛用指头轻弹剑刃,剑身颤动发出悠扬的鸣声。他问道:“刘易团长,这柄剑有名字了吗?” “还没有。”刘易回答。 “我家族的徽记是一柄插在木桩上的斧头,我就叫它『碎木”吧。”卡尔洛说道,为自己的剑赋予了名字。 刘易善解人意地问道:“如果你更喜欢斧头,我可以等有空的时候专门为你打造一把。” 卡尔洛连忙拒绝道:“没关係,剑就很好!” 第148章 动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8章 动员 第148章 动员 在修道院三楼的会议室中,湖西联盟的六家首领匯聚於一小厅。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著一个大木杯,杯中散发出修道院自种葡萄汁的清新香气。 戴恩轻轻摇晃看手中的木杯,点评说:“这些葡萄品质不错,如果用来酿酒,想必会非常美味。” 刘易点头赞同:“確实如此,只可惜血戏班来袭时,不仅掠夺了修道院內的所有存酒,还破坏了酿酒用的橡木桶。更令人痛心的是,那些掌握酿酒技艺的修士也惨遭杀害。 如今,即便设施完备、原料充足,也无法再酿出美酒了。” 马林·夏普感慨道:“能有新鲜葡萄汁喝就已经不错了。若是没有熟练的酿酒师傅, 隨便用脚踩踏葡萄后就密封进酒桶,我真不敢想像那桶里会酿出什么样的怪物来。”说看,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嘿嘿,反正我是不敢喝,要是喝死了—-刘易团长,你不会连喝了酿坏的葡萄酒拉了肚子,或者中毒也能治吧?”迪安·勃乐斯好奇地问道。 刘易摸了摸下巴,回答说:“应该可以治疗,但之前確实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行” 这时,查尔·科斯塔推开门了,匆匆走进会议厅:“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临时处理了一些事情,希望没有耽误大家太久。” 卡尔洛不满地对他说:“查尔爵土,你明明离得最近,却是最后一个到的,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歉意呢?” 怎么表示呢?”查尔搬开一张高背椅坐下后问道。 卡尔洛撇撇嘴,抱怨道:“刘易团长这里只有苦得像老妈妈的脸一样的野茶,我想喝点酒,他却告诉我整个圣莫尔斯修道院治下的村庄都已经禁酒了你们既然离得这么近,等你下次过来,能不能带几桶酒来?” 查尔刚想答应,突然意识到自己並非此地的主人,於是转向刘易问道:“刘易团长你怎么看?这会不会影响你的禁令?” 刘易摇摇头,表示无妨:“没关係,我只是禁止酿酒,並未禁止饮酒。而且,即便是酿酒的禁令,等以后和平降临,粮食充裕时,我也会考虑放开的。” 得到刘易的允许后,查尔爵士向在场的其他头领承诺道:“行,既然刘易团长不反对,我下次来时一定带上几桶好酒,让大家尝尝!” 这时,塔克·渥德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打断了眾人的閒聊:“好了,大人们,聊也聊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前两天,我派去罗斯特家族的信使回来了。艾文·罗斯特带兵去了奔流城,野鸭堡里只剩下他的妻子、学士和几个老僕。琳娜·罗斯特夫人说,如果我们愿意像她丈夫一样向奔流城效忠,他们可以接受我们的庇护,但是加入联盟的事情她做不了主,得等她丈夫回来再说。” 听到罗斯特家族的回覆后,戴恩嘴里的酒液似乎变得更加苦涩:“哼,效忠奔流城·那代价就是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领地化为一片废墟。我可不想捲入北境之王和铁王座之间的爭端里。” 塔克爵士安慰大家道:“算了,女人嘛,头髮长见识短,我们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等我们把其他几家也纳入联盟之后,她自然不能推三阻四。” 接著,卡尔洛发言道:“长波堡是我亲自去的。瓦伦·波尔克的態度很明確,既不参与也不反对,他只想自保。不过,如果我们最后能从小指头那里爭取到些什么好处,他也会考虑加入我们。” 迪安爵士冷笑一声,讽刺道:“哼,我们在前面打生打死,他却想在后面捡便宜,想得倒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马琳接著说道:“戴尔·钱伯斯的態度也很暖味,他似乎想等狮子和狼分出胜负后, 再考虑这个问题。” 塔克爵士转而问道:“那哈登家族呢?” 迪安爵士面色极差地回答道:“哈登家族已经被攻破了。就在不久前,他们被血戏班骗开了城门,整个庄园被屠殆尽,到处都是肢体残缺的户体。马蒂亚斯·哈登被吊在堡垒的大厅外,一家老小无一倖免。” 听到这里,戴恩·贝內特愤怒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发出碎地一声巨响:“草,要不我们先把血戏班给弄死得了!” 然而,迪安爵土並不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他反驳道:“血戏班躲在赫伦堡里, 有卢斯·波顿庇护,想要干掉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这时,卡尔洛突然提到另一个话题:“对了,你们听说了没?” 迪安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听说什么?” 卡尔洛比划了一个砍手的动作,说道:“詹姆·兰尼斯特的右掌被瓦格·赫特砍下来了。” 塔克·渥德惊叫出声:“什么?他怎么敢!” 卡尔洛冷哼一声:“黑山羊有点飘了。所有人都知道,弒君者是泰温公爵最疼爱的子嗣。不论最后是北境军胜利,还是西境军胜利,瓦格·赫特都死定了。我不认为卢斯·波顿会为了保住他,而跟泰温公爵交恶。” 马林·夏普犹豫道:“那罗柏·史塔克———” 话还没说完,就被卡尔洛打断:“罗柏·史塔克为了所谓的公平,连卡史塔克伯爵都给处决了。瓦格·赫特最好在小狼见到他之前就抢艘船回东陆去。” 戴恩·贝內特突然提议:“要不我们直接进攻赫伦堡?”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像看个傻子一样看向他。直到戴恩端著酒缩到椅子靠背里,塔克爵士才收回视线,轻轻敲打桌面,转移话题道:“费舍尔家族也被灭族了-他家的领地怎么办?我记得希林·费舍尔有个妹妹嫁到了海伊家族,要不要派个人过去知会她一声, 让她回来继承领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易厌恶地说道:“继承什么?费舍尔家族连自己的领地和领民都保护不了,有什么资格“继承』领地。再说了,费舍尔家族也没有全部死掉,他们家的女主人还在修道院里,接受著我的庇护。” 马林·夏普挺直了背,立刻问道:“莎丽·费舍尔就在这里么?为什么不请她过来一起参加我们的会议呢?” 刘易摇摇头,嘆息道:“费舍尔夫人是被一群无畏的勇土从残破的庄园里拯救出来的。当时,她独自坐在地牢里,怀里抱著被饿死的儿子唱儿歌—她的精神已经失常了。” 没有人追究为什么直到今天刘易才公开莎丽·费舍尔就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事实,对於所谓无畏的勇士究竟是谁,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马林·夏普问道:“刘易团长,连你也没办法治癒她(指莎丽·费舍尔)么?” 刘易苦笑著反问:“如果我能扭曲人的精神和意志,还需要坐在这里和你们討论这些话题吗?” 稍微想像一下这种可能性,马林·夏普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说道:“嗯,也许这也是件好事。 迪安·勃乐斯接著说道:“刘易团长,说说你的意见吧。你告诉我们费舍尔夫人的下落,必然有所考虑。” 刘易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面色严肃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希林·费舍尔生死未下,他的家庭又遭受了如此大的苦难,我十分不忍。因此,我提议,联盟的第一次行动,便是接管费舍尔家族的领地,安抚领民並恢復生產。领地上的產出,一部分用於供应可怜的费舍尔夫人生活所需,剩下的则作为联盟的军费。你们意下如何?” 一时间,会议厅里鸦雀无声,各家领主都在心中权衡著利弊。片刻之后,塔克·渥德提出了疑问:“如果希林·费舍尔爵士战后回来了怎么办?” 刘易早已胸有成竹,他解释道:“我们並没有剥夺他的財產,只是代管而已。如果他平安归来,我们自然要归还他的土地。但是,前提是他要补偿我们为了夺回他家领地而付出的代价,並支付相应的利息。” 目前,联盟军队的指挥官已经確定为刘易,但是所有权依旧分散在与会的七个家族手里。这就像一间商行,各个家族都有出资,都可以参与决策,但是刘易却是整个商行的执行长。他需要带领整个商行將这个决策落地,並实现盈利。盈利之后,刘易可能会多分一些,但剩下的几个家族虽然少,也能收到一点分润。 费舍尔家族的领地,步行至圣莫尔斯修道院需耗时三天,它恰好位於赫伦堡辖下领地与斯莫伍德家族橡果厅辖下领地的交界处。托马·斯莫伍德伯爵因追隨亚兰城的凡斯家族参与五王之战,橡果厅內仅由其妻拉文娜·斯莫伍德夫人留守,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因此不太可能在此时出兵占据一座满目疮的庄园。 將费舍尔庄园定为联军首个目標,不仅任务难度適中,且师出有名,战后利益分配亦算公正,故而会议迅速通过了刘易的提案,决定休整一日后,即向费舍尔庄园进发。 会议结束后,七个家族的头领策马前往军营。刘易命幕僚团將所有人召集至操场,他亲自搬来一张板凳站了上去,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 “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们,湖西联盟的勇士们!河间地正饱受战火茶毒,我们的邻居惨遭洗劫,亲人备受凌辱,四处可见啄食尸体的乌鸦与袭击行人的野狼。而那些领主、公爵、各境的守护者们呢?他们高高在上,只为一己私慾,爭论谁该为王,谁是嫡出谁是庶出。 他们沉迷於权力的游戏,而我们一一你们,女人、孩子、老人、男人、父亲、母亲只是他们手中的筹码。我们受够了!凭什么他们能如此玩弄我们?难道就因为他们拥有高贵的血脉?不!是因为他们手中有刀斧,膀下有骏马,身上有鎧甲!现在,举起你们的右手,告诉我,你们手中握著的是什么?!” 四百多名官兵爭先恐后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各种杂乱无章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接连响起: “我手里有斧头!” “我拿的是剑!” “我有长枪!” 刘易拔出腰间的“碧空之歌”,和大家一起挥舞著,高声喊道:“是命运!我们手里握著的,是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命运!”接著,他用剑身拍打自己胸口的甲胃,激昂地问道:“你们身上穿的是什么,告诉我!” 官兵们高声回应: “布面铁甲!” “锁甲!” 还有人情绪激动地喊道:“命运!” 刘易高声应和,语气更加坚定:“不,那不仅仅是甲冑,那是责任,是亲人的性命, 是我们珍爱的一切!战士们,兄弟们,不能再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把我们当作地上的杂草,隨意践踏。战士们,兄弟们,拿起你们的武器,向他们討回公道!平民万岁!安舍万岁!” “万岁!”官兵们齐声高呼,情绪高涨。 “万岁!”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刘易的演讲虽然简短,却振奋人心。许多战士已经开始询问身边的同伴,敌人究竟在哪里,是否已经攻打过来,为何还不整队出发。他们渴望战斗,渴望为尊严而战。 见军心可用,刘易隨即向所有官兵宣布,湖西联军將於明日前往费舍尔庄园,为那里的平民带去秩序与安寧。 紧接著,他再次重申了严格的战斗纪律,包括严禁抢劫杀戮平民、不得擅自处理缴获物资、出入行止需提前匯报等,违者將由军法官一一目前暂由琼恩和幕僚团兼任一一根据罪行严重程度予以相应惩戒,惩戒措施从鞭刑直至斩首不等。 动员大会结束后,命令也已传达完毕,刘易將具体工作事宜交由幕僚团处理,自己则返回修道院,找到了正在菜地劳作的约翰修土。 “约翰,明日我便要率军出征,首站费舍尔庄园,后续行动视情况而定。我留下五十人给你,务必守好家园。”刘易吩咐道。 约翰著锄头,关切地问道:“那留守部队的指挥官是谁?” “邓肯·贝克。此次战斗是金色黎明的首次出征,琼恩需隨我同行,积累经验。”刘易回答。 “邓肯爵士”约翰沉吟片刻,“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由他指挥我並无异议。 况且我们下属的几个村落均有烈日行者驻守,村民也歷经战火,懂得自保。只要不是大军压境,应该能应对得过去。只是,你此次出征,还会带回大量流民吗?” 刘易摇头,解释道:“应该不会了。根据与其他家族的商议,费舍尔庄园清理完毕后,我们將在那里复製修道院的管理模式。届时,费舍尔庄园自身就能吸纳眾多人口。若需粮食支援,整个联盟將共同承担,不再由我们这边单独供给。” 约翰闻言,不禁鬆了口气。大军出征,消耗巨大,若再从修道院本已紧张的粮食储备中抽调物资以支撑庄园及附属领地运转,只怕会引发民眾不满。 约翰伸出手,说道:“行,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安心出征。愿安舍给予你庇护。” 刘易紧紧握著自己战友的手,回应道:“愿安舍庇佑我们所有人。” 第149章 两个私生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49章 两个私生子 第149章 两个私生子 按照命令,詹德利来到军营並向刘易报到,之后,便被介绍给了同门师兄琼恩·雪诺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师弟,琼恩虽然表面上依旧保持著北境人特有的凛冽淡漠表情,但內心却十分高兴,因为这意味著在师门里,他终於不是最小的那个。 出於对“小”师弟的爱护,琼恩为詹德利精心挑选了一支由金色黎明老兵组成的小队,並亲自领著他前往军需处一一这个由幕僚团管辖的部门一一按照老兵的標准为詹德利领取了一应装备,之后他才正式加入到训练之中。 在七国,铁匠是一份备受尊重的职业。他们为贵族打造和维护武器装备,为平民製造各种生產工具。 任何一个稍有规模的村镇都至少拥有一个铁匠,否则几乎所有生產活动都將停滯。同时,作为技术工种,铁匠的培养周期长,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也高。即便是像泰温公爵这样的大领主,也不会轻易將一个颇具天赋的铁匠学徒投入到步兵阵列中,当作普通的徵召炮灰使用,这实在太过浪费人才。 然而,刘易却偏偏这样做了,而且还是在让詹德利成为自己的学生之后才做出的决定。这让詹德利感到有些困惑,老师真的是看重自己么? 不过,当真正投入到激烈而又紧凑的训练中后,他很快便没有心思再去想这种事情。 虽然金色黎明的战斗训练擬真度很高,但由於詹德利是新加入的成员,並没有被赋予最危险的责任,且他身披全甲,还得到拥有光明之力的队长韦恩的看顾,因此他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然而,受伤和疗伤的过程仍然十分痛苦,这种痛能让人一个月后依旧记忆犹新。 所以,在手背被对手小队的长枪刮伤了一次之后,詹德利再也不敢有任何分心,而是放下所有思绪,认真地应对来自对手小队的每一记攻击。 熬过了白天的艰苦训练后,詹德利在晚餐时和战友们一道享用了由鱼肉熬製的麦粒粥。隨后,他还要跟隨各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一同来到修道院一楼的大厅,聆听布兰德学土关於算数和读写的教导。 就这样完成了一整天的学习任务,詹德利拖著疲惫的身体终於回到了小队营房,正准备洗漱休息时,却被琼恩叫到了幕僚团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詹德利找了张长凳坐下。琼恩扒开桌上堆满字跡的莎草纸文件,在他面前放下满满一杯散发著酸气的红普通酒,说道:“很多人第一次参加金色黎明的战斗训练后,都不太习惯。喝一杯,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醒过来就会感觉好一些。” 河间地以盛產这种酸葡萄酒而闻名,而河湾地则以其甜红葡萄酒著称。儘管琼恩个人对黑麦酒情有独钟,但由於老师禁止用主粮酿酒,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到厨房里寻找专门留著招待客人的酒来招待詹德利。这一囊酒本是厨房中最后一囊,专为招待尊贵客人而留。 为了这两杯酒,琼恩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一一给厨娘大的小儿子施加了两道智慧祝福才换来的,然而这一切詹德利並不知情。 詹德利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小口,酸涩的滋味立刻瀰漫在整个口腔中,让他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角。儘管这酒的味道並不出眾,但其中蕴含的善意却让詹德利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几口酒下肚后,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轻鬆起来。 琼恩开口问道:“老师跟我说,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铁匠,这门手艺是跟著你父亲学的吗?” 詹德利咽下嘴里的酸酒,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我其实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琼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我很想跟你说一声抱歉,但仔细想想,我好像也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 詹德利注视著琼恩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神中並无嘲讽之意,於是继续说道:“我的母亲是君临城的一个女招待,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几乎为零。” 琼恩也端起了杯子,轻抿了一小口,缓缓说道:“这一点上,我或许比你幸运一些。 我在父亲身边生活了整整十五年,但遗憾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去哪里才能寻找到我的母亲,就遭遇到了卑鄙的谋杀。” 詹德利闻言,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在心中比较著,年少懵懂时失去亲人与成年懂事后失去亲人,哪一种痛苦更为深切,却难以得出答案。 两人在不经意间,於这个问题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但最终都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己都似乎无法成为这场较量的贏家。於是,詹德利最终举起杯子,递到琼恩面前, 轻声说道:“敬这个混乱的世道。” 琼恩的杯子与詹德利的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回应道:“敬这个混乱的世道。”接著,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敬光明。” 两人各自饮下了小半杯红酒,话题隨之转到了各自的经歷上。琼恩开始讲述自己在寒冷的北境度过的时光,如何在雪地里嬉戏,以及平时与兄弟姐妹们骑马在荒野上驰骋的快乐。 而詹德利,虽然出生在贫民区,但因有某位不知名大人物的庇护,他从未在吃喝上有所短缺。因此,他並不像琼恩那样,时常因私生子的身份而感到自卑。相较於身边那些常常飢肠的小伙伴们,他的生活已经算是相当优渥了。 然而,琼恩並没有向詹德利透露自己的父亲就是倒霉的艾德公爵,而詹德利也没有告诉琼恩自己正被金斗篷通缉,因为有人怀疑他的父亲是那个被野猪拱死的倒霉国王,两人都默契地避升了这个话题。 令人奇怪的是,儘管两人平时都是寡言少语之人,但此刻相处起来却异常融洽。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小口品尝著红酒,却很快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杯子空了,琼恩也没有准备更多的酒,但两人的话题还未尽兴。於是,琼恩提议道:“詹德利,我们去操场上操练两把吧。” 詹德利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乾脆地回应道:“走!”两人隨即向操场进发。 虽然詹德利一直生活在君临城的下城区,但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的血脉,加上这几年的铁匠学徒生涯,使他的身体长得又高又壮。儘管他没有像琼恩那样从小接受正规的贵族教育,文体两开,但在逃离君临城的路上,他也亲手杀过几人,因此並不惧怕与琼恩的比拼。 琼恩虽然身材比起詹德利要瘦削不少,但他从小就受到罗德里克爵士的悉心教导,更別提跟隨刘易这一年多来,歷经了无数实战的洗礼。两人来到操场边,各自拿起木剑和木盾,甫一上场,便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琼恩技巧嫻熟,经验丰富;詹德利则势大力沉,沉著有力。两人在月光下你来我往, 剑盾碰撞发出阵阵激烈的响声。然而,这种平衡只是琼恩营造出来的假象。 又交手了几个回合后,琼恩便转换了战术,运用老师传授的单手剑法,用自己手里的木剑缠住詹德利手中的剑。詹德利用力拨动琼恩的木剑,想要解除对方的控制,却未能奏效。两轮交手过后,琼恩便巧妙地將詹德利手中的木棍打落在地,而詹德利也因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琼恩向被自己推倒的同学伸出手,笑道:“你真的是一点剑术基础都没有。” 詹德利拉住琼恩的手掌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尘土,回应道:“当然,我可没有专门教头教我用剑。 琼恩闻言,认真地说:“在这一点上,確实是我占了便宜。但是作为乡下骑士的儿子,我们的另外一个同学凯文·特纳的剑术比我还高明得多。在他面前,我的表现不会比你强多少。” 詹德利已经重新站起身来,摆好了架势,好奇地问道:“跟我说说他的事情。” 於是,琼恩便一边跟詹德利讲述著自己和凯文在刘易魔下学艺的故事,一边继续和他对练。 直到两人的体力完全消耗殆尽,坐到地上呼呼喘气,才最终停了下来。 等到呼吸渐渐平顺之后,琼恩笑道:“明天我跟韦恩说说,先让你担任长枪手吧。新兵入伍,长枪手是最容易上手的位置,而且前面还有两个队长拿著盾挡著,相对安全一些。” “谢谢你,琼恩—”詹德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老师愿意將我收为学生,这本应是一份荣耀,但我却只感到背上了巨大的负担。他是光明使者,为七国的平民带来希望,而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铁匠学徒。我很困惑,自己是否配得上成为他的学生。我知道你和凯文都是老师亲自收下的学生,你能告诉我,老师为什么会选择我吗?” 琼恩看著天上的明月,索性仰面躺倒在地上,沉思片刻后说道:“凯文是一场海难的倖存者,一个乡下骑士家庭里不受重视的次子,而我,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归宿的私生子。 如果你问我们为什么老师会收我们为学生,我也给不了你確切的答案。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老师自有他的打算。你所要做的,就是跟隨老师的安排走。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配, 那就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爭取让自己配得上这份荣耀,不就好了吗?” 虽然琼恩的回答並没有真正解答詹德利的问题,但即便如此,这些话也確实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作为幕僚团的负责人,琼恩能在临睡之前抽出两个小时来和自己的同学聊天喝酒,已经是他能挤出的极限时间。为此,第二天他也得被迫提前一个多小时起床,把前一天耽搁的工作补回来。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詹德利没有机会再单独和刘易或者琼恩相处。不过,由於他踏实的態度和强壮的身躯,加上琼恩的特別关照,詹德利很快便和自己所属的小队战友们打成一片,融入了集体之中。 他所在这支小队的士兵,都是刘易从外面收罗回来的难民,队长叫做韦恩,是刘易在大集会之后从士兵中提拔起来的烈日行者之一。 这次隨同出征的三十五个小队按照五十人一个中队的编制分成了七个中队,为了培养联军土兵们的感情和协作能力,每个中队中的五个小队都来自不同的家族,中队长则由联盟中的七个家族首领担任。然而,实际的军令下达却由金色黎明的幕僚团负责。 这种交叉结构既满足了首领们对军权的渴望,又防止了联军中队因长期相处而成为某个首领的私兵。等隨著联军的几次战斗,有才干的战土会涌现出来,刘易会適时更换中队长的人选,让七位首领回归投资人的角色。 白天里,在训练的间隙,小队眾人齐齐坐在地上,拿出腰间的皮囊补充水分。这时, 詹德利总会迎来另一重意义上的挑战,同队的战友们纷纷向他提问: “喂,詹德利,你真的是光明使者的学生吗?” “那你和琼恩副团长岂不是同门师兄弟?你要是犯了错,也会被惩罚吗?” “詹德利,你是不是也能使用光明法术,就像韦恩队长一样?” “什么?光明使者只是教你打铁,还让你跟著布兰德学士学算数?不可能!他肯定教了你一些好东西!” 面对战友们的问题,詹德利疲於应付,却又不能拒绝回答。他非常理解战友们的心情,如果换作队伍里的其他同伴成为光明使者的学徒,自己大概也会问出同样的问题。然而,詹德利成为刘易的学徒才不过三天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白天和这支小队一起训练, 晚上还要去参加布兰德修士的夜校学习算数和读写。 除了第一天老师亲自將他领到军营外,两人几乎没有什么接触。 相比之下,他和同门学徒琼恩副团长的接触还算多一些,但也有限。当从琼恩那里听到的关於师门的八卦被掏乾净后,他不得不用“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或“那时候我还在君临城打铁”等话语来塘塞队友。 渐渐地,队友们也就不再来骚扰他,但隔壁小队的其他战士们却接替同队的战友们成为提问的主力。 就这样经歷了几天的“酷刑”后,詹德利终於迎来了终结一一他的老师,光明使者宣布了出征的命令。 而在行军路上,是禁止交头接耳的。 第150章 武装游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0章 武装游行 第150章 武装游行 河安家族治下的十一家封臣,领地紧密相连,並没有被其他家族领地夹隔的飞地,因此联军从修道院一路行来,道路平坦无阻,既没有遇到无关家族的军队阻挡,也没有被西境人的征粮队埋伏偷袭。 儘管和平的环境令人安心,但对於已经全副武装、隨时准备战斗的湖西联军战士们来说,缺乏敌人的挑战却让他们感到有些失落。 为了避免发生斗殴等不必要的衝突,刘易命令伦纳尔带领战士们沿途高歌,以宣泄情绪。战士们通过嘹亮的歌声或者嚎叫,释放了內心的压抑,使得队伍得以平稳前行。 然而,詹德利对这些歌曲並不熟悉。虽然曲调听起来似曾相识,但歌词却完全陌生。 所以伙伴们都在放声高歌时,他只能混杂在人群中,张开嘴巴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假装自己在跟看唱。 直到晚上宿营时,詹德利才向身边的队友罗伊斯提出疑问:“罗伊斯,这些歌我听著好耳熟,但歌词好像和我以前听过的不一样。” 罗伊斯是他这只小队的副队长,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早在红粉城外就与邓肯·贝克一起追隨刘易,资歷甚至超过了队长韦恩。早在大集会召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安舍信仰的理念,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为战团立下过大功,所以一直没有好意思向刘易申请拥抱光明。 听到詹德利的疑问,罗伊斯微笑著回答道:“你来晚了些,如果早几天过来,就能赶上伦纳尔联络官教大家唱歌。那时候,光明使者还没有开办夜校。白天的训练结束之后, 伦纳尔就会一边讲故事,一边教唱歌,比读书写字有趣多了。” 詹德利顺著罗伊斯的目光望去,看见吟游诗人伦纳尔正在队伍前方与刘易交谈,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错过老师的教导。 战士们所唱的歌曲,原本都是乡村农民耳熟能详的曲。但经过伦纳尔的改造后,歌词融入了金色黎明的信仰理念和军纪要求等內容。 例如《查理家的小绵羊》这首歌,原本的第一句歌词是“蠢查理家的小绵羊,爱吃青草屁股软—”,但经过伦纳尔的重新填词后,变成了“清晨升起的红太阳,普照大地光明长..” 这样的改编既保留了原有的韵味,又赋予了更深远的含义。 这些歌词在眾人一遍遍的传唱中,深深地烙印在土兵们的脑海中,逐渐成为了指引他们行为的准则。 刘易坚信,土兵们过去军纪的混乱並非源於他们出身平民且天生邪恶,而是因为他们缺乏正確的引导,没有人告诉他们何为对,何为错。 一旦有人將正义与邪恶这两条道路清晰地摆在他们面前,脑子清醒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因此,在行军的这两天时间里,湖西联军的这支仅有三百多人的部队展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他们对沿途的村落秋毫无犯,既无人践踏农田,也无人放火烧屋,更不用说其他更为恶劣的罪行。 得益於这种良好的纪律,部队的行军速度也大大加快,原本预计三天的路程被缩短到了两天半。 在离开修道院后的第三天中午,湖西联军顺利抵达了费舍尔庄园的大门外。此时的费舍尔庄园外,亚摩利·洛奇那些残兵的户体都已经被收拾乾净。 一个穿著陈旧锁甲、留著大鬍子的中年人正站在庄园的围墙上扛著一柄长柄镰刀来回移动。 见有人靠近,他高声询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 刘易向琼恩使了个眼色,琼恩心领神会,策马上前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那中年人却对琼恩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怒斥道:“小崽子,你父亲没有教导你跟长者说话的礼貌吗?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就滚远一点!” 卫兵的话辱及先父,这让琼恩怒不可遏,脑门上的青筋暴突。 刘易见状,只能示意他先退到一旁,隨后自己接过话题说道:“我和身边的这几位大人,都是赫伦堡河安家族的封臣。为了维护本地秩序,我们组成了联军,准备与入侵者和盗匪战斗。那么,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据我所知,费舍尔家族已被亚摩利·洛奇的残兵所灭,这里已无任何武装力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时,一个穿著整齐硬皮甲的年轻战士接替了那个中年老兵的位置,他回应道:“我是戈弗雷·布克爵土,我和我的同伴们是亚兰城诺伯特伯爵的下属。得知费舍尔家族的遭遇后,伯爵派遣我们前来为希林爵土主持公道。现在费舍尔庄园由我们守护,直到庄园合法的继承人出现,再移交给他。无论你们现在奉谁的命令行事,现在都请退下吧。” “主持公道?”刘易冷笑一声,“凡斯家族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竟然来河安家族封臣的庄园主持公道。费舍尔庄园被岁徒占据时,你们不见踪影,等到匪徒被剿灭了才现身,是不是来得太晚了些?” 正当双方对峙之际,迪安·勃乐斯和其他几位家主也来到了庄园的大门外。 听到对方是来自亚兰城的军队,本就脾气火爆的迪安爵士高声喊道:“戈弗雷小子, 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但你应该看到了,我们身后有五百多人!费舍尔庄园是费舍尔家族的居城,而费舍尔夫人正在我们的庇护之下!你最好识相点,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否则,真要逼得我们攻城,到时候刀剑无眼,可別怪我们下手无情!” 显然,迪安爵士的强硬风格更符合七国的国情。被他一顿训斥后,戈弗雷·布克不仅没有还嘴,反而默默地离升了城楼。 “什么也不说,就这么跑了?”刘易感到有些异。 迪安回答道:“这小子这么年轻,未必做得了主,估计是找人商量去了吧。” 果然不出迪安所料,过了一会儿,戈弗雷·布克重新回到墙头,態度温和了很多,说道:“这位大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红雀堡的迪安·勃乐斯爵士,我身边的这位是庇护著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刘易· 光明使者!你们商量好了没有?”迪安介绍道。 戈弗雷虽然不明白“光明使者”是什么身份,但他能判断出迪安·勃乐斯是一位领主。 而看到他如此推崇身边这个穿著金色鎧甲的高大战土,戈弗雷知道这肯定也是一个大人物。 於是,他说道:“光明使者大人,迪安爵士,费舍尔家族是否还有人存活,是否在你们的庇护之下,我並不知道,也无法判断。但希林·费舍尔爵士是我家大人的战友,我身后这一百多人也是为了维持这份友谊而来。现在河安伯爵夫人下落不明,诺伯特伯爵自愿承担起这份责任,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好了,我们理解了!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迪安直接问道。 戈弗雷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你们愿意出五十金龙,我们就立刻將费舍尔庄园双手献出!” 迪安看了一眼刘易,问道:“五十个金龙,怎么样?” 刘易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没钱,准备攻城吧。” 对於一般的军队来说,五十个金龙换来一座庄园或许可以考虑。毕竟打仗就会死人, 需要支付抚恤金,还要奖励活下来的战士,这些都需要钱。说不定到最后算算帐,费还可能超过五十个金龙。 但刘易的情况不同。在四十个烈日行者的保护下,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必然不会有很大的损失,甚至有可能在战斗结束后还能从敌人那里补充不少士兵。这就让赎城费这个选项显得非常不划算了。 再者,五十个金龙对於囊中羞涩的刘易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销,他肯定不会愿意自己出这笔钱。 但如果让其他几个家族分摊,那又免不了一番繁琐的谈判和利益交换。到时候在谈判中你来我往,万一主导权被交换出去怎么办? 所以,刘易认为直接攻打还更划算。因此,对於戈弗雷提出的五十金龙的要求,刘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看到刘易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墙上的戈弗雷开始有些焦急,“大人,光明使者大人!如果觉得五十个金龙太多了,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您至少给一点,让我们能把开拔的钱挣回来啊!” 然而,刘易並未理会他的呼喊,径直回到队列中,下令原地扎营,並让隨军的木匠砍树准备打造攻城长梯和攻城锤。 费舍尔庄园的围墙仅有三米高,搭建几个六七米长的长梯就能轻鬆地將地面与围墙顶部相连。 战兵加上隨军民夫,整支部队將近四百人,其中不少人都以斧头为武器。而且,由於在家时大家多少都得自己修修房子什么的,所以基本的砍树削木头这些工作,对他们来说並不陌生。 隨军的几个木匠於是把力气活儿交给了战士们,自己只在一些需要精细处理的地方出手。经过两天的努力,三架可同行三人的高木梯便被造了出来。 此时,戴恩·贝內特带著最新的消息找到了正在帮忙將云梯固定到装运军粮的马车上的刘易,“光明使者,戈弗雷爵士又报价了。只要二十个金龙,他们就可以退出费舍尔庄园。” 刘易闻言,冷笑道:“我们这会儿已经费了这么多时间建造攻城器械,他们现在才想拿二十个金龙打发我们?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吗?告诉他,给我们二十个金龙,我们可以放他们离开。” 戴恩耸耸肩,说道:“好吧,我只是带个话而已。” 最后的谈判因此破裂。当湖西联军的攻城云梯最终准备完毕,並被推到庄园门外时, 戈弗雷·布克和他的战士们已经站在庄园的城墙上,举著弓弩长枪,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战斗。 由於是攻城战,战场面积较小,为了统一指挥,刘易亲自站到阵前,调配部队向前进发。然而,就在攻城梯即將搭在庄园顶上时,费舍尔庄园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戈弗雷·布克和他的扈从们牵著马走了出来,来到刘易面前单膝跪下,说道:“光明使者大人, 请看在我们並无恶意的份上,接受我们的投降。” 刘易皱著眉头说道:“不想打一打试一下么?说不定你们能够守住呢。” 戈弗雷解下腰间的剑,递给刘易,摇头道:“没必要,沾了血,事情就不好了结了。” “嗯,你做出了一个正確的决定,虽然这个决定来得有点迟。”刘易说道。 接著,在刘易的示意下,琼恩和幕僚团带著两个小队解除了戈弗雷和其他战士的武器,並將他们羈押在庄园几间空荡荡的仓库里。 琼恩点完俘虏的数目后,向刘易匯报导:“老师,戈弗雷爵士这次带来的士兵里,有二十一个是老兵,剩下的都是徵召兵。” “这么多的么?”刘易本能地觉得不正常。对於凡斯家族来说,这会儿不是应该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奔流城,帮助徒利家族进行防御吗?怎么还有兵力派来这边? 於是他让琼恩把戈弗雷带了过来。戈弗雷听到刘易的问题,第一句话就是:“战爭就要结束了。” 卡尔洛就在一旁,他听到戈弗雷的话很疑惑:“为什么?” 戈弗雷继续说道:“战爭就要结束了。河湾地的贵族全部倒向了铁王座,罗柏·史塔克又失去了弗雷家族和卡史塔克家族的支持。而且,临冬城被铁民占领,他的两个弟弟被杀,卡林湾被铁民封锁。河间地眾多贵族被灭族,北境人已经不可能得到胜利了—” “你刚才说什么?!”琼恩大惊失色,“你说临冬城被毁,布兰和瑞肯被杀?!这是谁说的?!” 第151章 我也可以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1章 我也可以谈 第151章 我也可以谈 “谁说的?”戈弗雷一脸的茫然:“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河间地,临冬城被席恩·葛雷乔伊屠杀焚毁,卡林湾也被铁民占据夺走。现在来自北方的支援断绝,弗雷和卡史塔克两个最支持他的家族也被他逼到了对立面,少狼主已经是丧家之犬。如果不是少狼主之前连胜不败的战绩,现在恐怕人心惶惶的北境军此时已经崩溃了。” “席恩这个混蛋罗柏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兄弟一样对待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琼恩听到是席恩·葛雷乔伊毁掉了临冬城,牙齿都快咬碎了。然而,他並未失態怒斥,如“你骗人!”“都是假话”之类的蠢话,心思沉稳的他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但从他阴沉的脸色可以看出,北境军此时的窘况让他干分焦虑。 等到卫兵將俘虏押走后,大厅里只剩下琼恩和他的老师刘易。琼恩单膝跪下,向刘易祈求道:“老师,我很担心罗柏的情况,请允许我去见见他。” 刘易问道:“是见一见他,还是回去帮他?” 琼恩沉默了片刻,艰难地说道:“老师,罗柏虽然和我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他仍然是我的兄弟。这么多年,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武。现在,布兰和瑞肯死了,珊莎被兰尼斯特软禁,艾莉亚下落不明,我只剩下罗柏这一个兄弟了。我的父亲曾告诉我,大雪落下时,独行狼死,群聚狼生。我不能看看罗柏陷入困境而无动於衷。” 刘易听后有些失望:“那金色黎明呢?守夜人呢?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兄弟吗?我记得在长城脚下的时候,你就向你祖先的神明发誓,放弃世俗身份,於长城永久守望。而在奔流城外的那个夜晚,你也曾经誓言为安舍的事业奋斗终生,献出一切。你还记得这些吗?” “我记得,我记得!”琼恩突然激动起来,“可是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我的兄弟姐妹们也陷入了绝境!我没有母亲,没有了父亲,兄弟姐妹又只剩下罗柏老师,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著他死在这里!” 看到自己学生涨红的脸色和隱隱有泪闪动的眼眶,刘易突然意识到,琼恩跟隨自己离开北境军的这几个月,內心经歷了怎样的煎熬。 可是,罗柏·史塔克深陷险境,国破家亡,但无数河间地的平民家庭又何尝不是如此? 此时他们脚下的费舍尔庄园被屠戮殆尽,整个家族只剩下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主人,他们的遭遇怎能不令人痛心? 而那些生活在周围村庄,被残杀折磨却连一个名字都没能留下来的乡村平民,除了金色黎明,又有谁在怜惜他们? 作为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他们的使命是从根本上结束分裂的贵族社会,建立一个统一的、公平的国度,终结这不义战爭的土壤,而不是捲入这场以铁王座为目標,將苍生都推向火堆的游戏。 刘易有很多道理可以对琼恩讲,他也相信,如果自己开口要求,琼恩依旧会服从老师的命令,继续兢兢业业地在金色黎明担任副团长兼幕僚长的职务。 然而,刘易最终还是放弃了劝说琼恩的打算。因为他和琼恩不仅仅是上下级关係,更是老师和学生。当自己的学生忧心於兄弟的生死时,作为老师,他真的能狼下心来强留么? 挣扎良久之后,刘易嘆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去,那就去吧。大集会后, 离散的烈日行者很多,也不差你一个。但是,琼恩,你要记住,帮助罗柏·史塔克,是你的个人行为,並不代表著金色黎明站队北境军。无论你在那边做了什么,都与我,与其他兄弟们无关。” 金色黎明此时正处於创业的艰难时期,军民总共不过千人,军械粮食都不充足,甚至还需要联合旧贵族才能站稳脚跟。琼恩知道自己的离去会让老师失去左膀右臂,心中十分羞愧。但是对於亲人的思念和忧虑终究战胜了对金色黎明的责任,他向刘易行礼之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大厅。 空荡荡的大厅里,刘易独自端坐於大厅里的高背椅上,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卡尔洛叼著一块肉乾从门外走了进来,问道:“我看到琼恩一个人骑著马离开了,有什么急事么?” 刘易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回答道:“没什么,琼恩家里有点事情,跟我请了个假,要回家去看看。” 卡尔洛闻言觉得很奇怪:“琼恩不是北境人么,他要怎么回去?” 刘易解释道:“他家里有人在这边,好像是出了点事,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聊他了, 现在庄园里情况如何?” 见刘易无意深聊,卡尔洛也不再追问,转而说道:“你的幕僚团还在统计,但我初步看了看,戈弗雷·布克和他的战士骑士们並没有携带多少存粮。整个庄园里,甚至没有平民僕役,只有几个他们在路上捡到的妓女。我看他们原本並没有打算长久驻扎。” 刘易沉吟了一下,分析道。“我猜,戈弗雷应该是诺伯特·凡斯伯爵派出来试探周围家族反应的棋子,无论他们最后的结局是生是死,都足以让诺伯特了解周围邻居们的態度,以便他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卡尔洛问道:“那我们应该如何反应呢?是杀了戈弗雷他们,还是放了他们?” “放,但不能全放。”刘易给出了自己的决定。接著,他让守在大厅外的小勤务兵巴德进来,吩咐道:“去把格雷姆·莱文叫过来。” 格雷姆·莱文是刘易幕僚团的一员,来自效忠於布莱伍德家族的莱文家族的旁支。格雷姆今年十八岁,加入金色黎明之前曾是一名骑士侍从,更早时还接受过家里学士的教导,因此读写算等能力还算熟练。唯一的不足是,他加入金色黎明的时间还不长,尚未成为烈日行者。但从他的思想变化来看,这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 走进大厅后,格雷姆向刘易行礼问道:“光明使者,你叫我?” “对。你看到琼恩了吗?”刘易问道。 “我看到了,他从马既里牵上马,独自离开了庄园。是你给他布置了任务吗?”格雷姆回答。 “嗯,我安排了一点小事给他去办。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幕僚团暂时由你负责,有没有问题?”刘易问道。 突然得到普升的格雷姆瞪大了眼睛,信心满满地回答:“没有!光明使者,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好!” “现在就有一件事让你去办。”刘易吩附道:“今天俘虏的戈弗雷·布克和他的手下,扣下他们马匹和甲胃后,把他们的武器还给他们,再给他们每人发五个银鹿当作路费让他们滚蛋吧。至於他们带来的徵召兵,全部打散编制后,分配到各个小队去。” “理由呢?”格雷姆问道。 “这还需要理由么?我们被耽搁了好几天,几百人的吃喝都是消耗。扣留他们这几十个人在我这里服役,就当是补偿我们浪费的时间吧。你告诉戈弗雷爵土,等我觉得损失被弥补得差不多了,就会放他们回去。”刘易回答道。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格雷姆说完,便离开了。 格雷姆离开后,卡尔洛向刘易提出疑问:“你为什么还要给凡斯家族的人发银鹿?不向他们收取赎金,已经算仁慈了。” 刘易解释道:“只是一两百个银鹿而已,我还不想这么快和凡斯家族翻脸。扣留他们索取赎金,不仅不知何时能收到钱,也不一定能得到合適的报酬。与其费心费力地养著他们,不如放了他们,结个善缘。至於银鹿,只是为了让他们路上有口饭吃,避免他们去抢劫平民。” 卡尔洛虽然觉得刘易过於仁慈,但既然已经推举他成为盟主,这点小事便不再深究, 转而问道:“这座庄园怎么办?” 刘易回答说:“我准备留下一个中队驻守,以庄园为中心,逐步建立教区制度和亭长制度。” 卡尔洛疑惑地问:“教区制度和亭长制度—是什么?” “教区和亭长是塞里斯的一种地方基层管理制度。” 刘易开始详细介绍这两种制度:“在我的家乡,乡村地区的管理相对鬆散,王权並不直接下达到乡村层面,而是更多地依靠基层自治。教区首长,也叫『教长”,通常由地方上年高德勛、经验丰富的修士中选出,负责领导人民参政並承担教化职能。教长需要民眾选举產生,代表民眾意志,参与乡村行政管理,负责教化村民、维护地方秩序以及协调村民关係。此外,教长还可以影响当地官府的行政命令,如税收、王庭政策施行方法等,將其导向对村民有利的一方。有时,教长的影响力甚至可以直达君王。 亭长制度则是我家乡为了加强王权及地方治安而设立的,大约十里设一个“亭』级行政区划,称为『十里一亭』。亭长是亭级行政区划的负责人,主要职责是抓捕盗贼、维护治安,並负责一亭內的军事训练。亭长还负责巡察警戒、检查过往旅客等任务,有时也参与查验旅客携带的信件或文书,確保其符合规定並顺利传递。这两个职务都需要由坚定的『逐光者”担任。有了这样一个体系,我们湖西联盟就能控制所有领地,而无需假手於人。” 卡尔洛皱起眉头:“这样的话,上级领主就不需要那么多效忠骑土为他们管理封地了,甚至连领主本身也未必需要了——” 刘易点点头,確认道:“是的,以后骑士將全部编入军队,拿联盟俸禄,专职作战。 民政则由光明修土构成的官僚体系来负责。” 卡尔洛沉著脸继续问道:“那我们六家,在你的计划里如何安排呢?” 刘易直视著卡尔洛的眼睛,而卡尔洛也毫不退缩地回视著他。 自从几位首领抵达圣莫尔斯修道院后,他们看到自己派来受训的徵召兵在战技和纪律上的显著提升,感到无比振奋。然而,在与曾经的部署深入交流后,他们发现刘易在军中宣扬的思想理念似乎正在动摇他们的根基。 他们隱隱感觉到,自己似乎已不知不觉地上了刘易的“贼船”。金色黎明强大的法术和战力让他们捨不得退出联盟,但刘易对贵族的態度又让他们忧心。於是,他们决定派卡尔洛作为代表,来试探刘易的立场。 刘易其实早有这样的预料,他本来就是故意趁几位首领齐聚一堂时,向他们展示金色黎明真正的实力和理念。他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在双方关係已经紧密到不可分割时,才爆发出內部不和的危机。到了那种时候,无论是“整锋”还是“素反”,对金色黎明来说都不是好事。 因此,他反问卡尔洛:“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担忧吧?” 卡尔洛点点头,严肃地说:“除了迪安,其他几个人都很担心。你在联军中宣扬的理念,在他们看来过於激进。虽然土兵们的战斗力確实提升了许多,但如果他们带著这些理念回到各自的领地,恐怕会对领地的治理造成不利影响。” 刘易转而问卡尔洛:“那你的看法呢?” 卡尔洛沉思片刻,然后讲起一段往事:“我在君临城担任守卫时,有一次和同事们聚会喝醉了,在酒馆后巷里吐得一塌糊涂。吐完后,我独自离开,却发现胸口的掛坠掉在了呕吐物旁边,便转身回去拿。而此时,已经有三条野狗在舔那堆秽物。当我靠近时,它们竟然对我吠叫起来。我只以为它们本性如此,便抽出佩剑赶走了它们。但我刚拿上吊坠离开,那几条狗又涌了上来,把地面舔得乾乾净净。我这才意识到,也许它们以为我想把那滩『美食”收回去,才会冲我吼叫——“”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刘易团长,如果我们没有在渥德家联盟,你也会带人攻下这座庄园,对吗?” 刘易身体前倾,两手十指交叉挡住下顎,却保持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卡尔洛继续说道:“费舍尔庄园之后,就是其他人的领地。以你部下的战力和你宣扬的理念,很快湖西就会成为你的天下。虽然这註定会费更多的时间,造成更多的伤亡, 但对你来说,这样的根基最为稳固。刘易团长,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选择这条路吗?” “因为凛冬將至。”刘易的思绪飘回了在长城之外,缓缓说道: “半年多前,我曾有幸与守夜人的游骑兵一同游歷塞外。在长城的彼端,我亲眼目睹了那些被北境人称为“白鬼』的死而復生之物。它们拥有无穷的力量,对死亡毫无畏惧, 即便被砍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仍能继续活动。 我相信,隨看冬季的临近,这些恐怖的怪物將越过长城,侵入人类的世界,摧毁我们所珍视的一切。而且据我所知,能对付它们的只有光明之力和一种名为“龙晶”的矿石。 龙晶我尚未亲眼见过,也不知其所在。而烈日行者使者,则只能从那些最纯净且富有牺牲精神的灵魂中选拔。 或许你难以置信,但我来到这片大陆,是为了拯救而非毁灭。因此,我既要推广安舍的信仰,又要保护这片大陆的生机。我不愿因推广信仰而牺牲过多生命,这与我的初衷相悖。” 卡尔洛听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若是其他人跟我说这番话,我一定会让他尝尝我拳头的滋味。但鑑於我曾亲眼目睹你施展的法术,若那些户鬼真是某种法术的產物,我並不会感到惊讶。然而,长城之外的事毕竟遥远,而你的修士和烈日行者却近在尺· 要知道,本內特、夏普、渥德等人,他们就像巷子里的野犬,只关心舔到嘴里的东西。” 刘易回应道:“当然,我曾多次提及,从我们在渥德家的圣堂共同宣誓的那一刻起, 金色黎明与你们六个家族便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作为最早支持我的朋友,只要你们愿意遵循我的规则,我定会给予相应的回报。” 为了安抚盟友的疑虑,刘易提出了自己早已酝酿许久的构想:“在未来,我计划在由光明修士构成的官僚体系和烈日行者组成的军队体系之上,建立一个由倒向金色黎明的骑士领主、退役军官、工匠、农民、学士,以及为安舍事业牺牲者的亲属一一母亲、妻子和女儿所组成的大议会。七种身份,对应著七神的七个形態,而这个大议会將选举出下一代的光明使者。作为对我提供支持的回报,你们六个家族,將在这个议会中永远占据一席之地。” 卡尔洛说道:“这个承诺,只有在你能一直贏到最后的情况下才有意义。” 刘易微微一笑,反问道:“就算你们这一次不站在我这边,难道你们就能保证一直贏下去吗?河安家族和坦格利安家族又在哪里?你们早晚要做出选择的,为什么不选择站在我这边呢?” 卡尔洛的身体微微向刘易倾斜,说道:“作为一滩呕吐物,这些或许能暂时满足其他几只『恶犬”,但对我来说,却远远不够。” 刘易看著卡尔洛,问道:“那么,卡尔洛爵士,你到底想要什么?” 卡尔洛目光坚定,回答道:“我想成为一名烈日行者。” 刘易闻言,微微皱眉,要成为一名烈日行者必须坚定地信仰安舍,而他並不打算为了结交盟友而降低自己的底线。 看到刘易的犹疑,卡尔洛试探性地问道:“我听说西奥多·威尔斯已经是一名烈日行者了?他和我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刘易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他现在跟隨在大麻雀身边。但我和他深入交谈过, 他確实是信仰安舍的。” 卡尔洛目光灼灼,说道:“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信仰安舍。” 第152章 再下一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2章 再下一城 第152章 再下一城 刘易闻言一愣,隨即笑道:“卡尔洛爵士,如果你要成为烈日行者,就得放弃卡尔洛庄园,和俗世中的所有权利,你真的捨得?” 卡尔洛闻言回答道:“不过四五个村子,一座庄园而已,有什么捨不得呢?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是我也知道,想要大富大贵,在看到商机时要捨得下本钱。” 刘易却有些失望,直言道:“如果你是按照做生意的想法来考虑这件事情,我想你是成为不了烈日行者的。烈日行者必须无私无我,一切以安舍信仰,以民眾的利益优先。如果你想要得到回报,我就给你回报。一整套光铸纹钢鎧甲?一整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白砂?整个家族永远的免费治疗?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想成为烈日行者,不行。” 卡尔洛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成为一个烈日行者的条件这么苛刻么?” 刘易摇摇头,解释道:“並不苛刻,我魔下的烈日行者里有骑士、修士、农民、铁匠,他们很多人都是子然一身,身无余財,在加入金色黎明之前,甚至连刀剑都没有拿过。但是他们依然信奉了安舍,並愿意为之贡献一切。安舍赐予我们力量,为的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公平更美好,而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慾。” 接著,刘易又给出了一点希望:“卡尔洛爵士,我並不是不愿意让你成为烈日行者。 对於我来说,追隨光明的人越多越好。只是我不会,也不能把成为烈日行者变成一桩交易。我允诺你们的事情,依旧作数。如果有一天,你发自內心愿意成为烈日行者,只管来告诉我,我会亲自为你举行普升仪式。也请你帮我告诉其他几位大人,在这件事上,我一视同仁。” 刘易的態度坚决而冷静,让卡尔洛·施密特意识到他並不是在塘塞自己。他明白,自已以及其他几家领主不过是小小的效忠骑土,或者是与效忠骑士地位相当的小领主。对於刘易而言,在这初创期的確是不小的助力,但是一旦刘易以神明的名义扩张统治区域,那么自己等人在这项事业里的价值就会跟著降低,直到最后泯然於眾人。 领土是可以抢来的,而人也是可以招募的。这世上到处都是找不到工作的佣兵,四处流浪的僱佣骑士,会读写算数的也不只是领主们的后裔,商行的学徒、助理学士、私生子和次子,只要刘易愿意公平的对待他们,自然会有大把的人来投靠他。 对金色黎明而言,湖西联盟的六家领主是可替代的,然而对六家领主来说,金色黎明却是他们在这个世道向上攀升绝无仅有的机会。卡尔洛的武艺並不比別人高出许多,他能在湖西联盟这十一家领主中脱颖而出,凭藉的是他在君临城多年历练所积累的眼界和见识。 他深知,趁著刘易此时根基尚未稳固,自己已经为六家领主爭取到了最为有利的条件。倘若继续犹豫不决,未来所能获得的条件只会更差。因此,他站起身来,单膝跪在刘易面前,郑重说道:“光明使者,施密特家族愿意向你和你的事业献上我们的忠诚。” 刘易亦站起身,严肃地回应道:“卡尔洛·施密特,我以安舍的代行者之名,接受你和你的家族的忠诚。只要金色黎明存在一日,只要施密特家族不背离安舍的教导,施密特家族就將永远得到金色黎明的庇护。” 卡尔洛闻言站起身来,继续说道:“光明使者,我的长子也是我的继承人狄伦·施密特今年已十一岁,我希望能让他来到你的身边,做一名侍从,不知可否?” 刘易知道这是施密特家族的诚意,便点头答应道:“当然可以,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就把他送到我身边来吧。我会像教导琼恩那样,尽心尽力地教导他。” 卡尔洛低头表示感激,隨后离开了大厅,回去向其他人转达刘易的回覆。 占领费舍尔庄园之后,四百多名战士涌了进来,能住人的地方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主堡前的广场上都支满了帐篷。 这是是联盟军队的首次胜利,且是一场未见血的胜利。虽然有些不得劲儿,但对於普通士兵而言,这种轻鬆的胜利自然是越多越好。 戈弗雷·布克等人並未携带多少补给,幕僚团从中只找到几桶粗製的烈酒。由於这些酒带著行军不便,也不適合带回修道院,戴恩建议將其全部喝完。按照刘易的规矩,军官需与普通土兵一同用餐,於是乾脆让人將这些烈酒兑了水,分发给所有战士,確保每人都能品尝到这份胜利的喜悦。 这一夜,联军士兵们初尝胜利的滋味,他们喝著兑了水的酒,在月光下围著营火放声高歌,欢声笑语。 第二天,刘易向全军下达了命令。戴恩爵士所属的中队被剥离出来,驻守在费舍尔庄园,为治下的各个村庄重整秩序。剩下的三百多人被重新编组成七个不满员的中队,而从戈弗雷手里抢来的八十个士兵中,身体最强健的五十名被补充到这些小队中,剩下的三十多人则被纳入后勤序列,充当民夫。 联军下一个进攻的目標是瓦伦·波尔克统治的长河堡,而这个选择是马林·夏普的建议。 在河安家族的封臣中,剩下的三个家族里,哈登庄园已经被屠灭,罗斯特庄园只剩下一些女人和家僕,大军压境之后便不足为虑。只有长河堡的波尔克家族由於没有响应奔流城的召唤而保留了相当程度的实力。 如果先拿下哈登庄园或者罗斯特庄园,那么必定还要分兵驻守,联军就无法以最强的战力拿下长河堡。如果出现什么差池,难免会影响联军的士气。马林爵士的意见得到了其他家族的赞同,认为这是持重之举。对於刘易来说,其实都无所谓,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这样安排也无妨。 於是联军离开了费舍尔庄园,向长河堡进军。长河堡是一座古老的城堡,始建於英雄时代,是哪个家族主持修建已无法追溯。但直到此时,虽然已经破烂不堪,它依旧嘉立在绿叉河一条叫做少女河的支流岸边。长河堡是一座石城堡,城墙高达五米,这也是瓦伦· 波尔克敢於在当下的局势下保持中立的原因。 所以当瓦伦·波尔克看到其他几位邻居家的旗帜和四百多名士兵出现在自家城堡外时,他感到十分异。 站在城墙的墙垛上,瓦伦爵士扶著女墙高声质问道:“卡尔洛·施密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把你当作朋友来招待,你却带人来围困我的城堡!” 卡尔洛站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喊道:“瓦伦,正因为我把你当作朋友,所以我才再一次来到你的面前,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联盟。在现在这个世道,城墙高是没有用的,只有兄弟多,才能保住亲人和財產。瓦伦,打开大门邀请我们进去吧,你依旧是我们的朋友!” 瓦伦爵士,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留著一头灰白色的头髮和一嘴八字鬍,听到卡尔洛的劝降后,他愤怒地朝城墙下吐了口唾沫,怒斥道:“屁!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没有国王的命令,也没有封君的命令,就敢纠集起来进攻我,你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卡尔洛闻言哈哈大笑,反驳道:“谁?哪位国王?你已经为自己选定了要效忠的国王了么?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是北境之王,还是铁王座上的那个小毛孩?可惜啊,就算你想当他们的狗,他们都不愿意送一条狗链子来拴到你的脖子上。” “卡尔洛,汤,我草你吗!” 瓦伦爵士听后,怒火中烧,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从城墙上扑面而来。刘易掏了一下耳朵,不愿再听下去,便示意卡尔洛回到联军中间,开始准备攻城器械。 在费舍尔庄园时,联军就已经製作好了登墙用的云梯,为了不浪费资源,刘易特意命人將它们用马车拖到了长河堡外。此外,刘易还亲自指导木匠和士兵们製作了四台配重式投石机,以备攻城之需。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製作得相当粗糙,连树皮都未削乾净,但即便如此,其基本功能已完全具备。在联军抵达长河堡下的第五天,刘易召集了各个小队的正副队长,组建了一支衝锋队。 幕僚团指挥投石机,用碎石作为炮弹轮番发射,成功覆盖了城堡正面的城墙。波尔克家族守城的土兵不是被碎石击中落下城墙,便是自行退至墙下以避开投石机的攻击。 城墙清理乾净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迅速將云梯架上城墙。刘易身披全甲,亲自率领八十人的衝锋队,手持战锤,第一个登上了城墙。 波尔克家族的士兵们见状立即展开反击,然而,隨著一道又一道金色光芒的闪耀,衝锋队如石块入水般势不可挡,彻底瓦解了所有的抵抗。在衝锋队的努力下,城门段的城墙被占领,城堡大门隨后从內部被打开,城外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最终彻底占领了整座城堡。 战斗结束后,刘易浑身湿透,口乾舌燥。他下令让烈日行者们去约束各自的属下,自已则来到城堡大厅,坐到了主位上,拎起一旁桌上的半壶残酒,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其他六家的领主也陆续来到刘易的身前。查尔·科斯塔、戴恩·贝內特、 马林·夏普、塔克·渥德等人,一个个单膝下跪,向刘易献上自己的忠诚。 看著自己的老朋友们一个个向刘易宣誓效忠,查尔心里有些苦闷,是我,是我先,明明是都是我先来的。出兵也好,输粮也好,还是得到光铸纹钢匕首也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有了一个得到神眷的邻居,有了能一起共进退的联盟。 两件事情重合在一起。而这两份利益,又给我带来了更多的利益。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强大的势力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自己的儿子托林只能在金色黎明的一个小队里担任副队长,而卡尔洛那小子家的孩子才十岁,就能成为光明使者的侍从? 查尔心中充满了不解与不甘。他暗自决定,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后,一定要去找刘易团长,不,是光明使者,让托林也成为他身边的护卫。 然而,就在这时,刘易那边突然传来了对话:“迪安爵士,你要献上自己的领地?” 这让查尔一下子紧张起来,心中疑惑:献上领土?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向刘易宣誓效忠的迪安·勃乐斯爵士闻言,回忆道: “光明使者,我的先祖艾德瑞克·勃乐斯爵士,曾经是战士之子骑士团的成员。而我们家族的领地,也是依靠当年逃过坦格利安家族清洗的骑士团成员才得以建立。 勃乐斯家族的祖训是『永不遗忘”,就是让我们子孙后代永远不要遗忘这块小小的领地是为教会、为七神代管。这两百年来,勃乐斯家族一直不曾遗忘战士之子曾经的辉煌, 但教会却早已把我们拋诸脑后。 本来我以为,勃乐斯家族的忠诚和信仰將永远不能得到褒奖,直到你从厄斯索斯带著七神的福音而来。最近这段时间,你每个晚上的教导我都会参与,你描绘的未来让人心醉。作为战士之子最后的成员,我愿意將无数前辈交託到我手里的这份財富上交给你。只求你愿意將七神的教诲撒满这块大地!” 刘易闻言,紧紧皱起眉头。迪安·勃乐斯对自己的青睞,他早已察觉,但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可是我並没有得到总大主教的敕命, 这—” 迪安·勃乐斯的光头和整张脸都憋得通红,他愤慨地说道:“哼,他们有什么资格向你下达敕命?那些脑满肠肥的蛀虫,匍匐在国王的脚下,靠著残羹冷炙过活。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男盗女。七神的荣光在七国已经黯淡太久了,请你举起旗帜,扬起圣光,將所有的黑暗与腐败从这片大地扫除!勃乐斯家族愿作为先驱,即使死亡就在眼前, 也绝不动摇!” 所有人,包括刘易自己,都被这位老头的决心所震惊。刘易思量片刻后,问道:“迪安爵士,你是真心如此决定吗?” 迪安·勃乐斯坚定地回答:“是的,我愿意向光明起誓,我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绝无虚假!” 刘易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既然你已经听过我的布道,想必心中已经有所接受。那你愿不愿意成为一名烈日行者?” 迪安·勃乐斯眼中闪烁著光芒,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我愿意!请赐予我这份荣耀!” 第153章 第七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3章 第七家 第153章 第七家 长河堡是刘易亲自率领联军打下的第一座有主的城堡,此举旨在逼迫瓦伦·波尔克加入湖西联盟,以共同对抗未来可能来自培提尔·贝里席的压力。这一仗贏得乾脆利落,远超预期,联盟中的其他家族都对此感到惊讶。 攻城时,为了避免造成过多的伤亡,留下血仇,刘易並没有让魔下部队採取车轮战的方式消耗对方兵力,而是亲自率队,並让擅长击伤而非击杀的烈日行者及其候选者们衝击城墙。儘管战斗时间不长,但在成功击溃第一波反抗的敌人且己方无一伤亡后,敌人迅速崩溃投降。 长河堡的规模並不大,面积约为临冬城的四分之一,城墙由石头砌成,而內部建筑则是石质建筑和木製建筑各占一半。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波尔克家族在接手长河堡后並未投入太多精力进行重建,或许是由於財力或人力所限,毕竟修建石头城堡需要巨大的投入。 占领城堡后,金色黎明的幕僚团迅速组织土兵控制了整座城堡。城堡內的僕役和女眷被玛莎和贝丝两位女性烈日行者带领的女兵软禁並保护起来一一谁知道会不会有年轻的战土昏了头想试探一下军法官的绞索结不结实呢?同时,仓库也得到了保护,试图趁乱抢劫和盗窃的僕人被占领军控制。所有战俘都被解除武装,蹲在墙角,战后的收尾工作得以顺利完成。 之后,双方的伤员被集中起来,由烈日行者们根据伤势轻重进行逐个治疗。 长河堡的主人瓦伦·波尔克与妻子梅兰妮·波尔克育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长子亨利被送往谷地哈顿家族,成为哈罗德·哈顿爵士的侍从,而小儿子霍斯特年仅五岁,女儿简妮也不过九岁,都还处於懵懂的年纪。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瓦伦在刘易登上城墙时亲自披甲迎战,却不料被刘易一锤击伤头部,濒死之际又被一个不知名的烈日行者救回,並与他摩下的战士们一同被俘。 儘管场面略显尷尬,但与其他家族被格雷果·克里冈或血戏班匪徒攻陷后惨遭屠灭的境遇相比,波尔克家族目前的处境无疑要好得多。特別是在刘易的部下展现出能够治疗伤势的光明法术之后,瓦伦·波尔克彻底打消了抵抗的念头,开始平静地等待对方的裁决。 在攻破长河堡的当夜,刘易在城堡广场上举行了一场意义非凡的仪式,为迪安·勃乐斯授予了光明之种,使他成为湖西联盟六位领主中唯一的烈日行者。同时,与迪安一同晋升为烈日行者的,还有金色黎明此次参战的二十一名副队长,他们本就是得到两名烈日行者认可的候选人,只是刘易一直未找到合適的时机为他们举行普升仪式。 这场仪式既是对勇士们的褒奖,也是对联盟实力的炫耀。因此,除了湖西联盟的战土外,波尔克家族的俘虏们也被允许观礼。 儘管瓦伦·波尔克身上的衣物仍沾有血跡,但他的头部和肩部伤势已被治癒。在被卡尔洛解开手上的绳索並告知妻儿已得到刘易的庇护后,他安静地跟隨卡尔洛来到广场的高处,远远观望著这场简单而庄重的普升仪式。 夕阳的余暉洒落,身看黑色布面铁甲的战士们一个个来到刘易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普升徽记,隨后低头向太阳神安舍宣誓忠诚,並接受光明之种的赐予。 目睹老相识迪安·勃乐斯眼眸中闪烁著金色的光芒,瓦伦·波尔克转头问卡尔洛:“这就是你说的光明使者和他的烈日行者吗?” 卡尔洛羡慕地望著那些新普升的烈日行者,头也不回地答道:“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著他来找你麻烦,难道是吃多了想找乐子吗?” 瓦伦摇摇头,对卡尔洛说道:“这场所谓的普升仪式,比我们成为骑土的仪式还要简单,实在太过儿戏了。” 卡尔洛冷笑一声,反驳道:“在圣堂里祷告整晚,除了疲倦一无所获;而在光明使者面前跪上短短十几息,便能获得使用光明之力的资格。你觉得哪个更有价值?成为骑土的人,或许在心底对七神之以鼻,但能成为烈日行者的,必定是安舍最坚定的信徒。而且,这样的信徒在光明使者魔下已有一百之眾,且数量还在持续增长。隨著他控制的地区日益扩大,人口不断增加,信奉安舍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烈日行者的队伍自然也会日益壮大。” 他指著广场上跪成一片、虔诚祝祷的联军土兵继续说道:“我们湖西联盟的部队目前只有这四百人,但就在一个月前,其中还只有五十人是光明使者的部下,其余都是从我们其他几家领地挑选出来的青年。你想像一下,如果我跟这些小伙子说,“嘿,小子们,別跟著这个神棍,都跟我回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波尔克家族的家主瓦伦回答道:“..我想你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卡尔洛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哈,你说得对。实际上,我真的悄悄问过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用他们的家人来威胁。但那小子却告诉我,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他的家人,光明使者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对我施以惩罚。” 瓦伦惊讶地看著卡尔洛:“你居然能忍住不动手把他打死,这让我很惊讶。” 卡尔洛笑了一下,回答道:“我是莽撞,但我不傻。你们没看到今天光明使者登上城墙时的勇猛吗?如果他手里拿的不是战锤而是长刀一一我见过他的长刀,那真是一把大傢伙一一我真不知道你和你的人能活下几个。所以,瓦伦,听我的,加入我们,別再犹豫了。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这並不丟人。” 瓦伦显得有些犹豫,他说道:“可是你们这个联盟是非法的,並没有得到国王的认可。” 卡尔洛点了点头,回应道:“你口中的国王自己未必就是合法的。不过你说得確实有道理,而这正是我们湖西联盟存在的价值所在我们几个家族构成了湖西联盟的面子, 而光明使者和他的战士们,则是联盟的里子。如果光明使者已经得到了国王的认可,那他既有了面子的光鲜,又有了里子的实力,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这也是你现在还能活下来的原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两人都沉默下来,直到整个晋升仪式结束,瓦伦才对卡尔洛说道:“请你帮我转告光明使者,我要先和我的家人见一面,才能给出最终的答覆。” 卡尔洛回头看了一眼瓦伦,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不会为这一刻的选择后悔的。” 之后,瓦伦·波尔克並没有被押回俘虏之中,而是被两个士兵看管在大厅外面。卡尔洛则独自进入大厅,向刘易转达瓦伦爵士的要求。 等待总是令人煎熬,尤其是在等待著自己的命运时。瓦伦不安地看著大厅外广场上忙碌的士兵们,心中志芯。 他注意到看守自己的两个年轻人身上穿著式样奇怪的黑色衣服,便试图搭话:“小子,你身上穿的是羊毛毡吗?” 高个子战士没有理会他,而个子稍矮一些的战士则回答道:“这不是羊毛毡,这叫布面铁甲。里面镶嵌著铁片,是光明使者特意为我们这些平民战士开发出来的甲冑。” 瓦伦紧张地扯扯嘴角,试图讽刺道:“看来你们的光明使者並不是很在乎你们啊,不然为什么不给你们配备锁甲甚至鎧甲呢?” 矮个子卫兵冷哼一声,回答道:“哼,给你们这些老爷当兵,我连一件衣服都混不到,还得自己拿著粪叉来战斗。光明使者不仅给我们配备甲胃,还提供武器。等我们退役了,还能分到十亩农田,而且只收两成税。” 瓦伦显得有些惊讶:“十亩·两成——” 他想到自己向领民徵税时,收成基本要收上一半多,除了要上交给河安家族的部分, 自己还要留下不少作为支撑领地运转的成本,以及领主家庭的日常消费费用。即便如此他还常常觉得手头拮据。 瓦伦疑惑地问道:“只收两成税,光明使者真的能够养活自己的部队吗?你们真的相信他的承诺?他有那么多土地可以分给你们吗?” 矮个子卫兵正欲爭辩:“光明使者说过—”却被高个儿战士突然打断:“费尔莫, 够了。他只是一个俘虏,而且还是一个领主老爷,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瓦伦心头一突,紧张地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活不过明天?” 矮个子卫兵看了同伴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瓦伦见状还想追问,但无论他如何询问,两个看守都保持沉默,甚至对他从贴身小兜里掏出的银月也无动於衷。 片刻之后,卡尔洛走出来,领著瓦伦走进城堡內,对他说道:“瓦伦,光明使者同意你今晚回去和家人一起休息。但他告诉我,你最好明天天亮之后就能给出决定。联盟后续还有很多安排,没时间和你在这里慢慢耗。” 瓦伦爵土志忘地问道:“卡尔洛-你们的盟主,是不是打算杀了我?” 卡尔洛皱起眉头,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瓦伦·波尔克將自己从卫兵口中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卡尔洛:“我如果不答应,明天就会被处死,对吗?” 卡尔洛耸了耸肩,回答道:“不知道,光明使者没跟我提过这个事情不过刚才看守你的两个人中,个子比较高的那个,是光明使者仅有的三个学生之一,叫詹德利,正在基层轮岗锻炼。如果他这么说,也许是从他老师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吧。” 卡尔洛亲自护送瓦伦回到了城堡的主臥,並向守在臥室门口的玛莎展示了刘易的手令。在確保一切顺利后,他留下瓦伦与他的家人团聚。 走进臥室,瓦伦看到自己的母亲、妻子和一双儿女都紧张地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成一团。他张开双臂,温柔地向家人们说道:“母亲,梅兰妮,我回来了。” “父亲!”孩子们激动地喊道。 “瓦伦!”瓦伦爵士的妻子也激动地扑向他,一家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瓦伦的母亲站在一旁,不停用手绢擦著眼泪,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感谢圣母,你还活著!我从窗户里看到你被那个穿著金色鎧甲的怪物打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我还以为你—如果你死了,让我们怎么办啊?” 瓦伦摸了摸自己的头,被刘易敲中的地方血跡已经乾涸,灰白的头髮被血块扭结在一起。他安慰母亲说:“差一点,母亲,只差一点。” 梅兰妮夫人抓住丈夫的衣襟,祈求道:“瓦伦,他们想要什么,都给他们吧,我不想你死,我只想你好好活著!只要我们一家人能活下来,我们还可以去求助我的叔叔。” 瓦伦·波尔克的妻子来自布莱伍德家族,她的父亲是鸦树城的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的弟弟,但离世得较早,所以她的婚事並不十分顺利,只能嫁给波尔克家这种普通骑士。 然而,婚后夫妻俩的感情一直不错,相濡以沫直到今天。 瓦伦爵士皱著眉头,心中充满困惑:“我不知道,梅兰妮,我不知道。將我从城墙上击倒的那个金甲怪物就是这群士兵的头领,別人都叫他光明使者。他的力量非常强大,而且掌握著能把死人救活的法术。但是从那之后,我一直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对我有什么安排—对了,你们吃饭了么?他们有没有饿著你们?” 梅兰妮夫人点点头,回答说:“吃过了,是迪克森亲自送来的。不过因为有人盯著, 他没跟我细说。” 迪克森是波尔克家族的管家,遵循著父死子继的传统,已经为波尔克家族服务了三代人。此刻管家还活著,还能为自己的妻儿准备食物,说明对方依旧遵守著战爭中对於敌方贵族的礼仪。 瓦伦对詹德利所说的话感到困惑不解:“为什么他会那样说呢?”他心中暗自思量, 却没有答案。 梅兰妮夫人焦急地追问瓦伦:“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瓦伦回想起詹德利的话,心中涌起一股丧气,他皱起眉头说道:“我打算先暂时向他屈膝。先活下来,护住你们,其他的以后再说。” 虽然这样的答案显得缺乏风骨,但他的母亲和妻儿听后明显鬆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代,像他们家这样的小骑土家庭,一旦失去了男主人,往往会迅速垮塌。小孩很快就会因为各种意外去世,女主人也会被介绍给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男人,最后也难免因为疾病或者別的原因追隨自己的丈夫而去。 吃绝户这种事情,是人类社会的普遍现象,可不是某个国度的专长。 儘管这是城堡的主臥,但原本只適合城堡主人夫妻俩居住的臥室,现在却因为挤进了三个大人和两个孩子,显得异常拥挤。孩子们察觉到房间里原本紧绷的气氛因父亲的几句话而消散后,开始报復性地玩耍起来,一家五口人直到深夜才相继入睡。 瓦伦在地上铺了块羊皮,合衣而臥。他回想起白天的经歷,久久难眠。 即使有城墙的阻隔和地利的优势,长河堡的防御依然在短时间內就被击穿。面对强大的湖西联盟,武力抗爭显然已是无望,如果不能引入外力,仅凭领地村庄的徵召兵,根本无法击败湖西联盟的那几百名士兵。 更何况,按照矮个子卫兵的说法,为金色黎明效力不仅配备武器装备,还能分到由地,税收也只需按照固定比例上缴两成。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开,那些徵召兵的武器究竟会对准谁,就难以预料了。 至於外力,现在也无法指望。妻子的娘家布莱伍德家族已经誓言追隨少狼主投入到五王之战中,本就对自己没有响应奔流城的號召而颇有微词,现在更是既无心也无力帮助自已夺回领地。母亲的娘家人远在河湾地,也是鞭长莫及。面对这样的困境,瓦伦爵士深知现在唯一之计,只有向湖西联盟投降。然而,想到祖宗基业將断於已手,他心中充满了不甘。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床上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片刻后,一具温暖的身躯贴到了他的身后,一双细腻的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梅兰妮的声音温柔地传来:“瓦伦,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瓦伦爵士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第二天,天色刚亮,瓦伦就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羊毛外套,洗净了身上和头上的血跡, 来到了刘易所在的大厅。此时,刘易正坐在他平时听取治下民眾请愿的高背椅上,身边放著波尔克家族的帐簿。 迪安·勃乐斯、马林·夏普等几个领主站在左侧,而几个不认识的,但是目光炯炯的青年则站在他的右侧。眾人的视线都匯聚在瓦伦·波尔克的身上,让他不堪重负的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他单膝跪倒在地,低头说道:“光明使者大人,我愿意向你效忠,率领长河堡及治下各村庄加入湖西联盟。” 刘易听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欢迎你,瓦伦兄弟。” 第154章 一个人三条命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4章 一个人三条命 第154章 一个人三条命 虽然过程颇为曲折,瓦伦·波尔克爵土最终还是作为战败者被迫加入了湖西联盟这个幸福的大家庭, 与施密特、贝內特等原始股东家族的地位不同,波尔克家族在联盟中的位置稍微特殊一些。 为了让波尔克家族更好地熟悉湖西联盟的政治理念,並免去其后顾之忧,塔克·渥德爵士提议,联军决定派遣一个中队將波尔克家族的女眷和少数贴身僕役送回修道院照顾与渥德家族的女卷们为伴。 同时,为了帮助长河堡抵御外敌的侵袭,联盟决定留下一个中队长期驻扎於此, 而波尔克家族仓库里的各种物资,除了一部分留下来供驻军消耗外,剩余的全部作为补给被联军带走。儘管此举导致联军人数减少了一百多人,但隨著波尔克家族的士兵被打散编制並补充到联军之中,联军土兵的数量迅速恢復到战前规模。 然而,这些新兵还没来得及接受整训,在战斗力和军纪方面与联军部队尚存差距。因此,在向罗斯特家族庄园进军的途中,每天晚上,刘易都会让各小队的队长组织战士们学习关於金色黎明军纪的歌曲和安舍信仰的根本理念。 为了保证学习效果,联军首席吟游诗人伦纳尔每天晚上都会亲自巡视,对於学习活动组织不力的小队,他会亲自上场为新兵们唱歌。 而此时的伦纳尔,也早已经光荣地成为了一名烈日行者。 伦纳尔之前迟迟未能成为烈日行者,主要是因为他始终將自已视为刘易平等而亲近的朋友,难以像穆、莫尔斯等人那样以崇拜者的身份与刘易相处,而对刘易所描述的公正和平的世界持怀疑態度反而成了次要的原因。 然而,经歷了在御林里与穆共同创建御林兄弟会的一系列事情,並亲眼见证刘易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建立的新秩序后,伦纳尔终於从心底认可了刘易的理想和“忠於共同事业而非个人”的理念。於是,在某次共进晚餐时,刘易再次为他授予了光明之种,使他觉醒了光明之力。 起初,在得知刘易下一个进攻目標为罗斯特家族后,伦纳尔便提出了疑虑:“刘易, 罗斯特家族的男人都去帮助罗柏·史塔克抵御西境人的入侵,我们却在后面进攻他们的庄园,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刘易听后皱起眉头,回答道:“你怎么能从这个角度理解这件事?这不是进攻,而是將罗斯特家族的女眷们保护起来。要知道,罗斯特家族的男人都在奔流城,他们的庄园现在就像是一个抱著一袋子金龙在白港市集上閒逛的幼童,隨时可能被不知来歷的恶人洗劫一空.—” 伦纳尔撇撇嘴,质疑道:“就跟现在我们做的事情一样?” 刘易並未反驳,反而坚定地点了点头,確认说:“对,就像我们现在做的这样。只不过,若是由我们来执行,罗斯特家族还能得以延续;但若是泰温公爵的人动手,艾文·罗斯特归来时,恐怕只能见到一片废墟与白骨。” 刘易接著问道:“是下面的士兵们对这个决定有意见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伦纳尔嘆了口气,答道:“是的,有些新加入的士兵认为我们的做法过於蛮横无理。 占领波尔克家族,他们或许还能理解,但对於罗斯特家族,他们认为我们不应该去骚扰。” 刘易沉思片刻后说: “你最近几天要特別注意向战士们解释清楚:罗斯特家族的男主人响应封君的召唤, 保家卫国,这自然是值得钦佩的。但这场战爭本身就是高层贵族们为了爭夺七国统治权而发动的爭霸之战,双方都没有正义可言。 我们进攻罗斯特家族,是为了將罗斯特庄园领地上的人民纳入光明的秩序中,同时也是为了保护罗斯特家的家卷,让他们得到真正稳妥的照顾。两者在本质上截然不同,因此也不能用相同的道德標准来评判。” 伦纳尔细细品味著刘易的话,觉得这两个理由或许能说服基层土兵,於是答应道:“行,那我今晚就將这些內容写到歌里教给大家。不过,这么直接地指摘这场战爭是的正义性,等到这些歌曲流传出去,恐怕会得罪不少人。 刘易不屑地说:“我巴不得它们流传得越广越好。我现在正愁没有吞併其他领土的藉口,要是谁愿意在这个时候纠集一支部队来攻击我,我会非常高兴。” 对於自己的好友,刘易並不打算隱藏自己的野心。 金色黎明的天鹅阵由刀盾手、长枪手和弓箭手组成,十人一小队,五十人一个中队。 经过训练,战士们已经熟悉了各自手中的兵器和在战阵中的位置,隨时可以在中队长的命令下,由十人小阵转换为五十人的大阵。 所以刘易不仅不介意这些反战歌曲流传出去,甚至渴望迎接一场真正的战斗,好让他检验一下魔下这支部队真正的实力。 罗斯特庄园位於长河堡的西南侧,大军前往需要四天时间。在这四天里,新加入的土兵们只能勉强学会自已应该站在什么位置,枪尖该指向何方。 然而,即便如此也已足够。因为当他们抵达罗斯特庄园外时,只见城墙顶部仅有寥寥数人拿著弓箭防守。 由於罗斯特家族之前是由渥德家族负责联络的,塔克爵士便来到庄园大门前,衝著墙头的卫兵高声喊道:“小子,去告诉你们家的女主人,渥德家族的塔克·渥德来访!” 看著庄园外的大军,卫兵首领的舌头开始打结,他用近乎破音的嗓音喊道:“我家夫人现在没空理踩你们!” 塔克爵士不耐烦地一挥手,喊道:“那就找个能做主的人过来说话!” 青年与同伴简短交代后,便离开了城墙。不久,一位身著白色修士袍的光头修士一一科尼尔,站上了城墙,对城下的塔克爵士说道:“塔克大人,琳娜夫人正在生產,若你对圣母尚存一丝敬畏之心,请你们安静地等待两天!”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湖西联盟的几位领主面面相,他们看向塔克,眼神中透露出责备,似乎埋怨他为何没有提前透露这一消息,毕竟进攻孕妇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战绩。 塔克爵士见状,连忙摆手否认:“你们別看著我,我也不知道!我的信使回来后根本没有提到这个事。” 此时,查尔爵士策马来到刘易身边,低声建议:“光明使者,此刻进攻,罗斯特家族必定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不如——”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暗示趁机发动攻击。 刘易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思量:以后脏活儿还是得靠你。但嘴上却说道:“我们是来寻求盟友的,不是来製造麻烦的。若此刻进攻,惊扰了孕妇,万一出了问题,我们的名声还能要么?” 儘管查尔对刘易的妇人之仁不以为然,但他並未再继续劝说。 刘易转过头,对城墙上的修士问道:“这位兄弟,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科尼尔,大人。”修士回答。 “科尼尔兄弟,我是湖西联军的指挥官,刘易·光明使者,” 刘易自我介绍道,“湖西联盟是由河安家族曾经的封臣们自愿成立的一个互帮互助的军事联盟。因此,我们来罗斯特庄园,是为了交友,而非作恶。既然琳娜夫人正在生產, 我们愿意等待一天。明天此时,请你们派出能主事的人来与我们交谈。” 科尼尔修士闻言,鬆了口气,回应道:“那真是太好了,光明使者大人。我会把你的要求转达给琳娜夫人的。” 说完,科尼尔修士转身离去,城墙上的气氛也隨之缓和。 攻城之前,本来就需要时间进行准备。耽搁这一天,既给了罗斯特家族面子,又没有耽误自己的行程,算是一个双贏的局面。 於是,刘易组织部队在庄园外的森林中安营扎寨,而从长河堡带过来的工程器械,也按部就班的开始安装起来。如果对方明天继续拒绝理会加入联盟的建议,自己將不得不下令攻城。 一般来说,一个庄园都有四扇大门。刘易在其他三个大门各留了一个中队进行封堵后,將主力集中在了正门外。 当天晚上,湖西联盟的官兵们在庄园外休整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上午天亮之后,刘易再次率军在罗斯特庄园外的空地上展开阵型。 当守卫再一次把科尼尔修士叫了上来之后,刘易问道:“科尼尔兄弟,琳娜夫人母子平安么?她是否让你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科尼尔修土为难地说道:“大人,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很快,很快就可以给你回復了。” 刘易皱起了眉头,问道:“什么意思?我们四百多將近五百人,就这样乾等著么?” “实在是抱歉,可是琳娜夫人遭遇难產,已经整整一天了,还没有生下孩子。现在整个庄园,没有人心思討论是否加入联盟的问题。”科尼尔修土恳求道。 “难產?”刘易听到这个词,首先就想到了提利昂的母亲,据说那是一个容顏与心灵一样美丽的女人,她因难產而死,从此让泰温公爵失去了笑容。 在这个时代,孕妇一旦难產,就是半条腿踏入了鬼门关,出於善意,刘易提议道:“科尼尔兄弟,我魔下有两个姑娘非常擅长为妇人接生,不如让他们试一下?” 刘易说的两个姑娘,就是玛莎和贝斯,在军队序列中唯二的女性烈日行者。虽然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懂得为女人接生,但是有光明之力傍身,想必没有她们俩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是科尼尔修士却摇头拒绝道:“我只是七神的僕人,没有权力代替庄园的主人做这个决定。而能够做决定的琳娜夫人此时正处於极度痛苦之中。很快,圣母的慈悲就会降临—不管是哪一种。” 说罢,科尼尔修士不再理会刘易,转身离开城墙。 听他的意思,刘易心中隱隱感觉到有些不妙,无论是哪种慈悲难道维斯特洛有很多种慈悲么? 无论如何,这个时间都太不凑巧了。无论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只要避开琳娜夫人生產这个时间,自己对罗斯特庄园的进攻都不会有任何道德上的问题。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琳娜夫人的生死都不会被归咎到刘易头上。 可是,如果琳娜夫人在自己围攻期间因难產而亡,那么逼迫临產孕妇死亡的恶名將不可避免地落在自己头上。用他家乡的话来说:“黄泥汤落在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必须將琳娜·罗斯特救下来, 下定了决心之后,他转身向身后的幕僚团下令:“格雷姆,组织云梯攻城!”接著, 他又对马林·夏普和查尔·科斯塔说道:“你们两个带著部下跟我登墙!”隨后,他又对玛莎和贝斯吩咐:“一会儿你们俩跟紧我!” “遵命!”眾人齐声回应。 早已准备就绪的云梯迅速搭上庄园的墙顶。刘易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由於庄园的主人艾文·罗斯特率主力在外征战,庄园內士兵本就不多,加之女主人难產,庄园里的中枢高层都围在產房外,未能有效组织抵抗, 当刘易和他的战士们攀上城墙后,迅速夺取了庄园大门的控制权,让墙外的战士们得以进入。然而,刘易並未停留,甚至连善后的命令都未下达,直接从倒地的敌军中抓起一个轻伤的青年,厉声喝问:“你知不知道琳娜夫人住在哪个房间?” 那个青年抬起头,竟往刘易的脸上吐了口唾沫。刘易反手一抹脸,举起拳头,一拳打碎了青年的鼻樑骨。青年捂住不断喷血的鼻子大声豪叫,而就在这时,一阵灼热的疼痛突元而起,他的鼻子竟瞬间恢復了原状。 青年摸摸鼻子,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又被刘易抓起:“我能打碎你的鼻樑骨,也能把它治好。我能帮到你们的女主人!快带我去见她!” 青年土兵对刘易展现的神跡感到不知所措。虽然疼痛是真切的,但伤口也確实奇蹟般地癒合了。 反倒是另外一个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的中年战士,捂著受伤的肩膀说道:“大人,我知道路,请跟我来。” 刘易警了那人一眼,隨即將手中的废物扔在地上,一道圣光闪过,瞬间治癒了中年战士的肩膀。“走,给我带路。”刘易命令道。 於是,刘易带著离他最近的两个小队,跟隨这位士兵走进了主堡。 此时的主堡內已是一片混乱,僕人们抱著偷来的財物四处奔逃,看到刘易和他的战土们衝进来,立刻四散而去。 等到一行人终於来到一个臥室门外,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楼住两个幼童正站在门口,浑身颤抖地看著他们。 刘易来不及安抚他们,一把推开门,只见两个女僕、一个接生婆和科尼尔修士站在屋內。床上,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女人正奄奄一息地躺著呻吟,身下的床垫已被汗水浸湿, 情景触目惊心。 科尼尔修士试图阻拦:“大人,你不能进来,这位妇人正在分娩,她受到圣母的庇护!” 刘易一把甩开科尼尔修士的手,看著床上的女人说道:“如果圣母真的在庇护她,就不会难產到现在!你走开,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阿尔迪巴,把他们都控制住,不要让他们干扰我!” “是!”阿尔迪巴和他的部下衝进来,將所有人都按在地上。刘易命令道:“玛莎, 贝斯,按住琳娜夫人的手脚,不要让她有任何挣扎!” “是,大人!”两人应声而动。 接著,在科尼尔修士的怒斥声里,刘易迅速脱掉上半身的所有鎧甲,掏出腰间的匕首,在水盆里清洗了一下刀刃。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无视了琳娜夫人痛苦而绝望的哀豪,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了她的肚皮和子宫,从里面取出两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玛莎,对琳娜夫人使用圣疗术。”刘易吩咐道。一道炙热的金色光芒闪过,琳娜夫人腹部的伤口自然闭合,脸上也恢復了血色。 与此同时,刘易倒提著两个婴儿,用大手轻轻拍打著他们的小屁股。紧接著,两道尖锐有力的啼哭声在臥室里响起。 从死神手中抢回三条鲜活生命的刘易,第一次经歷这种事情,终於放鬆了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他瘫软坐在地上,疲惫地对一旁仍呆若木鸡的老嬤嬤说道:“还不去给孩子找两件衣服过来?” 老嬤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为孩子裹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褪裸。而一旁的科尼尔修士只能目瞪口呆地重复著:“这是神跡” 第155章 善意的欺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5章 善意的欺骗 第155章 善意的欺骗 “你看他,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丑死了。” “你刚生出来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你见过我刚生出来的时候什么样?” “你比我小两岁,我当然见过!” 看著玛莎和贝斯挤在婴儿床前嘰叭喳喳的样子,琳娜夫人有些头疼,但是又不好赶她们俩离开,因为其中个子稍高留著一头鲜艷红髮的姑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话说,烈日行者的皮肤都这么好么?她看著玛莎紧致细腻的皮肤,不由得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琳娜夫人,关於加入联盟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刘易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虽然已经是整整一天过去了,那把冰凉的匕首划开肚子的痛楚,依然如刚发生的一般。 “我光明使者大人,我的丈夫还在奔流城为少狼主服务,我没法代替他做下这个决定。如果你允许,我可以派出信使询问他的意见,如果他同意,罗斯特家族必然追隨你的脚步。” 因为玛莎耗尽法力施展的一发圣疗术,琳娜夫人不仅化险为夷,甚至无需產后恢復, 就已经能够比正常人还要健康地坐在椅子上与人交谈。出於对產妇的尊重,湖西联盟的几位头领都留在了外面,只让为琳娜接生的刘易以“探望”之名走进了这间只有女性的臥房。 琳娜·罗斯特来自王领的拜瓦特家族,该家族是铁王座的虔诚支持者。她的哥哥杰斯林·拜瓦特此刻仍在君临城担任都城守备队的指挥官。由於兄长和丈夫追隨了不同的国王,琳娜在做决定时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因此,即便亲眼见识到了刘易和玛莎的神奇法术,她也无法轻易答应湖西联盟的条件。 在见识了那场惊人的奇蹟后,產房里的女僕、接生的老嬤嬤和侍奉天父的科尼尔修土都成为了刘易的虔诚信徒。为此,琳娜夫人甚至不得不將之前的那一拨僕人都打发去了厨房,换了一组僕人来照顾自己。 对於琳娜夫人的慎重,刘易表示非常理解,並解释道:“湖西联盟是一个互惠互助的联盟,本意是为了让大家团结起来,以应对未来的风险。如果罗斯特家族不愿意加入,那么也没有关係。河安家族原来治下的十一个家族,已经有九家成为联盟的成员。从你这里离开之后,我们会去收復哈登家族留下的失地,並为民眾恢復秩序。如果到时候你愿意加入,再来联繫我们也不迟。” 琳娜夫人听后,甜甜地一笑,说道:“当然,刘易大人,我绝对相信你的好意。毕竟,像你这样得到神明眷顾的人,又怎么会轻言欺骗我呢?” 这一笑,让刘易不由得了一下,心中暗赞琳娜夫人的厉害,居然能够用我的人设来堵我的嘴。 隨后,刘易转身对玛莎和贝斯说道:“玛莎,贝斯,不要打扰琳娜夫人了。剖腹產生的宝宝,身体比起顺產的宝宝要弱很多,不能轻易生病。你们老是这样围著,容易给孩子带来外界的邪气。跟我走吧。” 然而,琳娜夫人却扯住了刘易的袖子,面露惶恐地问道:“等等!大人,你说剖腹產的孩子容易生病是什么意思?” 刘易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看了看琳娜·罗斯特,缓缓说道:“琳娜夫人,我知道你还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跟在你丈夫身边,另外两个便是我昨天进来时看到的小孩。想必你已经有了生育的经验——-那么,你认为剖开母亲的肚子取出孩子,是分娩的正道么?” 琳娜夫人的心沉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回答道:“当然不是———” 刘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然不是。伟大的圣母让女人通过阴道分娩出孩子,那是最神圣的途径,是受到神明祝福的方式。剖腹產在我的家乡,也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乾净的头骨。”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琳娜夫人茫然地再次摇头。 刘易解释道:“人的头骨由三片骨骼拼接而成,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孕育时,这三片头骨是没有闭合的,这是灵魂的通道。当婴儿从母亲的子宫里出来时,会经由阴道的挤压,將这三片头骨闭合在一起。通道关闭,灵魂构成一个整体,並在父母的关爱下逐渐长成一个完整的人。 而剖腹產生的婴儿,没有经过母亲阴道的挤压,头骨没有完全闭合。构成灵魂的物质仍然会通过这个通道进出。如果孩子健康长大,头骨会在成长的过程中自然闭合,也就没有关係。可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染上疾病,便会让灵魂散逸——.” 琳娜夫人听后,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不,你在骗我,大人。如果真的有如此严重的隱患,你的家乡怎么还会发展出这种神奇的技术?” 刘易眼神里透露出一点哀伤:“即便在我的家乡,剖腹產也只在因难產而可能导致母子都死亡的情况下使用。而我的家乡是七神的虔诚国度,光明无所不在。小孩子生病了, 只需要抱到最近的圣堂,由修士以光明为他祝福即可。而你昨天,就是在死亡边缘徘徊。” 琳娜夫人看向玛莎和贝斯,两个姑娘严肃地向她点点头,似乎在確认刘易的说法。 她想了想,说道:“刘易大人,是否可以將玛莎姑娘留在我的身边,让她帮我照料我的两个宝宝?” 玛莎闻言,立刻出声拒绝道:“对不起,琳娜夫人,我和贝斯是战土,不是照顾小孩的保姆。” 见自己的下属主动拒绝,刘易只能摇摇头,对琳娜夫人说道:“琳娜夫人,我魔下的烈日行者有很多人,但是其中的女性却只有她们两个。而且作为信奉光明的同伴,我也不能强迫她们扭曲自己的意志。女土,你放心吧,你的两个孩子是在光明的见证下出生的, 他们必然能够逢凶化吉,顺利长大。” 接著,刘易带著两个姑娘离开了房间,琳娜张开嘴想要阻止,但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她此时的心里五味杂陈。因为玛莎在她分娩时显露的神术太过孩人,產房里的女僕和嬤都已成为烈日行者的信徒。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因难產而半昏迷,没有看到那一幕,琳娜觉得说不定自己也会放弃理智,成为光明使者的追隨者。然而,艾文临行之前,把这个家交给了她,她又怎能轻易拱手让人? 怀著矛盾的心情,琳娜·罗斯特来到婴儿床前,抱起其中一个婴儿,看著他举著小手、闭著眼晴、眨巴著嘴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泪如雨下:“我的宝宝,哦,我最亲爱的宝宝,我应该怎么办?”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另一边,刘易带著两个姑娘离开后,玛莎有些於心不忍,问道:“团长,那两个可爱的小宝宝,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容易生病么?” 刘易头也没回,模稜两可地回答道:“大概吧,应该错不了。” 玛莎追问道:“那就是你也不確定咯?” 刘易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废话,我又不是接生婆。剖腹產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 不要说亲自动手,就是见也没见过。” 玛莎惊讶道:“那你不是在骗她啊!” 刘易辩解道:“也不算吧,这么小的孩子,在这样一个没有安全保障的庄园里,就算不生病,难道就不会遇到別的危险么?你们俩忘了,我们这一路走过来,有多少还在强裸里的婴儿死在自己母亲的怀里了么?” 说到这里,刘易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燃起来,却又被他恋了回去。他亲眼目睹了生命的诞生,更加憎恨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禽兽们。他坚定地说:“拯救世界的路还长,不知道有生之年我能不能走到终点。所以我们要从身边每一个看得见的人做起。就算是用骗的,用暴力,也要让他们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齐声应道:“遵命,团长。” 此时,在罗斯特庄园主堡的大厅里,庄园的管家艾迪·布朗森已经配合著幕僚团开始清点关於庄园里各个仓库的帐目。 而迪安、卡尔洛等几位头领正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聊天。刘易在遣散了玛莎和贝丝两个姑娘,让她们自个儿找点事做之后,便来到了这张桌子边,从马林手中抢过杯子,咕嘟咕嘟地往嘴里倒了大半杯麦酒。 等他放下杯子,卡尔洛好奇地问道:“怎么样,琳娜那姑娘答应了没有?” 那姑娘?刘易反问:“你和她很熟?” “嘿,我和她哥哥杰斯林曾经是一起服役的战友。我年轻的时候还追求过她,可惜她看不上我。”卡尔洛有些自嘲地笑道。 刘易摇摇头说:“她还没答应呢,不过我想问题不大。如果她实在不愿意,那就直接带走就行了,总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要特殊对待。” 迪安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確如此。”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尤其是家眷已经在送回修道院路上的瓦伦·波尔克,更是认为这理当如此。 “不过最好还是由她亲口提出来比较好。先给她几天时间吧,等我们出发的时候,如果她还没下定决心,那我们就替她下这个决心。”刘易补充道。 所谓贼不走空,虽然湖西联盟不是贼,但也不能连贼都不如。因此,他们按照惯例, 將仓库搬空,留下一个中队镇守,便准备向最后一个目的地进发。 在那之前,刘易需要给队伍一个休整的时间,並对马车、攻城器械等进行检修。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怎么也得四五天时间。而这几天时间,正好用来对新兵进行整训,总之不能白白浪费掉。 等到开拔前的最后一天,刘易再次拜访了琳娜夫人。这一次,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湖西联盟的几位首领。琳娜·罗斯特因为提前被告知,所以穿著得体地坐在臥室旁的会客厅里,由两名女僕抱看她的孩子。 刘易直接问道:“罗斯特夫人,我的建议你考虑好了么?” 琳娜夫人看著刘易和他身后的首领们,微微皱眉,然后问道:“刘易大人,请你明白的告诉我,我真的可以拒绝么? 刘易耸耸肩,说道:“当然,为什么不可以呢?”他隨即站起身来,继续说道:“罗斯特家族可以拒绝加入湖西联盟,你们可以保留这座庄园作为住宅。但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將以七神的名义得到自由,他们將可以自由地迁徙和耕种。艾文爵士留下的士兵不足以庇护他们,因此他们將接受湖西联盟的庇护。” 琳娜爭辩道:“没有了农民,谁来为我们耕种土地?” 刘易回答道:“你还有僕人,而且你的身体也恢復了健康,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劳动或者僕人养活自己。” 琳娜站起来,说道:“这不可能!” 刘易坚定地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治下的平民世世代代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时间长了,你自然会习惯起来的。” 琳娜·罗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如果我同意呢?” 刘易说:“如果你同意,波尔克家族、渥德家族、还有费舍尔家族的女眷都已经搬到了圣莫尔斯修道院,在金色黎明战团的庇护下生活。在那里,有更多掌握著光明之力的修士可以帮著照料你们,至少你不用为自己和孩子们的健康发愁。” 琳娜听后,有些担忧地说:“如果我的丈夫回来没见到我,他会很生气的。” “是么?”刘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小猫被抢走了嘴里的鱼,也会很生气,但我不会怕它,只会伸手去擼它的下巴而且,我並不打算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希望你能和你的孩子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仅此而已。毕竟我费尽力气把你们从陌客手里抢回来,不是为了再伤害你们。” 作为贵族的本能,让琳娜夫人无法轻易信任刘易,但作为一个拥有五个孩子的母亲, 以及一个经歷过难產、差点丟掉性命的孕妇,琳娜对刘易又心存感激。 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她终於妥协道:“好吧,刘易大人,不,光明使者,我代表罗斯特家族暂时加入湖西联盟。但是,最终的决定必须等到我的丈夫回来才能作数。因此,我愿意跟著你的队伍回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居住,但请允许我向我的丈夫派遣一名信使,好让他知道我的去向,免得他担心。” 这个要求並不过分,合情合理,於是刘易便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你可以写一封信给他,让你最信任的僕人送过去。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派出十名骑兵將他护送到奔流城,並在得到你丈夫的回信后,再將其护送到圣莫尔斯修道院。” 琳娜听后,感激地说:“感谢你的仁慈,光明使者,愿七神的荣光永远照耀看你。” 刘易点点头,回应道:“七神的荣光永远遍照大地,平等地向所有生灵播撒恩惠。” 第156章 简妮王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6章 简妮王后 第156章 简妮王后 黄昏时分,夕阳的金色辉光洒满了奔流城的城墙,將这座歷经围攻却仍旧屹立不倒的古老城堡染上了太阳的顏色。然而,即便在这样的光辉照耀下,城墙上斑驳的血跡和黑色的污跡仍如老兵身上的创口般显而易见。 城墙上的卫兵懒洋洋地倚靠在墙垛上,不时地向城外空旷之地眺望一一儘管这样的举动並无实际必要。西境人早已撤军多日,据韦曼学士所言,泰温公爵正领兵与史坦尼斯大人交战,爭夺君临城的控制权,而当前的战况无人知晓。 老兵杜尔温心中暗自思量:打吧,打吧,都打死算了。否则,无论哪一方胜出,都必將再次以国王之名派遣大军围困奔流城,让自己重陷苦境。 正当他如此漫无边际地想著时,夕阳的余暉中,一个骑在马上的长长身影缓缓靠近城墙。那是一个神情冷峻的青年。 抵达城墙脚下后,他高声呼喊:“请帮我开门,老兵,我来求见罗柏·史塔克,少狼主陛下!” 杜尔温高声回应:“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报出你的名字和你效忠的领主!” 青年答道:“我是琼恩·雪诺,一个来自北境的老兵。我並无特定的效忠主人,但我的老师是原白银之手佣兵团的团长,刘易·塞里斯。” “老兵?佣兵团?看来这是个来找生意的佣兵。”杜尔温心中暗自盘算。 “我们这里不需要佣兵,妈的,佣兵都是一群”他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断。拍他后脑勺的是同在城墙上的战友,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一一布兰特。在两人的相处中,头脑灵活的布兰特总是替他们发声。 儘管被拍了一巴掌,杜尔温也只能摸摸后脑勺,低声嘟囊:“你打我头干什么?” “那是光明使者的学生!”布兰特探出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后確认道,“对,就是他!之前我们还在城外当难民时,就是他和一个同伴跟著光明使者大人在难民营里巡游, 为伤者治疗。” “就是他!?”杜尔温惊讶地看著下方的青年,说道,“那我们赶紧把大门打开吧!” “急什么,”布兰特提醒道,“你忘了只有得到布林登大人的命令才能打开城门吗? 你快去向布林登大人报告!” “哦,好的!我这就去!”说完,杜尔温迅速爬下城墙,往城里奔去,而布兰特则留在城墙上,继续和琼恩周旋。 过了片刻,城门缓缓开启,仅留出一条足以供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老兵布兰特站在门后,对琼恩说道:“大人,请进吧。” 琼恩表达了谢意后,翻身下马,牵著坐骑步入了奔流城。进城后,一个僕人上前將他的马牵往马既,而布兰特则引领他来到主堡外,並將其交给另一名僕人。这位僕人迅速將琼恩引导至一间宽明亮的书房。然而,当他踏入书房时,却发现坐在书桌后的並非他的兄弟罗柏·史塔克,而是凯特琳女士的叔叔一一布林登·徒利爵士。 琼恩手捂胸口,恭敬地向这位不苟言笑的老人行礼道:“布林登爵土,很高兴见到您。” 此刻,布林登爵士正手持一小块磨刀石,细致地打磨著佩剑的锋刃。听到琼恩的问候,他將磨刀石轻轻放在书桌上,温和地说道:“坐下吧,孩子。” 待琼恩落座后,布林登爵士轻轻挥手,目光扫过整个书房,缓缓说道:“这间书房, 见证了歷代徒利公爵对河间地的统治。小时候,我曾偷偷溜进来,从书架上窃取几本, 嗯,有趣的书籍。通常,我的父亲都不会察觉,但一旦被发现,我就会遭到一顿责罚。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地方属於我的哥哥,我不该隨意进来。” 布林登爵士看了一眼琼恩,见对方並无异样反应,便继续说道:“后来,我的父亲离世,我也逐渐长大。这间书房归了我的哥哥霍斯特·徒利。就是在这个书房里,他命令我接受一桩我无法接受的婚姻——当然,我最终拒绝了他,独自前往谷地。前几天,那个令人厌恶的老头子终於离世,愿他安息。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蠢侄儿艾德慕,继承了这间书房。现在,轮到他去接受一段不情愿的婚姻,儘管这场婚姻是由他的外甥而非父亲安排的-他们离开前,將奔流城託付给我,並任命我为代理城主,而非其他任何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布林登爵士目光犀利地看著琼恩。 琼恩回答道:“因为你是艾德慕公爵的叔叔?” “没错,艾德慕是我哥哥的独子,而我是他唯一的叔叔。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血脉值得信任。对不对,琼恩·雪诺?”老爵士的目光深刻而锐利,让琼恩感到有些不適。他知道,这位老人已经洞悉了他的真实身份。 沉默片刻后,琼恩决定不去徒劳地否认:“但是凯特琳女士一直不愿承认我是罗柏的兄弟,她甚至希望我能在某个地方默默无闻地死去。” 布林登爵士摇了摇头:“女人总是想得太多,而我们男人只需要考虑该不该做。你还爱著你的兄弟吗?” 琼恩皱起了眉头:“当然,罗柏、布兰、瑞肯、珊莎、艾莉亚,他们永远是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心里永远有他们的位置。” 听到这里,布林登爵士略带责备地说道:“那你就不应该在牛津镇之战后离开罗柏。 如果你还留在他身边,他就不会因为受伤而住进峭岩城,也不会因为身心的软弱而陷入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中。” 琼恩沉默了。老人的责备並不公平,因为罗柏是一个成年人,更是一位领导大军的君王,他有权决定自己的事情。然而,琼恩也不能否认,如果他未曾跟隨老师离开,或许事情真的会如老人所言那样发展。那么此刻,罗柏身后依然会大军云集,所有的封臣也会像最初那样忠心耿耿,而非现在的首鼠两端。 於是他说道:“我並不认为那是一个错误,但是我也不想跟你爭辩,大人。我曾经誓言追隨我的老师,追隨他的事业,但是我现在却破除了自己的誓言,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尽我作为一个兄弟的义务,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 “是的,这也是我愿意和你交谈的原因。”布林登点点头说道,“所以这一次过来, 刘易团长没有跟你一起?” 琼恩回应道:“是的,我的老师另有重任在身,只有我自己听说弗雷家族背离了罗柏之后,来到这里。” 布林登爵士面露遗憾之色:“真是可惜,罗柏的队伍里还有很多伤员,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很多战士都能活下来。” 琼恩关切地问道:“那你能告诉我,罗柏去了哪里了么?” 布林登爵士回应道:“他和艾德慕带著所有北境的人马去了滦河城,准备为奔流城迎娶一位新的女主人。迎亲的队伍已经离开数日了,但如果你现在启程,或许还能赶上婚宴。” “那请允许我”琼恩开口想要告辞,却被布林登爵士拦下,老人说道:“今天时间太晚了,你先在城里休息一夜吧。明天一早,我派几个人跟著你一起去,为你带路。今晚好好饱餐一顿,顺便帮我治疗一些伤员。” “好的,没有问题。”琼恩答应道。 维斯特洛从不缺少勇敢的战土,但技艺高超的医生却十分稀缺。 为徒利公爵服务的学士叫做韦曼,他能缝合伤口,用罌粟奶缓解疼痛,但他无法像刘易师徒那样让伤者迅速康復。他只能让伤员慢慢恢復,而在这个过程中,依然有很多人因为伤口保养不当感染死去。 而此刻,琼恩带著光明归来,为这些伤员带来了生的希望。 在布林登爵士的亲自引领下,琼恩从贵族骑士开始,逐一为城里还活著的伤员进行治疗。 “这是扎克里·沃特斯爵士-他是梅里斯特家族的骑兵队长,作战时英勇无比——”隨著布林登的介绍,一道圣光术落下,沃特斯爵士奇蹟般地站了起来。 “这是迪特·弗雷泽,布雷肯伯爵的忠诚卫兵,他在守城时英勇负伤,肚子上挨了一刀”布林登继续介绍道。又是一道圣光术落下,老兵迪特也重新站了起来。 “这是艾文·罗斯特,河安夫人的封臣。他响应艾德慕的召唤,带著士兵来到奔流城,却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侥倖逃回”琼恩闻言眼皮一跳,一道圣光术落下后,他还额外为艾文施加了一道力量祝福:“愿来自太阳的光明永远照耀著你。” “这是——”布林登爵士继续介绍著下一个伤员。 在布林登爵士的带领下,琼恩在城堡內贵族居住的区域巡视了一圈,为几位伤者施治后,他的法力便消耗殆尽。然而,周围仍有眾多低阶骑士和平民围绕著他,眼中满含期待,渴望得到他的治疗。 儘管他们在布林登爵士的威严下不敢出声打扰,但看到那些为罗柏奋战而负伤的战土们吊著绷带、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琼恩实在难以启齿,告知他们自己的法力已经用尽,只能等待明日自然恢復。而且,即便法力恢復,也只能治疗寥寥数人,之后他们便要继续赶路。 老师之前是怎么做的来著? 琼恩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刘易开始为其他人授予光明之种前,他一直是靠著一个水晶瓶里的液体在恢復法力。而这个液体,好像是心树的树汁? “布林登爵土,奔流城里有神木林吗?”琼恩问道。 “当然有,”布林登爵士回答,“徒利家族也是先民的后裔。虽然我们的神木林规模比不上临冬城,但对我们来说同样神圣。” “请爵士领我过去,並把伤员们也带过去。”琼恩请求道。 儘管布林登爵士不清楚琼恩的用意,但他明白专业之事应交由专业人士处理。於是, 他下令將所有伤员搬运到神木林。 当琼恩隨著伤员们步入奔流城那座小巧的神木林时,他看见几位女卷正跪在心树前祈祷。布林登爵士低声向琼恩介绍道:“那是简妮王后,夺走你兄弟理智的女人,一位可爱的小姑娘。其他人是她的女伴。我先过去让她们迴避一下。” 琼恩对这个姑娘有些好奇,但是这可不是和弟媳搭话的好时候,便点点头说道:“请你处置吧,爵士。” 布林登爵士独自上前,与小姑娘交谈了几句后,满脸愁容地返回:“简妮王后希望能帮忙,她说自己虽然不能陪同罗柏出征,但至少可以帮忙照顾伤员。” 此时,简妮王后已经走了过来。她是一位羞涩而美丽的女孩,身材苗条,臀部丰满, 拥有栗色的捲髮、心形的脸庞以及褐色的眼睛。仅仅是匆匆一警,琼恩便已明白为何罗柏愿意为她背弃对弗雷家族的诺言。他为兄弟感到高兴,同时也为他感到难过。 简妮王后在琼恩面前微微屈膝行礼,琼恩也庄重地回礼, “琼恩大人,”简妮王后说道,“我常听罗柏手下的將士们提及你与你的老师,在军中服务时,你们为无数战士带来了生的希望。在峭岩城时,我多么希望能拥有你这样的能力,好让罗柏少受些苦楚。如果可能,请允许我帮忙,也许我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琼恩摇了摇头,回答道:“王后陛下,我的力量源自神明的恩赐,仅凭观看,你或许无法学到什么。不过,既然你愿意伸出援手,我深感荣幸,只是怕会弄脏你的衣裳。” 简妮王后也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无妨,至少日后我可以告诉罗柏,在他战斗的时候,我的衣服也曾为了救治他的战士们而沾染上血跡。” 琼恩心中暗自讚许:真是个好姑娘,也许罗柏的选择是值得的。对於统治者而言,一个好妻子或许比一个忠诚的封臣更为重要。 於是,他不再拒绝,而是仿照老师以往的做法,让僕人在神木林中点燃一堆火,烧起热水。接著,他在心树上割开一道口子,用那只自刘易处得来后一直未曾归还的水晶瓶开始接取树汁。 待王后及其女伴们协助將伤员们的伤口用热水清洗乾净后,琼恩取下掛在树上的水晶瓶,喝了一口,让法力重新充盈体內。 “伟大的安舍,旧神与新神的本源,请赐予我们无尽的温暖与光辉,让你的光芒驱散黑暗与寒冷,让大地永远充满生机与繁荣。愿我们在你的庇护下,身体健康、勇往无前!” 在治疗自己人时,为了抢时间,琼恩会直接施放法术。但在治疗外人时,即便再著急,他也会进行简短的祈祷,让伤员知道是谁给予了他们生命。这是刘易定下的规矩,琼恩很好地继承了下来。 在连续的祈祷声和心树汁液的苦涩滋味中,神木林里的所有伤员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而所有目睹这场神跡的人,也牢牢记住了安舍的神名。 仪式结束后,简妮王后依然一脸兴奋地向琼恩打听:“琼恩大人,你刚才祈祷时提到太阳神安舍是旧神和七神的本源,我从未听说过这位神明,你能跟我讲讲吗?” 此时已是深夜,忙碌了一晚,又喝了三四次心树汁液的琼恩头疼欲裂,实在提不起兴趣跟她普及安舍信仰。於是,他搪塞道:“王后陛下,请原谅,我的头现在很疼-而且我並不像我的同学那样擅长讲述神明的教诲。如果未来有一天,你知道某个能用光明法术治病的修士路过你的城堡,就请邀请他为你讲解安舍的理念。他必然也是我的兄弟。” 说罢,琼恩便丟下失望的王后,捂著剧痛的头离开了神木林。他跟隨僕役来到布林登爵士为他准备的房间,衣服都没脱便躺了下去,一觉睡到次日的中午。 第157章 一路坎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7章 一路坎坷 第157章 一路坎坷 中午,灼热的阳光透过窗户板的缝隙,將琼恩从睡梦中惊醒。他躺在铺著羊皮褥子的大床上,大口呼吸著,迟迟不愿爬起来。前一天,琼恩总共治疗了二十一个人,几乎清空了奔流城里库存的伤员,但这也让他感到身上挥之不去的无力感。作为烈日行者,这是他第一次承受如此大的工作量。他不禁感慨,在没有他和凯文帮忙的日子里,老师是如何独自支撑下来的,这使他心中的愧疚又增添了几分。 从昨天“黑鱼”布林登爵士的只言片语中,琼恩大致了解了罗柏的下一步战略一一与弗雷家族重新结盟后,直接北上穿过颈泽,夺回临冬城。琼恩意识到,完成这个计划费不了多少时间,只要自己帮助罗柏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就可以回到圣莫尔斯修道院,继续辅助老师完成建立地上天国的使命。老师曾经说过:“从古时候算起,忠诚和亲情总是难以两全。” 琼恩相信,老师能理解他的选择。 想到这里,琼恩意识到不能继续拖延,於是穿戴整齐,前去找正在检查城堡修復和攻城进展的布林登爵土。爵士见状打趣道:“这时候才醒过来?看来你昨晚累得不轻啊。”琼恩却谦虚回应:“没关係,能帮上你的忙,这很值得。” 布林登爵士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口袋,扔给琼恩。琼恩双手接住,扯开绳子看了一眼,里面装著一堆金幣。他连忙推辞:“布林登爵士,这没必要”老爵士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三十个金龙,是你应得的酬劳。按照刘易团长的规矩,为人治病疗伤要收钱,我也不能因为他本人不在就破了这个规矩。否则以后再见到他,我还有什么资格向他开口求助呢?” 既然是老师的规矩,琼恩也不便拒绝,而且金色黎明现在的军还是用物资发放,他手里也確实没钱,於是便收下了金幣。他向布林登爵士辞別道:“如果没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准备继续出发了。早一天赶到罗柏身边,就能早一天帮上他的忙。” 布林登爵士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让人为你准备了一匹驮马,马背上装有足以支撑你到滦河城的补给,同时,帮你带路的人也已经就绪,只要你决定出发,他们就能立刻动身。愿战士庇佑你一路顺风。” 琼恩向布林登爵士行了个礼,表达感谢后,转身准备前往马既牵马离开。然而,他才走了几步,就被简妮王后带著女伴们拦住了去路。 “王后陛下。”琼恩行礼道。 “琼恩大人,”简妮王后有些羞涩地说,“我听布林登爵士说,你要去滦河城帮助罗柏,能不能帮我带一封信给他?我很思念他。” 琼恩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粮嘻了个够呛,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严肃地回应道:“王后陛下,请问你的信件准备好了吗?我马上就要出发了—” “当然,当然!”简妮王后的女伴迅速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书信,“我昨晚了一个晚上才写好这封信,请你一定要亲手交给我的丈夫。” 琼恩收下书信后,向王后告別,並从马里牵出自己的坐骑。在城门口,他与同行的护卫匯合,一同向东面进发。 与他同行的五人,是布林登·徒利从留在奔流城中的士兵中招募的志愿者。其中三人曾是琼恩治疗的伤员,另外两人则是被他展示的神跡所感召的七神信徒。这五名护卫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对奔流城到滦河城的路线十分熟悉,因此琼恩放心地將带路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下午时分,原本就阴鬱的天空下起了小雨,很快雨势变得绵长不息,一直下到黄昏。 第二天,琼恩和他的同伴们没有看见太阳,铅灰色的天空下,人人藏在兜帽里,以躲避雨水的袭击。 这天的雨下得极大,道路变得泥泞不堪,田野被雨水淹没,河流暴涨,落叶纷飞。持续的马蹄声扰攘不休,让人心烦意乱。人们只在必要时说上几句,大多时候都沉默不语。 兰德·卡尔顿,在守卫红叉河渡口的战斗中,他用剑的右臂被兰尼斯特用战锤砸断了骨头。 虽然事后韦曼学士帮他復位了骨骼,但却不敢承诺他之后能否像以前一样顺利地挥舞长剑。他一度以为自己从此只能成为一个废物,最终在某一天饿死在某条骯脏的巷子里, 就像无数残疾的老兵那样。然而,琼恩用一道金色的闪光让他的手臂恢復如初。 看看因大雨而变得肃然的琼恩,兰德安慰道:“没问题的,琼恩大人。雨势这么大, 国王的部队也必然受到影响,无法快速过河。也许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追上他们。” 琼恩的心情並没有因为兰德的安慰而好转。他明白,罗柏的军队速度受到了影响,而他们同样也不例外。不过,他知道兰德是出於好意,便温和地回应道:“是的,人多了总会走得慢一点。谢谢你,兰德。我只是————有些著急。” 在与同伴的交流中,琼恩得知罗柏这一次带去滦河城的兵力构成:一共三千五百名战土,都是经歷语森林、奔流城、牛津、烙印城、峭岩城等歷次会战的老兵,以及掠夺过西境兰尼斯特家族富裕矿山的精锐。他们都是北方人,而三河诸侯中,除了和艾德慕要好的数人前来作陪外,大都留在河间地观望国王收復北境。 琼恩清楚地记得,从临冬城出发的那一天,数千人的部队气势昂扬地举著冬狼旗一路南下,到了卡林湾时,已经壮大到一万五千人之眾。与弗雷家族结盟后,北境军分兵两路,步兵由卢斯·波顿带领向东,骑兵由罗柏率领向南,而仅这一路骑兵,就有將近八千人之多。 然而,现在却只剩下了三千五百多人。听到这个数字时,琼恩的心臟不禁猛地跳动了一下。也就是说,追隨罗柏南下的汉子们,有一多半已经埋骨他乡,再也见不到他们的亲人。虽然罗柏带领他们贏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但代价却是他最忠诚的部下们的生命。 琼恩担忧,当这些老兵继续被下一场胜利消耗时,何时会迎来第一场失败呢? 更让琼恩愤怒的是,罗柏南下河间地的初衷是为了拯救被西境军打得焦头烂额的河间贵族们。然而,在罗柏如此艰难的时刻,除了与艾德慕要好的少数贵族外,大多数居然按兵不动、袖手旁观。 罗柏啊罗柏,你究竟是捲入了一场怎样的战爭之中? 也许老师是对的-贵族这种生物,压根就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 队伍不经意间经过了语森林,这里正是罗柏打下平生第一场大胜仗的地方,仿佛上天有意为之。他们沿著狭窄的石板河床底的溪流前进,记得那日詹姆·兰尼斯特的军队正是在这里遭到了重创。那时气候尚暖,琼恩忆起,树木葱绿,溪流也未曾猛涨。 如今,秋叶充塞流水,到处乱石盘根。曾为罗柏军队提供掩护的林木,已脱下绿色的外套,换上一身金色中带棕色斑点的服装,有些甚至变成了暗红色,令人不安地联想起铁锈和凝血。唯有云杉和士兵松仍保持著绿意,挺拔云天,宛如高大的黑色枪矛。 一切都变了,琼恩心想。 回想起语森林大战的那天晚上,父亲还活在伊耿高丘底下的黑牢里,而布兰和瑞肯则安全地待在临冬城的墙垒之后。席恩·葛雷乔伊则在罗柏身边奋战,事后不断夸口自己差点与弒君者交手。据老师事后回忆,罗柏的整个卫队,將近二十多人,都差点没能挡住弒君者的衝锋。如果当时他真的衝到了罗柏面前,也许席恩·葛雷乔伊就会命丧他剑下, 而布兰和瑞肯的命运或许会有所不同。 天吶,瑞肯还那么小!一股剧烈的痛楚从心底蔓延到四肢,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你没事吧?如果冷的话,我可以带你找一个温暖的地方休息一会儿。”队伍里的另外一个老兵塞尔吉奥关切地问道。他便是那两个没有受伤,却被光明感召的战士之一。 琼恩摇摇头,甩掉头顶兜帽上的水珠,“没关係,只要路还能走,我们就继续走下去。” 塞尔吉奥皱眉道:“琼恩大人,赶路虽然重要,但如果你生病了,只会更耽误行程。 ? 琼恩鬆开著韁绳的右手,伸出食指。一粒金黄的光点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指尖,然后像一只小小的蜜蜂般绕著手指飞舞,直至消失在他的手臂上。 “不要紧,塞尔吉奥,我的老师教过我如何治疗风寒感冒。如果你们感觉到不舒服隨时可以告诉我。”琼恩说道。 看著琼恩手里的光点,塞尔吉奥瞪大了眼晴,磕磕巴巴地说:“琼,琼恩大人,可以让我试一下吗?我,我从昨晚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你看,咳咳!”说著,塞尔吉奥用力地咳了两声,脸色都涨得红润起来。 此时的琼恩法力充盈,对於塞尔吉奥究竟是真的难受还是出於好奇並不在意,他对著塞尔吉奥就释放了一道“纯净术”。琼恩手里的光点跳到塞尔吉奥的头上,绕著他的身体转了一圈。塞尔吉奥闭著眼晴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神明的恩赐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好像被洗涤了一次。” 睁开眼晴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琼恩,问道:“琼恩大人,我想从此追隨你,能得授这种神明的恩赐吗?” 琼恩摇摇头,解释道:“不能-只有我的老师刘易·光明使者才能为別人授予光明之种。而且,被授予光明之种的人,必须有坚定而虔诚的信仰,才能觉醒光明之力。我这次去投效罗柏国王,也许很久都不会离开。所以,如果你真心想要皈依安舍信仰,在把我送到滦河城之后,我可以为你写一封推荐信。到时候,你拿著推荐信去神眼湖畔的圣莫尔斯修道院,我的老师自然会为你安排一个合適的职务。如果你能够认同我老师的理念,最终肯定能成为一名烈日行者。” 塞尔吉奥闻言,向琼恩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你,大人。” 回想起去年的语森林之战,那一夜,琼恩並没有参战。为了避免身份暴露,老师让他带著白灵守护装满辐重的马车。因此,他並没有亲眼见到战场的惨状。 此时穿越战场,琼恩看到了去年留下的遗蹟:被雨水冲刷腐蚀的头盔、断裂的长矛、 战马的户骨。石家隨处可见,標示著人们的葬身之地,但食腐动物並未放过这些死人。四处倾覆的石头之中,时而可见鲜明的布料和闪烁的金属。有一张脸默然地望向远方,腐败的棕色血肉下,头骨轮廓若隱若现。 琼恩心想,好可惜,如果是老师贏得这次战斗,地上的所有金属构件都会被收集起来,重新加工成更加精良的武器和鎧甲,装备到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身上。 五天之后,琼恩一行人来到曾经繁荣此时却萧条的美人市集。高涨的河水衝垮了位於蓝叉河畔的木桥。为了表现自己对於光明的虔诚,塞尔吉奥骑上坐骑带著驮马试图在公羊渡骑马泅过暴虐的蓝叉河,结果损失了坐骑和装著补给的驮马,他本人则死死攀住一块石头,方才倖免於难。 “自春季以来,河流的水位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兰德·卡尔顿评价道,“看这天气,如果雨持续不停,水位势必將继续上涨。” “上游荒石城附近,还有另一座桥,”赛尔吉奥一边拧著身上湿透的衣服,拼命地回忆著往昔,他身上的擦伤已经被琼恩治好了。幼时陪同父亲穿越河间地的记忆,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虽然那一座桥陈旧又狭小,但一—” “它也没了,士兵,”另外一个叫做韦德的同伴插话道,“你们刚才尝试渡河的时候,我就去找本地人问过了。那座桥早在美人市集的这座桥之前就被衝垮了。” 琼恩望向塞尔吉奥:“还有別的桥吗? 塞尔吉奥想了想,回答道:“没有,而且看目前的架势,所有的渡口想必都无法运行。” “我们过不了蓝叉河,只好绕过去,经过七泉和女巫沼泽。”塞尔吉奥继续说道。 “没错,如果不走泥潭和烂路,眼下就到不了目標。”兰德警告道:“嗯,虽然会牺牲一点速度,但我们还是能抵达李河城。” 第158章 红喜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8章 红喜事 第158章 红喜事 塞尔吉奥的尝试导致琼恩的小队伍损失了两匹马和大部分补给。由於队伍中共有六个成年人,仅凭五匹马无法追上早已远去的北境大军。因此,琼恩决定在美人市集停留一天,他拿出两个金龙交给塞尔吉奥,让他在市集上补充缺失的马匹和坐骑。 同时,琼恩吩咐如果有多余的钱,就让塞尔吉奥带著兄弟们好好享受一天。考虑到队伍已连续数日在泥泞的道路上冒雨前行,未曾休息,这两个金龙算是对他们放弃舒適环境陪伴队伍的微薄补偿。 次日清晨,当队伍准备出发时,塞尔吉奥已牵著一匹漂亮的栗色旅行马站在旅馆马既外,马后还跟著一头高大的骤子,骤背上驮著几袋补给。 塞尔吉奥得意地拍拍马背,告诉琼恩:“大人,你看,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找到这么好的马,只了一个金龙十一个银月。” 琼恩,作为在临冬城长大的孩子,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匹北境马,並猜测这可能是某个厌倦了战爭的士兵留下的坐骑,而那位士兵或许已带著卖马的钱开始了新生活。然而, 他並未言明自己的猜想,只是称讚道:“塞尔吉奥,干得好,这匹马会大有用处。我们出发吧。” 接下来的八天里,雨水连绵不断。最终,他们抵达了荒石城,在山丘上俯瞰蓝叉河的地方安营扎寨。这里曾是远古河流王们的要塞遗址,如今只剩下地基可见,大部分石材已被当地居民取走用於建造房屋、穀仓和圣堂。 在中央位置,原为城堡庭院之处,隱藏著一座带雕刻的大坟墓,被芩树和齐腰深的褐草所掩盖。坟墓的顶盖雕刻著已故君王的形象,但已被风霜雨露侵蚀得模糊不清。国王的脸庞只留下模糊而平滑的轮廓,依稀可见嘴巴、鼻子、眼晴和王冠。 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紧握一柄石制战锤,战钟上曾刻有描述武器名讳和歷史的符文,但已被岁月磨灭。石墓的角落破损龟裂,地衣肆意生长,野玫瑰从国王的脚部蔓延至胸口。 儘管与死人相伴显得不吉利,但与湿冷的雨珠相比,这些远古诸王仿佛成了热情的主人,邀请这群士气低落的旅人前来避雨。 至少,在墓穴旁还有几面低矮的断壁残垣可以挡风。黄昏时分,雨水难得停歇,琼恩从骡子背上的链中取出干木柴生火,用肉乾、芝士片和玉米粒燉煮出一锅香浓的玉米粥。这温暖的热粥不仅驱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气,也让笑容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脸上。 “这座城堡叫什么名字?”琼恩边用木勺子搅拌著热粥边问道。 兰德·卡尔顿接过琼恩手里的勺子,往自己的木碗里添了一碗粥,回应道:“荒石城,我以前路过时,听附近居民这么说的。毫无疑问,在过去,当它还是诸王的驻节之地时,曾有过一个光辉的名字。” “是哪位国王的呢?”琼恩追问道。 兰德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琼恩,又看了看其他人,但无人能替他回答这个问题。他耸耸肩回答道:“谁知道呢,那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发生的事情了,我想只有那些满脸白鬍子的学士才能从故纸堆里翻出些只言片语来吧。 2 琼恩点点头:“我的老师曾经说过,石像无法让人民记住一个国王,而为人民做的事情才能让人民记住他。” “你的老师是一位智者。”韦德点评道。 琼恩再次点头:“我的老师不仅是一位智者,他还是一个强大的战土,一个出色的统帅,一个巧手的厨师,一名技艺精湛的铁匠,他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那你从他那里应该学到了很多东西吧?”兰德好奇地问道。 琼恩脸色沉鬱下来:“並没有,我在老师身边待的时间还太短。” 一个名叫查理的中年战士闻言嘆息一声:“那真是可惜,琼恩大人你现在还小。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如果有一个人能在你学习东西最快最好的时候认真地教导你,那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眾人纷纷表示赞同,这让琼恩有些窘迫。他並不是不珍惜在老师刘易手下的学习机会,而是他还有著更大的牵掛,不得已而离开。等完结了这边的事情,再次回到修道院时,希望老师不会因为我的任性而厌恶我吧,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著。 日復一日,大雨从未停息,人们艰难地行进看。蓝叉河源头的七泉地方布满了数不清的溪流和河沟,而女巫沼泽里无数绿幽幽发亮的水池正等著吞噬粗心的旅人。马蹄陷进软泥中,好似飢饿的婴儿在吸吮乳头。 “这路真是糟透了!”塞尔吉奥拖拽著坐骑的韁绳,购地在沼泽里艰难跋涉。 走在前面带路的兰德安慰道:“我们这才几个人,已经很好了。你看,”他指著路边被弃置的马车说道,“这里根本不適合大军经过,这些马车肯定都是被少狼主的部队遗弃的。” 琼恩认得出这些马车的式样。在跟隨辐重队一起行动的那些日子里,他身边每天都会经过很多辆这种造型的马车。上面曾经满载著北境人民为罗柏的大军准备的食物和其他补给,可现在它们都空荡荡地半沉在沼泽里。 “还有多久到滦河城,兰德爵士?”琼恩问道。 “快了,离开这片沼泽,只要两天时间就能赶到滦河城,也许我们还能赶上宴席。”兰德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我们晚了这么多天,还能赶上宴席?”塞尔吉奥有些不太相信。 韦德笑道:“你见过没有新郎的婚礼么?艾德慕大人不可能撇下少狼主独自前往滦河城成亲,所以他们在路上耽搁几天,婚礼就会被推迟几天。” 兰德爵士一边把靴子从泥里拔出来,一边嘆息道:“不知道能不能吃到热腾腾的烤猪腿,我已经好久没吃到烤猪腿了。” 又过了三天,眾人终於来到了绿叉河的岸边。在抵达绿叉河之前,他们先听到了汹涌的水声,沉吟不绝,犹如巨兽咆哮。河流高涨,宽度比去年罗柏率军渡河並答应娶佛雷家女子为妻时增加了一倍半。 虽然这一路上被弗雷家族巡路的骑兵斥候盘问过几次,但凭藉著几位老兵对本地的熟悉,他们轻易通过了对方的检查,进入了滦河城的统治区域。 走到傍晚,他们离绿叉河和佛雷侯爵的双子城堡仍有一段距离。快到了,琼恩心想他知道自己应该兴奋,但肚內却绞作一团。 这或许是因为他在跟感冒抗爭,於是他往身上施展了几个纯净术,但这种感觉却丝毫没有消退。他依稀记得昨晚做了个可怕的噩梦,虽然现在已不记得具体內容,但那种朦朧恍愧的感觉始终徘徊不去。 这种感觉在几个月前曾经出现过,在那之后不久,老师就带回了父亲被国王处死的消息。这不是一个吉利的兆头,他想著。 可是此刻,在他和自己的兄弟之间別无他物,只有一道城门、一条大河和一支军队罢了———但那是罗柏的军队,所以没有真正的危险,不是吗? 未见城堡,先听到了音乐:在河流的咆哮和雨点的敲打之下,远处传来咚咚的鼓点、 吼叫的號角和尖细的笛子声。 “看来我们错过了婚礼,”兰德道,“但宴会还在进行中。太好了,我一定要抢一条烤猪腿,你们到时候帮一帮我。”他的嘴角因为美好的幻想已经咧到了脸颊上。 “放心吧,那条猪腿就是你今晚的新娘,我们让一个帐篷给你,让你和你的新娘洞房。”韦德挪输道。 兰德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哈,一言为定!” 此时,他们所在的道路之前基本朝西北延伸,这会儿却转向正西,穿过一个苹果园和一片饱受雨水躁的玉米地,隨后登上一段山坡。河流、城堡与营寨突然全部映入眼帘。 成百上千的人和马聚集在三座硕大的帐篷周围,这三座大帐並排而立,正对著城堡大门,宛如三个巨大的帆布大厅。罗柏將自己的军营设在远离城堡、地势较高且相对乾燥的地方,然而绿叉河水已溢出堤岸,甚至淹没了某些搭建不够谨慎的帐篷。 走近后,城堡里传出的乐音愈发嘈杂,鼓號之声席捲整个营寨。而且,近处城堡演奏的乐曲与对岸截然不同,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打仗而非演奏乐谣。 “难听得要死,我要是弗雷伯爵,一定会下令把这些乐师吊死。”兰德评论道。 塞尔吉奥哼了一声,也许是觉得好笑。“我敢保证,连奔流城的聋子老太婆都会抱怨这没来由的噪声。听说瓦德·佛雷眼睛不行,怎么没人提他那该死的耳朵呢?” 琼恩心想,如果现在是白天就好了,有太阳有风的话,就能看清前方的旗帜,就能寻找史塔克家的冰原奔狠、赛文家的战斧或葛洛佛家的钢甲铁拳。 然而,在晦暗的黄昏中,所有的顏色都化作了灰色。雨已减弱成细丝,犹如薄雾般繚绕,但早先的倾盆大雨使得旗帜湿漉漉的,像洗碗布一样无法辨识。 一圈马车和推车围绕营地,组成了一道粗糙的木墙,用以抵御任何可能的攻击。正是在这里,守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守卫队长手里提著灯,光亮刚好足以让琼恩看清他身上缀满血点的淡红披风,土兵们胸口则缝著水蛭伯爵的纹章一一恐怖堡的剥皮人標誌。 领头的骑兵队长出言询问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琼恩从怀里取出简妮王后交给他的信件,回答道:“我奉简妮王后的命令,向少狼主送上她的信件。” “简妮王后”骑兵队长伸手想要將信封取走,却被琼恩闪开。 “这是王后交给国王的信,你不能碰。”琼恩说道。 波顿家的骑兵们一阵骚动,显然对琼恩的拒绝感到不满。然而,骑兵队长及时制止了他们,转向琼恩道:“你们可以进去,但城堡现已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你们只能在城外暂候一夜。此外,婚宴场合严禁穿戴鎧甲及携带武器,请你们將鎧甲卸下。” 兰德·卡尔顿对琼恩问道:“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说?” 琼恩却摇摇头:“算了,儘快把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吧,我相信守卫城堡的卫兵会为我们开门的,毕竟我们肩负著王后交託的重任。” 说完,在骑兵队长的监督下,琼恩等人脱下了硬皮甲和锁甲,连同佩剑一併包裹起来,掛在坐骑的鞍后。 其实,为王后送信只是託词,琼恩深知自己內心的急迫並非源於那封信,而是日益加剧的不安感。 婚宴大帐渐行渐远,他们的马蹄在潮湿的黏土和破败的草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驶离了光亮区域,再次陷入黑暗。前方,城堡门楼巍峨耸立,墙垒上火炬跳跃,火焰在风中摇曳。湿漉漉的锁甲和头盔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连接双子城的黑石拱桥上, 火炬密布,一队人马正从西岸向东岸行进。 “城堡没有关门。”塞尔吉奥突然道, 显然,之前军官所说的禁止出入是个误会。 正当琼恩凝神观察时,铁闸门缓缓升起,吊桥也隨之放下,横跨在宽阔的护城河上。 他原本担心佛雷侯爵的卫兵会阻挠他们进入,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咬紧嘴唇,內心的渴望让他几乎不敢笑出声。 突然,琼恩听到骑兵从城门口蜂拥而出,宛如一条由钢铁和火焰铸就的洪流。踏在吊桥上的隆隆马蹄声几乎被城內震耳欲聋的鼓声所淹没。人、马皆披板甲,每十人中便有一人高举火炬照亮前路,其余则手握长柄斧,斧头尖锐锋利,刀刃沉重无比,足以劈裂骨骼、撕裂盔甲。 远方某处,一头狼的叫声穿透喧囂。这叫相较於营地的喧闹、乐器的轰鸣以及河流险恶的低哮並不响亮,但他依然捕捉到了这声音,或许並非仅凭耳朵。 那叫声尖锐如匕首,满载愤怒与悲哀,穿透他的全身,令他颤抖。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骑兵从城堡中涌出,他们四人一排,络绎不绝,骑土、侍从和自由骑手手执火炬与长斧,场面壮观。紧接著,身后传来阵阵嘈杂。 琼恩环顾四周,发现原本矗立的三座婚宴大帐如今仅余其二,中间那座已然倒塌。初时他尚不明所以,直至目睹倒塌的帐篷中窜出火舌,另外两个帐篷也开始摇摇欲坠,厚重的油布覆盖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之上。 夜空中,火箭划破天际,留下一道道绚丽的光轨,紧接著,第二座、第三座大帐相继燃起熊熊烈火。惨叫声此起彼伏,悽厉至极,他甚至能透过音乐清晰分辨出呼喊的词语。 黑影向火焰逼近,钢申在火光下闪炼看橙色的光芒。 琼恩恍然大悟,这是战斗。而这些骑兵他无暇再顾及婚宴大帐的惨状。儘管河水已溢出堤岸,在吊桥尽头黑漆漆地打著旋儿,深达马腹,但在激昂的音乐驱使下,骑兵们仍不顾一切地溅水而过。此刻,两座城堡的音乐竟奇蹟般地和谐共鸣。 “我知道这首歌。”琼恩突然意识到。在避冬镇外的兵营里,伦纳尔曾为他们吟唱过。这是《卡斯特梅的雨季》:汝何德何能,爵爷傲然宣称,须令吾躬首称臣? 不远处,佛雷家的骑兵艰难地穿越烂泥与杂草。三个骑兵正围攻一名马夫,不过那个马夫显然是一个强大的战土,战斗转瞬即逝,最后马夫竟用斧头敲晕了自己的儿子,將他抱起置於马背,匆匆从琼恩身旁掠过。 琼恩匆匆一警,总觉得这个马夫和那孩子竟似曾相识。但他无暇细想,因为此时,一支由十几名骑兵组成的小队已向他们疾驰而来。 战斗的本能他迅速拔出腰间佩剑,高声疾呼:“列阵,快,准备战斗!” 走在前方的兰德·卡尔顿闻言回头,一脸茫然:“战斗?和谁——“” 他的话音未落,弗雷家的骑兵已从他身旁掠过,锋利的长剑瞬间划过兰德的脖颈,他的头颅带著不解与惊,滚落在一旁的草地上。 第159章 白喜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59章 白喜事 第159章 白喜事 兰德的突然阵亡,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但他的无头身躯却激发了老兵们的求生本能。他们心头一紧,无视了琼恩的命令,立刻扯起韁绳,拨转马头,转身逃跑。 战?我们身上连锁甲都没穿,怎么和別人打? 琼恩观察到同伴们的行动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愚蠢。 这里並非他熟悉的神眼湖,而身边的伙伴也不是英勇无畏的烈日行者。 此时即便他们鼓起勇气与敌人交战,胜算也微乎其微。因此,琼恩果断地调转马头, 跟隨著老兵们的步伐,一同向来时的方向逃去。 然而,就在他们逃离的过程中,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嘶豪。琼恩立刻辨认出那是韦德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韦德已经被敌人的长枪刺中,从马上跌落,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紧接著,弗雷家族的骑兵迅速策马而过,韦德的身影很快就被马蹄声和尘土所淹没,再也没有了声息。 “前面也有人过来了!”逃得最远的老兵查理突然高声提醒道。他看到波顿家的骑兵从前方逼近,於是大声喊道:“分开逃!” 一瞬间,剩下的四个人朝看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琼恩没有逃跑的经验,慌乱之中, 他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绿叉河的岸边。 此时,河水因为连日暴雨而猛涨,淹没了岸上的草地。琼恩的坐骑不知是不是踩到了鬆软的土地或隱藏的土坑,猛然间失去了平衡,將主人狼狠地甩落在地面。 琼恩从地上跟跪地站起来,却发现坐骑已经趁机逃远,而追击他的几名骑兵也已经翻身下马,抽出佩剑一步步向他逼近。琼恩深吸一口气,单手持剑,迎接敌人的进攻。然而,敌人的人数眾多,且装备精良,仅仅交手两个回合,琼恩便身披数创。 最后,他被一名穿著弗雷家双塔徽记罩袍的士兵刺穿了腹部,一脚踢入了汹涌的绿叉河中。 河水泛滥成灾,琼恩在水中奋力挣扎。他拼尽全力施展出一道圣光术,治癒了身上的伤口,又为自己施加了一道力量祝福,四肢在法术的作用下重新充满了力量。 然而,儘管琼恩拼尽全力挥动手脚,试图掌控自己的方向,但瑞急的水流却无情地冲刷著他,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抵抗从四周传来的力量,让他难以稳定身形。 很快,涌入他嘴里的水流越来越多,室息感和疲倦逐渐侵蚀了他的意识。最终,琼恩的身影在汹涌的河水中逐渐消失,只留下一串串翻滚的浪和无尽的嘆息。 岸上的骑兵们看到琼恩落入水中后,又在岸边等了一会儿,见他被河水彻底淹没,才收起长剑,骑上马继续去追击其他的北境人。 沉入河水中的琼恩並没有放弃,他在水里不断翻滚,想要抓住水草或者岸边的石头却一无所获。渐渐地,他的脑海里开始旋转起临死前的走马灯。 艾德公爵那严肃的面容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轻声耳语道:群聚狼生,独行狼死。紧接著,罗柏一一那个长得不太像史塔克却更像徒利的红髮少年,嘴唇翁动著指向东方,似乎在向他託付著什么。 然后是珊莎,那个始终不愿称呼自己为哥哥的妹妹。 还有布兰,他在临冬城里见到布兰的最后一面时,布兰已经能够自己在床上坐起来, 但此刻,他的头颅却已经与小瑞肯的头颅一同掛在了已经沦为废墟的临冬城外。 最后,他想到了马脸艾莉亚,自己最可爱的妹妹。 你们都死了,我也要死了。我们都能回到先祖的身边。 琼恩放弃了挣扎,任由水流推著自己前进。然而,在这人生的最后时刻,艾莉亚的面孔却越来越清晰,渐渐地与刚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马夫抱著的孩子重叠在一起。那个带著狗头形状头盔的马夫,也似乎越来越眼熟。 突然间,琼恩的眼晴猛然睁开!他想起来了,那个马夫是桑鐸·克里冈,而那个孩子,正是被剪短了头髮的艾莉亚! “艾莉亚,她还活著!”琼恩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此同时,一种他从未掌握过的技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在心中默念道:“伟大的安舍,请求你庇佑我!” 隨著他的祈祷,一道球形的金色光罩从他身上涌出,逼开了他身周的河水,一阵刺痛后他肺里的水也喷了出来。闪耀的光罩像一个球一样將琼恩托起,使他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在光罩的庇护下,琼恩与滦河城的塔楼渐行渐远。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无虞时,光罩却突然消失了,让他再次落入水中。 光罩给与他的短暂的休息不仅没有让他再次充满力量,反而使得他的身体瘫软无力, 正当他绝望地以为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时,一道白色的影子跃入水中,叼著他的领子向岸边游去。 当琼恩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双脚还浸泡在绿叉河起起伏伏的水波中。在他的身边,趴著同样湿漉漉的白灵。 琼恩记得跟著老师前往费舍尔庄园之前,將白灵留在了修道院,而它不知何时竟悄悄跟了上来,並在最紧要的关头救了他的性命。 琼恩懵懂地坐直身体,望著波涛起伏的绿叉河以及极远处照亮天际的火光,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白灵鸣咽著把头凑过来,舔他的鼻子,將他从无言中惊醒。琼恩抱住白灵巨大的狼头,脸埋进它的毛髮里,眼泪混杂看水珠落在地上。他喃喃地说:“白灵, 白灵,我们今晚又失去了一个兄弟-但是我们还来得及找回一个妹妹。” 在暗沉的月色中,琼恩站起来与白灵一起向下游走去。他们盲无目的地走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终於找到一个有人的村子。 由於弗雷家族在五王之战中的暖味態度以及其远离奔流城的地理位置,其领地內的村庄几乎未受攻击,农田里的作物也保存完好,村民们仍旧过著辛苦却安稳的日子。 自从昨天上午从宿营地出发后,琼恩就没有吃过东西,只是喝了一肚子的水。在把肚子里的水都排乾净后,他也开始感到飢饿。也许在这个寧静的村庄里,琼恩和白灵或许能找到一些食物和休息的地方,为接下来的旅程做好准备。 琼恩走进村子里,自称是一个遭遇强盗抢劫的倒霉蛋,用藏在贴身衣兜里的一个银月从本地人那里换来了一头毛驴和一顿饭,隨后便装扮成一个普通的农户,继续沿著河流向下游走去。 他心中並没有明確的目的地, 回奔流城吗?不,罗柏即使未死也必然已被囚禁,奔流城失去了主人,很快就会面临西境军或弗雷家族的围攻。 回修道院吗?回去又能做什么呢?只是跟老师打个招呼然后立刻离开,去寻找自己的妹妹艾莉亚吗? 可是,他又该去哪里寻找艾莉亚呢? 在他的印象里,“猎狗”桑鐸·克里冈虽然不像他的哥哥“魔山”那样残暴,但是也绝非一个好人。 艾莉亚会以一个农家少年的形象出现在滦河城,只能说明当时的她並没有真正回到罗柏身边,所以她很有可能只是“猎狗”的俘虏,猎狗本打算用艾莉亚去找罗柏换取赎金。 而他再次將艾莉亚掳走,而非交给弗雷家,显然是在寻找下一个买家。 这个买家,琼恩推测,很可能是谷地的公爵夫人莱莎·艾林,凯特琳女士的妹妹。 琼恩心中暗自思量,若能走到谷地,见到莱莎女士和艾莉亚,自己是否应该將她从公爵夫人身边带走。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私生子,並非史塔克家族的真正成员。留在莱莎女士身边,艾莉亚能成为贵族小姐;而跟在自己身边,她则只是佣兵的妹妹。 儘管琼恩坚信,在素未谋面的阿姨和自己这个一起长大的私生子哥哥之间,艾莉亚会选择自己,但作为哥哥,他更要为妹妹的未来著想。有了整个谷地作为后盾,艾莉亚或许有机会重返临冬城。 无论如何,琼恩都决心要见艾莉亚一面,让她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人在关心看她,她永远不会孤单。从滦河城前往谷地,最快捷的途径便是顺著绿叉河一路向东,在国王大道转道向北,穿过明月山脉进入谷地。 於是,琼恩就这样边走边问,沿著绿叉河的河岸一路向东行进。 琼恩的补给品和武器装备都被那匹受惊的坐骑带走了,装著二十多个金龙和银月的钱袋子也遗失在了绿叉河里。 他缝在衣襟里的最后一个银月换来了这头代步的毛驴,虽然毛驴背上有足够他吃上好几天的补给品,但这些补给未必能坚持到找到艾莉亚的那一天。 每天早晨醒来时,琼恩都能感觉到內心的一片空洞。这不是飢饿一一他还有很多食物。 这是一种虚无感,原来兄弟姐妹和父亲们所在的地方现在已经化为乌有。 与弗雷家士兵格斗所受的伤害已经痊癒,但心中的空洞却依旧存在。琼恩知道,这个空洞永远不会真正好起来。在睡觉时,他告诉自己要坚强面对。 离开村落之后,琼恩一路上看到了许多不同的人:田里的农夫在辛勤劳作,放牧的猪信在照顾著牲畜,挤牛奶的姑娘在忙碌著,还有沿著满是车辙的道路传递消息的侍从。 这些景象虽然平凡,但在琼恩眼中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即便如此,琼恩也从来不想跟他们搭话,仿佛对方生活在一片遥远的土地上,讲的是奇特陌生的语言,他们跟他毫无关係,反之亦然。 再说,被人看到也不安全。时不时会有一队骑手经过豌的由间道路,高举佛雷家族的双塔旗帜。 当他们经过时,琼恩像个普通的农民一样將毛驴牵到路边,自己则低著头站到一旁。 “你有没有看到逃亡的北方人?”一个骑兵停在琼恩身边,用马鞭往他背上抽了一下问道。 琼恩用神眼湖一带的口音回答道:“北方人?大人,我前几天看到很多北方人去了滦河城,但是这两天我没有看到他们。” 琼恩身上没有甲胃,也没有武器,腰间连一柄匕首也没有,看上去也没有受伤的跡象。 骑兵並没有怀疑他的身份,而是说道:“看到落单的北方人,就把他们抓起来,他们是受到恶魔诱惑的人。罗柏·史塔克在弗雷伯爵为他的舅舅举办的婚礼上变作了一条巨狼,咬死了很多参加婚宴的宾客,已经被弗雷大人杀死,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认识的所有人。” 然后他们便沿著道路离开。 许久之后,琼恩鬆开握紧的双拳,抬起头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便也牵著毛驴继续前进。 在大屠杀发生后的第四天,他经过一片芦苇盪,看见数十具被河水泡得肿胀的户体被河水推到了岸边。 儘管死人的衣服无法穿戴,但琼恩记得老师曾教诲他,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有用的资源。於是,他將毛驴拴在河边的树上,小心翼翼地趟著水向河里走去,希望能从死者身上找到一些银幣或武器。 很显然,有其他的聪明人已经早琼恩一步想到了某个主意,而且这个人他还认识。 “琼恩·雪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跟在光明使者身边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芦苇丛中传来,是罗杰·休斯,他的一个烈日行者兄弟,也是跟隨凯文加入无旗兄弟会的人之一。 琼恩惊讶地喊道:“罗杰·爵士!你怎么会在这里?凯文和你在一起吗?” 罗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凯文在另一个小队,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现在跟隨贝里伯爵的小队行动。 从前天开始,绿叉河的上游就漂下了很多户体,有弗雷家的人,但更多的是北方人。 所以闪电大王带著我们上来看看,希望能找到这些户体出现的原因。我们路过这里时,看到尸体很多,就打算停留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到生还者或者一些线索” 罗杰回头望了一眼其他同伴的方向,见没人靠近,便压低声音对琼恩说:“琼恩,是光明使者给你安排了什么特別的任务吗?如果不方便让我知道的话,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你。” 琼恩苦笑著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老师並没有给我安排什么特別任务。”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私自从老师身边离开,只是为了帮助我的兄弟,他在北境军中效力。可是,就在五天前,当我快要抵达滦河城的城堡时,却看到弗雷家和波顿家联手伏击了参加婚宴的北境军將士。在混乱中,我落进了水里,幸好得到了光明的庇护才活了下来。” 罗杰听后,震惊地说道:“他们怎么敢在婚礼上杀人?!” 第160章 生与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0章 生与死 第160章 生与死 “罗杰!快过来!”这时候,一个琼恩没听过的粗豪声音从远处传来。 “来了!”罗杰高声回应了一句,然后回过头对琼恩说道:“跟我一起过去吧,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琼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於是便跟著罗杰爵士走出了芦苇盪。 “嘿,罗杰,这小子是谁?”一个身穿黄色外套的高大汉子指著琼恩问道。 罗杰介绍道:“琼恩·雪诺,光明使者的两个学生之一。” 接著他对琼恩说道:“这是柠檬,贝里大人手下的大將。” “三个学生。”琼恩向柠檬点点头,纠正道:“你们前段时间送去修道院的小铁匠詹德利也被我的老师收入师门了。” 柠檬耸耸肩,“那小傢伙儿运气不错,希望他能也能拥抱光明之力。” 罗杰问道:“贝里大人呢?琼恩是滦河城大屠杀的见证者,贝里大人也许需要跟他聊一聊。” 柠檬抬抬下巴,指向芦苇盪的另外一头:“在那边,哈尔温捞到一具不得了的户体, 正吵著呢。” 罗杰皱起眉头,“不得了的尸体?罗柏·史塔克?” 听到自己兄弟的名字,琼恩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是柠檬摇摇头:“是个女人你过去看了就知道。” 於是罗杰和琼恩一起来到闪电大王的身边。 琼恩看到一具红头髮的苍白女尸躺在混杂著沙砾和杂草的岸边,身上盖著一件陈旧的外套。 她的头髮乾枯脆弱,白如骸骨,额头是斑驳的灰绿色,夹杂著褐色腐斑。条条碎肉附著在她脸上,从眼晴直到下巴。有些豁口结著干血块,有些则露出底下的骨头。 琼恩的心像被冰冷的水浸湿,喉头仿佛被一块铁砧堵住一一那是他的养母,凯特琳女士。 “索罗斯,求求你,救救她吧!她是艾德公爵的妻子,霍斯特·徒利的女儿,少狼主的母亲!你看看她的伤口,就知道生前她遭受了怎样的苦难!” 说话的人是哈尔温,他並没有察觉到罗杰和琼恩到来,仍然在向索罗斯乞求道:“当初我们亲手从艾德公爵手里接过象徵著王权和正义的王旗,开始我们的事业,难道现在看到他的妻子被人不名誉的谋杀,能够无动於衷么?” 索罗斯面色凝重,却没有鬆口:“哈尔温,凯特琳女士去世太久了,你看她的脸和头髮,已经没有了半点活人的模样。就算把她救活过来” 突然间,他看到琼恩居然就站在旁边,声音不由得停顿下来,“琼恩——“” 哈尔温皱眉问道:“琼恩?你不是在圣莫尔斯修道院么?” 琼恩证证地看著地上的凯特琳,说道:“前些天,我在波尔克家族的长河堡听说少狼主陷入了危险后,跟我老师请了长假打算过去帮他我先去了奔流城—” 接著,琼恩將自己在滦河城的所见所闻粗略的向眾人说了一番,“.—-罗柏死了,而他的母亲就在这里。” 哈尔温像被人在肚子上猛揍了一拳:“天吶,弗雷家族怎么敢这样对待自己的宾客! ? 他不敢相信弗雷家族会这么卑劣到这种程度,“无论是旧神还是新神,都將宾客权利视为主人家神圣的义务。弗雷伯爵是活得太久,所以疯了么?” 贝里伯爵沉吟了一下,说道: “他没疯,正是因为他的脑子无比清醒,才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波顿家族也参与了这次密谋,说明北境军已经彻底输了。而作为曾经与史塔克家族有联姻盟约的弗雷家族, 要想免去泰温公爵战后的清算,就需要交出一份足够分量的赎金,还有什么赎金能比北境之王的头颅更有价值呢? 而且在婚礼的过程中埋伏曾经的盟友,对弗雷来说,是代价最小的策略,足以让他在战后保持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他最大的代价,不过是顶上一个“不敬神明”的罪责“ 但是我想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个。” 哈尔温往地上狠狠锤了一拳,“该死的弗雷,该死的波顿,该死的兰尼斯特!” 接著他抬起头:“琼恩,你的光明法术能將凯特琳女士救活么?” 琼恩摇摇头,“如果是因为重伤而陷入假死的人,我或许能救得回来。但是凯特琳女士已经离世三天了,我实在没有办法。” 这时,贝里伯爵突然开口道:我来试试吧。” 索罗斯闻言立刻阻止道:“贝里大人,这样你会死的!” “索罗斯,我现在这样,死了和活著又有什么区別呢?”他摘下脖子上的围巾,苦笑著说道:“我身上的创口一个叠著一个,无法癒合。不曾消退的痛苦,持续地折磨著我的灵魂,食物进入我的嘴里,我却尝不到味道。到了夜里,你们都在呼呼大睡,我却清醒直到天明。你们都叫我贝里·唐德利恩伯爵,但是我连自己的封地在哪里,有没有妻子,有没有继承人都想不起来。或者说,我真的是你们说的那个人么?” “你当然是!”柠檬已经靠近过来,坚定地说道:“大人,你就是贝里·唐德利恩, 边疆地的贵族,黑港的领主,无旗兄弟会的首领,空山骑士团的团长。谁会对这个提出疑问呢?” “我自己。”贝里·唐德利恩看著自己瘦骨鳞的双手,眼神空洞:“你说的那些人,我听在耳朵里,感到无比的陌生。而那些称號对应的责任又是如此沉重-柠檬,我累了。” “大人———”一个手持长弩的年轻人想要再劝,却被贝里伯爵阻止。 “安盖,不用说了。艾德公爵將追捕魔山的任务交託给我,而我也始终没有推卸过这份责任。但是我已经再也无法背负这份重担。我的灵魂和身体都因之而枯萎我决定將这副沉重的责任连带著神明的礼物,还给艾德·史塔克的妻子。如果她能醒来,你们就跟著她吧。如果你们不愿意跟著她,那就去加入刘易团长的金色黎明。虽然他的主张比我还要激进,但是我相信,在他的队伍里,你们能將空山骑士团的理念一直贯彻下去。” 所有人都能听出贝里伯爵语气中的坚定和释然,便沉默下来。贝里伯爵已经为了这份责任死了六次,谁还有资格对他要求更多? “贝里大人,你真的要拋弃我们么?”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个背著竖琴的老人,他的声音浑厚而悲伤。 闪电大王不再回应他们的问题,而是径直俯下身去,用自己乾枯的嘴唇吻上了凯特琳女士的嘴唇。 紧接著,贝里伯爵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滑落在那具苍白的女尸旁。 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一个个摘下头顶的帽子,单膝向著贝里伯爵的遗骸跪下。 包括琼恩和罗杰在內,所有人都在哀悼这位伟大的领袖的离去。 直到一个嘶哑到难以辨认的声音突兀响起,而这声音里的含义,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 眾人抬起头来,便看到凯特琳女士已经坐了起来,浮肿白腻的身躯赤裸裸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哈尔温见状立刻上前,用衣服裹住了她的身体,將她抱到一旁。 而其他人,在凯特琳女士被抱走之后,开始收敛贝里·唐德利恩的遗骸。 “我从来没想过,大人一直处於何等的折磨之中。”柠檬抱起贝里伯爵的户体,哽咽地说道:“他好轻。” 索罗斯悼念著自己最亲密的战友:“贝里大人是个好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他必將在光之王的国度里永生。” “我们应该为他举行一个配得上他身份的葬礼。”弓箭手盖尔说道。 “我们要把他的遗骸送去黑港么?那里应该有他的家族墓地。”只有一只眼睛的“幸运”杰克说道。 “算了吧,送过去让魔山带人去糟践么?”“七弦琴”汤姆说道,“边疆地很暖和, 为他找一个向阳的墓地吧,我会唱送葬的曲调。” 於是趁著哈尔温在安抚凯特琳女士的时候,高大的柠檬背上贝里伯爵瘦削的遗骸, 在“七弦”汤姆悲伤的歌声中,走上了被阳光映照的山顶,无旗兄弟会的眾人用隨身的工具挖出一个深坑,然后各自脱下一件衣服一层层地將贝里伯爵裹在其中,然后便將遗骸放了进去。 每个战士都为这简单的墓穴填了一捧土,等到墓穴填平之后,眾人合力搬过来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稳稳地放在贝里伯爵的坟墓上。 索罗斯抽出匕首,在石头上刻下几个字:“贝里·唐德利恩,黑港伯爵,无旗兄弟会永远的领袖。” “大人,希望你能在光之王的国度看到和平来到的那一天。” 索罗斯带看眾人再一次向贝里伯爵行礼之后,便回到了芦苇盪的旁边,这里还有看他们的新领袖等看他们的效忠。 这时候,凯特琳女士已经穿上了衣服,只是因为贝里伯爵带来的这支小队都是男人因此只能穿著一身的男装。 索罗斯作为无旗兄弟会的二把手,来到凯特琳的身前,单膝跪下,郑重地说道:“凯特琳女土,按照贝里·唐德利恩大人的遗瞩,我们愿奉你为无旗兄弟会的领袖。” 无旗兄弟会早在北境军南下,这场愚蠢而残酷的战爭正式开始前就已经开始活跃在河间地,凯特琳对其並不陌生。 她站起身来,將索罗斯扶起,右手伸到下巴下面,抓住脖子,好像要掐死自己一样。 她开口说话了—嗓音断断续续,饱受折磨,似乎来自喉咙,嘶哑喘息,很像临死前的喉音。那是被诅咒者的语言:“索罗斯,我的儿子死了,很多好人死在了那场可耻的婚宴上。我会带领你们向卑鄙的叛徒们復仇,向兰尼斯特家族復仇。” 復仇么索罗斯闻言有些迷惑。復仇固然重要,但河间地的平民们现在更需要的是守护。 可是参加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很多人的家人都在这场战爭中罹难。復仇这个口號相比守护,显然更加打动人心。 徒利家族在河间地积威已久,索罗斯並不打算与之爭辩,便低头说道:“遵命,女士。” 凯特琳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问向了她丈夫的私生子:“琼恩·雪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琼恩抬起头,解释道:“得知弗雷家族与罗柏的盟约破裂后,我就想来帮助罗柏。我先是去了奔流城,没找到你们,接著又从奔流城赶到了滦河城·婚礼那一晚,我就在城堡外。只是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弗雷家的人打进河里,是光明的庇佑让我活了下来。” 说完这些,他看向凯特琳女士,心底隱隱期盼著她能说一句“辛苦你了”。 然而,凯特琳的话语却如冰锥般刺入他的心田:“可是罗柏死了,被弗雷家用弩箭射穿了身体,又捅穿了心臟。” 琼恩闻言一愣,隨即悲痛地说道:“我很遗憾———” 凯特琳的话语没有丝毫缓和:“你本该在他身边,你是他的兄弟,他是你的主君。你本该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挡住那些邪恶的箭矢,或者在他受伤之后,用你那所谓光明的力量治癒他的伤势。可是你没有。” 琼恩慌乱地想要解释:“我在城外,如果不是弗雷家的骑兵拦住我——” 但凯特琳打断了他:“你一开始就应该站在罗柏的身边。” 琼恩沉默了,和凯特琳女士的对话总是如此艰难。曾经的他,或许会默不作声地承受下来,但在刘易身边呆了近一年的时间,他经歷了许多,已经不再是那个憎懂无知的脆弱少年。 他鼓起勇气,辩驳道:“是么?凯特琳女士。我是应该站在他身边,可是你在他的身边为我留下位置了么?你从来不愿意承认我,我知道。你憎恨我的母亲,我也理解。所以我从来不敢对你有怨言。在临冬城,我为自己选择了一个艰难的命运。在长城,我已经誓言解除了世俗的义务。罗柏不再是我的主君,我发誓为整个维斯特洛而战,而不是效忠某个君主。可是命运將我推到了绿叉河,我顾及罗柏的安危,不惜违逆我老师的意志来到滦河城,你却告诉我,没有站在罗柏身边为他挡住箭矢是我的错。” 琼恩的声音压抑著愤怒:“可是,凯特琳女土,你可曾记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逮捕了提利昂·兰尼斯特,挑起这场战爭的,不就是你么?没能保护住河间地,任由兰尼斯特家族四处肆虐的人不就是徒利家族么? 如果说我有错,那我的错就是因为我是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那你的错呢?!” 凯特琳女士的身体颤抖起来,嘶哑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你怎么敢—” 哈尔温的声音突然响起:“琼恩,你不可以这样说话。凯特琳女士是你父亲的妻子, 一个刚失去儿子的母亲。” 琼恩冷冷地看了一眼哈尔温,心中却明白这是他的好意,说道:“我也失去了我的兄弟———还有父亲,还有姐妹。” 凯特琳嘶哑地纠正道:“不,他们不是你的兄弟姐妹。我没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隨你怎么说吧,凯特琳女土,如你所愿。虽然珊莎不愿意叫我哥哥,但是至少艾莉亚一直承认她是我的妹妹。”琼恩嘲讽地向凯特琳鞠一躬。 凯特琳的声音艰难响起:“艾莉亚也已经死了,之后你都不要提起她的名字,我不喜欢。” 琼恩摇摇头:“不,她没有死。在滦河城外,我亲眼看到“猎狗”桑鐸·克里冈抱走了她。” 凯特琳女士缓慢地从石头上站起,她用浑浊的眼球紧盯著琼恩:“你是说你亲眼看到艾莉亚还活著,可是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我的身边来?” 琼恩站直了身体:“我会把她带回来,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更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我最后的亲人。” 第161章 再见故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1章 再见故人 第161章 再见故人 再次从赫伦堡出发的这一天,依旧是一个阴冷的天气,头顶上的云朵乌黑得如同缺乏保养的陈旧鎧甲,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会落下雨来。 一个穿看黑色学士袍,脖颈上却没有学士项炼的老人,骑在一匹符合他身份的瘦马背上,諂媚地向身边面容憔悴的骑士说道:“大人,我建议让队伍停下来,找个地势高的地方扎营。这天色看上去很快就会下雨,如果不小心沾了水,你的伤口恐怕会恢復得更慢。” 老人很高,背微驼,突出的蓝眼睛周围有许多皱纹。他已然老迈,头上的灰发却多过白丝,唇边始终掛著笑意,让他看起来像小女孩家仰慕的祖父。 “不被水沾湿,就能快速恢復么?哼——如果能让我的手再长出来,我或许会考虑你的建议。科本,保证我的健康是你的工作,你得自己想想办法。” 回应他的骑土身材高大而消瘦,脸上都是浓密的鬍鬚,金黄色的头髮夹杂著些许银丝,因为许久不曾打理打理显得又长又乱。 苍白的面孔、下凹的脸颊、无神的双眼,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是如果再稍微看得仔细一点,就能发现这是一个帅气的男人,可以让每一个见过他的女人都合不拢腿。 “詹姆大人,保证你的健康当然是我神圣的职责。”名叫科本的学士解释道:“但是规劝伤员注意自己的身体也是我的义务。大人,如果因为不愿意遵循医嘱而导致伤势加重,损害的终究是你自己的身体。要知道,虽然没有了右手,但是你的手臂足够长,还可以支撑起一面盾牌。可是如果手腕处的炎症因为沾了水而恶化,腐疮向上蔓延,我就不能不再切掉上面更多的肌肉“够了,”詹姆·兰尼斯特厌恶地挥挥手:“不要再提起那件事。” 在赫伦堡里,卢斯·波顿那个阴沉的混蛋让科本为他处理手掌被瓦格·赫特斩断后留下的伤口。为了减轻他的痛苦,科本曾经提议让他饮用罌粟奶,但是被他拒绝。他害怕一觉醒来,自己的胳膊也没了,於是便选择用烈酒来麻醉自己。 当真的动刀挖掘腐疮时,酒精完全不管用,詹姆大声尖叫,用完好的手拼命锤桌子, 一次,一次,又一次。 科本將沸酒倒在挖剩的断肢上,他再度尖叫。不管如何赌咒发誓,不管心中多么恐惧,他仍旧晕厥过去。醒来时,学士正用针和羊肠线缝手掌。“我留了一点皮肤,刚好连接腕关节。” 这段回忆如此痛苦,以至於让詹姆听到相关的內容,幻肢的手指便会传来剧烈的疼痛。 詹姆陡然厌烦了科本的陪同,独自骑到队伍前方。 一个叫纳吉的圆脸瘦小北方人高举著和平旗帜,走在护送他去君临城的北方人首领铁腿沃顿之前:旗面乃是七彩条纹,连著七条长尾,举在一个顶端有七芒星的杆子上,这是象徵看和平的標誌。 “沃顿”,詹姆骑到旗帜的后面,说道:“快下雨了,找个地方休息吧。科本威胁我说如果我的手沾了水,就要把我的手再切掉一些,我可不想他得逞。” 沃顿抬头看看天色,皱眉说道:“南方的雨水真是多,也不知道这些河间人怎么受得了。附近可以休息的地方,只有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一个废弃的村庄。上次我们经过的时候,你说你不喜欢那里———” 詹姆耸了耸肩,这个轻微的动作让他的手腕再次隱隱作痛,也让他努力挤出的微笑变得扭曲:“我的確不喜欢那里,但成年人不能总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就去那里吧, 草,真是痛死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去队伍末端寻找布蕾妮。三天前,他强迫沃顿將队伍带回赫伦堡,救下了被瓦格·赫特扔进熊坑、被迫赤手空拳与熊战斗的布蕾妮。虽然他不后悔这个决定,但对她的態度却感到十分恼火。 天知道我干嘛多事!她是我这辈子最倒霉、最鬱闷、最糟糕的伙伴。 妞儿不仅骑在最后,而且离开队伍几米之远,走在旁边,好像在声明她不是他们中的一员。路上,人们为她拼凑起一身男人的衣服:外套、披风、马裤和兜帽斗篷,甚至找到一件老旧的铁胸甲。 穿上男人的服装,她看起来顺眼多了,但全天下没有打扮能让她变得瀟洒,也没有打扮能让她愉快。 刚出赫伦堡,她那猪脑袋又开始顽固起来。“请你归还我的武器和盔甲,”她坚持。 “噢,没错,得想办法让你重新穿上铁皮,”詹姆回答,“尤其是头盔。等你闭上嘴巴、合上面甲,大家皆大欢喜。”布蕾妮果然照办,只是那阴鬱的沉默和科本无休止的奉迎一样,彻底破坏了他的好心情。没想到,我竟会怀念克里奥·佛雷当伙伴的日子,诸神慈悲! 詹姆骑到她的身边:“嘿,妞儿。要下雨了,你看到了么?” 布蕾妮抬起面甲,头盔下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弯鉤:“请叫我的名字,詹姆爵士!虽然我依然对你救下我而感激,但是我不喜欢別人叫我妞儿。” “好的,妞儿。知道了,妞儿。”詹姆如愿以偿地看到布蕾妮脸上露出了怒的神色,这才满意地问道:“妞儿,就要下雨了,一会儿我们会在一个废弃的村落扎营。在寒冷的夜里靠著营火和衣而臥是一回事,在不停歇歌的雨水里睡觉又是另一回事。一会儿宿营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想好自己要睡在谁的帐篷里我的帐篷可以挤出一点空间。” 布蕾妮默不作声,詹姆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所以也只能安静离开。 告诉她,自己对她完全没有一点想法,告诉她,她身上密布伤痕的皮肤提不起他一点兴趣? 这些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算了,等她在冰冷的雨水里瑟瑟发抖的时候,自然会钻进来的·吧? 妈的,妞儿身体跟头母牛一样壮,脾气却比牛还倔,她肯定会寧愿在雨水里淋上一整晚,也不进我的帐篷。 算了,一会找沃顿让他从手下那里腾一顶帐篷出来,让她一个人住詹姆皱一皱眉头,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没多久,詹姆爵士和他护送的两百名精锐士兵沿著小路来到了一个废弃的村落。上一次经过时,沃顿曾安排魔下在这里饮马。 这个村落已经荒废多时,从被烧毁的痕跡来看,那至少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房屋早已焦黑垮塌,田地里野草疯长,已经齐腰之高。 詹姆爵士曾在这个村子的小旅馆里喝过酒,记得当时黑眼睛的小妹端来了奶酪和苹果,店家满脸堆笑地宣布由他请客。 “御林铁卫的成员光临寒舍乃是无上的荣誉,爵士先生,”他笑道,“总有一天,我会给孙子讲述这个故事。” 然而,和平已经远去,如今这些美好的回忆都让詹姆感到悵然若失。他想著今晚无论如何得把帐篷安置得离旅馆远一些,以避免被回忆坏了心情。 然而,令沃顿和他都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抵达村落时,发现居然已经有一支队伍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为了避开可能出现的敌人,沃顿决定不走国王大道,而是选择沿神眼湖西岸的农间小道和打猎路逕行进。这里曾经被魔山、血戏班以及亚摩利·洛奇轮番血洗,早已没有了活人的踪跡。上次詹姆折返回去救下布蕾妮之前,这里確实已经荒芜。然而,这会儿却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 看著远处废村里原地长出来的原木柵栏和柵栏里整齐的行军帐篷,詹姆爵士不禁紧张起来。他意识到,这可不是什么乌合之眾。 “沃顿,你打算怎么办?”詹姆爵士来到沃顿身边问道。 沃顿数了数帐篷的数量,估计道:“將近三百人如果对方有敌意的话,我们现在退走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对方没有敌意,我们直接从这里穿过去,互不打扰就行。总之, 我打算先去谈一谈,你说呢?” 詹姆爵士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提案:“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此时,营地里的战士们也察觉到了陌生人的到来,他们开始行动,以十人一组的规模,从营地大门里相互掩护著走到营地外的空地上。整个过程显得安静而精密,步兵们手持长枪,矗立不动,给北境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沃顿骑著马,来到了一个既能让对方听清楚自己的声音,又能隨时保持与部下们联繫的位置。他高声问道:“我是卢斯·波顿大人魔下的侍卫长沃顿,请问你们是哪位大人的属下?” 这时,从对方整齐的阵列中走出一位骑士,他骑著黑色战马,身穿金色鎧甲,左手牵著韁绳,右手提著一根长枪。他来到阵前,自我介绍道:“我是金色黎明战团的团长,刘易·光明使者。你们为什么鬼鬼崇崇地靠近我的营地?” 沃顿闻言,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刘易·光明使者?你和刘易·塞里斯是什么关係?” 对方沉默片刻,摘下头盔,露出脸回答道:“.刘易·塞里斯也是我,你认识我?” 沃顿一拍手掌,高兴地说道:“刘易团长!哈,在临冬城,波顿家有个混小子刺伤了赛文家的一个士兵,你还记得么?那个混小子就是我的侄子。如果不是你当时救下了赛文家的那个傢伙,我侄子就惹上大麻烦了。我记得你不是跟著少狼主去了西境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易解释道:“我在牛津镇之战后,就脱离了北境军的序列。现在我在神眼湖这一带为领主们服务,帮他们训练军队,打击盗匪。” 直到此刻,詹姆·兰尼斯特才认出,眼前这个战士正是当初在临冬城时,那个差点与自己交手的僱佣兵一一號称巨蛛杀手的刘易·塞里斯。 回想起那天,提利昂以詹姆身为御林骑士的身份,不应与一个底层佣兵为难为由,阻正了他们之间的决斗,换上了同样不是骑士的桑鐸·克里冈,让他替兰尼斯特向刘易討回荣誉。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刘易在几个回合內就將猎狗打倒不省人事,这给詹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刘易好奇地问沃顿:“沃顿,那你呢?我听说卢斯·波顿大人正驻守在赫伦堡,作为侍卫长,你不在他身边侍奉,却带著这么多人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准备进攻附近的城堡吗?” 沃顿摇了摇头,指著身后的七彩旗帜说:“我们是为和平而来。我奉命將一封信件带去君临城,交给泰温公爵,商议交换俘虏的事宜。” 刘易闻言,心中的疑虑稍减,问道:“那我们之间大概不会有什么衝突吧?” 沃顿回答:“当然没有,我们只是因为天气即將转坏,大雨將至,所以准备在这里扎营休整。” 这座村庄虽然已废弃,但地势平坦,还有一座废弃的磨坊和一条清澈的小溪,確实是一个理想的扎营地点。如果错过这里,下一个適合宿营的地方恐怕还得走上大半天,而且整个队伍可能会遭受雨水的侵袭。 考虑到自己与北境军曾经有过一段香火情,在没有衝突的情况下,刘易也不想显得太过刻薄。於是,他想了想,说道:“我们先到这里立下营寨,勉强算是主人。我这里有麵包、盐和麦酒,你们想不想来上一点?” 沃顿闻言眼睛一亮,此时无论是继续前行还是撤退都不是明智之选。既然刘易愿意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於是,他果断答应道:“当然,这样最好不过。” 接著,刘易身后的一个勤务兵从营地里找来了几片黑麵包,並在麵包上撒上了薄薄的一层盐,还准备了一个酒囊,一併交给了沃顿。沃顿接过来后,立刻大口吃掉了麵包的一大半,並將剩下的一半递给了身边的詹姆爵士。见刘易並未出言反对,詹姆·兰尼斯特也毫不客气,一口將麵包塞进嘴里,並用酒囊里酸涩的葡萄酒把它衝进胃里。 在维斯特洛,宾客权利被视为一项神圣的权利,虽然刘易对此並不完全相信,但只要本地人对此深信不疑,也就足够了。毕竟,他本身並无恶意。 果然,当沃顿吃下了刘易提供的盐和麵包后,双方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得到了缓和。毕竟,北境人与河间地的贵族们是盟友关係,而刘易所在的神眼湖联盟各位首领也没有非要与北境人开战不可的理由一一他们已经快要滚蛋了,不是么? 至於血戏班的恶行,大家都更倾向於將其算在泰温公爵头上。 既然双方已经建立了信任的基础,沃顿乾脆下令,在刘易的营地一百米外的地方安营扎寨。他手下的战士们中有不少人身上多少带看点伤,能够得到刘易团长的帮助和治疗, 可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第162章 胡克船长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2章 胡克船长 第162章 胡克船长 此刻天气又阴又湿,细雨濛濛,詹姆和沃顿躲在一顶小小的简易帐篷里,勉强棲身。 詹姆不敢相信地看著沃顿。“什么?你说刘易可以用一种会发光的法术为人治病疗伤?”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触碰了下断掉的右腕,那里已经近乎麻木。 “是,北境军上下都知道这个事情。”沃顿咬了口咸肉干,含糊不清地向詹姆介绍起北境军里流传看的关於刘易的传说: “刘易·塞里斯,是唯一一个由罗柏·史塔克大人亲自邀请加入北境军的佣兵首领。 当时他的手下,满打满算才四十个人,而且只有五六个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 如果只是这点兵力,那么也就是一个小佣兵头子,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刘易信奉著一个叫做安舍的神明,据说他是神明的眷者,拥有可以为人治病疗伤的法术。从临冬城到卡林湾分兵之前,他基本上是一个人管著整个北境军一万多人的伤病问题。 一路上,有人摔断了腿,或是决斗被刺穿了肺,或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只要找到他上点钱,几个呼吸就可能活蹦乱跳地离开. 而且他收钱很公道。快死的人一次救回来,收十个金龙,以此为基准根据伤势或者病情的严重情况递减。如果是感冒打喷嚏这种,只要两个银鹿就可以。” “那也不便宜。”十个金龙对於普通士兵可不是一次小数目,甚至可以说,一个普通士兵的性命未必值得上十个金龙,他接著问道:“你亲眼见过么?我怎么听著有些嗯,跟乡野里的古灵精怪一样。” 沃顿点点头:“当然见过,在荒家屯外,威廉一一我的一个属下,从马上摔下来,被马踢到后脑勺,几乎死定了。我叫了几个人带著他找到刘易,了八个金龙把他救回来。 当时我就在旁边,还帮著一起向刘易的神明祈祷。为此威廉不得不替帮他凑钱的人洗了半年衣服,作为利息。可惜威廉比绿叉河之战里被你父亲的人杀了,不然我可以把他叫过来,让你亲眼看看。” 这时候,波顿家的营地已经搭建完成。 詹姆透过帐篷的门缝看著金色黎明战团的方向,默不作声。他隱约想起在语森林的战斗中,自己被俘虏之后,好像看到森林里爆发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和刘易有关係么? “要不要去找他帮你看看?”沃顿指著詹姆的断手,“也就一会儿功夫,不了多少时间。” “可是,”詹姆有些犹豫:“我以前和他打过照面,如果他认出我来,恐怕会有点麻烦。你没注意么?他手下这些人可都是河间人” 沃顿摆摆手:“战爭嘛,总会死人的。而且据我所知,你不是从金牙城出兵之后,就直接围困了奔流城,和这附近的领主应该没有什么讎隙吧?” 詹姆想了想说道:“那倒的確没有,我几乎是在囚牢里度过了这场战爭。” 沃顿一摊手:“那不就是了,且不说他能不能认出你,就算他能认出你,我们已经吃过他的麵包和盐,按照诸神的意志,他必须护卫我们的安全。而且作为一名僱佣兵上赶著的钱,他为什么不挣呢?” 詹姆点点头,说道:“很好,你说服我了。” 他站起身来,从一旁的地毯上抓起斗篷披在身上:“走吧,我们就去看看,另外,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亨利爵士,你別叫错了。” “哈哈,好的,亨利爵士。但是要知道,你身上现在可没有钱,如果你要支付诊金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不过等到了君临城,你要按照三倍的利息还给我。”沃顿哈哈笑道。 於是两人便披著斗篷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沃顿作为波顿家士兵首领,代表自己的队伍吃下了刘易的麵包和盐,这是维斯特洛大陆公认的和平的象徵,所以下面的战士们也放下了戒心,自发地在两个营地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互通有无。 沃顿带出来的这两百精锐,有三分之一是骑兵,剩下的都是步兵。他们在河间地力战许久,无论是领主老爷分发的奖励,还是劫掠所得,身上多少都有点钱。 只是由於是轻装简行,所以没有带太多的补给品,最近几天吃的都是烤好的无酵饼, 虽然瓷实顶饱,但实在没什么滋味。 而刘易的部队,有专门的辐重车,而且补给品里的食物种类颇为丰富,就像他们把整整一座庄园的仓库都带在身边一样。 等到晚餐的时间,热腾腾的食物香气从金色黎明的营地飘到了波顿家的营地的勾得波顿家的战士们口水淋漓。於是沃顿的兵钱从金色黎明的战士那里换来做好的燉土豆奶酪汤。 一个老兵看到沃顿走过来,好心地问道:“嗨,沃顿,要不要我买一份送到你的帐篷去?” 沃顿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你给大家说一声,要买什么趁雨势变大之前赶紧弄好,別淋生病了耽搁行程。” 老兵敷衍地答应道:“遵命!” 沃顿又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刘易团长在哪里?” “喏,”老兵指指金色黎明营地里的中军大帐,“就在那里。” 沃顿点点头,就向刘易的大营走去。 来到金色黎明的营地外,守卫大门的两个士兵挡住他们,问道:“请说明你的来意。” 沃顿皱了皱眉,似乎有所不满。但是看到两个卫兵有恃无恐的態度,知道这应该是刘易的命令,於是也不爭辩:“我的朋友手臂在战斗的时候被斩断了,伤势一直没好好,我想请刘易团长帮他看看。” 卫兵说道:“那请你等一下。” 他们盯著营地的另外一个出口,直到看到有两个人离开之后,才將他们俩放了进去, 解释道:“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团长有令,放进营地的外人同一时间不能超过十个人,刚才人数满了,所以才把你们留下来,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詹姆听到卫兵这么说,有些惊讶,“你们的规矩还很严格啊。” 其中一个卫兵笑笑说道:“纪律是胜利的保证,你看外面那些傢伙。”他指著正在两个营地里做生意的傢伙们,“他们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要是说不出口令,今晚就得在雨水里泡一晚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詹姆总觉得这个小伙子嘴角总是露出一股嘲讽的笑容,一副准备看笑话的样子。 走进营地,来到营地中间的大帐外,在守护营帐的卫兵通报完毕之后,沃顿和詹姆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刘易这时正就著油灯在一张莎草纸上写著什么东西,听到沃顿进来的声音,他將莎草纸递给旁边一个高大的黑髮青年,然后抬头问道:“沃顿,你找我?” “是的,刘易团长。”沃顿笑著说道:“这是我的战友,亨利爵土。他的手腕前段时间在战斗的时候被斩断了,伤口一直没有恢復,他听说了你的事跡后,便让我带著他过来看看。如果你方便,还请帮他看看吧。” “嗯,没事。今天从你那儿过来找我治伤的也有二十来个了,也不差这一个。”刘易指指面前的一张马扎,说道:“亨利爵士是吧,请坐。” 詹姆看了沃顿一眼,犹豫著坐到马扎上:“刘易团长,我应该怎么做?” “你只要把手伸出来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刘易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上的纹繁复而华丽,轻轻割开裹在伤口上的布条。 虽然刘易已经非常小心,但是伤口仍然传来剧痛詹姆咬著牙,额头上的汗珠落下,他强忍著剧痛说道:“很漂亮的一柄匕首,这是瓦雷利亚钢?” 刘易点点头:“是的,我的战利品,从西境军一个倒霉的征粮小队手里弄来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卖给你。” “瓦雷利亚钢的製品很贵,我怕我买不起。”用余光警到沾满黄色脓液的布条,詹姆立刻收回视线。 “贵么?”一旁的沃顿倒是问道。 “不贵,我现在缺钱,两百个金龙我就卖给你。”刘易把航脏的布条扔在地上,说道:“给你包扎的人手法很专业,但是你的伤口依旧有发炎流脓的跡象。如果没有人隨时在你身边,帮忙换药,消毒,你的伤势可能会加重。” 这和科本学士说的一样,詹姆点点头:“是的,离开赫伦堡之前,那里的学士確实这么跟我说过。” 刘易继续说道:“如果想要完全治好,一记疗伤的圣光术,和一发组织感染的纯净术,收费总共三个金龙又两个银鹿。” “如果我就这样放著不管呢?”詹姆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看你身体能不能撑过去吧。无论如何,痛苦都会持续很久。” 四个金龙,大概就是詹姆身上一段旧装备和坐骑的价格。 詹姆点点头:“好吧,我治。不过我现在没钱,沃顿大人会替我支付这笔钱。需要多少时间?” 刘易看看沃顿,见沃顿已经从贴身的钱袋里掏出了三枚金龙和两个银鹿,便问道:“你不要这把匕首了?” 沃顿撇撇嘴:“两百个金龙买一把匕首—-什么人钱多到烫手才会做这种蠢事。” 与此同时,詹姆突然看到刘易的手心闪出一道炽白色的光芒笼罩在自己手腕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詹姆立刻从马扎上跳起来:“法克,你这个疯子,我的手.....” 突然间,詹姆发现自己手腕上被科本缝合但是没有癒合的伤口,已然全然消失。他的手腕光滑圆润,好像从娘胎里出来时就没有手掌一样浑然天成。 “欧!对不起,”刘易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说道:“詹—亨利爵土,我施放法术之前忘记提醒你,法术生效的时候,会非常痛,想必你不会计较我这小小的失误吧?” 詹姆的左手摩著右手的断口,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他皱著眉头重新坐回到马扎上,问道:“所以你其实已经认出我是谁了?” 刘易耸耸肩:“你这样英俊的男人我见得不多,很难认不出来。” “听说罗柏·史塔克用一千个金龙悬赏我,你不动心么?” “我可不想为了一千个金龙得罪泰温公爵。” “很明智。” “比瓦格·赫特明智一点。”刘易用沾著温水的毛巾帮詹姆擦掉了詹姆手腕上残留的脓液,“提利昂和我算是朋友,而你是他的哥哥。之前在临冬城,我还收到你托他转交给我赔罪的金龙,那笔钱可是帮了我大忙。” 詹姆点点头:“我很抱歉,我受到蓝赛尔那小子的矇骗,给你找了麻烦。” “没关係,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个愚蠢的亲戚,不是么?” “那確实。” 既然刘易对他没什么敌意,於是詹姆提出,“刘易团长,我听沃顿说你之前在为罗柏·史塔克效劳,可是为什么你又离开他了呢?” 刘易抬起头,看向詹姆的眼晴:“如果我说我是因为看不惯北境军屠杀平民,你会不会相信?” 詹姆缓缓摇头:“老实说,我不相信没有土兵不抢劫,不抢劫的士兵怎么会有战斗力?我不相信—” 刘易並未反驳,而是笑笑说:“可是我的確是因为这个原因。相比杀人,我更愿意救人,但是如果杀人能够救人,我也不介意提起刀来亲手杀几个人。” 接著,他严肃地对詹姆说道:“詹姆爵士,我知道自己位卑言轻,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去向泰温公爵諫言,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胜负已分,乔弗里国王必然成为七国无可置疑的统治者。请他放河间地的平民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活下去。他们不也是乔弗里国王的子民么?” “如果他们放下武器,接受乔弗里的统治,我想我父亲不会再为难他们。”真的不会么?詹姆其实也没有答案。 他劝说道:“这些话你不如亲自去跟我的父亲说。我见识过你的武艺,而且你还拥有如此强大的法术,投靠我的父亲,他给你的绝对会比罗柏·史塔克给你的多。” 刘易笑笑没有接话,转而说道:“詹姆爵土,你的右手没了,但右臂依旧能够发挥作用。我的家乡曾经有个叫做胡克的战船船长,也是少了一只手掌,但是他在手腕的末端装上了一个可以更换手掌的义肢。让他可以根据不同的场景,换上长刀,叉子,圆圈等不同的配件,以適应不同的场景。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手掌,但是也非常灵活。等你回到了君临城,可以请一个高明的工匠为你製作一个。” 虽然知道这是刘易好心的提醒,但是架不住詹姆此时听不得这种话,於是他站起身来向刘易说道:“谢谢你的关心,刘易团长。如果你哪天想通了,愿意为我的父亲效劳,可以到君临城找我,我可以为你引荐。” 说罢,詹姆便带看沃顿向刘易告辞。 离开金色黎明的营地之后,沃顿嘆息道:“可惜,如果能把他招揽到魔下,你父亲就能再添一员大將。” 詹姆摇摇头,“听起来,刘易有著一些很奇怪的道德观,和我的父亲不一定能相处好。而且他的法术虽然强大,但是在几千人的战斗中,他一个人,又能挽回多少性命呢? 隨他去吧。” 说罢,他们俩便回到了自己营地的帐篷內,躲避起越来越大的雨水。 第163章 泰温公爵的威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3章 泰温公爵的威名 第163章 泰温公爵的威名 第二天清晨,北境人整理好行装,准备拔营离开,而刘易以道路泥泞不適合马车通行为由,拒绝了沃顿同行的提议。 等到部下们在小路集合完毕后,沃顿与刘易拥抱告別,他说道:“刘易团长,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到你。” 刘易拍拍沃顿的背,回应道:“想办法多从泰温公爵手里要点钱,我的匕首给你留著,你隨时可以来找我买。” 接著,刘易又对詹姆·兰尼斯特说道:“亨利爵士,祝你一路顺风,务必保护好你的另外一条手。” 詹姆哈哈一笑,回答道:“哈,谁敢动我的左手,就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隨后,他们便领著波顿家族的精锐们先一步向君临城进发。 等到波顿家的旗帜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森林里,刘易脸上的笑容猛然消失,变得阴鬱起来。他对身边的勤务兵巴德下令:“通知所有人,解除警戒,收拾营地,准备出发。” 勤务兵应声答道:“是,光明使者。” 片刻之后,迪安和卡尔洛策马来到刘易身边。 卡尔洛感嘆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御林骑士,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居然成了一个不能拿剑的残废。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肯定认不出来。” 刘易闻言也显得有些嘘:“我也没想到是他,幸好提前在营地附近安排了斥候。要是被他们突然闯过来,看到神眼联盟的虚实,我们麻烦就大了。” 迪安隨即问道:“他们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刘易摇摇头,说道:“应该没有,昨天晚上雨水连绵不休,战士们也都藏在帐篷里, 乌漆麻黑的,他们应该看不到什么。” “还是要谨慎一些。”卡尔洛还是有些担心:“卢斯·波顿让自己的侍卫长亲自带人护送詹姆·兰尼斯特,而且派出来的还是两百精锐,看来他已经决定彻底倒向泰温大人, 罗柏·史塔克称王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泰温公爵的主力部队仍在君临城巩固乔弗里国王的统治,离我们太近。如果他听说神眼湖这里出现一只由河安家族封臣自发组成的联盟,以他狠辣的性格,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刘易眉头紧燮,分析道:“无非是请客、斩首、收下当狗三条路。我们现在的军力, 还没资格让泰温公爵请客,能爭取到收下当狗的待遇,就已经算是七神的庇护了。” 迪安听后摇摇头,嘆息道:“谁能想到,隨便找个废弃的村落安营扎寨,都能碰上泰温公爵的儿子。” 卡尔洛则提醒道:“不过泰温公爵对待属下很慷慨,如果为他征战,可以拿到很多酬金。” 刘易立刻拒绝道: “不,不行。最好离兰尼斯特家越远越好。詹姆·兰尼斯特空有武力,缺乏智谋;提利昂·兰尼斯特虽然聪明,却不受家族宠爱;瑟曦·兰尼斯特作为国王的母亲,拥有正统名分,但终究是个女人。兰尼斯特家目前全靠泰温公爵一人支撑,若我们被纳入其势力范围,一旦他得知光明之道的目標是建立一个无贵族社会,一定会第一时间將我们消灭,为他的子嗣扫清障碍。 我的家乡曾有位伟大的君主说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整合神眼联盟各家族的领地,训练更多士兵,而非仓促捲入高层贵族的爭端。” 这时,戴恩·贝內特插话道:“要是能把他们都杀光就好了。” 刘易不想理他,迪安爵士说道:“但凡跑了一个人,就等著被北境人和西境人联手锤成渣吧。” 很快,营地被收拾妥当,柵栏和原木被拆解成零件装上马车。在嚮导的带领下,刘易和神眼联盟的战士们避开沃顿一行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这个废弃的村庄。 五天后,刘易率领远征胜利的金色神眼湖盟军返回了圣莫尔斯修道院。此次远征,他们依次攻占了费舍尔庄园、长河堡、罗斯特庄园和哈登庄园,並將波尔克家族和罗斯特家族的女卷们安全迁回。 在修道院里,刘易为这两家女眷选定了与她们身份相符的房间进行安置。隨后,他再次召集了金色黎明及神眼联盟的高层会议。 此次会议,除了原金色黎明一系的烈日行者如约翰、克里、艾欧里亚等人外,还加入了神眼联盟的眾位首领,而詹德利也作为刘易目前唯一留在身边的学生参加了会议。 等小厅里挤满人之后,会议正式开始,刘易向民政首长约翰问道:“约翰,补种的庄稼情况如何?” 约翰回答道:“之前补种的土豆、南瓜、甜菜等作物已有一部分成熟並收割入库,新种子也已播种。按照你的要求播撒了粪肥的地块收成显著优於未播撒的,现在农民们已自发开始收集粪便和尿液。” 刘易点点头,说道:“很好,那就把使用粪肥的技术推广下去吧。以后每个村庄、乃至每户人家都要有固定的厕所,不允许隨地大小便,以便於收集粪肥,这一条以教令的方式下达到各个村落。” 马林·夏普打断道:“光明使者,用粪便这种污秽之物,真的可以让粮食提高收成吗?” 刘易回答道:“当然。你们应该都见过埋葬过户体的土地,往往来年会盛开出更美丽的吧?世间万物都受太阳神安舍的伟力庇护,並无区別。人类以植物庄稼为食,而庄稼也以人类的残骸为食。虽然不可能杀人以户体作为肥料,但人吃下的食物经过消化后產生的排泄物,也可以为土地提供肥力。 这种施用粪肥的方法在我的家乡已经持续了数千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边没有这么做,不过现在效果既然已经得到证明,我想可以正式推广了。” 马林喃喃道:“我们以前顶多会將秸秆焚烧之后,將灰烬埋进土里—” 刘易解释道:“那样做太浪费了。秸秆焚烧后剩下的灰中虽然还有一些肥力,但远远不如新鲜的秸秆。不过,新鲜的秸秆不经过处理的话,又容易传播病毒。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將秸秆或者收穫之后残留的枝叶打碎之后,埋起来堆几天,然后在翻田的时候深埋进土里,这样对於地力的恢復帮助很大。” 马林疑惑地问道:“病毒—又是什么?” 刘易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复杂的概念,於是简化道:“植物也会生病,病毒就是让动物或植物生病的一种物质,能够通过接触互相传染。哎,你不用了解这么细, 你只要知道应该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就行了。” 然而,种田这种事情並非嘴上说说就能让人信服。毕竟这关係到农民数个月的劳动和最终的收穫。看不到实际效果,就算以行政命令的方式下达,农民们也会在实际的生產过程中自发抵制。 所以刘易问道:“现在哪些地方自己完成了收穫?谁在具体负责农业方面的统筹?” 克里修士举手道:“是我。之前修道院还未被劫掠时,葡萄地的种植工作便由我负责,现在各个村庄的农事也是我在管理。” 刘易对克里说道:“你帮我找几块地,不用太多,六七亩即可,我要以它们作为试验田,演示绿肥堆的做法。” 克里用笔將刘易的要求记录下来,回应道:“好的,我这边选好了之后,立刻通知你。” 马林·夏普好奇地问道:“光明使者,到时候我可以派人来跟著学习吗?” 刘易大方地表示:“当然可以。既然我们是同盟,有利於增强我们力量的技术,我都不会藏私。你们谁有兴趣,都可以叫人来学。” 马林感激地说:“感谢你,光明使者。” 在维斯特洛,一个正常的领主在统治领地时,需要承担多项职责和义务。 首先,他们需要处理领地內的日常事务,这包括了解农作物的长势、牲畜的健康状况以及领民的需求和问题。领主们会巡视领地,检查农田、牧场和村庄的情况,並与农民和工匠交谈,以確保他们得到公正的待遇,並在生產上给予指导和规范。 其次,领主在领地內拥有司法权力,需要处理司法事务,对领地內的纠纷进行调解和裁决。同时,他们还需要关注领地的防御和安全,確保没有外来威胁。 此外,领主还有军事方面的义务,包括为封君提供相应数量的士兵,並在战爭时亲自履行封臣义务,担任自己领地兵团的首领。 然而,並非所有领主都具备足够的知识储备来处理好这些事务,也不一定都有兴趣去把每一项工作都做好。 例如,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他们的技能更偏重於军事方面。因此,在征战的时候,通常都是他们俩代表其他领主发言。 马林·夏普的才华主要体现在领地的经营上,他尤其热衷於农业生產和工匠技术等能够带来收益的事务。因此,他能够比其他几家领主养更多的兵。然而,由於他的军事才华有限,土兵的战斗力相对较弱,这让他在联盟中的发言权受限。 但是这並不妨碍他学习更多的生產技能,要知道,和平总有一天会来临,到时候自己能不能生活好,还是看谁更懂得经营。 在刘易的保证下,其他几个领主也表示会派人向刘易的部下学习施肥堆肥的技术,而这仅仅是刘易给予他们的回报之一。 隨后,眾人开始討论安全事务。 查尔·科斯塔向刘易提问:“光明使者,之前与北方人相遇时,我的部下从对方土兵那里得知,卢斯·波顿大约在十天前就已经带兵前往滦河城,参加艾德慕·徒利和弗雷家族的联姻婚礼。现在赫伦堡里只剩下血戏班的一百多名强盗,我们是否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攻占赫伦堡呢?” 刘易转而询问其他几家首领的意见。塔克·渥德回应道:“赫伦堡是一座非常宏伟的城堡,当初黑心赫伦为了建造它,动用了整个河间地的人力,歷经数十年才完成。儘管歷经多次变故,现在的城堡规模已不如初建时,但仍然不是我们这几百人能够轻易攻克的. 艾文·波尔克接著补充道:“此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卢斯·波顿既然已经放弃了赫伦堡,泰温公爵绝不会允许这样一座城堡落入血戏班之手,特別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被瓦格·赫特斩下一只手掌之后。我相信,一旦詹姆爵士进入君临城,泰温公爵定会派人接收赫伦堡,直到他指定的新主人前来。如果我们此时攻占赫伦堡,后续与泰温公爵的人发生衝突的就將是我们,而非血戏班。因此,我建议我们先静观其变,让他们双方先打起来。” 卡尔洛进一步说明:“听说培提尔·贝里席已经被国王任命为新任赫伦堡公爵,也许等战爭一停,他就会来接手赫伦堡对抗他的影响,这也是我们成立这个联盟的初衷” “泰温公爵——”,刘易沉吟著他的名字,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泰温·兰尼斯特,西境守护,“疯王”伊里斯的国王之手,七国首富。坊间传闻,他拉出来的屎都是金的。其冷酷残忍的风格,决不妥协的意志,让他的名字成为压在整个七国所有贵族与平民们心头的一块巨石。尤其是劳勃·拜拉席恩和艾德·史塔克都陆续离世的这个时候,整个七国已经没有可以和他抗衡的人。 即便是河湾地的提利尔家族,在与泰温公爵的联盟中也不得不承认其主导地位。无人愿意与泰温公爵直接对抗,刘易亦是如此。 卡尔洛分析道:“泰温公爵迟早要回凯岩城,毕竟七国的国王是乔弗里,而非他。待罗柏·史塔克正式向泰温公爵投降后,北方人便会撤退,和平也將隨之而来。届时,我们与培提尔·贝里席之间的问题就仅限於河间人內部,他不但不会干涉,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综合眾人意见,刘易决定暂时收敛锋芒:“我的家乡有句话说,韜光养晦。现在並非我们崭露头角之时,建设领地、储备粮食、训练士兵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然而,刘易也意识到瓦格·赫特可能不会坐以待毙:“不过,我们能想到的,瓦格· 赫特应该也能想到。如果瓦格·赫特真的傻傻的等在赫伦堡里,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那固然是好。可是如果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为北境人的弃子,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决定再捞一票大的就跑。而我们,就是他们最好的目標。” 查尔·科斯塔一想到自己的庄园差点被血戏班拿下,就觉得非常噁心:“血戏班的渣们都是骑兵,速度很快,而且他们一点人性都没有,会驱使农民作为炮灰蚁附攻城,非常噁心。” 刘易说道:“是的,以我们现在魔下战士的实力,和他们硬碰硬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我们不可能在他们屁股后面追著打。所以我决定採取驻防和野战结合的方式防御並消灭他们。” 在哈登庄园、长河堡、罗斯特庄园和费舍尔庄园,刘易各留一个中队驻防,並以这四个营地为核心,建立统治秩序。同时,七家领主在各自城堡中仍有驻军。 鑑於神眼联盟目前尚无大规模盈利產业,刘易决定將驻防部队与野战部队分离,以高效利用资源。驻守在十一个庄园城堡的部队作为二线部队,负责在敌人来袭时依託庄园工事支撑三到四天,並通过渡鸦向修道院传递消息。刘易將亲自或派人带兵前往解围。 目前,布兰德学士已培养出至少十一只渡鸦,可用於联络。但此策略需確保庄园下属村落与驻防部队关係密切,以免因消息隔绝而导致驻防部队被突袭落败。 第164章 甜菜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4章 甜菜 第164章 甜菜 在刘易所领导的神眼联盟中,要想建立起如同家乡鱼水情深的军民关係,並非易事。 经过这一次的远征,联盟虽然勉强在军事上被捏成了一个整体,但政治上的融合却依然面临“民弗从也”与“神弗福也”的困境。 特別是费舍尔庄园、长河堡、波尔克庄园和哈登庄园等四块新吞併的领地,要让民眾接受並追隨光明之道,还需付出诸多努力。更不用说,联盟內部的其他几个首领的领地, 目前仍保持著原状,未有大的改变。 儘管条件尚不成熟,无法在整个联盟范围內推行政治改革,但在面对西境军的残暴与无主僱佣兵的威胁时,领主与领民们却有了共同的利益一一那就是生存。 因此,刘易知道,当前他能做的虽然有限,但关键是建立基本的统治秩序,自然就能让新加入的领地民眾对神眼联盟的驻军產生基本的信任。 在这个时代,平民对统治者的期望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公平的审判、公平的税收以及安全保障。只要统治者能履行好这三项基本职责,不去干扰平民的正常生活,便足以被誉为圣明的君主。 为了树立神眼联盟的良好形象,刘易决定让驻守各地的中队向所辖村庄宣布,提供有偿但廉价的光明法术医疗服务。 同时,他规定,在下一轮收穫季节,只需缴纳三成的收穫作为税粮,便能得到神眼联盟的庇护,並享受治安管理、军事庇护、农业指导等一系列公共服务。 此外,他还將婚礼、葬礼、新生儿祝圣,以及对愿意读书的少年提供学习机会等宗教和文化服务纳入公共服务范畴。 然而,要实现这些目標,人才是关键。 在维斯特洛生活这一年多,將近两年的时间里,刘易发现维斯特洛的大部分领主及其子嗣都更愿意习武而不是读书。 他们的知识诉求仅限於读懂命令和信件,识別盟友与敌人的纹章。而像领地的治理这类的民政事务,几乎全靠学士和管家,但学士数量稀少,管家又受制於领主难以招募。因此,刘易能依靠並给予信任的,且能大量招募的具备读写能力的人群,只有七神的修土们。 因此在明確了安全体系之后,刘易便向约翰问道:“约翰,布兰德学士主持的夜校, 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可以用的人才?” 约翰反问道:“什么叫可以用的人才?” 刘易皱眉回答道:“新加入联盟四家领地,我需要各自派遣两个光明修士和三个辅助人员组成一个工作小组,去传播光明之道,並辅助驻扎在当地的部队建立新的秩序。” 不用刘易说,约翰自己就开始考虑著可能面对的情景:“一处领地要五个人,四处领地就是二十个人,为了保证效果,还必须得是有经验的老手。最好是善於沟通有亲和力的人——哎,只能从修道院现在的干部里中抽人了。 2 刘易心里有些惭愧:“又给你添麻烦了。” 约翰则大度地摆摆手,“都是自己人,就別客气了。不过,你在外面这段时间,確实有不少修士和战士受到感召来到这里,其中还有人带著两片晋升徽记,他们可以补充到咱们的队伍里来。” 刘易问道:“他们已经接受並认同我们的道路了吗?” 约翰確认道:“没错,晚上布道时他们都参与了,对我们的理念非常认同。” 刘易听后放心地点点头,决定道:“那今晚我就为他们授予光明之种吧。” 会议结束后,夜幕降临。刘易让约翰召集了三十四位合格的候选人,亲自向他们重申了光明之道的根本理念,並为他们授予了光明之种。 最后,有二十八人成功觉醒了光明之力,刘易对此非常满意。 隨著光明之道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成功实践,越来越多的同志因看到光明之道在世间实现,而变得更加坚定和虔诚,因此烈日行者候选人们光明之力的觉醒成功率也越来越高。 刘易相信,不久的未来会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金色黎明。 会议结束后,盟內各家族首领陆续返回庄园,整合资源准备向刘易的体制靠拢。而刘易则带著新加入的烈日行者们来到军营,將他们编入野战军,並组织参谋团和几个中队长布置新兵招募和训练工作。 在吞併了费舍尔等四家庄园的领地后,刘易各留下了五十人的中队驻守,同时从波尔克家族和罗斯特家族补充了一百三十多人。因此,跟著他回来的军队中有一半是新兵,没有经歷过系统的培训。 为了让他们儘快形成战斗力,刘易必须为他们提供足够的训练和装备。 好在参谋团和各级军官对於训练新兵的工作已经十分熟练,刘易安排好军事训练后, 又从带著詹德利和一个厨房小弟来到神眼河边的铁匠工坊,利用他们的炊具做起了提炼白的实验。 河间地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水源充足,冲积平原辽阔平坦。 五王之战前,这里种植著玉米、小麦、葡萄及各种蔬菜作物,是除了河湾地之外最適宜农业发展的一块领地。 刘易现在控制的区域通过招募流民组织生產,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但仅解决温饱並不能保证神眼联盟在未来与培提尔·贝里席或其他敌人的对抗中占据优势。 原因很简单,没钱。 为了挣钱发,刘易决定效仿眾多穿越者的前辈们,搞一些超越时代的產业。 之前他曾尝试锻造“光铸纹钢”武器作为瓦雷利亚钢武器出售,但高端武器市场封闭,难以打入。提高產量又会导致价格下降,甚至可能资敌。而且钢铁造物质量生命周期长,难以形成消费习惯,不利於长期经营。 至於肥皂或玻璃这种高技术含量的產品,刘易则因专业所限无法製造。毕竟,他在艾泽拉斯学的是锻造,而非炼金。 经过这段时间的游歷,刘易发现,在维斯特洛,甜菜是一种极为常见的蔬菜,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菜园里种植。而且,甜菜中的分含量相当可观。然而,这里的人们通常只是將甜菜当作普通的蔬菜来食用,比如做成甜菜燉肉汤等,却没有人掌握用甜菜製作白的技术。 在维斯特洛,食物的主要甜味剂还是蜂蜜。许多领主老爷的庄园都僱佣了专门的养蜂人,驯养蜜蜂来酿蜜。但蜜蜂酿蜜需要大量的朵,且受季节影响,產量有限,因此基本上只有贵族阶层才能享用。 刘易在艾泽拉斯时,烹飪技能已经炉火纯青。加之他曾在哗哩哗哩上观看过用甜菜製的视频,於是,他决定將白作为他治下领地的主要经济產业,通过造出口来赚取金龙。 用甜菜製的工艺其实並不复杂: 首先,將甜菜切成颗粒,放入热水中煮沸。待甜菜中的分全部溶解於水后,將甜菜粒分离出来进行榨取,直至榨乾。 榨乾的甜菜渣可以作为牲畜的食物。接著,將生石灰添加到液中,持续加热並搅拌。当液中的生石灰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充分反应后会將液里的杂质吸附在一起。 之后便静置液,待液中的生石灰形成絮状沉淀,將澄清的液倒出,继续煮干水分並保持搅拌,以免变成焦。最终,就能得到黄褐色的块。进一步將块碎成粉末, 就能得到顏色淡黄到近乎白色的白粉。 虽然这种粉与刘易在家乡时吃过的那种小颗粒的白砂相去甚远,但对於维斯特洛的民眾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白”。 这种製备白的方法,是刘易所知道的最简单的一种,只需足够的原材料和对火候的掌握,就可以大量生產。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当前的技术水平下能够重现,已经是非常难得。 即便如此,在刘易宗师级锻造和宗师级烹飪两大技能树的加持下,他还是在詹德利和热派两个小伙伴的帮助下,才用五颗甜菜做出了一盒成品。 热派就是他从修道院厨房里调出来的厨房小弟,他同时也是詹德利的好朋友,据说是一起从赫伦堡逃出来的伙伴。 他性情开朗,喜欢烹飪胜过战斗,是无旗兄弟会送过来的孤儿之一。 当刘易將盛放著白粉的小盒子放在詹德利和热派面前时,他说:“你们尝尝吧,看看味道怎么样。” 热派闻言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粉,塞进嘴里。然后,他闭看眼睛发出一声销魂的惊嘆:“好甜!比最好的蜂蜜都毫不逊色。”隨即,他微微皱眉,“可惜有一点点微微的苦涩。” 苦涩的味道源於甜菜碱,以当前的技术水平,这种成分很难被完全去除。然而,詹德利似乎並未察觉到这一点,他也沾了一点粉尝了尝,然后说道:“有吗?我只觉得好甜,並没有尝到涩味。而且,我从未想过会有比蜂蜜更甜的东西。” 蜂蜜並非普通人能轻易享用的食材,通常只有拥有蜂房的贵族厨房里才有。普通平民若想品尝蜂蜜,往往需要在野外寻找野生蜂巢,冒著生命危险去掏取野蜜。采来的蜂蜜也更愿意作为商品卖给商人,而不是自己食用。 而他们俩之所以知道蜂蜜的味道,是因为在逃跑过程中偶遇了一个被野兽摧毁的蜂巢,才得以品尝到一些野熊吃剩下的蜂蜜。 刘易转而问热派:“热派,你以前在厨房里打下手时,有没有用过这样的白粉?你知道它的价格吗?” 热派因为不常有机会见到刘易,所以显得有些紧张。他回答道:“不,不知道,光明使者。我以前做麵包和做派时,用的都是红色的块,从未见过这种白色的粉,所以我也估不出价格。 刘易虽感遗憾,但他相信,在这个与地球欧洲如此相似的世界里,白这种消费品绝对不会便宜。 虽然不清楚高级贵族的餐桌上是否有类似的白,但按照热派所说,普通人家肯定是没有的。只要能大量生產出白,它无疑將成为金色黎明的一种拳头產品,为圣莫尔斯修道院带来持续不断的收益,以支持军队的扩张和改革所需的利益交换。 隨后,刘易向他的学生詹德利问道:“詹德利,你全程参与了白提炼的过程。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你是一个铁匠,我却让你来帮忙吗?” 詹德利想了想,回答道:“我善於控制火焰的温度。” 刘易点点头,表示赞同,並继续问道:“还有呢?” 詹德利继续说道:“我的力气大,可以帮著搅拌液。” “也算吧,不过这种事情,谁都能做,你还需要再想想。” 詹德利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了,老师,请你告诉我答案吧。” 刘易並没有感到太过失望,他的三个学生虽然都不是天才,但都是非常有责任感的好孩子。 他举起手里的小盒子,里面装著有限的白粉,说道:“从昨天到今天,我们三个一直在不停地切菜、熬煮、搅拌,但出產的白粉就只有这么多。这样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我想把白粉的生產製造变成修道院的特有產业,通过销售白粉来换取金龙,再用这些金龙购买铁锭,打造长枪和铁甲来武装我们的战士—.” 刘易目光坚定地看向詹德利:“你这段时间在部队里训练,应该已经明白了金龙对於金色黎明的重要性了吧?” “是的,老师。”詹德利回答道,“更多的金龙能换来更多的装备,让战士们能在战斗中存活下来。” “不仅如此,”刘易继续说道,“更多的金龙还能让我们的战士不会因为贫穷而侵犯平民,一个发达的產业也能让士兵们在退伍后有一个体面的营生。白的大量生產,是我们建立地上天国的一个重要步骤,我希望你能在其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詹德利闻言也紧张起来,问道:“那,老师,我应该怎么做?” 刘易指著不远处的水力锻锤说道:“你要儘可能地利用水力来减少人力的投入,这样才能降低成本。我要你找上巴林师傅,一起製作几件设备。 第一,要製作一个利用水力清洗甜菜外皮的装置: 第二,要製作一个利用水力为甜菜刨丝的装置: 第三,要製作一个利用水力对煮过的甜菜粒进行压榨的设备; 第四,还需要准备用来熬煮甜菜汁的大口燉锅和熬用的平底锅。你能做到吗?” “可是,老师—”詹德利有些犹豫。 “要多少人手和资源,你儘管调配。”刘易打断了他的话,“我只问你,能不能做到?” 詹德利犹豫了片刻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 第165章 波隆,好久不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5章 波隆,好久不见! 第165章 波隆,好久不见! 当都城黑暗的疗望塔出现在前方时,暮色已渐浓, 诸神门大开,门外道路两旁排满二十多辆马车,装载著一桶桶果酒,一箱箱苹果和一捆捆乾草,还有许多凯登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大南瓜。 每驾车边都有护卫:胸前绣小贵族纹章的士卒,穿锁甲和煮沸皮甲的佣兵,甚至有握著烈火淬硬的土矛的乡农之子,满脸稚嫩憨厚。凯登边骑边朝他们微笑,走到门边,发现金袍卫士对进城商贩皆收取不菲的费用。 “这是为何?”特里克好奇地问。 一个在站在路边负责维持秩序的金袍子回答道:“根据首相大人和財政大臣的指示, 凡货物进城一律严加苛税。” 凯登望著马车、手推车和载重马组成的长长队列,“既然如此,还挤得车水马龙?” “仗刚打完,钱好挣哪,”最近的马车上,一名磨坊主欢快地说。“现在城內由兰尼斯特当家,安全得很呢。他们的头儿是岩石城的泰温老大人,据说拉出的屎都是银子。” “我听说是金子。”凯登笑著回应道:“兰尼斯特家靠著老大人的“財富』把矿洞都填满了。” 金袍子跟著笑了几声,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老板就是泰温公爵,立刻把笑声壹了回去,转而询问起凯登等人的来意:“你们是干嘛来的?” 凯登看看身边的伙伴们,说道:“我们是来自河湾地的僱佣兵,听说君临城正在打仗,过来看看有没有適合我们的机会。” 金袍子看著几人甲衣,砸吧砸吧嘴说道:“你们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君临城的仗已经打完了,你们在这里可找不到什么活儿。” 凯登嘆气道:“哎,那能怎么办呢?我们本来在河湾地就打算投入蓝礼国王的军队, 可是还没等我们赶到地方,就听说蓝礼大人被人害死了。河湾地就变得乱糟糟的,我们几个找不到合適的主君,只能等到消息。等我们听说史坦尼斯大人打算进攻君临城的时候, 我们紧赶慢赶地赶过来,居然还是晚了。现在我们的盘缠也用完了,如果不找点事情做, 就只能出卖身上的甲胃了。” 眼前这个金袍子大概二十多岁,可能也是佣兵出身。听到凯登的诉苦,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生活,心生同情道:“现在就算卖装备,也吃不了几顿饱饭了你们没带货物吧?如果没带货物的话,就从行人通道过去,每人需要缴纳两个银鹿的入城税。记住,別惹事。” 凯登用右手併拢的食指和中指触碰了一下额头,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兄弟,愿诸神保佑你。” 接看,他便按照金袍子的指引1,从马车队列一旁的一条狭窄行人通道进入城內。在向卫兵们缴纳了总共十个银鹿的入城税后,他们顺利进到了君临城內。 这次他们来到君临,是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在刘易成功打造出与瓦雷利亚钢品质相当的“光铸纹钢”之后,他决定改变销售策略,不再由金色黎明的人直接对接卖家。 因为虽然直接对接最终买家,可以省去中间商的差价,但相应地由於没有了中间商, 与买主的交易也变得不那么安全了。 因此,刘易让凯登带著新锻的“乱”剑来到君临,尝试將其卖给本地的铁匠,再由这些铁匠將剑卖出去。虽然这样做价格可能会稍低一些,但交易更加安全,而且铁匠们也更容易找到有需求的客户。 由於这一次没有押送粮食这种大宗货物的需求,刘易没有派很多人给凯登,而是安排了烈日行者特里克,以及两个烈日行者候选人莫顿和霍伯特与他同行。加上他的侍从杰斯米,他们这一行总共只有五个人。然而,即便对於护送像几千个金龙这样贵重的物品来说,这些人也就足够了。 君临城虽然经过了史坦尼斯进攻,但是繁华的景象反而更胜过从前。 凯登在种子街见到一位衣衫槛楼的乞弓帮兄弟替战爭中的亡者的灵魂大声祈福,但路人视若无睹,仿佛当成了噪音。 人人各归其位:穿黑锁甲巡逻的金袍卫土,卖果酱饼、麵包和热派的小弟,胸衣半开、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揽客的妓女,一身屎尿臭气的贫民。 五个男人將一匹死马从小巷里拖出来,一名杂耍艺人在为一群喝得醉的提利尔土兵和小孩们表演轮转匕首。 还有很多瘦骨鳞的流民蹲坐在路边,渴望地看著路过的行人,渴求著一点吃的或者一份活计,但是显然他们什么也没有等到,只能继续忍受飢饿和困顿的生活,直到死亡。 凯登看著这景象,疑惑地问道:“我听说提利尔大人从河湾地运来了很多粮食,可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飢饿的人?” 特里克回应道:“再多的粮食,也是为买得起的人准备的。你以为他们会在大街上向吃不起饭的平民免费派送食物,並为他们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直到他们能养活自己?那是金色黎明会做的事情,不是领主老爷们会做的事情。” 凯登沉默了。 老爷们发动战爭,平民在战爭中像草芥一样倒下。战爭结束了,平民在和平中像草芥一样倒下。 穿过因战爭结束而变得更加热闹的街巷,凯登带著伙伴们来到了“夜影巷”的一间旅馆,包下一个足够五个人住的房间,安顿下来。 特里克等人的任务除了保护凯登外,还包括儘可能地收集都城內的情报,如坊间流传的新闻、贵族老爷们的动向、君临城的物价以及最挣钱的货物等。 这些信息对刘易制定金色黎明的战略至关重要。因此,在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他们便分头行动,开始各自的情报收集工作。 君临城中,有一个地方既贫穷又危险,那就是传说中的跳蚤巷。而夜影巷与跳蚤巷之间仅隔了两个街区,距离集中著很多铁匠铺的钢铁巷也不算太远。於是,凯登决定带著侍从杰斯米前往钢铁街,寻找合適的机会兜售他们带来的“乱”剑。 钢铁街位於君临城的东部,这里匯聚了城內大多数的铁匠铺。沿街的商铺大门敞开, 精壮的铁匠们正抢起锤子在铁砧上敲打红热的铁块,製作各种武器和器具。成品则被整齐地掛在墙上,供顾客挑选。 凯登隨意走进了一家看上去不太忙碌的铁匠铺。店內,铁匠师傅正就著一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煮的汤,吃著一块黑麵包。看到凯登走进来,铁匠师傅並没有起身迎接,而是直接问道:“是来买还是来卖?” 凯登好奇地问道:“有什么区別吗?” 铁匠师傅解释道:“如果是来买的话,你可以隨便看看墙壁上掛著的武器装备,价格都很优惠。但如果是来卖的话,你可能需要去別处看看了。” 凯登闻言,便走到墙壁前仔细挑选起来。他拿起一柄骑士剑,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说道:“这柄剑我很喜欢,不知道价格如何? 铁匠师傅放下手中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被汤沾湿的手指,然后介绍道:“小伙子, 你眼光不错。这柄剑虽然不是我打造的,但確实是一柄好剑。它的前一任主人是金袍子的小队长,因为被人诬陷丟了职位,为了生计不得不出卖他的爱剑。当然,我们都知道他不过是一个逃兵而已,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东西確实是好东西,我当时只了十五个银月就拿下了。如果你要的话,二十个银月就可以拿走。” 一个金龙价值三十个银月,这是国王所规定的匯率,儘管在实际交易中可能会有轻微波动,但幅度並不大。按照凯登的估算,这样一柄寒光四射的好剑,通常要价超过一个金龙。然而,此刻这柄剑的价格居然比预想中便宜了三分之一,显然,战爭的结束对武器价格的下降產生了显著影响。 凯登试探性地还价道:“二十个银月確实是个便宜价,但我觉得或许还能再降一些? ” 铁匠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个价格已经是底线了,相信我,如果你现在不下手,过段时间价格还会涨回去。要知道,钢铁製成的武器可不是什么易耗品,保养得当的话,我能存放很多年。” 凯登当然没有说出“那你为什么不保存起来”这种略显幼稚的话。而且他本来也並非真心想要购买这柄剑,於是他將长剑掛回墙上,笑道:“算了,说不定我到城外的战场上隨便找找,就能捡到其他骑士遗落的武器,一个铜子儿都不用。” 铁匠撇了撇嘴,端起碗继续喝起来:“那你去试试看吧,那里能被回收的武器装备, 早已经被附近的穷人搜刮乾净了。你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捡到一些断剑残骸—.“ 凯登转身欲走,突然又回头问道:“对了,你说普通的武器你不收,那么如果我捡到瓦雷利亚钢的武器,你收不收?” 铁匠师傅闻言瞪大了眼睛:“什么?你有瓦雷利亚钢?” 凯登连忙否认:“还没有,但如果有呢?听说跟隨史坦尼斯大人来进攻的贵族老爷们带了不少好东西,要是谁的瓦雷利亚钢佩剑不小心落到水里,恰好被我捡到了呢?” 铁匠师傅一听这话,顿时失去了兴趣,挥手让凯登离开:“我还做梦梦到自已捡到一箱子金龙了呢。你要是想开玩笑,就去找別家吧,我没空跟你閒聊。” 凯登坚持道:“假如真的有呢?” 铁匠师傅闻言,再次不耐地挥挥手,说道:“有你也別来找我,我付不起你要的价。 如果你真的有瓦雷利亚钢,附近的铁匠铺中,能吃下这笔生意的,恐怕也就只有托布·莫特大师了。” 向铁匠师傅道谢后,凯登离开了那家铁匠铺,隨后又走进了另一家。他尝试用同样的话术询问,但得到的答案却大同小异。凯登逐渐意识到,如果想要在君临城出售他腰间的“乱”,恐怕只能求助於托布大师了。 托布·莫特是个久负盛名的老工匠。还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时候,詹德利就曾向凯登提起过他。据说,托布师傅不仅手艺高超,对自己的作品也极为珍视。 无旗兄弟会的“红袍僧”索罗斯在君临城期间,经常光顾托布师傅的铺子,购买便宜的剑,然后用野火点燃,冒充为“光明之剑”。於是托布师傅每次都会以双倍的价格卖给他剑,並且当面斥责他不该如此糟归好钢材,在私下里,他还会抱怨自己的客户是个酒鬼、骗子、最差劲的僧侣等等。 即便如此,索罗斯仍然愿意在托布师傅这里购买长剑,这足以证明托布师傅的技艺之高超。毕竟,能用如此难听的话批评顾客,而顾客却依然愿意照顾他生意的情况,实在不算多见。 也许只有托布师傅能够识別出“乱”的真正价值。於是,他不再四处晃荡,而是径直朝看托布·莫特的铁匠铺走去。 托布师傅的铺子比钢铁街上任何其它铺子都大,由木材和石灰泥建成,层高足以俯瞰整条街。两扇大门由黑檀木和鱼梁木做成,门上雕刻著一幅打猎图。门的两侧各有一名石头雕成的骑士,他们身披红色盔甲,做出的造型看起来就像一只狮鷲和一只独角兽在看守著大门。 走进铺子,里面的景象与其他铁匠铺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师傅带著学徒在热气腾腾的铁匠炉边忙碌敲打著铁块,而是一个穿著得体的青年站在柜檯后,四周墙上掛满了铁匠们的精美作品。 “先生,您需要些什么?”青年面带微笑地问道凯登回应道:“听说史坦尼斯大人攻城结束后,战场上遗留了不少武器装备。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好货色,拿出来让我看看?” 青年摇了摇头:“好货色我们当然有,但绝不是从战场上捡来的。我的师傅托布是一个对技术有著极高追求的大师,他绝不会在这个铺子里出售別人的作品。” 凯登凑近青年,低声说道:“那如果我有好货色,你们收不收呢?” 青年眉头一挑:“有多好?” 凯登取下腰间的剑鞘,轻轻露出乱的剑身,上面繁复而美丽的纹若隱若现。 “这么好,你觉得怎么样?” 青年大吃一惊,伸手想去拿剑,却被凯登巧妙地避开了。 “让你的师傅过来。” 青年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行,我师傅今天被泰温公爵召唤到红堡的首相塔去了, 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如果你想见他,恐怕得多等一等。” 凯登將剑插回鞘里,问道:“那我明天再过来吧,明天他应该在的吧?” “应该在,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其他事情要忙。”青年说道,“不过你可以把剑先留在这里,我师傅看到这柄剑,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繫你的。” 凯登摇了摇头,显然在腾石镇吃过亏的他变得更加谨慎了:“我明天会过来的,你只要跟你的师傅如实匯报就行了。” 说完,他拿出一枚铜星作为小费扔给青年,然后转身离开。 在逛铁匠铺的过程中,杰斯米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直到事情办完,他才开口问道:“爵士,我们现在去哪里?” 凯登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打算用『在战场上捡来”这种说辞—那我们就去国王门那边看看吧。至少,当別人问起我关於战斗的细节时,我可以回答得上来。” 国王门外,一片荒芜之景映入眼帘,唯有烂泥、灰烬以及烧焦的骨骸散落其间。然而,在这城墙的阴影之下,无家可归的人们已重新搭起了帐篷,更有一些人利用桶子和推车贩卖著渔获,以此为生。 凯登骑马穿过人群,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一那些目光中,有漠然、有惊异,乃至有憎恶。但无人开口,更无人胆敢阻挡他的去路。在君临城,生活在底层的民眾早已深谱何人可以招惹,何人不可。骑在马上,身披甲胃,带著侍从的人,自是不好轻易招惹之辈。 回想起黑水河一役,史坦尼斯公爵虽损失惨重,却连城门都未能攻入。如今,河面上仍可见浮户隨看波浪起伏,船只的桅杆也时隱时现於水面。 凯登望看这战后的萧条景象,在脑海中简单勾勒出了当时的战斗场面,隨后便带看杰斯米离开了。他虽以战爭为生,却並不代表他喜欢战爭。 回到城內,他本想找个酒馆,喝上几口好酒,顺便打探些消息。没想到,竟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熟人。 此人也是一个僱佣兵,在河湾地时,曾与凯登一同为某个小领主效力。儘管他性格傲慢无礼,但手上的功夫確实不容小。 此刻,只见他身著一身黑色油亮的鎧甲,跟在一个骑在马上的侏儒身边,看上去似乎已经飞黄腾达了。 於是,凯登高兴地向对方打招呼:“嗨,波隆,你怎么在这里?” 第166章 被秀了一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6章 被秀了一脸 第166章 被秀了一脸 黑甲护卫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突然高兴地喊道:“凯登·风暴爵士!哈哈,真是好久不见!”他隨即翻身下马,与凯登紧紧拥抱在一起,並说道:“不过,你现在应该称呼我为波隆爵士。” “哦?”凯登惊讶地回应道,“你已经受封为骑士了吗?” 波隆得意地笑道:“当然,前段时间我在与史坦尼斯的战斗中表现出色。我的僱主, 一个诚实善良的好心人,在战爭结束后履行了他的诺言,请御林骑士为我举行了骑士晋升仪式。”接著,他將凯登引到一旁骑在马上的侏儒身边,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僱主, 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多亏了他,我才能受封为爵士。 , 凯登向骑在马上的提利昂点头致意:“很高兴见到你,提利昂大人。” 提利昂虽然未下马,但仍伸出了手回应道:“很高兴认识你。波隆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有你这么一位朋友我知道他有很多秘密,但绝不应该向我隱瞒有你这样一位强壮有力的骑士朋友。” “当然,”凯登握住提利昂的手摇了摇,“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大人。” 提利昂转而向波隆问道:“你要和你的老朋友敘敘旧吗?” 波隆耸耸肩,回答道:“当然,不过得先把你送回红堡。否则你要是半路上被暴民弄死了,我可没法给泰温大人找个像你这么丑的侏儒来。” 提利昂笑道:“如果能找到个跟你一样高的提利昂还给他,他就不会在意有多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么,凯登爵土,”他转向凯登问道,“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红堡吗?路程不远,不会耽误你太久。”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大人。”凯登回答道。 既然无事可做,凯登便骑上马,跟隨在提利昂和波隆的马后,从国王门出发,在城里巡视了一圈后,一行人回到了红堡。 红堡是国王、首相以及最顶级的大贵族们居住的地方,凯登不想进去惹麻烦,便留在城外等候。 过了一会儿,波隆换上常服,带上佩剑从红堡里走了出来。他一见到凯登,便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说道:“凯登,走吧。我带你找个地方喝一杯,找点乐子。对了,艾斯米今年多大了,能去妓院了吗? 1 凯登看看自己身边的小侍从,皱著眉头回答:“他年纪还小,要不我们去一些更正经的地方吧。等哪天我甩掉这个小跟屁虫,再来找你一起去快乐一下。” 波隆稍作思考后说道:“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馆,歌手很棒,酒也很好喝,名叫『琥珀光”。” “琥珀光,这个名字我听过。”凯登回忆起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君临城时,同伴曾提及过这家酒馆,“不过听说那里的酒不便宜。” “哈哈,我从兰尼斯特家族那里赚了不少钱,今天我做东。”波隆豪爽地说。 “那我可得喝个痛快。”凯登回应道。 琥珀光酒馆位於醃肉街,这是一条以食材干货为主要经营项目的街道。 在眾多的醃肉铺子之中,一家酒馆嘉立其中,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据酒馆老板所言,他的酒馆是这条街上才是最古老的店铺,从他太爷爷那一辈就开始经营,而那些卖醃肉和香料的店家都是后面来的。然而,这一说法无从考证,也没有人真的在意,毕竟酒馆的酒確实品质上乘。 在酒馆里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下后,波隆为凯登和他的小侍从杰斯米各点了一杯蜂蜜麦酒和一份麵包火腿,然后问道:“你来君临多久了?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我昨天刚到。”凯登回答道,“之前在河湾地聚集了几个伙伴,打算投靠蓝礼大人,结果他还没等到我们就去见他哥哥去了。接著,『血腥”蓝道开始清洗军队里支持史坦尼斯的人。我们摸不清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担心被牵连,就离开了那边。后来我们在河间地转了一圈后,发现那里的贵族都被泰温公爵的人烧得一无所有,最后只能来君临城碰碰运气—看来我的运气实在不行,这边的战爭也已经结束了。” 波隆往嘴里塞了一小片火腿肉,说道:“確实,你的运气不太好。如果你早两个月来,我很容易就能把你安排进金袍子队伍里。要知道,我之前是国王之手提利昂·兰尼斯特的侍卫队长,他手下的佣兵都是我招募的。” “谁说不是呢。”凯登惆悵地喝了一口酒,愣了一下,抱怨道:“妈的,这才是真正的酒,我之前喝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 接著,他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和小恶魔提利昂搭上线的?我听说他不是被凯特琳· 史塔克抓到谷地去了吗?” “哈哈!”波隆笑了起来,“凯特琳女士抓住提利昂的那天,我正好在那间酒馆里, 和契根在一起你还记得他吧?” “记得,你的伙伴嘛。”凯登说,“那年你们被土匪围了,我带人过去救援的时候, 就只剩你们两个还活著。” 波隆点点头,回答道:“是的,后来我们俩就结伴一起找活干。那天我们正在喝酒, 突然听到凯特琳女士问谁愿意和她一起维护正义,然后我就自愿报名了。” “维护什么?”凯登惊讶道:“正义?你还在乎这个?” “哈,我当然不在乎。但我当时琢磨著,凯特琳女士作为北境之主的夫人,总能给出点像样的报酬吧,於是我就跟了上去。”波隆说道。 “那你后来怎么和你的“囚犯”提利昂混在一起了?”凯登好奇地问。 波隆双手抱胸,沉思片刻后说道:“凯特琳女士怎么说呢,她不是我愿意效劳的那种人。相比之下,小恶魔反而更合我的胃口。而且老实说,兰尼斯特家族比起史塔克或者徒利要大方得多了。凯特琳夫人也好,莱莎夫人也罢,她们似乎都觉得我这样的下等人天生就该为她们服务,而任何一点回报都是他们大发善心的赏赐。” “谁叫她们是天潢贵胃,而我们只是平民呢?”凯登感嘆道。 “你可不算平民,好互也是个骑士老爷。”波隆打趣道。 “一个没有领地,没有爵位,只有一身散发著汗臭和铁腥味的锁甲的骑士?好吧,听起来確实挺『高贵”的。”凯登自嘲道。 “所以,我必须把握每一个向上爬的机会”波隆开始讲述他是如何將提利昂送到鹰巢城的过程,“后来莱莎夫人决定用比武审判来定提利昂的罪,我站了出来,成为了小个子的代理武士,並战胜了那个老头————” “怎么样,受伤了吗?”凯登关切地问。 “受伤?哼,再来十个也伤不了我。”波隆傲慢地笑了笑,“那些老爷,对付拿锄头的农民还行,但想要对付我,呵,还差得远呢。” 凯登举起酒杯,祝贺道:“为你的胜利干一杯。” 波隆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为了契根。” 接著,两人聊起了各自最近的境遇。波隆难得见到一个老相识,便忍不住好好向凯登炫耀了一番。而凯登则隱瞒了自己加入金色黎明成为烈日行者的事情。 两人在酒馆里,就著麦酒和火腿片度过了一个閒適的下午,等到离开酒馆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 难得有半天假期,波隆最终还是去了妓院,据说里面的头牌都是小指头从狭海东面找来的姑娘,非常值得去逛一逛。而凯登则以艾斯米年纪太小为由,带著他离开了酒馆。但真实的原因其实是,光明使者禁止烈日行者们放纵身体的欲望。 “没想到这老小子混得挺好啊!”和波隆分別后,凯登忍不住感嘆道。 “嘿嘿。”杰斯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显然,波隆请的这一顿饭效果很不错。 看著曾经和自己一样落魄的战友如今骤升高位,凯登心里颇有些失落。但想到自己如今拥有了另外一种力量,他的心情又平静了一些。 波隆的运气確实不错,多年来的挣扎求存终於有了结果,让他从身为平民的泥泞漩涡中解脱了出来。然而,这只是他一个人的解脱,而凯登现在所做的,是为了所有平民的解脱。 光明使者曾经说过,成为烈日行者就不要计较个人的得失与荣辱,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凯登以前觉得这很简单,但经过今天和波隆的相聚,他才意识到这其实很难, 需要用一生去践行。 穿过无人的小巷时,凯登抬起手,召唤出一朵淡淡的金光。他发现,这朵金光比起以往竟然更加凝练了一些。 回到旅馆,刚走进房间,凯登便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和坐在对面床上的特里克聊天。看到凯登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男人警惕地按住腰间的长剑,向特里克问道:“你认识他?” 特里克咧起嘴笑笑,“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凯登·风暴爵士,你走之后才加入我们的兄弟之一。” 西奥多点点头,神情放鬆下来,右手轻轻按住胸口,点头道:“凯登兄弟,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亲爱的兄弟,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凯登对特里克有些埋怨地说,“你怎么不帮我介绍一下。” “谁叫你连门都不敲?”特里克皱皱眉,然后对霍伯特说:“你搬个椅子把门堵住, 不要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接著,他向凯登介绍道:“这是西奥多·威尔斯爵士,在大集会期间被光明使者授予光明之种的兄弟,他也认识罗尔夫兄弟。我今天路过贝勒大圣堂的时候,遇见了他,就约他来这里见面。” 西奥多往凯登身上施展了一个纯净术,一粒光点环绕著凯登的身体逐渐落下。他说:“罗尔夫兄弟是一个好人,不愧为光明的信徒。如果他看到你继承了他的意志,想必会非常欣慰。” 凯登肃然点点头,“为光明播撒到这片大地是每一个烈日行者的追求,我也將为这个目標奉献一生。” 说完,他也向西奥多身上施展了一个纯净术。在烈日行者之间,纯净术逐渐成为了见面时的一种礼仪,因为它法力消耗相对较低,很適合用来验证彼此是否真的是烈日行者兄弟,而不是偽装身份的敌人。 在確认了彼此都是烈日行者並相互接纳之后,特里克说道:“好了,我们继续聊吧。” 接著,他开始讲述在圣莫尔斯庄园与查尔·科斯塔一同对抗血戏班的经歷,隨后谈及光明使者的归来以及修道院领地內的秩序整顿,逐渐涉及到神眼联盟的建立等最近几个月发生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各种事件。 “在我们离开之前,光明使者正率领神眼联盟的七个中队以及部分民夫,总计將近四百人,向赫伦堡治下的家族进军,意图在培提尔·贝里席正式入主赫伦堡之前,將其治下的所有领地都纳入联盟的管辖之下。” 听到这里,西奥多紧握拳头,激动地说:“太好了,我真想参加到这次远征中,把那些该死的西境人和土匪强盗都赶出去。” 特里克回应道:“当然可以,光明使者私下里跟我们说过,他希望我们这些烈日行者能够更加努力,多立功劳,以便將我们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確保光明之道在神眼联盟中的主导权。如果你回到修道院,光明使者肯定会任命你为副团长或者至少是中队长。” 然而,西奥多却摇了摇头:“可是不行,大麻雀身边不能没有人。儘管我们已经很低调,但最近的一些行动已经引起了本地一些地下势力的注意。虽然他们因为大麻雀身边追隨者的数量眾多而不敢轻举妄动,但私下里仍在不断策划著名对大麻雀不利的心动。如果我不在身边,我担心他们会对大麻雀下手。” 听到这里,凯登有些迷惑地问:“高麻雀?(highsparrow),为什么要保护一只麻雀?” 西奥多和特里克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片刻之后,西奥多擦掉眼角的泪水,解释道:“大麻雀不是指麻雀,而是一个人。” 接著,他向凯登介绍了被称呼为“大麻雀”的斯派洛修士的身世背景,並向凯登和特里克讲述了他们离开修道院后发生的事情。 “大集会结束之后,我们向北绕过神眼湖,踏上了国王大道。沿途,我们收拢难民, 为生者治疗伤痛,安葬死者,並收集遇难的修士和修女的骨骸。在大麻雀的感召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隨他的脚步,一起自称为『麻雀”,並刚来到君临城。” 第167章 有些人他不是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7章 有些人他不是人 第167章 有些人他不是人 “我们来到君临城的时候,史坦尼斯的攻城还没有开始。从河间地和王领逃过来难民们,还可以在城外的城墙下,用树枝搭个窝棚度日。虽然过得辛苦,但是也算勉强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比留在乡下担惊受怕,在荒野里躲避被泰温公爵的狗崽子们追杀好。 可是即便如此卑微的生活也並没持续多久,史坦尼斯在河湾地夺军北上之后,小恶魔开始整顿城防。他让金袍子带人,把城外的窝棚都拆了,难民们再一次无家可归,只能在城市的角落里隨便找个地方落脚—跳蚤窝,去的人最多,因为那里基本不会有金袍子们巡逻,也就不用害怕被金袍子们驱赶和殴打。” 说到这里,西奥多眼神一暗,“可是跳蚤窝里,生活的也都是君临城的最穷最苦的一群人。难民们拖家带口地涌入那里之后,要吃要喝要住,很快就和原来居民发生衝突。在我们来到君临城之前,难民和本地居民的衝突,已经造成了很多流血事件。跳蚤窝里发生的仇杀和斗殴愈演愈烈,其影响也外溢到了其他的街区。” 西奥多顿了一顿,说道:“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褐汤』么?” 凯登和其他从修道院来的伙伴们对视一眼之后,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道褐色的汤?我想不会是什么东西” 西奥多隱晦地解释道:“一种用不明来歷的肉燉出来的肉汤,里面有老鼠肉、狗肉、 猫肉,以及其他你能想像到的东西。它的顏色很正常,和一般的土豆燉肉汤没什么区別。 而它名字里的褐色,形容的是这种汤的本质,虽然不是纯黑色但是也绝不是无辜的白色。” “我的法克,你是说里面有人肉?”凯登惊讶地蒙住了嘴。 西奥多沉痛地点点头:“上个月,大麻雀在铜匠街的一座圣堂里布道的时候,一个悲伤的洗衣妇向他哭诉自己的独子失踪了。大麻雀安慰她后,便让我带著人去帮著寻找。依靠崇拜大麻雀的穷人们的消息,我们在跳蚤巷一个屠夫的后厨里找到了只剩一半身躯的男孩·...” 特里克听到这里,脸都胀成了猪肝的顏色:“天哪,就算是现在的河间地,到处都是战爭和杀戮,我也没有听说过这样人吃人的惨剧,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恶魔”凯登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西奥多继续说道:“我们在审问那个屠夫的时候,他告诉我们,这个孩子在送到他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不承认自己犯下谋杀的罪行,只愿意承认自己將他的躯体进行利用而已.” “你们是怎么处置他的?”凯登的语气变得激烈起来。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还能怎么办?我们把他绑起来藏进马车里,拖到城外烧死了。可是洗衣妇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也在见证了行刑过后投水自杀-飢饿仍在继续,史坦尼斯攻城之前,河间地被泰温公爵糟蹋得不成样子,赫伦堡被北境人攻下,血戏班四处肆虐,而河湾地与君临城之间的交通也被史坦尼斯的大军隔断。 那段日子里,整个君临城將近五十万人,失去了粮食的供应。国王的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不仅没有賑济灾民,反而在战前大量採购粮食,然后趁著史坦尼斯攻城君临城封城备战的时候高价卖出,然后用挣来的钱再放贷。 六个铜板买一个南瓜,一个银鹿换一堆玉米,一枚金龙的价值则是一刀牛肉或六只骨瘦如柴的猪崽很多难民被饿死,还有很多难民將自己的儿女献给城里的富人作为僕役,只求一顿饱饭。而这些所谓的僕役往往会签下一个荒谬的合同,出卖掉自己的一生。” 凯登有些疑惑,他说道:“这不就是蓄奴么?可是七国不允许存在奴隶。” 西奥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长期僱工或者巨额债务人,隨便你给一个什么名称都行,无论谁提出质问,那些富人和贵族也不会承认他们买下的是奴隶。 如果有人拿这个罪名来指责他们,他们只会辩解自己是受到七神的感召发发善心而已,甚至反过来指控僕役恩將仇报。 但是当这些可怜人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时,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別呢?甚至能成为奴隶,已经是莫大幸运。没能成为奴隶的那些难民饿死在路边之后就会成为褐汤的材料不过成为富人们的奴隶,也一样会成为褐汤的材料。” 说到这里,西奥多一脸噁心地说道:“你们大概不知道,君临城里的一些富人玩得是多么变態,我时常听说,前一天进入他们宅邸的小男孩或者小女孩,第二天就会成为户体被扔出来,浑身都是伤口—.不名誉的伤口。 ? 特里克咬著牙齿问道:“然后呢?大麻雀知道这些事情么,他有没有做些什么?” 西奥多点点头,承认道:“当然知道—跟隨我们一起来到君临城的那些难民,和之前就来的那些难民有不少都是同乡。大麻雀来到城里之后,四处奔走,为难民们祈福治病。 在听说了这些事情之后,他组织我们开始搜集证据,向瑟曦王太后请愿,向总主教请愿。可是,呵,我们连王宫的大门都进不去。向王太后请愿的人,最次也得是在城里有固定资產的商人。 我们这些从城外来的难民,根本连覲见的资格都没有。 更可笑的是,圣贝勒大圣堂的回覆则是,城內的治安是凡间的事务,他们无法干预。 所以碰了几次壁之后,大麻雀决定,既然王太后不愿意管,总主教闭目塞听,那就我们自己想办法。 从那之后,大麻雀带著烈日行者,以祈福和施药为名,开始在君临城里的各个街区里行走,为信仰七神的信徒们治病疗伤,暗地里搜集为富不仁的富人的名单,並趁势掀起暴乱,衝击囤积居奇的商人店铺或者住宅,才勉强让追隨我们的平民得到了一些吃的填饱肚子。” “这样做,很危险吧?金袍子不管么?”特里克问道。 “前段时间,金袍子忙著应对史坦尼斯的威胁,不敢管也管不过来。” 西奥多解释道:“战爭结束,提利尔家族的土兵们入城之后,带来了大车大车的粮食,缓解了城里的飢饿,我们暗地里发动的暴乱也顺势停了下来,所以来自王国上层的威胁不大。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原本控制著君临城地下秩序的一些帮派和组织倒是跟我们结下一些仇怨。他们当中一些民愤极大的恶霸互徒,被我们私下抓捕处置了这群混混可不是什么信仰诸神的善男信女。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暂时不能离开大麻雀身边的原因,他隨时都可能遭遇到这些黑帮的报復。” 君临城是七国最大的城市之一。常备的都城守备队,也就是“金袍子”,有三千之眾。而在史坦尼斯攻城之前,已经被扩充到了八千人。 只不过都城守备队的任务是是负责保卫都城的安全,维护国王的权威和安全,对於生活在城里的普通民眾並没有任何义务。 普通民眾日常生活,主要依靠城里各种各样的行会和黑帮或是个別大家族在进行治理。 国王本人既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更没有义务管理到基层。而整个七国所有的城市, 皆是如此。 走遍江湖的凯登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他忧心地说道:“得罪了本地的黑帮,会很麻烦—.” 西奥多点点头:“是的,所以大麻雀和他最坚定的追隨者,大概两千人左右,都搬到了圣贝勒大圣堂外的广场,构筑了一个营地,不再居住在散布在城里各处的圣堂里。 我和“穷人集会』的兄弟们负责维持那里的秩序,那些黑帮进不来。” 作为军事化的乞巧帮,穷人集会成为旅人的保护者,护送朝圣者往来於圣堂之间。 不同於由骑士组成“战士之子”,任何出身,性別和职业的人均可参加穷人集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儘管不具备战士之子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和装备精良的优点,但穷人集会数量眾多, 个个篤信七神,偏执狂热。他们是轻装步兵,装备任何能够找到的武器,通常是斧子和棍棒。 在坦格利安家族征服七国之后,“残酷的”梅葛王,宣布教团武装为非法,並为每名坚持抵抗的穷人集会成员定下一枚银鹿的赏格。 儘管被宣布非法,但穷人集会在仍然存在至“人瑞王”杰赫里斯统治时期,直到“仲裁者”和巴斯修士同大主教达成和议,穷人集会当中最大的两个成建制的武装组织,圣剑骑士团与星辰武士团和平解散。 但其散落於整个七国的其他一些分部仍残存数十年之久,直到现在,穷人集会的组织虽然已经灭,但是它的精神和名称依旧在七神最坚定的信眾当中代代传颂, 作为一名骑士,凯登对於七国的歷史还是有著一些基本的认知,他皱眉说道:“『穷人集会』到现在还是非法的吧?” 西奥多不屑地说道:“哼,坦格利安家族的国王和龙都已经死绝了,谁会在乎他们留下来的命令。再说了,我们也没有正式打出穷人集会的旗帜,只是以『会使用武器的志愿者”的身份行事。” 特里克闻言鬆了一口气:“这样確实要妥当一些,真要是光明正大的在君临城打出穷人集会的旗帜,恐怕泰温公爵会第一时间让金袍子清剿你们。 从修道院出发的时候,光明使者曾经提醒我们,行走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金色黎明现在正在事业的初创期,务必要韜光养晦,积蓄力量。唯有如此,才能在机会真正出现的时候,振奋所有力量,对敌人一击必杀。” “这个我当然知道,”西奥多严肃地点点头:“大麻雀也是这么告诫我们的。为了隱藏实力,现在就算使用光明之力为追隨者治病疗伤,我们也会准备一份草药作为掩护,並且用最低剂量的光明之力,分几次治好,確保伤势和病情不会一次就突兀地痊癒。” 特里克担心西奥多没有理解光明使者的交代里隱藏的意思,进一步解释道:“光明使者是担心你们不慎显露了光明之力,会被捲入到战爭之中。毕竟光明之力在战场之上,是可以决定胜负的战略性力量。” “我就算死,也不会为任何一个西境人治伤。”西奥多面色怒,“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泰温那老混蛋或是魔山的性命。” “不过,”他话锋一转,说道:“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从追隨者中筛选出不少认同光明之道的虔诚信徒,有修士也有平民,还有少部分骑土。你们这次回去,能不能把他们带去修道院,请求光明使者为他们授予光明之种?” 特里克问道:“把他们带走么?会不会削弱你这里的力量?” 西奥多回答道:“不会,城里的麻雀已经够用了,少了他们也不要紧。而且觉醒了光明之力后,光明使者可以將他们再派回君临城,我相信他们一定能为光明的事业贡献更大的力量。” 於是特里克答应下来:“行吧,过几天走的时候,我亲自去圣贝勒大圣堂找你,你把人交给我就行了。” 接著西奥多又和特里克等人聊起了其他事情,等他告辞离去之后,特里克向凯登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去钢铁街有收穫么?” 凯登摇摇头,回答道:“还没有我们逛了几家铁匠铺,那些铁匠师傅自承拿不下瓦雷利亚钢的生意,整个君临城,大概只有托布·莫特出得起价,也有充裕的资金收购瓦雷利亚钢。不过我今天去的时候,他人不在铺子里,我得明天再去看看。” 特里克安慰道:“不著急—我明天也还得再去一次圣贝勒大圣堂,面见大麻雀,和他商量建立情报和物资传输线的问题。如果不能建立一条固定的线路,仅靠光明使者偶尔派人来办事的时候口头交流,信息传递太慢了。” 凯登好奇问道:“这也是光明使者交给你的任务么?” “那倒是没有—不过,这很有必要不是么?”特里克耸耸肩。 “那確实。”凯登赞同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特里克便领著霍伯特和莫顿去了圣贝勒大圣堂,而凯登则如约再一次来到了托布·莫特大师的铺子里。 看到凯登走进大门,看守柜檯的青年急忙迎了过来,热情的欢迎道:“爵士,你总算过来了。昨天你离开之后不久,我的老师就从红堡回来了。他听说了你的—-嗯,事情之后,立刻让我去找你。可以你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害得我差点挨一顿鞭子-那个东西带了么?莫特大师就在后院的铁匠炉边上,如果你这会儿方便的话,请务必跟我去见一见他。” 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凯登点点头,回道:“当然,我也非常期盼能见到莫特大师, 你带路吧。” 接著,他便在青年的带领下往后院走去。 第168章 弥补遗憾的希望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8章 弥补遗憾的希望 第168章 弥补遗憾的希望 莫特大师的铁匠铺,相较於钢铁街的其他同行,门脸显得更为庄重豪华。然而,步入后院却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多了几位学徒与两台铁匠炉而已。 当凯登踏入此地时,一位个头不高,留著一头白色短髮的精瘦老者正一手夹子一手小锤,两手相互配合著敲打一根炽热的长铁条,与此同时,一个强壮的年轻学徒遵循老工匠以小锤指引的位置,用大锤重重敲击。后院迴荡著节奏明快的叮噹声,宛如一曲欢快的乐章。 “大师,我昨天提到的那位骑土,我已经带来了。”走在凯登身前引路的青年说道。 老铁匠闻言,转过头来,警了一眼凯登,隨后放下手中的锤子与铁条,向学徒简短交代了几句。接著,他拿起一块湿布,一边擦手一边走向凯登,仔细打量了他几眼,隨后挥挥手示意凯登跟隨他前往会客室。 凯登心中略感疑惑,这样的態度似乎並不太像是对待重要客户的样子。然而,既然已经到来这里总不能因为对方的態度冷漠就转身离开,他决定还是听听这位老者想说些什么。於是,他跟隨莫特大师进入了一个简朴的会客室。室內仅有一张矮桌与几把木椅,但墙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角落里还嘉立著一套河湾地样式的全身鎧甲。 待凯登坐下后,青年学徒端来一把镶有宝石的铜茶壶,为莫特大师与凯登等人各斟一杯红茶,然后侍立一旁。 莫特大师轻啜一口茶,缓缓开口:“瓦雷利亚钢,源自曾辉煌一时的瓦雷利亚帝国。 当强大的龙主们骑著巨龙翱翔於末日火山之上时,他们的腰间便佩戴著这种珍贵的武器。 所以自诞生之日起,瓦雷利亚钢便是所有贵人梦寐以求的武器。 然而,数百年前瓦雷利亚帝国因末日火山喷发而毁灭,打造这种武器的手艺也跟著失传。如今,留存於世的瓦雷利亚钢只有数千柄,而且大部分都在厄斯索斯大陆。整个七国所有领主的藏品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百多件。” 他抬起眼皮,看著凯登,眼神里並无期待:“这些年来,很多人拿著偽造的瓦雷利亚钢来找我鑑定或重塑。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来,仅有泰温公爵前阵子交给我的『寒冰”是真品,其余皆是劣质的仿冒品。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孩子。” 听到莫特大师的话,凯登心中开始志芯起来。他腰间的这柄“乱”,的確是假的, 是光明使者在自己学生的帮助下,用了两天时间打造出来的品。 果然,鹰品这种东西糊弄一下那些乡下领主可以,想要把莫特大师这样的行家也蒙过去却很困难。凯登本想起身离开,但转念一想,听听莫特大师对这把剑的评价,回去后再反馈给光明使者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於是,他从腰间抽出“乱”,递给莫特大师,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否为真品, 我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亲眼见过瓦雷利亚钢。这柄剑叫做“乱”,是我从一个手下败將手中夺来的战利品,正好请大师帮我看看。如果是真品当然好,如果不是就算了听说泰温公爵愿意用一座城堡来换?” 莫特大师接过剑鞘,一边拔剑一边说道:“以前是,但是现在不用了。他把艾德公爵的巨剑“寒冰”交给我,重铸成了两”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此时他已经握住剑柄,將整把剑掌在手里。 他端详著长剑的厚度,掂量著重量,皱眉道:“还真是——-瓦雷利亚钢?不对,虽然重量的確是轻了,但是给人的感觉,和真正传承有序的瓦雷利亚钢还是有些细微的区別。” 凯登插话道:“也许是因为打造它们的工匠不同?” 莫特大师看著凯登,摇了摇头说:“爵士一一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凯登·风暴。我还没有为自己贏得姓氏。” “好的,凯登爵土。”莫特大师点点头,把视线放回了剑上:“你不懂,瓦雷利亚钢的特质,不会因为工匠的不同而有所区別。决定这种差异的,是工匠在锻造时施展的魔法。你的这把剑,虽然也有魔法存在的痕跡,但是给我的感觉就是有一点不同。就像——”莫特大师一时语塞。 “就像小麦酒和蜂蜜酒?”凯登试探看问道。 “对!就像小麦酒和蜂蜜酒!虽然都很好喝,都能让人醉倒在地上打滚,但是入口的滋味却不太相同。如果我不是因为在科霍尔城学习过很多年,后来又为不少瓦雷利亚钢做过保养,也许我也识別不出来。” 接著,莫特大师將“乱”横放在膝头,问道:“凯登爵土,你这柄剑的剑装,有找人重新安装过吗?” 凯登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莫特语带疑惑地说道:“太新了如果这是一柄古剑,剑装不可能这么干净。” 凯登歪歪头:“也许他的前任主人,被我干掉的那个倒霉蛋,才钱请人重新换过剑装吧。” 莫特抬起头看对凯登说道:“凯登爵土,你介意我拆开剑装,细致地检查一下吗?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如果弄坏了,我自己出钱给你重新装一套镶宝石的。” “那请你动手吧。”凯登现在的心情已经无所谓了,此刻,他更好奇莫特大师能从这柄剑上看出什么。 “杰克,去拿我的工具过来。”莫特大师吩咐道一直侍立一旁的青年,很快从工作檯旁边的架子上取过来一块裹起来的厚实牛皮。 莫特大师將牛皮缓缓展开,从中取出小刀、钳子等工具,手法嫻熟地將长剑的握柄、 配重球、剑格等配件一一拆下,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在拆卸的过程中,他止不住地摇头嘆息:“哎,这些材料真是劣质,造型也毫无章法,与剑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听到这番话,凯登不禁面露尷尬。在这柄剑交给自己之前,因为光明使者忙於出征, 詹德利又被调去参加军事训练,所以剑条打造完成后便交给了巴林师傅安装剑装。 而巴林师傅又將其交给了一个学徒处理。不料,那个学徒竟將詹德利为凯登打造的备用佩剑与光明使者原本准备出售的“光铸纹钢”剑混淆了。结果就是,他的佩剑装饰华丽,“乱”反而装饰简陋。凯登带著两把剑兴冲冲地离开了修道院,直到半路上才发现这一错误。 莫特大师拆完剑装后,用布紧紧裹住剑条,从剑尖开始细致检查,直到剑茎末端,脸色愈发凝重。 最终,他將剑条轻轻放回桌上,用颤抖的手握住布条擦拭著额头上的汗水,严肃地问道:“凯登爵土,请你如实回答我,这柄剑真的是你缴获的吗?” “当然,怎么了?”凯登故作镇定地反问。 “这是一柄全新打造的剑,几乎从未被使用过,整柄剑仍散发著刚完成淬火的气息。 它不可能是一柄拥有三百年以上歷史的古剑。而在整个七国,懂得如何重铸瓦雷利亚钢的人,唯有我一人·除非是我老眼昏,在梦游中为这柄瓦雷利亚钢剑完成了重铸,否则,就是有人在最近打造了这柄剑。这“” 话未说完,莫特大师突然捂住胸口站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摇摇欲坠。杰克见状迅速从师傅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陶瓷瓶子,拔掉盖子,將药液倒入老人口中。 正当凯登犹豫是否要对老人施展圣光术时,莫特大师缓缓甦醒过来。他看向凯登,虚弱地说:“爵土,请稍等片刻,我休息一会儿,我们再继续交谈。” 凯登连忙回应:“不著急,莫特大师,你先好好休息。这样吧,我明天再过来找你。” 莫特大师伸手示意无需等待,並吩附杰克为客人安排午餐。隨后,在女僕的扶下, 莫特大师被送往某个房间休息。 而杰克从厨房端来两份黄油小麵包和一壶麦酒后,便前去看望自己的老师。 “这味道真不错—”凯登拿起小麵包咬了一口,鬆软的麵团与入口即化的黄油,在蜂蜜的点缀下显得细腻而富有弹性,这是他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以往即便是为领主征战获胜,庆功宴上也不过是黑麵包、麦酒和烤羊肉等粗獷的食物,这种精致的点心他从未见过。他和杰斯米很快就將点心一扫而光。 饭后,坐在会客室里无事可做,又不能贸然离开,凯登索性站起身,走进工坊閒逛起来。 作为一名骑土,他虽常与铁匠铺打交道,但很少有机会深入別人的工作区域。 通常只是向铁匠说明需求、支付定金,然后过几天来取货。 在加入金色黎明后,他才得以进入神眼河畔的铁匠工坊,看到一个铁匠是如何用火焰將一块黑漆漆的铁锭打造成寒光四射的锋利宝剑。 而莫特大师工坊的布局显然比巴林师傅的乡下工坊更加专业。 各式各样的工具井然有序地摆放在指定位置,学徒们各司其职,即便主人不在,也能有条不素地工作。 过了许久,莫特大师的身体终於有所好转。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会客室,却发现凯登已不在此。 他著急地来到后院,便看到凯登正抢著大锤帮助自己的学徒敲打铁条。 “凯登爵士?”莫特大师有些奇怪,“你这是在做什么?” “哈,隨便玩玩。”凯登把锤子放下,跟对面的学徒说了抱歉后,便再次跟著莫特大师回到了会客室的矮桌前。 “我们接著说吧。”莫特大师快人快语,“凯登爵土,被你俘获的那名领主,现在还活著么?叫什么名字?” 凯登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呢?” 莫特大师立刻解释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与他见一面,问问为他打造这柄宝剑的人究竟是谁。” 凯登並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因为这个所谓被他俘虏的领主,完全是他凭空编造出来的。 如果要修道院的兄弟们配合,又要搞出一大堆事情出来,太麻烦了。 “莫特大师,这很重要么?”凯登皱起眉头,做出不满的神情。 “是的,非常重要。”托布·莫特正色道:“年轻的时候,为了追寻瓦雷利亚钢的秘密,我远渡重洋去往厄斯索斯,在科霍尔城里,一呆就是十几年。但是到了最后,也没能掌握打造瓦雷利亚钢的秘密。 我现在顶多就是对现有的瓦雷利亚钢武器进行重铸我不甘心。我现在有了一间属於自己的工坊,有子女,有学徒,有声望·但是我没有属於自己的瓦雷利亚作品,这是我这一生最为引以为憾的事情。凯登爵土,你无法理解像我这样五十多岁的老人,在看到自己的遗憾有弥补的希望时,是多么地振奋。为此,我愿意付出很高的代价。” “有多高?” “很高,非常高。” “..—.不如这样吧。”凯登提议道,“这名领主是河间地的一名守护骑士他让家人支付了一百五十个金龙的赎金之后,我便释放了他。如果你信任我,等我完成在君临城里的事务,我便去找他,向他询问你想知道的信息。如果问到了这柄剑的来歷,我再回来告诉你。” 莫特:“....“ 凯登:“..— 莫特摇摇头,说道:“我不是不信任你,爵士。但是世事无常,意外太多,我不想看著这近在眼前的宝贵机会就此错过。不如这样吧,你是来为这柄剑找卖家的对不对?” 凯登点点头:“正是这样。我在这条街上问过其他铁匠师傅,他们说只有你有財力买下这柄剑。” 莫特摇头道:“瓦雷利亚钢的武器,就算是我,也买不下来,而且作为一名铁匠我也不够资格持有这件宝物。我帮你找一个出的起价钱的买主,然后我要从售价里抽出三成作为中介费。同时,你必须亲自带我去河间地,让我和那位你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领主谈一谈。只要我得到我想要的信息,你將得到五十个金龙作为报酬。” 看著凯登爵士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莫特大师以为凯登是不愿意,於是又加码道:“再加一身河湾地样式的鎧甲。” 其实凯登此时心里已经乐开了,能把君临城里最好的武器大师拐回修道院,光明使者会不会一怒之下,惩罚自己加入幕僚团,成为他的近臣? 於是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面沉似水,不情不愿地伸出右手:“以诸神的名义,成交。” 莫特大师已经压不住嘴角,笑著握住凯登的手:“成交!” 第169章 大麻雀的布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69章 大麻雀的布局 第169章 大麻雀的布局 大清早,天色刚刚蒙蒙亮的时候,大麻雀正准备晨祷,突然看到特里克兄弟站在自己面前,心中不禁有些异。他问道:“特里克兄弟?西奥多跟我说你过几天才会过来有什么突发状况吗?” 特里克解释道:“嗯,昨天晚上西奥多兄弟离开后,我又仔细想了想。既然你已经决定留在君临城救赎这里的平民,而光明使者也已经回到修道院整顿军务,不如就趁这次机会,在你和光明使者之间建立一条交通线,用於传递物资和情报,这对两边都有好处。” 听到特里克的提议,大麻雀仔细斟酌了一下,说道:“的確如此。如果光明使者刘易能够掌握君临城这边的情况,对於金色黎明的战略来说,选择的空间会更大一些。关於这条交通线,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特里克说道:“我不过是个老兵而已但我曾经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商队护卫。我记得我服务的僱主,在奔流城和橡果厅之间的道路两边设置了商栈。平日里这些商栈不仅买卖货物,还兼任情报收集的工作。” “商栈—”大麻雀在低矮的帐篷里来回步,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摇摇头说道:“商栈恐怕不太可行。我们现在还没有得力的商人伙伴,而且经营商栈需要租用仓库,並组织真实的货物往来,成本太高。不过,我们可以依靠沿路的圣堂作为传送情报和消息的节点。” 特里克皱眉说道:“依靠圣堂么?可是我从修道院过来时,看到路边的圣堂都已经荒芜,修士也都逃散了。” 大麻雀解释道:“没关係,只要信仰还在心中,圣堂就永远存在。这次跟隨我来到这里的兄弟里,有不少是被乱兵赶出家园的修土,而且有一部分人已经接受了光明之道。你这次可以把他们一起带回去,试著把沿路的废旧圣堂和修道院重新经营起来。” 想起前一晚和西奥多聊起的內容,特里克问道:“这些人就是西奥多之前跟我提到让我们带走的那些吗?” 大麻雀摇摇头:“他打算交给你的是战土,而我打算交给你的是修土,不太一样。不过,我担心的是,如果战端再起,他们可能会再次遭遇兵祸。到时候不仅不能给修道院帮忙,反而可能让这些兄弟陷入险境。” 在大麻雀的提醒下,特里克突然意识到安全確实是一个大问题,他地说道:“那其实商栈也一样存在极大的隱患—看来暂时还是得通过信使来联繫了。” “是的,只能这样了。”大麻雀嘆息道,隨后话锋一转,“好了,正事聊完,来帮我们诊治一下病患吧?” 特里克並不排斥为平民治疗,这本就是烈日行者的日常工作之一。但考虑到昨天西奥多提过的需要掩人耳目,他还是谨慎地问道:“哦,诊治时有什么要求吗?” 大麻雀对特里克的慎重非常满意,解释道:“一会儿我给你一些草药,你用这些草药涂在患者生病的部位,然后用最少法力的圣光术为他们治疗即可。” 接著,两人来到了广场上一个高大的棚子下面。棚子外,一个个或是咳嗽或是呻吟的病人已经排成一条歪歪斜斜的队列,正等候著著隨大麻雀而来的烈日行者的照看。 望看这长长的队伍,特里克不禁问道:“你们每天都要接待这么多人吗?” 大麻雀解释道:“是的-每天晚上,我们几个人的法力几乎都会被耗到精光才能停下来,第二天醒来后,还得继续。伤寒、感染、瘟疫,这些疾病一直困扰著难民们。但最大的问题,还是飢饿。营地里消耗最多的药材,其实是麵粉。很多人其实並没有生病,他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口饱饭。” 他指著不远处的一口大锅继续说道:“那样的大锅,我们每天都要煮上几大锅,才能让营地里的平民活下去,不至於发起暴动。为此,我不得不经常去向城里的富人们募捐。 然而大圣堂里的人,还认为我是在给他们添麻烦—”说到这里,大麻雀嘆了一口气,“没有信眾,大圣堂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现在的教会,简直就是王权的附庸。” 特里克看著大圣堂巍峨的牌楼,不屑地说道:“圣贝勒大圣堂也许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王冠上的一颗宝石吧,绚烂但是无用。” 隨著阳光渐渐普照大地,周围的人群也越来越拥挤。大麻雀和特里克便不再討论关於王权的问题,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为病人诊治。 来请求大麻雀诊治的,都是城外的难民或者城里的平民。轮到自己后,病人走进帐篷会先单膝跪下亲吻大麻雀的手背,然后献上自己的礼物:一捆木柴、一包麵粉、一只死掉的老鼠或者一罐清水,作为诊金。 让助手將诊金带走並分类存放后,大麻雀便开始询问病人的病情。根据病情的轻重, 他会取出相应的药草进行外敷,或者叮嘱病人直接吃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最后一个步骤:让病人闭上眼晴,然后施展一发最低剂量的治疗术。 如果病人能因此恢復,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就让病人明天再来。多来几次后,只要不是身体自然演化產生的病变,最后都能痊癒。 特里克知道,这与在军中的治疗不同,这里是用时间来换取更多病人的康復。对於衣食无著的难民们来说,这是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无奈之举。 观察了大麻雀为几个病人诊治的过程后,特里克很快就熟悉了这套流程,並以新来的医生的身份加入到了诊疗的过程中。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流逝到了下午。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到面前,特里克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凯登你那边的事情忙完了?”特里克对来人问道。 “是的。”凯登回答道,“莫特大师答应为我们寻找买主,他在君临城关係很硬,这一次应该能为修道院筹到不少钱。” “那就好。”特里克伸头看了看帐篷外候诊的人群,发现只剩下几个人,而帐篷里此时也还有两名光明修士兄弟在值守。於是,他说道:“路易吉兄弟,马里奥兄弟,这位是大集会之后加入我们的兄弟,他还没见过大麻雀,我带他去认识一下。” 路易吉兄弟正在给一个老妇人的腰后进行诊断,没有回话。马里奥兄弟则代表两人回应道:“你先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特里克向他们点点头,便带著凯登离开。这时,大麻雀已经来到了广场上,站在一个简陋的木台子上,开始向聚集过来的人群布道。 虽然特里克和凯登在修道院里听过很多次光明使者亲自主持的布道会,对於金色黎明的理念已经非常熟悉。不过,两人对於大麻雀在君临城的布道会上会说些什么,依旧十分好奇。 君临城是七国的首都,国王陛下的居所,也是王权最为强大的地方。特里克和凯登不禁心想:如果在这里宣扬人人平等、教会治国的理念,恐怕不太合適吧? 果然,听了一会儿大麻雀的讲解后,他们发现这里所阐述的理念非常保守,依然是七神教会最为古老的教诲,只是著重强调了教会应当在俗世中发挥更大的作用,確保七神的荣光与要求能够真正在世间得以体现。 作为流民的领袖,大麻雀並没有占用太多时间,在简述完核心內容后,便將讲台交给了其他兄弟,继续阐述“信徒的见证”、“七星圣经的经义”等其他內容。 在特里克將凯登介绍给大麻雀之后,大麻雀笑著问道:“你们觉得我们在这里讲解的理念是否显得不够有力? 凯登摇了摇头,回应道:“不用太在意我们的看法,我们都明白你的处境。” 大麻雀愁闷地点了点头,用手指向紧闭大门的圣贝勒大圣堂,说道:“虽然对於金色黎明的兄弟而言,我刚才所讲的已经是保守到近乎怯懦,但在总主教和教会高层眼中,这却已是极为大胆的內容。教会高层里,除了克莱恩大主教对我们稍有同情外,其他大主教都对我们厌恶至极。若不是教会没有士兵,而西奥多兄弟他们恰好懂些拳脚功夫,我们这些七神的追隨者恐怕连这广场都无法立足。” 特里克提出疑问:“大麻雀,既然教会如此腐败墮落,那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这里的难民数量有限,稍微分散一下,撒入神眼联盟治下的领地里,就像盐粒撒入锅中,完全可以被吸纳,不比在这里受气好吗?” 大麻雀却摇了摇头,回答:“不行,还不到时候。” 他望向广场上散乱的窝棚和无家可归的难民们,继续说道:“他们之所以愿意跟隨我从乡下一路来到君临城,是因为他们足够虔诚,依然相信教会。而现在的教会虽然从里到外都已腐败透顶,但其外表依然光鲜亮丽。兰尼斯特和提利尔两家的联军才刚刚入城,尚未开始处理內政。等这些难民看到即便迎来了所谓的和平,教会依旧不会对难民伸出援手时,他们就会看清教会的真面目,成为我们的追隨者。” 特里克有些担忧地问道:“那如果教会真的出面賑灾呢?” 大麻雀回答道:“那说明教会高层中,依然有人保持著高贵的心灵。对於这样的人, 向他展示安舍的神力,並將他吸纳为我们的同伴,不是更好吗?” 然而,大麻雀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在史坦尼斯大人围城期间,教会都毫无作为,任由贫民们饿死烧死。到了和平时期,他们只会更加墮落。我对他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特里克问道:“那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呢?” 大麻雀稍作思考后回答道:“作为西境守护,泰温公爵应该不会在此久留。但如果他被任命为国王之手,就可能会长期留在君临城。有他在,教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倒向金色黎明。继续留在君临城已没有意义,我会带著这些追隨者返回圣莫尔斯修道院。而这个时机,大概就在乔弗里国王和玛格丽小姐成婚之后,我会寻找合適的时机行动。” “哎,泰温公爵真是个大麻烦。要是能有机会除掉他就好了。”凯登忍不住说道。 特里克闻言提醒道:“光明使者说过,暗杀和阴谋並非正道。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除了叛徒,我们不会暗杀任何人。” 大麻雀也附和道:“在正面战场上击败或击杀泰温公爵是一回事,但在日常生活中暗杀他则是另一回事。七神的信徒不会如此墮落,安舍的冠冕上也容不得一丝阴影。” 被两人轮番提醒后,凯登只能妥协,耸耸肩道:“好吧,我错了。希望泰温公爵和他的盟友们也有同样的觉悟。我听说蓝礼国王就是被暗杀的,只是还不知道凶手是谁。” 对於大贵族之间的博弈,几人並没有打算深究。在金色黎明看来,就像在路上看到几条狗爭抢一块肉一样,作为那块被抢夺的肉,无需考虑自己应该属於谁。除了祈祷最后的贏家下口能稍微轻一些、温柔一些之外,他们別无他念。 聊完了这些沉重的话题后,特里克和凯登一起回到了酒馆,並约定从次日起,他们这一行人也搬到广场来住。特里克和凯登负责帮助难民们治疗,而霍伯特、莫顿和杰斯米则去西奥多身边,协助维持秩序。 就这样过了几天,莫特大师手下的学徒杰克找上了门。 显然,杰克对於难民营地里糟糕的卫生状况和充满屎尿臭味的空气並不太適应。当他见到凯登从挤满难民的帐篷中走出来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无礼,他连忙歉然一笑,急切地问道:“凯登爵士,你的剑带在身上了吗?” “你说乱么?”凯登用力地在腰间的剑鞘上拍了一下,说道,“当然,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隨意乱放。莫特大师为我找到买主了?” 杰克点点头,回答道:“是的。买家已经到了,请你赶紧跟我过去吧。” 凯登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这么著急吗?”他心里隱隱有些担心,会不会是杰克假传莫特大师的命令,想把自己骗到某个无人的角落去暗算自己。 於是,凯登推辞道:“等我一下,我去穿件衣服。” 接著,他转身回到营地,叫上了杰斯米、莫顿和赫伯特三人,一起跟著杰克离开了营地,前往钢铁街。 不过,事实证明杰克的確没有欺骗他,买家真的已经到了。当他们来到莫特大师的铺子门前时,看到几个骑兵正扶著一面金色玫瑰旗等在大街上。 凯登面色复杂地跟杰克问道:“提利尔家的大人物想买我的剑你怎么不提前联繫我?让他们这样久等,真的好吗?” 杰克苦笑道:“当然不好但是他们也的確是临时过来的,莫特大师也不知道他们会突然到访。” 请假章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请假章 请假章 嗯,今天休息一天,祝各位读者朋友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第170章 价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0章 价码 第170章 价码 此时的前院柜檯后面,是一个少年守在柜檯前,他身穿麻布外衣,胸前还繫著围裙, 显然是从铁匠炉边临时被拉来顶替杰克接待顾客的。 见到同伴,杰克向他问道:“莫特大师他们还在后面么?” 少年应了一声:“在,赶紧进去吧。” 说完便开始准备关门,此时有好几个提利尔家的披甲卫士守在门口,一般人也不敢进来,关门既省事又显示出对来客的尊重,一举两得。 凯文被杰克引到后院,只见炉子里火焰熊熊,铁条在其中散发著红色的光彩,但学徒们却不知去向。 来到会客室,凯登一个穿看白袍的青年贵族正坐在椅子上,端看茶杯和同伴聊天,而托布·莫特大师则侍立在一旁。 这位青年贵族拥有长而飘逸的棕色头髮和一对漂亮的金色眼晴,容貌秀丽如女子,但从他坚韧的下顎可以看出,他终究是个男人。凯恩不禁好奇,这样师气的小伙子,三十岁开始发福后会变成什么样。 杰克单膝跪下向青年贵族行礼后,对师傅说:“大师,我把凯登爵士请过来了。”托布·莫特闻言大喜,立刻向青年贵族介绍:“洛拉斯大人,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柄瓦雷利亚钢剑的主人,来自风暴地的凯登·风暴爵土。” 凯登作为骑土,且在没有主从关係时,不需要像平民一样行屈膝礼,只是右手按在胸前略一躬身,说道:“很高兴见到你,洛拉斯爵士。”洛拉斯·提利尔站起身来,点头回应:“我是洛拉斯·提利尔,看来你听说过我?”凯登回答:“当然,大名鼎鼎的“百骑士』,你的战绩在河湾地和风暴地广为流传,我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骑土,也早有耳闻。” 高庭的提利尔家族(housetyrellofhighgarden)是七国重要家族之一,歷史悠久而崇尚骑士精神,统辖著河湾地,族堡叫做高庭。 提利尔家族庞大而富有,富裕程度仅次於兰尼斯特家族,但能动员出更强的军事力量。他们常以“边疆守护者”和“河湾至高统领”自封。通常他们还拥有南境守护的头衔。 家族族徽是一朵盛开於青翠绿野之上的金玫瑰;箴言为:生生不息。 当代高庭公爵是梅斯·提利尔,而洛拉斯·提利尔也是他的第三个儿子。自古以来, 大儿子继承家业,幼子最受宠爱,提利尔家族也不例外,同样是排行老三,他的境遇相比起提利昂·兰尼斯特强了太多。 也不知道小恶魔大人看到洛拉斯在民间的声望,和在家中的地位,会不会心生嫉妒。 大概是习以为常的缘故,听到流浪骑士对自己的吹捧,百骑士並没有高兴的表情, 反而皱起鼻子哼了一声:“可惜我还没有斩杀过一个值得留下姓名的敌人。坐下吧,凯登爵士。” 在洛拉斯爵士的邀请下,凯登走到小桌对面空著的椅子上坐下。 洛拉斯·提利尔问道:“托布·莫特大师前几天在城里放出风声,说有一个落魄的骑土要出卖自己的瓦雷利亚钢剑,这位倒霉的骑士就是你么?” 凯登回答道:“是的,就是我。” 洛拉斯接著又问:“能把这把剑给我看看么?” 凯登从腰间抽出剑,双手捧著放在桌面上:“这柄剑叫做“乱”,前些日子我在河间地征战时,从一个地方领主手里得到的。” 洛拉斯单手握剑,举到面前,摩著剑身上如同破碎瓣一般的纹路,感嘆道:“真美。” 这时,与他一道来的另一个白袍骑士也说道:“给我看看。” 这位骑士胸膛宽厚,身材壮硕,胳膊肌肉厚实,挤在矮桌前的椅子里显得非常侷促, 但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洛拉斯爵士对於同伴的请求充耳不闻,直到被推了好几次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把剑递给他。 壮硕骑士仔细端详后说:“这的確是一柄好剑,洛拉斯,无论是自用还是送给你的父亲或者兄长都很合適。” 百骑士对於同伴的判断非常认同,於是他转而对凯登说:“一柄好剑应该属於一个真正懂它的主人。我很喜欢它,无论是它的名字还是纹,都与我十分相称。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愿意出售一柄如此华丽的瓦雷利亚钢剑,在任何一个贵族家庭,这都是值得代代相传的宝物·你报个价吧。” 凯登耸耸肩,说道: “如果我是个贵族,我当然会把它留下来传给我的子孙后代。而且我还要立下祖训, 如果有谁敢把“乱”拿出去卖掉,我非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打断他的腿不可。 但可惜,我只是一个没有立足之地的流浪骑土。我听说泰温公爵曾经宣称愿意用一座城堡换取瓦雷利亚钢剑,不知道提利尔家族是否愿意付出同样的价码?” 洛拉斯撇撇嘴,回应道: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泰温公爵已经拥有了两把瓦雷利亚钢剑,一把打算留给自己的儿子,另一把已经送给了我们的乔弗里国王。很抱歉,你的城堡长著翅膀飞了。 对於提利尔家族来说,城堡和封地是荣誉的象徵,不是一把剑就能换来的。没有经歷过战爭的考验,仅凭一柄不会说话的长剑,是无法证明你的忠诚的。” 对於大贵族而言,城堡和封地不仅意味著住宅和財產,更意味著责任、义务以及社会地位。因此,泰温公爵给出的价码才显得如此贵重。然而,遗憾的是,在这个时代,拥有瓦雷利亚钢的人本身就已经拥有足够高的社会地位,所以並没有人回应泰温公爵的要求, 以至於泰温公爵如今年已过半才得偿所愿。 凯登皱眉道:“那我应该要多少呢?不如你报个价吧。” 洛拉斯犹豫了一下,说道:“四千金龙。” 凯登摇摇头,反驳道:“不可能,首相比武大会的冠军都有两万金龙。一柄瓦雷利亚钢剑,难道还比不上一场比武的冠军吗?” 一旁的粗壮骑士插话道:“你不能拿劳勃国王的金钱观来做评价。劳勃国王可是把金子当沙子用的人。” 洛拉斯轻笑了一下,对凯登说道: “巴隆爵士说得虽然没错,但我们不能这样评价先君。爵土,瓦雷利亚钢虽然宝贵, 但在不同人的眼中,它的价值也不相同。我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商人,如果你愿意,四千金龙,我买下你的剑,再为你在金袍子里安排一个职位。 你以后如果能立下足够的战功,城堡、封地甚至一份不错的婚姻都是有可能的。” 一旁的巴隆爵士善意地提醒道:“现在统治著君临城的,是兰尼斯特和提利尔家族的联盟。如果你拒绝洛拉斯爵士的提议,会被別人视作为无视提利尔家族的尊严。就算洛拉斯爵士不计较,但是下面那些家族还是会揣测洛拉斯爵士的想法,我想你这柄剑在此刻的君临城也不可能再找到別的买家。” 洛拉斯气定神閒,巴隆爵士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言辞並无不妥。 凯登皱起眉头,作势要走,却又坐了下来。纠结了片刻之后,他嘆口气,问道:“洛拉斯大人,真的能在金袍子里为我安排一个职位吗?” 洛拉斯肯定地回答:“当然。我是御林铁卫,金袍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下属,让你去带一个百人队,我想问题不大。” 凯登又担忧地问道:“可是,我听说现在御林铁卫的队长已经换成了詹姆·兰尼斯特爵士,而且他此刻已经被北境人释放。如果他回来之后,不认可你们的决定,那我不是吃大亏了吗?” 洛拉斯和巴隆爵士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確定地说道:“只是往金袍子里塞一个人而已-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金袍子的数目已经扩充了几千人,他也不可能单独挑出某一个人来开除掉吧。” 但洛拉斯对自己的判断似乎也不是很有把握,於是补充道:“那这样吧,你先进来。 如果后面王太后或者詹姆爵士要裁军,我保你留下来。如果保不住,我再补偿你一千金龙。” 凯登闻言心中暗暗感嘆,提利尔家族果真是財大气粗。四千金龙已经达到了他心中的价位,而金袍子里的军官职位则是意外之喜。 然而,他已经效忠於金色黎明,一人不可侍奉二主;可是如果直接拒绝显得太过突兀,不符合流浪骑士的身份。 而且,如果能加入金袍子,就可以以官方身份为大麻雀等留在城里的同志们提供掩护。 但考虑到自己是受光明使者所託来君临城寻找“乱”剑的买家,这是公务,所得除了光明使者给的奖励,其余都应上交金色黎明的公库。钱可以上交,职位怎么上交呢? 因此,如果就这样答应洛拉斯,无论出於何种理由,都可能被视为贪墨公產的叛徒。 於是,他略一思,便为难地对洛拉斯说道:“缴获这柄剑,並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的伙伴们也出了很多力,我得跟他们商量一下。” 洛拉斯点点头,表示理解:“当然可以。不过如果你想把他们也招募到金袍子里,得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洛拉斯站起身来,“我不能离开太久,如果你下定了决心,明天到红堡来,跟卫兵说找我就行。走吧,巴隆。” 粗壮的御林骑士巴隆闻言也跟著站起来,笑著对凯登说道:“凯登爵土,如果你不愿意把剑卖给洛拉斯,不如考虑一下我,我能出到三千金龙。” 两人在托布·莫特的热情挽留中离开了铁匠铺。 送走了两位白袍骑士后,莫特大师皱著眉头对凯登说道:“凯登爵士,你如果成为了金袍子,还能带我去河间地找到铸就这柄宝剑的大师么?” 凯登不太確信地回答道:“应该可以的。金袍子的职位是给我的奖励而不是惩罚,到时候我跟洛拉斯爵士请几天假就行了。而且如果是你开口,隨便找个理由。凭著你们的交情,洛拉斯爵士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莫特大师患得患失地重复著:“那几天,那几天”显然在思考如何找个好理由。 看到莫特大师已经陷入思考之中,凯登也起身告辞离开。 凯登骑上马,带上杰斯米,一同返回了圣贝勒大圣堂前的广场。 此时已至下午,那些能够外出劳作的难民早已离开他们的窝棚,散布在君临城的各个角落,尚未归来。 而留在营地中的,皆是老弱病残,无法工作之人。他们或是在广场上清理垃圾,或是在修士的引领下祈祷,即便在混乱之中,也维持著一种既可怜又並然的秩序。 凯登穿越人群,找到了正在为信徒治疗伤病的大麻雀,开口道:“大麻雀,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与你们商议。” “有多重要吗?”大麻雀抬头问道。 “非常重要。”凯登望向帐篷內的病人,欲言又止。 大麻雀眉头紧:“好,等我处理完这个病人。” 不久,接受完治疗的信徒满怀感激地退出了帐篷。凯登趁机將大麻雀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將洛拉斯·提利尔所开的条件一一告知,並询问道:“洛拉斯爵士打算以招募我为金袍子指挥官作为报酬的一部分,我犹豫不决,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大麻雀摇了摇头:“你来君临的任务是光明使者亲自交代的,也只有他能做决定。但目前我们无法联繫到他,因此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判断,一切以有利於安舍信仰的事业为准则。这样吧,你去叫上西奥多和特里克,我们共同商议一下。” 特里克是凯登此行的同伴,而西奥多则是这片营地的安全事务负责人,他们对於凯登的选择拥有极大的发言权。 片刻之后,四人躲进了大麻雀的帐篷。 听完凯登的敘述后,西奥多表示:“金袍子的军纪很差。你如果加入,若不能融入其中,很容易受到排挤。但如果你与他们同流合污,便违背了光明使者的教诲,非常难做。” 特里克对此倒不甚在意,他说:“凯登是个老练的佣兵,能够把握好分寸。实在不行,经常去圣堂祷告,树立一个虔诚的印象拒绝掉一些恶行就行了。 即便是金袍子,也不能拒绝信仰虔诚者加入吧?至於融入其中凯登,你可以多些时间在金袍子中寻找志同道合之人,我相信在这几千人中,总能找到相信光明的人。” 大麻雀附和著说道:“加入金袍子確实能为我们带来不少便利,尤其是能为西奥多他们的行动提供庇护。前阵子在掀起暴乱时,西奥多他们几次险些与金袍子发生衝突,甚至有战士被金袍子抓进牢里。我们费尽周折,了不少钱才把他们救出来,但他们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头。如果金袍子里有我们的人,事情无疑会好办许多。” 凯登闻言点头赞同道:“是的,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当时並没有直接拒绝。” 特里克进一步补充道:“不仅如此,无论泰温公爵未来是否继续留在君临城,他的徵召兵都不可能长期逗留,迟早要回西境。届时,修道院面临的主要威胁將来自君临的都城守备队。而如果你在金袍子中升至一定地位,一旦王庭有任何针对河间地或神眼联盟的动向,你也能及时通知光明使者,让修道院提前做好准备。” 大麻雀和西奥多对特里克的判断表示高度认可。 於是,凯登问道:“那我们就这么决定了?” 特里克坚定地说:“嗯,就这么定了。烈日行者和光明修士眾多,不差你一个。回去后,我会替你向光明使者解释,你只管在金袍子中努力普升便是。” 第171章 新工作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1章 新工作 第171章 新工作 几个人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由凯登的侍从杰斯米前往钢铁街,邀请莫特大师於次日一同前往红堡,与洛拉斯爵士完成这场交易。 次日清晨,阳光洒满大地,凯登、杰斯米以及特里克三人一同骑上战马,朝著红堡的方向行进。不久,他们便来到了这座雄伟建筑的外围。 红堡是由浅红色的巨石堆砌而成,远远望去,七座巍峨的铁顶鼓楼立其上,气势恢宏。 厚重的城墙如同铁桶一般环绕著整个城堡,城墙上布满了掩体和雉叶,为弓箭手提供了绝佳的射击位置。城墙边缘,粗壮的石头护栏高高耸立,有些地方甚至达到了四尺之高,保障著城里贵人们的安全。而那些叛徒的脑袋,则被残忍地插在门房之间的城墙垛口上,警示著后来者。 城堡的大门由厚实的橡木製成,覆以黑铁的辐条,旁边还设有铁吊闸,一些狭窄的侧门则隱藏在城墙的阴影之中。大门之外,一个宽阔的卵石广场铺展开来。 据史料记载,这座红堡是在征服者伊耿统一七国正式登基称王之后,下令在被称为“伊耿高丘”的矮山顶上建造的。歷经两代君王的努力,最终在梅葛一世统治期间得以完工。然而,为了保护城堡內部的秘密,梅葛一世也下令杀掉了所有参与建造的工人。 在卵石广场上,凯登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莫特大师。他微笑看走上前去,热情地打招呼道:“莫特大师,早上好!” 莫特大师也微笑著回应:“早上好,爵士。”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特里克身上,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凯登点了点头,介绍道:“这是我的同伴,特里克。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佣兵。乱剑就是他跟我一起拿到的。等今天的交易完成后,他会把钱拿走,而我则保留金袍子的职位。” 莫特大师听了特里克的话后,陷入了沉思,他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嗯在金袍子中担任军官和拥有那些金龙,哪个更好,这还真不好说。”接看,他礼貌地向特里克致意,並问道:“也就是说,等交易结束后,特里克兄弟会护送我去河间地,寻找那位幸运的领主老爷吗?” “不仅仅是领主”,特里克进一步解释道:“如果你愿意多支付一些费用,我和我的战友们会一直陪著你,直到你找到那个铁匠为止。” 莫特大师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心动的光芒。然而,考虑到特里克毕竟是初次见面,他心中还是有所顾虑。毕竟,找错了僱佣兵,后果可能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危及生命。於是,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我考虑一下。” 凯登见状,连忙替特里克担保道:“大师,特里克和我一样,都是虔诚的教徒。最近几天,我们都在圣贝勒大教堂外面的难民营地里当志愿者,为难民们提供庇护,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他。” 莫特大师听了凯登的话,心中虽然有些动摇,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只是思付了片刻后说道:“等拿到钱之后,我们回到我的铺子里再商量吧,我也想再了解一下行程的细节。” 特里克耸了耸肩,表示理解:“都行,看你自己的意思。”於是,这个话题便暂时告一段落。 之后,凯登掏出一枚银鹿贿赂了门口的守卫,又靠著莫特大师的面子得以进入红堡。 在一个卫兵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了御林骑士们居住的白剑塔外。 白剑塔是御林铁卫的宿舍,四层高的细长建筑建在一个特殊的角度上,可以俯瞰整个海湾的景色。 当他们来到塔楼下时,正好看到洛拉斯爵士握著练习剑,和一个不认识的骑士在切磋剑技。 看到凯登等人的到来,洛拉斯爵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迎了上来:“凯登爵土,很高兴看到你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凯登严肃地回应道:“能为提利尔家族的荣耀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光彩,我感到非常荣幸。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和我的伙伴们决定接受你的提议。” 说著,凯登摘下了腰间的乱剑,连同剑鞘一起双手捧著递给了洛拉斯爵士。 洛拉斯爵士优雅地接过乱剑,轻轻一抽,长剑出鞘。上午金色的阳光正好照在剑身上,灰白相间的纹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与他那英俊的外貌相映成辉。 “真是把好剑啊。”洛拉斯爵士讚嘆道,隨后將剑掛在了自己的腰间。他转头对凯登说:“你稍等片刻,我亲自带你去金袍子的军营。” “真是太感谢你了,大人。” 在塔楼下等待了一会儿后,洛拉斯爵士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白袍,从塔楼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扈从,手里提著两个沉甸甸的皮口袋。 洛拉斯从扈从手中接过较重的那个钱袋,递给了凯登:“凯登爵土,这是你的那份报酬。”接著,他又把较轻的钱袋交给了莫特大师:“莫特大师,这是你的。” 离开红堡后,凯登留下了一百个金龙作为自己在君临城期间的活动经费,其余的让特里克带走。而他自己,则跟著洛拉斯爵士向著金袍子的军营进发。 在路上,洛拉斯爵士问道:“凯登爵士,你对於金袍子了解多少呢?” 凯登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我对他们的了解並不多,唯一的印象就是他们都是一群软脚虾。” 洛拉斯爵士轻笑一声,点了点头:“你的看法没错。在黑水河之战中,金袍子虽然有將近八千人,还依託著城墙,但居然才几天时间就差点被攻破城门,逃散的士兵比战死的还多。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司令杰斯林·拜瓦特爵士自己也死在了战场上,据说是被他手下的士兵杀死的。” 他接著介绍道:“都城守备队应该归法务大臣管辖,训练程度极差。他们有两处军营,东边的靠近巨龙门,西边的则靠近鞋匠广场。 在杰诺斯·史林特担任守备队司令的时候,金袍子的数量翻了三倍。但在黑水河之役后,人手降到了四千四百人。后来杰诺斯·史林特被时任国王之手提利昂·兰尼斯特拿下,换上了杰斯林·拜瓦特爵士。” “现在他们的司令是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他是泰温公爵的骑兵队长,也是烙印城的继承人。在黑水河之战中,我们曾经並肩作战,衝击史坦尼斯的军阵。所以我在他面前多少能说上一些话。我听说他很不情愿带领这群废物金袍子,所以如果有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兵加入他的魔下,他肯定会很高兴的起码比那些只会喝酒和勒索商贩的傢伙强一些。” “..听起来,在金袍子里当军官,好像也不是个轻鬆差事。”凯登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洛拉斯爵士闻言,哈哈一笑:“金子嘛,落在沙砾里,才更容易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你就好好在金袍子里干吧,我很期待看到你將来成为金袍子司令的那一天呢。” 没过多久,洛拉斯爵士一行人便抵达了位於巨龙门附近的金袍子军营。军营里的氛围十分懒散,守卫们似乎並不怎么用心,只是隨意地站在门口。当看到洛拉斯等人穿看御林骑士专用的白袍时,他们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打开了大门,任由一行人进入。 洛拉斯爵士骑著马,悠悠地往军营深处行进,沿途看到不少士兵三五成群地閒聊或打盹,对於骑在马上从身边经过的陌生人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径直来到司令官大帐外,洛拉斯爵士翻身下马,將马匹地交给自己的扈从,便领著凯登走了进去。 现任司令官亚当爵士,此时正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帐册,眼神里满是疲惫, 显然已经被繁琐的事务折磨得够呛。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到是御林骑士洛拉斯,便好奇地问道:“洛拉斯爵士,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是陛下有什么重要的命令需要你亲自过来交代吗?” 洛拉斯爵土摇了摇头:“不是,陛下那边一切安好,是我自己有点私事,想找你帮忙。”说著,他隨意地警了一眼亚当爵士手里的帐册,隨口问道:“你这是在忙些什么呢?” 亚当爵士嘆了口气,把帐册往桌上一扔,抱怨道:“哎,烦死了。前段时间打仗的时候,金袍子有不少人当了逃兵。虽然后来又跑回来不少,但泰温大人的命令下,那些逃回来的都被敲碎了膝盖骨赶了出去。 现在金袍子总人数只剩下四千多人,但名册上还是战前的八千多。军餉已经拨付下来了,可我还没法发下去。我得把名册和留在军营里的真人一一对上,才能保证士兵们不会因为错拿军而闹事。过两天就是乔弗里国王的婚礼了,到时候要清理街道、封路。如果不在那之前把这件事情办好,我怕婚礼上会出乱子。” 说完,他抬头看向洛拉斯爵士:“要不你帮我一把?” 洛拉斯爵土耸了耸肩,说道:“你让我衝锋陷阵还行,让我弄这种事情这的確是个棘手的烂摊子。不过,我想泰温公爵应该不会愿意看到你假手於人吧。” 亚当爵士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我寧愿回去给泰温公爵当骑兵队长,也不想在这里成天跟这些旧帐本打交道。好了,说说你的来意吧。你既然不是来帮我的,可別怪我不理你。” 洛拉斯爵士指了指身旁的凯登,说道:“这位是凯登·风暴爵士,我的朋友。他是个老练的僱佣骑土,我想帮他在金袍子里谋个职位。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忙,我欠你一个人情。” 亚当爵士闻言,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凯登,问道:“风暴你是来自风暴地的人?那你的父亲是谁?” 凯登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回答道:“哦,他只是风暴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领主,不值一提。” 亚当爵土轻轻点了点头,他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凯登的背景,以便为他安排一个合適的岗位。既然凯登不愿意提,那说明他確实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亚当爵士便不再追问, 而是直接说道:“没关係,现在金袍子普通土兵太多,而合適的军官太少。既然你是洛拉斯爵士的朋友,又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骑士,那就先去王宫卫队担任中队长吧。” 很快,亚当爵士拿起一张纸,快速地写上了命令,並盖上了印鑑。然后,他便让凯登拿著任命书去红堡报导,自己则与洛拉斯爵士相约去附近的酒馆喝酒玩乐。 拿到任命书后,凯登並没有急著去红堡上任,而是先回到了圣贝勒大教堂,打算再住一晚,顺便和同志们通报一下情况。 到了晚上,眾人都完成了各自的工作后,大麻雀、西奥多、特里克和凯登又聚在了一起。 凯登得意洋洋地拿出任命书展示给大家看。然而,西奥多却给他泼了盆冷水:“据我所知,都城守备队分成了三个部门:城门守卫、街道守卫和王宫守卫。城门守卫负责城门的开关,还可以收取城门税;街道守卫在城里各个街道巡逻,可以名正言顺地勒索商户。 这两个部门油水都很足唯有王宫守卫,不仅没有油水,还要被红堡里的王公贵族们当作牛马一样使唤。你怎么没有点钱,让司令大人给你安排一个好一点的职位呢?” 凯登听到这些话,感到非常震惊,他並不知道当个金袍子还有这么多门道。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不知道啊!没有人跟我说过西奥多一巴掌拍在凯登的肩膀上,调侃道:“哈哈,不过红堡里贵人多,如果哪个贵妇或者小姐看上你,你就发达了。到时候可別忘了兄弟们还在过苦日子。” 大麻雀制止了西奥多的玩笑,转而对凯登认真地说道:“凯登兄弟,你以后在王宫里供职,务必要多听少说。有什么消息,无论是好还是坏,都要及时通知我们。” 凯登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明白了,大麻雀,我会把耳朵竖起来的。” 接著,特里克也把自己跟托布·莫特商议的安排告诉了大家:“托布·莫特已经决定跟我们一起走,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自已还会带上几个朋友,以確保人数比我们这边多一些。这样的话,可能就不太方便带上你们准备派回修道院的人了。” 西奥多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小问题,路上巧遇一下就行了。从君临出发去神眼湖,肯定会经过诸神门。到时候我让肯特他们提前在那里等著你们,再来一个巧遇同行。 你们准备哪天出发?” “后天。”凯登回答道。 “那我安排他们赶在城门打开之后就去前面等候。”西奥多说道。 第172章 紫色婚礼,大吉大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2章 紫色婚礼,大吉大利 第172章 紫色婚礼,大吉大利 无论如何安排,特里克以后將全权负责这些工作。当凯登决定加入金袍子后,儘管他仍是金色黎明的成员,但他的所有职责都被暂时搁置,转而全部由特里克接手。 实际上,作为琼恩在刘易外出时的副手,特里克在金色黎明组织中的声望要远高於新人凯登。因此,特里克被派到君临来陪伴凯登执行这项任务。 毕竟,几千个金龙的诱惑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即便是烈日行者也难保不会动心。一人为私,两人为公,多一个人同行,也是刘易对战友们的一种保护。 交接工作完成后,凯登在次日抵达红堡,向驻守王宫的大队长布鲁·史特劳斯爵士报到。布鲁爵士坐在城门楼里,看著凯登手中的任命书,说道:“你运气真好,今天我正好执勤,不然你还得等上一会儿。” 布鲁爵土抬头看了一眼新来的下属凯登,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便挥挥手叫来一个卫兵:“卡尔,这位是凯登·风暴爵士,他来接手杰弗里斯小队,你带他过去吧。” “是,大人。”卡尔向大队长敬礼后,对凯登说道:“爵士,请跟我来。”隨后,他领著凯登向城墙下走去。 相比於布鲁爵士的冷漠,卡尔显得热情得多。在路上,他向凯登详细介绍了王宫守卫的情况:金袍子驻守红堡的卫兵有四百多人,共分为八个中队。布鲁·史特劳斯爵士作为大队长,率领两个中队驻守在红堡的正门,另外两个中队则分別驻扎在红堡的另外两个侧门。 至於国王居住的梅葛楼,则由国王的侍从骑士们负责守卫,没有命令,即使是都城守备队也不得擅自进入。剩下的四个中队则在红堡內的各处重要地点巡逻驻防,以確保王国核心贵族们的安全。 说到住宿问题时,卡尔提议道:“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住在红堡里,军营也没那么大。没有任务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军官完全可以在城里租个房子住,只要早上点名的时候及时回来就行了。就算偶尔缺勤,跟布鲁大队长打个招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你在君临城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可以去我家里挤挤,我家里还有一个空著的小房间,足够你和你的小侍从两个人住。一个月只要一个银月。” “一个银月?这个价格不低啊。”凯登有些惊讶。 卡尔摇摇头,解释道:“贵么?在君临这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自从城里难民增多后,本地居民已经很少有空余的房间可以出租了。前段时间打仗的时候,物价飞涨,一个银月还不够吃两天的饱饭· “那现在吃得上了么?”凯登继续问道。 卡尔闻言一愣,有些尷尬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玛格丽小姐来了之后,粮价確实降了很多.” 就在这时,他们已经穿过红堡,来到了城堡另一侧的北门。卡尔指著门下面的一处营地说道:“那里就是北门营地,现在驻防在那里的就是原来杰弗里斯队长的中队。之前的战斗中,杰弗里斯队长不幸战死,现在暂时由一个叫做劳勃的老兵在带队,你自己过去和他们交涉吧。”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善意被凯登拒绝,卡尔心里有些不悦,在看到营地后,便转身离开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凯登心里明白卡尔的好意,但他身上背负著太多的秘密,即使在不值勤的时候也需要去大麻雀那里帮忙,所以他觉得实在没必要浪费钱去租房。 他来到了所谓的营地,那其实只是一栋紧挨著城墙的两层小楼,里面被分隔成了几个房间。走进兵营后,凯登並没有找到那个代理中队长劳勃。士兵们告诉他,劳勃这两天不在,出去打零工了。当凯登表明自己是新来的中队长时,士兵们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一句“凯登中队长,你好”,便继续埋头打牌。 凯登並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他明白自己初来乍到,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於是, 他索性擼起袖子加入了牌局。输了十几个银鹿后,他渐渐和土兵们熟络了起来。通过聊天,他了解到这个小队的一些情况。 王宫守卫在金袍子的三个部门中,地位最低,但也最为清閒。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开关城门,再派两个人站在门口站岗。理论上,没有任务时,士兵们应该进行操练,但由於金袍子人员扩张严重,军餉却严重不足,土兵们往往因为飢饿而无力操练。因此,包括国王在內的贵人们也默许了他们自行安排日常生活。 为了养家餬口,许多士兵在掛名金袍子的同时,还会在城里找其他工作来贴补家用。 不值勤时,有家的士兵会回家,没家的就留在军营里撑场面,以免上面临时下达任务时找不到人。 凯登看著营地里那寥寥二十几个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睡觉,心里不禁嘆了口气。 这样的军纪实在太差了,靠这些人怎么能够保护国王呢?他忍不住问道:“可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国王发的军?” 名叫杰米的土兵冷笑一声,甩出一张牌说道:“军?一个月五个银月在这城里能干什么?我还愿意坐在这里,就算对得起国王了。黑水河之战前答应的赏赐到现在还没发下来——.听说国库里的钱都拿去筹备乔弗里国王的婚礼了,我他吗——” 另一名士兵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说这些干嘛?打牌打牌,该你了,爵士。” “对,打牌打牌!”在其他人的催促下,凯登赶紧甩出手牌,赌局继续进行。 看著身边这些老兵油子,凯登明白,以自己的能力和背景,根本不可能把他们训练得像金色黎明的野战军那样强大。而且,从神眼联盟的长远利益来看,金袍子部队越腐败越好。於是,凯登放弃了依靠这些手下建功立业的念头,决定和他们打成一片,执行最低限度的勤务。只要不被赶出金袍子,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就这样,凯登在兵营里混起了日子。他和手下们打打牌,偶尔教导杰斯米一些武艺, 或者溜到城里逛街。凭藉怀里的一百个金龙,他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可惜,这种悠閒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仅仅过了几天,亚当·马布尔兰司令就下达了命令,召集各大队的大队长和中队长,为他们布置国王婚礼当天的任务。 根据亚当大人的安排,婚礼当天,君临城的城门將会紧闭,严禁外人进入。街道守卫將负责从红堡到圣贝勒大圣堂这一路段的戒严工作,確保安全无虞。而王宫守卫则需要分出一半的人手作为仪仗队和护卫,紧隨国王的队伍左右;剩下的一半则坚守在红堡的出入口,严防死守,不让任何閒杂人等干扰婚礼的进行。 更为特別的是,红堡还將作为婚宴的举办场地。这意味著他们需要安排人员在婚宴现场全程执勤,饿著肚子站在一旁,目睹宾客们享受美食,直到婚宴圆满结束才能撤离。 作为王宫守卫大队长的布鲁·史特劳斯爵土,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一艰巨的任务,並转手將这份重任交给了新来的凯登·风暴爵士。 “爵士,作为新加入的成员,能够有幸护卫国王的婚宴,这是何等的荣耀啊。希望你能尽心尽力,王国会铭记你的付出。”布鲁爵士语重心长地说道。 凯登心里暗自嘀咕:“乔弗里国王眼里除了他自己,还能看到別人吗?”但在眾多同事面前,他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凯登难得行使了一次自己中队长的权力,派人將散布在君临城各处的部下们一一召回。等到人员全部归队后,他才发现,名册上明明有七十二个人,实际到场的却只有四十一个。凯登心想,四十一个就四十一个吧,管那么多人还嫌麻烦呢。不过,他对於月底发时会按照多少人发放感到十分好奇。 很快,国王的婚礼如期而至。在婚礼当天,所有金袍子都被要求穿上最好的衣服,披上金色的披风,穿戴整齐的甲胃,手持武器。 他们半夜就在红堡外的广场上集合列队等待,忍受著夜晚的寒风侵袭。 直到金色的太阳从君临港外的海面上升起,国王的车队才缓缓从覆铁的城门中驶出。 紧接著,广场上整齐列队的金袍子们跟在国王车队后面,浩浩荡荡地向圣贝勒大圣堂进发。 一路上,道路两旁的商铺和巷道被街道守卫用身体牢牢封死。四面八方涌来的平民们远远地向车队欢呼致意,高喊著新任王后玛格丽·提利尔的名字。他们手里撒出五彩斑斕的瓣,落在国王和准王后共乘的篷马车上,场面蔚为壮观。 凯登远远地跟在车队后面,和部下们一起行进。他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担忧之情:如果有人突然衝出来用弓箭射杀国王怎么办?或者有人从屋顶扔下巨石或铁锥砸伤国王又该如何是好? 怀著这样的忧虑和紧张情绪,凯登一路紧跟著队伍,最终顺利抵达了圣贝勒大圣堂外。 曾经被难民窝棚覆盖的广场,如今已被汹涌的人潮所取代。人们看到国王和准王后从车驾上下来,纷纷高呼著乔弗里国王和玛格丽王后的名字。 直到这时,凯登才从远处得以一窥国王的风采:他身材高大,金髮白皙,英俊非凡, 绿色眼晴闪烁著光芒,嘴唇微微上翘。国王身穿暗玫瑰色外衣,披著一件纹饰著雄鹿与狮子的深緋红色天鹅绒斗篷,王冠瀟洒地戴在他捲曲的金髮上,两种金色完美融合,彰显出无上的尊贵。 新娘同样美丽动人,她拥有柔软的棕色捲髮和棕色眼睛,身材线条优美。穿著象牙色的丝衣和密尔蕾丝裙,裙子上无数颗小珍珠组成了各种朵图案,让她看起来更加可爱迷人。 凯登心中暗暗感嘆,这真是一对璧人。他目送国王和王后联袂走进大圣堂,而他和同僚们则留在广场上,形成一道人墙,阻拦著兴奋的人群。 不知过了多久,圣堂的钟声原告了婚礼的完成,当国王夫妇出现在圣堂大门外时,人群再次掀起声浪。身穿全身白鳞甲、披著雪白披风的洛拉斯爵士和马林爵士当先开道,引领队伍离开圣堂。 国王夫妇紧隨其后,托曼王子提著篮子为他们撒下玫瑰瓣。紧接著是瑟曦太后和提利尔公爵,提利尔夫人挽著泰温公爵的手臂,荆棘女王一手扶著凯冯·兰尼斯特爵士,一手拄著拐杖,购珊地走在第五位,两名李生护卫贴身保护著她。第六对是加兰·提利尔爵士夫妇,隨后是与凯登有过一面之缘的提利昂·兰尼斯特,而他身边那位鬱鬱寡欢的女土,则是珊莎·史塔克。据凯登所知,自其父亲去世后,珊莎女士在红堡中的生活並不如意,就像一个孤独的幽灵,无处可去也无处可藏。 国王和王后站在面对看宽广大理石广场的阶梯上,周围被白骑士们环绕。亚当爵士统领著金袍军隔开人潮,而贝勒王的雕像则慈祥地注视著大家。贵族们依次上前恭贺,当提利昂·兰尼斯特最后一个完成礼仪后,王室宗亲们各自登上车驾,在百姓们高呼养佛里国王名字的声浪中离开了大圣堂。 回到城堡后,贵人们各自回屋休息,准备参与下午的宴席。而凯登和他的同僚们却得趁这个空档对宴席的举办地一一王座厅进行检查。这还是凯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传说中的铁王座。 铁王座是一张布满尖刺、利角和扭曲金属的铁疙瘩,椅背也布满了尖刺,坐上去只会让人感到不適,根本无法靠著椅背休息。据说这是征服者伊耿特意下令打造的,因为他认为国王不应坐得舒服。 凯登用手抚摸著王座的扶手,心中暗自思量:难怪劳勃国王那么喜欢打猎和旅游,换成自己,大概也巴不得离这个座位越远越好。 “检查好了么?”亚当司令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凯登走下高台,回答道:“好了,大人,没有异常。” 黄昏尚未来临,但王座厅內已经灯火辉煌,每个壁台上的火炬都被点燃,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已到的客人们站在长桌后交谈,而刚刚进门的领主和贵妇们则在传令官的依次通报名讳与头衔后,由身穿王家服装的侍酒护送著穿越宽阔的中央走道。旁听席上坐满了乐师, 鼓手、笛手、提琴手们各展才艺,还有的號手、竖琴手和皮风笛演奏者,共同编织出一曲曲美妙的乐章。 各色佳看被陆续端进王座厅,僕人们穿梭其间,忙得不亦乐乎。传令官们宣號声此起彼伏。 当贵人们在王座大厅里尽情享受著美食和音乐时,凯登和他的同僚们却只能饿著肚子,在寒风中坚守岗位,幻想著婚宴上的美味。不过,凯登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麵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头儿,你从哪儿来的白麵包?”他的部下劳勃凑近问道, “刚才检查里面的时候偷偷拿的。每张桌子都有一篮子,你没拿吗?”凯登边吃边回答。 “没有————”劳勃有些尷尬地说,“不敢拿。” 凯登撕下一半麵包递给他,“你觉得里面那些贵人们,会在意一个麵包吗?他们今晚吃的菜餚,够一户人家吃上一整年的了。” “也是。”劳勃接过麵包,也开始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座厅的大门里走出一位女土,凯登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珊莎夫人。他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夫人,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珊莎继承了徒利家族的精致面容、清澈的蓝眼睛和浓密的枣红秀髮,身材修长而优美,非常有女人味。听到凯登的问题,她显得有些惊慌,回答道:“感谢你,爵士,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想要回去休息。” “需要我帮忙吗?现在天色已黑”凯登问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珊莎夫人婉拒了凯登的好意,径直离开。 凯登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嘆:可怜的小东西。嫁给了提利昂·兰尼斯特,又有乔弗里国王和瑟曦太后这样的亲戚朋友,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不舒服是正常的,舒服才不正常。 回到自己的岗位后,凯登鼻子里嗅著厅內飘出来的香气,心里想像著菜餚的样子,嘴里嚼著微甜的白麵包,默默地数著时间。应该快结束了吧。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著的时候,王座厅里突然传出了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 作为守卫,凯登第一时间带人衝进了会场。只见乔弗里国王一脸青紫地倒在地上,而他的母亲瑟曦太后则对著周围手足无措的御林骑士们下令道:“把我的弟弟抓起来!是他干的,这侏儒和他的小妻子。他俩害了我儿子,害了你们的国王。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第173章 猎狗(月末啦,没用完的月票投过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3章 猎狗(月末啦,没用完的月票投过来啊投过来!!!) 第173章 猎狗(月末啦,没用完的月票投过来啊投过来!!!) “求求你,饶了我吧!大人,我只是一个士兵,一个好士兵,我可以为你们战斗!” 一个衣著艷丽、打扮怪异的男子被粗麻绳绑在一株高大的岑树上。他的衣服色彩斑斕,却显得航脏破旧,头髮被染成了刺眼的红绿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儘管装扮如同科霍尔人,但他操著一口纯正的河间方言,显然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男子的身边站著几名披坚执锐的战土,他们衣衫槛楼,脸上布满风霜痕跡,手中的武器寒光闪闪,轻蔑地注视著这个俘虏。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废话。“领头的中年人冷声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用冷冽的目光盯著树上的俘虏,“告诉我你同伴们的下落,我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树上的囚徒拼命挣扎著,粗麻绳勒得他的手腕发红,却无济於事。 他仰起头,声音沙哑地哀豪:“提蒙那个混蛋偷走了我的马,带著其他人跑了,把我一个人丟在这个破村子里。他走的时候根本就没叫我一声,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重甲、身材高大的青年猛地挥起马鞭,重重地抽在囚徒的脸上。 “破村子?!”青年咬牙切齿地吼道,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上个星期我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和平寧静的地方!如果不是你们这群该死的土匪、杂种、败类..::::“他说到这里时,拳头得咯咯作响,“快点说!老老实实交代!否则我让你死不了也活不下来!” 俘虏的声音里带著遮掩不了的惊恐:“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听提蒙说过,要去布拉佛斯,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过去,又是打算怎么过去。啊,对了,前两天吃晚饭的时候,他提过补给品不够,撑不到君临城,在城里他们不敢放手劫掠,所以要在河间地再晃荡一圈,他们肯定还在附近!大人,老爷,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我知道提蒙他们的习惯,给我一匹马,我带著你们去追他们?” 中年人闻言沉吟起来,眉头微微皱起。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年,询问他的意见:“凯文,你说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在心底。 身材高大的青年撇了撇嘴,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他的目光落在被五大绑的俘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想要马-我不认为他是真心投降。一个打扮成科霍尔人的河间人,他的每一个字都不值得信任。知道是提蒙的手下们干的就行了,我们自己去找吧。” 中年人点点头,心中拿定了主意。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其他战土,声音低沉而坚定:“把他吊起来吧。” “是,兰德队长。”一名战士应声答道。 说罢,兰德队长和凯文两人毫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哭豪声,大步走向不远处被焚毁的村庄。 这座没有名字的小村庄,曾经是无旗兄弟会兰德小队的重要补给点。 直到现在,一闭上眼晴,兰德的心里仍能勾勒出上一次来到这里时见到的景象:那时的村庄还充满生机与活力,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嬉戏,妇女们在並边浣洗衣物,老人们坐在树荫下閒聊。而现在· 血戏班的匪徒们如同一群无情的火焰使者,將这里化为了一片焦土与绝望废墟间,浓烟依旧畏裊升起,与灰濛濛的天空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泥土与灰烬的沉重气息,几乎让人室息。 乌鸦在废墟上空盘旋,发出悽厉的叫声,它们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曾经坚固的木屋,如今只剩下扭曲变形的残骸。火焰的舔下,木材啪作响,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片片漆黑的焦炭,以及偶尔闪烁的火星。 街道上,满是狼藉。被烧毁的农具散落一地。破碎的陶罐、衣物残片,以及烧焦的粮食,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田野上的庄稼也未能倖免於难。原本鬱鬱葱葱的田地,如今变得一片枯黄。焦黑的土地上,偶尔可见几株顽强的小草在努力生长。 看著周围的破败景象,兰德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忧虑:“赫伦堡被魔山重新夺了回去,没想到却反而让血戏班的傢伙们全都跑了出来我担心附近的村庄又要遭一次兵祸。” “嗯。”凯文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冷峻,“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得多跑跑。” 他俩边走边说,刚走进村子里,一个战士便向他们匯报导:“兰德、凯文-我们在附近几里地都找过了,只有几具没能逃掉的村民尸体,没有倖存者。” 兰德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尸体都掩埋了么?” “都掩埋了,就等著凯文帮他们安抚灵魂。” 凯文回答道:“好,我这就过去。” 等他们走到新掘的墓地时,夕阳的余暉洒在焦黑的土地上,给这片废墟增添了几分淒凉的色彩。 凯文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色野,轻轻地放在土堆前,一道灿烂的光芒落在瓣上。 “愿安舍庇佑你们,让你们的灵魂得到安寧,在永夜中找到归宿。”他低声说道,声音平静而庄重。 战士们站在一旁,神情肃穆。没有人说话,只有微风拂过废墟的声音,以及远处乌鸦偶尔发出的几声蹄叫。 凯文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这片焦土。他知道,这些村民生前或许並不富裕,但他们也曾在这片土地上耕种、生活、欢笑。如今,一切都被战火与贪婪摧毁。 “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战士们默默点头。虽然他们並不完全理解凯文为什么要坚持为这些陌生的村民举行葬礼,但他们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坚定的信念,对生命的尊重一一这是光明之道。 葬礼结束后,兰德带领眾人骑上马,继续沿著匪徒们的踪跡追踪过去。 夕阳渐渐西沉,天际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晚霞。凯文回头望了一眼这片被毁的村庄,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挣扎,他们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在之前审讯中,无旗兄弟会已经知道了在赫伦堡发生的变故。 就在前些日子,占据赫伦堡的北境人跟著他们的主子卢斯·波顿公爵前往滦河城参加奔流城徒利家族和佛雷家族联姻的婚礼。 作为效忠的报酬,河间地最大的城堡一一赫伦堡被作为奖励留给了瓦格·赫特和他的勇士团。 可是瓦特·赫格在试图强姦一个贵族女人的时候,被对方扯下了耳朵,感染、高烧到不省人事。 头领不能视事,赫伦堡里的一百多血戏班匪徒没了主心骨。 加上詹姆·兰尼斯特又被“水蛭伯爵”卢斯·波顿以重兵护送去了君临城,血戏班里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是他向泰温公爵示好的表现。 为了不成为泰温公爵报復的对象,血戏班的士兵们收拾行李,拋弃了自己的首领,纷纷逃离赫伦堡。 作为由一个天生坏种们组成的佣兵团,血戏班里也有好几个山头,没有了瓦格·赫特的压制,乌斯威克、佐罗、提蒙、托格·蕎斯和“三趾”、新加入的“罗尔杰”很快翻脸,等人各自带著自己的小团伙逃向了不同的方向。 但是没了统一的指挥,少则四五个,多则十几个人的血戏班匪徒很快就陷入了本地领主的围攻中。他们的败亡是迟早的事,但是这个过程必然伴隨著本地人的死亡和灰。 所以最近活跃在三叉戟河周围的无旗兄弟会各支小队都以这群人为目標开始了追击。 兰德队的小队里,有两个曾经是河安家族的猎人,非常善於追踪。他们熟悉三叉戟河支流覆盖的每一寸土地,甚至能从一片枯叶的翻动中看出动物的踪跡。 两天后,兰德站在一片烧焦的草地上,眯起眼晴观察看熄灭的营火和地面上的脚印。 猎人们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灰,指著地面上若隱若现的痕跡说道:“这些脚印还带著新鲜的泥土气息,说明敌人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而且—”另一个猎人指著远处一片被践踏的灌木丛,“看那边的草丛,显然是有人强行穿过留下的痕跡。他们急於逃跑,根本没时间隱藏行踪。” 兰德点点头,自光锐利地望向远方。 “继续追击。”他简短地说道战士们迅速整装待发。马蹄声渐渐响起,尘土飞扬中,兰德的小队朝著敌人的踪跡疾驰而去。 两个小时之后,在靠近十字路口客栈附近的一个村落时,猎人威克从前方匆忙地折返回来,对兰德说道:“兰德,前面有十几个匪徒正在进攻一个村子,村子里的平民在一个骑兵的指挥下正在抵抗,但是势头不太好!” 望著远处被树木遮蔽著的地平线,隱隱约约有一道黑色的烟尘缓缓升起。兰德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村子—-我记得以前这附近是有一个废村,但是没有居民啊?” “不知道。”威克摇摇头:“我远远看去,这座村子还有不少房子正在建造的过程中,看来是正在重建的样子。上不上?” 兰德不再犹豫,他举起长剑,对身后的兄弟们下令道:“兄弟们,跟我上!” 奔行了十分钟左右,兰德小队赶到了村庄的外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混杂著木头燃烧的焦糊气息。远处传来一阵阵喊杀声和马蹄声,震耳欲聋。 兰德勒马停下,目光地扫视著前方的战场。只见十几个匪徒正骑著马匹衝击村庄外围的柵栏。木製的柵栏已经被撞得七零八落,几个匪徒已经衝进村庄里四处砍杀。 而在柵栏缺口处,一个头戴犬型头盔的壮汉正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奋力抵抗著其他匪徒的攻击。他的战马嘶鸣著,前蹄不断刨地,张开大嘴撕咬著敌人跨下的坐骑。 村民们则举著简陋的木枪和锄头,拼尽全力与敌人周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但手中的武器依然坚定不移地朝著敌人的马匹和胸膛刺去,將他们一个个击落马下。 “无旗兄弟会,衝锋!”兰德队长一声令下,二十几名骑兵冲向敌人。 作为整个兰德小队中装备最精良的战士,凯文衝锋在最前面。 由他的老师亲手打造的纹钢鎧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他的身后,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发出了一声声愤怒的呼喊,仿佛一头头被激怒的雄狮。 这些战士大多是从本地招募的农民和猎人。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在头领们的带领下,他们扔下了挖土的锄头,捡起了杀人的剑;马匹卸下了耕地的犁鏵,换上了战斗用的鞍具。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而是一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的精锐队伍。 经过十几分钟的激烈战斗,血戏班的岁徒被尽数剿灭。战场上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空气中飘荡著硝烟的味道。兰德小队的战士们喘著粗气,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確保没有漏网之鱼。 凯文將长枪掛在“快鱼”的身侧,拉扯著韁绳来到指挥村民们作战的那名战士身边, 问道:“桑鐸·克里冈?” 桑鐸·克里冈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目光微微一,隨即露出一丝疑惑:“刘易·塞里斯?” 凯文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他的金髮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眼神中透著一股坚定与温和。 “那是我的老师,他在临冬城把你打得狗啃泥。”他回答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怀念。 过了一会儿,残敌尽灭。凯文作为兰德小队的烈日行者,没顾得上跟桑鐸·克里冈敘旧,便迅速下马开始为伤者治疗。 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因为加入战场的时机巧妙,从背后狠狠捅了围攻村庄的匪徒们一刀,因此没有人受伤。然而,村民们在抵抗匪徒的进攻时,伤了不少人。 战斗结束后,伤者在本地长老的组织下,很快被聚集到了一起。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硝烟的味道,但村民们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希望的神情。 凯文赶过去想要帮忙,却看到一个穿著灰袍的老人正在使用光明法术为伤者治疗。老人的手势缓慢而庄重,一道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手中流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愿安舍的光芒普照大地?”凯文走近过去,试探著说道。 老人惊讶地抬起头,看著凯文,回应道:“你也是烈日行者?” 凯文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叫凯文·特纳,是光明使者的弟子。” 老人仔细辨认了一下凯文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对,我认识你。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时候,我时常见到你在光明使者的身后。我是雷伊修土,曾经在大麻雀的邀请下参加了修道院里的大集会,並觉醒了光明之力。来吧,小兄弟,帮我一起救治伤者。” “好!”凯文点点头,隨即加入了救治伤者的行列。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双手在伤者身上轻轻按压,一道道温暖的光芒从他掌心流出,驱散了伤者体內的痛苦与创伤。 与此同时,克里冈正在不远处给倒地的匪徒补刀。他的动作冷酷而坚决,仿佛这些匪徒的存在只是为了被他终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决心,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凯文注意到克里冈的举动,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问。他转头看向雷伊修士,轻声问道:“雷伊修士,桑鐸·克里冈,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雷伊修士的目光落在克里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我在三叉戟河边遇到他。当时他倒在河边,浑身是伤,痛苦的嘶喊声把我吸引了过去。他恳求我给他慈悲,但我已向神明发誓永不沾染杀。” “相反,我用河水擦洗他发烫的前额,给他喝红酒,並在伤口上抹上药膏我当时並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一个受伤的士兵。在这个世道,很难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但如果他也是一个无旗兄弟会的战士呢?” “我用祛病术止住了他的炎症,却没有直接治癒他的伤口。趁著他昏迷的时候,我把他放在他的坐骑身上带了回来。你也许在我们的马既里见过一匹高大黑马,那便是他的战马,陌客。一个褻瀆神明的名字,我们为它改名浮木,因为是在河边找到它的。我恐怕它带有前任主人的脾性。” 回忆起那段往事,雷伊修士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长久以来的伤势让他的神智混乱,在我照顾他的时候,他迷迷糊糊跟我说了很多事情·—他愤怒地豪叫著,咒骂神明, 咒骂自己的家族·—.” “他来一直担任乔佛里王子的贴身护卫,即便在这儿,也能听说他的故事,其中有好也有坏,而即使我们听说的只有一半真实,这也是一个苦难而饱受折磨的灵魂,一个嘲笑著诸神同时也嘲笑人类的罪人。” “他忠诚效力,却感受不到由此带来的自豪;他努力战斗,但胜利中没有喜悦;他饮酒如水,企图淹没感受;他没有爱,也不爱自己,驱使他的是仇恨。他虽犯下许多罪孽, 却从不寻求宽恕。其他人梦想爱情、財富和荣耀,而这个人,桑鐸·克里冈梦想著杀死自已的兄长,这是如此可怕的念头,单单说出来就令我战慄。” 雷伊修士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仿佛回忆起那段经歷仍让他感到不安。 “然而那是滋养他的麵包,那是让他生命之火继续焚烧的燃料。他期望看到哥哥的血染在自己的剑上,这悲哀而充满愤怒的生灵为此而活著他是一头猎狗,遵守著主人的命令撕咬著敌人,可是他现在已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犬。” 雷伊修士已经治好了自己身边的几个人,他对著凯文说道:“这是一个罪恶的人,却不是一个邪恶的人。正如他的家徽,这是一条好猎狗。他的善与恶,取决於他的主人让他去作恶还是行善。所以我决定救活他,给他一个家。” 凯文静静地听完雷伊修士的讲述,目光转向远处正在补刀的克里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一一有怜悯,有理解,也有担忧。 “桑鐸·克里冈——”他喃喃自语道,“他的命运似乎从未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174章 两个次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4章 两个次子 第174章 两个次子 夕阳的余暉染红了天际,却照不暖这片被战火躁的土地。村民们在废墟中购前行,他们的身影在残垣断壁间显得渺小如蚁。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息,混合著泥土和灰烬的味道,让人喘息都变得沉重起来。 兰德队长站在一片烧焦的木樑前,脚下是散落的陶罐碎片。他的目光掠过这片狼藉, 落在不远处的一具半掩的户体上一一那是一名老妇人,她被衝进村落的血戏班撞倒,手里还紧紧著一块破旧的毯子。 队长的喉咙发紧,他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雷伊修士,问道:“雷伊修士,这些都是你收拢的难民么?” 修士正蹲在一堆瓦砾旁,手里握著一片烧得发脆的木板。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听到兰德的声音,他缓缓直起身,尘土从他的袍袖上落下。 “是的,队长。” 雷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中有不少人是大麻雀北上国王大道时的一路追隨而来的。在经过这里的时候,有些人受不了顛沛流离,选择留下来定居。“ 他的目光穿过废墟,落在远处那座曾经热闹的村庄。如今那里只剩下几处还在冒烟的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淒凉。 “我们本以为这片土地能给我们安寧。“他轻声说,“这里有肥沃的田地,清澈的河水,还有茂密的树林。“ 兰德队长望著修士布满裂纹的脸庞,那张脸在暮色中显得异常疲惫。 “可这里离赫伦堡太近了。“他嘆了口气,“无论是血戏班还是西境军,甚至是其他地方的溃兵,都会把你们当作目標——你们是奖品,是猎物,唯独不是他们的同类。““ 修士摇摇头,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些冒著烟的废墟上。 “我们不知道该去哪里。整个河间地都在打仗,贵族们都在忙著自保。他们筑起高墙,训练士兵,却不愿意为自己的子民提供庇护。“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暮色如同一块沉重的幕布笼罩了这片废墟。兰德队长看著修士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他知道这个夜晚对所有人来说都不会好过。 最后的余暉在兰德队长的脸上消失无踪,他的眼神冷峻如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这不过是常理罢了。普通的匪徒难以攻破坚固的城墙,但接纳难民却会消耗城內的粮食储备,动摇守城的决心。“ 一直跟在一旁的凯文问道:“雷伊修土,我看这村里人数不过百余,为何不將他们送往圣莫尔斯修道院呢? ? 雷伊修士听到这话,自光微微一黯,隨即转向凯文:“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土地有限,而且粮食也不够吃。还能养活这里这么多人么?” 凯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修道院..:::.確实已经接纳了许多难民,但那里的资源依然足以支撑更多人的生计。我的老师已与河安家族昔日的封臣结成了联盟, 光明之道如今在神眼湖西南侧的土地上蓬勃发展。 无旗兄弟会的装备修復,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是依赖修道院的援助。前段日子,我们还护送了一队人马过去,我的老师把他们也安置在盟友的领地里一一光明之道的发展需要很多人。“ 雷伊修士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希望之光,点了点头:“那我试著和村民们商量一下。“ 说是商量,其实主要是与几位在村民中有威望的人沟通,而沟通的核心更多在於说服他们离开,而非真正徵求他们的意见。 相对而言,村民们还算容易说服,凯文唯一担忧的是桑鐸·克里冈。好不容易在这个地方找到了归属感,找到了接纳他的“家”,他是否愿意隨眾人离开,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天一大早,雷伊就来找兰德匯报情况:“村民们那边都同意了,他们只需要再一天时间准备些路上吃的食物就行。但桑锋·克里冈说,他不想跟我们一起走,他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兰德闻言皱了皱眉:“一个人留在这儿?嗯,也许对他这样的勇士来说,一个人反而能过得更好些。 凯文却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老师说过,人是离不开群体的,只有在社会里,人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我还是去试试劝劝他吧。” 兰德站在一旁,目光忧虑地注视著远处的桑鐸·克里冈。他低声对凯文说:“可別跟他打起来,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凯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放心,我心里有谱。“ 说完,凯文转身走向桑鐸所在的方向。 桑鐸·克里冈正站在圣堂的残骸后方,用力挥舞著一把巨大的斧头,將一根根焦黑的樑柱劈成柴火朝阳的辉光透过碎裂的木墙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魁梧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面前是一堆堆烧得发黑的木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焦糊气息,混合著泥土和木屑的味道。 远处的天空中,几只乌鸦盘旋著发出呱呱的叫声,为这片废墟增添几分萧瑟。 微风拂过,捲起地上零星的灰,扬起一阵细小的尘雾。 桑鐸的动作粗獷有力,每一击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斧头砍在木头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火星四溅,伴隨著木屑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朝阳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他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挥斧的动作而紧绷,充满力量。 凯文在不远处停下脚步,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他没有打扰桑鐸,只是默默地等待著。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桑鐸转头警了凯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专注於手中的活计。 凯文终於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我老师说过,一个技艺高超的战士,如果把太多时间在劈柴这种重复的劳动上,他的武艺会退步的。“ 桑鐸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凯文,认真地说到:“你老师是个厉害的战士,他说得没错。“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用力劈柴,仿佛刚才两人间的对话不过是一场清风拂过。 凯文见自己的话並没有引起桑鐸的兴趣,於是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跟雷伊修士他们去圣莫尔斯修道院呢?” 桑鐸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他瞪了凯文一眼:“你是谁啊?凭什么觉得你能管我的事?“ 凯文没有被他的態度嚇退,反而淡淡地耸耸肩:“我谁也不是,只是一个被家人赶出来,自己討生活的东境小贵族的次子。我曾经差点淹死在海里,后来被同样流落在海边刘易救了起来,从此和我的老师一起浪跡天涯。” 见桑鐸依旧没声,凯文接著说:“我父亲说,他的领地和爵位都是留给我大哥的, 我只能得到一把剑、一匹马和一面木盾。” “所以呢?”桑鐸狠狠地把斧头插进木墩,怒气冲冲地说,“跟我说这些干嘛?你也是次子,我就得跟你產生共鸣吗?“ 他指著自己的脸:“看到这道疤了吗?这是我那个名扬七国的兄长给我的,就因为我六岁时玩了他的玩具木剑,他就把我的头往火里按,到现在我还能闻到我的皮肤焦糊的气味!你哥呢?他给过你什么?『 面对桑鐸的质问,凯文只觉得同情,但他很好地隱藏了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像桑鐸这样的强者,不会接受別人的怜悯。 於是,凯文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哥没给我什么,只是在我自称是分水村的守护骑士时打了我一顿。真正让我难过的,是我爸也因为同样的事打了我———:“ “如果你爸够聪明,应该在你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把你掐死,省得你来烦我。“ 说完,桑鐸拎起斧头,又向下一块木头劈去。 面对桑鐸的尖酸刻薄,凯文依旧保持著冷静,他继续说道:“我的老师曾教导我,权力不应依据血缘传承,而家中的財產应由所有子女,无论男女,无论嫡庶,都有权分享。 这是为人父母应尽的责任,否则他们便不配为人父母。“ 桑鐸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摩著脸上那块凹凸不平的伤疤,说道:“也许正是因为他不是个好父亲吧。我父亲在格雷果成年后,就离奇去世了,这或许就是他的宿命。“ 凯文继续说道:“老师还说过,婚姻是在神明面前立下庄严的承诺,两性关係是自然赋予种族延续的礼物,应当谨慎对待。无论男女,如果不能自持,就应承担相应的后果。“ “你的老师真是个高尚的人。”桑鐸不屑地捡起一块木头扔到旁边,“別告诉我,他也是次子出身。” “不是,他曾告诉我,他只有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妹妹。按照他们家乡的习俗,他父亲的財產將由他们兄妹共同继承。” 桑鐸摇摇头,语气却缓和了一些:“但这里可不是他的家乡。” “阳光普照之地,便是我们这些烈日行者的归宿,概无例外。很抱歉,我曾与雷伊谈及你的过往,我清楚你的渴望。” 凯文接著说:“我知道你渴望什么-但在这个世上,除了我的老师,无人能给你想要的。你想要的仅仅是復仇吗?如果只是格雷果的人头,或许有人能帮你。但一个长子与次子能平等享有父母之爱的世界呢?一个贵族、骑士与平民平等生活的世界呢?一个强者暴行受法律约束,弱者受法律庇护,且这种公正能得以彻底贯彻的世界呢? 只要世间还存在不平等,就会有下一个桑鐸·克里冈,下一个格雷果·克里冈。” 隨著凯文的话语,桑鐸劈柴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等凯文说完,他转头看向凯文:“小子,漂亮话谁都会说,你和你的老师真的能做到吗?你们这是在与所有贵族为敌,提利尔家族、兰尼斯特家族、史塔克家族、拜拉席恩家族还要我一个个列举下去么?他们不会允许你们想像中的这个世界出现。” 凯文走到桑鐸身边,將一块原木放在木墩上,给自已施加了一道力量祝福后,並指为刀,一掌劈在原木上。 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原木瞬间碎裂成数片,散落在地上。 “像我这样的战士,我老师魔下已有上百人,而且还將越来越多。这个世界,只有我的老师,既有意愿也有能力去实现你心中的理想世界。” 桑鐸地看著地上的木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在我成为他的学生之前,就问过他。他告诉我,因为他想做,他有能力去做,所以他就去做了,就这么简单。” 桑鐸·克里冈终於问道:“你们何时启程?” “明天一早。” 桑鐸把斧子往地上一扔,提起一旁的外套和头盔,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走亲眼看一看你口中所说的,平等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如果你骗我..“” “如何?”凯文笑著问道。 桑鐸没有说话,径直离开。 又一次要离开自己的家,村民们非常不舍。可是迁徙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不妨再有第二次。 在长老们的组织下,村民將所有的食材,包括河里捞出来的鱼获,一路上收集来的块茎和无人看管的野麦,全部做成了乾粮装进打满补丁的蓓里,贴身携带。 哪怕是最没不值钱的乾草和陶器,也被装到了破旧的马车上,这些都是他们曾经的家园仅剩的记忆。 等所有的村民都来到了村外的广场上,桑鐸·克里冈骑著“浮木”,亲手点燃剩余几间完好的房屋。 看著熊熊火焰在晨光中跳动,在场所有人,除了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哇哇大哭,其他人都已经麻木。 作为草芥一般的平民,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为了避开血戏班的追击,眾人选择沿著神眼湖湖岸的僻静小路前进。 这条路,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明显要熟悉很多,兰德和凯文等人远远地走在前面带路。而桑鐸则远远地坠在队伍的后面,离了有十几米距离,既像是为这条长龙压阵,又好像是隨时准备离开。 走了大半天之后,废弃的村庄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突然从后面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声,桑鐸·克里冈回头看去,一个黑髮青年骑著一匹黑色的战马,举著长剑向自己冲了过来:“猎狗!你把我的妹妹藏到哪里去了?!” 第175章 泰坦之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5章 泰坦之女 第175章 泰坦之女 桑鐸猛扯韁绳调转马头,锈剑与劈来的斧刃相撞进出火星。秋阳透过光禿的櫸树枝婭,在他眉骨凹陷处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操你祖宗十八代的野狗!”他借著反震力盪开对方武器,马蹄碾碎满地枯叶靴底, 沾著碎叶像粘满人皮屑,“谁他妈会记条痢皮狗的名字?找妹妹?去跳蚤窝的妓院翻户体啊!” 金属尖锐的撞击声惊得流民们炸了锅。怀抱婴儿的妇人跌进装南瓜的板车,藤筐里滚出的山核桃被逃窜人群踩得劈啪作响。 护卫在队伍前面的无旗兄弟会战士们齐齐拔出武器,调转马头冲向队伍的末尾,试图向来犯的敌人衝锋时,却在兰德队长扬起的左臂下硬生生勒住战马一一兰德队长认出对面领头那人身上的红袍。 此刻黑髮青年身后的五名骑兵也跟了上来,然后和兰德一样,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此时,战场中央两人已滚落马下,在铺满橡实的泥地里缠斗。桑鐸揪住琼恩的狼皮斗篷,匕首与锈剑碰撞时震落枝头最后几片黄叶。 当琼恩第三次试图锁喉时,猎狗突然察觉四周诡异的寂静:本该衝锋的战士们竟围成半圆,有个疤脸汉子甚至掏出一个青苹果啃了起来。 “见鬼!“桑鐸端开对手翻身跃起,腐殖土的气息钻进他开裂的皮靴。 黑髮青年也停下了手里的剑,退到了自己的同伴身边,他发现即便为自己施加了力量祝福,自己依然不能战胜对面的这个疤脸男人。 “琼恩·雪诺?” 凯文从兰德队长身后骑了出来,他的声音惊飞了灌丛中的松鸦。 另一边,索罗斯翻身下马,他的红袍拂过满地风乾的松针:“兰德,你们怎么会和猎狗混在一起?” 半个钟头之后,日头西斜至枫树林梢时,流民们终於被收拢至背风坡,並开始为今晚的宿营建立临时营地。 而就在不远处,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盘膝而坐,围成一个圆形,听著琼恩讲述著在滦河城外看到的一切。 隨著夕阳下的影子越拉越长,琼恩的语速越来越快,呵出的白气与篝火青烟纠缠上升。 “.—-最后我掉进了河里,被白灵从水里救起。可是,桑鐸·克里冈,在我被佛雷家族的人围攻之前,我看到你带走了我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你把她交给谁了?” 血色婚礼这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兰德第一次听说,他不满地对猎狗问道:“桑鐸· 克里冈,既然你在现场,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这个事情?” “说什么?“桑鐸的喉音像钝刀磨石,烧伤的喉管挤出毒液,“说我看著少狼主被缝上狼头当戏服?”他嘧出血痰,带著崩裂的牙齦碎肉:“还是讲那群蠢狼连自己喉咙都护不住?” “你闻著血色婚礼的烤肉味逃出生天,”兰德剑鞘重击地面,惊起草丛里食腐的渡鸦:“却连声狼都不肯带给北方?” 桑鐸冷哼一声:“你们无旗兄弟会,什么时候和北境人站在一个阵营里了,我怎么没有听说?” 琼恩追问道:“在城堡外,我看见你绑走了她!以临冬城与北境之誓一一”他每个字都像从冰川里凿出来,“艾莉亚·史塔克现在何处?” “你的妹妹————”桑鐸冷然道:“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索罗斯问道:“猎狗,在贝里伯爵审判你的那一天,你就认出了艾莉亚小姐,然后便一直跟著我们,直到她落单的时候便把她掳走了,对不对?” “当然是我—你们把我所有的財產都抢走了,甚至没给我留下吃饭的钱。那是我参加比武大赛贏来的奖金,堂堂正正乾乾净净!既然你们夺走了我的財產,难道我不该也夺走你们的財產么?” 琼恩伸手去抓桑鐸的衣领,喊道:“什么財產,那是我的妹妹!” 桑鐸一把拍开他的手:“小子,你应该感到幸运,是我带走了那个马脸小妞。如果是唐德利恩那傢伙,他无论把你妹妹送到她妈妈身边,还是送去奔流城,你的妹妹此刻就会和你的兄弟一样成为兰尼斯特家的战利品,掛在红堡的塔尖上。” 琼恩怒喝道:“那我是不是要为你掳走她表示感谢!!” 桑鐸也吼了回去:“如果你是个有教养的小子,的確应该这么做!” 雷伊修士见他们又要动起手来,便打断道:“桑鐸,把你所知道的,关於那位小姐的事情告诉大家吧。” 桑鐸看了眼雷伊修土,嘆了口气坐回地上,回答道:“十字客栈里,我被格雷果的宠物刺伤,然后便开始生病发烧。 在你见到我的那棵树下,小狼女撇下我独自离去。我不知道她的去向。当时的她,已经知道他的母亲和兄长被佛雷们杀死。为了给她找个人家,我本来想去谷地,把她交给莱莎女士我们曾经尝试过穿越明月山脉的道路,但是那里被小恶魔招募的高山部族阻拦,无法通行。” 他看了一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琼恩:“我原本打算带她去盐场镇,带她从那里坐船去鹰巢城,水路是此时唯一的选择。不过,她一个人的话,却不一定会去那里。她曾经跟我提过想去长城找你,如果她真的去了盐场镇,说不定会找一艘船去北境。” 事情说到这里,琼恩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激愤。无论是从客观上还是主观上,桑鐸·克里冈都没有对艾莉亚不利,他只是感到心痛。 这一路上,艾莉亚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琼恩自责地说道:“如果再早几天找到你们,我就可以將她带去他的母亲身边了。” 桑鐸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徒利家的那个蠢女人不是已经死在红色婚礼的现场了么?” 索罗斯摇摇头,解释道:“贝里大人就自己的生命换回了她,遵照他的遗瞩,现在凯特琳女士已经是无旗兄弟会的新任领袖。” 听到这里,凯文也皱起了眉头,“死者復生,不是自然之道。” 索罗斯点点头:“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贝里大人—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我们离开时,凯特琳女士正带著空山小队一一原本直属於闪电大王的小队,前往佛雷家族的封地,意图復仇。” 凯文不满地说道:“无旗兄弟会是守护平民的队伍,我们不曾接受过徒利家族的封赏,装备是从西境人和匪徒们的手里抢来的,补给靠的是村民们的捐赠和战利品一一无旗兄弟会为什么要为史塔克家族復仇?我亲眼见过,狼崽们对待平民,无论是河间地的还是北境的,並没有比西境人好多少。” 这是,琼恩身后一名操著北方口音的青年反驳道:“佛雷家族不尊重神明的教导,將欢乐的宴会变成血腥的屠戮场,难道不该接受惩罚么?” “该接受惩罚的,仅仅是佛雷一家么?”凯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兰尼斯特家族该不该?!他们派兵劫掠河间地。徒利家族呢?他们抽空了河间地各家族的军力,却一败再败,导致整个河间地失去了庇护。河间的大小贵族呢?他们放弃自己的领民,跟著少狼主跑去了西境劫掠。” 凯文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弟,决定还是不提史塔克家族的事情,转而说道:“按照琼恩所说,少狼主这一次去滦河城联姻,河间地贵族大多按兵不动。他们既护不住自己的子民,又背弃了自己的盟友,那他们难道不应该接受惩罚么?” 所有人都被凯文的说法惊呆了,而那个青年原本以为凯文是反对报復佛雷家族,但是没想到他是想要对所有河间地贵族进行惩罚,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到:“你你的想法太过大胆。” 凯文说道:“光明之道,便是如此,不看血脉,只看对错。” 青年怀疑地说道:“石心夫人—-凯特琳女士,未必会支持你的观点。”” 凯文继续说道:“我会亲自跟她说的我们都是被贝里伯爵的理想吸引来的平民。 他曾经说过,委任他们追捕魔山的国王之手死了,国王也死了,但是他的王国还在,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子民还在,所以我们要继续执行他的命令,惩罚所有伤害这些子民的人,我们之所以叫做无旗兄弟会,不就是因为我们不与任何一支贵族站在一起,而只为平民奋斗么?” 凯文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桑鐸·克里冈说到:“小子, 这些也是你的老师教你的么?” “有些是,有些不是。但是我相信,我的老师肯定会赞同我的意见一一虽然我的老师非常仁慈,但是他的想法比我极端多了。” “嘿,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的老师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凯文对琼恩说道:“那你呢?下一步怎么办?” “我—我要找回我的妹妹。”琼恩说完低下了头。 “嗯,去吧。我想艾莉亚小姐肯定也在等著你去拯救他。” “老师那边” “老师曾经跟我说过,我是他的弟子,不是他的傀儡。对这个世界,我需要有自己的认知和追求我想他对於你肯定也是有著相同的期望。关於你妹妹的事情,过段日子如果我见到他的时候你还没回来,我会替你跟他说的。” 琼恩低下头:“我只是有些內疚,成为他的学生这么久,我却一点也没帮上他。” 凯文摆摆手,安慰道:“大可不必。老师掌握著共鸣水晶,如果他人手不足,只要稍微放鬆一点条件,就能找到更多的人。他只是不愿意而已。” “对了,在我离开之前,老师又收了一个名叫詹德利的学生。”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索罗斯好奇地问道:“十字客栈的小铁匠詹德利么?你的老师为什么会选择他成为学生?” 琼恩看了一眼凯文,见他没有反对,便解释道:“詹德利帮助我的老师打造出了一种被叫做『光铸铁”的钢材,性能绝佳。老师看中他的才能,作为奖励,就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学生。” “这小子运气挺不错,能成为光明使者的学生,是他的幸运。”索罗斯点点头。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营地收拾好之后,流民队伍继续前进。 琼恩和他的伙伴们则向眾人告別,向盐场镇前进。六天之后,一个明亮的早晨,他们发现三叉戟河开始变宽,空气里盐的味道首度重於树的味道。 他们一行人紧贴河边,穿越原野和农场,刚过正午,一座市镇出现在眼前。 盐场镇,琼恩心里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一座城堡统治的镇子,但它狭小得跟普通庄园差不多,外庭与幕墙围绕著高大的方形堡楼。码头周围多数店铺、客栈和酒馆都曾遭受洗劫或焚烧,其中一些似乎还有人住。港口东面是螃蟹湾,海水在太阳下闪烁著蓝绿光芒。 按照桑鐸·克里冈所说,艾莉亚离开他时骑著一匹母马,而如果她想要乘船,必须在港口將这匹马卖掉,以筹集路费。 於是他和伙伴们边分头询问本地的居民,有没有见过一个骑著马匹独自行动的女孩。 很快他从码头上一个男孩口中得知,確实有一个女孩將一匹马卖给了马既主人。 马被烧了,但它的女主人仍在圣堂后面做生意。琼恩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对方是壮硕的大个子女人,身上有股浓重的马味。 “你说说,一个长脸,灰眼睛和棕褐色头髮的小姑娘?是的,我的確见过她。” 她说道:“你们看到那匹马了么?它是匹良马,很明显,我不怀疑它属於某位骑士。 我跟住城堡的人打交道好多年了,知道老爷们长什么样。这匹马血统尊贵,她却並非如此。抹到的?偷来的?怎样都好。最后我给了她一个银月作为价款。 后来我听说她拿著这枚银月去了码头,上了『泰坦之女』,那是一艘前往布拉佛斯的商船,这就是我知道的关於她的所有事情。好了,先生们,你们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了。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追捕她?是因为这匹马么?先说好,这可是我钱买下来的。” “你口中那个退的女孩就是我的妹妹。” 看著马女主人略显惊慌的眼神,琼恩不想理会,转身对自己的同伴说道:“尤拉你们回空山去吧。” “那你呢?” “我要去布拉佛斯,把我的妹妹带回来。” 第176章 流民们的工作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6章 流民们的工作 第176章 流民们的工作 当琼恩终於登上那艘驶向布拉斯佛的商船时,海风裹挟著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却没能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神眼湖畔,凯文等人正护送著疲惫的流民队伍,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进入了神眼联盟治下的哈登庄园旧领。 沿途散布著被劫掠焚毁的村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特的寧静,仿佛连风声都在诉说著过往的悲伤。 由於哈登庄园是神眼联盟十一个加盟领中离赫伦最近堡的一个,因此这里驻扎的士兵也最为森严。凯文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庄园轮廓,心中不免有些志忘一一这里临近敌人的势力范围,也是他们最有可能遭遇埋伏的地方。 刚进入这片区域不久,前方突然传来马一阵蹄声。 一名穿著红底金日罩袍的骑兵率领著半个中队的精锐士兵近和五十名民兵,从山谷的隘口处疾驰而出,將流民队伍死死挡住路中间。秋日的凉风中,士兵们手里的长枪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息。 那名骑兵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黑色的布面铁甲在风中微微作响。他紧握长枪,目光如炬盯看地前方的人群,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谁是你们的首领?” 凯文从人群中策马走出,他的身材高大魁梧,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神却充满欣喜。 他摘蒙下面的围巾,露出一张留著稀疏鬍鬚,稜角分明的脸庞,大声回应道:“莫尔斯,是我!” “凯文?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鬼。”莫尔斯惊讶地说道。 凯文无奈解释道:“这是兰德队长的要求。自从上次我们在白杨谷遭遇伏击后,他就一直要求我们保持低调。”接著,他指著一旁的兰德,“这是无旗兄弟会兰德小队的队长,兰德。” 莫尔斯闻言,將长枪掛在坐骑侧身的鉤子上,翻身下马,走到兰德面前,与这位无旗兄弟的队长握了握手,並自我介绍道:“我是神眼联盟哈登中队的中队长莫尔斯。我们在修道院就的时候听说无旗会兄弟一直在帮助流民和穷人,你们的善举让我们所有人都很敬佩。” “那是我们的使命。”兰德微笑著回答,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一点自豪的意味。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不过我们之前从这里经过时,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阵仗这是怎么一回事?” 莫尔斯示意挥手后的身战士们开让道路,边走边解释道:“没办法,哈登庄园这边距离赫伦堡近太近了。前几天,血戏班的残匪试图袭击我管辖的几个村庄。虽然村里的驻军及时將他们击退,但还是有不少平民受伤。为了防止的事情类似再次发生,我在几条重要的道路上布置了斥候,希望在盗匪来袭前能提前预警。” 听到莫尔斯的解释,桑鐸·克里冈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看几分不屑:“凭你们这点兵力?对付血戏班那群合乌之眾还可以,但如果魔山亲自带兵来,你们恐怕这些人连个还在喝奶的婴儿都不如!” 莫尔斯虽然没见过桑鐸·克里冈,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从他的眼神和站姿中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经歷过无数战斗的战士。他的身体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仿佛隨时准备发起攻击。 莫尔斯了挑挑眉,毫不示弱地说道:“当然。不过格雷果·克里冈的行踪很容易辨认。如果他真的亲自带兵攻来,我们会立即撤回庄园依託进行城墙防守。只要能撑过三天,刘易团长就会带著修道院的野战军前来支援。” 凯文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反应速度这么快?” 莫尔斯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点:“当然!不过具体细节嘛,等你归队之后才能告诉你。保密条例,你懂的。” 凯文心里微微一酸,自己可是光明使者的第一个学生!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老师对於情报工作的重视程度远超常人。 无论是获取情报还是隱藏情报,都是金色黎明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想到这里, 他摇了摇头,將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 现在对他来说,有另外一个问题更为重要。 凯文深吸一口气,直视著莫尔斯问道的眼睛:“既然你们这里防守得这么严密,那我把这些流民交给你们,可以吗?” 莫尔斯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怎么了?从这里去修道院的路程不算远,最多也就十天的脚程。” “无旗兄弟会那边有些紧急情况,我必须儘快赶回去处理。” 凯文指向走在人群前面的老修士,向莫尔斯介绍这位憔悴的老人,说道:“这是流民的领袖,雷伊修士,他也是烈日行者。那个脸上带著疤痕的男人是桑鐸·克里冈,曾经是国王的护卫,现在是一名流浪剑客。由他们带领,这些民眾应该能顺利到达修道院。” “哦,原来是这样——”莫尔斯有所若思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有自己的你们安排,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不过这么著急吗?要不今晚在哈登庄园里休息一晚?” 兰德队长摇摇头,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凝重:“不用了,我们必须儘快赶过去。具体情况就由雷伊修士向刘易团长匯报吧。修土,你觉得呢?” 雷伊修士微微頜首:“当然可以。” 於是,兰德和凯文带著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转身离去。与此同时,雷伊修士与桑鐸· 克里冈则带领著流民队伍继续沿看道路向圣莫尔斯修道院行进。 从哈登庄园辖下的领地到圣莫尔斯修道院,沿途需要经过波尔克家族的长河堡,以及贝內特家族控制的两个村庄。隨著流民队伍的前行,道路两旁的村落逐渐从荒废无人的状態恢復了盎然的生机。尤其是在有修士驻守的村落中,村民们个个面色红润,笑容真挚, 生活似乎比战前还要安定一些。 在与这些修士的交流中,雷伊得知金色黎明对於流民的吸纳已经有了完善的政策。因此,在徵求了村民们的意见后,许多流民选择留在途经的村落中安顿下来。然而,仍有三分之一的村民决定继续跟隨雷伊修士前往修道院一一这一走路来,他们多次盘遭遇问,且盘问他们的土兵装备越来越精良,这让他们感到无比安心。即使最终还是被安置在某个村落,他们也希望儘可能靠近修道院。 终於在血被戏班的残匪袭击后的半个月后,雷伊修士带著最后的二十一名流民抵达了圣尔斯莫修道院。 此时的修道院相比他之前离开时,早已焕然一新。正门上的悬掛七芒星徽章经过重新修復,中间被填上了一个漆成红色的圆形。七个星芒则分別涂被成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顏色,仿佛象徵看七神的力量。 外墙上的破洞精心修復已经被,塔楼也重新建起,並安装了几台重弩,警惕地对著外面。虽然楼上塔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正拿著弓箭来回巡逻,但墙下的大门却大大开,迎接到来的客人。 雷伊修士並没有急於带著流民衝进去。他停下脚步,向守卫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守卫们听闻是一名外出散播光明之道的烈日行者到来,立刻放下武器,恭敬地行礼,並派人去通知管事的干部。 在等待的过程中,剩下的流民们志芯不安地站在原地,一位衣衫槛楼的中年妇人轻轻拉了拉雷伊修士的袖子,低声问道:“雷伊修土,他们会接纳我们吗?或许我们留在之前的村落更好一些。” 雷伊修士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光明使者一定会妥善的安置你们。那些村落不也是金色黎明的属地吗?既然他们能做到,光明使者又怎么会让我们失望呢?” 老妇人闻言稍稍安心了一些,她虔诚地低头祈祷:“愿诸神保佑光明使者长命百岁, 平安无恙。” 儘管她从未见过刘易,但在进入神眼联盟领地后,她亲眼见证了这里的繁荣景象。村民们安居乐业,孩子们玩玩闹闹,老人能得到妥善照顾一一这一切都让她对金色黎明充满了感激与祝福。 过了一会儿,“七彩”约翰从修道院中快步走出,他的脸上洋溢著久別重逢的喜悦, 身上穿著一袭黑色的长袍,身边还跟著两名年轻学徒。 “雷伊兄弟!好久不见!”约翰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了自己的烈日行者兄弟。 “约翰修士,你也辛苦了。”雷伊修士笑著微回应。隨后他指向仍坐在马上的桑鐸· 克里冈,“这是桑鐸·克里冈,曾经是国王的护卫。” 接著,他转头看向身后衣衫槛楼的流民们,“这些是我的同伴,他们从赫伦堡附近一路追隨我而来。他们希望能住在离修道院儘量近的地方不知能否请你帮忙安排一下?” 约翰眉头微皱:“修院道辖下的几个村落都已经安置满了。不过在临近的科塔尔家族领地里还有一些空置的土地,我可以帮你们安排过去——.” 流民中的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他扭捏地拧著手指,眼神中透露出期待和志芯:“主教大人” 显然在他看来,能管理著这么一大片领地的,只能是主教级別的神职人员:“我们走这么远,就是不想再成为某个不负责任的领主的领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仿佛在努力平復內心的不安,“他们“ 从来不在意我们这些平民的死活。没有土地没关係,没有住处也不要紧,我们会搭窝棚。 只要你愿意给我们一份工作,我们可以安置好自己。” “神眼联盟治下的土地都是一样的制度,並无区別—不过既然你们有这样的要求, 我可以为你们安排其他的岗位。” 约翰能够理解中年人的心情,於是他便安排身后的两个学徒道:“班尼特,你来给他们安排。” 班尼特和他的同学二人领著流民们朝著葡萄园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流民槛楼的衣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葡萄园被荒废了一段时间,杂草丛生,枯萎的枝叶间零星点缀著未成熟的果实。有了这些人手,正好可以翻建一下这片荒废的土地。 等流民们离开之后,约翰转向雷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雷伊兄弟,自从大集会结束后,我就没有了你的音信。此刻能看到你健健康康地回到这里,我真的非常高兴。这回回来,你还去別的地方吗?” 雷伊嘆了口气:“哎,当初我被光明使者描绘的理想所感染,在觉醒光明之力后,觉得这世界到处都在等待著光明的福音—结果实际尝试过之后,我才发现,要建立一个没有黑暗的世界有多么难。如果不是桑鐸的帮助和无旗兄弟会的救援,我费尽力气建起来的那个小村子,恐怕已经被屠灭了。” “信仰需要用刀剑来维护。”雷伊的话语带看中几分沧桑,“没有武力的支持,即便是最坚定的信仰,也无法生根发芽。” 约翰没再说什么,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他拍拍雷伊兄弟的肩膀,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光明使者。神眼联盟还有很多职位缺少合格的兄弟来担任。” 不过约翰又看向猎狗,问道:“这位克里冈先生,也是要去见光明使者的么?” “是的—桑鐸带来了关於血色婚礼的情报,我想这些內容对於光明使者来说会很有帮助。”雷伊修士解释道。 约翰点点头:“好,那就一起跟我来吧。” 於是约翰让人把桑鐸·克里冈的坐骑牵到了马既託管起来,自己则带著他们两人从修道院后的小道来到扩建后的军营。 看著大校场上整齐的队列和较场旁结实的营房,雷伊惊讶地问道:“我记得这里以前是一个废弃的村落——” “是的,的確如此。”约翰指著远处的校场,那里飘荡著淡淡的烟尘,“不过后来因为士兵人数增加,修道院里的房间不够住,所有士兵都搬了出来,在这里重新修筑了新的营房。” 看到营房的材质,雷伊修士好奇地问道:“这些营房都是用石头筑成的么?” “那些不是石头,是一种叫做水泥的材料製成的砖石。”约翰解释道,“只需要用砂石和水泥按比例混合起来,在填充到特定的形状模具里,定型之后脱模。等到砖块阴乾之后,就可以用来砌房子。既方便又简单。” “水泥?”雷伊修士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从来没听过,是从哪里买来的呢?” “不是买的。”约翰微笑著指向堆在营房墙角下的稻草袋子,解释道:“是光明使者研究出来的。他甚至亲自带著石匠们实验了无数次,才最终找到了合適的配方。现在这种材料已经成了我们这里最主要的建筑材料了。” “这也是光明使者做出来的么?”雷伊修士感嘆道,“我在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他的学生琼恩·雪诺,他说光明使者还弄出了一种叫光铸铁的钢材—” “是的,那也是光明使者弄出来的。”约翰而对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敬佩:“他不仅是一位虔诚的信徒,还是一位博学的匠人。他在研究古代文献时发现了一些失传已久的技术,並结合现代的需求进行了改良。” “光明使者还弄出了很多东西。”约翰继续说道,“一会儿你见到他的时候,可以和他好好一聊聊。如果你有兴趣接手哪一项工作,他肯定会很高兴。刘易他正在犯愁,手里得力的人手太少,很多工作就算有工人,也没有合適的管事去督导—“” 不过雷伊修士想的可不是这个。他用右手在胸前画出一个七芒星,眼中闪烁著虔诚的光芒:“我越发相信光明使者是太阳神派来拯救世人的使者。否则他怎么会掌握这么多神奇的知识?” 第177章 圣光能用来整容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7章 圣光能用来整容么? 第177章 圣光能用来整容么? 桑鐸·克里冈用靴尖碾碎枯枝,发出咔咔的声响:“七神要是有灵,早该劈死那些在圣堂里放屁的骑士老爷—全是镀金马桶。” 他烧伤的半边脸在阳光下泛著蜡油般的光泽。 约翰的眉头绞成七芒星结,雷伊修士摩著胸前的水晶,无奈地笑著说道:“比起他昏迷的时候,把总主教比作发情公驴,桑鐸大人此刻已经堪称圣徒附体了。“ 约翰闻言又看向桑鐸·克里冈,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暗暗头疼。以前游歷七国的时候,他也见过这样的刺头有时候一场效果很好的布道会,往往就因为这样的傢伙捣乱,变成一地鸡毛。 哎,自己是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还是交给刘易处理吧。 接著,他领著二人走进校场里,环顾四周,都没有找到刘易的身影,於是隨便从身边抓住一个正在进行队列练习的小队长,问道:“戴文,光明使者在哪里?” “约翰修土,”小队长回道:“光明使者今天不在军营,听说是去了工坊那边,好像是在搞什么新东西。” 约翰皱起眉头:“新东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戴文摇摇头:“没有,我们也是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向小队长道谢以后,约翰回过头来问道:“刘易在神眼河畔的工坊区,从这里过去, 步行要半天时间,骑马会快一些。你们要跟他说的事情急不急,如果不急的话,不如回修道院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过去。” 雷伊想了想,说道:“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我们还是去见见他吧,事关北境军的结局,早一点让他知道最好。” 约翰心里一沉,虽然他们已经不在罗柏·史塔克魔下,但是从临冬城一路南下,和北境的战士们朝夕相处,多少有些感情。於是他志芯地问道:“北境军怎么了?” 雷伊黯然回答道:“卢斯·波顿和瓦德·佛雷背叛了少狼主,在奔流城和滦河城联姻的婚礼上,设下陷阱並將罗柏史塔克和他的部属全部屠杀了。” “什么?!”约翰大惊失色,“佛雷家族居然不尊重诸神规定的宾客礼仪,在宴会上动手杀人?” “是的,佛雷家族违背了古老的传统,让神圣的仪式沾上了血污,他们一定会受到神明的惩罚。” 雷伊回答道:“但是北境军彻底失败,我想光明使者一定会想要知道其中的细节,以便制定未来的政策。桑鐸·克里冈当时就在城堡之外,我特意带著他过来,准备让他亲自向光明使者说明当时的情况。” 约翰知道以金色联盟为核心的神眼联盟,正是因为五王之战让河间地陷入混乱,才得以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如果五王之战就此平息,那么神眼联盟就必须重新审视整个战略,甚至有可能蛰伏起来。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於是他说道:“那这个事情的確拖不得-我让人给你们准备坐骑,我们骑马过去。” 接著,三人回到修道院,从马里牵出陌客和另外两匹马,在两名骑兵的护卫和引导下,了一个小时来到神眼河边。 神眼河畔的水力锻锤,现在已经成了金色黎明除了圣莫尔斯修道院之外,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基地。 在这里,依靠神眼河带来的动力和水源,金色黎明先后建立了铁匠工坊,白作坊水泥窖等技术已经成熟的生產设备,还有一些处於试研阶段的设施也设立在这里,是金色黎明乃至整个联盟的財源所在。 当约翰按照工坊区卫兵的指引找到刘易的时候,就看到刘易正带著两个铁匠学徒拿著一柄弩对著一棵大树试射。 “刘易,雷伊兄弟从外面回来了,带来了北境军最新的消息。” 一发弩矢激起风声,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死死地钉在树干的靶心上,树梢的枯叶纷纷落下。 刘易將长弩递给旁边身材高大的学徒,转过身来,惊喜地问候道:“雷伊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桑鐸·克里冈?” 桑鐸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语气里却带著一丝晞嘘:“巨蛛杀手,刘易·塞里斯—.好久不见。“ 过了一会儿,几人在工作檯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和木墩子当作椅子坐了下来。 雷伊把琼恩所说的事情细细转达给刘易和约翰听,而桑鐸·克里冈对於这事儿提不起兴趣,也不想听著別人当著自己的面商量自己的去留,於是就来到刘易之前站立的位置, 开始研究他留在一张小桌子上的那把弩一一刚才他就发现,这把弩的威力相当强悍,比起他之前见过的其他弩都要强很多。 桑鐸把弩提在手里,感觉比起普通的弩要重一些,而且用的也不是木头和牛角片组成的复合弩臂,而是一整根钢片曲折成反曲样式的钢弩臂。 他拿著弩仔细研究了一下,便扯住用麻绳做成的弓弦,使劲將其拉到了勾心上掛住, 然后端起弩身用望山瞄准靶子,扣动扳机,弩矢射出,稳稳钉在靶子中心刘易之前射出的那支弩矢旁。 放下手里弩身,看看远处的靶子,心里有些惊讶。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老兵,身上穿看的锁甲和皮甲完全挡不住这弩矢的穿透力。 可能只有河湾地的重甲骑士们身上的板甲才能挡住这弩矢。可是重甲骑土在战场上的作用,就是依靠重甲衝破敌人的阵型,为后续步兵和轻骑兵的攻击创造机会。如果轻装步兵都死了,重装甲骑只能成为对方的人质,换取赎金。 不过这种弩,实在有些笨重,巨大的弩身和钢製的弩臂,使得其重量是普通弩的两倍。而且威力虽然提升了很多,但是上弦很难,一般用弩的都不会是训练有素的骑士,而是由平民组成的远程部队,他们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这么大的力量。 这样的话,这种弩明显很不实用。 刘易·塞里斯这傢伙,做出这种华而不实的武器有什么用呢? “你可以用这个。” 之前站在刘易身边那个黑髮青年递过来一个绞盘。 桑鐸看了一眼他的脸,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於是便问道:“我好像见过你。” 詹德利点点头:“在空山,你和贝里伯爵决斗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我叫詹德利,是一个铁匠。” 桑鐸挑起眉头:“他们说的刘易的新学徒就是你?” “是的,我是老师的第三个学生。” 桑鐸拍拍手里的绞盘,说道:“小子,跟我说说这该怎么用?” 詹德利接过长弩,將绞盘上的绳子一头的掛鉤掛在弓弦上,然后便把长弩弓臂一头放在地上,用脚踩住踏环,开始转动绞盘上的旋转把手,很快弩弦被拉开,掛在弩身的勾心上。 接著,他便把上好弦的弩交回给桑鐸·克里冈,“再试一试。” 桑鐸朝他点点头,接过长弩对著靶子又射出一发箭矢。 知道了绞盘的作用,桑鐸將小桌子上的五根弩矢依次上弦发射,等全部用完之后,他擦擦头上的汗珠说道:“速度太慢了,守城或者攻城的时候,勉强还可以用用。野战的时候,这射速明显比长弓差太多了,恐怕会被对面的弓箭手压得抬不起头。” “你说得不错。这种弩在防御战中,会发挥很大的作用,虽然相比普通弩来说,笨重了一些,但是它的製造和养护都容易很多,製造周期也更短。”刘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於金色黎明来说,工艺不成问题,时间却很重要。” 桑鐸回过头来,刘易正站在自己身后,“那你可得快一点。等泰温公爵腾出手来,你这个小小的领地,转手就会被他收拾掉,哪怕你有著所谓的光明之力也没用。” “这我当然知道。泰温公爵那边,我会想办法对付过去。”刘易问道,“这种弩怎么样?” 桑鐸抚摸著略有毛刺的弩身,说道:“不错。装填慢的问题可以用增加辅助人手的办法解决,装填期间,只要在弩手前面立一面大盾,並且有步兵的保护,保护问题不大。只是这样的话,你的军阵就会非常冗余。” 刘易解释道:“大盾,短剑,碟型盔,这些是我准备为钢弩兵配备的装备。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抵挡对方正面突袭的重甲骑兵,我並不打算依靠他们来贏得胜利。” 桑鐸对此之以鼻:“哼,如果靠远程射手就可以乾死骑土,骑士老爷们早就沦为废物了。如果没有步兵的掩护,骑兵们要杀死这些弩手不要太简单。但是如果你的步兵都把精力在保护弩手上,那你要怎么贏得战斗呢?” “那如果,我把城堡移到战场之上呢?” “嗯?异想天开。” 说到这里,刘易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开始聊起了往事:“自从临冬城一別, 到如今已经一年多,將近两年了吧?” “我们似乎也没那么熟悉吧?” “那倒是,临冬城的那次可是帮上了我的大忙。听说你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战斗—本来就不是我的欲望。我爱喝酒,爱女人,但是杀人—那只是我谋生的技能而已。要是当木匠能挣到更多钱,我不介意把手里的剑换成斧头。” 刘易点点头,说道:“金色黎明欢迎所有认同我们理念的朋友,加入我们的事业。不过你这一身本领用来打家具太可惜了,有兴趣为我工作么?” “驻守城堡还是扫荡土匪?如果是对抗兰尼斯特家族那就算了。” 刘易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你还对他们抱有忠诚?” “忠诚?”桑鐸·克里冈抽了下鼻子,“泰温公爵要的是恐惧,而不是忠诚。我只是单纯认为你打不过他们而已。” “我知道你的意思,金色黎明现在还没有与兰尼斯特家族硬刚的实力,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不过未雨绸繆,我希望在正式和兰尼斯特发生衝突之前,我的战士们能熟悉他们的战术。我打算交给你一支五十人的部队,其中十五个骑兵,三十五个步兵,你按照西境军老兵的战法训练他们。然后你就带著这支部队和我其他中队的战士进行模擬对抗。你看怎么样?” 桑鐸克里冈皱起了眉头:“你的假想敌是兰尼斯特家族?” “是所有拥有权力却肆意妄为的贵族。” “雷伊修士跟你说过了么,我想要什么。” “说过了,格雷果·克里冈,你的兄长,泰温公爵魔下最强大的猎犬,魔山的命。” “你能给我么?” 刘易摇摇头。 “你什么意思,你是害怕了?”桑鐸微眯著眼睛,身上冒出危险的气息。 “我怎么会害怕。”刘易撇撇嘴:“维斯特洛还没有让我感觉到害怕的人。我只是想说,魔山的头很宝贵,很多人都想要。如果让他们顺著排成队,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海峡对面。你脸上的疤痕,是你兄长给你的吧?” 桑鐸沉默不语。 刘易继续问道:“魔山一定会死,就算你不提出来,我也要干掉他。金色黎明里,有很多人与他有破家之仇。我不能拿一件本来就要做的事情,来换取你的服务。” “哼,听起来你可真是高尚,那你可以给钱。” “金色黎明没钱,穷得要死。”刘易汕笑著说道:“但是有些事情,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无论多少钱,你都不可能从別人那里得到。” 听到这里,桑鐸·克里冈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心里隱隱有了一些猜测,但是又不敢確定。 志芯的心情让他不自觉怒了起来,“刘易,我告诉你,不要跟我要样!” “我能治好你脸上的伤疤,让你的脸恢復到正常人的模样。” “不——.不可能雷伊修士跟我说过,光明法术做不到” “雷伊和我不一样。对我来说,治疗你的疤痕虽然说不上是轻而易举,但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如果你愿意为我工作,我可以先把它作为报酬预支给你。” “我———”桑鐸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是希望燃起之后,就不是那么容易熄灭。於是他咽了口唾沫,说道:“请允许我考虑下,刘易—————不,光明使者。” 刘易笑一笑,回答道:“可以,但是別考虑太久,我手里的工作很多。” 请假条again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请假条again 请假条again 新年假期最后一天,放纵一下,明天恢復正常更新。 第178章 利益分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8章 利益分配 第178章 利益分配 深夜时分,金色黎明的军营被一层厚重的潮湿雾气紧紧包围,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朦朧之中。 桑锋·克里冈推开宿舍新造的木门”,伴隨看一阵刺耳的哎呀声,他注意到墙角有一只小蜘蛛正努力地在寻找合適结网的角落。 被分配到的双人间里,空气中瀰漫著新制木材特有的清新气息。月光透过窗户上简陋的木条缝隙,洒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形似监狱铁栏的阴影。 桑鐸用脚尖轻轻碾碎了一只从地砖缝隙中爬出的甲虫,隨后將手中的佩剑摘下,重重地丟在地上,这一声响惊动了屋顶上棲息的夜梟,它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躺在由干稻草铺成的床铺上,每当翻身时,身下的稻草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细小的草梗透过亚麻衬衣,带来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远处,守夜的士兵偶尔传来几声咳嗽,火把上的油脂在寂静的夜晚中不时发出啪的声响,打破了周围的寧静。 此时,刘易的提议在他脑海中盘旋,谁不渴望拥有一张正常的脸庞呢? 然而,对於桑鐸来说,那块覆盖在他脸颊上的伤疤,既是他內心深处的恐惧,也是他勇气与愤怒的源头。 他轻轻地抚摸著这道光滑的疤痕,心中满是挣扎,无数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火焰、海水、城堡、男女、猎犬、剑三十多年的生活如同戏剧般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格雷果·克里冈以他那巨兽般的体型闻名,而桑鐸·克里冈则以这道半头伤疤著称。 他不禁自问,如果没有了这道伤疤,自己还是那个令人畏惧的“猎狗”? 可是如果伤疤消失,某个他曾救过的小小鸟是否就会愿意给予他一个吻? 就这样,桑鐸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思绪万千。直到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棱的缝隙悄悄溜进房间,他才终於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然而,刚进入梦乡不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该死—”桑鐸捂著脸,一脸不悦地从床上爬起,艰难地拉开房门,只见刘易带著一位满脸胡茬的老兵站在门外。 “早上好,桑鐸。”刘易微笑著打招呼。 “一点也不好,但如果你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应该会好很多。”桑鐸抱怨道。 刘易似乎並没有在意他的不满,而是介绍道:“这位是维恩·亚尔维斯爵土,他也是一位烈日行者。接下来,他会和你搭档,共同负责蓝色连队的训练工作。”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桑鐸皱了皱眉,“我还没答应你呢。” “还没想好吗?”刘易有些惊讶地问,“怎么,连死亡都不畏惧的猎狗,现在却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决定都如此犹豫不决?” “哼——那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治疗?”桑鐸问道。 “今天下午吧。上午我要把你们告诉我的事情通报给神眼联盟的高层,以便制定下一步的策略。你先和亚尔维斯爵士熟悉一下,然后去军营里挑选一些士兵。除了队长和副队长之外,任何你觉得合適的战土,都要服从你们的调配。”刘易解释道。 “你知道在哪里找我,我等你的消息。”桑鐸点了点头。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刘易说完,便留下维恩·亚尔维斯,转身离开。 “爵士?”桑鐸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维恩·亚尔维斯身上,带著几分好奇。 维恩爵士留著一头利落的金色短髮,嘴唇和下巴上点缀著些微的胡茬,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儘管他脸上的皱纹密布,显得有些老气,但实际上,他只比桑鐸·克里冈年长一岁而已。 维恩爵士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几分自豪:“是啊,就在两个月前,由金色黎明的邓肯·贝克爵土亲自敕封的。” 桑鐸挑了挑眉,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哦?那了不少钱吧?” 维恩爵士摇了摇头,笑得更加灿烂:“一分没,就是在和邓肯·贝克爵士打牌的时候,顺手贏来的。你知道吗,任何一个骑士都有权力敕封另一个骑士,这事儿不难。” 桑鐸冷哼一声,不屑道:“哼,什么时候高贵的骑士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维恩爵士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自从烈日行者这个荣耀的身份在光明使者手中诞生, 骑士的敕封就变得不再那么神圣了。” 桑鐸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北境回来之后,我就没见过你,没想到你居然躲到这里来了。” 维恩爵士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御林铁卫和国王卫队都看不起我这平民出身的骑兵。我跟著劳勃国王从君临城出发,一路走到临冬城,又从临冬城跟著回到君临城,耗光了我的积蓄,却连一次战斗都没捞到。最后,连陪伴了我五年的战马“皮”都卖给了马贩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只有在金色黎明,才能找到属於我的未来。克里冈,既然你愿意加入我们,那就在这里好好干吧。光明使者会带著我们建设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 桑鐸並没有维恩这么肯定:“新的不一定好,说不定到最后你会发现,还是现在这样你过得更舒服一些。杀人或者被杀,这不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维恩爵士哈哈大笑,笑声中带著几分癲狂:“哈哈哈,这才不是真相。杀人不是为了杀人,杀人是为了吃人。而且是为了吃人的时候,让食物乖乖地不要乱动,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桑鐸皱了皱眉,有些惊讶地看著维恩爵土:“.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维恩爵士耸了耸肩:“当然,这是光明使者布道的时候跟我们说的。所以这个国度才会这么混乱,唯有光明之道才能救赎它。” 桑鐸撇了撇嘴:“你现在说话听起来像个修土,而不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骑士。” 维恩爵士並没有否认,而是微微一笑,说道:“每一个烈日行者,也都是信奉光明的修士。你信不信,自从觉醒光明之力后,我就没去过妓院?因为光明使者禁止烈日行者有婚姻之外的男女关係。” 桑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的光明使者管得真是够宽的,难道他还要管在床上用什么姿势?” 维恩爵士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好了,我在门外站了这么久,你就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好岁以后我们也是同事,不应该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吗?” “没什么好联络的,你想进来就进来吧。不过你也坐不了多久,等我换好衣服,就去你们的军营挑选合適的人手。” 维恩爵士点了点头,期待地问道:“好,你打算挑些什么样的人?” 桑鐸嘴角勾起一抹狡点的笑容:“难道要用和你一样脑袋石化了的傢伙吗?当然是挑一群坏小子,让你的老板好好见识一下,西境士兵可没他想像的那么容易对付。” 当桑鐸·克里冈穿好衣物,与维恩·亚尔维斯一同手持刘易的手令前往兵营挑选土兵时,在修道院三楼那狭窄的会议室里,一场由刘易召集的神眼联盟首领联席会议正式拉开序幕。 刘易怀著沉重的心情,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哀伤:“我们不得不正视一个残酷的事实,少狼主的事业,已经彻底失败了。根据雷伊修士和桑鐸·克里冈的匯报,血色婚礼那晚,北境的贵族们在滦河城的城堡內被一网打尽,而他们手下的士兵们,则在城堡外的婚宴大帐中被屠杀殆尽。即便有极少数人侥倖逃脱,他们也不再有能力对乔弗里国王的统治构成威胁。相反,这些成为残人的逃兵,反而给河间地的治安带来了极大的隱患。” 接著,刘易將目光转向了与会的布兰德学土,问道:“布兰德师傅,我们神眼联盟內部的渡鸦网络是否已经建立完毕?” 布兰德学士回答道:“在你从外面归来之后,我就已经请格雷姆安排了信使,將渡鸦送往了各个据点。现在,这些渡鸦已经自行返回了修道院。我们只需在它们的脚上绑上信件,放飞它们,它们就会准確无误地將信件带回据点去。” 刘易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吩咐道:“会议结束后,请你將会议的结论整理成文字, 然后通过渡鸦网络发送给各个据点,让他们按照指令执行。” “遵命,光明使者。”布兰德学士恭敬地回答道。 此时,戴恩·贝內特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光明使者,如今少狼主已经兵败身亡, 艾德慕·徒利被俘虏,奔流城也即將沦陷。我们神眼联盟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 刘易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问道:“大家的意见呢?” 迪安·勃乐斯此时已经是一名光荣的烈日行者,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刘易的任何决定:“我没什么意见,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千。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我们联盟现在的禁卫军只有四百人,各个据点的驻军加起来也只有五百人,这已经是我们能够维持的极限了。如果我们贸然与兰尼斯特家族发生衝突,恐怕並不明智。” 马林夏普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確实如此。我们几个家族之所以能够倖存下来,正是因为河安家族弃城而逃,没有召集我们去加入奔流城的战斗,才让我们能够在魔山和血戏班的轮番躁下,保住一份元气。如果我们不表示臣服,恐怕泰温公爵会將我们视为不服从的典型,成为他重点打击的对象。” 戴恩·贝內特眉头紧锁,继续追问道:“那么,现在河间地到底有多少贵族已经倒向了铁王座呢?” 卡尔洛·施密特沉吟片刻后回答道:“恐怕不在少数。根据雷伊修士转述的琼恩的信息来看,大部分河间地的贵族都没有派兵跟隨罗柏·史塔克前往滦河城。这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史塔克家族能够贏得这场战爭。现在少狠主已经被杀,那些已经动摇的家族恐怕会第一时间向泰温公爵表示忠诚。” “我们的真正敌人,其实並非泰温公爵。”查尔·科斯塔缓缓说道,“儘管我们的领民中有不少人命丧西境人之手,但那主要是魔山、亚摩利·洛奇以及血戏班的所作所为。 现在,亚摩利·洛奇已被熊吞噬,瓦格·赫特也被切成碎片,只剩下魔山一个。等到哪天泰温公爵不再需要他,自然会有无数人抢著要他的命。我在河湾地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前阵子看见多恩人进了君临城,还是“红毒蛇”奥伯伦亲自带队。我相信,他对魔山的仇恨绝不会比我们少。他们都是顶尖的贵族,我们为何不能坐山观虎斗,看他们自相残杀呢?” 迪安摇了摇头,反驳道:“让別人替自已復仇,有什么意义?更何况,我们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吗?我们其实是处於劣势的一方。” 刘易见两人即將爭执起来,连忙打断,转而问向波尔克爵土:“波尔克爵土,你的看法呢?” 瓦伦·波尔克是降將,原本不打算多言,但被点到名字后,还是开口说道:“根据情报,蓝道·塔利已经收復了暮古镇和女泉城。如果我们不向泰温公爵臣服,可能会同时面临蓝道·塔利和兰尼斯特家族的双重压力。我们並非北境人的盟友,何必跟著他们一起去死呢?” 刘易点了点头,显然这就是与会各家族的意见了。他说道:“確实,我们与北境人並非盟友。但这场由冰原狼和凯岩狮掀起的战爭,客观上为金色黎明和神眼联盟提供了扩张的契机。 现在,新任三叉戟总督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尚未抵达赫伦堡,奔流城已易主,佛雷家族违背了神明的旨意,布雷肯家族和布莱伍德家族之间又矛盾重重。河间地正处於一片混乱之中,这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在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叫做“远交近攻”。向铁王座和泰温公爵表示臣服,换取一个稳定的环境,然后向西扩展神眼联盟的势力,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然而,戴恩·贝內特却忧心:“泰温公爵可不是个容易应付的角色。仅仅一封降书,恐怕难以取得他的信任。” 刘易微微一笑,问道:“那泰温公爵最渴望的是什么?” 迪安不太確定地回答:“一个健康的继承人吧?毕竟詹姆爵士是御林铁卫,小恶魔提利昂又是侏儒光明法术能让他变成正常男人吗?” 刘易撇了撇嘴:“恐怕不能。但我听说,泰温公爵一直渴望得到一柄瓦雷利亚钢剑。 我送他一把不就得了?”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他们都知道刘易打造的光铸铁与瓦雷利亚钢剑极为相似,作为表示臣服的礼物再合適不过。 接下来,刘易又问:“那谁愿意带队去送降书呢?” 卡尔洛·施密特爵士主动请缨:“我在金袍子中混跡多年,君临城里还算有些熟人, 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刘易又看向马林:“马林,你愿意一起去吗?” 马林有些惊讶:“我也去吗?” 刘易点了点头:“是的,工坊区的白作坊你上次也看过了,產品品质不错。但现在只是依靠路过的零星商人销售,出货量太小,价格也不高。我们这帮人里,就你最擅长经营。我希望你带些样品过去,把商路打开。不必急著签订契约,只要能让君临城的贵人们知道我们这里有优质白就好。” 马林欣然应允:“没问题,这事儿就交给我们吧。” 作为一个精明的庄园主,马林在第一次见到刘易作坊里的白时,心中就已经有了许多销售方案。现在刘易愿意把开拓市场的任务交给他,他自然求之不得。 正当他暗自盘算该如何从中为自己谋取更多利益时,刘易又开口了:“百的收益, 刨去成本后,四成作为给各位首领的回报,大家平分。再拿出一成给马林爵士作为酬劳, 剩下的则作为军费投入神眼联盟的公帑里。约翰,你手下有没有哪位烈日行者兄弟算术好、为人清廉的,让他和马林爵士一起去,负责財务方面的工作。” 约翰想了想,回答道:“维克托兄弟曾经受艾德文伯爵僱佣,经营过一支小商队,他应该能帮上马林爵士。” 刘易点头同意:“行,那就让维克托兄弟去帮马林兄弟。格雷姆,你调一个小队贴身保护马林爵士。” “是,光明使者。”格雷姆恭敬地回答。 第179章 光明的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79章 光明的犬 第179章 光明的犬 留在修道院军营的大约四百人,他们是从神眼联盟十一个加盟领地中挑选出的最强壮青年组成的精锐部队。 这支部队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圣莫尔斯修道院,並在必要时迅速支援其他加盟领地。 为了与驻守在其他据点的守备中队有所区別,刘易给这八个中队起了一个特別的名字近卫军。 当听到刘易只打算派遣一个小队陪同卡尔洛前往君临时,迪安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只带一个小队去的话,排场太小了,不可能得到君临那些贵族的尊重。我觉得还是让卡尔洛和马林带一个中队过去吧。” 刘易虚心纳諫,並转头对格雷姆说:“挑一支训练成绩最好的中队出来,交给马林爵士带走。” 这时,卡尔洛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关於桑鐸·克里冈,你打算怎么安排?我在君临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乔弗里国王一一那时候还是王子一一的护卫了。他是一个强大的战士,但脾气確实让人不敢恭维。” 刘易回应道:“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並没有打算让他加入我们的正式部队。但他对西境人的战术非常了解,如果让他只做后勤工作,又太可惜了。所以我决定让他从近卫军中挑选五十人,组成一支专门模擬西境军战术的中队,这支部队可以作为我们的磨刀石,用来淬链我们的战土。毕竟,再多的模擬训练,也比不上真正的实战对抗。” 迪安听到这里,有些惊讶地说:“可是你平时给战士们安排的训练已经很接近实战了。” 刘易解释道:“那只是单兵格斗能力的训练。我现在让桑鐸·克里冈组成的部队,我们称之为『蓝队』,它的主要目的是训练战士们的战术协作能力。” “桑鐸·克里冈的任务是带领他的连队模擬西境人、河湾人,甚至北境人的战术来攻击或伏击我们的部队。只有这样,我们的战士才能在未来的实战中知道如何应对。” 自神眼联盟成立以来,它不断吸纳河间各地的流民,为他们分配土地,提供庇护。 在像雷伊修士这样掌握光明法术的外放修士的引导下,流民源源不绝,神眼联盟的总人口数量已经恢復到了战前的水平。 同时,为了恢復生產,联盟採取了一系列举措保驾护航。此时,最早復耕的土地已经开始收穫。河间地这片富饶的土地为神眼联盟的巩固和发展提供了充足的资源。 刘易的下一步计划是在这片土地上全面推广光明之道,让这里的民眾看到,只有光明之道才能充分释放河间地积蓄了数千年的生產力,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温暖富足的生活。 然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標,他必须削弱施密特家族、贝內特家族等加盟家族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作为交换条件,刘易愿意將新发展出来的產业,如白、水泥等,的大部分利益分给这些家族,以赎买他们手中的权力,从而实现神眼联盟內部的和平转型。 希望他们能够学会知足常乐。 会议在一片热烈的討论声中渐渐接近尾声。当会议最终宣告结束时,屋外的太阳已经高悬於天穹的正中央,散发著炽热的光芒。 刘易结束了会议,从修道院走出,返回军营的途中,看到了一幅有趣的场景: 桑鐸·克里冈正和一个年轻人腕子,两人都全神贯注,鼻孔大张,喷出燥热的气息而一旁的维恩·亚尔维斯则兴奋地为他们加油鼓劲。不仅如此,那个年轻人的小队成员也都围在一旁,为自己的队友吶喊助威,气氛热烈而紧张。 刘易悄悄地走近,轻轻地拍了拍一个围观战士的肩膀,好奇地问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哦,他们在腕子呢,还——”年轻战士边说边回头,却惊讶地发现站在他身后的竟是光明使者刘易,他连忙想要行礼,却被刘易阻止。 “我是问,他们腕子是为了什么?”刘易追问道。 年轻战士解释道:“是这样的,卡摩尔被桑鐸大人选中,想让他加入“坏小子”中队,但他不太愿意。所以他们就决定用腕子的方式来决定。如果桑鐸大人贏了,卡摩尔就得加入;如果卡摩尔贏了,桑鐸大人就得给他一个银鹿作为奖励。” 刘易听了后,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那你这位战友怕是输定了,桑鐸·克里冈兜里一个子儿也没有。” 果然,虽然那个年轻的战士看上去身强力壮,但在“猎狗”桑鐸·克里冈面前还是显得力不从心。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他的手背最终紧紧地贴在了桌面上,隨后便咬著牙捂著肩膀站了起来,看上去像是肌肉拉伤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卡摩尔身后响起:“瓣腕子也要注意身体啊,要是把筋腱拉伤了,恢復起来可就要很长时间了在没有光明之力加持的情况下。” 紧接看,卡摩尔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他咬看牙忍了一会儿,等疼痛逐渐消散后,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转身向来人行礼道:“光明使者,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刘易点了点头,说道:“嗯,平时训练的时候倒还好,但要是有一天真的要打外线战斗了,这样的无意义伤害还是要儘量避免的,不要给你的队长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卡摩尔诚挚地回答道:“好的,我记住了。” 这时,桑鐸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问道:“你的会议结束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刘易反问道:“你那边的人手都选好了吗?” “已经挑了三十几个了,再给我一个小时吧。”桑鐸回答道。 “行,那一个小时之后,你来修道院一楼的手术室找我吧,我在那里等你。”刘易说道。 过了一个小时后,桑鐸·克里冈心情有些志芯地来到了修道院侧面的一间光线充足的木製小屋。这间小屋的窗户开得高高的,阳光透过窗户,被几面光洁的镜子反射后,集中照射在正中央的一张桌子上。 此时,一个小姑娘正站在那束光线所在的位置,整理著桌子,而刘易则和另一位身著白丝麻布长袍的中年男人在一旁检查著一些锋利的刀具。 看到桑鐸走进来,刘易皱了皱眉,略带歉意地说:“哎呀,我这边还没完全准备好呢,要不你再到外面逛一会儿?” 桑鐸显得有些烦躁,他回答道:“不,我就在这里等。” 刘易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对那个小姑娘说:“玛莎,你带桑鐸去洗把脸吧,他这一脸的汗水,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治疗效果。” 玛莎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桌子———— 刘易打断她道:“桌子我来搬,你快去吧。” 玛莎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对站在那里的桑鐸说:“桑鐸·克里冈?你跟我来吧。” 桑鐸应了一声,跟著玛莎来到了外面。他坐在椅子上,接过玛莎递来的热水和面幣, 仔细地擦乾净了脸。接著,在玛莎的示意下,他低下了头,隨即感觉到自己的头髮被一络络地剪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剪掉我的头髮?”桑鐸有些不解地问。 玛莎用剪子敲敲他的头皮,解释道:“这是为了给你做手术,你也不希望等手术做完后,发现自己的皮肉里包裹著头髮吧。 之前有个战士在训练的时候,被砸破了头皮,他的队长也没细细处理,就用圣光术把他治好了。结果事后发现,那小子的头皮里卷进去了很多头髮,稍微一扯,就痛得不行。 还是刘易团长亲自出手,才让他恢復正常。” 第180章 千岛之国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0章 千岛之国 第180章 千岛之国 远处,微弱的光线穿透海上的雾气,在地平线附近若隱若现,仿佛在召唤著迷途的旅人。 “是星星。”琼恩低声说道,目光凝视著那微弱的光芒。 “家乡的星星。”罗蒙德回应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怀念。 罗蒙德的叔叔正在甲板上大声发號施令,声音在风中迴荡。水手们沿著三根高耸的桅杆爬上爬下,忙碌地调整著索具和厚重的紫色船帆。 桨手们坐在两排桨位旁,奋力划动长桨,船身隨著他们的节奏微微倾斜。甲板发出吱哎嘎嘎的声响,三桅大帆船“爱的女神”號缓缓转向右舱,准备驶入港口。 家乡的星星。 琼恩站在船头,一只手轻轻搭在镀金的船首像上。那雕像是一位手捧水晶瓶的处女, 守护著这艘船。 有那么一瞬间,他幻想著前方就是家。 真是幼稚的念头。琼恩摇了摇头,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他的家早已不復存在,父亲在君临去世,而母亲的身份对他来说始终是个谜。除了艾莉亚·史塔克一一此刻不知在哪艘船上的小妹一一他的兄弟姐妹都已不在人世。 艾莉亚为什么不去长城呢? 在她隨艾德公爵南下之前,琼恩已经跟隨班杨叔叔去了长城,整个临冬城都知道这件事。 他还郑重地与艾莉亚道別,並送给她一柄名为“缝衣针”的短剑。虽然比老嬤嬤教她用的那种针粗了一些,但艾莉亚很喜欢,也很擅长使用它我能在布拉佛斯找到她吗? 琼恩的思绪飘忽不定。 一直以来,他似乎总是无法如愿以偿。 他想留在临冬城,却最终跟隨班杨叔叔去了七国的尽头一一那座被冰雪和渣塞满的绝境长城。 他在心树前立下了守夜人的誓言,却在第二天被交给了老师刘易·塞里斯。 他追隨老师加入罗柏的军队,试图为父亲討回公道,却又在一场毫无荣耀的战斗中与北境军决裂。 最后,他违背老师的意愿来到滦河城外,希望能用光明法术为兄弟尽一份力,却亲眼目睹了罗柏的失败与死亡。 布拉佛斯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艾莉亚就在这里—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在乎他的过去。 他放下了肩上的所有责任,只为找到他的妹妹, 至高至上的安舍啊,请你大发慈悲,让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我的妹妹。 琼恩默默祈祷著,手指轻轻摩著腰间的佩剑, 那是师兄凯文在分別时借给他的剑,剑名“艾莉”,与他妹妹的名字如此相似,仿佛预示著一个好兆头。 凯文说,这柄剑是老师亲手打造的,希望琼恩永远不要忘记老师的教诲,永远行走在光明中,不偏离正道。 琼恩不知道自己从长城到河间地,再到这无垠的大海,是否算是偏离了正道,也不確定远方星光下等待他的是什么。 自从他用光明法术救下从桅杆上摔下的水手后,船员们对他的態度变得复杂。 有些人躲著他,有些人则送他礼物一一一柄银叉、几副无指手套,还有一顶镶皮革的柔软羊毛帽。 有人教他打水手结,还有人给他倒满火酒。那些试图亲近他的水手会拍著胸脯,一遍遍重复自己的名字,直到琼恩也能念出来, 在这里,所有人都叫他琼恩,因为在海上,没有雪。 天空中最后一颗晚星也消失了,只剩下正前方那对微弱的光芒。 “原来是两颗星星啊。”琼恩喃喃道。 “那是两只眼睛,”罗蒙德说道,“泰坦巨人在看著我们。” 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琼恩想起了老奶妈在临冬城给他们讲过的故事。 泰坦巨人如山般高大,每当布拉佛斯陷入危难,他便会醒来,眼中燃烧著熊熊火焰, 挥动石头肢体,冲入海中击碎敌人。 老奶妈的故事总是以这样的方式结尾:“布拉佛斯人会餵贵族小孩给泰坦巨人吃,因为他们的肉粉嫩多汁。” 每当这时,珊莎总会发出一声稚嫩的尖叫,而艾莉亚则总是一脸不屑。但鲁温学士曾明確表示,泰坦巨人不过是一座雕像,老奶妈的故事也只是虚构的传奇。 琼恩提醒自己,临冬城已经不復存在,即使它曾经稳稳地立在北境的中心,那里也不再是自己的家。毕竟,他是雪诺,而非史塔克。 老奶妈和鲁温学士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布兰和瑞肯更是早已离世。儘管如此,他还是会时常想起他们,怀念那些美好的时光。 在海上拯救水手布列时,琼恩诵读了向安舍祈求恩典的祷辞。之后,许多亲近他的人都会好奇地询问他这段祷辞的念法。有一个水手將这句话翻译成了布拉佛斯语,反过来教给了琼恩。 在船上的日子里,琼恩学会了不少布拉佛斯的词汇,如“请”、“谢谢”、“海”、“星”、“火酒”等,但他最常用的还是那句“安舍护佑著你”。每当他对水手们说出这句话时,他们便会非常高兴,而暂时忘记琼恩座舱里还藏著一条白色巨狼一一白灵。 在这趟跨越狭海的旅程中,琼恩只有红袍僧索罗斯和白灵作为伙伴。原本凯特琳女土派来和他一起寻找艾莉亚的战土,被凯文带走了。 琼恩曾试图阻止白灵上船,但当白灵低看头,用脖子蹭他的大腿时,他意识到白灵可能已是他唯一的亲人。 最终,琼恩多掏了一个金龙为白灵购买了船票,並向船长保证白灵不会攻击船员。 然而,除了船长的侄子罗蒙德,其他水手都不愿意靠近白灵。罗蒙德是个快乐的胖男孩,今年十二岁,负责打理叔叔的舱室,並帮堂兄算帐。 琼恩对罗蒙德开玩笑说:“希望你们的泰坦肚子不饿。” 罗蒙德一脸迷惑地问:“饿?” 琼恩笑了笑说:“没事。” 其实他心里在担心泰坦巨人会吃掉他的妹妹艾莉亚。但转念一想,琼恩又摇摇头。他最后一次见到艾莉亚时,她已经骨瘦如柴,和“鲜嫩多汁”这个词毫无关係。而且泰坦巨人又怎么会吃人呢?那不过是老奶妈讲的鬼故事罢了。 於是,琼恩转而问罗蒙德:“泰坦是布拉佛斯的神吗?还是你们也崇拜七神?” 罗蒙德回答说:“所有神灵都在布拉佛斯受到尊重。” 他还告诉琼恩,七神在布拉佛斯有个圣堂,称为“外域圣堂”,但只有维斯特洛水手上那儿敬拜。然而,琼恩心里非常清楚,七神並非他的神祗,也不是史塔克家族的神。 虽然老师曾对外说安舍和七神本是一体,但作为老师最亲近的学生之一,琼恩更相信安舍是真神。至於七神,如果他们是真神,他们又为什么不保护罗柏,让他在李河城免遭佛雷家杀害呢? 琼恩不知道在布拉佛斯是否能找到神木林,林中是否有棵鱼梁木。相比七神,他更信任旧神一些。因为神木林里的心树,在紧急时刻可以为他提供补充法力的树汁。 罗蒙德或许知道,但他不能问。 琼恩来自河间地,河间地的僱佣兵怎会信奉北境旧神呢? 旧神早已逝去,就像他的父亲、罗柏、布兰和瑞肯一样,都离他而去。他回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说过的话:“当大雪降下,冷风吹起,独行狼死,群聚狼生。”但那只是反话, 如今他这只独狼琼恩还活著,而他的狼群兄弟却已被捕杀、剥皮。 罗蒙德向琼恩解释道:“月咏者们带领我们来到这里避难,以躲避瓦雷利亚的巨龙, 所以他们的神庙最为壮观。我们也敬拜眾水之父,但他每次迎娶新娘时,宫殿都得重建。 其余的神都集中在市中心的一个岛上,不过从来没有人在那里见过一个叫做安舍的神明。 你的神明和光之王有什么关係吗?说不定那只是同一个神明的两个名字。” 琼恩坚定地回答:“不,光之王和安舍从来就不是同一个神明。” 这时,红袍僧索罗斯出现在他们身后,插话道:“那里的確有光之王的寺庙,在那里,你能见到我的兄弟们。你会去看看吗,作为安舍的使者?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老师时,他曾经说过安舍的光芒更胜过拉赫洛的火焰。虽然他不能亲自前来,但是作为他的学生,你也许可以代替他到光之王的神庙里去看一看。” 琼恩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但我还是想先找到我的妹妹, 她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在光明没有照到的地方,满是令人恐惧的黑暗,我很担心她。” 索罗斯劝说道:“光之王的神庙在整个东陆有著你无法想像的影响力。如果你能说服神庙里的长老帮助你,也许能省却你很多功夫。” 琼恩有些心动,但一想到此行並没有得到老师的祝福,又有些泄气:“我只是老师的学生之一,而且不是教义最为精熟的那个,我並不能代表我的老师说话。而且,我常常能够感觉到,在我老师的心中,安舍的教诲还有更多更深的內容,只是他有所顾忌,没有全部说出来。” 索罗斯摇摇头,安慰道:“没关係,琼恩。光之王的祭司们渴望亚梭尔·亚亥已经太久了。我曾经以为贝里·唐德利恩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那个人,直到他倒下,我才知道自已错了。如果真的有救世主,他应该是赐予別人生命的人,而不是被別人赐予生命的那个。如果一定要说,我觉得你的老师最接近这个定义。” 想到跟隨老师刘易之后的种种经歷,琼恩终於同意了:“好的,我会去你的神庙看看。” 就在这时,罗蒙德拉拉琼恩的胳膊,指著前方说:“琼恩,看哪!” 琼恩转过身,顺著罗蒙德手指的方向看去。 迷雾在面前退散,船首分割开参差不齐的灰色幕帘。爱的女神號劈开灰绿色的水面, 风帆犹如翻腾的紫色翅膀。 琼恩听见头顶海鸟的尖叫。罗蒙德指的地方,一排岩石山脊从海面骤然升起,陡峭的坡道上覆盖著士卒松和黑云杉。 但正前方有个缺口,泰坦巨人就嘉立在那里,眼中闪烁著光芒,绿色长髮迎风飞舞。 巨人的双腿踩在缺口两边,各自踏住一座山,宽阔的肩膀笼罩在崎嶇的山峰上方。那双腿由顽石砌成,跟站立之处的黑色岗岩海礁质地相同。 巨人腰间系看一件绿色青铜战裙,胸甲也是青铜製成,头戴半盔冠饰,飘荡的头髮是染绿的麻绳。他的眼晴是两个山洞,大火堆在其中熊熊燃烧。一只手搭在左面山脊上,青铜手指捏著一块巨岩;另一只手伸向天空,抓著一把断剑的剑柄。 当三梳大帆船“爱的女神號”缓缓驶近海浪不断拍打著的山脊时,泰坦巨人的身躯显得愈发骇人。罗蒙德的叔叔用他那低沉而有力的嗓音大声指挥看船员,人们在索具上忙碌地穿梭,为即將到来的挑战做著准备。 琼恩站在船头,望著那巨大的泰坦石像。他可以看到泰坦胸甲上密密麻麻的箭孔,那是歷史战爭留下的痕跡。同时,他还注意到泰坦的双臂和肩膀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污渍, 那都是海鸟的巢穴。他抬头仰望,这巨大的石像仿佛抬腿就能跨越临冬城的城墙,令人心生敬畏。 突然,泰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那声音洪亮而骇人,甚至淹没了船长的喊声和波涛拍击松林山脉的声响。成千只海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同时入空中,琼恩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直到他看见罗蒙德在一旁笑看。 “他这是在通知兵工厂我们的到来。”罗蒙德喊道,“你不必担心。” “我一点儿也不担心,”琼恩大声回应道,“我只是保持警惕而已!” 风浪全力驱动著“爱的女神號”,將她快速推向地峡。双层桨叶平稳而有力地划动著,海水被搅拌成白色的泡沫,泰坦的影子遮天蔽日,让他们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阴影之中。有那么一瞬间,琼恩感觉他们就要在泰坦脚下的岩石上撞得粉身碎骨。 他和罗蒙德一起挤在船头,海水飞溅到他们的脸上,带看一股咸涩的味道。 琼恩必须高高昂起头,才能勉强看到泰坦的脑袋。他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老嬤嬤讲过的那个关於布拉佛斯人餵贵族小孩给泰坦吃的故事,但现在看来,一个贵族小孩显然无法满足泰坦那庞大的胃口,也许把整个七国所有的贵族老爷们都端上盘子,才能让泰坦饱腹。 他们继续前行,巨岩大腿的內侧点缀看更多的箭孔,琼恩仰起脖子仔细观察,发现那些箭孔距离头顶的鸦巢仍有足足十码之遥。泰坦的战裙底下也有杀人孔,一张苍白的脸在铁栏杆后面静静地注视著他们,让人不寒而慄。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与泰坦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切都过去了。影子消失,两侧的松林山脊渐渐远去,风势也减弱了许多。船只驶入了一个大礁湖中,前方又升起一座海礁,仿佛突出水中、长满尖刺的拳头。顶端的岩石垛口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投石机、弩炮与喷火弩,彰显看这里的军事力量。 “这便是布拉佛斯的兵工厂,”罗蒙德自豪地介绍道,“在那里,一天就能建造一艘战舰。” 琼恩放眼望去,只见数十艘划桨战船泊在码头边或者架在下水槽中,另有许多绘著精美图案的船首像从岩石岸边的无数个木头工棚中探出头来。它们仿佛被关在兽舍中的猎狗一般,精悍、凶狠而飢饿,隨时等待著猎人號角的召唤。 “好强的生產力”琼恩不禁感嘆道。回想起在刘易老师身边学习的日子,老师经常对他说战爭打的就是后勤和生產力,而不是某个骑士个人的勇武。 当时的他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此刻看到布拉佛斯的兵工厂后,他终於明白了老师为什么会那么多时间泡在河边的工坊区。 两艘划桨船迎上前来,它们在水面上滑翔得如同蜻一般轻盈。白色船桨上下翻飞, 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琼恩听见某位船长朝他们大声喊叫著什么,然后“爱的女神號”的船长大声应答著。 虽然他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但隨著一声嘹亮的號角响起,两艘划桨船分向两侧让开了道路。它们距离如此接近,琼恩甚至能听到紫色船壳內的鼓点声砰碎作响,就像活生生的心臟在跳动一般。 接著,划桨船和兵工厂都被拋在了身后。前方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青绿色水域,仿佛一块带波纹的彩色玻璃铺展在天地间。矗立在水面中央的即是市区一一宏伟的拱顶、高塔和桥樑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呈现出灰色、金色和红色等斑斕色彩。这便是海中布拉佛斯的百余列岛,一个充满神秘与魅力的地方。 第181章 上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1章 上岸 第181章 上岸 作为艾德·史塔克公爵唯一承认的私生子,琼恩·雪诺在临冬城接受了正统的贵族教育。儘管他的身份特殊,但为史塔克家族服务的僕役或者顾问们,並未因此对他有所怠慢。 鲁温学士曾为公爵的子嗣们详细讲解过布拉佛斯,然而,琼恩的记忆中只剩下零碎的片段。他记得那是一座平坦的城市,不像君临那样依山而建,仅有的高耸建筑都是由砖块、岗岩、青铜和大理石精心堆砌而成。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一丝异样。他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座城市竟然没有城墙。当他將这个发现告诉罗蒙德时,对方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们的城墙是木头做的,漆成紫色。”罗蒙德解释道,“我们的舰队就是我们的城墙。不需要別的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的甲板发出一阵哎嘎响声。琼恩转身,看到罗蒙德的叔叔埃兹拉·贝里正朝他们走来。船长身穿一件象徵身份的紫羊毛布外套,灰色络腮鬍修剪得短小整洁, 围著他那张被海风吹得泛红的方脸。在渡海的旅途中,琼恩经常见到他与船员们开玩笑, 但只要他板起脸孔,人们便像躲避暴风雨一样迅速散开。 此刻,船长正板著脸。“航程快结束了,”他对琼恩说道,“我们將停靠在方格码头,海王的海关官员会登船检查货舱。他们通常会查上半天,但你们无须等待。收拾好东西,我会放一条小船下去,由昆西送你们上岸。” 琼恩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我们可以等到大船靠岸。” 船长摇摇头,语气坚定:“你和索罗斯都是神明的使者,不该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混在一起。我相信你们肩负著伟大的使命,不应因我们的行程而耽误时间。” 琼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让我们上岸吧。” 船长用两根手指轻轻触碰眉毛,低声说道:“valarawnshay。请你记住埃兹拉·贝里,以及他为你提供的帮助。” “我会的。”琼恩郑重地回应。儘管船长为这趟行程收取了三人份的船资,但他依然认为自己对琼恩一行提供了帮助。海风拉扯著琼恩的斗篷,仿佛幽魂般固执地缠绕著他。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琼恩和索罗斯回到两人合住的船舱,开始收拾行李。其实,琼恩並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在滦河城外的绿叉河中,他的装备早已被湍急的河水衝散殆尽。 从绿叉河中挣扎著爬上岸后,琼恩·雪诺为了躲避佛雷家的追捕,將自己偽装成一个贫穷的农夫。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河水,让人看不出他曾经是史塔克家族的成员。 在遇到无旗兄弟会之后,他逐渐从同伴那里得到了帮助,重新装备了自己。儘管他的行囊依旧简单一一几件换洗衣物、一小袋钱幣、船员们送的礼物,以及別在左腰的匕首和右腰的长剑“艾莉”一一但这些足以让他重新找回一丝作为战士的尊严。 他蹲下身,揉了揉白灵的耳朵。巨狼因为晕船而显得无精打采,蜷缩在床边,眼神中透著一丝疲惫和不满。“好了,白灵,”琼恩轻声说道,“別躲在这里了,我们该下船了。”听到主人的呼唤,白灵勉强撑起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跟著琼恩走出了船舱。 此时,昆西已经备好了小船,正站在船边等待。他是船长的长子,比罗蒙德年长几岁,性格却更加沉默寡言。他对琼恩和索罗斯始终保持著一种敬畏而疏远的態度,仿佛他们身上笼罩著一层神秘的光环。船长放下绳梯后,琼恩最后一次向罗蒙德挥手告別,隨后顺看绳梯爬上了小船。 昆西熟练地划动船桨,小船缓缓驶离了“爱的女神號”。隨著距离的拉远,大船逐渐缩小,而布拉佛斯的轮廓却越发清晰。右面是繁忙的港口,码头和船坞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来自伊班港的大肚子捕鯨船、来自盛夏群岛的天鹅船,还有无数本地的划桨船。琼恩试图数清这些船只的数量,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还没等他数完,小船已经驶过了这片水域。 左面远处是另一个港口,与小船之间隔著一块低洼的陆。陆地上的建筑物几乎全部位於水线以下,只有屋顶露出水面,仿佛一座座漂浮的岛屿。琼恩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建筑群。如果绝境长城是维斯特洛最宏伟的人造物,壮观而粗糙,那么布拉佛斯则拥有至少二十座神庙、高塔和宫殿,每一座都比长城更加华丽精致。 从远处看,布拉佛斯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岛屿,但隨著昆西將小船划近,琼恩发现这座城市实际上由许多小岛组成,石拱桥將它们连接在一起。越过港口,灰色石屋排列成狭窄的街巷,房屋建得极为紧密,彼此倚靠。这些建筑看起来十分奇特,每座都有四五层楼高,却细瘦得像一根根竹竿,覆盖看瓦片的陡峭屋顶宛如尖顶帽。琼恩注意到,这里几乎没有茅草屋顶,维斯特洛式的木屋也蓼蓼无几。他意识到,布拉佛斯是一座石头城,绿色汪洋中的灰色城市。 昆西將小船划向港口以北,进入了一条宽阔的绿色运河。这条水道笔直地延伸至城市中心,仿佛一条巨大的动脉,將布拉佛斯的生命力输送到每一个角落。他们从一座精雕细刻的石拱桥下经过,桥身上雕刻著数十种不同的鱼、螃蟹和乌贼;第二座桥则饰有枝繁叶茂的蔓藤;第三座桥上,上千只彩绘眼晴俯视著他们,仿佛在默默注视著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运河两侧有许多较小的水渠匯入,更小的支流则像毛细血管般延伸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有些房屋甚至建在运河上方,使得运河变成了一条隧道。水蛇形状的细窄小船在隧道中穿梭,船头彩绘鲜艷,船尾高高翘起。这些船不需要划桨,而是由撑船人站在船尾,用长蒿撑动。撑船人身穿灰色、褐色或深绿色的斗篷,动作嫻熟而优雅。 此外,琼恩还看到了平底驳船,船上堆满了箱子和木桶,两侧各有一名稿夫;还有奇特的浮屋,掛著彩色玻璃吊灯,饰有天鹅绒帘幕和黄铜船首像。远处的沟渠和房屋上方, 隱约可见一条硕大的灰岩管道,由三层结实的桥弓支撑,伸向南方的迷雾之中。 “那是什么?”琼恩一边揉著白灵的耳朵,安抚著它因小船摇晃而紧张的情绪,一边指著远处那条巨大的灰岩管道问道。白灵的耳朵微微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咽。 “那是甜水渠,”昆西回答道,语气中带看一丝自豪,“它跨越泥沼和浅滩,將淡水输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最终,这些优质的甜水会注入喷泉池中,供人们饮用和使用。” 琼恩回头望去,海港和礁湖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前方,运河两岸排列看高大魁梧的石像,它们神情肃穆,身披黄铜长袍,袍子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海鸟粪便。有的石像手持书籍,有的握著匕首,还有的举著锤子。其中一位石像高举一颗黄金製成的星星,另一位则倾斜著石酒壶,水流源源不断地从壶口流入运河。 “他们是神明吗?”琼恩好奇地问道“他们是过去的海王,”昆西解释道,“列神岛还在前头。看见没?再过六座桥,右边的岸上,便是月咏者神庙。” 琼恩顺著昆西的指引望去,远处嘉立著一座宏伟的雪白大理石宫殿,银色的大圆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乳白色的玻璃窗上展现出月亮的不同状態。每道门边都有一对高大的大理石处女像,她们支撑著新月形的门梁,神情庄重。 再往前,是另一座神庙。红岩砌成的建筑宛如一座坚固的要塞,顶端耸立看一座巨型方塔,塔上有一只直径达二十尺的铁火盆,其中燃烧著熊熊烈焰。神庙的黄铜门两侧也有较小的火堆,火光映照在运河的水面上,激起跳动的红色波光。 “那里就是光之王在布拉佛斯的神庙。”昆西说著,转头看向索罗斯,“需要我把船停靠在神庙之下么?” 每一座神庙下,都有一条台阶从建筑物的墙角通向运河的堤岸,方便人员和物资的运送。 “琼恩。”索罗斯用目光徵求他的意见。 琼恩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光之王神庙的火焰上停留了一会儿,隨后摇了摇头:“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我还不想这么快去面对光之王的追隨者们。” 索罗斯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点了点头:“也好,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住吧·—昆西,请送我们去有旅馆的地方。” “好的。”昆西应了一声,再次划动船桨,小船缓缓驶入运河的另一条支流。 接下来,他们经过了一座爬满苔蘚的大砖房。若非昆西讲解,琼恩还以为那是个普通的仓库。 “这是『庇圣所”,”昆西解释道,“我们在此供奉被世界各地遗忘的诸多小神灵。 你也许会听见人们叫它『大杂院』”。” 一条小渠从“大杂院”覆盖苔蘚的高墙间穿过,昆西將船转向右边,经过一条幽暗的隧道,隨后再次进入光亮之中。运河两侧耸立著更多的神龕,每一座都供奉著不同的神灵,有的神龕前还摆放看鲜和供品。 “我以前从不知道世上竟有这么多神。”琼恩满脸感慨,眼中透著几分惊异。 昆西微微仰头,眼中满是敬畏,缓缓说道:“要是这些神能展现出安舍一半的神力, 只怕早就声名远扬、家喻户晓了。” 小船转过一道弯,又从一座桥下穿过。左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岩石山丘,山丘顶上, 一座无窗的深灰色石头神庙静静嘉立,岩石阶梯从门口一路延伸,直通向下面带顶篷的码头。 “那是『千面之神”的神庙,”昆西的声音低沉下来,“若是有人被生存的痛苦折磨得不堪重负,便会走进那里,寻求神明的仁慈。” “什么样的仁慈?”琼恩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不禁追问道。 “是毫无痛苦的死亡.”一直静静听著的索罗斯突然插话,声音里带著几分沧桑。 琼恩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明呢?” 索罗斯看著琼恩,心中暗嘆他太过年轻,还未见识过世间真正的苦难。於是,他耐心解释道:“琼恩,当活著只剩下无尽痛苦的时候,人们就会向这位神明祈求慈悲-在各个种族、各个国度,它都有著不同的名字。老妇人信奉『泣妇”,富翁偏爱“夜狮』,穷人尊崇『兜帽行者』,士兵会在『巴卡隆』,也就是『苍白圣童』的祭坛前点燃蜡烛,水手们祈祷的对象是『淡月处女』和『人鱼王”,而来自维斯特洛的骑士们,则称它为“陌客』。说到底,它代表的就是死亡。” 琼恩的目光缓缓落在神庙紧闭的大门上,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的老师曾教导我,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临死之际,能够坦然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一一为人类的解放而斗爭。』身为一名烈日行者,我终有一天也会死去,但倘若不能老死在床榻之上,我也要倒在为安舍的事业而战的沙场上,而不是去寻求这种所谓神明的恩赐。” 索罗斯听了,微微頜首,委婉提醒道:“真是一番令人热血沸腾的话———不过,要是你能在离开这儿之后再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恰在此时,一个身著黑白长袍的侍僧,正站在神庙外的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的小船缓缓划过。 三人见状,立刻了声。隨著小船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繁华的码头。 港口里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小船,人们往来穿梭,忙著搬运蔬菜和水果。商人们扯著嗓子,高声报著货物的重量和价格。 穿著朴素的平民们,正围在刚搬上岸的木条箱前,仔细挑选著今晚的晚餐食材,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昆西倒划了几下桨,小船轻轻撞到石桩上。他迅速伸手抓住一个铁环,稳住船只,说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这里是布拉佛斯最热闹的市场之一,附近有不少適合旅人落脚的小客栈。要是你们愿意多些钱,还能租到带壁炉的房间,住起来可舒服了。不过,要是你们打算长住,我建议你找份活儿干。凭琼恩你的本事,在布拉佛斯肯定能挣不少钱。” 码头上光线明亮,可连接码头的阶梯却极为陡峭。沿街商铺的瓦屋顶尖尖的,和水道沿岸的其他房屋並无二致。 早就按捺不住的白灵,突然猛地跳上岸,嚇得周围的路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琼恩见状,赶忙也抓住一个铁环,登上了码头。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吧?”昆西坐在船里,抬头看著琼恩问道。 “昆西·贝里。”琼恩不假思索地回答。 “valarawnshay。”昆西轻轻一推桨,小船缓缓回到水深的地方,渐渐远去。 琼恩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桥下的阴影之中。 “走吧,琼恩。你的狗狗体型太大了,咱们最好在招来城卫兵之前,给你找个住处。”索罗斯也登上码头,对琼恩说道。 “为我?”琼恩皱起眉头,一脸不解,“你不跟我们一起住吗? 2 “我是光之王的侍僧,而且我离开神庙已经很多年了。要是这里没有神庙,我自然能和你住在一起。可神庙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岛上,我必须回去和我的兄弟们住在一起。” “可是凯特琳女士—”琼恩还想说些什么。 “没错,我答应过她,要帮她找回女儿。但这和我住哪儿並不衝突。我们利用各自的资源,分头寻找,这样效率会更高。” 琼恩听后,终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咱们赶紧去找个地方落脚吧。” 第182章 月池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2章 月池 第182章 月池 “这个房间你看怎么样?每天十个铁钱。”客栈的主人推开一扇略显陈旧的门,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烦。房间位於客栈的一楼,窗户正对著街道,人行道过时可以轻易透过窗户看到屋內的一切。对於喜欢寻欢作乐或想保守秘密的人来说,这显然不是个好选择。懂行的人更愿意选择靠近运河的房间,不仅风景优美,也更安全一一至少从船上翻窗进来比从街道这边要麻烦得多。 然而,琼恩並不在意这些。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除了凯文借给他的长剑“艾莉”,就是那一小袋钱幣。虽然“艾莉”是老师的匠心之作,但在市场上也卖不了几个钱。更何况,他出门办事时总会把家当带在身上,夜里还有白灵守夜,安全问题他並不担心。 “嗯,我只有维斯特洛那边的货幣,一些铜子儿和银幣,你愿意收吗?”琼恩问道。 “铜子儿?更好。”店主点点头,显然对铜幣更感兴趣。 索罗斯拉了拉琼恩的袖子,隨后对店主说道:“我的朋友是个外地人,我却不是。我们会去把银幣兑换成铁钱给你,你把这个房间留著吧。” 店主不满地抿了抿嘴,但看到索罗斯身上破旧的粉红色僧袍,最终还是妥协了:“当然可以,隨你所愿,侍僧。” 离开客栈后,琼恩不解地问:“怎么了?我觉得这个房间是我们看过的几家客栈里最合適的了。” “是的,不过我还是带你先去兑换一下货幣吧。不然你带出来的银幣,用不了多久就会光。”索罗斯解释道,“布拉佛斯是个岛屿城邦,这里的人依靠贸易为生,本地只能生產一些蔬菜,连山羊都要从海上运来。为了维持对外贸易,海王们將金银铜储存起来, 作为对外贸易的支付方式,而內部则使用铁铸方形硬幣,以稳定物价。本地人交税都必须使用铁钱,所以金银铜和铁钱的兑换比例很高。如果你直接拿铜子儿支付房租,实际支付的会比你应该支付的多。” “你怎么知道?我记得你不是这里的人。”琼恩疑惑地问。 “嘿,以前为国王服务的时候,我也曾来过几次。有一次甚至是和小指头一起来的, 跟著他可以学到不少关於金钱的知识。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妓院里,有不少姑娘是从布拉佛斯招募过去的。” “我的確不知道我从来没去过君临。” “你早晚会有机会去的。不过你可能会感到失望,那里很繁华,却也很墮落。作为一个烈日行者,你也许会看到很多有悖於你的理念的事情。” 两人穿过繁忙的街道,最终来到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一家悬掛看刻有天平標誌的店铺。索罗斯推门而入,用布拉佛斯语问道:“有人在吗?” “当然,侍僧,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一个穿著黑色长袍、头戴小帽的男人回应道。 “我的朋友想兑换一些铁钱。价格要合理,我就住在列神岛的神庙里。”索罗斯说道。 店老板点点头:“当然,我会给他一个好价格。” 琼恩从腰间拿出一个皮口袋,將钱幣倒在桌上。店老板仔细检查后说道:“三个银月,五个银鹿,二十六个铜星,五个铜分,都换吗?” “换吧。”琼恩回答。 店老板將银幣收起,换成了一大把大小不同的铁钱。离开店铺后,索罗斯叮嘱道:“虽然我带你来这家店换钱,但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要来。没有我在旁边,他可能会狠狠坑你一把。”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过来呢?”琼恩不解地问。 “安全。”索罗斯笑道,“这群戴小帽的人,做生意虽然奸诈,但有个好处,就是嘴巴严。你也不想刚换了钱,一出门就被本地的流氓堵在巷子里吧?” 琼恩想起凯文曾跟他提过的老师在白港的经歷,点点头:“那的確是令人困扰。” “好了,回去的路你应该认识,就此告別吧。如果我有了消息,就去客栈找你。” “好,我这边有了消息,也会通知你一声。” 两人分道扬后,琼恩独自走在布拉佛斯的街道上。这座城市与他熟悉的临冬城截然不同。老奶妈说,凛冬到来的时候,北境的寒风会像冰原狼的利齿般撕咬大地。积雪能埋没成年人的膝盖,屋檐下掛满匕首般尖锐的冰棱,连渡鸦的翅膀都会被冻得僵硬。 狼群在月光下长嚎,它们的眼睛像幽绿的鬼火在雪原上飘荡。人们蜷缩在石砌的壁炉旁,听著屋外呼啸的风声,將最后一把燕麦熬成糊糊分给孩子一一而在布拉佛斯,甜水渠的喷泉依然汨泪流淌,运河上漂浮著碎冰,像撒落的钻石般反射著阳光。商船披著霜甲驶入港口,水手们脚呵气,在酒馆里用铁钱换滚烫的香料葡萄酒。 独自走在街道上,琼恩注意到布拉佛斯人甚至会在深秋保留风雅的做派。贵妇们穿著银狐毛镶边的天鹅绒斗篷,像一只只骄傲的雄山鸡抖落著鲜艷的羽毛;乞弓蜷缩在神庙台阶下,裹著用碎布拼成的毯子,面前摆著空铁碗。 而琼恩自己的灰外套早已褪色,袖口磨得发亮,衣襟上还沾著绿叉河的泥渍。这座石头城仿佛被施了魔法,连寒风都被曲折的水道驯服,化作湿润的雾气缠绕在石桥之间。 他的心思並不在这里。布拉佛斯是一座很大的城市,琼恩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閒逛著,目光四处扫视,试图找到一个和自己容貌有八分相似的小女孩一一艾莉亚。然而,一个多小时后,他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努力。人太多,而且很多人还留在家里。 琼恩並不担心艾莉亚会被人卖成奴隶,因为布拉佛斯不允许存在奴隶。但一个小姑娘狐身来到这里,总要想办法谋生。也许她已经成为某个富人家庭的女僕,就像她在赫伦堡时一样;又或者成为了一名小偷一一琼恩並不怀疑她有这个能力。但无论哪种可能,要指望艾莉亚会和自己偶然在街上碰到,概率都太低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著剑柄上的雕纹。滦河城外那一警像烙印般灼痛一一艾莉亚的头髮剪得像男孩般参差不齐,脸颊沾著煤灰,但那双史塔克家族的灰眼睛亮得惊人。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的瞬间,琼恩仿佛看到临冬城神木林的鱼梁木在风中摇晃,血色树叶沙沙作响。神明给予的机遇如同流星,错过便是永夜。此刻他靴底踩著布拉佛斯的石板路,却觉得每一步都陷在临冬城的雪地里。 回到客栈后,琼恩將租金交给店主雷吉先生,隨后问道:“雷吉先生,如果我想找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应该怎么做才好?” “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雷吉先生的眉毛几乎要飞进禿顶的头皮里。他油腻的围裙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像被戳破的羊皮风箱:“听著小子,去年有个潘托斯商人想买双胞胎姐妹,结果被无面者掛在了列神岛的青铜门环上!知道那门环多高吗?得踩著三具尸体才够得著!“他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在柜檯划出一道油渍:“年轻人,你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怜悯,“你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是吧?布拉佛斯最好的妓女在快乐码头,就是『戏子船』停泊的地方旁边。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女人,愿意为了几个方钱和你度过良宵。” “不是,我——”琼恩试图解释。 “別打岔,孩子,让我说完。”雷吉先生伸手挡住琼恩想说的话:“男人的第一次非常重要,它决定著你未来对女人和婚姻的態度。找快乐梅丽。梅瑞琳是她的真名,但大家都叫她快乐梅丽,她也確实很快乐,也能让你很快乐。除此之外,她还有全布拉佛斯最大的胸。” “你的身体很强壮—-挑夫都去快乐码头,“小伙子们给船卸货,”快乐梅丽说,『我的姑娘们给驾船的小伙子卸货。』年少慕艾是正常的事情,谁年轻的时候不把小弟弟翘得比天高?但是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雷吉先生严肃地摇摇头,“那不道德,孩子。虽然不可否认,连我偶尔也会有这种想法,在布拉佛斯一些阴暗的角落,確实也存在这种可怜的孩子,和喜欢这种小孩的变態,但你这样年轻的孩子,不应该走上这条路。还来得及” “我要找的是我的妹妹,”琼恩打断道,“她从维斯特洛离家出走,独自来到布拉佛斯,我是来寻找她的。” “哦,这样啊。”雷吉先生尷尬地摸摸鼻子,恼怒地说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在布拉佛斯要找一个人很难,尤其是像你这样年少的外地人。我要是你,会找人帮忙。街上的小偷和刺客,他们都是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消息也很灵通。如果你能想办法得到他们的信任,也许他们会愿意把你的需求散布出去。” “这样的人,你认识吗?”琼恩问。 “我怎么会认识?我只是一个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客栈老板。”雷吉先生摆摆手,显然不愿多谈。 琼恩並不相信这句话。如果雷吉先生不认识这样的人,就根本不会提起。他知道对方只是嫌麻烦罢了。於是他又问:“那我应该在哪里找到这样的人呢?” “月池,刺客们晚上在那儿决斗。” “感谢你,雷吉先生。”琼恩道谢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张床,都铺著乾草和毯子。白灵躺在靠里的床上,听到琼恩推门进来,耳朵动了动,便继续睡了过去。琼恩脱掉靴子,把毯子裹在身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屋外已被夜幕笼罩。琼恩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白灵从床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 “不行,白灵,你留在这里。”琼恩低声说道。 白灵咧开嘴,低声鸣咽了一声,“———“” “太显眼了,今天我要做的事情不能太招摇。这样,”琼恩把钱袋拿出来放在桌上,“你帮我看著钱袋,別让它被別人偷走,如何?” 白灵的鼻尖轻轻顶了顶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带著北境的记忆。巨狼的瞳孔在昏暗房间里收缩成两道金缝,琼恩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一一他们发现五只冰原狼幼崽时,白灵就是最安静的那只。 “守好我们的硬幣,兄弟。“他再一次嘱咐之后,便挠了挠白灵耳后的软毛,那里有道被敌人抓伤的旧疤。狼尾在地板上扫出沙沙的响动,像远方的落雪声。 月池位於海王殿的南边,铁金库总部的前面,是整个布拉佛斯的东北方位置。甜水渠最后匯入月池,周围有许多酒馆、旅店和妓院。雷吉先生曾提醒琼恩,那些旅馆的价格比他这里贵得多。 从雷吉先生那里得到路线后,琼恩独自穿过冷清的街道和狭窄的小巷。黑暗已经降临到秘之城,沿小巷和水渠蔓延。布拉佛斯善良的百姓纷纷关上窗户,拴上门门。夜晚属於刺客和妓女。 “那我呢?我算是哪一种?”琼恩自问。 哪一种都不算。他是一头失去了族群的孤狼,一个远离了家乡的游子。如果说,在离开临冬城的那一天,自己只是从一个家去到另一个新家,那现在自己確实从一个客栈,前往另一个客栈,而不知道归处在何方。 海王殿非常显眼,而周围的酒馆和妓院明亮的灯光,就像路標指引著琼恩前进的方向。每当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时,只要踩到高处,就能再次找到前进的方向。 月池其实是一座规模浩大的喷水池,水池旁有一个宽阔的广场。当琼恩终於赶到这里时,他並没有看到决斗的刺客,反而看到一个穿著艷丽的歌手,正对著一座妓院的二楼唱著歌。 当第一个黑影从拱桥跃下时,剑刃出鞘的摩擦声比蟋蟀振翅还要轻。 歌手唱的歌曲,琼恩没有听过,也听不懂,但他知道这是一支悠扬的情歌。等歌手停下来后,琼恩凑了过去,夸奖道:“歌不错。” 歌手笑了笑,浮夸地鞠了个躬:“谢谢,我叫鲁特,你的眼光和你的身手一样好。” “我听说,月池旁能看到决斗的刺客,但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琼恩问。 歌手一愣,说道:“你不是吗?” “我不是—我只是一个从维斯特洛来的游客。” “哦——-那你得再等一等。现在时间还太早,要决斗的人说不定才刚起床。” “这样,好的,感谢你。”琼恩说完,便来到一堵墙下,背靠著一面石墙静静等待起来。 喷泉的水珠在月光下碎成银屑,落在池边青铜雕刻的海王雕像上。那石像的嘴角似笑非笑,左眼嵌著黑曜石,右眼却是空荡荡的窟窿。 歌手的鲁特琴突然断了弦,妓院二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有个醉汉跟跪著栽倒在巷子,惊起一群老鼠四散奔逃。琼恩的后背紧贴著冰凉的墙壁,石缝里渗出的青苔蹭脏了外套一一这让他想起长城脚下的鼠村,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走私者,也许这会是一个长夜。 第183章 再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3章 再见 第183章 再见 隨著月亮逐渐攀升至天穹之巔,月池旁的酒馆和妓院的灯火相继熄灭,连男女欢爱的声音也渐渐稀疏。然而,广场边缘的阴暗角落却开始聚集一些腰间挎著短剑的青年。他们身著华丽的服饰,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在这些年轻人中,也有一些身穿灰褐色外套的年长者,他们独自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年轻人们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既有敬畏,也隱藏著“取而代之”的野心。而这些年长者对此並不在意,因为他们年轻时也曾怀揣同样的野心。 琼恩並未受到任何骚扰,眾人只是单纯地无视了他。像他这样因好奇而来到月池的外乡人,数不胜数。 当月亮从天顶缓缓滑落时,终於有两个青年走到了广场中央。 “马克,你对我的侮辱,我已经受够了。今天,在这里,在海王殿的见证下,我向你討回公道。”其中个子较矮的那人说道。 他的对手,一个身材高挑却瘦削的青年回应道:“公道?你用低一倍的价格撬走了我的订单,还向僱主低毁我的人品。难道这些事情不应该让行內的兄弟们知道吗?” 矮个子反驳道:“不过討回一份两个金幣的赌债,你就敢收一个金幣,你这样才是坏了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另一个青年不耐烦的摇摇头,“好了,只有胆小鬼才说废话。来吧,让我给你一个忘不了的教训。” 这番对话显然是在向围观的刺客们说明两人结怨的缘由。 接著,个子较矮的那人抽出腰间的短剑,两个滑步迅速贴近对手。潮湿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零星的月光,两个布拉佛斯人的呼吸在寒夜中凝成白雾。 高个儿刺客突然屈膝前冲,双匕交错划向对方咽喉。短剑手抬臂格挡,剑脊撞上左侧匕首的瞬间,右侧寒光已刺向他的肋下。 “叮!” 短剑急速下压截住突刺,却见对手旋身腾跃。双刃刺客靴底在月池的边缘上借力反弹,整个人如弹弓般俯衝。 下方人勉强横剑招架,双匕却在接触剎那诡异地左右分削一一左刃切开头幣系带,右刃將短剑的鯊皮绑掌割开半寸。 铁器撞击声突然密集如冰电。七次连续突刺被剑身勉强挡下,短剑手后撤时踩中浸透盐渍的青苔。他失衡瞬间,双匕刺客合身突进,左侧匕首虚晃眼脸,右侧刃尖毒蛇般扎向心窝。短剑勉强回防盪开致命击,却暴露了右侧空当。 铁锈味突然漫开。双刃刺客的靴尖踢中对方手腕,短剑脱手坠入池水的同时,左手已首已抵住喉结。月光照亮刃口上细细的盐粒结晶,短剑手右胸缓缓渗出血跡一一方才那一阵突袭中,对手的匕首已经穿透了內甲的防护,刺进肉里。 潮水漫过第三级台阶时,双匕刺客收刃后撤。他皮革护腕上仅有些许刮痕,束髮绳断裂后垂落的黑髮扫过未染血的衣襟。远处铁甲碰撞声渐近,月池水面正將破碎的星光重新缝合。 矮个子单膝跪地,咳嗽声连续想起,口中喷出带著泡沫的血。 胜利者冷笑一声,用手绢擦掉匕首上的红色污渍:“滚吧,赶紧去找个医生看看,也许你还有机会活下去。” 叫做马克的刺客恨恨地看了一眼对手后,勉力站起身来,向一旁的巷子里跟跪而去。 就在其他刺客向胜利者发出祝贺时,琼恩也朝著失败者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穿过两条阴暗的小巷,琼恩看到那名叫做马克的刺客无力地靠墙坐在墙角,幽暗的月光越过高墙,落在他的身上。 “一支吃死人的禿鷲。”看到琼恩走进巷子,马克捂住胸口,挣扎著说出这句话,接著便连连咳嗽起来:“你可以拿走我身上的东西,但请你给我一个痛快。” “他说你可以去找个医生。”琼恩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一个对彼此都可以接受的距离停了下来。 “你以为他是好心么?”马克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虚弱。 “他刺伤了我的肺,却又不愿意当眾把我杀死。红手之院里的医生可治不了这样的伤。” 他一呼一吸之间,发出呼味呼味的声音。 “我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杀了我吧,就算你帮我一个忙吧。” “如果我把你治好,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把我治好?哈哈—·咳咳咳。”马克的笑声扯动伤口,让他痛得皱起了眉头:“如果你能治好我,別说帮你个忙,把我的命给你又算什么?” 琼恩摇摇头:“眾生的生命都来自於安舍的恩赐,我无权索取。” 说罢,他来到伤者身边,踢开伤者手里的细剑后,用手虚按住他流血的右胸,说道:“愿安舍赐予你健康。valarawnshay。” 阴暗的小巷中,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 一阵剧痛之后,马克不敢相信地摸著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了痛感。虽然自己还是咳了几下,但是等到肺里的残血被咳出来之后,他的呼吸便没有了任何的异常。 他站起身来,警惕地退了一步,又从腰后摸出另一把匕首。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治好了你的伤,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是免费的,在这座繁华的贸易城邦的运河里,漂著无数尸体,他们都曾经是天真的人。 不过他用空出来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並没有缺失什么零件。 於是马克又问道:“你说要我帮你一个忙——什么忙?” “一个小忙——-我来自维斯特洛,叫做琼恩·雪诺。我有一个妹妹离家出走,独自来到了布拉佛斯,她乘坐的船名叫“泰坦之女”。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或者放出消息,让她知道她的哥哥正在找她也行。” “泰坦之女,我知道—“一艘往来於维斯特洛和布拉佛斯之间的商船,可惜就在五天以前。它已经再次出航了。不过如果你愿意等待,可以再过两个月,它就会回来。” “她也许在船上,也许不在。也许就在这个城市里,我很担心她。还是那句话,帮我找到她,或者散布消息出去。能带来有效消息的人,能得到一次我的治疗。” ““-你的治疗法术很厉害,比起红手之院的医生们强了很多。如果没有你妹妹的消息,我可以带別人来给你治疗么?” 琼恩一挑眉:“可以———但那是要收费的。” “我怎么找你?” “旧衣贩码头后面有条夹石巷,我住在那里的剑鱼客栈。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刺客捡起地上的短剑,说道:“好。我有了消息,或者有了伤患,就会去找你。” 说罢,叫做马克的刺客从巷子另一头的出口快速离开。 泰坦之女號,琼恩本来想在明天白天的时候,去一趟港口的管理所问一下这艘船还在不在港。 但是刺客却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亲自去港口看一看。毕竟別人提供的情报,不经证实就採信,是愚蠢的行为。 於是他便再次回到月池边上,准备从死神手里捞走下一条性命。 可惜,当他回去之后,站在月池周围的衣著华丽的刺客们都已经散去。 也许一个晚上只有一对对手? 在寒风中又等了片刻,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出现,琼恩便回去了客栈。 第二天白天,琼恩来到了旧衣贩码头,这是给外国商船停靠的码头,在城市的西方。 比起本地人专用的紫港来,更加简陋、粗糙和航脏,也更为嘈杂。有许多人在旧衣贩码头附近討生活,包括搬运工人、戏子、制绳匠、船只维修工、小酒馆、啤酒商、麵包师、乞弓和妓女。 琼恩虽然衣看破旧,但是气质上却不是一个普通的穷人,加上他身上的锁申,让他在这杂乱无章的环境中也没有被人骚扰。 不过他也没有问到什么关於泰坦之女號商船的信息。 无论是管理处,还是在码头上支著小摊卖烤鱼的小贩,都说没有见过他说的这条船。 直到一个乞巧告诉他,“如果是布拉佛斯本地的商船,应该停靠在紫港,那是本地人才能用的港口。” 为了这条信息,琼恩请他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来到紫港之后,琼恩向这边的管理处打听消息,终於得到了泰坦之女號的行踪,也確实如马克所言,早在数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港口。 等吧,就只能。 於是琼恩过上了白天在城里閒逛,晚上去月池救人的生活。 令琼恩觉得奇怪的是,月池旁的广场,几乎每天都有刺客决斗。 每当太阳隱没,月亮高悬,在夜幕的黑暗中,刺客们身著华丽的服饰、携带细长的佩剑招摇过市,急切地想证明自己技艺的高超。 有些人可以为任何理由开打,有些则完全不需要理由。任何在布拉佛斯夜晚持剑行走的人,都可以被刺客挑战,进行决斗。即使只有一根手指搭到剑上,也足以让刺客认为这是在挑战他们。 一个夜晚,当琼恩观看了一场没有流血的决斗之后,他转身向客栈走去,在半路的一个小巷中被一个比他略高一些的青年拦住。 青年虽然个子比他高,但是肌肉却纤细了很多。 “我看到你每个晚上就出没在月池旁,但是你从来不与人决斗。而只要决斗的人受伤了,你就会跟上去,像一个可憎的豺狼。” “我是去帮助他们。” “他们需要的是黑白之院的怜悯。” “—你应该是个新人吧,没有听別人说起是我救了他们的命?” “哼,救命?取走他们的命还差不多。我看你腰间也挎著剑,那就不要废话了,接受我的挑战吧。” “在这里?”琼恩左右看看,这里只有散发著恶臭的污水,和遍地的垃圾:“据我所知,刺客之间的决斗应该在月池旁,而不是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小巷里。” 对手冷哼一声:“看你穿得像个挑夫,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去月池旁么?拔出你的剑。” 琼恩不想理他,对於这种满脑子荣誉却罔顾事实真相的人,他並没有兴趣和他打交道。 但是对方似乎並不打算放走他,而是拔出腰间的细剑就衝著琼恩刺了过来。 看到这人的动作,琼恩就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出现在月池旁。 相比其他参与决斗的刺客来说,这人的动作太过笨拙,太过迟缓。明显没有经歷过真正的训练,也许甚至没有真正和別人战斗过。 这样的人,这样的身手,琼恩见过很多,在圣摩尔斯修道院的兵营里,很多新兵都是这个样子。 琼恩甚至都没有拔剑,仅仅是侧了一下身子,然后俯身伸出了脚,便將对方绊倒在地,接著便朝著对方的肚子狠狠踢了两脚。 蹲在弯曲如同一条大虾的刺客身旁,琼恩说道:“你可以找马克或者哈里斯聊聊,也许他们会告诉你真正的答案。”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琼恩的武艺相比凯文虽然差了一些,但是只要不是被七八个手持长枪的士兵围在中间,琼恩基本上想走就能走掉。 可是第二天上午一大早,这个青年却到了客栈,找到琼恩。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那样拦住你——” 琼恩摆摆手,“不要紧,你没伤到我。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事情的?” 青年犹豫一下,说道:“其实,听说你正在找一个十来岁出头的小姑娘我有这方面的线索。” “你有我妹妹的线索?”琼恩抓住那人的肩膀,问道:“赶紧告诉我。” “哈里斯说,你会为此支付报酬?” “是的。钱或者为你的朋友疗伤,都行。” “我不要钱,我也没有朋友受伤你能让我跟著你么?你的武艺很强,我想跟你学习。” “——如果你的情报是真的,你可以成为我的伙伴。” “你发誓!” “我以七神的名义起誓。” 青年点点头,对琼恩说道:“那你跟我来吧。”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青年向琼恩介绍了自己。青年名叫帕斯卡·內克,曾经是一名小偷。在成为小偷之前,他的父亲在城里经营了一香料店。靠著这个香料店,帕斯卡的父亲养活了爷爷奶奶,母亲和妹妹一大家人。 直到他的父亲的香料船被里斯的海盗船抢掠之后,父亲自杀,爷爷奶奶忧惧而亡,母亲带著妹妹改嫁,而自己则成为了一名无家可归的小偷。 一开始,凭著较小的体型,帕斯卡还能勉强偷到一些钱包或者食物,可是后面隨著年纪的增长,偷盗对他来说越来越难,他只能选择成为一个刺客。但是没有师承的他除了耗尽全部財產买到的一身行头之外,却缺乏一个刺客该有的技巧,所以他被琼恩教训以后, 便决定为琼恩服务,换取对方的教导。 “那你在哪里看到我的妹妹的呢?” “前几天,我从旧衣服码头过的时候,买了一个牡蠣。卖牡蠣的小姑娘,长得跟你很像,口音也带著一股子西陆的味道,我想也许你认识她。” 这时候,他俩已经走到旧衣贩码头,帕斯卡指著一个女孩一个正在向船上的水手们兜售牡蠣的小姑娘说道:“就是她。” 接著琼恩便看到一个头髮乱糟糟,穿著一身不合適外衣的遥过姑娘正在向船上的水手兜售牡蠣,当水手对她出言不逊的时候,她便会出言不逊於並做出一个下流的手势。 琼恩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走过去对正在往牡蠣里加酱汁的小姑娘说道:“艾莉亚。” 小姑娘被嚇了一个激灵,手里的牡蠣落在地上。她立刻跳开,手里握著一支细长的匕首,回过身警惕地说道:“我不知道谁是————琼恩?!” 第184章 爭执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4章 爭执 第184章 爭执 琼恩用匕首轻轻扒拉著贝壳里的牡蠣肉,將它塞进嘴里,仔细咀嚼著,含糊地说道: “这个酱汁的味道很不错。” 艾莉亚也吃掉了一个,她舔了舔手指:“是的,布鲁斯科做的辣酱比別家的都好。每天我都能卖完整整一桶。” “今天晚上卖完这一桶牡蠣,就去向布鲁斯科道別吧。我在城里的一个客栈租了个房间,你跟我回去,明天或者后天,我们找最近的一艘航船回家。” “回家?”艾莉亚侧过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琼恩,临冬城已经没了,铁民把它毁了,他们还杀死了布兰和瑞肯。” 琼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知道。” “那你知道罗柏和我妈妈也死了么?” “我也知道血色婚礼那一天,我就在滦河城外。我看到桑鐸·克里冈带走了你而你那时候正处在昏迷之中。” 艾莉亚放下手里的贝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把我打晕了但是也救了我。 父亲在被乔弗里抓起来的时候,我正巧在城堡里玩——“ 接著,艾莉亚將这长久以来的经歷告诉了她的私生子哥哥,“..杀了记事本他们几个之后,猎狗就生病了。我把他留在树林里等死,然后独自来到布拉佛斯。” 琼恩静静地听完艾莉亚的故事,伸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脑袋,安慰道:“桑鐸·克里冈没有死,雷伊,一个信仰光明的修士,从陌客手里救了他。他现在正和我的同学,一个来自五指半岛的骑士家庭的次子凯文·特纳一起护送著一群难民前往我老师的领地,他是一名烈日行者。” 艾莉亚点点头:“我知道烈日行者。闪电大王的队伍里就有一个烈日行者,叫做罗杰·休斯,他可以治疗受伤的人。” 琼恩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也是一个烈日行者了,艾莉亚。” 艾莉亚瞪大了眼晴:“你也是烈日行者了么?我以为你是个守夜人。” 琼恩点点头:“我是个守夜人,也是一个烈日行者。” 他看著水里悠閒地游著的黑鱼,向自己的妹妹讲述了自己这將近两年的经歷:“我答应你的母亲要把你带回家,艾莉亚,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艾莉亚咬著嘴唇,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在骗我,我的妈妈已经死了。” 琼恩严肃地回答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我只剩下你这一个亲人索罗斯也来到了布拉佛斯,他就是奉你母亲的命令来到这里寻找你的。他可以作证,贝里伯爵的確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你母亲的復活。” “可是我脏兮兮的”艾莉亚踢著小腿,闷闷地说:“妈妈一直希望我成为和珊莎一样的淑女,可是我总也做不到。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了,而不是和珊莎一起,妈妈还会要我么?” 琼恩耸耸肩:“为什么不呢?珊莎可没有办法像你这样独自挣扎著活下来了,你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了。” “那你呢?琼恩,你会和我们呆在一起么?”艾莉亚看看哥哥的脸,眼中满是期待。 “我—”琼恩苦恼起来,“我不会把你送回你母亲的身边后,我也要回到我老师的身边。我立下过誓言,要为安舍的事业奋斗一生。不过,无旗兄弟会的据点离圣莫尔斯修道院並不远,我们应该经常能见面的。” “哦—”艾莉亚的失望溢於言表。 带著些许寒气的风从运河的河面淌过,艾莉亚低声道:“我听罗杰爵士说过,烈日行者们的目標,是消灭所有贵族,建立一个眾生平等的世界。是这样么?” 琼恩將残留著酱汁的贝壳扔进水里,激起一声轻微的叮咚。 “是的——”他看著运河对面房子紧闭的窗户,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的老师说过, 贵族分封制度是七国战乱频仍的根源。只有打破所有贵族领地的边界,建立起一个由烈日行者作为管理者的国度,才能真正为七国的平民们带来和平。为了这个自標,每一个烈日行者都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我也一样。” “所以呢,也包括北境和临冬城么?”艾莉亚低著头,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安。 琼恩没有说话。 艾莉亚追问道:“如果布兰和瑞肯还活著,你的老师也要杀掉他们么?” 琼恩摇摇头:“布兰和瑞肯已经死了。” 艾莉亚皱著眉头,声音里带著一点怒气:“可是珊莎还活著。” “她被太后嫁给了提利昂·兰尼斯特。虽然提利昂是个好人,但是他们生下的孩子依旧会继承临冬城。你希望乔弗里的表弟继承临冬城么?” “不会的!他那么丑,珊莎不会爱上他!” “贵族的婚姻,可是跟爱情一点关係都没有。你的妈妈嫁给艾德公爵时,也不是因为她爱著你父亲。” 艾莉亚突然吼道:“我的妈妈爱爸爸,你的母亲才没有人爱!” 琼恩闭上了嘴,脸上满是受伤的表情。 无言的沉默驱散了两人之间紧张的空气,艾莉亚道歉道:“对不起,琼恩,我不是故意的。” 琼恩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关係-所以我说贵族的婚姻没有爱情可言,爱情太过奢侈,连最有权势的人也不配拥有。” 艾莉亚还是担心著珊莎:“你会把珊莎从兰尼斯特家族的手里救出来么?” 琼恩摇摇头:“我不知道,艾莉亚。兰尼斯特家族如果想要通过珊莎图谋史塔克家族的领地,势必会死死地看住珊莎,我一个人可没办法把她救出去。” “可是你刚才跟我说,你已经是金色黎明的副团长,难道你不能带上所有的烈日行者衝击红堡,带走珊莎么?” 琼恩解释道:“艾莉亚,现实可不是吟游诗人里的故事。几十个人可没办法衝破红堡的防御,就算是烈日行者也不行。而且,我只是副团长,我的老师,刘易·光明使者才是金色黎明和烈日行者真正的领袖。自从在牛津镇和罗柏决裂之后,他就不再参与到贵族之间的爭锋之中。连去滦河城帮助罗柏,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想让他出兵从红堡里拯救一个贵族小女孩,我认为不太可能。” 艾莉亚皱起了眉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珊莎就只能在兰尼斯特家族遭受折磨了么?” “提利昂虽然丑,但是心地很好,是个不错的人——“” 艾莉亚的怒气再一次爆发出来:“兰尼斯特家的人都是疯子!你知不知道,乔弗里下令砍死我们父亲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魔山,还有泰温公爵,在他们的眼中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过是菜板上的肉,任他们隨意宰割!你不愿意加入无旗兄弟会,帮助我的的妈妈,又不愿意救出珊莎,甚至不愿意为罗柏,布兰,瑞肯报仇,只想著追隨你的老师去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建立想像中的地上天国,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为了你的妈妈— “不!如果我就这样回到她的身边,只会给兰尼斯特多一个追捕“石心夫人”的理由!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靠著自己活了下来,我还將继续靠著自己活下去!我会拥有自己的力量去復仇!” 说罢,艾莉亚站起身来,推著自己的小推车就要离开。 琼恩一把抓住艾莉亚的手:“艾莉亚,能不能冷静一些!你才十岁!” 突然间,一柄利刃划过他的手背,琼恩吃痛地收回手。 艾莉亚瞪著红红的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手里握著匕首:“琼恩,我已经十一岁半,马上就要成年了!你走开,不要管我!” 接著,她用小小的身躯,费力地推著烤著牡蠣的小推车,消失在人海之中。 琼恩捂住手上的伤口,悵然地望看艾莉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的小妹妹已经这么大了么? 但儘管她长大了很多,却终究不过是个孩子。她不懂什么叫做政治,也不懂得什么是战爭。 战爭一起,便要无数的性命去填,虽然琼恩自己也想为自己的父亲兄弟復仇,也想要救出珊莎,但他不可能为了这个將金色黎明和神眼联盟里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平民们拖入战爭。 而且他的老师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艾莉亚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呢?靠卖牡蠣赞钱,然后成为巨商大贾,僱佣一支军队前往七国摧毁兰尼斯特家族的统治么? 这样做,成功的可能性,恐怕比在路边捡到一个圆形的石球,然后孵出一条巨龙更低。 艾莉亚虽然年纪小,但却不是一个如此天真的人。虽然不能强行將她带走一一从她的过往来看,强行將她带走只会逼得她再次逃亡一一但他可以磨一段时间,等她散掉了这股子鬱郁之气,她就会明白,卖牡蠣永远不可能有机会拥有为家人復仇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自己就还得在布拉佛斯呆一段时间。於是,琼恩便按照约定,来到光之王的神庙,向索罗斯通报自己的成果。 光之王的神庙,是除了月咏者神庙之外最大的一个神庙。踏过神庙的大门,便是一个宽阔的祈祷大厅。 光之王拉赫洛没有具体的形象,大厅尽头的一个燃著火焰的火盆就足以承载人们对於神明的想像和崇拜。 琼恩对一个穿著红色僧袍的少年说道:“侍僧,我来找密尔的索罗斯。” “索罗斯兄弟么,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呢?”少年问道。 “请跟他说,金色黎明的琼恩·雪诺找到了他的妹妹。” “好的,请你稍候,我就去去跟他说。” 於是少年留下琼恩,独自向大厅后的一个暗门走去。 过了一会儿,索罗斯走了过来,他看到琼恩之后,便问道:“艾莉亚呢,她没有跟你一起过来么?” “没有————”琼恩摇摇头,“她不愿意跟我走。” 索罗斯点点头:“我们到外面去聊吧。” 说罢,索罗斯便领著琼恩来到神庙外的一个巷子里。相比城里,列神岛上的街巷明显乾净许多,而且也安静许多。 琼恩向索罗斯简单交代了一下艾莉亚的现状,说道:“也许你能帮我劝劝她? 索罗斯苦笑一下:“我是个外人,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艾莉亚,我又能帮到你什么呢?” “可是,你答应了凯特琳女士要把艾莉亚带回去— 索罗斯摇摇头:“找到她,知道她平安,就行了。我可能回不去河间地了。” 琼恩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索罗斯斟酌地说到:“凯特琳女士和贝里大人不一样。她对於无旗兄弟会的期待,和唐德利恩伯爵不同。她渴望的是復仇,而不是守护。她也不会像唐德利恩一样,身先士卒地战斗。她不需要我留在身边。” 想到凯特琳女士浑浊眼眸中的仇恨,索罗斯心里一片黯然。 他继续说道:“加入无旗兄弟会的烈日行者们已经完全融入了其中,相比光之王温吞吞的教义,也许金色黎明激进的理念更適合这群旨在復仇的人。我继续留在无旗兄弟会只会成为这种转变的障碍。” 琼恩明白了索罗斯的顾虑,在凯特琳女士的领导下,无旗兄弟会势必成为一匹脱韁的野马。为了贯彻贝里大人的遗志,就必须为它装上一具头。而光明之道,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琼恩不打算再劝,而是问道:“你不回维斯特罗了么?” “当然要回.不过不是河间地,而是北境。” 索罗斯解释道:“我原本的打算,是在帮你找到艾莉亚·史塔克之后,便乘船去长城。据说亚夏的梅丽珊卓已经跟隨著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前往长城,抵抗寒神的侵袭。我和几位兄弟想要去找她。如果说介入七国內部的纷乱只是梅丽珊卓个人的选择,那么对抗寒神就是每一个拉赫洛的信徒应该执行的神意。” 他抱歉地看著琼恩,说道:“如果你再见到凯特琳女士,请帮我转告她,索罗斯对於无法履行自己的诺言十分惭愧,但是执行拉赫洛的意志,是我们这些红袍僧最重要的使命。” 琼恩沉默了下来,他也曾经发誓要永远守护长城,要將光明之道带回守夜人兄弟。 可是这么久了,他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事情。 他试探著问道:“那我跟著你们一起去吧?” “那艾莉亚怎么办?” “我把她也一起带上。” “史坦尼斯—並不是一个宽恕的人,艾莉亚在他那里和在兰尼斯特家族没什么区別。等你把她带过去的第二天,史坦尼斯就会把她嫁给自己的封臣。难道你期待这样的结局么?而且” 索罗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的兄弟们对於你老师的光明之道十分排斥,甚至有人提议要消灭金色黎明,只是因为神庙在七国没有力量才做罢。可以说,如果没有受到你老师的刺激,我的兄弟们也未必会有人会想著去史坦尼斯魔下效力。所以就把长城就给我们吧,说服你妹妹后,就把她带回凯特琳女士或者你的老师身边,那里才是適合一个小姑娘长大的地方。” 话已说尽,琼恩只能同意道:“好吧,谢谢你,索罗斯。愿你的神明庇佑你。” 索罗斯笑一笑,回应道:“也祝愿你的安舍庇佑你。” 第185章 远离长城的守夜人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5章 远离长城的守夜人们 第185章 远离长城的守夜人们 告別索罗斯之后,琼恩站在运河边,望著倒映在水中的破碎月光,开始为如何在布拉佛斯常住谋划起来。 琼恩不缺钱,任何一个觉醒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都不会缺钱。但他需要一个合適的身份,一个能够让他经常看到艾莉亚的身份。否则,像条鼻涕虫一样跟著自己的妹妹,只会让她更加疏远,甚至厌恶自己。 於是,他向此刻最熟悉的本地人整脚刺客马克寻求建议。 “那还不简单?“马克拨开琼恩向自己肋骨刺出的木棍,说道:“你妹妹不是在卖牡蠣么?那你也跟著去卖牡蠣好了。“ “抢艾莉亚的生意?“琼恩快速抽动手里的木製练习剑,戳到对方的脑门上,点出一道红色的痕跡:“这可不是好主意。“ 马克揉了揉脑门了,想了想还是说道:“那就去码头当挑夫吧。码头人来人往,贝壳小摊的生意最好,你妹妹肯定每天都要去。你往那里一坐,不管能不能接到活儿挣到钱,起码每天都能见到她,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要是有不长眼的小子敢欺负她,你也可以隨时出手帮忙。“ 这个主意不错,琼恩点点头,出於感激,他特意多安排了一个小时的加练计划回报了马克。 过了一夜,经过马克的介绍,琼恩来到码头,了一个银幣请码头一个挑夫帮派的首领沙利叶老大喝了一顿大酒,並得到了在码头接活儿的资格,后续只需要將收入的五分之一交给沙利叶老大,就可以一直在码头干下去。 琼恩的衣服是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帮他奏出来的,本来就是破破烂烂的旧衣服。 在老挑夫的指导下,琼恩又买来了棒子、货担和绳索。当琼恩换上这一身行头之后, 便开始在码头卸货上货。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满身汗水的挑夫,竟是一个公爵的私生子这是琼恩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在临冬城的时候,他是一名贵族,接受看领民和封臣们的供养,跟隨了刘易之后,他是一名士兵,靠杀换取金钱。 刘易曾经告诉过他,劳动是天底下最光荣的事情,人类就是靠著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的改造著这个世界,才能成为世界的霸主。在码头担货的这段日子,琼恩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里的味道。 这些看似粗豪却文对运费和每日的支出斤斤计较的汉子们,用自己的肩膀和扁担扛起了船上卸下来的货物,送到仓库和商店。他们和商船的船长、水手,乃至海王殿里最尊贵的海王一样,用自己的生命维繫著这座城邦的运作。 为了更好的融入这个团体,琼恩每日换来的工钱都在了和同伴们宴饮上。 不过这些钱,对於琼恩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钱。 来到布拉佛斯之后,琼恩治好了好几个因为决斗或任务失败而受伤的刺客。 渐渐的,在布拉佛斯的地下世界里,流传起一个关於庇护著刺客的神明的传说:只要一个或者两个金幣,就能治好手指或者小腿骨折的伤势;再多两个金幣,就能救回內臟破损这种致命伤;如果能出到十个金幣,就算濒临死亡也能被救回来。 而这些传说,都是由得到过治疗的刺客们,私下里的口耳相传中慢慢传播一一在战斗中,没有顾虑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没有人愿意將这种优势拱手让出。 作为这段传说中的主角,琼恩在这个过程中收穫了很多金幣。不过他並没有像个守財奴一样,將这些金幣存在钱袋里,而是经常用这些收入来延请码头上的挑夫同事们宴饮喝酒。有时候看到谁家过得不如意,他还会帮著接济一下。虽然琼恩每次都只给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帮助,既改善了他们的处境,又让他们避免因为身怀財富而受人题。 虽然这种体验让琼恩十分痴迷,但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艾莉亚的小推车每天都会来到旧衣贩码头摆上半天时间,等到码头上的水手和挑夫们散去之后,她就会推著小推车离开,前往別的地方。 她登上来自里斯、旧镇和伊班港的船,在甲板上当场售卖牡蠣。 有些日子,她推小车经过权势人家的高塔下,向门口的卫兵兜售烤蛤。 有一次她在真理宫台阶上叫卖,另一个小贩试图將她赶走,於是她掀翻那人的推车, 让他的牡蠣在鹅卵石上到处乱滚。 方格码头的海关官员会主动向她购买,而在圆顶和塔楼低於礁湖的绿色水面的水淹镇,来回的船夫也会找她。 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艾莉亚换了一辆小车,她推著新车去紫港,向海王游艇上的桨手推销螃蟹和虾,那艘游艇从船头到船尾布满了张张笑脸。 她还沿甜水渠来到月池,既卖给身穿彩纹绸缎、昂首阔步的刺客,也卖给穿单调灰褐色外衣的看守和法官,但她总会回到旧衣贩码头。 当艾莉亚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哥哥居然挑著一担香料从船上走下来时,她嚇了一跳。 等到琼恩空閒下来,艾莉亚跑到琼恩旁边,踢了他的货担一脚,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笨蛋琼恩,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就算你在这里挑一辈子货,我都不会!“艾莉亚如是说。 即便如此,艾莉亚最终也並没有抗拒来到旧衣贩码头。两人隔著川流不息的人群远远地对视一眼,就是艾莉亚和自己兄长的默契。 不过这种默契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下午,琼恩在码头干完了一天的活儿,走在街上,从快乐码头路过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著黑色衣服的胖子正在被两个衣著华丽的男人殴打。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自己治疗过的刺客。 打架斗殴在快乐码头这种地方,如同吃饭喝酒一般寻常。 琼恩停下脚步,想等他们完事再过去,结果那两人不仅没有停手,甚至联手將胖子扔到运河里。 看到胖子在水里挣扎不休的样子,琼恩心道坏了,这傢伙儿不会游泳,於是立马跳进水里。 胖子像块石头、像块巨岩,或者说像座山一样沉了下去。海水渗进眼晴,涌入鼻孔, 黑暗冰冷,带著咸味。 他试图呼喊求助,却咽下更多的水。他努力张嘴,一边蹬踢,一边翻滚,一连串气泡从鼻子里涌出。 他短暂地冒出水面,吸入一口空气,一只手拼命拍打,另一只扒向运河壁。然而岩石滑溜溜的,抓不牢。他又沉了下去。 接著琼恩从背后扣住他的脖子,把他带到码头边,最后在一个黑皮肤的水手的帮助下拉到了岸上。 盛夏群岛的人,都是天生的水手。 黑皮肤水手將胖子仰臥在地上,用锤子那么大的拳头敲他的肚皮。 他浑身湿透,躺在鹅卵石间一摊水中颤抖。盛夏群岛人继续捶他的肚子,更多水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停,“胖子喘著气,“我还没淹死。我还没淹死。“ “呀,你没有。“救他的人俯身看他,此人身材高大,黑的皮肤湿淋淋地滴水。“你欠崇许多羽毛。水弄坏了崇精美的披风。“ 这是真的,胖子看到羽毛披风贴紧黑人的巨肩,全湿透了,沾满污渍。“我没想过直“-学游泳?呀,崇看得出来。你拍水太多,胖子本该能浮起来。“他用一只巨大黑手提看胖子的紧身上衣,帮他站起来。 “崇是月桂风號的大副。许多话都会讲一点点。在里面看到你打那个歌手时,崇笑了。崇也听见了你的话。“他咧开大嘴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崇知道那些龙。“ 琼恩盘膝坐在地上,呼呼地喘著粗气,好奇地问道:“什么龙?” “会喷火的巨龙。”崇。 琼恩没听懂,但是现在不是討论这些细节的时候,於是他转而向胖子问道:“你来自七国?“。 胖子转过身来,回答道:“是,我是守夜人。感谢你们———:『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找我的同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客栈了—— 琼恩打断道:“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在布拉佛斯?守夜人是禁止离开长城的,如果没有总司令的授权,任何出现在长城以外的守夜人,都会被视为逃兵,任何一个领主都有权处死他。” 胖子被琼恩的话嚇到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逃兵!我们在找船去旧镇,这是司令官的命令。“ “就你一个人么?『 “还有伊蒙学土,还有吉莉和她的孩子,还有戴利恩:“胖子擦掉脸上的水渍,“但是我想戴利恩不会跟我们走了。他在这里挣了很多钱——“ 琼恩皱眉问道:“戴利恩?歌手戴利?他已经成为誓言兄弟了么?“ “是,是的。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胖子好奇问道。 戴利恩是和琼恩同一批加入守夜人的新兵,但是琼恩並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山姆·塔利。“ 琼恩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看向妓院,仿佛又成为了金色黎明那个严苛的副团长。 “我去把他带出来。“说罢,他走进了妓院。 妓院人人能进,即便像他这样挑夫打扮的人也不例外。不过像他这样的泥腿子,可没有女孩主动靠上来,於是他顺利地走到了大厅里。 在一张床榻上,戴利恩正躺在一个赤裸女孩的腿上,女孩用湿毛巾擦拭著他脸上的青肿。他穿得像个孔雀,而他命定的那张黑斗篷却被甩在一边。 “哎哟哟,轻一点。“戴利恩吃痛地哼唧著。 一个同样衣著华丽,但腰间挎著剑的刺客在一旁用匕首削著一个苹果,笑道:“戴利恩,你可真没用。连一头猪都打不过,把你的剑卖了吧,免得半夜出门被人盯上。 2 2 ? “哈,我早就不想要了!“戴利恩说道:“我只需要一把竖琴就够了,布拉佛斯真是个好地方,適合我这样的——“ “什么?会唱歌的乌鸦么?“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戴利恩转头看去,是一个衣著破旧的青年。怎么有点眼熟? 还没等他想起来这是谁,他的刺客朋友已经放下苹果,站起身来,恭敬地问候道:“琼恩大师,你怎么在这里? “ 琼恩看了一眼刺客,认出这是他的一个顾客:“伯特伦·迪恩,六天前被人刺穿了腹部,是么?恢復得还行吧?“ 伯特伦点点头:“是的,你为我治好之后,遵照你的吩咐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琼恩?“戴利恩看著两人的对话,既迷惑又害怕:“琼恩·雪诺?你怎么会在这里?总司令说你去执行特殊任务—“ “是的,很特殊的任务。你呢?也是执行任务么?『 琼恩的声音里带著强烈的压迫感,让戴利恩不自觉地说道:“是,是的。熊老命令我们去旧镇—.“ “你们?还有谁呢?“ “伊蒙学士—还有山姆·塔利,一个胖子,他在你离开长城之后才成为新兵。“ “他们人在哪里?我想见见他们。“ “可是我正在举办婚礼,你看,我的朋友还在等著我:“戴利恩想要拖延,却看到琼恩一声不站在原地。 妓院的守卫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却没有过来帮忙。 戴利恩看向自己的刺客朋友,刺客朋友也不为所动,反而向琼恩问道:“戴利恩好像不愿意离开,需要我帮忙么?“ 琼恩缓缓摇头:“我印象里的戴利恩是个聪明人,我想他会好好穿上斗篷跟我走的。 是么,戴利恩?“ 戴利恩和琼恩·雪诺是同一波加入守夜人接受训练的新兵。在刚进入军营的时候,琼恩不过是一个大少爷模样的普通孩子,除了武艺更强之外別无长处。 可是为什么今天在这个陌生的城邦再次相遇,会让自己觉得如同跟一位在长城呆了二十年,手染鲜血的老兵说话一样? 作为一个歌手,戴利恩並没有勇气反抗琼恩。殴打胖子山姆是一回事,反抗被伯特伦称为大师的琼恩·雪诺是另一回事。 “好的,好的,我这就跟你走。“ 接看戴利恩抄起黑斗篷就离开了妓院。 走到外面,山姆·塔利和那个黑皮肤的水手正等在外面。 看到戴利恩跟在琼恩身后出来,胖子山姆有些惊讶:“戴利恩,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了?“ 戴利恩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想要开口说话,却被琼恩一脚踢在膝窝上,不由得半跪下来。 他恼怒地回头,却看到琼恩凛冽的眼神,把自己想说的话混著唾沫吞了下去。 琼恩对盘子下令道:“山姆,你带路,我们去看看伊蒙学士。“ 第186章 告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6章 告別 第186章 告別 月桂风號的黑皮肤大副崇,带来了长著三个龙头的龙母先后攻下了弥林和渊凯的传闻在客栈小小的房间里,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著流传於海上的故事,伟大的“破碎者”是如何用美色蛊惑了强大的马王,又是如何在大火之中生下了三头嗜血的恶龙,如何用诡计骗取了八千名“无垢者”的所有权,又用残酷的魔法控制了他们的心智,以及如何利用癲狂的奴隶们血洗了弥林,又攻下了渊凯。 这些血腥的传说,让那位名叫丹妮莉丝的女王身上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血色。 年轻的自由民妈妈吉莉抱著孩子守在火盆边,瑟瑟发抖地问道:“天吶,这是一个魔鬼么?” 崇板著脸,严肃地回答道:“不,女孩。她是奴隶主的噩梦,却是奴隶们的救世主。 关於她的故事,哪怕有十分之一是真的,也会有数不清的人会愿意追隨她到天涯海角。” “没人想到是女孩,”伊蒙学士艰难地撑起身体,说道,“预言说的是王子,不是公主。我以为是雷加—-他出生那天,烟雾从烈火熊熊的盛夏厅中升起,而盐来自为死者流下的眼泪。 他小时候也跟我一样如此相信,后来却认为自己的儿子才应和了预言,因为他確信在他种下伊耿的当晚,一颗彗星出现在君临上空,那便是所谓的『星辰泣血”。 我们全是傻瓜,自以为是的傻瓜!” 伊蒙学士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露出苦笑:“错误恰恰出在对预言的解释上。我们忘了巴斯的提醒,龙没有性別,非雄非雌,不断变幻,像火焰一样摇摆不定。 语言的局限误导了我们一千年。丹妮莉丝才是真正诞生於烟与盐之地,而她的龙证明了她的身份。”单单谈到她,他便精神抖擞。“我必须去她那儿。必须。啊,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就好了。” 山姆见状,立刻將激动的老人扶回床上,“学士,你先躺下,戴利恩回来了,我们又有钱了。我明天就去给你买药回来。” 看到老人的状態似乎不太好,为了避免老人因为过於激动而出现意外,琼恩拉著崇来到房间外。 “崇,”琼恩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把银幣塞进对方白色的手心里,“感谢你今晚的帮助。你的故事宽慰了一个老人焦虑的灵魂。你的船什么时候出发?我希望你在出发之前还能再和我们一起喝一顿。” 崇接过银幣,没有推辞也没有检查,而是直接放进怀里:“琼恩,你是个慷慨的好人。有你的照顾,老人家想必会过得舒服很多。我的船就停在旧衣贩码头,预计五天后才会离港。无论你们想去那里,是回七国,还是去奴隶湾,都可以来找我。我和很多船只的船长关係都很好。” 琼恩將他送到门外:“好的,崇。等我们决定了下一步的计划,就会第一时间联繫你—不会耽搁太久。 在房间里,伊蒙学士仰面躺在潮湿的床铺上,喃喃地说道:“你必须转告他们,山姆北他乾脆从床上坐起来,用乾枯的手掌紧紧握住山姆又肥又厚的手指:“转告博士们, 一定要让他们明白。跟我同时代人已死了第五十十年,其他人不认识我。我的信在旧镇,一定被当成老糊涂的胡言乱语。我无法说服他们,你能够。告诉他们,山姆——告诉他们长城的境况———告诉他们尸鬼和走动的白鬼,蔓延的寒气——” “我会的,”山姆承诺,“我会支持你的观点,师傅。让我们一起来,我们俩一起。” “不,”老人道,“你一定得去。告诉他们。预言——我弟弟的梦—梅丽珊卓夫人读错了徵兆。史坦尼斯—史坦尼斯確实有一点龙王血统,这没错,他的兄弟们也都有。 雷拉,伊戈的小女儿,他们的龙血来自於她她是他们的祖母.小时候爱叫我学士伯伯。我记得这些,因此存有希望也许只是主观愿望—我们想要相信一件事,便会自欺欺人。尤其是梅丽珊卓,她大错特错。 那把剑不对,她应该知道有光无热.空洞的魔力——那把剑不对,虚假的光明会把我们带向更深沉的黑暗。山姆,丹妮莉丝才是我们的希望,去学城告诉他们,让他们弄明白,必须派个学士去找她,辅佐她,教导她,保护她。这么多年来,我逗留人世,等待,观察,当黎明到来时,我却已经太老。我快死了,山姆。” 他直言承认,眼泪从白色盲眼中涌出。 “对於像我这样衰老的人来说,死亡应该没什么可怕,可我怕。是不是很傻?既然我一直处於黑暗中,怎么还怕黑呢?然而我忍不住去想,等最后一丝温暖离开躯体,接下来会怎样?如修士们所说,在天父的黄金宫殿里欢宴? 我会不会再见到伊戈,发现戴伦依然健康快乐,听妹妹们为自己的孩子唱歌?或者马王们说得对?我会骑著烈焰熊熊的火马永远在夜空中奔驰?还是我必须回到这悲伤的尘世?谁说得准呢?谁曾越过死亡之墙目睹真相?只有那些户鬼,而我们知道它们是什么。 我们知道。” 琼恩此时送別了崇,已经回到了房间里,坐在一张小凳子上,聆听著老人述说自己的遗憾。 趁著老人喘气的功夫,琼恩插话道:“学土,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呢?在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经歷过如此悠久而漫长的岁月。只有你和那位女王流著相同的血脉。你的话难道不比我们这些年轻人更有说服力么?” “琼恩·雪诺—”老人努力睁开自己失明的眼晴,疑惑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你。你跟看你的老师前往临冬城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我们所有人,包括你的叔叔班杨,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没有离开长城回到临冬城之后,我的老师就建立起了一支僱佣兵琼恩用简要的语言介绍了自己的经歷,“我感到很幸运,能在这里遇到你。” 老人家摇摇头,说道:“琼恩,你的老师刘易是一个强大的法师和战土。如果没有丹妮莉丝,或许你的老师才应该是传说中的亚梭尔·亚亥。可是他就像从虚空里跳出来一般出现在维斯特洛。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歷,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目標。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拯救七国,但是丹妮莉丝无疑是更適合的选择——” 是么?琼恩不知道。传说中的龙母有三条龙,但是他的老师也有近百个烈日行者,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之中,更不用说那些认同金色黎明理念的凡人不知凡几。 可是琼恩並不打算和老人爭执,於是他说道:“我的老师並不渴求权力。他只希望七国的平民不再受到贵族的压迫,得到真正的自由和幸福。如果丹妮莉丝如崇所说,是一个『破碎者”,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衝突。” 老人嘆息道:“龙只有一个头,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七国只能有一个领袖一一无论这个领袖是叫做『光明使者”还是“群龙之母”。我也希望他们能够联合起来,但是坦格利安家族,骨子里的骄傲不会允许別人与她分享权力。” “所以她才需要你用年长者的智慧来指导她,不是么?” “哎,琼恩。我的身体·除了我自己,我还没有见过其他活过一百岁的老人—这一趟行程削弱了我的身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旧镇,更不要说去奴隶湾。” “不会的,你会活下去,亲眼见到她。”琼恩踏前一步,用右手轻轻按住老人稀疏的白髮,祈祷道:“伟大的安舍,请你为这位守护了七国近百年的老人修復他的身体,让他重获健康。” 紧接著,琼恩向老人施放了一道祛除疾病的清洁术后,又为他施放了一道圣光术。 “哦—哦——.这是,这是什·我感觉到肌肉在抖动片刻之后,老人脸色红润地喘著粗气躺倒在床上,一言不发沉沉睡去。 “琼恩,,大师。学士他怎么了?”山姆紧张地问道。 “我祈求安舍的力量为学士修復身体里的损伤。虽然这不能让他恢復青春,但是可以缓解他的痛苦-我的老师曾经对霍斯特·徒利公爵用过一次,据说效果还不错。山姆,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面见龙母。” 接著,他便转向一直蹲在墙角的戴利恩,说道:“戴利恩,留在这里照顾好学士和山姆他们。你知道叛逃的守夜人是什么下场,如果你再敢独自逃离,我会向布拉佛斯的所有刺客悬赏你的性命。” 在听到了几人的对话,並且见识到琼恩的神奇法术之后,戴利恩已经放弃了单独留在布拉佛斯的打算。 琼恩已经是河间地的大人物,而且拥有了他无法想像的能力,而伊蒙学士则是坦格利安家族的一员,而坦格利安家族又出现了一位能够驾驭巨龙的龙王,自己不趁这个时候抱大腿,难道真的留在布拉佛斯给人唱一辈子歌么? 他连忙点头道:“请原谅我的愚蠢,琼恩。你知道,在你回来之前,伊蒙学士已经生病了,我们又没有钱既然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无论去哪里,我相信这趟路程都必定顺利。” 琼恩看著歌手的眼晴,缓缓点头道:“最好是这样。” 接著,他又拿出自己为人疗伤挣到的一大把银幣,交给了山姆,嘱咐道:“换一个高一点的房间,多买些木柴,让房间暖和一些。让老板多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烹飪得软一些,学士才好进食。 再给吉莉请一个有经验的奶妈,好好教一教她应该怎么安抚小宝宝。既然莫尔蒙总司令让你们出来,就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辛苦。” 山姆拿著钱,窘迫地说道:“我—.可是这些钱—” “雪诺大人让你拿著你就拿著,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戴利恩谗笑道:“放心吧,雪诺大人,我一定管好他们。” 雪诺大人,是琼恩在长城受训时,教官给他起的外號。戴利恩起初也只是觉得这样叫著好玩,但是在他知道琼恩这些日子以来的经歷后,他却觉得也许这个称谓更適合一些。 琼恩看了他一眼,便离升了客栈。 山姆他们选择的这一间客栈很偏僻,所以价格也低一些,离琼恩自己住的地方很远, 所以两边一直没有遇到。 在回去客栈的路上,琼恩一直在反省,自己脱口而出要跟伊蒙学士一起去渊凯,是不是一个衝动的决定。 但是经过仔细的思考之后,他確认並不是。 作为一名烈日行者,他在无法联络到组织的时候,应该根据组织的目標自行做出一些决定。只要有利於金色黎明的事业,就算要是违逆老师的决策也没有关係。 对於金色黎明来说,七国的旧贵族们很危险但是却是家中枯骨,终有一天要被安舍的追隨者们消灭了取代,这是必然的道理。(论证过程略,请参见近代史) 而龙母的势力却不一样,龙母有三头龙,武力上不输於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而且龙母的主张是解放奴隶,与老师“人人平等”理念也很相近。相比之下,丹妮莉丝还有王室遗孤这重身份,能够得到不明真相的底层民眾的支持。 对於这样一股势力,琼恩不能丟下不管。 对於金色黎明来说,留在河间地的琼恩·雪诺只是老师的一只手。但是如果他加入了龙母的势力,那他就是老师的眼睛和耳朵。 老师此刻有无数的手,而眼晴却只有这一双。应该如何选择,毋庸置疑。 但是要不要带著艾莉亚一起去呢?琼恩没有答案。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自己的小妹妹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小摊贩的好手。 她口齿伶俐,性格开朗,又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只要不要行差踏错,她这样瘦得只剩一身骨头,浑身海腥味的姑娘,没有人会打她的主意。 而丹妮莉丝那一边,在和奴隶主进行血腥的斗爭,老师那一头很快也会和贵族们发生衝突,凯特琳女士带著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绞杀匪患,还面临著泰温公爵的悬赏追捕一未必就比在布拉佛斯卖牡蠣安全。 第二天上午,琼恩来到码头,但是没有接活儿,而是靠著管理处的墙壁,静静等候著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艾莉亚推著牡蠣小摊一路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一边和船上的海员们搭汕,一边递出牡蠣收回铜子儿或者铁钱。 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吆喝“猫儿”一一艾莉亚现在的名字后,艾莉亚像往常一样和自己的哥哥对视一眼便要往紫港走去。 可是这一次,琼恩没有笑著目送她离开,而是跟了过来,帮著妹妹推著小车一起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艾莉亚皱起眉头,似乎对於琼恩打破两人之间的默契非常不满,她问道:“怎么了?” “我要走了,艾莉亚。”琼恩抱歉地说道。 艾莉亚眼晴瞪得老大:“去哪里,回河间地去找你的老师么?” “不是。”琼恩解释道:“我昨晚路过快乐码头的时候,遇到了我的守夜人兄弟职责在召唤我,我必须护送他们前往渊凯。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艾莉亚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所以你又一次要丟下我么?为了你的职责?” “我向旧神发过誓我仍是守夜人的一员,也是金色黎明的一员。三个头颅的巨龙在南面翱翔,他们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飞过狭海,来到七国。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走。” “不!”艾莉亚拒绝道:“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也有不能放弃的东西。” 琼恩沉默片刻,从怀里拿出钱袋子,掏出里面所有的金幣,塞进艾莉亚的怀里,“艾莉亚,保护好你自己。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再留在布拉佛斯,就买一张去盐场镇的船票,无论是去空山找你的母亲,还是去圣莫尔斯修道院投奔我的老师,都可以。” 艾莉亚证地看著钱袋子里金幣,最后扑过来紧紧抱住琼恩,用硬咽的声音说道:“琼恩,你要好好活下去。” 琼恩爱怜地轻轻拍著妹妹的后背:“活下去,艾莉业,终有一大我们还会再相聚。 第187章 战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7章 战车 第187章 战车 “真真是反常至极,这河间地竟在秋天就降下了雪。” 约翰修士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那阴沉的神色仿佛被这不合时宜的雪染上了一层寒霜。 此时的河间地,本应是秋粮收穫的时节,这雪虽下得不大,轻柔地飘落在大地上,像是给河间地披上了一层薄纱。 过夜之后,当温暖的太阳缓缓升起,那层薄纱般的雪便尽数融化,只留下潮湿的地面,诉说著这场雪的短暂到访。 但即便如此,约翰修士仍觉得这是个极为不祥的徵兆,心底的不安如藤蔓般蔓延开来。 回想起前段时间,大雨倾盆而下,河水迅猛上涨,淹没了大片的农田。劫掠与战爭接钟而至,无情地剥夺了人们两次收割的机会。而如今,第三次收割也几乎就要错过,希望渺茫。 对於河间地的百姓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若冬天迅速降临,这片土地几乎肯定会陷入饥荒的深渊。到那时,许许多多的居民將难以填饱肚皮,甚至会被飢饿夺走生命,在寒冷与绝望中活活饿死。 所幸,神眼联盟的十一块领地在很早之前就恢復了生机,田野里重新焕发出活力。种下的土豆、南瓜、甜菜等作物也迎来了丰收,收穫了大量的粮食,为联盟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否则,真不知道又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在饥荒中消逝。 然而,现实的压力並未因此减轻。逃难的人口仍如潮水般,陆陆续续地涌入神眼联盟。这些难民满怀希望而来,渴望在这里寻得一片生存的空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隨著他们的到来,很快,那才收穫不久的食物便会被迅速消耗殆尽。约翰修士心中清楚,当粮食吃完的那一刻,神眼联盟的人口就如同一个被吹得满满的猪尿包,隨时都可能碎的一声爆开,而整个金色黎明也將在这巨大的压力下被炸得粉身碎骨。 “必须让刘易警觉起来,实在不行,就只能在边境设置关卡,阻止所有想要进来的人了。神眼联盟养不活这么多人!”约翰修士暗自狠下心思。 於是,约翰修士吩附人从修道院的马里牵出那匹小毛驴。这匹小毛驴,是刘易在北境的时候送给他的,虽不起眼,却十分温顺。在两名卫兵的陪同下,约翰修士骑著小毛驴,缓缓地朝著工坊区走去。 现如今的工坊区,早已今非昔比。比起当初约翰修士设立水力锻锤的时候,规模大了何止一倍。在铁匠巴林和木匠罗宾、沃尔特等人的精心组织下,按照刘易的要求,这里建起了许多宽的厂房。远远望去,数百名工匠和学徒们在工坊区內忙碌著,他们的身影在各种工具和材料间穿梭。 走进这些厂房,便能看到里面一片热火朝天的生產景象。大量的鏵犁、锄头等农具被製造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等待著被运往田间地头。还有白,散发著诱人的香甜气息,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除此之外,还有水泥以及一些约翰修士从未见过的东西,在刘易的悉心指导下,如同变魔术般一个个地诞生,让人大开眼界。 为了保护工坊区的安全,刘易特意设立了一个中队,由他的第三个徒弟詹德利指挥。 这些战士们身著整齐的黑色布面铁甲,时刻保持著警惕,在工坊区周围来回巡逻,守护著这片充满希望与生机的土地。 “你们看见光明使者在哪里了么?”约翰修土来到工坊区入口,向守卫的战士问道。 “好像在锻锤区,约翰修土。”战士恭敬地回答道。 锻锤区,那是约翰修士设立水力锻锤的地方,如今已成为神眼联盟最大的钢铁作坊, 也是刘易除了军营之外最喜欢呆的地方。 当约翰赶到那里的时候,便看到刘易正站在一座將近两人高的石塔前,指挥著几个工人在那里捣鼓著什么。他的脸上沾满了飞灰,头髮也有些凌乱,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与执著的光。 “刘易,这是什么?”约翰修士走到刘易身边,好奇地问道。 “你说这个?”刘易指著那座砖塔,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这是炼铁的高炉。巴林兄弟在神眼河上游的一处丘陵里发现了铁矿。我打算在这里建两座高炉用来炼铁。你知道的,之前战斗里缴获的那些铁料都已经用完了,而外购的铁锭又太贵了。如果能把那座铁矿开採出来,战士们就能全部都穿上铁甲,大大提升我们的战斗力。” “那你怎么不把高炉建在铁矿那边呢?挖出了铁矿石,就直接在那里冶炼成铁锭再送回来,这样不是更方便么?”约翰修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算了,用船只运回来也不碍事,多费一些时间罢了。如果在那边设置高炉,就又要建立一个营地,分兵太多处不好。就现在这样,矿场就算丟了也不心疼。”刘易解释道,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说罢,他转头过来,向约翰修士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情?” 约翰修士回答道:“这个星期,又有將近两千流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上个星期又多了好几百人。”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问题呢?难道没有地方安置他们了么?”刘易有些疑惑地问道。 “安置倒是安置好了。我把他们打散了之后,安排在那些废弃的村落里。基本的农具和口粮也供应了,按你的要求,每一百个人配备了一个光明修土,尽力让他们能够在这里安定下来。”约翰修士说道。 “这不就行了么?据我所知,整个河间地,巔峰时候的人口有將近四百万之巨。我们神眼联盟占据著河间地八分之一的土地,到现在算上原住民加上最近吸纳的流民,才不过三十万人口,能算什么呢?”刘易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担心的不是现在。”约翰修土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忧虑:“我担心的是未来。 刘易,你定的税率只有收成的两成,是其他领主的一半都不到。现在其他地方的领民趁著战乱来到这里,你还发口粮,我担心人越来越多,粮食不够吃。到时候,整个联盟都会陷入困境。” “哎,又是粮食问题。”刘易挠挠满是飞灰的头髮,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粮食问题从他来到圣莫尔斯修道院之后,就一直如影隨形,困扰著他:“可是前段时间不是收穫了一波么?按道理来说,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啊。” 约翰修士摇摇头:“现在是够的—但是你没注意到么?昨天下雪了—如果天气就这么冷下去,我相信很快地里就不会再有收成。饥荒一旦蔓延开,人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找能吃饱饭的地方。到时候,我们神眼联盟恐怕会成为他们的目標。” 听到这里,刘易的心里一沉:“你是担心饥民会涌入神眼联盟?” “是的”约翰修士心情沉重地点点头:“到时候,他们可不会管你有没有足够的粮食,他们只会吃掉看到的一切。我们的储备根本无法满足那么多人的需求,后果不堪设想。” “我养不活那么多人可是其他领主们的粮仓难道没有粮食了么?”刘易皱著眉头问道。 “被西境军抢掠过的那些城堡和庄园肯定没有了,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被抢掠的,也不会拿出来賑济灾民。他们会先保证自己的家族能够吃饱喝足,然后封闭城门直到冬天结束。当春天来临之后,如果领地里还有活著的领民,那就最好。如果没有,那就拿一些粮食去外面招募一些回来。只要土地还在他们手里,就不怕没有人耕种。”约翰修士无奈地说道。 “真是残酷。”刘易感嘆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 “是的,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数千年来,河间人活下去的办法。所以我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要不把神眼联盟的边境封锁起来,阻止难民再进来。到时候,哪怕是冬天到了,大家勒紧裤腰带,再补种一波耐寒的作物,也许还能活下去。否则,我们真的会被压垮的。”约翰修士恳切地说道。 “约翰,我在想,我们可不可以换一个活法?”刘易突然说道,眼神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怎么说?”约翰修士有些疑惑地问道。 “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当末日来临的时候,领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既然这些领主们如此不懂事,不愿意和领民们共存亡,那他们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贵族这种东西,也不是非要存在不可,对不对?”刘易的话里带著比北风更加凛冽的寒意,仿佛要將这世间的不公都吹散。 “出兵么?也是一个选择——-那么反而就不能设置关卡,而是要吸纳更多人,才有足够的兵员。毕竟,战爭需要大量的人力。”约翰修士说道。 “是的无论在任何时候,人都是最宝贵的財富。既然这些民眾信任我们,那我们怎么能將他们拒之门外呢?吸纳难民的事情,你继续做,有多少要多少。河间地的土地会被冻住么?”刘易问道。 “那倒不会。”约翰修士回答道。 “只要不被冻住,那么就能种出粮食,无非是时间和收成的问题。到时候如果真的不够,那就去河湾地买。他们要是不肯卖我们就再想办法。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我们的活路。”刘易坚定地说道。 约翰知道,刘易的办法,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经办法。但是人都要饿死了,难道还不能想想“办法”么?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有时候也不得不採取一些非常手段。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了。这两天你有时间的话,回来一趟。修道院里又积累了一批候选烈日行者,已经培训过了,你安排个时间给他们普升一下。这些年轻人都很有潜力,是我们未来的希望。”约翰修士说道。 “嗯,明天晚上吧。这一炉矿石已经投料了,明天就能出一炉铁水,我在这里盯著, 效果好的话,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有了铁,我们就能製造更多的武器和装备,提升我们的实力。”刘易说道。 约翰修士点点头,“行,那我“別急。你今天有什么要紧事没有?”刘易突然打断了约翰修士的话。 “还好,克里他们能处理。怎么了?”约翰修士问道。 “我让罗宾他们在研製一种用於战场的厢式马车。你帮我去那边盯著点,他们没有上过战场,我担心他们不能理解我的需求。这种马车对於我们未来的战斗至关重要,我希望能儘快搞出成品。”刘易说道。 “你的需求是什么?”约翰修土好奇地问道。 刘易看了一下高炉那边的情况,见还没有完成填料,便蹲了下来,用树枝在地面画了起来:“神眼联盟的战马不够,士兵也以平民为主,善於持枪衝锋的重甲骑士很少。而且重甲骑士多出身於贵族家庭,即便未来加入我们事业的骑士多了,我也不能让他们成为主导战场胜负的关键。如果他们的话语权太重,我很担心金色黎明会变质,失去我们最初的理想。 所以后面骑兵部队的扩张和组建,我打算优先发展穿胸甲,用骑兵弩和长刀的轻骑兵。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削弱贵族骑士的话语权,而且把马里那些负重能力不够强的旅行马甚至驮马利用起来。 不过,重甲骑士在战场上的威力还是很大的。面对重甲骑兵,我们只能用重甲步兵来对抗,这样的话,我们这边军阵的灵活性会变差。如果被敌人逮到军阵的薄弱点,就很容易被敌人的重甲骑士以楔形阵型突破,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损失。” 刘易在地上画了两条槓,然后用一块尖尖的石头將线条顶开开:“就像这样。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才能打破他们的优势,將贵族甲骑拖下马来。” 约翰修士跟看刘易上过战场,虽然没有亲自杀过人,但是也算实实在在见过修罗场, 所以很轻易便跟上了刘易的思路。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他问道。 “所谓冲阵,不过是胆量的比拼。比的就是当重甲骑士挺著四米长的的骑枪来到我们的步兵面前时,是他先拉住战马的韁绳还是我的士兵先因恐惧而溃散。虽然我们已经有了烈日行者,但这是不够的。普通平民对於重甲骑兵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而在战场之上隨便一点点恐惧,都会如同瘟疫一般快速扩散,只有在高大的城墙之后,才能让他们安心一些。 所以,我打算把城墙搬到战场上。我的计划是,製造一种灵活结实的厢式马车,这种战车在可以用一匹马拉动,然后有可以拆卸的货厢板。每一架马车,配备一个十人小队, 货箱里存放这个小队的补给和四张钢臂弩以及足够数量的弩矢。 到了战场上,由一个中队的五辆马车首尾连接起来,组成一个五边形的一个临时防御工事。由土兵们用钢臂弩对抗远离较远的敌人,用长矛对抗距离將近的敌人。 当对方的重甲骑兵和步兵与车阵纠缠的时候,再以轻骑兵攻击对方的轻装步兵,完成战场收割。这样,我们就能在战场上占据主动,有效地对抗敌人的重甲骑兵。”刘易详细地解释道。 约翰修士终究不是军人出身,看不出刘易这一套战术体系的优劣,但是作为一名资深木匠,他很容易就能从刘易的构想里看出这套体系对於这种战术马车的要求: “那你的马车首先要很结实,无论是车架还是厢板,都要比一般的马车更厚实,否则要是被別人几锤就敲开,便没有了意义。它们必须要能承受住战场上的各种衝击和攻势。 其次,厢板上要留射击口,还要有登高用的辅助阶梯。这样,士兵们才能在马车上更好地进行战斗和防御。 第三,制式要统一,才能在战场之上快速维修。如果马车的制式不统一,维修起来会非常麻烦,影响战斗的进行。 第四,马车之间的连接装置要足够简单,操作不能繁琐,战士们才能快速上手,而且马车本身的转向移动等要灵活,否则在变阵的间歇期容易被偷袭——.”约翰修士认真地分析道。 “对,你说的不错。为了防止敌人使用火攻的战术,还要配备储水装置和覆盖的装甲—”刘易补充道。 “这些需求你跟罗宾他们都提过了没有?”约翰修士问道。 “大部分都提过了,他们也记了下来。但是我这边手上事情太多了。我希望你能把这一块接手起来。只要这种马车研製出来,並且为我们的步兵都配备上,贵族甲骑在我们的战士面前,將再无优势。这对於我们的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刘易说道。 “听起来的確不错,也符合我们现在的建军目標——可是,刘易。”约翰修士皱著眉头抱怨道:“我手头的事情也不少啊,你的学生詹德利难道不能接手这个活儿么?他也很有能力,也许可以胜任。” 刘易摇摇头:“詹德利还太年轻了,在组织里的资歷和功绩也不够。如果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学生,就能调配诸多资源,那和我们一直反对的血脉继承有什么区別?无非是从儿子变成了学生而已— 这件事情又很重要,需要协调原材料的供应,生產计划的排布,甚至是实验部队的调度。没有与你级別相当的人亲自关照,我担心这件事很容易就被遗忘。 现在部队里有一种思潮:我们有了烈日行者便会百战百胜。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是危险的,是不切合实际的,偏偏我们整合神眼联盟的过程又太过容易,反而强化了这种印象。 如果没有高层人员的镇压,我担心下面人对这计划不会用心。所以,我希望你能亲自负责这件事。” “我明白了主要工作还是罗宾他们负责。我的工作主要就是协调和监督是吧?確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达到我们的要求。”约翰修士说道。 “对,协调监督,並且將我提出的这些技术要求落到实处。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这件事。”刘易说道。 “行吧,交给我。今明天,我就呆在这里好好看看情况。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確保这种战术马车能够儘快研製出来。”约翰修士说道。 接著,约翰修士对站在一旁警戒的护卫克拉克说道:“克拉克,回去帮我跟克里修土说一下,今天我就留在这里了,明晚和光明使者一道回去。告诉他,一般的事务,他自己决定,拿不准的就等我回来。实在著急的,派信使过来。” “遵命,约翰修土。”克拉克恭敬地回答道。 “还有,”刘易也插话道:“让克里安排一下明晚的晋升仪式,提前把会场准备好, 明晚我一到修道院,就进行仪式。要確保仪式能够顺利进行,让那些候选烈日行者感受到我们的重视。” “好的,光明使者———”克拉克说道。 “另外,再去一趟军营,让格雷姆组织一下后天早上的会议,把几个加盟领的首领都叫上,还有留在修道院的中队长们,我要召开一个扩大会议,討论关於扩军的问题。”刘易说道。 克拉克赶忙拿出一块木炭和一片薄木板,手忙脚乱地画起来:“等下,光明使者,你让我记一下...” 第188章 扩军准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8章 扩军准备 第188章 扩军准备 事实证明,约翰挑选克拉克及其同伴担任卫士这一决策,尽显他的独到眼光。 克拉克虽然不识字,却凭藉薄木板上用木炭勾勒出的寥寥几笔简陋图画,硬是將刘易交代的几件事,条理清晰、准確无误地带回了修道院。 待刘易和约翰返回修道院,步入大厅之时,只见约莫三十几名虔诚的安舍信徒,早已整齐地坐在长椅上,安静且满怀期待地等候著他们的到来。 普升仪式在金色黎明已不是首次举行,刘易对此也熟稳於心。他没有丝毫拖背,径直走上主席台。 站在圣坛前,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坐著的烈日行者候选人们。这些人,皆是拥有两块晋升徽记的虔诚信徒,其中有年过半百、满脸沧桑尽显岁月痕跡的老者;有刚刚成年,脸上还带著几分青涩与朝气的青年;有怀中抱著孩子,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坚韧的年轻妈妈; 还有面庞被生活刻下深深印记的矿工,不过人数最多的,当属来自近卫军中的土兵们。 这些人操著来自不同地方的方言,口音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他们的眼中无一例外地闪烁著无法掩饰的热忱,那是对信仰的执著,对光明的嚮往。 刘易没有过多的繁文节,简短而有力地重申了一次金色黎明的目標后,便依次为候选人们授予光明之种。 或许是因为有了稳固的根据地,又建立起了清晰且可见的制度体系,人们內心的信心也因而愈发坚定。 这一次的仪式,堪称圆满,三十一人全部成功普升,这一结果让刘易满心欢喜。 直到次日的会议上,刘易也难掩兴奋,对著与会的诸位首领说道:“烈日行者的数量日益增多,经过我们的悉心经营,神眼联盟的人口也在不断增长。依我看,就当前的形势而言,神眼联盟已然具备了扩军的条件,我打算进一步扩大联盟的军队规模,以此来应对未来潜在的威胁。” “什么威胁呢?”戴恩·贝內特提出疑问后,瞬间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连忙耸耸肩,解释道,“我並非质疑光明使者的决定,只是想了解一些具体细节....” 自刘易率军平定神眼联盟后,其他七个加盟领的领主便带著家眷搬进了修道院。如此一来,他们能隨时参与联盟的决策过程,而且说实话,被刘易及其魔下的光明使者们环绕,著实让他们感到安心。 “没错,这正是接下来我要详细说明的事情。”刘易接著说道,“昨晚下雪了,想必你们都注意到了。据布兰德学士告知我的情况,长冬已经十几年未曾降临过了。像詹德利这样的孩子,应该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冬天究竟是什么模样吧?” 詹德利点头应道:“未曾见过,老师。” “据我所知,维斯特洛的长冬极其可怕。大雪会持续不断地飘落,数月乃至数年不停,整个世界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大地银装素裹,却毫无生机。河流冰封,道路被雪阻断,交通完全瘫痪。食物变得极度匱乏,存粮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牲畜在严寒中大批死亡。人们为了取暖,木材被疯狂砍伐,可依旧难以抵御彻骨的寒冷。疾病也会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肆虐,缺医少药,无数人会在病痛与飢饿中丧生。而且,在这漫长的冬季里,黑暗会笼罩一切,人们的心中也会被恐惧和绝望填满。”刘易神色凝重地描述著。 “偏偏这两年以来,河间地战乱频繁,许多土地失去了主人,沦为荒地。昨天约翰修土来找我,表达了他的担忧。一旦冬天来临,饥民將无处可去,极有可能激起暴乱。 而我们敞开大门吸纳流民並予以賑济的政策,必然会吸引眾多饥寒交困的民眾涌向我们这里,消耗我们的存粮和资源。所以,我们必须扩充军备,以应对这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查尔·科斯塔满脸疑惑地问道:“如果只是饥民,我们没有必要扩军啊。近卫军和各处加盟领的守备队,足以应对他们。说实在的,要是这些饥民真有胆子、有能力反抗,也不至於沦为难民了。” 作为典型的旧贵族,查尔·科斯塔首先想到的便是镇压。 然而,在几位首领中,与刘易想法最为契合,同时也是唯一一名烈日行者的迪安·勃乐斯爵土,皱起眉头反驳道:“查尔,你打算把饥民都杀死在边境吗?这活儿谁来干,你自己上?” 查尔·科斯塔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岔开话题:“那光明使者的意思是?” 刘易说道:“饥民因嚮往光明前来投奔我们,我们绝不能將他们拒之门外。但是,我们的存粮和土地有限,不足以安置如此多的人—所以,我们需要適度扩张,將更多的家族和领土纳入神眼联盟,把他们的存粮也集中起来,由神眼联盟统一调配。” 吞併,这个词对於几位加盟领领主来说再熟悉不过,也是他们所喜闻乐见的。 虽说新吞併的土地不会成为他们的封地,但从这些新领土获取的收益,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塔克·渥德兴奋不已,急切地问道:“往哪个方向扩张?” 刘易指指河湾地的方向:“向南,打通与河湾地的联繫。河间地如今已日渐寒冷,可河湾地依旧温暖。 倘若河湾地也变冷,那么多恩领便会成为未来粮食生產的希望所在。我可不希望日后与南面进行粮食交易时,被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抢走属於我们的財產。” 渥德家族的领地位於神眼湖的南面,也是神眼联盟距离君临城最近的一块领地。 由於离君临城太近,遭受的破坏也最为严重。加入神眼联盟后,他们便將所有领民和粮食迁至离修道院最近的村庄。 所以,一听到刘易要向南扩张,塔克·渥德立刻表示全力支持。 “可是,南面並没有几家领地是完好无损的。”瓦伦·波尔克提出质疑, “南面只是初期的方向向东,向河间地的腹地进发也是可行之策,但目前还未到那个阶段。而且派柏家族、布雷肯家族等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攻击他们,除了能抢到几座粮仓,不会有太多实质性收穫,反而会让我们深陷战爭泥潭。 等局势进一步恶化后,我们再对他们用兵,彻底剷除他们的势力。” 瓦伦被刘易说服了,认同道:“好吧,若是如此,压力確实会小一些。” 刘易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即便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未必不会主动挑畔我们。要知道,投奔到我们这里的流民,很多都是他们的领民。 如今北境军已被消灭,战爭即將结束,派柏家族或者其他领主一旦发现自己的领民都跑到我们这儿来了,他们会怎么做?”他环顾会议室里的眾人。 戴恩回应道:“要是我,肯定会找你把领民要回去——— 刘易点点头:“没错。这些老牌贵族可不会尊重我们。所以,扩军不仅是为了扩张, 更是为了自保。” 迪安作为七个首领里主管军事方向的首领:“那你打算扩多少兵力,又要如何扩军呢?” 刘易解释道:“先扩充到步兵三千,轻骑兵五百。我计划以现有的近卫军为核心骨干,將所有烈日行者小队长晋升为中队长,原来近卫军中的士兵则晋升为小队长。” “一下子扩编三千人,会不会对农事產生影响?”约翰问道。 他虽知晓刘易有扩军的打算,却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 “流民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从中选拔几千名青壮並非难事。”刘易顿了顿,目光看向几位首领,接著说道,“但是,神眼联盟最重要的兵源,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希望几位首领能够多多动员领地內的適龄青年参军。” “这是自然。”迪安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三千五百名以烈日行者为核心的士兵,將使得神眼联盟一跃成为河间地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不过—这么多人,我们靠什么养活他们呢?”瓦伦问道。 刘易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生產和贸易农业生產在未来一段时间內指望不上了。所以,我们必须开发出河间地特有的、不受天气影响的產品,用这些產品换取金龙, 再用金龙购买粮食,最后依靠我们的军队,確保贸易能够公平、合理地进行。” “最近,我的人在渥德家的领地里发现了一处铁矿,品质相当不错,且离神眼河很近。我已经组织人手开採了一些,昨天已经炼出了铁锭。” 刘易朝詹德利使了个眼色,詹德利立刻心领神会,从隨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铁锭,递给迪安,眾人依次传递著检视起来。 “有了稳定的铁料供应,我们就可以將其打造成各种器具,出口到其他领地上。还有白和水泥以及其他一些產品,我还在持续开发之中。” 塔克·渥德说道:“可是,战爭开启后,商路已然断绝—” “这个不必担忧,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结盟之后,河湾地的边境封锁已经解除我有不少商人朋友已经开始往这边运送货物,只是不敢深入。 只要按照光明使者所说,打通与河湾地的道路,我们就能接手他们的货物,转手卖给其他家族。哪怕仅仅是收取商税,也足以支撑军队的开销。”查尔洋洋得意地说道。 “商税,转手?我们为何要做这些?”刘易挑起眉毛,说道,“太慢了,也太低端了。不要商税,也不要转手。等南方道路打通,整个神眼联盟境內都不再设立税卡,也不徵收商税。商人们只要愿意进来做生意,我们还要为他们提供安全保障。我想要的是,让他们把粮食运进来,换成我们的工业品,再卖出去。” 查尔有些惊讶:“啊,这——这—· 戴恩也问道:“光明使者,连税都不收-你说的那些產品,真的能卖那么多钱吗?” 刘易坚定而自信的说道:“当然,相信我。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具体的计划和步骤,在后续的会议中我会逐步推出。这样,戴恩,你擅长与人打交道。 就由你和查尔爵士去联繫那些商人朋友,邀请他们来我们这里做客,好好看看我们能够提供的货物。能做好吗?” 查尔·科斯塔为人奸诈,戴恩·贝內特处事油滑,他们带兵或许不在行,但负责与同样奸诈油滑的商人们打交道,倒也算是人尽其才。 接著他继续下令道:“迪安兄弟,你和瓦伦爵士负责招募新兵的工作。我要的是淳朴的农民,那些老兵油子和僱佣兵一概不要,我也出不起那份钱。分批招募,每五百人就带回来一次。” 卡尔洛·施密特和马林·夏普作为使节被派去君临城还没几天,只能让瓦伦这个降將配合迪安工作。刘易希望通过这份差事,能让他真正融入金色黎明的秩序之中。 接著他又对塔克·渥德说道:“塔克爵土,你对南方的情况比较熟悉。麻烦你找个藉口走一趟,打探一下往南的几个领主,他们的军力部署和人脉关係如何。 我们好据此针对性地制定战术。如果有真心嚮往光明的,也不一定要动武。到时候请约翰修士从库存里拨一些白,你带著去当作礼物。” “遵命,光明使者!”眾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便进入细节细化阶段。 每一项任务的负责人,都需要与约翰及刘易沟通资源调配问题。 討论这些细节耗费了不少时间,以至於中午饭都是由勤务兵从食堂打来的。 餐食十分简单,只有两个煮土豆、一块从神眼湖打捞上来的鱼肉,还有几片煮熟的萵苣叶子,虽说简单朴素,倒也能让人吃得饱饱的。 等到夕阳西斜,眾人才终於完成计划细节的落实。 从会议室走出来时,刘易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慨道:“哎,迪安爵士,难怪劳勃国王不喜欢留在君临城,我们就这么一点土地就忙成这样,何况整个七国。听说铁王座是用剑熔铸而成的,是吧?” 迪安爵士点点头:“没错—我年轻时,有幸进入过一次王座厅。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去的,我已记不太清了,但那座黑灰色的铁椅子,却让我印象深刻。 铁王座是一张满布尖刺、利角和扭曲金属的铁疙瘩,椅背也有许多尖刺,坐上去只会令人感到不適,亦无法让人可以靠著椅背坐。 征服者伊耿曾说过国王不应坐得舒服,才刻意下令將铁王座造成这样。据说*疯王”伊里斯二世就经常被铁王座割伤,更有传铁王座害死过几个人,例如梅葛一世。” 刘易冷笑一下,说道:“我只能说,征服者伊耿的脑子恐怕有些贵恙。处理政务本就是国王的职责,也是身为国王最为沉重的负担。 勤政的国王本就十分难得,还特意让勤政的国王在处理政务时坐得如此难受,看来坦格利安家族的灭亡也是情理之中。” 迪安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反驳。 “工作是为了谋生,从国王到农民皆是如此。要是工作环境恶劣,谁还愿意在工作上投入精力呢?所以,改善工作环境一定..“” 刘易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著,这时,一个卫兵快步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刘易问道。 “光明使者,一个名叫托布·莫特的铁匠师傅在会客厅里等你,已经等了一下午了。 特里克队长正陪著,他让我在这儿等你开完会—” “好,我知道了。” 刘易点点头,咀嚼了一下卫士的话,讶异道:“托布·莫特?” 他看向詹德利,“你在君临的师傅?” 詹德利缓缓点头:“是的,我的启蒙老师———” 第189章 耕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89章 耕犁 第189章 耕犁 当托布·莫特大师宣布要从君临城出发前往河间地时,家人和学徒们的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河间地如今乱成一锅粥,你去那里究竟要做什么?”他的妻子满脸担忧,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语气中满是埋怨与不解。 他的长子托德也在一旁劝道:“父亲,你就不担心这是那个叫凯登的骑士设下的圈套吗?等你真到了那儿,就把你扣下,向我们索要赎金。家里倒不是拿不出这笔钱,可被关在牢里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啊。” 托布大师陷入了沉思,自己都五十多岁快六十了,在这个时代,確实已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何必再去自討苦吃呢? 於是,他又犹豫了好几天,始终拿不定主意。 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君临城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一刚登基没多久的乔弗里国王,竟被自己的亲舅舅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毒杀。 小国王、亲舅舅、婚礼,兰尼斯特家族这疯狂的举动,让整个君临城都陷入了震惊与混乱之中。 当天夜里,城內被四处追捕小恶魔妻子珊莎·史塔克的金袍子搅得鸡犬不寧。 莫特铁匠铺也未能倖免,一群金袍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將铺子翻了个底朝天。 幸好托布大师在君临城颇有名头,带队的金袍子小队长在铺子里检查一番,没发现异常后,心怀善意地勒索了一个金龙当作酒钱,才带著手下扬长而去。 夜晚的君临城,哭喊声、叫骂声不绝於耳。托布大师心里清楚,今晚不知又要有多少十三四岁的姑娘要失去贞洁,跳蚤巷里的褐汤恐怕又要增添不少新的“材料”。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特里克前来向他告辞,並告知托布大师,自己的队伍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再拖延恐怕就难以出城的时候,托布·莫特果断决定,跟著他们一同离开。 他並非害怕国王之死会牵连到自己,毕竟那是王家的事,与自己无关。 而是在这一系列变故中,他琢磨出一个道理:无论是公爵大人还是国王陛下,终究难逃一死,自己这样的工匠更不会例外。 既然如此,为何不趁著自己还能跑能动,去实现人生中最后这一场执念呢? 年轻的时候,他曾不远万里,前往科霍尔城,寻求瓦雷利亚钢的锻造技术,並因此在异乡漂泊了十几年。 如今,掌握著瓦雷利亚钢锻造技术的大匠就在近在尺尺的河间地,难道自己要因为一场即將平息的战爭而放弃? 当然不能!死也不能! 於是,托布大师叫来自己的长子和次子,將君临城里的铁匠铺託付给他们,仔细地为他们划分了股份,又为老妻的养老做好了妥善布置。之后,他毅然决然地带著几个亲近的学徒,跟著特里克的小队,离开了君临城的大门。 君临城通向河间地的大门是西面的诸神门。 泰温公爵带兵入城后,整座城市因玛格丽王后带来的粮食而恢復生机。 可经过昨晚金袍子的一番折腾,市面上瞬间又变得萧条起来。 沿街商铺的大门大多紧闭,仅有的几家开著门的铺子,老板们也都百无聊赖地搬著凳子守在门口,眼神中满是迷茫,让人猜不透他们究竟是盼看客人上门,还是害怕惹上麻烦。 几名妓女慵懒地招呼著过往行人,卖肉派的小贩仍在高声叫卖。鞋匠广场上,两名衣衫槛楼的麻雀自顾自地向数百百姓宣讲,警告说不敬神的人与恶魔崇拜者將引来末日之灾。 人群为队伍让路,麻雀与鞋匠们的眼神中透著呆滯与麻木。 穿过冷清的街道,来到城门前,托布大师这一行人又被看守城门的金袍子拦了下来。 若不是看在两个金龙,以及特里克身后十几名披甲带剑的骑士的面子上,他们恐怕还真出不了城。 直到身后的城门消失在视线里,托布·莫特才敢出声,感慨道:“哎,又死了一个国王,城里的百姓又得过上一段苦日子了。” 特里克闻言,撇了撇嘴说:“也没什么不好我在圣贝勒大圣堂外面当志愿者的时候,可没少听平民们抱怨国王的所作所为。还有谣言说他其实是疯王伊里斯的血脉,不然怎么会疯成这个样子。” “谣言到处都是不过和我们这些平民有什么关係呢?”托布大师明显不想討论这个话题,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你可不是普通平民。”特里克笑著说道,“你可是君临城技艺最好的铁匠师傅,连泰温公爵都要求著你干活儿。” “求?得了吧。”托布大师苦笑著摇头,“泰温公爵从来不用求任何人,只要他一声令下,七国上下谁敢不从?不从的都死了。泰温公爵把寒冰一一就是史塔克家族那把族剑交给我的时候,我曾劝过他,这样一柄传承悠久的瓦雷利亚钢巨剑,拆成两把一长一短的单手剑太可惜了。 如果他不喜欢寒冰简朴的剑装,我完全可以给它换一套更华丽、更配得上王家身份的剑装。 可是泰温公爵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就闭上了嘴。我知道,但凡多说一个字,我的嘴和我的头就都保不住了。” 托布师傅心有余悸地说道:“为了儘可能保住两柄新剑的性能不受损失,我费了不少心血总算满足了泰温公爵的要求。可是一柄传承有序的古剑就这样没了你和凯登爵士说能找到那位厉害的铁匠,不会是耍我的吧?我已经把家里的產业都给了我的两个几子,就算我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特里克闻言,並没有生气。人心隔肚皮,托布·莫特真的愿意走这一趟,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就算对方有些许担忧,也在情理之中。 他安慰道:“放心吧,以七神之名,我保证会带你找到那个铁匠,只要你记得支付报酬就行。” 听到特里克信誓旦旦的保证,无论真偽,老铁匠的心里终於踏实了一些从君临城到神眼湖畔,骑马大概要走上十来天。都城近郊难得还能看到牛羊悠閒地漫步,树上掛著苹果与草莓,农舍旁堆满了大麦、燕麦和冬小麦,道路两边是来来往往的牛车马车。 可一进入河间地,景象却截然不同。这里几乎找不到一块未被焚烧的田野、一座未遇洗劫的城镇、一个未遭强暴的少女。 这十来天里,沿途所见儘是一片荒芜。战爭留下的满目疮,让人触目惊心。 田野里,本该是收穫秋小麦的时节,然而野草、荆棘与灌木却疯长到马头那么高。国王大道上见不到一个旅人,从黄昏到清晨,都是狼群的天下,它们甚至连人都不怕。 同行的一名青年骑士下马撒尿,回头时,自己的马已被狼群扑杀。 “如此放肆的畜生,”这位名叫加布·布鲁斯的骑士满脸悲戚,感慨道,“定是披著狼皮的恶魔,用来惩罚我们的罪孽。” “人的罪不应该落在马身上,真是可惜了。”特里克瞧著马儿那可怜的残缺尸体,心中满是不忍,他命令將马尸分割醃渍,前路漫漫,人烟稀少,肉可不能浪费。 还好队伍里还有几匹驮著补给的驮马,眾人把它们身上的物品稍微匀了匀,便將其中一匹让了出来,交给加布爵士。 即便如此,加布爵士依然满腹怨言。作为一名骑土,骑驮马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他之前的坐骑可是一匹血统优良的战马,来自河湾地,就如同他自己一般高贵。 於是,他骑了一整天,怎么都感觉不舒服。到了夜里,他找到这支队伍的首领特里克爵士,要求他给自己另外换一匹坐骑。 当然,加布爵士可不敢向特里克索要他跨下的那匹坐骑,毕竟西奥多爵士在临行前, 曾经一再嘱咐他们这些想要加入金色黎明的骑士们,在路上务必要服从特里克的指挥,虽然特里克只是一个平民老兵,连骑士都不是。 所以加布爵士最后盯上了特里克的助手莫顿的坐骑一一那是一匹上好的北境马,是莫顿在一次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 这个无理的需求自然被特里克拒绝了,之后两人便用拳头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交流”。 最终,加布·布鲁斯爵士被成功“说服”。 托布师傅和他的学徒们可不想捲入这些“骑士事务”,只是在营地的另一角远远地观望著。直到加布爵士痛苦的哀豪声停了下来,他们才钻进自己的帐篷里休息。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到了第二天,加布·布鲁斯爵士和其他几个桀驁不驯的年轻骑土,一改往日对特里克队长爱搭不理的態度,变得毕恭毕敬起来,而加布爵士更是其中的典型。 若不是托布·莫特和他们早已熟悉,恐怕会以为特里克才是那个骑士,而加布·布鲁斯不过是一名侍从罢了。 托布·莫特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经过昨晚的衝突,加布爵士的身上居然没有留下任何一点伤痕。 年过半百,混跡君临城的圈子十几年,他早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做该看的时候就要看, 没看也看,不该看的不看,看了也白看。 只要还在朝著目標行进,特里克和他的同伴们发生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係。 就在这样的默契中,行程过半。 到了最后这两天,托布大师惊喜地发现,乡村居然又显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虽然天气渐寒,农人们却依然热情高涨地举著锄头在地里翻地。还有高大的犁马在一个农人的牵引下,拖著一具犁在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壑,后面却只有一个老人在稳稳地扶著犁。 等等,两个农人? 托布·莫特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直觉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当即叫停了队伍,徵得特里克的同意后,领著自己的学徒来到地里。 他费了一个铜星作为见面礼,扶著犁的农人这才同意休息一会儿,让他们看看掛在这匹马身后的犁是什么样子。 虽然被称为武器大师,但托布师傅在成名之前,也经常靠打造农具来维持生计。 隨著时间的流逝,他已经很久没有打造过农具了,但他依然清楚地记得,一具好的犁,是由木轮、犁刀、犁鏵和木质犁板组成,整体笨重且体积庞大。 前端装有木轮以控制深度,需三四头牛或马牵引。 虽然,犁刀和犁鏵多为铁製,但犁板等部件仍以木材为主,这就导致阻力大且易磨损。 而且犁板呈直线型,翻土时泥土和杂草很容易卡在犁壁与犁鏵的缝隙中,需要频繁清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铁都被骑士领主们拿去製作刀剑鎧甲了,农民手上又能有几个钱打造铁製的农具呢?至少木头是免费的。 但是眼前这具犁却截然不同,它採用铸铁犁鏵和曲面铁犁壁,曲辕设计缩短了犁身, 前端安装了可转动的犁盘,便於转向。 整体结构轻巧,一匹犁马即可轻鬆操作。 托布大师见猎心喜,在学徒们的帮助下,试著推了一会儿,发现犁鏵耐磨性极高,曲面犁壁与犁鏵无缝贴合,翻土十分流畅。 和农民聊了一下,农民还告诉他,这具犁增加了“犁评”装置,可根据不同的土壤需求调节耕深。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犁—”托布·莫特的兴奋劲儿退去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是很精妙的设计,看得出来经歷过千锤百炼。” 农人也是一个年纪颇长的老人,和托布师傅年纪相仿。 他接过犁把,笑著说:“这是光明使者赊给我们的,只要种出粮食之后,用收成把价款还上就行。行了,老哥,我还要忙,你们自便吧。” 见主人下了逐客令,托布·莫特和他的学徒们也不再赖在別人的地里,而是回到了道路上,骑上马来到特里克身边,说道:“那个农民用的耕犁,应该也是出自那个大匠之手.我听他说,这个犁是一个叫做光明使者的领主赊给他们的。我想,那个大匠说不定就在这位领主的城堡里。你知道那是在哪里么?” 特里克看了一眼托布师傅,坚定地点点头:“知道,我这就带你过去。” 第190章 大匠是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0章 大匠是谁? 第190章 大匠是谁? “托布·莫特师傅?”刘易匆匆踏入一楼那略显侷促的小会客室,眼中满是急切与兴奋,迫不及待地紧紧握住托布师傅的手,话语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许久之前就听闻君临城有一位技艺超凡绝伦的铁匠,没想到今日我竟如此幸运,能够亲眼见到本人,实在是令人欣喜若狂!” 托布师傅被刘易这般炽热的热情打得措手不及,身体本能地一僵。 片刻之后,他好不容易从刘易那有力的手掌中抽出手来,下意识地想要单膝跪地,向刘易行礼,以表敬意。 可刘易连忙伸手拦住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说道:“托布师傅,我並不是一个得到国王认可的领主,你也无需行这般正式繁琐的礼节。” 不是领主?托布·莫特心里猛地“咯瞪”一下,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如托德所言,这是一场精心设计针对自己的圈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舔了舔乾涩的嘴唇。 “特里克队长,还有凯登爵士跟我说”托布师傅声音微微发颤,志芯不安地看向一旁的特里克,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把藏在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他们告诉我,那柄名为“碎』的瓦雷利亚钢剑,是这里一位受你庇护的武器大师所铸。不知能否有幸,让我见一见这位大师?” 刘易闻言,目光转向特里克,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跟托布大师说的?” 特里克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起初,凯登告知托布师傅,“碎』是他的战利品。后来,托布师傅凭藉自己对武器的深厚造诣,从“碎』的品相分析出这是一柄新打造的武器。就在两天前,路过一块正在翻耕的农地时,他又从农民手中崭新的耕犁推断出,这位神秘的大师就在你的庇护之下。” 刘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转过身,对著托布·莫特大师,態度诚恳地说道:“你当真是一位洞察入微的智者。那位技艺卓绝的大匠確实在我的领地之中。不过,他並不在修道院,而是在我们的工坊区。倘若你想见他,不如先在我们这儿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亲自带你过去。” “感谢你的善意,大人。” 托布恭敬地向刘易行礼后,便在詹德利的带领下,离开了会客室。 待会客室里只剩下特里克和刘易二人,刘易关切地问道:“这一趟行程,还顺利吗? ”” “还算顺利。”特里克把他们在君临城这段日子的所见所闻、所遇之事,详细地向刘易讲述了一遍。 隨后,他看看刘易,认真地问道:“我此次带回来两千六百七十三个金龙。原本我们到手的应该是两千八百个,只是考虑到凯登爵士留在君临城,日常销不小,我便自作主张,给他留了一百金龙。 回来的一路上,为了建立与沿途圣堂的联繫,我向他们捐献了一些钱財,还有一部分换成了路上所需的补给品。剩下的这些,我让霍伯特和莫顿两人装在箱子里,你看如何处置?” 对於这一次的收穫,刘易非常满意,两千七百多金龙,又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於是他吩咐道:“都交给约翰修土,统一纳入公库。如今金色黎明採用收支两条线的管理模式,无论何种形式的收入,都必须先进入公库,而后列出支出明细,唯有如此,才能確保没有人从中徇私舞弊。” 特里克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难道已经出现中饱私囊的情况了吗?” 刘易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不过是防范於未然罢了。组织规模日益庞大,想要在每一个岗位都安排上烈日行者兄弟,实在是不太容易。而且金钱这东西,腐蚀力极强,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你说得在理”特里克深表认同,接著感慨道:“再坚定的信念,在金钱的腐蚀面前,都可能不堪一击。在圣贝勒大圣堂外,我亲眼目睹了太多衣著光鲜亮丽,却对广场上饥寒交迫的难民视而不见的主教和修土,他们已然背离了七神的教诲,是七神的罪人。” 刘易遗憾地说道:“安舍的光未能照亮他们的灵魂,这是我的失职。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的灵魂接受一次彻底的洗礼。” 特里克微微眯起眼晴,神秘兮兮地说道:“或许,无需你亲自动手了。” “嗯?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刘易好奇地问。 “方才我不是跟你说,我们在大圣堂外面遇见了大麻雀和西奥多爵士他们吗?大麻雀告诉我,他正在通过那些尚存良知的修士,向教会上层渗透。现任总主教年事已高,又被金钱和欲望蒙蔽了双眼,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合適的时机,重新建立一个纯净的教会。” “倘若真是如此,那七国的子民可算是真正有福气了。”刘易在胸前虔诚地划了一个七芒星的手势,接著继续问道:“从君临城过来,这一路上的情形如何?” 特里克摇摇头:“还是老样子,都城近郊还算安寧平稳,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便是一片荒芜,满目疮。许多肥沃的良田被荒废,杂草丛生。一直到咱们这儿,才总算有了些繁华热闹的景象。” “良田没了庄稼,倒也可以发展畜牧业,多养些羊,等羊毛长起来,我们便能割取羊毛,製成衣物—不过,这些都是日后的打算了。这一路上,有多少座圣堂,其中还有修土驻守的又有多少?”刘易问道。 “从君临城过来,我特意留意记了一下,总共有九座圣堂。然而,其中只有三座还有修士坚守,其他地方都只剩下空荡荡、破败不堪的屋子,情况最差的,就只剩下几堵残垣断壁,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我觉得可以请约翰兄弟往这些圣堂派遣一些人手,先把地方占下来。毕竟,我们需要这些据点,作为联络君临城和圣莫尔斯的中转站。” 刘易点点头:“的確有这个必要,此事我会妥善安排。不过这一次,我让卡尔洛爵土带了一笼渡鸦前往君临。往后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便能通过渡鸦传递消息,比起信使来回奔波,肯定要快上许多。你们在路上可有遇见他们?” 特里克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或许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吧。” 刘易微微沉吟片刻,又问道:“关於提利昂·兰尼斯特毒杀乔弗里国王一事,坊间是如何传言的?” 特里克早就听说,光明使者在北境之时,曾与小恶魔有过一段交情,所以对於刘易的这个问题,倒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作为一介平民,他对那场婚礼上发生的事情,確实所知有限:“听闻,小国王在婚礼上找来了几个表演滑稽戏的侏儒,小恶魔,,提利昂大人,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便偷偷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毒药,投入国王的酒杯之中,隨后又以向国王敬酒之名,將毒酒递给了国王。 乔弗里喝下之后,很快就毒发身亡。不过,也有人说,毒杀国王的,是提利昂大人的妻子,珊莎·史塔克。因为婚礼结束之后,珊莎女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管怎样,作为这起毒杀案件的重大嫌疑犯,提利昂大人已经被他的姐姐,瑟曦王后,投入了红堡的大狱之中。” “哎”刘易长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提利昂·兰尼斯特有著自己的命运轨跡,虽说这命运实在是坎坷多,令人晞嘘。 作为朋友,刘易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向神明祈祷,盼望著能有奇蹟发生,助他逃过这一劫难。 聊完在君临城发生的种种事情,刘易话锋一转,向特里克问道:“莫顿和霍伯特这一路上的表现如何?” “表现不错,他俩都是踏实肯乾的好小伙儿。做事认真负责,嘴巴也严实,不会隨意泄露机密。我们在圣贝勒大圣堂的广场落脚那段时间,他们非常积极主动地帮助西奥多爵士维持营地里的秩序,不管安排什么工作,都从不推脱。” “好,那就让他们加入下一批培训班吧。培训结束后,便去近卫军里担任小队长。我们正打算扩军,关於你自己的去留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战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联盟此次扩军,目標是將部队扩充到三千五百人。倘若你想回到近卫军序列,保底能担任一个中队长。要是一切顺利,以你的资歷和能力,担任大队长也不在话下。不过, 考虑到这一趟出行,你对君临城到咱们这儿这一路上的情况已经十分熟悉,所以我在想, 你是否可以专职负责君临这一块区域的情报工作。这两份工作都至关重要,你更愿意接手哪一项呢?” 特里克听后,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我自然是很想回到近卫军序列,不过情报工作也同样不可或缺。我可能得好好想一想。” 刘易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没问题,多考虑考虑也无妨。扩军的任务我昨天才刚刚布置下去,由迪安兄弟负责。第一批新兵估计还得些时日才会到来,你先好好休息几天, 仔细斟酌一下,等考虑好了,直接来找我就行。” “明白了,我会儘快给你一个明確的答覆。” 就在特里克和刘易交谈之际,托布·莫特也在詹德利的带领下,向修道院西楼的客房方向走去。 在路上,托布大师向自己曾经的学徒问道:“詹德利,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你不是被黑衣人的“浪鸦”尤伦带走了吗?” 詹德利回答道:“是的,托布大师。可我们在半路上遭遇了亚摩利·洛奇,尤伦和许多同伴都惨遭杀害,最后只剩下我和另外两个小孩侥倖活了下来。后来,我们先是被魔山俘虏,又被迫为北方人卖命。好不容易逃离了赫伦堡,却又遇上了无旗兄弟会,最后,是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哎,你能活下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托布·莫特嘆息道:“艾德公爵刚去世没多久,瑟曦王后便下令处死国王的所有私生子,就连强中的女婴也未能倖免。要是你还留在君临城里,恐怕也难逃此劫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吧?” 詹德利摇摇头:“我曾有过猜测但我从未见过他,他也从未见过我。所以,我的父亲究竟是谁,又有什么要紧呢?我並不在意,就如同他根本不在意我一样。” “劳勃不是一个称职的国王,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他確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至少在他活著的时候,世道还没有如此混乱不堪。哎,愿他在七重天上安息吧。” 詹德利脸色冷硬地说道:“托布师傅,七神的天堂,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托布师傅並不打算与詹德利在这个话题上爭论,他话锋一转,问道:“那你知道打造“碎』的那位大匠究竟是谁吗?” 詹德利有些疑惑:“光明使者不是答应你,明天带你去见他吗?” “我只是有些心急。詹德利,你可知道对於一个铁匠而言,瓦雷利亚钢意味著什么?”托布师傅的视线落在天上的云彩上。 “意味著什么?” 托布师傅悠悠答道:“那可是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对於工匠来说,便是如此。我这一生所求,不过如此。詹德利,你现在已经不再从事铁匠工作了吧?我看你似乎已经成为光明使者身边的侍从了。” “没有,我还是铁匠。只是前段时间,因为我们取得了一些成绩,所以光明使者接纳我成为他的学徒。”詹德利一边说著,一边推开二楼的一个房间门,说道:“托布师傅, 这就是你的房间。利文和奥维德他们就在楼下,老师考虑到你年事已高,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单人房间。我们这儿晚饭是在公共食堂吃,无需你费钱財,到时候听到钟声敲响, 你直接过去就行。” 踏入房间,首先映入托布师傅眼帘的是一张粗糙的木质床榻,床榻上铺看新鲜的乾草,散发著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床边是一张同样木质的小桌,桌上摆放著一盏造型简单的油灯。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衣柜,虽然样式陈旧,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可以放置衣物。 窗户上掛著一块粗布窗帘,虽然质地粗糙,却能勉强遮挡住外界的光线。 整个房间瀰漫著一股寧静而又质朴的气息,虽然比不上家里的舒適,可托布大师想到自己是来求人办事,而且又未费分文,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科霍尔城里打杂的日子,那时甚至只能睡在马里,不也熬过来了吗? 托布大师在床上缓缓坐下,稍作思索后,还是忍不住对詹德利说道:“小子,你的老师看上去权势滔天,可像他这样未经册封,便擅自占据土地的豪强,一旦战爭结束,必將面临王国的制裁。你跟著我学艺这么多年,我不希望看到你跟著你的老师一起走向覆灭。” 托布老头的关心发自肺腑,詹德利能够真切地感受到。然而,对於他的担忧,詹德利却並不以为然。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明天吧,明天你就会知晓一切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刘易便吩咐詹德利备好坐骑,带著托布·莫特一行人前往工坊区。 此时,工坊区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新一天的工作已然开始。 他们穿过守卫严密的关卡,詹德利走进铁匠工坊,熟练地换上皮质围腰,顺手拎起铁匠锤,大步回到铁砧旁。 托布·莫特看著刘易悠然自得地站在一旁,而詹德利则开始把一根铁条小心翼翼地扔进火炉里,不禁疑惑地问道:“光明使者,昨日你跟我说,会帮我引荐那位大匠—.” “哦,哈哈。詹德利便是那位打造出光铸纹钢,也就是你所说的瓦雷利亚钢的大匠” 第191章 赚上梁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1章 赚上梁山 第191章 赚上梁山 “詹德利?!” 托布·莫特和他的一眾学徒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箭般射向这位曾经的私生子学徒,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教导过他瓦雷利亚钢的製造过程。连我自己都不会的东西, 怎么可能教得出来。”托布师傅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与困惑,就像一个被人拆穿秘密的孩童。 “当然不是你教的,是我教的。”刘易嘴角轻轻上扬,轻笑一下说道,“打造带有纹的剑坏並不难,只要用两种不同品质的钢材组合在一起摺叠打造就行了,对吧,莫特大师?”他的语气轻鬆,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是的—” 托布·莫特的目光紧紧盯著正在翻动熔炉里红色钢锭的詹德利,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一丝不甘: “的確如此我曾经不止一次私下打造带著纹的长剑,但是我不敢將它们以瓦雷利亚钢的名义卖出去。只要有点见识的骑土,一上手就知道那些是偽劣的仿品,因为它们不够轻..” 他微微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打造瓦雷利亚钢的方法早已在凡世失传,即便在科霍尔也仅仅只有少部分武器大匠才了解这种技艺,但也仅仅是了解而已。 因为打造瓦雷利亚钢最重要的条件一一魔法,已经消失不见。 隨著真龙的消逝,魔法隱匿,科霍尔的大匠无论怎样念诵咒语,钢铁里都已经没有了魔法的力量,而仅仅徒有其表为了弥补魔法消逝的影响,武器大匠们想尽了办法。 他们割破了自己的血管,用鲜血作为祭品向神明祈求。 他们把年轻的奴隶少女和婴儿推进铁水里,让他们用哀豪和痛苦向神明祈求慈悲,到最后,甚至是他们至亲的儿女也被送上了祭坛,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武器大匠们谨守著瓦雷利亚钢的锻造秘密,不仅仅是为了避免这种技术流传出去,让他们失去垄断的地位,更是为了防备別人学会了这种技术之后,却发现根本无法锻造出真正的瓦雷利亚钢. 托布·莫特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我的妻子便是科霍尔武器大匠俄刻阿诺斯·阿科斯塔的长女。我当初曾经向看黑山羊和七神同时立下永不说出真相的誓言,才得以带著她离开那座城市” “那你现在就这样把真相告诉我们,不要紧么?”刘易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 托布·莫特大师看著詹德利將两片钢条合在一起放到铁砧上,举起锤子准备开打,缓缓摇摇头,悵然说道:“没有意义了。詹德利能打造出瓦雷利亚钢,说明这种材料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我守住那些秘密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声音里满是落寞,坚守多年的信念已然崩塌成渣。 刘易点点头,“那就请託布师傅亲眼见证『光铸纹钢”是怎么打造出来的吧。” 说罢,他又对著詹德利问道:“小子,今天能一口气完成剑坯的摺叠么?” 詹德利翻动手里的钢坯,感受著钢坏传来的热度,缓缓说道:“来吧,老师。”沉稳而坚定的声音里蕴含著无尽的力量。 “好。”紧接著,刘易口中念念有词,为詹德利施放了一道力量祝福。 当詹德利的第一锤落在钢坏上,刘易便对著自己的学生施放了一道圣光闪现。 金白色的光芒在詹德利身上一闪而逝,在阳光的照射下若有若无。 於是师徒俩便进入了你敲打我施法的节奏当中,再也无暇他顾。 摺叠纹钢是一个很辛苦的工作,不是每个人都有著刘易那般如同液压锻锤般的力。 之前詹德利打造乱的钢坏时,就险些脱力晕倒,如果不是刘易用光明法术支撑著他的身体,至少至少三天才能完成。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詹德利每一次举起锤子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將手里的钢坏整整摺叠了八次后,终於忍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而刘易则用钳子夹住慢慢冷却的钢坏,仔细地检视起来,並点评到: “嗯詹德利的手法比起上一次要强上不少,我想这把剑成型之后,纹肯定会比乱更漂亮。” 他把钢条放进水里冷却了一下,等到钢条可以用手接触之后,便取出来递给一直在一旁观看没有休息的托布大师,说道:“托布大师,你看看呢?” 托布·莫特双手接过钢条,像捧著稀世珍宝一般,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这剑条质地均匀,长度也刚好合適,只要再打造出剑尖和锋刃,就可以为製作剑型做准备,而且的確比相同体积的剑条轻” 他看向坐在地上恢復体力的詹德利,微微皱眉说道:“詹德利的基本功很扎实,在我的几个学徒里,也算是依者。不过——— 托布大师抬头看看悬掛在天穹的太阳,又看看疲惫不堪的詹德利,说道:“这样做, 太伤身体了,如果每一柄剑都要这么拼,没多久詹德利的身体就废了。” “是的。”刘易点点头:“所以打造『光铸纹钢”,必须有一名烈日行者全程陪同,不仅仅是为了向钢条输入魔法,也是为了护住匠人的身体。” “什么?!”托布·莫特猛地出声打断道,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什么魔法?” 刘易皱起眉头:“你没注意到詹德利一直在我的魔法力量的遮蔽下么?” “没有·”托布·莫特只感觉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他用乾涩的声音说道:“我没留意我全程看著詹德利手里的材料。” 詹德利现在使用的这个铁砧,是刘易专门用来研发新工具的铁砧,位置在工坊外的空地上。 此时温暖的秋日照耀大地,圣光闪现的光芒相当不起眼,托布师傅没注意到也很正常。 刘易也不打算细细解释,便对老头说:“大师,你亲自试一下?” 托布大师犹豫了一下,又看看詹德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与渴望,他咬咬牙, 擼起袖子拿起铁匠锤,又把剑条放进熔炉里,等到剑条发出白色的光芒后,对刘易说道:“来吧,光明使者,让我看看你的魔法!”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与紧张交织的情绪。 刘易点点头,抬起右手指向托布·莫特,口中虔诚地祈祷道:“伟大的安舍,请赐予我眼前这人力量! 话音落下,一道拳头虚影在老铁匠头上浮现。 托布·莫特惊讶地发现,早已从自己身体上消失的力量,再一次从灵魂深处奔涌出来,那股力量让他浑身一震,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有著一头茂密黑髮的时光里。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兴奋,就像一个即將打开宝藏的探险家。 怀著这种激动的情绪,他高高举起锤子,狠狠地砸在了钢条上。 紧接著,刘易的声音再次响起,“伟大的安舍,请赐予这位伟大的铁匠以生命的赐福!” 托布·莫特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流从头顶落下,穿过自己的身体,流向了手掌,流向了铁砧上的钢条。 他的瞳孔剧烈震动,眼中满是震撼与惊喜,却无暇顾及刘易的动作。 他知道,一柄真正的瓦雷利亚钢正在他的锤下成型。 多年来的夙愿得以实现,他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肆意涌出,混著汗水滴落在红色的剑条上,激起一阵白色的雾气。 然后黑色杂质在锤击下剥落,又將那泪水凝结成的白色盐粒从剑条上剥离。 不过这块钢条,已经被詹德利摺叠了八次,托布·莫特又亲自摺叠了两次之后,终於放下了锤子。 他抹抹头上的汗珠,又抬了抬胳膊,想像中应该出现的酸痛感並没有出现,只有一阵无力的空虚。 托布·莫特转过身来,放下工具,对著刘易深深地鞠躬道:“光明使者,感谢你的慷慨,让我在死之前得以窥探瓦雷利亚钢锻造的秘密。这样,就算立刻死去,我也再没有遗憾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刘易皱起眉头,“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会死呢?我並不打算杀你。” 托布·莫特摇摇头:“规矩我懂—瓦雷利亚钢,或者按你说的,光铸纹钢的锻造方法,是铁匠们至高无上的技术,能带来无穷无尽的財富。既然你已经把这种技术全面地展示在我面前,又让我亲自体验了一次,肯定不会放我走”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恐惧与无奈。 刘易哈哈一笑,说道:“为什么不放你走呢?托布师傅,就算我放你回到君临,你能找到別的烈日行者配合你打造这种钢材么?” 托布师傅了一下,摇摇头:“我的確找不到。” “所有的烈日行者,都由我亲手授予光明之种而觉醒光明之力。他们每一个都是虔诚的安舍信徒,为了天下平民的解放而战斗。你就算带著这种技术回到君临城,想要打造一柄真正的『光铸纹钢”依旧需要烈日行者与你配合,那和留在这里有什么区別呢?” “你是说愿意放我们回去么?”托布·莫特满怀希望地问道。 刘易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说道:“不著急,托布大师,忙了一上午,你应该饿了吧?这会儿正好是工坊区的午饭时间,我们先去把中午饭吃了吧。” 被某位大能扔到维斯特洛之后,刘易逐渐习惯了早一餐,晚一餐的饮食节奏。 但是当他在神眼湖畔开始经营起自己的势力之后,便將一日三餐的饮食制度推广开来。即便是行军的时候,刘易也会在中午留下半个钟头的时间给士兵们吃乾粮。 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工人们有足够的力气完成下午的工作一一金色黎明的工作强度可不低。 除了被分配了土地的农民,依旧是靠家里的女人做饭,修道院、工坊区和军营三个区域,则是由金色黎明的民政部门主持的公共食堂。 这样既可以节省燃料,又节省人工,饭菜的质量和味道也能得到保证,工坊区的匠人和普通工人们都很喜欢在这里用餐。 所谓的公共食堂,不过是用几根原木支起来的顶棚,铺在顶棚上的是乾草编制的草蓆。 刘易和詹德利在蓬屋尽头的桌子上领取了一个木碗和一个勺子后,便和其他人一起排队,来到几口大锅前。 负责分配食物的大姨热情地为他们打了一勺咸肉南瓜汤,两个土豆和几片萵苣叶后, 他们便找了张空看的桌子坐了下来。 而托布·莫特和他的两个学徒也有样学样地领取了自己的食物,来到刘易的身边坐下。 “你也吃这个么,大人?”托布·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 “当然,神眼联盟治下,只要是吃公共食堂的人,都是一样的伙食標准,无人例外。 不过如果他们愿意自己做饭或者掏钱吃点好的,我们也並不禁止。” “神眼联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托布师傅好奇地问道。 刘易咬了一口土豆,问道:“河安伯爵夫人在战爭开启后便逃离了赫伦堡,这事儿你知道么?” “当然,乔弗里国王把杰诺斯·史林特封为赫伦堡伯爵,接下来又被提利昂大人换成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这件事情在君临城眾所周知。” 刘易点点头,解释道:“河安家族的十家封臣里,费舍尔家族和哈登家族被彻底消灭,渥德家族的领地成为一片废墟,罗斯特家族只剩下一个女人当家。 而其他六个家族,也多少经歷过匪患,领民逃散农田荒废而此时,凛冬將至,但是贝里席大人迟迟不来上任,而本地的秩序又已经近乎崩坏。 为了活下去,这些孤立无援的封臣们组成了神眼联盟,並推举我作为领袖,为这片土地上的民眾重建秩序。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这种秩序的结果。” 十一块领地的推举领袖?托布大师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不是受封领主, 但也算是一个大人物了。 一个这样的大人物,却仍然愿意和最普通的工匠在一口锅里吃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他心中也多多少少起了一些轻蔑,觉得这个所谓的领袖不过是故作姿態。 刘易並没有察觉到托布师傅的心態变化,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天上的七神,有七个分身,天父代表统治,战士代表战斗,铁匠代表生產者,他们便是一个男人在这个世界承担的责任。 可是现在呢?统治者们搜取了所有的权力,让战士和工匠成为了他们的奴僕,为了私慾而非公义,频繁地发动战爭,给所有民眾,包括贵族们自己带来无尽的灾祸这是不对的。神明差遣我来到七国,带著光明的伟力,向世人重申七神的教诲,让神圣国度重回正轨。” 刘易看向托布·莫特,说道:“但是这样並不容易。 贵族老爷们早已习惯了大权独揽,绝不会允许低贱的工匠和浑身血污的战土和他们处於一样的位置。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战斗的准备。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刘易挥手指向工坊区鳞次櫛比的各种生產设备和熙熙攘攘的工匠们,继续说道:“就是我为此做的准备。你们怎么看?” 隨著刘易的话,托布·莫特大师只感觉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流,顺著灰白相间的稀疏头髮流到了面颊,又从脖子滑到了胸口,沾湿了身上灰色的衬衣,周遭的空气仿佛比烈火升腾的熔炉畔还要更炎热一些。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恐惧,这些事是我这么一个老头该听的东西么? 他费力地扯起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光明使者的志向真是伟大,可我这样一个小小工匠,不知道能为你的事业做些什么?” 刘易微微点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你不是想打造属於自己的瓦雷利亚钢作品么? 我可以让魔下的烈日行者来配合你或者你的学徒打造瓦雷利亚钢。就像今天这样,每十次摺叠,就有两叠属於你们。属於你的那份,打造成光铸纹钢,便归你所有,是真正托布·莫特大师的作品。我不需要你真正加入我们的组织,你只需要和我们保持这个程度的合作就行。” 听到刘易的话,托布师傅心里的巨石落下,带看他的心沉入水里。 果然被托德说中了,这的確是一个陷阱,只是要的不是他的钱,而是他的人,看来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 托布·莫特和他的学徒们对视了几眼,眼神中满是犹豫与挣扎,最终还是咬著牙答应道:“可以,我同意。” 刘易满意地举起木碗,“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合作愉快,光明使者。”托布·莫特举起木碗,与刘易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却也隱隱有著一丝期待,期待著在这个新的合作中,能创造出属於自己的传奇。 第192章 洞穴里的老鼠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2章 洞穴里的老鼠 第192章 洞穴里的老鼠 他们骑著马,缓缓踏入那片阴森的树林。 寒风呜咽著穿梭在林间,像是隱匿在黑暗里的野兽发出的低吟。森林中,松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枝干交错,將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小块,日光艰难地从缝隙中透下,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却依旧难以驱散这瀰漫的阴森之气。 马蹄下的地面鬆软,像是被岁月温柔地摩过,可身后留下的足跡里,却满是污浊的泥水。 兰德队长骑在马上,身姿挺拔,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眼神坚定,扫视著四周,警惕著隨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凯文则轻轻拉著韁绳,任由“快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周围的树木上,心中暗自记录著路边的標誌物,以便独自再来时, 不会迷路。 整个小队二十几匹马,安静地在树林里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践踏枯叶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森林里不断迴响,仿佛是一首单调的死亡乐章。 “好冷。”一个瘦弱的兄弟用细微而迷惘的语调打破了沉默。 他缩著脖子,身上的破旧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也许很快就会下起雪来。”兰德队长嘆口气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岁月的沧桑。 “你们是生於夏季长於夏季的一代人——-我却还记得长冬的味道。” 他望向远方,似乎透过这层层树林,看到了过去那段被冰雪覆盖的时光, “长冬是什么样?”凯文出声问道。 “长冬—” 兰德队长似乎陷入了回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上一次长冬来袭时,我也还小。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就像是掉进水里,冰冷的水透过衣服紧紧贴著你,哪怕你穿著厚厚的羊毛袄子,也无济於事。我现在还记得,我的小弟弟,才一岁多大,是怎么因为寒冷的天气和缺少食物死掉的。我永远也不想再经歷一次。” 那段痛苦的回忆如同一把利刃,再次刺痛了他的心。 五指半岛就在狭海边上,每年一次的小冬天来临时,海风裹著来自北境的寒气席捲而下。 凯文的父母兄长,还有老嬤嬤都会躲在温暖的壁炉边,享受著火焰带来的温暖,听著老嬤嬤讲看古老的故事。 可是,即便如此,身体没有对著火焰的地方,也依然冷得难受,寒意就像无孔不入的幽灵,不断侵蚀著他们的身体。 如果兰德队长口中的长冬比这还要寒冷,凯文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忍受下去。 “你觉得冬天快要来了?”凯文问道。 “是呀,去年的这个时候,五王之战刚刚爆发的时候,虽然也是深秋,却並没有这么冷。气候如此反常,只能证明凛冬將至。” 兰德队长的语气十分肯定,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河间地的他对这片土地的气候变化有著敏锐的感知。 “凛冬將至” 凯文重复著这个短语。他知道这是史塔克家族的祖训。 有著八千年歷史的史塔克家族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稳稳地嚞立在北境的中心,领导看先民的后裔们对抗著那白色的风雪。 可是现如今,风雪再来,而史塔克家族却已经先一步风吹云散,消失无踪。 老师曾经说过,但凡有型之物都会崩解,所有的世家贵族也都会隨著时光的流逝而消散。 本来凯文以为就算是这样,也应该是从那些芝麻绿豆的小家族开始,却没想到第一个竟然是史塔克家族,它居然也赶上了这第一波的浪潮。 这样也好,史塔克家族在金色黎明的军队席捲大地之前就被毁灭,总好过它湮灭在金色的浪潮中。 最起码琼恩不会因此和老师產生隔窗。 凯文从来也不喜欢贵族,虽然他的父亲也是一个骑土,却是整个七国中,最贫瘠土地的最低级的贵族。 相比於神眼联盟几个加盟领的领主,特纳家族那一个小村子大小的封地,就如同一个笑话。 而身为次子的他则是这个笑话中,最好笑的那个部分。 他很喜欢无旗兄弟的氛围,在这里,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別,所有人都是被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的理想所吸引,为了王国和平民而战。 可是,当凯特琳·徒利成为无旗兄弟会的领袖后,这个方针还会继续下去么? 凯文十分怀疑像凯特琳·徒利这样一个,出生於公爵家族,嫁给另外一个公爵, 最后生了一位公爵的女人,会把身上永远都有著洗不乾净的泥垢和面黄肌瘦的面孔的平民的利益作为第一优先么? 他偶尔会觉得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的决定太过自私。 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並没有领取闪电大王的军,他怎么能如此轻率地就为散布在整个河间地,十几个小队,数百人的队伍以及更多的数不清的那些誓言效忠他的平民轻易就指定了新的领袖呢? 尤其是凯特琳女士以及她的儿子们,从来没有与无旗兄弟会站在一起。 就算在语森林之战后,北境军取得了战场上的优势,也不曾在政治上和財力上对无旗兄弟会有过一分一毫的支持。 而金色黎明起码派出了十余名烈日行者,並且为无旗兄弟会承担了许多后勤补给。 贝里伯爵,大概真的是被无法癒合的伤势烧坏了脑子吧。 凯文这样腹誹著,却终究不敢这么说出来,他可不想半夜起来撒尿的时候,被战友们套上一个麻袋打一顿。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出现几个手持长弩的战土,他们头上顶著绿叶扎成的桂冠,就像是从森林里生长出来的树人。 一个大个子大声问道:“你们是谁?”声音在树林里迴荡,充满了警惕。 兰德队长策马向前一步,沉稳地说道:“我是兰德,后面这些是我小队的战士。我们从索罗斯那里听说贝里大人离世,『石心夫人』成为了新的领袖,特意从赫伦堡那边赶过来拜见她。”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兰德队长!” 一个少年战士从树后面走出来,高兴地说道:“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还好么?” 他的脸上洋溢著喜悦,眼晴里闪炼看光芒。 “霍布斯。”兰德队长下马和这个少年拥抱在一起,说道:“好,很好。这位是凯文·特纳,我们小队里的烈日行者,有他在,我们小队里一个伤员都没有。” 凯文对少年点点头,问候道:“你好,霍布斯。” 看到霍布斯向凯文回礼之后,兰德又问道:“你的叔叔呢?他怎么样?” 霍布斯闻言有些难过:“我叔叔在之前的一次战斗中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当即没有呼吸。罗杰·休斯爵土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兰德队长摸摸少年的头:“战斗难免会死人,即便烈日行者也不是万能的“『石心夫人』在营地里么?” “在的。两天前刚回来,还带回来一些金子,你们跟我来吧。” 说罢,霍布斯向其他几个哨兵介绍了兰德队长的身份。 在得知兰德队长是最早追隨贝里大人的战士之一,並一直单独带著队伍在外征战时, 那几名斥候立刻向兰德队长行了个礼,朝著森林深处吹了几声哨子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从岗哨通过之后,兰德队长好奇地问道:“我记得以前回来空山,好像没这么麻烦。” “这是罗杰爵士建议的———:『石心夫人』十分在意自己的安全。为了避免有人误闯进来发现兄弟会的踪跡,现在空山对外的两条通道都设立了岗哨。如果是外人来访,就会通知里面进行戒备。”霍布斯耐心地解释道。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小队回来过么?”兰德问道。 “暂时还没有。石心夫人虽然送出了信使,但是大家分布得还是太分散了,有些小队甚至已经牺牲殆尽,最后来到这里的应该也没有多少。” 霍布斯撩开路上的杂草,问道:“去找你们的信使是哪一位?” 兰德队长摇摇头:“我並没有见到信使。是索罗斯带著琼恩寻找艾莉亚·史塔克小姐的时候,遇上我们,我们才知道这边发生的变故。” “我经常觉得我们这帮人像地里的老鼠一样。”霍布斯摇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在贝里伯爵领导无旗兄弟会期间,曾经有数不清的男女向他宣誓效忠。 但是他並没有將这些战士匯集起来,组建成一支正式的队伍。相反,他將戏子滩一战后活下来的战士们都分配出去,形成一个个人数不过二十人的小队,在整个河间地里游击。 他们没有稳定的根据地,也没有严密的组织关係。各小队的队长和他们的战土,除了在名义上向贝里大人效忠之外,与无旗兄弟会並无连接,甚至连信使都不通。 很难说,他们在接到领袖更换的信息后,还会不会继续留在无旗兄弟会里。 “到了,兰德队长。”霍布斯领著眾人来到一处山洞的洞口,“石心夫人和其他人都在下面,你们可以自己下去的吧?” “当然。我以前也在这里面住过。”说罢,兰德队长翻身下马,把坐骑在洞穴外的树木后,便和其他战士们走进了幽暗的洞穴中。 这是凯文第一次来到空山的大本营,走入黑暗之后,他便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空气寒冷阴沉,混杂著泥土、蛆虫和霉菌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他们穿过豌的隧道,凯文不得不矮下脖子,以免撞到头。 隧道的墙壁湿漉漉的,不时有水滴落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前方路面急速上升,拐了两个弯,进入一个巨洞,里面满是土匪。 泥地中央挖出一个大火坑,熊熊的火焰燃烧著,却只能驱散一小部分寒气。空气中青烟瀰漫,很多人簇拥在火堆边取暖,对抗山洞里的彻骨寒意。其余的沿墙站立,或盘腿坐在草垫上。 也有女人,甚至有几个小孩,躲在母亲裙锯后面张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警惕。而凯文一个也不认得。 山洞中,岩石裂隙里支起一张搁板桌,后面坐著一个灰衣女人,披斗篷,戴兜帽。她手拿一顶王冠,青铜箍上围了一圈黑铁剑。 她正端详著它,手指摸索剑刃,仿佛在测试它们有多锋利。她的眼晴在兜帽底下闪烁著寒光,让人不寒而慄。 在牛油蜡烛微弱的的灯光照射下,一个穿著黄色斗篷的高壮汉子正端著一个木碗。 见到走进来的兰德队长,他抬手招呼道:“嗨,兰德。” “嗨,柠檬。”兰德点点头,目光却是看向阴影里的女人。 柠檬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碗,走到黑衣女人身边,低声说道:“夫人,兰德队长和他的战士们来了。 石心夫人放低兜帽,解开脸上的灰羊毛围巾。 她的头髮乾枯脆弱,白如骸骨,额头是斑驳的灰绿色,夹杂著褐色腐斑。条条碎肉附著在她脸上,从眼睛直到下巴。 有些豁口结著干血块,有些则露出底下的骨头。看著这副容貌,兰德不由得打了个寒,这分明是一具会走路的户体。 凯文曾经跟隨他的老师见过凯特琳夫人几面。她的脸曾经如此健康美丽,曾经如此光滑柔软。 “凯特琳夫人?”皱纹爬上他的额头,“他们说———他们说你死了,又活了过来。” 曾是凯特琳·史塔克的东西再次捂住喉咙,手指夹紧脖子上长长的可怕伤口,硬咽地挤出一点声响。 一个年轻的北境人就站在石心夫人的身边,他低头听完这些响动后,对兰德队长说道:“兰德队长,夫人说,欢迎你的到来,希望这间石室依旧能让你们感受到如家一般的温暖。”他的语气十分恭敬。 接看,他转过头说道:“凯文·特纳,她说,”北境人告诉凯文,“她还记得你和你的老师。你们在北境之王最需要你们的时候,却不在你们的君主身边。” 凯文心中一点哀戚瞬间被这句话给衝散。 他直白地回应道:“凯特琳女土,少狼主给出的酬劳只够支付战斗的部分,出卖良心的价码很高,他出不起。”他的眼神坚定,毫不退缩。 北境青年听到凯文不客气的话语,呵斥道:“你怎么敢这么对夫人说话?”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向前跨了一步。 “够了,巴伦。”罗杰·休斯从黑暗中走出来,制止道:“远来是客,兰德队长和凯文兄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隨即,罗杰向凯文递了个眼色,凯文也安静下来, 穿著黄斗篷的柠檬走过来搂住兰德队长的肩膀,笑著问道:“吃过了么?锅里还剩一些,尝一尝吧。” 他的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兰德队长看了一眼石心夫人,点点头答应道:“好呀,正好我也饿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跟著柠檬走向了大锅。 第193章 劝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3章 劝说 第193章 劝说 在那昏暗幽深的洞穴之中,营火摇曳,昏黄的光如鬼魅般跳动,將眾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粗糙不平的石壁上。潮湿的地面散发著浓重的霉味,与柴火燃烧的烟薰气息交织在一起,如一张无形的网,瀰漫在整个洞穴,让人呼吸间都满是压抑。 柠檬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著勺子,满脸不耐烦地搅和著碗里的浓汤。“最近咋样啊?在外面混得如何?” 他开口问道,声音里永远带著那股大大咧咧的味道,儘是对世间不平之事的愤怒和嘲讽。 兰德队长坐在他身旁,端著木碗,轻轻抿了一口汤。这汤的味道实在糟糕,就像老奶奶的鼻涕,浓稠且噁心。他强忍著不適,逼著自己將嘴里黏糊糊的液体咽下去,隨后才回答道:“还能怎样?不就是追杀土匪强盗,帮各个村庄修修柵栏工事。最近还搞起了义诊的活儿,不过总体而言,还算过得舒心。” “听说兰尼斯特家又占了赫伦堡,真的假的?”柠檬猛地把勺子一放,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兰德。 “嗯。魔山那帮人把赫伦堡从北方人手里抢了过去,血戏班的那些混蛋四处逃窜。不过他们狡猾得像冬天的狐狸,几乎都躲到森林深处去了。”兰德微微皱眉,缓缓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忧虑。 柠檬“”了一口,忍不住骂道:“妓女养的杂种,那赫伦堡附近的城镇村落不得遭殃?”说著,他放下勺子,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兰德摇摇头,解释道:“那倒不会。金色黎明的领袖刘易·光明使者和河安家族原来的封臣们集结成了一个叫做神眼联盟的组织。现在神眼联盟下面的村落和庄园都在他庇护下,每个村落都有士兵守著,血戏班那些残匪可不敢去招惹。” “那魔山呢?他也不敢?”柠檬追问道。 “魔山-被紧急召回君临城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这还是我从桑鐸·克里冈那儿听来的。” “他不是把艾莉亚小姐掳走了么?你怎么跟他搭上关係了?”柠檬一脸惊讶,语气里还带著点不屑兰德耸耸肩,把自己和索罗斯还有桑鐸相遇的事儿跟柠檬详细讲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猎狗应该在圣莫尔斯修道院了吧,也不知道光明使者会怎么安置他。” 柠檬沉默了一会儿,嘟囊道:“猎狗那傢伙还活著,贝里大人却死了,这他娘的真不公平。” “那你们呢?”兰德问道,將话题转向了柠檬这边。 柠檬又哗了一口,开始讲述:“贝里大人走后,夫人带著我们往佛雷家族的地盘去。 我们抓住了培提尔·佛雷,把他绞死了,后来又抓住了来送赎金的梅里·佛雷,也把他给绞死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吶。” “那你们这伙食咋还这么差?”兰德指了指锅里的东西,满脸疑惑, 柠檬撇撇嘴,一脸无奈地说:“我们虽说绞死了两个佛雷,可滦河城里那老东西气坏了,派骑兵一路追著我们打。我们不敢进村庄和城镇,有钱也不出去。走的时候我们有四十几號人,回来就剩不到三十个了。” 兰德心里一沉,问道:“他们被杀了?” 柠檬摇摇头,满脸愤慨:“没—-他们带著那匹破马和一点粮食跑了,他娘的,都是些没种的傢伙!” 兰德皱起眉头,显然,贝里大人离开后,无旗兄弟会最精锐的空山小队无论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正处在低谷。这队伍以后会归向何方,他心中没有答案,而他知道,其他人肯定也有著同样的困惑。 “哈尔温他们呢?”兰德接著问道。 柠檬回道:“他们去弄粮食了,明天应该能回来。” “这样可不行啊-柠檬,就靠这点偶尔来的收入,养不活这么多人。”兰德一脸忧虑地说道。 贝里伯爵在世时,空山骑士团的战士们跟著他四处奔波,不光是为了打击恶徒,也是为了减轻后勤压力。空山小队这老老少少几十號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算给周围村落钱买吃的,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他们根本没多少钱—还特別容易暴露行踪, “兰德队长”为凯特琳女士代言的北境青年走到他身边,问道:“夫人想问问, 你们见到猎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身边有个女孩?琼恩·雪诺现在又在哪儿?” 兰德和柠檬聊天时,並没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他们的话,洞穴里其他战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与其说是他俩在聊天,倒不如说是空山小队和兰德小队在互相交换情报。凯特琳女土自然也听到了。佛雷家族虽然割断了她的喉咙,可没弄瞎她的眼、堵住她的耳。 兰德瞧了一眼那兜帽下的阴影,沉思了好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石心夫人”身边, 说道:“夫人,这儿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关於琼恩·雪诺,关於无旗兄弟会,有些事儿我想单独向你匯报。” 凯特琳女士用泛著红光的眼眸紧紧盯著兰德的脸,片刻之后,她点点头,站起身,朝著隧道的一条岔口走去。 兰德回头看了看洞穴里的人,招呼道:“凯文、柠檬,你们也一块儿过来。” 哈尔温不在,索罗斯走了,贝里伯爵的空山小队里,除了凯特琳女士,就属柠檬战力强,他可以代表战士们的心意。 而他接下来要跟凯特琳女士匯报的事儿,和金色黎明有关。作为光明使者的弟子,凯文肯定有资格参与。最后,加上凯特琳女士的御用翻译北境人巴伦,一共五个人走进了一间小小的耳室。 耳室里瀰漫著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墙壁上掛著几幅破旧不堪的斗篷,地上铺著一块脏兮兮、满是污渍的地毯。几支蜡烛在角落里摇曳,那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 直到这时,兰德才回答石心夫人的问题:“夫人,我们碰到桑鐸·克里冈的时候,他正在帮一个小村落抵抗血戏班残匪的进攻。他没跟我们说艾莉亚小姐在他身边,我们也没问。后来琼恩·雪诺找到我们,我们才知道这事儿。按照他说的,艾莉亚小姐在他被魔山的手下重伤后,就独自离开,很可能是往盐场镇方向去了。琼恩和索罗斯他们顺著这条线索去找,一直没回来,我猜他们已经跟著艾莉亚小姐的踪跡追过去。” 石心夫人捏住嗓子吐出几个音节,巴伦听后翻译道:“夫人说,感谢你带回来的消息。夫人想知道,除此之外,你还有啥想说的?” 兰德队长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道:“凯特琳女士,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这个基地?” 石心夫人摇摇头。 “冬天要来了,”兰德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虽说你比我年纪小点儿,可你肯定见过长冬是什么样子。你们在这儿没耕地,没城堡,没暖和衣服—就靠从佛雷家族那儿弄来的金子,养不活这几十號人。” 巴伦代替他的领袖回答道:“我们有信念。” “信念能当麵包填饱肚子?”兰德摇摇头,继续说道:“贝里大人还在的时候,总是一马当先衝锋陷阵。他和索罗斯的长剑上燃烧著火焰,给敌人带来深刻的恐惧。而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看到他们无所畏惧的背影,总能升起无穷的勇气。虽然有些令人难过,但是我还是要向你说明,没有了贝里伯爵,无旗兄弟会就失去了灵魂。” 石心夫人没说话,就静静地听著,兜帽下的面容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兰德看向兜帽下的女人,继续说道:“你是个女人即便在滦河城那次卑鄙的婚宴前,也没上过战场,我想著,现在应该更不会了。没有了贝里大人,谁能让那些作恶多端的恶人害怕得四处逃窜?” 柠檬插话道:“我们会轮流扮成贝里大人的模样” 兰德打断柠檬的话,语气坚定:“那终究是假的,不是么?” 接著他回过头继续对石心夫人说道:“你可以带著兄弟会的战士们报仇,不管是找西境人,还是佛雷家族。可报仇是为了了结过去,那过去完了之后,未来怎么办?” 石心夫人的声音响起,巴伦翻译道:“我没未来只要能给我的罗柏报仇,我什么都不在乎。” 兰德的眼神满是哀伤:“可无旗兄弟会在乎,柠檬在乎,汤姆在乎,火堆旁的小女孩在乎,她妈妈也在乎。战爭快结束了,培提尔·贝里席被任命为新的河间总督。除了布莱伍德家族,河间所有贵族都已向君临城低头据我所知,布莱伍德家族只是因为布雷肯家族先向泰温公爵投降了,才硬撑著抵抗。他们的剑锋都对著彼此,根本不管还在奔流城外围困的西境兵团。” 石心夫人的心肠跟她的称號一样硬:“我不需要他们的忠诚,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会跟著我。” 兰德没质疑无旗兄弟会的忠诚,可他知道忠诚不能代替一切,便解释道:“无旗兄弟会能在河间地存在这么久,一是因为我们小心谨慎,二是我们庇护著平民,本地领主愿意帮我们遮掩行踪。等战事一结束,我们还能从谁手里保护平民?我们护著平民,就等於跟领主老爷们对著干。不保护平民,就得不到平民支持。没了平民支持,无旗兄弟会就算不被灭掉,也得慢慢散伙,要么就彻底变成土匪,变成自己最討厌的那种人..” 兰德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得眾人心里一凉。 “兰德,你说这些啥意思,劝我们投降啊?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向贝里大人效忠时立下的誓言了?”柠檬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大声质问道。 “没有。”兰德摇摇头:“正因为我还记得那誓言,才更加担心。我能看到马上要来的和平,会摧毁掉我们存在的根基,我还能看出这和平有多么虚偽。凛冬將至,河间地没有存粮,领主们会不会为了爭夺剩下的那点粮食打仗,会不会去抢掠別的领地的財富,好去温暖的南方买粮食?等河间地再乱起来,谁是我们的敌人,谁又是我们的朋友?” 凯特琳女士看向兰德,又捏住嗓子说出几个单词,这次,是她自己那沙哑得像沙砾似的声音:“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兰德接著说道:“刘易·光明使者他在神眼湖畔建立了个不一样的秩序。在那儿,平民不用因为没及时给领主下跪就被绞死。在那儿,士兵守护著村庄,不是城堡。在那儿,人们脸上都掛著幸福的笑。凯特琳女土,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把无旗兄弟会併入金色黎明,只有这样,无旗兄弟会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柠檬没声,把目光转向凯特琳女士。 凯特琳女士沉思了好半天,才说道:“刘易团长的想法,我知道。他想建立一个没贵族的平等世界—.可他否定了我儿子天生的权利。” “恕我直言,”兰德说道:“你已经没儿子了。” “我还有两个女儿,她们能继承临冬城。” “临冬城已经是一片废墟,珊莎小姐被许配给了提利昂·兰尼斯特,艾莉亚小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难道想让小恶魔继承北境?” 石心夫人摇摇头:“那我寧愿再死一回—— “凯特琳女土,你要是寻求对兰尼斯特家的復仇,也只有金色黎明能帮你我相信,在刘易团长眼里,史塔克家族和徒利家族对他的事业已经没有威胁,可兰尼斯特家族、佛雷家族、波顿家族,还有那些在最后关头拋弃北境之王的贵族们,才是真正的敌人。你说呢,凯文?你老师会起兵对付他们,对吧?” 凯文缓缓点头道:“我老师志向远大在他看来,贵族们掌权是靠武力散布恐惧维持统治,对现在这个世界来说,他们就是毒瘤、是疾病。当更强的武力出现,他们就该乖乖把权力交出来,自觉把自已淹没在歷史的潮水中。要是他们不同意我老师的想法,光明使者不介意用神圣的力量给他们上一课。” 柠檬问道:“你们要把所有贵族都杀了啊?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是贵族里,也有几个好人。就像橡果厅的斯莫伍德夫人,我们前段时间带著艾莉亚小姐四处寻找贝里大人的时候,在橡果厅待了两天,她给艾莉亚小姐换了身衣服,还请我们吃肉和奶酪馅儿饼。” 凯文解释道:“我老师要消灭的不是贵族的肉体,是要把这个阶层还有他们代表的统治秩序和特权给干掉,换成受光明之力约束的烈日行者。 要是真像你说的,有『心地善良”的贵族,愿意加入我们的事儿,我老师不光不会消灭他们,还会亲自把他们迎进金色黎明。” 他看向兰德队长,问道:“你还记得琼恩跟我们说的事情么?神眼联盟里,除了圣莫尔斯修道院,其他领地都是渥德家族、施密特家族这些骑士领加盟而来。 他们的领主在神眼联盟里也有职务。他们失去的是血脉继承的特权和那块小小的领地,可得到的,是更广阔的发展空间,还有光明之力的眷顾。我想,真正善良的贵族,肯定不会排斥光明信仰。” 柠檬追问道:“要是他们不乐意呢?” “那他们就不是善良的贵族,人人得而诛之。” 柠檬笑道:“哈哈,你老师可真够强硬的。” 兰德又看向石心夫人:“珊莎小姐成了兰尼斯特家族的愧儡,说不定等她生完孩子, 就会被悄悄处死。要是能给她找个硬气的娘家,说不定她还能活下去。等琼恩把艾莉亚小姐带回来,你想让她跟著我们,穿著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这又阴又潮的洞穴里长大成人? 任何孩子都应该有在阳光下快乐成长的机会。凯特琳女士,就算你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留恋,也请考虑一下你的两个女儿——” 兰德的话,触动了在场眾人的心灵。 大家沉默了好久,凯特琳女土又捏住喉咙说:“听了你的话,让我想要流泪。可是我的泪水已经在滦河城的大厅里流干了。你说得没错,仅凭我们这几十號人,永远没有办法完成报仇。也许,与光明使者合作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凯文·特纳,你愿意把我引荐给你的老师么?” “当然愿意———”凯文重重点头:“无旗兄弟会和金色黎明理念相近,目標相同,一直以来如同兄弟一般相互扶持。现如今,无旗兄弟会面临著艰难的局面,金色黎明自然会尽己所能提供任何能够提供的帮助—相信在无旗兄弟会和金色黎明共同的努力下,河间地的民眾必將迎来更为和平和幸福的未来—.. 柠檬皱著眉头,不耐烦地说:“太囉嗦了,我听不懂。” “我老师可盼著你们加入呢,他说过,解放人类这条路,道阻且路长,他就盼著与他同行的人越多越好。” 凯特琳女士终於点头同意:“行,等哈尔温他们回来,我就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无论结果如何,我尊重大家的意愿。” 第194章 石心夫人的见面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4章 石心夫人的见面礼 第194章 石心夫人的见面礼 地下洞穴作为空山小队的基地,空间逼仄,潮湿阴冷,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气息,实在不適合太多人长期居住。 兰德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带著自己的战士们来到了地表,在空地上支起了帐篷,忙忙碌碌地做起了宿营的准备,有人在整理武器,有人在检查帐篷的绳索,还有人在为马匹安置草料。 就在这时,凯文轻轻穿过凌乱的营地,找到了正在擦拭佩剑的兰德。 凯文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好奇,他轻声问道:“今天的那些话——-你已经想了很久,是么?” 夜色笼罩下的森林,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月光艰难地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低语著森林深处的秘密。 兰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著那幽深的森林,缓缓说道:“早晚会走到这一步,不是么?我想你的老师將你和你的弟兄们派驻到我们这里,说不定就已经早早预料到了现在的状况。而且这些话,我不说你也会说但终究是我来说比较好。” “也许吧———”凯文陷入了回忆,在千面屿上,贝里伯爵和老师的对话如在耳边。 那时,老师的眼神中似乎就已经透露出对贝里大人命运的悲悯,也许从那时开始,老师就已经知道贝里·唐德利恩终究会离去。 兰德队长將寒芒四射的佩剑塞进剑鞘:“这样也好—索罗斯不是说么?闪电大王的遗言里,曾经说过,不愿意接受凯特琳女土成为领袖的兄弟们,都可以去投奔光明使者。 凯特琳女士只有主动將兄弟会合併到金色黎明之中,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无旗兄弟会的组织。否则,我们只会成为无家可归的散兵游勇,终有一天死在那些没有价值的战斗之中。” 凯文知道兰德的顾虑,他拍了拍兰德的肩膀,说道:“我会尽力劝说老师,不要拆散无旗兄弟会,让闪电大王的意志能够永远传递下去。” 兰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无旗兄弟会会为此感谢你的。” 两天之后,哈尔温和“七弦琴”汤姆,独眼杰克等人带著新採购的粮食回到了基地。 他们的马匹驮著沉甸甸的粮袋,显得有些疲惫。 在洞穴里看到兰德等老朋友,哈尔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当他从同伴口中听到兰德的建议后,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夫人,刘易团长光明使者,他真的可靠么?据我所知,组成神眼联盟的几家领主,从来没有向铁王座举起反旗。甚至在少狼主攻进西境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前去帮忙。” 哈尔温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凯文在一旁回答道:“我的老师对於北境人並无敌意,只是当初我们跟隨少狼主去过西境,在牛津镇,北境大军对当地平民的作为並没有比西境人在河间地的所为好多少。从那时候起,金色黎明就发誓,绝不介入贵族老爷们的爭端,只为了平民的福祉而战。” 哈尔温对於金色黎明的未来並不乐观,他摇了摇头:“可是你的老师占据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行为是非法的,既没有得到教会的认可,又没有得到国王的敕令。战爭平息之后, 神眼联盟这种旨在自保的鬆散组织恐怕很快就会瓦解,即便没有瓦解,小指头也会组织河间地的封臣们將他赶走吧?如果神眼联盟註定瓦解,我们没有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凯文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神眼联盟是我加入无旗兄弟会之后才建立起来的,我也是在追剿恶徒的过程中,偶然路过神眼联盟的辖地,才知道这个事情。我觉得,能够亲眼去看看,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哈尔温没有听到兰德队长对於无旗兄弟会未来的分析,此时的他,只觉得兰德想要投靠別人,心中颇为不满。 不过,他毕竟不是无旗兄弟会的首领,无旗兄弟会的未来,终究掌握在石心夫人手里。 “我愿意去看看.”凯特琳女士沙哑破碎的声音响起,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低语,“如果光明使者真的有与佛雷家族战斗的意愿,我愿意带领无旗兄弟会加入他的事业。” 哈尔温自己,並不是领主。他的父亲胡伦是临冬城的马房总管,而他自己,只是艾德公爵的诸多侍卫之一。 虽然他对曾经的主家尚有感情,但现在的他已经是无旗兄弟会中的一员。贝里伯爵离世时,哈尔温就在一旁,也听到了他的遗言,因此对於加入金色黎明並不排斥。 他唯一忧心的,不过是凯特琳女士自己会不会因为无旗兄弟会併入金色黎明的安排感到不快。 现在既然凯特琳女士自己都已经同意,他也就没有什么可反对的了。 他点点头,说道:“那就这样我们儘快出发吧。” 对於已经流浪惯了的无旗兄弟会来说,收拾行李並没有费太多时间。他们动作嫻熟,迅速地將各种物品打包整理。 然而,那几个被无旗兄弟会收留的妇孺平民却不愿意离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紧紧地抱著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家当。 他们不知道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这个世界对於他们来说,似乎已经没有了容身之所。 最后,在“七弦琴”汤姆耐心的劝说下,几位妇孺才被安置到了搬运补给的驮马身上,一同踏上未知的旅程。 从空山出发,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大概需要八九天的行程,途中需要穿过古柏克家族的领地。 在道路过半时,眾人看到十几个士兵正在將一个灰衣修士往树上掛。路边上,几具男人户体横七竖八地躺著,鲜血已经乾涸,在地面上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跡。还有几个年轻女人衣著不整地跪在一旁,她们眼神空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头髮凌乱地散落在脸上。 作为女卷,凯特琳夫人和其他几个女人被安置在了队伍中间,而领头的则是兰德和“独眼”杰克。 看到这一幕,整个队伍瞬间停了下来。独眼杰克策马上前,目光如炬,大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正在杀人的士兵们回过头,看到居然有四五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出现在面前,心中不禁有些害怕。 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头领的大鬍子,提著剑,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说:“这是古柏克家族的事情,和你们无关!” “当然没关係,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杰克耸耸肩,脸上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说道:“问题是你们挡路了。” “哼!”大鬍子见杰克並没有多管閒事的意思,便挥挥手让部下们把道路让开。 於是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拉成一条长长的纵队,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兰德也来到大鬍子身边,从腰间解下一袋葡萄酒,扔了过去,说道:“喝点?” 大鬍子伸手接过酒囊,拔出塞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隨后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你们是哪个家族的?”大鬍子问道。 “格雷家族。我们家伯爵和你们家莱蒙伯爵可是一起下妓院的好朋友。” 兰德笑著说道。大鬍子点点头,显然也知道这件事:“你们这是去君临投诚?” “不然呢?我们连人质和僕人都准备好了。”兰德指指队伍中的女眷。 “嘿,我们伯爵也派人去了,比你们还早一些。”大鬍子笑著答道。 兰德下巴朝树枝抬了抬,问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掛在树上那个是个修士吧。难道他投靠了血戏班,还是说西境人?” “他们啊?”大鬍子看了一眼吊在树上的灰衣修士的尸体,尸体隨著微风轻轻摇晃,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圆睁,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冤屈。 脖子上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肤,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 大鬍子说道:“这个老头是个异端,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一个叫做安舍的邪神的学说,说神眼湖畔有一个地上天堂,在那里贵族和平民可以平等地生活。本来莱蒙伯爵並没有想要管他,看在他能够用一种神奇的法术为人治病,还打算让他主持一个圣堂,可是他却私下鼓动平民离开土地,去投靠那个什么安舍的教团。所以派我们追过来,教训一下他们。” “教训一下?”兰德看著修士摇晃的尸体和路边上几个男人的遗骸,说道:“这是教训?” “当然,不狠狠教训一下,他们怎么会长记性。对了,你们想不想爽一把?每次只收你们一个铜星。”大鬍子促狭地看向那几个女人。 兰德点点头,然后抬起右手含住指头吹出了一道响亮的哨声。哨声悠扬婉转,富有韵律,其中的意味,只有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才能理解。 很快,行进到一半的无旗兄弟会战士们迅速变换阵型,犹如训练有素的狼群。他们各自拿出武器,寒光闪烁的刀剑指向了古柏克家族的这群士兵。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大鬍子警惕地退后了一步,他把剑举在身前,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我们两家关係不是很好么?” 哈尔温走了过来,皱眉问道:“兰德,怎么回事?” 兰德指著灰衣修士说道:“那个老头好像是一个烈日行者——” “什么?”凯文闻言大怒,双眼圆睁,怒目而视,“你是说他们杀死的是一个烈日行者?” “具体情况你亲口问一下吧。”说罢,兰德转向大鬍子,语气冰冷:“放下武器投降吧。我们这里骑马的战士有五十多人,你们不要想著抵抗。” “想清楚,我们是古柏———”突然间,一支弩矢从他的耳边飞过,將他的话堵在了嘴里。弩矢深深地嵌入旁边的树干,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啊,抱歉,扣著扳机的手指头打滑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放下武器。”大鬍子无奈地把剑丟在地上,他看著兰德,恶狠狠地说,“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兰德不为所动,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此时他们的位置,在奔流城到赫伦堡之间,距离布雷肯家的石篱城並不远。 这里曾是战爭肆虐最严重的地方,战火如同恶魔的利爪,无情地撕扯著这片土地。 这种肆虐不仅仅来自於西境军,河间地自己的军队也同样残暴。 西境人来了,河间的贵族们因不敌而躲进城堡,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只能向西境军投降。 若是他们幸运地熬过了西境军的抢劫和虐杀,当河间的贵族带兵“收復”时,平民们为自保而投降的行为,便成了他们的罪行。 即便是那些没有任何罪过的平民,对於领主们的军队来说,也是肆意施虐的对象。 尤其是河间地各家领主,他们的军队空有名头,却因战爭失去了太多財富,唯一能让战士们服从命令的做法,便是放纵土兵们胡作非为。 在他们看来,只要军队满意了,苦一苦平民又有何妨?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勇敢的战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领主魔下,却愿意加入一个边疆地伯爵领导的“土匪团伙”,实在是因为这个“土匪团伙”的头领相比领主们更有人性。 片刻之后,古柏克家族的士兵们都被绑了起来,他们垂头丧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而老修士的尸体也被从树下解下,平放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四肢扭曲,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 凯文·特纳和罗杰·休斯走上前去,仔细辨认了一下,確认道这的確是参加了大集会,並领取光明之种的修士之一。 “你们认识他?”兰德问道。“认识-摩尔根修士”凯文摘下头盔,脸上满是哀戚之色,说道:“他是一名流浪修士,是大麻雀介绍来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参加大集会的眾多修士之一。我们和他的交集虽然不多,但是也知道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屁话,他蛊惑平民逃走,甚至拒绝缴纳迁移税,算什么好人?”大鬍子在一旁叫道。 农民是领主的依附者,法律上被束缚在土地上,未经领主许可不得离开。他们的义务包括为领主耕种土地、缴纳实物或货幣租金,以及服劳役,如修建道路、维护庄园设施等。 如果农奴未经充许逃离,领主有权追捕並惩罚他们。逃亡者可能面临財產没收、体罚甚至被重新强制依附的后果。不过在某些情况下,农奴可以通过支付“迁移税”为自己赎身,只是这迁移税通常要耗尽整个家庭所有的积蓄,甚至还得向人借一些。至於是什么情况·大概是领主心情好的时候吧。 “我们哪还有钱交税!”这时候,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流著眼泪反驳道。她的脸上满是泪痕,衣衫槛楼,身上还有多处淤青。 “我们家的粮食和钱都被你们徵收了,家里剩的最后一头羊也被你们吃掉了!没有种子,没有牲畜,不走难道要留下来饿死么?我的丈夫已经为了古柏克战死了,我只是想为他把几子养大,可是你们却连我的儿子也杀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死!你们才应该去死!” 妇人不顾身上的伤势,挣扎著扑向大鬍子,却被大鬍子用身体撞开,她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哼,老子辛辛苦苦和西境人打仗,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你们?一点粮食和一头山羊都要计较—-如果是西境人,只会把你们的命也拿走!” “夫人,我们应该怎么办?”柠檬向石心夫人问道。 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看向他们此时的领袖,眼神中充满了审视。而凯文和罗杰也默默地等待著石心夫人的决断。 在平民与贵族之间,她会怎么选择?所有人都等待著这个答案。 石心夫人並没有摘下兜帽,她的身影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直到最后,她仅仅是说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便回到了队伍当中其他女人们的身边。 巴伦翻译道:“夫人说,审判。” 无旗兄弟会战士们之间紧绷的气氛终於舒缓下来,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兰德队长一声令下,土匪们纷纷下马,一个个掏出行囊里的绳索,將古柏克家士兵把拴上脖套。 在倖存难民的控诉下,这些士兵的劣跡被一项项揭示出来。他们抢掠村庄,屠杀村民,强姦妇女这些罪行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听的多了,但是审判河间地领主的土兵还是第一回。 等到古柏克家族的土兵们被掛上枝头,停止挣扎之后,兰德队长向凯文问道:“把这作为一份见面礼交给光明使者,应该算是有诚意了吧?” 凯文面色阴鬱地点点头:“当然,我想我的老师会很高兴。” 第195章 演习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5章 演习 第195章 演习 金色黎明的军营,为了迎接下一波新兵,再次进行了扩建。 原本铁匠村残留的木製房屋,如今已被尽数拆毁,拆下来的木料被製成了木炭。 考虑到即將来临的冬季,以及营房的可持续使用性与牢固性,刘易在军营旁开设了一座砖窑。 砖窑中,熊熊烈火燃烧,將粘土烧製成坚实的砖块。 冷却的红色砖块被整齐地码在马车后厢拖到工地,由工兵们用水泥灰浆作为粘合剂,重新为战士们修建营房。 整个营房,除了屋顶依旧採用茅草铺设之外,完全按照刘易家乡农村人家的砖混结构进行建设。 红砖虽比不上石块结实耐用,但只要不遭刻意损坏,使用个几十年毫无问题毕竟,普通人哪有閒钱请石匠费数年时间,为自己打造一座石头房子。 所以,当刘易將烧砖、搅拌水泥灰浆以及砌墙等手艺传授给承建营房的工兵小队时,目光长远的战士们纷纷主动请缨,参与到营建工作中。 他们表面上的理由是,自己的营房自己建,晚上睡觉才踏实。 可实际上,真实原因是河间地歷来只有领主们的石头城堡和穷人们的未头窝棚,这种用砖头和灰浆砌成的屋子,在整个河间地一一或许在整个七国,都是独一份。 战士们心里明白,只要学会这门手艺,日后不打仗了,回到家乡,即便不喜欢种地,也能凭藉它討口饭吃。 在战士们如火般的热情下,整个军营的所有营房都进行了一次大翻新。 而这翻新的代价,便是周围数百米范围內的树木被砍伐一空,全都成了烧砖烧水泥的燃料。 不过,这片空出来的土地並未被浪费。 刘易下令,在那些暂时用不上的土地上栽上了苹果树苗。过几年到了夏天, 倘若金色黎明还未被剿灭,战士们便能品尝到新鲜甜美的苹果。 那些暂时派不上用场的土地,经过平整之后,与原来的小校场合併在一起, 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这个训练场按照能够同时容纳四千人操演的標准进行设计,大小约有两个半標准足球场左右。 作为刘易的首徒,凯文带著无旗兄弟会的战土们先抵达了修道院。 得知刘易不在修道院,而是在军营后,便留下那几个妇孺交由克里修士照顾,隨后领著战士们奔赴军营。 然而,今天的操场上,並没有士兵在进行日常训练。因为一场特殊的演习, 正在操场中央紧张地筹备著。 此刻,军营中秋风瑟瑟,枯黄的树叶在风中飘落,为这片军事营地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数百名战土依照各自的归属,排成一个个小方阵,沿著训练场的边缘整齐地盘膝而坐。 唯有个別军官模样的人,三三两两站在一旁,对著操场中央指指点点。 凯文走到一个军官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开口说道:“嗨,邓肯爵士。” “凯文,你回来了?”邓肯回过头来,眼中满是异,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这些是无旗兄弟会的战土。”凯文指指身边的同伴们介绍道。 “我认识,哈尔温头领,之前在黄金大道掠袭西境军补给队的时候见过。 ”说罢,邓肯便朝哈尔温点点头,“不过其他人我不认识。” “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一下吧,以后大家都是战友。你觉醒光明之力了么?”凯文问道。 邓肯·贝克是最早追隨刘易的河间地骑士,没有之一,所以他与凯文关係甚好。 可惜的是,由於对原领主的忠诚,他没能觉醒光明之力,这让凯文时常感到十分惋惜。 邓肯摇了摇头,没有作答,但凯文从这个动作中,已然得到了答案。 於是,凯文岔开话题,问道:“这是在做什么?”他指著操场中央排成一列的五辆马车。 邓肯解释道:“刘易团长发明了一种新的战术,用於会战-天鹅阵適合小规模战斗,尤其是河网和丘陵密布的河间地。 但要是想贏得与贵族的战爭,必然会出现数千乃至上方人的战斗天鹅阵虽说灵活,可在大规模调度上会比较麻烦。 所以,你的老师在工坊那边打造了五台装申马车,用来构建车阵战术。我听团长说,他们前几天已经试过效果,今天是第一次在全军面前演习,以便於所有人在后续的战斗中都能快速掌握这种战法。” 凯文好奇道!:“嗯?车阵,怎么玩的?” 邓肯摇摇头,说道:“你自己看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果然,此时从操场旁的一处高台上,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场中排成一列的五辆马车迅速向周围展开,牵马的马夫动作麻利地卸下马匹身上的挽具,將五辆马车首尾连接在一起。 一时间,马蹄声、马夫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在操场上空迴荡。 又是一声哨响,纷乱的马蹄声在操场边缘骤然响起。 一队三十几人的骑兵从操场的另外一侧如疾风般冲了出来,向著车阵迅猛衝击。 为首之人挺著一桿四米多长的骑枪,狠狠顶在车阵的门板上,然而,连接在一起的车阵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骑兵们围著车阵来迴转了两圈,却找不到入口,便有人开始下马,试图从马车的厢板上攀爬上去。 可他们刚暴露出这个意图,车阵上方瞬间出现几个弩手,端著长弩,朝著外面的敌人射击。不过,似乎这些弩矢被拔去了箭头,飞出来撞在下马的骑兵身上后,便无力地落到一旁。 但从骑兵们痛苦地捂住身体的动作可以看出,这一下应该还是很疼的。 第一轮攻击结束后,马车又被恢復成了一列纵队。 “这个—” 凯文说异地问道,“如果把这个阵型搬到战场上,骑兵的优势岂不是废了?” “没错这个阵型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河间地的良马本就稀少,善於衝锋的骑土愿意加入我们的更是少之又少。只要能削弱骑士的优势,我们的胜算便会大很多。”作为一名骑士,邓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可是——·骑兵的速度极快,会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变阵么?” 邓肯解释道:“確实-你们过来之前,已经测试了两回。现在在操场中间的是马尔科中队,第一次他们没能及时把车阵锁好,直接被骑兵们把阵型衝垮了。 连续两次之后,团长不得不要求桑鐸在场外等待,直到里面准备好了再过来, “等等,桑鐸?哪个,桑鐸·克里冈?”无旗兄弟会的柠檬满脸异地问道。 邓肯看了凯文一眼,见他点头,才说道:“没错,猎狗桑鐸·克里冈,他现在专门负责带人扮作敌人,与我们的兄弟对抗。不得不说,他不仅武艺高强,战术也十分多变,极其难对付。”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场中的情形又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当车阵完成变形之后,桑鐸带来的,不仅仅是骑兵,还有二十几个手持大盾的步兵。 在大盾的严密掩护下,他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拢车阵。紧接著,便举起斧头,朝著两辆马车之间的连接装置狠狠砸去。 “砰砰砰”,斧头与连接装置碰撞的声音在操场上迴荡,火星四溅。很快连接两辆马车之间的相板被击碎。 几个士兵见状,迅速放下大盾,准备用手去把厢板拆开。可就在这时,几支长木棍从车后如闪电般伸了出来,將他们戳倒在地上。 土兵们见无法衝进车阵,只能无奈地拿起盾牌,逃回骑兵的身后一一倘若这是真正的战场,木棍上装著枪头,他们的身体此刻恐怕已经成为了车阵防御工事的一部分。 第三次演练的效果显著,在车阵已然展开的情况下,传统的步兵和骑兵即便数量更多、装备更精良,也基本无法突入其中。 而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更是进一步看出,即便那些步兵真的破开马车之间的连接也无济於事。 一次衝进车阵的人数少了,无疑是白白送命;人数多了——.-根本不可能。 只要不把车阵彻底拆毁,即便损坏的马车摆在那里,也会成为障碍物,同样能够阻挡骑兵的推进。 “你怎么看?”哈尔温靠近兰德,轻声问道。 “很厉害—这是属於穷人的战斗方式。一辆马车,一匹驮马,费不了多少钱。有了这个阵型,即便是佛雷家的精锐骑兵,也难以轻易剿灭相同数量的平民士兵了。不过————”兰德分析道。 “不过什么?”哈尔温追问道。 “马车都是木製的,如果对方想办法把马车点燃,这个车阵也就不攻自破了。就是不知道光明使者有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桑鐸的中队进攻受阻,主席台上的人並未吹响铜哨,这意味著他们还能继续进攻。 於是,远离车阵以躲避弩矢的骑兵们从马屁股上拿出一支裹看乾草的短棍, 用火镰点燃之后,如离弦之箭般加速衝锋到车阵前。 他们用鎧申硬顶著弩矢的反击,艰难抵近之后,將火把奋力扔落在马车上。 隨后,他们甚至来不及查看自己的“战果”,便迅速远遁离开。 可惜,车阵里的战士们早有防备。只见一阵阵白色的水雾在车阵中陡然涌起,那些火把似乎並未发挥作用。 “看来,光明使者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哈尔温摇了摇头,他並未察觉,自已已然下意识將自己代入了进攻方的角色中。 “不对,你看!”兰德指著侧面的一辆马车,大声说道,“那辆马车升起的烟雾是蓝色的那里还是著火了!” 果然,就在这时,车阵里也响起了铜哨尖锐的鸣叫,主席台上的铜哨立刻应和了一声。 车阵匆匆忙忙地展开,几匹驮马惊慌失措地优先冲了出来,一副惊恐方分的模样。 车阵里的几个战士跑出来大声呼喊著,围观的战士们听到呼喊后,立刻有人冲向军营旁的溪流,接了几桶水。 战士们脚步匆匆,水桶里的水隨著他们的奔跑不断晃荡出来,在地上洒出一串水渍。 而车阵解体之后,那架被点燃的马车已经被独立出来,孤零零地立在操场上。 此刻,马车烈火熊熊,浓烟滚滚升起,那浓烈的烟雾在秋风中肆意瀰漫。 救火的战士们赶到后,迅速將水泼到马车上。然而,效果却並不明显。 只见那火焰好似被激怒了一般,反而愈发旺盛,不断舔著马车的木板。 战士们见状,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咬紧牙关,继续一桶接一桶地泼水。有的战士因为太过著急,不小心將水泼到了自己身上,却浑然不觉,依旧全神贯注地投入灭火之中。还有的战士一边泼水,一边大声呼喊著同伴,试图寻找更好的灭火方法。 可火势实在太大,一时间难以扑灭。这时,哨声再次响起,眾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茫然地看了一眼主席台后,便无奈地任由马车燃烧。直到马车被烧成焦炭,才有人上前清理。 马车被拖走之后,主席台上哨声再起。原本在操场上嬉笑围观的战士们,立刻收起了笑容,迅速按照五十人一个方阵,排成了九个方块。 秋风中,方阵中的战土们身姿挺拔如松。他们身著整齐的制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坚毅与严肃,眼神中透露出无畏的斗志。 他们的头髮在风中肆意飞舞,金色黎明的军旗在他们身后烈烈飘扬。战士们整齐地站著,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散发著令人敬畏的气势。 而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受到这种气氛的强烈感染,也不由自主地聚拢在一起。 接看,凯文就看到自己的老师掌看一个喇叭似的东西,大声朝战士们喊道:“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每一种新的战术诞生,都需要经过无数次的磨合与演练,才能真止应用到战场上。 刚才我跟马尔科中队长问清楚了,他们在灭火的时候,没有及时发现最后一个起火点,在储备的清水全部用完了才发现装著备用零件的马车里还有一支火把没有浇灭。 等到他们想要出手的时候,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还好我们现在只是內部的演习,如果我们此刻是真的在战场之上呢?如果我们连接的不是五辆马车,而是五十辆马车呢? 所以大家,尤其是各位中队长和小队长,在指挥战斗的时候,一定要把各种情况都考虑周全,確保应对得当,我们的事业才能取得胜利。把汗水留在训练场,才能把胜利留在战场! 所有人以小队为单位对车阵战法进行討论,以中队为单位进行匯总,明后两天的文化课,就以这个话题为內容。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下一次车阵演练安排在三天之后,由鲍尔斯中队参与。解散!” 台下的战士们齐齐大喝一声:“太阳永不灭!”声音响彻云霄,隨后便有序地分散开来。 直到这时,刘易才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来到无旗兄弟会旁边,略带歉意地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场演习是好几天前就定下来的,我也不好隨便更改时间。好久不见了,哈尔温队长。” 见识到刘易魔下军容的威严之后,哈尔温的態度比之从前又尊敬了许多。他手按胸前,微微鞠躬道:“好久不见,刘易团长!” 第196章 生与死的战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6章 生与死的战斗 第196章 生与死的战斗 演习落下帷幕,刘易吩咐幕僚团,安排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先行入驻军营。 而后,他与石心夫人,哈尔温、兰德等人,一同迈进一间临时充作会议室的营房踏入会议室前,凯文瞅准时机,三言两语向刘易简要说明了当下状况。可刘易依旧难以相信,眼前这位身形佝僂、头戴兜帽的女子,竟曾是风姿绰约、端庄大气的北境公爵夫人一一凯特琳·史塔克。 勤务兵端来茶水与杯子后,刘易看向石心夫人,轻声问道:“.—-凯特琳女士—关於红色婚礼一事,桑鐸·克里冈同我讲过了,那实在是令人髮指的暴行...” 石心夫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那张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面庞,嗓音沙哑得近乎难以辨认:“凯特琳·史塔克已葬身於李河城我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罢了,刘易·塞里斯团长。” 奔流城此刻正被西境军重兵围困,沦陷不过是早晚的事;而临冬城,早已被铁民引来的海水无情淹没。这般情形下,除了空山的那个地洞,对於眼前这位从地狱挣扎著爬出来的女人,实在难寻一处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无妨。若你不嫌弃,可暂留圣莫尔斯修道院,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那儿应是安全的。” 石心夫人微微点头,没再言语。 这时,兰德接过话茬:“光明使者,贝里·唐德利恩伯爵临终前留下遗言, 让我们併入金色黎明,不知你能否接纳我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这是贝里大人的遗愿,我自是没有异议。” 在前往会议室途中,凯文已大致向刘易介绍了无旗兄弟会的现在情况。 这支队伍在外无援兵、內缺资財的艰难处境下,仍能顽强战斗至今,足以证明他们是一群怀揣理想与信仰的坚强战土。 他们的加入,对於实战经验稍显匱乏的金色黎明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更何况,他们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在平民里积赞下的威望,更是无比珍贵。 “老师,”凯文適时插话,“你会打散无旗兄弟会的建制吗?” “你怎么看?”刘易反问道。 “无旗兄弟会战斗力强劲,而这种战斗力正是来自於他们內部的团结,我建议保留他们的建制。” “哈尔温头领、兰德队长、石心夫人,你们也是这般想法?”刘易向客人们问道。 石心夫人点头认可,哈尔温则回应道:“若能如此,自然再好不过。” 换作普通的领主部队,刘易必定会將其建制打散,让兵与將分离,以便彻底消化吸收。 但无旗兄弟会不同,这是一支有著深厚歷史与荣耀的队伍,他们投靠金色黎明,更像是两家公司合併。 若不能为这些领头人安排妥善职位,那最好先维持现状,否则只会削弱其战斗力。彻底整合虽势在必行,却也得循序渐进,方不可操之过急。 刘易思索片刻,点头应允:“这没问题不过,既然已加入金色黎明序列,在军纪要求、战斗目標等方面,至少得与其他中队看齐。而且我瞧你们身形消瘦,想必已有好些日子没好好休整过了吧?你们先在我这儿安心休息一阵,顺便跟著我的战士们一同训练,补充些军械,之后再出发。” 兰德队长与战友们交换了下眼神,见眾人皆无异议,便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刘易团长。”石心夫人突然开口。 “怎么了?” “对於佛雷家族,你打算採取何种策略?凯文跟我们说,你意在推翻贵族统治—那佛雷家族,你会將其覆灭吗?” 合併之事谈妥后,凯特琳女士才提出自己的诉求,此举无疑是在表明诚意。 出於投桃报李的心情,刘易诚恳说道:“佛雷家族背信弃义,所作所为令人不齿,他们家族必將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眼下金色黎明实力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待日后金色黎明向西进军,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石心夫人默默点头,未置一词,也不知对刘易的说法接受了几分。 关於无旗兄弟会未来的事宜沟通完毕,刘易便安排人带著哈尔温等人前往宿舍安顿。凯文作为刘易的弟子,还有要事单独匯报,便留了下来。 见老师满脸愁容,凯文关切问道:“老师,你怎么了?” “凯特琳女士的反应有些古怪。她这样痛快地让无旗兄弟会併入金色黎明,对於我无法即刻进攻佛雷家族、为史塔克家族復仇的答覆,也没表示出不满—这与我所认知的她,总感觉不太一样。”刘易陷入沉思,缓缓说道。 凯文摇了摇头:“不清楚—或许经歷过一次死亡,凯特琳女士终於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吧。” “也许吧。”刘易微微点头,便放下这事,接著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 “是的。从空山过来的路上,我们碰上了隔壁领地古柏克家族的士兵—”凯文將古柏克家族士兵杀害摩尔根修士、屠戮意图投奔修道院平民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易,“摩尔根修士牺牲了,若不是我们恰好路过,恐怕都没人知晓他遭遇了什么。老师,大集会前后,像他这样外出传播福音的修士不在少数,有多少人平安回来了?” 刘易神情严肃起来:“我记得,大集会之后,除了跟隨大麻雀离开的,独自外出传道的修士,大概有十二三个。目前,除了由桑鐸·克里冈护送回来的雷伊修士,以及已经牺牲的罗尔夫修士和摩尔根修士,其他人至今毫无消息——“ 凯文说道:“说不定他们当中,也有人遭遇不测,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没错是我考虑欠周,不该任由他们自行其是。”刘易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拦住他们:“但大集会刚结束那会儿,我们自身都立足未稳,实在无力给予他们支持。 如今神眼联盟已然建立,教团也有了些力量,再继续忽视他们可不行。愿意外出传教的修土,无疑都是安舍信仰最为坚定、勇敢的追隨者,绝不能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逝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样吧,今晚开个会,把所有烈日行者召集起来,针对传道时的安全问题, 大家一起商討商討。” 说罢,他把守在门外的勤务兵巴德叫了进来:“巴德,去通知格雷姆参谋和约翰修土,今晚晚饭过后,全体烈日行者在修道院大厅开会,討论修士外出传道的安全问题,让他们提前安排好手头工作,不得缺席。” “是,光明使者。” 看著巴德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刘易满意地点了点头。 凯文突然想起琼恩给自己说的事情,问道:“对了,老师。我听琼恩说,你新收了个学生?” “是啊,叫詹德利,是君临城武器锻造大师托布·莫特的学徒,手艺相当不错。前段时间,咱们有个兄弟拿了他打造的一把名为“乱”的宝剑,在君临城卖了差不多三千个金龙的价格。 你和琼恩对打铁都兴致缺缺,我这一身手艺要是无人继承,可就太可惜了。 詹德利武艺远不及你们俩,而且我看他对与人爭斗兴趣不大,所以打算把他往生產经营方向培养,盼著日后他能为你们做好后勤保障,让你们在外征战毫无后顾之忧。” 凯文是刘易的首个学生,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再加上刘易本就无意在这个世界留下血脉,在他心里,凯文便是继承自己理想与学说的“长子”。 家中长子面对弟弟妹妹的出现,难免会心生疑虑,刘易担心凯文心里犯嘀咕,便特意解释了几句。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对兄弟姐妹出现的接受程度。 听闻詹德利能打造出价值三千金龙的宝剑,凯文满脸欣喜,问道:“嗯?那我能不能请詹德利帮我打造一柄新剑?” “打造新剑?”刘易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你嫌弃我给你打造的艾莉不好用?” “哪能啊,绝对没有。”凯文赶忙卸下腰间佩剑,拔出剑身,指著上面的锈跡说道,“前段时间,我碰到正在寻找妹妹的琼恩。在李河城,他的装备丟了个精光,鎧甲、武器,一件都没剩下。我看他实在窘迫,就把艾莉给了他,让他防身,我自己只能从缴获的战利品里隨便挑了一件用。” “琼恩————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听从盐场镇回来的兄弟说,琼恩和索罗斯乘船去了布拉佛斯。” “唉,这小子。希望他能顺顺利利回来。”刘易嘆了口气,接著问道,“盐场镇也有码头?” “有,虽说规模比不上白港、君临港,但也常有船只停靠·—-不过前些日子听说,那儿被血戏班的残匪洗劫一空,死了不少人。来的路上,哈尔温告诉我, 他们原本打算去盐场镇搜捕血戏班,结果被我的到访打乱了计划,所以暂时搁置了这项行动。” “盐场镇.”刘易斟酌著说道,“对金色黎明而言,极具价值。目前我打算打通向南的通道,开闢商路,与河湾地交易粮食和咱们的手工业產品。 西境路途遥远,且与河间人仍处於交战状態;北境已被铁民占领,前段时间有人回报,卡林湾至今封锁,无法通行。 君临城那边,我已派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土,和夏普家族的马林爵士前去呈送降表,若进展顺利,君临城的市场或许也会向我们开放。 不管是河湾地还是君临,都在敌人掌控之下,咱们若想多挣钱,最好能有一个属於自己的港口—-而且,凯文,你还记得在绝境长城,我和班杨首席在塞外的遭遇吗?” 凯文点头应道:“记得。你回来后告诉我,你们在长城外碰到了会行走的尺体,那些户体力大无穷,周身寒气逼人,若无光明之力相助,普通人根本无法抗衡。” “没错·我来维斯特洛之前,曾得到神諭,说南方將爆发战爭,北方会面临威胁。我认为,神諭里提及的北方威胁,便是塞外的尸鬼。虽说如今有守夜人在长城驻守防御,但保不准哪天户鬼就会突破长城,南下侵入北境-到那时, 可就不是贵族与平民的矛盾了,而是生者与死者的较量,我绝不能坐视不管。真到了那一步,乘船北上,是最快的途径。” “可是,老师——.”凯文面露难色,“盐场镇没有足够的船只,能把金色黎明全员都送过去。” 刘易解释道:“我听班杨说过,塞外的自由民,人口差不多有几十万。要是户鬼真的南下,说明这些自由民恐怕已所剩无几。异鬼无需练兵,也无需后勤补给,他们只需把剑插入冰块,念动咒语,便会有无数户体站起来为其战斗。我组建金色黎明,本就是为了抵御户鬼,积蓄力量-所以,在金色黎明尚未准备充分之时,我不能贸然带看战士们去送死。 倘若尸鬼真的突破长城,我会带领一支完整的烈日行者中队前往北方,儘可能为这里的备战爭取时间。届时,你在河间地,要全力发展金色黎明的军力,整合河间地的力量,唯有如此,才能让这里的百姓在异鬼之灾中存活下来——— “老师,你怎么又打算独自面对这样的难题!”凯文听完刘易的规划,有些著急,“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金色黎明,还有我,都愿追隨你,你可不能把我们拋下。” 此时的凯文,身高已快赶上刘易,刘易本想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可手抬到一半,最终落在了他的肩头:“南方战乱不断,各方势力分散。兰尼斯特家族与史塔克家族素有仇怨,巴不得北方人死光,绝不可能派兵支援。凛冬將至,北方人仅凭自身,绝无可能对抗户鬼大军。而若没有河间地的支援,即便我带著金色黎明全体战士奔赴北方,也只会被户鬼淹没在我的家乡,就曾有一支烈日行者军队,因对抗户鬼不利而全军覆没,只留下一支叫做血色十字军的孤军在敌后苦苦支撑。 凯文,你是我最信任的学生,若我来不及將河间地经营得固若金汤,那就只能指望你来完成这个重任。我能信任你吗?” 凯文眉头紧锁,沉思许久,最终坚定地答道:“能-老师,你儘管放心。 只要我还活著,河间地,神眼联盟的土地就绝不会丟失,你永远都能得到这里的支持。” 第197章 凯文的回归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7章 凯文的回归 第197章 凯文的回归 维斯特洛,在这片大陆上,欧洲式封建制度如盘根错节的古老巨树,深深扎根於每一寸土地。 长久以来,这里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贵族统治的秩序,他们內心深处渴望著正直且睿智的贵族引领前行,却本能地对出身卑微的平民领袖心生厌恶。 或许越是在苦难深渊中挣扎的人,就越篤信血脉优秀论。毕竟,他们时刻面临著长冬的严寒、战爭的残酷、饥荒的肆虐以及疾病的侵袭,根本经不起频繁更换领袖所带来的动盪折腾。 以“长子继承,层层分封”为核心的封建贵族制度,从某种角度看,是维持社会运转总体成本最低的政治制度。 然而,承担这一制度主要成本的,无疑是广大的平民阶层。不过,平民阶层中最优秀的人才,早已通过敕封骑士的方式,被吸纳进了贵族体系。如此一来, 剩下的平民大多是既不懂打仗,又缺乏想法的弱者,便难以掀起什么风浪。 那些被敕封为骑土的平民战土,又被分化成一个个小领主或者守护骑土。他们追隨不同的封君,在权力的漩涡中爭权夺利,不惜拼尽性命,只为给子孙后代多爭取一个村庄的封地。 可往往某一天,大贵族稍作手段,比如大发善心下嫁一个女儿,经过一番精心运作,他们辛苦打拼来的领地便文轻易地被大领主收了回去。 在这样精巧且复杂的权力结构之下,平民阶层仿佛一盘散沙,永远无法团结起来,为自己爭取应有的权力。 而顶层贵族们,则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巧妙地分化瓦解著底层民眾的力量。 无论封臣如何变换更叠,那几个声名远扬、人人都能叫出名字的大贵族,始终高高在上,如屹立於云端之上,俯瞰著这片土地。 像兰尼斯特家族、拜拉席恩家族、提利尔家族曾经,史塔克家族也是其中的显赫一员,只可惜,他们自己不慎將家族玩得分崩离析。 罗柏·史塔克战死后,史塔克家族男丁断绝。珊莎·史塔克被强行嫁给了兰尼斯特家族的人,艾莉亚·史塔克则不知所踪。就目前的情形而言,史塔克家族似乎已后继无人。 而河间地的徒利家族这边,唯一的继承人艾德慕·徒利被佛雷家族俘虏。想必在他妻子萝丝琳生下孩子后,也会很快被处死甚至,瓦德·佛雷那老奸巨猾的傢伙,只需宣称他女儿怀的是徒利家族的血脉,便已足够。 史塔克家族和徒利家族在这场残酷的战爭中相继被除名,那么,这样的贵族体制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不如一同毁灭算了! 这,正是凯特琳·史塔克愿意与刘易合作的缘由。而且,倘若有一天刘易的力量真的发展壮大,她或许还能藉助金色黎明的势力,夺回临冬城,解除珊莎与小恶魔的婚姻,让珊莎在金色黎明的庇护下,成为一个生活优渥的傀儡女公爵。 儘管这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相较於让珊莎为小恶魔生孩子,似乎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不过此时此刻,比起下落明確的珊莎,凯特琳更牵掛艾莉亚的安危。而当下,唯有桑鐸·克里冈知晓艾莉亚的行踪。 虽说陪同琼恩去过盐场镇的几位兄弟已经返回,並告知了艾莉亚的去向,但她还是想从猎狗口中,確切地了解女儿离开时的生活状况究竟如何。於是,向刘易告辞后,凯特琳便让巴伦找来一位金色黎明的战土,询问桑鐸·克里冈的住处。 “你说猎狗队长?”那名战士微微皱起眉头,“他们的驻地並不在此处— 猎狗中队的主要职责是担任其他中队的陪练,为了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他们特意將营房建在了森林之中。从这里过去,大概需要二十儿分钟的路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补充道:“要不你们还是先住下吧,这会儿天色已晚,附近的狼群十分猖獗。不如明日再去找他。” 巴伦瞧了瞧石心夫人,见主人点头示意,也只好向这位战士道谢后,告辞离去。 石心夫人虽出身贵族,却並非战士。在这军营之中,除了少数女性烈日行者,其余大多是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刘易特意让人在修道院里为她单独腾出一间客房。这是一间位於修道院侧后方的独立房间,门朝著外面,与修道院內部並不相通。 在修道院初建时,这个房间曾经是修道院里静默姐妹们的住处,不过,由於修道院並非普通圣堂,没有人送户体过来处理,静默姐妹没有工作也就渐渐搬走。 自最后一个静默姐妹搬走以后,这里已有几十年无人居住,里面堆放著不少杂物。 当石心夫人和巴伦来到房间门外时,一位他们並不认识的年轻女士正指挥著几个僕人收拾屋子。 这位女士看到身后戴看兜帽的石心夫人和年轻的北境人巴伦时,微微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连忙向石心夫人屈膝行礼,说道:“夫人,实在抱歉,你可能还需稍等片刻,这里才能收拾妥当。” 石心夫人轻轻摇了摇头,並未说话。 女子接著介绍道:“夫人,我的丈夫是罗斯特家族的艾文爵士,我叫琳娜, 来自王领的拜瓦特家族。克里爵士告知我,你是新加入金色黎明的姐妹,还是一位大领主的家人,所以我想尽我所能,將这个屋子布置得舒適一些,让你能有回家的感觉·-只是时间太过仓促,若约翰修士能提前告知我,我定能做得更好。” 此时,屋子里已经陆续搬进去一些家具。从家具的质量和样式来看,显然是从某个小领主的庄园里搬来的。 看来,刘易团长確实打算给予她与曾经身份相称的待遇。也许他还用得上我·—-凯特琳心中暗自思,隨即捏住嗓子,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 巴伦赶忙翻译道:“琳娜·罗斯特,夫人说她知晓你,还知道你的丈夫正在奔流城里服役,表现得极为英勇。夫人想了解,你为何会在此处?” 琳娜听到这话,不禁有些惊讶。这一年多来,奔流城作为西境人与北境人爭夺的焦点,一直战火纷飞,宛如人间炼狱。 眼前这位女士竟能知晓发生在那里的事情,说不定真是徒利家族的女眷,於是她的態度愈发谦卑了几分:“艾文他响应封君的召唤,带著庄园里的大部分士兵奔赴奔流城,至今未能归来。光明使者得知我无人护卫后,便派兵將我从罗斯特庄园接了过来。” 石心夫人继续问道:“你是自愿前来的么?” 琳娜·罗斯特谨慎地回答道:“当然是自愿的——-安舍的光辉普照大地,能得到光明使者的庇护,是我的荣幸。更何况,他还亲自救下了我的孩子。就在他来到罗斯特庄园的那天,我恰好难產,若不是光明使者出手相助,我和孩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去见圣母了。所以,我对光明使者,是发自內心的感激。” 大概是不想石心夫人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深究,琳娜·罗斯特回头看了看房间,说道:“我瞧房间里的床和桌椅都已备齐,你要不先进去休息,其他的东西,我再带人给你送过来。”石心夫人点了点头,琳娜·罗斯特便告辞离开了。 石心夫人走进房间,看到那雕刻精美的桌椅板凳,以及铺著乾草和亚麻布毯子的床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上一次睡在这样的床上,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那时,罗柏还能亲昵地唤她母亲,可如今,母子二人却已天人永隔。她沉默地抚摸著椅子的靠背,轻声说了几句话。 巴伦听后,皱著眉头道:“凯瑞?夫人,她不过是个平民,根本不懂如何服侍你。” “但她起码是个女孩,而且她还见过我兜帽下的模样·你是个年轻男性, 虽说和我的儿子年纪相仿,但终究多有不便。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帮我?” “若你坚持的话,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说罢,巴伦便离开了房间,留下石心夫人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之中一一她终於迎来了自己復活之后,第一个独处的夜晚这静謐的氛围,让她的心灵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与舒適。 在绿叉河畔,她从死亡的黑暗蒙昧中甦醒过来,肺里、嗓子里满是火焰灼烧的味道。自那以后,她再也尝不到食物的甜美,也不再会感到飢饿与睏倦,生命中那些美好的记忆,也开始渐渐从她的脑海中淡去。 当她看著水面中那张破烂不堪的面孔时,心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觉得那张脸无比陌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她便明白了贝里·唐德利恩为何寧愿捨弃生命,也要將她救起这哪里是活著,分明比死亡还要恐怖。 可她不能像贝里那样轻易放弃这条生命,她心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要为罗柏復仇,为布兰和瑞肯復仇,她还渴望见到自己的女儿们,甜美可爱的珊莎,调皮活泼的艾莉亚..她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在这个名为神眼联盟的组织里站稳脚跟,占据一席之地,並引导金色黎明为罗柏復仇呢? 仅仅凭藉无旗兄弟会前任领袖的身份,显然是远远不够的,即便再加上琼恩·雪诺养母的身份,恐怕也无济於事曾经被人们称作凯特琳·史塔克的女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而在一墙之隔的修道院大厅里,留在修道院的烈日行者和光明修士们正陆续从工坊、军营,以及临近的村庄赶回。 光明使者召集全体烈日行者开会,这样的情况实属罕见。大多数时候,只是让管理层中的烈日行者参会,然后由他们向下传达会议內容即可。 因此,一些嗅觉敏锐的兄弟已然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阿尔迪巴,你和光明使者走得近,跟我们讲讲,今天这会议的主题究竟是什么事情?”盖尔修士好奇地问道。 阿尔迪巴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在军营里,今日从外面来了五十多个骑兵,听说是无旗兄弟会的人。” “那不是闪电大王的匪帮吗?”盖尔皱起了眉头,“虽说我们私下里曾给予他们一些支援,但就这么直接將他们吸纳进来,怕是不太妥当吧?他们不是还被君临城通缉著么?” 阿尔迪巴撇了撇嘴,说道:“有什么不妥?在那些领主老爷们眼中,我们又何尝不是一群霸占圣摩尔斯修道院的土匪呢。” 就在他们纷纷揣测光明使者的意图时,信仰安舍的追隨者们渐渐挤满了整个大厅。 两百多名烈日行者,加上一百多名候补烈日行者,总共三百多人,將大厅挤得水泄不通,犹如一个塞满沙丁鱼的罐头。 到最后,眾人不得不动手將条凳搬到墙脚堆起来,才勉强让所有人都有了立足之地。 等人全部到齐后,刘易走上讲台,用力拍了拍讲台,发出砰砰的声响。 看到光明使者登上讲台,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兄弟们!”刘易大声说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要宣布几件事。 第一件,前些日子我让迪安兄弟负责徵兵工作,目前已有五百余名新兵进入军营,这些新兵已开始训练,一个月后便可正式入列。 如今,神眼联盟的常备军已达一千三百人的规模,这对我们来说,压力著实不小。 而且,在神眼联盟之外的地方,战爭仍在持续,盗匪们四处流窜,为非作互。 就在两周前,盐场镇被血戏班的残匪攻破,镇民惨遭屠戮-原本我打算等全部新军练成后,先南下打通与河湾地的贸易通道。 但河间地受苦受难的民眾已无法再等待。所以,我决定,一周后,亲自率领六个中队出兵盐场镇,將盐场镇的民眾纳入光明的秩序之中!” 此言一出,台下的烈日行者们顿时炸开了锅,喧闹声此起彼伏。迪安·勃乐斯招募的新兵已陆续搬进军营展开训练,但凡对组织未来稍加关注的兄弟,都明白这是金色黎明向外扩张的前奏,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我带走六个中队,便还剩下三个中队留在此处。你们的任务是守护好我们的大本营,同时训练好招募来的新兵,为组织的下一步行动做好充分准备。 至於哪些中队出征,哪些中队留下,稍后我会根据各位中队长的意愿进行安排,在此就不浪费大家时间討论了。 製造部门的兄弟,也要全力运转起来,为出征的將士们提供充足的武器装备和补给,绝不能让我们的兄弟们赤手空拳地去与敌人战斗。” “第二件事,我们当中又有一位兄弟不幸罹难,他牺牲在护送平民来到光明之地的路上。你们当中有谁认识摩尔根修士吗?” 摩尔根修士在大集会时期成为烈日行者,比在座大多数人都要早。 他生性沉默寡言,因此认识他的人並不多,只有寥寥数人还记得他的名字, 缓缓举起了手。 “摩尔根修士在大集会结束后,便离开此地,独自外出传教。前段时间,他在古柏克家族的领地传教时,因莱蒙伯爵顾忌平民向我们的土地逃亡,被古柏克家族的士兵残忍杀害。 虽然这些士兵后来被正巧路过的无旗兄弟会战士诛杀,但摩尔根修士,我们这位虔诚而勇敢的兄弟,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所以,从今日起,凡是外出传教的修士,必须在克里修士处登记去向,並至少带领一个小队的士兵作为护卫。 若在传教过程中遇到鼓励平民逃离,或是受到当地领主威胁的情况,务必低调行事,並及时派人通知组织,由组织派人接应。 具体的操作方法和章程,请克里兄弟牵头,雷伊兄弟和科尼尔兄弟协助,整理出一份对外武装传教的详细章程。所有要外出的兄弟,必须熟练掌握,並获得克里修士的认证,方可外出传教。” 武装传教,无疑是扩展安舍信仰的绝佳方式。七神信仰在维斯特洛的广泛传播,便是伴隨著安达尔人的入侵而来。 相较於旧七神信仰,经刘易整合了光明教义的新七神信仰,显然更具侵略性,对於贵族老爷们而言,也更加危险。若无足够的安全保障,外出传教的修土们难免会再次遭遇类似的风险。 武装传教的制度化建设,既是对安舍事业的高度负责,也是对传教修士生命安全的有力保障,容不得半点马虎。 “最后一件事,向大家介绍一下。”刘易將凯文拉到台上,“这是我的首席学生,凯文·特纳。他也是我在维斯特洛普升的第一名烈日行者。前些日子,他一直在无旗兄弟会,协助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与流匪恶徒战斗。 如今,无旗兄弟会的领袖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已经离世,他们的新任领袖石心夫人,已遵从贝里伯爵的遗志,加入到我们的事业中来。因此,凯文也正式回归金色黎明。 凯文是我最早的学生,也是安舍最为虔诚的追隨者之一,只是他年纪尚轻, 在许多事情上缺乏经验。希望各位兄弟能多多帮助他成长,让他能为我们的事业贡献更大的力量!” 凯文与刘易相遇时,年仅十四岁,不过是个刚步入成年的青涩少年。如今, 他已十六岁。若在刘易的家乡,这个年纪出去打工已经不算违法。而在君临城, 年仅十四岁的乔弗里·拜拉席恩已经被称为先王。 刘易介绍完毕后,凯文向台下的男女老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尽全身法力,为在座的所有兄弟施加了一道群体智慧祝福,以此展示自己的信仰与实力。 “愿安舍的光明遍耀眾生!”凯文大声祈祷道。 “愿安舍的光明遍耀眾生!”眾人齐声回应,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第198章 权力的重量(求月票,啦啦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8章 权力的重量(求月票,啦啦啦!) 第198章 权力的重量(求月票,啦啦啦!) 凯文站在老师刘易的房间內,窗外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纱帘洒进来,將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刘易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椅上,手中握著一杯温热的茶,目光深邃而平静。凯文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神情恭敬,但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凯文。”刘易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打破了房间內的沉默。 “怎么了,老师?”凯文抬起头,目光与刘易交匯, 刘易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也是我费心最多的学生。对於一名烈日行者来说,权力是什么?” 凯文思索片刻,回答道:“是实现理想抱负的工具。” 刘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个世界,你能承担起金色黎明的重任。但是你要知道,在安舍眼中,眾生平等。我不可能直接指定你成为我的继承人,那样的话,金色黎明只会墮落成为另一种贵族体制。” 凯文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老师的话感到困惑。 刘易继续说道:“要知道,人性总是灰色的。我能指定你,后世领袖也能指定其他人慢慢的,你培养我的子弟,我培养你的儿孙,最后又回到父子相袭的怪圈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什么。“在我的家乡,就曾经有一个叫做『墨者』的组织,因为某一任领袖的私念,使得整个组织湮灭在歷史之中。 还有一个叫做“条顿骑士团”的武装教团,最后也变质成为了一个公国。与剥削者的斗爭,永远不会有停歇的一天,如果金色黎明的继任领袖不能以苍生为念, 难免也会消失在贵族领主们的斧刃之下。” 凯文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呢,老师?” 刘易严肃地点点头:“我会给你机会,让你经受更多考验。所有的任务你都要做到最好,在私德上还要最高標准地要求自己。像水流一样,利方物而不爭, 处眾人之所恶,成为所有烈日行者的表率。只有做到这样,才能让所有兄弟们心甘情愿地跟著你走。” 凯文的目光中犹豫起来,他轻声问道:“就像你一样么?” 刘易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是的,就像我一样。” 凯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低声说道:“老师,我担心我做不到。我不像你得到过神明的启迪。” 刘易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傻小子,神明的启迪並不重要。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天听自民听,民心即天心。只要你记住,永远把最广大民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那你的道路就是对的。”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作为领袖,你要道路坚定,勇於担当,否则就会成为民意的傀儡。但是又不能太过强硬,否则会让同僚们离心离德。未来你在带领团队的时候,要把你的想法充分地和烈日行者兄弟们说清楚,听取他们正確意见,驳斥他们错误的意见。你要拿真理说服他们,而不要用权力压服他们,记住,烈日行者是金色黎明的骨架和根基,切不可一味蛮干。” 凯文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老师,你说这些还太早了吧?难道你要撇下我们不管了?” 刘易笑了笑,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有感而发而已。我只是看到贝里伯爵才离世没多久,无旗兄弟会作为一个团队就被我们吸收了,心里有些感慨。” 凯文点了点头,冷静的分析道:“贝里大人和你不一样,无旗兄弟会和我们金色黎明也不一样。闪电大王是一个高尚的人,但他却不是一个真正的贵族。所以直到生命的终点,他也只能提出“为平民而战”的口號无旗兄弟会根本没有一个明確的纲领和对未来稳定的规划,他们的失败是必然的。” 刘易挑了挑眉,似乎对凯文的评价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在那边呆了几个月,会让你对他们的评价更高一些。” 凯文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正因为我深入其中,却始终是个外人,才能看得更清楚。贝里伯爵是个伟大的人,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也是高尚的人,只是他们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刘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可以了,凯文,能在此刻的维斯特洛自觉地提出“保护平民”的口號,已经是非常超前了。没有光明之力的引导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不是因为贝里伯爵信奉的是光之王拉赫洛,高低我得给他整个圣人的称號出来。他这面旗帜,我打算接过来。” 凯文的眼中闪过兴奋的色彩,低声问道:“那具体要怎么做呢,老师?” 刘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的黑影。 “等哈尔温和兰德整编完成之后,无旗兄弟会保留原有建制,但是我们要往里面塞人。以后,他们主要职责就是深入敌后,在贵族统治区通过演讲、秘密集会等方式揭露贵族领主们的暴行,唤醒民眾反抗意识,並为安舍建立地下教团。”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对领主的军队开展信仰攻势,策反下层土兵,並通过精准打击恶行昭彰的领主来削弱敌人统治基础。在我们与贵族领主正式撕破脸皮后,掩护主力部队转移,確保物资运输通道安全。还要开展经济斗爭,抵制领主老爷们对平民的物资掠夺,组织群眾进行粮食藏匿、税收抵制,切断敌人的经济来源。” 凯文听得入神,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刘易继续说道:“配合外出传教的光明修士秘密学校传播安舍信仰,破除领主们的奴化教育,维护安舍教团的认同。还要兼具情报传递功能,即时將各地的情报传回修道院。总之,以神眼联盟的名义,不方便做的事情,都交给无旗兄弟会。” 凯文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中带著一丝激动:“太好了,我早就觉得金色黎明目前这种温吞吞的发展方式很让人不爽,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刘易摇了摇头,无奈道:“没有人手啊这些可不是隨便找个人就能做的。这些活儿,执行者需兼具军事技能和政治素养,可不是训练场上就能练出来的。如果不是你把无旗兄弟会拐了过来,我都不知道要多少成本,才能培养合適的战士。” 凯文笑了笑,颇为得意:“那老师,我算为你分忧了吧?” 刘易点了点头,眼中带著讚许道:“当然,分了大忧了。以后,和无旗兄弟会的对接工作,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要记住越是有本事的人,越难打交道。无旗兄弟会不再需要有一个统一的领袖,你以后直接对接他们所有小队的头领,要注意方式方法。” 凯文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我明白了,老师。” “不过这是交给你的工作,而不是对你的奖励。你的『艾莉”送给琼恩了么?” 凯文连忙摆手,否认道:“是借,老师,是借,不是送。他回来的时候还要还给我的。” 刘易笑了笑:“好吧,你说是借就是借。不过你现在也不能就拿著一把破剑在战场上晃荡。明天你去工坊区,找到詹德利,就说是我的命令。”说罢,刘易递给凯文一张条子,“你去配合詹德利,或者托布·莫特大师打造两把『光铸铁”佩剑,一把上交组织公库,一把你自己留著防身。” 凯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声问道:“光铸铁是你和詹德利研发出来,可以完全替代『瓦雷利亚钢』的那种金属么?” 刘易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自豪。“是的。” “那太好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在蒙蒙亮的时候,凯文便骑上快鱼,朝著工坊区疾驰而去。工坊区位於修道院与科斯塔交界的神眼湖,以前他从未来过这里,因此对於今天的首访充满了期待。 他来到工坊区的入口,守卫验明了他的身份牌后,便指著一处冒著烟雾的方向说道:“往那边走,听到丁丁当当的打铁声,就是制铁处,你到那边再问问。” 凯文道了声谢,便骑马走进了工坊区。很快,他便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厂区, 顶棚高耸,四周没有墙壁,只有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著屋顶。两个巨大的装置连接在河畔的水车上,被河水衝击转动的水车带动著十几只锻锤上下起伏,在工人的操作下锤击著红热的铁锭。 “凯文·特纳小弟。”一个中年大匠看到凯文,主动问候道,“是光明使者让你过来的么?” 凯文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道:“是的,你是?” “我是铁匠巴林,昨晚的会议上,我们不是还见过?”巴林师傅笑著说道。 凯文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真是抱歉,昨晚参会的人太多了,我一下子认不全。” 巴林师傅摆了摆手:“没事儿,相处时间长了你自然也就认得了。光明使者让你过来是什么事?” 凯文掏出怀里的字条,递给巴林师傅:“老师让我来找詹德利,说是让他帮我打造一柄光铸铁的武器。” 巴林师傅接过字条,扫了一眼,隨即指了指远处冒著烟雾的方向。“詹德利和托布·莫特大师正在试作炉那边,你过去就能找到他们。” 凯文道了声谢,便朝著巴林师傅所指的方向走去。很快,他便来到了试作炉旁,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正与一位年长的铁匠討论著什么。 “请问,詹德利是在这里么?”凯文走上前,礼貌地问道。 那青年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庞。他上下打量了凯文一眼,点了点头。“我就是詹德利。你是凯文·特纳?” 凯文將刘易的字条递给他。“是的,老师让我来找你打造一柄光铸铁的武器。” 詹德利接过字条,仔细看了看,便把它递了回来:“我经常听老师提起你。 他说你信仰虔诚,战技嫻熟,可惜就是不喜欢打铁。” 凯文耸了耸肩,笑道:“那正好,你好好学习打铁,我专心练习战技,咱们各司其职。” 詹德利笑了笑,隨即向凯文介绍道:“这位是托布·莫特大师,我在君临城时的导师。” 凯文恭敬地向托布大师行了一礼:“托布大师,您好。” 托布大师点了点头,目光在凯文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说道:“光明使者的学生果然不凡。老头子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说完,他便走到一旁,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詹德利转向凯文,问道:“你想要一把什么样的武器?” 凯文从背后取下刘易的“海蛇之击”,递给詹德利。“老师的这柄长刀你见过吗?” 詹德利接过长刀,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我见过,但这柄刀的工艺极为复杂,我恐怕无法打造出同样的武器不过,托布大师或许可以。” 他说完,便拿著“海蛇之击”走到托布大师面前,低声与他交谈了几句。片刻后,托布大师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手中握著那柄长刀,眼中满是惊嘆。 “凯文,这柄刀—是光明使者的隨身武器?”托布大师的声音有些颤抖。 凯文点了点头。“是的,从我认识老师起,他就一直带著它。” 托布大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武器。难道这也是光明使者亲手打造的吗?” 凯文摇了摇头:“老师说过,这是他在家乡服役时,作为军官得到的奖励。 f. 托布大师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难怪他能找回瓦雷利亚钢的工艺—这样的宝刀,我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打造出来。” 他顿了顿,隨即又说道:“不过,我可以试著用光铸铁打造一柄相同造型的剑。但这柄剑的长度和工艺要求极高,耗费的工时將是普通单手骑士剑的两倍。 金色黎明需要支付的工价也得按照两倍计算,没问题吧?” 凯文看了看詹德利,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凯文便对托布大师说道:“ 我会跟老师说明情况的。” 托布大师点了点头,隨即对詹德利说道:“小子,过来帮把手,让我看看你对这种特殊造型的武器能不能把握得住。” 接下来的几天,凯文一直留在工坊区,配合著托布大师和詹德利打造他的新武器。工坊区內,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红热的铁块在锤击下逐渐成型。 凯文看著那逐渐成形的长刀,心中充满了期待。 终於,在刘易出征盐场镇的前一天,托布大师將一柄崭新的光铸铁长刀交到了凯文手中。刀身修长,黑色的纹如同细长触手布满剑身,刀刃泛著淡淡的银光锋利无比,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 凯文握紧刀柄,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早已为这柄刀想好了名字一一老师的刀叫“海蛇之击”,那他的这柄,便叫做“海蛮”吧。 “海——”凯文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第199章 快乐骑士(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199章 快乐骑士(求月票!) 第199章 快乐骑士(求月票!) 君临城,这座近似方形的宏伟都市,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数里之广, 被高耸厚实的城墙严密守护。七座巍峨的大门,仿若巨兽的咽喉,通往城內,它们分別是巨龙门丁、雄狮门丁、烂泥门、旧城门丁、诸神门、国王门和钢铁门。 城墙之內,城市的脉络犹如错综复杂的蛛网,住宅、树木、穀仓、石头仓库、木製旅馆、商业会所、酒馆、墓地和妓院星罗棋布,共同交织出一幅繁华而又复杂的市井画卷。 卡尔洛·施密特佇立在远处,目光紧锁城墙上那黑暗的瞭望塔,眉头如被重石压著,紧紧皱起。这座城市承载著他无数的回忆,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其中大多是美好的片段,可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明早再入城如何?”马林·夏普牵著马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卡尔洛抬眸望向天际,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临,繁星如同细碎的宝石,点缀在夜空之中。他心里清楚,在这夜幕笼罩之时,如果没有大人物的手令,守门的金袍子们绝不会轻易为他们打开城门了“好吧,就在城外住一夜吧。”卡尔洛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按正常行程来算,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出发,不过十来天的路程,他们本应早已踏入君临城的城门。然而,在途经布里克家族的领地时,奥尔德爵士一一马林的表亲,热情地强行挽留他们过夜。那一晚,眾人开怀畅饮,酒意瀰漫,欢声笑语迴荡在塔楼的大厅里,却也掩盖不住奥尔德爵士心中的悲伤。 “马林,看到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酒宴之上,奥尔德爵士一把搂住马林的肩膀,情绪激动得又哭又笑,“马林,马林,你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可我的儿子威廉,却已经离开我很久了。你是河间地的守护骑士,我是王领的守护骑士啊!为什么命运对我如此不公,让我这般倒霉,这般不幸!” 布里克家族世代忠诚地效命於君临城。在那残酷的“篡夺者战爭”中,奥尔德的哥哥坚定地站在了雷加王子的旗帜之下。战爭结束后,哥哥无奈披上黑衣, 前往塞外,从此音信全无。奥尔德为了保住家族,不得不割让一半的土地,才勉强留下了剩下的贫瘠土地,艰难地养活家中的老僕和一对儿女。 他原本满心期待,等儿子受封为骑土后,便逐步將管理家產的责任移交给他,让家族的传承得以延续。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爭,如同一记重锤,无情地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泰温公爵魔下的两条恶犬一一业摩利·洛奇和格雷果·克里冈,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在乎布里克家族效忠何人。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便会像饿狼一般扑上去。奥尔德的儿子在巡视领地时,不幸遭遇业摩利·洛奇,就这样,年轻的生命在毫无防备中消逝。 “可我並不住在河间地!这番话我不知讲了多少遍,可那洛奇却充耳不闻, 不仅如此,他还残忍地杀了我一半的绵羊和三只產奶的山羊,甚至妄图把我活活烧死在塔楼里。幸亏塔楼的墙壁是用坚石砌成,足有八尺厚,等火焰渐渐熄灭, 他没了耐心,才骑马离开。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付出这点代价就能保住性命, 或许也算值得,直到我看到威廉的户体被送到我面前马林,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奥尔德爵士的声音颤抖著,满是痛苦与绝望。 马林·夏普缓缓抽出自己的亚麻手绢,动作轻柔却文无奈地在奥尔德脸上擦了几把,试图安慰这位悲痛欲绝的表兄:“亚摩利·洛奇已经死了,被北方人扔进了熊坑里,听说他被飢饿的黑熊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也算是天父对他的审判了吧。” “可是,我没能亲手手刃这个混蛋,马林,我没能为儿子报仇雪恨。我死后,有何顏面去见我的儿子?难道要告诉他,我是依靠封君的敌人帮他报的仇?!鸣鸣,我到底该怎么办—”最后,这个四十多岁、留著白鬍子、头顶已禿的老骑土,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醉倒在桌子底下。他的脸上湿漉漉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分不清究竟是流淌的酒水,还是悲伤的泪水。 “你表哥真是个苦命人。”卡尔洛低声感慨道,声音里满是同情。 “比他苦命的人,我们见得还少么?只是没想到泰温公爵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马林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愤满。 “你错了,严格来讲,奥尔德爵士是国王的手下,而非泰温公爵的手下。泰温公爵终究只是西境守护,並非王领的统治者。”卡尔洛纠正道,目光深邃而冷冽。 “哈,希望托曼国王也会这么想。”马林微微苦笑,话语中带著一丝嘲讽。 托曼·拜拉席恩,劳勃国王的次子,一个满头金髮、脸蛋胖嘟嘟的小男孩。 卡尔洛在从都城守备队离职之前,曾远远地见过他一面,那时候托曼才三岁,被奶妈抱著,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懵懂。与他那个行事荒诞、不知所谓的哥哥相比,托曼显得乖巧可爱得多。或许他能登上国王之位,对七国的所有人而言,都会是一件好事。 在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前往君临城的旅途中,他们早已听闻乔弗里国王被他的亲舅舅一一小恶魔提利昂,在婚礼之上毒杀的惊人消息。 “小恶魔用匕首割了国王的喉咙,”队伍在路边小旅馆过夜时,一名水果贩子口沫横飞地大声传扬著,那夸张的表情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然后用大金杯喝陛下的血,简直是丧心病狂!” “给毒死的!”店主站在一旁,满脸不屑地反驳道,“当时那孩子的脸黑得跟洋李子一样,一看就是中毒的症状。” “愿天父公正地裁判陛下。”一名修士双手合十,低声呢喃著,脸上满是虔诚。 “侏儒的老婆是从犯,”一位身著罗宛家制服的弓箭手信誓旦旦地说道,“完事以后,她撒一把硫磺,就借著烟雾消失不见,跟鬼魅似的。还有人说看见一只嘴里淌血的冰原狼幽灵在红堡內徘徊呢,说不定是来索命的。” “可怜的小国王,连洞房都没试过就去见了天父,真是可悲。”卡尔洛听闻这些传言,只是淡淡地给出了这样一句评价,声音里没有一丝惋惜。 在君临城外休整了一夜,待天色大亮,诸神门的覆铁城门缓缓洞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个打著哈欠、一脸睏倦的金袍子握著长枪,神色慵懒地挡在门外, 开始向等待入城的平民和商人收取入城税。 当卡尔洛和马林带著同伴们来到大门前时,一个军官模样的青年皱著眉头, 满脸不耐地问道:“你们这帮傢伙是谁?从哪儿来的?” “阿利克·科恩,”卡尔洛脸上掛著笑容,语气熟稔地说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么?你第一次去妓院玩,还是我借给你的钱,这么快就忘了?” 军官听闻此言,瞪大了眼晴,眼中满是惊喜,高声喊道:“卡尔洛队长!你不是回河间地继承领地去了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卡尔洛苦笑著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是呀就是因为我是河间地的骑士,所以才得来一趟君临城,拜见首相阁下,有些重要的事情要稟报。” 北境之王被伏杀后,陆陆续续有眾多河间地的领主骑士前来向铁王座效忠, 阿利克·科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嗯,前来屈膝臣服的吧。你们已经落后啦, 进去,直接去城堡吧,等你有空了之后,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聚一聚,不醉不归。” 他一边说著,一边挥手示意他们通过,隨后便转身继续处理其他马车的入城事宜。 通过诸神门后,马林好奇地向卡尔洛问道:“刚才那是你朋友?看你们挺熟的。” 卡尔洛点点头,解释道:“我以前在金袍子里担任小队长的时候,他是我手下的土兵。不过他在上面有些关係,跟我乾没多久就调到別的小队担任副队长去了,后来发展得还不错。” “不管怎么样,他似乎还愿意承你的人情,那我们在这边活动起来应该会方便很多。”马林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卡尔洛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没用。看守城门的金袍子和巡街的金袍子不是一波人,巡街的金袍子和护卫红堡的又不是一波人,各有各的规矩和势力范围。你可別指望他们给我们帮上什么忙,事情没这么简单。” “好吧看来你在君临城的人脉也不是很广嘛。”马林微微皱眉,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 “废话,要是人脉广,我还会早早地回去河间地的乡下,天天练兵玩儿?早就留在君临城谋个好差事了。”卡尔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隨后两人带著队伍, 穿过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的街道,朝著红堡的方向前行。 红堡大门敞开著,门外由十来个提枪的金袍子警卫严密把守。卡尔洛等人靠近时,警卫们迅速將武器放低,做出防备的姿態。 这时,负责管理公款的维克托认出了负责指挥的金袍子军官,兴奋地喊道: “凯登爵士。” “维克托兄弟!”披著金色斗篷、身著锁环甲和硬皮甲、头戴半盔的凯登· 风暴,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热情地回应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真是太巧了!”他又將目光投向卡尔洛和马林,眼中带著一丝疑惑,问道:“这两位是.” “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土,和夏普家族的马林爵土。”维克托朝著凯登眨了眨眼睛:“他们两位代表原河安家族的封臣们来求见首相大人,並向托曼国五效忠,还有贵重的礼物要献上。” 其实,即便维克托不跟凯登眨眼睛,凯登也清楚他们是谁:神眼联盟的七个加盟领主中的两位,就算没见过面,他也早听过这两人的名字。 不过凯登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脸遗憾地说道:“那你们来得真是太不凑巧了。今天正好是首相大人主持针对前財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被指控谋杀乔弗里国王的审判大会,整个红堡都忙得不可开交,首相大人今天不接受任何请愿。你们最好还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再过来碰碰运气,反正今天肯定是不行了。” 泰温公爵审判小恶魔提利昂?父亲审判儿子?这样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卡尔洛心中满是好奇,要不是自己地位不够,他真想亲眼去见识一下这场奇特的审判。 “凯登爵士,我们一行人大概有五十多个,人生地不熟的,你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推荐我们落脚的么?”卡尔洛客气地问道。 凯登思索了片刻,认真地说道:“鰻鱼巷,位於维桑尼亚丘陵,在那里可以找到一家旅馆,叫做『幸运四叶草』。他家旅馆价格实惠、乾净卫生,还能提供一餐早饭,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就说是我介绍的,应该会给你们优惠。最重要的是,那里离圣贝勒大教堂很近,如果你们想要祈祷,寻求神明的庇佑,可以得到圣贝勒的祝福。” “谢谢你—-凯登爵士。等你下值了,可以来找我们喝一杯,好好敘敘旧。”卡尔洛矜持地说道。 “当然,那就这么说定了。”凯登爽快地应道。 接著,卡尔洛便带人离开了红堡。 “维克托,这位凯登爵士你们很熟悉么?”远离红堡之后,卡尔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维克托问道。 “凯登·风暴,来自风暴地的流浪骑土,他是我们的烈日行者兄弟之一。修道院里不是有一个专门抚养孤儿的部门,叫做『罗尔夫孤儿院”么?就是他和已经牺牲的罗尔夫修土共同救回了七个孤儿。在加入我们不久之后,他就被光明使者授予了光明之种。不过凯登爵士一直没有在军队序列里工作过,时常被光明使者派出去执行特殊任务,留在修道院里的时间很少,你们二位不认识也很正常。”维克托耐心地解释道。 “那他怎么会来到君临城成为一名金袍子?这里面有什么缘由?”卡尔洛追问道。 “也许,这也是光明使者给他安排的任务吧——.晚点他找过来,我们就知道了。”维克托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卡尔洛曾在君临城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自认为是半个地头蛇。在“幸运四叶草”將部下们都妥善安置好之后,他便领著马林和几个亲信的战士,前往丝绸街寻欢作乐。 丝绸街,是君临城里妓院最为集中的地方,这里匯聚了各种档次的妓院,足有几十家之多,甚至还有一些躲在巷子里揽客的单千户,只需一个银鹿,便能在这里享受片刻的欢愉。 这里有一半妓院是小指头的產业,而剩下的则归属於其他长住在君临城的宫廷贵族们。其中最为声名远播的,当属莎塔雅的妓院,据说劳勃国王生前最爱光顾的就是那一家。 不过,作为河间地来的乡下骑土,卡尔洛和马林显然不愿意这份冤枉钱在他们看来,拉上帘子熄了蜡烛,女人似乎都相差无几。 於是,在卡尔洛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家价位中等、姑娘们质量也中等,但服务態度极佳的妓院,名叫“快乐骑士”。 虽然光明使者对於烈日行者们的私生活有著严格的要求,可卡尔洛和马林並非烈日行者,自然无需遵守这些清规戒律。按照卡尔洛的说法,要是拥有了光明的力量,却不能尽情享受生活,那这力量要来又有何用? “哎,这一口我还是戒不掉啊。”卡尔洛左手搂住一个黑皮肤姑娘的腰,右手端著一杯產自青庭岛的甜葡萄酒,一脸陶醉地感慨道:“刘易团长从不玩女人,下令禁酒之后,我每次看到他,他的杯子里都是用发苦的叶子泡的茶水,甚至连一点粉都不肯放。也不知道他这个光明使者当著有什么乐趣,要是我可受不了。” 马林腿上坐著一个白皮肤的金髮姑娘,他一边挠著女孩的肚皮,一边和卡尔洛用杯子碰了一下,笑著说道:“所以他才是光明使者,我们只能是加盟领主, 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样嘛。” “莎拉,有什么新鲜事儿么?”卡尔洛亲昵地问怀中的黑皮肤姑娘,眼神中的欲望已经稠得拉丝。 姑娘用手指在卡尔洛的脖子上轻轻划拉了一下,娇笑著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嘛?跟莎拉说说,说不定莎拉心情好,就告诉你了。” 卡尔洛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低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君临城了, 河间地前些日子一直在打仗,消息闭塞得很,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清楚,所以我什么都想知道。” “那有趣的事情太多了,你们听没听说在乔弗里国王婚礼上表演的侏儒?听说可好玩了—” 很遗憾,“快乐骑士”的姑娘们的职业態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一个消息讲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能把一个消息说明白。 当他们几人精神萎靡地回到“幸运四叶草”时,便看到凯登正带著他的侍从在旅馆的后院里,和其他战士们玩得不亦乐乎,欢声笑语迴荡在院子里。 第200章 山与砂的决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0章 山与砂的决斗 第200章 山与砂的决斗 凯登·风暴与战士们所玩的,竟是真剑廝杀的残酷游戏,场面血腥至极。 在金色黎明的体系里,格斗训练向来真枪实弹,毕竟有烈日行者的治疗法术作为坚实后盾,一般情况下倒也不至於闹出人命。 这种训练方式,堪称新兵的“试金石”,能让原本胆怯的新兵迅速蜕变,成长为无畏的老兵。反之,若新兵跨不过这道心理与生理的双重难关,依旧对流血和受伤心存恐惧,那便只能回归由园,彻底失去成为烈日行者的机会。 虽说工匠与农民中也偶有成为烈日行者的个例,但相较於土兵,其概率著实低得可怜。 正因如此,在金色黎明的士兵群体中,不畏伤痛、乃至鲁莽蛮干的风气盛行。哪怕是当下出差的休息间隙,也总有閒不住的战士热衷於赌斗,仿佛只有在这血与汗的碰撞中,才能彰显自身的勇气与价值。 凯登在金袍子里任职的这段时日,深切体会到金袍子们在格斗训练方面的懈怠。故而,当他瞧见战士们酣畅淋漓地进行真剑格斗时,內心的热血瞬间被点燃,情不自禁地加入其中。 “有彩头么?”卡尔洛饶有兴致地向身旁一位战士打听。 那战士双眼紧盯著场中激烈的拼斗,目不转晴地回应道:“那自然,凯登爵士有言在先,只要有人能给他造成致命伤,他便掏出一个金龙,请客让大家开怀畅饮。” “挺大方啊。”卡尔洛不禁咂舌,眼中满是惊嘆。 战士接著补充道:“听凯登爵士自己讲,在红堡里,那些大贵族时常差遣他外出办事。事情办得漂亮,便会得到丰厚赏赐,所以一个金龙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算不得什么。” “那些老爷们的钱可不好拿。”卡尔洛微微摇头,神色间透著几分感慨。 他也曾身为金袍子里地位卑微的基层军官,没少为贵族们跑腿办事,深知要让这些挑剔的贵族满意,谈何容易。 凯登才入职不久,便能积攒下如此財富,要么他天性豁达,视金钱如类土: 要么他的身家远不止一个金龙这般简单。无论哪种情形,此人都值得深交。 卡尔洛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烈日行者,在如今的神眼联盟,若想更进一步, 结识几位烈日行者好友乃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或许自已在金袍子里积累的人脉,能助凯登一臂之力,从而拉近彼此关係。 正思索著如何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在金袍子里的熟人约出来一同聚餐时,凯登已然接连打倒了第五个挑战者。 凯登利落地擦掉剑刃上的鲜血,隨后蹲下身子,为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战士施展了一道圣光术。光芒闪过,战士的痛苦和伤痕也隨之消失无踪。 接著他又掏出一枚金幣,塞进战士怀中,温声说道:“去,买几桶酒,让兄弟们尽情畅饮一番。” 说罢,站起身,大步走到卡尔洛和马林面前,提议道:“卡尔洛爵士,马林爵士。我们到里面去坐坐,好好聊聊?” “走,聊聊。”二人爽快应下。於是,三人一同来到旅馆二楼的一个房间。 待维克托兄弟也进屋后,眾人便开始分享各自的近况。 ““—-所以我们肩负著重要任务而来。不仅要向泰温公爵献上降书,还得全力打开这种石蜜的市场。” 说著,马林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整齐摆放著一块块切割成小指头大小的乳白色小方块,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著柔和的光泽。 “石蜜?”严格来讲,凯登隶属於金色黎明的情报线人员,对工坊区的產品知之甚少,更是从未见过这稀罕玩意儿。他满脸疑惑,不禁问道:“这是吃的?” 马林微笑著点点头,示意他尝尝。凯登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石蜜放入口中。 剎那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满是惊喜与陶醉,脱口而出:“好甜!” “没错”卡尔洛跟著点头確认,“这是光明使者在修道院精心研製出的新產品,既能当作美味零食,又可作为独特调料,用途广泛。” 凯登一边津津有味地嚼著块,一边微微皱起眉头,分析道:“石蜜-或许它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蜂蜜,可对於泰温公爵那般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而言,恐怕难以入他的法眼吧。” 马林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泰温公爵自然不会將这区区石蜜放在心上,毕竟他坐拥凯岩城和兰尼斯特港,富可敌国,若是在意这点小东西,反倒有失身份。但他难道不在意河间地的忠诚么?只要泰温公爵收下它,我就能用西境守护的名头运作这件事。” “嗯,可以一试。”凯登认可地点点头。 “凯登兄弟,你怎么会成为金袍子的一员?我瞧你应该是个小队长吧?”卡尔洛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 “嗯——之前我可是中队长呢。只可惜,因为放跑了珊莎·史塔克,被降职了。” 凯登无奈地嘆了口气,接著將自己从修道院出发,售剑换钱后入职金袍子的详细过程一一道来,“那天晚上,金袍子们將整个君临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连那姑娘的影子都没找到。我也因没能看紧宴会场地,被擼掉了中队长的职位。” “哈,能保住性命就算万幸了,牵扯进这等事件,你这运气也著实够差的。”卡尔洛忍不住调侃了凯登几句,隨后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过几天忙完光明使者交代的任务,我带你四处走走,结识一下我以前的同僚,看看能不能帮你在仕途上再进一步。” 凯登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看向卡尔洛:“前段时间,史坦尼斯大人率军袭击君临,金袍子死伤惨重·-打仗的时候,不少人丟盔弃甲、临阵脱逃,泰温公爵战后清算,又惩处了一大批人真希望你以前认识的那些同僚们还在吧·...” 卡尔洛听闻此言,眉头瞬间紧锁,心中暗自思付:我一直引以为傲的人脉, 难道就这样在岁月的洪流中消逝殆尽了? “提利昂———小恶魔的审判,进展得如何了?”卡尔洛赶忙转移话题。 凯登再度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还未结束,不过我从守卫王座厅的同僚那儿听说,他拒不认罪。虽说他坚决否认指控,但指控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依我看,他怕是在劫难逃了。” “那我们岂不是还得继续等下去?”卡尔洛心中涌起一股不耐,语气中满是烦躁。 “那不然呢?在泰温公爵眼中,为国王的死找出一个替罪羊,远比你们的忠诚重要得多,这是当下的头等大事。” 卡尔洛和马林无奈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第二天上午,卡尔洛·施密特和马林·夏普带著隨从,抬著装著块的箱子,再次来到红堡外,求见泰温公爵。 然而,从清晨等到中午,依旧未能得到会面的机会。就在他们满心失望,准备离开之际,一个身材魁梧的巨汉骑著一匹与他体型极为相称的黑马,从广场的尽头缓缓而来。 在巨汉的衬托下,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显得格外渺小,无论是身材还是气势, 都仿若跟著父亲的孩童。 马林瞧见来人直直朝著大门逼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一把拉住仍一脸憎懂的卡尔洛爵土,將他从巨汉身前的道路上拽开,隨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微微低著头,豆大的汗珠不由自主地从腮边滑落。 看到同伴如此惊恐的反应,卡尔洛此时也已然意识到来人的身份。於是,他赶忙学著马林的样子,在一旁毕恭毕敬地恭候来人通过。巨汉骑在马上,眼神冷漠地扫了他们两眼,並未停留,径直骑著马进了红堡的大门,一路上,竟无一人胆敢阻拦。 “刚才,那是魔山?”卡尔洛心有余悸地问道,声音中还带著一丝颤抖,“我感觉仿佛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上了,脊背发凉。” “没错———令人毛骨悚然——不过,”马林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在这儿,那岂不是意味著,此时的赫伦堡已没有西境人重兵防守了?” “不太可能吧,魔山再怎么大意,肯定也会留下一些人手驻守。不过,没了魔山这个主心骨,剩下那帮人恐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盼光明使者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马林摇摇头:“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儿了。你不是在君临城结识了不少人么?要不趁这段时间,带我去见见这边的大商人,看看有没有人对我们的块感兴趣。” 卡尔洛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道:“大商人——我確实认识不少,可那时候,我都是以勒索钱財为目的与他们打交道— “——那就再等等吧。”马林无奈地嘆了口气。 此时此刻,位卑言轻的两人別无他法,只能再次回到旅馆住下。第二天,他们又前往红堡求见,结果又是白白等了一整天。 许是看他们已苦苦等候多日,接替凯登看守大门的金袍子心生怜悯,將他们放进了城门,还在墙角的军营里找了一间屋子,让他们暂且休息。 到了下午,从红堡的王座厅里传出一则惊人消息:提利昂·兰尼斯特要求进行比武审判。 瑟曦太后一方派出的代理骑士毫无悬念,正是格雷果·克里冈;而小恶魔这边,他的代理骑士居然是奥伯伦·马泰尔亲王,这一消息令卡尔洛和马林大为震惊。 “多恩人,为何要替小恶魔出头?”卡尔洛满脸疑惑,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听说,在篡夺者战爭的尾声,泰温公爵曾下令让魔山去屠戮坦格利安的子嗣—伊莉雅公主也不幸惨遭毒手。”马林神色凝重地解释道。 “看来奥伯伦亲王是打算藉此机会復仇—可他真有实力战胜魔山么?”卡尔洛心中满是疑惑。 “明天便见分晓了。” 虽说明天泰温公爵肯定无暇接见他们二人,但魔山与红毒蛇之间这场惊心动的决斗,同样极具吸引力,值得他们专程前往红堡一观。 於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二人便早早来到红堡外,准备贿赂守卫,找个视野绝佳的好位置。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君临城民眾对这场决斗的好奇心。 红堡的外院被选定为决斗场,一大早,成千上万的人便蜂拥而至,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在城墙走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成一排,堡垒和塔楼的阶梯上也挤满了人, 肩並肩,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马房门內、拱桥窗户中、阳台和屋顶上,到处都人头赞动。广场本身更是拥挤不堪,逼得金袍卫士和御林铁卫不得不出面弹压驱赶,这才勉强为决斗腾出一片空间。 为了能舒舒服服地观看这场世纪对决,许多人特意搬来凳子,还有些人甚至抬来木桶,当作临时的座位。 卡尔洛和马林好不容易进入红堡,却发现那些能看到外院內外,视野稍微像样点的地方,早已被人抢占一空。最后,还是在凯登·风暴的热心帮助下,他们才在金袍子营地的二楼寻得一个窗口,得以居高临下,观看这场备受瞩目的决斗。 奥柏伦·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江湖人称“红毒蛇”,乃是道朗亲王那位暴躁刚烈的弟弟。 他的脸上眉毛淡薄如纸,一双眼睛仿若永夜般漆黑,透著毒蛇般的阴冷与狡点。 鼻子和额头都尖锐突出,显得格外凌厉。他的黑髮富有光泽,其间夹杂看儿道银丝,在眉心上方自然形成一个美人尖,为他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当他从招待客人的塔楼里大步走出时,身上仅穿著一套轻便的红色皮甲,手中紧握著一支多恩风格的长矛,那长矛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他的头盔被卸去了面甲,露出英俊却又带著几分冷酷的容顏,引得周围人群阵阵欢呼。而在他身后,一个身形矮小、模样丑陋的身影正蹦跳著,努力跟上奥柏伦亲王的大步流星。 “看来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身后侏儒的死活。”马林目光紧紧盯著场中,忍不住点评道。 “红毒蛇很兴奋”,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卡尔洛从奥伯伦亲王那轻快的脚步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內心深处的渴望,“他根本不在乎这场决斗的缘由,此刻,他满心只想喷出毒汁,將对手置於死地。” 此时,天空灰暗阴沉,狂风呼啸,太阳在厚重的云层中竭力挣扎,试图露出头来,却始终未能如愿。没有人能確切预知,提利昂·兰尼斯特性命所系的这位代理骑士,最终能否贏得这场生死决斗。 这场决斗本应在龙穴里举行,马林心中不无恶意地想著,要是按人头每人收取一个铜板的入场费,那神眼联盟的军费便不用发愁了。 眾多围观者纷纷將自家小孩扛在肩上,当看到小恶魔出现时,人群瞬间沸腾起来,纷纷指著他大声叫,场面热闹非凡。 格雷果爵士身形极为高大,几乎有八尺之高,体重更是达三十石,浑身肌肉如钢铁般坚硬。 他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双手巨剑,那巨剑足有六尺长,寒光闪烁,令人胆寒。 可他却仅凭单手便能轻鬆挥动,每一击都蕴含看巨大的力量,足以將人劈成两半。 他身上的鎧甲沉重无比,除他之外,无人能承受其重量,甚至连挪动一下都极为困难。此时,站在他身旁的瑟曦太后,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小,仿若一个小孩。 穿上鎧甲后的魔山,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成为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他身披绣有克里冈家三黑狗徽记的长长黄袍,黄袍下,锁甲外罩著全身重鎧,那暗灰色的钢铁之上,密布著无数战斗留下的凹槽和划痕,仿佛在诉说著他往昔的赫赫战功。 在这重鎧之下,还有煮沸皮申和衬垫,为他提供了多重防护。他头戴平顶巨盔,巨盔紧扣咽喉,只在口鼻处留出一个呼吸孔道,眼旁还有一道窄窄的观察孔,盔顶的装饰是一只巨大的石拳,更增添了他的威严与恐怖。 那把丑陋却威力巨大的巨剑,此刻正插在他身前的地上,格雷果爵士用一对套看龙虾护手的巨掌,紧紧握住十字柄。眼见魔山这般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即便与这场决斗毫无关联的马林,也不禁为之动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奥伯伦亲王的脑子莫不是坏了,真要与他正面交锋?”马林神色凝重,静静地问道。 卡尔洛缓缓摇头,眼中满是忧虑:“復仇的渴望已让他失去了理智我甚至怀疑,即便全副武装的光明使者在此,面对如此恐怖的魔山,是否也能与之匹敌。” 在两个决斗者之间,一座月台从首相塔延伸而出,泰温公爵和他的兄弟凯冯端坐在月台上,神情冷峻,而国王托曼並未出席这场决斗。 泰温公爵神色淡漠地简略扫了侏儒儿子一眼,隨后缓缓举起手臂。剎那间, 一打號手整齐吹奏,尖锐的號声划破长空,试图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总主教身著华丽的长袍,头戴高大的水晶宝冠,迈著庄重的步伐缓缓上前。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天父为这场决斗中的清白之人作出公正决断, 祈求战士赐予正义的一方以无穷力量。 一名御林骑士毕恭毕敬地將克里冈的盾递到他手中,那是一块巨大的黑铁包边的厚橡木板,盾面上克里冈家的猎狗徽章被一个醒目的七芒星標誌所覆盖。 今日,格雷果爵士以七芒星的標誌上场,这七芒星代表著安达尔人渡过狭海,带到维斯特洛的七神一一当年,他们便是在七神的旗帜下,征服了先民,赶走了先民的神灵。 “哼,如果魔山都有资格代表神灵,那么七神真的是瞎眼的偽神。”凯登爵士目睹这一幕,满脸鄙夷,忍不住低声咒骂道。 第201章 我非相也,乃摄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1章 我非相也,乃摄也! 第201章 我非相也,乃摄也! “然后奥伯伦亲王就被魔山用拳头一拳一拳砸死了?”维克托满脸惊,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卡尔洛神色凝重,缓缓点头,隨后用木头勺子留起一勺浓汤,混著一块咸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继续开口: “奥柏伦亲王的攻击几乎招招命中,可那克里冈爵士身著厚重的全身重鎧, 亲王的攻击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一直在围著魔山兜圈子,不断地戳刺、急退,巧妙地牵引著魔山的行动。 魔山的头盔仅有一道窄窄的眼缝,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视野,使得他始终难以將灵活的奥柏伦亲王稳稳锁定在视线之中。而红毒蛇也充分发挥手中长矛的长度优势与自身的敏捷速度,巧妙地利用了魔山的这一弱点。”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在院子里来回周旋,一圈又一圈。格雷果爵士的巨剑一次次挥舞落空,而奥柏伦亲王的长矛则屡屡刺中他的手臂、大腿,甚至有两次击中了天灵盖。 克里冈的大木盾同样多次被予刺中,到后来,盾面上原本被七芒星覆盖的一只狗头標誌,在星星下若隱若现,橡木材质的盾面也出现了几处撕裂的痕跡。” “他在耍他。”马林爵士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你奸了她。』他喊著,『你杀了她,你害了她孩子』。像个满心怨愤的妇人般碟不休,一心想让魔山承认自己的罪过。这般做法,实在愚蠢至极。” “的確愚蠢。”卡尔落摇摇头,看著碗里那散发著热气的黄褐色浓汤,突然没了胃口,“魔山勒住红毒蛇的脖子后,疯狂咆哮著,一拳又一拳地砸碎了他的脑袋虽说奥伯伦亲王最终还是输掉了这场决斗,但不得不承认,他能將魔山死死钉在地上,还造成了这么多伤口,足见其强大的战斗能力,不愧是一位令人敬畏的战士。” “看来光明使者那边,有段时间都无需担忧魔山的威胁了。”维克托微微皱眉,神色稍缓。 “不是一段时间,应该是永远都不用担心了。”马林解释道,目光中透著思索,“魔山被抬走时,那悽厉的哀嚎声响彻红堡。普通外伤绝不可能造成那般痛苦的惨叫—-我敢拿一百个金龙打赌,奥伯伦亲王的矛尖必定涂满了致命且令人痛苦不堪的毒药。” “红毒蛇嘛,不用毒怎么能称其为蛇。”卡尔洛说著,意味深长地看向维克托,“不过即便如此,你若施展光明法术,也能將他治好,对吧?” “治疗谁?魔山?”维克托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要是我起了动用光明法术给魔山治疗的念头,你信不信光明之力会瞬间弃我而去?” 卡尔洛冷笑一声,语气篤定:“那魔山死定了。” 马林更关注大局,神色凝重地说道:“兰尼斯特家族和马泰尔家族的盟约这下算是彻底完蛋了。我可不认为道朗亲王能咽下这口气。自己的妹妹和弟弟都惨死在魔山之手,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这仇恨的总帐,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算了。” “没用,魔山不过是泰温公爵魔下的一条恶犬罢了。要是把他扔出去,能安抚多恩人,我看泰温公爵不见得会拒绝。”卡尔洛不以为然地说道。 “要扔早就扔了,如今魔山拼了性命为封君而战,若最后落得个被当作弃子的下场,往后谁还肯为泰温公爵卖命?”马林反驳道。 “只要西境的矿並里还源源不断地出產金子,就不愁没人愿意为他效劳。”卡尔洛坚持己见。 “得了,魔山的命运就让別人去操心吧,向泰温公爵献降书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维克托適时地换了个话题。 卡尔洛满脸无奈,嘆了口气:“哎,出了这么大的事,谁知道泰温公爵还有没有心思搭理我们。” 维克托態度坚决,坚持道:“无论如何都得去试试—要是得不到泰温公爵的谅解,一旦神眼联盟和其他河间贵族爆发战爭,很容易就会演变成神眼联盟与铁王座的战爭。到那时,西境人、河间人、河湾人一同攻过来,修道院里现在那点人手,根本抵挡不住。” 虽说此次行程由卡尔洛负主要责任,马林辅助,但维克托作为烈日行者,又是光明使者亲自指定的財务主管,在这一行人中,话语权著实不轻。因此,次日清晨,两人还是带著隨从前往红堡。 抵达红堡后,今日执勤的恰好又是凯登·风暴。 “今天能见到泰温公爵了吗?”卡尔洛问出这个问题时,本没抱太大希望, 可凯登给出的答覆却让他喜出望外。 “没错,可以了,你瞧那几位,也是来请愿的。” 凯登指著不远处一个木头棚子下方,只见已有好几位衣著光鲜、服饰华丽的商人坐在凳子上,静静等待著召见。 在维斯特洛,领主对平民的统治,主要体现在收税与刑罚这两项事务上。然而,贵族领主们大多文化水平有限,在执行这两项工作时,很容易將其演变成掠夺与杀的暴行。 为了平衡治下民眾的情绪,在实际操作中,从最小的守护骑土,到整个七国的国王,都会抽出一些时间,“聆听”民眾的请愿。这请愿的內容五八门,无所不包,成为了领主与平民之间最重要的沟通渠道。 当然,对於国王而言,这些前来请愿的“平民”也並非真正意义上的普通百姓。你很难想像,一个来自跳蚤窝的女人,在遭受强姦后,能顺利来到王座厅, 请求国王为她主持公道。 所以,能坐在这儿等候召见的人,若非贵族体系中的一员,那至少也得是富商大贾,或是知名工匠这类平民阶层中的精英人士。 故而,当卡尔洛和马林走上前去,各自拉开一张凳子坐下后,商人们並未显得太过紧张,反而轻鬆地打起招呼:“两位大人是从何处而来?” 卡尔洛倒也毫不避讳,直言解释道:“从神眼湖西岸过来,听闻少狼主已死,便赶忙前来向泰温大人投降。” 一位身著华丽天鹅绒外套的中年人嘆息一声,那外套以深紫色天鹅绒为面料,领口和袖口处镶著一圈精致的白色貂皮,衣身绣著金色丝线交织而成的繁复纹,在阳光下闪炼看微光。 他感慨道:“哎,这真是一场残酷至极的战爭———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鬍鬚白的瘦高个接过话茬,“我父亲有个相熟的布坊师傅,是哈佛城的领民,他们家织出的羊毛布料,是我见过品质最好的。每年采割羊毛之后,他都会亲自將品质最佳的那一车布料送到君临来。可今年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却一直没见他的踪影,我父亲说,他大概是遭遇不测了。” 此话一出,其他几位商人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抱怨起来。虽说各自遇到的事情不尽相同,但总体而言,大致都是在抱怨战爭致使商路不通,让他们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若不是在史坦尼斯围城期间,高价拋售了一些存货,他们如今恐怕早已和那些破產的同行一样,投身黑水河中,化为一具具浮尸。 “真希望托曼陛下登基之后,境况能有所好转。” “是啊是啊,”眾人纷纷点头附和。 卡尔洛听后,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不禁问道:“托曼陛下还未登基吗?” “还没有———”白鬍子摇摇头,神色略显无奈,“乔弗里陛下的遗骸刚下葬不久,太后似乎还无暇顾及此事。大概得等提利昂大人伏法之后才行。”他轻轻喷了一下鼻子,带著一丝不满,“之前守卫城池的时候,小恶魔可是从我们这几榨取了不少金龙,也不知道都到哪儿去了。” 一位微胖的商人小心翼翼地警了一眼不远处站岗的金袍子们,满脸不满地低声说道:“还不是餵了那帮没用的傢伙?打仗不行,勒索平民倒是手段高明。” 或许是这句话说得过於直白露骨,在座眾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没有接他的话茬。白鬍子见状,有些尷尬,赶忙转移话题道:“这位大人,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呢?” “我是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土,这位是夏普家族的马林爵士,我们的领地都在神眼湖畔。”卡尔洛大方地介绍道。 白鬍子毕竟只是个商人,对河间地骑士阶层的构成並不熟悉,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话题,目光落在一旁地上的箱子上,便指著问道:“那是带过来献给国王的礼物?” 马林灵机一动,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连忙点头说道:“没错,这是我们领地上的特產往年都是运往兰尼斯港,直接卖到奴隶湾去的。可惜今年商路断绝,货物滯销。我们想著既然卖不出去,倒不如將其作为我们忠诚的见证,献给国王陛下。” “哦?虽说有些失礼,但能否让我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微胖的商人兴致勃勃地问道。 马林与卡尔洛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卡尔洛掀开木箱子,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盖子后递向他,说道:“这是我们神眼湖出產的石蜜,尝尝看吧。” 商人看著盒子里那一块块乳白色的块,搓了搓手,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跟蜂蜜一样甜还有一丝淡淡的苦味—— “苦味源於添加的药材,食用石蜜,不仅能让人身体健康,还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马林补充道。 其他商人见状,也纷纷拿起一块石蜜品尝起来。白鬍子满脸疑惑,不禁问道:“这石蜜,我从未听闻过—“ 马林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是自然,以前都是兰尼斯港的商人专门找我们订製的,我们產出多少,他们便能卖出去多少。至於最终卖到了什么地方,我並不知晓,也无心关注。” 马林的这番话,倒也不让人意外。在这个信息极为闭塞的时代,像“石蜜”这种稀罕的商品,或许成千上百年都不为人所知。 “你这石蜜—是用什么材料製成的啊?”微胖商人看似隨意地问道。 “哼,你当我是傻瓜吗?”卡尔洛满脸不悦,语气中带著一丝恼怒。 “实在抱歉,我只是太过好奇了。”微胖商人连忙道歉,隨后又问道:“那若是我出钱购买,该出多少钱合適呢?” “这样一盒石蜜,我们通常售价为三个银月。”卡尔洛直言道。 “三个银月?太贵了。”身著天鹅绒外套的商人一边说著,一边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石蜜,塞进嘴里,“这价格都能买下两倍重量的蜂蜜了。” 刘易设计用来装石蜜的木盒子,长宽高都与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掌大致相仿, 里面整齐地摆放著十六块蜜。每块蜜不过几克重,价格確实不菲。但相较於隨处可见的蜂蜜,石蜜毕竟稀有许多,因此马林並不打算与他爭辩。 就在这时,王座厅里的礼仪官高声喊到卡尔洛和马林的名字。於是,马林將盒子放在桌上,说道:“我们住在鰻鱼巷的『幸运四叶草”旅馆,若是你们有兴趣,晚上可来找我们。不过还请儘快,见过泰温公爵后,我们便要返程了。” 说罢,两人站起身来,跟隨礼仪官走进了王座厅。 多年前,卡尔洛在金袍子里任职时,隶属於巡街部门,因此,虽说在金袍子中干了好些年,却没怎么来过王座厅。此刻再次踏入,他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感慨往昔,目光便被王座上的老人牢牢吸引。 “来自河间地,原河安家族,现贝里席家族的封臣,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士和夏普家族的马林爵士,覲见国王之手暨全境守护者、凯岩城公爵、兰尼斯港之盾、西境守护,泰温大人!” 礼仪官的宣告声在空旷的王座厅內迴荡,站在大厅两侧的贵族男女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停下嘰嘰喳喳的交谈,静静地等待著泰温公爵开口。 泰温公爵一手隨意地搭在铁王座那冰冷尖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撑住自已的脸,身子微微后仰,半靠在王座之上,尽显悠然之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动了动,似是在轻轻敲击,又似在漫不经心地打著节拍。 他身旁的一名侍从见状,立刻领会其意,代替自己的主人问道:“说出你们的来意!” 此时,马林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卡尔洛毕竟在君临城生活过一段时间,见过些世面。他迅速拉看马林单膝跪地,高声说道:“公爵大人,我们代表神眼湖周边,原赫伦堡的十一家封臣,向国王陛下献上我们的忠诚!” “..——·忠诚!”马林也赶忙跟上,声音虽略显无力,却也透著几分坚定。 泰温公爵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著他们,缓缓说道:“施密特,我记得这个名字。我在赫伦堡时,曾让勇士团给你们送去过金龙。你们收下了,可北境人占领赫伦堡时,你们似乎毫无作为—这可称不上是忠诚的表现。” 卡尔洛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委屈,解释道:“泰温大人,我们对卢斯·波顿大人非法占领赫伦堡一事,一直深感不满。你率军西进之后,勇士团继续在河间地肆意肆虐,加之战爭初期,克里冈大人与我们之间產生了一些小衝突,致使我们领地內的兵员损失惨重。当时,我们自身防守都极为困难,又没有来自封君的坚强领导,自保已然竭尽全力。” 泰温公爵对卡尔洛的辩解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们拿了兰尼斯特家的钱,却没达成我所期望的结果。” 卡尔洛连忙说道:“所以,我和马林爵士牵头,召集了原河安家族魔下的所有封臣,我们一同在七神面前庄严起誓,无论赫伦堡的封君是谁,未来我们的忠诚都只献给铁王座。这道誓言,旧神与新神皆可见证。” 泰温公爵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们的封君是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希望日后你们见到他,也有勇气说出这番话,不过那是你们河间人自己的事了。好了,还有其他事吗?” 马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情,终於平静了些许,开口回答道:“为了庆贺托曼陛下的登基以及和平的到来,我们十一家领主共同凑钱,为陛下准备了一箱石蜜。这石蜜,製作工艺繁杂,原料珍稀难得,不仅口感香甜, 更有滋补养生之奇效,长期食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实乃不可多得的珍品。” “石蜜?”饶是泰温公爵富可敌国,见多识广,也从未听闻过这种东西。 一旁的侍从从马林手中接过一个崭新的盒子,打开仔细检查一番后,递给了泰温公爵。 泰温公爵伸手欲拿,却又突然顿住,谨慎地问道:“这该怎么吃?你演示给我看看。”隨即,他小心地隨机抓起一块,交给侍从,侍从又走到马林身边,將块递给他。 马林接过块,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隨后当眾吞咽下去。 见此,泰温公爵才放心地往自己嘴里放了一块。 接著,他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片刻后,感嘆道:“不差。”然后便示意金袍子將二人送上来的箱子搬到一旁。 最后,他用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对卡尔洛和马林说道:“卡尔洛爵士,马林爵士,记住你们今日的誓言,铁王座绝不姑息背叛。” 第202章 公爵之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2章 公爵之死 第202章 公爵之死 回到旅馆后,卡尔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吐槽道:“铁王座不姑息背叛-哼,要是“疯王』伊里斯听到这话,估计得从坟墓里跳出来,他对此肯定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一边说著,一边解下腰间的佩剑,重重地搁在桌上,剑鞘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哈,你小声点,”马林脸上掛著笑,上前轻轻拍了拍卡尔洛的肩膀,打岔道,“要是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咱们可就別想出城了。这君临城,到处都是眼线,隔墙有耳啊。” 八爪蜘蛛瓦里斯大人威名赫赫,连他这个河间地的乡下领主都早有耳闻,他不由得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眼,好像真有一双双眼晴正躲在暗处窥视著他们一般。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维克托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神色关切地问道。 “再等儿天吧,”卡尔洛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麦酒,润了润嗓子,接著说道,“我们在红堡等待召见的时候,碰上了几个大商人。他们对咱们的產品很感兴趣,我已经把咱们下榻的地方告诉他们了,说不定今晚就有人联繫咱们。” “我觉得,要不咱们在君临城里开一家商铺,专门用来销售石蜜?”维克托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提议道,“这样,我们也能早点把这份销售的职责转移出去,省得一直操心。”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哪有这么简单。”卡尔洛放下酒杯,酒杯与桌面撞击,溅出几滴麦酒。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君临城里的铺子,租用起来贵得离谱。而且,要是没有够硬的后台,恐怕房租还没收回来,就得先破產关门了。这里面的门道可多著呢,水深得很。”。 “君临城也是这样吗?”维克托满脸疑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本以为君临城就在国王眼皮子底下能干净一点,没想到竟也是如此腐败不堪。 “你忘了我曾经在金袍子里担任小队长了?”卡尔洛冷笑一声,他想起了自已在金袍子里任职时见过的那些黑暗交易,不屑地说道:“金袍子的薪俸少得可怜,如果不是能捞点外快,谁愿意干这活儿?而且,”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有时候,可不是我们主动去找事,而是上面的人指使我们去找事儿。总有像你这样不懂城里规矩的乡下人,想到君临城来碰碰运气,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你们知道这里的厉害,教会你们守规矩。” “真是太腐败了。”维克托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失望,“和这些贪婪的虫在一起,怎么可能治理得好这个国家?” “哈哈,这国家又不是你的,操这份心干嘛?”卡尔洛不以为然地大笑起来,“我们就在这儿再待几天,要是有人对石蜜感兴趣,自然会找上门来;要是没有,咱们就回去復命。反正咱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向泰温大人献上降表, 既然他已经接受了,那咱们的主要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是————”维克托面露纠结之色,心里犯起了嘀咕。 卡尔洛等人的任务確实是献上降表,可自己的任务,是要把石蜜卖出去的钱一分不少地带回去。要是一分钱都没赚到,怎么向光明使者证明自己的忠诚与能力呢? 看到维克托一脸为难的样子,卡尔洛意识到对方似乎不太认可这个计划,於是开口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多留一段时间。” “多留一段时间倒也没问题。”马林斟酌著说道,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摸著下巴,“不过我们这一行人將近六十个,一直住旅馆,钱怕是撑不了多久。要是还想继续留在这里,战士们得在城里找个地方扎营才行,不然销太大了。” “你们这两天去红堡等待召见的时候,我在附近逛了逛。”维克托抬起头说道,“圣贝勒大圣堂外面的广场上,难民们搭了个营地。营地的负责人,是在大集会期间,和光明使者一起主持集会的修士大麻雀-他成为烈日行者的时间比我还早。我可以让战士们搬到那边去,你们留在这里再看看情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行。”马林和卡尔洛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微微点头,便答应了下来。毕竟,这是目前看来比较合適的解决方案。 出发的时候,刘易团长交给他们三箱石蜜,一箱献给了泰温公爵,剩下两箱用作交易和样品。它们既不能再带回神眼湖,又不能廉价拋售,否则会砸了石蜜的招牌;更不能白白送给穷人,毕竟穷人都能免费得到的东西,贵族们根本瞧不上眼。所以,必须得等人来买走,不然,寧可丟进黑水河,听个响,也不能坏了规矩。 於是,按照约定,维克托带著隨行的战士们前往圣贝勒大圣堂,而马林和卡尔洛则继续留在旅馆,等待潜在的客户上门。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潜在的客户没等到,却等来了一群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金袍子。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旅馆的窗户,洒在大厅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卡尔洛和马林正带著隨从们在旅馆的一楼大厅里打牌,牌桌上筹码堆积,眾人玩得正酣。突然,旅馆的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一群金袍子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身披闪亮的锁甲,手中紧握长枪,脚步声却杂乱无章。 领头的金袍子站在大厅中央,左右打量了两下,那眼神如同饿狼寻觅猎物一般。隨后,他径直来到卡尔洛和马林的桌子旁,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桌上的纸牌,用力揉成一团,纸牌在他手中发出“嘎哎嘎吱”的声响,痛苦地呻吟起来。 “你们干什么?!”当房间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卡尔洛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看到来人气势汹汹,他迅速抓起身边的剑,“刷”的一声抽出半截,剑刃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他怒目圆睁,严厉地喝道:“我们是来自河间地的领主,你们怎敢如此无礼?!”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强烈的愤怒和与愤怒相匹配的威严。 “无礼?”为首的金袍子冷哼一声,抬起面盔,將自己那张狞的脸到卡尔洛的眼前,恶狠狠地说道:“泰温公爵被人谋杀了,你们这些河间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挥起覆著手甲的拳头,重重击打在卡尔洛的肚子上。这一拳力量极大,卡尔洛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仿佛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他“哇”地一声,將晚餐全部吐了出来,呕吐物溅落在地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马林等人见状,顿时大怒。他们纷纷站起身来,手按剑柄,眼中燃烧看怒火。然而,他们的愤怒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只见旅馆里涌进来的金袍子足有十几人,个个身著鎧甲,手持长枪,枪尖闪炼看冰冷的寒光。而马林身边只有儿个贴身侍从,他们身上仅有防身的短剑,在金袍子的长枪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况且,维克托和护送他们的战队此时又去了圣贝勒大圣堂,马林孤立无援, 面对金袍子的蛮横,他虽满心愤怒,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 “大人,大人,我们是老实本分的商人,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係!”这时, 旅馆的老板,一个挺著大肚子的中年人,从柜檯后面匆匆绕了出来。他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说道,脸上的肥肉隨著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这位大人,我的妹妹是亚当爵士身边的侍女,我对国王的忠诚,七神可鑑!”他一边说著,一边双手合十,朝看天空作揖,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金袍子的领队上下打量了老板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不耐烦地说道:“这事儿跟你没关係,老实待著,別多管閒事。”他挥了挥手,就像驱赶一只苍蝇一样,將老板打发到一边。 片刻后,几个金袍子从马林等人住著的房间里抬出两口箱子,其中一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自己的头领说道:“队长,只找到两个箱子。”他一边说著, 一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金袍子队长微微点头,然后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著马林,冷冷地问道:“只有两口箱子?” “那是我们带来献给泰温公爵的礼物!”马林大声辩解道,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哼,那就是你们捲入谋害公爵阴谋的证据。”金袍子队长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恶意。他一挥手,手下的金袍子们便抬著箱子,大摇大摆地往外面走去。 “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们是领主,你们应该对我们表示足够的尊重。”卡尔洛这时已经缓过了一些劲儿,他挣扎著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呕吐物,说道:“而且,我也曾经是个金袍子。艾迪·魏斯,你们认识么?他是我的好朋友!”他试图搬出自己曾经的身份,来挽回局面。 然而,对方根本不理会他的话茬。金袍子队长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突然又朝著他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脚。这一脚踢得卡尔洛再次趴倒在地,他蜷缩在地上, 痛苦地呻吟著。金袍子队长见状,挥了挥手,手下的金袍子们立刻上前,用绳索將马林和卡尔洛紧紧捆了起来。绳索勒进他们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印。 “你们家的大人捲入了谋杀公爵大人的阴谋里,现在我要把他们带走,你们赶紧去找人吧。”金袍子队长说完,便拉著两位守护骑士,也是神眼联盟中的两个加盟领领主,扬长而去。 留在旅馆里的隨从们见状,面面相,一时不知所措。片刻之后,其中一个隨从满脸疑惑地向自己的同伴们问道:“咱们的头儿—“这是被绑架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 “土匪居然混进了金袍子,这个国家迟早要完。”另一个隨从愤怒地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 “走,去找维克托大人,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隨从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也有些颤抖,但总算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方略。 於是,他们结伴来到圣贝勒大圣堂外,找到了戴著战士们在这里扎营的维克托。 “啊?卡尔洛和马林被绑走了?”维克托闻言,大惊失色。手中正拿著的一块乾粮,也“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是的,维克托大人—”隨从们七嘴八舌地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我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请你出手。”隨从们眼巴巴地看著维克托,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维克托在营地里来回步,脚步急促而慌乱。泰温公爵被谋杀了,这个消息他还一无所知,可既然金袍子敢当眾这么说,那想必確有其事。而马林和卡尔洛有没有捲入这件事,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他心里明白,这肯定是有人借题发挥, 想趁机捞些好处。可自己在君临城人脉有限,不过,金色黎明可不只有自己。 於是,他对卡尔洛的隨从吩附道:“你们先回旅馆待看,如果有人联繫你们做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给隨从们吃一颗定心丸。 接看,他便找到了大麻雀,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泰温公爵死了?”大麻雀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这个祸害河间民眾的罪魁祸首,终於迎来了诸神的审判。”他双手合十,脸上露出虔诚的表情,在心中感谢诸神的恩赐。 “这个消息是从逮捕卡尔洛爵士和马林爵士的金袍子口中得知的,还不能確定真假。”维克托提醒道,他的神色依然凝重,没有因为大麻雀的兴奋而放鬆警惕。 大麻雀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要是这个消息是真的,很快就会传遍全城。不过,我们还得了解更多细节。没事儿,我会派人去找凯登兄弟,你先在这几等著。”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其实,维克托第一次见到凯登·风暴之后,就知道城里还有很多烈日行者在暗中活动。只是因为卡尔洛和马林终究不是烈日行者,他便没有向他们详细说明其中的细节。实际上,凯登·风暴、大麻雀和维克托之间,早就悄悄聚在一起, 交换过几次情报,他们是隱藏在黑暗中的利刃,隨时准备为金色黎明的事业而战。 很快,凯登·风暴便来到了大圣堂广场外的一顶帐篷里。此时,西奥多·威尔斯、大麻雀和维克托三人都已经各自搬了一张小木凳子,围坐在一起。帐篷里光线昏暗,气氛凝重,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著眾人。 “是真的。”对於同志们的问题,凯登面色沉重地点点头,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泰温公爵死了,一个卫兵在厕所里发现了他的户体。 据说,老狮子的肚子被一支弩箭射穿,血合看屎流了一地。还有一个妓女被发现死在他的床上,是被勒死的。”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那老傢伙玩得这么?”西奥多满脸疑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可我听说泰温老头对妓女厌恶至极。” 凯登摇摇头,说道:“那个妓女应该不是泰温公爵杀的那个女人是指控小恶魔毒杀国王的关键证人之一。也许他是在审问这个女人?不知道—不过, 金袍子在搜查凶手的时候,发现被关在地牢里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已经消失无踪,牢房里还有一条细小的隧道,据说能通到首相的房间。” “所以说,是提利昂·兰尼斯特杀死了他的父亲?”维克托惊讶地问道,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几分。对於他来说,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得他心中某种信念开始动摇。他来到君临城这一趟,短短几天就被震惊了数次,他也越发觉得贵族这种生物,或许真的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们的贪婪和残忍,已经让这个世界变得千疮百孔。 “那就是说,凶手几乎可以锁定为小恶魔了?可为什么会有人跑来把马林和卡尔洛抓走?”西奥多皱著眉头,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不知道——-不过,借题发挥敲诈勒索,对金袍子来说,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凯登无奈地嘆了口气,“我会去找人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泰温公爵死了,政局往后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大麻雀目光深邃地看著红堡的方向,希望能看穿笼罩在面前的迷雾,“但不管接替他的是谁,君临城对各地领主的威压,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强了,这对金色黎明来说,是个发展的好机会。”他握紧了拳头,“必须儘快把这个消息通知刘易,让他为后面局势的发展做好准备!” 第203章 衝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3章 衝突 第203章 衝突 卡尔洛·施密特和马林·夏普所遭遇的困境,与凯登自己前往腾石镇时如出一辙:怀揣著珍贵的货物,却缺乏足够的自保能力。 凯登心里明白,这二人显然是被人盯上了,后续无非是衝著钱財或者石蜜而来。 可究竟是什么人,会为了两箱块,就胆敢抓走两个前来投诚的河间领主呢? 此人首先得知晓块的存在,其次,要清楚这些块潜在的价值,再者,他完全无需忌惮两个河间小领主的报復。然而,仅凭藉这些线索,想要找出可能的嫌疑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要知道,泰温公爵收下卡尔洛献上的石蜜后,便將其大方地分给了大厅里的眾多贵族,几乎每个人都获赠了一盒。 泰温公爵虽手段狠辣、心如铁石,但从没人质疑他的慷慨。倘若要论及整个七国谁最擅长挣钱,眾人总会提及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可要是说起谁最会钱,那泰温公爵绝对当仁不让。 毕竟,仅靠西境那片崎嶇不平的土地,泰温公爵便能与其他几大公爵分庭抗礼,这绝非仅仅依靠金矿,还在於他懂得在恰当的时机,將钱在关键之处。而把收到的礼物分发出去,既能降低礼物中可能暗藏慢性毒剂的风险,又能让在场的贵族男女们感受到尊重。 依照维克托的转述,金袍子抓人时,没取他们性命,却让他们赶紧找人,显然是在试探卡尔洛等人是否与金袍子高层有关係。 若有,这事儿很快便能打听到;若没有,那就只能干等著对方来开价。 所幸,凯登虽说被降职成了看守红堡的小队长,可平日里豪爽大方,人缘还算不错。经过几顿豪饮,一番打听后,得知在鞋匠广场旁的金袍子军营里,关押著两个从河间地来的可疑人员。 “你打听他们做什么?”说话的是金袍子巡街部门的一个中队长,名叫罗伯托·布朗。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说话时,嘴里还叼著一根草,模样颇为不羈。 “我有两个朋友被捕了,他们的隨从找我来帮忙捞人。”凯登解释道,脸上带著一丝诚恳,“不过,具体因何事被捕,我也不太清楚,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省得我稀里糊涂捲入麻烦。” “我也不太清楚,是拉尔夫那小子去办的。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直接去找拉尔夫就行,不了多少钱。”罗伯托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了,罗伯托,”凯登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酒水溅出少许,“我欠你个人情。” 从酒馆出来后,凯登径直朝著鞋匠广场旁的金袍子大营走去。 那是一片由木头搭建而成的低矮营房,营房外,几个金袍子土兵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閒聊,还有一个正拿著一根木棍,无聊地在地上画著圈。 营地內,衣物隨意地掛在绳子上,隨风飘动,地上散落著一些杂物,一片杂乱无章的景象。 凯登了一个铜星,找人带路,来到了关押囚犯的地方。 那是一个用手臂粗的木头围成的囚笼,木头表面粗糙,还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腐朽的跡象。囚笼里,瀰漫著一股难闻的气味,混杂著汗臭、屎尿味和腐臭。 当凯登走到笼子外时,卡尔洛和马林两人正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抓著身上的虱子。他们的衣服又脏又破,头髮凌乱,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嘿,你们俩没受伤吧?”凯登关切地问道。 马林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凯登,顿时大喜过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凯登爵土,你可算来了。你快跟他们说说,泰温公爵的死活跟我们可没关係。” 凯登还没来得及开口,卡尔洛就插嘴道:“我早跟你说了,我们被抓和泰温公爵的死一点关係都没有.”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走到囚笼边,双手紧紧抓住未栏,“把我们抓来的小队长,叫尼德·雷克,你帮我们问问,他打算要多少钱才肯放我们走。” 凯登点了点头,安慰道:“你们好好歇著,別太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月,扔给看守囚笼的金袍子。那金袍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银幣,放在手里搓了搓,仔细看清上面的图案后,满意地笑了笑, 將银幣放进怀里,点了点头,说道:“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凯登进来时,身上披看都城守备队特有的披风,因此在看守眼中,他也算是自己人。离开囚笼后,凯登在营地里四处打听,东晃西晃,终於找到了正在劈柴的尼德·雷克。 尼德身材壮实,肌肉发达,此时正光看膀子,手中的斧头上下挥舞,每一下都重重地砍在木柴上,木柴应声而裂。他的脸上满是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尼德队长?”凯登走上前去,打招呼道。尼德停下手里的活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起头,目光中带著一丝疑惑,问道:“你是谁?” “我是红堡守备大队的小队长,凯登·风暴爵土。我有两个朋友被你抓来了,我想问问,他们犯了什么事?” 尼德上下打量了凯登两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我听说过你,百骑士介绍进来的新人,一入职就当上了中队长,然后因为执行任务时犯蠢,又被擼成了小队长。” 凯登的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復了平静,说道:“是我没错,犯错了就得受罚,不是吗?不过我的两个朋友只是来向公爵大人献上降表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你得问拉尔夫·科赫,我的中队长,是他命令我去办的这件事。”尼德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凯登追问道。“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种子街一家叫『狮牙”的酒馆,你去那儿看看。” 说完,尼德不再理会凯登,转身继续將劈好的柴火往旁边的一架马车上放。 看样子,这劈柴是他的副业,能挣点外快补贴家用。 种子街离军营不远,穿过鞋匠广场,再过一个路口往左拐就到了。 “狮牙”酒馆的招牌上画著一颗尖锐的獠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凯登推开酒馆的门,一股浓烈的酒香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酒馆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掛著几盏摇曳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室內。地面上满是酒渍和垃圾,桌椅摆放得杂乱无章。 酒馆里坐满了人,大多是金袍子,他们大声喧譁著,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牌,还有的在爭吵。空气中瀰漫著各色低档酒水的刺鼻味道,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凯登径直走到酒馆老板跟前,那老板身材肥胖,肚子大得像个小山,正站在吧檯后面,擦拭著酒杯。“嗨,老兄,拉尔夫·科赫队长在哪儿?” 凯登问道。老板抬起头,看了看凯登的披风,也没询问他的身份,便对著墙角几个正在打牌的战士喊道:“拉尔夫,有个红堡守备队的兄弟找你!” 这时,一个头髮乱糟糟、留著一脸大鬍子的胖子头也没回,应了一声,“在这儿!” 凯登见状,走了过去,双手搭在一张空著的椅子靠背上,静静地看著他们打完手里这一把牌。直到这时拉尔夫·科赫才转过头来,开口问道:“红堡那边的?” “是,拉尔夫队长。”凯登回答道。 “凯登·风暴,你怎么来了?” 一个没穿金袍子,但看上去显然是这群人领头的傢伙出声道。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是眼神锐利,透著一股狠劲。 “波隆,你怎么在这儿?”凯登有些惊讶地说道。 波隆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说道:“哈,请叫我波隆·史鐸克渥斯伯爵。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这儿一半的人都是我招募进来的。你找拉尔夫什么事?” “是这样,我有两个来自河间地的骑土朋友,被拉尔夫·科赫队长的人抓了,我受託来问问,他们犯了什么案子?”凯登说道,自光紧紧盯著波隆。 “那两头肥羊,不,两个嫌疑犯是你的朋友啊——.”拉尔夫·科赫看看波隆,又看看凯登,说道,“还能为什么,他们有参与谋杀泰温公爵阴谋的嫌疑—·.” 凯登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嗨,泰温公爵的案子,大家都知道是他儿子千的,现在御林铁卫正带著我们四处搜索呢,我可没听说他们把案子交给你们办。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泰温公爵去世消息的?” 凯登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紧紧盯著拉尔夫·科赫。 “哈哈,”波隆大笑起来,“拉尔夫,我早说过,城里和乡下不一样,你那套手段在这儿可不好使。” 拉尔夫·科赫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尷尬,但很快恢復了常態,说道:“好了,凯登爵士,大家都是行內人,就別扯那些没用的了。我前两天听说城里来了俩肥羊,拖著连小国王都爱吃的零食来了君临,却没跟人拜过码头,就想著和他们合作挣点小钱。在金袍子里,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別这么大惊小怪的。” 见他这么爽快地承认自己是为了勒索钱財,凯登心里暗自感嘆,这金袍子真是烂透了。但他嘴上还是很客气地问道:“那现在怎么说,你逮捕卡尔洛爵士和马林爵士的理由並不充分,如果真被他们闹大了,你恐怕日子也不好过吧?” 本来,两个从河间地来的小骑土,在君临城里没什么势力,被关进笼子里, 能榨出多少油水就榨多少。可如今有凯登出面,情况就不一样了。毕竟都是同僚,以后说不定还得合作,多少得给点面子。 於是拉尔夫说道:“行吧,一人二十五个金龙,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凯登眉头一皱,心里的怒气开始往上冒。他搞不懂拉尔夫·科赫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一定会拿出这笔钱。 “什么意思,拉尔夫队长?难道非要闹到亚当爵士那里去吗?”凯登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威胁。亚当·马尔布兰,金袍子现任司令官,也是兰尼斯特家颇为信任的家臣。 可拉尔夫·科赫似乎並不吃这一套,他把手里的纸牌往桌上一摔,大声吼道:“总司令又怎样?我们中队七八十口子人,两个多月没发餉了,我自己想办法,为国王挣钱养兵,难道还有错!法克!滚,一百个金龙,拿不出钱就等著他们饿死吧!” “拉尔夫,看在我的面子上,少一点。”波隆打著圆场说道。 “一百个,少一个都別想带走人!”尼德·雷克態度强硬,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波隆朝著凯登耸耸肩,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凯登·风暴面色铁青,看著面前这伙人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牌,他一言不发, 转身离开。 “过了点吧?”波隆看著凯登离去的背影,说道。 拉尔夫·科赫却不以为然,“这菜鸟,真以为这里是什么乡下领主都能隨便闹的地方?亚当爵士的心思根本不在守备队的治理上,连薪水都没人替我们去要,我不想办法怎么办?让他去闹吧,就算他真闹到亚当爵士那里,我无非把笼子打开放人,他还能怎样?你已经洗乾净上岸了,兄弟们还在水里泡著呢。这事儿你別管啊。” “嘿,我管他做什么,都多久没联繫了。快,该你出牌了。”波隆说完,又专注於牌局。 另一边,凯登在路上越想越气,既气愤於拉尔夫·科赫的恶行,又恼怒对方对自己的轻视。 他在红堡时就听说,在史坦尼斯公爵围城之前,时任国王之手提利昂·兰尼斯特为了城防,大肆招揽一批佣兵加入金袍子。因此,像尼德·雷克这样来自僱佣兵,有自己班底的中队长、小队长不在少数。 而自己这种通过上面关係空降上任的军官,在整个金袍子队伍里没什么威望。可凯登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孤身一人上任,但背后有人啊! 接著,凯登连红堡都没回,直接去了一趟圣贝勒大圣堂。与维克托等人商议过后,卡尔洛等人从修道院大本营带来的五支小队,便零零散散地隱藏到了鞋匠广场周边。 凯登则回到红堡,找自己的同僚们租了五十件金袍子。金袍子到手后,他和卡尔洛的隨从们將其搬到鞋匠广场巷子里的一个隱秘处藏了起来。 等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凯登让自己的士兵们悄悄换上金色的斗篷,手里拿著棍子,来到了军营大门外。 凯登叫开军营的大门,径直走到卡尔洛等人的囚笼前。 他抄起一旁放著的斧头,用力砸向拴在门上的锁链,“眶当”一声,锁链应声而断。 “凯登爵士,你这是?”卡尔洛一脸茫然,脑子里还有些懵。 “走,別管那么多。”凯登看看左右渐渐聚集过来的士兵们,特意高声说道:“你们被囚禁是拉尔夫·科赫的私人行为,他企图通过囚禁你们,逼反神眼湖周围的领主,从而获得出兵征伐的资格,好外出劫掠。这种以一己私慾將都城守备队拖入战爭的意图,绝不能得遥! 凯登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试图过来阻拦的其他金袍子耳中。当听到是拉尔夫· 科赫的私人行为,引来另外一个部门的同僚后,那些金袍子不想被牵扯其中,便各自散去。 可就在这时,拉尔夫·科赫骑著自己的坐骑,领著他的战士们拦住了凯登等人的去路。 “凯登·风暴,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放下我的俘虏,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拉尔夫·科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凯登,言语中充满了威胁。 “拉尔夫队长,这里是君临城,不是御林。你不能隨便找个藉口,就绑架贵族索取赎金!哪怕是河间地的贵族,也不行!”凯登毫不畏惧地直视著拉尔夫· 科赫,义正言辞地说道。 正如凯登所说,拉尔夫·科赫逮捕卡尔洛的藉口並不站得住脚,他也不敢公然宣称卡尔洛和马林是谋杀泰温公爵的嫌疑犯。於是,他也不再和凯登打嘴仗。 战士们之间的事情,终究要通过拳头来解决。拉尔夫·科赫一挥手,向身后的战士们下令道:“打!” 紧接著,他身后的金袍子们挥舞著各种木棍,冲了上来。也许不用开刃的武器,似乎是他和凯登之间唯一的默契。 然而,拉尔夫·科赫显然低估了来自圣莫尔斯修道院战士们的战术素养。 在凯登下令后,偽装成金袍子的金色黎明战士们,一个十人小队迅速自觉拆分成三人一组的战斗小组。在各自队长的指挥下,与尼德·雷克的小队混战在一起。 只见战士们身手敏捷,配合默契,有的负责进攻,有的负责防守,有的则趁机掩护卡尔洛和马林突围。短短十几分钟,他们便护著两个倒霉的俘虏,成功衝出了金袍子的军营,只留下了几十个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倒霉蛋。 第204章 魔山的命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4章 魔山的命运 第204章 魔山的命运 “所以,你们俩就为了两个河间地的守护骑士,在都城守备队的大营里打了起来?”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中满是怒火,好像添了太多柴火的烤炉,戳一戳就会爆发:“你们是国王直属的士兵,不是土匪,不是僱佣兵,不要把你们在乡下的那一套拿到我这里来!” 凯登·风暴和拉尔夫·科赫站在营帐中,低著头,不敢出声。面对亚当爵土的怒火,他们知道此刻辩解只会火上浇油。 凯登微微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拉尔夫·科赫肿著一只眼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亚当爵士的气势给压了回去。 见两人一副既委屈又不忿的样子,亚当爵土猛地一脚端开身边的一张小凳子,那凳子在地上翻滚了儿圈,撞到桌子腿才停了下来:“草他吗的,什么狗屁金袍子,都他吗的是一群烂货,我真他吗的不愿意管你们这些破事!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两人闻言,赶忙倒退著离开了总司令的营帐。 刚走到营帐外,拉尔夫便恶狠狠地盯著凯登,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子,你可以啊!”他一边说著,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不要被我抓到你落单的时候—.“ 凯登微眯著眼睛,刚想开口回应,亚当爵士愤怒的声音便从营帐里传了出来:“还不滚!?” 拉尔夫瞪了凯登一眼,隨后转身朝著军营大门走去。他的步伐有些跟跪,显然在昨晚的衝突中也受了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而凯登则在原地站著,直到拉尔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大营。 是的,在前一晚凯登带看金色黎明的护卫中队从鞋匠广场的大营里把卡尔洛和马林救走之后,他便把两人送到圣贝勒大圣堂的难民营地里,確保他们安全无虞。 接著,他由马不停蹄地回到红堡里的金袍子营房,和租借衣服给他的人仔细对好了口供,以防万一。 第二天,几个亚当爵士身边的亲兵便来到他的住处,把他叫到位於巨龙门旁边的另一座金袍子军营里,等待处置。 按理来说,凯登私自带人从同袍的监狱里抢人这种事情,往小了说是聚眾斗殴,往大了说甚至可以算是军队譁变。如何处置,全在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的一念之间。 但是这件事的起因,还是拉尔夫这个混蛋试图在君临城里绑架来投诚的领主勒索钱財所引发。即便在秩序混乱的乡下,这种行为也绝非合法行为。 可是拜拉席恩家族的两代国王,几十年间便把国库挥霍得一乾二净,导致铁王座两个多月都没能给土兵们足额发,也难怪拉尔夫·科赫会自己想办法弄钱。 所以这件事情,无论处置哪一方,都会让部下们心生不满。亚当爵士带兵多年,深知其中利害,对他来说,这件事情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当凯登把这件事最终的结果告知躲藏在圣贝勒大圣堂外难民营地里的同伴们时,大家都如释重负,鬆了一口气。 “哎,凯登兄弟,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卡尔洛满脸感激,走上前紧紧握住凯登的手,真诚地说道,“等你哪天回到修道院,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一番。” “也算我一个,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气。”马林在一旁附和道,他的脸上依然带著一丝愤愤不平,回想起被囚禁的日子,心中的怒火便难以平息。 对於两人的感谢,凯登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茬。在他看来,营救自己的同志,本就是应尽的职责,不值得大肆夸耀。 於是,他转而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越快越好。”维克托在一旁说道,他微微皱著眉头,眼神中有一丝焦急,“早点回去,免得夜长梦多。这君临城,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你们出城的时候,最好分散开,否则容易被拉尔夫的人盯上。”凯登神色凝重,认真地提醒道。 拉尔夫·科赫可不是像是一个吃了亏还会往肚子里吞的人,只要给到他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卡尔洛和马林。 “昨晚我们不是把他们的人狠狠揍了一顿么,他们还敢来招惹我们?”卡尔洛闻言,眉头紧皱,一脸疑惑地问道。 他觉得昨晚的胜利已经让对方有所忌惮,应该不敢再来挑畔。 “谁知道呢?我昨天去找他的时候,看他身边的朋友还挺不少的,和他一样都是无法无天的僱佣兵出身。如果他非要出这口恶气,说不定还能借一些人出来。”凯登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维克托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凯登,眼中满是关切,“那你自己也要小心。等护卫队跟著我们离开,你身边就没有人了。” 凯登在金袍子里,確实没有什么根基。他现在手下的那十几战士,平日里基於公事,或许还会听从他的指挥。但要想他们像贴身护卫一样保护他,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然,没有比凯登自己更清楚这个情况,他点头答应道:“昨天刚出事,我想拉尔夫怎么也不敢立刻报復我。等我回到红堡之后,我就先低调一段时间,只要没有任务,我就留在红堡里。我就不信,他还敢带人衝进红堡里找我麻烦。” 和战友们商定好后续的安排,凯登便离开营地,准备回去。 大圣堂外的难民营,並没有因为泰温公爵的灵枢停在大圣堂里而变得乾净整洁一一这是被遗忘的角落。 一片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帐篷,散布在广场上,这些帐篷材质各异,有的是用粗糙的麻布缝製而成,在风中瑟瑟发抖;有的则是用破旧的毯子、兽皮勉强拼奏,既寒酸又窘迫。 帐篷之间的通道狭窄而泥泞,人们的脚印交错其中,混合著雨水与泥浆,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 人们低声交谈著,声音里充满了对生活的抱怨和对未来的迷茫。 营地的一角,有几个简易搭建的灶台,灶台上架著黑乎乎的铁锅。一些妇女正蹲在旁边,用树枝拨弄著灶里的柴火,试图让火势更旺一些。 锅里煮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米香,却难以掩盖其中夹杂的苦涩味道。 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眼晴直勾勾地盯著铁锅,吞咽著口水,他们的小脸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瘦骨鳞的小手上满是污垢。 营地的边缘,靠近大圣堂的墙壁处,堆积著一些垃圾。散发著阵阵恶臭,吸引了无数苍蝇喻嗡乱飞。 偶尔有几只乌鸦从营地的上空飞过,发出悽厉的叫声,仿佛在为这些苦难的人们哀鸣。 圣贝勒大圣堂那宏伟的建筑在营地的一旁静静立,它的庄严与神圣,將眼前这片难民营映照得更加的破败与淒凉。 如果不是大麻雀和西奥多他们组织起来一群武装志愿者在营地里巡逻,维持秩序,这片营地恐怕不会比地狱好太多。 就在他穿过营地时,突然看见亚当·马尔布兰带著上百个金袍子走了过来。 广场外通向城里的道路只有一条,此时想要躲避,已然太晚,於是他便恭敬地站到一旁,右手放在胸口,向自己的总司令扶胸行礼。 “你怎么会在这儿?”亚当爵士看到凯登,语气不善地问道。 “上午你对我的批评让我感到深刻的悔恨,为了反省自己,我本来想过来向诸神祈求宽恕。可是圣堂里的修士说泰温公爵停灵在里面,不让我进去”凯登低著头,一脸诚恳地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谦卑,让人听不出一丝破绽。 亚当爵土当然不会相信他会为了自己的责难真的羞愧到来向神明祈祷的地步。但是他竟然愿意当著这么多金袍子兄弟说出这样的话,也足以证明他的顺从。 於是,亚当爵士脸色稍雾,说道:“等会儿再回去吧,不让人进圣堂是太后的命令。再过一会儿瑟曦太后和托曼陛下就会来这里为泰温公爵悼念。本来这就是红堡守备队的工作,你等这边忙完了,跟弟兄们一起走。” “遵命,大人。”凯登恭敬地回答道。 於是,凯登便很自然地融入了护卫当中。他和其他金袍子们一起,站在指定的位置,等待著太后和国王的到来。 没过多久,太后和国王的车驾便从远处缓缓而来。两名御林铁卫骑行在前, 他们的白甲、白袍和白马在细雨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醒目。 雨水顺著他们的鎧甲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轿后是五十名红金服饰的兰尼斯特卫兵,他们整齐地排列著,步伐一致,展现出强大的军威。 维桑尼亚丘陵上,以大理石砌成、富丽堂皇的贝勒大圣堂前,悼念的人群远没有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在广场四周布置的金袍卫士多。 广场上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人们低声交谈著,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却没有多少悲伤。 毕竟,晨祷只允许贵族和他们的隨从参加,下午的祷告为百姓开放,晚间祷告则没有任何身份限制。而贵族们对於泰温公爵並没有一丝的爱戴。 总主教在阶梯顶上等待著国王的到来,他是个老人,留著稀疏的灰鬍鬚,背驼得如此厉害,好似承受不住浑身华丽绣袍的重量,眼睛直低到对齐太后的胸口好在那顶用无瑕的水晶和金丝铸成的优雅冠冕,为他增加了一尺半高度。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庄重和威严。 这还是凯登第一次见到总主教,只是相比虔诚而坚定的大麻雀,这位总主教显得太过屏弱无力。 总主教斑斑点点的手掌从装饰著黄金纹和小水晶球的长袖中伸出来,活像一只鸡爪。瑟曦太后跪在潮湿的大理石上,亲吻他的指头,並让托曼陛下也照办。 而跟隨太后和国王走进圣堂的则是一大串衣著华丽的贵族男女,他们的服饰在阳光下闪烁著光芒,展示著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在渐浙沥沥的小雨里淋了一个多钟头,听著圣堂里合唱的哀乐响起又落下, 太后的悼念队伍终於从大圣堂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此时,天空中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滴打在人们的身上,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这一回,小国王在御林铁卫马林·特兰爵士的扶下,登上了一匹温驯的骑行马身上。 为了防止年少的国王陛下遭遇危险,亚当爵土打发凯登和他的金袍子兄弟们在前方驱离路上的人群。 一路上,小贩们的货篮和推车被金袍子们推得四处滚落。水果、蔬菜散落一地,被人们的脚步踩得稀烂。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街角,都有仇恨的目光投向凯登的背后,让他如坐针毡。 他能感受到人们对金袍子的不满和愤怒,这种情绪像无形的压力,让他感到喘不过气来。 终於,在兰尼斯特家族卫兵的贴身护卫下,太后先一步进了梅葛楼。金袍子们则等到所有贵族老爷们各自回到自己在红堡內的住所后,才被亚当爵士下令解散。 可是凯登刚要离开,就被一个侍从拦住,“喂,那个谁,你,还有你们俩, 过来一下!” 侍从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凯登看看左右两边和自己一样没来得及离开的同伴,指看自己的鼻子问道:“我?” “对,就是你们三个,跟我过来。”说罢,这名侍从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凯登无奈只能跟了上去。三人跟著侍从来到梅葛楼外,等了一会儿之后,一个身穿黑衣的老人从里面出来。 “科本学士,你让我找的人,就在这里了。”侍从恭敬地说道。 科本学士已然老迈,头上的灰发却多过白丝,唇边始终掛著笑意,让他看起来像小女孩家仰慕的祖父,一个衣衫槛楼的祖父。 他的长袍领口磨损,一边袖子撕破后草草缝上,脸上带著一种神秘的气息, 让人捉摸不透。 科本学士皱著眉头说道:“就三个人?三个人可抬不动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算了,你也跟著来吧。”他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凯登等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我?可是我——”侍从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我还要回去侍奉国王” “国王身边並不缺你一个人。这是太后的命令,我想你也不愿意惹得她不高兴吧?”科本学士的语气温和,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侍从当然知道这是太仗的命令,他只是不想去和魔山碰面而已。但是显然这由不艺他。於是他只能低著头地跟在科本修士亏到红堡內靠近城墙的一个两层楼的木屋里。 还没有走进大门,凯登便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虚弱地呻吟著,连绵不止,令人毛骨悚然。那声音仿佛亏自地狱深处,仕满了痛苦和绝望。 走到房间里,他便看到一个巨大的人体赤裸地躺在一张没有铺设任何垫子的木床上。 单从身体上看,他从头到脚的血管已经变黑,伤口周围全是脓汁,被长矛刺穿的孔洞由於毒性发作无法癒合,至今已长到拳头那构大。 凯登从亏没有见过有人在如此严重的伤势下,还能活下亏。 “这是,格雷果爵士?”看著浑身上下的毛髮都被剃光的巨汉,凯登不確定地问道。 “是的,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七国最强大的勇士之一。 科本並没有视凯登问题为无礼,而是耐心地解释道,“爵士正在因毒药而缓慢地死去,一时半会儿却断不了气,必须忍受极三的痛苦。 我企图减轻他痛苦的措施和派席尔的方子一样无效。事实上,我认为格雷果爵士服用罌粟奶已经大大超標,他的侍从告诉我,由於他弗夜都承担著仿佛要分裂骨颅的头痛,於是喝罌粟奶就跟平常人喝啤酒一样,以此虾御苦楚。 施毒者在毒性上做了“特殊处理”,好让格雷果大人尝遍痛苦,受尽磨。 魔法—.” 科本学士一边说看,一边摇头嘆息,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不过,对於生死之道,我比旧镇的老夫子们了解更多更深。我会治好格雷果大人,而且將让他更为强壮。只是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为了给他提供一个更为安静的诊疗环境,太仗命令我將他带到地牢里去。你们蠢人的任务便是帮我把他抬进去。” 科本学士的眼神中满是自信,仿佛他已经看到了魔山康復的样子。 难怪科本学士需要四个人抬,格雷果·克里冈高大的身躯,起码有一百饶十公斤往上。就算是四个人抬担架,都还是非常吃力。 他们费了九牛母虎之力,才將魔山抬上担架。 魔山的身体滚烫,仿佛一个火炉,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母。走进地牢的通道里,安静的黑暗中,魔山的呻吟被厚实的墙壁反播回亏,像恶鬼的哀鸣在通道里迴荡,让人不寒而慄。 凯登看著魔山的躯体,心里怀疑,自己如果耗尽所有法力,是否能够驱散魔山身上的毒药並且治疗好他斑打的伤势。 如果是普通人受到这样的伤害,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凯登只会感到愧疚。但这是魔山,那个曾经犯下无数暴行的恶魔,幸好他是魔山。 凯登心中甚至又有一丝庆幸。 当他在一张用亏行刑的巨大木床上,將魔山放下之仗,这条漫长的道路终於走到了尽头。 凯登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衣服也被汗水湿透,又在身上,让人感到十分难受。 在不开地牢前,他最仗听到的只有魔山低沉的哀鸣,和科本问向侍从的一个问题:“从长城送亏的那个头颅的残骸,你知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 第205章 商业伙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5章 商业伙伴 第205章 商业伙伴 深秋的寒风裹挟著丝丝凉意,凛冽的小雨渐渐沥沥地飘散在空气中,那雨丝仿若无数微小却冰冷的精灵,肆意穿梭,將秋日里仅存的些许温度无情地抽离。 天空仿若一块沉重的铅板,被浓厚的乌云严严实实地遮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雨滴地落下,打在屋车顶的遮盖上,发出清脆而又带著几分寂蓼的声响,宛如一首低沉的悲歌,在田野间悠悠迴荡。 道路两旁的树木在秋风中瑟缩颤抖,枯黄的树叶在雨水的拍打下纷纷挣脱枝头,在空中打著旋儿,最终无奈地飘落,堆积在满是积水的车辙,被包铁的木轮碾碎,徒增几分秋的萧瑟与淒凉。 在一辆华丽的马车里,一位中年骑士正与一名皮肤白皙却身形微胖的女人相对而坐,一同品尝著盘中的蜜饯。 这位女人便是爱丽丝·沃特斯夫人,此时的她身著一袭深紫色的丝质长裙, 裙摆上绣著精美绝伦的金线纹,那纹宛如灵动的游龙,隨著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摇曳生姿,散发著富有而迷人的气息。 她的脖颈上掛著一条璀璨夺目的项炼,镶嵌著硕大且色泽鲜艷的红宝石与圆润莹润的珍珠,红宝石的炽热光芒与珍珠的温润光泽相互映衬,愈发衬得她的肌肤白皙如雪,毫无瑕疵。 她的头髮精心地盘起,几缕髮丝从鬢角柔顺地垂下,恰到好处地修饰著她那圆润且带著几分雍容的脸庞。 而她的眼睛犹如一汪深邃而神秘的湖泊,微微上扬的嘴角总是带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展现出她作为成功商人的优雅与自信,又暗藏著生意场上久经磨礪的狡与聪慧。 “查尔爵士,我可著实未曾料到,你的领地除了那远近闻名的黑羊毛和干咸鱼,竟还能產出这般精致可爱的小点心。” 爱丽丝夫人轻轻伸出手,那手上戴著的宝石戒指在车內昏黄的光线下闪烁著微光,她拿起一块蜜饯,缓缓放入口中,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著其中的滋味,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讚赏。 眼前的蜜饿,外观颇为诱人。每一块苹果被精心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原本洁白的果肉在浆的熬煮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泽,仿佛被阳光凝固在了其中,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表面还附看看一层薄薄的霜,在光线的映照下,闪烁看细碎的光芒,宛如繁星点缀。 放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霜的细腻质感,轻轻一抿,便在舌尖上融化开来,带来丝丝甜蜜。 紧接著,咬开那软糯的苹果块,果肉的纤维在齿间散开,浓郁的苹果果香瞬间瀰漫整个口腔,那股清甜与浆的甜蜜相互交融,却又不失苹果本身的清新酸涩,口感层次丰富,甜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 其製作工艺也颇为讲究,是將神眼联盟领地里產出的新鲜苹果仔细洗净、去核后切成小块,放入大锅中,加入足量的石蜜浆,以小火慢慢熬煮。 在熬煮过程中,需不断搅拌,確保每一块苹果都能均匀地吸收浆的甜蜜, 直至苹果变得软糯,浆浓稠。 隨后,將熬好的苹果块捞出,放在竹筛上沥乾多余的浆,再均匀地撒上一层霜,放置在通风处晾晒,直至完全乾燥,这般美味的蜜饯才算大功告成。 蜜饯是在“右蜜”之后,由刘易精心开发出来的又一款新颖產品。 遗憾的是,在卡尔洛和马林离开修道院之前,第一批成品还未出锅,否则查尔坚信,这种价格亲民、普通平民也能轻鬆享用的蜜饯,定会在整个君临城的富人阶层中掀起一股热潮,成为贵族们餐桌上的新宠,说不定还能顺利敲开宫廷贵族们那紧闭的厨房大门,走进更为奢华的宫殿宴席。 “那是自然,”查尔略有些得意地挺直了腰板,微微扬起下巴,说道,“虽说这蜜饯没有蜂蜜天然的馥郁香,可咱们用石蜜製成的蜜饯成本,仅是蜂蜜蜜饿的四分之一。 只要在现在市面上蜜饯价格的基础上砍掉三分之一,你们便能挣到原来翻倍的利润。而且,我们这儿石蜜的產量,比起其他领主蜂房里產出的蜂蜜,那可是多了不知多少倍。 价格降下来,购买的人势必会增多,销量上去了,单品利润也会更高。喷喷,”查尔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对美好前景的憧憬,“我都难以想像你能赚得盆满钵满。” “呵呵呵呵呵,”爱丽丝夫人娇笑一声,眼眸里瞬间闪过一道精明的神采,“我不过是从中间转手罢了,哪能有爵士你挣得多呢。话说回来,如此一笔巨额財富,你封地里那点士兵,当真守得住么?” 在七国,財富与一个领主手下的领地数量有看直接而紧密联繫。 领地广,人口眾多,兵员充足,即便领主不善经营,也能轻易地向治下封臣或者领民“徵税”,从而积累起可观的財富。 反之,如果领地狭小侷促,人口稀少,兵员遗乏,就算你掌握再多的技术, 拥有再广泛的人脉,头脑再精明,挣到的钱也得拿出一大部分,向周围强大的邻居和头上的封君赎买安全保障。 否则指不定哪一天,就会有一群蒙著脸的强盗如饿狼般衝进自己的城堡或者庄园,將辛苦积赞的財富掠夺一空。这便是骑士阶层大多不在意经商,而更看重武力的底层逻辑所在。 不过,大商贾也是確实存在的。只是他们必须得寻到合適的后台,凭藉自身独到的眼光和高超的手腕,的確能够挣到用之不竭的財富。爱丽丝·沃特斯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爱丽丝·沃特斯,出身於君临城的暮谷镇的一个银匠家庭。 曾经,一个吟游诗人来到暮谷镇,他的才情与浪漫瞬间夺走了爱丽丝的心, 她义无反顾地追隨情郎私奔。 然而,命运却对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跟隨自己的情郎离开暮谷镇之后不久,她被转手卖给了君临城的一个羊毛商人,沦为他的情妇。一个没有家庭支持的年轻女人,在那种境遇下过得有多悽惨,可想而知。 幸运的是,在经歷了第三次流產后,她的主人在一次意外中离世。 某个夜晚,他与商业伙伴们参加完酒宴后,竟暴毙於丝绸街的一个妓女床上爱丽丝·沃特斯本可趁机逃离,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带著羊毛商人生前的生意网络,投靠了他的竞爭对手。 新的情夫同样是个羊毛布料商人,不过对她尊重许多,不仅將她视为情人, 更把她当作生意上的得力伙伴。 而爱丽丝凭藉自身开朗的性格和精明的头脑,终於获得了属於自己的机会, 並成为前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大人魔下的得力助手之一。 原本在君临城已过上舒適日子的爱丽丝·沃特斯,本无需亲自前往河间地考察货源,可君临城的政局风云突变。 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前往东境,迎娶那位权势滔天的寡妇一一莱莎·艾林, 新任財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甚至未曾召见过她,而她之前的供应商又因战爭不再向她供货。 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让她的事业陷入了重重危机之中。 爱丽丝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坐在那空荡荡的豪华房间里,眉头紧锁,满心焦虑地思索著自己如今的困境。 她深知,自己手中的財富正在一天天减少,而失去了培提尔·贝里席这座靠山,在这弱肉强食的君临城,她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隨时可能被他人吞噬。 每一次想到这些,她的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恐慌。 而此时,从闺蜜那里听闻河间地靠近神眼湖的区域有稀奇產品的消息,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点燃了她心中的希望之火。 她在心底无数次地幻想,倘若能在河间地寻找到合適的货源,开拓出一条新的商业路线,结识可靠的伙伴,或许就能为自己找到新的出路,重新在这风云变幻的商界站稳脚跟,摆脱如今的绝境。 这般强烈的渴望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驱使著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河间地的征程。 於是,当她在数名护卫和伙计的陪同下,沿著连接君临城与神眼湖的道路向目標地区进发。 在这场残酷的战爭中,遭受重创最严重的,当属沿看国王大道沿线的村镇, 以及西境与河间地交界处的土地。 相较而言,河间地的腹地所受战爭伤害稍小一些,但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为了掩人耳目,爱丽丝·沃特斯换上了男式衣物,与护卫们一同骑马出行。 儘管这使得她娇嫩的大腿內侧磨出了血,每一次骑行都伴隨著钻心的疼痛,但也极大地提高了自身的安全係数。毕竟,哪个匪徒会贸然招惹十几名骑著普通马匹、却未携带任何辐重的武装马队呢?·当然,除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无旗兄弟会”。 不过,爱丽丝的队伍並未那般倒霉,他们一路穿过废墟和荒村,在临近神眼湖的地方,终於遇见了在路上巡逻的本地士兵。 护卫队的负责人奈德·希尔朝著巡逻的十人小队队长扔了一个铜星,高声问道:“嗨,兄弟。你可晓得圣莫尔斯修道院在何处么?” 巡逻士兵带队的军官扬手抓住铜幣,用手指摩著铜星上的五芒星图案,目光警惕地问道:“你们去圣莫尔斯修道院做什么?” “我们的主人听闻那里近来產出了一些稀奇玩意儿,特让我们先来探探虚实,看看传言是真是假。” “原来如此。”军官將铜星扔了回去,“沿著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便能抵达。 但修道院的门禁极为严格,若无引荐之人,你们是进不去的。你们可以先前往科斯塔庄园,请查尔·科斯塔爵士为你们引荐一番。” “那这查尔·科斯塔庄园在什么方位呢?” “同样在这条路上,距离更近一些。你们继续前行,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时分,便能在路边瞧见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掛著科斯塔家族的枫叶型家徽。 届时,你们依照路標指示的方向继续行进便可。” 护卫队长向军官表达了感谢后,便领著队伍继续前行。直到看不见那队巡逻土兵的身影,他才向身边一位全副武装、带著面甲、看不清容貌的小个子士兵轻声问道:“爱丽丝,咱们要听从他们的建议,先去那个科斯塔庄园么?” 小个子士兵艰难地摇晃了一下身体,面甲下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这队土兵身上的徽记是七芒星標誌,与他们提及的科斯塔家族的枫叶徽记並无关联。我想,他们应无欺骗我们的理由—先去看看吧。” 进入一个陌生骑士的庄园,危险不言而喻。但在此时来到河间地,即便半夜露宿荒郊野外,同样危机四伏。可这样,至少还有一搏的机会,若留在君临城坐以待毙,就连赌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於是,他们这一行人便依照军官的指引1,朝著科斯塔庄园进发。 在临近庄园的路上,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农民们头戴破旧的斗笠,身披蓑衣,在泥泞的田地里弯著腰奋力翻土。 新翻的泥土散发著清新的气息,混合著雨水的湿润,瀰漫在空气中。 而兴修水利的劳工们则更为忙碌,他们有的在搬运沉重的石块;有的在挖掘沟渠,一锹一锹地挖出深深的沟壑。 敲开科斯塔庄园的大门后,爱丽丝女土见到了因光明使者率兵出征盐场镇, 而回到自己庄园处理家事的查尔·科斯塔。 在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来访缘由后,爱丽丝受到了查尔爵士的热情款待, 並在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前往修道院的路程。 对於爱丽丝的到访,查尔爵士满心欢喜。 神眼联盟的七个加盟领主,无论自愿与否,都被赋予了各自的任务。 塔克·渥德被派往南方领地收集情报,迪安·勃乐斯和瓦伦·波尔克负责徵兵,卡尔洛·施密特和马林·夏普前往君临城,而自己则与戴恩·贝內特负责找寻商业伙伴当初在会议上,刘易刚宣布完任务分配,查尔便微微皱起眉头, 心中暗自叫苦,刚欲开口拒绝,却见戴恩·贝內特那小子满脸兴奋,未等他出声,便迫不及待地一口答应下来。 查尔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文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看著会议在愉快的氛围中迅速解散。 其实,查尔与戴恩过往便有些齦。戴恩年轻气盛,行事风格大胆激进,总是急於求成,而查尔则更为稳重保守,两人在诸多事务上意见不合。 此次任务分配,戴恩这般急切地应下,在查尔看来,颇有几分故意抢风头, 將自己置於尷尬境地的意味。 关键是,戴恩这小子似乎不打算拉自己一把,那场会议结束后没多久,他就带著人往石堂镇去了。 而他自己只能以熟悉產品为理由独自在工坊区晃了好几天。 別说,如今工坊区的產品中確实有不少好物,且都是成本低廉、技术新颖的物件。 他甚至忍不住以內部价购置了一些,趁著光明使者出征、自己无所事事之际,带回家里。 这才有了今日提供给爱丽丝夫人品尝的零食。 正为无法完成任务而发愁,查尔爵士对爱丽丝的到来格外高兴,为了让客人满意,他甚至拿出了自己亡妻生前使用的豪华马车,让爱丽丝夫人乘坐著前往工坊区。 听到爱丽丝夫人对他军力的疑问,查尔爵土微笑看说道:“自然毫无问题。 不过,我想空口无凭,到时我安排你参观军营,你自会一目了然。” 查尔·科斯塔的回答,让爱丽丝安心了许多。她的资金已不容肆意挥霍。若此次无法找到合適的货源,回到君临城,她便不再是那个叱吒风云的女商人,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爱丽丝的护卫们跟隨在马车后面,沿著平整的道路一路前行,途中遇到了好几个关卡,道路两旁还设有暗哨,防御之严密令人惊嘆。不过,因有查尔·科斯塔的引领,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圣莫尔斯修道院。 第206章 样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6章 样品 第206章 样品 接待爱丽丝·沃特斯一行人的,正是约翰修土本人, 作为金色黎明的民政首领,他肩负著近乎“首相”般的职责,眾多事务皆需他统筹处理。在许多產品的研发过程中,他都深度参与,甚至一手包揽了后续的生產流程,对於这些產品有什么功用、价值几何,除了刘易之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而爱丽丝女士身为特意从君临城远道而来、还带著十几名护卫的商人,身份不凡,约翰修士自然明白必须周全接待。为此,他特意精心安排了一桌丰盛的菜著,只为给爱丽丝接风洗尘,展现东道主的热情与诚意。 分宾主落座之后,一道道餐点送到桌上。 “爱丽丝夫人—”约翰修士刚一开口,便被爱丽丝打断。 “不,不要叫我夫人,请叫我小姐,我还没有结婚。”爱丽丝眨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那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迷人。 “爱丽丝小姐,查尔爵士告诉我,你在君临城经营著几家铺子?”约翰修土微微欠身,礼貌地问道。 “是的,托培提尔大人的福,我在君临城確实有一些產业,不过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爱丽丝谦虚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那主要是经营些什么呢?”约翰修士追问道。 “什么都有-———-穀物、盐、皮毛、葡萄酒、香料、丝绸等等。只要是能买到的稀罕货,我都可以卖。不过最大宗的,还是羊毛呢绒布料。”爱丽丝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摆弄著手中的酒杯,语气中带著几分自信。 约翰暗暗皱眉,心中觉得有点可惜。此时已至深秋,寒意渐浓,对於缺衣少食的神眼联盟治下民眾来说,羊毛呢绒布料本是紧俏物资,不可能拿出来销售。 於是他轻轻摇摇头,略带遗憾地说道:“你知道的,战端一起,西境军的残暴屠杀让我们的民眾失去了很多牲畜,所以我们这里並没有太多的羊毛可供交易。” “不,羊毛不重要。如果我需要羊毛,有很多选择。我是想看看其他东西像石蜜那种便宜又稀奇古怪的东西。”爱丽丝摆了摆手,眼神中透露出对新奇货物的渴望。 听到这里,约翰对爱丽丝小姐的目的已然瞭然於胸。刘易在工坊里,的確捣鼓出了不少新奇玩意儿,然而经济效益却远未达到他们的预期。毕竟整个神眼联盟主要由庄稼汉、士兵和神职人员构成,缺乏有效的销售渠道,导致这些產品一生產出来,就只能堆积在工坊区的一个仓库里,无人问津。 想到仓库里那些积压的货物,约翰开口说道:“我们这里是有一些別处没有的產品,明天上午吧,我亲自带你去一趟我们的工坊,为你展示一下。”说完, 便热情地招待爱丽丝·沃特斯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晚饭过后,约翰因为还有诸多繁杂的工作需要处理,便委託琳娜·罗斯特夫人代自己照顾爱丽丝夫人。 琳娜·罗斯特夫人代表罗斯特家族加入神眼联盟之后,为了维持家族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主动请缨承担起管理修道院里女眷的工作。 对此,约翰修士自然是乐见其成,毕竟作为修道院,他身边的亲信兄弟大多不擅长与贵族女眷打交道。而且隨著几个加盟领主纷纷將家人搬至此处,修道院里的贵族女性数量明显增多。 她们住著最好的房间,吃著美味的佳肴,还有僕人们料理杂事,却不像平民一样需要下地劳作。刘易宣扬的安舍信仰崇尚平等,而这些贵族女眷的存在,无疑是不平等的显著体现。 可是作为神眼联盟的核心成员,刘易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削弱了这些贵族的政治地位,自然不可能再將他们的生活待遇降至与普通平民相同。 为了妥善解决这个问题,刘易特地將修道院的东楼整个腾空,作为加盟领领主家眷的专属居所,並在很大程度上给予他们自主权。只要他们遵守刘易颁下的法令,不欺压平民,便可以关起门来维持贵族的体面。 本来,刘易还担心修道院里平民出身的工作人员会对贵族们的特殊待遇心生不满。 后来却发现大家对此並无异议,相反,他们甚至觉得这是加盟领主们应得的待遇。 刘易也只能感嘆,维斯特洛的民眾在贵族制度下被统治了一万年,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並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没关係,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只要先將贵族制度推翻,民眾心中的平等意识,终究会慢慢觉醒。 不过,对於这些贵族女眷们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谁也不知道她们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所以刘易便打算从她们中间选出一位领袖,代表自已对贵族女眷进行统一管理。而琳娜正是抓住这个机会,成功成为了神眼联盟当中负责处理与贵族或女性相关事宜的管理人员。而之前石心夫人来访时,便是由她负责接待的。 当琳娜女士接到照顾爱丽丝夫人的任务后,便迅速在东楼收拾出一间乾净整洁的房屋,请爱丽丝夫人入住。 “爱丽丝夫人,虽然条件简陋,但我们会竭尽全力让您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琳娜微笑著说道,眼中满是真诚。 “感谢你,罗斯特女土。”爱丽丝优雅地回应道。 “那个—”琳娜·罗斯特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袖子上的流苏, 犹豫了一下说道,“爱丽丝夫人,我的哥哥是君临城烂泥门的守备队长,叫做杰斯林·拜瓦特前段日子史坦尼斯大人围攻君临城,听说死了不少人。不知道您是否正巧听到过他的消息?” 爱丽丝当然听说过,作为君临城里的一流富商,她对金袍子的人事变动一直密切关注。每年的各种节日,她都会按照金袍子里的职位等级,给里面的各级军官送去符合他们身份的礼物,这些礼物虽价值不算高昂,但足以让她的生意在君临城顺利经营下去。 不过—-爱丽丝轻轻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很抱歉,琳娜夫人,杰斯林·拜瓦特被前任国王之手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提拔成为都城守备队的总司令之后,在黑水河一役中不幸战死—.” 琳娜女士闻言,身体肉眼可见地跟跪了一下,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隨即红著眼晴匆匆向她的客人道別:“爱丽丝夫人,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隨时摇响门后的小铃鐺,我们会有侍女来帮您处理—请原谅——”说罢,她便捂著脸,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爱丽丝轻轻嘆口气,关上门之后,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便直挺挺地躺倒在柔软的乾草床铺上。 从君临城出发后,她就一直奔波忙碌,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此刻躺在舒適的床上,抱著乾净柔软的毯子,她放鬆开全身的肌肉,满脑子想像著明天自己在工坊里能见到什么样的新奇货物,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一阵洪亮而悠长的钟声突然响起,瞬间將爱丽丝从无梦的沉睡中惊醒。为了能体面地应对约翰修士的招待,她立刻翻身起床,迅速洗漱化妆, 穿上了一套適合外出的女士猎装。收拾妥当后,便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等待著约翰修士的召唤。 没过多久,一个侍女便轻步走了过来,恭敬地告知她约翰修士等人已经在马既旁等候。 今天要去工坊区,骑马只需一个多钟头的路程,並不需要乘坐马车。来到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控制区后,也就无需护卫们再时刻小心提防,於是爱丽丝便给他们放了假,自己只带著几个信任的伙计便踏上了前往工坊区的路途。 来到工坊区之后,一行眾人在经过守卫们的仔细检查后,各自掛上了一个被漆成黄色的小牌子,才得以进入。 “约翰修士,这是什么东西?”爱丽丝好奇地举起手中的牌子,向约翰修土问道。 “这是身份牌,进入工坊区的人员必须携带。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权限, 如果您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会被驱逐出去。”约翰修士耐心地解释道。 “你这儿的管理真的是挺严格的。”爱丽丝不禁感嘆道。 “这是光明使者的要求我们这里出產很多別处没有的產品,几乎都是光明使者日夜不休,带著工匠们潜心研究出来的。如果有人叛逃,把技术带走,对於修道院的发展会极为不利。到时候说不得就得派人把叛徒抓回来这也是对工匠们的一种保护。”约翰修土神情严肃地说道。 抓回来做什么呢?作为能接触到一点高层信息的富商,爱丽丝自己心里都能想出很多惩处叛徒的手段,所以对此並不感到好奇,而是接著问道:“那现在有人叛逃过么?” 约翰笑著摇摇头:“没有,其实我也觉得光明使者有些过于谨慎了,做了一些可能不必要的防范·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工匠,都是光明使者从难民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在来到神眼联盟之前,他们不过是衣食无著、一身伤病的可怜人,来到这里之后,神眼联盟为他们提供饮食和工作机会,还给予安全保障,在这里的生活难道不比为那些不把穷人当人看的领主老爷们干活要好么?” 爱丽丝放眼望去,只见工坊区內一片忙碌景象。工匠们各自忙碌於自己的岗位,有的在专心致志地打磨著手中的器具,手中的粗布在器具表面来回摩,发出沙沙的声响,隨著粗布的移动,器具表面渐渐泛起一层光泽; 有的则在全神贯注地摆弄著一堆零件,眼神专注,双手灵活地將零件一一组装起来;还有的在操控著巨大的风箱,每拉动一次风箱,炉火便猛地蹄起,映红了工匠们满是汗水的脸庞。他们的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眼神中却透著对工作的专注与对未来的期许。 爱丽丝却不以为然,她倒是觉得那位光明使者未雨绸繆的警惕是非常值得讚许的。能在君临城那样复杂险恶的环境里,从一介情妇一步步成为一名豪商,她可不会对人性抱有过高的期待。 “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存放產品的仓库。”约翰修士的声音打断了爱丽丝的思绪。 约翰领著眾人来到一间结实的砖房前,从腰间取出一把沉甸甸的钥匙,熟练地將锁打开。 他指著仓库里一排排的木架子说道:“东西太多,品种太杂,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你们自己看。有什么感兴趣的,跟我说就行了。” 约翰並不是一个擅长经商的人,相比之下,他更將自己视为一个匠人。匠人有匠人的骄傲,他们更习惯用產品和手艺来证明自己。 高耸的木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从精致的器血到奇异的工具,琳琅满目。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落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仿佛为这些货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角落里堆放看成捆的羊毛布料,旁边则是整齐排列的木箱,箱子里装满了晶莹剔透的玻璃器血和洁白如玉的瓷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合著金属和皮革的气息。 爱丽丝的目光在仓库中游移,最终停留在一排排精致的瓷器上。 “这个——-是什么?”爱丽丝拿起一个瓷杯,好奇地端详著,“这是一个杯子么?”只见那瓷杯通体洁白如玉,表面光滑细腻,宛如羊脂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泛著柔和的光泽。碗壁上绘製著精美的蓝色纹,线条流畅自然,仿佛是一幅灵动的画卷,將世间的美好都描绘在了这小小的器血上。 “是的,这叫“瓷器”,用来当做饮器,不会有污垢残留,也不会生锈,更不会有锡壶那种奇怪的味道。”约翰修土在一旁解释道。 接著爱丽丝又拿起另外一个透明的酒壶。“这是用水晶製成的么?”她疑惑地问道。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约翰修土神秘地笑了笑。那透明玻璃酒壶宛如一整块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壶身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阳光透过壶身,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壶嘴和壶把的设计精巧別致,壶嘴微微上扬,宛如天鹅的脖颈,优雅而流畅;壶把则弯曲有致,方便握持,上面还雕刻著一些精致的纹。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没有瑕疵的水晶。”爱丽丝惊嘆道。 “当然,你可以认为我们在中间做了一些加工。不过加工细节属於机密· 对了,在你看来,瓷和水晶器皿,哪一个会更受欢迎?”约翰修士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爱丽丝心中暗自想到,我只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推向市场,必然会价值连城。 接著,她拿起一块黄色的硬块,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这个呢?是吃的么?” “那个啊?那是肥皂,不能吃是用来洗澡,或者洗衣服的。对於油渍或者污垢非常有效。不过这个我们內部需求量也很大,恐怕能供给你的数量没办法太多。”约翰修士解释道。 爱丽丝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能试一下么?” “当然可以,一会儿你带一块走吧。”约翰修士大方地说道。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少年,胸口还抱著一柄长剑。 “约翰修士。”少年对著约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响亮。 “早啊,艾德蒙。这么早就有剑入库了?”约翰修士微笑著问道。 “是的·-昨天就已经做好了的,只是天色太黑了,没有装上剑装,今天刚装上就送到库里来了。托布大师说,这柄剑的造型是仿造蓝道·塔利伯爵的『碎心』打造的,足以以假乱真。”少年一脸自豪地说道。 “等等!”爱丽丝插话道,“托布大师?你是说,托布·莫特大师么?” 少年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女人,没有立刻回话,而约翰也沉默下来,似乎並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见他们不想回答,爱丽丝接著问道:“你手里的剑,请给我看一下。” 少年又看了约翰修土一眼,约翰修士微微点点头,於是少年小心翼翼地把剑连带剑鞘递了过去。 爱丽丝缓缓把剑抽出来,只见剑身上布满了繁复而精美的纹,那些纹犹如古老的符文,散发看神秘的气息。 剑身闪炼著寒光,仿佛蕴藏著无尽的力量。她严肃地说道:“虽然我只是一个女人,但是也曾经听说过瓦雷利亚钢的威名。这也是这里出產的么?” 约翰耸耸肩,坦然说道:“当然。” “你们这里真是有不少好东西.” 爱丽丝把剑插回销里,眼中闪炼看兴奋的光芒,“不过具体要带回哪些,我可能还要仔细考虑一下。” ps:上述图片为目前神眼联盟控制区域的示意图。 第207章 独家经营权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7章 独家经营权 第207章 独家经营权 爱丽丝仔细看过仓库里琳琅满目的物资以后,又在约翰的殷勤带领下,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几个正在热火朝天工作的工坊。 忙碌了许久,眾人腹中早已飢饿难耐,便移步至工坊的食堂享用一顿工作餐。食堂里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工匠们喧闹的谈笑声,虽然简朴,却满是温馨的味道。 工作餐依旧是水煮土豆、神眼湖里打捞上来的鲜嫩鱼肉、牛羊產出的奶製品这已然是当下神眼联盟能为治下民眾提供的最好伙食,也只有在工坊区的公共食堂里才能吃到。 约翰將自己碗里鲜嫩的鱼肉,用叉子小心叉起,优雅地放进爱丽丝碗里,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 “光明使者为这些匠人们提供了宝贵的工作机会,让他们得以凭藉自身劳动养活一家人。只是如今的河间地,依旧太过荒芜。我们粮食短缺,也匱乏足够厚实保暖的衣物。 倘若爱丽丝女士愿意经销我们的货物,我们必定愿意让出足够丰厚的利益。 光明使者临行之前特意嘱咐我,无论何人前来与我们做生意,我们都热忱欢迎。” 爱丽丝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眼眸犹如一汪深邃的湖水,在思索间闪烁著灵动的光芒。 她斟酌片刻后,朱唇轻启,缓缓说道:“你们的东西確实十分出色,然而我恐怕一时拿不出那么多资金吃下如此大量的商品。或许我可以回去联络一下我的朋友们·.” 约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诚挚地看向爱丽丝,说道:“你无需动用大量资金,只要有货物便可。你不是提及认识眾多羊毛供应商么?天气愈发寒冷,我们急需大量羊毛用以製作御寒衣物。还有粮食我们知晓河湾地粮食储备不少, 却苦於没有稳定的採购渠道。 如果你能促使他们直接將羊毛和粮食运送至此,我们完全可以用生產的货物进行实物交易。” 爱丽丝听闻此言,脑海中迅速开始精密计算其中的潜在收益,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不停轻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可以,可以—但关键在於这中间的价格该如何界定呢?从一开始到现在,你都没有告诉我,这些產品的售卖价格究竟是多少。” “你认为怎样的价格较为合適呢?”约翰並未直接回应,反而微笑著反问道爱丽丝闻言,微微皱起眉头,那眉头轻间带著几分娇嗔,旋即又轻笑著说道:“你让我来开价?约翰修士,你这样做,可要小心血本无归哟。”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嫵媚的意味,可眼神中却透著商人的精明与敏锐。 约翰修士轻轻嘆了口气,无奈地回应道:“这些商品,之前只能卖给偶然路过的行商,他们进货量少,出价也低,根本难以卖出高价。但是光明使者极为篤定地告诉我,这些商品在真正懂行之人手中,定能卖出高价。 他说,一位真正富裕的贵夫人,怎会拒绝用散发著清新香气的肥皂洗净双手后,再用乾净白皙的手指,从绘有蓝色纹的精美瓷器里,夹起一块甜蜜诱人的蜜饯,优雅地放入口中—-所以他坚信,在真正有眼光的商人手中,这些货物將成为无往不利的商业利器。” 做生意,挣的本就是信息差的钱。若神眼联盟的人对自家商品的价值认识不足,那爱丽丝无论怎样开价都可行,赚多赚少全凭她心意,无需多给供货商一分一毫。 可显然,这位传说中的光明使者对自家货物信心满满。或许在他的家乡,这些本就是贵族们才享用得起的奢侈品。 若爱丽丝开价不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或许此次能低价购入一批货物,但从长远来看,她企图通过建立稳固供应关係,以此为资本投靠新靠山的计划便会落空。 於是,爱丽丝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当然,虽说我並非贵族,可也常与他们打交道。他们浮夸虚荣,自私自利。就拿那位兰尼斯特家的瑟曦太后来说,为了彰显自己的尊贵,在宴会上的餐具必须是纯金打造,稍有瑕疵便大发雷霆,隨意惩处下人; 还有那雷德温家族的几位小姐,参加舞会时,为了能艷压群芳,一件礼服只穿一次,转头就吩附下人丟弃,全然不顾这些衣物本可救济许多贫苦之人。 但是论起如何活得精致且与眾不同,整个七国无人能出其右。我深信这群贵妇人定会钟情於这些物件.但这需要时间精心运作。 我得耗费很多精力组织聚会,向这些夫人和小姐们悉心介绍瓷器的精妙用法,搭配蜜饿的绝佳菜餚·或许还得挑选一两套最为精致的餐具,馈赠给那些在贵族社交圈中极具影响力之人。 比如雷德温家族的雅兰小姐,她是玛格丽小姐的表亲,也是其最为亲密的好友。 她热衷於参加我组织的小型沙龙,但凡我这里有新奇小物件,她定会兴奋得双眼放光,高高举起手,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嘰嘰喳喳地与其他小姑娘热烈討论·—可她手头並不宽裕。 如果我愿意低价售予她一套,她一定会拿著这些东西回到红堡大肆炫耀。罗宛家族的娜奥米小姐.她的父亲是马图斯·罗宛伯爵。 娜奥米小姐与雅兰小姐情谊深厚,两人时常交换手绢,同榻而眠分享秘密, 可她绝不会容许雅兰小姐拥有自己未曾得到之物。 当这些姑娘们开始在市面上寻觅这些物品时,便会惊觉唯有我处才有,隨后便会央求自己的父亲或哥哥,为了家族荣耀,不惜重金购买以维持体面而那些妄图討她们欢心的年轻骑士,也会纷纷找上我,他们甚至连价格都不会过问。” 说到此处,爱丽丝不禁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带著几分嫵媚与自得。 只是一瞬间,她突然面色一肃:“但在此过程中,我不仅要投入大量时间, 还得耗费不少金钱,或许得歷经漫长时日,方能见到收益。” 对於贵族世界的种种门道,约翰全然不懂,他长久以来都混跡於平民阶层, 实在难以理解贵人们的处事逻辑,对於爱丽丝描绘场景的真假,更是无从判断。 於是,他满脸无奈,诚恳说道:“爱丽丝小姐,你究竟想要怎样的合作条件,请直言相告吧。” 爱丽丝坐直身子,大大的眼眸中闪过精明与强势的光彩,说道:“就如我所说,这些货物潜力巨大,但最终能售出何种价格,我確实难以保证,毕竟在我之前,这些东西从未在七国的商店中出现过。它们或许价值连城,或许一文不值。 我不愿投入过多资金。所以,第一批货,我希望全部赊欠,待我成功售出后,下次进货时再结清此次款项。” 约翰闻言,眉头瞬间皱起,追问道:“那价格方面呢?” “在售价基础上五五分成。” 爱丽丝见约翰欲言又止,立刻抬手打断道:“约翰修士,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你们製造这些商品,投入了诸多成本,对吧—.” 约翰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可我难道就没有成本投入么?在君临城做生意,绝非易事。”爱丽丝继续强势说道,眼神坚定,毫无退缩之意。 “还有其他条件么?”约翰追问道。 “还有—-实不相瞒,售卖瓦雷利亚钢武器並非我的专长,我对此並不精通。但你们生產的瓷器样式太过素雅,虽说看起来典雅大方,可许多贵族偏爱哨艷丽之物。我期望你们能依照我的想法,定製一批器具。” 爱丽丝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別的要求么?”约翰再次问道。 “我耗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开拓这个市场,自然不希望在我千辛万苦將瓷器的口碑树立起来后,君临城突然冒出其他商人售卖同样的东西,以更低价格与我爭抢客户。所以,我要君临城方向的独家经营权。” 爱丽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直直地盯著约翰, 约翰端起碗,將里面的汤一饮而尽,隨后缓缓说道:“定製纹一事,並无问题。但无本赊欠和特许经营权这两件事,事关重大,我无权擅自做主。” “那谁能做主呢?”爱丽丝急切地问道。 “自然是光明使者。”约翰郑重其事地回答。 “那就烦请约翰修士帮我约见他吧。”爱丽丝语气中带著一丝期待。 “不过你来得实在不凑巧,四天前,光明使者率领数百名士兵奔赴盐场镇, 为那里的民眾带去秩序。至少得一个多月才能归来。”约翰略带遗憾地说道。 “一个多月—”旁爱丽丝心中暗自盘算,在此等候一月,待返回君临城,將近两个月便已过去。到那时,自己在君临城的產业是否还能安然无恙,都未可知。 “不行,约翰修士,这时间太久了。难道非得光明使者亲口应允,你才肯同意么?我听查尔爵士说,你与光明使者情谊深厚,宛如一人,这种小事,你理应能够定夺。” 爱丽丝一边说著,一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试图握住约翰修士粗糙的大手, 那姿態里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然而,约翰修士却敏捷地躲开了她的触碰。 约翰修士神情严肃,认真说道:“爱丽丝女士,神眼联盟的领袖是光明使者,也只能是光明使者。所有对外决策,必须契合整个联盟的利益,而这份沉重的责任,唯有光明使者方能承担。” 爱丽丝见对方意志坚定,难以动摇,瞬间收起眼中的嫵媚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果断说道:“四天前出发的是吧?那就请你安排人送我前去见他, 我实在等不了这么久。” “你確定要去?战场对於一位女士而言,绝非適宜之地。”约翰修士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 “商场的残酷程度,未必亚於战场。每年因生意失败而倾家荡產,甚至欠下巨额债务,只能携一家老小投身黑水河的商人,数量並不比同一时期战死沙场的骑士少。” “行,那明天我就派人送你过去。那我们今日就这样回去修道院了?”约翰修士问道。 “不。你不是说可以为我定製一批瓷器么?能否让我见见负责製作瓷器的工匠,我想与他们深入地聊聊。”爱丽丝能从如同玩物一般的情妇成为豪商大贾, 靠的可不仅是那张美丽的脸,对產品细节的执著与追求,也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一般而言,让工匠直接与客户会面存在风险。若工匠与客户相互欣赏,便可能出现人员流失与技术泄露的状况。 但在金色黎明的工坊里,所有產品皆採用流水线分工协作的作业模式。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负责,若他人妄图挖走技术骨干,就得挖走整个生產线七成以上的人员,才有可能复製此处工艺。 因此,约翰对此毫无担忧。他当即招来一个学徒,吩附道:“你去把迈尔期唤来,顺便让他带上自己的学徒。” 片刻之后,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带著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匆匆从制陶工坊赶来。 中年人恭敬地向约翰修士行礼,说道:“约翰修土,你找我?” 约翰微笑著回礼,说道:“正是。这位是从君临城远道而来的爱丽丝夫人·...” “是小姐,不是夫人。”爱丽丝立刻出声纠正,脸上带著一丝不满。 “爱丽丝小姐她对我们的瓷器很感兴趣,只是对瓷器上的纹,有著独特的想法。我已应允她,为她定製一批货物,所以请你们前来与她交流,瞧瞧她期望的样式,你们能否製作出来。”约翰修士耐心解释道。 “我明白了,爱丽丝小姐。你期望的是怎样的风格呢?”中年人礼貌地问道。 “迈尔斯师傅。”爱丽丝瞬间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如春日暖阳般灿烂,说道:“我期望的是这样的——“” 接著,爱丽丝將自己设想中,同一套餐具使用相似图案的想法,绘声绘色地向三个匠人细细阐述。 而且,她还著重提出,瓷器上的纹务必繁复华丽,顏色要鲜艷夺目且可爱。 她甚至拿出自己隨身携带的丝绸手绢,作为实例进行详细描述。 迈尔斯本是一位画匠,在家乡时,主要工作便是为圣堂、领主的城堡和庄园绘製精美的壁画。 转行成为瓷器画匠后,他早已对刘易淡雅质朴的审美风格心生不满。 此刻听到爱丽丝的要求,仿佛瞬间找到了知音,立刻与爱丽丝热烈地討论起来。 討论至兴处,他们直接拿起一根树枝,蹲在地上开始绘製草图。 见他们討论得如此热烈,约翰不愿浪费时间,便又前往工坊区的各个工坊巡查。 他逐一了解各个工坊的生產进展、面临的问题以及所需的物资,直至太阳渐渐向西面落下,才返回早已空无一人的食堂。 “你们商议妥当没有?”约翰看著仍在断断续续热烈討论的爱丽丝和迈尔斯等人,开口问道。 “差不多了。”爱丽丝將树枝往地上一扔,声音因长时间討论而略显沙哑, 回答道:“迈尔斯师傅技艺精湛,对我的需求领会得极为透彻,给出的方案甚至超出我的预期。” 听到客户的夸讚,迈尔斯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谦逊地一笑,说道:“並没有那么出色。不过,”他话锋一转,接著对约翰修士说道:“若依照爱丽丝小姐的想法,我恐怕得回去与弗朗茨他们仔细商討一番。先试製样品,之后再投入批量生產,或许得耗费七八天时间,才能產出爱丽丝小姐所需的產品。” 弗朗茨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年长制陶匠,主要负责制坏工序。 约翰修士微微点头,说道:“无妨,爱丽丝小姐是重要客户,她还得前去覲见光明使者,往返也需费些时日,正好留给你们充足时间。你觉得呢,爱丽丝小姐。” “当然可以—————咳。”或许是太过兴奋,爱丽丝的嗓子既疼痛又沙哑,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忍著不適回答道:“没关係的—咳,无需製作过多,將仓库里的存货—-咳,也一同带上一些回去,我也想瞧瞧哪种款式更受市场欢迎。” 约翰听到爱丽丝沙哑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关切地说道:“你的嗓子都哑了,这可不行。” 说罢,他微微扬起手,在距离爱丽丝喉咙一臂之遥的地方,轻声祈祷道:“仁慈的安舍,请你赐予我们的客人,爱丽丝·沃特斯小姐以健康。” 剎那间,爱丽丝只觉喉咙里的乾涩疼痛瞬间消失,她不禁惊讶地轻呼一声:“啊?”旋即,用恢復正常且悦耳的声音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208章 示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8章 示威 第208章 示威 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到盐场镇的旅程大约需要两周的时间。刘易带著魔下將近將近四百名战土沿著湖边豌的小路向北行进,目標是赫伦堡,然后转向东,顺著三叉戟河的下游,最终抵达盐场镇。 日復一日,他们在晨曦中启程,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舞动。白天,队伍在广阔的天地间默默前行,周围是隨风摇曳的芦苇,偶尔有飞鸟从湖面惊起,发出清脆的鸣叫。夜晚,他们在湖边扎营,帐篷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地散布开来。 篝火映照著战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他们围坐在火旁,吃著简单的乾粮, 谈论著明日的行程。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路边的树木渐渐稀疏,眼前出现绵延起伏的山丘,如大地隆起的脊背。豌的溪流在山间穿梭,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仿佛无数细碎的银片洒在大地上。 原野一望无际,微风拂过,草浪层层翻涌,散发著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然而,在这寧静的平原上,几栋被烧毁的庄园骨架突兀地耸立著,宛如焦黑的烂牙齿,诉说著往昔的悲惨遭遇。 这些庄园曾是人们安居乐业的家园,如今却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风中摇摇欲坠。 又经过一整天的跋涉,他们终於隱约看到赫伦堡的塔楼,那巨大的身影在蓝色的湖畔若隱若现,仿佛从古老的传说中走来。 在一座能够远眺赫伦堡塔楼的小山丘上,雷伊修土,这位曾经从死亡边缘將桑锋·克里冈拯救回来的老修土,满怀敬畏地向身边那位目光紧紧锁定著这座雄伟城堡的领袖介绍道: “黑心赫伦,铁群岛与河间地之王,为了彰显自己的无上权威,建造了赫伦堡。 他妄图將这里建成整个维斯特洛最为宏伟壮丽的城堡,以此来傲视群雄。为此,他耗费了整整40年的时间,倾尽心力去实现这个疯狂的梦想。 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数以千计来自其他王国的俘虏,在採石场中被繁重的劳役折磨得精疲力竭,最终倒在血泊之中,又或者在那五座巨大的塔楼上,因过度劳累和飢饿,如同蚁般死去。 无数的鱼梁木被无情伐倒,用以提供橡木和横樑,为这座充满血腥与罪恶的城堡添砖加瓦。城堡完工之后,赫伦国王曾狂妄地吹嘘,他的新要塞坚不可摧, 事实也的確如此,寻常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这座巨城。 然而,他方方没有料到,征服者伊耿和他的龙从狭海的对岸飞了过来。龙, 这种超越凡俗的强大生物,根本不会被高墙和塔楼所阻挡。最终,赫伦在最高的塔楼中,被炽热的龙炎活生生地烧死,因此那座塔楼也被后人称为焚王塔。那场可怕的灾难中,极高的温度將城堡烧得面目全非,呈现出一片烧焦、熔化的悽惨景象。” 赫伦堡以令人惊嘆的庞大规模建造而成,厚重而陡峭的城墙宛如悬崖般拔地而起,从地面仰望,城墙上的城垛中那些投石机,渺小得如同虫子一般。赫伦堡的门楼巨大无比,规模甚至与临冬城的主堡不相上下,然而上面的石头早已开裂,顏色也因岁月的侵蚀而褪去,显得破败不堪。 从城外望去,由於被高耸的城墙挡住了视野,五座塔楼只能看到顶端,仿佛巨人露出的头颅。城堡的五座塔楼之中,即便是最矮的塔楼,若减去一半高度, 依旧比临冬城最高的建筑还要高。 但可惜的是,没有一座塔楼是完好无损的。塔楼被高温扭曲变形,石头崩裂,那是几个世纪前坦格利安的龙焰肆虐留下的痕跡。 刘易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天空,隨后又將视线投向远处城堡破损的墙面,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说道:“那应该至少是三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是的。”雷伊修士微微点头,继续说道,“自从征服战爭以后,这座城堡似乎就成了一个沉重的累赘一一它实在太大,维护起来所需的人力、物力太过庞大。自从赫伦死后,城堡几经易手,而每一个得到它的贵族家族,都仿佛被诅咒了一般,遭遇了不幸的命运。 据说,由於赫伦当年的恐怖统治,这座城堡被深深诅咒,还时常闹鬼。传说中,赫伦为了让城堡更加坚固,將人血与泥灰混合来筑城。或许正是因为这个诅咒,使得没有任何人能够长久地占有这座城堡,所有获得赫伦堡的家族最终都走向了灭亡。” “这么邪门么?”刘易不禁喃喃自语道。 “当然。建造赫伦堡的霍尔家族,接替他们的科何里斯家族,哈罗威家族, 塔尔斯家族,斯壮家族,罗斯坦家族,河安家族这三百年来,统治这里的家族就像秋天的落叶,一阵风颳过,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们的族名,成为这诅咒的註脚。若不是河安家族时常请我去城里驱邪,说不定这些名字就只能在学士们的古老书籍里才能寻到了。”雷伊修士一脸感慨地说道。 刘易摇摇头,陷入了沉思,分析道:“赫伦堡是一座巨城,要想维护和管理好这样的城池,必须要有足够的僕人和强大的驻军。如果占据这里的领主不够强大,即便城池雄伟壮观,也难以阻挡心怀不轨者的题之心。而偏偏这数百年来,河间地的领袖是徒利家族,他们拥有奔流城,对赫伦堡並无染指之意,这使得统治赫伦堡的家族始终处於一种大而不强的尷尬境地。说不定,这其中本就有徒利家族在背后推波助澜。” 雷伊修士听后,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表示认同:“你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不是拆除它耗费的人工太大,说不定徒利家族早就想拆掉这座巨城了。” 这时,凯文也在一旁插话道:“我记得之前在奔流城的时候,罗柏·史塔克不就是因为泰温公爵占据了赫伦堡,而他又无法攻下这座雄城,才被迫转道西境进行劫掠的么?倘若没有赫伦堡,北境人大概就能留在河间地,这里的平民们也不会被泰温公爵的手下折磨得如此悽惨了。” “也许吧但这是无法假设的事情。”刘易看著远处城墙上零零星星的守卫,目光中透著复杂的神色,说道,“我现在有些理解培提尔·贝里席为什么迟迟不肯过来上任了。” “那你呢,光明使者?”雷伊好奇地问道,“赫伦堡近在尺,神眼联盟既然已经全面接收了河安家族的封地,为何不把赫伦堡打下来,作为你的居城呢?” “不,我对城堡没有兴趣。”刘易果断地摇摇头,“贵族领主们用厚重的城墙来保护自己的財富,不让敌人劫掠。但我们的財富並非金银珠宝,也不是华丽的天鹅绒礼服,而是地里茁壮成长的庄稼,是穿过田地的灌溉沟渠,是一个个遵奉光明之道,努力工作、认真生活的平民。 倘若,以后神眼联盟真有壮大的那一天,我们拿下了赫伦堡,到时候我大概会考虑把这里改造成学校,让孩子们可以住在里面,安心地学习读书写字。而现在?就让那些贪婪的领主们去爭夺这些冰冷的石头吧。不过,绝不能让这些混蛋继续在附近茶毒平民,明天我们就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说罢,刘易不再继续观察赫伦堡,转身毅然离开。 凯文却在原地迟了片刻才跟上。 他还记得在老奶妈的故事里,这是一座由恐惧所铸就的城堡,黑心赫伦將婴孩之血与泥灰混合一一每当讲到这里,老奶妈总会压低声音,孩子们得紧紧靠过去才能听得清楚一一但伊耿的龙吐出熊熊火焰,穿过巨大的石墙,无情地烤焦了赫伦和他所有的儿子。 老奶妈讲过,石壁如何像蜡烛般在高温下融化,顺著台阶和窗户流淌,闪耀著阴暗炙热的红光,朝著赫伦藏身之处汹涌流去。此刻,凯文亲眼看著眼前的赫伦堡,心中相信了故事里的每一个字。 这些塔楼一座比一座显得诡异畸形,它们凹凸粗糙,破裂失衡,仿佛被邪恶的力量扭曲了一般。龙,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金色黎明的事业成功之后,千万不要再从哪里飞来儿条巨龙,將大家的努力瞬间毁火。 从赫伦堡外折向东方之后,他们那天在尘土飞扬中走了一整天,第二天又迎著晨曦跋涉了大半天,才终於到达泰温公爵魔下曾经大军营区的边缘,那是城堡西面一座已然烧成废墟的小镇。远远望去,赫伦堡容易给人造成错觉,因为它实在太过巨大。 庞大的围墙从湖边陡然拔地而起,陡峭突元得如同险峻的山崖,城垛上排列著木铁製成的弩炮,从远处看,就跟微小的虫子一般。沿湖岸边,插著眾多旗帜,那些旗帜在西境军人曾经的帐篷上隨风飘扬。刘易虽不能清晰辨出旗上的纹章,却能远远地闻到兰尼斯特部队留下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从这刺鼻的味道中,刘易得出结论,泰温公爵曾经在这里驻扎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营地外的便池早已满溢,散发出阵阵恶臭,成群的苍蝇在上方嗡嗡乱飞k。 环绕营区的尖桩上,已经长出了淡淡的绿茸毛,仿佛在诉说著这里曾经的喧囂与如今的荒芜。如今整座军营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无家可归的平民在其中徘徊晃荡,他们在废墟中捡拾著那些勉强还能使用的物资,眼神中透著绝望与无助。当他们看到刘易的部队经过时,嚇得纷纷丟下手里的东西,惊慌失措地逃离,仿佛见到了洪水猛兽。 接著,越接近赫伦堡,周围的氛围越发黯淡压抑。队伍在暗灰色的苍天下默默骑行,湖泊闪烁著阴鬱的冷光,犹如一大块被砸烂的冰冷钢铁。在那白蜡般的湖水对面,黑心赫伦倾尽国力修筑的塔楼隱隱浮现,五根扭曲的黑指头般的塔楼直伸向空中,石头呈现出诡异畸形的模样。 格雷果·克里冈从血戏班手中夺过了这座阴鬱的巨城,隨后便被瑟曦召回君临,可他的手下一定还像盘子里的干豆似的散布在城內一一而他们是决不可能把王国的和平带给三河流域的。格雷果爵士圈养的这群走狗,唯一了解的“和平”,恐怕就是坟墓里的死寂。 既然如此,刘易决定好好教导这些走狗一点规矩,他所立下的规矩。刘易率领著他的亲卫一一一个完全由烈日行者组成的十人骑兵小队,气势凛然地来到赫伦堡的正门前。他对著城墙上正在巡逻的人大声喊道:“你们是魔山格雷果·克里冈的手下么?” 城墙上的守卫搞不清刘易的身份,满脸疑惑地回应道:“你们是谁?” “我是无旗兄弟会的独眼杰克,把你们的头儿叫过来!”刘易故意压低声音,装作粗豪的样子喊道。 “闪电大王的部下?”守卫一下子兴奋起来,他转身向楼下大声喊了几句什么,然后回过头来对刘易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告诉你们管事的人,少狼主已经死了,战爭结束了。你们占据赫伦堡我们可以不管,但是如果你们继续伤害周围的平民,我会让你们死得无比悽惨!” 城楼上的守卫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回去问问你们的头儿,闪电大王,他在魔山手里死了几次。如果你不想死得太惨,那你就赶紧夹著尾巴逃走吧,祈祷別被我们的人追上。” “老师,里面好像在调派人手。”凯文低声对刘易说道,眼神中透著警惕。 “没事,我就在等他们出来呢。”刘易嘴角微微上扬,接著对另外一个亲卫说道:“马尔科,你嘴巴比较脏,你和他吵几句,拖到他们的人出来。” “遵命,光明使者。”马尔科应道。 在加入金色黎明以前,马尔科是一个皮匠,成天与动物户体打交道,身上总是散发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因此在村里很不受人待见。 为了排解心中的烦闷,他从当学徒的时候起,就开始刻意练习脏话技能,如今他骂人的本事,比起他的皮匠手艺还要厉害几分。 说罢,马尔科便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对著城楼上的守卫破口大骂起来:“楼上的狗东西,你妈生你下来就是为了吃屎——“” 他的脏话如连珠炮般射出,嗓门之大,语速之快,让他不得不用圣光闪现术为嗓子续航,才坚持下来。城墙上的守卫也不堪其辱,纷纷高声回骂过来。魔山的手下杀人是把好手,可吵架却远不是马尔科的对手,被骂得满脸通红,拼尽全力也无法在这场骂战中取胜。 突然间,赫伦堡的城门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当”的一声,城堡大门重重落下,一队三十多人的骑兵从里面如潮水般冲了出来。 “哈哈哈,小子,你骂得很开心是吧?跑吧,看看你能跑多快!”城墙上的卫兵囂张地喊道。 刘易抬头戏謔地看了他一眼,迅速从身后拿下一柄长弓,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对著那卫兵的头颅便是一箭射了过去。同时,他带著自己的部下转身朝著远处飞驰而去。 墙上的守卫见状,嚇得赶紧蹲下身体,刘易射出的箭矢擦著他的头盔边缘, 悬而又悬地掠过,向身后飞去。 躲在城墙后,看著头盔上那道深刻的划痕,他忍不住两股战战,紧紧贴在女墙上,此时唯有这厚重的石墙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听著远处传来杂乱的喊杀声,他迟迟不敢抬头张望,直到战斗的声响渐渐停歇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墙壁的缝隙中露出一点眼睛,向外观察起来。这一看,他嚇得差点叫出声来,只见在城外军营的废墟之中,他的战友们已经全数落马,而敌人们却无一受伤。 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骑著马巡迴两圈,將落马的赫伦堡守军一个个戳死。 其中,一位穿著银白色全身甲的骑士,还特意下马,带著两个人將落马的守军的头颅一一割下,在赫伦堡大门外一个显眼的位置,將这些头颅堆放成一个锥形的小堆。 在完成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艺术作品”后,那个白甲骑土用年轻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高喊道:“记住,不管你们是谁,只要违反我们头领的命令,再次伤害周围的平民,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他又对著那堆头颅撒了一泡尿,隨后在守卫们惊恐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第209章 盐场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09章 盐场镇 第209章 盐场镇 一个身材高大却瘦得皮包骨头的青年,双手被粗麻绳紧紧反绑在身后,在两名士兵的押解下,跌跌撞撞地来到刘易身旁,“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扬起一片尘士。 他仰起头,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急切地道:“大人吶,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啦!那些狮子拿著刀枪,硬逼著我们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狼群又在后面追得紧,跟兔子似的。那些个领主老爷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到了这节骨眼儿,却对我们死活不管不顾。我们只能自个儿想法子求条活路啊!虽说跟著我们的这些人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可好歹还留著条命,对吧?我们总不能白保护他们,总得有点好处吧!” 刘易皱著眉头,一脸严肃,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强姦,那可是大罪,按律法,得判死刑—再不济也得是宫刑。除非受害者肯原谅你们。” 那青年一听,赶忙转过头,对著远处正依偎在玛莎身旁,小声抽泣的少女扯著嗓子喊道:“贝蒂,我可没强姦你,对吧!快跟这位大人讲明白,每次跟你·我都给你吃的!你是自愿的,你还和赛丽亚爭著討好我呢!你还说可舒服了!” 贝丝听到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满脸怒容,“蹭”地一下衝上前去,“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青年脸上,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紧接著,她又“呸”地朝青年唻了一口,这才转过身,面向刘易,眼晴瞪得老大,气愤地说道:“团长,把他吊死得了,他这罪行还不够清楚吗?” 刘易沉吟了好一会儿,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手招呼玛莎,把那个叫贝蒂的少女带到跟前。 他看著少女,目光里既有同情,又带著探寻,轻声说道:“贝蒂,这小子说你是自愿的·可我心里清楚,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就算一开始不乐意,到最后也得被迫答应。” 少女低垂著头,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像杂草似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身形单薄得像根稻草,破旧的麻布衣裳满是补丁,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更显得弱不禁风。 她的双手不安地揪著衣角,手指因为长期干粗活,又糙又裂,指甲缝里还塞著洗不掉的黑泥。听到刘易的话,她一声不,只是肩膀微微颤抖著。 “不管他怀著什么心思,总归是在一定程度上护著你。你知道么,我们从南面一路过来,满眼看到的都是断壁残垣和白的骨头。河间地—-死了太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就连还没满月的小婴儿都没能逃过.他確实有罪· 可你真的想让他死吗?”刘易接著说道,声音温和,试图引导少女直面內心想法。 少女依旧紧闭嘴巴,一声不。刘易见她这样,心里有些失望,对一旁的亲卫挥了挥手,说道:“吊起来吧。” 亲卫麻溜地走上前,拿起一条脏兮兮的破布条,把青年的嘴紧紧绑住,又熟练地在他脖子上套了个绳圈,准备往旁边粗壮的树枝上掛。 “大人!让—·让他活下去吧。鸣——”少女终於开了口,话一出口,便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满是痛苦、无奈和纠结。 刘易立刻挥挥手,示意亲卫把青年放回地上。 他看向少女,目光里满是哀伤,说道:“孩子,你受的这些罪,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著,他从腰间那个破破烂烂的钱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金龙,轻轻递到少女手里,“我替这小子给你赔偿,虽然你受到的伤害难以平復,但是至少能让你拿去买些想要的东西·” 接著,他又转头对玛莎说道:“带贝蒂下去,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毛病,有没有没痊癒的伤口。” 等玛莎扶著姑娘离开后,刘易看向那个青年,目光里带著审视,说道:“我帮你把这罪过弥补了,接下来,你得给我干活,好补偿我的损失,你有意见么?” 青年摸著嘴角被布条勒出的青紫印子,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说道:“没意见,大人,感谢你的公正和仁慈,我打心眼里服——-就是我得给你干多久的活儿啊?” “干到能顶两个金龙幣的价值。”刘易斩钉截铁地说道。 隨后,青年便被其他战土连拉带拽地拖到部队后面,充当民夫了。他一边走,一边还偷偷回头看了看刘易,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丝感激。 紧接著,刘易又开始审理下一个所谓的“盗匪”。 就这么著,了一个多钟头,才把这座废弃庄园里的二十一名“匪徒”审理完。 其实,说他们是“匪徒”不太准確。这些人本就是一群普通老百姓,被战乱逼得没了去处,拿著镰刀、草叉,占了这座废弃庄园。 除了二十一个拿看傢伙的青年,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要是就这么个情况,刘易没准直接把他们收到队伍里,带回神眼联盟安置了。 可这场该死的战爭,把人心里的恶意全给勾出来了。 这二十一个青年,在庄园里耀武扬威,把一起来的十来个平民当奴僕使唤。 老人和孩子被逼著乾重活,稍有差错,就是一顿打骂;女人更惨,成了他们隨意玩弄的物件,稍有不顺,就拳脚相加,甚至有人因为他们的暴行丟了性命。 在这废弃庄园里,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恶魔,把这儿变成了人间地狱。 最终审判的结果是,这二十一人里带头的,还有另外三个民愤最大的,被处以绞刑,户体掛在破旧庄园外的树上,在风里晃悠,好像在给旁人敲警钟。 剩下的十几个人,按罪行轻重,挨了鞭刑。刘易也给受害者赔了钱,然后把他们留在队伍里,让他们通过干活赎罪。 “老师,这么罚,是不是太轻了?”凯文走到刘易身旁,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刘易看著凯文,温和地解释道:“凯文,人性这东西,是灰色的——一个人要是没了律法管著,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跟野兽没什么两样。可你能怪狼吃兔子吗?狠不吃兔子,就得去抓老鼠,不然就得饿死· 我们圈占领地,重建秩序,制定律法,是为了把这些像野兽一样的人变回正常人,而不是光为了惩罚而惩罚。 说得直白一些,这些年轻人千的事儿,跟贵族领主们有什么区別?还不都是用武力庇护,换取平民的劳作和尊严。 既然我们能暂时让雄鹿家的小国王坐在铁王座上,那也能给这些一时犯错的人个机会,让他们通过劳动来赎罪。罪和罚得相当,可不能过头。记住,我们们烈日行者做事,向来是对自己严,对別人宽。只要还有救,就別轻易要人家命。 人犯了错,还有改过的机会;脑袋要是掉了,可就再也接不上了。” 凯文听了,虽说心里还是不太认同刘易的仁慈,可老师都这么决定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於是,收下这伙新人后,队伍又接著上路,朝著盐场镇走去。 大伙脚步匆匆,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乱飞,给这段漫长的旅程添了儿分沧桑。 离开赫伦堡后,金色黎明的队伍在荒芜的由野里穿行。 放眼望去,田野里一片死寂,原本肥沃的土地,如今长满了野草,庄稼早被战火烧没了,就剩些焦黑的茬子。 一路上,这样的破败景象他们见了太多;碰到的倖存平民也不少。 刘易亲自带著亲卫,剿灭了两拨抢占村庄的盗匪,还给五个小村子的村民发了吃的,帮忙看病疗伤。 他们这么做,一来是给后面的大部队探路,二来也是在不耽误行军速度的前提下,儘量多帮点人。 在那些破村子里,村民们穿得破破烂烂,一个个面黄肌瘦,看到他们送来的食物,眼里满是感激和希望。 可不知不觉间,又有快两三百个想找个安稳地儿的平民加入了队伍。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跟在大部队后面,一起去盐场镇安置。 这些新加入的人,拖家带口,老的老,小的小,队伍越来越庞大,走得也越来越慢。但大伙心里都盼著能有个好前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著盐场镇前进。 盐场镇(saltpans)在河间地,靠著螃蟹湾,是个贸易港口,偶尔有船来停靠。 小镇归一座小城堡管,城堡里有高耸的方形要塞,还有一堵破破烂烂的城墙,居高临下地看著整个港口。 以前,河间地的国王不给盐场镇特许经营权,所以它一直没法发展壮大,也就没变成大城市。 统治这儿的是考克斯家族,传说哈维克家族也从这儿起源。 离开废弃庄园三天后的一个响午,一座市镇出现在大伙眼前。 可眼前这景象,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原本整整齐齐的房子,现在大多塌的塌,倒的倒,墙壁被大火烧得漆黑,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好像隨时都会塌下来。 街道上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碎家具、破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还有烧焦的木头和石头。 废墟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开始腐烂的户体,臭得让人直想作呕,苍蝇嗡喻乱飞,密密麻麻地趴在尸体上。 原本热闹的港口,现在冷冷清清,几艘破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船身千疮百孔,有的都快散架了。 街市上的货物扔得到处都是,有的被烧了,有的被水浸了,早就没了原来的价值。 曾经繁华的市镇,现在只剩一片死寂,就像被死神忘了的角落,只有海风呼呼地吹过,好像在念叻这儿遭过的大难。 刘易看著眼前这惨样,叫来一个战士,问道:“格兰杰,你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这镇子就这样了?” 格兰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震惊和痛心,说道:“不是之前我们跟著琼恩来的时候,盐场镇虽说也遭过强盗骚扰,可还有人住著呢。这·—这简直没法说。” 刘易点了点头,带著亲卫们走进镇子。每走一步,脚下的瓦砾就嘎吱嘎吱响。看著道路两旁的废墟,还有废墟里臭烘烘的尸体,他心里的火“赠”地一下又冒起来了。 他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待了那么久,不出门,就是想躲开这样的场面。 每次看到这种暴行,他心里的火就像要把自己烧透了一样,难受得要死。之前那种躲著不管的法子,到头来根本没用。 在这片废墟里,他们没找到一个活人。 刘易直接来到城堡大门外,扯著嗓子喊道:“这儿的主人是谁,出来说句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骑土,穿著一身不合体的甲胃,出现在城门上,大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我是受哈登庄园委託,来帮盐场镇的佣兵首领,我叫刘易·塞里斯!听说盐场镇遭了洗劫,特意赶来帮忙!”刘易扯著嗓子回应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 “骗子!哈登庄园早被泰温公爵的勇士团血洗了,你当我不知道?別想骗我开门!”老骑士说著,拉开手里的步弓,居高临下地朝著刘易射过去。 可那箭软趴趴的,还没飞到刘易跟前,就“噗”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考克斯爵士!”雷伊修士从刘易身后走出来,大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么?” 老人瞪大了昏的眼晴,不太確定地问道:“你是女泉城的拉一修士?” “我叫雷伊。四年前,你第三个孙子出生,格哈德修土给他主持命名礼,你记得不?我当时也在呢。” “格哈德是我老伙计,我们关係好著呢,可我不认识你!別想骗我开门,赶紧滚远点!”老骑士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脸上满是警惕和不耐烦。 “爵土,我们是朋友”刘易话还没说完,老骑士就躲回城墙下面,再也不理他们了。 “我去——”刘易目瞪口呆,“这怎么回事啊? “不清楚”雷伊修士摇了摇头,“我平时很少来这边。要不我们在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活人。” 刘易左右看了看,远远瞧见码头附近好像有几艘渔船停在岸边,就带著手下们往那边走去。 可等他们到了码头边上,那几艘渔船的主人早就跳上船,拼命朝著螃蟹湾深处划去。他们神色慌张,划船的动作又急又乱,好像刘易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刘易作为掌握光明之力的光明使者,一直觉得只要肯好好说话,总能处好关係。可现在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这可把他难住了。 不过,虽说渔民跑远了,可到了码头,刘易瞧见河流下游有座河心岛,岛上好像有房子,还有人走动。 他举起马鞭,指著那边问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雷伊修土回答道:“那岛叫寂静岛,上面有座苦修院说不定岛上的修土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 刘易琢磨了一会儿,拿定主意:“走,我们们上岛看看。” 说完,他带头朝著能去寂静岛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亲卫们紧紧跟著,脚步坚定。 第210章 寂静岛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0章 寂静岛 第210章 寂静岛 修道院坐落在离岸半里远的一座岛屿之上,三叉戟河水流和缓,在此处通过宽广的河口,悠悠地注入螃蟹湾。即便隔著老远,也能一眼看出岛上的富庶景象。 层层梯田如绿色的阶梯,覆盖著斜坡,下方是波光粼粼的鱼塘,鱼儿不时跃出水面,搅起一圈圈涟漪;上方贏立著高大的风车,木头与帆布製成的桨叶,在海湾吹来的轻柔微风中,慢悠悠地转动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刘易早已摘下头盔,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让他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暖意。 “雷伊修士,你知道我们们该怎么过去么?”刘易开口问道,声音在微风中飘散。 “靠渡船,往常寂静岛在南北两岸都有渡船往来。不过盐场镇刚遭了劫掠, 我不清楚他们还敢不敢在这边留一艘船。”雷伊修土眉头微,语气中带著一丝担忧。 半里路的距离,人的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能联繫上他们么?”刘易接著问。 雷伊修士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岛上的修土要是来镇上办事,自会驾著渡船过来。镇上船只不少,真有急事也能自己过去——·没什么好办法联繫他们。” “好吧。”刘易转身,对著亲卫们下令,“大伙分散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船只。” “是,光明使者。”眾人齐声应道,隨后便四散开来,在四周仔细寻找可用的船只。 过了一会儿,“臭嘴”马尔科在一处草丛里扯著嗓子高声喊道:“头儿,这儿有艘船!” 眾人闻声围了过去,只见在岸上的一处草丛中,静静躺著一条陈旧的小渔船。这条渔船船身发黑,像是被岁月的洪流反覆冲刷、浸染。 木板之间的缝隙,有的已经裂开,露出一道道难看的口子,仿佛是狞的伤疤。船舷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散发著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船头微微翘起,却已失去了往日的昂扬,显得有些低垂。船桨横在船身一侧,桨叶也有了不同程度的磨损,边缘参差不齐。 凯文走上前,用力踢了小船一脚,问道:“这玩意儿还能用么?” “撑到对岸问题不大———·就算半路沉了,我们们游过去也没多远—.”马尔科答道。 亲卫里除了凯文、玛莎和贝丝,其他都是河间人,几乎个个都会游泳。而凯文在海边长大,论起水性,更是箇中高手。 唯有玛莎和贝丝面露纠结之色一一在寒冷的塞外,可没多少机会让两个姑娘学习游泳。 “团长,我瞧这条船也装不了几个人,我和贝丝就留在这边等你们吧?”玛莎有些怯生生地提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 刘易看了看船舱的容量,摇了摇头,“只留两个人可不行,这条船最多能坐四个人。凯文,雷伊兄弟,玛莎,你们三个跟我一起来。其他人留在这里,看好马匹。” “啊?我也去么可我不会游泳—.”玛莎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让凯文护著你,岛上说不定有女性倖存者,没女人在,诸多不便。 ”刘易耐心解释道。 玛莎和贝丝对视一眼,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跟在了团长身边,几人一起用力,將小船往水里拖。玛莎双手紧紧握住船舷,指甲都因用力而泛白,贝丝则在一旁喘著粗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们的双脚陷入岸边的泥沼中,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溅起的泥浆弄脏了她们的裤脚。经过一番努力,小船终於“扑通”一声,滑入水中,在水面上轻轻摇晃著。 当小船正式朝著岛屿的方向驶去后,刘易开口问道:“雷伊修士,你以前来过这个岛屿?” “来过不过那都是两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劳勃国王还稳稳地坐在铁王座上,善良的人走在国王大道上,根本不用担心危险。骑士们从旁边经过,行人只会满心欢喜地询问他们是不是去参加比武大会,而不是像躲避死神一样躲开他们·”雷伊修士回忆起往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为什么管它叫寂静岛?”凯文好奇地问道。 “因为住在这儿的都是懺悔者,他们想通过沉思、祈祷和静默来偿还自己的罪过。岛上只有长老和监理们能开口说话,而且那些监理也只有七天里的一天能出声。”雷伊修士耐心解释道。 “静默修女从不说话,”凯文说,“听说她们连舌头都没有。” 雷伊修士微微一笑,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长辈们也拿这话嚇唬孩子,其实不管什么时候,这说法都不靠谱。立誓保持静默,是一种懺悔的方式, 是通过作出牺牲,来向天上七神表明自己的虔诚。哑巴发誓沉默,就跟没腿的人说放弃舞蹈一样,没什么意义。” 刘易不禁好奇地问道:“那他们到底是要赎什么罪呢?”据他所知,这个世界所信仰的“七神”,並没有原罪一说。 “每个人的罪都不一样—可能是在一次爭吵中动手打了自己的兄弟,也可能是因为贪婪,拿了不属於自己的钱財。人死后要是想上七重天堂,就得在生前通过静默的苦行,把自己的罪孽洗刷乾净。”雷伊修士缓缓说道。 “这么麻烦啊?”刘易笑著说,“在我的家乡,曾经有个教团靠卖赎罪券来筹集资金,维持运转,既帮教团解决了经济难题,又让信徒们不用再为罪孽烦恼,一举两得呢。” 雷伊修士听到“赎罪券”这个词,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疑惑地问道:“ 赎罪券,那是什么东西?” “赎罪券啊—”刘易进一步解释道,“它源自於我家乡一个大型教会,最开始是建团的某一任领袖,为了凑集军费才批准发行的证券。 信徒买了它,就能减免因为犯罪本该承受的现世惩罚,比如说在炼狱中受苦的时间。它的神学依据是『教会有权分配神明和圣徒的功德库”。 它本是为信徒设计的,让他们通过做善功,像去朝圣、捐赠什么的,获得灵性上的赦免; 可到了后世,渐渐变成了教团敛財的工具,购买者甚至能提前预购对未来罪行的救免。据后人统计,信徒们买赎罪券的钱,占了整个教团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呢。” 雷伊修士听后,连连摇头,说道:“太墮落了,简直太墮落了。要是用钱就能把罪恶洗掉,那那些有钱人、贵族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世界还有什么公道可言。”他突然看向刘易,认真地说:“光明使者,我们虽然也缺钱,但可绝对不能干这种事儿!” “那肯定不会。”刘易笑著回应,“那个教团没有自己的武装,碰上犯错的贵族,只能用这种方式筹钱。我们们可不一样,不管是谁犯了错,派军队把他们抓回来,依法审判,没收財產就行。虽说效率低点,可更公平,也更能长久。我可不想为了一时的军需,最后搞出些稀奇古怪的异端,把我们们辛辛苦苦建立的教团给毁了。” “那就好———”雷伊修士鬆了口气,转而又说,“不过这种办法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以后向更多地区推行光明之道的时候,要是有罪行不太严重的贵族,也能卖点赎罪券给他们,让他们安心。” “嗯,以后真遇到那种情况,可以考虑考虑。”刘易点头应道。 说著话,小船也渐渐靠近了岛屿,最终“噗通”一声,被衝上了岸边的滩涂泥滩在周围泛著潮湿的光,呈现出近百种斑驳的色调。烂泥是深黯的褐色, 几乎跟黑色没什么两样,但其中也夹杂著一片片金色的沙地,一块块灰色与红色的突起岩石,以及一丛丛黑色与绿色的海草。 鸛鸟在潮水坑中缓缓跋涉,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螃蟹则在浅滩表面匆匆疾走,像是在忙著奔赴一场神秘的约会。 空气里瀰漫著海盐和腐败的味道,泥巴紧紧吸住人们的脚,直到大家用力一拔,才“啪”的一声,极不情愿地鬆开,还伴隨著一阵吱哎嘎嘎的声响,仿佛在发出不满的嘆息。 雷伊修士领著同伴们,在滩涂上转了一个又一个弯,他们留下的脚印里,很快就注满了水。 等地面变得坚实,並开始缓缓上升时,刘易估计至少已经走了一里半路。他们费力地爬过环绕岛岸的碎石堆,只见有三个人正在那里等候。 这三人穿著修土兄弟的棕褐长袍,袍子有著宽大的钟形袖口和尖顶兜帽,其中两位还用长长的羊毛布裹住脸的下半部分,只能看见他们的眼睛。开口说话的是第三位。 “雷伊修土,”他大声说道,“差不多两年没见了。欢迎你,还有你的伙伴们。” 雷伊修士甩掉脚上的烂泥,说道:“我们请求能在此借住一晚。” “当然可以。今晚有燉鱼肉。你们明早要坐渡船吗?”对方热情地回应道。 “希望这不算太过分的要求。”雷伊转向同伴们,介绍道,“纳伯特兄弟是教会监理,每七天中有一天可以讲话。兄弟,这些善良的人一路都在帮我。刘易团长是神眼湖畔圣莫尔斯修道院如今的保护人;这孩子凯文·特纳是他的学生, 来自东境;这位是玛莎,塞外的矛妇。” 纳伯特兄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玛莎身上,说道:“女人。” “没错,兄弟。”玛莎解开头髮,用力甩了甩脑袋,问道,“你们这儿没有女人?” “倒是有几个————”纳伯特说,“来我们这儿的女人,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再不然就是怀了孩子。七神赐予长老医疗之手,他治好了好多连学士们都没办法的男女。” “我没生病,也没受伤,更没怀孩子。不过我也能给人治病。”玛莎自信地说道。 “光明使者和他的伙伴们,是为盐场镇的那场浩劫而来,”雷伊修士透露道,“可考克斯爵士不太愿意跟我们说这事儿。 ” 监理打量著刘易,说道:“你很强壮,大人,但是你们人数太少,恐怕对付不了那些强盗。不过也许我该带你去见长老。他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跟我来吧。” 纳伯特领著他们,沿著鹅卵石小径前行,穿过一片苹果树林,来到一间粉刷过的马既跟前。马有著尖尖的茅草屋顶,看上去十分古朴。 马既里,几匹犁马正悠閒地吃著草料,一个留著金色短髮的青年,正抱著一大捆草料,往食槽里抖落,草料地落下,扬起一阵淡淡的草屑。 “吉拉曼兄弟负责给它们餵食饮水。”纳伯特转过身,说道,“请这边走。 长老正等著呢。” 斜坡比从远处看要陡得多,为了便於攀爬,修士们搭起了一座木楼梯,沿著山势在建筑物之间来回穿梭。刘易在马鞍上顛簸了一整天,能有机会伸伸腿,活动一下筋骨,心里十分多高兴。 上山途中,他们碰到了十来个教会中的兄弟。 这些人都穿著深褐色衣服,兜帽拉得高高的,好奇地看著他们走过,但都没有开口打招呼。 其中一位牵著两头奶牛,慢悠悠地走向一间低矮的茅草顶畜棚;另一位则在专心搅拌黄油,手臂有节奏地摆动著;山坡较高处,有三个赶羊的男孩,正大声吆喝著,驱赶著羊群;再往上是片墓地,一位身材比刘易还要高大的兄弟,正在奋力挖坟。 他每挥动一下铲子,都显得有些吃力,从他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的腿了。 只见他將满满一铲子沙砾高高拋过肩头,其中一些恰好散落在他们脚边。 “你小心点,”纳伯特兄弟斥责道,“雷伊兄弟差点吃到一口泥。” 掘墓人低下头,默默地把墓穴旁的泥土往坑里扒拉了一些。 “一个学徒。”纳伯特解释道。 他们继续沿著木阶梯攀登。“这坟墓是给谁挖的?”凯文忍不住问道。 “拉姆兄弟,愿天父公正地裁判他。”纳伯特神色有些凝重地回答。 “他很老吗?”波德瑞克·派恩也好奇地问道。 “要是你觉得三十四岁算老的话。他不是老死的,而是死在了盐场镇受的伤上。岁徒们袭击镇子那天,他和克莱蒙特兄弟正好带著我们的蜜酒去集市交易。” “是魔山的人干的?”刘易问道。 “是另一伙人,但残忍程度比魔山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怜的克莱蒙特不愿说话,就被割了舌头。岁徒说,既然他立誓保持沉默,要舌头也没什么用。拉姆则被砍掉了两只手。匪徒离开后,他们俩拖著残缺的肢体,一直等到退潮的时候,才逃了回来,只是,拉姆兄弟没能撑过去。 长老知道的情况更多,他把外界最糟糕的消息都留给自己,就怕打扰修道院的寧静。我们好多兄弟来这儿,就是为了躲开世间的恐怖,不愿去想那些事儿。 他们可不是我们当中唯一受伤的人,有些伤口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纳伯特兄弟指著右边,说道:“那是我们的夏日葡萄架,葡萄又小又酸,不过酿出的酒还能喝。我们也自己酿麦酒,我们的蜜酒和苹果酒,在外面可有名了。” “战爭从来没波及到这儿?”刘易问。 “这次没有,讚美七神。是祈祷保护了我们。” “还有潮水。”雷伊补充道。 第211章 无法拒绝的价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1章 无法拒绝的价格 第211章 无法拒绝的价格 山眉上有一圈未经泥浆砌合的低矮石墙,围著一大簇建筑物:叶片哎嘎作响的风车, 修士们睡觉的迴廊、吃饭的大厅,祈祷与冥思的木圣堂。 圣堂窗户上镶铅玻璃,宽阔的门上雕刻著天父与圣母的像,七边形尖塔上有走道。圣堂后面是蔬菜园,一些较年长的兄弟正在拔除杂草。纳伯特兄弟带访客们绕过一株栗子树,来到嵌入山腰的一扇木门前。 “带门的山洞?”凯文惊讶地说。 纳伯特修士笑笑,解释道:“这叫隱士洞。第一位寻到此岛的圣人就居住在里面,他创造出许多奇蹟,引来其他人加入。那是两千年前的事了,门是后来添的。” 两千年前,隱士洞也许阴暗潮湿,泥土遍布,迴荡著滴水声,现在早已改观。 刘易与伙伴们进入的山洞变成一间温暖舒適的密室,地板铺羊毛毯,墙壁覆盖织锦, 长长的蜂蜡烛散发出充裕的光线,家具样式奇异而朴素,包括一张长桌、一条高背长凳、 一个箱子,几只摆满书籍的高大书柜,还有一些椅子。 它们全用浮木製成,奇形怪状的木条巧妙地拼凑起来,打磨拋光,在烛光之下泛出暗金色。 长老跟刘易想像的大不一样。首先,他几乎算不上长者,菜园里除草的兄弟都是弯腰驼背的老人,他却高大挺拔,充满活力,正当壮年;其次,他的脸不象刘易想像中的医疗圣人那般和葛慈祥。 他脑袋大而方,眼睛敏锐精明,鼻子布满红色纹路。儘管他削过发,但头顶跟厚实的下巴都布满短须。 这不像是一位能给人接骨疗伤的圣人,反倒像是隨时要折断別人关节的打手一一一个烈日行者的好苗子,金色黎明的领袖心想。 长老穿过屋子,热情地拥抱雷伊修士, “每次我们的朋友雷伊来访,总是个快乐的日子,”他宣告,然后转身面对其他宾客。“我们也欢迎新面孔。啊,最近见到的新面孔太少了。” 雷伊照例客套一番,然后落座於高背长凳上。与纳伯特修士不同,长老並没因玛莎的性別而不安,但当纳伯特修士提起刘易前来的原因时,他还是收起了笑容,说道:“我明白了。不过我猜你们一定渴了。请尝尝我们的甜苹果酒,润一润经歷旅途风尘的嗓子。” 他亲自给他们倒酒。杯子也由浮木製成,没有两只是相同的。 当刘易对他的手艺表示讚赏时,他回答说,“你过奖了,我们只不过將未头雕刻拋光,加以利用罢了。在这个地方,我们受到诸神的保佑,河流与海湾交接处,河水与潮水互相角力,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因而被衝上岸堤,馈赠给我们。浮木在其中算是最不起眼,我们找到过银杯、铁锅、一袋袋羊毛、一卷卷丝绸,生锈的头盔,闪亮的宝剑-对了,甚至还有红宝石呢。” 这引起了凯文的兴趣:“雷加的红宝石?” “也许吧,谁说得准呢?战斗发生在上游很远处,但河流耐心而不知疲倦。我们已经发现了六颗红宝石,我们都在等待第七颗。” “宝石比骨头强。”雷伊揉著脚,泥土在他手指下纷纷剥落。 “河流的礼物並非总令人愉快,善良的兄弟们也会收到骨骸。淹死的牛或鹿,死猪肿胀至马的一半大,对,还有人的尸体。” “最近户体太多了,”长老嘆气,“掘墓人都没休息过。三河人,西境人,北方佬, 全衝到了这里。有骑士也有无赖。我们將他们埋在一起,史塔克与兰尼斯特,布莱克伍德与布雷肯,佛雷与戴瑞统统在一起,这是河流交给我们的责任,以回报它的丰厚馈赠,我们尽力而为,然而有时候找到女人有时更糟,找到小孩。那是最为残酷的礼物。”他转向雷伊修士。“我希望你有时间为我们告解。自土匪杀死老贝內特修士之后, 我们就没人听取懺悔了。” “我会抽时间的,”雷伊说:“希望你们有比上次我经过时更好的罪过。” 凯文很疑惑:“我以为没人可以说话。嗯,不是没人。是那些兄弟。另外的兄弟,不是你。” “我们懺悔时允许打破沉默,”长老说:“用手势和点头很难说清罪孽。” “他们焚烧了盐场镇的圣堂?”刘易问。 长老的微笑消失了。 “他们烧了盐场镇的一切,除了城堡,因为城堡是石头-然而它对镇子一点用也没有,跟板油做的却也没什么区別。治疗倖存者的责任落到我头上,等大火熄灭,渔民们认为可以安全登陆时,便將倖存者载过海湾,送来我这里。有个可怜的女人被折磨了十几次,她的胸口.女士,你穿著男人的盔甲,我就不向你隱瞒了她胸口的肉被撕咬下来吃了,仿佛是·——被野兽吞食。 我尽全力治疗,最终却归於失败。她临死前发出的恶毒诅咒並非针对那些折磨她的人,而是昆西·考克斯爵士,岁徒们来到镇子时,他门上城堡大门,安全地躲在石墙背后,听任自己的人民尖叫死亡。” “昆西爵士是个老人,”纳伯特修士轻柔地说,“他的儿子和养子不是远在他乡就是已经死去,他的孙子们还小,他还有两个女儿。凭一己之力又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岁徒呢?” 刘易摇摇头:“他至少应该试一试—-寧肯战死。盐场镇是他的封地,这里的居民是他的子民。他依靠这些人的劳作养活了一家人,却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这是可耻的瀆职。” “你的话没错,也很睿智,”长老对刘易说,“如果有其他修士旅行到盐场镇,无疑昆西爵士会找他告解。我很高兴有人可以宽恕他。我做不到。” 他放下浮木杯子,站起身来。“晚餐的钟声快要敲响。朋友们,在坐下来分享麵包、 肉和蜜酒之前,你们愿意跟我去圣堂,为盐场镇善良人们的灵魂祈祷吗?” 刘易抬眸望向天边,此刻太阳已悄然滑落到天际线的西北角,柔和的余暉倾洒而下, 將整个小岛都晕染成了一片醉人的金黄。 “盐场镇送来的倖存者,还剩下多少?”他问道。 “还剩下六个人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一个开杂货店的店主,一个被割得浑身刀痕的渔民,一个被木樑砸断腿的主妇,一个被火焰烧伤了一半躯体的男人,还有克莱蒙特兄弟但是他们的情况都很不好。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让他们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可以轻鬆一些—” “带我们去看看吧。也许我们能想到办法。”刘易说道。 长老皱起了眉头,他看向雷伊兄弟,雷伊兄弟说道:“诸神引导我们过来,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听到雷伊修士这么说,长老只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希望你们不要惊扰他们r 说罢,长老站起身来,领著眾人来到不远处的一间木屋里。 此时的木屋里,光线昏暗,伤口腐烂的恶臭与草药刺鼻的气息相互交织,瀰漫在每一寸空间,令人几欲作呕。 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纤细的手臂上,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像是被尖锐的器物狠狠划过。 开杂货店的店主,虚弱地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身上盖著一条脏兮兮、散发著异味的毯子。他面容憔悴,眼神空洞,毫无生气地望著天板,仿佛灵魂已经游离。他的双手缠著绷带,可血跡早已渗透出来,殷红一片。 浑身刀痕的渔民,蜷缩在木屋的角落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看痛苦的呻吟。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破碎不堪,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挣狞可怖,伤口处已经开始化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被木樑砸断腿的主妇,腿部肿胀得异常厉害,皮肤呈现出青紫色,仿佛一个即將被吹爆的气球,隨时可能破裂。她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绝望,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打湿了身下的床铺。 被火焰烧伤了一半躯体的男人,用白色亚麻布绷带紧紧包裹著半个身躯,绷带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渗出的血水和脓液让绷带变得黏糊糊的,散发著刺鼻的味道。 他的头髮被烧焦,参差不齐地套拉在头皮上,露出一块块光禿禿的头皮。嘴唇乾裂, 喉咙里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声,与死神做著最后的抗爭。 克莱蒙特兄弟则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蜡黄,犹如一张陈旧的纸张,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隨时都会停止呼吸,生命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岌可危。 这样的景象,刘易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但是他却一点也不陌生。 在他脱离北境军之前,曾经在那顶狭窄的医疗帐篷里救回过无数的性命,当时的帐篷里,也是这样一副样子。 他向自己的伙伴们吩咐道:“凯文,玛莎,你们帮他们治疗吧。” “治疗?”长老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说道:“他们现在的状况,已经难以挽回,多余的治疗只会徒增他们的——你干什么!” 就在他想要抗议的时候,凯文已经走到那个用白色亚麻布绷带包裹了半个身躯的男人,一道圣光术配合著一句简短的祷言,那个男人一阵痛苦的嘶鸣后居然坐了起来。 长老立刻走过去,推开凯文,斥责道:“孩子,不要玩弄无聊的把戏!” “长老—长老,”床上的男人颤抖著说道:“我,我感觉不到伤处的痛苦了,我不知道我—” 长老转过头狠狠瞪了雷伊兄弟一眼,隨即轻柔的扯开那人头上的绷带,“我会重新给你缠上绷带的,不要怨恨这些人,他们只是厚礼谢特!” 在长老的注视下,他发现眼前这位伤者被火焰烧伤的皮肤已经恢復如初,反而还白了一些,和原来没有伤到的皮肤形成一道模糊的边界。 但是除了头髮还没有长出来,已经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 “这是,这是——我不明白———”长老看向雷伊,又看向刘易,最后看向了凯文,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神恩。”凯文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便走向了下一个伤者。 很快,在玛莎和凯文的配合下,病房里的六名伤患都恢復了健康。 他们跪倒在地上呼喊诸神的神名,大声地哭泣著,悲伤和庆幸混杂在泪水中流到地上。了点时间安抚好激动的伤者,刘易和其他修士兄弟们一起参加了长老主持的祈祷。 直到祈祷结束,纳伯特都还处于震惊之中,幸好寂静岛上的修士们都发誓默,否则来访的客人们拥有这种神奇力量的事,会立刻在岛上传开。 修道院的晚餐並不是刘易见过最奇怪的组合,食物朴素而可口: 刚出炉的麵包鬆脆温热,新搅拌的黄油放在罐子里,罐子里还有修道院蜂房產的蜜, 浓稠的燉汤中有蟹肉、蚌肉及至少三种不同的鱼。 雷伊修士和凯文喝过兄弟们酿製的蜜酒之后都说棒极了,而玛莎心满意足地用了点甜苹果酒。而刘易只喝了点热水。 席间並不沉闷。食物上来后,兄弟们在四张长板桌前用餐时,其中一人弹奏起古竖琴,大厅里充满甜美柔和的乐声。 等长老让乐手进餐,纳伯特兄弟和另一个监理又开始轮流朗读《七星圣经》中的章节。 诵读结束之后,最后一点食物已被担当侍者的学徒们清理乾净。他们大多跟波德瑞克年龄相仿,或者更小,但也有成年人,他们在山坡上遇到的大个子掘墓人便在其中,他笨拙地迈著一瘤一拐的步伐。大厅逐渐空旷,长老和纳伯特却没有离开,他向刘易问道:“这位少年是你的学生,所以他刚才使用出的法术,也是你教导他们的么?” “是的。”刘易点点头,“追寻光明的人,总能得到光明的眷顾。” “我之前听说无旗兄弟会里,有人可以使用神奇的法术,让人伤势癒合,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谣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就是光之王的神力么?” “不,这不是光之王拉赫洛的神力,这是太阳神安舍的神力,也是七神的神力。” 紧接著,刘易將七神与安舍融合的神学理论简要地阐述了一遍,“现在金色黎明当中,已经有很多修士兄弟觉醒了光明之力。” “这是真的么?”长老看向雷伊。 雷伊点点头,抬起右手,闪现出一个光团,说道:“的確如此,我也可以以七神之名召唤出这种力量。” 长老摇摇头,喃喃说道:“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隨即他又遗憾地说道:“如果你们能早一点来就好了。” “盐场镇虽然远不及君临港富庶,但也曾是一个繁华的小镇。现在只有城堡留下,连那些岁徒到来时正好出海的幸运渔民们也纷纷离开。 他们眼看著自己的房屋被焚毁,听到尖叫与哭喊在码头迴荡,他们太害怕,不敢让船靠岸。等最后上岸时,只能埋葬亲戚朋友,对他们而言,盐场镇除了尸骨和苦涩的回忆, 还有什么呢? 他们去了女泉城,或其它城镇。盐场镇从来不是什么大港口,但时而有船只停靠,岁徒们要找的就是这个,找一艘划桨船或平底货船,载他们穿越狭海。可惜当时正好连一艘都没有,於是他们將绝望的怒气发泄在镇民身上。 一雷伊严肃地点点头:“我看盐场镇的废墟里,还有很多尸骨无人收验。” “不是每个家庭都幸运地有人活下来—.” 刘易说道:“昆西·考克斯毫无荣誉可言,这个盐场镇拥有这样一名领主,实在太过不幸。” 长老苦笑一下:“也许他对於荣誉,有自己的理解。如果我说自己曾是个骑士,你会不会感到惊讶?” “不。你看上去更像骑士,而不像什么圣人。”他的胸膛、肩膀和硬朗的下巴都清楚地显示出这点。“你为什么放弃骑土身份?” “我不曾选择当骑土。我父亲是骑土,祖父也是,还有我的每一位兄弟。自他们认为我够大,能握住未剑的那一天起,就训练我战斗。我明白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也从没让他们蒙羞;我有过许多女人,这点却让我感到羞耻,因为有些是以暴力获取的。 我曾满心希望迎娶一位女孩,一位地方领主的么女,但我是父亲的第三子,既无土地也无財富·-唯有一把剑,一匹马和一面盾牌。总而言之,我很悲哀,不打仗时,便喝酒。我的生命用红色写就,血与酒。” “改变发生在什么时候?”刘易问。 “当我死於三叉戟河之战时。我为雷加王子战斗,儘管他从不知道我的名字,这很正常,我侍奉的领主侍奉另一个领主,而这另一个领主决定支持龙而非鹿。假如他作出相反的决定,我也许就站在河的另一边。战斗血腥残酷。 歌手们总是让人们相信,在河中苦斗的只有雷加和劳勃,为了一个他们同时爱上的女人,但我向你保证,其他人也在奋战,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大腿中箭,另一支箭射中了脚,膀下的马也被杀死,然而我继续战斗。 我记得当时不顾一切想要再找一匹马,因为我没钱买,若没有马,就不再是骑土。老实说,我所想的只有这个,根本没看见將我打倒的那一击。我听见背后有马蹄声,於是心想,一匹马!但还没来得及转身,脑袋就给砸了一下,被打落到河里,按理应该淹死。 长老抿了一口酒,酸涩的味道一如过往的记忆:“但我在这儿醒转,在寂静岛上。长老告诉我,我被潮水衝上来,像命名日时一样浑身赤裸。 我只能假设,有人在浅滩中发现了我,剥下鎧甲、靴子和裤子,然后推回深水中。接下来的事全交给河水了。我们出生时都光著身子,当我第二次生命开始时也是如此,我觉得那再合適不过。接下来的十年,我一直保持沉默。” “骑士身份对你来说是一种桔?”刘易问道。 长老回答道:“十年的时间,我时常坐在岸边,看著日升月落回忆著过去。我发现, 自己从来不曾在经过的地方留下过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在一个涨潮的夜晚,我想明白了,所谓的骑士,不过是一群拿著封君的报酬,挥舞武器杀人的工具,在圣堂里立下的誓言都是虚偽的標榜。我们挥舞著刀剑杀向一个不认识的人,而他也许也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也有亲爱的人在家里等著他我为这个世界带来的只有毁灭,这一切让我厌恶。” 刘易点点头,说道:“盐场镇是一个优质的港口,河间地的重建需要和外界进行贸易,才能获取足够的物资。作为守护者,既然昆西·考克斯爵士不能照顾好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我希望能和他达成合作,租借盐场镇。你是盐场镇的邻居,又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我希望你能见证这一切。” 租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操作,长老皱起眉头问道:“考克斯爵士虽然老了, 但是还没糊涂到把自己唯一的领地“租借”给別人的地步—这里是他的合法封地—” “据我所知,考克斯爵士乃效忠徒利家族的封臣,而现今的河间守护乃是培提尔·贝里席公爵。神眼联盟身为贝里席公爵未来的封臣,理当承担起將这片土地妥善保全,並最终完整交予他的责任。”刘易目光沉稳,语气篤定,“我会给出一个让考克斯爵士无法拒绝的价码。这个价码,既能保障他家族的体面与利益,也能让盐场镇重焕生机。” 第212章 震惊!当他不在现场的时候居然发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2章 震惊!当他不在现场的时候居然发生这样的事…… 第212章 震惊!当他不在现场的时候居然发生这样的事…… 当天夜里,刘易、凯文以及同行眾人在寂静岛上安然歇下。 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自海平面缓缓泛起,金色的光辉轻柔地洒落在整座岛屿上,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金色薄纱。刘易因平日事务繁忙,早已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天刚蒙蒙亮,他便悄然起身,独自朝著海滩走去。 来到海边,他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抬眸望去,恰好看见金色的太阳正从海平面徐徐升起。 “老师,感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般美妙的日出了。”不知何时,凯文手脚地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道。 “是啊自我们离开寇伯特治下的临海村后,便再没有如此悠閒地站在海边,享受这般静謐的时光了。回想起来,那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刘易感慨万千,目光始终盯著那轮逐渐跃出海面的红日,思绪也隨之飘远。 “嗯。我还记得那时,每天都吃海鲜,都快吃到让人作呕了。”凯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哈——来,我已许久未曾指导你的武艺了。拔出你的『海”,让我瞧瞧,在跟著无旗兄弟会闯荡的这段日子里,你的武艺有没有进步?”刘易站起身,活动了下略显僵硬的筋骨,眼中满是期待。 “用烈日行者的打法,还是普通战士的打法?”凯文一边利落地抽出佩剑,一边认真问道。烈日行者的打法凶狠凌厉,往往以见血为终;而普通战士的打法则更侧重於切交流,点到即止。 听闻学生这样囂张的提问,刘易不禁放声大笑,声音爽朗而豪迈:“等你能碰到我再说吧!” 话音刚落,两人各自握紧手中长刀,在那被金色光辉映照得闪闪发亮的海岸边,展开了一场扣人心弦的激烈对决。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笼罩下,时聚时散,手中长刀闪烁著冰冷的寒光,你来我往之间,好似一场华丽却又血腥的舞蹈。 隨著阳光愈发强烈,逐渐普照大地,修会的兄弟们也陆续从各自的房间走出。他们纷纷在高处寻了合適的位置,或悠然坐下,或静静佇立,饶有兴致地观赏著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试。 直到刘易和凯文累得气喘吁吁,体力不支,双双躺倒在沙滩上,眾人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相当精彩的比试。”长老迈著稳健的步伐缓缓走来,一边轻轻鼓掌,一边由衷讚嘆“不过是日常训练罢了,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每日都会经歷这样严苛的磨礪。”刘易一边大口喘看粗气,一边回答道。 长老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嘆:“每日都如此?那你的战士们必定强大无比。” 刘易谦逊地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他们,还未经歷过太多实战的考验。” “战爭並非值得期许之事,若能避免实战,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长老神色凝重。 “可发动战爭的人却不会这般想—我们所能做的,唯有让那些被迫捲入战爭的无辜之人,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刘易望向远方,望向那些在战火中饱受煎熬的人们。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服考克斯爵士?”长老接著问道。 “我和我的前锋仅有十一二人,这点人手不足以让考克斯爵士看到我的诚意与决心。 我的后续部队此刻正在赶来的途中,若他们依旧严格依照我的命令行军,最快今夜,最迟明日清晨便能抵达此处。”刘易详细解释道。 “你这一次带了多少人前来?” “不足四百人,不过这一路还收容了三百多难民。原本我计划將他们带回神眼湖畔安置,可既然盐场镇如今已经没有本地居民,我想把他们安置在此处,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四百多人——都是像你们这样的战士吗?” “没错·—五十个骑兵,三百多步兵,而且每十个人中,至少有一名能够为伤者疗伤的烈日行者。” ““.-如果只是租借盐场镇,或许无需如此眾多的人手。” “嗯,谈得顺利便租,谈不拢,那便另作打算。” 长老在胸前划了个七芒星,忧虑地说道:“虽说考克斯爵士並非称职的领主,然而唯有国王才有权力审判他的罪行。倘若你將他擒获並处死,恐怕会给你带来诸多棘手的麻烦。” 刘易爽朗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吧,长老。只要我不想让他死,他就绝对死不了...” 前一天晚上用过晚餐后,长老热情地邀请雷伊兄弟一同睡在他的静室。刘易心里清楚,自己对安舍和七神关係的一番阐释,必然会触动这位既是骑士又是修士的长老的內心。他的提醒,无疑是个积极的信號,至少无需担忧长老会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过度牴触- 要是真的牴触,此刻大概早就將他们驱赶出去了。 刘易一心想要占据盐场镇,可他並未打算对考克斯一家赶尽杀绝。 一来他本性不喜杀戮,二来在七国传统的正统观念里,他的这种举动缺乏足够合法性。虽说当下河间地局势动盪,合法与否或许不像以往那般举足轻重,但倘若杀戮过重, 难免会让其他领主骑士们產生兔死狐悲之感。那些中间派的同情与支持,能爭取自然要尽力爭取。 简单用过早餐后,刘易一行人乘坐著岛上修会提供的渡船,顺利回到了盐场镇。与其他亲卫会合后,刘易便沿著来时的道路,赶回被他落在身后的大军之中。盐场镇的现状以及自己下一步的策略,必须及时与各个中队的中队长们沟通交流。 他刚一回到队伍,幕僚团的格雷姆爵士便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光明使者, 修道院那边派来一队信使,称有一位来自君临城的女商人求见你。” “君临城的女商人?她人在哪里?”刘易神色略显异,开口问道。 “要不我为你带路?”格雷姆爵士试探著询问。 “用不著,告知我她的位置就行。”说著,刘易转头对凯文说道:“凯文,你与格雷姆聊聊我们在盐场镇的所见所闻,然后你们一同擬定一个进攻计划,等我这边忙完,向我匯报。” 在与格雷姆確认了女商人的位置后,他转身朝著队伍的末端走去。 此时,从侧方穿过金色黎明的阵列,刘易对於魔下战士们的精神面貌非常满意。 步兵阵列,士兵们身著黑色的布面铁甲,排列成一条长龙,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伴隨看低沉而有力的声响,大地都在他们的脚下颤抖。 他们鏗鏘有力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节奏感的轰鸣,仿佛是一首激昂的战歌,在旷野中久久迴荡。 骑兵们则骑在战马上,虽然战马的品种和高矮皆有区別,但是他们身姿笔挺,就像一个个高傲的大公鸡。 刘易的骑兵,大多来自於河间诸侯散落的魔下战士,受到光明的感召而加入了金色黎明。他们手中紧握长枪,枪尖闪烁著冰冷的寒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恰似一片寒光闪耀的枪林。 整个队伍,军旗猎猎作响,鲜红的旗帜在风中肆意飞舞,上面绣著金色黎明独特的七芒金日標识,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著耀眼的光芒。 整个行军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百米,宛如一条奔腾的钢铁巨龙,在大地上豌前行。 走到队伍的末尾,远远地,刘易便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骑在马上,而在他身旁, 一位娇小的女子骑著一匹栗色的马,两人並肩而行。 “桑鐸·克里冈,你怎么来了?”刘易走上前去,略带惊讶地问道。 “军营里新兵正在训练,老兵都被你带出来了,眼下没有对抗练习的安排。约翰修土要为沃特斯小姐招募护卫,所以我把蓝队的战士们派去训练新兵,自己带看几个人护送她来见你。”克里冈语气轻柔地答道。 刘易闻言,眉毛微微一挑,克里冈的回答让他颇为意外。自从治好猎狗脸上的伤痕后,日常训练他都是让幕僚团负责对接,自己因事务繁杂,很少与克里冈打交道。没想到如今的桑鐸·克里冈,性情竟温和了许多。 不过这自然是好事,拥有强大力量的好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多谢你,克里冈。能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可爱的女士吗?”刘易微笑著说道。 “这个——”克里冈刚要开口。 “我是来自君临城的羊毛代理人,爱丽丝·沃特斯。向你致敬,光明使者大人。”女子抢先一步,优雅地行了个礼。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刘易连忙摆手。 “你魔下拥有如此眾多训练有素的战土,又能为神眼湖周边的土地带来秩序,若你都不算大人,还有谁配得上这个称呼呢?”爱丽丝笑容满面,试图夸讚刘易。 “你可以称呼我为光明使者。”刘易语气平和地说道。 原本准备的高帽子未能送出去,爱丽丝小姐微微有些尷尬。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成熟商人,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说道:“当然,光明使者,如你所愿。” “爱丽丝小姐,你从君临远道而来,先是赶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又从那儿来到这里不知找我有什么事要商量?”刘易直奔主题。 “光明使者,我在君临城时,便听闻你这儿有一些新奇有趣的商品售卖。出於好奇, 我特意带著几位同伴赶赴神眼湖畔,又在查尔爵士的引荐下,见到了约翰修土。约翰修土带我参观了你们的工坊和仓库”爱丽丝详细地讲述了自己与约翰修士商议的事情,最后说道:“关於独家经营权和赊欠货物的事宜,希望你能应允。毕竟金色黎明的那些產品,即便在君临城,也鲜有人见过,我不確定能否卖出理想的价格。” 刘易大力发展手工业,本就是为了將这些货物推向市场,换回粮食和军用物质。那些產品的原材料不过是些矿石和黏土,其价值主要体现在技术和人工上。既然爱丽丝·沃特斯女士有意为自己开拓市场,刘易自然不介意让对方多赚些利润。 “当然可以,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给约翰写封信,告知他我的决定,到时候,具体细节你和约翰兄弟商议就行。不过,仓库里的货物我不能全部交给你。” “为什么呢?据我所知,那些从你领地经过的小商贩们,並没有实力吃下如此大量的货物。”爱丽丝面露疑惑。 “盐场镇,是个极具潜力的港口。我打算在此处开设一些货栈,將我的產品销往海外。”刘易透露了一点对盐场镇未来的规划。 爱丽丝微微皱起眉头:“盐场镇虽有船舶停靠,但並非大型港口。就狭海这一侧而言,君临才是七国物资吞吐的重要口岸。倘若你还想开拓海外市场,我有诸多人脉关係, 能够助你一臂之力。” “恕我直言,君临城对於我们河间人来说,太过危险。我不想將自己的商路仅仅局限於这一条线上。我无法掌控君临城,但我能够掌控盐场镇。”刘易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控制盐场镇”爱丽丝沉吟片刻,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一个新的商业契机摆在眼前,於是继续问道:“约翰修士跟我说,你带著这些士兵从圣莫尔斯修道院赶来,是为了帮助盐场镇重整秩序。是这样吗?” “没错不过已然太迟。我原本只是担忧考克斯爵士军力薄弱,在与各路强盗周旋时会吃亏,这才特意带了这么多人前来相助。但当我真正抵达盐场镇,才发现一切都已为时已晚。整个盐场镇惨遭屠戮,仅有的倖存者也已背並离乡。如今的盐场镇,除了考克斯爵士的城堡,已无一处完整的建筑。” 接著,刘易將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爱丽丝·沃特斯。那些惨状,即便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女强人,也不禁脸色变得煞白。 “天吶,他们都该下地狱·-愿天父审判他们的灵魂!”爱丽丝满脸愤慨,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刘易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天父会如何审判他们,我只想著將他们送去见天父。 不过,这也得等我们先妥善处理好盐场镇的事情再说。对了,爱丽丝小姐,不知你是否愿意在盐场镇投资商铺和货栈?如今盐场镇百废待兴,无论是土地还是人力,我都可以给你极大的优惠。” 爱丽丝心中有些犹豫,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自然十分愿意与你进一步合作,可是你若打算占据盐场镇,恐怕会面临诸多麻烦。毕竟你並非受封领主,倘若考克斯爵土,亦或是他的朋友向君临城申诉,我想泰温公爵不会坐视不管。, 爱丽丝所言,正是刘易一直以来最为担忧的事情。泰温公爵冷酷而理智,即便他不清楚自己推行的信仰会对贵族阶层產生衝击,也不妨碍他为了外孙,剷除一切可能的障碍。 “泰温公爵?”一直沉默不语的桑鐸·克里冈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他已经先一步去见天父了。” “什么?”刘易大吃一惊,震惊地问道:“你如何得知?” 克里冈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刘易:“临行前,布兰德学士收到一只从君临城飞来的渡鸦,渡鸦脚上绑著一封信,上面说泰温公爵被其子提利昂·兰尼斯特暗杀於首相塔內刘易,你无需再忌惮那个老头了。” 第213章 献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3章 献城 第213章 献城 “泰温公爵,死了?”刘易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儘管他从未亲眼见过这位声名显赫的老人,但看著提利昂·兰尼斯特,如果他有七分像自己的父亲,那么自己或许能从提利昂身上窥见西境守护的些许风采。 长久以来,刘易一直將泰温·兰尼斯特一一这位前国王之手、西境守护一一视为金色黎明事业最大的威胁。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暗自思付,如果面对泰温公爵亲自率领的西境精锐,自己该如何应对才能找到一线胜机。 然而,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想像仅凭手中不足两千以步兵为主的兵力,如何能与坐拥数万雄兵的西境守护抗衡。因此,他只能默默蛰伏,耐心等待时机,也许只有泰温公爵离开君临城,返回他那忠诚的凯岩城,自己才有可能迎来发展的契机。 然而,命运似乎突然眷顾了刘易。泰温公爵不仅离开了君临城,更是匆匆赶赴天父座前。这个消息让刘易既感到意外,又抑制不住地欣喜若狂。 馅饼突然砸到头上,让刘易满心狐疑,忍不住再次確认:“这消息可靠吗?” “这种重磅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七国。到时候,隨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真假。”克里冈篤定地回答。 “泰温公爵死了——”旁爱丽丝喃喃低语,仿佛梦一般,“这下可好——-国王之手又要换人了。” 君临城的政局向来风云变幻,即便是爱丽丝·沃特斯这样身处平民精英阶层的人物, 也难以避免受到波及。 爱丽丝·沃特斯与托布·莫特那样的手工艺人截然不同。无论国王如何更叠,骑士们总需要剑,马蹄上依旧要钉蹄铁,手工艺人的生计还能勉强维持。 但像爱丽丝这样依靠权力从事大宗贸易的商人,一旦无法准確把握朝局的微妙变化, 便很容易失去收购羊毛等大宗物资的特权,陷入困境。然而,若能巧妙抓住时机,洞察局势,也有可能顺势而上,平步青云。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竟被困在盐场镇附近这片荒凉的森林里,陪著一个擅自占据领地的佣兵头子“洽谈合作”。爱丽丝越想越懊恼,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刘易注意到爱丽丝脸上的神色变化,关切地问道:“爱丽丝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 爱丽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有,光明使者,我没事——只是听到泰温公爵去世的消息,太过震惊,一时有些恍惚——-他是一位公正且善良的老人,对於他的离世我感到非常遗憾—.” 克里冈和刘易对视一眼,隨后不约而同地用玩味的眼神看向爱丽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爱丽丝被他们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片刻后,刘易轻声笑道:“爱丽丝小姐,这话可千万別在金色黎明的其他战土面前提起。要知道,这里绝大多数人对泰温公爵的憎恶,丝毫不亚於对魔山的痛恨。在他们眼中,泰温公爵铁腕统治,手段狠辣,为了家族利益不择手段,悍然发动这场不义之战,导致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爱丽丝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太恍惚了,瞬间红了脸,赶忙向刘易道谢:“多谢你的提醒,大——光明使者。”“ “好了,爱丽丝小姐,你不是一直念叨著要回君临城吗?要不现在就启程回去?”刘易提议道。 爱丽丝脑子飞速运转,暗自思,泰温公爵去世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好几天了。 她不满地警了一眼克里冈,这么重要的消息,这傢伙居然不告诉自己。 如今就算立刻赶回君临城,也得耗费半个月时间,到时候黄菜都凉了。与其回去对著曾经的竞爭对手摇尾乞怜,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看看这位“光明使者”究竟有多大能耐。 於是,她果断说道:“不看急,光明使者,我对你提出的盐场镇重建计划很感兴趣。 你也知道,君临港虽然繁华,但那里的利益早已被各方贵人瓜分殆尽。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如果能在盐场镇分得一杯囊,那可真是命运的垂青了。 所以,我想跟隨你一同前往盐场镇,亲眼看看你打算如何规划那里的事务。如果盐场镇的未来真如你所言那般美好,我不介意投资参与,甚至还能叫上我的朋友们一起—他们可都是有钱没处的大財主。 对了,光明使者,不知你的重建计划具体是怎样的蓝图?是侧重贸易港口,还是发展渔业,或者有其他独特的想法?” “哈哈,那就跟我一起来吧。等拿下盐场镇,你自然会知道详情。不过大致方向,是要將其打造成一个繁荣的贸易枢纽,將河间地与海外连接起来。”刘易笑著回应。 刘易虽然不是城市规划专家,但好岁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曾在沿海城市闯荡过,对一个港口应有的模样心中有数。 拿下盐场镇后,他计划在镇中心修建大型集市,方便商人交易;沿著海岸线建造坚固的码头,容纳更多船只;並在周边开闢仓储区域,存放货物。他还考虑採取低廉的税收政策,以吸引更多的商船前来停靠。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要紧的,是顺利拿下盐场镇,攻克贝壳堡。 黄昏时分,刘易率领的近卫军距离考克斯家族的贝壳堡已不足五里。若加快行军速度,约莫一个钟头便能抵达。 甚至,如果考克斯爵士足够谨慎,此刻或许已经在城堡的瞭望塔上看到了他们的动静。 但刘易並不打算趁夜色攻城,而是趁著扎营的间隙,召集隨军的幕僚团和凯文以及各中队的中队长等军官,召开军事会议。 “关於盐场镇此前遭遇的灾祸,各位想必都已从凯文那儿听说了吧? p 已普升为近卫军中队长的邓肯·贝克爵士神色凝重,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都已知晓我曾在一场比武大会上与考克斯爵士的儿子赛文爵士交过手。那小伙子为人不错没想到他父亲竟如此怯懦。考克斯爵士在敌人来袭时,只顾紧闭城门,对镇民的生死不管不顾,实在有负身为领主的职责。” “团长,这样懦弱的领主,没必要留著了。等拿下贝壳堡,就把他扔到河里,权当是给盐场镇那些惨遭不幸的死难居民一个交代!要是在塞外,根本不会有自由民愿意追隨这样的首领。”阿尔迪巴义愤填膺地说道。此时,他也已普升为中队长。 “好了,阿尔迪巴,大家都清楚你对我们的事业最为忠诚。现在,先听听其他人的看法。”凯文適时出声,打了个圆场。 阿尔迪巴闻言,立刻闭上了嘴。早在白银之手时期,凯文便已是他们的上司。在眾人心中,除了刘易,论资歷、论能力,无人能与凯文相提並论,即便是琼恩,也稍逊一筹。 雷伊修士摇了摇头,说道:“光明使者已经採纳了寂静岛修会佩里长老的建议,决定留下考克斯爵士的性命。考克斯虽说不是个称职的领主,但好列他並未亲手残害自己的子民,罪不至死。” 刘易接茬道:“在我的家乡,如果地方领主无法守护自己的子民,同样会被严惩革职查办,抄没家產。只可惜,我並非七国的国王,无权以这般罪名惩处他。况且,为了日后减少骑士阶层的牴触,我非但不能惩处他,甚至还得好好供养他。圣莫尔斯修道院里本就养著不少无所事事的贵族,再多他们一家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打算以『租借』的名义,剥夺他对盐场镇的治理权,將盐场镇打造成神眼联盟连接海外的重要港口. ” “所以,对於盐场镇而言,拿下这座废墟城镇並非难事。但要把它建设成能与君临港媲美的大型港口,却著实不易。 因此,今日召集大家开会,就是要跟诸位通个气。明日攻城之战,务必儘可能避免伤亡,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拿下贝壳堡后,便要即刻投身到盐场镇的重建工作中。 如今,盐场镇的本地居民早已逃离,跟在我们身后的三百多难民,便是盐场镇未来的新居民。但仅凭他们,重建工作难以推进,所以我们的战士们也不得不参与其中。各位中队长务必做好战士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明白,参与建房筑墙同样是战斗,是秩序与混乱之间的博弈。” “明白,团长,我回去之后定会如实转达你的指示。我坚信,战士们不会有任何怨言。我会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给盐场镇带来新生,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阿尔迪巴再次高声表態。 这一次,参与会议的眾位军官纷纷点头,对他的看法表示赞同。 紧接著,格雷姆按照会议前与其他幕僚商定的攻城计划,详细匯报给了刘易。 由於这份计划的制定有凯文及其他亲卫的深度参与,他们早在刘易前往寂静岛期间, 便已对城堡的防务情况进行了细致侦查,因此,这份计划十分成熟,可行性极高。待眾人將方案吃透后,各个中队长便回到自己魔下的战士中间,传达上级的决策部署。 “老师,贝壳堡规模极小,里面的士兵寥寥无几,咱们这般大张旗鼓地准备攻城,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等眾人散去,凯文忍不住问道。 “嘿,若仅仅是为了拿下城堡,我带著你们直接翻墙杀进去,岂不是更快?”刘易耐心解释道,“我这么做,是想借实战机会,锻炼战士们的战术素养与协同作战能力。你要知道,泰温公爵一死,河间地势必会再度陷入动盪徒利家族对河间地的统治,靠的绝非坦格利安家族的一纸命令,而是徒利家族自身的实力。如今,培提尔·贝里席放著赫伦堡不管,急匆匆回到东境迎娶莱莎,艾林,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招募一支军队,压制河间地的诸侯,以彻底掌控赫伦堡及周边领地,构建自己的势力。” “可我们的神眼联盟已经控制了赫伦堡曾经的领地,他从东境带来的士兵终究是外来势力,难以真正扎根。所以,他虽有权,却难以树立威望;咱们神眼联盟有威望和实力, 却缺少名分。至於其他老牌贵族,诸如布雷肯、梅里斯特、佛雷之流,他们既无威望,又无实权,但根基深厚,盘根错节。说到底,谁能真正成为河间地的统治者,终究要靠手中的长剑说话。” “而咱们金色黎明,向来以平等为口號,日后说不定会在多个方向,同时遭受敌人的进攻。我不可能每次都亲临战场指挥作战。必须让咱们的战士们,在实战中不断学习成长,通过每一次战斗,磨礪自身的战斗本领,如此,咱们的事业方能稳健、有序地向前发展。凯文,记住,仅靠一两个人的高强武艺,是无法贏得整场战爭的。罗柏·史塔克的惨痛失败,便是我们前车之鑑,我们绝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凯文若有所思,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了,老师。明日我定会亲自督战, 確保你的想法得以彻底的贯彻。” 第二天清晨,天色方才蒙蒙亮,金色黎明的队伍便拔营启程。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迤逾前行,在金色的黎明晨暉笼罩之下,来到了城堡外的空旷之地,迅速排列成整齐划一的队列。 “考克斯爵士,出来答话!”今日负责叫阵的,换成了凯文。 考克斯爵土身披鎧甲,腰悬佩剑,登上城墙。瞧见城外旌旗招展、猎猎作响的阵仗, 一时间竟惊得说不出话来。望著城下整齐的军队,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城堡和廖寥无几的守军,难以与之抗衡。 片刻之后,他仔细观察,发现自己压根儿不认识士兵们高高举起的红底七芒金日旗, 便扯著嗓子高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你是哪位大人的部下?咱们之间,似乎並无仇怨吧!” “我们乃神眼联盟旗下的金色黎明战团!奉七神之旨意,前来协助盐场镇抵御盗匪。 赶紧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什么神眼联盟,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教会的人?可梅葛王曾明令禁止,教会不得拥有武装力量!” 面对考克斯的质疑,凯文並未正面回应,而是大声驳斥道:“残酷的梅葛?他的骨灰都被劳勃国王扬撒殆尽了!考克斯爵士,你已然无力守护这座城镇,这座城堡。识相的话,就痛痛快快地打开大门。我以七神之名起誓,保你全家性命无忧。你若执意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白白送命,还会连累你的家人。” “大-大人,我向来虔诚,每周都会前往圣堂祈祷,我的儿子和养子们,皆是在圣堂中宣誓效忠的骑士对於教会要求的奉献,我们也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凯文早已不耐:“开门还是不开门?我数到十!一———十,攻城!” 隨著凯文一声令下,停在阵列后方的几辆大车缓缓卸下厢板,从里面取出许多零部件。只见土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依照预先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將这些零件进行组装。不一会儿,几架高大的攻城梯便逐渐成型。与此同时,其他战士们则紧紧护卫在这些攻城设施周围,纷纷举起张开的钢臂弩,瞄准城墙之上的守军。 瞧见城下眾人根本不打算与自己多费口舌,考克斯爵士顿时急得跳脚,赶忙回头衝著城內高声呼喊了几句。剎那间,一队士兵迅速登上城墙,同样张开弓箭,对准了城下的部队。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衝突一触即发。 恰在此时,寂静岛的佩里长老匆匆从岛上赶来。自打刘易告知他,自己打算强行“租借”盐场镇那一刻起,佩里长老便料到,最终势必会引发一场激烈衝突。可他万万没想到,局势竟会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旦流血衝突爆发,事情可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於是,他不顾一切地衝到双方人马中间,大声呼喊:“等一下,等一下,光明使者, 凯文小弟!听我说!” 凯文见状,抬手一挥,前排的弩手瞬间鬆开扳机;城墙上的弓箭手们,也犹豫著鬆开了紧绷的弓弦。 “考克斯爵士,光明使者,这场战乱已然死了太多人,不是吗?我们还是寻求和平的解决之道吧!” “佩里长老,如今唯一可行的和平解决方案,便是考克斯爵士开门投降。”刘易高声回应道。 瞧著刘易一副胸有成竹、有恃无恐的模样,佩里长老无奈,只能转头朝著考克斯爵土喊道:“爵士,你的人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难道你忍心看著家人跟著你一起送命吗?你看看城下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你的城堡能撑多久?想想你的妻儿老小,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考克斯爵士急得满脸通红,抽出剑指看凯文高声吼道:“那个身看银色鎧甲的傢伙, 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谈!从一直接跳到十,你敢信吗?既然他毫无诚意,那还有什么可谈的!我好互也是一方领主,怎能如此轻易投降,这般屈辱,我实在难以接受。” 佩里长老满心疑惑,將目光投向凯文。 刘易轻咳一声,高声说道:“考克斯爵士,十个数字,这么长时间怎么也该数完了。 你可想好了?我们並非要赶尽杀绝,只要你配合,仍可保你体面。” 考克斯望著刘易,又瞧了瞧他身旁军容严整的士兵们,再瞅瞅自己城堡里,连僕人带扈从,统共不过二十来个人-沉默良久,最终,他用乾涩沙哑的声音喊道:“我要求享有符合我身份的待遇,还要求佩里长老为这份协议作保!我要保留家族的尊严,我的妻儿必须得到妥善安置,城堡中的財物也需得到保障。” 第214章 条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4章 条件 第214章 条件 听到老头的要求,刘易心里冷笑一声。刀都架脖子上了,生死就在一瞬间,这老头还惦记著兜里的钱,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在乱世里混的。 不过,这世道乱成这样,一个丟了领地的老骑土,要是再没了积蓄,以后的日子確实难熬,活下去都成问题。 刘易想了想,开口道:“你和家人的私人物品,衣服、用具,还有你的马和鎧甲,都可以留著。但府库里的粮食和金幣,得用来重建镇子。考克斯爵士,全镇百姓给你交税纳贡,可你却没保护好他们,你心里能踏实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考克斯一听刘易提到自己的失职,火气“增”地就上来了,张嘴就要骂:“你———“” “哎!”刘易猛地抬手,直指考克斯,眼神凌厉,“老傢伙,说话前先掂量掂量,有些话,这辈子只能说一次。” 刘易那刀子般的眼神,让坐在城墙上的昆西·考克斯爵士心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沉默了好一会儿,考克斯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你要把我们赶出城堡吗?” “不,你们还能住在这儿。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只要你乖乖配合,你和你的家人就能有尊严地活下去。”刘易语气缓和了些,给出了承诺。 “我—我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考克斯爵士还在挣扎,话里满是不甘和无奈,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易眉头一皱,看向佩里长老,无奈道:“长老,你看,不是我不想和平解决。都到这地步了,他还想拖延时间,真把我当傻子糊弄。” 佩里长老嘆了口气,看向昆西·考克斯。考克斯爵士在这目光下,浑身不自在,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最后颓然地扶著城墙,低声说:“请你立誓吧!” 刘易神情严肃,郑重地点头,高声宣布:“我,刘易·塞里斯,光明使者,金色黎明的团长,神眼联盟的盟主,在此以七神的名义立誓:只要昆西·考克斯爵士打开贝壳堡的城门,交出盐场镇的治权,他和他家人的安全將得到我的全力保护,私人財物可以保留, 生活待遇与我相同。若违此誓,愿天父降下审判之火!” 刘易话音刚落,佩里长老紧接著说道:“光明使者的誓言,已得天父见证。我,寂静岛修会的长老,愿为其作保。” 刘易和佩里长老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静止了,只有誓言在城墙上空盘旋。 誓言已定,考克斯爵士別无选择,只能把一家老小的性命,全交给刘易的仁慈和信用。 考克斯朝著城內喊了几声。城堡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在凯文的指挥下, 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迈著整齐的步伐,有序地走进城堡。 转眼间,刘易已经坐在城堡大厅的主位上,专注地听著部下们的匯报。 “大人,考克斯家族的粮仓里,穀物堆积如山,地下室里还有大量醃肉和鱼乾。省著点吃,够所有人撑一两个月。”格雷姆拿著莎草纸,上面详细记录著盘点结果,恭敬地递给刘易。刘易接过,点点头,接著问:“他的家人怎么样?” 女眷的事一直由玛莎和贝丝负责,这也是刘易常带著她俩的原因。 玛莎上前一步,有条不紊地匯报:“考克斯爵士的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不在城里。现在城里只有三个孙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才五岁,还有十几个僕人和僕妇照顾他们一家。” “那考克斯爵士本人呢?” “他正在门外,等你的召见。”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考克斯爵士那苍老、佝僂的身影慢慢走进来。他跟跪著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大人,承蒙你愿意见我,真是荣幸。” 刘易见状,几步上前,轻轻扶起考克斯爵土,关切地问:“考克斯爵土,我的部下没打扰到你的家人吧?” 考克斯爵士抬起头,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缓缓摇头:“..-没有,你的部下军纪严明。我和家人都没事。” “金色黎明由七神最虔诚的信徒组成,我们征战沙场,不是为了掠夺財富,而是为了建立神明期望的秩序。占据盐场镇,实在是无奈之举。要知道,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难以称讚。”刘易神色严肃,话里带著一丝惋惜。 考克斯爵士面露愧色,解释道:“没错,我有负民眾的信任可实在是没办法啊。 我的长子早逝,次子带兵去了奔流城,至今没回来。养子也家里现在只剩这十几口人,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那些来犯的混蛋,有三十多人,还打著勇士团的旗號。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背后有没有泰温公爵或北方人的大部队撑腰。要是我贸然打开城堡大门,万一还有更多敌人衝进来,我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冒险.“” 刘易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考克斯爵士,以后盐场镇的防务,就交给我们吧。” 接著,刘易又轻声安抚了老头几句,见他情绪逐渐平復,便吩咐手下,送考克斯爵土回房间休息。 “哼,全是藉口。”凯文在一旁小声嘀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父亲曾跟我说, 以前北方强盗进犯五指半岛的村庄时,他的那些同僚们,为了抵抗强盗,身先士卒,全家惨遭杀害的不在少数。考克斯爵士,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老头罢了。” 刘易望著门外考克斯爵士那渐行渐远、愈发僂的背影,若有所思:“富足安逸的生活,容易消磨人的意志。当一个人一无所有时,反倒无所畏惧。” “好了,先不提他的事了。今天让战士们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收拾废墟,重建镇子。”刘易话锋一转,下达了新的指令。 接下来的一下午,除了安排战士们修筑营地,为长期驻扎做准备外,刘易还带看军官团,在盐场镇的城內城外巡查了好几圈,全身心投入到整个城镇的重建规划中。 与七国其他城市一样,盐场镇的核心建筑是考克斯家族的贝壳堡。贝壳堡规模不大, 高耸的城墙环绕四周,占地面积和刘易家乡的一个幼儿园差不多。城堡里住著领主考克斯一家,还有儿十名僕役和亲兵。 城堡外,是平民的聚居区。曾经,这里有庄严的圣堂、热闹的马、飘著酒香的啤酒屋、货品琳琅的杂货铺-—-虽然现在已成废墟,但不难想像,这里曾经繁华热闹、人来人往。可惜,由於缺乏城墙的保护,每当敌人来袭,生活在城堡外的平民就像待宰的羔羊, 毫无还手之力。 临冬城、奔流城等大城也是如此。 初来维斯特洛时,刘易对此很不理解。在他的家乡,城墙环绕著整座城市,无论城中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还是底层的贫苦百姓,都被纳入城墙的保护范围。一旦敌军围城,全城百姓都会被组织起来,齐心协力共同抵抗。 然而,隨看时间的推移,刘易渐渐明白,七国的贵族们,根本没把平民当作与自己同等的人看待。在他们眼里,平民的生死存亡,与自己毫无关係。 贵族对待平民,就像平民对待地里的芜菁,成熟了就隨手摘来吃,要是长坏了,或是被野猪糟蹋了,就直接拔掉扔掉。反正只要有阳光雨露,平民就像芜菁一样,会源源不断地繁衍生长。哼,可芜菁再怎么也不会拿起刀来反抗杀人啊。 圣莫尔斯修道院和其他加盟领的城堡、庄园,刘易不便隨意改造。但盐场镇不同,这里就像一张白纸,任他隨意描绘。 刘易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彻底重建盐场镇。一番巡查后,刘易在绘製的简易地图上,精准地將盐场镇划分出码头区、仓库区、住宅区、商务商业区等多个功能区域。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规划中,盐场镇將修筑一圈坚固的城墙,把整个镇子围起来。 “老师,这画的是城墙吗?”凯文指著地图上的圆圈,满脸疑惑。 “没错。只有筑起城墙,把整个盐场镇围起来,才能保这里平安。”刘易目光坚定, 语气不容置疑,“城堡的防御功能已经不再必要,我们需要的是整个镇子的安全。” “这主意不错。”邓肯·贝克爵士点头赞同,补充道,“白港、君临城、海鸥镇,都是这么设防的。” “可问题是,没有足够的建筑材料啊。”有人提出了担忧。 “把贝壳堡的城墙拆了。”刘易果断说道。 “啊?那城堡岂不是没了防护?”眾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不仅要拆城墙,我还打算把整个城堡都拆了,用拆下来的石料修筑盐场镇的城墙。”刘易自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决。 “那考克斯一家以后住哪儿?”文有人问。 “等盐场镇重建完毕,分给他们一套房子住就行。” “可是,”邓肯·贝克面露难色,提醒道,“你之前不是答应过,要保障他们的生活吗?” “当然,我的確承诺过,会按照我的生活標准供养他们—你们难道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刘易反问道。 眾人脑海中浮现出刘易平日里那如苦行僧般简单朴素的生活,邓肯·贝克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我无话可说了。” 重建工作,首先是清理废墟。隨后,刘易与军官团们仔细规划,將废墟区域划分成六块,由六个步兵中队各自认领清理任务,安排妥当后,便宣布会议解散。 “爱丽丝小姐,你觉得我对盐场镇的规划怎么样?”刘易转头,向一直列席会议的女商人爱丽丝问道。 “你的安排很有远见,我相信,在你的治理下,盐场镇一定能发展成一座繁华的港口。”爱丽丝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言辞恭敬。 刘易微微皱眉:“爱丽丝,我就直呼你爱丽丝吧。” “当然可以,光明使者。”爱丽丝微微欠身。 “爱丽丝,我总觉得你言不由衷。我並非贵族,你不需要对我阿识奉承。你只需坦诚相告,就你而言,这样的港口,你愿意来此做生意吗?”刘易目光灼灼,盯著爱丽丝。 “那我就直说了。”爱丽丝微微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七国有四大港口,北境的白港、河湾地的旧镇、君临城、东境的海鸥镇,还有西境的兰尼斯港。这些大港口,都是所在公国物资进出的关键枢纽。如果河间地只有盐场镇这一个港口,那这里的前景无疑一片光明。但最大的问题是,它离君临城太近了。 君临城作为七国的政治中心,商业往来频繁,各类资源丰富,盐场镇与之相比,在很多方面都处於劣势。就拿市场竞爭来说,君临城的市场规模庞大,吸引了各地的商贾,商品种类繁多且价格相对较低。盐场镇若想在商业上崭露头角,难度极大。 再者,税收政策方面,君临城背后有强大的王权支撑,其税收政策可能更有利於自身的商业发展,而盐场镇在这方面或许难以抗衡——.” 刘易原本还抱著一丝期待,听爱丽丝这么一说,愈发觉得这问题棘手。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打断道:“我无意与君临城正面竞爭,只需从其繁荣中分得些许利益,就足以让我的战士们衣食无忧。如果你有意在盐场镇置办產业,我可以在商业区为你预留一处位置绝佳、面积最大的店面,仓库区也会分配一间足够宽的仓库给你。只要你愿意以粮食或羊毛等物资作为货款送到这里。如果你能招揽更多商人入驻盐场镇,我定会给出优厚的优惠条件。” “什么条件?”爱丽丝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更低的租金?更多样的商品种类选择权?或是其他你想要的。你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 “任何条件都能提?”爱丽丝追问道。 “当然,只要你开口,我有的,必定满足。”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玛莎身上:“我能要她吗?” “啊?”刘易一脸惊,完全没想到爱丽丝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第215章 追捕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5章 追捕 第215章 追捕 刘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目光疑惑地看向爱丽丝,说道:“爱丽丝小姐, 据我所知,七国可是明令禁止奴隶买卖的。可如今,你怎么能开口『要”我的部下呢?这於理不合吧。” “哦,刘易先生,你误会了,我绝无此意—”爱丽丝连忙摆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焦急与真诚,解释道,“在君临的时候,我有幸见过桑鐸·克里冈大人几次。那时,他脸上烧伤的疤痕极为可怖,让人印象深刻。可前几日,当约翰修士唤来一位高大英挺的战士,並且告知我,此人便是桑鐸·克里冈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嘿,桑鐸,爱丽丝小姐夸你英俊呢。”刘易转头看向桑鐸,调侃道。 “哼,麻烦你帮她治治眼睛吧,这么瞎要怎么做生意。”桑鐸闷声回应,语气里带著一贯的冷硬与自嘲。 爱丽丝微微一顿,接著说道:“光明的力量令人折服,实不相瞒,再多的財富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我听约翰修士说过,想要觉醒这种力量,就必须捨弃个人荣华,全身心投入到光明的事业中去,是这样吧?” 刘易神色认真,郑重地点点头:“没错。光明之力,承载的是责任,而非特权;是沉重的负担,而非荣耀的光环。” 爱丽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嘆了口气:“我想,我这辈子怕是无缘觉醒光明之力了。但君临城的商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我带著这么多从未现世的商品回去,实在担心那些“友商”会动些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我希望你能派一位烈日行者隨我同行,既能保障我的安全,又能监督我对你提供货物的处置,这不是两全其美之事么?” 刘易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並非如此。光明之力的诞生,是为了播撒安舍的荣光,而非成为达官显贵、富商大贾的保鏢。玛莎身为一个小姑娘,如果暴露了拥有这种力量,那些贪婪的大贵族强把她掳去,锁在地下室,当作专用医师,该如何是好?” 爱丽丝听闻,急忙连连摇头,语气急切,信誓旦旦道:“不会的,我以圣母的名义发誓,绝不让玛莎的能力暴露在世人面前。等她加入我的团队,我会告诉伙计们,她是你派来监督我们卖货的人员,只有我才能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刘易一直不愿开放共鸣水晶共享使用的权限,这其中缘由,一来是要確保新加入的成员在思想上与自己高度一致,紧密追隨光明之道;二来也是担忧烈日行者数量大增后,会有更多人被贵族掳走,沦为奴隶。 毕竟,当一种全新的、足以顛覆旧有世界格局的力量崭露头角时,旧有的势力必定会不择手段,要么將其毁灭,若无法毁灭,便会千方百计加以控制—就如同核弹、计算机、人工智慧出现时引发的风浪一般。 如今,除了部分在大集会结束后便外出传教的人员,大部分烈日行者主要集中在两个团队:一个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金色黎明,这是公开的;另一个则是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相对隱蔽。 刘易本就已经在为那些年老体弱、五大三粗的男性烈日行者的安危忧心,更何况玛莎,这个年仅十七岁,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的小姑娘。 於是,他再次摇头,语气坚决:“爱丽丝女士,人是不可以———“ “团长,我愿意去!”玛莎突然高声插话,眼神中满是坚定与果敢。 刘易眉头瞬间皱起,满脸担忧地说道:“玛莎,那可是君临城,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那里的贵族肆意妄为,视平民的性命如玩具、如消耗品特里克兄弟从君临城回来后,不是详细匯报过么?君临城的平民,甚至有以人肉为食的,那样可怕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难道还能比塞外更糟吗?”玛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团长,七国之中,还有哪里比长城之外更艰苦、更危险?塞外的寒风,能像刀子一样割破皮肤,暴雪能瞬间將人掩埋。那些异鬼,身形高大,眼眸泛看幽光,所到之处,生命皆被吞噬。还有巨人,迈著沉重的步伐,能轻易將人踩成肉泥。在塞外,每一刻都在与死亡赛跑,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口。” “可是”刘易还想劝阻。 “让我去吧,团长。就像爱丽丝小姐说的,金色黎明这么多货物经她之手,我们总得有人盯著。而且最近几个月,你总让我跟在身边,处理那些贵族女眷的琐事,”玛莎说著,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俏皮又带著几分不甘,“都不让我上战场,我的长矛都快『 坏』了,它早就渴望著大展身手呢。” 刘易无奈地把目光投向凯文,期望他能帮著劝劝。凯文只是耸耸肩,不发表任何意见。 “你真的想好了?”刘易再次確认。 “团长,你派特里克、凯登他们去君临城的时候,可没这么多顾虑。”玛莎毫不示弱地回应。 “好吧,玛莎。既然你坚持,我同意你去。回修道院的时候,你去詹德利那里,领一身新的锁链甲,要那种能贴身隱藏在衣服下的。要是没有现成的,就让巴林师傅找个学徒帮你改一改。” 刘易在工坊时,和巴林师傅他们一同研製出了一个水力拉丝机。 那拉丝机依託垂直下冲式水车提供动力,湍急的水流狼狠衝击叶板,驱动巨大的水轮飞速旋转。水轮通过精心打造的木质齿轮组,將圆周运动巧妙地传递至工作机构。水轮轴连接著曲柄-连杆机构,旋转运动就这样转化为往復直线运动,精准地驱动牵引夹具,有节奏地周期性拉动金属坏料。 工匠们先將铁锭锻打成粗长条,再在其表面仔细涂抹动物油脂或植物灰作为润滑剂能大大减少拉拔时的阻力,隨后,便使用带有多孔递减设计的铸铁或硬石拉丝板,粗铁丝依次穿过不同孔径的模具,在机械强有力的牵引下,直径逐渐缩小,单次行程便能拉长一到两倍。 工匠们还会通过巧妙调节水车转速与连杆行程,让拉拔速度完美匹配,避免因拉力不均导致铁丝断裂。 相比人力拉丝时日均產量约五公斤的可怜数字,这水力机械可將產量提升至每天三十到五十公斤。 铁丝拉好后,被整齐地缠绕在手指粗的木头上,然后剪断成为圆环,这些圆环便交给学徒去进行接合。 一件锁甲,在锁环准备齐全的情况下,连续拼装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做出一件成品。 不过因为这是纯粹的体力活,一般也外包给普通的难民们做。所以,作为布面铁甲的补充,锁环甲在金色黎明的府库中存有不少。 “知道了,团长。”玛莎强压著內心的激动,偷偷和爱丽丝对视一眼,两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俩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刘易满心好奇,暗自思。 “桑鐸。”刘易喊道。 “你说。”桑鐸应道。 “这一带的地形你熟吗?” “还行,来过,走过。怎么了?” “掠夺盐场镇的那群混蛋,是被你哥哥从赫伦堡里赶出来的血戏班的残余。既然你现在没別的事,不如带些人,把这些藏在暗处的混蛋出来。” “我这次只带了几个人过来。” “我拨二十个骑兵给你。够不够?” “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发吧。” 有了玛莎贴身护卫,爱丽丝身边便不再需要桑鐸·克里冈的保护。 要知道,掠夺者时期的玛莎,手持武器时,便能与一个拿著草叉的成年男性农民抗衡。而如今,身为资深烈日行者的玛莎,以一敌五都不在话下。如此一来,桑鐸·克里区自然可以被派去执行其他任务。 至此,盐场镇这边的事情,初步都安排妥当。 眾人休息了一夜。 次日清晨,金色黎明的兄弟们便热火朝天地投入到城镇重建工作中。 在这片废墟之上,刘易褪去金光灿灿的鎧甲,换上朴素的灰色短衣,以身作则,亲自带领战士们清理废墟里的残垣断壁倒塌的房屋横七竖八,腐败的户体散发著阵阵恶臭,焦黑的樑柱凌乱地散落一地,这般悽惨景象,就连早已习惯鲜血与战爭的士兵们,都不禁沉默不语,神色凝重。 当所有受难者的遗体都被清理出来后,眾人將这上百具遗骸埋在了镇子外的一座荒坡上。 刘易还亲自为他们主持了葬礼,神情庄重肃穆。参加葬礼的,除了金色黎明的战士和难民,还有寂静岛修会派来的代表。 仪式结束后,刘易面向所有在场人员,再次著重强调,唯有以光明之道取代如今腐朽的贵族统治制度,才能为七国带来长久的和平,才能让公义和法律真正成为弱者的坚实盾牌,抵御贵族及走狗们的肆意侵扰。 几百人齐心协力,盐场镇的废墟很快便被清理乾净。曾经繁华热闹的小镇,此刻真正成了一片白地。 然而,修建房屋並非易事。刘易既然打定主意將盐场镇发展成一个贸易港,自然不能让镇子里满是简陋的窝棚。至少得按照修建金色黎明军营的標准,修建成砖木混合结构。 可伐木烧砖这些工作,用不了几百人同时参与。为了减轻盐场镇的后勤压力,刘易思量再三,决定留下两个中队维持治安,安排几个工匠和格雷姆主持重建工作,隨后便带著剩下的战士押解著考克斯一家返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准备接收新兵,进一步扩充队伍规模。 此时,桑鐸·克里冈带领著三十名骑兵,早已循著强盗们留下的踪跡,一路追击而去。 根据昆西·考克斯的供述,来袭的匪徒大概也是三十多人,他们打著血戏班的黑山羊旗帜。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很多匪徒身上胸口缝有各式各样的纹章,有若干斧子、箭和鮭鱼,一棵松树、一片橡叶、一些甲虫和矮脚公鸡,一只野猪头,还有六把三叉戟一一这些人都是被领主老爷们拋弃的残人。 所谓残人,就是逃兵,他们或是被迫,或是主动地离开了领主的军队,又因惧怕惩罚、不认识路等种种原因,无法回到家乡。 他们身无分文,除了手里当作武器的锤子或者镰刀,运气好点的,或许还能有一件破旧的罩袍蔽体。 为了在这陌生之地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残人既是战爭与混乱的受害者,却又在无奈之下,成了加害者。对於普通平民而言,他们就是一场可怕的灾祸。 在三叉戟河入海口上游,临近国王大道的一处森林里,桑鐸骑在马上,神色冷峻,开口问道:“还有多远?” “一天的路程。”吉米踢了一脚地上的户体,说道,“这小子就是洗劫盐场镇的匪徒之一。” 他从尸体身上捻起几颗盐粒,仔细端详著,“应该是受伤后,被同伴扔在这里的。” “走吧,继续追。”桑鐸一甩韁绳,语气不容置疑。 一行人继续沿著河流向上游追捕,在一处渡口旁,他们突然看到三个骑士领著五十名骑兵及弓箭手,从前方迎面而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对面领头的骑士,见克里冈等人衣著整齐、装备精良,立刻让魔下土兵们迅速展开阵型,搭弓射箭,箭头齐刷刷地瞄准了金色黎明的战土们。 “哼,在询问別人姓名之前,难道不应该先自报家门么?”桑鐸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我是阿伍德·佛雷爵士,这两位是唐纳尔·海伊爵士以及哈瑞斯·海伊。我从未见过你们的旗帜!”阿伍德爵士高声回应,目光中满是警惕与质疑。 自从刘易在红粉城旁的那个小村子升起了红底金日七芒星旗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无论是清剿强盗,还是驻守据点,始终高举著这面旗帜。 这面旗帜,是他们的信仰象徵,是安舍的神圣標誌。然而,对於传统的骑士阶层来说,这面旗帜实在太过陌生。 面对阿武德爵士的质问,桑鐸·克里冈轻扯韁绳,向前一步,朗声道:“我是桑鐸· 克里冈,这些是我魔下的士兵,我正带著他们追捕一伙强盗。” “桑鐸·克里冈?!见鬼,我认得你的声音!你头上的疤痕怎么不见了!?”哈瑞斯·海伊爵士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抓了抓头顶的头髮,高声喊道。 第216章 荒村余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6章 荒村余烬 第216章 荒村余烬 猎狗眉头一皱,紧紧盯著哈瑞斯爵士,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警惕:“你认识我?” 哈瑞斯爵士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当然认识。首相比武大会上,我第一轮就碰上你,结果输给你一套锁甲。” “哦,是你啊。哈!”桑鐸突然爆出短促的笑,“那堆废铁换的酒倒是够劲,就是害我吐了两天。”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像是回味著那些醉的夜晚, “那还真是抱歉了。”哈瑞斯耸了耸肩,语气半真半假。接著,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在追谁?闪电大王那伙人?” “不是,是血戏班。”桑鐸眉头紧锁,提到血戏班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被魔山从赫伦堡赶出来,到处惹事,前几天惹到我僱主头上了。”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哈瑞斯的目光落在桑鐸脸部光滑的皮肤和头皮上的短茬上带著几分好奇。 桑鐸用手搓了搓脸,说道:“这是诸神赐予的奇蹟—-所以,偶尔上上圣堂,也不是坏事。” 哈瑞斯冷笑一声,带著几分嘲讽:“我可没听说“猎狗”桑鐸·克里冈是个虔诚的信徒。你的僱主是谁?” “盐场镇的昆西·考克斯,一个没用的老头。不过为了保住家人,他倒是挺捨得钱2 桑鐸並不掩饰对僱主的嫌弃。 “我听说盐场镇已经被烧光了。”阿武德·佛雷突然插话,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桑鐸警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是啊,除了贝壳堡,什么都没剩下。”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事跟他毫无关係。 “这种无能的领主,早该换人了。”阿武德眯起眼睛,眼神里闪出贪婪的光。 “你想打盐场镇的主意,自己去跟昆西老头谈。我不过是收钱办事。不过,你要是动他,可不行,我收的钱里包括了这一份。”桑鐸挺直了身子,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是自然。不过等培提尔大人到了赫伦堡,他这种傢伙肯定会被撤掉。”阿武德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们呢?佛雷家的人总不会是从滦河城过来的吧?”桑鐸转移了话题,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我们从戴瑞城来。泰温公爵把戴瑞城封给了蓝赛尔·兰尼斯特,凯冯爵土决定让他儿子娶阿蕊丽。阿蕊丽的母亲是戴瑞家的女儿,所以我跟著护送她过来。”阿武德一边说,一边整理了一下披风。 “门房阿丽,我听说过她。”桑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凯冯大人给他儿子选了个『好妻子”。” 阿蕊丽·佛雷,梅里·佛雷和玛丽亚·戴瑞的长女,因风流成性而闻名。据说“她会为每个靠近的骑士打开城门”,因此得了“门房阿丽”的外號。 “嘿,注意你的言辞。”一直没说话的唐纳尔·海伊突然插话,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怒火,“阿蕊丽小姐是贵族女性,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谈论她。”他向前一步,双手紧握,像是隨时准备动手。 “唐纳尔·海伊,我记得某次比武大会上,你差点死在我手里伤都已经好了?”桑鐸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挑。 “唐纳尔,够了,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哈瑞斯拦住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桑鐸说道:“桑鐸,我听说你背弃了国王,黑水河一战中不战而逃。人们都说你失去了勇气,所以是你组建了这支佣兵团?” “没有。”桑鐸摇摇头,“我只是个打工的,上面还有首领。” “看来他给你的报酬不低,甚至超过了泰温公爵。”哈瑞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 “泰温公爵已经死了,他现在付不了任何人钱了。”桑鐸冷冷地说道,提到泰温时,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泰温公爵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儿子和女儿还在,他的外孙依然坐在铁王座上。我想像不出七国还有比他们更好的僱主。”哈瑞斯对兰尼斯特家族充满信心。 “哼,你要是跟在他们身边十几年,就知道跟著瑟曦太后和乔弗里国王是什么滋味了。”桑鐸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厌恶。 见对方还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桑鐸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还要这样骑在马上剑拔弩张地聊下去吗?” 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確实,佛雷家的士兵们还拉著弓弦,保持著隨时射击的姿势,眼神里满是警惕。桑鐸身后的骑兵也摆出了適合衝锋的楔形阵,每个人都紧绷著神经,只等他一声令下。 “我知道前面有个村子,不如我做东,我们去那儿住一晚,好好聊聊?”阿武德提议道,脸上露出一丝友善的笑容。 桑鐸本想拒绝,但想到神眼联盟的势力范围和戴瑞城的领地近在尺,他觉得有必要打听一下对方的情报,无论是关於盗匪还是佛雷家的动向。 “好吧,你们带路。”桑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一行人沿著国王大道拐上一条小路,路两旁长满了野草。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个大约五十户人家的小村庄。 经过近两年的战乱,河间地早已满目疮。当戴瑞城土兵和金色黎明骑兵共八十多人走近村子时,正在耕地的农民们丟下锄头,尖叫著逃向远处。村里几户人家听到动静,也匆忙跑出来,跟著逃走。他们衣衫槛楼,脚步跟跑,仿佛隨时会倒下。 “阿武德爵土,要不要我把他们赶回来?”唐纳尔问道,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赶回来干什么?”桑鐸插话,眼神里带著不解。 “伺候我们啊,还能干什么?”唐纳尔对桑鐸的问题感到不解,语气里带著傲慢。 “放他们走吧。”桑鐸摇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阿武德也同意了桑鐸的意见,唐纳尔便不再多说,继续向村子行进。 走进村子,眾人发现这里早已被农民遗弃。村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偶尔传来。屋顶上长满了杂草,窗户破碎,门板摇摇欲坠。地上散落著破旧的农具和衣物,几头瘦骨麟的牲畜在村子里游荡,发出微弱的叫声。整个村子瀰漫著破败与荒凉的气息。 几间住过人的屋子开著门,戴瑞城的土兵衝进去翻箱倒柜,动作粗暴,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金色黎明的一个叫马克的烈日行者骑兵走到桑鐸身边,低声问道:“桑鐸队长,他们这是” “他们搜不到什么的。要是有財物,这些人早搬去城里了,怎么会躲在这儿?隨他们去吧,別管了。”桑鐸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好吧。”马克虽然不明白桑鐸为什么同意和这些贵族私兵一起宿营,但既然光明使者让他们服从桑鐸的命令,他也不再爭辩。毕竟贵族私兵和金色黎明的士兵完全是两类人,马克心里清楚,不能用金色黎明的军纪去要求他们。 只是这些傢伙的行为,让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更加瞧不起他们,不由得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空置的屋子很多,八十多名士兵很快就找到了住处,安顿了下来。 隨著夕阳渐渐落下,夜晚降临,这个荒废的村庄因为这些士兵的到来,重新有了些许生气。村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士兵们的谈笑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在村子的小圣堂里,阿武德的侍从推开大厅中间的长凳,搬来两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布满了划痕和污渍,显得格外陈旧。侍从端上肉乾和两袋葡萄酒,肉乾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味,酒袋也有些毛刺。四位头领围坐在桌旁,继续之前的话题。 “听说小恶魔亲自拿著战锤在烂泥门外抵抗史坦尼斯的进攻?”哈瑞斯爵士一边说著,一边拿起一块肉乾,咬了一口。 “没错,那柄战锤竖起来比他还高。”桑鐸·克里冈回答,想起当时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哈,我倒是真想亲眼看看。不过那一仗死了不少人吧?”阿武德·佛雷问道,给自已倒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不清楚我没呆到最后。倒是你们家的血色婚礼,听说在婚宴上血洗了北方人?”桑鐸·克里冈目光紧盯著阿武德,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谣言,全是谣言!”阿武德连忙辩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婚礼上,罗柏·史塔克突然发了疯,变成一头巨狼,和他的狼一起疯狂攻击宾客,不分敌友。” “哼,我早就说过,北方人信奉的旧神就是邪神,不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哈瑞斯爵士皱著眉头,一脸厌恶。 桑鐸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 阿武德知道自己的辩解太过苍白,便转移了话题:“今天跟著你的那些骑兵,靠盐场镇那点收入可养不起。你们的装备整齐又精良,看起来价值不菲。桑鐸,你现在到底在为谁效力?”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金色黎明,首领叫刘易,你们听说过吗?”桑鐸放下酒杯,说道。 “刘易!?”阿武德惊叫出声,眼晴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惊讶。 “你们真听说过?”桑鐸有些意外。 “当然———-是不是刘易·塞里斯?”阿武德急切地问。 “没错。”桑鐸点了点头。 “之前我们跟著冰原狼旗进攻兰尼斯特家在奔流城外的大营时,就听说过他治疗伤者的本事。我记得我有个手下背上挨了一剑,去他那儿了十个银月就痊癒了。可惜他在牛津镇和罗柏·史塔克闹翻了,不然我堂叔史提夫伦爵士说不定就不会死了。”阿武德回忆道,眼神里带著遗憾。 “史提夫伦?瓦德侯爵的继承人?那现在谁是你们家的继承人?”桑鐸好奇地问。 “应该是莱曼爵士不过黑瓦德的呼声也很高。不管是谁继承了滦河城,我们这些旁支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老头子虽然刻薄,但至少给我们一口饭吃。等他走了,新继承人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去一一这日子不会太久了。”阿武德无奈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祝他长命百岁。”桑鐸举起酒杯,调侃道。 “你在刘易·塞里斯手下干活,见识过他的本事吗?”唐纳尔摸著自己的右脸,问道。 “你的脸,是他治好的?”哈瑞斯也好奇地问。 “没错—这就是我的报酬。”桑鐸摸了摸头上刚长出来的短茬,语气平淡。 “真是太神奇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拯救我的头髮。”哈瑞斯摸了摸头上稀疏的褐色头髮,一脸苦恼,“自从结婚后,我的头髮越来越少。哈里森学士给我配了几次增发药膏,一点用都没有。” “不清楚,我的头髮也没长出多少,给不了你建议。不过你这模样,就算满头秀髮, 大概也没什么用。”桑锋的评价一针见血。 “哈哈哈。”除了桑鐸,眾人都笑了起来。四个男人在这筹交错间,聊东聊西,直到半夜。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在小圣堂里迴荡。 就在他们准备各自休息时,突然从村子外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寂静。紧接著是男人们嘶吼和打斗的声音。 “怎么会———,有女人?”阿武德勉强睁开醉眼,含糊不清地问。 “女什么人,都打起来了。”除了桑鐸,唐纳尔是唯一还算清醒的。他拿起扔在一旁的佩剑,掛到腰间,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桑鐸也跟了出去,留下哈瑞斯和阿武德两个醉猫倒在长凳上,呼嚕声此起彼伏。 “你们怎么回事?!”唐纳尔高声质问,声音沙哑。 在村子的一处破旧屋子外,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手持棍棒,將一个平民女孩护在身后。 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充满恐惧,身体不停地颤抖。戴瑞家的士兵们也手持棍棒,与对方僵持,脸上写满不忿,却又不敢上前。 看到自家首领出现,一个满脸青紫的青年立刻告状:“唐纳尔爵土,这帮混蛋动手打人!”他指著金色黎明的战士们,语气愤愤。 “哼,佛雷家的人已经这么无耻了?你想qj这女孩,为什么不敢提?”金色黎明这边,小队长马克冷冷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愤怒。 “qj?她自己摸到我屋里来,怎么能怪我?再说了,我又不是没钱,给她钱不就行了!”那士兵狡辩道,脸上露出一丝无赖的表情。 马克低声问了女孩两句,抬头反驳:“你现在住的房子是她的家,吃的麵包是她的晚餐。她白天躲在地窖里,晚上饿了出来找吃的,结果被你抓住。小子,qj是重罪,你还想抵赖?” 桑鐸听到这里,冷笑一声:“海伊爵士,你的军纪和你的武艺差不多啊。” “哼,一个平民女孩而已,爽够了给钱就行了,多大点事。”唐纳尔醉眼朦朧,跟跑著走过去,看了看女孩的脸,“吵什么,把她送到我房里去。”他的眼神里满是贪婪。 第217章 血戏子树(百万字成就达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7章 血戏子树(百万字成就达成!) 第217章 血戏子树(百万字成就达成!) “唐纳尔·海伊,我记得你身为一名骑土,不是曾庄严地向天父起誓,要保护弱者、 维护世间的公平正义吗?” 桑鐸·克里冈目光如炬,像两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唐纳尔,那目光几乎能穿透他的灵魂。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在空气中滚过。 “得了吧,!”唐纳尔猛地打了个酒隔,浓烈且酸涩的酒气从他口中喷出,瞬间瀰漫在周围。 他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一边摇晃身体,一边笑道,“还轮不到『三头犬”家族的人来对我指手画脚。我这辈子接触过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及你哥哥一星期里残害的零头。”他的声音含糊,却刻意拔高,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底气”。 听到唐纳尔提到格雷果·克里冈,桑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的双眼眯起,低声嘟囊:“就知道这些自谢为骑士的傢伙,没一个好东西—”紧接著,他猛地转身,伸出粗壮的大手,一把揪住唐纳尔的衣领。 他双手发力,竟將唐纳尔整个提了起来。唐纳尔的双脚离地,在空中慌乱摆动,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桑鐸用力摇晃著他,每一下都带著怒火,吼道:“该死的傢伙,你这满口胡言的偽君子!平日里把骑士誓言掛在嘴边,吹得天乱坠,结果呢?连自己手下欺负弱小的恶行都视而不见。” “哦,我们圣洁的海伊大人,“桑鐸突然用咏嘆调模仿修士口吻,“请用你沾满处子血的圣剑为我等罪人赐福一一“声线骤降为野兽低吼:“你手下强暴那个女人时,是不是也这样念著祷词撕她衣服?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立刻让你的手下滚回房间睡觉,你也一样,否则我不介意用拳头帮你清醒!” 唐纳尔拼命挣扎,双手用力著桑鐸的手,但桑鐸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反抗毫无作用。唐纳尔虽然是个骑士,但在桑鐸面前,却显得如同稚子。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声喊道:“我知道了,放开!该死的,快放我下去!” 桑鐸冷哼一声,像寒冬里的冷风。他將唐纳尔狠狼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唐纳尔满脸厌恶地看著这个凶狠的傢伙,往地上唻了一口唾沫,低声咒骂著,迈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圣堂大厅。 桑鐸径直来到部下为他准备的房间。房间里瀰漫著陈旧腐朽的气息,床铺简陋,床单破旧,角落里堆著些杂物。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木板发出吱呀声。他双手抱头,深深埋进臂弯,陷入沉思。 这一夜,除了哈瑞斯爵士和阿武德爵士的鼾声,其他人,包括唐纳尔和桑鐸,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两拨毫无信任的人睡在同一个村子里,中间只隔一条狭窄的街道和摇摇欲坠的木墙。这种紧张的氛围让每个人都如芒在背,无法安心。 第二天天亮,戴瑞城的士兵们悄悄收拾行囊,没有和桑鐸打招呼,自顾自地离开了荒村。他们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从未在这里停留过。 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则更加谨慎。他们等了一会儿,直到斥候回报那群人已经远去,才开始整队出发。队伍整齐有序,战士们精神抖擞,头盔在晨光下闪烁,武器亮,散发肃杀之气。 虽然经歷了不愉快的插曲,但金色黎明的剿匪行程並未耽搁太久。沿著前一天的道路回到国王大道后,猎人出身的吉米队长凭藉敏锐的观察力,再次找到了匪徒的踪跡, 当吉米静悄悄地从远处的小楼回来时,他快步走到桑鐸面前,低声匯报:“桑鐸,前面那栋楼里有人。” “血戏班?”桑鐸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吉米点点头:“应该就是他们。客栈后面吊著一个男人,已经死了很久,户体腐烂, 散发恶臭,我想大概是是客栈主人。” “我知道这里我在这里杀掉了三个魔山的手下。那时候我只是想买一杯酒喝,”桑鐸的眼神有些迷离,陷入回忆。 他带著小狼女艾莉亚·史塔克穿过河间地,虽然只是不到两个月前的事,却像过了很久。 那一天走进客栈的时候,记得店家说过自己不想惹麻烦,但麻烦还是找上了他。 桑鐸心想,这傢伙真是愚蠢,魔山和他的宠物们就在附近,他怎么还敢在这儿开门做生意? “走,我们过去看看。”桑鐸猛地回神,眼神重新坚定起来。他一拉韁绳,高声喊道队伍在他的带领下,迅速向客栈前进。马蹄声在空气中迴荡,像密集的鼓点。 很快,蹲在屋顶上的人成了第一个牺牲品。他蹲在两百码外的烟囱下,在森林的阴影中,只是个模糊的影子。隨著日上中天,阳光变得炽热。他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就在这时,一支弩箭划过天空,正中他的胸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从屋顶滚下,掉在客栈门前,扬起一片尘土。 血戏班安排了两名岗哨,但中午的阳光让人睏倦。他们早已远离战场,精神鬆懈,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当马蹄声传来时,他们才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 刘易给骑兵们配备了骑兵弩,虽然力量和射程不如步兵用的钢臂弩,但更轻便,易於上弦,適合骑兵在移动中使用。 吉米和“臭脚”琼恩一起放箭,屋顶上一人被利箭封喉,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咕嚕”声,倒下;另一人肚子中箭,慌忙扔掉火炬,火舌迅速点燃他的衣服,他发出悽厉的尖叫。 潜行到此为止,桑鐸大喊一声:“远程压制!” 金色黎明的弩手们翻身下马,將马韁咬在嘴里,跪姿完成上弦,又从鞍袋取出浸泡沥青的麻布团,用火折点燃后缠绕箭簇,燃烧的弩矢如雨点向客栈飞去。 桑鐸坐在马上,看看整个客栈。客栈很大,三层楼高,墙壁、塔楼和烟囱由白石砌成,在灰色天空下闪耀看惨澹的光芒。 南厢房建在粗重的木桩上,底下是低洼皸裂的土地,杂草丛生;北厢房依附著一间茅草顶马和一栋钟塔。整个建筑围著一圈低矮的墙,由白色碎石搭建,覆满苔蘚。 正上方的天穹上,烈日释放著猛烈的光芒。微风拂过,桑鐸听见水声和磨坊木轮的吱嘎声。上午的阵雨留下了雨水的气息,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火箭穿过低矮的树叶,钉入客栈的大门。有些射穿了关闭的窄窗,缕缕薄烟从里面升起。客栈內开始瀰漫看刺鼻的味道。 两个血戏子手持战斧,从客栈里衝出。骑兵弩手正等著他们。一人当即毙命,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另一人奋力伏低身子,只被射穿了肩膀。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进,很快又中两箭。短箭杆贯穿皮胸甲,他沉重地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骑兵们的箭头是锥型的破甲箭,虽然不及步兵使用的重弩,但是威力一样巨大,强盗们简陋的防护难以抵挡。 桑鐸心想,难怪刘易一直在竭力推进钢弩的生產。他虽然喜欢用剑战斗,但也明白弓弩的好处。相比长弓,弩手的训练时间和成本更短,合適平民们拿镰刀的手换拿弩机。 火焰爬上客栈西墙,浓烟从破损的窗户中冒出。一个密尔弩手从另一扇窗户探出脑袋,射出一支飞矢,然后迅速蹲下重新装填。与此同时,马既里传来激烈的战斗声,喊声、马嘶声、金铁交击声交织在一起。 十字弓手再度出现,但刚发射,便有三支箭呼啸著飞过他的脑袋,其中一支击中头盔。他惊恐地瞪大眼晴,消失在窗口。 桑鐸看到二楼窗户里有火。吉米和其他弩手手脚地靠近,等待射击时机。 紧接著,血戏子们像愤怒的蚂蚁一样衝出来。两个伊班人夺门而出,高举褐色盾牌: 后面跟看一个手持亚拉克弯刀的多斯拉克人,辫绑铃鐺;再后面是三个覆满刺青的瓦兰提斯佣兵。其他人从窗户爬出,跳到地上。桑鐸看见有人一条腿刚跨过窗台,胸口便被射中,坠落时发出一声惨叫。 臭脚“琼恩”闷哼一声,栽倒下去,弩从手中滑落。吉米正在搭箭,却被一个黑甲人掷出的长矛刺穿了胸口。他们的兄第迅速將受伤的二人拖到后面急救。 “是时候了。”桑鐸拔出长剑,剑身闪耀寒光。他大喊一声:“上!杀了这群狗娘养的!”骑兵们如猎豹般爆发,从沟渠与树丛中涌出,马蹄声、脚步声与呼喊声交织成激昂的战歌。 桑鐸身后的黑红色披风在风中飞舞。他膀下骏马长嘶一声,迅猛衝出。桑鐸目光如炬,锁定那个曾击伤吉米的凶手,手中长剑一挥,寒光闪过,那人倒下,鲜血涸红土地。 烈日行者马克与恩斯特如战场双煞,身姿矫健。马克冲向一麵皮盾,大喝一声,长剑砍下,皮盾四散飞裂。他的坐骑扬起前腿,踢在执盾者脸上。另一边,一个多斯拉克人挥舞弯刀扑向恩斯特。恩斯特目光坚定,长剑迎上弯刀,火星四溅。几个回合后,多斯拉克人的手腕一震,弯刀脱手。恩斯特长剑一挥,划开他的喉咙。 桑鐸在激战中警了一眼,心中评估著与马克和恩斯特的实力差距。他意识到,若单独面对其中一人,尚有七分胜算;但若两人联手,自己恐怕只能选择逃跑。 战斗激烈而短暂。血戏班的“勇士们”在金色黎明的猛攻下,很快陷入绝境。他们或亡命重伤,或弃械投降。两个妄图夺马逃跑的多斯拉克人,刚跨上战马,便被箭雨射中, 坠地身亡。 战斗结束后,“兔子”劳勃、阿诺德和马赛尔自告奋勇,朝焚烧的客栈奔去,搜寻可能的俘虏。他们带出了八个衣衫槛楼的女人,其中一个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劳勃只能將她扛在肩上。 桑鐸收剑回鞘,冷峻地扫视战场,高声吩咐:“对濒死者施以慈悲,结束他们的痛苦;將其余人等手脚捆绑,准备接受审判。”他转头看向吉米,问道:“你们处理此类事情,是这个程序吧?” 吉米刚刚处理好胸腹上的伤势,咳出一口残血,虚弱却坚定地回答:“是的,光明使者一向要求,但凡俘虏敌人,必须明正典刑,以彰显正义。” 桑鐸点头:“那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我对你们的法条不熟悉。” 吉米跃跃欲试地说道:“没问题!” 审问迅速展开。桑鐸的战士中有不少老兵,经验丰富,很快从俘虏口中问出了他们的来歷。 果然,这些人就是从赫伦堡逃出的血戏班残匪,在强盗罗尔杰的带领下,血洗了盐场镇。因为找不到去厄斯索斯的渡船,无法东进,又担心城堡里的骑士攻击自己,他们在劫掠了盐场镇之后,便向西逃窜,最后在这座客栈落脚。而那个叫做罗尔杰的怪物,已经躺在地上成为一具依旧温热的户体。 不过,俘虏们供述,客栈老板並非他们所杀。 一个名叫简妮·海德的女孩走上前,眼中满是悲愤:“我叔叔是赫伦堡的人杀的。他们在客栈里发现了被“猎狗”杀死的三个同伴,便迁怒於我叔叔,残忍地杀害了他,还不许任何人放下他的尸体。” “那这些女人呢?”吉米问道。 她简妮咬著牙,继续说道:“这些女子都是我叔叔招揽来的妓女。我才刚接手这里, 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她们打发走,就被这群混蛋抓住。蕾雅被那个长著尖牙的怪物咬掉了脸上的肉,他们嫌她容貌受损,便將她捅死。剩下的人,包括我的妹妹,都遭受过他们的折磨。” 她的妹妹名叫垂柳,才不过十岁模样,瘦得像柳枝,紧紧抱著她的手臂,眼神恐惧。 幸运的是,桑鐸的队伍里有三个烈日行者。他们迅速处理了女人们的伤口,让她们逐渐恢復了些许血色。 审讯结束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和女人们纷纷控诉血戏班的罪行。他们洗劫城镇、焚毁农田、姦杀妇女、摧残男人,罪行令人髮指。 “勇士”们逐一接受审判。当绳索套上脖子时,有人试图反抗,疯狂挣扎;有人用密尔口音大喊:“我,当兵的,我,当兵的。不要钱,免费跟你干。” 还有人提出带眾人去找金子,或吹嘘自己是出色的骑兵,给他一匹马,谁也追不上。 面对求饶的俘虏,桑鐸蹲下身时鎧甲发出屠夫磨刀的声响:“想当兵?“他突然拽起俘虏头髮强迫仰望绞刑架,“看见那些乌鸦了吗?它们会是你最忠实的战友一一每天准时啄食你眼珠点卯。“ 最终,他们被扒光衣服,绑起来吊在树上。桑鐸静静看著绞刑架,腐肉气息让他想起格雷果烧焦的半张脸。喉头突然涌起酸水,他狠狠朝火堆2了口唾沫,仿佛要吐掉那些在记忆里尖叫的亡灵。 第218章 寒夜微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8章 寒夜微光 第218章 寒夜微光 在五柳村广场的水井旁,一个满脸灰白鬍子的瘦削老人坐在石头砌成的围栏上。他面庞深陷,颧骨高高突起,身上那件打著无数补丁的粗布麻衣,在风中微微晃动。 老人皱著眉头,额头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深刻,对身边的中年人问道:“那里真的这么好么?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中年人嘴里咀嚼著树叶,绿色的苦涩汁液糊了满嘴,他却仿佛从中能品出別样滋味, 乐此不疲。 他一边嚼著,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当然是真的——“一斤甜菜给一个铜板,如果能一次送到五十斤以上,就可以卖到一个铜星一斤。要不是地里都种上了麦子,我恨不得全部种上甜菜给送过去。” “哼,我不信。一些破甜菜能卖到一个铜板一斤,你怕不是做梦梦见的。”老人老卡莱尔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怀疑。 “爱信不信,老卡莱尔,你家不是种了不少甜菜么?要不你卖给我吧,反正你也吃不完。最近雨水这么多,要是烂在地里多可惜。”中年人继续劝说道。 “屁话,我儿子爱吃。等他打完仗回来,我可以做成甜菜鱼肉汤给他吃。”老卡莱尔固执地回应。 “切,你儿子”中年人看到老头子面色不善,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隨时可能爆发,便识趣地收回了剩下半句话,地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开,嘴里嘟囊著,“我找別人问问去,总有人愿意卖。” 老卡莱尔见状也不再逗留,他弯下腰,双手抓住装满了水的水桶,费力地抬上一旁破旧的小推车。那小推车的木板已经腐朽,车轮也有些变形,每推动一下,都发出“嘎吱嘎哎”的刺耳声响。 从水井走到家里,拢共不到五十米,其实直接用手提著过去也没问题。只是老卡莱尔前几天翻地的时候,被一块尖锐的石头磕到了脚。虽然没有骨折,甚至没有破皮,但是脱掉鞋子,还是看得出被磕到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这让卡莱尔十分警觉一一无论是干活儿还是逃命,没有一双好腿脚可不行。 虽然大家都说,北境人已经被打跑了,泰温大人当上了国王之手,和平很快就要来了,可是谁知道到时候到底是啥样? 出于谨慎考虑,现在卡莱尔无论去哪里,只要拿稍微重一些的东西,都会推著独轮车走,以避免脚上受力而导致脚伤变得更加严重。 他推著车,一瘤一拐地往家里走去。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摇摇欲坠,门板上的木头乾裂出一道道缝隙。走进屋內,昏暗的光线透过屋顶破损的茅草洒下,地上是夯实的泥土, 坑洼不平。 屋內唯一的家具是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另一条腿用几块石头勉强垫著,歪歪斜斜。墙角的木板上堆著几捆稻草,散发著一股霉味,这便是他们睡觉的床铺。 老妻卡里娜正一边剧烈地咳嗽著,一边往灶里添柴火。因为才下过雨而有些湿润的柴火被烈火引燃,腾起蓝色的烟雾,瀰漫在整个狭小的屋子里,呛得人眼晴生疼。 “你还没好啊?我明天再去请米婭大给你配一副药剂吧。”老卡莱尔关切地问道。 “没事,咳。”卡里娜揉揉被烟燻得通红的眼睛说道,“这个钱干嘛?” 前些日子,几个胸口画著白色狼头的残人跑到村里来抢劫,卡莱尔趁著对方在翻前面的人家时,拉著妻子翻窗户,游过村外的小河,逃到附近的林子里。 虽然逃过了一劫,但是卡里娜却染上了风寒,连续咳了好几天。村里的圣堂荒废了许多年,都没有修士来主持,所以村里人看病,全靠一个名叫米婭的女巫,虽然得点钱, 但是总比在绝望的痛苦死去要好。 “往东走三十里路,不是费舍尔家的领地么?我刚才听杜克说,那边有人在收甜菜, 一斤卖一个铜板,一次卖五十斤以上,就可以卖到七斤一个铜星-天父保佑,这可是个公道的价格。我想把地里的甜菜都挖了,过去换点钱回来给你买药一一你这样天天咳啊咳的,搞得我都睡不好觉。”老卡莱尔说道。 卡里娜手里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家里的驴不是被抢走了么?五十斤甜菜,你要怎么送过去?” “推过去我把它们全部扎起来,再用草绳绑在车板上。只要不掉在地上,就能一直推过去我明天早点出发,第二天就能回来。你现在就把我烤两张硬麵包,我路上吃。”老卡莱尔语气坚定。 “可是,约克长老———咳咳不是说,古柏克大人咳咳咳咳咳咳—..不允许把粮食运出领地么?你这样算不算违背他的命令?”卡里娜担忧地问道。 “约克那老傢伙懂个屁,古柏克大人说的是粮食,不是蔬菜。甜菜什么时候能算是粮食了?”老卡莱尔满不在乎地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卡里娜还想说话,但是一口痰堵在胸口,差点让她闭过气去。老卡莱尔见状立刻从床上下来,帮她拍了拍背:“行了,你什么也別说了。咳成这个鬼样子还唧唧歪歪的。” 他从卡里娜手里抢过木柴:“算了,麵包我自己烤,没用的东西,你去床上躺著吧。 米婭大婶给的药剂还有一碗没有喝完,赶紧去喝了。” 卡里娜一边咳,一边想要把木柴抢回来,但是终究不过自己的男人,只能躺回床上。床上只剩下光禿禿的稻草,因为羊毛毯被那些狼崽子们抢走了。 幸好还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可以御寒,她心里想著,只要费舍尔家的人真的愿意按照丈夫说的价格收购甜菜,就可以买一床新的毯子,睡觉的时候也可以暖和一点。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月光如水般洒在菜园里,老卡莱尔就著这微弱的光亮开始在菜园里挖甜菜。他知道,新鲜的蔬菜价格总是要好一些。他弯著腰,双手紧紧握住锄头,一下又一下地刨看土,每一下都显得有些吃力。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泥土里。等他估摸著差不多到了小推车能装载的极限后, 就在妻子的帮助下往车斗里装。妻子卡里娜虽然咳嗽不止,但还是强撑著身体帮忙。 看著咳嗽不止的妻子,老卡莱尔把车斗上的草绳扎紧之后,便叮嘱到:“我不在这两天,你自已在家小心点。要是有土匪进村,你就像上次一样,往河那边跑。上次那个洞穴没別人知道,你也別跟別人说,免得別人把我藏在那里的吃的给偷了。如果是一般的事情,你就找一下迪克,让他帮你搭把手。你的咳嗽,要是实在受不了,就找米婭大再要一副药剂,跟她说,我卖了甜菜就回来给她钱,算点利息都可以—“ “好了,咳咳,別叻叻了。再不走天就亮了,你不是说不能让人看见么?”卡里娜催促道。 “行,那我走了,你记得—— “快走,快——.咳咳——走,烦死了。” 於是老卡莱尔便推著载得满满的手推车向著费舍尔庄园的方向蟎珊而去。费舍尔家族和古柏克家族是两百多年的邻居,而老卡莱尔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往来与两个领主的领地之间,他的妻子卡里娜就是从费舍尔家治下的半山村娶回来的。 第一次见到卡里娜的那一天,还是小卡莱尔的他跟看父亲推看家里剪下卡的羊毛去那边卖。因为天气炎热,便看见了在河边洗衣服和其他女子打闹的卡里娜。她红扑扑的脸蛋一下子就吸引了小卡莱尔全部的心神。那一年,他拼命干活儿赞够了钱,挨著父亲的老屋重新起了一间房子,把这个偷走他的心的女人娶回了家,转眼就过了二十七年从五柳村出发,向东跨过大脚山的山脊,就是费舍尔家族的地盘,只要再走十里路, 就到了费舍尔家族的庄园。如果是平时,这段路一天功夫不到也就走完了。可是因为脚上的伤还没好,又推著一大堆东西,所以速度只有往常的一半。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落下,四周的山林被黑暗笼罩,寂静得有些可怕。老卡莱尔推著车,在这荒郊野岭中艰难前行。路边的树木在夜色中犹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叫声,让他脊背发凉。 他的脚步有些跟跑,每走一步,脚上的伤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月光洒在路面上, 泛著冷冷的光,仿佛给这条路铺上了一层霜。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只吃了一块硬麵包,那点食物早就消化殆尽。可是他不敢停下来,生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前进。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都还没走到目的地。 夜里行路很危险,推著这样一大堆东西,不管是磕了还是碰了,自己一个人都处理不了。索性边从道路之上钻进路边的林子里,又用树枝杂草將甜菜盖住,自己则躲在车子的背后,才躺在地上休息起来。 地上的泥土冰冷潮湿,他把身体捲曲成一团,试图从自己的身体里汲取一点温暖。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他裹紧身上那件破旧的外套,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因为害怕被岁人发现,老卡莱尔不敢生火,就这样在恐惧与寒冷中熬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第二天晨曦微露,淡淡的阳光洒在林子里,老卡莱尔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的关节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將浓稠的鼻涕蹭在一旁的树干上后,才推著推车继续上路,心里想著,只要走起来,就会暖和的。不过令他感到庆幸的是,这一路过来治安都还不错,没有游荡的土匪也没有衣食无著的难民。他都已经准备好在路上损失掉一半的甜菜作为买路的代价,到最后发现居然用不上。 就在快要靠近费舍尔庄园的时候,他终於知道了原因一一他看到在路上,有五个穿著黑色布衣的士兵正排成一列在道路上巡逻。看到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老卡莱尔心头一紧,他立刻退到路边,让出道路,摘下头上那顶破得不成样子的帽子,用最谦卑的姿態向士兵们翰躬。土兵们见状什么也没说,继续走著自己的路。 不过也许是靠边的时候,老卡莱尔太过紧张,推车没有停好,滑落到地基之下,甜菜也从车斗里崩开散落一地。看到自已的財產落在地上,老卡莱尔立刻跳下去捡,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几个士兵也跟著跳了下来。 看到土兵们往自己怀里塞甜菜帮子,老卡莱尔不禁有些难过,被他们这一过手,自己的甜菜少说要少三分之一。算了算了,本来这不就在计划之中么?於是他也不去多想,只一门心思挑著完好无损的甜菜往怀里塞一一能捞回一点是一点。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士兵不仅没拿走了甜菜,还把他的车子从地里扶了起来,放回了路上,还把他们捡起来的甜菜扔了进去。 老卡莱尔愣愣地看看这一幕,心想他们这是打算把整个车子推走,一点也不准备给自己留了么? “嘿,老伙计,还愣著干什么?你也是来卖甜菜的吧?再不赶紧送过去,就买不上价了!”士兵里一个年长的士兵看到他的呆模样,好心提醒道。 听到老兵的提醒,老卡莱尔福至心灵,猜到对方只是在帮自已捡地上的甜菜,立刻连连鞠躬道谢道:“啊,是,大人,我这就来。”说罢,他抱著怀里的几颗甜菜一一拐地爬回了路面,將甜菜也扔进了车斗里。 在几个士兵的帮助下,甜菜被再次綑扎起来。老卡莱尔又道谢了几声,便推著车子继续往前走,却听到那个老兵突然叫停他:“等下!” 他紧张回头看向老兵,懦著问道:“还,还有什么事么?大人?” 老兵看著他的脚,问道:“你的脚怎么回事,受伤了?” 老卡莱尔连忙摇头到:“没事,不要紧,扭到了一下,小事情。” 老兵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看卡莱尔,隨即对自己的一个手下说道:“艾德,你帮这个老伙计把这一车甜菜送到收购点去,送完了再领他去一趟圣堂,请罗兰修士帮他处理一下脚上的伤情。” “是,队长。” 叫做艾德的青年,將手里的长枪卸下枪头,插进后腰的皮套之后,便把枪桿递给老卡莱尔,说道:“大叔,你那这个看,我们赶紧走吧,赶紧送你过去,我好回来继续我的任务。” 从来没经歷过这一幕的老卡莱尔有些不知所措,接过枪桿之后之后递给拿它当做拐杖一瘤一拐的跟在士兵的身后,又有走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来到费舍尔庄园外的一处棚子。 收购点一片热闹景象,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於耳。人们或推著车,或背著背篓,里面装满了甜菜。有的人在大声吆喝著自己甜菜的品质,有的人则在和旁人交谈著价格。 几个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在人群中穿梭,检查著甜菜的质量,称量著重量。 棚子下,摆放著几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帐本和铜幣。一旁,几个壮汉正將收购来的甜菜搬运到一辆辆马车上,准备运走。 年轻的士兵將推车停在收购点之外,对老卡莱尔交代了一声,“你就在这儿等著排队,跟著往前走,到你的时候,把甜菜交给他们,等著收钱就行了。” 老卡莱尔连连鞠躬表示感谢。年轻的土兵也不接受,摆摆手接过枪桿,便小跑著往自已的小队赶去。 这个时候,排在他前面的只有四五个人,有人是用驮马拉的马车,有人使用篮子背在背上,而收购点桌子后的两个工作人员正用一个巨大的天平称量著甜菜的重量。 老卡莱尔小心翼翼地打量看费舍尔庄园的大门,那扇大门高大雄伟,崭新的橡木门板上镶嵌著精美的铜质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光芒。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仿佛在守护著这座庄园。他听说这种庄园被洗劫了两次,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被修整完毕。 过了一会儿,他已经来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一个少年。他站起来看了一下老卡莱尔送来的甜菜,拿起一根检查了一下,问道:“新挖出来的?” “是的,”老卡莱尔连连点头:“昨天早上才挖的,要不是脚上有伤,我昨天就能送到这里。” 少年点点头:“一等品,量也不少。给你按照一个铜星六斤半的价格收,有没有意见?” “没有,没有,你真是个好人,大人,你真是一个好人。” “我可不是大人,我只是一个学徒而已。” 说罢,少年身后两个壮实的汉子將车子接过去,开始称量。 “总共七十六斤—-十一个铜星又七个铜板,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接著少年学徒在一个莎草纸上写下几个字,让老卡莱尔摁了手印,之后便把约定好的铜幣递给了他。 老卡莱尔喜滋滋地將铜幣塞进怀里,正要走,却忍不住跟跪了一下。然后他便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个老兵原本是让那个叫做罗兰的年轻士兵带自己去圣堂。显然那个年轻士兵走的时候把这一茬给忘了。 推了將近两天的重物,脚上的伤实在有些受不了,而且他想著圣堂里的修士怎么也比米婭大要靠谱一些,说不定可以跟修士討一副好一点的药剂带回去,卡里娜的咳嗽能好得快一些。 老卡莱尔掂量了怀里的铜星,一咬牙便回到收购点,向少年学徒问道:“年轻人,请问圣堂在哪里啊?” 第219章 安舍不照之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9章 安舍不照之地 第219章 安舍不照之地 “圣堂?你怎么了?”学徒不解地问道,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著一丝关切。 老卡莱尔弯著腰,汕笑著,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来的时候,脚掌扭了一下。路过的土兵跟我说,圣堂里的修士可以为我治疗,我打算去看看。” “哦,你从庄园大门进去,靠右走,门口掛著七芒太阳星的屋子就是。”学徒指了指方向,语气轻鬆,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向学徒道谢之后,老卡莱尔便走到庄园大门前。在古柏克家族的领地这么多年,他却没进过古柏克家族的城堡几次。每年交税,都是徵税官驾著马车亲自到村里徵税。除非那一年风调雨顺,徵税官征纳的税收自己的车子装不下,否则不会临时徵用村民的马车帮著运输。 也只有这样的时候,他才有机会进到城堡里,但最多也就只是到仓库门口帮著卸货搬货,根本没机会进入领主家族的小圣堂里。所以来到大门外,老卡莱尔蜘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到很多衣著与他差不多的穷人从庄园大门进进出出,才鼓起勇气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圣堂的大门外。在圣堂外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你在干什么?” 那是一个学徒打扮的孩子,差不多十岁左右,留著一头金色的头髮,脸蛋红扑扑的, 眼晴清澈明亮,看上去非常健康。 “你好。”老卡莱尔摘下破帽子,微微弯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谦卑:“我是从古柏克家的五柳村过来卖甜菜的。我听说这里的修士可以为人疗伤,我的脚受伤了,想请他帮忙看看。” “罗兰修士正在和洛克队长开会,我去叫他。”少年说完,便放下手里的扫帚,向圣堂的侧门跑去,脚步轻快,仿佛一只小鹿。 老卡莱尔在长凳下坐下,打量著圣堂的陈设。圣堂內,墙壁上掛著一幅幅褪色的织锦,描绘著一些古老而神秘的故事。地面由粗糙的石板铺就,岁月的磨礪让石板变得光滑。几排陈旧的木长椅整齐地摆放著,长椅上的木头已经出现了裂纹。 老卡莱尔发现领主家的小圣堂,並没有比村里荒废的那座圣堂华丽多少。圣堂的正前方,有一个简易的祭台,台上摆放著一尊用石头雕刻而成的七芒太阳星神像,神像虽不华丽,却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整个圣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焚香味道,混合著陈旧木头的气息,让人感觉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过了一会几,一个年纪与老卡莱尔差不多的灰衣修士跟著少年走了回来。罗兰修士身形清瘦,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那是生活艰辛的烙印。他的眼睛深陷,却闪烁著温和而坚定的光芒。一头灰白的头髮剪得长短不一,却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看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袍,长袍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还打著几个补丁,却依旧整洁乾净。 “兄弟,愿诸神庇护你。”灰衣修士向老卡莱尔问候道,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是什么地方受伤了?” 老卡莱尔向修士鞠躬行礼之后,才脱下沾满泥土的木底麻布鞋,露出肿胀的右脚脚背。罗兰修士並没有嫌弃老卡莱尔的脚面航脏,而是直接上手捏了捏他的脚掌脚背。 “是这个位置痛么?”罗兰修士问道,手指轻轻按压著老卡莱尔的脚背。 “对,就是这里。”老卡莱尔咬著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修士拿起他的脚了下,“这样呢?” 老卡莱尔痛得额头冒出了冷汗,咬著牙说道:“是,就是这里。” 罗兰修士站起身来,让学徒去打水,在等待的时候,修士说道:“你的骨头,应该没有断,大概是筋扭伤了。治疗很容易,但是要费三个铜星。你是否愿意?” 三个铜星?三个铜星就是將近二十斤甜菜。自己辛辛苦苦推著甜菜从五柳村来到这边,也就才挣了十一个铜星,这一下就去了三成。老卡莱尔有些捨不得,问道:“修士, 能便宜点么?我是虔诚的信徒,经常到圣堂里祈祷———” 修士有些为难,说道:“为你治疗伤势消耗的是神恩,不能毫无代价——” 他看了一眼老卡莱尔破旧的衣裳,说道:“看你的確没什么那这样吧,我给你减一个铜星。但是今天晚上你要在这里为神明服务一夜。明天早上就可以离开。” 忙碌了一天,这时候已经到了黄昏。老卡莱尔想了想,总不能拖著伤脚走夜路。修土给自己治疗,药效再强,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见到成效。於是便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那个学徒少年已经端著一个装著清水的木盆子走了进来。罗兰修士先把自己手上和著汗水的泥土洗净之后,又让老卡莱尔把脚洗乾净。接著便让他把脚抬起来,然后在老卡莱尔疑惑的视线中,將双手悬浮在这位农夫的脚掌上,祈祷道:“伟大的安舍,七神的本源,万物生命的赐予者,请你垂怜这位虔诚的信徒,为他的双脚赐予健康。” 隨即,在罗兰修士的双手泛起淡黄的金光,落在他脚掌的肿胀处。一阵痒痛之后,老卡莱尔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脚掌掌面恢復了平整,而痛苦也消失无踪。 “好了,你走两步试试。” 老卡莱尔木然地收回脚,在地面踩了,说道:“我—我的脚好了—— 接著他立刻双膝跪倒在地,抓住罗兰修士的脚亲吻起来,“诸神啊,这一定是你派来拯救世人的圣徒!” 罗兰见状立刻將他扶起来:“我,我只是神明诸多使者之一。这世间只有一个圣徒,那就是我们的领袖刘易·光明使者。而且你不是付了两个铜星么?” 老卡莱尔不知道谁是光明使者,但是既然眼前这个可以召唤神恩为他治伤的修土这么说,那就这么著了吧。又絮絮叻叻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之后,老卡莱尔向修士提出,他的妻子卡里娜已经咳嗽了很多天,希望修士给他开一些药剂,让他带回去。 罗兰修士摇摇头,说道:“我不会配置药剂而且配置药剂的效果来得太慢,我们一般不喜欢这么用。你不是在隔壁领地的五柳村么,反正也不远,明天回去之后,你带著你妻子过来一趟吧。” “谢谢你,谢谢,谢谢。” 很快,太阳逐渐落下,陆陆续续有不少本地人走进了圣堂里。最先走进来的是几个土兵,他们身著黑色的布衣,虽然衣服朴素,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们的脸上带著疲惫,脚步却依旧沉稳,走进圣堂后,自觉地站在一旁,神情庄重。 隨后,一群平民鱼贯而入,他们大多穿著破旧的粗布麻衣,有的人衣服上还打著大大小小的补丁。 男人们或是扛著锄头,或是提著镰刀,显然是刚从地里劳作回来;女人们则抱著孩子,孩子们的眼晴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他们互相交谈著,声音低沉而嘈杂,却在走进圣堂的那一刻,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里的神圣。 罗兰修士站上了讲台,开始宣讲一种叫做“光明之道”的信仰。由於答应了要为圣堂服务一个晚上,所以老卡莱尔也提看一桶土豆站在墙角听看。 罗兰修士所说的光明之道,是老卡莱尔从来没有听过的事情。在罗兰修士的说法里, 七神和所谓的安舍是显化与本源的关係,而安舍,就是天上的太阳。 他赐予万物生命,所有生命都是在他的恩典下茁壮成长起来。在这一点上,老卡莱尔倒是非常认同。作为一个从小就在土里刨食的农夫,他自然知道,只有阳光茂盛的地方, 才能长得好庄稼。 可是渐渐的,话题开始朝著他听不懂的方向滑落。罗兰修士说,万物生灵因著安舍的恩典而生,所以天生便拥有著平等的灵魂。没有谁天生就比谁高贵,更不能因为这编造出来的高贵而拥有欺压他人,掠夺財富的权力。 无论是领主还是修士,学士还是商人,工匠还是农夫,彼此之间都应该是平等交易, 凡是不付出代价就要夺取他人財物的,都是被恶魔引诱墮落的恶徒。诸如不保护平民只会收税的领主,收了钱提供劣质商品甚至不提供商品的商人,放高利贷的放贷者,占据了土地却不种庄稼的农夫,用学识欺骗普通人的学士,都是走上了邪路的人。他们必定会遭到光明的审判如果是其他的还好说,但是收了税却不保护平民的领主这是自己应该听的东西么?老卡莱尔对光明的憧憬一下弱了许多。他甚至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把耳朵捂住。而那些已经钻到他脑子里的东西,如果能用鉤子勾出来就好了可惜不可以,在罗兰修士越来越激昂的布道中,讲台下的听眾们纷纷站了起来,大声唱起了一首古怪的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怒火已经沸腾,要为光明而斗爭!——” 这首歌,老卡莱尔从来也没有听过,旋律也和他偶尔在酒馆里听过的那些小调的感觉大不一样。他並不觉得好听,也不觉得有趣,但总觉得有一股力量从脚底涌起,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许久之后,直到眾人领受了罗兰修士亲手从他提著的桶里取出的圣餐,纷纷离开后,老卡莱尔心里还在迴荡著这个旋律。 当天夜里,罗兰修士让老卡莱尔在圣堂的大厅里用长凳拼出一张床,睡了一夜。第二天还塞了两个拳头大的土豆给他,让他留在路上吃。 当老卡莱尔离开庄园,推著他的小破车往家里赶时,他忍不住多回头看了几眼。杜克那小子说得不错,这真是一个好地方。难怪这里的人,都能挺胸抬头的走路家里菜园里,还有一些甜菜,虽然不够五十斤了,但是也能卖出一些钱来。反正怎么看也得带卡里娜来一趟,能挣一点是一点。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著—:“从来也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国王” 嘿,领主和农民能一样么?他衷心希望罗兰修士的这些话可別被费舍尔家族的领主老爷听到,不然可有得苦头给他吃了。 就在这样既留恋又担忧的情绪中,老卡莱尔逐渐接近了五柳村。因为脚伤得到了治癒,他今天的行程快了很多,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还有些明亮。只是肚子有些饿了一那两个土豆又大又圆,他早上就忍不住吃完了。 推门进屋,他就看见自己的妻子躺在床上,但是没有听到她咳嗽的声音。 “卡里娜,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在那边看到了什么。”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墙角的地上抠出一块石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铜星埋进去,“原来杜克说的都是真的,那边真的在收甜菜。收甜菜的学徒说我们家的甜菜新鲜,给我的价格比別人还高了一些。卡里娜—————.卡里娜?” 这时候,老卡莱尔终於发现有些不对劲。他走到破旧的床边,看到自己的妻子躺在稻草堆上,一脸苍白,气若游丝。他立刻扶著妻子的背,將她扶起来,接著,他就发现妻子的背上湿漉漉的。他还以为是从稻草里渗出来的水,把妻子的衣服沾湿了,但是他把手抽出来,看见的却是殷红的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心一下子慌了起来,“你是怎么了?卡里娜?” 老卡莱尔轻轻给妻子翻过身体,褪去了上衣,然后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鞭痕,皮肤绽裂血肉模糊。他一下子慌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不对,谁,为什么?” “你回来了?” 这时候杜克突然推开他的房门,看见老朋友正在家里,立刻把房门关上锁死。 “卡里娜,杜克,我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卡里娜的背上这么多伤痕? ” “昨天,徵税官来了村里,让大家上缴食物-你不在家。卡里娜也干不了活儿,徵税官就亲自到了菜园里。他们看到你的地里空了一半,就追问卡里娜这些作物去哪里了。 在知道了你把甜菜挖出来送去费舍尔庄园后,就把卡里娜拖到村口绑起来,以违抗领主命令的理由,鞭打了二十下然后又把你的二十下算在了卡里娜身上,所以她就成了这个样子。” 杜克嘆口气,说道:“你的运气—卡里娜的运气真是太糟糕了。” “徵税官可是,”老卡莱尔不敢相信地说道:“我的儿子去给古柏克大人当兵去了,大人说过,可以减免我家的税。” 杜克耸耸肩,说道:“可能是古柏克大人忘记给徵税官说了吧。” 他看了一眼卡里娜,说道:“卡里娜快不行了,你准备准备,给她一个体面的葬礼吧。” 老卡莱尔看著妻子苍白的荣耀,不禁想起多年前在河边见到的那张洋溢著笑容的红扑扑的脸蛋,顿时心如刀绞。 “不,费舍尔庄园家的圣堂,可能能治好她!” 说罢,他抱起妻子就往外走。 “你还去?”杜克拉住他的骼膊,“徵税官已经下令,不允许和费舍尔家的领地有任何来往。要是被抓住,你也会死的。” “杜克,你別管!我不能看著她死在我面前。” 老卡莱尔挣脱朋友的手,走到屋外,將妻子放到了车上,推著走上了去往费舍尔家的路。卡里娜的身体,並不比那七十斤甜菜重多少。由於脚伤的痊癒,加上心里的焦急,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月光如水,倾洒在豌的道路上,仿佛为老卡莱尔铺上了一条银色的小径。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推车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老卡莱尔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疲惫,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著。他的眼晴紧紧盯著前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达费舍尔庄园的圣堂。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步都迈得坚定而急促。路边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枝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又像是在诉说著他的艰辛。 卡里娜静静地躺在车斗里,苍白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脆弱。老卡莱尔时不时低头看看妻子,嘴里喃喃自语看安慰的话语,仿佛这样就能给妻子力量,让她坚持到圣堂。 当跨过大脚山之后,卡里娜的声音从车斗里传来,“卡莱尔,那是星河么?” 听到妻子的声音,卡莱尔欣喜若狂,脚步却没有停歇:“星河,是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们是要回家了么?我看到爸爸来接我们了—— “是的,我们这就回家了。爸爸妈妈在等著我们,还有好吃的燉鱼肉——” “嗯,真好。” 卡里娜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老卡莱尔没有多想不敢多想,只是再一次提高了速度,而脚步也终於凌乱了起来。到了费舍尔庄园的领地范围后,路基明显高出地面许多。在磕到一块石头之后,手推车再次翻倒,而他也因为不愿意鬆手被带倒在地,头碰到地面给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恢復意识时,他已经躺在费舍尔庄园的那间圣堂里。 第220章 再来一首圣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0章 再来一首圣歌 第220章 再来一首圣歌 “卡里娜,我的卡里娜?!”老卡莱尔从混沌中甦醒,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寻找妻子。他猛地从长凳上弹起,却被守在一旁的罗兰修士一把按住。 “你的妻子是跟你一起被送过来的那个女人么?”罗兰修士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老卡莱尔一把抓住修士的袖子,眼中满是焦急,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的,修士,那是我的卡里娜,她现在在哪里?请你救救她,她被徵税官抽了四十鞭子,背上都被打烂了!” 罗兰修士的神情更加哀伤,他缓缓站起身来,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看沉重的负担:“你跟我过来吧。”老卡莱尔心中一紧,不敢再问,却又无处可逃,只能脚步虚浮地跟著修土,来到圣堂后一间昏暗的小屋里。 屋內,一个穿著黑色衣袍的女人正专注地为躺在木床上的人形整理仪容。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罗兰修士的声音低沉而无奈:“你和你的妻子被我们巡逻的土兵送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了气息。你头上被石头磕出了血,我已经给你治好了。但是你的妻子,我没有办法·—..” 老卡莱尔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缓缓走到妻子身边,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冰冷的脸。她的脸上还掛著一道浅浅的微笑,仿佛只是睡著了。老卡莱尔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卡里娜在田间劳作的身影,她在炉火旁为他缝补破旧衣衫的侧脸,她將最后一块土豆塞进他手里时的温柔笑容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割著他的心。 “结束了,卡里娜———你的苦受完了—————”老卡莱尔地看向罗兰修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修士,我的妻子一生都在勤恳劳作,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她帮衬邻里,哪家有难处,她都毫不犹豫地去帮忙。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她为我缝补破旧的衣衫,为孩子准备粗糙却温暖的饭菜。她用自己的善良,照亮了我们那个贫寒的家。她能上七层天堂么?” 罗兰修士皱了皱眉头,坚定地说道:“肯定可以的,卡莱尔,肯定可以的。” “卡里娜,你听到没有?”老卡莱尔的膝盖缓缓弯下,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无力地喃喃道:“卡里娜,你可以上天堂的——.等著我—等著我——” 数日之后,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军营里,刘易、凯文、约翰、伦纳尔四人难得地聚在一起。他们在会议室里各自搬了一条凳子坐下,神色凝重地听取驻守在费舍尔庄园的洛克中队长派来的信使讲述卡莱尔夫妇的遭遇。信使言辞间满是愤慨,仔仔细细地向领袖们描述了徵税官的残暴以及卡莱尔夫妇的悲惨命运。 听完报告后,信使前往食堂用餐,而他们四个则留在了会议室,准备就这个事情进行討论。 一年多的时光匆匆而过,难得他们四个能凑到一起,往昔在北境那个破旧小院子里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只是时移势迁,他们已不再是靠著信徒们一点奉献、酒客的一点打赏、替人討债的一点回报艰难度日的小人物,而是各自成为了一方首领。 不过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刘易神色严肃,率先开口问道:“关於这事儿,大家说说吧,怎么办?” 凯文满脸怒容,第一个说道:“老师,杀死摩尔根修士的,就是古柏克家族的士兵。 他们不仅追杀我们的兄弟,而且还试图中断与我们的经济往来给我派两个中队,我去教训一下他们!” 伦纳尔摘下帽子,轻轻弹掉上面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听七弦琴汤姆说起过古柏克家族的事情。这个家族可不是盐场镇那样的废物弱鸡。在篡夺者战爭期间,上一代古柏克伯爵选择支持坦格利安,结果被徒利公爵带兵焚毁了领地里的所有村庄,財富也在战爭中耗尽。他的儿子莱蒙伯爵在战后向劳勃国王屈膝投降,保住了领地和爵位。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直到血色婚礼之前都和徒利家族站在一起,而莱蒙更是跟隨艾德慕·徒利去到滦河城,並在血色婚礼上被捕的贵族之一。不过古柏克家族人脉很广,莱蒙伯爵的弟弟,高斯·古柏克爵士娶了一个佛雷家的女人,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可惜死在了血色婚礼上,不过不是被佛雷家族杀死的,而是在杀戮北境土兵的时候,被反杀了。” 刘易讚嘆地看向自己的同伴:“你的情报真详细。” 伦纳尔矜持一笑:“这是吟游诗人的基本技能,否则很容易捲入贵族老爷们的衝突里。所以莱蒙伯爵虽然成为了俘虏,但是他跟佛雷家族交情一向很好,生命安全肯定会有保证。封锁边境,派遣徵税官这种事情,莱蒙伯爵的妻子格温妮夫人应该没有这个魄力。 我想应该是他已经被国王赦免並释放了。如果动了古柏克,说不定会惹到佛雷家族。” 作为吟游诗人和金色黎明宣传口的首领,伦纳尔不仅负责为光明之道的传播编写各种歌曲,而且还通过吟游诗人的网络掌握了一部分情报工作。而追隨著石心夫人而来的无旗兄弟会成员,吟游诗人七弦琴汤姆,就是伦纳尔的重要助手之一。附近贵族们的八卦,就是这项工作的成果。 消化了一下伦纳尔提供的信息,刘易沉吟道:“佛雷家族太远,而且他们现在在忙著消化这一次战爭的收穫,未必有兴趣理会这边的事情。泰温公爵生前既然已经干掉了罗柏·史塔克和他的大军,那么对於这些本地小贵族势必採取怀柔的手段。不过赎金或者赔偿这些东西肯定是少不了的,这既是贵族战爭的传统也是胜利者削弱战败方的手段。为了筹集这些钱,战败的贵族少不得又会对领地內的领民大肆搜刮一番,佛雷家族也乐见其成。” “战败的是贵族,死在战场上的是平民,领主老爷们只需要回到自己的领地再搜刮一番,又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將位置传给后代,真他么操蛋!”凯文不满地在桌面上砸了一拳,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晃动起来。 约翰毕竟心软,他提议道:“要不我们撤销向外寻求原材料的决策吧。在战士们的努力下,金色黎明控制范围內,已经没有了成群的强盗,各领地內的难民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联盟之外的难民不愿意回去的也都已经安置在了荒废的土地上,我们商旅已经渐渐活动起来。即便没有外部商品的输入,再过两个月,联盟里的生產和生活也能恢復到战前水平我们並不是非要和其他领地交易不可。” “不行。”刘易断然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扩大与外界的贸易是必须的。只有通过商贸往来互通有无,才能让民眾们以较少的代价获得儘可能多的物资,这对於我们应对冬天的威胁至关重要。虽然只下了一场雪,但是绝不意味著冬天就此结束了。我们控制下的土地,要儘可能多栽种粮食作物,像芜菁、洋葱、胡萝下这类的蔬菜,能从外面买就从外面买。” 刘易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而且,古柏克家族的行为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苗头。他们以领主的权力拒绝我们的修土在领地里传道,又试图断绝和我们的商路。如果其他领主群起效仿,而我们无动於衷,那么我们神眼联盟將被困死在神眼湖西岸这片狭窄的土地上,而在战爭中损失了一切的普通民眾们很可能就此冻毙在寒风中。既然本地贵族不懂得好好沟通,那就用剑和他们说话。本来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扩张的决定,只是没有选好方向而已,既然如此,那就从古柏克家开始吧。” “老师,给我四个中队,只要四个中队。我给你拿下古柏克家的蓝波堡!”凯文再一次请战道,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刘易摆摆手:“打,肯定要打。我家乡一位伟大的领袖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如果任由其他领主对我们表示出敌意而不做出反应,那么时间长了,就不会有人尊重我们。但是不是现在,不是马上。开战之前,就要想清楚如何结束这场战爭。” “那应该怎么做?”凯文追问道。 “这就需要分析我们双方当前的实力对比。古柏克家族和盐场镇的考克斯家族不一样,他们家族根深蒂固,领地辽阔。虽然在与西境人的战爭中有一些损失,但是从他们还能派出徵税官来看,说明他们留在领地內的军队,至少还充足到能够对底下的领地进行有效控制。 破坏容易,建设难。虽然我们已经努力扩军,將其中信仰坚定的人普升烈日行者,但是现在適合外派的干部还是太少,就算我们拿下蓝波堡,也没办法派出足够的人手实控。 到时候反而会让古柏克家的领地陷入混乱,让民眾受苦。 所以我打算用贸易和传教的手段,先让通过柔性的方式將我们的理念和制度逐步渗透到古柏克家族的领地里,並以七神的名义逐步消减古柏克家族对领地基层的控制,最后实现治权的更叠。当然,古柏克家族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他们必然会动员所有的力量將我们的影响驱逐出去,甚至试图进攻我们的本土,以彻底消灭我们。” “他们?”凯文冷笑一下,“他们可没有这个能力。” “但是我希望他们能够以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刘易解释道:“所以,凯文我需要你带人去挑畔古柏克家,要把他们打痛,但是又不能让他们痛到跪地求饶。我要让古柏克家族去寻找盟友,当他们聚集起足够多的人来进攻我们,我们再派出全部力量摧毁他们的军队。”刘易嘴角翘了起来,“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適的人手就是无旗兄弟会到时候你就顶著这个名头去干活儿。” 好奸诈,凯文突然兴奋起来,重重地点头到:“好的,老师!” 当然,这件事要怎么操作,不是现在这三言两语就能沟通清楚,刘易也不打算在这里细说。他转而向约翰说道:“约翰,在凯文带人寻期间,麻烦你从各个加盟领调配军资,我估计至少要准备两千人的军队三个月的军粮。如果真的打起来了,我要动用所有的常备军和民兵,以確保能够一战而胜。如果古柏克家族退让了,这些军粮就全部转换为公库的储备,留著以后冬天的时候用。” 约翰皱眉点点头,“好—我尽力筹备。刘易,战爭毕竟太残酷,能尽力避免,还是尽力避免吧。” “约翰,金色黎明的战爭不是溃疡,而是手术刀。是为了七国更长远的和平。你的担忧我知道,我会尽全力缩短战爭的进程,以减少民眾的痛苦。” 见约翰没有再反对之后,刘易又对伦纳尔说道:“伦纳尔,卡莱尔夫妇的故事令人悲伤,我想领地內很多平民应该也经歷过,或者亲眼目睹过类似的事情。在战爭筹备期间, 我希望你亲自带看老卡莱尔在咱们各个加盟领走一圈,让他讲讲自己的故事以引导平民们燃起对於贵族们的怒火,为之后的全面战爭动员进行舆论上的准备。要让神眼联盟的民眾都知道,现在的和平和安寧也是用鲜血浇灌出来,战爭和压迫就在隔壁,隨时盯著我们。” 伦纳尔点点头:“可以,我会儘快把他的故事变成歌谣。你有什么点子没有?之前的那首『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的光明歌传播效果很好。” “那个被徵税官打死的女人是叫做卡里娜吧?”刘易的食指尖在大腿上轻轻点了又点:“卡里娜,卡里娜———.喀秋莎—.你听听这个可不可以。” “正当梨开遍了天涯,河上飘著柔漫的白纱,卡里娜站在峻峭的岸上刘易低沉的嗓音在会议室里响起,等他哼唱完了一整首改编自《喀秋莎》的《卡里娜》,伦纳尔点评到:“很不错的曲子,不过是不是欢快了一点?” “不欢快的也有———”刘易摊摊手:“但是算了吧,让活下来的人多一些希望,不是很好么?” “好吧。不过词我还得再改改—” 见任务都安排下去,刘易最后总结道:“加盟领的几位领主最近都有手头上的任务在忙,我就不召集大家开会了,等他们来的时候,我和他们私下说说就行。你们各自去忙吧。对了,约翰,你今天有空么?” “下午还有个会,怎么了?” “我们去工坊看看,我想看看战车的生產目前怎么样了———” 说罢,刘易拽看约翰就往会议室外走去。 第221章 镀金麻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1章 镀金麻雀 第221章 镀金麻雀 园街,紧邻伊耿之丘,在君临城內,其奢华程度仅次於红堡以及红堡外围那些达官贵人的居所。 於这片街区而言,唯有功成名就的大商人,或是大贵族的情人、私生子,才有机会在此觅得一间不大的房子安身。 即便只是如此,也已然超越了君临城九成半乃至整个七国九成半的人。 在街区边缘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爱丽丝亲自取出一套绘著金线的白色瓷器,为面前的女人泡上一壶掺著白的红茶。 热水升腾起裊裊雾气,坐在爱丽丝对面的女子,姿態优雅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液,隨后便將杯子放下。 那女子长得十分妖艷,长腿巨乳,有一头乌髮,黑色的大眼晴,橄欖色皮肤,牙齿洁白,嘴唇丰厚而沉暗。 “这就是你从神眼湖弄来的新货?”女子的兴趣显然不在茶上,而是紧盯著那洁白如雪的瓷杯。 爱丽丝见状,心中暗喜,知道对方已被这精美的瓷器吸引,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著解释:“嗯,我特意让那里的工匠定製的。这套茶具共七件,一个壶,六个杯子,象徵著七神的荣耀。” “你知晓这是如何製成的吗?”女子追问道。爱丽丝微微摇头,无奈地说:“不清楚工匠们对工艺守口如瓶,我连工坊的门都没能进去。” 女子脸上闪过一丝遗憾,说道:“哦,无妨。我不过是好奇这般美丽的物件,究竟是用什么製成的罢了。好了,这样一套可爱的茶具,你打算卖多少钱?” “不能低於十五个金龙。”爱丽丝语气篤定。女子一听,眉头轻皱,反驳道:“本地货可卖不到十五个金龙,玫瑰家的姑娘们虽说又傻又有钱,但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爱丽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道:“嗯,那你便说这是从盐场镇的港口运来的新货,是东陆的大君们最时兴的餐具不就好了么?” “盐场镇,”女子眉头一皱,“我听闻那里被一伙强盗给摧毁了,可是真的?” 爱丽丝点点头,神色平静地说:“千真万確。我的供货商在那边有些势力,正巧他在那边办事,我便跟著他一同去了一趟。不过盐场镇的考克斯爵士已经钱僱人去追剿这帮匪徒了。我回来的时候,听说那些混蛋都已被抓住吊死了。” “真是悲剧不过如此一来,这些货物的来歷可就难以考证了。”女子喃喃自语。 爱丽丝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心里想著这正是自已想要的效果,嘴上说道:“没错。无论你说什么,都会有人相信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十五个金龙还是贵了些,十二个金龙一套。而且倘若你还要卖给別人,价格不能比我这儿更低。”女子提出自己的条件。 爱丽丝故作迟疑,心里飞快盘算著利润空间,片刻之后才说道:“好吧,玛瑞魏斯夫人,你的意愿便是我的命令。十二个金龙出货,剩下挣的都是你的。” 玛瑞魏斯夫人轻轻抱住爱丽丝,亲昵地说:“別叫我玛瑞魏斯夫人,叫我坦妮婭何必如此见外呢?我真想多陪陪你,可惜身不由己,太后如今一刻都离不开我。若不是你派人联繫我,恐怕我都找不到藉口离开红堡一次。” 爱丽丝脸上堆满笑容,说道:“真高兴太后这般宠爱你。” “我猜太后肯定也会喜爱这套可爱的茶具。”坦妮婭眼中闪过一丝狡。 爱丽丝心领神会,连忙说道:“那是自然,我立刻让人挑选一套更为精美的,让你带回去。” “可这一套我也甚是喜欢。”坦妮婭流露出不舍之意。 爱丽丝赶忙说道:“啊,能得到你的青睞,是它们的荣幸。” 接著,爱丽丝转头对隱藏在阴影里的玛莎说道:“玛莎,能否麻烦你帮我把莎拉叫过来?” 玛莎默默点头,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你招募的护卫?”坦妮婭好奇地问。 爱丽丝介绍道:“是的,她身手不凡。她是个矛妇,从塞外跟著史塔克家来到河间地,不过隨著少狼主的失败,她也成了丧家之犬她已发誓將自己献给手里的长矛。” 坦妮婭不屑地撇撇嘴,说道:“女人的身体便是武器,再强大的骑士也要在我们的裙下屈膝。要不要我帮你调教调教她?” 爱丽丝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她脾气可不太好。” 就在这时,玛莎重新推开门,领著一个女僕走了进来。 女僕送上一套锡制的茶具后,便將那套白色瓷器收了下去,准备装盒打包。 玛瑞魏斯夫人又和爱丽丝聊了一会儿,可显然这些曾经华丽的锡器已无法勾起她的兴致。 待莎拉將两个用精美礼盒打包好的瓷器送到她面前时,她便拎起两个盒子告辞离去。 送走客人,爱丽丝满心欢喜,轻声对自己的护卫说道:“好了,有坦妮婭的帮忙,通往宫廷的商路算是能够打通了。” 玛莎在一旁说道:“但她不像是维斯特洛人。” 爱丽丝解释道:“她是密尔人。密尔的坦妮婭(taenaofmyr),也叫坦妮婭·玛瑞魏斯(taenamerryweather),是奥顿·玛瑞魏斯伯爵的妻子。 奥顿伯爵年少时,隨他的父亲一起被“疯王”陛下流放到了厄斯索斯,在流亡期间迎娶了她,並带她回长桌厅,他们还育有一个儿子,不过这一回没有被带到君临城来。 虽说没有证据,但很多人怀疑她以前是个妓女·儘管很多人嫌弃她出身不明不白, 可对於我们这些商人而言,她可比那些正统的女士或小姐好打交道多了。 之前我只在提利尔家族的沙龙上与她见过几次,但我第一眼见到她,便觉得她和我是一类人。” “密尔在哪里?”玛莎好奇地问道。 爱丽丝说:“在海那边,具体位置恐怕只有那些常年漂泊在海上的船长们清楚。怎么,你有兴趣去看看?” 玛莎连忙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她和我们团长长得有几分相像。我记得团长说过,他也是从海那边过来的。” 爱丽丝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黑色的头髮和眼晴—还有橄欖色的皮肤,高大的身材,別说,还真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不禁沉吟,密尔那边红袍僧眾多她越发觉得其中或许有某种联繫。 毕竟光明之道这东西,要说和光之王毫无关联,她是不信的。不过对爱丽丝而言,光明使者是否来自密尔並不重要,只要对方能持续供货就行。 “对了,玛莎,坦妮婭夫人出身平民,所以並不在意这些。可真正的贵族女性,十分看重礼仪。倘若下次你不愿向她们下跪,找个地方躲起来便是.”爱丽丝叮嘱道。 另一边,坦妮婭夫人拎著两个盒子走出爱丽丝的小屋,登上马车。 刚一坐进马车,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礼盒。白色的那套茶具,一个壶六个杯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另一套则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杯子外壁绘著兰尼斯特家的雄狮徽记。 这套杯子不仅造型更为精美华丽,杯壁也更加轻薄,一看便知工匠在上面费了不少心血。 看到茶具的造型,坦妮婭既欣喜又有些失落。欣喜的是,献给太后的礼物,自然不能是普通的大路货,爱丽丝能提前想到这一点,著实给自己省了不少事。 失落的是,这套杯子上刻著狮子徽记,显然不能留著自己用了。她心里纠结了一番, 最终还是觉得挣钱更重要,暗自想看大不了以后让爱丽丝给自己也定製一套。 毕竟在君临城的开销太大,领地里的那点收入,在乡下或许还能维持体面,可在君临城想要过得舒坦些,却不太容易。 她开始琢磨这套茶具该定个什么价,心里想著翻一倍卖出去应该问题不大但还得编造一个既合理又动人的故事於是,坦妮婭夫人在马车里一路思索著这个故事该怎么说,不知不觉便到了红堡的大门外。 “坦妮婭夫人。”把守城堡大门的小队长向她问候道。 “凯登爵土。”坦妮婭夫人微笑著问道:“太后没有出巡吧?” “没有至少我这边没看到太后的弯驾外出。”凯登回答。 “那太好了。”说完,坦妮婭放下帘子,示意僕人驾车进入。 直到走进梅葛楼,准备去面见太后时,坦妮婭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给小王后玛格丽准备一份礼物。 她心中懊悔,作为一个合格的两面派,自己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实在是不应该,看来这两套可爱的茶具自己都留不下了。 “喷喷,那胸脯,真是不得了。”在大门处,一个金袍子看著玛瑞魏斯夫人窈窕的背影,发出猥琐的声音。 “嘿,管好你的眼睛。人家可是伯爵夫人。”旁边的人提醒道。 “嘿,什么伯爵夫人,君临城里的伯爵比街上的狗还多。”那金袍子嘴上虽这么说, 但声音还是低了几分。 不过显然被坦妮婭夫人挑起的慾火,没那么容易熄灭。 那金袍子挠了挠裤襠,提议道:“下值之后,咱去丝绸街玩玩怎样?” 丝绸街?凯登心里暗自犯嘀咕,这小子恋著什么坏呢。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离开过红堡了么。 要是真听他的,跑去丝绸街寻欢作乐,到时候被拉尔夫·科赫带人堵在那儿可怎么办?凯登倒是不担心自己会受伤,可要是不小心打死几个人,暴露了光明之力可就麻烦大了。 於是凯登不禁怀疑起这小子的用心。 “算了,不去。”凯登冷冷地拒绝。 “钱光了?”那金袍子追问。 “关你屁事。”凯登不耐烦地回道。 黄昏时分,换班的小队来接替凯登的小队。其他人换下鎧甲武器后,各自回家。 等小队的人都离开后,凯登换上一身短衣,混在送食材的马车里离开了红堡,很快便来到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地里。 当他走进大麻雀那狭小的帐篷时,看到大麻雀正对著一个小小的金色七芒太阳星虔诚祈祷。 “大麻雀,我在王宫里的朋友告知我,太后正忙著將提利尔家的人从御前会议里排挤出去。根本没人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凯登说道。 大麻雀在胸前划了一个七芒星,站起身来,给凯登倒了一杯清水,问道:“国王之手呢,法务大臣呢?” “他们忙著討好太后呢。”凯登不屑地说。 “若是泰温大人,或是小恶魔提利昂,断然不会置身事外,任由大主教们自行选出总主教。如今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掌控教会的绝佳时机。”大麻雀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需要我帮忙吗?”凯登主动请缨。 “暂时不用—你在宫廷里至关重要,我身边有西奥多兄弟和光明使者派来的其他兄弟,目前人手足够。倘若真需要动手,多你一个也无济於事。”大麻雀说道。 “好吧,如果有新消息,我会儘快回来通知你。对了,我瞧营地里巡逻的人手少了, 他们去哪儿了?” 凯登问道。 “我们在丝绸街的眼线传来消息,奥利多修士今晚在妓院里过夜,我让西奥多带人去抓他现行。”大麻雀说。 “他不是总主教候选人么?!他怎么会去妓院?!”凯登满脸震惊。 “哼—.教会的腐败远超你的想像—也远超我的想像。” 大麻雀眼眸里的光辉,难得地黯淡了一下,“我原本还指望与圣堂里的大主教们交好,兴许能让平民的日子好过些。可他们除了从我这儿榨取钱財,从未有过任何实际行动。唯有將这些蛀虫全部清除,方能真正净化教会。” “任何时候需要帮忙,派人来找我,我时刻准备著。”凯登坚定地说。 “好的,爵士。”大麻雀点头道。 接著两人又聊了聊近期城里发生的事,隨后凯登便分別离去。 凯登走后,大麻雀重新跪在圣像前。可那从未想过的高度近在尺,让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默默祈祷。 只要逐个揭破这些候选总主教的虚偽面目,自己就有可能依靠麻雀们的支持一飞冲天无数过往的回忆在他心中翻涌,那些虔诚却贫穷的信徒,那些富裕却虚偽的信徒,还有刘易跟他说的“教会治国”,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大麻雀,抓到了!奥利多修士抓到了!我们把他赤身裸体地堵在床上时,他正和两个妓女做著不道德的事,我们该如何处置?”一个少年侍从匆匆跑进来报告。 腐败的教会必须被剷除被污染的土壤只会滋生恶毒的朵! 大麻雀心中怒火中烧,咬牙说道:“告诉西奥多兄弟,扒掉奥利多修士的衣服,让他赤裸著身体穿过整个君临!” “遵命!”少年侍从领命后,转身朝著丝绸街飞奔而去。 丝绸街距离圣贝勒大圣堂有四个街区,少年甩开腿全力奔跑,十来分钟便赶到了。 在一家档次颇高的妓院外,衣衫槛楼的麻雀们在几个瘦骨鳞却激情澎湃的修土带领下,对著被征人群围在中间的一个老头儿高声叫骂。 那老头的衣服已经被脱了个精光,又白又肥腻的躯体赤条条的裸露在眾人眼中,令人作呕。 妓院老板站在二楼,身边围著几个女人。 几个打手手持利剑,正与西奥多魔下的战士们对峙。 少年匆忙来到西奥多身边,將大麻雀的决定告知这位烈日行者。 西奥多听后点点头,走到妓院前,高声对楼上的女人喊道:“莎塔雅,我们无意对你们妓院怎样,但这个罪人我们必须带走。这是教会的事情,希望你聪明一点。” 第222章 跳蚤窝的黎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2章 跳蚤窝的黎明 第222章 跳蚤窝的黎明 “西奥多爵士,你们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莎塔雅,一位身材高挑、皮肤黑,眼晴犹如檀香木般深邃的女性,来自盛夏群岛,经营著一家王公贵族们时常光顾的高档妓院。 此刻,被这群麻雀搅和这么一阵,往日里那些挥金如土的客人们,擎天柱都被嚇得缩成了绣针,如果她不有所行动,往后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我虽不是七国人,但我向来对神明虔诚,对国王忠诚,即便是提利昂大人额外徵收的税金,我也从未有过丝毫推脱。你最好想清楚!”莎塔雅提高音量,试图以此威西奥多。 西奥多年少时也曾涉足妓院,可自从投身信仰后,便再未踏入这类场所, 他隱隱听闻,君临城里的妓院,七成归培提尔·贝里席所有,剩下三成也与大贵族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如今大麻雀根基未稳,贸然与莎塔雅的后台老板起衝突,恐怕不符合金色黎明的利益。 西奥多正思索著如何应对,莎塔雅再次开口提议:“西奥多爵土,为表我对神明的虔诚,能否允许我向您捐献十个金龙,当作奉献?” 西奥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大声说道:“莎塔雅,別妄图用金钱腐蚀我们的信仰!你的其他客人与我们无关,但奥利多修土我们必须带走!他身为传达神明旨意的大主教,却自甘墮落,沉迷肉慾。若连他这般人都不受到惩罚,那神明的意志该如何彰显? 你若想阻拦,大可试试!” 说罢,西奥多用力推开莎塔雅拳养的打手,一把拽起瘫软在地、嚇得说不出话的灰发修土,朝著大街走去。打手们见状面面相,但直到最后也不敢轻举妄动,而莎塔雅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气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 自从小指头离开君临城北上鹰巢城后,莎塔雅就料到自己的生意会受影响。 所以在提利昂·兰尼斯特接任財政大臣时,她给予提利昂和他的小宠物雪伊诸多便利,期望能得到新的庇护。 可这才没过多久,泰温公爵和他的继承人便反目成仇,甚至到了生死相见的地步。 隨著政局动盪,莎塔雅在宫廷里的人脉渐渐断了,没了贵族的庇护,几个打手根本护不住这栋房子里的女人们。 如今,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难民居然也敢跑到这儿来“执行神意”—*她满心焦虑, 暗自思:我该怎么办? 莎塔雅望著麻雀们渐行渐远的火把,心中满是难过,一群苦命的女人靠出卖身体挣点辛苦钱,难道就该如此被人践踏? 听说爱丽丝·沃特斯从神眼湖弄来了一些新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参与其中?以前大家都在小指头手下討生活,对方应该不会介意吧莎塔雅脸色阴晴不定,身边的姐妹们见此情形,也都不敢出声打扰,一时间场面有些冷寂。 就在这时,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偷偷摸摸地来到厨房后面,掀开地窖的盖板,又推开里面一个装看洋葱的箱子,钻了进去。 地窖里漆黑一片,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腐烂蔬菜的气息。小男孩摸索著墙壁, 指尖触到冰冷的石砖,上面布满了滑腻的青苔。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密道狭窄而低矮,他的膝盖和手肘不时磕到凹凸不平的地面,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 前方传来滴答的水声,像是某种隱秘的计时器。小男孩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突然,他的手掌按到了一滩冰冷的水洼,水溅到脸上,带著一股腥臭。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密道的尽头隱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他加快了速度,手脚並用,终於爬到了出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从密道里钻出来,掉进一个阴暗的房间。 房间里,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掛在墙上,火苗微弱得仿佛隨时会熄灭,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禿禿的四壁被烟燻得发黑,墙角堆著破旧的木箱和捲轴,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羊皮纸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上散落著写满潦草字跡的纸张、几枚铜星幣和一把镶嵌著红宝石的匕首。桌旁,一个光头胖子正坐在那儿,手里握著一支羽毛笔,在烛光下专注地记录著什么。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石墙上,仿佛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在编织它的网。 “瓦里斯!”小男孩喊道。 “哎呀,是我亲爱的小马克!”瓦里斯满脸笑意,將小马克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隨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纸包著的白块,塞进小男孩嘴里,轻声问道:“我的小鸟,今天又听到了什么?” 小男孩嘴里含著,含糊不清地比比划划,把自己在妓院里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的老大听。 “麻雀们胆子这么大?”听完小马克的讲述,瓦里斯一时震惊不已。 身为一个生於里斯的奴隶,瓦里斯凭藉著谨慎与大胆,一步步从平民都畏惧的泥沼中爬了出来,成为七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这份成就难以复製。 但他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年在密尔,当那冰冷的刀刃割下他的生殖器时,那宛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的痛苦。 隨后,他被无情地丟弃在街上,下身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浸湿了身下的地面,钻心的疼痛如影隨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著伤口,那种痛苦让他感觉死亡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可命运並未就此放过他,他只能在绝望与痛苦中挣扎求生,凭藉著顽强的意志,一点点熬了过来。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於穷人而言,最可怕的並非死亡,而是死亡前那漫长而痛苦的挣扎。 为什么这些曾经任人欺凌的麻雀,如今竟有胆量向大主教或者大妓院的老板发起挑? 仅靠信仰带来的勇气,实在难以解释。 瓦里斯突然对在大圣堂前组织难民搭建帐篷的那位大麻雀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於是,他往小男孩手里塞了几个铜板,打发他离开后,便沿看密道来到另一个房间, 换上一身乞巧帮的灰袍,又在脸上黏上鬍子,从另一个密道走回街道。 作为一名合格的情报主管,瓦里斯掌握著眾多秘密情报来源。 他的小小鸟们遍布君临城,即便进入固若金汤的红堡,对他来说也並非难事。 而妓院,尤其是莎塔雅的妓院,作为王公贵人最爱流连的地方,瓦里斯早就在此布下了眼线,小马克只是其中之一。 男人们在与女人顛弯倒凤时,往往口无遮拦,为了炫耀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常常会主动说出一些关於宫廷、关於国王的秘闻。正因如此,瓦里斯和莎塔雅的关係一直不错。 除了妓院,世间还有另一个强大的情报来源,那便是圣堂的告解室。 做了错事的人,在七神的圣像前,往往会忍不住倾诉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以求神明的宽恕。 不过与妓院不同的是,男人往往记不清与身下女人说了什么,却对自己向修士懺悔的內容记得清清楚楚。 若相关情报泄露,很容易就能查出源头。瓦里斯能担任情报主管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足够谨慎,懂得隱藏自己。 所以,像圣堂告解室这种极易暴露自身的情报来源,即便对他而言,也只能敬而远之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正確的上一任总主教被瑟曦派人暗杀,便是明证。 哼,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为人知。 不过,虽然远离教会有助於保全自己,但当需要来自教会的情报时,就有些棘手了。 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里面住著的几乎都是从城外来的难民。前期他忙著挑拨御前会议上重臣们的矛盾,没在那边投入太多资源。 如今,想要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只能亲自前往。当然,以他的能力,培养几只小小鸟打入难民营並非难事,可这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瓦里斯从城市的下水道钻出来时,已身处跳蚤窝。刚一露头,一股腐臭与潮湿混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他险些咳嗽出声。 头顶上,厚重的乌云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严严实实地遮蔽了月光与星光,使得整个街区陷入了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狭窄的街道两旁,破旧不堪的房屋紧紧相依,像是一群风烛残年的老人相互扶著,勉强支撑著不倒。 这些房屋的墙壁上,灰泥剥落,露出里面黑、长满青苔的砖石,在黯淡的光线里,犹如一张张的鬼脸。 窗户大多残缺不全,有的用木板胡乱钉看,有的则黑洞洞地敲开看,好似一只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凝视看这荒芜的街道。 街边,几盏摇曳不定的灯笼散发著昏黄微弱的光,光线被黑暗重重包裹,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灯光下,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有腐烂的食物、破旧的衣物,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秽物。 污水在街道中央匯聚成一条条散发著恶臭的小溪,缓缓流淌著,偶尔泛起几个气泡, 破裂时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仿佛是黑暗中潜藏的某种邪恶生物在低语。 老鼠们在垃圾堆里肆意穿梭,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它们肥硕的身躯在腐物间若隱若现,偶尔发出“哎哎”的叫声。 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身影也都匆匆忙忙,神色慌张,像是生怕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盯上。 他们大多衣衫槛楼,身形佝僂,在黯淡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道扭曲而诡异的影子。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在街巷间呼啸而过,发出如鬼哭狼豪般的声音,似在诉说著这片街区的悲惨与淒凉。 远处,传来一阵隱隱约约的爭吵声,声音尖锐而刺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著,却又很快被黑暗吞噬,让人愈发觉得不安。 瓦里斯扮作一个胖胖的乞弓,穿著打满补丁、航脏不堪的袍子,光脚上沾满了泥,脖子上用皮绳掛著个碗,宛如修士佩戴水晶一般。他身上散发的恶臭足以熏死一只老鼠。 他的手里拿著一根木棍,警惕地防备著周围可能出现的恶意目光,却惊讶地发现,儘管天色已黑,竟没人来骚扰他。甚至当他经过时,一些平日里面目凶狠的人还会主动往路边闪躲,这让他对这个街区有了新的认识。 他可不相信这是因为自己手里的未棍,肯定有什么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作为情报主管,这无疑是他的失职。要不要主动挑,试探一下这些人的口风?可他今天的目的地是大圣堂.—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突然从不远处的转角走出一个瘦弱的修士和两个手持斧头的壮汉。 “兄弟,愿七神保佑你。”瓦里斯主动打招呼。 “愿七神保佑你。”对面的修士回礼道,“你是新来的?我没见过你。” “是的,我叫加德纳,是从哈弗城逃难来的—-我的圣堂被烧了,兄弟们也都逃散了....” 看到瓦里斯一身肥肉,修士不满地哼了一声,“看来你之前过得不错。” 瓦里斯尷尬地摸了摸光头,回应道:“这是诸神赐予我的考验——”接著,他转而问道:“兄弟,我听说跳蚤窝这里有不少需要拯救的灵魂,可我在这儿逛了好久,发现大家都躲著我—.” “这里已经被拯救过了,正派的信徒这会儿都睡了,还在街上閒逛的也已经学会了尊重信仰。你在这儿找不到吃的。” 对面的修士看了看他手上的木棍,忍不住笑了出来,“去圣贝勒大圣堂,那里欢迎乞巧帮的兄弟。” “大圣堂?”瓦里斯皱起眉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主教们会欢迎我这样一个流浪修士?” “当然不是大圣堂,不过外面的难民营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大麻雀需要所有虔诚而勇敢的弟兄。去到那里,你就说是女泉城的鲁恩修士介绍你过去的。” “好的,谢谢你,亲爱的兄弟。愿战士给你勇气。” 鲁恩修士也点头说道:“愿你走在光明之中。” 待这位胖胖的“兄弟”走远后,鲁恩修士身后的一个壮汉说道:“鲁恩修士,他看著不像个虔诚的修土。” 鲁恩修士却满不在乎,说道:“没关係,他要有什么坏心思,贝伦会让他开口的。” 贝伦是西奥多·威尔斯手下的一个老兵,非常善於製造肉体上的痛苦。壮汉点点头, 也不再纠结此事,专注於自己的巡逻任务。 自从西奥多爵士在跳蚤窝一处公共食堂的后厨里发现那具被拆成食材的小男孩户体后,麻雀们便涌入跳蚤窝,將整个街区彻底清理了一遍,为此还与本地黑帮狠狠较量了一番。 隨著来到君临的麻雀越来越多,光明使者派来的烈日行者也越来越多,本地黑帮再也无力与之抗衡,跳蚤窝已被大麻雀的势力实际掌控。 而那间食堂,也被改造成了圣堂,成为麻雀们在跳蚤窝的据点。属於光明的秩序在跳蚤窝初步建立起来,而代价便是驻守在这里的修士需要轮流在街道上巡逻执勤。 但对於鲁恩修士来说,这份既危险又辛苦的工作,他却甘之如怡。 他已经得到了大麻雀的认可,获得了一片普升徽记,只要能把跳蚤窝管理好,西奥多兄弟答应会再给他一片普升徽记,到时候他就可以前往神眼湖畔的圣莫尔斯修道院领受光明之种。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便兴奋不已,巡逻也更加认真负责。 而另一边,穿过层层夜幕,瓦里斯终於来到了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作为一个里斯人,瓦里斯並不信奉七神,或者说,他唯一信奉的便是权力,所以他几乎很少来这里。 即便如此,他也还记得这里曾经的圣洁与辉煌。可当他真正踏入难民营,才发现这里与他记忆中的大圣堂已截然不同。 圣堂的大理石阶之间,人山人海,数不清的人穿看褐色粗布衣服,浑身脏兮兮的。令瓦里斯惊讶的是,儘管小小鸟们之前向他报告过麻雀的人数,但亲眼所见时,仍觉得不可思议。 广场上有数百人露营,园中也有数百人,粗布帐篷和泥巴废料搭建的简陋小屋破坏了纯白大理石的圣洁,他们甚至在大圣堂讲坛下的阶梯上也铺了铺盖卷。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因为愉悦还是惊讶,但瓦里斯知道, 瑟曦太后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不会高兴。 第223章 麻雀的崛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3章 麻雀的崛起 第223章 麻雀的崛起 由於此时已临近午夜,居住在这混乱营地里的难民们都已沉沉睡去。营地中,破旧的帐篷与临时搭建的窝棚错落林立,在黯淡的星光下,投下一片片扭曲的阴影。 瓦里斯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那角落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他挨著一个头髮杂乱、形如枯草的老人坐了下来。 老人身上散发著一股酸臭的汗味,与周围的腐臭气息混杂在一起。在星空那微弱光芒的照耀下,瓦里斯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 夜里,寒风时不时呼啸而过,吹得营地中的破布和木柴沙沙作响,偶尔还传来几声难民梦中的吃语或咳嗽声。 第二天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破败的营地上。 瓦里斯其实已经醒了过来,但为了更好地融入这群奇怪的人,他特意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熟睡。 直到身边的老人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沙哑著嗓子说道:“该醒了,兄弟。再晚一点赶不上晨祷,就没有吃的了。” 老人对他睡在自己身边並未感到疑惑,反而好心地提醒,在这艰难的日子里,多一个人一起等待那微薄的食物,似乎也能增添些许慰藉。 “哦,感谢你,兄弟。”瓦里斯揉揉悍睡眼,缓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看到身边的男人已经拿起自己那只破旧不堪、满是豁口的木碗,拖著步子往营地的另一头排队而去。 队伍弯弯曲曲,不过十来米长,却透著一股迟缓与无奈。看著队伍尽头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锅,瓦里斯皱皱眉头,带著一丝疑惑问道:“每天早上都有吃的么?” 老人耸耸肩,动作显得有些疲惫,回答道:“看运气-大麻雀经常为我们在城里奔走。要是运气好,他从富人那里討到捐献,我们就能有口热乎的;要是没討到,就只能饿肚子。不过大多数时候,大麻雀都能赶在我们饿倒前弄来粮食。” “我还以为是主教们发的呢。”瓦里斯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嘿,那些大主教哪有大麻雀一半的好心。要是他们有,我们也不至於流离失所—”老人的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奈与一丝愤慨。 在老人看来,瓦里斯就是一个新入伙的乞巧帮兄弟,这几个月里,像他这样的人来来去去,老人已经见过不少,所以並不惊讶。 在等待热汤的时候,老人絮絮叻叻地地向瓦里斯说看大麻雀为难民们做的事情。 说他常施展医术救助患病的难民,虽手段谈不上神奇,但总能尽心尽力;讲他心怀慈悲,哪怕自己也食不果腹,也要把仅有的食物分给更飢饿的人;提他处事公正,对待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不偏、不歧视。 瓦里斯越发感到好奇,心中暗自思,原来七国还有这样的人物么?可惜自己没有早点认识他。 队伍缩短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瓦里斯。掌勺的是一个中年大婶,她面容憔悴,眼神中透著疲惫。 相比於红堡后厨那些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胖厨子,这一位看上去体型要正常得多。 她用一肘多长的木勺子从大锅里留出一碗浓稠的粥,里面混杂著玉米粒、土豆块还有没有研磨过的麦粒。 瓦里斯端著自己那碗汤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和咸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散开,令他差点吐了出来。但他也就是这么一想,片刻之后,飢饿感还是战胜了口感上的不適,他很快將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还学著其他人的样子,伸出舌头將碗底的残汁也舔了乾净。 隨著难民们逐渐吃过早餐,一个年长的褐衣修士站上了台阶。台阶是用白色的大理石堆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跡,但是每一块石头的价格都足够一户农民生活一个月。 修士清了清嗓子,开始向聚集起来的难民们演讲,传播神明的福音。 这位修士口才出眾,感情充沛,他讲述著七神的教诲:天父公正威严,洞察善恶,引导眾人坚守正义;圣母慈爱温柔,怜悯受苦之人,教会大家心怀仁爱;战士勇猛无畏,赐予力量勇气,让人能捍卫真理;铁匠勤劳坚毅,教导人们用双手创造价值;老姬充满智慧,为迷茫者指明方向;少女纯洁美丽,象徵希望新生;无名之神代表未知神秘,提醒人们敬畏自然。 七神共同护佑,眾人应虔诚信奉,遵循教诲,方能获得安寧救赎。 但很快,修士话锋一转,言辞激烈地指责起教会的腐败和贵族们的墮落。 他直言教会中的大主教们沉迷奢华,用信徒奉献建造华丽宫殿,穿著昂贵长袍,享用山珍海味,却对信徒苦难不管不顾, 他们买卖教职,任人唯亲,將教会圣地变成权力交易场。贵族们为爭领地財富发动战爭,让平民流离失所,还肆意剥削,增加赋税,致使底层百姓深陷水火。 虽然没提及具体人名,但瓦里斯凭藉丰富经验,很容易就能將这些事跡与所知人物对上號。 布道持续了约莫半个钟头,接著眾人便散去,各自回到原位。有的人躺下,用破旧衣物裹住身体,试图取暖;有的人跪地,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瓦里斯明白,这是难民们为减少消耗不得已而为之。君临城虽大,却没有足够工作机会给这些难民,为不饿死,躺著不动或许能撑得久些。 於是瓦里斯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没过多久,营地外突然传来嘈杂声,难民们纷纷好奇地过去围观。 瓦里斯也跟了上去,然后便看见留著一头灰发的奥利多修士双手抱臂,从远处赤著身体、光著脚走上了大圣堂的台阶。清晨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奥利多修士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在他的身后,十几名拿著武器的麻雀亦步亦趋地跟著他,直到大圣堂的侧门露出一道门缝,將奥利多修士拉了进去,沸腾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看来大圣堂里的主教们也非常害怕麻雀的声势啊不过就这一个夜晚,瓦里斯除了那场布道,並未看到麻雀们的底气所在。 於是他决定在这多待几天,近距离观察,若能与大麻雀本人接触自然最好。於是他便学著其他人,在营地里閒逛、祈祷,眼睛留意著周围,寻找隱藏的线索。 隨著时间流逝,很快到了夜晚。夜晚的营地,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般笼罩著一切,偶尔有几点微弱的火光闪烁,那是难民们在寒冷中点燃的破旧木块。 营地里的人,相比前一天早上,明显增多,瓦里斯都找不到容身之处。 但麻雀们仍不断从城市各处赶来,到第二天下午,人数已比他刚来的时候翻了两倍。 多年情报工作经验告诉他,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这个发现让他兴奋起来。若麻雀们有低牌,很可能此时亮出。 到了第三天上午,更多的麻雀聚集在了圣贝勒大教堂外的广场上。广场上尘土飞扬, 数千衣衫槛楼却满腔怒火的男男女女,在手持武器的穷人集会兄弟们的组织下,迅速占据广场各个角落。他们眼神愤怒又充满期待,破旧衣服在寒风中飘动。 当广场上再无空位,一个穿著没染色羊毛长袍的老人站到了圣贝勒的圣像之前。 此人鬍子半褐半灰,修剪得十分整洁,稀疏头髮梳到脑后扎成结。他的袍子虽乾净, 却有多处破磨和补丁,看得出多次缝补痕跡。他挽著袖子,方便行动,膝盖以下却全湿透,像是奔波时沾染了泥水。 他脸稜角分明,深陷的眼睛是泥巴色,透著坚毅沧桑。 “他竟赤脚!”瓦里斯讶异地发现,他的脚黑糊糊、硬邦邦,布满老茧,那是长期艰难行走留下的印记。 看到他的身影,所有麻雀瞬间安静下来,广场上只剩寒风呼啸声。 他高声宣告:“教会墮落了!那些大主教本应引领我们走向神明,如今却背离神意。 他们在奢华殿堂醉生梦死,用我们的奉献满足私慾。忘却对穷苦信眾关怀,让飢饿苦难蔓延。教会本是神的光辉之地,如今却成黑暗腐败温床。我们不能再坐视,要让教会重回正道,让神的光芒重照大地!” 在大麻雀演讲激励下,麻雀们情绪激昂,纷纷振臂高呼“大麻雀,大麻雀!” 那声音如汹涌浪潮,一波接一波,迴荡在广场上空。呼声渐趋统一后,几名身穿锁甲的壮汉涌上去將大麻雀扛起来,大步撞开圣贝勒大圣堂紧闭的大门,走了进去。 麻雀们如潮水般涌进圣堂里,瓦里斯凭藉肥胖身材,挤在人群前端。当高举大麻雀的壮汉衝进圣堂大厅时,数十位穿著红衣的大主教,正围坐在一张摆满食物的长桌前,热烈討论总主教人选,对外面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你们这是干什么?”留著浓密褐发的中年修士雷纳德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愤怒与惊讶,大声质问道,“斯派洛修土,你们想干什么?神圣的教会正在票选新大主教,你们怎能贸然闯入!” 雷纳德主教向来对教会事务极为看重,在教会中也以维护传统秩序自居,此刻见麻雀们闯入,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 一个挎著长剑的骑士模样的男人,从大麻雀身旁走出来。他眼神犀利,犹如出鞘的利刃,大声吼道:“神圣的教会?你们这群蠹虫有何资格代表神明!你们无视穷苦信眾生死,在这奢华殿堂尽享荣华。百姓在飢饿病痛中挣扎,你们却无动於衷。还买卖圣职,把教会职位当交易筹码。你们的贪婪腐败,让教会蒙羞。票选大主教?你们被权力欲望蒙蔽,根本没资格!唯有大麻雀能引领教会重回正道!” “大胆!”肥胖的托伯特大主教涨红了脸,愤怒地咆哮道,“你们不过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暴徒!教会念及慈悲,容你们在大圣堂外棲身,你们竟如此回报?立刻滚出去,否则按国王法律,我这就派人请国王命令,让金袍子来剿灭你们!” “《七星圣经》有云,人民向领主致敬,领主向国王致敬,国王和王后必须向七面一体神致敬。” 大麻雀让人放下自己,稳步向前,目光坚定地说道,“你们身为神明祭祀,本应引导信眾靠近神明。可如今,不但拒绝信徒祈求,还妄图借国王权威压制,你们还有何资格穿这身红衣,称自己是主教?看看这七国,百姓深陷饥荒痛苦,你却如此肥胖,这不是罪过是什么?赛克兄弟,请將托伯特兄弟带下去禁闭悔过,只给麵包和清水,等他瘦到和你一样,再放出来。” “遵命,大麻雀!”瘦得像晾衣杆的赛克修士从人群中走出,带著几个麻雀將托伯特修士拖了出去。托伯特修士一边挣扎,一边怒骂,但大主教们在刀斧的威逼下都默不作声,无人为他声援。 “投票吧,大主教们!回应信眾期望!”那骑士再次催促。可主教们都沉默不语,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眼神闪躲,显然都在权衡利弊。 许久,克莱尔主教开口了:“我们不能代表神明,难道你就能?隨便找来一群人,就想逼我们选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当总主教,到底谁可笑?我这票绝不会给你,有本事就在这,在七神注视下杀了我!” 西奥多眼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拔出长剑就要衝过去,却被大麻雀拦住。 “克莱尔主教—我知道你。”大麻雀一边说,一边向大厅里侧的祭坛走去,“当初第一批麻雀来圣堂外时,是你主张让他们留下。教会的腐败尚未完全侵蚀你的心灵,可对权力的渴望,还是蒙蔽了你的双眼。现在,好好看看我,告诉我,与在座诸位相比,究竟谁更能代表神明的意志!” 这时大麻雀已走到祭坛上,他从胸前掏出一枚小小的七棱水晶,那水晶在黯淡光线中闪烁著微弱光芒。他双手捧著水晶,虔诚祈祷:“伟大的七神,请赐予我们光明,驱散这盲目眾人眼中的阴!” 剎那间,一道金黄到近乎炽白的光束从天而降,仿佛一道利剑穿透圣堂穹顶,直直落在水晶上。水晶瞬间爆发出璀璨光芒,散射成七彩虹光,將整个大厅映照得如梦如幻。墙壁、地面、人们的脸上,都被这绚丽虹光笼罩。 “天吶,我看到了什么!”克莱尔主教当即跪下,膝盖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膝行到大麻雀脚边,痛哭流涕地高呼:“诸神显灵了,诸神显灵了!” 在他带动下,原本惊讶得不知所措的眾人纷纷跪下,低头讚颂:“大麻雀,总主教! 大麻雀,总主教!”这声音从大厅传出,如汹涌波涛,迅速传遍圣堂外,乃至整个维桑尼亚丘陵。 大方桌旁的大主教们,看著四周墙上的七彩虹光,听著信眾整齐虔诚的高呼,终於也坐不住了,纷纷跪地。而此时,瓦里斯虽也跪倒在地,但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释然, 原来这就是麻雀们的底气 第224章 信仰之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4章 信仰之路 第224章 信仰之路 “盐场镇就在对岸。” 梅里巴德修士抬手指向海湾北面,海风掀起他破旧的袍角,如同扬起一面褪色的旗帜。 “修士兄弟们会趁早潮把我们摆渡过去。不过,我实在担心到那边会看到些什么。在出发前,咱们先享用顿热餐吧,兄弟们向来不会亏待狗儿。” 仿佛听懂了这番话,狗儿欢快地摇著尾巴,汪汪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海岸边迴荡此时正值退潮,水流如脱韁野马般急速后撤,將岛屿与陆地分隔的河水迅速退去,露出一片广的褐色泥滩。 潮湿的泥土散发看腥臭味,瀰漫在空气中。 “要是今晚想睡在屋檐下,就得赶紧下马,跟我穿越这片泥沼。我们叫它信仰之路, 只有信仰坚贞的人才能平安通过,心怀列意者会被流沙吞噬,或是在潮水涌回时葬身水底。” 梅里巴德修士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们都问心无愧吧?即便如此,我仍得小心探路。 记住,只踩我走过的地方,就能抵达对岸。” 布蕾妮凝望著这片泥沼,眉头紧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只见信仰之路豌蜓曲折,那座岛屿明明耸立在西北方,梅里巴德修士却並未径直前往,而是折向东方,朝著海湾水深处走去。 他每走几步,便停下来,用手中的木杖试探前方的地面,动作谨慎而专注。狗儿紧紧跟在他脚边,鼻子不停地嘎看每一块岩石、每一只贝壳和每一丛海草。 往日里活蹦乱跳的狗儿,此刻却格外谨慎,既不往前蹦跳,也不四处游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泥沼潜藏的危险。 布蕾妮紧隨其后,目光紧紧盯著狗、驴子和修士留下的脚印,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接著是波德瑞克,海尔爵士殿后。前行约一百码后,梅里巴德修士突然转向南方,几乎是背对著修道院的方向。 他沿著这个方向又走了一百米,带著眾人从两个浅浅的潮水坑之间穿过。狗儿將鼻子探进其中一个水坑,一只螃蟹挥舞著螯钳,狠狠夹住了它的鼻子,狗儿痛得汪汪大叫,隨即展开了一场短暂却激烈的搏斗。 最终,狗儿浑身湿漉漉的,沾满了烂泥,嘴里叼看那只螃蟹,小跑看回到眾人身边。 “咱们不是要去那儿吗?”海尔爵士在后面指著修道院,提高音量喊道,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和困惑,“怎么感觉一直在绕圈子,压根没朝著目的地前进。” “这就是信仰之路。”梅里巴德修士耐心劝导,“唯有怀揣信仰,坚持不懈,保持虔诚,才能找到內心的安寧。” 眾人艰难地爬过环绕岛岸的碎石堆,看到一个人正在等候。 他身著修士兄弟的棕褐色长袍,宽大的钟形袖口和尖顶兜帽颇笼罩了他的身形。 “梅里巴德兄弟,”他大声说道,“很高兴又有朋友到来,欢迎你,还有你的伙伴们。” 狗儿欢快地摇著尾巴,梅里巴德修士在石头上蹭掉脚上的烂泥,说道:“还有其他人也来过?” “雷伊修士和他的朋友们。今晚要留宿么?” “当然,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介意招待我这个老朋友。” 梅里巴德修士转身面向旅伴们,介绍道,“尼尔斯兄弟是修会监理,每七天可以有一天说话,其余时间必须在沉思、祈祷与静默当中偿还罪过。 兄弟,他们是七神虔诚的信徒,这一路和我同行。海尔·亨特爵士是河湾地英勇的骑土;这孩子叫波德瑞克·派恩,来自西境;这位是布蕾妮女士,塔斯的处女。” 尼尔斯兄弟闻言,微微一愣,目光在布蕾妮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又一个女人。”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察觉的异样。 “怎么了?”梅里巴德好奇道。 尼尔斯修士笑道:“前段时间雷伊修士带来几个客人,也是一个女战士,一个战士, 一个少年和一个修士。看到你们,我感觉就像歷史重演了一番。” 眾人边走边聊。 “女战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常见了?”海尔爵士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也许是从这个世道乱得连女人也要拿起剑来保护自己的时候吧。”梅里巴德修士补充道,“她正在追捕猎狗。” “是吗?”尼尔斯兄弟似乎吃了一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为什么要追捕他?” 布蕾妮下意识地摸了摸守誓剑的剑柄,语气坚定:“为了这个。” 监理上下打量著她,思索片刻后说道:“你作为女人,算是非常强壮了。或许我该带你去见长老。不过他现在正在盐场镇,我只能明早带你们过去。” “盐场镇?”梅里巴德修士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听说盐场镇被一群匪徒彻底摧毁了。” “没错,確实如此。但荒芜的土地,在阳光和雨水的滋润下,也会长出新的庄稼。” 尼尔斯兄弟目光望向对岸,缓缓说道,“一位高贵的领袖带领战士们肃清了周围的匪患,还带来许多难民,让他们在盐场镇的废墟上重建家园,並留下战士们与难民一同建设。佩里长老和一半多的兄弟们最近都留在那边,为重建贡献力量,所以修道院空出了不少房间,今晚你们可以好好休息。” “考克斯爵士向君临城求援了吗?据我所知,驻踏女泉城的蓝道·塔利大人,並未派人前来。难道是赫伦堡出手相助?”梅里巴德问道。 “赫伦堡现在驻扎著格雷果·克里冈的手下,他们不来捣乱就谢天谢地了,哪还能指望他们帮忙。” 尼尔斯兄弟苦笑著摇摇头,“是神眼联盟的光明使者得知盐场镇遭遇匪患后,他立刻召集了几百人的部队,从神眼湖西岸的圣莫尔斯修道院日夜兼程赶来。考克斯爵士一家已接受他的庇护.———” “光明使者”梅里巴德修士听到这个称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知道他,將近一年前,我还在圣莫尔斯修道院聆听过他的布道。” “骑士也能布道?”海尔爵士满脸好奇,不禁出声问道。 “光明使者不是骑士,也不是修士,更不是学士。”梅里巴德修士耐心解释,“但他的力量足以推倒城墙,信仰坚定如山,学识渊博如海。唯有『光明使者”这个称谓,才配得上他。” 说罢,他转向尼尔斯兄弟,追问道:“光明使者现在还在盐场镇吗?” 尼尔斯兄弟摇摇头:“占领盐场镇后,他留下一百人便离开了。” 梅里巴德修士满脸遗憾:“要是我能早点来就好了。” “你可以再去圣莫尔斯修道院。”尼尔斯兄弟笑著提议,“听隨军的兄弟们说,从神眼湖西岸到盐场镇的道路已全部打通。除了赫伦堡还有些魔山的手下,其他地方的匪患都已肃清。魔山的手下被光明使者的部队震,不敢再隨意外出劫掠,现在前往圣莫尔斯修道院很方便。” 说著,眾人已来到岛上修会的大门外。走进大厅,修士们正在用餐。向尼尔斯兄弟道谢后,布蕾妮和伙伴们便找了张空著的桌子放下装备。 吃过修会提供的晚餐,尼尔斯兄弟看向波德瑞克和海尔爵土,问道:“你们不介意共用一间房吧?房间不大,但还算舒適。” “我要跟爵士住一起。”波德瑞克顿了顿,又急忙补充,“我是说,小姐。” “你们在別处如何,那是你们和七神之间的事。”尼尔斯兄弟表情严肃,“但在寂静岛,男人和女人不能同处一室,除非他们已成亲。” “我们有专为来访妇女准备的小屋。”监理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著布蕾妮,“不管是贵族女子还是普通村姑,都能入住。这些小屋不常使用,但我们定期打扫,保持乾净乾燥。布蕾妮小姐,我带你过去吧?” “好,谢谢你。波德瑞克,跟海尔爵士一起去。我们是修道院的客人,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布蕾妮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涌起一丝失落,毕竟四人一犬一直同行,如今自己却因性別被分开。 女人住的小屋位於小岛东侧,面朝宽阔的泥沼和远处的螃蟹湾,比起背风的另一侧, 这里更加寒冷荒凉。山坡陡峭,小路豌蜓曲折,穿过杂草、荆棘和风化的岩石,一些扭曲多刺的树木顽强地生长在坡道上。监理点了一盏灯,为布蕾妮照亮下坡的路。 拐过一个弯,几间小屋出现在眼前。正如监理所说,这些小屋十分简陋,看上去像石头蜂房,又矮又圆,没有窗户。 “就是这一幢。” 他指著最近的一间小屋,只见屋顶中央的烟孔里升起炊烟。布蕾妮弯腰走进屋內,以免脑袋撞到门梁。 屋內地面是泥土,有乾草床铺、保暖的兽皮和毯子、一盆水、一壶苹果酒、一些麵包和奶酪、一小堆火,还有两只低矮的椅子。 监理走进屋子,问道:“明天出发前,我会让学徒来通知你。你看看还缺什么?” 布蕾妮环顾房间,摇摇头:“不用了,该有的都有了。” 监理点点头,转身离开。布蕾妮脱下鎧甲,將隨身毯子铺在床上,坐了下来。孤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开始怀念以往在路上的时光。 自离开君临城,她和波德瑞克就踏上了寻找珊莎·史塔克的旅程。 她是为了履行对凯特琳女士的诺言,这份承诺如同沉重的锁,时刻压在她的心头。 波德瑞克则是执行主人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命令。他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两人相处融洽,他的陪伴让布蕾妮在漫长的旅途中感受到一丝温暖。后来在女泉城,海尔爵士加入了他们。 儘管海尔爵士言语有些轻浮,但为人正直善良,他的幽默风趣常常能缓解旅途中的紧张气氛。 还有梅里巴德修士,这位残人、老兵,同时也是虔诚的修土,他的小狗活泼可爱,总是蹦蹦跳跳的。从狗儿清澈的眼晴里,布蕾妮从未看到过怜悯或嘲讽,这份纯粹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以往在路上,无论能否找到旅馆,每到这时,布蕾妮都会在火堆旁教导波德瑞克剑法,她希望能將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他,让他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海尔爵士在一旁点评,虽然他的话有些尖酸刻薄,但对波德瑞克的剑术提升很有帮助。梅里巴德修士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中肯的建议。 如今,四人一犬结伴同行许久,却因自己是女性,首次被分开。这让塔斯的处女心中涌起一丝失落,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依靠。 她走到屋外,眺望海水北岸的灯火,回想起尼尔斯监理的话。当她提到追捕桑鐸·克里冈时,尼尔斯监理的表情瞬间闪过一丝异样,虽然稍纵即逝,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一细微的变化让布蕾妮心生疑惑,她不禁猜测,尼尔斯监理是否知道猎狗的某些秘密?或许明天见到修会的长老,就能得到更確切的消息。 可即便找到珊莎女土,又该把她交给谁呢? 临冬城被铁民攻陷,珊莎留在城里的两个弟弟惨遭吊死。 凯特琳女士在李河城遇害,连同她的儿子和封臣们一同丧命。 提利昂·兰尼斯特因谋杀父亲被囚禁莱莎·艾林被吟游诗人推下鹰巢城,这是布蕾妮路过暮谷城时听到的消息。 据说,在绝境长城,珊莎女士有个私生子哥哥。 也许可以护送珊莎去长城?但守夜人会庇护一个失去父亲、兄弟、和丈夫的贵族女子吗?又或许,护送她流亡东陆才是更好的选择。 布蕾妮的內心纠结万分,她深知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珊莎的命运,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门缝洒进低矮的房间。一个年幼的学徒敲响了房门。布蕾妮早已收拾妥当,系好背包上的绳索,走出房间。经过一夜的思考,她的眼神更加坚定。 “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到珊莎女土,必须找到她,”她对自己说,“其他人也在找,他们都想抓住她卖给太后。我得先找著她。我答应过詹姆。他將那把剑命名为『守誓剑”。 我必须去救她——不成功便成仁。” 在年幼学徒的带领下,布蕾妮来到小岛北岸的一处码头。梅里巴德修士的狗儿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亲昵地蹭著她的小腿。 其他伙伴们也已准备就绪,就等她上船。 “布蕾妮,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有没有人趴在你的房间门外打扰你?”海尔爵士关切地问道。 布蕾妮瞪了他一眼,径直登上渡船。尼尔斯修士站在岸边,向一行人挥手告別,留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兄弟撑著渡船驶向北岸。 当眾人踏上北岸,眼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工人们忙碌地搬运著石块、木材,远处传来锤子敲击的声音,仿佛在演奏一曲关於希望的乐章。 第225章 重建的圣堂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5章 重建的圣堂 第225章 重建的圣堂 布蕾妮坐在渡船船腹里的小凳子上,铁手套紧握船栏。 昨夜对岸的灯火曾让她想像过无数种惨状一一焦黑的房梁像折断的肋骨般支棱著,尸体在夏日高温下膨胀发绿,倖存者蜷缩在瓦砾间用空洞的眼神仰望天空。这一路从暮谷城到女泉城,类似的场景她已见过太多。 但眼前的一切顛覆了她的预想。 “真是热闹。“海尔爵士眯起眼睛,金棕色的鬍鬚隨咀嚼动作上下抖动。他正把最后一块咸肉干塞进牙缝,“看来光明使者不仅会念经,还懂怎么使唤人。 看著来往工人们脸上认真的表情,布蕾妮知道这份工作对他们来说並不是负担。不过她仍然记得自己的任务:“我们应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佩里长老?” 为他们撑船的高大学徒听到布蕾妮的问题,指指自己,然后便朝著镇子的中心走去。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镇子的中心,这里正在修建一座圣堂。工匠们有的在搭建脚手架, 巨大的原木被绳索捆绑,在眾人的吆喝声中缓缓升起;有的在仔细打磨石块,火星四溅: 还有的在调配石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瀰漫。 一个面容刚硬,身材壮实的汉子正擼看袖子,和另一个修士合力用长锯切割木板。锯齿咬进木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屑像雪般从鬢角落下。 看到自己的兄弟带著几个陌生人来到面前,壮汉將锯子抽出来放在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大步走过来,爽朗地笑道:“梅里巴德兄弟,好久不见!” 梅里巴德和对方拥抱了一下,笑著回应:“长老,好久不见!” “这么久没见到,我还以为你已经蒙神明的召唤,离开了这个苦难的世间。” “我还有任务没执行完,神明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鬆开手臂后,梅里巴德向对方介绍道:“几位是我的同伴。来自河湾地的海尔·亨特爵士,布蕾妮·塔斯小姐,她的侍从波德瑞克·派恩。布蕾妮女士正在追踪猎狗的踪跡, 尼尔斯监理认为你能帮到她。” “哦,我知道了。”佩里长老点点头,“来这边坐著休息会儿吧。纳伯特,我跟新来的朋友们聊聊,你先盯著点。” 不远处一个正在削凿木樑的修士朝这边招了招手,佩里长老便带著访客们来到工地旁边堆放建材的地方,聊了起来。 佩里长老將一件长袍套在身上之后,才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在干活的时候短衣要方便一些,但是一停下来就会冷得打哆嗦。” 梅里巴德摇摇头:“身体最重要,閒话什么时候聊都可以。你怎么会在这里干木匠活儿?” “尼尔斯兄弟给你们说过了么,关於盐场镇的情况? “是的,他告诉我们这里已经被光明使者占领。” “嗯,”佩里长老点点头,“光明使者开始重建盐场镇的工作之后,因为他带来的人里没有熟练的工匠,他留在这里的负责人,一个叫做格雷姆·莱文的骑士向我请求帮忙, 並且答应我在盐场镇这边重建完毕后,可以帮我把岛上的修会也翻新一遍,所以我就带著几个人来到了这边。” “格雷姆爵士?”梅里巴德仔细想了想这个名字,发现自己並没有印象。他心里暗这大概是大集会之后才加入的伙伴,也就不再追问,而是指著布蕾妮说道:“关於猎狗, 你有什么可以跟我们分享的么?” “是的。我知道一些关於桑锋·克里冈的消息。”佩里长老转向布蕾妮,“可是据我所知,猎狗虽然离开了君临城,但是並没有犯下什么恶行。小姐你究竟在找什么?” “一个女孩,”她告诉他,“一位十三岁的贵族处女,漂亮的脸蛋,枣红色头髮。” “珊莎·史塔克。”他轻轻说出这个名字,“你相信那可怜的孩子跟猎狗在一起?” “多恩人说她正往奔流城去一一提蒙说的,他是勇士团的佣兵,是个杀人凶手、强姦犯和骗子,但我认为这件事他没说谎一一半途却被猎狗劫走了。” “我明白了。”佩里长老把屁股放到一堆正在晾晒的木头上开口道:“你的多恩人没说谎,但我恐怕你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追的是另一只母狼,小姐,艾德·史塔克有两个女儿。桑鐸·克里冈带走的是另一个,小的那个。” “艾莉亚·史塔克?”布蕾妮惊得目瞪口呆。“你知道?珊莎的妹妹还活著?” “当时还活著,”长老说,“现在——-我不知道。在现在这个世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孤身走在河间地,並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有人看到她上了前往东陆的船,而看到她上船的人也已经死在了这场屠杀里。” 这番话好像匕首插进她肚子里。不,布蕾妮心想。不,那太残酷了。“也许——-就是说你不能肯定?” “我肯定在十字路口的旅馆,那孩子跟桑鐸·克里冈在一起,原本开店的是老玛莎· 海德,后来被狮子绞死。我肯定他们正往盐场镇去,在路上,桑鐸·克里冈遇到了魔山的手下。他杀了三个,自己也受了伤。艾莉亚小姐撇下他独自去了盐场镇。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听说无旗兄弟会有人也在寻找艾莉亚的踪跡,跟著前往了东陆,但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息传过来。” “无旗兄弟会?那是闪电大王的手下,蓝道·塔利伯爵一直在想办法追捕他们,听说这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匪徒。”海尔·亨特插话道。 “是的,无法无天,无视铁王座的法令和泰温大人的通缉,但是河间地的平民爱他们。” “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布蕾妮问道。 “当然是听桑鐸·克里冈本人说的。”佩里长老笑道:“桑鐸·克里冈被我们的好朋友雷伊修士救了下来,然后他们一起投靠了光明使者。说起来,在为这个镇子重建秩序的过程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猎狗可不像会拿斧头削木头的人。”海尔爵士补充道。 “当然,不过他带著五十多个骑兵扫清了附近的匪徒和逃兵,还带人打退了一波从明月山脉下来劫掠的高山氏族。” “高山氏族,我听说他们只会躲在山上,偶尔偷袭山下道路上通过的商旅。”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批装备,把氏族里的战士都武装了起来。现在想要通过明月山脉往来於谷地和河间地之间,比以前困难多了。” “提—提利昂大人。他僱佣了———一———群高山氏族,装备是僱佣的酬金。”波德瑞克插嘴道。 “我能见见桑鐸·克里冈么?”布蕾妮问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能听到这些事情,是因为他和雷伊修士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正好在场。只是第二天大清早,他便带著部下们踏上了追击屠戮盐场镇的强盗们的路途。关於他的事情,我只知道他派人回来通报匪徒已经被全部剿灭,更多的,恐怕要询问金色黎明在本地的代理长官才知道。” “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这名代理长官呢?” “代理长官格雷姆爵土,就在镇子对面的营地里,你过去那边再问问看他在哪里,会有人告诉你的。” “谢谢你,长老。”说罢,布蕾妮向长老略一躬身便转身向著镇子另一头的帐篷营地走去。而海尔·亨特和波德瑞克也跟了过去。 “你见过光明使者了?”梅里巴德问道。没有了外人,他们俩总算可以聊一些隱密的话题。 佩里长老点点头:“当然,他来到盐场镇的第一夜,便是在修会里度过的。” “那你见识过他的光明之力么?” “令人印象深刻的法术。”佩里斟酌了一下说道,“那种法术神奇得不像是七神教会应该有的能力。” “是的,按照光明使者的说法,那是『安舍”一一太阳神的力量。但是他又说,安舍就是七神,七神就是安舍。你对他的这个说法怎么看?” “如果他没有光明之力,那几乎可以断定,这不过是又一种邪恶的异端学说,不值一驳。但是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光明法术,不过轻轻一闪,就可以把一个人从濒死之际救回来———·我不知道,梅里巴德兄弟,我不知道。” “神术因信仰而生效。”梅里巴德缓缓摊开手掌,光芒如心跳般明灭,“在圣莫尔斯,光明使者教会我们,真正的虔诚无需经卷与圣歌。一年之前我留在圣莫尔斯修道院接受了光明使者的信仰。这一年里,我的脚步遍布河间地,利用这种力量拯救身处绝望中的人。我相信,只有光明使者和他的追隨者们才能將这个污秽的世界从泥沼中拯救出来。” 看著老朋友手里的光芒,佩里长老沉默了许久开口道: “我和光明使者聊天的时候,曾经问过他,在这片土地上,如果要建立他心目中的秩序,必定会牺牲很多人,甚至很多好人,他是否知道。他告诉我,只有太阳的烈焰才能驱散黑暗,如果需要,他和他的追隨者们都愿意成为这火焰的薪柴。可是死亡—我见过了太多的死亡我理智上认同他的理念,甚至羡慕他的法术。但是感情上,我仍然排斥战爭和死亡。” “没关係。”梅里巴德说道:“光明使者在大集会上曾经说过,只要不要站在敌人那边,就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隨时欢迎你。” 说罢,梅里巴德从贴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片纹绚烂的铁片,上面还印著他的名字“这是普升徽记,由烈日行者发放给自己认可的人。我行走在这田野上,却没有遇到过几个值得拥有它的人。这一年的时间,我只发出去三片,这是剩余两片中的一片,只要你再凑齐另外一片,就可以去圣莫尔斯修道院领受光明之种。佩里,”梅里巴德严肃地说道:“你和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逃兵出身的不识字的老头,已经半截身子被埋进土里。 而你,才不过四十岁,正值壮年,武艺高超又识字,还在没有光明之力的时候就能治好很多人。光明的事业需要你,不要把你的余生荒掷在这座小岛上。浪费神明赐予你的礼物, 才是真正无法偿还的罪过。” 佩里长老將铁片揣进怀里不再说话。他对七神的信仰很坚定,但是对自己的道路却很迷茫。 五王之战战火点燃,从上游漂下来的户体再一次勾起了往昔的回忆。本以为自己在寂静岛上十年沉默已经让自己可以平静地看待这一切。可是真正看到那些户体,才发现这十来年里的奉献和行医,让自己的心肠变得更加柔软。 行医治不了七国,这个国度已经病入膏盲。也许真的像梅里巴德所说,我应该重新考虑自己未来的路? 就在佩里长老纠结不已时,布蕾妮已经来到支满帐篷的临时营区。她从工地隨便抓了个工人,询问格雷姆爵士的位置,接著很快就在一处砖窑旁找到正在指导工人用黏土和模具製作砖坏的男人。 “请问,你是这里的代理长官么?” “我就是格雷姆,爵——-女士。”格雷姆上下打量了一下布蕾妮,见她如此强壮,心里有些惊讶,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么?” “我在寻找桑鐸·克里冈,佩里长老说他现在是你的战友,能否请他和我见一面?”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么?很抱歉,但是请理解我,如果不能明確你的自的,我不能隨意將他的行踪告诉你。” “我是来自塔斯的布蕾妮,我曾经接受北境公爵夫人凯特琳·史塔克夫人的委託,要將她的两个女儿带回去见她。虽然她已经离世了,但是我仍想要完成这份任务,实现我的承诺。” “凯特琳女士—”格雷姆沉吟了一下。作为金色黎明幕僚团的负责人,他当然知道凯特琳女士这会儿就住在圣莫尔斯修道院,过著隱居的生活。 但是无旗兄弟会和金色黎明的合作,此时还没到挑明的时候。不过桑鐸·克里冈的確曾经保护过艾莉亚很长一段时间,而琼恩已经追著她的妹妹去了布拉佛斯。就算告诉她, 问题也不大。 於是,格雷姆便指指三叉戟河上游的方向,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桑鐸·克里冈带著一伙儿战士驻守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客栈。你去那儿就能找到他。” 第226章 陌生的客人(月末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6章 陌生的客人(月末求月票!) 第226章 陌生的客人(月末求月票!) 他们在距离十字路口一里处遇见了第一具尸体。 尸体悬在死树的枝权底下,那棵树是被闪电劈死的,树干有烧灼的痕跡, 食腐乌鸦正啄他的脸,狼群享用过靠近地面的小腿,膝盖以下只剩骨头和破布外加一只被嚼烂的鞋子,半埋在土壤中。 “他嘴里是什么?”波德瑞克问。 布蕾妮得先稳一稳才敢看。死尸的脸呈现可怕的灰绿色,嘴巴被撑开。有人將一块凹凸不平的白石塞进他齿间。一块石头,或者· “盐。”梅里巴德修士说。 往前五米,他们发现了第二具户体。食腐动物將他拖了下来,遗骸散落一地,上方有根破烂的绳圈掛在榆树枝权上。要不是狗儿嗅到他,然后跳进草丛搜寻,布蕾妮或许就不知不觉骑过去了。 “你找到什么,狗儿?”海尔爵士跳下马,跟著那条狗大踏步过去,捡回来一只半盔。死人的头颅仍在其中,外加无数蠕虫和甲虫。 “上好的钢,”他断言,“而且没太多凹痕,儘管狮子头掉了。波德,想不想要头盔?” “不要那顶。里面有虫子。” “虫子洗洗就没了,小子,別像个姑娘一样穷讲究。” 布蕾妮皱皱眉。“对他来说太大了。” “他会长大的嘛。” “我不要。”波德瑞克强调。海尔爵士耸耸肩,將破狮盔扔回草丛。狗儿叫了一声, 跑到那棵树旁,翘起一条腿来。 再往后,每一百码都会遇到死尸。他们悬在各种树上:岑树、赤杨、山毛櫸、白樺、 落叶松、榆树、老柳树、庄严的栗树等等。人人脖子上都套著绳圈,吊在树下晃来晃去, 人人口中都塞满了盐。 他们穿灰色、蓝色或緋红的袍子,但雨水和阳光已令袍子严重褪色,很难区分得出。 有人胸口缝有纹章,布蕾妮发现若干斧子、箭和鱼,一棵松树、一片橡叶、一些甲虫和矮脚公鸡,一只野猪头,还有六把三叉戟。这些是逃兵,她意识到,各路诸侯製造的残人,被领主老爷们拋弃的废物。 有的死人禿了顶,有的留鬍子,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矮,有的高,有的胖,有的瘦。看上去都一个样,肿胀的尸身,饱受腐蚀啮咬的脸庞。 绞架上的尸体在雨中轻轻摇晃,布蕾妮突然想起《七星圣经》里的句子:“当审判日来临,国王与乞弓將同受称量。” 但此刻,称量他们的不是天平,而是麻绳。 海尔·亨特最终说出了他们全都意识到的事。“这些便是洗劫盐场镇的人。” “愿天父严厉地裁判他们。”梅里巴德说。 对布蕾妮而言,他们是谁远不如谁吊死了他们来得重要。绞刑是处决犯人的首选方式,倘若如此,桑鐸·克里冈的部下也许就在附近。 狗儿叫了一声,梅里巴德修士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我们是不是该加快脚程?太阳快下山了,到了晚上,跟户体作伴可不大妙。这些人活著的时候邪恶凶险,我怀疑他们即使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点我再同意不过了,”海尔爵士说,“这些人死了最好。” 他用脚后跟踢马,稍稍加快速度。 再往前,树木逐渐稀疏,尸体却还那么多。森林变成泥泞的平原,绞架代替了树枝。 密密麻麻的乌鸦尖叫著从户体上飞起,等他们过去,又重新落下。这些是恶人,布蕾妮提醒自己,但这番景象还是让她感到悲哀。她强迫自己依次查看,寻找熟悉的脸孔。 她觉得其中有几位在赫伦堡见过,但由於尸身残破不堪,很难確定。大多数人被吊起来之前就被剥去了武器、盔甲和靴子。 波德瑞克问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梅里巴德修士立即热心地解释,也许是想让大家分分心,不再去想路边那些毛骨悚然的哨兵。 “有人称它为『老客栈”。数百年来,那里一直有客栈,但现在这家是杰赫里斯一世时期才建起来的,就是修国王大道的那个国王。 据说杰赫里斯与他的王后旅行途中在那里睡过觉一一有阵子,那儿被称为『双冠客栈”,以示敬意,直到有个店主人建了一座钟塔,客栈便改名『钟鸣客栈”。 后来,它的所有权交到一个叫『腿”琼恩·海德的跛脚骑士手中,他老得打不了仗时,改行做铁匠活,新铸了一块招牌掛在院子里的木竿上一一一条有三个头的玄铁黑龙。 那巨兽如此硕大,乃是用绳索將十几块铁片拦到一起组成。每逢有风吹过,它便会叮噹作响,於是乎『响龙客栈』名闻天下。” “龙还在吗?”波德瑞克问。 “不在了。”梅里巴德修士道,“等铁匠的儿子变成老头,伊耿四世的一个私生子发动叛乱,与嫡出的兄弟为难,他以黑龙为徽纹。 当时这片土地属於戴瑞伯爵,伯爵大人对国王赤胆忠心,他看到这条黑龙之后勃然大怒,砍倒木竿子,將招牌劈成碎片,扔进河里。 许多年后,其中一个龙头被水衝上寂静岛,此时它已布满红色铁锈。店主人再没掛別的招牌,人们逐渐忘记了龙,开始称这里为『河畔客栈”。 那时,三叉戟河就从它后门流过,旅馆建筑有一半位於水面上。据说客人们將鱼线扔出窗外就能钓到鱼,这里还有个渡船码头,旅行者可以摆渡去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和白墙城。” “我们在南边渡过三叉戟河,然后一直朝西北骑行並非朝著河走,而是远离它。”布蕾妮说道。 “是的,小姐,”修士说,“河流移位了。那是七十年前?还是八十年前?反正是老玛莎·海德的祖父经营此处时的歷史。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 玛莎是个好女人,喜欢嚼酸草叶,吃蜂蜜蛋糕。她若是没房间给我,就让我睡火炉边,每次送我上路都要额外馈赠一些麵包、奶酪和几块旧蛋糕。” “她是现在的店家吗?”波德瑞克问。 “不,狮子绞死了她。我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在接手经营,但是既然桑鐸·克里冈带人驻守在那里,我想至少今晚我们可以住在屋檐之下了。” 海尔爵士扮个鬼脸,“我做梦都想不到开旅馆也这么危险。” “真正危险的是別人玩权力的游戏时你做老百姓,”梅里巴德修士说。“对不对,狗儿?”狗儿叫了一声表示赞同。 “那么,”波德瑞克道,“客栈现在究竟有没有名字?” “百姓们管它叫十字路口的客栈。”他举起木杖。“倘若诸神保佑,那些吊死的人身后升起的烟就是从它烟肉里冒出来的。” “他们应该称那地方为『绞架客栈”。”海尔爵士评论。 从盐场镇离开之后,他们便直直朝著老客栈走来,但是因为路途遥远,前一夜他们只能在树林里过夜,躲在树枝搭成的掩体底下。 想到今晚又可以睡在一张真正的床上,布蕾妮还是觉得有一丝开心,哪怕是用稻草铺成的。 然而十字路口的客栈中有人。还没到大门口,布蕾妮就听见了金铁交击的声音,激烈而狂暴,像是有人在生死相搏。 “小心,好像有人!”海尔爵士说道。紧接著他拔出了剑,而布蕾妮和波德瑞克也各自拿起武器,將老修士护在身后,小心地往后院走去。 旅馆院子里是一大片褐色烂泥,马儿走得很不舒坦。武器的撞击声更响亮了。马既里还有一些马,一具破旧的绞刑架立在院子里,有个小男孩抓著上面生锈的铁链晃来晃去。 布蕾妮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土,她知道铁链可弄不出那样的动静。 四个女孩站在门廊里看他,最小的才不过两岁,光著身子,最大的九岁或十岁,她用双臂护住小傢伙。 “孩子们,”海尔爵士將剑插进鞘里,朝她们喊,“快把你们的母亲叫来。” 男孩从铁链上跳下来,朝马既奔去。四个女孩惊慌不安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说,“我们没有母亲。” 另一个补充,“我本来有,但他们杀了她。”四人中最大的那个踏前一步,將最小的推到裙子后面。 “你们是谁?”她质问。 “求宿的正直旅人。我叫布蕾妮,这位是梅里巴德修士,在河间地小有名气。那男孩是我的侍从,波德瑞克·派恩,骑士是海尔·亨特爵士。” 刀剑相触的声音突然停顿下来。 女孩从门廊上打量他们,带著十岁孩童所特有的机警。“我叫垂柳。你们要床铺吗? ” “床铺,麦酒,填肚子的热餐,”海尔·亨特爵士边下马边说,“你是店家?” 她摇摇头,“我姐姐简妮才是,可她不在。我们只有马肉吃。如果你来找妓女,这儿没有。我姐姐把她们打发走了。但我们有床铺。有些是羽毛床,稻草的更多。 “全部有虱子,我毫不怀疑。”海尔爵士道。 “你有钱吗?银子?” 海尔爵士哈哈大笑。“银子?睡一晚上虱子床,外加一块马肉?你打劫啊,小妹妹?” “我们要银幣,否则你去树林里跟死人睡。”垂柳警了眼驴子及其背上的木桶和包裹。“吃的?哪儿弄的?” “女泉城。”梅里巴德说。狗儿叫了一声。 “你都这样盘问客人?”海尔爵士问。 “我们没多少客人,跟打仗之前不同。如今路上大多是麻雀,或者更糟。” “更糟?”布蕾妮问。 “盗贼,”马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嗓音,“强盗。” 布蕾妮转身,看到两个一头汗水的年轻人身著鎧甲走了出来。其中看上去老成一些的青年问道:“你看上去可不太像普通旅人。” “在这个世道,走在路上总要有些防备。”梅里巴德修士也看出来了。“我们没有恶意,小伙子。盐场镇的格雷姆·莱文爵士告诉我们,有金色黎明的战士驻守在这里,就是你们么?” “你是谁?” 梅里巴德说道:“光明使者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大集会上布道时,我就坐在祭坛下的长凳上聆听。”他从胸口拿出一块普升徽记摊在手心里,展示给两位战土看,接著说道:“这他们三位是和我同行的伙伴,他们找桑鐸·克里冈有事。” 年轻人看到普升徽记眼神一亮,语气也热情了很多。 “我是维托,他是加斯顿。桑鐸队长带人去追踪一小波强盗去了。”年轻人说道,“等他把这一波匪徒绞死,就会回来。如果愿意,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两天等他回来。” “绞刑似乎是你们最喜欢的娱乐方式,”海尔·亨特爵士说。“我要在附近种地就好了,种大麻,卖麻绳,大赚一笔。” “所有这些孩子,”布蕾妮向青年问道,“都是你的妹妹?兄弟?亲戚家人?” “不。”青年正盯著她看,她对这种眼光很熟悉。“他们不过是被我们救下来的孤儿,还有一些是自己找来的。你不是北方人,怎么穿得跟男人一样?” 梅里巴德修士答道,“布蕾妮小姐是一位使命在身的女战土,此刻她需要乾燥的床铺和温暖的火堆。我们也都一样。我的老骨头说,马上又要下雨了。你有没有房间给我们?” “有的。”女孩垂柳道,她吹声口哨,仿佛变魔术一般,出现了许多小孩,个个衣衫槛楼。 头髮蓬乱的男孩从门廊底下爬出来,手脚的女孩凑进面向庭院的窗口。有些孩子紧紧抓著上满弦的干字弓。 “原来这里是『十字弓客栈”。”海尔爵士得出结论叫“孤儿客栈”更恰当,布蕾妮心想。 “渥特,帮他们照料马匹,”垂柳吩咐,“威尔,放下石块,他们不是敌人。艾菊, 佩特,快去找些木头添到火炉里。“铜板』琼恩,你帮修士卸口袋。我带他们去房间。” 他们要了三间相邻的屋子,每间都有一张羽毛床、一把夜壶和一扇窗。布蕾妮的房里还有壁炉,她多付了几个钱买木柴。 “我睡你的房间还是海尔爵士的房间?”她打开百叶窗时,波德瑞克问。 “这儿不是寂静岛,”她告诉他,“你可以跟我住一起。不会太久,我打算见过猎狗之后就出发,趁海尔爵士仍在睡觉。” “我们去哪里,爵士?我是说,小姐?” 布蕾妮没有答案。 虽然佩里长老已经告诉他,与桑鐸同行的是史塔克家的妹妹,而不是姐姐,但是她依然想要桑鐸·克里冈亲口告诉她。 艾莉亚·史塔克已经去了海对面,无旗兄弟会的战士正在寻找她,可是珊莎·史塔克依旧渺无音讯。 我们应该去哪里?布蕾妮没有答案。 他们真的位於十字路口;国王大道,河边路,还有山路在此地会合。 山路將引领他们穿越群山,前往艾林谷,珊莎小姐的阿姨死前一直统治著那里; 往西偽河边小路,沿红叉河直到奔流城,珊莎的舅公被围困於此,苦苦支撑; 或者可以隨国王大道北行,经李河城,穿越布满泥沼的颈泽。 到令候,无论谁控制卡林湾,只要她能设法通过,就可沿国王大道抵达临冬城, 我也可以沿国王大道往南,布蕾妮心想,潜回君临,向詹姆爵士承认失败,归还他的宝剑,然后找一艘船返回塔斯的家中,正如亏道伯爵劝导的那样。 这偽个苦涩的想法,然而她心中確有一部分渴望回到暮临厅,回到父涝身边,另一部分则在寻思,假如她靠在詹姆肩头哭泣,他会不会安慰她。这就是男人们希望的,不偽吗?柔弱无助的女子,需要他们保护。 “爵士?小姐?我刚才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下面大厅,用晚餐。” 大厅里到处偽小孩。布蕾妮试图清点人数,但他们没一刻站定下来的,因而有的点已两三遍,有的一次也没算,最后她放弃已。 他们將桌子推到一起,排成长长的三条。较年长的男孩奋梢从后面搬出长椅一一在这里,年长的意思偽十岁到十二岁。虽然客栈里还有两个成年人,但发號施令的偽垂柳,仿佛她偽城堡里的女王,而其他孩子不过偽些僕人。 而那两个青年战士对孩子们的蓝动给予已无视,自顾自地在角落玩看纸牌。 “你们不搭把手么?”海尔爵士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在旁边。 脸上留著短票的青年扔出一张纸牌,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拜託,被桑锋队长留在这里当保姆就力经够烦的已,还要陪他们玩?垂柳会照顾好他们的。” 海尔爵士撇撇嘴,扔下两个铜板,说道:“我也加一注!” 三个男人玩起已纸牌,而丞里巴德修士也带看孩子们准备晚餐。 “可惜,我的橘子都没已,恐怕要到春天才能再见到,”他告诉一个小男孩,“你有没吃过啊,孩子?挤出美味的果汁来吮吸?”男孩摇头否定,修士揉已揉他的头髮。“等到春天我给你带一个,假如你做个乖孩子,帮我搅拌这锅粥的话。” 门是,最后一丝光亍正在退去,室內,垂柳命人点起四支油腻腻的牛油蜡烛,再让女孩们把炉火烧得又高又旺,大厅里洋溢著暖意。 当食物被端上已桌子后,丞里巴德修士询问偽否可以带孩子们祷告。有个光身子的小女孩从桌上爬过来,他没理会。 “可以。”垂柳答应,並在桌上爬过来的孩子即將触及那锅粥之前,將她拎已起来。 於偽他们一起低头感谢天父圣母的施捨。 院子里雨下得很大。这样的天旬最適合躲在温暖的屋子里和朋哈们共进晚餐。 可是布蕾妮刚咽下一勺香旬浓郁的热粥,便听到狗儿高声狂吠,“有人来已。” “偽我的战哈。”加斯顿满不在乎。 “什么战哈?”布蕾妮走到大厅门口,透过雨水向是张望。 他耸耸肩,“你很快就会见到已。” 也许我不想见到他们,布蕾妮心想。第一个骑手踏著水奔入院子,透过哗哗的雨声和狗儿的吠叫,她听见对方楼的斗篷底下长剑和盔甲的轻微碰撞。 他们一边进来,她一边数。二,四,六,七。依骑马的姿势判断,有些人受已伤。 而那名领头的战土,偽一个灼瞎已一只眼晴的年轻人。他的马旬持吁吁,浑身偽血, 在重压之下步履跟跪。除开他,所有骑手都戴起兜瓷,以遮挡倾盆暴雨。 布蕾妮倒抽一口冷旬,拔出守誓剑。太多已,她惊恐地想,他们人太多已。 “加斯顿,”她低声说,“拿剑,穿盔甲。这些不偽你的战哈。他们不偽任何人的战哈。” 第227章 雨夜的战斗(求月票,啦啦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7章 雨夜的战斗(求月票,啦啦啦!) 第227章 雨夜的战斗(求月票,啦啦啦!) 客栈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雨水裹挟著冷风灌了进来。垂柳端著十字弓,手指微微颤抖,瞄准了顶著大雨踏入客栈大门的陌生人。“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她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可一阵惊雷轰鸣,瞬间淹没了她的呼喊。 等雷声渐渐消去,布蕾妮听见独眼的男人恶狠狠地吼道:“你敢射,提魅就把那只箭塞进你的洞里面,拿它狠狠地操你,最后把你该死的眼珠挖出来,餵你吃下去。”这番充满恶意的言语,让垂柳浑身颤抖,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七个!布蕾妮心中一沉,绝望感涌上心头。七个全副武装的人,即便他们中有人受了伤,己方也毫无胜算。没有机会,也没有选择。但她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手持守誓剑, 大步走到垂柳身前。“別碰她。想强暴的话,来我这儿试试。” 与此同时,坐在角落里打牌的三个男人一一维托、加斯顿和海尔爵士,也迅速抽出腰间佩剑,快步迎了上去,將正在饭桌旁的孩子们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孩子们,快上楼!”梅里巴德修士见状,急忙大声吆喝著,孩子们像受惊的小鹿,纷纷往楼上跑去。 四对七,四个脱了鎧甲、正处於鬆懈状態的人,面对七个虽然受伤却依旧全副武装的敌人。双方剑拔弩张,互相对峙著,谁都不敢率先出手。 “马,我们要马!”一名伤员扯著嗓子喊道,“好马和食物。土匪在追我们,把马交出来,我们就走,绝不伤害你们。” “去你妈!”独眼岁徒提魅愤怒地从背后拽出战斧,脸上的伤疤扭曲著,“提魅要把她的腿砍了,教她著断肢,看著提魅干那拿十字弓的小婊子。” “用什么干?”布蕾妮毫不畏惧,冷笑著嘲讽道,“听说高山部族的人总喜欢割点什么用来彰显自己的勇气,我猜你肯定把那话儿和眼睛一起割掉了。” 高山部族,这个生活在谷地明月山脉脚下的原始部落族群,其歷史可追溯到安达尔人入侵谷地时期。不愿屈服的先民遁入明月山脉,在山林中繁衍生息,形成了一个个氏族部落。他们保留著许多先民传统,和塞外野人一样,有著掠袭的习性,且不服管束。波德瑞克在跟隨提利昂·兰尼斯特期间,曾与这些野人有过接触,一路上,他向布蕾妮讲述了不少关於高山部族的奇闻軼事,其中,灼人部的“红手”提魅,便是常被提及的人物。 灼人部是高山部族中的强大势力。在他们的成年礼上,战士们会烧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通常是指头或者乳头。被烧掉的部位越重要,战士的声望就越高,正因如此,他们令其他部落畏惧不已。而提魅之子提魅,更是出了自己的左眼,从而被选为“红手”。 不出所料,布蕾妮的嘲讽彻底激怒了提魅。他怒吼著,脚下溅起黑色泥水,像一头髮狂的公牛般朝布蕾妮衝来。提魅显然是这支掠袭队的首领,而高大的布蕾妮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客栈眾人的主心骨。双方人马在对峙中,默许了这场一对一的决斗。 布蕾妮宛如磐石般佇立原地,一动不动。大厅里,桌椅东倒西歪,有的缺了腿,隨意地散落在地上。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提魅被这些杂乱的桌椅绊倒。让他衝过来,诸神慈悲!然而,诸神並未如她所愿,一切只能靠她手中的剑。 布蕾妮默数著:五步,四步就是现在!守誓剑迎著提魅衝击的势头迅猛劈去。钢铁相交,发出刺耳的声响,斧子朝她砸下的瞬间,她的剑穿透提魅的破衣服,在锁甲上划出一道口子。她敏捷地扭身闪开,边后退边刺向提魅的胸口。 提魅跟跪著,鲜血从伤口涌出,他愤怒地吼叫著:“婊子!奸诈的平地人!我要让狗来干你!”斧子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当闪电亮起,提魅的身影便在银色的光芒中若隱若现。布蕾妮没有盾牌,面对袭来的斧头,只能不断退避,忽左忽右地躲闪。 有一次,她脚后跟在湿漉漉的木地板上一滑,差点跌倒。她拼尽全力,才勉强恢復平衡,可还是没能躲开,斧头擦过左肩,一阵灼痛瞬间袭来。“打中那婊子了!”一个匪徒兴奋地大喊,另一个也跟著叫:“看她还怎么躲!” 但布蕾妮没有被打倒,去世多年的老古德温爵士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男人永远会低估你,自尊心驱使他们用力,因为他们害怕被议论说给女人弄得如此狼狐。让他们疯狂地消耗体力,而你悄悄积聚力量。等待、观察,孩子,等待、观察。” 她牢记著老爵士的教诲,等待著,观察著,不断侧移、后撤,瞅准时机刺向提魅的脸,砍向他的腿,劈向他的手臂。提魅的斧子越来越沉,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布蕾妮巧妙地逼提魅转身,让他的眼睛迎著雨水。然后,她迅速退后两步。提魅再度提起斧头,咒骂著,摇摇晃晃地扑来。就在这时,他的一只脚被地上横七竖八的桌椅绊住,身体失去平衡布蕾妮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如猎豹般跃上前去。提魅一头撞到剑尖上,守誓剑穿透衣服、锁甲、皮革,深深刺入他的腹中,又从后背穿出,与脊柱擦刮时,发出銼刀般的声响。斧子从提魅无力的指间滑落,两人的身体撞到一起,布蕾妮的脸与提魅长满肉瘤的窟窿紧紧相抵。 雨水顺著剑刃如注般流淌,当闪电再次亮起,布蕾妮透过眼缝,看到提魅眼中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 “弟弟!”一声悲痛的嘶吼响起,一个高大的壮汉像一堵墙般朝布蕾妮撞来。一大团湿羊毛和乳白色的肉將她提离地面,“碎”的一声,重重地砸到地上。她的身体猛然撞翻一张桌子,桌上的陶製水壶摔得粉碎,水溅入她的鼻子和眼睛,脑袋“喀”一声撞到一把板凳的尖角上。 “不!”布蕾妮刚喊出声,壮汉已扑倒在她身上,將她的脸颊死死压在地面。壮汉一只手揪住她的头髮,把她的脑袋往后扯,另一只手伸向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维托、加斯顿和海尔爵士不再旁观,纷纷衝上来帮忙。危险的平衡被打破,其他匪徒也抽出武器,与客栈眾人混战在一起。 其他人都陷入了激烈的战斗,无暇顾及布蕾妮和壮汉。布蕾妮拼尽全力,一拳接著一拳地打向壮汉,用手掌根猛击他的眼晴,可壮汉却像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反应。她又去抠壮汉的手腕,儘管鲜血从抓破的伤口中涌出,壮汉掐住她喉咙的手却越收越紧。 壮汉的身体像山一样压得她无法动弹,令她室息。她推揉看壮汉的肩膀,拼命挣扎, 却如同撼树。她试图用膝盖顶壮汉的跨下,却只够到他的肚子。壮汉闷哼一声,又扯下她一把头髮。 我的匕首!布蕾妮在绝望中抓住了这一丝希望。她艰难地將手伸进两人之间摸索,指头顺著壮汉航脏沉重的肉体蠕动,终於摸到了刀柄。 壮汉紧紧扣住她的脖子,將她的脑袋往地上猛砸。闪电再次炸裂,仿佛在她的脑壳里轰鸣。然而,她握紧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將匕首拔了出来。 由於被壮汉死死压住,她无法举起匕首刺戳,只能奋力划向壮汉的肚皮。瞬间,温热潮湿的东西涌入指间。壮汉发出一声嘶叫,短暂地鬆开了她的喉咙,紧接著,又狠狠地殴打她的脸。 她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痛得头晕眼。当她试图再次用刀划向壮汉时,壮汉下她指间的匕首,用膝盖磕断了她的前臂。接著,他再次抓住她的脑袋,疯狂地继续尝试將它从肩膀上扯下来。 布蕾妮听到狗儿的吠声、人们的喊叫声,在雷声轰鸣的间隙,还能听到钢铁交击的声音。但此刻,这一切仿佛都无比遥远,与她毫无关係。 使命,大概终於要结束了。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上方,看著这一幕恐怖景象,仿佛那是发生在別的女人身上,某个自以为是骑士的蠢女孩。很快就结束了,她告诉自己,他有没有活活拔下自己的头颅,似乎都不重要了。 突然,壮汉伸出舌头,那舌头十分尖利,滴著血,比正常人的长很多。它从壮汉的嘴里延伸出来,越来越长,又红又湿,泛著微光,丑陋又污秽。布蕾妮心想,他的舌头足有一尺长。紧接看,黑暗无情地吞没了她。恍惚间,她觉得那舌头就像一把剑。 许久之后,剧烈的疼痛將她从无底的黑暗中拉了出来。布蕾妮下意识地摸索身上的武器,却被人按住了双手:“不要紧张,孩子,是我,梅里巴德。你的伤还没有治癒,不要乱动。” 听到老修士那熟悉的声音,布蕾妮紧张的情绪逐渐放鬆下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老修士的双手散发著金色的光芒,正悬浮在自已受伤的地方。隨著一处处伤口传来剧痛,又瞬间消失,布蕾妮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復了隨时可以战斗的状態一一除了脸上还有些肿块。 “很抱歉,你们几个都受了伤,我的法力有限,只能先帮你们止血。其他的伤势,只能等我法力恢復了再帮你们处理。” “没关係,”维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伤並不比我们一场训练之后严重多少。” “嘿,梅里巴德修土,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你还有这一手?害得我之前被蜜蜂蛰了痛了好久。”海尔爵士半开玩笑地说道。 “抱歉,海尔爵士,在光明无法被照耀的地方显露这样的手段,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除非遇到现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否则我是不打算让你们知道我的能力的。” “我知道—这是光明之力。”布蕾妮说道,“之前我跟詹姆爵士从神眼湖畔路过, 前往君临城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佣兵首领用这种法术治疗了他的断手。我记得他叫刘易· 塞里斯。” “是的,他就是我们的领袖,光明使者。他给我们带来了光明的福音,並且赐予了我们光明之力,让我们可以拯救那些无辜的人。” “看来你说的无辜之人肯定不包含他们。”海尔爵士指指地上七具户体。 此时,海尔爵士单腿撑著坐在板凳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维托胳膊上的衣服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加斯顿躺在桌子上,昏迷不醒,但从维托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以四敌七,最后有伤无亡,这就是光明之力么? “爵士,我是说,小姐,需要我的帮助么?”波德瑞克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捂著脑门的破口,鲜血顺著指缝缓缓流下,另一只手里握著长长的匕首。在他身后,一群姑娘们满脸好奇,又带看几分恐惧地张望看。 “別愣著,赶紧过来把他们身上的武器装备扒下来,户体扔出去。这满地的血,味道可太冲了。”海尔爵士吩咐道。 布蕾妮挣扎著坐了起来,看到波德瑞克看向自己,便点点头。於是,波德瑞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开始清扫战场。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声,布蕾妮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眼神四处寻找自己的守誓剑。 可是已经晚了,一个比她还高出半个头的穿著全身黑甲的壮汉走了进来。他迈著沉重的步伐,目光扫视著地上的户体和活著的伤员们。 沉默片刻后,他摘掉了自己狗头形状的头盔,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脸,看向维托问道:“维托,加斯顿没事吧?跟我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不可能是猎狗,布蕾妮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第228章 使者(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8章 使者(求月票!) 第228章 使者(求月票!) 铅云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苍穹之上,仿佛稍一用力,便能將整个世界碾碎。一条崎嶇的大道,如蛇般豌在山林与田垄之间。道路两旁,树木稀稀落落,像一个个孤独的守望者;庄稼地东一块西一块,参差不齐,在风中瑟瑟发抖。 “凯文兄弟他们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怎么还没跟上来?”布鲁克修士一边在泥泞中艰难地挪动脚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边不停地回头张望。他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长袍,布料粗糙,补丁著补丁,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里面同样破旧不堪的粗布衬衣。 身后的大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羽毛凌乱的麻雀,“扑稜稜”地飞落地面,在泥土中翻找著食物,除此之外,不见士兵的半点踪跡。 “光明使者吩咐过,凯文他们会跟在后面,但不会靠太近,否则咱们的计划就没法实施了。”弗洛雷斯修士身形瘦削,面容憔悴,他裹紧身上的旧长袍,压低声音说道,话音很快被呼啸的风声捲走。 布鲁克修士声音发颤,带著几分恐惧道:“这次去,我们会不会丟了性命?” 加尔修士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岁月犁出的沟壑,满头白髮凌乱飞舞,身上的长袍虽比同伴们稍显整洁,却也难掩陈旧。“生死有命。士兵们在前线捨生忘死剿匪, 正因他们的守护,我们才能在圣堂安然布道。若轮到我们为信仰献身,绝不可退缩,否则,还怎么算得上逐光者?” 布鲁克修士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迷茫与不甘:“我只是觉得遗憾,要是死了,就看不到地上天国建成的那一天了。” 加尔修士目光柔和,满是怜悯与安慰:“若能去往七层天堂,与诸神同在,难道不是更好的归宿?” 布鲁克修士沉默著点点头,三人再度陷入沉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前行,泥浆溅满了他们的长袍下摆。 数日之前,从君临城飞驰而来的使者將大麻雀被推选为总主教,以及瑟曦太后恢復教会武装的消息送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刘易大喜过望,立刻调整了策略,从魔下眾多修士中挑选了三名信仰坚定、无惧牺牲的兄弟作为使者前往古柏克家,质问他们是否打算与教会为敌。 於是加尔、弗洛雷斯和布鲁克三人便踏上了这趟旅程。 他们从修道院出发,来到费舍尔家族的领地,又翻过大脚山,跋涉了十几里路,终於抵达了五柳村。 村口通往神眼联盟的道路上,设著一道简陋的关卡。几根木头隨意地横在路中,充当路障。几个士兵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扔著石头。他们身上的盔甲破旧不堪, 沾满泥土,不少地方已经生锈,在黯淡的光线下泛著斑驳的光。 看到三名修士从费舍尔庄园方向走来,领头的青年士兵“赠”地站起身,握著长矛, 將矛尖直指加尔修土胸口,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加尔修士挺了挺微微楼的脊背,儘量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我是加尔修土,这两位是弗洛雷斯修士和布鲁克修士。我们是神眼联盟治下,圣莫尔斯修道院派来的使者。我们有兄弟在莱蒙大人的领地里失踪了,而且莱蒙大人还禁止了领地间的贸易。我们领袖对此十分关切,特命我们前来,要与莱蒙大人当面谈谈。” “当面谈?”青年士兵嘴角一撇,满脸不屑,“你们领袖怎么不亲自来?一个占著七神圣堂的僱佣兵,凭什么派人来和国王亲封的伯爵谈判?” 显然他多少听说过一些关於神眼联盟的事情。 加尔修土神色严肃,毫不退缩:“別对光明使者不敬!他是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大团长,由君临城圣贝勒大圣堂的总主教亲自任命。瑟曦太后已恢復教会武装,金色黎明是教会新救封的骑士团。你若还自认是七神的信徒,就该对教会保持敬重!” “教会?”青年土兵往地上狼狠吐了口唾沫,骂道,“泰温公爵屠杀我们河间人的时候,总主教正忙著舔他的屁沟子,根本不管我们死活。你们赶紧过去吧!別怪我没提醒你们,莱蒙伯爵现在在奔流城,蓝波堡由卡西米尔学士代管。他最討厌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人,到时候被吊死或者抽鞭子,可別怨我没提前警告。” 说完,青年士兵挥手示意手下放行。 穿过哨卡,便是古柏克家的村落领地。和其他河间地腹地的贵族领地一样,这里相对安寧,没遭受战爭的直接衝击。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残兵败將和盗匪常来此地骚扰,毕竟他们不敢招惹西境大军和北境骑兵,只能来这些村镇碰碰运气。 莱蒙伯爵是徒利家的忠实追隨者,两次徵召领地民兵驰援奔流城,致使领地防务空虚。卡西米尔学士无奈之下,只能把仅有的士兵集中在蓝波堡城墙后,保护莱蒙伯爵的家卷,至於城外的村镇和农田,只能听之任之。 当卡西米尔学士听闻看守城门的军士匯报,费舍尔家方向来了三个修土,要质问贸易封锁一事时,他满心不以为意。 “格温妮夫人知道这件事吗?”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看向军士问道。 “还不知道,我正要去稟报夫人。” 卡西米尔学士思索片刻,將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合上那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的帐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褶皱的黑色长袍,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蓝波堡內有三座塔楼,卡西米尔学土居住的塔楼与主塔隔著一个校场。校场地面坑坑洼洼,杂草丛生。他路过校场时,九岁的贝伦少爷正穿著一件厚实的蓝色粗布短衣,在教头的指导下挥舞木剑,木剑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响声。 “早上好,卡西米尔学士!”贝伦少爷看到学士路过,停下手中动作,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早上好,贝伦少爷。”卡西米尔学士微微点头回应。 贝伦少爷起嘴,有些不满地抱怨:“你上次答应给我讲征服者伊耿的故事,这几天总说忙著算帐,一直没讲。” “確实忙得抽不开身等我从你母亲那儿出来,午饭前给你讲一段。前提是你得完成亨利教头布置的训练任务。”卡西米尔学士耐心地解释道。 “好!肯定没问题!”贝伦少爷眼晴一亮,兴奋地重新挥舞起木剑。 卡西米尔学士朝一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亨利教头点点头,隨后走进主塔。 莱蒙伯爵的妻子格温妮夫人,出身旅息城的凡斯家族,是卡列尔·凡斯伯爵的妹妹。 正因这姻亲关係,莱蒙伯爵与卡列尔伯爵交情深厚,同样是艾德慕·徒利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卡西米尔学士走进主塔起居室时,壁炉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著,散发著温暖柔和的光芒。格温妮夫人正与几位女眷围坐在壁炉旁做刺绣。她身著一件深紫色丝质长裙,裙身绣满精美的纹,领口和袖口镶著洁白的蕾丝,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的优雅与高贵。 “学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有什么事吗?”格温妮夫人看到卡西米尔学士进来,微微皱眉,一脸异。平日里,卡西米尔学士极少踏入这间屋子,听闻是嫌弃这里脂粉气太重。 “夫人,费舍尔领地来了三个修土,自称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使者,想就商旅封锁一事与咱们谈判。”卡西米尔学士恭敬地说道。 格温妮夫人眉头皱得更深:“修士?封锁商旅是为了收集粮食和货物,卖给商人换赎金救我丈夫。这和他们修道院有什么关係?” “近来领地內传言,费舍尔家收购粮食和蔬菜的价格十分诱人,不少农夫趁著防务空虚,偷偷把粮食运过去换钱。为阻止此事,你不是让亨利教头在交界处设卡了吗?估计是那边卖粮的人少了,他们才派使者过来。”卡西米尔学士详细解释道。 格温妮夫人放下手中刺绣,语气中带著不满:“什么时候,领主管理领地事务,轮到这些修士指手画脚了?给他们几块硬麵包,打发走算了。” “这”卡西米尔学士嘴上应著,却站在原地,一脸犹豫。 格温妮夫人见状,疑惑问道:“还有別的事?” 卡西米尔学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夫人,据路过的商人讲,费舍尔家族已加入“神眼联盟”,而这个联盟以圣莫尔斯修道院为首。三天前,我收到君临城的渡鸦传信,新上任的总主教出身平民,他说服瑟曦太后恢復了战士之子和星辰骑士团,还册封了金色黎明骑士团,驻地就在圣莫尔斯修道院。若这三个修士真是从那儿来的,我觉得还是见见为好。” “星辰骑士团?那不就是穷人组织吗?”格温妮夫人自幼接受良好教育,对歷史上的重大事件非常熟悉。虽记不清具体年份,但她知道教会武装曾发动过针对铁王座的大规模叛乱。“瑟曦太后真是糊涂!当年坦格利安家族为让教会放弃武装,可是付出了惨重代价。” 卡西米尔学士点头赞同:“没错。梅葛王曾悬赏,战土之子骑士团成员的头皮能换一个金龙,星辰骑士团成员的头皮能换一个银月。即便如此,还是靠著龙炎才勉强击败教会武装。此后,杰赫里斯王和贝勒王积极与教会修好,甚至改变了家族传统。至於龙王家族的衰败,是否与服从教会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太可怕了,君临城的大主教们竟然放弃那些出身高贵的候选人,却选了个麻雀当总主教。”格温妮夫人摇摇头,“罢了,那就见见他们吧。” “是,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罗柏·史塔克战败身亡后,莱蒙伯爵掏空府库,还立下欠条,佛雷家族这才將他从牢里放出。为表诚意,他没回蓝波堡,而是带著隨从留在奔流城外,又从领地调了五十多个士兵,象徵性地参与围攻奔流城。可黑鱼布林登·徒利坚守不降,莱蒙伯爵无法回家,只能让妻子、学士和教头共同主持城堡政务。 接待外邦使者这种事,身为辅臣的卡西米尔学士没资格做主,只能由格温妮夫人出面卡西米尔学士离开后,格温妮夫人在侍女们的服侍下,了近一个小时洗漱梳妆。她精心梳理头髮,戴上几件简约而精致的首饰,又换上一件绣著金色纹的绿色长裙,整个人显得庄重华贵。 当格温妮夫人在侍女的扶下,步入大厅主位时,大厅里烛光摇曳,光线昏暗。三名修士已等候多时,他们的身影在闪烁的烛光下影影绰绰。 “你们就是圣莫尔斯修道院派来的使者?”格温妮夫人微微仰头,目光高傲。 加尔修士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正是。我是加尔修土,这两位是弗洛雷斯修士和布鲁克修士。我们代表圣莫尔斯修道院和神眼联盟,向古柏克家族提出抗议。” “抗议?抗议什么?”格温妮夫人一脸疑惑。 加尔修士神色严肃,义正辞严:“首先,古柏克家族禁止领民与神眼联盟贸易,这违背了《七星圣经》教义。诸神期望人类繁荣幸福,自由贸易能推动经济发展,提升民眾生活质量,这是诸神对人类的祝福。遵循自由贸易,实现经济繁荣与社会进步,便是响应神的期许,感恩神的恩赐一一『你若留意听从天父的话,谨守遵行他的一切诫命,他必使你超乎天下万民之上,福必追隨你』。开展自由贸易,是顺服神的旨意,从而获得神佑。再者,我们的兄弟摩尔根修士在贵领地遇害,遗体还遭褻瀆。我们要求贵方彻查此事,找出凶手,交由我们按神明的法度处置。此外,请下令贵方土兵、民兵和守备骑土,不得阻碍我方传播诸神福音的修士。” “你们简直不可理喻!”格温妮夫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台阶下衣衫槛楼的三名修土,“古柏克家族在自家领地设卡收粮,这是內政,轮得到你们来教训我?” 加尔修士毫不畏惧,直视格温妮夫人的眼晴:“天下之人,皆为神明子民。无论是国王还是贵族,只要违背神明旨意,我们都有责任质疑,引导其走上正途。” “荒谬!”格温妮夫人被加尔修士的话激怒,脸色涨得通红,“我倒想知道,贝尔主教对你们这番言论怎么看?” 贝尔主教是河间地腹地区域的教区主教,曾经驻踏於奔流城外的小镇里。只是在战爭刚一开始,他就带著自己的僕从和属下逃回了君临城。 加尔修士语气坚定:“我不认识什么贝尔主教。我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修土,直属金色黎明骑士团。除了大团长光明使者和总主教,我们不接受其他人的命令。” “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听从国王的命令。你们可以离开了,蓝波堡不欢迎你们!”格温妮夫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加尔修士大声追问:“那摩尔根修士呢?他死在贵领地,你们难道不该给个交代?” 格温妮夫人压根没听说过摩尔根修土,转身怒喝道:“交代?西境人进攻河间地以来,死的修士和修女还少吗?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你要是想要交代,自己想办法去查!” 说罢,格温妮夫人不顾加尔修士的阻拦,裙摆一甩,大步走出大厅,裙摆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们这是对神明的褻瀆!”加尔修土转而愤怒地抓住卡西米尔学士的袖子,声音颤抖。 卡西米尔学士无奈地耸耸肩:“加尔兄弟,你们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幸好出面的是格温妮夫人,要是莱蒙伯爵,你们恐怕得挨鞭子。趁夫人还没改变主意,赶紧走吧。” “不走!我们今天就算睡在这儿,也要討个说法!”加尔修士態度坚决。 卡西米尔学士失望地摇头,瓣开加尔修士的手,也走出了大厅。 弗洛雷斯修士忧心地问:“加尔兄弟,咱们就这么回去?” “当然不!我们留在这儿祈祷、绝食,直到古柏克家族愿意继续和我们谈判。”加尔修士说完,双膝跪地,开始虔诚地祈祷。弗洛雷斯修士和布鲁克修土见状,也跟著跪地祈祷起来。 没过多久,十几个壮汉走进大厅。他们穿著粗布衣服,满脸不耐烦。不由分说,抓住三名修士的手脚,將他们抬起来,扔出了城堡大门。 加尔修士扶著腰站起身,望著紧闭的城门,城门宛如一道冰冷的屏障,將他们与蓝波堡彻底隔开。 弗洛雷斯修士再次问道:“加尔兄弟,咱们回去復命吧?” 加尔修土望向阴沉的天空,铅云缝隙中透出一线金光,刺痛他的瞳孔。 “诸神从未允诺道路平坦。”他喃喃道,枯稿的手指向不远处炊烟升起的村落,“去那里一一若他们畏惧贵族的鞭子,我们就让圣歌刺破他们的恐惧。” 关於瑟曦恢復教会武装的说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关於瑟曦恢復教会武装的说明 关於瑟曦恢復教会武装的说明 瑟曦在大麻雀成为总主教之后,以教会免去铁王座债务为条件,允许教会恢復了武装权力。关於这一点,在原著里有专门的一章描述。剧集我不太清楚,应该也有,所以相关情节我就没有重新写一遍,免得被认为是抄袭水字数。 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找原著相关部分看一下,在这里就作为背景大家知道一下就好了。 第229章 收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9章 收穫 第229章 收穫 蓝波堡仿若一头蛰伏的巨兽,那高大、斑驳的灰色城墙,將城堡与外界隔绝开来。 城墙外,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簇拥而建,村里的房屋像隨意丟弃的积木,错落分布大多由粗糙的石块和陈旧的木材搭建而成,屋顶上的茅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古柏克家族想必是没有留客的习惯,三名风尘僕僕的修士,肚子饿得咕咕叫,无奈之下,只能踏入这普通的村落,向村民们討口饭吃。 他们来到一处简陋的农舍前,向一位面色沧桑、眼神透著疲惫的农妇,用几个铜板换来些许黑麦麵包。 吃下干硬的麵包,又喝了几口凉水后,加尔修士恢復了些力气。他环顾四周,向村里的木匠借了条结实的长板凳,站到村子中央空旷的广场上。 蓝波堡的城墙巍峨耸立在不远处,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广场的一角,仿佛隨时都会將这里吞噬。 此时,太阳正斜斜地掛在天空,阳光穿过飘浮的云层,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微风拂过,广场边的老橡树沙沙作响, 自从金色黎明骑土团得到新任总主教的认可,魔下修士们行事愈发大胆。 以往,他们宣传理念时,时常担心被教会判定为异端。如今形势逆转,不认同他们这套理论的,反倒会被打成异端,遭到排挤和打压。 加尔修士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逐渐围拢的村民。 他提高音量,开始宣扬金色黎明在神眼联盟的德政,將光明之道的观点融入话语之中:“诸位兄弟姐妹,诸神允诺人间公平正义,可贵族们凭藉武力强占土地,以税收的名义肆意掠夺。 就说去年冬天,兰尼斯特家族的士兵如恶狼般闯进村子,挨家挨户搜刮粮食,抢走了你们辛苦积赞的救命粮,让许多老人和孩子在饥寒交迫中熬过漫长冬夜,承诺的庇护成了泡影! 他们不仅无视神明教诲,还残杀修土,褻瀆神像。你们还记得村头圣堂里那尊圣像吗? 那些贪婪的士兵,竟將圣像上的金箔剥下,塞进自己的腰包,把神圣的象徵变成了他们私藏的財富。 在法庭上,贵族们操纵律法,对同阶层的罪犯从轻发落,对平民却隨意定罪,掠夺他们仅有的財產。曾经腐败的教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庇护,任由贵族们为非作岁。” “但现在不同了!大麻雀成为总主教,光明使者被任命为金色黎明骑土团大团长。神眼联盟的十一位领主,已將领地献给教会,建立起神明认可的秩序。在神眼联盟的领地, 人人都能安居乐业,不用再担心被无端掠夺。只要前往圣莫尔斯修道院朝圣,就能得到光明的祝福,迎来美好的新生活!” 隨著加尔修士言辞愈发激烈,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个小男孩忍不住往前凑,却被她的姐姐一把拽了回去,紧紧护在身后;老木匠的手停止了摩挚,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纠结。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不好!要是被领主的人听到,咱们都得遭殃!” 村民们瞬间作鸟兽散。与此同时,一阵狂风颳过,老橡树树的树枝疯狂摇晃,发出嘎哎嘎吱的声响。 即便没了听眾,加尔修士仍顶著夕阳滔滔不绝,直至暮色完全笼罩村庄,黑暗將他孤独的身影吞噬。 夜幕降临,寒意渐浓,潮湿的雾气瀰漫在村子里。月光洒在圣堂的尖顶上,给它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纱衣。 三名修士拖著疲惫的身躯,来到村子里的圣堂寻求住宿。圣堂大门紧闭,加尔修士拾手敲门,许久后,圣堂长老隔著门回应:“对不起,兄弟,我不想惹麻烦。我们还要在古柏克家族的土地上生存,不能像你们这样毫无顾忌地批评他们。要是得罪了领主,圣堂怕是也保不住,到时候大家都没地方容身。” “我们只是陈述事实,揭露他们的恶行,算不上羞辱。”加尔修士解释道。 长老苦笑著说:“在领主们看来,这和羞辱没什么两样。你们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了,可我们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得罪不起。”说完,门內传来插门门的声音,將他们拒之门外。 三名修士无奈,只能在圣堂旁堆放木柴的棚屋里將就一晚。棚屋里瀰漫著潮湿腐朽的气味,角落里还不时传来老鼠的声。他们相互依偎,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村子里。加尔三人来到井水边,提了半桶凉水,就著前一天剩下的黑麦麵包几口吃下,当作早餐。 隨后,他们开始新一天的布道。这一天,村民们对他们避之不及,甚至没人愿意借板凳。 布鲁克修土只好从路边搬来一块大石头,权当立足之地。石头表面粗糙,站在上面摇摇晃晃,但他们依旧热情不减。 为了增强布道效果,三人轮流上台,內容依旧围绕贵族统治的虚偽展开。他们在蓝波堡旁的村子里高声宣讲,快到中午时,布道內容传到了格温妮夫人耳中。 “这简直是公然挑畔!就算他们是修士,也不能如此放肆!”格温妮夫人听完侍女的匯报,愤怒不已,精致的面庞因生气而扭曲。 她立刻召来亨利教头和卡西米尔学土,在宽的会客厅里,来回步,问道:“该怎么惩罚他们?” 亨利教头冷哼一声,恶狼狠地说:“辱骂领主,直接吊死。咱们要是不狼狠惩治,以后还怎么在这领地上树立微信!” “不行,如今局势复杂。战乱之后,流民四处都是,那些自称穷人集会的麻雀到处生事,而且他们已得到总主教认可。要是吊死这三个修土,神眼联盟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以此为藉口,对咱们领地发动攻击。”格温妮夫人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分析著利弊。 “怕什么!魔山和他的手下杀了那么多修士,不还是泰温公爵的心腹?修士也是人, 杀几个他们就老实了。”亨利教头满脸不屑,双手抱胸。 卡西米尔学士虽赞同亨利的看法,但还是谨慎建议:“教训他们一下就好,真杀了人,对古柏克家族的名声不利。要是被对面抓住把柄,在舆论上抹黑我们,到时候恐怕不会再有修士敢来我们这里了。” “好吧。”格温妮夫人思索片刻,吩咐道:“把他们抓起来,每人抽二十鞭子,那个叫加尔的老头额外多抽十鞭,再赶出村子。对了,还要把他们的脸打肿,让他们知道应该怎么用嘴说话才是对的。” 亨利教头领命,带著几个士兵来到广场。弗洛雷斯正激情澎湃地揭露贵族恶行,亨利教头衝上前,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你干什么!”加尔修土见状,立刻挡在弗洛雷斯身前,“你们这是在干扰神圣的布道!” “布道?”亨利教头一拳打在加尔修士脸上,打得他嘴角溢血,牙齿也鬆动了几颗。 “站在古柏克家族的领地上,低毁领地主人,这叫誹谤!”接著,他的两个手下撞开一户人家的门,屋里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他们从屋內搬出一张老旧的桌子,桌面满是划痕和污渍。 “你叫加尔是吧?老东西,记住,以后別轻易招惹麻烦!”亨利教头对手下命令道,“把他绑上去!” 亨利教头带来的士兵,都是他精心调教的老兵,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很快,加尔修土被绑在桌子上,双手被绳子勒得通红,身体动弹不得。 亨利教头拿起马鞭,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发出“呼呼”的声响,亲自示范过后,便將三位修土交给自己的属下,土兵们轮流对三名修士施以鞭刑。 午后的村子里,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夹杂著修士们压抑的闷哼声,久久迴荡。 此时,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村子上空。 一些信仰虔诚的村民,听到这声音,內心被触动,透过门缝,看到修土们受苦的模样,眼眶泛红。但他们不敢站出来为修土们求情,只能躲在屋內,在恐惧中默默祈祷。 刑结束,加尔修士年纪最大,承受不住,早早晕了过去。弗洛雷斯和布鲁克虽年轻,却也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长袍。 他们架著加尔修士,艰难地朝村外走去。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歇一歇,脚下的土地留下一串斑驳的血跡。直到月亮爬上了树梢,他们才走出不到五里路。 就在三人绝望之时,一辆破旧的马车从黑暗中驶来。驾车的是个大鬍子中年人,他神色紧张,四处张望,解释道:“我儿子去年重病,是教会的修士用草药救了他的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著,今天看到你们被打,实在不忍心。快上车!我能送你们到费舍尔家的交界处,动作快点,我得在天亮前赶回去,要是被发现,我和家人都没好果子吃。” “感谢你,愿七神庇佑你和你的家人!”布鲁克激动地说道。 弗洛雷斯头脑清醒,立刻说:“別废话,赶紧上车,別耽误人家时间。” 两人合力將加尔修土抬上马车,藏在车厢里。好心人的马车原本装满货物,为了搭载他们,特意清理乾净。 马车行驶许久,加尔修士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我—我还活著?”他声音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活著!诸神保佑,加尔兄弟。再坚持一下,出了古柏克家族的领地,见到凯文兄弟,你就能康復了。” “我怎么没死!诸神啊,我的罪孽如此深重,你们为何不愿接纳我———“” 加尔修士老泪纵横,再次昏过去。 “加尔兄弟,加尔兄弟?” “他睡著了,让他休息会儿。”弗洛雷斯轻轻调整加尔修士的姿势,三人陷入沉默, 只有马车行驶在土路上的顛簸声。 “杰斐逊长老你们来接我了吗?快了,快了—等等我.”加尔修士在昏迷中喃喃自语,说看一些布鲁克没听过的名字。 “加尔修士他怎么了?”布鲁克担忧地问。 弗洛雷斯解释道:“他梦到以前的兄弟了。” 作为同行使者,弗洛雷斯对加尔修士的过往有所了解。 战爭爆发前,加尔修士曾在赫伦堡外镇子里的圣堂任职。他出身平民,五十多岁了, 仍只是圣堂的执事,没能成为长老。 西境大军进攻赫伦堡时,河安夫人拋弃领民,偷偷逃走。加尔修土所在的圣堂和整个镇子,被战火夷为平地。 那天,他恰好去邻村为孩童主持命名日仪式,逃过一劫。等他回来,镇子已变成一片废墟,到处是残垣断壁,烧焦的户体散发著刺鼻的气味,还立著无数兰尼斯特家的帐篷。 此后,加尔修士成了流浪修土。光明使者在圣莫尔斯修道院举行大集会,许多流浪修土受大麻雀影响,自称麻雀,陆续前往圣莫尔斯修道院,成为逐光者。一些信仰坚定的修土,多次聆听光明使者布道后,被普升为烈日行者。 加尔修士同样虔诚,对光明与七神教义的融合理解深刻,还领受了光明之种,却始终无法觉醒光明之力。 和在朝夕相处的兄弟和信徒都死了,只有自己活了下来。儘管理智上他明白这是天父的安排,可內心深处,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寧愿与大家一同死去。这份执念成了他的心结,阻碍光明之力在心中觉醒。 “所以,加尔修士这趟旅程,是在求死吗?”布鲁克问道。 “是的—其实你我又何尝不是怀著这样的想法。在这乱世中,我们失去了太多,或许死亡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马车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前行。晨曦微露时,马车抵达大脚山山脚下。 驾车的中年人停下马车,对车厢里的三人说:“到了,快回你们的地方吧,以后別再招惹领主了。这世道,没有实力就別谈公义,还是低调行事。要是再被抓住,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谢谢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弗洛雷斯问道。 中年人摆摆手,没有回应。弗洛雷斯不再追问,和布鲁克一起將加尔修士搬下车。 三人跨过大脚山的山脊,看到凯文带著数十名土兵等在边界。 “加尔修士怎么了?”凯文看到老师派出的使者遍体鳞伤,立刻翻身下马,来到他们身边,准备施展圣光术治疗。 加尔修土虚弱地拦住他:“不要,凯文兄弟要是你把我们治好,这顿鞭子就白挨了这就是我们的收穫—” 第230章 邀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0章 邀请 第230章 邀请 清晨,如轻纱般的薄雾悠悠地瀰漫开来,渐渐地將费舍尔庄园笼罩其中。 凯文身著厚重的鎧甲,佇立在庄园的庭院里。柔和的晨曦穿透薄雾,洒落在他的鎧甲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这本该是一个愜意閒適的清晨,可一想到加尔修士身负的重伤,凯文的手便不自觉地擦紧,关节都微微泛白。 刘易的计划,凯文再清楚不过了。 最开始,肩负起挑畔古柏克家族这一艰难任务的人,正是他自己。 刘易与眾人商议后確定的策略是,让凯文带领著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在古柏克家族征粮队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时不时地进行骚扰,目的就是要激怒对方。 一旦古柏克家族按捺不住怒火,派兵前来报復,神眼联盟预先部署好的重兵便会如同猛虎下山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给予对方致命的打击。 与那些毫无缘由就发动的征伐相比,这一策略无疑更具正义性。 然而,刘易心里明白,隨看时间的推移,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肯定会出来说三道四。 他们才不管这次行动的初衷是什么,只会死死揪住行动的手段不放,大肆宣扬这种做法不够光明磊落。 毕竟在大眾的认知里,英雄就应该是完美无缺的,光明之下容不得半点瑕疵。 因此,当大麻雀荣升总主教的消息传来,刘易当机立断,迅速改变了策略。 他决定派出三名势单力薄、地位卑微的流浪修士作为使者,前往蓝波堡,当面指责古柏克家族领主的恶行,以此引诱对方做出无礼的举动。 如此一来,不仅能保全金色黎明的名声,还能將古柏克家族领主置於信仰和道德的审判台上。 这种策略在刘易的家乡並不少见,他的先祖们运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但不可忽视的是,使者们要承担极大的生命风险。为了找到合適的人选,刘易费了大量的时间,从魔下眾多修士中精心挑选出了加尔、弗洛雷斯和布鲁克三位有著强烈殉道倾向的兄弟。 在一间烛光摇曳、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刘易神情严肃,耐心地向他们反覆说明任务的危险性以及重大意义。直到三位修士坚定地点头表示理解和接受后,刘易才让他们踏上了这吉凶未下的旅程。 数天之后,当凯文看到伤痕累累的三位修士时,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內心涌起一阵剧痛,如遭重击。 他想要施展光明法术为他们治疗,却被加尔修土虚弱地抬手拦住。 儘管满心的不情愿,可想到要顺利完成计划,凯文还是强忍著內心的情绪,仔细地检查起三人的伤势。 在確定他们没有骨折后,他双手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为三人施展了清洁术,以確保他们不会受到感染。 隨后,凯文翻身下马,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加尔修士扶上快鱼的马背,自己则紧紧地拉著韁绳,迈著沉稳的步伐,亲自为加尔修士牵马。 同来的柠檬和兰德队长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效仿,將自己的马让给了弗洛雷斯和布鲁克。一行人如同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一般,沿著豌曲折的小路,护送著三位修士回到了费舍尔庄园。 在经过信仰改造的神眼联盟,普通修士们凭藉著始终坚守光明之道,深受民眾的爱戴。 平日里,他们与平民百姓同吃同住,一起劳作,耐心地为民眾排解內心的罪过,积极地传播光明教义。 他们虽然没有觉醒光明之力,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民眾觉得更加亲近, 他们身体力行得让普通民眾知道,光明之道並不是烈日行者的专属,而是来自於每一个人发自本心的善行。 当凯文驮著奄奄一息的加尔修士回到费舍尔庄园后,三位使者在蓝波堡外被当眾鞭打羞辱的消息,如同熊熊燃烧的野火,迅速地传遍了费舍尔庄园治下的每一处领地。而且这消息隨著商贸往来和信使的传递,越传越远。 加尔修士等人坚持不肯用光明法术治疗背上破裂的伤口,凯文无奈之下,只好將他们安置在庄园的圣堂里静心调养。 圣堂內,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照射进来,洒在三位修士满是血的背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悲壮而神圣的光芒。 隨著消息的不断传播,越来越多的民眾自发地前来探望他们。在这些访客中,有白髮苍苍的老农夫,他曾听过加尔修士布道;还有年轻的士兵,他曾跟著修士学习读写;更有身著华丽服饰的商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感恩著曾得到过修士的祝福。 当眾人看到三位修士背上那狞恐怖的伤痕时,五王之战前后,自已在领主皮鞭下遭受的悲惨过往,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圣堂內,金色的七芒太阳星高高悬掛著,民眾心中的愤怒和恐惧也在不断地酝酿、升腾。 此时,远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刘易对此还一无所知。圣莫尔斯修道院坐落在一片寧静祥和的山谷之中,四周被连绵的山峦环绕,绿树成荫。 清晨,刘易穿著朴素的常服,陪伴著身穿红色丝绸长袍的克莱尔主教,在修道院外曾经的葡萄林里悠然漫步。 如今,这片土地已经改种了南瓜,嫩绿的南瓜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快地舞蹈。 “克莱尔主教,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圣莫尔斯修道院吧?”刘易面带微笑,温和地看向身旁的克莱尔主教。 “没错,这確实是我第一次到访。”克莱尔主教胸前掛著七芒星標誌,他微笑著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不过,这里酿造的葡萄酒,我在君临时可没少喝。 记得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是大圣堂里的一个普通执事,因为负责管理仓库,当时的院长诺德修士私下里分给了我一小桶,我才有机会在工作之余小酌两杯,那滋味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刘易略带遗憾地指了指一旁生机勃勃的南瓜田,轻轻嘆了口气,说道:“真是太可惜了,我带著同伴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最精通酿酒的兄弟们已经在血戏班的残忍屠刀下不幸丧生了。约翰兄弟、克里兄弟,还有远在御林的盖尔兄弟虽然侥倖活了下来,可他们並不擅长酿酒。实在没办法,我们只好把葡萄藤挖掉,改种南瓜来维持生计。” 克莱尔主教蹲下身子,轻轻捧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南瓜,眼中满是讚嘆之色,说道:“这南瓜长得可真好,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南瓜呢。是不是也有神力在加持?”他转头看向刘易,眼中带看一丝好奇。 刘易先是点了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解释道:“在种子种下的时候,確实有烈日行者为它们祈福去病。但更关键的是种植前的良种选育。一些年长的农夫对这方面的工作多少都懂一些,只是以前的那些领主们根本就不在乎,也不重视, 所以良种只能靠自然传播,慢慢地扩散开来。神眼联盟体制建立以后,我从农夫中挑选了几位信仰坚定的兄弟,成立了专门的部门了,组织了一批人手,专门来进行良种的选育和推广,才有了现在这样的成果。” 克莱尔主教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一项伟大的成就啊。”他停顿了一下,接著问道,“光明使者,你真的坚信,没有贵族的参与,仅仅依靠修士就能把这个国度治理好吗?” “当然。”刘易坚定地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说道,“在我的家乡,歷史上经歷过贵族统治、武人治国、教士治国等多种不同的政体。事实证明,只有將武力置於信仰的约束之下,並且从眾人当中选拔出那些凭藉信仰和智慧来阐释教义的修土,才能够確保国家的长治久安。” 克莱尔主教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说道:“可是贵族们肯定不会轻易地放弃他们世袭的权力。” “我也没指望他们会那么容易就妥协。”刘易微笑看,眼中闪过一丝狡的光芒,“不管是採用赎买的方式,还是採取强制的手段,我总会给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我想,要不了几天,你就能看到我达成一笔新的交易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克莱尔主教微微一笑,接著继续沿著修道院的围墙漫步起来。 就在刘易指著另一块南瓜田,兴致勃勃地向克莱尔主教讲述大麻雀亲自种南瓜的趣事时,一名卫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在刘易身后恭敬地匯报导:“光明使者,桑鐸·克里冈队长带著人回来了,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向你匯报。” “哦。”刘易略带歉意地对克莱尔主教说道:“不好意思,克莱尔主教,我得去处理一下军务了。你要是想四处参观参观,可以去找约翰修士,他会为你安排一位嚮导的。” “好的,非常感谢,我一会儿就去找约翰修士。” 刘易告別了克莱尔主教,跟著卫兵回到了军营。军营里,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土兵们正进行著操练。在会客室里,桑鐸·克里冈已经脱下了沉重的盔甲,正在勤务兵的陪同下喝著茶,旁边还坐著几个陌生的面孔。 “嘿,桑鐸。”刘易笑著打了个招呼,声音爽朗而亲切。 桑鐸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向刘易挥了挥手,说道:“光明使者。” 剿灭盐场镇附近的匪徒,为港口的发展保驾护航,这是刘易交给桑鐸的任务。他既然已经回来了,想必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不过,匯报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谈,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他身边这几个人的身份。 “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刘易疑惑地挑起眉毛,问道。 “这几位”桑鐸看了看身边的人,撇了撇嘴,说道,“他们是凯特琳·史塔克的朋友,算是你的朋友..但不是我的朋友。” “嗯?”刘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说话间,那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其中身材最为高大的一人开口说道:“光明使者,我是来自塔斯的布蕾妮。”她指了指旁边稍矮的战士和少年,继续介绍道:“这是海尔·亨特爵士,这是波德瑞克·派恩,他曾经是提利昂·兰尼斯特的侍从。” 刘易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人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儘管她的长相併不出眾,但身高却丝毫不输给自己。刘易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刘易发愣的时候,布蕾妮接著说道:“我发誓要为凯特琳·史塔克女士找回她的两个女儿。桑鐸大人告诉我,整个七国之中,没有比你更清楚她们下落的人了。所以我特地跟著他前来,恳请你能告诉我一些相关的信息。” “桑鐸,你是这么跟她说的?”刘易看向桑鐸。 桑鐸耸了耸肩,说道:“没错。” “好吧,请坐。”刘易邀请布蕾妮坐下,接著问道:“我从来没听说过河间地有个叫塔斯的地方,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从盐场镇赶来的路上,布蕾妮从同行的战士口中听闻了许多关於刘易的事跡。桑鐸魔下的骑兵都是刘易从投奔的老兵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对刘易崇敬有加。只要布蕾妮一提到光明使者,总会有人滔滔不绝地向她讲述刘易的过往经歷。 从这些零散的讲述中,布蕾妮大致拼凑出了刘易的经歷一个从厄斯索斯渡海而来的平民僱佣兵,这样看来,他不知道塔斯这个地方也是情有可原的。 於是,布蕾妮详细地介绍起了自己:“我的父亲是暮临厅和塔斯的塞尔温伯爵,在效忠凯特琳女士之前,我是蓝礼国王的彩虹卫之一—“”接著,布蕾妮將自己这两年的经歷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 “-我接受了凯特琳女士的嘱託,又受詹姆爵士所託,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找到珊莎和艾莉亚小姐。请你务必帮帮我。”布蕾妮眼中满是恳切之色,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艾莉亚,我的一个学生已经前往布拉佛斯追寻她的踪跡了。至於珊莎,我目前也没有任何消息。”刘易说道。 布蕾妮听到这里,失望之情难以掩饰,肩膀微微地查拉了下来,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然而,刘易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感到无比震惊。 “不过,凯特琳女士的下落,我倒是知道。找到艾莉亚和珊莎,对你们来说已经是极其艰巨的任务了,要保护她们平平安安地生活,更是超出了你们的能力范围。我想,还是让凯特琳女士解除你的誓言吧。” “可,可是”布蕾妮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我听说,凯特琳女士已经死在李河城了—” “她確实死在了李河城但光明总会为那些值得的人留下一线生机。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布蕾妮心中充满了怀疑,但一想到骑兵们对刘易那些神奇过往的描述,她还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说道:“我愿意,我想见她,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行。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刘易点了点头,朝门外喊道:“巴德!” “光明使者,你叫我?”一个少年快步走了进来。 “嗯,你带著布蕾妮女士去见石心夫人。” 布蕾妮站起身来,跟著少年准备离开,海尔·亨特和波德瑞克·派恩也想一起跟过去,却被刘易拦住了。 “海尔爵士,布蕾妮小姐需要一些私人空间。不如你留下来跟我聊聊?” 海尔·亨特看了看布蕾妮,见她点了点头,便又坐了回去,同时按住了因为没被提到名字还想要跟看去的波德瑞克。 “光明使者大人,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此刻的刘易,作为教会辖下骑士团的大团长,被人称呼为大人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所以他也没有刻意去纠正,而是问道:“恕我冒味,请问你现在是在为谁效力呢?我看你和布蕾妮女士似乎並没有从属关係。” “是的,”面对统治著神眼湖西面这大片土地的佣兵首领,海尔爵士比平日里显得严肃多了,腰杆挺得笔直,“我和布蕾妮只是同行的伙伴。或者,更准確一点说,我是在追求布蕾妮女士-要知道,作为塔斯伯爵唯一的继承人,布蕾妮还是非常有魅力的。” 刘易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既对海尔爵士的坦诚感到讚嘆,又对他的选择感到有些意外。在刘易看来,布蕾妮更像是一位可以並肩作战的战友,而不太像是適合作为结婚对象的女友。 在刘易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海尔爵士继续解释道:“在隨同布蕾妮上路之前,我一直在蓝道·塔利伯爵魔下服务,只是因为我干预了布蕾妮的事情,蓝道伯爵认为我不服从他的命令,便解除了我的服务。我现在是一个正在寻找工作的流浪骑土。” “蓝道·塔利,我听说他现在正率领著数千人的部队驻扎在女泉城。” “对,蓝道伯爵为女泉城带来了秩序,虽然手段有些血腥,但好互也算是有了秩序, 不是吗?” 在加入北境军之后,刘易曾经与西境军队有过多次交锋,对於兰尼斯特家军队的战斗风格十分熟悉。但是对於河湾人的军队,他还没有和对方交过手。自己手下来自河湾的骑土数量极少,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比如凯登·风暴,对於此刻河湾人的军情了解得也非常有限。蓝道·塔利驻军的女泉城,距离神眼联盟的领地近在尺。关於河湾人的情报,自然是掌握得越多越好。 於是,刘易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直接开口邀请道:“海尔爵士,既然你现在没有僱主,不如先在我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吧?” 更新说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更新说明 更新说明 最近新项目启动,工作比较忙,更新发布时间稍微会乱一些。如果当天没有更新,我会提前请假。没有请假就是晚一些更新,请读者朋友们知悉。 第231章 银色星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1章 银色星辰 第231章 银色星辰 阳光斜斜地透过会议室的窗户,在橡木长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海尔·亨特坐在椅子上,听到刘易的话,浓眉一挑,古铜色脸庞上满是意外,带著几分疑惑道:“你要僱佣我?” 刘易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脸上掛著和煦的笑意,目光温和地看著海尔,点头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毕竟,你愿意陪著布蕾妮小姐去执行这么一个希望渺茫的任务,不管出於什么目的,至少能证明你不是坏人。” “感谢你的赏识,能为你效力,是我的荣幸。”海尔爵士站起身,身姿笔挺,郑重地向刘易躬身行礼,腰间佩剑隨著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隨后,刘易转头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波德瑞克·派恩。这年轻人身形瘦削,棕色头髮有些凌乱,正侷促地站在角落。刘易放缓语调,详细询问了提利昂的近况。 问完后,他抬手招来侍从,低声吩附为两人安排住宿,目送他们离开会议室。 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桑鐸·克里冈原本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撇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满脸不屑:“海尔·亨特那蠢货,说不定还盼著跟著你发大財呢。” 刘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轻笑一声:“那他恐怕要失望了。不过,要是他能真正融入我们,摒弃那些世俗的贪念,或许能得到更多,收穫远超他的想像。” 桑鐸突然前倾,带动整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灼热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匕首:“少兜圈子。你防著蓝道·塔利那条老狐狸是吧?不然何必亲自招揽这种三流骑士?” 刘易的指尖在橡木纹理上描摹著无形的战略图,敲击声与逐渐凝重的表情形成奇妙的和弦:“蓝道伯爵的军队就像抵在我们咽喉的匕首,女泉城到神眼湖的距离对骑兵来说不过数日路程”他突然停住,转开话题的意图十分刻意,“盐场镇那边处理乾净了?” “比洗衣妇搓抹布还乾净。”桑鐸布满老茧的双手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你离开的第二天,我就在『十字路口』旅馆逮住那帮杂种,现在他们的户体还在树林里的老槐树上盪鞦韆。” 他粗糙的手指在桌面画出辐射状的路线,“以十字路口为圆心,西、北两个方向的流寇据点都拔了,顺带截了赫伦堡三车粮食一一但有个消息你得知道。” “什么事?”刘易眉头一皱,追问道。 “我们在明月山脉的隘口逮住十几个高山氏族的蛮子,装备精良得不像话,全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当首相时餵饱的野狗。 解决掉他们之后,我找到了几个被俘虏的谷地人。据俘虏交代,莱莎·艾林被她养的一个吟游诗人推下了鹰巢城。如今,她的丈夫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作为琼恩·艾林那病弱儿子的监护人,掌握了谷地的大权。 虽说有传言,谷地最强大的几位诸侯已经率军前往鹰巢城,打算逼他交出小公爵的监护权。但我並不看好他们。培提尔·贝里席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比兰尼斯特家的侏儒危险十倍。一旦他稳住谷地局势,极有可能带著谷地骑士衝出来,夺回他的领地。” “你带来的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桑鐸,多谢。”刘易伸手轻轻敲著桌面,陷入沉思。 谷地,作为维斯特洛七大公国中唯二没参与五王之战的势力之一,实力保存得十分完整。肥沃的土地、充足的人口,让谷地拥有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 要是谷地骑士们团结在培提尔·贝里席,这位受国王敕封的“三叉戟河和丘陵总督”身边,刘易的处境將变得极为被动。 要不要抢先拿下赫伦堡?刘易的手指在桌面上反覆轻点,指甲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时难以抉择。 “还有別的事吗?要是没有,我就回中队了。”桑鐸见刘易半天没说话,出声问道。 “哦,你先回去吧。”刘易回过神来,“这一轮新兵已经进入模擬演习阶段。维恩兄弟虽然做得不错,但比起你来还是差了些我希望这批新兵也能在你的教导下成为精锐。” “放心,我会好好操练那帮小子。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斗。”桑鐸端起茶杯, 一口饮尽茶水,起身大步离开,厚重的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处理完这些事务,刘易没有再去找克莱尔主教散步。午后的阳光洒在操场中,刘易看著墙角盛开的蒲公英,把身体陷进了座椅的垫子里。 对於教会派来的使者,他给予了极高的礼遇,可这並不意味著他要刻意討好。 教会现任领袖总主教大麻雀,是一名烈日行者,与刘易理念相近,都渴望建立一个以光明教义为核心的新秩序。 但这並不代表整个教会都是他的同路人。教会內部派系林立,利益错综复杂。要是教会想和金色黎明建立更深的联繫,就得证明自身价值,而不是等著刘易主动降低標准,授予他们光明之力。 至於克莱尔等人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智慧了。 此时才中午,下午没有其他安排,刘易骑上坐骑“老东西”,慢悠悠地来到工坊。工坊里,炉火熊熊,火星四溅,工匠们正忙碌地打造著武器和战车。刘易仔细检查了战车的製造进度,抚摸著粗糙的木质车身,查看每一处连接部位,又查看了战车的储备数量,以及用於商贸產品的生產情况。 之后,他返回军营。回到房间,刚推开门,就看到罗杰·休斯站在屋內,脸上抑制不住兴奋,双脚不停地来回步,等著自己。 “光明使者!”罗杰声音洪亮,语气中透著激动,原本就红润的脸庞此刻更是涨得通红。 “计划成功了?”刘易目光一亮,追问道。 “是的!古柏克伯爵夫人下令抽了加尔兄弟三十鞭,布鲁克和弗洛雷斯兄弟各二十鞭。他们强撑著伤势从行刑架下来,一路走回费舍尔庄园的惨状,被沿途所有的民眾都看在眼里了。” “他们性命无碍吧?”刘易眉头微皱,关切地问。 “没有,凯文一直在悉心照料他们。只是加尔兄弟为了留下证据,拒绝接受光明法术治疗,现在还臥床休息。他说这些伤痕是为安舍事业献身的標誌。” “我知道了”刘易神色黯然,眼中满是愧疚,“他们三位为安舍的事业付出太多,等我过去,一定亲自为他们授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牺牲。” “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两天,你先留在本部,等候命令。这段时间,凯文那边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匯报。” “是!” 隨后,刘易与其他高层商议后,立即召集所有军官、民政官和烈日行者到军营开会。 宽的军营中,眾人整齐排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道道坚毅的身影。 会议上,刘易让罗杰·休斯讲述了加尔修士三人的遭遇。罗杰声音激昂,详细描述著每一个细节。 之后,刘易大步走上台,眼眸中闪烁著雷霆,扫视全场:“古柏克家族封锁商贸,纵容士兵杀害我们的兄弟,隨意处决与我们交易的普通民眾,最后还当眾羞辱金色黎明的使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不再是普通的敌对势力,必须予以沉重打击!我现在下令!” 台下眾人“刷”地一下站直身子,整齐划一,鎧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次出征,近卫军第十、十三、二十一中队留下,其余人跟我出征!” 动员大会结束,幕僚团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忙著组织军粮,一袋袋粮食被搬运上车; 发放武器,寒光闪闪的刀剑被分发到士兵手中;动员基层士兵,鼓舞士气的话语在军营中迴荡。 这些工作无需刘易亲自操持。受益於日常训练的严格,不过三天时间,金色黎明就完成了武装动员。除了留守本部的三个中队和正在训练的新兵,一千五百多名战士在刘易的带领下,朝著古柏克家族的领地进发。 不过这次出征,队伍里多了几个特殊人物:以克莱尔主教为首的十三人主教观摩团, 来自君临城;还有布蕾妮女士。 布蕾妮的加入,出乎刘易的意料。在他看来,布蕾妮的价值甚至比不上海尔·亨特。 海尔·亨特作为蓝道伯爵魔下的基层军官,对河湾人的战备情况、战术战法了如指掌,一旦和河湾人发生衝突,能发挥重要作用。而布蕾妮·塔斯,逃离蓝礼的大营前,一直只是个护卫,在河湾诸侯里人缘也不好。 虽说她是名强大的女战士,但刘易魔下强大的战士眾多,女战士、女性烈日行者也不少。所以,刘易对布雷妮的去留並不在意。 然而,布蕾妮和石心夫人交谈后,双眼红肿,找到刘易,申请加入金色黎明。她的大手不自觉地揪著衣角,声音带著一丝硬咽:“光明使者大人,我辜负了凯特琳女士。为了弥补过错,请允许我加入金色黎明,哪怕当个普通步兵也行。” 刘易温和地看著布蕾妮:“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要清楚,金色黎明的事业是要顛覆贵族体系。 石心夫人加入我们,是因为她已一无所有,其他骑士大多也没有產业。可你不一样, 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女儿,远在河湾地。要是你加入金色黎明的消息传出去,你父亲在那边的处境会非常艰难。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忠孝不能两全”。 加入金色黎明的骑士,要么孤身一人,要么带著领地加入,像勃乐斯家族、贝內特家族等。要是你放弃领地继承权加入我们,你父亲得多伤心?虽说凯特琳女士对你有恩,但父亲对你而言,又意味看什么呢?” “我可以隱姓埋名,你魔下女战士眾多,我完全可以混在其中!”布蕾妮抬起头。 “你的特徵太明显了。”刘易摇了摇头,“七国之內,身材高大、擅长用剑,还带著河湾地口音的女战士可不多。不过,我魔下有一支由塞外矛妇训练出来的女兵小队,专门负责处理贵族女眷的安全事务。要是你愿意收起骑士做派,我可以安排你加入她们。” 布蕾妮咬著嘴唇,一脸不甘:“我想上前线。我不怕危险,我要为凯特琳女士討回公道。” “安舍的事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符合要求。要是你真心加入,就得服从组织安排。多数时候,我们会优先考虑个人意愿。但你的情况特殊一旦你暴露身份,不仅会给你父亲带来麻烦,还会给了解你的人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联想,毕竟你这一路大张旗鼓, 很多人都知道你的任务。当你无缘无故地加入我们,会有人怀疑史塔克家的两个姑娘在我这里。” 布蕾妮皱著眉头,沉思片刻,最终点头答应:“好吧,我服从命令。” 於是,刘易叫来巴德,让他带著布蕾妮前往贝丝她们小队。 金色黎明中有一支特殊的小队,由玛莎和贝丝率领的矛妇小队。 在牛津镇,白银之手分裂后,矛妇中只有玛莎和贝丝决定跟隨刘易。后来,烈日行者数量不断增加,战场救护队的编制失去意义。刘易又不想让玛莎她们和一线男土兵混在一起,便安排她们负责征伐时敌方女眷的安全工作。 在发展领地的过程中,金色黎明收留了许多难民,其中不少女性对西境人充满仇恨, 渴望復仇和战斗。玛莎陆续吸纳这些女性,小队规模达到二十多人。 刘易原本想给小队起名“妇女工作队”,姑娘们不喜欢,最终定名为“银色星辰”。 这是金色黎明中,除无旗兄弟会外,唯一有特定名称的组织,也是刘易给姑娘们的一点特权。 巴德带著布蕾妮来到军营僻静角落的银色星辰宿舍外。此时,两个女孩正手持近七尺长的长矛格斗,长矛舞动,呼呼生风,其他人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观摩,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贝丝姐姐!”巴德老远就喊道,“光明使者让我给你带来个新人!” 人群中,留著红色短髮的贝丝转过头来,她身形矫健,脸上带著一丝不羈的笑容:“嗯?团长亲自安排的?” “是的。” 贝丝走上前,微微仰头,上下打量著布蕾妮:“你看起来像个高手—杀过人吗?” “杀过,都是罪有应得的恶人。血戏班和强盗。” 贝丝点点头,从旁边战士手中接过两支短矛,將其中一支递给布蕾妮,然后走到宿舍前的空地上:“来,跟我过过招,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布蕾妮伸手摩著腰间守誓剑的剑柄,说道:“我更擅长用剑—-不过,愿意试试。”说完,大步走到贝丝对面,双脚微微分开,摆好架势。 第232章 围攻蓝波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2章 围攻蓝波堡 第232章 围攻蓝波堡 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在银色星辰小队专属的训练场上,地面扬起的尘土在光线中肆意飞舞。 布蕾妮身姿远超寻常女子,身形高大挺拔,肩宽如男性战士一般,她站在场上,投下的影子仿若一块巨大的磐石。 她胸部平坦,缺乏女性的柔美曲线。圆圆的脸庞粗糙不堪,褐色雀斑密密麻麻地分布其上,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鼻樑因多次遭受重击而扭曲变形,暴突的牙齿排列得参差不齐,宽阔的嘴巴令人侧目,肥厚的嘴唇仿佛肿胀的肉块。 一头枯黄的头髮,毫无光泽,脆弱得如同荒原上枯萎的野草,被燥热的风轻轻吹动。 然而,她的双眸却似深邃的湖水,湛蓝澄澈,透著一股纯真与直率。 每当投入战斗,这双眼睛便会闪耀出自信的光芒,凭藉著超越男性的战斗技艺,布蕾妮內心充满了骄傲,这是她珍视的依仗。 直到贝丝出现。 贝丝身形矫健,短矛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训练场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周围围观的姑娘们屏气敛息,自光紧紧跟隨两人。 战斗伊始,贝丝以极快的速度贴近布蕾妮,短矛猛地刺出,直逼布蕾妮的咽喉。 布蕾妮迅速侧身躲避,贝丝的短矛擦著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紧接著,贝丝短矛一转,矛头再次朝著布蕾妮的腹部刺去,其动作敏捷,如猎豹出击般迅猛,脚下扬起的尘土瞬间被搅得四散纷飞。布蕾妮举矛格挡,“邦”的一声,两矛相击,溅起一片火星,火星在阳光的照耀下,短暂地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贝丝借著力道,身体快速旋转,短矛如旋风般从不同方向攻向布蕾妮。 布蕾妮接连后退,每一步都在滚烫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身上汗水浸湿了衣衫, 汗水顺看她的脸颊滑落。 几个回合后,布蕾妮心里清楚,若使用自己惯用的武器,或许能改变战局。可在真正的生死对决中,根本不会给人挑选武器的机会。 她咬著牙,紧紧握住手中的短矛,试图稳住阵脚。但贝丝的攻势愈发猛烈,不仅动作灵活,力量也大得惊人。 眨眼间,贝丝瞅准布蕾妮的破绽,短矛的矛头稳稳地抵住了她的咽喉,一丝鲜血顺著矛头缓缓滴落,滑过布蕾妮的脖颈,落在胸前,在阳光下,那血珠宛如一颗晶莹的红宝石。 “你输了。”贝丝收回短矛,语气平静。 “是的,很遗憾。”布蕾妮扔下短矛,转身就要离开。 贝丝眉头紧皱,疑惑地问道:“你去哪儿?” “我没能通过你的测试,或许我本就不够资格加入银色星辰——— “啊?你不会以为要打贏我才能加入银色星辰吧?”贝丝惊讶地说道,隨即笑了起来,“要是这样,这银色星辰里一个人都不会有。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实力。虽说你比我稍逊一筹,但除了在君临执行任务的玛莎,这里的姑娘们没人能比得上你。欢迎你,塔斯的布蕾妮,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姐妹了。” 布蕾妮脸上露出意外的欣喜,咧开嘴笑道:“谢谢你。” 此后,刘易点兵出征时,布蕾妮果断扔掉木盾,换上金色黎明特有的布面铁甲,正式融入银色星辰的队列,並改名为“恩妮”。 这支由一千五百人组成的金色黎明部队,在河间地诸侯眼中规模不算大。 佛雷家族与罗柏·史塔克联姻时,嫁妆便是一支五千人的军队。 但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士气高昂,光明使者的红底金日旗在队伍前方猎猎作响,指引著他们前行的方向。 旗帜上的金色太阳即便在阴沉暗淡的阳光下也熠熠生辉,仿若一颗耀眼的星辰。 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前往蓝波堡的途中,微风轻拂,路边的野肆意绽放,散发出阵阵甜香。 所经村庄的村民们纷纷夹道欢迎,孩子们在队列间嬉笑奔跑,扬起一路尘土,年轻的姑娘们站在路边,目光在战士们脸上流转,不知是单纯出於好奇,还是在寻觅心仪的夫婿。 这支部队来自平民,也將为平民的利益而战,践行光明的意志。 “团长,让大家唱起歌吧!”阿尔迪巴骑著马,来到刘易身边提议道。 “好,就唱《卡里娜》!” 欢快的歌声瞬间在军阵中响起,歌声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原本沉闷的行军变得轻鬆愉悦。 歌声传到了正赶看马车的卡莱尔耳中。 听到妻子的名字从战士们口中唱出,卡莱尔的脑海中浮现出妻子的音容笑貌,泪水夺眶而出,他低声附和著:“苹果树和梨树儿绽放,河面上飘著薄雾轻纱。卡里娜走到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第五日,金色黎明的大军抵达蓝波堡外。天空中阴云密布,给蓝波堡披上了一层压抑的色彩。 蓝波堡作为古柏克家族的居城,城墙的高度和厚度与家族在河间地诸侯中的中等地位相符。 古老的城墙爬满了斑驳的青苔,诉说著岁月的沧桑和过往的战斗。 刘易魔下的战士们在军营训练时,攻城战便是重点科目,好几辆战车都针对攻城进行了专门改造。 只要將马车推到城堡外,就能迅速拆解,变成攻城器械的关键部件。再砍伐几棵粗壮的树木,稍加修整,投石机、云梯、衝车等攻城器械便可製成。 此外,刘易还用缴获的绸缎缝製了一个可承载两名成年男性的热气球,並在上面绘製了天父头像。 当热气球缓缓升起,越过蓝波堡城墙时,堡內的守军嚇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也在为即將到来的战爭而恐惧。 然而,刘易率军將蓝波堡包围后,並未下令攻城。 他留下足够的士兵封锁城堡,然后將其余战土分成小队,护送光明修土前往古柏克家族领地內的乡村集镇。 他们一边宣传光明之道,一边用真金白银收购粮食和牲畜。 在此过程中,部队严守军纪,对百姓秋毫无犯,让当地村庄和城镇大赚了一笔。 毕竟,对古柏克家族治下的农民来说,把物资卖给金色黎明,远比上缴给领主当税收划算。 被围困在城堡內的格温妮·古柏克夫人並不知晓金色黎明的军纪,当亨利教头告诉她城外敌军向乡下进发时,她只以为自己的领地正在遭遇掠夺,可她什么应对也做不了。 自刘易围城后,她便不敢登上城墙。热气球升起后,她更是躲进城堡塔楼一层的侧厅,厅內光线昏暗,墙壁上的烛火摇曳不定,投下的影子仿若张牙舞爪的怪物。 “学土,我丈夫有回信了吗?”格温妮夫人焦急地问道。 卡西米尔学士摇了摇头,“还没有不知是莱蒙大人没回信,还是送信的渡鸦被城外敌军射了下来。我看,最好趁夜色浓重时,用篮子放几个信使出去,这样更保险。” “不行!”亨利教头立刻反对,“连天上的渡鸦都无法突破他们的封锁,人又怎能躲过那个会吞吃火焰的怪物监视!” “那会飞的头颅只有一个,且靠篮子里的人观察,他们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卡西米尔学士反驳道。 亨利教头皱著眉头,提高音量:“要是判断失误怎么办?现在城堡里能拿起武器的人,加上男僕也就一百二十来个。今天送两个,明天送两个,到时候城墙上连人都凑不齐,还拿什么防守?” 格温妮夫人不想看到两人爭吵,便转移话题:“那谈判的事,他们有回应吗?” 卡西米尔学士回答道:“昨天我和对方首领,那个叫做光明使者的佣兵头子谈过了。 他坚持要你当眾承认罪行,赤足走到费舍尔庄园的圣堂,在静默姐妹的监督下懺悔一个月,才会解除围困。” 格温妮夫人满脸疑惑:“我们不是已经答应开放关卡,允许他们的修士自由传教,还愿意为被打伤的三个修士每人赔偿五个金龙吗?” 卡西米尔学士无奈地嘆了口气:“是的,但对方说,他的大军来到蓝波堡,这些条件自然就实现了。他还说,趁现在还没攻城,你最好立刻答应,否则一旦攻城,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格温妮夫人大怒:“太狂妄了!一个小小的佣兵头子,难道真以为能凌驾於国王的法令之上?” “或许真能做到-据他所说,他的部队是总主教新组建的教会武装一一金色黎明骑士团。你要是登上城墙看看,就能发现他们营地边缘有一片杂乱的帐篷,应该是听闻消息后前来投奔的麻雀和穷人集会士兵。” 格温妮夫人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恐惧。她出身凡斯家族,知晓教会武装叛乱时曾控制大半个河间地的歷史。 如今意识到自己招惹了这些狂热的信徒,她不禁后悔起来。 “如果—我们向他们投降,能保住领地和性命吗? 1 “不可能!”亨利教头斩钉截铁地说,“狼怎么可能不吃肉?打开城门的那一刻,你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还有你的孩子,你可得想清楚。” 格温妮夫人不甘心地看著亨利教头,最终沉默了。她心里明白,亨利教头坚决反对投降,並非出於忠诚,而是因为金色黎明提出的投降条件中,要惩罚徵税官和鞭打加尔修土的士兵,而这些事都是亨利教头一手经办的。 城堡里的七十名士兵,至少有一半曾跟著他在乡下作威作福。 一旦按照对方要求惩治战犯,城堡內的士兵们很可能立刻发生譁变。 “疯了,对方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卡西米尔师傅———” “在,夫人。” “多派几只渡鸦出去,给我哥哥也送几只,说不定看在兄妹情分上,他会出兵救我·—” 说完,格温妮夫人转身走进侧厅,抱起儿子,低声抽泣起来。 窗外,一只乌鸦发出悽厉的叫声,为这压抑的氛围更添几分悲凉。 卡西米尔学士和亨利教头对视一眼,各自离去。 刘易围而不攻的战术,不仅让被围困的人难以理解,就连他身边的將领也困惑不已, 桑鐸·克里冈便是其中之一。 夜晚,月光如水,洒在军营里,帐篷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作为蓝色中队的指挥官,桑鐸原本打算回军营整顿军务,补上战土们欠下的操练,却突然接到出征命令。 这次全军出动,新兵也被一同调走,没有训练对象,训练也就无法进行。 於是,他和他的中队被编入战斗序列,参与此次征伐。 虽未亲眼见过刘易攻城的场景,但从日常训练效果来看,桑鐸要攻下蓝波堡这样的小城,对金色黎明而言不过是五日之內的事。 拿下蓝波堡后,无论是將其作为控制周边领地的据点,还是索要赎金,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刘易围住城堡后,却按兵不动,甚至不封锁围城的消息,这让桑鐸十分费解。 围城第四天夜里,桑鐸拿著一瓶酒走进刘易的帅帐,將酒放在桌上。 帅帐內,烛火昏暗,光影在墙壁上摇曳。 “你知道我不喝酒。”刘易一边写信,一边皱著眉头说道。 “我知道,这是给我自己喝的。”桑鐸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离开那破修道院,总算能痛痛快快喝一杯了!” “你这哪是一杯,分明是一瓶—在十字路口客栈,你还没喝够?” “那里只有血腥,没有美酒。”桑鐸又喝了一大口,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你是担心攻城伤亡吗?要是因为这个,我可以带队攻城。只要派个会施展光明法术的人跟著我,我保证能登上城墙。” 刘易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蘸水笔,惊讶地说:“没想到你会主动请缨。” “哼,我可不想你在面对狮子时,身边只有一群软弱无力的羔羊。” “多谢提醒。但泰温公爵死后,世上再无真正的狮子。在我看来,君临城和奔流城外的那些军队,不过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小猫罢了。” 桑鐸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是个谦虚谨慎的人。” “我只是实事求是。既然你愿意帮忙,我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带上你的骑兵,前往西北方向,监视奔流城外西境军的动向。据我所知,古柏克家的莱蒙伯爵也在围攻奔流城的大营里。一旦那边有回援的跡象,立刻派人回来通报。” “你打算伏击莱蒙·古柏克的回援军队?” “没错·——围点打援。” 第233章 意料之外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3章 意料之外 第233章 意料之外 “围点打援?”桑鐸的手指沾著滴落桌面的酒液在桌子上划拉了一下,“如果莱蒙那傢伙不肯回援呢?” 刘易耸耸肩:“那更好。等我把他的领地里的圣堂都换上我的人,他回来也没用了。”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如果你不常驻在这里,莱蒙依然可以趁这里防务空虚的时候, 把你留在这里的一切都毁掉。” “的確如此,但是这里的民眾见过光是什么样子之后,不会再接受黑暗。” 不过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不会顺遂人意,也许变糟,也许变少,全看命运的安排。 这时候,一个变数已经来到了距离奔流城不过三天路程的地方。 黄铜喇叭高奏,搅动了黄昏忧鬱寂寞的空气。乔斯敏·派克顿应声而起,一边摸索主人的剑带。 “土匪是不会吹喇叭预报的,”詹姆告诉他,“无须拿剑。这一定是我表弟,新任西境守护驾到。” 他走出帐篷时,来客已纷纷下马,包括六名骑士,四十名骑兵和马弓手。 “詹姆!”一名身穿镀金锁甲与狐皮披风、鬍子拉碴的男人大吼,“你瘦了,那么苍白!还蓄了鬍子!” 詹姆摸摸下巴,反驳道:“这点毛吗?和你相比,小巫见大巫,老表。喷,喷,你的剃刀被土匪偷了吗?” 达冯爵士竖立的鬢须长满整个下巴,浓厚有如树篱,头上是一窝黄色乱发一一被那顶他刚摘下来的头盔压得扁扁的。 在满脸毛髮中,挤出来一只狮子鼻和一对炯炯有神的淡褐色眼晴。 “我发过毒誓,为父报仇之前,决不修面,”达冯·兰尼斯特的模样像狮子王,语气却十分隨意,“但很遗憾,那少狼主先我一步干掉卡史塔克,剥夺了我復仇的权利。” 达冯·兰尼斯特(davenlannister)爵士是兰尼斯特家族中的一员,父亲史戴佛· 兰尼斯特是泰温公爵的妻子乔安娜夫人的长弟,在牛津镇一战中死在卡史塔克伯爵的骑枪下。 他把头盔递给侍从,用手指狠狠梳理被压得不成形的头髮:“结果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些毛。夜里越来越冷,正如大树需要叶子,多几根毛可以保持温暖。而且吉娜姑妈说我的下巴像块砖,哈!”他双手抓住詹姆的胳膊。“语森林之后,我们都很为你担心, 听说史塔克的冰原狼撕开了你的喉咙。” “你为我大哭一场,老表?”詹姆翘起嘴角。 “半个兰尼斯港都在哀悼一一女人的那一半。”达冯注视著詹姆的断肢。“不过这是真的,那帮杂种要了你用剑的手。” “抱歉,我有了一只新手,纯金打造。其实单手有很多好处,比方说害怕打翻杯子出丑,就得少喝酒,再比如上朝时我也不大会挠痒痒抠屁股了。” “哈哈,有道理,搞不好哪天我把自己的手也切掉。”表弟大笑。 两人一边聊看一边走进了帐篷。 加列特已点起火盆,燃烧的煤炭让帐內热气腾腾。达冯爵士抖开披风,扔给小个子。 “你是派柏家的吧,孩子?”他道,“长得真矮。” “我是林斯·派柏,愿为大人效劳。” “我曾在团体比武中把你老哥打得很惨。那蠢东西也是个矮子,我问在他盾牌上跳舞的少女是不是他妹妹,他便勃然大怒。” “那是我们家族的纹章,我和我哥没有姐妹。” “真可惜,纹章上的女人顶漂亮。男人怎么会躲在女人后面呢?活见鬼,我每敲你老哥的盾牌一下,就觉得自己不像个堂堂正正的骑士。” “够了,”詹姆笑道,“你出去吧。” 林斯·派柏倒退著离开了帐篷,来自赫伦堡的侍女皮雅则为两位兰尼斯特温酒,並用勺子搅拌酒罐。 “我需要了解確切情况。” 表弟耸耸肩,“无休无止的围困。黑鱼坐在城堡里面,我们坐在城堡外面。说实话, 真他妈无聊。” 达冯爵士拉过一张摺椅坐下。 “徒利认死了当缩头乌龟,连一仗都没打过。结果呢,结果佛雷家的人根本紧张不起来,净他妈添乱,比方说那个莱曼,除了喝酒啥都不干,噢,艾德温就更糟糕了,他没他老爸那么胖,肚子里却净装些坏水,活像个脓包。至於咱们的艾蒙爵士——-噢,不不,该叫艾蒙老爷,七神保佑,怎么给了他这个头衔咱们的新任奔流城伯爵每天噗噗不休地指导我如何攻城。他要我拿下城堡,但又不准伤它一根毫毛,因为这是他的领地。” 艾蒙·佛雷是他俩的姑丈,一个懦弱无能的老“小男人”。 “酒好了吗?”詹姆扭头问皮雅。 “好了,大人。”女孩说话时,刻意用手掩住嘴巴。小派把酒放在镀金盘子上端来, 达冯爵士摘下手套,抓起一杯,“谢谢你,孩子。你又是谁呢?” “乔斯敏·派克顿,愿为大人效劳。” “小派是黑水河上的英雄,”詹姆插嘴,“杀了两个骑士,还抓了两个。” “你一定比外表看上去更危险,小子。那是鬍子吗,还是你忘了洗脸?听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老婆会长鬍子。你几岁了?” “十五岁,爵士先生。” 达冯爵士喷口鼻息,“你知道什么叫英雄,詹姆?就是年纪轻轻便一命鸣呼,把美女留给我们这號人的蠢货。”说罢,他將杯子扔还给侍从。“再来一杯,我就会叫你英雄了,小子。我口渴。” 詹姆用左手举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一股热气顿时在胸膛扩散开来。“看来这几位佛雷令你深恶痛绝,莱曼、艾德温、艾蒙—“ “还有瓦德·河文,”达冯说,“名副其实的婊子养的。他痛恨自己是个杂种,更恨別人不是杂种。除此之外嘛,派温爵士正常些,至少可以忍受,不过他们家的女人也都不像话。据说我得迎娶她们中的一位。顺带一提,这事儿你父亲本该跟我商量商量。我老爹在牛津过世前,替我向派克斯特·雷德温求了亲,你晓得吗?他们家的嫁妆很丰厚———” “黛丝梅拉?”詹姆笑了,“你喜欢雀斑脸哪?” “要我在佛雷和雀斑脸之间选的话,嘿嘿—-瓦德大人一半的种长得都像黄鼠狼。” 一半?嘿,我才在戴瑞城见识过蓝赛尔的老婆· “诸神在上,是“门房』阿丽,对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蓝赛尔竟挑了她。那小子有毛病啊?” “他变虔诚了,”詹姆吐槽道,“不过挑老婆这事还真怨不了他。阿蕊丽夫人的老妈是戴瑞家的人,我叔叔认为阿丽能帮蓝赛尔稳定戴瑞领地的民心。” “怎么稳定,靠操她吗?你知不知道她那“门房”的外號是怎么得来的?他们说她会为每个靠近的骑士打开城门。哈,蓝赛尔应该去找武器师傅为自己打造一顶绿头盔才是。” “不需要。咱们的老表已前往君临,宣誓为总主教服务。” 总主教,一只又大又瘦的麻雀,谁能想到最后是他飞到了圣堂的祭坛上? 接著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亲戚们的八卦,詹姆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讲讲你的部署,老表。” “我军將城堡围得水泄不通。莱曼爵士率佛雷家的人马驻於腾石河北;红叉河南岸由艾蒙老爷负责,佛勒·普莱斯特爵士率你的旧部也归他节制,外加红色婚礼后倒戈的三河诸侯一一我必须承认,他们中很多人並不高兴,古柏克家的莱蒙伯爵已经找了我好几次, 希望带兵回去他的城堡,理由是有一支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僱佣兵正在围困蓝波堡,我没同意;丽河之间是我的大营,直面护城河与奔流城的大门。对了,我们在红叉河上设置了拦阻堤坝,在城堡下游,由曼佛利·宇和雷那德·鲁特格尔负责,確保没人能自水路逃脱。 我还准备了若干渔网,交给他们在閒暇时多捞几条鱼回来。” “这么说,能饿降奔流城嘍?” 达冯爵土摇摇头,“黑鱼早把与防御无关的閒杂人等统统赶出城,並將城外搜刮一空。他目前储存的粮草估计能支撑整整两年。” “那我们呢?” “只要河里有鱼,我们还撑得住,然则马儿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佛雷家源源不断地把粮草从李河城运来,然而莱曼爵士声称他连自己人都满足不了,要我军另想办法。我派去徵集的人有一半没回来,有的当了逃兵,有的被吊死在树上。” “我前天见过这场面。”詹姆说。是亚当·马尔布兰的斥候发现的,一棵硕大的苹果树上,吊满脸色发黑的尸体。他们都没穿衣服,各人嘴里咬一个苹果。无人带伤,显然事先都投降了,结果却像尖叫的猪一样死去。见此状况,壮猪勃然大怒,发下毒誓要歼灭这帮侮辱土兵的匪徒。 “或许是土匪干的,”詹姆把话说完后,达冯猜测,“或许不是。北军的小股残余仍在四处游荡,而且依我看,河间地这帮领主即便弯下了膝盖,他们內心里还是向著狼的。” 詹姆警警自己的两名小侍从,他俩围在火盆边,假装没听见。林斯·派柏与加列特· 培吉都是三河诸侯的子嗣,他喜欢上了他们,如果有一天不得不把他们交给偿子手,他会很难过的。 “绞绳听起来是唐德利恩的主意。” “闪电大王並非唯一会扎绳子的人,我也不想只盯住贝里伯爵。流言纷飞,他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到处都有他的踪影,但每每派军围剿,他的队伍又像露水般融化。三河诸侯在暗中协助他,这毫无疑问,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们居然协助一个该死的边疆的伯爵!前一天你听说他死了,第二天传来的消息却称他是不死之身。”达冯爵士放下酒杯。 “我的斥候报告说河间地各处高地夜晚会有火光,多半是信號这帮傢伙简直把我军给反包围了。村庄內的农民和麻雀们搅在一起,他们会在黎明和黄昏时祈祷,崇拜的神明似乎是个新神,但是他们却说仍旧是七神.” “索罗斯追隨唐德利恩,就那个以前常跟劳勃对饮的密尔胖和尚。” 不过这已经是很旧的消息,从君临城沿著国王大道向北又向西,来到奔流城的这一路,詹姆到处听说一种关於光明的信仰在河间地的平民之间传播。这种信仰许诺公义、健康和天堂,蛊惑了很多人,据说连信奉光之王的无旗兄弟会也已经转信这个光明之神。也许这个所谓的光明之神和光之王其实都是一家,只是换了个名字? 金手放在桌上,詹姆伸手碰了碰它,看看黄金反射阴暗的火光。 “情非得已时,我们可以发动大扫荡,把唐德利恩揪出来,但首先得解决黑鱼。必须让他搞清楚,他的事业已经失败。你没和他谈判吗?” “莱曼爵士自告奋勇去谈过。他喝得半醉,骑到城门前,大声叫囂威胁。黑鱼往城垛上站了站,但不愿在这么个蠢人身上浪费时间,他一箭射中莱曼跨下战马的屁股,马儿把佛雷甩在泥地里,笑得我喘不过气,连尿都快笑出来了。哈哈,我在城上的话,一定会射穿莱曼那只懂得撒谎的喉咙。” “看来去谈判时我得戴上护喉甲了,”詹姆似笑非笑地道,“我准备提出优厚条件。 ” 倘若他能不流血地夺取奔流城,便算不上拿起武器反对徒利家族。 “你尽可以去试,大人,但我认为只是浪费口水。我们別无选择,唯有强攻。” 从前,或者说不久之前,詹姆会毫不迟疑地赞同表弟的办法。毕竟,他不可能坐等两年,以便把黑鱼饿出来。 “无论怎么做,都得立刻动手,”他告诉达冯爵士,“我需要儘快返回君临,回到国王身边。” “是,”表弟道,“我知道你姐姐需要你。她怎么把凯冯赶走了?我一直以为她会任命他当首相。” “他不肯接受。” 他不像我,他不是瞎子,詹姆心里暗暗说道。 “论资格,凯冯或者你才该担任西境守护。我提醒你,这並非说我不喜欢这份荣誉, 但表叔的年龄有我两倍大,指挥经验也远远比我丰富。我希望他弄清楚我从未爭夺过这份荣誉。” “他很清楚。” “瑟曦怎么样?还像以前那么標致吗?” “她美丽动人,”反覆无常,“金光灿灿,”然而虚偽。 昨晚他梦见姐姐跟月童做爱,於是便宰了弄臣,还用金手把姐姐的牙齿打成碎片,就像格雷果·克里冈对可怜的皮雅乾的那样。在梦中,詹姆总是有两只手,其中一只虽是金制的,但运用自如。 “早一天解决奔流城,我便能早一天回到瑟曦身边。” 第234章 一团乱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4章 一团乱麻 第234章 一团乱麻 红叉河最近的渡口位於城堡上游。 詹姆的人要抵达冯爵士的驻地,得先经过艾蒙·佛雷的营区,路过那些屈膝回归国王治下的河间诸侯们的帐篷。 行进间,詹姆留意到莱彻斯特、凡斯、鲁特和古柏克的旗帜,还有斯莫伍德家的橡果与派柏伯爵的舞蹈少女纹章。 但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没出现的纹章:梅利斯特家族的银色飞鹰、布雷肯家族的红马、莱格家族的垂柳和培吉家族的缠绕双蛇。 儘管这些家族反覆声明效忠铁王座,却都不愿派兵参与围困。詹姆心里清楚,布雷肯家族正和布莱伍德家族交战,抽不出身尚情有可原,可其他家族哼,这些所谓的新朋友,根本算不上朋友,他们的忠诚不过是表面功夫。 到了渡口,部下们高举御林铁卫的纯白旗帜和托曼的雄鹿狮子旗,詹姆兰尼斯特本人紧跟其后,大队人马鱼贯而行。兰尼斯特军的营地中,木锤敲打声此起彼伏,一座崭新的攻城塔正在搭建。另有两座攻城塔已然建成,用生马皮半遮半掩。两座塔之间,有一根撞锤,由大树树干製成,用铁索固定,顶端削尖后经火淬硬,还铺有木製顶棚。 “大人,”小派问道,“你打算在哪里扎营?” “就在这里,这个高地上。”詹姆用金手指向高地虽然它不太適合这任务。 “把辐重和马匹分开安置,好好利用我好心的表弟为我们挖的便池。亚当爵士,扎营后仔细巡查外围,不许有任何疏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吃语森林的惨痛教训绝不能再重演。 “要我召集眾人开作战会议吗?”达冯爵士问道。 “不,等我和黑鱼谈过再说。”詹姆招呼“没鬍子”琼恩·本特利,“打出和平的旗帜,去城堡送信,转告布林登·徒利爵士:明天一大早,我要与他谈判。我会亲自前往护城河边,在吊桥上和他会面。” “大人,城上有十字弓手—”小派出声警告。 “无妨。”詹姆翻身下马,“升帐,竖起我的大旗。” 没让他等太久,皮雅取出火盆,忙著点燃煤炭,小派跑去帮忙。最近这段时间,伴隨詹姆入睡的,常常是他俩挤在帐篷一角亲昵的声音。很快,泰温公爵的妹妹吉娜和她丈夫艾德温·佛雷走了进来。詹姆的姑姑虽说嫁给了佛雷家,但骨子里依旧像头雌狮。姑侄俩相差十一岁,感情却十分深厚,在温暖的火盆边,两人愉快地聊著家事,只可惜她丈夫时不时扫人兴致。 “你看看外面的攻城器械:撞锤、投石机、攻城塔。可不能蛮干啊,詹姆。达冯要破坏我的城墙,砸毁我的城门,还说要把沥青火桶扔进城堡,將它点燃。那可是我的城堡啊!”艾蒙爵士伸手进衣袖,掏出一张羊皮纸,凑到詹姆眼前,“我有王上签署的授予状,瞧,上面有托曼的亲笔签名,还有国王的印章一一雄鹿和狮子。我是奔流城的合法领主,绝不允许任何人损坏我的財產。” 吉娜姑姑自然清楚,在这个营地里真正当家作主的是谁。很快,她就把丈夫打发了出去,自己也没过多久便离开了。 让詹姆没想到的是,接下来拜访的竟是河间贵族。 “托马伯爵,莱蒙伯爵,没想到你们会来见我。”他伸出黄金假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咱们坐下慢慢聊。” 莱蒙伯爵却不领情,浅浅地向詹姆行了个鞠躬礼,问道:“詹姆爵土,咱们什么时候攻城?” “不一定非要攻城,这得看我明天和黑鱼谈判的结果。达冯告诉我,你一直想离开究竟是谁在围攻你的城堡?” “是一个叫光明使者的佣兵头子。他带了几百人把我的城堡围得水泄不通,我妻子不得已放出渡鸦向我报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明使者?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使者了。 “渡鸦都能飞出来,说明围城並不严密。我不能放你走,要是你这时候带著人离开, 城里的老黑鱼肯定会怀疑我攻城的决心。” 莱蒙伯爵咬咬牙,说道:“那你到底什么时候下令攻城?达冯爵土带著我们围困这里都三个多月了。布林登爵士坚壁清野,莱曼爵士从李河城运来的粮食又不肯分给我们,我的人都快饿疯了,吵著要回家。” “很快,我保证很快就会解决问题。”詹姆许下承诺,转头看向托马·斯莫伍德伯爵,“你呢,托马大人?我可没听说你的城堡也被围攻了。” 托马伯爵摇了摇头,“没有,但那个光明使者派了不少信仰异端的修士在我的领地里四处游荡,传播对铁王座不利的言论。莱蒙面临的威胁迫在眉睫,我们其他人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我来是恳请你,攻下奔流城后,看在铁王座的份上,帮我们对付这些异端。” 詹姆不想捲入河间地的內部纷爭,便敷衍道:“惩治异端是总主教的职责。我不能因为几个农夫信仰了光之王或者其他神明就大开杀戒。要是总主教向铁王座请愿,那另当別论。你领地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先这样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莱蒙和托马离开后,詹姆回想起这段时间听到的有关“光明”的传闻,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黑髮黑眼的刘易·塞里斯。那人只用一道神奇的闪光,就治好了他手臂的断茬伤口。难道他也是光明使者的手下?不过,刘易·塞里斯从未举起反对铁王座的旗帜,他所侍奉的神眼湖湖畔的领主们,在詹姆父亲在世时,就送来了降表和大量礼物。 赫伦堡是小指头的地盘,和自己无关。即便如此,詹姆还是叫来小派,让他挑几个人去收集关於光明使者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詹姆·兰尼斯特来到奔流城外的吊桥上。奔流城的代理城主布林登·徒利早已在吊桥尽头等候,骑著一匹披著红蓝服饰的栗色战马。詹姆在布林登爵士身前一码处勒马停下,向老人点头致意。 “弒君者。”徒利开口道。 他和詹姆曾经无话不谈,可这是第一次这么称呼詹姆。 詹姆强压內心的情绪,回应道“黑鱼,感谢你答应和我谈判。” “我来,是以为你要履行对我侄女的承诺。”黑鱼说,“要是我没记错,你曾答应凯特琳,用她的两个女儿交换自由。”他抿紧嘴巴,“人呢?两个女孩在哪里?哪怕是尸体?” 詹姆生硬地回答:“我没找到她们。” “真遗憾。这么说,你是回来继续当俘虏的?我们还留著你的牢房,新换了稻草。” 连粪桶也换了吧? “多谢关心,爵士先生,但我得拒绝。住自己的帐篷可比牢房舒服多了。” “凯特琳倒是舒舒服服地进了坟墓。” “我来谈判是为了活人,不是为了死人。我想拯救能活下去的人,不过—” “—.不过前提是我把奔流城交给你。艾德慕就是你的筹码?”黑鱼浓眉下的双眼如石头般坚硬,“不管我怎么做,我侄子都难逃一死。所以,你乾脆吊死他吧。我猜艾德慕早就厌倦了一直站在绞架下,我也看够了这闹剧。” 这都怪莱曼·佛雷的愚蠢。艾德慕和绞架的这场闹剧,只会让黑鱼更加顽固。 “你手里有希蓓儿·维斯特林夫人和她的三个孩子,我愿意用你侄子来交换。” “是吗?就像你当初答应凯特琳夫人,用她女儿交换自由那样?” “一个老妇人和三个孩子换你的封君,你在別处绝对得不到这么好的条件。” 布林登爵士挤出一丝冷笑,“你也太小瞧天下人了!弒君者,我告诉你,和背誓之人谈条件,就像在流沙上盖房子。凯特根本就不该信任你。” 詹姆辩解道:“我是在剑的威胁下答应凯特琳夫人的。” “就像你对伊里斯发的誓一样?” “这和伊里斯无关。”詹姆的幻肢开始抽搐,“你到底愿不愿意用维斯特林家族的人交换艾德慕?” “不。我的国王把王后託付给我,我发誓要护她周全,绝不会把她交到佛雷的绞索下。” “这女孩已经被赦免了,没人会伤害她。我以我的荣誉向你保证。” “你以你的荣誉保证?”布林登爵士挑起一边眉毛,“你知道什么是荣誉吗?” “要是你不信,我可以当眾发誓。” “省省吧,弒君者。” “我可以饶你一命,只要你降下叛旗,打开城门,我就饶了全城人的性命。愿意留在奔流城侍奉艾蒙伯爵的,可以留下;其他人交出武器和盔甲后,便可自行离开。” “交出武器?我很怀疑,他们在被『土匪”屠杀之前能走多远。够了,你我都清楚, 你不会让他们投奔贝里大人。那我呢?你是不是要把我绑到君临游街,然后像宰艾德·史塔克那样宰了我?” “我可以让你穿上黑衣,去熊老魔下效力。” 黑鱼眯起眼晴,“不,爵士,多谢。要死的话,我寧愿死得轰轰烈烈,手握沾满狮血的长剑。” “徒利的血同样鲜红。”詹姆提醒道,“要是你不投降,我只能强行攻城,城里几百人都性命难保。” “我死几百人,你得死几千人。” “別再说气话了,爵士。战爭已经结束了。你们的赫伦堡、海疆城和女泉城都已易主,布雷肯家族也屈膝投降,还出兵包围了泰陀斯·布莱伍德的鸦树城。派柏、凡斯、莫顿-你们徒利家所有的封臣都倒戈了,只剩这座奔流城还在负隅顽抗。而城下的军队, 起码是城內的二十倍。” “二十倍的军队,就得要第二十倍的粮草。你的人马能撑多久,大人?” “撑到世界末日,直到把城墙里的你们都饿死。” 黑鱼之以鼻,“那是你的末日。我们的补给充足得很,可惜没给客人留什么礼物。” “我会从李河城运来补给,”詹姆说,“要是有必要,还能从西境越过丘陵补充物资。” “那是自然,我可不敢质疑一位重荣誉的好骑土。” 黑鱼的轻蔑终於让詹姆按捺不住,“我有办法迅速解决爭端,避免生灵涂炭。一对一决斗,我的代理骑士和你或者你的代理骑士比武。” “我刚才还纳闷,你什么时候才会说出这话。”布林登爵士轻笑一声,“你会派谁? 壮猪?亚当·马尔布兰?黑瓦德·佛雷?”他向前倾身,“乾脆你和我来一场,爵士?” “凯特琳夫人释放我时,要我发誓不再拿起武器反对史塔克家族或徒利家族。” “原来如此,你留了个最方便的誓言,爵士。” 詹姆沉下脸,“你这话是说我是懦夫?” “不,我说你是个残废。”黑鱼朝詹姆的金手点点头,“你我都清楚,这东西派不上用场。” “我有两只手。”你难道要为了面子送命?詹姆心中有个声音响起,“解除我对凯特琳夫人的誓言吧,我很乐意和你决斗。要是我贏了,奔流城立刻投降;要是你杀了我,我军就撤兵。” 布林登爵士再次大笑,“虽说我很想卸下你的黄金剑,挖出你的黑心,但这么做有什么用?你的保证一文不值,你的死除了让我解解气,毫无益处。所以,我不会冒险——哪怕是一丁点风险。” 幸好詹姆手里没武器,不然他肯定会动手一一结果可想而知,不是被布林登爵土杀死,就是死在城头弓箭手的箭下。 “那你有什么条件?”他质问黑鱼。 “对你?”布林登爵士耸耸肩,“我不跟你谈条件。” “那你还来谈判干什么?” “围城太无聊了,我来看看你的断肢,听听你怎么为自己的新丑行辩解。很遗憾,你表现太差。弒君者,你总是让我失望。” 黑鱼掉转马头,朝奔流城奔去。铁闸门轰然落下,门底尖刺深深扎进烂泥里。 回到营地,表弟达冯打趣道:“怎么样,大人?” “挺好,没人放箭,我比莱曼爵士受欢迎。”詹姆咧嘴笑道,“对方的意思,是不惜让红叉河更红。” 都怪你,布林登,你让我別无选择。詹姆下令:“召开作战会议,召集亚当爵士、壮猪、佛勒·普莱斯特,还有河间诸侯-以及咱们的佛雷朋友。莱曼爵士、艾蒙伯爵,他们想带谁来都隨他们。” 眾人很快到齐。派柏大人和两位凡斯大人被倒戈的河间诸侯推举为代表,西境人这边有达冯爵士、壮猪、亚当·马尔布兰和佛勒·普莱斯特。艾蒙·佛雷伯爵和夫人跟在西境人后面进来,吉娜姑妈一瞪眼,就占了把凳子,没人敢质疑,也没人敢和她爭。结果会议刚一开始,眾人就吵成一团。壮猪主张攻城,艾蒙爵士不同意;凡斯伯爵提议自己再去和黑鱼谈谈,派柏伯爵却嘴之以鼻,还把矛头指向在场的佛雷们,索要自己的儿子。 “这是作战会议,不是吵架。”詹姆提醒眾人,“都给我坐下。” 但最终,会议还是以派柏伯爵愤怒离席而收场。 等人都离开帐篷后,没有舌头的伊林爵士看向詹姆。 “你说得太多了这局面確实一团糟。可又能怎么办?我老姐丟给我这么个烂摊子,我只能尽力收拾。没关係,黑鱼不过是代理城主,奔流城真正的城主还站在绞架下。 咱们去找他聊聊。” 第235章 终局的帘幕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5章 终局的帘幕 第235章 终局的帘幕 詹姆来到佛雷家的绞刑架下,打发走看守,顺势解除了莱曼·佛雷的职务,隨即將浑身、与野狗无异的奔流城公爵艾德慕·徒利带出军营。 两人一离开河岸,划船驶向腾石河以南,艾德慕便迫不及待地抓住詹姆的胳膊,问道:“为什么?” 詹姆摇摇头,回应道:“就当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吧。” 艾德慕警惕地看著他,重复道:“结——·结婚礼物?” “你老婆肯定很漂亮,大家都这么说。不然,你怎么会沉浸在温柔乡里,连你老姐和国王被宰了都浑然不知。” “我真的不知道,”艾德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解释道,“洞房外安排了提琴演奏“洞房里则有萝丝琳小姐。” “她——她是无辜的。瓦德大人和佛雷家其他人逼迫她这么做,並非萝丝琳本意—— 她一直在哭,可我当时以为—” “以为她是被你的大鸟嚇坏了?噢,倒也说得通。” “她怀了我的孩子。” 詹姆心想,不对,她怀的恐怕是你的催命符。 回到帐篷,詹姆遣走壮猪与伊林爵士,留下歌手。 “待会儿有请你献艺。”他吩咐歌手,接著又对其他人安排道,“卢,去为我们的客人烧洗澡水;皮雅,拿几件乾净衣服来,別带有狮子標记;小派,给徒利大人斟酒压惊。 你饿不饿,大人?” 艾德慕点头,眼中满是怀疑。趁徒利洗澡时,詹姆搬来凳子坐下,看著污垢將腾腾蒸汽染成灰色。 “吃完饭,我派人护送你回奔流城。之后如何抉择,由你自己决定。” “什么意思?” “你叔叔年事已高,虽说依旧英勇,但他的辉煌岁月已然逝去。他没有悲伤的新娘子,也没有需要保护的婴儿,黑鱼只求痛痛快快赴死—-但你不同,艾德慕,你还有大好年华。况且,你才是徒利家家主,而非他,他理应服从你。奔流城的命运,应当由你来定夺。” 艾德慕凝视著詹姆,喃喃道:“奔流城的命运——— “献城投降,我保证秋毫无犯。城內居民既能自由离开,也能留下来侍奉艾蒙伯爵。 布林登爵士和愿意追隨他的守卫可以穿上黑衣,你同样也有这个选择。当然,你也能前往凯岩城当俘虏,我们会以公爵的待遇礼待你。我还会把你妻子送到你身边,若她生下男孩,將被兰尼斯特家族收养,担任侍酒和侍从,日后有望成为骑土,获封封地;若生下女孩,成年后我会为她准备丰厚嫁妆,挑选好人家。待战爭结束,甚至你本人也可能被释放。这一切,只需你献城投降。” 艾德慕从木桶里抬起胳膊,看著水流从指尖滴落,问道:“假如我不投降呢?” 皮雅抱著一大堆衣服站在门口,侍从们和歌手都在一旁听著。詹姆心想,让他们听去吧,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不在乎。 他强挤出微笑,说道:“你见识过我魔下的大军,也看到了那些云梯、塔楼、投石机和攻城锤。只需我一声令下,我表弟就会填平你的护城河,砸开你的城门。届时,成百上千的人会丧命一一別心存幻想,其中绝大多数会是你们自家子民。攻击的第一波由河间诸侯组成,你將率先屠杀那些在李河城为你战死之人的父兄;第二波是佛雷家族,我手下的佛雷正盼著大显身手。等你的弓箭手箭支用尽,骑士连剑都举不动时,我的西境部队才会出动。城堡陷落后,男女老少,格杀勿论,连牲畜也不放过。我还要砍伐你的神木林,焚毁塔楼与堡,推倒城墙和营垒,改变腾石河的水道,淹没奔流城的废墟。事成之后,世人將不会记得徒利家族的家堡曾经屹立於此。” 詹姆站起身,补充道:“你老婆或许在城陷前就会生產,你想要孩子,我成全你一用投石机。” 沉默许久,艾德慕·徒利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真想爬出来杀了你,弒君者。” “你可以试试。”詹姆静静地等著,结果对方並未行动。 “好好用餐。歌手,替我招待客人,嗯,你会唱那首歌吧? d 歌手撩动琴弦,“那首雨的歌?啊,大人,我很熟悉。” 艾德慕这时似乎才注意到歌手,忙说道:“不,不,不要他,快把他赶出去———“ “怎么,不过是首歌罢了,”詹姆说道,“我保证,他唱得没那么糟。” 《卡斯特梅的雨季》的旋律响起,让艾德慕再次想起兰尼斯特家的“丰功伟绩”。 洗完澡,换上乾净衣服,艾德慕·徒利被叔叔迎进奔流城。在自已家堡住了一夜后, 他再度出来时,新任奔流城伯爵艾蒙·佛雷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被欺骗了,”艾蒙叫道,“这傢伙不老实!”他指著艾德慕·徒利,恶狠狠道,“我要砍他脑袋!我是奔流城伯爵,依据国王的授权状,我一—” “阿蒙,”他老婆赶忙制止,“队长大人知道你的授权状。艾德慕爵士知道,马房小弟也知道。” “我是伯爵老爷,我要他脑袋!” “我犯了什么罪?”艾德慕身形消瘦,却比艾蒙·佛雷更具伯爵风范。他身著加垫紧身红色上衣,胸前绣著腾跃鱒鱼,搭配黑靴子和蓝马裤,枣红头髮刚修剪清洗过,火红的鬍鬚也修整得十分整齐,“你们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噢?”自奔流城开城投降以来,詹姆·兰尼斯特就未曾合眼,此刻脑袋里仿佛有重锤在敲,“我可没让你放走布林登爵土。” “你只让我献城投降,没让我交出叔叔。是你自己的人看守不力,怎能怪到我头上? ” 詹姆没心思爭辩,厉声问道:“他到底在哪里?”土兵们已將奔流城搜了三遍,却毫无布林登·徒利的踪跡。 “他没告诉我要去哪儿。” “你也没问?好吧,他是怎么逃走的?” 艾德慕得意地笑道:“鱼会游泳,黑鱼游得尤其快。” 詹姆凝视著他的眼晴,缓缓说道:“凯岩城下,有种密牢,狭小得如同板甲。在里面,你既无法翻身,也不能坐起,甚至当老鼠啃咬你的脚趾时,你都无法触碰驱赶。怎么样,你想重新考虑一下回答吗?” 艾德慕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向我保证,会会以公爵的待遇待我。” “我会信守承诺,”詹姆说,“在密牢里悲惨死去的,不乏比你高贵的骑士,还有眾多伯爵公爵,要是我没记错,甚至有一两位国王。你要是乐意,我可以安排你老婆住在你旁边,我可不想强行拆散你们。” “他真的是游出去的,”艾德慕鬱闷地坦白,“我们打开水门的铁闸,只升起三尺左右,在水底留下缝隙,表面却看不出异样。我叔叔是游泳健將,天黑后,他独自钻过水底的尖刺,接著又用同样的方法通过了拦江堤坝。无月之夜,守卫们疲惫懈怠,黑鱼顺著黑色的河流,静悄悄地游向下游。” 詹姆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的河流。秋日明媚,阳光在水面闪烁,黑鱼想必已游出十里格远。 “必须抓住他。”艾蒙·佛雷坚持道, “他跑不掉,”詹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我已派猎人和猎狗前去搜寻。”南岸的搜索由亚当·马尔布兰爵士负责,北岸则交给雨林的德莫特爵土。他本想让本地河间诸侯参与,但像凡斯、派柏这类人,恐怕只会帮黑鱼逃亡,便打消了念头。 总之,詹姆对此並不抱太大希望。“他能躲一时,”铁卫队长最后说,“躲不了一世? “万一他回来抢夺我的城堡怎么办?” “你有两百卫兵。”虽说就城堡守卫而言,两百人绰绰有余,但艾蒙老爷的统治危机四伏。好在黑鱼早有准备,奔流城內储备了充足的补给,艾蒙老爷无需为此担忧。 “布林登爵士给我们製造了这么大麻烦,我怀疑他不会轻易回来自投罗网。”但他有可能落草为寇,带领一帮土匪杀回来,黑鱼的战斗精神不容小。 “这是你的家堡,”吉娜夫人告诉丈夫,“你必须亲自保卫它。要是做不到,就一把火烧了,逃回凯岩城去。” 艾蒙老爷揉了揉嘴巴,他的手因咀嚼酸草叶又红又黏。“那当然,奔流城是我的,没人能从我手中夺走。”他又怀疑地看了艾德慕一眼,隨后被吉娜夫人从书房拉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两人独处后,詹姆问艾德慕。 “这是我父亲的书房,”徒利骄傲地说,“他曾在这里统治河间流域,睿智且威严。 他喜欢在窗前办公,因为那里光线极佳,只需稍稍抬头,河上风景便尽收眼底。后来,他眼睛不好了,便让凯特琳来念文件。小指头和我曾在门边用木块搭建城堡。弒君者,你永远无法想像,看到你待在这间屋子里,我內心有多么厌恶,对你有多么鄙视。” “很多比你优秀的人都鄙视我,艾德慕,你又算什么。”詹姆呼唤守卫,“带大人回塔楼房间,並为大人准备食物。” 奔流城的前任公爵沉默不语,明天早上,他就要永远离开这座曾经的家堡,前往西境成为阶下囚。护卫队由佛勒·普莱斯特爵士率领,包括二十名骑士和八十名步兵。和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他的外甥媳妇,简妮·维斯特琳。她模样可爱,毕竟罗柏·史塔克曾以一整个国家和数千士兵的性命为代价,才得以与她相伴。可惜,对於凯岩城的兰尼斯特家族而言,她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詹姆坐回霍斯特·徒利的椅子,將河间地图放在膝上,用金手抚平。他暗自思索,如果自己是黑鱼,会逃往何处? 过了一天,雨林的德莫特爵士一无所获地返回。“什么都没找到,除了几百只该死的野狼。”他匯报说,“我的两名哨兵在黑暗中被狼群扑倒,丟了性命。哨兵们身著锁甲和煮沸皮甲,可那些野兽毫无惧意。杰特死前说,狼群首领是一只巨型母狼,还是冰原狼。 后来,这群狼又衝进马群,杀了我最心爱的母马。” “晚上记得在营地周围燃起一圈火炬。”詹姆心想,不知道德莫特爵士所说的冰原狼,和当初在十字路口咬伤乔佛里的是不是同一只。 不管有没有狼,在詹姆的严令下,德莫特爵士次日清晨换好新马,带上更多人手,继续搜寻布林登·徒利。 下午,河间诸侯结伴前来辞行,詹姆一一准许。毕竟,追捕布林登黑鱼是他的事,与河间贵族无关。派柏大人反覆询问儿子马柯的情况,詹姆承诺:“所有俘虏都会被赎回。” 卡列尔·凡斯伯爵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建言道:“詹姆大人,你一定要亲自前往鸦树城。只要城外是杰诺斯带队,泰陀斯就不会投降,但我知道,他会向你屈膝称臣。” 詹姆对他的建议表示感谢。 接著来辞行的是壮猪,他要按约定返回戴瑞城清剿土匪。 “妈的,我们跑遍了半个国家,为了什么?就为了看你把艾德慕嚇得屁滚尿流?没人会歌颂这种事。我想打仗!我想要那个边疆地伯爵的头。” 詹姆指示,“你必须保住贝里·唐德利恩的性命。我要把他带回君临,当著全国百姓的面处决,否则没人会相信他死了。”壮猪嘟囊了许久,最终还是接受了安排。 次日,他带著魔下的侍从与亲兵,以及“没鬍子”琼恩·本特利出发了。据说,琼恩觉得追剿土匪,远比回家面对他那长相丑陋且长著鬍子的老婆要强。 詹姆开始遣散从前徒利家的守备队。这些人都声称对布林登爵士的计划和去向一无所知。 “他们在撒谎!”艾蒙·佛雷断言。詹姆却不以为然:“不泄露计划,就没人能背叛,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吉娜夫人提议审讯守备队的几位头目,詹姆拒绝了:“我答应过艾德慕,只要投降, 就准许他们自由离开。” “你为人高尚,”姑妈评价道,“但统治者需要的不是高尚,而是力量。” 第二天早晨,徒利家的守卫们离开奔流城。詹姆剥夺了他们的武器与盔甲,却允许每人携带三天的食物和隨身衣物,並让他们庄严宣誓,绝不拿起武器反对艾蒙伯爵或兰尼斯特家族。 “幸运的话,十个人里有一个会遵守誓言。”吉娜夫人说。 “棒极了。九个人比十个人更好对付,你知道,说不定第十个人就是取我性命的人。 “九个人同样能杀了你。” “在战场上战死,总好过莫名其妙死在床上。”或者蹲厕所时被侏儒射死。 有两人不愿解甲归田,分別是奔流城的老教头戴斯蒙·格瑞尔爵士和侍卫队长罗宾· 莱格爵土,他们请求穿上黑衣。 “四十年来,城堡就是我的家,”格瑞尔表示,“你放我自由,我能去哪儿呢?我又老又胖,当不了僱佣骑士。好在长城一直缺人手。” “如你所愿。” 詹姆允许他们保留盔申与武器,安排格雷果手下的十多个土兵护送他们前往女泉城, 指挥权交给外號“甜嘴”的拉夫德, “务必將这两位先生安全送到,”詹姆威胁道,“否则,格雷果爵士对付山羊的手段,和我对付你们的手段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又过了几天,艾蒙老爷召集奔流城全体居民一一包括原先的僕人和他带来的人一一到院子里集合,发表长达三小时的演讲,反覆强调自己伯爵领主的身份,要求人们恭顺服从。他不时挥舞授权状,马房小弟、女僕和铁匠们满脸不悦地听著。这时,小雨渐浙沥沥地落了下来。 詹姆从莱曼·佛雷爵土身边要来的歌手也在现场听著,他站在开的门口,那里没有淋雨。 “大人应该转行当歌手,”歌手评价道,“他的演讲比边疆地的民谣还长,而且几乎不换气。” 詹姆忍不住笑了:“艾蒙老爷只要有叶子嚼,就能做到不换气。怎么,你想为他写首歌?” “写首超幽默的歌。《鱒鱼教导录》怎么样?” “別在我姑妈面前唱就行。”詹姆之前没怎么留意这名歌手。他身材矮小,穿著破旧的绿马裤和褪色的绿外套,衣服上到处是棕色皮革补丁。 他鼻子又长又尖,嘴巴宽阔,稀疏的棕发垂到脖子,乱糟糟的,许久未曾清洗。詹姆判断,他大概五十岁左右,是个四处漂泊的僱佣琴手。 “你之前就跟著莱曼爵士?”他问。 “只跟了半个月。” “我还以为你会隨佛雷家一起离开。” “这位不就是佛雷吗?”歌手说著,朝艾蒙老爷点点头,“这座城堡看起来是个过冬的好地方。『白色微笑』渥特加入佛勒爵士的队伍返乡了,我想顶替他的位置。虽说我没有渥特甜美的高音,但会唱的下流小曲儿比他多一倍一—啊哈,大人请原谅。” “你会成为我姑妈跟前的红人,”詹姆说,“要是你想留下来过冬,记得討好吉娜夫人。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你不留下来?” “我应该留在国王身边,很快就会回去。” “真遗憾,大人。我会唱的可不止《卡斯特梅的雨季》,我很想为你表演各种各样的曲目。” “以后再说吧,”詹姆道,“你叫什么?” “七弦汤姆,大人。”歌手摘下帽子,“人们也叫我七神汤姆。” “祝你好运,七弦汤姆。” 第236章 暗夜围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6章 暗夜围杀 第236章 暗夜围杀 在距离奔流城遥远的一片昏暗森林里,四周瀰漫著潮湿的腐叶气息,月色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一个尖尖细细、带著贪婪的声音,在浓稠的夜色中突兀响起:“老东西,你身上还有钱没有?” “甜嘴”拉夫一边怪声叫,一边狠狠用脚端了端戴斯蒙·格瑞尔爵士的屁股。这粗暴举动,瞬间引来了一旁罗宾·莱格爵士的愤怒抗议。罗宾满脸涨红,大声吼道:“小子,格瑞尔爵士年纪比你父亲还大,你起码该表示些尊重!” 拉夫不仅毫无歉意,反而反手一巴掌,重重打在莱格爵士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恶狠狠地骂道:“我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他大不大关我屁事?你要是还想活著走到女泉城,就赶紧把身上的钱乖乖交出来。不然,我隨便找个坑把你埋了,根本没人会知道!” 罗宾爵士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你不敢你的任务是送我们去女泉城,没有俘虏当证明,你只会被当成逃兵!” “够了——”格瑞尔爵士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適时响起,“罗宾,够了。”他缓缓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两个银月和一小把铜星,手有些颤抖:“拉夫大人,你已经拿走了我们的盔申和武器,再加上这几个银幣,路上剩下的销应该够了吧?” “只有这么一点?徒利家的人就给你这点钱?”拉夫满脸怀疑,眼晴瞪得像铜铃。 “你知道,一个没家室的老兵,通常存不下什么钱。”格瑞尔爵士无奈地嘆口气,脸上满是沧桑。 拉夫盘算一番,也不打算把事情做绝。毕竟,自从他的靠山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惨死在红毒蛇长矛下的消息传到赫伦堡后,他们行事就收敛了许多。 至少面对罗宾·莱格和戴斯蒙·格瑞尔这样的骑土,不敢再肆意妄为。 谁知道这两人到了女泉城,会不会被某个大人物看中,摇身一变成为他们的上司?要知道,受到七神祝福的骑士和他们这些普通土兵,完全属於不同阶层。 拉夫如愿拿到钱后,像个得胜的公鸡,撇下两个俘虏,大摇大摆回到同伴身边,隨即传来一阵刺耳的猖狂笑声。 “一群混蛋!”罗宾爵士气得满脸通红,朝著草丛狠狠唾了一口。他用青肿一大块的眼睛看向同伴,眼神里满是不满和鄙夷。 戴斯蒙爵士却神色淡然,仿若早已习惯这一切。他不紧不慢地挑了挑火堆里的木柴, 火星四溅,许久才低声说道:“他们不过是一群没主人的野狗,你不能指望他们像骑士一样对待我们。” “弒君者把我们交给他们,压根就没安好心。” “你后悔了?” 罗宾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我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根本不懂得尊重骑土。” “死在他们手里的骑土,恐怕不比死在我们手里的士兵少。你很难让看守对自己管理的俘虏有多尊重一一弒君者在奔流城地牢里的时候,日子也不好过。” “那不一样—”罗宾咬著牙,艰难地点点头,“好吧,確实没什么区別。” 两个俘虏虽没被掛上,但行动范围被死死局限在这座小小营地的一角。没了盔甲和钱,补给又都在拉夫和他同伴手里,他们俩此刻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何况,能逃到哪里去呢?寒冷的绝境长城,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去处。按照戴斯蒙爵士的说法,那是个適合他养老的地方。 夜色渐深,森林愈发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拉夫眾人和衣而臥,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嚕声。戴斯蒙和罗宾也挨著被营火烤得温热的地面睡下。 睡到一半,戴斯蒙爵士因年纪大睡眠浅,突然听到附近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他瞬间警觉起来,心臟砰碎直跳,悄悄握紧腰间那把拉夫留下的唯一武器一一匕首。戴斯蒙爵士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捂住罗宾的嘴,隨后轻轻拍醒他。 罗宾·莱格被拍醒的瞬间,本能地想要大喊,却被戴斯蒙及时拦住。当他看到同伴放在嘴边的手指,立刻心领神会,缓缓点头,学著对方双手捂住后脑勺,屁股朝上趴在地上。 剎那间,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森林里如鬼魅般衝出来。紧接著,“嗖!嗖!”弩箭划破夜空的尖锐声音接连响起,“噗噗”几声,弩箭狠狠扎进拉夫等人的身体。 拉夫和同伴们从睡梦中惊醒,发出痛苦的惨叫。有人试图起身反抗,却被黑影们迅速衝上前,用利刃割断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周围的草丛和树木上。 在混乱的喊杀声中,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敌袭!敌袭!”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多冰冷的刀剑。没一会儿,战斗的声音就戛然而止,整个营地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拉夫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一个高大身影大步走到他们俩身边,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声音粗豪:“你们俩是什么人?” “两个被俘虏的倒霉行商,他们准备押著我们去討赎金。”戴斯蒙镇定自若地解释道“不,如果你们真是行商,他们只会把你们杀了,然后用你们的手指骗取赎金一一前提是你们真有那么多家当。”高大身影目光如炬,审视著他们,“站起来吧,我们是无旗兄弟会。要是你们是这帮混球的俘虏,就不用怕我们。” 听到无旗兄弟会的名號,罗宾和戴斯蒙对视一眼,心里放鬆了些。毕竟,就算是土匪,也没多少人敢冒充闪电大王的人。要是一般强盗,领主们或许会嫌麻烦置之不理,但要是无旗兄弟会,西境人肯定会把他们列在最重要的猎杀名单里。 两人这才站起身,看到十几个身披黑甲的战士正有条不紊地往地上的敌人身上补刀。 “求求你,救我。我有钱。”“甜嘴”拉夫声音虚弱,一支弩箭正钉在他右胸,每说一句话,便喷出一口血沫。 “维恩,还剩几个活口?”高大身影转头问道。 “还有三个。留不留?”一个中年骑士停下正往敌人身上戳的剑锋,看向首领。 “都先留口气,等我们想知道的都问清楚。” 接著,维恩快步走到拉夫身边,伸手拔掉他胸口的弩矢。瞬间,一道短促的金黄色光束闪过,拉夫闷哼一声,伤口虽止住了血,但依然拧地敲开著。另外两个佣兵身上的伤口,也得到了同样最低程度的处理。 维恩拍拍拉夫因震惊而发愣的脸,冷冷道:“你看到了,我能治好你,也能让你死, 甚至生不如死。我会问你们一些问题,老实说。要是你们三个答案不一致,说假话的那个,就会尝尝我的法术。明白了么?” 拉夫回过神,忙不叠点头,声音颤抖:“我知道,我明白,我什么都告诉你。” 维恩跟首领点了点头,首领坐到拉夫身边,问道:“你们不是在赫伦堡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弒君者!他把我们从赫伦堡带过来,让我们参与奔流城的围城。” “所以奔流城已经被攻陷了?” “奔流城投降了—艾德慕·徒利说服黑鱼交出了城堡,然后从水道消失了。现在奔流城的主人是艾蒙·佛雷伯爵。” 首领皱著眉,说道:“我认识他,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要是奔流城由他主事,以后想攻下来就容易多了。” “现在控制赫伦堡的人是谁?”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一个河湾人,他带著一个叫『百人圣战团』的小部队占据了那里,他不想要我们。” “一百名信仰七神的虔诚战士组成的战团——.”维恩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听起来可不好对付。” 首领不置可否,接著问道:“那弒君者人呢?” “他带人去鸦树城了。” “他带了哪些人?” “就只有西境的人马—佛雷家的人回滦河城去了,壮猪回了戴瑞城,说是要要猎杀你们。河间贵族们也各自回自己领地去了。” “古柏克,你知道他们从哪里走的么?” “他们比我们晚走两天,我不清楚” “桑鐸队长,这个不用问他们,我知道从奔流城到蓝波堡大概会走哪条路。”一个战土出声道。 “桑鐸,桑鐸队长?”拉夫听到首领的手下这样称呼他,眼神瞬间变得怪异,“桑鐸·克里冈?你和猎狗是有点像·—不可能,猎狗的脸有一半是烂的,比我的鞋面还难看。” 桑鐸·克里冈狞笑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突然挥出一拳,重重打在拉夫脸上,直接將其打晕。 “他能认出你,难怪你说遇到熟人了。不过,他说你长得比他的鞋面还难看。”维恩笑道。 “明天醒过来,他就会发现自己比我的鞋底还难看。” 接著,桑鐸·克里冈把另外两人拖过来,又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和拉夫一致。维恩爵士这才意犹未尽地將三个俘虏反绑起来。 “可惜,没想到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连绞刑用的绳子都准备好了。”维恩爵士咂咂嘴,满脸遗憾。 桑鐸·克里冈知道对方是在抱怨自己在三叉戟河狩猎强盗时没带上他,冷哼一声:“谁让你不跟著我过去。行了,把死人都吊起来,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就朝古柏克家族的人追过去。琼恩,你確定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走?” “大脚板”琼恩,原本是个商贩出身的骑兵战士。他皱著眉头,思索片刻,认真回答道:“是的,还没打仗的时候,我经常从那条路经过,贩卖百货养家。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条路。” 桑鐸点点头,吩咐道:“那明天你带路,我们跟在你后面。” 很快,桑鐸·克里冈的手下们便按照他的命令,有条不紊地忙起宿营的事情。而他本人则坐到营火边,从腰间皮囊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土豆,找了根树枝插在上面,放在营火上烤了起来。 “你是桑鐸·克里冈。”戴斯蒙爵士坐到他面前,目光紧紧盯著他。 桑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营火,脸上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我跟著霍斯特公爵到君临城朝覲的时候见过你,你那时一直守在小王子身边,寸步不离。” “他现在在墓穴里,不需要保鏢陪著。” “所以你也不是无旗兄弟会的人。你到底是谁的人?”戴斯蒙继续追问。 “一个好人。”桑鐸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戴斯蒙爵士摇摇头,感慨道:“好人在这个世道可不长久。我是奔流城的教头,戴斯蒙·格瑞尔,他是艾德公爵的侍卫队长,罗宾·莱格。我们本来都有资格穿上黑衣了,可你们这么一搅和,我们没法解释为什么狱卒都死了,作为犯人的我们还能活著。” 桑鐸咬了一口烤得微焦的土豆,含糊不清地说:“实话实说,就说一条巨大的猎狗把他们都咬死了,我想蓝道·塔利会愿意给你们一条小板,送你们去长城的。” “我看到你的同伴能用神奇的光明法术给人疗伤,而且你脸上的伤疤也都恢復成普通人的模样。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蹟,还是一个叫琼恩的年轻人。你们都是一伙的?也是刘易·塞里斯的手下?” 桑鐸微微一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认识他。” “当然,第一次奔流城围困结束后,他在城外滯留了很久,为聚集在那里的难民们提供了很多治疗。很难不让人记住他。” “所以呢,你想怎样?” “长城-毕竟太远了。我听说那里的风就像刀子一样,能把肉从脸上割下来,在这乱世,就算到了长城,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挣扎。既然去不了长城,我想去他手下乾乾也不错。既然你也在为他工作,那我这个经验丰富的教头,说不定也能在他手下谋份差事。” 桑鐸看向他,又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罗宾·莱格,问道:“你们俩都是这个意思?” 罗宾点点头,急切地说:“是的,如果你肯引荐的话。” “你说呢,维恩?”桑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这支小分队的军事长官,但这种涉及到“光明使者”本人的事情,还是得问问副手维恩的意见。正好维恩此时也来到营火边, 坐了下来。 维恩耸耸肩,说道:“光明使者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朋友,不过还请你们谅解,我们那里的军餉实在低得很,你们恐怕拿不了太多钱。” “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够了。”戴斯蒙连忙答道。 罗宾·莱格也跟看点头。 最后,桑鐸点头同意:“行吧,明天你们就跟著我们一起行动。等行动结束,我想光明使者应该会愿意接纳你们。” 第237章 蓝波堡外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7章 蓝波堡外 第237章 蓝波堡外 桑鐸·克里冈截获拉夫等人的地点,离奔流城不过四天行程。只因机缘不巧,错过了詹姆爵士劝降鱈鱼旗的时刻。 从拉夫等人嘴里套出情报后,桑锋命人將他们送去和他们战友团聚,自己则带著小队,在“大脚板”琼恩的引领下,跟踪河间贵族们的足跡而去。 他们穿行过一个个沦为废墟的村庄,残垣断壁间,乌鸦在腐户上肆意啄食,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恶臭。终於,在第三天,他们远远望见了河间地诸侯们的旗帜。 接下来的几天里,桑鐸眼见派柏家族的粉红色美女旗率先脱离队伍,朝南行进,扬起的尘土在烈日下瀰漫。紧接著,鲁特家族的双头马旗帜也向北而去,目標是哈罗威伯爵的小镇。最后分离的是莱彻斯特家族的黑色雕爪旗,这支部队人数最少,仅四十余人,稀稀拉拉的队伍在荒原上显得格外单薄。 最终,河间贵族的队伍仅剩下亚兰城的凡斯家族、旅息城的凡斯家族、橡果厅的斯莫伍德家族以及蓝波堡的古柏克家族。 將近五百名步兵和两百名骑兵匯聚一处,朝著被围困的蓝波堡艰难前行,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 確认队伍动向之后,桑鐸当机立断,派出一半人手,快马加鞭回去向刘易匯报敌人的情况,自己则继续紧紧跟隨蓝波堡的这支援军,不放过他们的任何举动。 此时,刘易收到桑鐸·克里冈的情报,便与军官团商议战术。而在河间贵族军中,卡列尔·凡斯正因要与刘易·光明使者为敌,內心纠结不已。 一年前,少狼主率领大军奔赴西境,刘易独自带著二十来个人回到河间。 当时,卡列尔和马柯·派柏在黄金大道附近游荡,伺机袭击西境人的补给队。在邓肯·派柏骑士的撮合下,他们与刘易、无旗兄弟会的哈尔温合兵一处,成功截获一支粮队。 那次行动中,卡列尔亲眼目睹刘易和他的战士们强大的战斗力,以及令人惊嘆的法术。战场上,光芒如利刃般穿透敌人防线,土兵们在这光芒下宛如天神下凡,让卡列尔至今难忘。 虽说从心底里,卡列尔不愿与刘易为敌,但莱蒙·古柏克是他的妹夫,斯莫伍德是他的封臣,两人向他求助,他若置之不理,日后便难以指望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 可仅凭他们三家人的力量,只有五百兵力,无法对刘易的势力形成压倒性优势。於是,卡列尔以同宗同源为说辞,又许下诸多承诺,才说服诺伯特·凡斯伯爵一同出兵,总算凑到了七百人。 即便如此,这些兵力並未让卡列尔感到安心。行军途中,他不断派出斥候打探情报。 进入古柏克家族领地后,从当地村民口中得知,在蓝波堡被围困期间,刘易的部队赶走了古柏克家族在各个村庄安插的包税人、老兵,又安排侍奉光明和七神的修士管理村庄。然而,隨著他们大军逼近,那些修士已退回费舍尔家族的领地。 得知此事,莱蒙伯爵焦虑万分,这意味著在蓝波堡被围期间,他的家族已失去对领地的实际控制权。 在莱蒙伯爵的催促下,卡列尔不顾土兵们的抱怨和疲惫,强行加快行军速度,终於抵达蓝波堡外。 此时,城外的敌军已解除对蓝波堡的围困,在城外一处低矮的丘陵上列阵。 黄铜號角声划破长空,声音悽厉,卡列尔率领大军在敌方的两百步停下。 很快,从蓝波堡的大门里,古柏克家族留守的士兵们鱼贯而出,匯入援军之中。 他们的头领,教头亨利被莱蒙伯爵带到卡列尔面前。 “大人。”亨利声音沙哑,满是疲惫。 “你和他们交过手吗?”卡列尔目光如炬,盯著亨利。 “围城刚开始时,交过两次手。” “战况如何?” “不太好对付—-我们伤亡了十几个人,也没能衝出去。”亨利低下头,脸上满是无奈和沮丧。 卡列尔望著远处丘陵上的敌人和辐重车,粗略数了数,只有五百多人。“这些就是进攻你们领地的全部土兵?” “是的,就是这么多,我每天都会清点,从未见到他们有援军到来,也没见他们离开1” “进攻吧,卡列尔大人。”诺伯特·凡斯伯爵提议道,“赶紧赶走这群佣兵,我们也好各自回家休息。” 这么点人? 卡列尔压下心中的疑惑,点点头,下令魔下部队展开,排列成攻击阵型。 第一轮进攻由弓箭手发起。在托马伯爵的指挥下,位於军阵后方的弓箭手们越过同袍,来到军阵前沿。他们搭箭上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敌军,“嗖嗖”的破空声不绝於耳。 飞舞的箭矢落在敌军阵中,瞬间激起无数惨叫,有的士兵被射中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有的被射中腹部,捂看伤口在地上痛苦翻滚。 十二轮齐射结束,卡列尔下令让骑兵出击。由二十一名骑士和流浪骑士带领一百八十名轻装骑兵组成的骑兵部队,在战场前列阵。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骑手们紧握著韁绳, 眼神中透露出紧张和不安。与此同时,敌军士兵开始后退,收缩到辐重车后面,躲在车后窥视著这边的动静。 卡列尔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军令已下,难以更改,还是命令骑兵向对面衝去。 骑兵们挥舞著长枪,吶喊著向前衝锋,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得大地颤抖。然而,行至中途,车后突然射出如暴雨般密集的箭矢,“噗噗”声不断响起,无论是轻甲骑兵还是重甲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中箭的战马嘶鸣著摔倒在地,將骑手甩出去老远,不少骑手被马蹄践踏,血肉模糊。 而躲在车门后的战士们,立刻操著斧头、长剑衝出来,疯狂收割落马骑兵的生命,一时间,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大地。 “快,让步兵掩护骑兵撤退!”诺伯特苍老的声音急切响起,毕竟这两百多骑兵里, 近一半是他的人,他怎能不著急。 卡列尔点头示意,传令官吹响铜製號角,尖锐的號声在战场上迴荡。在军號声中,河间贵族魔下的步兵们手握长枪、利剑等武器,向对面压过去。 当双方距离只剩五十步时,对面的步兵再次躲回车阵中。马车在马夫的操控下,迅速连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敌军的弓手和弩手从马车后探出身子,箭矢和弩箭如雨点般射向河间步兵。 冲在前面的步兵瞬间被射倒一片,有的被射中胸口,当场毙命;有的被射中腿部,摔倒在地,后面的土兵被绊倒,人仰马翻。数十具户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汨汨流出,匯聚成一条条小溪。 卡列尔见状,怒不可遏,下令斩杀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士兵。隨后,他重新整理阵型让持盾著甲的重步兵走在前面,掩护其他步兵,再次发起攻击。 这一次,情况稍有好转。在付出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后,战土们终於贴近了敌军的马车。然而,还没等重步兵们破解马车的防御,车中便伸出长枪和长斧,与他们展开混战。 土兵们怒吼著,挥舞著武器,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横飞。终於,有一辆马车被拖开,卡列尔的部下们从这个缺口冲了进去。但很快,衝进去的士兵就如石沉大海,没了声息,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声,隨后便是一片死寂。 其他战士们在进攻受挫后,再次退了下来。这一次,卡列尔没有惩罚他们。两次进攻失利,如果再杀人立威,他担心会引发譁变。 这完全是一场攻城战!卡列尔头疼不已,刚从奔流城的围城战中脱身,没想到又陷入了这般困境。能想出用马车围成城墙的办法,对面的统帅,刘易·光明使者果然不是等閒之辈。 卡列尔决定寻找对方阵型的弱点,他下令几个亲卫绕到对方马车圆阵的背后,查看是否有缝隙。而在他整顿阵型、收拢残兵时,对面並未进行干涉。 卡列尔心想,也许对方根本不敢面对面的战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一仗还有些指望。 片刻之后,亲卫回报导:“我们绕著对方营盘转了一圈,到处都有马车阻拦,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弓弩射击。” “怎么办,卡列尔,我魔下的好小子们不能都丟在这里。”诺伯特伯爵虽眼盲,却能感受到局势的严峻,两轮攻击无果,他已不想再继续耗下去。 “诺伯特大人,今天蓝波堡若被攻陷,下一个就轮到你们,到时候谁能来帮你们?”托马伯爵不满地劝道。 五王之战中,河间贵族们在財力和军力上都遭受了巨大损失。虽说回到领地强征青年入伍,还能招募一些士兵,但诺伯特伯爵觉得为了古柏克家这么做不值得。 思索片刻后,他对蓝波堡的主人说道:“莱蒙大人,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一群佣兵而已,不可能长期占据你的城堡。对方战法刁钻,仓促间难以应对,不如先撤回来,立好营寨,再商討应对之策。” 但卡列尔知道,一旦退下来,土兵们就很难再鼓起斗志。作为领兵贵族,他清楚贵族联军打顺风仗时团结勇敢,可一旦进攻受挫,各个领主就会考虑保存自己的实力。这场战斗中,诺伯特伯爵只是来帮忙的,要求他的士兵视死如归不太现实。 考虑再三,卡列尔调整部署:“莱蒙大人,你和我的人走在前面,诺伯特伯爵和托马伯爵的人跟在后面,我们再衝击一次,若还不行,就先退回去。” 诺伯特伯爵和托马伯爵表示没有异议,於是卡列尔再次排兵布阵。这一回,他亲自带领骑兵跟在步兵阵列的侧方,隨时准备进攻。 可惜,这一次衝击依然以失败告终。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还没推进到二十步,就被如暴雨般的箭雨射了回来。土兵们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妈的,真是有钱!” 箭矢可不便宜,也不知道这狗揍的刘易哪来这么多钱。 卡列尔不甘心地退回,看著对方如乌龟壳般的马车阵,他明白,若不能耗尽对方的箭矢,根本无法攻破防线。 此时,三轮进攻结束,七百多人的部队已丟下將近两百名伤员和死者。伤员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看,无人照料;死者的户体横七竖八,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 场面惨不忍睹,整个部队士气低落,如霜打的茄子。 卡列尔只能先下令撤兵,就在他整队时,对面的马车突然全部散开,被车阵牢牢挡住的敌军,终於开始正面迎敌。 卡列尔大喜过望,挥动长剑,高声下令:“衝锋!趁他们立足未稳,打乱他们的阵型!” 他身后的骑兵跟著他奋勇向前,就在接近对方步兵阵列时,一支弩箭如闪电般飞来,“噗”的一声扎进他的右肩,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撞落马下,他眼前一黑,隨即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恢復意识时,天色已黑,战场上瀰漫著浓浓的血腥味,偶尔传来几声伤兵的呻吟。 第238章 开门,送自由贸易!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8章 开门,送自由贸易! 第238章 开门,送自由贸易! 卡列尔缓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晴, 他发现自己並非身处户横遍野、血腥残酷的战场,而是躺在一个宽的帐篷里。身上沉重的甲胃已被卸下,右肩虽还残留著丝丝痛感,不过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只微微泛著麻木之感。 帐篷里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这气味让他的脑子迅速清醒过来。卡列尔静静地躺著,努力回忆著战场上的情形。直到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他心里猛地一紧,立刻闭上眼晴,假装仍在昏迷之中。 “好了,卡列尔伯爵,我看到你已经醒了。给自己留一点体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列尔微微一愜,缓缓睁开眼晴,翻身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正是邓肯·贝克,他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看著卡列尔。 “邓肯爵士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卡列尔声音有些沙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跟著光明使者,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是你们的部属,我们也儘可能地救回来了。”邓肯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间颇有几分自豪。 卡列尔环顾四周,只见帐篷里布置简单,除了几张空看的床,还有几个摆放著草药和绷带的箱子。他皱了皱眉,问道:“诺伯特伯爵和莱蒙伯爵他们呢?” “你从马上摔下去之后,他们就撤退了。看来他们不是很在乎你。”邓肯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我很庆幸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卡列尔微微低下头。 “是么?不用担心,他们很快会过来陪你的光明使者总共带了一千五百多名土兵过来,今天你们面对的只是其中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已经部署在你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如果那两位大人跑得够快,现在应该已经接战了。”邓肯嘴角微微上扬,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卡列尔伯爵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邓肯:“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吧。 我想,你应该不是为了嘲讽我才过来这里的吧?” “的確,”邓肯点了点头,“那就请跟我过来吧。”说完,他转身朝帐篷外走去。卡列尔赶紧起身,跟在邓肯身后。 走出帐篷,外面是一片忙碌的景象。金色黎明营地的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在整理兵器,有的在餵马,还有的在修补帐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帐篷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好似一座座小小的堡垒。卡列尔跟著邓肯在营地中穿行,他留意到周围士兵们的眼神中都透著一股坚毅和自信,这让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不安。 两人来到一个稍大但同样简陋的帐篷前,邓肯伸手掀开帐篷帘,示意卡列尔进去。卡列尔深吸一口气,抬腿走到里面。帐篷里,刘易正在和几个军官模样的人交谈看,看到卡列尔进来,他们都停下了话语。 “光明使者,卡列尔伯爵要见你。”邓肯恭敬地说道。 “不,是你们的首领要见我。”卡列尔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刘易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离开。等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刘易笑著说道:“对,是我想见你,还特意让邓肯去医护帐篷守著。” 见刘易承认得如此爽快,卡列尔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他心里明白,自已就算表现得再骄傲,如今终究也只是阶下囚而已。 “刘易团长,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还是也必须称呼你为光明使者?”卡列尔微微皱眉,试探著问道。 “隨便你,光明使者也好,刘易也好,都是我。”刘易微微耸了耸肩,一脸轻鬆的样子。 “刘易团长,请直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如果你想要用我来换取赎金,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为了从佛雷家族手里换取自由,我家里的金幣已经全部耗尽。当然,如果你愿意接受分期付款,也可以,就是要等得久一些。”卡列尔挺直了腰杆,直视著刘易的眼睛。 “我又不是强盗,不喜欢通过绑架来换取赎金。金色黎明的钱,是通过一手一脚的劳动换来的,不屑於这样的手段。”刘易双手抱胸,眼神中透著一丝自豪。 “那你是说我可以走了?”卡列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当然不可以。你带著几百號人来攻击我的部队,如果让你就这样完好无损地离开, 那岂不是在鼓励其他人来攻打我?”刘易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卡列尔皱起了眉头,额头上的细纹都深了几分:“那你说要怎么样?” “很简单,我一个铜板都不要你的。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放你回去,你继续当你的伯爵。”刘易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你说说看。”卡列尔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简单,自由传教,自由贸易,自由迁徙。”刘易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很明白,麻烦你解释一下。”卡列尔微微歪著头,眼中满是疑惑。 “首先,自由传教就是允许金色黎明魔下的修士在你的领地內传播光明的教义,你不能干涉,也不能阻止你的领民接受我们的信仰。其次,自由贸易就是充许任何商人在神眼联盟和你的领地之间自由地销售和收购物资,你的人不能阻拦。第三,自由迁徙就是如果你的领民自愿脱离你的领地,你不能干预。” 卡列尔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情:“虽然我年轻,但是也能看得出你这三个条件包藏祸心。如果全部都答应你了,那我和被剥夺领地有什么区別?祖先给我留下的土地,我不可能就这么拱手相让。” “卡列尔大人,起码我还把你的城堡留了下来,不是么?你依然可以以领主的身份在城堡里舒舒服服过日子。你只要对你的领民好一点,少收一些税,给予他们公平的判罚, 他们自然会向著你,而不是我这样的外来者。再说了,领地里的商贸活动越是发达,你的財富不是更多么?”刘易微微向前倾身,试图说服卡列尔。 见卡列尔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刘易隨即从身后拿出一把带鞘的剑,“啪”的一声扔在面前的小木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刘易抬了抬下巴,示意卡列尔。 卡列尔警惕地看著刘易,见对方並没有异常的举动,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起剑將剑从鞘里拔出。剑刃在帐篷里黯淡的光线下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这是,瓦雷利亚钢?”看到剑身上独特的细纹,卡列尔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这把剑你是从哪里抢来的?” “什么抢来的。”刘易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这是我自己打造的。作为一名领主,你应该知道这把剑的价值。要知道,连徒利家族都没有这样的武器-而我要多少有多少。” “和我有什么关係呢?”卡列尔將剑放回桌上,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淡。 “除了剑,我的修道院里,还出產著很多商品。我向东已经有了代理商,向西却还没有只要你愿意加入光明的秩序,我就可以將这些商品卖给你,然后你卖给谁,卖多少钱,我都不会过问。甚至第一批货,我可以做主赊欠给你,你卖出去之后再跟我结款都可以。”刘易的眼睛紧紧盯著卡列尔,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心动的跡象。 卡列尔是个骑土,也是个领主,他当然清楚这样的货物要是从他手里过一道手,自己能挣多少钱一一这可比从地里刨食强多了。但是,作为贵族的敏锐嗅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份有毒的饵料。能让自己吃个肚圆,代价却是死亡。 “如果我不答应呢?”卡列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刘易。 “如果你不答应,没关係。实话实说,我还是会放你回去,甚至是把愿意跟隨你一道回去的士兵也全部放走。那这样的话,我们之间唯一一点並肩抗敌的情分,也就没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下次你再落到我手里,就只有一个结局。”刘易微微眯起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死亡?”卡列尔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衷心希望我们不要走到那一步。”刘易微微嘆了口气。 “哼,下一次再见,说不定是我俘虏你呢?”卡列尔咬了咬牙,试图给自己找回一点顏面。 “哈哈哈哈”,刘易像是听到一个顶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知道今天这一战,你的人死了多少又伤了多少么?” 卡列尔紧咬著牙关,没有回答。 “你死了一百三十七人,伤了四十六人。除了被你的同伴带走的部分,剩下的全部已经溃散。而我,死了五个人,所有受伤的人全部被救了回来。”刘易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数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原来就算是你的人也会死。”卡列尔嘲讽地说道。 听到卡列尔的嘲讽,刘易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卡列尔的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没关係,卡列尔大人,今天已经晚了,你在我这里休息一夜,考虑清楚。明天再给我答案也不著急。在我的家乡,也曾有过这样的歷史占据领地的领主不愿意放弃对於人民和土地的权利,最后被时代所拋弃,沦为车轮下的蚂蚁,消失在歷史捲起的波涛之间。而那些主动拥抱新秩序的贵族,在新时代不仅保留了尊严,甚至拥有了更多的財富。 你好好考虑吧。”说完,刘易拿起一卷羊皮纸,开始专注地看起来,不再理会卡列尔。 卡列尔知道这是刘易的逐客令,便转身离开了帐篷。 邓肯·贝克此时依旧等在门外,见到卡列尔伯爵出来,便迎过去继续作为嚮导,將他领向分配给他的帐篷。 卡列尔一边走一边看看营地,夕阳的余暉洒在营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远处的城堡高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他忍不住问道:“爵土,你们还没有攻下蓝波堡么?” 邓肯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座城堡早就被我们揣进兜里,只要光明使者愿意,我们的战士们隨时可以住进去。但是考虑到还没有抓住莱蒙伯爵,光明使者决定再等一等。等找到他的踪跡之后,让他亲自邀请我们进去,这才名正言顺。” 原来你们还在乎名正言顺?卡列尔很想这么说,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来。 最后,他跟著邓肯来到一顶看上去崭新的帐篷前。 “卡列尔大人,你今晚就睡在这里,不过请你不要四处走动,金色黎明军营里规矩森严。如果宵禁之后,被巡营的士兵发现你在帐篷外游荡,很可能会发生一些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事情。”邓肯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说罢,邓肯向卡列尔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卡列尔拦下。 “邓肯爵士,请问你们营地有酒么?”卡列尔一脸期盼地看著邓肯。 “应该有,你想喝一点?”邓肯微微挑起眉毛。 卡列尔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一个银月,拋给邓肯。“是的,这种境遇之下,喝点酒才能睡得著。” 邓肯摩了一下银月上的图案,说道,“当然,不过你给的太多了,我没有钱找你, 或许我可以再给你弄点香肠?” “当然,一点香肠会很好。”卡列尔点了点头。 邓肯离开之后,卡列尔钻进了帐篷里。帐篷里瀰漫著一股新帆布的味道。这是一顶很普通的行军帐篷,大概能容纳五个成年人一起休息,地上铺著草蓆还有毛毯。 卡列尔躺了上去,草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仔细考虑著刘易的提议。自由传教,自由贸易,自由迁徙—虽然他本能地觉得这些条件对他的统治肯定不会有好处,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个学士,而只是一个骑土,他想不清楚其中的陷阱究竟是什么。 我对刘易和他的金色黎明了解得太少了·他暗自后悔,如果来之前,多派人打探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也许结局不会这么被动。但是,至少命保住了,而且按照刘易说的, 无论如何他都会放自己回去,好岁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过了一会儿,邓肯拎著一囊红酒和几根烤好的香肠送了过来。香肠散发著诱人的香味,让卡列尔的肚子忍不住咕嚕叫了一声。 “邓肯爵土,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来一起吃点,顺便聊一聊。”卡列尔热情地招呼道。 “聊什么?”邓肯將酒囊和香肠放在地上,在卡列尔身边坐下。 “你的团长不是希望我向他屈膝么?不如就聊聊他吧,要让我向他效忠,怎么也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行。”卡列尔拿起一根香肠,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 “向他屈膝?”邓肯笑著说,“刘易团长从不让任何人向他屈膝,也从来不让任何人向他效忠,所有的逐光者,烈日行者都向光明的事业效忠。不过泰妈妈做的香肠味道很好,我很乐意与你分享。” 接著,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香肠一边聊,帐篷里渐渐充满了欢声笑语。酒囊里的酒越来越少,两人的话却越来越多。不知不觉,月亮高掛天穹正中,洒下清冷的光辉,帐篷里的两人也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早,卡列尔被一阵喧闹吵醒。他头痛欲裂,睁开眼晴,发现邓肯·贝克已经离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晴,看到战士们已经开始收拾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而就在不远处另外还有两支五百人左右的军队在向这边靠拢,他们也高高地举著金色七芒太阳星旗。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在这些土兵的后面,还押送著数百人的俘虏。那些俘虏们垂头丧气,满脸疲惫。 刘易果然没有骗我··隨即他便按捺住宿醉后的头痛,照著前一天的路径向刘易的帐篷走去。 一走进帐篷,他便看到诺伯特·凡斯伯爵,莱蒙伯爵,托马伯爵等几人。他们衣著凌乱,头髮也乱糟糟的,甚至还沾著鲜血,只是看得出来没有受伤,或是伤势已经被治癒。 他们的脸上满是泪丧和无奈。 而在刘易身边,也多了几个熟人,贝內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士,勃乐斯家族的迪安爵土,波尔克家族的艾伦伯爵·卡列尔·凡斯曾经在霍斯特公爵组织的狩猎活动中见过他们,那时候他们只能站在场地的边缘。 而此刻,他们已经是神眼联盟的加盟领主,得以与刘易一道共享荣耀、財富和权力的人,一个个衣著光鲜,神色中透著自信和骄傲。 “.我也可以放你们回去,只是再见面之时,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刘易的声音在帐篷里迴荡。 刘易看到卡列尔伯爵走进来,便向他招招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问候道:“卡列尔伯爵,昨晚休息得还好么?” “感谢你的款待,我睡得很好。”卡列尔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道。 “关於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刘易微微向前倾身,眼睛紧紧盯著卡列尔。 听到这句话,诺伯特大人半盲的眼晴看了过来,而自己的妹夫和封臣也注视著他。他们的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担忧。 卡列尔知道这是光明使者在向自己施压。虽然他已经想好,暂时接受刘易的条件,但却不想成为他压服其他人的工具,於是他说道:“我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但是仅限於我的直属领地。我的封臣和盟友们,还得你自己去说服他们。” 刘易皱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片刻之后,便展顏而笑,“可以,这样就可以。” 第239章 信仰就是我的城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9章 信仰就是我的城墙 第239章 信仰就是我的城墙 在歷史的长河中,旅息城的凡斯家族作为河间地凡斯家族的重要分支贵族,占据著独特的一席之地。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亚兰城的凡斯家族。 凡斯家族的先祖阿米斯特德·凡斯,在入侵河间地的安达尔人中,堪称最强者之一。 那时,河间地战火纷飞,硝烟瀰漫。阿米斯特德与其他安达尔勇士並肩作战,最终打败了河流与山丘之王特里斯蒂分·穆德四世。 彼时,阿米斯特德得到了艾德慕·徒利一一现任艾德慕·徒利的先祖一一及其儿子们的支持。胜利之后,为了嘉奖他们,阿米斯特德將红叉河和腾石河之间那片肥沃的土地, 赐给了艾德慕的儿子亚赛尔·徒利。 亚赛尔伯爵在此扎根,大兴土木,雄伟的奔流城就此拔地而起。也正因如此,凡斯家族的领土比封君徒利家族更为广阔,魔下能部署的军队人数也更多。 营帐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室息。诺伯特·凡斯伯爵听完卡列尔的回答,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心中泛起一阵噁心。 “哼,打了败仗就倒戈,这会儿还说漂亮话。”他暗自腹誹。 犹豫片刻后,他微微抬起头,神色紧张却又带著几分倔强,说道:“光明使者大人, 亚兰城的凡斯家族,向来都是七神忠诚的信徒。我们世世代代都发誓要保卫教会的荣光。 你让我开放商贸,这没问题,我本就没怎么管控;人员自由迁徙我治下的领地本就没多少人口了,剩余的土地足够他们耕种养活自己。但自由传教,恕我实在难以答应。” 刘易坐在主位上,听了这话,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老伯爵对自己底线的试探。只要这一项可以谈,其他的自然也可以谈。 但是刘易並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於是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坚定地看向诺伯特伯爵,严肃地说道:“诺伯特大人,七神本就是安舍,也就是光明之神。这一点,总主教大人已然认同。你们身为来自厄斯索斯、在维斯特洛落地生根的安达尔后人,却遗忘了七神的真义。我奉神明旨意来到这片大陆,唤回你们的信仰,督促你们走上正道,这是我的使命。不然,我和同伴们又怎能呼唤七神神名,获得神力加持?我再说一次,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就是我的敌人。我对敌人,向来没什么耐心。” 诺伯特伯爵满是褶皱的脸皮上,瞬间冒出几滴汗珠,他微微颤抖著嘴唇,断断续续地回道:“我我实在不知请允许我考虑考虑。” 刘易转而看向托马伯爵,目光温和了些,说道:“那你呢,托马伯爵?据我所知,斯莫伍德家族是凡斯家族的封臣,你的封君让我亲自来说服你。” 托马伯爵满脸失望,暗暗瞪了一眼卡列尔·凡斯,隨后看向刘易,语气带著一丝无奈,说道:“我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也希望你能兑现承诺,保我家人平安。” 刘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点头道:“当然,新朋友之间难免有些小摩擦, 往后日子长了,你自会知晓,在光明的秩序下,平民能幸福生活,遵守光明之道的贵族, 也会得到安舍的庇护。” 最后,刘易的目光落在莱蒙伯爵身上。 莱蒙伯爵在被卡尔洛带兵堵住去路时,抵抗得最为坚决。可正如邓肯·贝克所言,对於烈日行者而言,只要不找个没人的角落自行了断,想死都难。 战场上,莱蒙伯爵奋勇拼杀,却终究不敌,被一个十人小队拦住,腹部中枪,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在濒死之际又被救了回来。 这生死一线间,他想通了许多事。 古柏克家族的封君徒利家族已惨遭灭族,小指头远在谷地,自家城堡在金色黎明面前,毫无防御之力,如同一个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的少女。 莱蒙伯爵神色黯淡,上前一步,说道:“光明使者大人—我似乎別无选择。不过, 我有一事相求。只要你答应,我愿向你臣服。” “你说。”刘易微微挑眉,语气平静。 “格温妮,我的妻子,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我外出征战时,她独自在家, 压力太大,做了些糊涂事。若因此冒犯了你,请允许我代她道歉,所有惩罚,我愿一人承担。”说著,莱蒙伯爵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自己的佩剑,一脸诚恳。 刘易站起身,面容严肃,目光直直地盯著莱蒙伯爵,说道:“加尔修士、布鲁克修土和弗洛雷斯修士皆是七神的虔诚信徒,想必不会计较。可老卡莱尔的妻子卡里娜,却因你手下的鞭子丧生,他的儿子为你服役,想必也已战死沙场。若只因丈夫向金色黎明卖了一车甜菜,她就死於非命,却无人担责,我实在难以向追隨者们交代。 莱蒙伯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喊道:“可他只是个平民!” “光明之下,眾生平等。”刘易斩钉截铁地回应。 莱蒙伯爵与刘易对视片刻,无奈地低下头,说道:“可是,你要格温妮赤裸身体在广场上静默一个月,除了水和麵包,什么都不能吃,这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不顾及荣誉,她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刘易眉头一挑,疑惑道:“我没下过这样的命令。我只是让她当眾承认错误,然后赤足走到圣堂里静默一个月,饮食照旧。是谁跟你说要她赤裸身体的?” “.—.亨利—我替格温妮答应你的要求,只是请允许我陪她一起。” “当然可以。” 河间地的贵族领主们,在战爭的浪潮中如同惊弓之鸟。先是在艾德慕·徒利的带领下,败於詹姆·兰尼斯特的大军;而后在少狼主的领导下,又在內战中失利;如今,更是输给了立足不过一年多的金色黎明。 当莱蒙·古柏克和托马·斯莫伍德相继妥协后,诺伯特伯爵即便眼盲,也看清了形势,无奈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蓝波堡上。莱蒙伯爵被刘易放回蓝波堡,一夜过去,蓝波堡的大门缓缓敞开,莱蒙伯爵和格温妮夫人赤著脚踩在泥泞里,静静地站在大门后,等待著刘易。 刘易在三位加盟领主、各大队队长、幕僚团以及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骑著那匹名为“老东西”的黑马,缓缓走进蓝波堡的大门。 城堡外,金色黎明的大军整齐列队,如同一座钢铁丛林。 《光明歌》的旋律悠悠响起,士兵们齐声高歌:“要为光明而斗爭”雄浑的歌声在蓝波堡四周迴荡,就连城中的平民们,也受此感染,不自觉地跟著哼唱起来。 莱蒙伯爵双手颤抖著,將蓝波堡的钥匙奉上,而后与妻子一道,光著脚,缓缓穿过城堡外小镇的主干道,走进了圣堂。 此时的圣堂,长老已换成加尔修土,他再次得到光明使者的赐福,成功觉醒了光明之力,周身仿佛散发看奇异的光芒。 而亨利教头,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没了踪跡,不知是趁著混乱逃之天天,还是已命丧於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蓝波堡,成为了刘易在神眼联盟之外新征服的一个区域。原本的神眼联盟,是各家领主自愿联合而成,以对抗外侮的组织。 虽说波尔克家族起初也是在城堡被攻破后,才被拉进联盟,但同为赫伦堡的封臣,大家念著旧情,也算赶上了联盟的“末班车”,成了神眼联盟的原始股东。 可蓝波堡不同,它是金色黎明通过武力征服所得。刘易虽答应莱蒙伯爵保留城堡,却不会给予其与原本加盟领相同的待遇。 很快,他下令拆除蓝波堡的外墙,將拆下的石料用於修建圣堂和公所。古柏克家族的土兵,愿意加入金色黎明的,被收入军中;不愿参军的,则按平民待遇,分配土地,自食其力。 那些既不愿加入金色黎明,又不想劳作的人,刘易给了他们几个银月的路费,便將他们打发走了。 他丝毫不担心这些人会泄露金色黎明的实力,毕竟,经过这场实战,金色近卫军的强大已展露无遗,即便面对本土作战、经验丰富且拥有大量骑士的百战老兵,金色黎明的部队也能轻鬆取得压倒性胜利。 这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加盟领主们的信心,也进一步巩固了刘易在金色黎明中的威望,同时,也让金色黎明之外的人,看到了希望。 入驻蓝波堡的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城堡主人的书房內。 红衣主教克莱尔稳步走进书房,刘易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翻阅著蓝波堡里为数不多的几本藏书,卡西米尔学士则恭恭敬敬地在一旁伺候。 克莱尔主教轻咳一声,说道:“听人说,这座城堡你不打算要,而是打算还给古柏克家族?” 刘易抬起头,嘴角带笑,回道:“对,这是我答应莱蒙伯爵的条件。” “可你把城墙都拆了。”克莱尔主教微微皱眉。 “他既已向光明献上忠诚,往后光明自会庇佑他,城墙也就没了用处。”刘易微笑著解释。 “哈哈我猜他可不是这么想的。”克莱尔主教笑道。 刘易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他要是觉得没城墙不安全,大可以把城堡献出来,到修道院里换个套间住,和其他贵族的家眷们作伴。”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过圣莫尔斯修道院地方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你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克莱尔主教话锋一转。 “你是指?”刘易疑惑地看向他。 “赫伦堡。那儿够大,也够古老,理应成为河间地的统治中心。” 刘易摇摇头,神色平静,说道:“赫伦堡已被国王封给了培提尔·贝里席。” “赫伦堡的封地也给了他,可我瞧你占据周边土地,也没见你有什么顾虑啊。”克莱尔主教打趣道。 “哈哈,好吧。”刘易轻笑一声,“我的力量源自民眾,赫伦堡的高墙和塔楼,只会让我与民眾隔绝。那些高大的城池,还是留给贵族们吧,我更喜欢乡下的农舍,愿意和农民们待在一起。” “可你魔下的战士们,未必像你这般能吃苦。他们或许更嚮往安逸的生活。”克莱尔主教提醒道。 刘易闻言,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地说:“为光明奋斗,本就是付出多、回报少的事业。只有真心为民眾福祉著想,甘愿捨弃优渥生活的人,才能得到光明的眷顾。我不希望金色黎明的战士们、烈日行者和光明修士们,因贪图繁华舒適而墮落。否则,总有一天, 金色黎明也会像如今的教会一样,变得腐朽墮落,最终被贵族们掌控,沦为一个空有名头的萝卜图章。” “你的志向,实在伟大,远超大麻雀跟我描述的。”克莱尔主教站起身,缓缓脱下身上红色的丝绸长袍,露出里面朴素的灰色羊毛粗布长袍,一脸虔诚地说:“光明使者,我愿加入你的事业。请给我安排任务,我想在光明的事业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克莱尔主教,很高兴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我相信,光明定会青睞於你。”刘易热情地伸出手,与克莱尔主教紧紧握在一起,“我这儿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刘易请克莱尔主教坐下,接著说道:“光明之道,本就是七神的教诲。可如今河间大地上,不少信徒和修士对光明之道的正统性心存疑虑。信仰至上,修士治国,这是总主教大人和我的共同心愿。要是眾多虔诚的兄弟还游离於教会的光明之外,实在可惜。若可以,希望你和同伴们能在河间地巡游一番,向那些仍迷茫的兄弟们阐释光明之道的正义。” “可我对光明之道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克莱尔主教有些担忧地说。 “无妨,我会派精通教义的烈日行者或光明修士协助你们,还会给你们每人配备一个中队作为护卫,保障你们的安全。等你们带著好消息回到圣莫尔斯修道院,我想,便是为你们授予光明之种之时。当然,光明是否接纳你们,不在於任务是否完成,而在於你们的信仰是否虔诚坚定,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我定会向光明证明自己的价值。” 事情谈妥,刘易亲自將克莱尔主教送至门外。 望著主教离去的背影,刘易转身看向城外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长舒了一口气。 十个中队作为近卫力量,留在自己身边;十二个中队跟隨主教团巡礼河间地;剩下的,则作为先锋,威镊附近领地,开放边境。 刘易这一年的辛勤耕耘,终於迎来了收穫的曙光,金色黎明即將步入爆发期。 往后,只要能彻底击溃培提尔的势力,刘易便能牢牢掌控一个稳固的大本营,作为对抗北方异鬼的坚实后方。 信仰持续传播,烈日行者方能源源不断地从民眾中涌现,也唯有如此,才能对抗那些不死的怪物。 刘易陷入沉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熊老莫尔蒙司令的面容。 他依稀记得,熊老曾说过,普通人也有对抗异鬼的办法。当初刘易带著琼恩离开长城时,熊老还答应,等他安排人从档案室里的故纸堆里找出相关信息,就派人送来。可是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情,两边断了联繫。 究竟,对抗异鬼的凡人武器是什么呢? 第240章 洛拉斯的邀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0章 洛拉斯的邀请 第240章 洛拉斯的邀请 红堡的白剑塔直插云霄,宽阔校场被阳光照得亮晃晃,地上沙石夺目,刺得人眼晴生疼。 凯登·风暴挺直脊樑,左手紧盾牌,盾牌纹路在多次磕碰中已略显磨损。 他猛地发力,盾牌重重砸向面前用乾草裹著木头製成的训练假人,“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与此同时,他右手持短剑,如出洞毒蛇般,“嗖”地刺向假人的腹部,每一击都带著狠劲。 沉闷的撞击声与刺击声接连不断,仿若一首单调却有力的战歌。凯登额头汗珠滚落, 砸在满是沙石的地面,转瞬即逝。 “凯登队长,今晚大伙想去酒馆喝点小酒,听说来了个新吟游诗人,会讲车里安修土的故事,你去不?”隔壁小队的战士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期待,嘴角上扬,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凯登吐出一口气,双手叉腰,苦笑著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战士轻轻耸肩,关切劝道:“爵士,你要不找人说说情,老躲在红堡里也不是办法。 ” “快去吧,给我带一袋蜜酒。”凯登不耐烦地挥手,眼神中透著疲惫,旋即又盯著被他打得摇晃的假人。 待隔壁小队的战士离去,凯登缓缓放下武器,双腿一软,坐到地上。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其实他並非天生热衷训练,只是近来日子艰难,手头无事可做,便难以拒绝他人邀请自上次他冒险从拉尔夫·科赫阴森的私牢里,救出神眼联盟的两位领主后,便彻底得罪了拉尔夫·科赫。 为避开拉尔夫·科赫那些凶狼的手下,这段时间,除了前往圣贝勒大圣堂传递情报时,乔装离开红堡,其余时候,他只能像受惊的小动物,整日躲在红堡厚实的城墙內,日子无聊至极,仿佛时间都停滯不前, 凯登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继续训练,消耗过剩的精力。 这时,他抬头瞧见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从远处缓缓走来。洛拉斯平日总是精神饱满,此刻却脸色阴沉,脚步也显得沉重。 “嗨,洛拉斯爵士。”凯登站起身,笑著打招呼。 “凯登爵士,你怎么没出去玩?”洛拉斯微微皱眉,他熟知金袍子的习性,在他印象里,金袍子大多喜好玩乐,因而看到凯登独自在操场默默训练,未像往常那般外出寻乐, 颇感异。 凯登耸耸肩,坦然道:“身为骑士,怎能整日沉溺吃喝玩乐,荒废武艺?那可不行! ? 洛拉斯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赏:“真正的骑士,永远不能忘却自己的誓言与责任。”言罢,他转身朝身后那座威严高耸的白剑塔走去,那是御林铁卫在红堡的宿舍。 洛拉斯快走到塔楼大门时,似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凯登,问道:“凯登爵士,一起出去喝一杯如何?” “去哪儿?”凯登眼睛一亮,急切问道。 洛拉斯撇嘴,满脸嫌弃:“你带路,找个乾净、人少的酒馆。” “行,我这就去换衣服,一会儿来找你。”凯登兴奋应下,眼中满是期待。 “快点,別让我久等。”洛拉斯微微点头,语气中透著急切。 洛拉斯平日里心高气傲,甚少与地位低於他的人交往。身为御林铁卫,多数时候,他只能如木头般笔直站在王座厅,从事枯燥庄重的工作。所以,能被洛拉斯爵士邀请,对凯登而言,实属难得机遇。 凯登心里清楚,且不说能否从百骑士口中套出重要情报,单是能出去畅快喝顿酒暂时忘却近期烦心事,对他而言便是幸事。 他就不信,当著百骑士这般尊贵之人的面,拉尔夫·科赫那大胆之徒还敢肆意妄为。 凯登匆匆返回营房,营房內瀰漫著皮革与汗水混合的气味。他迅速脱下沉重甲胃,小心放置一旁,换上轻便便服,又將佩剑仔细掛在腰间。收拾妥当后,快步回到白剑塔下。 不一会儿,洛拉斯爵士身姿优雅地走出塔楼大门。他身著洁白长袍,领口绣著精致纹,腰间繫著镶宝石腰带,整个人显得高贵威严。 “走吧?”凯登骑士微微弯腰,恭敬询问。 “走。”洛拉斯简短回应,语气中带著迫不及待。 凯登·风暴所选的酒馆位於鰻鱼巷。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房屋紧紧相邻。酒馆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酒馆內,灯光昏黄柔和,木质桌椅摆放整齐,地上撒著锯末,用以吸收酒水和污渍。墙上掛著几幅旧画,描绘著古老的战斗场景。 此时,酒馆內顾客不多,几个常客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 还夹杂著烤肉的香味。 这里是君临城的烈日行者最爱光顾之地。光明使者虽禁止饮酒,但仅限於神眼联盟境內,目的是储备粮食应对寒冬,对外出执行任务的烈日行者要求则没那么严苛。 所以,被派到君临城的烈日行者,拜见总主教后,便会赶忙寻觅地方喝酒解癮。这家酒馆的老板是总主教的忠实拥是,对烈日行者极为热情,故而他们都爱来此聚会。 走进酒馆,凯登熟稳地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此处光线昏暗,无人打扰。接著,他熟练地为自己和洛拉斯点了两杯招牌酒。 “洛拉斯大人,你一定要尝尝这儿的酸葡萄酒,据说这酒来自河间地的酒庄。”凯登笑著说,眼中满是期待。 “河间地还有未被西境人破坏的酒庄?”洛拉斯嘴角带著嘲讽,怀疑地挑起眉毛,隨后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味道確实不错。” 两人边喝边聊,酒杯不时相碰。片刻后,酒劲上头,他们的脸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均有了些许醉意。此时,洛拉斯仿若打开话匣子,小声向凯登倾诉起烦恼。 “瑟曦太后那女人,她真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吗?尽出些荒唐主意你知道吗?铁民已开始进攻盾牌列岛,还將长船开进了低语湾。玛格丽求她撤回围攻龙石岛的船队,你猜她怎么说?”洛拉斯的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凯登竖起耳朵,好奇问道:“怎么说?” 洛拉斯捏著嗓子,模仿瑟曦太后的声音惟妙惟肖:“风息堡可比盾牌列岛重要百倍, 至於龙石岛只要龙石岛还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手中,就如同悬在我儿子脖子上的一把刀。不行,城堡陷落后,我们才能让雷德温大人和他的舰队返航。” “刀—她对刀的认知,恐怕只在珠宝匣里见过!” 说罢,洛拉斯猛灌一口葡萄酒, 似要將心中怨气隨这口酒一同吐出。 洛拉斯的表现令凯登颇为惊讶。洛拉斯·提利尔爵士年仅二十一岁,是“高亭总管”家族的三子,身材高大英俊,平日里在君临城以耿直忠诚闻名。 没想到私下里,他也会如此犀利地向同僚抱怨自己的糊涂领导。凯登心中思付,怪不得他今日不找御林铁卫的同僚喝酒,原来是想找人一起抱怨太后的愚行,將自己当作倾诉对象了。也是,像自已这种底层骑土,即便泄露谈话內容,也无人会在意。 想明白此节,凯登忍不住笑了,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幅画面:待洛拉斯人到中年,挺著啤酒肚,头顶光禿,也如现在这般端著酒杯吐槽他的封君。 意识到自己笑得过於夸张,凯登赶忙收起笑容,立刻附和道:“没错,女人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屋里相夫教子,老想著插手男人的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能耐。” “御前会议的其他大臣呢,他们没提出反对意见?”凯登接著问。 “全是太后的应声虫,一群蠢货。”即便略有醉意,洛拉斯爵士依旧颇具教养,未直接称太后为“蠢女人”。 凯登皱起眉头,一脸严肃:“我虽未与铁民交过手,但海盗的行径我再清楚不过。风暴地每年都会遭遇不少上岸劫掠的海盗梅斯大人大军在外,青亭岛的舰队又在围攻龙石岛,等这两处战事结束,河湾地怕是早已乱成一团。” “是啊——”洛拉斯眼神黯淡下来,满脸忧虑,“瑟曦只在乎她的权力,河湾地的百姓在她眼中,不过是牌桌上的筹码,甚至是別人的筹码,死多少她都不在乎,说不定死得越多她越开心。所以,昨晚玛格丽拿著维拉斯送来的信去找她,请求她出兵支援盾牌列岛,被她无情拒绝后,我主动请缨去结束龙石岛上的战斗太后答应了。”” 凯登吃了一惊,眼中闪过担忧:“龙石岛可不好攻打。” 龙石岛孤悬於黑水湾出口,岛上城堡仿若沉睡巨龙,被精心雕琢成龙的模样。此地原本是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逃出的坦格利安家族的封地。 篡夺者战爭后,劳勃·拜拉席恩国王將龙石岛赐予弟弟史坦尼斯。如今,史坦尼斯失势,其剩余舰队也不知所踪,可龙石岛依旧如不拔之钉,持续威胁著王国。 虽说岛上没了史坦尼斯的大军,却也减轻了补给压力。龙石岛上的守军凭藉高大厚实、异常坚固的城墙,顽强抵抗著国王军队的进攻,至今尚未投降。 “我自然知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我兄弟被铁民欺负,却无动於衷—.”洛拉斯的眼神中透著坚定。 “那你妹妹玛格丽王后呢?她还需你保护。”凯登关切问道。 洛拉斯·提利尔成为御林铁卫,一方面是他自身对荣耀的追求,另一方面也是梅斯· 提利尔公爵支持西境的交换条件之一。 他的任务就是在君临保卫自己的妹妹免遭野心家的骚扰, “所以我会儘快结束这场战斗,返回君临。我和玛格丽吵了一架她不同意我去龙石岛。但骑士的荣誉唯有在战场上才能找寻。”洛拉斯的语气中带看无奈与坚定。 御林铁卫,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征服者”伊耿为保护王室血脉所组建的精英卫队,人们诗意地称他们为“白骑士”或“白袍”。 多年来,御林铁卫由七名英勇骑士组成,他们立下神圣誓言,终身效命,至死不渝; 即便年老、伤残或精神失常,也需坚守职责。御林铁卫不封地、不娶妻、不生子,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即绝对忠诚於君主。 御林铁卫的首要任务便是,保护国王免受任何伤害与威胁。白骑士们还发誓服从国王命令,保守国王秘密,国王需要时提供建议,不需要时保持沉默,听从国王调遣,並全力维护国王声誉。 所以,若国王下令,御林铁卫亦可如將领般,指挥军队完成国王交付的任务。相较於调动王领內心思各异的贵族领主,御林铁卫更为忠诚可靠,也更好驱使。正如詹姆·兰尼斯特队长,便被派去结束奔流城的围攻。 最近这段时间,蓝道·塔利大人率领精锐前往女泉城,其父亲又率大军南下风息堡, 与洛拉斯关係要好的年轻人大多跟隨这两位长辈去追求荣誉了。 若身为御林铁卫,却无一场拿得出手的胜仗,日后面对詹姆·兰尼斯特这位御林铁卫队长,说话都难有底气。 凯登明白,洛拉斯这些话並非特意说给他听,只是借他的耳朵,说给自己听,以坚定自己的决心。所以凯登並未多劝,只是举起酒杯,真诚说道:“洛拉斯爵土,祝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洛拉斯举起杯子与他碰杯,隨后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眼神中儘是对未来战斗的期待与决心。 或许是將恋在心中的话尽数倾诉出来,洛拉斯爵士心情好了许多。离开酒馆时,他脸上的鬱闷早已消散,又变回了初到君临城时那个阳光帅气、精神抖擞的大男孩。 然而,两人回到红堡,在白剑塔一楼准备分別时,百骑士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凯登,提议道:“凯登,你在金袍子里混得不太如意,对吧?这次战斗你跟我一起去。等你立下战功,我能帮你重新当上中队长,届时你便无需惧怕拉尔夫·科赫的报復了。” 凯登一愣,眼中闪过惊讶:“你知道此事?” “这么有趣之事,金袍子里谁人不知?”洛拉斯笑著走上白剑塔,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荡。 第241章 艰难的选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1章 艰难的选择 第241章 艰难的选择 这下,难题再度沉甸甸地压在了凯登·风暴的肩头。 他不远数百里,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奔赴君临城,本怀揣著打开“光铸铁”武器市场的宏伟抱负。 可命运的轨跡陡然一转,机缘巧合之下,他竟加入了金袍子。彼时,他心里想著,多一个获取情报的途径总归是好的,况且又得到了大麻雀的首肯,斟酌再三,才狠下心来决定加入其中。 初任中队长那会,凯登著实忙碌了一阵子。他频繁传递情报,精心协调营救被金袍子抓捕的麻雀,整日奔波,忙得脚不沾地, 然而,在紫色婚礼上,仅仅因为和珊莎多说了几句话,他便惨遭降职。而后,为了营救卡尔洛和马林,他又不慎得罪了上司,致使他在金袍子里的处境变得异常尷尬,地位一落千丈,犹如坠入了冰窖。 大麻雀摇身一变,荣升为总主教,还展现出令人惊嘆的神跡后,红堡里那些虔诚的王室骑士和贵妇们,纷纷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直接跑去与总主教套近乎。 如此一来,凯登获取情报的效率和质量,急剧下滑,甚至连主持懺悔间的老修士都比不上,状况每况愈下。 他心中暗自思付,再这般浑浑噩噩地混下去,还真不如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呢。起码在那儿,他还能时不时拿起长剑,畅快地挥舞一番,活动活动筋骨,不像如今,只能对著假人木桩,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可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实在心有不甘,面子上也过不去。 洛拉斯爵士恰在此时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好机会,这可把他给难住了,到底是紧紧抓住,还是无奈放弃呢? 凯登內心纠结万分,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爬动。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前往圣贝勒大圣堂,找大麻雀好好商量商量,听听这位老人的意见。 第二天,凯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费了两个银月,好说列说,总算是说服了另一个小队的小队长跟他换班。 紧接著,他精心打扮了一番,戴上一顶破旧不堪、帽檐查拉的帽子,將脸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又穿上一身满是补丁、破旧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衣服,活脱脱一个穷困潦倒的劳工模样。他小心翼翼地混进了给红堡送食材的马车队伍里,隨著马车晃晃悠悠、摇摇晃晃地驶出了红堡,一路顛簸,终於来到了大圣堂外。 大麻雀当选总主教之后,追隨他的难民们齐心协力,將大圣堂外广场上所有的临时帐篷统统拆除,带看他们那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家当,搬进了圣堂的仓库或者走廊之中。 为了让圣堂重新焕发出往日的荣光,在大麻雀的带领下,难民们怀著一颗无比虔诚的心,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將圣堂和广场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堆放在圣贝勒圣像下那些修士修女的户骨,也都被妥善地掩埋安葬。 如今的圣堂,焕然一新,散发著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之感。 凯登轻手轻脚地走进圣堂大门,一眼便瞧见大麻雀正领著一帮身著旧袍子的修土,在大厅里卖力地擦地。 凯登目光敏锐,一眼就从这些修士白白嫩嫩、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指上瞧出了端倪,除了大麻雀,其他人以前必定都是养尊处优、过惯了好日子的教会高层。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大麻雀身边,恭恭敬敬地说道:“总主教大人,我有要事向你匯报。” 总主教抬起头,见是凯登,脸上瞬间绽放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亲切地招呼道:“风暴兄弟。” 说罢,他將手中的板刷递给旁边一位大主教,那大主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赶忙伸手接过,又低下头,继续理头擦地。 “跟我来。”总主教轻声说道,隨后抬脚,率先一步,带著凯登穿过內门,朝著大殿走去。 七彩虹光从大穹顶上镶铅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宛如一道道通往梦幻仙境的桥樑。无数灰尘在光束里欢快地飞舞跳跃著,恰似一群活泼调皮的小精灵正在举办一场热闹非凡的派对。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薰香味道,七座祭坛前的蜡烛,好似点点闪烁的星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柔和而又温暖的光芒。圣母像前,上千根蜡烛匯聚成一片光明的海洋, 烛光摇曳,诉说著无尽的慈爱与温柔;少女像前,蜡烛数量也颇为可观,微光闪烁,恰似少女那羞涩碘的眼睛,惹人怜爱;可献给陌客的蜡烛,却寥寥无几,仿佛陌客的神秘, 真的只有极少数人能够领悟和参透。 大殿里,既庄严肃穆,又隱隱透著些许嘈杂。十来个衣衫槛楼、脏兮兮的僱佣骑士, 正跪在战士的祭坛前。他们的鎧甲破旧不堪,锈跡斑斑,有的甚至连衣服都破了好几个大口子,显得十分落寒酸。 骑士们双手紧紧合十,眼睛闭得严严实实,嘴里念念有词,诚心诚意地祈求神灵赐福放在祭坛脚边的长剑,期望能藉此获得力量与庇护。圣母的祭坛前,一名身著灰色长袍的修士正带领著上百位麻雀做祷告,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如同远海汹涌澎湃、波涛滚滚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连绵不绝。 总主教不紧不慢地缓缓跪在战士的神像面前,那神像高大威严,手持利刃,目光坚定地凝视著前方,仿佛在一刻不停地守护著这片神圣不可侵犯的土地。 凯登也跪在一旁,將遇到洛拉斯的经过、在酒馆里的一番交谈,以及洛拉斯邀请他参战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跟总主教讲述了一遍。 “总主教大人,你说我该答应洛拉斯爵士吗?”凯登满脸期待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纠结。 总主教静静地沉思了片刻,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深邃而悠远,缓缓开口说道:“凯登兄弟,光明使者一向不主张我们捲入贵族之间的爭斗,这一点你是清楚的。不过呢,如果有机会在金袍子里更进一步,倒確实能对你的任务有所助益。可是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要是你不幸遭遇不测总主教说到这儿,微微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凯登,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这个决定,最终还得由你自己来做,旁人谁也无法替代你。” 凯登听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说道:“总主教大人,要是安舍能直接给我下令就好了,我也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总主教微微点头,轻声应道:“是呀,那就省事多了。” 凯登和总主教又閒聊了一会儿红堡里的八卦趣事,接著,凯登向总主教行了一个庄重的礼,隨后转身,迈著缓缓的步子走出大殿。此时,圣堂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洒在大地上,给整个君临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如梦如幻,美得让人陶醉。 回到红堡后,凯登並未径直返回营房,而是独自一人爬上了红堡的城墙。城墙上寒风凛冽,呼呼地刮著,將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他望著远处那一片灯火辉煌的君临城,心中千迴百转,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翻腾涌动。 经过一整晚的苦苦思索和挣扎,他最终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跟著洛拉斯爵士去龙石岛,无论前方等待著他的將会是什么。 次日一早,凯登瞅准时机,向从御前会议上下值的洛拉斯·提利尔匯报了自己的决定“凯登爵士,我还以为你已经拒绝我了呢。明天早上开往龙石岛的船就要开走了,你差一点就错过了这趟船。”洛拉斯略带调侃地说道。 “幸好我赶上了。大人,你这次打算带多少人过去呢?”凯登问道。 “龙石岛的军队数量足够,我这次过去,不过是去接掌指挥权罢了,所以我只带十几个人过去就行。” 自古以来,要想让魔下的军队对自己服服帖帖,指挥起来得心应手,如臂使指,最重要的便是要让军队里的基层军官对自己忠心耿耿。 洛拉斯·提利尔之所以有这个信心能掌控住军队,主要是因为围攻龙石岛的部队,虽说表面上支持铁王座,可实际上,几乎全是河湾地的领主和他们手下的士兵。就连保障后勤路线的舰队,也是青亭岛的雷德温舰队。 龙石岛的位置,在君临港向东北方向,地处黑水湾的出口处。 史坦尼斯於黑水河中吃了败仗之后,他就领著舰队,去了只有冰和雪的绝境长城,试图整合北境的力量捲土重来。龙石岛上只留下了罗兰德·风暴爵士带著几百个人,守著那座孤零零、冷冷清清的城堡。 除了城堡之外,岛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渔村。离得不远的地方,则是潮头岛,那是另一个来自瓦雷利亚的瓦列利安家族的居所。 儘管龙石岛的城堡古老而坚固,可它所属的封臣並不多,再加上岛上本就人烟稀少, 领主想要召集军队,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坦格利安家族征服维斯特洛之前,便是靠著巨龙和海上贸易来积累財富的,之后龙石岛就一直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私人封地,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篡夺者战爭之后,史坦尼斯· 拜拉席恩被封为龙石岛公爵“守著这么一片贫瘠的土地,也难怪史坦尼斯会一败涂地。”当船只渐渐靠近龙石岛时,凯登远远地看到岛上那荒凉破败的景象,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別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洛拉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难看,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 “要是我有机会碰到那个傢伙,一定要把“碎”插进他的胸膛,看看他那颗心臟到底是不是黑的,怎么能做出用黑魔法杀掉自己亲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儿。”洛拉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听说蓝礼国王是被塔斯的布蕾妮杀掉的——.”凯登小心翼翼地说道。 洛拉斯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缓缓说道:“不是前段时间,布蕾妮跟著詹姆爵士回到君临城。我亲自审问过她我曾经问过蓝礼国王,为什么要把这个又丑又笨的女人招揽进彩虹卫里,蓝礼跟我说,別的领主和骑士投靠他,都是衝著財富和爵位去的, 可布蕾妮不一样,她只是单纯地希望能为他而死我也愿意为他而死,可他却先走一步,去见天父了。要是那一天夜里,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该多好。”说看说看,洛拉斯的眼眸里开始隱隱泛起一些泪光。 凯登见状,心里暗叫不好,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为了避免话题变得更加尷尬,他赶忙岔开话题,转而问起了洛拉斯打算怎么收服这座岛屿。洛拉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到时候再看情况吧,我得先上岛,了解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没过多久,两人乘坐的船只就在港口里引导船的指引下,稳稳地停泊进了港口。 龙石岛上的港口並不大,来自青亭岛的舰队把停泊处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简直比跳蚤窝里的公共食堂还要热闹拥挤。 洛拉斯带著自己的亲信们下了船,脚步匆匆,直奔位於城堡外的大营。在最大的那座帐篷里,他们见到了这场攻城战的指挥官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 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是个面容刚硬的老人,他肩膀下垂,身材细瘦,禿顶上只有几丛橙黄头髮。 作为是青亭岛伯爵、是雷德温家族的领主,他娶了梅斯·提利尔公爵的妹妹米娜·提利尔,两口子还生育了两个李生儿子,分別是霍拉斯·雷德温爵士与霍柏·雷德温爵士, 还有一个女儿黛丝梅拉·雷德温。 当洛拉斯走进帐篷的时候,派克斯特伯爵正在享用著牛排。 “洛拉斯,我的好侄儿,你不是在君临城照顾咱们的小王后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派克斯特伯爵站起身来,热情地和洛拉斯爵士拥抱了一下,笑著问道。 洛拉斯坐下之后,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是啊,我也不想来黑色的渡鸦从高亭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铁民又一次从北方南下,来侵袭我们的土地了。” “什么?”派克斯特伯爵大惊失色,“巴隆那个老傢伙不是死了么?我记得他活著的时候,把兵力全撒在北境了,哪儿还有人来攻打我们。” 洛拉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维拉斯在信里说,是一个叫『鸦眼』攸伦的傢伙,又把那些海盗们聚拢到一块儿了。听说他是巴隆大王的弟弟。跟著他来到河湾地的长船,足足有一千艘。赫威特伯爵、切斯塔伯爵和西瑞伯爵的长子继承人都遇害了,西瑞本人带著仅存的几条船逃回了高庭,格林伯爵更是被关在自己的城堡里,情况十分危急。维拉斯还说,铁群岛之王另外立了四位新领主,来统治攻占的那些土地。” 派克斯特伯爵听了,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怒声说道:“一千艘长船就算数目减半,那也还有五百艘啊!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也就只有我们青亭岛的力量,能跟他们抗衡。不行,我得马上回去。所以,你是来传达瑟曦太后让我撤围的命令的么?” 洛拉斯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瑟曦太后觉得,史坦尼斯肯定跟这事儿脱不了干係。说不定双方都已经结盟了,攻击河湾地,就是为了分散铁王座落在龙石岛和风息堡的注意力。” 派克斯特伯爵想了想,说道:“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不过史坦尼斯这会儿正忙著爭取整个北境对他的支持,要是这时候他跟毁掉临冬城的铁民结盟,那岂不是和他的目標背道而驰了么?” “我也不清楚,我可不想去琢磨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瑟曦太后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这儿的围攻,所以我只能主动请缨,过来指挥这场战斗,爭取儘快拿下这里。”洛拉斯坚定地说道。 “洛拉斯,你太衝动了。”派克斯特伯爵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座城堡可没那么容易攻下。” 他走到帐篷的门口,掀开帘子,指著不远处那座挣狞的龙形城堡说道:“这可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居城,城墙厚实又坚硬,想攻陷它,难如登天。我本来打算上半年时间,把里面的守军活活饿死,这样就能贏得一场不流血的胜利了。要是强攻的话,那代价可就太大了。” 龙石岛城堡是用黑石砌成的,塔楼被雕刻成龙的模样,栩栩如生。 沿墙那些形態各异的滴水嘴,就充当著城垛。 洛拉斯年少的时候,曾经听过不少关於龙石岛的传说。据说,城堡里的设计,大部分都和龙有关。较小的龙装饰著门洞框架,墙上伸出的龙爪,其实是火炬台,巨大的石翼里面,是铁匠铺和兵器库,龙尾则构成了拱门、桥樑和室外楼梯。而且,建造龙石岛用的可是先进的瓦雷利亚石工技术,这种技术在末日浩劫中失传了,这也让龙石岛在维斯特洛诸堡里,显得独一无二。 由於龙石岛上土地贫瘠,压根儿就没什么高大的树木,想要打造攻城器械,那是难上加难。就算从君临运来投石机,想要用它砸碎城门,那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看著眼前这高耸入云的城墙,洛拉斯目光坚定,缓缓说道:“我会向罗兰德爵土发起挑战,拿整座城堡的归属和守军的生命作为赌注。要是他不肯应战,我就亲自带人衝上去,不是胜利,就是战死,绝不退缩。” 第242章 第一千零一个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2章 第一千零一个 第242章 第一千零一个 当天夜里,月光洒落沙滩。洛拉斯·提利尔,这位被世人称作“百骑士”的年轻贵族,身姿挺拔地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向台下密密麻麻的骑士们宣告自己的到来,正式接过这支军队的指挥权。 台下的舰队军官们起初还交头接耳,对洛拉斯的突然现身大感不解。 然而,当听闻家乡正遭受铁民肆虐的噩耗时,他们的脸色瞬间被一层阴霾笼罩,变得凝重起来。 要想同时完成攻下龙石岛和拯救家乡两个任务,接下来的几天,必將是一场艰苦卓绝的苦战,甚至极有可能將自己的性命永远地留在这片荒芜之地。 但所谓的荣誉,本就像是高悬在天际的璀璨星辰,需要用生命作为沉甸甸的筹码去奋力追逐。 翌日清晨,晨曦初露。 玫瑰三太子洛拉斯·提利尔骑著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身上的鎧甲被擦拭得光亮如新,在晨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好似从神话中走来的战神化身。 他英姿讽爽地来到龙石岛城堡的大门外,昂首挺胸,对著城墙上的守军高声喊道:“我是御林铁卫洛拉斯·提利尔爵士,叫你们的首领出来与我对话!”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这响亮的名號,顿时一阵骚动。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因麻疹而变得坑坑洼洼、丑陋不堪的贵族缓缓走上城垛。他眯著眼,瞧了瞧城墙下这位年轻气盛的骑土,开口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洛拉斯爵士。” “我也深感遗憾,罗兰德爵士!本应在同一面旗帜下並肩作战的我们,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洛拉斯微微皱眉,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 “是啊,可你们为什么要投靠金色狮子旗呢?”罗兰德爵土疑惑地问道。 洛拉斯对此避而不答,话锋一转,提起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史坦尼斯,绝非合格的主君!他为人尖刻寡恩,还背弃诸神,更甚者,他害死了蓝礼陛下,我们真正的领袖!你怎么能对这样的人献上忠诚?” “是吗?但我听说蓝礼陛下是被凯特琳·史塔克和布蕾妮·塔斯联手杀害的!”罗兰德爵士反驳道。 洛拉斯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凯特琳女士已然离世,而在君临城,我亲自审问过布蕾妮。她说自己亲眼见到一道黑影从帐篷中掠过,割开了蓝礼陛下的喉咙·我相信她与蓝礼陛下的死没有干係。” 罗兰德爵士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好吧,也许她確实与此事无关。但这依旧无法確凿地证明蓝礼大人就是史坦尼斯陛下指使人杀害的。 17 “你是蠢货吗?”洛拉斯不耐烦地怒吼道,“你身处史坦尼斯的大营,难道还没看够他在红袍女的蛊惑下做出的种种荒唐行径?我曾向本地人打听,就在不久前,红袍女就在这岸边烧死了眾多不愿改信光之王的贵族。”他稍作停顿,目光犀利地看向罗兰德爵土, 追问道:“莫非你也已改信了那个怪异的神明?” 罗兰德爵士一脸坦然地回应:“当然没有,我依旧虔诚地崇拜七神,我祖先信奉的神明。不过,亲眼目睹史坦尼斯大人手中那闪耀著诡异光芒的火焰长剑后,我也难以否认光之王或许也是一位真神。说不定,他比从未展现过神跡的七神还要真实几分。” “你怎么敢说出如此褻瀆神灵的话语新任总主教在升座之时,当著无数虔诚的信徒,召唤出七彩虹光,这足以证明七神的存在真实无疑。投降吧,趁现在还有机会!”洛拉斯愤怒地瞪看罗兰德爵士。 “投降?还有机会?”罗兰德爵士闻言,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城墙上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如果我投降,夜歌城能还给我吗?你清楚的,在我的异母兄弟布莱斯伯爵死后,我便是卡伦家族唯一的子嗣。” 洛拉斯紧抿嘴唇,神情有些为难,说道:“不行!夜歌城已经被国王分封了给菲利普·福特爵土,他如今才是夜歌城的城主况且你身为私生子,依照律法,並无继承权。” “菲利普·福特不过是个出身卑微、血脉低贱的僱佣骑土,他有什么资格拥有夜歌城?仅仅因为他在决斗中战胜了我的兄弟?如果一场决斗就能决定夜歌城领主和边疆地总帅的职位,那我大可与他再战一场!” “夜歌城的归属,並非我能决定的事情。但要是你愿以献出龙石堡为条件归降铁王座,我可以以我的名誉担保你的性命安全,让你重回王国的秩序之中。日后,你仍有机会在战场上立下战功,为自己贏得一座城堡!”洛拉斯诚恳地说道。 “那会是在怎样的战场上呢?在玫瑰家和狮家反目成仇之时,就如同冰原狼撕咬宝冠雄鹿那般?”罗兰德爵士嘲讽地说道。 然而,罗兰德爵士这番挑拨离间的话语,在洛拉斯的部下们心中並未激起丝毫波澜。 毕竟,在场的几乎全是河湾地的战土,他们对提利尔家族忠心耿耿。 若真有一日,提利尔家族的战旗指向铁王座,他们定会毫不犹豫地追隨。 不过身为御林铁卫,洛拉斯还是为他的小国王辩解了一句:“兰尼斯特家族与提利尔家族的联盟,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如果你渴望贏得荣耀,献出龙石堡后,可隨雷德温大人的舰队前往盾牌列岛。当下,铁民正在那里烧杀抢掠,你將有很多机会建功立业!” “什么?铁民在进攻盾牌列岛?!”罗兰德爵士听闻此消息,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我就说你为什么不在君临城尽享荣华,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原来是想劝我投降, 好让舰队回去支援玫瑰家的老巢。哈哈哈!” 罗兰德爵士笑得前仰后合,那模样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洛拉斯大人,这座城堡可不是轻易就能拿下的。你还是赶紧带著身后的骑士们回家去吧!否则,他们的妻子就会被海怪们掳去当盐妾,儿女也会沦为奴隶。到那时,海怪们霸占著你们的女人,打骂你们的孩子,挥霍你们的钱財——天吶,光是想想,我都替你们感到痛心!”” “你这狗日的罗兰德,满嘴喷的什么臭屁!” “你这杂种,就盼著世上再多些像你一样的败类吗?” “罗兰德,等攻下龙石堡,我一定要把剑从你的屁股捅进去,再从你的喉咙穿出来!” 河湾地的领主们听闻罗兰德爵士这恶毒的诅咒,纷纷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因为他所言之事,恰恰是他们此刻心中最为担忧、最为恐惧的。 此时的洛拉斯,紧紧握著“碎”剑的手掌,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他並非在意妻子儿女、领地財富之类的俗物一一毕竟,这些他全部都没有。 他愤怒,是因为自己不慎暴露了底牌,这极有可能让罗兰德·风暴守城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毕竟,一边是自己至亲之人和珍贵的財產,一边是国王下达的命令,敦轻敦重, 任谁都能轻易权衡。只要罗兰德能坚守住这座城池,青亭岛的舰队迟早得撤离。 为了弥补这一愚蠢的错误,待部下们的叫骂声渐渐平息,洛拉斯立刻向罗兰德爵士提议道:“罗兰德爵土,圣母心怀悲悯。为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以神明之名,我们决斗吧! 如果我贏了,便放你和你的部下安全离开,我只要龙石岛。如果你取胜,我们即刻退兵, 任由你继续完成你的使命。” 罗兰德爵士轻蔑地一摆手,满脸不屑地说:“洛拉斯大人,你瞧我像是那种会捨弃自身优势,选择劣势的蠢货吗?有本事,你就带兵强攻过来吧。” “懦夫!难道卡伦家族的血脉当真如此胆小怯懦?”洛拉斯愤怒地咆哮道。 可罗兰德·风暴早已转身,径直离开了城墙,只留下几个警惕的士兵继续监视著城墙下的动静。 洛拉斯·提利尔气得满脸通红,用他那有限的词汇库,反覆骂了几句“胆小鬼”“懦夫”之类毫无威力的话语后,无奈地扯动韁绳,回到了河湾地战士们的阵营之中。 看著战士们脸上那冷漠、麻木的神情,洛拉斯心中羞愧难当。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剑, 对著龙石堡大声下令:“战士们,攻城!拿下这座城堡,我们便能启航回家,我发誓绝不会耽搁哪怕半天时间!” “回家!” “回家!” 战士们的士气瞬间被洛拉斯的这句承诺点燃,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霍姆斯大人迅速指挥著弓箭手们,朝著城墙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试图压制城內的弓箭手。与此同时,步兵们扛著沉重的云梯,迈著坚定却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城墙下,开始艰难地攀爬。 然而,被围困许久的城堡守军,在敌人的弓箭手为避免误伤已方士兵而停止射击的瞬间,立刻从那形似龙吻的滴水口后冒了出来。 他们犹如隱藏在暗处的恶狼,疯狂地向攀附在城墙上的攻城土兵们倾倒烧得滚烫的粪便和热油。 剎那间,城墙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土兵们被滚烫的液体浇中,痛苦地尖叫著,纷纷从城墙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然后在绝望中死亡。不多时,第一波攻势便被守军击溃,河湾地的士兵们如同一盘散沙,狼狐地退回。 但洛拉斯並未就此罢休,他目光坚定,再次命令第二梯队继续向前衝锋,口中怒吼道:“我就不信,他们的热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诚然,被围困了数月之久的龙石岛守军,物资匱乏是眾人皆知的事实。 然而,没有人能確切知道,他们的物资究竟短缺到何种程度。就这样,在第四波攻势也被击退之后,攻城一方阵列中的士兵们怨气衝天,不满的情绪犹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將整个营地淹没。 “洛拉斯,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已损失了六百多人。”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忧心地走到洛拉斯身旁,说道,“眾多骑士和领主也身负重伤-要不,让大家暂时休息一下?” 洛拉斯紧盯著城墙上的守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坚决地说:“不行!城里的守军人数稀少,他们远比我们更加疲惫。此刻如果放鬆攻势,无疑是给对方喘息和补充物资的机会。而我们的土兵,却会在这反覆的攻城战中消磨掉斗志。” 舰队司令深知洛拉斯所言在理,可仍忍不住劝说道:“伤亡太过惨重了,若强行逼迫士兵们继续进攻,恐怕他们会违抗你的命令。” 洛拉斯抬头望向那阴云密布、仿佛隨时都会压下来的天空,挺直了脊樑,缓缓却又坚定地说:“这场战斗,我们必须取胜!让战士们整队,我亲自带领他们衝锋陷阵!” “你要亲自上阵?不行,绝对不行!”派克斯特伯爵听闻此话,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道,“你怎能亲自涉险?如果你出了意外,我该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洛拉斯猛地回头,厉声喝道:“大人,我现在才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身为御林铁卫,我奉铁王座之命前来收服龙石岛,无需任何人向我父亲交代!即刻执行我的命令!” 派克斯特·雷德温毕竟是提利尔家的封臣,见玫瑰三太子连铁王座的名头都搬了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微微躬身,转身离去,去传达他的命令。 洛拉斯的一个亲卫见状,快步走到他身边,提议道:“洛拉斯大人,攻城之事,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把您的鎧甲换给我,我替您去登墙!” 洛拉斯用力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话既已出口,我必须亲力亲为,否则,我又该如何捍卫御林铁卫的荣誉?不过,如果你们愿意,也一起跟我上吧。” “当然,我们愿誓死追隨您!” 洛拉斯的亲卫们,都是梅斯·提利尔公爵临行前特意为他留下的精锐老兵。 他们之中,有失去领地的落魄骑土,有小贵族的次子。平日里,他们依靠玫瑰家族的庇护,方能过上还算体面的生活。 此刻,主人即將面临危险,他们肩负著不可推卸的责任,假如在这里退缩了,便会如同黑水河一战中临阵脱逃的桑鐸·克里冈一般,沦为遭人唾弃的丧家之犬,成为七国上下的笑柄,最终孤独地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 然而,在洛拉斯带来的眾人之中,有一人却显得与眾不同。 “凯登·风暴爵士,你呢,愿意和我一同冒险么?”洛拉斯转头看向凯登,目光中带著一丝探寻。 凯登·风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看上去毫无畏惧:“那么一个小小的中队长,可打发不了我。” 洛拉斯见此,豪情顿生,大笑道:“哈哈,那就看你能有多大能耐!” 待第五波梯队准备妥当,洛拉斯带著他的十几名亲卫来到阵前。他翻身下马,左手套上盾牌,又仔细地用皮带將身上的鎧甲扎紧,稳步走到阵列的最前方。 当雷德温传达的命令传入第五波攻城土兵耳中时,他们起初满心怨气。毕竟,龙石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想要攻克谈何容易。 你们这些贵族,拿我们的性命去换取战功,难道都不问问我们是否心甘情愿?河湾地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你们难道就不心疼?凭什么我们要衝在最前面,而你们却能躲在后方坐享其成? 可当他们看到年轻帅气的百骑土洛拉斯亲自站在了攻城的最前线时,心中的满腔怨气瞬间化为无尽的勇气。 连尊贵的玫瑰三太子都不惧危险,奋勇当先,自己这样的一介平民,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而那些心思縝密的土兵,心中却暗自叫苦。他们明白,这一轮进攻,恐怕已无退路。 因为只要洛拉斯爵士不退,任何人胆敢临阵退缩,都只有死路一条。 此刻的洛拉斯將自己和攻城部队逼入了绝境,他已无暇顾及部下们的复杂心情。 他並非初出茅庐、不懂战事的新手,早在身为蓝礼的侍从时,便曾跟隨主君外出剿灭强盗和抗税的农民。 在黑水河一役中,他更是有著亮眼的表现。然而,像这样残酷血腥的攻城战,对他而言,却是生平第一次经歷。 那厚重的头盔紧紧地罩住他的耳朵,使得他的双耳中只能听到喻喻的声响,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直到一声悠长、低沉的黄铜號角声划破长空,他才如梦初醒,跟著其他人一起,向著那高耸的城墙奋勇衝去。 与洛拉斯不同,凯登·风暴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野战廝杀、 围城攻坚、趁夜偷袭,甚至狼狐裸身逃跑,各种惊险刺激的经歷他都曾有过。 当跑到城墙下时,他伴装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顺势摔倒在地,巧妙地让出两个身位,让后面的战士衝到了自己前面。直到前面有土兵成为他的人肉盾牌,他才开始攀爬云梯。 就在这时,城墙上泼下滚烫的热油,走在他上方的战友被热油浇中,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失控,从云梯上直直坠落。 而凯登则反应迅速地將身体紧紧贴在云梯的横杆上,儘量將自己缩成一小团,成功躲开了坠落的队友和大半泼洒下来的热油。 不仅如此,他暗中施展圣佑术,在贴近皮肤两三指宽的地方,用光明之力凝聚出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光罩,堪堪挡住了剩余的热油。 就这样,当他艰难地登上城墙,翻进城垛时,城內守军望向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於是,凯登·风暴成为了这场战斗中,第一个成功登上龙石堡城墙的骑土。 他凭藉著光明法术的加持和自身嫻熟高超的武艺,如同一位屹立不倒的战神,牢牢守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缺口。 隨后,其他战士紧跟他的脚步,也纷纷跟了上来。很快,河湾地的军队便扭转战局, 锁定了胜局。 最终,河湾地的军队以將近一千人死伤的惨痛代价,成功攻下了龙石岛。 而骄傲的“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却不幸成为了这惨烈战爭中的第一千零一个重伤者。 第243章 艰难的抉择again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3章 艰难的抉择again 第243章 艰难的抉择again 城墙一旦被攻破,整座城堡就像一只熟透的螃蟹,坚硬外壳被剥开,內里柔软的部分暴露无遗。凯登在力量祝福的庇佑下,一路锐不可当,从城墙杀到城內。直到眼前逃窜的敌人,要么横尸就地,要么屈膝投降,他才慢慢停下脚步。 直到此刻,凯登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矿场。矿场內,只有一位看守矿场的老者,还有一堆刚挖掘出的黑色石头,四下寂静,没有別的东西。 “爵士,我们马上前往城堡內部吧!”跟隨凯登一路拼杀而来的士兵赶忙提醒,“要是再不去,那些值钱的东西都要被別人抢光了!” 凯登听了,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挥挥手说:“你们去吧,要是找到什么珍贵物品, 分我一份就行。”土兵们虽然对他的决定感到疑惑,但不再犹豫,纷纷朝著城堡的塔楼跑去。毕竟,像家具、字画这类物件,他们既不敢私自占有,也很难搬运。就算只是一条丝绸床单,能拿到手也是好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等人都走了,凯登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开口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趴在地上的老者恭敬回应:“大人,这些是龙晶。” “龙晶?”凯登俯身捡起一片碎屑,仔细端详,发现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它表面凝结著厚重的黑色,好像把整个夜幕的浓稠都凝练为实体。 在玻璃质感的光泽下,深浅不一的色带若隱若现,从某些角度看,还会泛起冷冽的暗绿或者深褐的磷光。 断裂处呈现出贝壳般的纹路,锯齿状的边缘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就像被冻结的液態记忆。 自然形成的纹脉在幽暗中豌伸展,偶尔点缀著矿物沉淀形成的哑光斑点。 那些未经打磨的稜角,依旧保留著火山淬炼时的原始锐度,即便静止不动,也散发著蓄势待发的切割气息。 这石头挺漂亮,可还是没达到能让君临贵妇们喜欢的程度。 她们更喜欢那些透明又闪闪发光的宝石,不是这种样子。凯登满心疑惑,追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途?” “我也不太清楚是史坦尼斯大人从长城派渡鸦传来指令,要求罗兰德大人採集后送到那边。具体用途,大人没告诉我们。” 长城凯登从没去过长城,不过他知道光明使者去过那里,而且一直对“北面的威胁”忧心。 要是史坦尼斯需要这些石头,说不定金色黎明也能派上用场。作为一名从老兵转行的情报人员,凯登嗅觉敏锐,从史坦尼斯的命令里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等有合適时机,他打算把这个信息传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光明使者应该会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在矿场稍作休息,等体力完全恢復,凯登就带著老者朝塔楼走去。 之前他故意避开塔楼,是因为不想捲入抢劫和屠杀的混乱中。 攻城时的惨烈场景让人触目惊心,虽然不知道具体伤亡人数,但也能想像得到。 胜利的一方在攻克城堡后,往往会用血腥手段来发泄。凯登没办法阻止,只能避免自已参与其中。 走进塔楼,凯登果然看到河湾地的土兵们正在往外搬运守军的户体。 户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有的缺肢断臂,残肢散落一旁,断臂上的手指还保持著临死前挣扎抓握的姿势;有的胸腹被利刃划开,內臟流了一地,散发著让人作呕的恶臭; 还有的头颅被砍落,和身体分离,瞪大的双眼满是恐惧与不甘,凝固的鲜血在地面匯聚成暗红色的血泊,沿著石板缝隙慢慢流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史坦尼斯撤离时,好像带走了城內所有的妇女和小孩,留下的尸体都是身强力壮的士兵。 “洛拉斯爵士在哪里?”凯登一把抓住一名正在给受伤守军补刀的骑士问道。 骑士抽出染血的长剑,满脸苦涩地说:“洛拉斯爵士-在主楼的臥室里。他被沸油从头淋下,大半张脸和整个上半身都被浸透了。” “什么!?”凯登听了,心里猛地一紧。虽说他不是洛拉斯的亲卫,但不可否认,他对这个英俊帅气又有点骄傲的大男孩挺有好感。 “臥室在哪里?”凯登急切追问。 “在—哎,就在二楼。” 知道了洛拉斯的確切位置,凯登三步並作两步,迅速来到一间房门前,门口有两名佩剑骑士把守。 “洛拉斯爵士是在这儿吗?” “你是谁?” “我是凯登·风暴,都城守备队的军官。我是跟著洛拉斯爵士一起来的!” 另一名骑士上下打量凯登一番,对同伴说:“这就是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让他进去吧。” “行,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明天就见不到他了。” 说完,两人侧身让开位置。凯登走进房间,看到舰队司令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正坐在病床边,一位他从没见过的隨军学士站在一旁,手里捧著半杯白色的罌粟奶。 “洛拉斯的人?”雷德温伯爵头也不回地问。 “是的—大人。洛拉斯爵士情况怎么样?” “要是你眼睛没瞎,应该能看明白。”雷德温伯爵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主君最疼爱的孩子死在自己的部队,谁心情都好不起来。 凯登没在意,把目光投向床上的伤者。洛拉斯容貌俊美,此刻,他整个头颅却被沸腾油脂冷却后的蜡状硬壳包裹,头髮和焦化的皮肤粘在一起,左耳廓消失,耳道留著暗红油渍,右眼眶边缘碳化,眼球浑浊发灰。鼻樑软骨变形,呼吸时,焦黑的鼻腔孔洞喷出血沫,还伴隨著油脂炙烤的嘶鸣声。 颈部到肩肿的皮肤乾裂,部分区域呈现出暗红的生肉色。沸腾油脂顺著锁甲缝隙渗进胸膛,前襟布料和烫熟的皮肉结成硬,不断渗出黄红色的组织液。 右手五指还保持著抓握的痉挛状態,指关节皮肤脱落,白骨露出来,指甲盖边缘捲曲著焦脆的肉膜。双腿因为坠落撞击城墙而扭曲。 真正致命的是从喉管到胃部的灼伤,致使声带几乎融化,气管布满水泡,呼吸时带看一股带血丝的油腥味。 小腿后侧,沸腾油脂和铁靴粘在一起,揭开发黑的布料,肌肉就像熬煮过度的蹄筋一样掉落。头顶那一圈环形灼痕更是惨不忍睹,头盔內的油脂把颅顶皮肤和金属衬里完全粘连在一起。 “他还活著。” “但也快不行了。我让罗伊斯师傅给他餵了点罌粟奶,可他根本咽不下去。只喝了半杯,就好像要了他的命似的。”雷德温伯爵皱著眉头,“你是个勇敢的战土,我看到了你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英勇英姿。你和洛拉斯肯定是好朋友,才会陪他冒这个险。可惜,他运气没你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医治洛拉斯大人。”雷德温伯爵身后的年轻学士无奈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烫伤,我觉得就算学城里的博土来了,面对这样的伤势,也没办法。 刚才攻城的时候,好多战士被沸油和烧烫的粪便烫伤。其中一部分在临死前,求战友给个解脱,也算是得到了一丝慈悲。可那些没法说话的,只能被扔在墙角的阴凉处,等著命运的审判。要是洛拉斯大人只是个普通战土,我想他可能更希望马上死掉他伤得太重了。罌粟奶的药效很快就会过去,而且效果会越来越差,到时候他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 惨叫看走向死亡。” 雷德温伯爵摇摇头说:“不行洛拉斯可以因为重伤而死,但不能死在我手里也不能死在任何人手里。梅斯公爵肯定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他的爱子下杀手。” 说完,他看向凯登:“要是你回君临城,打算怎么匯报这件事?” 原来雷德温以为凯登是铁王座的密探-確实,洛拉斯带来的人里,除了凯登,都是河湾地的亲卫。凯登不打算解释,只是回应道:“洛拉斯爵土是个英勇无畏的战土,就是运气不太好。” 舰队司令慢慢点头,说:“確实是这样。” “大人,要是有人能治好洛拉斯爵士呢?”看到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又看向自己, 凯登赶忙解释,“我听说,河间地有个叫光明使者的人,能用神奇的光明法术给人治病, 说不定他能把洛拉斯大人救活。” 凯登的声音因紧张而乾涩。 “我听说过他我跟科本学士聊过,他確实看到那个人给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治过断肢。不过河间地路途遥远,我担心洛拉斯大人撑不到那时候。” 派克斯特·雷德温失望地摇摇头,对凯登说道:“好了,你退下吧,我想洛拉斯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派克斯特伯爵下了逐客令,凯登没办法,只好退出房间。 这时,整个舰队只剩下一千多人。在各级军官的安排下,土兵们在城堡內搭建起帐篷,贵族骑士们在城堡中各自找空房间安顿下来。凯登虽然是跟著洛拉斯来的,却不是河湾地人。 现在洛拉斯重伤昏迷,他的亲卫们也因为作战太勇猛,大多身负重伤。凯登没人管, 甚至连睡觉的地方都得自己找。 最后,他没办法,找了一间空置的储物室住进去,只是他没注意到,这间储物室离洛拉斯的病床不远。 半夜,洛拉斯痛苦的豪叫声在整个走廊迴荡,凯登听到,心里一阵紧。 我到底该不该救他? 这个问题,他已经纠结了一整晚。凯登·风暴作为一名烈日行者,只要抬抬手,就能让洛拉斯,还有其他重伤的土兵恢復健康。 可是,作为金色黎明的情报人员,他肩负著隱藏身份、搜集情报的重任, 光明使者多次郑重叮嘱过,只要不在金色黎明的掌控区域,烈日行者绝对不能暴露自已掌握光明法术的事实,否则很容易被贵族绑架,变成他们的战爭工具。 就算大麻雀在升座时展现的神跡,也只是用圣光术激发出七彩虹光,不是施展治疗能力。 再说了,洛拉斯身为顶级贵族,还是国王的护卫。按照光明使者的阶级论,他这类人,每死一个,都能极大地推动金色黎明的事业向前发展。 可是,我真的能眼睁睁看著他死去吗? 洛拉斯年纪比凯登小,虽然平时总是一副骄傲的样子,但本性不坏,在凯登接触过的贵族里,算是品性纯良的人。 是该隱藏身份,看著他死去,然后跟著大部队回君临城;还是该暴露身份,救活他, 再逃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凯登又一次陷入艰难的抉择。 埃,怎么老是让我面临这种两难的境地? 第二天早上,凯登醒来,看到城里的士兵们已经在收拾战利品,准备登船返程, “你们这就要走了?”凯登拦住一位看著眼熟的骑士问道。 “是啊,不然还能怎样?龙石岛现在归你们国王所有,我们也得回去保卫自己的家园。” “那洛拉斯爵士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这是那些大人物该操心的事,和我们没关係。” 一个白天的时间,青亭岛的战士们就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登船工作。他们甚至都没埋阵亡战友的户体,只是留下遗物后,就把户体直接推进水里一一他们管这叫海葬。 受伤的战士们被留下来,照顾那些伤势更严重的同伴。 凯登路过伤兵营时,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一片悽惨景象。地上铺著破旧的草蓆,伤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痛苦地呻吟看。 有的伤口感染,散发著阵阵腐臭,苍蝇在四周嗡嗡乱飞;有的断了腿,只能靠著简易的木拐杖艰难地挪动,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还有的因为伤痛神志不清,嘴里胡言乱语,却没人能好好安抚他们。 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在绝望中等待命运的裁决一一死亡或者痛苦的活下去。 凯登站在码头,望著青亭岛的船只渐行渐远,消失在无垠的大海中。望著那茫茫海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背离了初心。 確实,贵族们的战爭毫无意义,可救死扶伤一直是正义之举。 洛拉斯和城堡里的伤员们,至少在凯登的认知里,没伤害过河间地的平民。 不能因为他们可能会做或者做过坏事,就拒绝救此时的他们。至於暴露身份或者被光明使者惩罚,那就.等真遇到再说吧。 光明使者自己不也被少狼主僱佣过吗?真到那一步,就算被剥夺光明之力,也认了。 凯登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他清楚,要是现在不出手,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於是,凯登转身回到城堡,直接走进了洛拉斯的病房。这时,房间里只有一位手臂缠著绷带的洛拉斯亲卫在照料他。 “科尔,你先出去吧。” “为什么?” “洛拉斯爵士———?太痛苦了。我想帮他解除这些痛苦。” 名叫科尔的亲卫瞪大了眼晴,满脸难以置信,问道:“你打算——?” 给与慈悲? 话没说完,洛拉斯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科尔闭上了嘴,看了一眼只睁著一只眼晴的洛拉斯,哀伤地说道:“下手轻点,別让他太痛苦。” “尽力吧,这很难,但我会努力。”凯登点了点头。 隨后,科尔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这时的洛拉斯,腹部伤口结,露在外面的肋间肌像煮熟的虾肉,顏色暗红,质地软烂。 颈部僵硬得像铁板,眼球因为颅內压升高向外凸著。弥散性血管內凝血让皮下出现很多紫黑色瘀斑,指尖和鼻尖已经开始发黑脱落。丝绸床单上满是黄绿色的脓液,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洛拉斯,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接下来一会儿,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不过这种痛苦很快就会结束” 洛拉斯吃力地呼吸著,眼睛使劲眨了眨,好像没表示拒绝。 “好吧,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凯登高举双手,开始向安舍虔诚祈祷。一道金色的光束穿过天板,落了下来。紧接著,洛拉斯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的呼声瞬间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悽厉尖叫。 亲卫科尔守在门外,听到洛拉斯的叫声,却没进去。他心里暗自埋怨,凯登也是一名老兵,做事怎么这么不细致?但他又没法指责凯登,毕竟自己连给洛拉斯“解脱”的勇气都没有。 屋里的尖叫终於停了,凯登拉开门,疲惫地对满脸怒容的科尔说:“好了,都结束了——他睡看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科尔愤怒地握紧拳头,又慢慢鬆开,一句话没说走进房间。 隨后,他就看到曾经那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双眼紧闭。 科尔使劲揉了揉眼晴,过了好久,才小声说:“沃德法克——” 第244章 代理城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4章 代理城主 第244章 代理城主 治好洛拉斯后,凯登体內法力仅余不足三成。 既然烈日行者的身份已然曝光,他便不再有所顾忌,遵循內心指引为受伤士兵施治。 只是此前救治洛拉斯消耗了太多法力,如今凯登只能以最小剂量,优先挽救那些生命垂危的伤员。 至於受了外伤、暂无生命之忧的,他也仅能施展清洁术预防感染,待日后法力恢復,再行处理即便只是这般程度的救治,对於城內那些被弃如果履的伤兵而言,亦堪称救命大恩。 有个伤兵,目睹自己肿胀得不成样子的大腿,在凯登的祈祷下,逐渐恢復往日结实精悍的模样,激动得全然不顾裂开的伤口,“扑通”一声扑倒在凯登脚下,虔诚地亲吻他的脚面,声音带著哭腔喊道:“神明的使者啊,你一定是神明派来拯救我们的!” 凯登內心颇为纠结,他知道赐予自己力量者是谁,却不知该如何向这些士兵解释光明之力的由来,以及光明使者究竟为何人。承认吧,担忧误导眾人;否认吧,又不知如何开口,无奈之下,只能半推半就地含糊应承下来。 用剩余法力救回十几个濒死之人后,凯登身后自发聚集起几个身强体壮的战土,甘愿充当他的护卫。他们明白,伤兵们在绝境中极易失去理智,唯恐有人妄图要挟凯登优先为自己治疗,这等蠢事一旦发生,不仅会干扰凯登救治他人,还可能引发混乱。 夜幕降临,凯登法力耗尽,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塔楼。不知何时,已有人贴心为他收拾出一间舒適的屋子。他一头栽倒在鬆软的羊毛毯子上,內心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原来,无需凭藉刀剑拼杀,仅凭治病救人,便能贏得眾人这般追捧,感觉竟是如此奇妙。难怪光明使者会背井离乡,奔赴这片大陆,拯救这些与他毫无关联的人。 被人爱戴、受人崇敬的滋味,確实容易让人上癮。 自己不过救了寥寥几个伤兵,心里便如饮醇酒,舒畅无比。那光明使者一心拯救世界,他內心又该是何等的澎湃与满足? 凯登既满心好奇,又暗自羡慕,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能在光明使者的伟大事业里,贡献一份微薄之力,共享那无上荣光。 舒舒服服睡了一夜,次日清晨,凯登感知体內法力已恢復至五成,便打算继续前往伤兵营救治伤员。他穿戴整齐,刚推开房门,就瞧见一个头上裹著纱布的青年,侷促地站在门外,紧张地望著自己。 凯登微微皱眉,问道:“你找我有事?” “没,我我是自愿来给你看门的。”青年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是想不让旁人打扰你!” 凯登挑了挑眉,追问:“你不会一整晚都守在这儿,没合眼吧? 广, “我守了下半夜,海勒守了上半夜!他手臂旧伤发作,疼得厉害,就先回去了。” 凯登心中一暖,轻嘆一声,说道:“多谢你们了。” 说罢,双手合十,仰头向天空虔诚祈祷。剎那间,一道柔和的光束倾洒而下,青年闷哼一声, 隨即扯下头上的绷带,原本受伤之处,如今已是一块光洁平整、寸发未生的皮肤。 “我的伤全好了—”青年难以置信地摸著头皮,嘀喃自语。 “是啊,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我还得去伤兵营,你就別跟著我了。” 青年闻言,激动得眼眶泛红,向凯登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如获至宝般,小跑著离开了,活像个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 凯登望著青年离去的背影,嘴角含笑,抬脚正要下楼,却又被人拦住。 “凯登大人,洛拉斯爵士有请。”眼前的科尔,再见凯登时,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甚至用上了“大人”的尊称。 “他醒了?”凯登问道。 “是的——昨夜就已甦醒,只是夜里天黑,诸多不便,这才没派人来请你。如果你方便的话·—.” 凯登略作思付,伤兵营里此刻暂无性命垂危之人,便跟著科尔前往洛拉斯的臥室。 一推开房门,凯登便瞧见英俊的百骑士,身著一件白色睡袍,侧身坐在窗棱之下,歪著头, 眼神空洞地凝视著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那忧鬱的神情、迷离的气质,宛如一幅落寞的画卷。 洛拉斯听到开门声,却並未立刻回头,他的思绪仍沉浸在过往那无尽的斯条场景中。 每一次挥舞长剑,每一次目睹鲜血四溅,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战斗,如今却只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那些为了荣誉、为了胜利的拼杀,在重伤濒死的那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不禁自问,自己究竟为何而战?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对胜利的渴望?可当生命在死亡边缘徘徊时,这些所谓的荣耀与胜利,竟如此虚幻。 “呢——”凯登对这般文艺的场景不太感冒,直截了当地说道,“洛拉斯大人,你找我?” 洛拉斯闻声回头,见是凯登,缓缓转过身子,说道:“凯登,是你救了我。” 凯登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回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我很感激你只是,如果你能早点出手,就好了。我险些没能撑过来。”显然,这短短两天重伤濒死的可怕经歷,在洛拉斯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以至於他话语里,都透著浓浓的怨气。 “哈哈———”凯登乾笑两声,面露尷尬,解释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洛拉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情绪似乎平復了些许,说道:“我原以为你会杀了我,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刚醒时,身子有些虚弱,不过神奇的是,连一道伤疤都没留下。你能告诉我,这神奇的力量源自何处吗?” “这力量来自光明,来自太阳,是安舍的伟力,也即七神的伟力。” “四个神明?”洛拉斯面露疑惑。 “实则是一个神明,太阳、光明、安舍、七神,他们本质上是同一存在。” “我——实在听不懂。” 凯登还欲详细解释,却被洛拉斯抬手制止,“凯登爵土,我叫你凯登,不介意吧?我想,咱们往后该是朋友了。” 凯登笑笑答应道:“当然可以,洛拉斯。” “不管这力量从何而来,你总归是救了我的命。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十个金龙吧,我导师曾定下规矩,將濒死之人救活,收费十个金龙。” 凯登心里想著,光明使者虽未正式收自已为学生,但承蒙他教导,尊称一声导师,也不为过。 “嗯?”洛拉斯眉头一挑,神色异,“我的命,就只值十个金龙?你这是在羞辱我—“ 凯登著实没想到,竟有人嫌价格便宜。不过,他坚守原则,说道:“这是我导师定的价,我不能坏了规矩。哪怕救活国王,我也只收十个金龙。” 听闻此言,洛拉斯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说道:“对了,我记得紫色婚礼那天,是你带人守在王座厅门外。乔弗里中毒倒地的时候,你该不会就已拥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了吧?” “没有!”凯登下意识地矢口否认。然而,那陡然拔高的音调,以及瞬间僵硬的表情,早已將他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凯登心里暗叫不妙,懊恼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要是这消息传回君临,再被人捅到瑟曦太后那儿,说他手握决定生死的力量,却没有为乔弗里国王治疗,自己可就大祸临头了! 洛拉斯瞧著凯登紧张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不过,他压根不在意乔弗里那个小混蛋的死活,於是收起笑容,神色诚恳地说道:“凯登,別担心,我不会把我的猜测告诉旁人的。” 凯登无奈地摇摇头,一屁股坐到床边,苦笑道:“晚了,你能想到,別人自然也能想到。看来,君临城我是回不去了。你如果真拿我当朋友,就给我准备些盘缠,助我逃亡吧。” “先是找我要十个金龙作为拯救我性命的报酬,这会儿又让我准备盘缠送你逃亡。凯登·风暴,我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这样小瞧我?” 洛拉斯的帅脸上满是不解,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一拳上去。 “那你说怎么办?”凯登苦著脸问道。 “你用不著逃亡我听说你正在救治那些被遗弃的伤兵。你就留在龙石岛吧,我会向瑟曦太后呈奏,任命你为龙石岛的代理城主。 等你治好伤兵,就带著他们驻守此地。我会安排人定期给你运送补给。如果哪天史坦尼斯杀回来,你放出渡鸦传信,铁王座一定会派人前来支援。不过,依我看,到时候他们恐怕自顾不暇,没精力管你这儿。” 凯登思索片刻,觉得这主意倒也可行。自己暴露光明之力后,確实无法再从事情报工作。相反,留在龙石岛,或许能將此地打造成金色黎明的一个海外据点。只是,得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才行— “那补给多久送一次?”凯登问道。 “通常一个月一次。” “行。不过,就这点人手,要是史坦尼斯真派大军来攻,我可不敢保证能坚守到底。” “隨你吧,到时候是战是降,全凭你自己做主。”说罢,洛拉斯再度转身,望向窗外的大海。 凯登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隨后退出了洛拉斯的房间。他心里暗自思,百骑士似乎变了个人。 从洛拉斯那慵懒倦怠的语气里,凯登感觉他的內心,仿佛缺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那种曾支撑他如钢铁长剑般坚毅刚强的精神支柱。 或许,这两天重伤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等死的经歷,不仅重创了洛拉斯的身体,更深深伤害了他的灵魂。 凯登从军多年,见过不少从惨烈战场倖存下来的战土,他们內心往往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的变得胆小怯懦,有的则陷入嗜杀的疯狂,还有的直接扔掉刀剑,逃离战场—.只是,洛拉斯会走向哪一种极端,凯登也难以预料。 可惜,光明使者未曾传授过他,该如何慰藉一个被血腥战场伤透心灵的人。光明之种爆发时涌入的记忆里,也找不到相关答案。想要重新振作起来,洛拉斯只能依靠自己。 凯登將思绪从洛拉斯身上收回,重新聚焦到伤兵营的士兵们身上,全身心投入到救治工作中。 很快,凯登担任代理城主的任命,就被洛拉斯以指挥官的名义正式下达。伤兵营里,无论是骑士领主,还是普通平民士兵,对此皆无异议。 毕竟,谁会对救了自己性命,日后还有可能继续救命的神秘巫师心生不满呢?更何况,凯登武艺精湛,为人亲和,在士兵们心中本就颇具威望。 虽说龙石堡迎来了新的代理城主,可洛拉斯並未即刻返回君临城。 他整日躲在房间里,透过窗户,呆呆地望著大海。既不锻炼身体,也不巡查城堡,甚至对那些因他的战术而险些丧命的伤兵,也未曾前往慰问。 到了用餐时间,从龙石岛渔村里招募的新僕人,会將饭菜送进房间,隨后再把空盘子端出。僕人送进去最多的,便是各类美酒,也不知洛拉斯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究竟喝了多少。 洛拉斯痊癒后的第十三天,他终於走出房间。此时的他,整个人胖了一圈,脸上也冒出了鬍鬚。 不过,这倒並非坏事。往昔的洛拉斯,虽容貌俊美,却身形纤细,略显阴柔,宛如女子。 如今,身上多了几分肉,反倒增添了几分男子气概。凯登暗自揣测,君临城那些钟情於洛拉斯美貌的小姑娘们,怕是要大失所望了;但说不定,会有更多成熟少妇,因此对他倾心不已。 “凯登,我该回去了。”洛拉斯找到凯登,平静地说道。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再多休息些时日。”凯登有些异。 洛拉斯苦笑著摇摇头,“我也想继续歇著。不知为何,自你把我救活后,我对曾经拼命追求的荣誉、胜利,全都没了兴致—难道,这就是我重获新生所要付出的代价?” 此刻,洛拉斯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悵惘,那些曾经在战场上追逐的东西,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索然无味。 每一场胜利都伴隨著鲜血与死亡,每一次荣耀的背后都是无数生命的消逝。 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单纯地为了战斗而战斗,內心深处对廝杀的厌倦如野草般疯长。 “別这么想,安舍可不是什么撕裂灵魂的邪神。我觉著,你只是累了。不信的话,隨便找个老兵问问,他们肯定也有过这样迷茫的时候。” 洛拉斯眼中仍透著疑惑,不过並未继续追问,转而说道:“我妹妹在君临树敌眾多,我得回去帮她。你留在这儿,如果有要事,隨时放飞渡鸦传信给我。我一回君临,就派个精通养渡鸦的学土过来。” “好的,洛拉斯。希望你回君临后,能重拾斗志。” “嗯,但愿如此吧。” 隨后,两人就龙石岛的防务事宜,进行了交接。 在洛拉斯养伤的这十几天里,伤兵营里的大部分伤兵,伤势都已好转。 而他们所需支付的治疗费用,全部由洛拉斯承担。 不过算下来,总共也就两百来个金龙,这让洛拉斯不禁感慨,凯登和他的导师,简直就是两个不谱世事的傻子,要价如此低廉。 伤兵里,还有几个来自河湾地的小领主和守护骑士。 青亭岛伯爵派克斯特·雷德温离开时,並未带上他们。 如今,他们如果想返乡,只能先回君临城,另寻船只。最终,留在龙石岛的士兵,仅有九十余人,外加两艘小船。 几天后,一艘军舰满载著补给停泊在码头,还带来一位带著几笼渡鸦的学士。 凯登见状,立刻提笔写了一封简讯,將自己成为龙石岛代理城主的消息,用渡鸦传回圣贝勒大圣堂,並恳请总主教大人,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大量採掘龙晶运往长城一事,转呈给光明使者知晓。 第245章 离巢的雏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5章 离巢的雏鹰 第245章 离巢的雏鹰 在艾林谷之中,屹立著一座古老的城堡一一鹰巢城。它是安达尔人最古老传人之一,艾林家族的家堡。明月山脉的顶端,便是鹰巢城的所在之处,它横跨在巨人之枪上,下方几千英尺处,便是谷地。 鹰巢城由七座细长的白塔紧密相连而成,规模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五百人。城堡以华丽的白石筑就,塔楼环绕著一座园。 这里本应是神木林,奈何土壤太过稀薄,鱼梁木心树根本无法扎根,无奈之下才改造成了园。园虽小,却也十分可爱,里面有嫩绿的草地、繁茂的灌木,还有精致的雕像。 营房和马直接建在山里面。別看这城堡面积不大,可它的穀仓却和临冬城等大型城堡的一样大,此外,它还有一座圣堂。在鹰巢城,能清晰听到阿莱莎之泪瀑布的潺潺水声。 要是入侵者想打到鹰巢城,首先得攻下守卫著通往鹰巢城山路的血门,接著打败山下月门的守卫,然后还得沿著一条极为狭窄的羊肠小道上山。 正常情况下,光是走这条小道就得上半天时间,而且一路上,所有人都完全暴露在鹰巢城以及三座堡垒防御者的攻击范围之下。 虽说鹰巢城被认为是难以攻破的,但到了冬季,艾林族人还是会前往山脚下的月门堡避寒。 河间地刚落下初雪,培提尔·贝里席的私生女儿阿莲和继子一一鹰巢城的少公爵劳勃·艾林大人,在眾多学士、僕人的陪同下,离开了高耸入云的鹰巢城。他们依次穿过长天堡、雪山堡,最后抵达危岩堡。 那条下山的小道狭窄又危险,可要是不趁著大雪封山之前赶紧下山,留在鹰巢城里的贵族们, 就得面临难以预料的低温,而且长时间都得不到食物和水的补给。对於身体屏弱的劳勃公爵来说, 这种情况和山上坠落悬崖没两样,十分危险。 经过大半天的艰难跋涉,眾人终於来到城堡外面。大家从骤子上下来,这时,培提尔的一名贴身护卫突然从城中走了出来。 “阿莲小姐,”他上前稟报,“峡谷守护者正在等你。” “他回来了?”阿莲一脸吃惊地问道。 “傍晚刚到。他在西塔等你。” 此时,距离黎明还有几个钟头,整座城都在沉睡之中,不过培提尔·贝里席可没睡。阿莲走进房间,发现他正坐在啪作响的炉火前,和三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一起喝著热葡萄酒。 她一进门,屋里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培提尔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说道:“过来,阿莲,给父亲一个吻吧。” 阿莲听话地走上前,抱住他,在他脸上轻轻印下一吻,说道:“很抱歉打扰你,父亲,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怎么会是打扰呢,亲爱的?我刚才正跟这些好骑士们夸你,说你做事多么尽职尽责呢。” “尽职而且美丽。”一位年轻骑士开口说道,他有著一头如瀑布般披散到肩的蓬厚金髮,模样十分英俊。 “没错,”第二名骑士身形结实,留著豪放的大鬍子,根茎状的红鼻子上布满破裂的脉络,一双粗糙的手跟火腿似的,“大人,你可把她的美给忽略了。” “换做我,可能也会这样,”第三名骑士身材瘦小,笑容有些扭曲,长著狐狸脸、尖鼻子,乱蓬蓬的橙色头髮根根竖起,“尤其是在向我们这帮粗人介绍的时候。” 阿莲嘴角微微上扬,浅浅一笑,说道:“你们是粗人吗?可別太谦虚啦,我觉得你们三位都是英勇的骑土。” “他们確实是骑土,”培提尔说道,“不过他们的英勇还得靠行动来证明一一我相信他们肯定不会让人失望。阿莲,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拜伦爵士、这位是莫苟斯爵士,还有夏德里奇爵士。爵士先生们,这是阿莲小姐,我的私生女儿,她可是善解人意得很——所以啊,不好意思,我们父女好久没见,有些贴心话要说。” 三位骑士闻言,纷纷鞠躬告辞,其中最高的那位金髮骑士,还吻了吻阿莲的手。 “是僱佣骑士吗?”阿莲关上门后,开口问道。 “飢饿的骑士。我给咱们多买了三把剑。如今这时局,越来越有意思了,亲爱的。等有趣的时刻真正到来,剑这东西,可不嫌多。人鱼王號刚回到海鸥镇,老奥斯威尔带回来了好多消息。” 阿莲知道,不该主动去问。培提尔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她回应道,“我很高兴。” “就你刚才给我的那个吻,可不像高兴的样子。”培提尔把她拉到身边,双手捧起她的脸,对著她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这才叫『欢迎回家”的吻,下次可得表现好点儿。” “知道了,父亲。”阿莲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培提尔这才鬆开了她。 “你绝对想像不到君临都发生了些什么,亲爱的。瑟曦那蠢女人,一桩接著一桩地干傻事,再加上她那个御前会议,里面全是聋子、瞎子和白痴,还在一旁推波助澜。我早就料到她会把国家搞垮,可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真是矛盾啊,我本来想著能有个四到五年的和平时间,好让我之前埋下的种子慢慢成长,等著瑟曦自己往陷阱里钻,到时候我就能收穫果实了。可现在嘛·—-反正我向来是以混乱为养料,抓紧时间就行。恐怕五王之战后留给我们的那点儿短暂和平,熬不过这三个女人当权的时代。” “三个女人?”阿莲一脸疑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培提尔只是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我给我亲爱的女儿带回来一件礼物。” 阿莲又惊又喜,问道:“是裙服吗?听说海鸥镇的裁缝手艺特別棒,我都穿腻了现在这些单调的衣服。” “比裙服还要好,再猜猜。” “那是珠宝?”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珠宝,能比得上我女儿的眼晴。” “难道是柠檬?你找到柠檬了?”阿莲想起自已答应给乖罗宾做柠檬蛋糕,可做蛋糕得要柠檬才行。 培提尔·贝里席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膝盖上,说道:“我给你订了一门婚约。” “婚约”阿莲只觉得喉咙发紧。不行,她可不想再结婚,起码现在不想,或许以后也不想。 “我不想我不能结婚,父亲,我—”阿莲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確定门是紧紧关著的。“我已经结过婚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你是知道的。” 培提尔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压在她的嘴唇上。“侏儒娶的是奈德·史塔克的女儿,又不是我的女儿。別担心,现在只是先定下约定,真正的婚礼,得等瑟曦倒台,珊莎平平安安地成了寡妇之后再举行。不过你得先去和那个男孩见个面,把他的心给贏过来。韦伍德伯爵夫人可不想违背他的意愿,她在这一点上特別坚持。” “韦伍德伯爵夫人?”阿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娶.... “..—娶一个私生女?首先,你別忘了,你可是峡谷守护者的私生女。韦伍德家族歷史悠久, 十分骄傲,可如今家道中落一一我帮他们还债的时候就发现了。当然,安雅夫人肯定不会为了钱就把自己的儿子卖了,不过养子嘛·—年轻的哈利只是个表亲,而且我给出的嫁妆,可比给莱昂诺· 科布瑞的那份还要丰厚。 这也是必要的牺牲,毕竟她这是冒著惹恼青铜约恩的风险,这份婚约,能让罗伊斯的所有计划都泡汤。亲爱的,你的未婚夫是哈罗德·哈顿,你只要去把他那颗幼稚的心给贏过来就行·对你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继承人哈利?”阿莲努力回忆著刚才下山时,米兰达说过的话,“他刚被封为骑士,还和一个平民姑娘生了私生女。” “还有另一个姑娘,肚子里也有了他的孩子。我跟你保证,亲爱的,哈利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有著柔软的沙色头髮,深蓝色的眼睛,笑起来还有酒窝呢。听说他非常英勇。”培提尔一边说著,一边笑著逗她。 “亲爱的,不管你是不是私生女,这门亲事,能让谷地每一位贵族少女都眼红得掉眼泪,说不定河间地和河湾地的姑娘们,也得嫉妒死。” “为什么呀?”阿莲还是不明白,“难道哈罗德爵士是——韦伍德伯爵夫人的继承人?她不是有儿子吗?” “她有三个儿子,”培提尔肯定地说道。阿莲能闻到他嘴里的酒气,还夹杂著丁香与豆蔻的味道。“还有好多女儿和孙子。” “他们都排在哈利后面?我实在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听好了。”培提尔握住她的手,用指头在她掌心轻轻划著名。 接著,峡谷守护者开始向他名义上的私生女,详细介绍起继承人哈利的身世一一甚至把哈利曾祖父的事儿,都翻了个底儿朝天。 “所以,告诉我,亲爱的一一为啥大家都叫他继承人哈利?” 阿莲眼晴一下子瞪得老大,说道:“他不是韦伍德伯爵夫人的继承人,他是劳勃的继承人!要是劳勃出了什么意外—.” 培提尔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说道:“要是劳勃出了什么意外唉,咱们那可怜又勇敢的乖罗宾,身体一直病的,出意外也就是迟早的事儿;要是劳勃真有个三长两短,继承人哈利就成了哈罗德大人,成为鹰巢城公爵和艾林谷的守护者。 琼恩·艾林的那些封臣们,向来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咱们这成天犯病的劳勃,可他们肯定会追隨少鹰王等他们都来参加婚礼的时候,你把枣红色的长髮散开,穿上灰白的新娘斗篷,戴上冰原狼胸针-到那时候,峡谷里的骑士们肯定会纷纷宣誓效忠,帮你夺回北境。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亲爱的珊莎——哈利,谷地,还有临冬城。这难道不值得你再给我一个吻吗,亲爱的?” 阿莲,也就是珊莎·史塔克,更准確点儿说,是珊莎·兰尼斯特,听到这儿,红著脸主动凑过去,想亲小指头一下。 她原本只想亲亲小指头的脸颊,可贝里席突然偏过头,用嘴唇接住了她的吻。 最后,小指头带著一脸满意的笑容,看著她离开。 直到珊莎那窈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霾。 奥斯威尔·凯特布莱克,是小指头的心腹,他身材高大又瘦长。脸庞被风雨侵蚀得满是痕跡长著鹰鉤鼻,一头白髮,关节粗壮,牙齿也歪歪扭扭的。 虽说模样不怎么好看,可他已经为小指头秘密效力多年了。而且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太后身边谋到了不错的差事一一甚至谋到了太后本人。 不过这次,他带来的消息可不全是好的,有个坏消息,让小指头十分在意一一在国王封给他的领地上,突然冒出一股势力,叫神眼联盟。 他们以一个叫光明使者的异国人为首,组建了一支名为“金色黎明”的骑士团,而且这支骑士团,已经被新上任的总主教敕封为继战士之子和穷人集会之后的第三支正式武装力量。 据奥斯威尔所说,现在神眼联盟控制的地盘,已经把赫伦堡的所有领地都囊括进去了,可这些领地,原本应该属於小指头。 培提尔·贝里席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光明使者这么一號人物。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人跟“红袍女”或者“红袍僧”一样,就是个信奉“光之王”的普通侍僧。可听夏德里奇爵士讲了自己穿越河间地的经歷后,培提尔意识到,这个光明使者,可比史坦尼斯身边的红袍女难对付多了。 夏德里奇爵士在黑水河之役中,站错了队,打了败仗,被俘之后,不得不付了一笔赎金,然后他就破產了。 后来为了生计,他护送商人亥巴德前往暮谷镇。到了地方,拿到余款后,他便继续往西走,穿过了半个河间地,想著能在哪个缺人手整顿秩序的领主手下谋份差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沿著国王大道来到赫伦堡,再往南一转,神眼湖东岸这片土地,看著比没遭过战乱的河湾地还要生机勃勃。 虽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可几乎每个农民都在抓紧白天的时间,补种各种作物。 道路上,一队队士兵排著整齐的队列巡逻。像夏德里奇这样穿著兵甲、腰佩武器的人,刚走进这片区域第一天,就被盘查了两次,还被严厉警告不许闹事。 而且那些在路上的平民,不仅不怕这些士兵,还主动跟他们分享自己的食物和水。更让人惊讶的是,士兵们不但客气地拒绝了平民的好意,还主动帮他们抬起被石头卡住的独轮车。 夏德里奇在军旅摸爬滚打多年,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难道这儿的领主,是七神最虔诚的圣徒? 带著这样的疑惑,他来到离得最近的一座庄园。结果到了那儿才发现,庄园里既没有领主,也没有领主的家眷,只有一个自称镇长的修土,带著几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驻守在这儿。 夏德里奇跟这位镇长表示,自己愿意为这座镇子提供安保服务,结果被修士婉言拒绝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没权力僱佣骑士。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往南去莫尔斯修道院,加入光明使者的金色黎明骑士团。那儿军餉虽然不高,可只要你有一颗高洁的心,肯定能在那儿找到比金龙更宝贵的东西。” 可惜,“疯鼠”亨利·夏德里奇並没有一颗高洁的心,在他眼里,这世上也没什么比金龙更稀罕的了。 確认金色黎明是教会武装后,他就打消了加入的念头,而是带著这些消息,穿越明月山脉,来到艾林谷,投靠河间地真正的掌权者一一赫伦堡公爵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他觉得,大人肯定对自已带来的情报感兴趣。 事实也確实如此。 奥斯威尔的报告,再加上夏德里奇的见闻,一起呈到小指头面前后,他的脑子里顿时满是疑问这个该死的“光明使者”,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第246章 女人的鎧甲和武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6章 女人的鎧甲和武器 第246章 女人的鎧甲和武器 儘管与米兰达约好了睡一张床,但此时已近黎明,贸然打扰显然不合时宜, 在僕人的引领下,珊莎走进一间狭小昏暗却暖意融融的房间。 屋內摆著一座小巧的壁炉,松木在其中熊熊燃烧,松脂特有的香气瀰漫在整个空间。 她换上睡袍,躺到床上。床垫柔软异常,似乎铺著新鲜的乾草,又像是张蓬鬆的羽毛床,不仅又软又暖,尺寸也颇为宽,上面还铺著厚实的毛皮。 珊莎將毛毯紧紧裹在身上,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体温才渐渐提升起来。 此时,“父亲”培提尔·贝里席在会客厅说过的话,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哈罗德·哈顿爵土,那个即將成为她夫君的男人“可眼下,他还不属於她。就像骑士要用剑去贏取荣誉,身为“私生女”的她,也得凭藉自身魅力,去俘获哈罗德爵士的心,即便这份爱情可能掺杂著过往的纠葛。 哈利是伊利·韦伍德爵士与琼恩·艾林的姐妹亚丽·艾林小女儿的儿子,从母系继承了艾林家族的血脉。由於血缘上比他更亲近艾林家族的人都已离世,如今他成了艾林家族和鹰巢城的继承人。据米兰达·罗伊斯所说,年轻的哈利已经有了两个私生子,一个两岁,另一个还未出世。 这又有什么关係呢?对方有私生子,可自己不也是成过亲的人吗? 虽说小恶魔从未与她有过夫妻之实,但两人也曾同床共枕,他还吻过自己·.乖罗宾今早吻了她,小指头刚刚也吻了她。还有那个永远无法得到的吻,那张粗糙的脸庞,在绿火漫天的夜晚,闯进她的臥房。他索要一首歌和一个吻,最后却只留下染血的白袍,徒留她满心伤痛。 泪水突然夺眶而出,要是父亲还在,她何苦要吻这些人,又何必陷入这般境地。 她啜泣良久,才渐渐睡去。次日清晨醒来,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又变回了阿莲,培提尔·贝里席的私生女。 “阿莲小姐,劳勃大人又发脾气了,他把牛奶砸在了学士头上。”一名女僕急匆匆跑来。阿莲深吸一口气,像是穿上了无形的盔甲,说道:“好,我这就过去。” 在月门堡的日子,过得既漫长又飞快。来到山脚下后,培提尔愈发忙碌,总有见不完的人,处理不完的事务,甚至抽不出时间见自己的女儿。 不过,这倒让阿莲鬆了口气。这位父亲表面总是笑意盈盈,可骨子里透著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冷漠。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和乖罗宾待在一起,儘管这孩子被宠坏了,身体也十分屏弱。 米亚·石东前来敲门时,阿莲正给小公爵讲述飞翼骑士的故事。米亚穿著马靴和马裤,身上散发著浓重的马骚味,乱糟糟的头髮里还沾著稻草,眉头紧紧皱著。阿莲心想,她这副表情,准是因为米歇尔·雷德佛也在这儿一一那个夺走她清白,却另娶他人的男人。 “大人,”米亚对劳勃公爵说,“韦伍德伯爵夫人家的掌旗官再过一小时就到,伯爵夫人和你侄子哈利隨后就到。你要接见他们吗?” 阿莲心里暗道,她干嘛非得提哈利?这下,想让“乖罗宾”离开床可难了。 男孩抓起一只枕头扔出去,喊道:“让他们滚!我不想见他们!” 米亚一脸茫然,在谷地,她赶骤子是把好手,可应付贵族老爷们却毫无经验。 “他们是受邀来参加马上比武大会的,”她犹豫著说,“我不——“ 阿莲合上书本,说道:“谢谢你,米亚。方便的话,我想和劳勃大人单独聊聊。”米亚如释重负,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我討厌那个哈利,”米亚走后,乖罗宾说道,“他叫我表兄,不过是盼著我死,好继承艾林谷。他以为我不清楚,其实我心里明白得很。” “大人,別轻信这些谣言,”阿莲劝慰道,“我敢肯定,哈罗德爵士是爱你的。”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诸神保佑,他也能爱上自己,想到这儿,她的肚子不由得一阵抽搐。 “他才不呢,”劳勃固执地说,“他就想要我父亲的城堡,所以才假装对我好。”说著,男孩拽过毯子,遮住长满青春痘的下巴。 “阿莲,我不想你嫁给他。我是鹰巢城公爵,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他的声音带著哭腔,“你应该嫁给我,这样我们就能天天睡在一起,你还能天天给我讲故事。” “乖罗宾,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鹰巢城公爵、谷地守护,理应娶一位出身正统的贵族小姐, 让她为你生下继承艾林家族的子嗣。” 劳勃抽了抽鼻子:“可是我——.”阿莲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个私生女。” “我不在乎,我最喜欢你了。” 阿莲语气温柔又充满怜惜:“可你的臣属们在乎。有些人说我父亲是暴发户、野心家。要是你娶了我,他们会说是他逼迫你的。公义者同盟会再次对他动武,到时候,我们都得没命。”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劳勃大声喊道,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谁敢动你,我就让他飞下去!” 阿莲轻轻抚摸著他的手:“嘘,乖罗宾,別激动。”等他情绪平復,又接著说,“你必须娶个出身高贵的妻子。” “不,我就要娶你,阿莲。” “你心意我领了,大人。”她梳理著他的头髮,“要是我们在一起,孩子也会是私生子。只有嫡出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艾林家族,取代哈罗德爵土。我父亲会为你找到合適的妻子,那些贵族小姐既漂亮又高贵。你们会一起打猎,她会在比武大会上为你佩戴信物。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把我忘了。” “我不会!” “你会的,也必须忘掉。”她的语气坚定又温柔。 “鹰巢城公爵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就算我娶了別人,也照样能爱你。哈罗德爵士都有情妇, 班吉寇说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这就是你想给我的?让我像他的情妇一样,生下私生子?”阿莲抽回手,“你是想这样羞辱我吗?” 男孩慌了神,连忙解释:“不,我不是· 阿莲站起身:“如果你允许,大人,我得去找我父亲了。得有人去迎接韦伍德夫人。”不等劳勃回应,她匆匆行了个屈膝礼,便快步离开臥室。 阿莲先去了培提尔的房间,早上还看见他和老奥斯威尔在交谈,这会儿却不见人影。她又来到院子里,依旧没发现父亲的踪跡。正准备离开时,米兰达·罗伊斯叫住了她,原来是被两个模样丑陋的骑士拦住了,想让她帮忙解围。最后,阿莲藉口让米兰达带自己去找峡谷守护者,才摆脱了纠缠。 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號角声。“他们到了。我们得去迎接贵客了。”米兰达冲她咧嘴一笑,“最后跑到的人,要嫁给尤瑟·谢特哦!”两人笑著开始赛跑,穿过院子,跑过马既。 一路上,家禽被惊得四处逃窜,飞扬的裙摆引得骑士和僕人们纷纷驻足观看。 她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大门口,米兰达的斗篷不知何时掉在了路上。吊门缓缓升起,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徐徐通过。走在最前面的是安雅·韦伍德伯爵夫人,铁橡城的城主。这位老妇人神情严肃, 身形纤瘦,白的头髮高高盘起,裹著丝巾。她身披厚实的绿色羊毛斗篷,边缘镶著褐色兽毛,一枚韦伍德家族破碎车轮形状的黑金胸针,將斗篷牢牢扣在脖颈处。 米兰达·罗伊斯上前,匆匆行了个屈膝礼:“安雅夫人,欢迎来到月门堡。” “米兰达小姐,阿莲小姐。”安雅·韦伍德朝她们微微点头,“感谢二位前来迎接。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子罗兰·韦伍德爵士,小儿子威利斯·韦伍德爵士,还有我的养子哈罗德· 哈顿爵士。” 哈罗德·哈顿爵士浑身透著领主的气派,相貌英俊,身材匀称结实,身姿挺拔如长枪。阿莲听艾林谷的老人们说过,他长得很像年轻时的琼恩·艾林公爵。他有著一头沙金色的头髮,蓝色眼眸和鹰鉤鼻。 可这又如何?乔佛里也生得英俊,却是个残忍的怪物;小提利昂虽然身形畸形,心地却十分善良。 作为主人,米兰达代表父亲与客人寒暄了几句,接著说道:“我父亲把诸位的房间安排在东塔,不过恐怕骑士们得挤一挤了,父亲没想到月门堡会来这么多客人。” “哈罗德爵士,你的房间在猎鹰塔。”阿莲插话道,这是培提尔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哈利离乖罗宾远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房间。” 她朝哈利微笑著,在心里默默祈祷:求你了,不必现在就爱上我,稍微喜欢我一点就好。 哈罗德爵士居高临下地冷冷看著她:“我凭什么要让小指头的私生女带我去?” 其他三位韦伍德家族的人纷纷看向他。 “哈利,你是客人,”安雅夫人语气冰冷,“给我记清楚了。” 阿莲强忍著內心的难堪,提醒自己礼节就是淑女的盔甲。她感觉血液直往脸上涌,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別哭,千万不能哭! “如你所愿,爵士。那请允许小指头的私生女去找父亲,告知他各位已经到了,明天的比武大会就能如期举行。”隨即她小跑著离开。 最终,阿莲在地下室的贮藏室找到了培提尔。贮藏室又大又黑,还脏乱不堪。她点上蜡烛,提起裙摆走下台阶。快到下面时,隱约听见格拉夫森大人的声音。 “商人们爭著买粮,领主大人们却急著卖粮,”海鸥镇伯爵说道。他一头蓬乱的金髮,身材矮胖,却有著宽阔的肩膀,“大人,我该怎么办?” “在码头安排守卫。必要时扣下过往船只,绝不能让粮食运出艾林谷。” “可是价格—”贝尔摩大人说,“粮价已经涨得很高了。” “你觉得高?我还嫌不够。先等著,找机会再囤些粮食。凛冬將至,粮价只会越来越高。” “『青铜”约恩可不会等,”格拉夫森说,“他的船不用经过海鸥镇,他有自己的港口。我们围粮的时候,罗伊斯和其他公义者同盟的人正在卖粮换钱。而且,教会的一个红衣主教带著几十名武装麻雀到了海鸥镇,打著教会的旗號,要求开放贸易,还威胁说拒绝就是违背神意。” “青铜约恩”,约恩·罗伊斯,符石城伯爵,小指头最大的挑战者。 “教会凑什么热闹?”培提尔皱起眉头,“他们的战土之子不过百人,穷人集会也都是些武装平民。”他似乎刻意忽略了不太了解的金色黎明,可格拉夫森显然也没留意。 “我也不想理会他们但那个叫克莱尔的大主教得知是你下令禁止粮食外运,说要来亲自见你。他们只比我晚出发两天,说不定此刻已经在路上。” 培提尔无奈地说:“先別管他们,等罗伊斯伯爵的粮仓空了,他们自然会来求我们卖粮。抱歉,失陪了,两位大人,我女儿找我来了。” “阿莲小姐,你真美。”格拉夫森夸讚道。 “谢谢你,大人。父亲,抱歉打扰了,我是来告诉你,韦伍德一家到了。” “哈罗德爵士也来了?” “来了。” 贝尔摩讥讽道:“约恩·罗伊斯是瞎了还是傻了?居然让那小子来参加比武大会。” “他看重荣誉,有时候这和犯傻也没什么区別。要是不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两人之间肯定会有隔阁,所以干嘛不让他来?再说,那小子根本没本事加入飞翼骑土。” “也是。”贝尔摩不情愿地附和著。格拉夫森亲吻了一下阿莲的手背,便和贝尔摩一同离开, 只留下她和父亲。 “过来,”培提尔说,“陪我走走。”他挽起她的手臂,往地窖深处走去,“你和哈利第一次见面,怎么样?” “他太让人討厌了。” “亲爱的,这世上討厌的人多了去了,你早该习惯。”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太粗鲁了!在院子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叫我“你的私生女”。” “他不了解你。『青铜”约恩肯定叮嘱过他,让他提防我,而你是我的女儿,他自然不信任你,觉得你配不上他。” “我当然配得上!他真把自己当高贵骑士了,他就是个跳樑小丑。” 培提尔搂住她:“他確实是跳樑小丑,但他是劳勃的继承人。我们按计划把他引到这儿,现在得盯著他,只有你能做到。他向来对美人没有抵抗力,这儿还有谁比你更美?去勾引他,迷住他, 把他的心牢牢抓住。”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阿莲一脸迷茫。 “你会知道的。”小指头脸上掛著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今晚,你会是大厅里最耀眼的存在,就像你母亲年轻时那样。晚宴上,你不能和我坐在主桌,但我会安排你坐在墙边烛台下,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你的美貌。记住,別搭理那些毛头小子,多留意来求你赐比武大会信物的骑士。” “谁会要一个私生女的信物?” “哈利会,如果他还有点脑子的话但別轻易让他得逞。假装看看其他追求者,再给他点甜头,別表现得太急切。” “我明白。” “我保证,韦伍德夫人会让哈利来邀你跳舞,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对他微笑,说话时不经意地碰碰他,適当挑逗,满足他的虚荣心。要是他有回应,就让他带你出去透透气,没有骑士会拒绝漂亮女士的这个请求。” “好吧,可他觉得我是私生女——” “漂亮的私生女,还是谷地守护者的女儿。”培提尔揽过她,亲吻她的脸颊,“今晚是属於你的,亲爱的,记住了。 “我会尽力的,父亲。”阿莲说道。 第247章 哈罗德和兰诺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7章 哈罗德和兰诺德 第247章 哈罗德和兰诺德 父亲答应的一切最终都得以实现。 暮色如浓稠的琥珀,缓缓浸透月门堡的石墙, 大厅穹顶垂落的水晶烛台將光瀑倾洒在精雕细琢的橡木长桌上,六十四道菜餚宛如艺术品般陈列其中,每一道都对应著远道而来爭夺银翼盔甲的骑士。 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烤天鹅的焦香、松露浓汤的醇厚,还有蜜渍水果的清甜,在暖融融的烛火下裊裊升腾。 年轻的骑士们渴望在接下来的比武大会中证明自己,成为劳勃公爵的八个护卫之一,为艾林家族的荣耀而战。 来宾也有礼物,非常精美的礼物。 每个参赛者都可以获得一只银线织成的斗篷,以及一枚翅膀形状的青金石胸针,他们的男性亲朋每人將得到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女眷们则会得到成匹的丝绸和密尔蕾丝。 “奈斯特大人出手真阔绰,”阿莲听到艾德蒙·布莱克斯通爵士说。 “他要出手阔绰,可少不了小指头,”韦伍德夫人说著朝培提尔·贝里席看了看,布莱克斯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真正的宴会承办者不是奈斯特·罗伊斯大人,而是谷地守护者。 等最后一道菜享用完毕,长桌纷纷被撤走,大厅被迅速清理乾净,接下来是舞会时间,乐手们也依次入场。 本·寇瓦特是阿莲今晚的第一位舞伴,但是远不是最后一位。正如培提尔所说,年轻骑士们全都围著她团团转,想获得她的青。 本之后是安德鲁·托勒特,“俊男”拜伦爵士,红鼻子莫苟斯爵士,还有“疯鼠”夏德里奇爵士,以及奈斯特大人的继承人,米兰达的蠢兄长,艾尔拔·罗伊斯爵士。 她和三个桑德兰家的人都跳了舞,他们来自姐妹岛,据说在海边生活的他们连脚上都有蹼,珊莎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她可以確定他们手指间没有蹼。 尤瑟·谢特一个劲儿的恭维她,全然不觉自己踩到了她的脚,而半野人塔贡爵士倒显得彬彬有礼。 接下来是罗兰·罗伊斯爵士,他把在场半数的骑士都讽刺了一番,逗得阿莲直笑。 隨后他的叔叔威利斯入场,他也想学他侄子那样逗她笑,却憋不出一个字。 最后阿莲实在看不下去,好心的和他閒聊起来,以缓解他的尷尬。舞曲结束之后,阿莲藉口离开,回到位子上喝著红酒。 他就站在那里,继承人哈利本人,高大,帅气,一脸不悦。 “阿莲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不,我不想。” 他的脸一下涨的通红:“请原谅之前在院子里对你那么粗鲁。请你务必原谅我。” “务必?”她理了理头髮,抿了一口葡萄酒。“爵士,你倒是和我说说怎么原谅一个粗鲁的不可原谅的人?” 哈罗德爵士窘迫不堪。“求你了,就跳一支。” 勾引他,迷住他,擒获他。 “那就跳一支吧。” 他点点头,伸出手去,领她来到舞池。等待曲子奏响的时候,阿莲朝劳勃公爵所在的高台望去。 拜託了,她悄悄祈求到,千万別让他在这时候犯病,別在这儿,別是现在。在宴会开始前,柯蒙学士应该让他喝了大量甜牛奶,即使如此,也千万別出篓子。 隨后乐曲声响起,她开始翩起舞。 说点什么,她在心里催促自己。如果你没勇气和他讲话,他永远不可能爱上你。她应该称讚他跳的不错吗? 不行,这句话他今晚可能听了不下十遍, 另外,培提尔说过我不应该太著急。 於是她说,“我听说你快当父亲了。” 这可不是大多数姑娘该对她的未婚夫说的话,但是她想看看哈罗德爵士是否会撒谎。 “这是我第二次做父亲了,我女儿亚丽已经两岁。”哈罗德爵士犹豫著回答道。 你的私生女亚丽,阿莲想,但是她说出口却是,“另外那个是同父异母的孩子,是么?” “是的,我和希瑟坠入情网的时候,她还是个迷人的小傢伙。生下孩子之后就胖的像头奶牛, 於是安雅夫人把她嫁给了手下的一名士兵。这和番红的情况不同。” “番红?”阿莲强忍住笑意。“当真?” 哈罗德爵士有点发窘。 “他父亲说她比金子还珍贵。他很有钱,是海鸥镇最富有的商人,靠香料发家。” “那你打算给宝宝取什么名字?”她问他,“如果是女孩就叫肉桂?男孩就叫丁香?” 他差点没站稳,“我的小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噢,我不会。”如果培提尔知道我说了什么,一定会朝我大吼。 “你要知道,番红可是个美人儿,又高又苗条,有一双褐色的大眼晴和蜜色的头髮。” 阿莲抬起头来,“比我还美吗?” 哈罗德爵士打量著她的脸。“你已经够美了。当第一次听安雅夫人说起这桩婚事时,我还以为你长的像令尊呢。” “有一撮小鬍子之类的?”阿莲笑著说。 “不,我从来没——“” “希望你的武艺好过你说话的本领。”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被镇住了。曲子结束时,他放声大笑。“没人告诉我你还很聪明。” 她用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如果我们结了婚,你就把番红还给她父亲吧。有我在,你用不著別的香料。” 他露齿而笑,“一言为定,我的小姐。在这之前,我能在比武大会上佩戴你给我的信物吗? “这可不行。我已经把它给了別人。 她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能找到。 给了甜头,但是不能全给。 再一次回到座位上休息之后,珊莎借著块小蛋糕作掩饰,开始观察舞会上其他的骑士。 哪一位骑士可以比哈罗德骑士更加挺拔瀟洒、强壮英俊,能让他產生危机感,但是身份又不足以让他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竞爭呢? 这时候米兰达·罗伊斯和布丽安娜·林德利,蛇木城伯爵琼恩·林德利的次女,也来到阿莲的身边坐下。 “哈利的手臂是不是很粗?我想你一定很喜欢粗的。”米兰达端起一个红酒杯,面无表情地问道。 “粗的是挺—.”阿莲突然意识到米兰达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哈,哈罗德这样的傻小子就喜欢你这样笑脸红扑扑的小姑娘。哎,太遗憾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他是最適合我的夫君。” 米兰达轻轻拧了一下珊莎的红脸蛋:“我还是赶紧嫁给培提尔大人吧,这样我就成你老妈了。 我说,他的指头有多小?” 阿莲觉得这个问题不值一答。“韦伍德夫人的儿子们怎么样?” “你这是在许诺,还是威胁我?”米兰达说,“我觉得第一任韦伍德夫人肯定是匹母马,要不然韦伍德家的男人怎么会全长了一张马脸?要是我嫁给了其中一位韦伍德,他最好在操我的时候戴上头盔关好面罩。” “不过那边有个小伙子挺帅的,可惜好像有点”。布利安娜用一柄丝质的扇子挡住自己的嘴,眼神里却像流淌著混了蜜的水,“你看他,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你看你看!他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脸红了!” 米兰达顺著布利安娜的视线看过去,说道:“那是和本·寇瓦特大人一起过来的兰诺德·特纳,他的父亲是寇瓦特大人的封臣,约翰·特纳。虽然看上去挺帅气,但是我怀疑他用针比用剑还好。” 布利安娜米兰达这是在拿兰诺德的姓氏在开玩笑,於是便促狭地笑道:“嘿,也许他的那个针比剑还粗还硬呢?” “特纳”就是裁缝,兰诺德的祖上一定是一个靠缝衣服为生的平民,相比於罗伊斯家族和林德利家族这样歷史悠久的贵族血脉,自然是不值一提。 米兰达翻了个白眼:“他连上来邀请我们跳舞都不敢。” 兰诺德·特纳也是前来应徵小公爵护卫的六十四个骑士之一,自然也得以参加舞会。 只是这场舞会上的女性太少,即便算上安雅夫人那样年纪老迈的淑女,也有很多骑士没有找到合適共舞的舞伴。 不过阿莲也能理解兰诺德爵士的。 作为寇瓦特大人的封臣的儿子,兰诺德爵士还没有继承父亲的封地,而且由於谷地的骑士们已经十来年没有参加过大规模的战爭,像他这样的年轻骑士根本没有机会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武力,並得到应得的財富,自然也就没有自信。 这场舞会奢华无比,所有年轻骑士都脱下了鎧甲换上自己最华贵的衣服,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展示著自己的外形,但是兰诺德爵士却依旧穿著一身黑色的羊毛粗布外套,脚上穿著缝製粗糙的牛皮靴,显得如同一个最贫穷的僱佣骑士一般。 这真是一个合適的对象。 阿莲心里想著,可是我应该怎么和他说话呢? 作为一个贵族女儿,哪怕是一个私生女,在舞会上也应该表现出合適的矜持。 看到自己的友人望著对面的年轻骑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米兰达主动问道:“你想和兰诺德爵士共舞一曲么?” 阿莲回过神,“我没—”隨即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如果能有这个机会,当然很好。” 米兰达笑著说道:“交给我吧。” 接著她便召唤了一个僕人过来,然后对他耳语了两句,那个僕人端著一杯红酒来到兰诺德爵土身边,將红酒交给他,並轻轻转达了米兰达的邀请。 兰诺德爵士听完僕人的敘述,隨即睁大了眼睛,看著阿莲。等僕人站到一旁后,他立刻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来到阿莲身边,紧张地伸出一只手邀请道:“阿莲小姐。我可以可以和你跳一支舞么?” 阿莲警了一眼正在和另一个淑女跳舞的哈罗德爵土,便含羞带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不过在两人靠近的第一时间,阿莲就开始后悔了,一股酸腐的气息从兰诺德爵士的衣领里涌出来,让她不由得偏过了头。 兰诺德显然也闻到这股味道,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连忙道歉道:“很抱歉,阿莲小姐,我来的时候匆忙,没有准备换洗的衣服。本来我是不打算邀请人跳舞的———“ 阿莲转过头来,微笑著说道:“没关係,爵士。” 接著,伴隨著音乐,两人翻翩起舞起来,只是因为並不愉快的开始,让两人之间被一股尷尬的沉默笼罩。 “你是寇瓦特的部下么?”阿莲主动开口问道。 “是的。”兰诺德点点头,“我曾经是罗森·托克爵士的侍从。在一年多前,罗森爵士为我授予骑士头衔之后,我的父亲便向寇瓦特大人討了一份差事,让我带领他的骑兵小队。” “那真是一份难得的殊荣。” “当然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愿意投靠到约恩大人的魔下,起码可以有上战场的机会。 ”兰诺德撇撇嘴。 “青铜约恩”和阿莲的“父亲”关係可不怎么样,於是阿莲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没去呢?” “我的父亲老了——年轻时的伤,让他每到了这个时候,大腿就会痛。他不愿意我去太远的地方人一旦老了,想法就会很奇怪,尤其是前年我的弟弟凯文跟著我叔叔去东陆加入次子团,成为一个佣兵之后,我就是他唯一的子嗣。他说就算我死在战场上,也希望能第一个听到这个消息。” “你的父亲真的很爱你。” “我倒寧愿他不要这么爱我——不过我想你的父亲,峡谷守护者大人一定很爱你。” “是的,当然。”阿莲浅浅地一笑。 我的父亲北境守护当然很爱我。 也许是沉默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还没聊上两句,这一首舞曲就已经临近结束。 在鬆开舞伴的小手后,兰诺德鼓起勇气问道:“阿莲小姐,虽然我不像哈罗德爵士希望家世显赫,但是我忠诚勤勉,武艺也还不错。我可以以你的名义参加这场比武大会么?” 他的灰色眸子里满是期待。 阿莲又看了一眼正在和威利爵士说话的哈罗德·哈顿,迅速將自己的手绢塞进他的手里,便行了个屈膝礼,回到了场边。 “怎么样,兰诺德爵士家里虽然贫穷了一些,但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难道你不打算考虑一下?”米兰达坏笑著问道。 阿莲无奈的说道:“兰达,你知道嫁给哈利不是我的主意。” “那你也可以—” 米兰达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黄铜號角从月门堡的大门处传来。 “奇怪,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米兰达疑惑地问道。 第248章 意料之外的变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8章 意料之外的变数 第248章 意料之外的变数 暮色如同被泼翻的墨汁,將艾林谷浸染得愈发深沉月门堡高耸的塔楼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唯有零星的火把在城墙上摇曳,照亮了下方的庭院。 突然,一声黄铜號角的亮声响划破寂静,那声音尖锐而悠长,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这是有贵客到来的信號。 此刻,六十四位骑士携家眷隨从早已齐聚大厅,大厅中热闹非凡,贵族们身著华丽的服饰,珠光宝气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 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与骑士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然而,隨著这声號角的响起,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眾人面面相,眼神中满是疑惑。 天色已晚,本应是宴会即將步入尾声、眾人准备歇息的时刻,究竟是何方神圣,会在这个时候到访? 人群中,阿莲静静地站著,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內心却早已掀起惊涛孩浪。 就在前一天,她偶然听到格拉夫森大人提及,教会的克莱尔大主教曾表示有意前来月门堡会见培提尔。 当时,她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號角声,让她心中有了猜测一一或许来者正是这位大主教。 阿莲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小指头培提尔的脸上。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与警惕。 培提尔的地位看似风光无限,他拥有“三叉戟河总督,赫伦堡公爵”的头衔,还因婚姻获得了“峡谷守护者”的名號。 然而,这一切都如空中楼阁,根基並不稳固。乔弗里国王已然离世,他名义上的妻子莱莎·艾林也已不在人世,失去了两大靠山,他的地位发发可危。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教会的態度至关重要。 教会中,大主教是仅次於总主教的高阶神职人员,在征服战爭前,教会武装力量强大,大主教的地位更是与一方诸侯不相上下。 如果教会对培提尔怀有恶意,只要对他的头衔表示出模稜两可的態度,就能让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 培提尔心中暗自盘算著,眼神愈发冰冷。他直到此次来人可能带来的威胁,暗自决定,如果对方试图对他的头衔指手画脚,无论採取何种非常手段,都要让对方闭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他不动声色地叫来夏德里奇爵士,將其拉到一旁,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夏德里奇爵士微微点头,神色严肃,隨后便提前离场,去进行相关准备。 这时,月门堡的主人奈斯特·罗伊斯大人走了过来,与培提尔商量迎接事宜。培提尔立刻换上了一副亲切温和的笑容,热情地说道:“那就请奈斯特大人代表我们谷地的人民迎接教会的使节们吧!” 奈斯特伯爵领命后,一路小跑著来到城堡大门处。他大声吩咐看门的守卫放下吊桥,准备迎接贵客。 艾林谷与河湾地、河间地大不相同,这里是安达尔人入侵维斯特洛大陆的桥头堡和大本营。 在那场可怕的入侵浪潮中,这里的先民被清理得最为彻底,遭遇也最为残酷。那些不愿服从安达尔人统治的先民后裔,纷纷逃进山里,逐渐变成了野蛮的山林氏族;而肥沃的平地则尽数成为了谷地贵族们的封地。 正因如此,谷地贵族们的血脉相较於其他国度的贵族更加纯正,他们对七神的信仰也更为坚定。当听到培提尔说来人是教会的使者后,大厅里的贵妇和领主们纷纷跟在奈斯特大人身后,来到大门后的广场上等候。 不一会儿,夜色中出现了一行人影。几个身穿修士袍的人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修士。 他身著银丝法袍,头戴水晶冠冕,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威严而神圣的气息。 他面容瘦削,鬢髮白,眼神却异常锐利坚定,仿佛能看穿人心。在他身后,是几个身著灰色修士袍的普通修士,有白髮苍苍的老人,也有朝气蓬勃的青年。 再往后,是差不多五十名士兵组成的卫队,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外套,手中握著三米多长的长枪,整齐地排列著,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队伍的最后,还有好几辆马车,车轮在地面上滚动, 发出辗的声响。 奈斯特伯爵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向为首的修士躬身,然后亲吻了对方手中的戒指,语气中满是敬意:“克莱尔大主教,许久不见,你依然是如此康健。” 奈斯特大人在琼恩·艾林公爵担任国王之手的那些年,也曾是君临城的常客,因此只是一眼就认出这位以虔诚著称的大主教阁下。 “奈斯特大人,愿七神赐福於你。我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会不会太过冒味?”克莱尔大主教微笑著说道,声音低沉而温和。 “当然不会,你永远是月门堡最尊贵的客人。”奈斯特伯爵连忙说道,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主教大人,最近来我这里的客人实在太多,城堡內实在无法安置下你的所有隨从,他们恐怕有一大部分人只能住在城堡之外。” 月门堡外有一大片空地,那是城外农田与城堡之间的缓衝地带,地势乾燥平整。只要做好保温措施,搭起帐篷,倒也是个不错的露营之地, “这是自然,未请自来已是我的失礼,怎能再给你添麻烦呢?”克莱尔大主教说罢,转头对身后的同伴们说道:“莱恩兄弟,你和莱奥波德队长带领战士们留在城外,其他兄弟和几位队长跟我一起进去吧。” “遵命,大主教。”一个青年修士应声答道,隨后便和一个身材粗壮的骑士领著士兵们向空地走去。而克莱尔大主教则在奈斯特大人的引导下,带著剩下的三个修士和四个骑士走进了城堡。 作为教会的高层,克莱尔大主教此次带来的隨员並不算多,稍微安排一下,倒也能腾出几个房间供他们下榻。只是那些需要腾地方的人,心里恐怕就不那么舒服了。不过,这些琐事对於身为女子的米兰达和阿莲来说,並不在她们的操心范围之內。 “那就是大主教么?”米兰达看到克莱尔大主教在父亲的引导下走来,激动得脸色瞬间胀红。 她紧紧地捏住阿莲的手,力道之大,让阿莲的手都隱隱有些泛白。“阿莲,那就是大主教!天吶, 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到一位活看的大主教!” 在君临城,大主教比红堡外面的野狗还多。 阿莲並没有米兰达那般兴奋,她垂下眼眸,心中满是志芯。在被兰尼斯特们控制的那段日子里,儘管她身为先民的后裔,大多时候会去神木林祈祷,但作为乔弗里的前任未婚妻和提利昂大人的妻子,她曾多次去过圣贝勒大教堂。 她从未与这位克莱尔大主教谋面,可对方会不会认识她呢?万一被他揭穿身份,会不会將她送给瑟曦太后?想到这里,珊莎(阿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米兰达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紧接著,一个身影在她们身边停下,奈斯特大人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女儿,米兰达。在她旁边这位可爱的少女,是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私生女阿莲。” “真是可爱的姑娘们。七神以少女为神性的依託,愿你们平安喜乐,愿圣母为你们挑选到如意的夫婿。”克莱尔大主教微笑著说道,眼神中满是慈爱。 米兰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连忙向大主教行了屈膝礼。阿莲也照做了,她强装镇定,內心却紧张得不行。很快,大主教在奈斯特大人的引导下进入了城堡大厅。 在君临城,大主教或许並不稀奇,甚至可以说是隨处可见。然而在谷地,大主教却是难得一见的贵客。由於劳勃·艾林公爵的特殊处境,此次来参加宴会的骑士大多是本地的小贵族骑土,在他们短暂的人生中,很少有机会去君临城,自然也没见过大主教遍地走的场景。在他们眼中,身著银丝法袍的克莱尔大主教无疑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高阶神职人员。 克莱尔大主教走上高台,与昏昏欲睡的小公爵见礼之后,便被安排在小公爵右侧的座位上,夹在奈斯特大人和小公爵之间。而培提尔则坐在另一侧。 “克莱尔大主教,许久不见。”培提尔端著一杯红酒,走到大主教身后,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大主教也端起杯子,不过按照他的要求,里面盛的是清水。“是啊,培提尔大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劳勃陛下的葬礼上。” “嗯,谁能想到陛下的离世会引发这么多灾难,这难道是诸神对我们的惩罚吗?”培提尔若有所思地说道。 “诸神慈悲,只会惩罚恶人。世间的灾难皆是由他们而起。”克莱尔大主教语气坚定地说。 “好吧,希望恶人能越来越少。”培提尔顿了顿,接著说道:“大人,我代表谷地的所有贵族和平民,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感谢你,培提尔大人,愿诸神赐福於你。”两人轻轻碰了碰杯子,相视而笑,隨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培提尔开了个头,大厅里的贵族们便按照身份高低,陆陆续续来到大主教面前问好。克莱尔大主教丝毫没有不耐烦,无论前来问候的人身份高低,他都亲切地与对方交谈,言语间让人如沐春风,尽显大主教的风范。 阿莲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苦涩。她原本满心期待,以为在这场宴会上,自己能成为焦点,可没想到,最耀眼的却是这位与比培提尔年纪还大的老头。 她在人群中找到了哈罗德爵士,只见他站在那里,正和威利斯爵士一起等待著大主教的接见, 脸上的兴奋之情甚至超过了与她共舞的时候。 当地位较高的男性贵族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后,便轮到了贵族女性们上前问候。阿莲打心底里不想过去,可她不过米兰达。无奈之下,她们俩再次站到了大主教跟前。在为米兰达赐福后, 大主教突然看向阿莲,问道:“阿莲小姐,你是来自河间地么?” 阿莲心中猛地一紧,心跳几乎都要停止。她强装镇定,说道:“不是,大主教大人。我来自海鸥镇,在那里,我的父亲和母亲相爱,並生下了我。” “哦,好吧。”大主教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遗憾,“我有一位挚友,她的女儿和你长得很像,只是发色不同。” 阿莲只觉得胃部一阵抽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住。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也—也许吧,像我这样平凡的姑娘到处都是。”说完,她匆匆向大主教行了屈膝礼,便赶紧离开了。 “阿莲,你怎么回事?那样突然离开,太失礼了!”过了一会儿,米兰达回到阿莲身边,抱怨道。 “兰达,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红酒太冰了。”阿莲歉意地说道。 “哎,你们这些没男人照顾的小姑娘,身子骨就是太弱了。好了,你就在这儿休息吧,我去找哈利跳支舞,说不定他会更喜欢我呢。”米兰达说著,便转身离开了。 对於年轻男女们来说,大主教的来访不过是这场宴会中的一个小插曲。很快,他们便又沉浸在欢快的舞蹈之中,欢声笑语再次充满了整个大厅。唯有阿莲,因为心绪不寧,拒绝了所有的舞蹈邀请。她的目光始终追隨著大主教和他的几个隨员,密切关注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克莱尔大主教来自君临,社交经验丰富。儘管他坐在高台上,却能与每一个想要与他交谈的贵族谈笑风生,轻鬆地掌控著全场的气氛。而他的几个隨员,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三位修士只是默默地用清水就著麵包当作晚饭,全程几乎不与他人交流;四个骑士虽然吃著桌上的烤肉排,却没有一个人向在场的女士们邀请共舞,而是神情严肃,宛如一群苦修的修土。他们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神秘的氛围,与大厅里热闹欢快的贵族们显得格格不入。 又过了许久,宴会终於结束。往常,宴会结束后,总会有一些不安分的年轻骑士,带著送餐的女僕,找个无人的角落,释放青春的激情。可今天,因为有大主教在场,所有的贵族老爷和年轻骑土们都规规矩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阿莲的任务是照顾小公爵。在男僕的帮助下,她抱著小公爵回到房间,將他轻轻放在床上。趁著小公爵还未醒来,她悄悄来到了培提尔的房间。 “父亲,他好像认出我是谁了!”阿莲压低声音,满脸焦虑地说道。 培提尔独自坐在一张厚实的橡木桌前,正在处理一些文件。听到阿莲的话,他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眸中却满是怒:“你是谁?” 阿莲心中一慌,立刻行礼说道:“我是你的女儿,海鸥镇的阿莲。” “你也是这么跟大主教说的?”培提尔继续问道, “是的。我告诉他,你在海鸥镇任税务官的时候,认识了我的母亲,並生下了我。” “很好。”培提尔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向阿莲招了招手。阿莲走过去,被培提尔揽入怀中。 “大主教—虽然和我年纪相仿,但长期侍奉神明,或许对普通人的相貌分辨得不太清楚。他可能把你当成了某个在君临城见过的贵族小姐,不过你一定要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还不是公开你真正身份的时候,所以务必要小心谨慎。” 看到珊莎乖巧点头,他继续问道:“先別管大主教的事了。我看你今天和哈罗德爵士跳了一曲,你们相处得似乎不错。” “还行—一切都按照你的吩咐进行。”阿莲说道,隨后將自己与哈罗德(哈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讲给了培提尔。 培提尔轻轻扭了扭阿莲的鼻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非常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我就知道,你是凯特琳的女儿,不仅继承了她的魅力,还比你母亲更有智慧。继续这样吊著他,他才会全心全意地爱上你。” “那么兰诺德爵土,我该怎么办?”阿莲担忧地问道。 “他怎么了?”培提尔眼神一冷。 “如果我利用他来吸引哈利的注意,我怕哈利会对他產生敌意。” “哼,”培提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当他不自量力地主动邀请我的女儿共舞时, 就应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小指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惜和恼恨,当年的自己,不也和兰诺德一样,怀揣著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遍体鳞伤吗? 既然他想追求你,这就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就算因此丟了性命,也是他自找的。克莱尔大主教来这里的目的並不重要,促成你和哈利的婚姻,才是我最关心的事。” 第249章 小公爵的比武大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9章 小公爵的比武大会 第249章 小公爵的比武大会 深秋的风,裹挟著泥土的腥气掠过休耕的农田,比武大会的场地便安扎在这片刚收割完麦子的原野上。 残茬在阳光下泛著焦褐,如同大地未愈的伤痕,而一道由橡木拼接的柵栏横亘场地中央,將开阔的比武场劈成两条平行的甬道。 这些原木表面粗糙,还留著新鲜砍伐的斧痕,它们紧密相连,构成一道坚固屏障,专门为即將展开的马上长矛对决隔开两位骑士与他们的坐骑,以免在激烈的衝锋中,战马因失控而相撞。 在柵栏侧面,由粗壮原木搭建起的高台巍峨耸立,每一级台阶都经过精心打磨,彰显著尊贵。 高台之上铺著猩红地毯,摆放著柔软的天鹅绒座椅,这是专为身份显赫的贵族准备的观赛席位。 而在比武场地外围,一道简易的木柵栏將平民百姓与赛场隔开。 从月门堡到这片比武场地,不过数里之遥。女眷和孩童乘坐著一顶顶装饰华丽的轿子缓缓前行,轿帘由精细的黄丝织就,密匝的针脚间透出若隱若现的光。 透过这层金黄的帘幕,外面的世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滤镜,远处的山峦、帐篷与人群, 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晕之中。 城墙之外,河岸边早已是一番热闹景象。百余座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建起来,宛如一片临时的城镇。 帆布与皮革交织的帐篷顶在风中微微起伏,数以百计的平民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或携家带口,或成群结队,脸上洋溢著期待与兴奋。 欢呼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首独特的交响曲。 当阿莲掀开轿帘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令她呼吸一滯。 闪亮的鎧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每一片甲叶都精心打磨,映照著骑士们坚毅的面庞。 高大战马披金掛银,鬃毛上繫著鲜艷的丝带,昂首嘶鸣,威风凛凛。 群眾的高声吆喝此起彼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风中飘荡著各色鲜明的旗帜,家族纹章在猎猎风声中肆意舒展,红的、蓝的、绿的,宛如一片色彩斑斕的海洋。 而那些骑士,无疑是这场盛宴中最耀眼的星辰, “这比歌谣里唱的还棒。”米兰达在阿莲耳边轻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惊嘆与陶醉。 她们在列席的领主和贵妇们中间寻得父亲安排的座位,柔软的天鹅绒垫子裹住她们的身躯,可阿莲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这样壮阔的场景,上一次见到,还是两年前的黑水河畔。 那时的她,还是珊莎·史塔克,父母健在,姐妹嬤嬤围绕身旁,生活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如今,她成了阿莲·石东,那个天真烂漫的珊莎早已隨著战火消逝,只剩下满心的哀愁与无尽的思念。 她抬头望向天空,默默向神明祈祷,渴望能回到过去哪怕半日时光。 然而,谷地没有神木林,旧神听不到她的祈求,新神也对她的呼唤无动於衷。 无奈之下,她只能將那些深埋心底的回忆暂且放下,將目光投向眼前的比赛。 参赛者们来自谷地的各个角落,从幽深的大峡谷到广的沿海,从热闹的海鸥镇到险峻的血门堡,甚至远至三姐妹群岛。 人群中,少数人已有婚约在身,还有三位已婚骑士。 此次比武大会意义非凡,八位获胜者將在未来三年担任劳勃公爵的贴身侍卫。 正因如此,那些已婚生子的年长骑士与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並未收到邀请。阿莲曾建议选七位骑士,效仿御林铁卫的人数,可乖罗宾却固执地坚持,他的骑士必须比托曼国王的更多。 乖罗宾也出现在了会场,只是他身体虚弱,难以在户外久留。培提尔大人权衡再三,只同意让他在比武大会开始时露个面。 观看了两场比武后,僕人们便小心翼翼地將他带回城堡。从劳勃小公爵顺从离去的背影中,不难看出他对继父培提尔的畏惧。 令阿莲高兴的是,她被留了下来,因为培提尔对她有著更为重要的安排。 今日的阿莲身著一袭绿色礼服,柔软的绸缎贴合著她的身形,將她的曲线勾勒得柔美动人。 绿色衬得她褐色的头髮愈发亮丽,发间还別著一朵小巧的珍珠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当她步入会场,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眼中满是欣赏与讚嘆,而她也能感受到那些善意的笑意。 赛场上,一个个英雄如歌谣中描绘的那般英姿焕发。 其中,英俊的哈罗德爵士最是引人注目。他身披红白相间的披风,披风隨风舞动,如火焰般热烈。结实的鎧甲同样刷上了红白两色的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头上那顶翼盔將他的金髮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双湛蓝如深海的眼眸,深邃而迷人。 除了哈罗德爵士,还有许多阿莲未曾相识的骑士。 来自五指半岛、三姐妹群岛和咬人湾的守护骑士,他们身著家族独特的鎧甲,上面鐫刻著古老的纹章;歌谣里未曾提及的自由骑手,穿著轻便而实用的皮甲,透著一股不羈的洒脱;新上任的侍从们,眼神中满是青涩与渴望;出身世家但排行居末的贵族少爷,以及地方诸侯的继承人,他们都怀揣著梦想,渴望在这场比武大会上崭露头角。 人群中,莱蒙·林德利爵士身姿挺拔;姐妹屯的波恩哈德、卡尔森、尼尔斯,作为崔斯顿·桑德兰侯爵的儿子,个个英气勃勃。 据说崔斯顿大人的另外四个儿子也一心想成为骑土,这让他时常为购买战马的高昂费用而哀嘆,毕竟卖鱼的收入想要赞够买一匹战马的钱,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灰谷城领主乌瑟·托勒特的继承人安德鲁·托勒特爵士和他的弟弟特文爵士,鎧甲外面镀著银,刻著与父亲一样黑灰色交叉的锯齿,彰显著家族的威严。 心宿城伯爵莱昂诺·科布瑞的私生子侄儿卡瑞尔·史东,虽身份特殊,却也在赛场上奋力拼搏。 “跟別人比起来,兰诺德·特纳就像个乞弓。”兰诺德出现时,米兰达忍不住之以鼻。 阿莲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兰诺德穿著灰蓝色的盔甲,上面没有任何纹章或雕饰,肩头那薄薄的灰披风破旧不堪,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似不起眼的骑士,在赛场上却有著惊人的表现。 他头一遭上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卡瑞尔·史东刺下马;第二回合,又轻鬆打落一个克雷因家族的骑士;第三次与罗索·布伦交手时,双方势均力敌,虽都未能將对手刺落,但兰诺德持枪更稳,击中的部位也更精准,最终奈斯特大人宣告兰诺德胜利。 马上长枪比武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战马蹄声轰隆,如雷鸣般震撼大地。马蹄反覆践踏,原本平整的土地变得坑洼不平,成了一片破败不堪的荒原。 赛场上,骑士们激烈衝撞,长枪进裂粉碎,木屑如雪般飞溅。群眾的尖叫声、吶喊声此起彼伏,阿莲和米兰达也忍不住为各自支持的骑士高声助威。 每当有骑士坠马,米兰达就像个受惊的小女孩,慌忙用双手遮住眼睛,而布利安娜则努力保持著官家小姐的风范,强作镇定,可她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哈罗德爵士在赛场上势如破竹,他轻取波恩哈德·桑德兰爵士和蛇木城莱蒙·林德利爵士,每一次衝锋都瀟洒自如,宛如一场精彩的骑马表演。 隨后与米歇尔·雷德佛的激战更是扣人心弦,赛前,米歇尔·雷德佛可是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眾人都期待著这场强强对决。 然而,当天最恐怖的一幕发生在高大的林恩·科布瑞第二次出场时。 只见他的长枪高高上翘,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直直刺向一名来自海鸥镇的年轻骑士护喉甲下方。巨大的衝击力让长枪径直穿透了骑士的咽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年轻骑士毫无防备,从战马上重重摔下,落在离阿莲座位不到十尺的地方。 林恩爵士的枪尖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脖子,鲜血隨著逐渐衰弱的脉搏泪汨流出。那骑士的鎧甲崭新晶亮,在日光的照射下,向外伸张的双臂仿佛两条燃烧的火纹。 可隨著云层渐渐遮住太阳,火焰般的光芒也隨之消逝。他的披风是夏日晴空般的天蓝,上面绣著道道新月,此刻却被鲜血浸透,顏色变得暗沉,那上面的月亮也一个接一个地染成了血红。 一位跟著克莱尔主教前来做客的老修士从观眾席中冲了出来,他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伤者的鼻息。 片刻之后,老修士缓缓摇头,神情哀伤地退回座位。 布莉安娜·林德利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米兰达无奈,只好先將她带开,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而阿莲却坐在原位,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眼神呆滯,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勾去了魂魄。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目睹死亡,不知为何,她的眼泪迟迟不肯落下。或许,她早已为父母流干了所有的泪水,她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这名来自海鸥镇的年轻骑士与她素不相识,他的名字左耳进右耳出,可此刻,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不会有人为他谱曲歌颂,全世界都將像她一样,很快遗忘他的名字,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涌上心头。 隨后,人们將户体抬走。一个男孩拿著铲子匆匆跑进场內,一铲一铲地铲起泥土,盖住那片浸染著鲜血的地方。 很快,泥土便掩盖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比武又继续进行。 接下来,夏德里奇爵士被林恩打下马,“继承人哈利”输给了安德鲁·托勒特。 哈罗德被击中时,几乎是从战马上往后平飞出去,他的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全场观眾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幸运的是,遭殃的只是他头盔上的金鹰翼,其中一根被压断了。当哈罗德爬起来时,全场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只因哈罗德爵士与先公爵琼恩·艾林容貌相似,向来深受群眾喜爱。他优雅地鞠了一躬,將那根断掉的金鹰翼递给胜利者,尽显骑土风范, 稍后,一位穿格纹披风的僱佣骑士不小心杀了特文爵士的坐骑,被判出局。 特文爵士换了匹马,可紧接著就被威利斯·韦伍德爵士打了下来。威利斯爵士虽然说话结巴, 但手上功夫却十分厉害,每一次出枪都精准有力。 兰诺德·特纳爵士和罗索·布伦再次交手,三次交锋均难分胜负,连奈斯特伯爵也难以判定谁胜谁负。 夜幕渐渐降临,月亮缓缓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此时,场內只剩下四人:来自分水村的兰诺德·特纳爵士、勇猛的林恩·科布瑞爵士,实力不凡的威利斯·韦伍德爵士,以及喜欢披著一件海豹皮的卡尔森·桑德兰爵士。 五指半岛位於谷底的东北侧,靠近海岸却没有良港。 兰诺德爵士身上的鎧甲虽陈旧,但却结实耐用,正如他本人一般,沉闷却可靠。 哈罗德每次得胜,都会摘下头盔,优雅地从红毯上取下一朵白玫瑰,拋向群眾中某位美丽的姑娘,贏得阵阵欢呼与尖叫。 而兰诺德爵士得胜之后,只是默默地翻身下马,温柔地给自己的坐骑餵上两口豆子,不张扬, 不炫耀。 在当天最后一场决斗中,兰诺德对上了托勒特兄弟里的弟弟特文爵士。 特文爵士的木製大盾在兰诺德的衝击下不堪一击,兰诺德一枪便將盾牌刺成两半,接著又將特文打下马鞍。 特文重重地摔在泥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兰诺德绕场一周,接受著观眾的欢呼。有人叫来了担架,將头晕眼、动弹不得的特文抬回营帐。 而此时的阿莲,目光却被高台上的异常吸引一一她突然发现,小指头培提尔已经不见踪影,不知何时离开了。 就在阿莲满心疑惑之时,兰诺德的灰马停在了她面前。 兰诺德显得有些笨拙,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朵红玫瑰,结结巴巴地说道:“亲爱的小姐,再伟大的胜利也不及你一半美丽。” 阿莲羞怯地接过,將玫瑰凑近鼻尖,深吸著那甜美的香气。 直到兰诺德爵士策马离开,她依旧紧紧地著这朵玫瑰,仿佛握著一份珍贵的礼物。 此时,月亮高悬夜空,人们也都疲惫不堪。奈斯特宣布,最后三场比试將推迟到明天早上,在团体比武前举行。 群眾渐渐散去,一路上,他们热烈地討论著当日的比武盛事,对明天的重头好戏充满期待。廷臣要员们则前往河边用餐。 六头体型庞大的耗牛在烤肉铁叉上缓缓转动,经过数小时的烤制,表皮金黄酥脆,油脂不断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旁边的厨房小弟们忙碌地涂抹著奶油和草药,让烤肉的香味愈发浓郁。帐篷外,大餐桌和长椅整齐摆放,桌上堆满了甜菜、草莓和刚出炉的麵包,香气四溢。 阿莲和米兰达被安排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的贵宾席,就在小公爵和峡谷守护者的左边。 当哈罗德在她右手边坐下时,阿莲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加速。手中那朵兰诺德爵士送的红玫瑰,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显尷尬。 “兰诺德·特纳,就是得到你的信物那个幸运儿么?” 哈罗德已经换下了盔甲,穿上一件蓝色的紧身上衣,將他强健的体型完美展现。 可他说话时,两只手的手指扭结在一起,如同纠缠的树根,紧张与不安。 “是的,兰诺德爵士是一个正直而勇敢的骑士。” 阿莲点点头:“当某个骄傲的贵族少爷还在嫌弃某个私生女地位卑微时,他已经向这位私生女表示了善意与尊重。虽然我並不打算嫁给他,但是作为朋友,他应该是非常可靠的。” 阿莲眨了眨大眼睛,眼角弯弯像一轮明月。 哈罗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冷地说道:“他运气不错,居然闯进了前四名。可惜不能和他交手一番,不过我会报名明天的群体比武,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红酒如血,在月光下闪烁著银白色的光芒,如刀锋,如银月。 第250章 谈判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0章 谈判 第250章 谈判 从月门堡道比武场,不过三里地,深秋的风裹挟著枯叶打著旋儿,將马蹄声、吶喊声与鼎沸的人声层层过滤。 这片距离恰到好处地构筑起一道无形屏障,把外界的喧囂和热闹隔绝在视线之外,只余寂静笼罩四周。 当来访的骑士们在河边挥汗如雨地战斗,城堡里的一大半僕人也忙著打杂时,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已经斜倚在会客室雕长椅上,指尖摩著鎏金酒杯的杯沿,享受起这久违的静謐。 而他也不是一个人一一克莱尔大主教正端坐在对面,银线刺绣的圣袍在光影中泛著微光。 培提尔伸手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深秋午后的阳光如同利剑般透过窗棱,在他灰绿色的眼眸里跳跃。 那光映照在他成熟帅气的脸上,將稜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在他微翘的嘴角下投下一抹意味深长的阴影: “真是安静—-所谓的骑土,只是一群吵闹的鸭子。和平的时候,他们吵著要上战场。没有战场,也要硬一个假的战场出来,用血腥的画面涂抹他们的盾牌。等上了战场,又会嘰哇乱叫地奔向死亡。不是么,克莱尔大主教?” 他的声音慵懒而带著几分嘲讽,尾音拖得很长克莱尔大主教只是轻轻转动著手上的七神祝福戒指,金属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七神会祝福他们。” 培提尔笑一声,说道:“七神不会祝福任何人-克莱尔修土,不要用你们在圣堂里糊弄农妇的那一套来糊弄我。我从来不相信七神的存在。我参加过两任总主教的葬礼,如果我们运气好, 还能参加第三任。” 克莱尔修士却不恼,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眼角的皱纹如同乾涸的河床般深刻:“神威只会展现在虔诚的人面前,也许你很快就能看到证据。” “好了,克莱尔兄弟,这里只有你和我。说出你的来意吧,我不想跟你打哑谜。” 培提尔不耐烦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將身体重重倾倒在椅背上,手指在雕扶手上噠噠地点著, 节奏越来越快。 克莱尔修士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异:“我记得在君临城的时候,你是个耐心温柔彬彬有礼的人。” “哦,也许吧。”培提尔歪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是这里是谷地。” 培提尔身材矮小、体型普通,但有著英俊的相貌。灰绿色的眼眸幽深莫测,暗藏算计;精心修剪的小鬍子增添几分成熟魅力;深色头髮夹杂的灰白,在阳光下闪烁。 克莱尔主教的年纪比小指头稍大,半数灰白的茂密头髮如同覆著霜雪。刚毅的脸上皱纹深刻, 是岁月磨礪与权力斗爭留下的痕跡, 相比於深受琼恩·艾林信任的小指头,出身於商人家庭,並在四十多岁就成为大主教的克莱尔手腕並不比培提尔·贝里席弱多少。 面对培提尔故意展示出来的无礼,他只是笑笑,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峡谷守护者大人,你不要紧张。我来这里並没有恶意。昨天我看到格拉夫森也在大厅里,想必他已经跟你提过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的確。他跟我说,你让他开放粮食贸易。不过我记得我亲自调停了提利尔家和兰尼斯特之间的,君临城此刻应该不缺粮食。” 培提尔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当然,君临城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得益於你的努力,现在都不缺吃的。但是河间地不行, 由於战爭的影响,很多人死在了飢饿和因爭夺粮食而造成的惨剧中。我是为了他们而来。” 克莱尔修士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培提尔·贝里席感到很意外,挑了挑眉,眼神玩味:“那真是抱歉了,本来餵饱河间地应该是我的责任,却让你亲自跑这一趟—可是河间地关你什么事呢?” 克莱尔修士撇撇嘴,“是呀。三叉戟河总督,赫伦堡公爵迟迟不肯上任,没有你的照拂,整个河间地一片混乱。如果你真的在意你的国王,在意你的子民,就应该儘快甩掉谷地这块烂摊子,回去整顿河间地的秩序。” “然后拱手將自己交给你们那位伟大的光明使者是么?”培提尔双手手指交叉,垫在下巴下, 身体微微后靠,眼中闪炼著警惕的光芒,“我手下有一名骑士在来到谷地之前正好在河间地游歷了一番,看到过那位光明使者治理领地的手段。如果他的描述,有十分之一是真的,那么就已经令人嘆为观止了。虽然他还没有占领赫伦堡,但是赫伦堡的土地和所有的封臣都已经是他的拥是。你让我去赫伦堡,我实在不能把这个提议理解成一个善意的提醒。” “光明使者其实我——“ 『不,不要否认了。夏德里奇爵士告诉我,他在哈登堡见过光明使者的兵,和你带来的那些侍卫无论装束还是气势,都是一模一样。” 培提尔打断对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不,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和现在的整个教会高层,包括总主教大人本身,都是光明使者的追隨者。我们都是光明的信徒,为实现光明的事业而献身。” 克莱尔修士的声音虔诚而狂热,眼中的坚定如铁似钢。 “”培提尔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静,“这真是一个让我没有想到的答案。虽然我没见过新上任的总主教,但是从我听到的传说里,那是一位极其坚定的领袖。” “正是因为信仰坚定,才会选择追隨光明使者的道路。” “为什么呢?我一直认为越是靠近神明的人,越是不会相信他们的存在。” 克莱尔摇摇头:“不一样,亲眼见到光明使者展示的奇蹟,就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 “你这么说,倒是真的让我有了一点兴趣。不过这並不能说服我把自己的领地拱手相让。” 培提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带著一丝嘲讽的笑容。 “哈哈哈,”克莱尔修士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迴荡,“培提尔大人,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对男人说笑话了。我可不是那些被你的魅力虏获的女士,你要怎么才能將自己从来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拱手相让。又怎么能让光明使者放弃他已经拿在手里的东西?” “我以为教会会尊重国王的权威,也许我应该向你展示一下乔弗里国王签发给我的任命状?我想瑟曦太后肯定不会喜欢有人无视铁王座的权威。” 培提尔的眼神冰冷如刀。 “艾蒙·佛雷在围困奔流城时也出示了乔弗里国王签发的命令,但是最后只让他沦为笑谈。整个河间地都已经听说了他的愚行。难道你打算让赫伦堡的主人和奔流城的主人显得一样蠢么?” 克莱尔修土毫不示弱,话语凝结成利剑,直指培提尔的软肋, 培提尔直到这个时候,终於收起了刻意的怒火和虚假的愚蠢,坐直身体,眼神变得严肃而锐利:“你说的没错,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指望过那个蠢小子的一纸命令就能拥有赫伦堡。但是不要忘记,我是峡谷守护者。而谷地骑士们很愿意在河间地爭得一块领地。” 克莱尔大主教也收起了自己的笑容,神情变得凝重:“就在我来之前,河间地的三家贵族集合了七百兵力与光明使者的部队会战与蓝波堡外。河间贵族们阵亡两百多人,被俘四百多人,还有一百多逃散失踪,而光明使者的部队损失仅仅是五个人。光明使者控制下的土地,有四千常备军,还有散布在各个庄园错落的民兵数千人,更不用说总主教大人魔下的数千穷人集会和战士之子。如果你真的打算通过武力,『夺回”你的领地,大可以试试。” 听出教会代表语言中的有恃无恐,培提尔放缓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克莱尔兄弟,我们也已经认识很多年。虽然平日里来往不多,但是我想你从河间地过来,不是为了特意来羞辱我的。” “这是当然。”克莱尔修士也不打算將话题聊死,放低了音量:“河间地受创太深,即便光明使者受到七神的眷顾,但是现在寒风已经在河间地游荡,农民们种下的作物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能够顺利收穫。为了准备冬天的到来,光明使者安排了不少兄弟外出寻找粮食的来源。不仅是你这里,河湾地,西境,风暴地我们都有人去。我们所求不多,只希望你能够放开对於与河间地商贸往来,尤其是粮食贸易的限制。” 培提尔疑惑地问道:“漂冬將至,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掌握了未来。你们明白这个道理,没道理不知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为什么要把宝贵的粮食卖给占领我土地的敌人呢?” 克莱尔修士抿了一口清水,润润嗓子,诚恳地劝道:“培提尔大人,就算不是我们占领,也会有別人占领被你置之不理的那些领地。我要是你,就会紧紧抓住现在已经拥有的,而不是对那些不曾拥有的念念不忘。” “比如?” “比如,峡谷守护者。” “哈,”这次轮到培提尔·贝里席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一丝轻蔑,“我抓的很紧,不劳你费心。”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真的么?可是我从海鸥镇一路走来,不停有一个叫做公义同盟的组织在与你做对,而领头的,正是符石城久负盛名的领主『青铜约恩』。他一直在质疑你作为峡谷守护者的正当性。” “公义同盟,”培提尔鄙夷地摇摇头,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一群不识时务的庸才而已。作为莱莎丈夫,小公爵的继父,我有足够的权利获得这个称號和这个称號所代表的权力。” 克莱尔修士点点头:“当然,这一点我並不怀疑。我也发现,那些被指曾经与你为敌的领主们,例如韦伍德家族的安雅夫人,已经站在了你这一边。不过罗伊斯家族的野望,我相信绝不仅仅是把你拉下高台这么简单。莱莎夫人死了,小公爵的身体看上去也不太结实。而莱莎夫人和你並没有子嗣,一旦劳勃公爵有些什么意外,你就不得不把“峡谷守护者”的头衔交出来,把鹰巢城还给艾林家的下一个继承人。” 培提尔的脸色隨著克莱尔修士的语句,已经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却一言不发,静静听著克莱尔大主教的分析,手指紧紧著扶手,指节发白。 大主教继续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下一个鹰巢城领主,应该是哈罗德·哈顿爵士,对么?那真是一个强壮英俊的孩子,还是一个骑土。他应该用不著一个远房亲戚为他掌权。当然,我也知道,你正在筹谋你的私生女儿阿莲和他的婚事。但是女儿嫁出去,总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就算她愿意帮你,又能帮多少呢?只有一座城堡和头衔,即便聪慧如你,也很难保持如今悠游的状態。” 培提尔沉默不语,片刻之后突然笑了起来:“克莱尔兄弟,你真是让我感到惊喜。这么多年以来,除了泰温公爵,没有人让我有脊骨发凉的感觉。除了泰温老大人,就只有瓦里斯那只八爪蜘蛛可以算半个。现如今,你也可以算一个。怎么样,你不如来帮我如何?我们俩携手,也许我成为国王之手的时候,你也会作为总主教与我一起坐在御前会议上。” 克莱尔修士举起面前的清水,微微示意道:“感谢你的认可,培提尔大人。不过我想,总主教大人应该还会活很久,我应该等不到那一天。” “的確,人终有一死——没有人能永生。即便是大主教,哦,抱歉,口误。总主教也一样。” “是的,总主教也一样但是受光明青睞的总主教不一样。很可惜,我还没有得赐光明之种,否则我很愿意让你看看两者的不同。”克莱尔修士的脸上有一丝难以掩盖的遗憾。 “光明之种,那是什么?”培提尔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没什么,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克莱尔修士摆摆手:“好了,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培提尔大人,光明使者经营神眼湖西这片土地已经一年有余,国王的任命书是赶不走他和他的追隨者。” 克莱尔大主教有点厌倦了和他打机锋,而是直白地提议道:“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合作,赫伦堡,光明使者应该会留给你,他也会,教会也会继续承认你的三叉戟河守护的头衔。” “只是管不了所谓的神眼湖联盟是么?” “当然。”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培提尔大人,我知道你很有钱,非常有钱。我相信,作为財政大臣的你,在为劳勃陛下经营国库的这些年也经营了自己的钱包。但是金钱买不来忠诚。再愚蠢的人也知道,要先保住性命才有钱。现如今你在谷地树敌眾多,却身怀重宝,那些誓言效忠於艾林家族的封臣,真的能给你安全感么?他们真的会愿意为了你的钱与自己的邻居为敌么?” 培提尔缓缓点头:“继续吧,我在听。” “你需要剑,很多剑,很多很多锋利而坚韧的剑。如果你愿意与金色黎明合作,我可以试著说服光明使者为你提供武装支持,巩固你在谷地的地位,而且我们还能帮你延续劳勃小公爵的性命, 让他至少能活到成年之前。在那之前,你能够完整的拥有至少五年的权柄。你看这样如何?” 克莱尔修士的每一个承诺都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摆在培提尔面前。 虽然培提尔已经开始图谋用珊莎与哈罗德联姻,以保持自己在谷地的影响力,对劳勃的健康也已经不再在乎。 但是如果克莱尔大主教的承诺是真的,自己能够让小劳勃再活五年,那就不需要去想要怎么笼络哈罗德和其他小贵族,只要想办法在这段时间里剷除异己即可。 他挺直腰背,俯身向前,紧紧地盯住克莱尔大主教灰色的眼眸,眼神中既警惕又期待:“证明给我看。” 第251章 鎏金假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1章 鎏金假面 第251章 鎏金假面 暮色如浓稠的紫墨,缓缓浸透比武大会的营地。帆布帐篷在晚风里微微鼓胀,投下交错的暗影,篝火堆腾起的火星顺著气流盘旋上升,在渐暗的天幕中织就闪烁的星河。 僕人手持陶製酒壶,脚不沾地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细长的壶嘴倾斜,琥珀色的酒液便潺潺流入银杯,泛起细碎的涟漪。 阿莲端著酒杯,指尖轻轻摩著杯壁凸起的藤蔓纹,目光却越过杯沿,投向营地中央热闹非凡的景象。 杯中的酒面隨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却始终未沾染上她的唇色。 今夜的营地宛如一座被施了魔法的不夜城,处处都流淌著令人迷醉的气息。 吟游歌手们围坐在奈斯特大人营帐前的长木凳上,手中的鲁特琴、曼陀铃与笛子交织出欢快的旋律。 乐声裹著烤肉的焦香与香料的辛甜,在暮色里悠悠飘荡。 杂耍艺人赤著小臂,古铜色的皮肤上沁著细密的汗珠,他灵活的手指精准地拋接著燃烧的木棍,火星四溅间,未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引得围观宾客们阵阵惊呼。 头戴彩色尖顶帽的弄臣“铜豌豆”,身著缀满铃鐺的五彩衣袍,踩著高蹺在人群中左摇右晃。 他每走一步,衣摆上的铃鐺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某位骑士的马靴比他的脑子还重!”他尖著嗓子,眼睛滴溜溜地扫视著四周,突然指向角落里的一名骑士,夸张地扭动著身躯,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连因为见证死亡而陷入哀伤的布利安娜,此刻也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酒杯一歪,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她紫色天鹅绒的裙摆蜿蜓而下,在草地上泪出深色的痕跡。 阿莲的目光被这欢乐的场景牢牢吸引,直到一盘热气腾腾的菜餚被放在面前。 浓稠的大麦鹿肉汤表面浮著一层油,褐色的汤汁里隱约可见大块的鹿肉与金黄的大麦粒,蒸腾的热气裹挟著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她的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目光又转向旁边的凉拌甜菜。深紫色的甜菜被切成薄片,上面撒著碎核桃与蜂蜜熬製的浆,在烛光的映照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菠菜和李子沙拉里,翠绿色的叶片与紫红色的李子块相互映衬,点缀著白色的羊乳酪碎,宛如一幅色彩斑斕的画卷。 “尝尝这个。”哈罗德爵士修长的手指捏著银质餐叉,叉尖上挑著一只裹满蜂蜜大蒜酱的蜗牛他微微俯身,將餐叉递到阿莲面前,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湛蓝的眼眸里盛满笑意,“用叉子抵住壳內,轻轻一转。” 珊莎曾经在君临城吃过蜗牛,但是阿莲没有。 她学著哈罗德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將蜗牛肉挖出,送入口中。 软嫩的蜗牛肉带著蜂蜜的香甜与大蒜的辛辣,在舌尖散开,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晴,露出惊喜的神色。 烤鱒鱼被封在厚厚的黏土壳里端上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哈罗德爵士右手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用左手握著匕首,费力地敲开黏土, 细碎的土块掉落,露出里面雪白鲜嫩的鱼肉,蒸腾的热气中飘散著柠檬与迷叠香的清香。 他切下最肥美的鱼腹肉,仔细地剔除鱼刺,才放进阿莲的餐盘。 “小心烫。”他轻声提醒,额角因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保持著优雅的微笑。 隨著一道道菜餚轮番登场,甜麵包蓬鬆柔软,表面的黄油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鸽肉馅饼的酥皮金黄酥脆,轻轻一咬便发出“咔”的声响;烤苹果裹著肉桂粉与红,果肉被烤得软糯香甜;柠檬蛋糕上洒满雪白的霜,切开后涌出淡黄色的柠檬酱。 阿莲的餐盘渐渐堆满,她只觉胃部被撑得发胀,却仍捨不得放下手中的银匙。 喧闹的宴会持续到月亮爬上中天,营地的灯火依旧明亮如昼。阿莲望著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 轻轻嘆了口气,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就在这时,哈罗德爵士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袖传来。 她猛地一颤,手中的银匙“当唧”一声掉在餐盘上。 “时候不早了,”哈罗德爵士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要不要送你回去?” 阿莲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目光却警见一旁的米兰达, 奈斯特大人的女儿歪著头趴在桌上,玫瑰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发出均匀的鼾声,几缕金色的髮丝垂落在脸颊旁。 她心中一动,想起自己肩负的任务,脸颊顿时染上两抹红晕。 “我的意思是说—好的,谢谢,你真是太周到了。我的確累了,路又很黑,有人保护再好不过。”她垂下眼帘,绞著裙摆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太好了,请允许我扶著你去乘坐马车。”哈罗德爵士站起身,伸出手臂。阿莲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拴马的木桩上。 哈罗德的坐骑通体枣红,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安静地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 “不,我不愿意坐马车。”她咬了咬下唇,“你的坐骑很漂亮,它可以载两个人么?” 哈罗德爵士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当,当然可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够和你同乘,是它的荣幸,不,是我的荣幸。”他快步走到马旁,解下韁绳,动作却比平日笨拙许多。 两人共乘一骑,缓缓离开喧闹的营地。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夜风裹挟看远处的香与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阿莲却只觉心跳如擂鼓。 但是,哈罗德爵士的手却不太安分,几次三番伸向不该碰的地方。终於,阿莲的耐心被耗尽, 在最后一次推开他的手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从马背上滑下。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一个跟跎,险些摔倒。哈罗德爵士也慌忙下马,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她狠狠一巴掌打开。 “哈罗德·哈顿爵士,你把我当做懵懂无知的平民少女了么?海鸥镇的番红,是不是就这样被你骗走了清白?”她的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委屈。 “我不是请相信我,都是红酒的错。”哈罗德爵士语无伦次地辩解著,双手却突然抓住阿莲的肩膀,將她抵在一棵树上。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著浓重的酒气:“你的容貌太美,让我沉醉其中。”说罢,他的嘴唇便狠狼压了下来。 阿莲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揉,却如毗撼树。就在她感到绝望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放开这位淑女!” 哈罗德爵士的动作戛然而止,阿莲趁机扭头望去,只见兰诺德·特纳手持出鞘的长剑,剑尖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他灰色的羊毛布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厌恶。 “又是你这是我和阿莲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係?”哈罗德爵士转身面对兰诺德,脸上的表情狞扭曲。 兰诺德却没有理会他,目光温柔地落在阿莲身上:“阿莲小姐,你没事吧?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送你回去。” 阿莲趁机躲到几步之外,紧紧著被扯开衣扣的裙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关係,兰诺德爵士,哈利,哈罗德爵士只是喝醉了。我想他能送我回去。不过你如果愿意,可以与我们一起过去。” 她警惕地看著两人,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兰诺德缓缓將剑收回鞘中,目光却始终紧盯著哈罗德。 哈罗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牵过马匹。回程的路上,三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夜色里迴荡。 经过哈罗德的愚行后,阿莲没有再骑上哈利的坐骑,她独自走在前面,离两个男人有七八米距离。 当城堡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线中时,阿莲如释重负,朝著西塔狂奔而去。 哈罗德望著她远去的背影,拳头得“咯咯”作响。他转身看向兰诺德,眼中寒光进射:“兰诺德爵土,你是什么时候·—难道你的父亲只教导了你的武艺,没有教导你礼仪么?” “一个醉的骑士护送著美丽的少女回家,在路上发生的事情,我可是听说过不少。我倒是想要问你,哈罗德爵士,你难道不知道强暴是重罪?就算你是艾林谷继承人,不会受阉刑,最好也会被发配长城。” 兰诺德毫不示弱地回道。 “阿莲和我之间已经有婚约,他註定是我的妻子。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不要干涉別人夫妻间的事情。”哈罗德爵士冷笑著说。 “我可没听说你们举行了订婚仪式如果经过了今晚发生的事情,阿莲小姐还愿意嫁给你的话。可惜你的名声並没有那么好,峡谷守护者可不会將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喜欢对女人用强的男人。” 兰诺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 “你以为小指头把他的女儿嫁给我,是为什么?只要我还是鹰巢城的继承人,他就没更好的选择。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而你,我未来封臣的封臣的封臣,想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 哈罗德爵士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抽在马臀上。马匹嘶鸣一声,朝著营地飞奔而去,与兰诺德错身而过时,他恶狠狠地骂道:“乡巴佬!” 阿莲衝进西塔,推开培提尔房间的木门,一头扑进他怀里,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父亲鸣鸣吗。” 培提尔轻轻楼住她颤抖的肩膀,掌心温柔地拍打著她的后背:“阿莲,我的好女儿?发生什么事了?” 阿莲抽抽搭搭地將回城路上的遭遇娓娓道来,最后哽咽著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太过分了。” 培提尔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真是个性急的年轻人,如果你真的生气,我会狠狠地处罚他。” 阿莲惊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他:“可是,你不是让打算让我嫁给他么?你如果惩罚了他—” “如果我处罚了他,让他不想娶你怎么办?你是担心这个么?” 培提尔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伸手轻轻擦去阿莲脸颊上的泪水,“就算你嫁给哈罗德·哈顿,我想『青铜约恩”也不会支持我未来的事都是一团乱麻,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唯一能够確定的,你是凯特琳的女儿,我爱她,也爱你。如果哈利是一个不懂得尊重女士的好色之徒,我不会让你跳入这个火坑之中。” 珊莎的泪水再次决堤,她紧紧抱住培提尔,將头埋在他胸前。这一刻,她第一次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与关怀。 安抚好阿莲后,培提尔让她去陪伴小公爵。阿莲擦乾眼泪,在培提尔脸颊上轻轻一吻,转身离开。她踏著石阶,来到主楼顶层最大的房间。推开雕木门,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柔和的烛光將房间照得暖意融融。 小公爵劳勃独自躺在宽大的鹅绒床上,身上盖著羊毛毯子,露出惨白的上半身。 听到开门声,他揉了揉眼睛,挣扎著坐起来,声音却比往日有力许多:“阿莲,你回来了?培提尔说,你回来就会给读飞翼骑士的故事。” 他的头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枕头上,眼睛红肿湿润,像两颗浸在水中的红宝石。 阿莲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梳理著他凌乱的头髮:“乖罗宾,柯蒙学士晚上给你喝甜牛奶了么?” “没有。今天培提尔带了一个老修士进来我的房间,他耍了一个会发光的魔术之后,培提尔就跟柯蒙学士说,我以后不用喝甜牛奶。如果我再有不舒服的时候,柯蒙就不能再用刀放我的血了, 培提尔说,那个老修士会照料好我,他还说,我明天还能再去看比武!” 劳勃挥舞著纤细的胳膊讲述著那个场面,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阿莲心中涌起一阵疑惑,会发光的法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看著劳勃开心的模样,她还是笑著拿起枕边的故事书,轻声讲起飞翼骑士的传奇。 少女温柔的声音瀰漫在整个房间。窗外,月亮不知何时已升到中天,皎洁的月光透过雕窗洒在两人身上,为这静謐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温暖的色彩。 第252章 胜者组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2章 胜者组 第252章 胜者组 月门堡外的晨雾尚未散尽,比武场的泥土里还嵌著昨夜篝火的灰烬。 这片本应生长著小麦的肥沃土地,此刻却被马蹄踏成深褐色的泥浆,散落在场地边缘的碎木片与断枪头,如同战爭遗落的残骸,静静讲述著这里曾发生的战斗。 耶利米·奎克站在观战台最下方,他的目光扫过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土地,忍不住开口:“如果是光明使者,肯定不会用这么好的地来当做比武大会的赛场。” 伊沃·麦迪逊靠在木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栏杆,发出规律的“噠噠”声。他望看高台上的峡谷守护者培提尔·贝里席,只见对方正与克莱尔大主教相谈甚欢,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伊沃冷哼一声,说道:“所以小指头不是光明使者,也永远没有资格跟他相提並论。”停顿片刻,他又接著说:“我们今天要派出八个人和最后透选出来的银翼铁卫群体对抗。你们想好派谁出战了么?” 在他身旁,诺伯特·佩奇正低头擦拭著佩剑,剑身反射出他严肃的面容;布兰德则双手抱胸, 眼神警惕地观察著四周;莱奥波德隨意地坐在台阶上,双腿悬空晃荡。 这五人作为克莱尔伯爵五十人卫队中的烈日行者小队长,此刻都陷入了沉思。 考虑到从神眼联盟派出的使节团不仅要保护缺乏战斗力的使节,还需在必要时展示武力,所以光明使者特意挑选了每十人配备一名烈日行者的精锐部队。如今看来,他的未雨绸繆確实派上了用场。 莱奥波德率先打破沉默:“我手下博尔坎可以算一个,他以前是少狼主魔下的老兵,实战经验丰富,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面对各种情况都能沉著应对。” 诺伯特抬起头,想了想说道:“那我这边就出碎叶村的达拉斯吧,他已经有一块晋升徽记了。 如果这一次他表现得好,我打算再给他一块。这孩子天赋不错,而且肯吃苦,是个可造之材。” 耶利米看看其他人,见没人抢答,便提议:“我觉得伊沃的第第,杰森不错。就看你同不同意?” 伊沃耸耸肩,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那小子-只要你们不介意他控制不住力度,我没关係。反正也死不了。他从小就力气大,在训练时经常把武器弄坏,不过战斗力確实没得说。” “那就这么定了。”耶利米一锤定音。作为从神眼联盟境內原贝內特家族领地里提拔起来的烈日行者,他在几人中间资歷最深,平时大家也都以他为首。 选定出战人选后,五人不再关注场上“无趣”的长矛对决。他们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召集兄弟们討论战术。此时,比武场的气氛却因为小公爵和阿莲的迟到而变得微妙起来。 前一天晚上,得到光明修士的照料,乖罗宾睡得格外香甜,阿莲则因为吃得太多、玩得太累, 两人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当阿莲领著被男僕抱著的小公爵来到比武会场时,本该开始的比赛已经延误许久。 场中的两位参赛选手早已骑在马上,他们的坐骑不安地刨著蹄子,似乎也在抱怨等待的漫长。 选手们紧握著长枪,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无奈,等待著小公爵宣布比赛开始。 “父亲。”阿莲向小指头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动作优雅而嫻熟。 “培提尔—-大人。”劳勃怯生生地问候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畏惧。他紧紧抓著阿莲的衣角, 身体紧绷无措。 小指头收起脸上虚假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罗宾,你应该叫我父亲。” 他的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小劳勃牵著阿莲的手紧了紧,小声说道:“父亲。”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脸上也满是不情愿。 “好孩子。”培提尔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俩都来向大主教见礼,昨晚为罗宾治疗的,就是他的兄弟。罗宾,你要向他道谢。” 然而,让培提尔尷尬的是,劳勃一扭头,一声不地蹬著自己的小短腿朝高台上自己的位置爬过去,完全不理会他的要求。他的小脸上写满倔强,似乎在反抗著什么。 “呵呵,小公爵看上去比我想像中更有活力。”克莱尔大主教的话打破了无言的沉默。 小指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应道:“是的,確实强了很多”隨后,他对一个侍从吩咐道:“小公爵到了,吹响號角吧。” 隨著號角声划破天际,兰诺德·特纳爵士率先出现在场子上。他穿著菸灰色的战甲,外罩一件橄欖绿披风。 那件披风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却显得陈旧不堪,边缘处甚至有些磨损。显然,这位能在六十四位骑士的激烈爭夺中挺进前四名的强者,在寇瓦特家族的冷水城並没有得到与实力相称的收入。 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扫视著全场,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决心。 威利斯·韦伍德斯骑著优雅的血棕色战马进场时,哈罗德·哈顿高声宣布:“十枚银月幣赌威利斯爵士胜贏。” 这匹马披著精铁环甲,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威利斯本人也是从头到脚银光闪闪,他的长枪则是用明月山脉深处出產的冷杉木所削制,枪身经过精心打磨,光洁无比。 “我跟,”本·寇瓦特喊回去,“我看兰诺德今天早上特別精神。”作为兰诺德的封君,他的脸上掛著自信的笑容。 “精神有什么用,他那身鎧甲还没有一床毛毯厚。”哈罗德爵士冷冷地回敬,语气不屑。 兰诺德·特纳“鏗”地一声,把面罩盖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隨后, 他调整好姿势,稳稳地就位。 威利斯爵士则结结巴巴地向观眾们发出必胜的宣言,声音有些颤抖,脸上却强装镇定。 之后,他轻轻拉下面罩,骑到场子边。 两人放低长枪,空气中仿佛瀰漫著硝烟的味道。劳勃坐在高台上,兴奋地大喊:“飞起来,飞起来!” 他的声音尖细而刺耳。 阿莲则睁大眼睛,身体前倾,急切地观看比赛,双手紧紧著裙摆,手心已经冒出了汗水。 如果兰诺德爵士能贏就好了,她心里默默祈祷著。 两匹马开始全速奔跑,临时搭建的看台也隨之震动。裁缝骑士兰诺德骑在马上,身体前倾,他的长枪稳若磐石。 然而,威利斯在交击前的一刻把身体一挪,兰诺德的枪尖被他的木盾毫髮无伤地卸开,自己反而被刺个正著。 木片四散飞溅,兰诺德在马背上剧烈摇晃,差点跌了下去。阿莲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捂住嘴巴。 群眾里响起一阵粗声的叫好,呼喊声此起彼伏。 “我该想想怎么来你的钱了。”哈罗德得意地对寇瓦特伯爵说。 场上的兰诺德总算还是稳住身子没掉下去,他猛地勒马转身,骑回场边准备第二回合。 他的脸上表情坚毅,眼眸中燃烧著不服输的火焰。 威利斯·韦伍德拋下断枪,抓起一支新矛,还跟自己的侄子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但他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兰诺德用力一夹马肚,策骑前奔,韦伍德也骑马相迎。这回当威利斯挪动身子时,兰诺德·特纳也跟著躯体一侧。 两枝长枪同时爆裂,木屑纷飞。但等木片落地,那匹红棕色的马却少了主人,独自跑开去吃草了。威利斯·韦伍德爵士在泥地里打滚,银光闪闪的盔甲上沾满了泥土,头盔也给打凹。 阿莲鬆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知道兰诺德爵士会贏。” 这话给哈利听到了,他不屑地朝她喊:“他不过是一个海边长大的穷小子,要不是我运气不好,让我对上他,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武艺高强。” 小指头听了不禁微笑,珊莎干得不错,这小子上鉤了。 威利斯·韦伍德爬了起来,但他装饰繁复的头盔被打歪了一边,摔下来的时候又给撞凹了进去,结果他无法把头盔摘下来。他在场上跌跌撞撞,像个无头苍蝇。 观眾指指点点,嘘声连连,贵族老爷夫人们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在眾声喧譁中,小指头听得最清楚的便是劳勃小公爵的阵阵鬨笑,比谁都大声,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最后,小指头只好派人领著目不视物、跌跌撞撞的威利斯爵土去找铁匠,威利斯一路上不停地抱怨,声音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这时,林恩·科布瑞已经在场边就位。他身材不算高大壮硕,但浑身散发著一股强大的气场。 作为科布瑞家族的骑土,他持有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 同时,他还是长兄、心宿城伯爵莱昂诺·科布瑞的继承人。 然而,就在比武大会开始前不久,莱昂诺伯爵在小指头的撮合下,新娶了一个平民富商的女儿,而且还怀上了孩子。 这个消息让林恩爵士十分恼火,他的眼神中时常流露出愤怒与不甘,也说不得现在他是想贏得冠军,成为小公爵的护卫队长多一些,还是好好打上几场,发泄自己的怒气更多一些。 阿莲並不喜欢林恩爵士。他瘦得像把剑,英俊的面容下藏著虚荣、暴躁的性格。他行事不加思考,一头褐色及肩的长髮隨意地披散著,却总缺钱。 林恩出了名的对女人没兴趣,根据培提尔·贝里席所说,林恩喜爱男孩。所以培提尔用钱和小男孩收买了他,让他潜伏在敌人的阵营中,为自己服务。但是前天阿莲和他交谈时,他说出的话胜过眼镜蛇口中的毒液,让阿莲对他更加厌恶。 在赛场另一边的,是来自姐妹群岛的卡尔森·桑德兰,他成为了这场比赛的真正黑马。据说, 他们三兄弟善於划船胜过骑马,没有人能想到,这群生活在岛上的乡下领主也有一手好骑术。 披著海豹皮的卡尔森向国王行过礼,骑到场子边缘,然后放低长枪,就定位。他的动作沉稳而自信。林恩爵士的坐骑不知为什么,不太听话,他拉韁扯绳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將马带到起跑线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比赛开始,林恩爵士的骏马大步急驰,猛烈地向前狂奔,马蹄重重地踏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泥浆。对手的坐骑则流畅如滑丝般开步衝刺,姿態优雅而矫健。 林恩爵士扭过盾牌放定,调整长枪,自始至终努力让他不听话的马跑直线。突然间,卡尔森日经迎面杀至,枪尖突击恰到好处,只一眨眼功夫,林恩便倒了下去。 阿莲听见喝彩声、欢呼声、口哨声、惊骇的喘气声、兴奋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尤其是被他打败的夏德里奇爵士粗哑刺耳的笑声格外突出。卡尔森在场子对面勒住韁绳,连长枪都没折断,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大声地嘲讽道:“哈,这就是杀掉坦格利安家族勒文亲王的战士的实力么?还不如把你的空寂女士还给你的哥哥算了!”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中了林恩的痛处。 空寂女土是科布瑞家族的族剑,上一任科布瑞公爵离世前,因林恩爵士的战功而把这柄长剑留给了他。只是人们都传言,勒文亲王被林恩杀死前已经身受重伤。所以任何敢於在林恩爵士面前提起这件事的人,几乎活不下来。 场子中间,林恩·科布瑞爵士总算鬆开韁绳和马,怒气衝天地站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他猛地扯下头盔往地上一摔,头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阴沉,满是怒意,头髮垂下,盖住眼睛。 “剑来。”他朝侍从大喊,声音低沉而凶狠。那孩子赶忙跑上前递给他。他拔出空寂女士,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他大踏步朝著卡尔森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用你的脑袋来试试我的实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卡尔森骑士也喊著要剑,但林恩爵士把他的侍从推开,双手握剑,猛力朝少年的胸部挥击,巨大的力量將卡尔森立刻从马鞍上轰飞出去。受惊的坐骑立即跑开,卡尔森爵土则昏倒在泥地上,一动不动。 正当林恩举剑准备致命一击时,一个嘶哑的声音警告他:“不要碰他。”紧接著,一只戴了铁护腕的手便將他自少年身边硬生生地扭开。 林恩无声地愤怒转身,使尽他惊人的力气狠命攻击,但兰诺德接下这招,卸开攻势。两人在场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他们的剑刃相交,发出“噹噹”的响声,火星四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两个就站在那里你来我往,余人则赶紧换扶头晕目眩的卡尔森·桑德兰到安全的地方。 峡谷守护者的声音平息了这场混乱.他的声音和十名武士。 “以你们的封君之名,”培提尔·贝里席站起身吼道,声音不大却压服全场,“立刻给我住手兰诺德闻言,挡住对手的最后一击后,立刻退到一旁。林恩爵士从暴怒中收回了理智,低著头將剑收回鞘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而愤怒。 “灰骑士现在是冠军了吗?”乖罗宾问阿莲,他不知道这位不认识的骑士叫什么名字,只能以其鎧甲的顏色来称呼他。 “不是,”她告诉他,“兰诺德爵士和卡尔森还得再比一场。” 小公爵听说还能再看一场,兴奋地在宽背椅上跳起来,大声喊道:“再打一场,再打十场,再打一百场!” 他的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小公爵说对了。几分钟后,卡尔森爵士穿著一件朴素的亚麻外衣走回场內,他的步伐有些珊,脸上还有些苍白。他对兰诺德·特纳说:“我欠你一条命,胜利是你的了,爵士阁下。” “趁人不备偷袭是可耻的,我只是看不过去罢了。”兰诺德回答,他的语气平静而沉稳。 但他还是接受了胜利、奖金,以及或许是他这辈子头一遭的群眾爱戴。当他离开场子返回营帐的时候,眾人欢声雷动,为他喝彩。欢呼声、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骑士长矛对决是这场比武大会最重要的赛事,参加这场比赛的,是六十四位期待成为小公爵贴身护卫的英勇骑士。 与此同时在场地另一边开展的,是主要面对平民的射箭比赛,那边的设施简陋,气氛冷清,激烈程度远不及这边,所以观眾寥寥无几。 到现在,比武大会还剩下最后一项赛事,那就是“混战比武”。 四十名地位卑微的老兵、僱佣骑士、侍从將进入一个被柵栏围起来的场地,相互攻击,直到最后一个人还站著才会分胜负。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热血与激情的战斗,然而,峡谷守护者大人突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他向所有人宣布了一项令人异的决定:“群体混战”將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由长矛比武的八名胜者组队,与克莱尔大主教带来的卫队中的八名战士进行组队对抗,胜利者,培提尔公爵將为胜者每人置办一套全身盔甲和战马。 此言一出,所有观眾和参赛选手一片譁然,但是没有人敢质疑这个决定。 第253章 盾墙与玫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3章 盾墙与玫瑰 第253章 盾墙与玫瑰 晨光刺破云层,將整片沙地染成琥珀色, 看台上早已挤满了身著华服的贵族和衣衫楼的平民,他们的窃窃私语与兴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阵嘈杂的声浪。 经过两天激烈的选拔,最终脱颖而出,获得成为飞鹰护卫资格的,除了在前一天参加决赛、半决赛的四位骑土,还有夏德里奇、哈罗德·哈顿、米歇尔·雷德佛以及卡瑞尔·石东。 这八人,皆是此次比武大会中出类拔萃的依者。 按照惯例,参加过马上长矛比武的参赛者,不会再参与其他项目。 因此,哈罗德等人早已將武器和鎧甲脱下,交给侍从放在营帐里,而后安心地坐在观眾席,享受著作为胜者的悠閒时光。 然而,当听到自己还要继续参加与克莱尔大主教卫队的组別战斗时,哈罗德猛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双眼闪烁著炽热的光芒,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他迫不及待地朝著自己的营帐飞奔而去,脚下扬起沙尘。 回到营帐后,哈罗德迅速穿上那身华丽的鎧甲。在隨从的帮助下,他动作嫻熟地將每一片甲叶都扣紧,確保没有一丝缝隙,又將长剑牢牢地掛在腰间,拿起盾牌背在身后,全副武装后,再次向著比武场疾驰而去。 哈罗德来到阿莲面前,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扬起的沙尘扑在阿莲的裙摆上。 他双手捧著一束新鲜娇艷的玫瑰,瓣上还沾著清晨的露珠,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阿莲小姐,”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诚恳与期待,“我为我的鲁莽和愚蠢向你道歉。请允许我今天以你的名义而战,我发誓,一定会摘下对方的头盔作为战利品送给你。” 阿莲低头看著哈罗德那双湛蓝如宝石般的眼眸,內心犹豫不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裙摆, 脑海中不断闪过培提尔的话语。 虽然培提尔告诉她,如果不愿意嫁给继承人哈利,可以拒绝这份婚约,但她清楚,如果拒绝了,等待她的或许只有给乖罗宾当保姆这一条路。 前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绝不会养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如果不能在这里展现自己的价值,就必然要在其他地方发挥作用而哈罗德,至少不是最差的选择。 她想起自己真正的父亲,以严肃公正著称的艾德·史塔克大人,不也將私生子带回了家里么? 也许,男人都是如此吧。 阿莲缓缓伸出手,接过哈罗德手中的束,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座位旁。 隨后,她又摘下胸口的一根缎带,手指微微颤抖著,將缎带仔细地绑在了哈罗德的头盔上。 “哈利,希望你能够贏得胜利。”她的声音轻柔, 哈罗德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看著阿莲,郑重地说道:“等我。”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了群体比武的圆圈里。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骑士也在做著最后的准备。有的在侍从的帮助下,仔细地整理著绑紧鎧甲的系带。 有的则和哈罗德一样,走向某个贵妇,向她们索取信物,期望能討个好彩头。贵妇们有的羞红了脸,將手帕或是丝带递给骑士;有的则大方地微笑著,送上祝福。 “搞这些里胡哨的。”伊沃·麦迪逊的弟弟杰森·麦迪逊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小声嘀咕道。 “管好你自己!”伊沃伸手用力拍了一下弟弟的头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跟你说,一会儿下手轻一点。我们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结仇的。要是你控制不住力道打死了人,我就让耶米利队长把你的职务擼了,滚回去当长枪兵去。” 在金色黎明中,新兵大多从长枪手做起,之后根据天赋升任草叉手或弩手,等资歷和能力达到標准,才有机会升任剑盾手。 一个天鹅阵阵型里,仅有两个剑盾手,通常由队长和副队长担任。到了这个位置,不仅军职得到提升,军和未来可获得的土地也比新兵多得多,更重要的是,还有机会被选拔成为烈日行者。 如果因为在比武中打死了人而丟掉好不容易得来的职位,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杰森听了哥哥的话,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便低著头,跟著其他兄弟们走进了比武场。 此时,金色黎明的小队和飞鹰护卫的小队都已站到了场上。 比武大赛的前八名,来自不同的家族和地区。 他们身著不同顏色的鎧甲,鎧甲上的纹路和装饰各不相同,手中拿著纹绘著不同家徽的木盾, 手里提著相同制式的练习剑。 在这场比武之前,他们彼此素未谋面,像哈罗德和兰诺德、林恩和卡尔森之间甚至还存在著矛盾。 但当他们並肩站在一起时,自小作为职业军官培养所形成的本能,让他们暂时放下了彼此间的恩怨,眼神中透著凝重,全神贯注地盯著对面的八人。 他们往场上一站,气势非凡,立刻引来了观眾们如潮水般的欢呼声。 而对於金色黎明的战土,人们的態度则冷淡许多。 那八名来自教会的战土,穿著统一制式的黑色武装衣,衣料粗糙,连一件像样的鎧甲都没有。 其中五人手持盾剑,另外三人竟然选择了比人还高半个头的短矛作为武器。 这一选择,让高台上的贵族观眾们纷纷笑不已,在他们看来,那是只有平民步兵才会使用的武器。 “克莱尔大人,你不考虑换一下人么?”峡谷守护者皱著眉头,一脸担忧地提醒道,“虽然我不是一个擅长战斗的骑士,但是仅凭我浅薄的经验,也知道在狭窄的场地,长矛步兵可对付不了披甲带盾的骑士。” “没关係。”克莱尔大主教面带微笑,缓缓说道,“神明会保佑他们的。 “那神明会保佑我的飞鹰护卫么?”一旁的劳勃有些急切地插话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当然,只要虔诚地信仰著神明,神明就会保佑你。”克莱尔大主教揉揉他长而杂乱的头髮。 “可是—”劳勃还是放心不下,“黑衣服是你的护卫,神明肯定会偏向他们!” “孩子们,神明公正而慈爱,如果一定会有偏向,那他们只会偏向站在正义和光明的一方。”克莱尔大主教面相虽然严厉,但说话时的態度却十分慈祥,这让劳勃不禁想起了自己早已过世的父亲,心中的不安也稍稍缓解了一些。他难得没有反驳,而是转身抱住阿莲,“灰骑士会贏的,对不对?” “会的,大人。”阿莲轻轻抚摸著乖罗宾的头,眼神温柔而坚定,“一定会的。” 抱有相同想法的,不止劳勃公爵一个。 在场的贵族和平民观眾们,虽然虔信七神,但毕竟都是谷地人。他们在崇敬大主教的同时,並不妨碍他们討厌大主教的卫队。 在他们眼中,那帮穿著黑衣的人就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麻雀,妄想战胜高贵的骑士大人们, 简直是倒反天罡。 察觉到场上的氛围朝著不利於已方的方向发展,莱恩波德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说道:“坏了, 我们成反派了。” 耶米利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闪烁著斗志的光芒,“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好好当一次坏人,將骑士老爷们的骄傲狠狠踩在脚下吧!记住,在战斗结束之前不要召唤神恩!” 很快,峡谷守护者高举手臂,大声下令比武开始。尖锐的號角声骤然响起,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八位谷地骑士手持武器,齐声吶喊著,向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压了过来,他们脚步整齐,气势汹涵。而黑衣护卫们则迅速组成了一个半圆阵,动作嫻熟而有序,將三名长矛手护在身后,严阵以待。 双方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仗著自身强大的法术和远程优势,习惯了防守反击的打法。 他们脚步灵活地移动著,手中的武器微微晃动,眼神警惕地观察著对手的一举一动。 而谷地骑士们却將这种谨慎视作软弱,很快,林恩爵士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嗜血欲望,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地冲了过来,他的鎧甲在阳光下闪烁,手中的剑高高举起,仿佛要將眼前的敌人劈开。 其他骑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跟在后面发起攻击,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打掉这第一个!”耶米利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三名长矛手毫不犹豫地举枪刺向林恩爵士, 枪尖闪烁著寒光。 只听“咚咚”几声,一枪击中林恩爵士的胸膛,另外两枪也准確无误地刺中胸口。击中林恩爵士的人,正是杰森。也不知道他是忘记了哥哥的嘱咐,还是天生神力,这一击力量巨大,直接让林恩爵士仰头摔倒在地,发出“碑”的一声闷响林恩爵士平日里並不討人喜欢,但他甫一开场就被击倒,还是狠狠震撼了谷地的骑士们。 他们的动作顿时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夏德里奇可不会像那些年轻骑士一样,把时间浪费在震惊、犹豫这些无谓的情绪上。 他利用自己体型小、不引人注意的优势,快步绕到黑衣守卫们的侧翼,打算从侧面发动攻击。 然而,他的行动却被沉默寡言的诺伯特·佩奇敏锐地察觉到了。诺伯特迅速转身,手中的钝剑横挡在身前,稳稳地接住了夏德里奇的攻击。 “嘿,小子,把路让开,事后我给你五个银月如何?”夏德里奇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诺伯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著再次刺出钝剑,剑势迅猛,逼得夏德里奇连连后退。 但诺伯特並没有追击,而是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稳稳地站好,守护著战友的侧翼,眼神坚定地注视著前方。 没能扯开对方的阵型,夏德里奇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说道:“毫无荣耀的战斗。” “我是士兵,不是骑士。”诺伯特简短而有力地回应道。 双方的剑不断碰撞,发出“鐺鐺”的声响,火星四溅。 剑刃两次相交,却最终滑过对方,被高举的盾牌挡下。就在这时,观眾席传来一阵惊呼。夏德里奇转头看去,只见威利斯爵士也摔倒在地。 威利斯虽然没有昏倒,但他在试图重新捡起武器时,被正面的黑衣卫头领一脚踢在肚子上。这一脚力道十足,威利斯痛得蜷缩成一团,像一条煮熟的虾子,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兰诺德,威利斯,帮我守住侧面!”哈罗德知道,如果破不开对手的阵型,他们最终只会输掉这场比赛。 於是,他大声向自己的同伴求助,声音中带著一丝焦急。隨后,他將盾牌顶在头上,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攻城锤,咬紧牙关,猛地撞了过去。 “衝击!挺枪向下!”耶米利大声下令。侧翼的两个盾手迅速向哈罗德靠拢,紧紧贴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盾墙。 后面的三只长枪枪头向下,如毒蛇吐信般,直指哈罗德的大腿。被盾牌挡住视野的哈罗德根本没有看到对手的应对,当他感觉到有东西顶在大腿上时,已经为时过晚。他失去平衡,狠狠地侧摔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这是倒下的第三个谷地骑土。兰诺德见此情景,连忙制止了同伴们无脑的衝锋行为。 他学著对方的模样,开始列阵自守,试图在阵型对抗中寻找胜利的机会。 然而,很可惜,列阵自守並非这些年轻骑士所擅长的事情。虽然他们五个人聚集在一起,但在战斗中毫无默契,动作凌乱。很快,他们就被对面配合默契的八个战士各个击破。 当卡尔森也倒在地上之后,兰诺德独自一人站在黄沙飞扬的赛场上。他的鎧甲上沾满了尘土, 头髮也有些凌乱,眼神中满是绝望。他高声喊道:“你们太卑鄙了!这根本不是比武!” 在他看来,比武应该是互相展示最擅长的武技,而不是像这样充满了策略和算计。 “抱歉,小伙子,我们只会打仗,不会比武。不过如果你想要证明自己,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伊沃·麦迪逊出身於落魄的骑士家族,他看著兰诺德身上的鎧甲,明白他也是一个生活並不富裕的穷鬼骑土。於是,他让队友们离开,自己则站了出来。伊沃扔掉圆盾,单手持剑,摆出一个战斗的姿势,“来吧,我陪你玩玩。” 高台上的小指头皱著眉头,看向身边的大主教,问道:“让他们打么?” “为什么不呢?年轻人都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克莱尔大主教面带微笑,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地说道。 兰诺德听了,也扔掉圆盾,他將长剑高举过顶,大喝一声,挽出一朵迅捷的剑,朝著伊沃冲了过去。刀剑相交,发出“鐺”的一声巨响,声音震耳欲聋,令在场所有人的骨头都不禁震颤, “这小子反应还真快!”耶米利在一旁看著,脸上露出讚赏的笑容,“不错,小子,有两下子嘛。” “我可不是什么小子,乌鸦。”兰诺德愤怒地喊道。乌鸦本是守夜人的称谓,不过此时耶米利一身黑衣,倒也有几分相似。 “噢,给!”耶米利大喝一声,一跃而起,朝著兰诺德冲了过去。他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仿佛活物一般,剑影闪烁。兰诺德向后跳开,左右灵活地躲避著,伊沃则紧追不捨,不断发起攻击,逼得兰诺德喘不过气来。 两柄钢剑不断相交,时而亲吻,时而分开,碰撞出的火如星星点点般飞溅。兰诺德的血液在沸腾,在他看来,这才是他所热爱的战斗,唯有在这死亡的舞蹈中,他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兰诺德不断地发起攻击,高高,低低,过头一击;左左,右右,回身一斩。他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猛烈,飞溅的火在阳光下闪烁。然而,伊沃也毫不示弱,他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和嫻熟的技巧,一一化解了兰诺德的攻击。两人你来我往,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时间在激烈的刀剑交击中缓缓流逝,兰诺德渐渐感到难以呼吸,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被迫不断退后,最后將剑插进土里,稍作休息。 “就一个小子而言,”伊沃喘著粗气,评价道,“你还不错。”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眼晴始终警觉地盯著对手,“我不会伤害你,小子,继续,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你以为自已能行?”兰诺德怒目而视,將长剑再次高举过顶,再度发动攻击。他的动作虽然没有之前那么迅猛,但依然充满了力量。 这场激烈的对决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观眾们看来,好似有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突然,伊沃在不经意间绊到一个浅坑,身体微微失去平衡。兰诺德眼晴一亮,以为机会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挥剑砍向伊沃。谁料,伊沃迅速单膝跪下,手中的剑挥舞得密不透风,顽强地抵抗著。他不仅成功卸下了兰诺德这记势在將人劈成两半的猛斩,还以雷霆之势开始反击。渐渐地,伊沃重新站了起来,继续与兰诺德展升激烈的战斗。 钢铁不断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仿佛在歌唱。兰诺德此时已经像个疲惫的母猪似地喘著粗气,他的攻击越来越迟缓,而伊沃却依然动作敏捷。 兰诺德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攻击,都无法伤到对方分毫,就好像对手浑身有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震颤,心中充满了绝望。 从离开分水村的那一天起,兰诺德就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剑贏得荣耀。这些年来,他每天都在刻苦磨礪自己的技艺,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然而,今天他却连一个连鎧甲都没有的老兵都打不过。突然,他注意到对方没有鎧甲,而自己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只要同归於尽,对方一定会避让! 於是,兰诺德放开了所有防御,任由对方的长剑劈在自己肩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用尽全身力量,双手持剑刺向对方的小腹·-然而,剑尖却被一块坚硬的东西挡住了。 恍惚间,兰诺德看到一个砂锅大的拳头朝自己的脸上砸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摔倒在地, 失去了知觉。 最后一名谷地骑土,比武大会的冠军,冷水城的骑兵队长兰诺德·特纳,在一对一的决斗中输给了克莱尔大主教名不见经传的护卫队长。 当兰诺德倒下的时候,整个赛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意想不到的结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隨即,一阵阵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场一对一的决斗,比之前的群体战更加扣人心弦。 场边的僕人们手忙脚乱地將晕倒的兰诺德拖到场边。克莱尔大主教面带微笑,看向小指头:“怎么样,这样的士兵,有五百个足够击溃任何试图反对你的人。还要再考虑一下么?” 小指头看著脸色红润的乖罗宾和目瞪口呆的阿莲,面色凝重,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你们需要多少粮食?” 第254章 老朋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4章 老朋友 第254章 老朋友 克莱尔主教站在高台上,秋风拂过银丝长袍,衣摆隨风轻轻摆动。他的目光远眺,看著远方的山峦和由野,眉头微皱。 在金色黎明的体系里,他尚属新人,儘管光明使者在经济规划方面並未刻意隱瞒,但他所知依然有限。 况且,他仅仅是使节团的领队,並非手握实权的將领,这让他在面对各种事务时,都需谨慎勘酌。 片刻之后,克莱尔主教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道:“粮食这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得益於莱莎女士的英明决策,谷地这两年一直和平安定,想必也储备了不少粮食。而神眼联盟在光明使者的精心治理下,如今也开始產出许多以往只能从东陆运来的商品。其实,我让人带了一些样品来。如果您有兴趣,我让维托里奥兄弟整理出来给您看看,您可自行判断其价值,再决定是否进行交易。” 若仅仅是僱佣金色黎明的军队,即便价格合適,这种合作也难以长久。只有手中握有独特而可持续的筹码,才能稳固双方的联繫。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培提尔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克莱尔大主教朝身后的年轻修士耳语了几句,年轻修士立刻会意,抓著两个正在一旁好奇张望的黑衣士兵一起离开。 “培提尔大人,我们从神眼湖带了一些样品过来,我已经让同伴去准备了。等回到城堡,您可以来一起看一下。” “当然,等我宣布完比赛的结果,就一起回去吧。” 培提尔说著,转身望向高台下方的比武场地。 此时,比武场上的胜负已分。双方队员都身披坚甲,激烈的拼杀並未让他们受重伤。 在培提尔宣布金色黎明的黑衣战士们胜利之后,他稍作思索,还是答应为八名飞鹰护卫也准备一套等价的鎧申和战马。 一套合身的鎧甲,价值六个金龙,而一匹健壮的战马,也需三个金龙。 为十六个人准备这身行头,將近一百五十个金龙,但在培提尔看来,能用这点钱收买人心,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最缺少的,就是人心的归附。 接连两天的狂欢,让整个月门堡沉浸在热闹之中。放下农活儿来观战的农民们携家带口地回了家,他们一路上兴奋地大声討论著这两天的见闻,脸上洋溢著激动与自豪,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村里向那些没能前来的邻居们炫耀。 然而,谷地的骑士们却没这么高兴。 在接到培提尔的邀请后,他们不辞辛苦地从各地赶来,在比武场上冒著生命危险奋力拼杀,最后好不容易从六十四个同伴中选出八个人,却被克莱尔大主教那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护卫打得一败涂地。 那些头脑简单的骑土,满脸都是羞愧和恼怒,他们握紧拳头,眼神中充满不甘;而聪明一点的骑土,则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教会武装重新登上权力舞台的徵兆。 在这个世界上,能成为领主的骑士少之又少,大多数骑士只能终身四处游荡,寻找新的主人。 谷地的势力近些年没有经歷战爭,各级领主们的军队里,都没有多余的位置。 此时,教会武装的崛起,让这些心思灵活的骑士们看到了新的机会,他们暗自琢磨,如果教会武装想要扩大规模,自己说不定能在那里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 於是,在收拾好营帐准备回到月门堡的这一路上,克莱尔主教的黑衣护卫们便被那些心思活络的骑士们不断骚扰。 “你们那里有多少人?军餉是多少?现在占领了多少土地———” 各种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如果不是出使之前刘易特意向各个使节团交代过不允许向外人透露金色黎明的军事机密,恐怕这些骑士们连黑衣战士们配发给战士们的內裤是什么顏色都要打听出来。 当做客的领主们都回到月门堡之后,培提尔来到城堡一楼大厅。只见大主教的十几名手下正神情严肃地护卫在两个华美的木箱子边上。 箱子表面雕刻著精美的纹,在大厅烛光的映照下,散发著神秘的气息。 “这就是你带来的样品,克莱尔大人?”培提尔走上前去,目光紧紧盯著箱子。 “当然,想看看么?”克莱尔大主教微笑著问道,眼神中带著自信。 “就在这里看会不会有些张扬?”培提尔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会我在谷地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正好现在聚在这座城堡里的领主多,不如就给大家都看一看,省得我还特意一家家的联繫他们。”克莱尔大主教解释道。 “喷喷,光明使者真是把你们这些大主教当苦力使唤。”培提尔调侃道。 “哈,光明使者在有空的时候,会亲自上手和工匠们一起製作这些用具,我这点辛苦算什么。”克莱尔大主教笑著回应, 接著,黑衣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不少连培提尔也没见过的东西,一一放在地上。大厅里的领主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张望著。 “这是玻璃酒杯—光明使者从神明的国度带来了纯化玻璃顏色的工艺,现在神眼湖出產的玻璃酒杯,其品质更胜过君临城王室工匠们打磨的水晶杯。”克莱尔大主教拿起一只晶莹剔透的酒杯,在烛光下轻轻转动,酒杯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这叫做瓷器,使用泥土烧制而成,是光明使者將玻璃附著在陶器的外侧做成的器皿。您可以看出来,这种器血纹绚烂多彩,而且非常便於清洁,非常適合有品位的贵族使用。当用过了这样精美的碗,您怎么还能忍受用硬麵包来盛汤?”他又拿起一件瓷器,指著上面栩栩如生的图案,向眾人展示。 “这是铁锅—-哈,我知道这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每个村子里的铁匠都会做。但是,神眼湖出產的铁锅,更加便宜耐用。我想,平民和小贵族家庭的厨房里,会很適合添加这样两口坚实的铁锅。”说著,他用力拍了拍铁锅,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些白色的小方块,就是最近君临城里最流行的白。相比於蜂蜜,这些白一样甜美,但是更加便宜。买一罐蜂蜜的钱,可以买同样重量的十份白。以后想吃甜食,就不用那么精打细算了。” 克莱尔大主教像个尽职的销售员一般,向培提尔和那些陆续进到大厅里的领主们详细介绍著这些被仔细摆放道桌子上的精美商品。 培提尔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纹绘著飞鹰图案的小瓷杯,手指轻轻摩著杯身,心里暗暗警惕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商品到底要多少人力才能生產出来,但是每一件看起来都是价值不菲。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安雅·韦伍德夫人介绍一套据说用什么“雕版印刷术”印製出来的七星圣经的克莱尔大主教,眉头皱了起来。 他深知,光明使者让大主教带来这些商品,试图用这些看似华而不实的东西,换取可以活命的粮食,其中必定藏著不为人知的目的。 自由贸易,自由传教和自由迁徙,这是克莱尔大主教向他提出的条件。 按照克莱尔大主教的说法,他这次的任务,至少得完成自由贸易这一项。 培提尔心中盘算著,自己在谷地立足未稳,想要得到教会的支持,恐怕不能拒绝。 如果不能拒绝,那还不如主动加入其中。 而且自己担任財政大臣的时候,虽然赞了很多钱,但是主要是靠开妓院、放贷、垄断专营权这些业务。 可惜离开君临城之后,自己以前留下的后手已经逐渐中断,如果能找到新的財源,也不错. 前提是由自己控制商品流向的方向。 他暗自决定,等这里的事情办完,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赫伦堡,和光明使者见一见。 最后,这些样品被眼馋的贵族们全部买了下来。 现场气氛热烈,贵族们为了得到这些新奇的商品,展开了激烈的竞爭,最终的成交价都非常高昂。 幸亏好心的峡谷守护者愿意为他们提供信用担保,只要他们回到领地,然后按照约定的价格將粮食运过来就行一一那个价格可真是不赖。 最终,宾主尽欢,各自回家。而超额完成了任务的克莱尔大主教,心情大好。他在月门堡又盘桓了好几天,才准备带著护卫队离开。 临行前,克莱尔大主教找到决定独自留下的老修土,郑重地说道:“霍斯特兄弟,小公爵的身体,便拜託你了。他的健康关係著谷地和神眼联盟的关係,切不可疏忽大意。” “当然,克莱尔兄弟。如果能够不动刀兵就能传播安舍的荣光,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就算我天天陪在小公爵身边,也仅仅能护住他的性命,没有办法根除。神眼联盟里,恐怕只有光明使者可以將治癒小公爵身上的病”霍斯特兄弟一脸担忧地说道。 克莱尔摇摇头,“我会回去向光明使者匯报这一行的结果。至於是不是要彻底治好小公爵的身体,就由光明使者来决定吧。” 其实,以克莱尔的见识来看,小指头是不会允许劳勃·艾林被彻底治癒的。毕竟一个身体屏弱的公爵,才需要继父摄政,而一个身体健康的公爵,只会想方设法干掉自己的摄政继父。 最终,由培提尔公爵出资为霍斯特兄弟修建一座圣堂之后,克莱尔大主教的使节团和二十几位自愿跟隨的谷底骑士终於踏上了归途。一路上,他们日夜兼程,不过十来天功夫,便回到了神眼联盟治下的土地。 刚进入赫伦堡统治的范围,克莱尔便听说光明使者就在附近,於是便在哨兵的带领下,在赫伦堡附近的一座军营里见到了他。 军营里,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操练,喊杀声此起彼伏。 “克莱尔兄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记得谷地里的贵族应该是挺多的吧。” 刘易坐在营帐內的一张桌子前,手中握著笔,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克莱尔大主教进来,抬头问道。 “是的,谷地的贵族很多,但是能做主的,只有培提尔·贝里席一人。和河间地不同,那里没有经歷战爭,想要通过传播光明信仰倒逼领主们开放边境,並不容易。所以乘船到了海鸥镇之后, 我听说培提尔大人正在筹办比武大会,我就跟著跑了一趟。”克莱尔大主教坐在刘易的对面,轻鬆地回答道。 刘易放下笔,说道:“成果如何?” 克莱尔严肃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个真诚的笑容,“我觉得还不错。”接著,他便將自己在谷地的作为,详细跟刘易说了一遍。 “的確不错。”刘易点点头,“谷地的地形易守难攻,而且战力保持得相当完整。现阶段能够达成自由贸易协议,就已经是非常好的成果了。克莱尔兄弟,你的普升徽记还在么?” “当然!”克莱尔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片布满灰黑色条纹的小铁块,递给刘易。“这是我离开君临是,大麻雀给我的。” 刘易接过来摩望了两下,说道:“我自己没有普升徽记,不过我也同意成为你的引荐人只要你確定自己的信仰坚贞,我就为你安排晋升仪式。” 克莱尔按捺著心里的激动,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我隨时可以。” “行,那等我把赫伦堡里的事情解决,我们回去修道院,我就为你授予光明之种。”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赫伦堡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要你亲自跑一趟,而且我看你还带了不少人。”克莱尔大主教好奇地问道。 说道这里,刘易就有些无奈,眉头紧皱,“之前,占据赫伦堡的不是魔山的人么?我去盐场镇路过的时候,我以无旗兄弟会的名义带人杀了他们一波。之后那些混蛋们安分了很多,老老实实躲在赫伦堡里当米虫,倒是没有给我惹什么麻烦。可是前段时间,詹姆·兰尼斯特带兵从这边走了一趟,把魔山的坏小子们都带走了,取而代之的一个叫『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他带著一百多名骑土进驻赫伦堡之后,就开始骚扰附近的村落。” “他带人抢劫?”克莱尔皱起了眉头。 “那倒没有,不过他以詹姆·兰尼斯特任命的赫伦堡代城主身份,试图在这些村落恢復『国王的秩序”,甚至把金色黎明派驻各地村落的老兵当做土匪逮捕和审判。”刘易语气中带著不满。 “闹出人命没?” “那倒没有。他的审判还算公正,在確认我的老兵们在村里没有恶行之后,就只是指控不敬国王鞭打了事。不过我的老兵岂能任他欺凌,所以我就亲自带了几百人过来,准备和他碰一碰,看看他的成色。” “老实说,我认识这位『好人”博尼佛-他不是领主,只是河湾地的一个有產骑土。不过他以信仰虔诚闻名,被认为庄严肃穆、冷静、公正、尽职尽责,三句不离七神之名。年轻时代的他曾经武艺精湛,在比武大会上颇有前途,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认为比武乃是空虚的炫耀。从此他放下长枪,转而投向七神的怀抱。他不仅自己很虔诚,他手下的百人圣战团也很虔诚。之前他追隨蓝礼·拜拉席恩,后又追隨史坦尼斯,在黑水河外被俘之后,向乔弗里国王投降並得到了赦免。 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经常去圣贝勒大圣堂祈祷,我和他关係还不错。”克莱尔大主教详细地介绍道。 “所以你们说得上话?”刘易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说得上。”克莱尔重重点头。 “那行,不用等回修道院了。今天晚上我就为你授予光明之种,明天你就找他谈谈,看看能不能把他拉进我们的事业中来。”刘易果断地说道。 第255章 拜访赫伦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5章 拜访赫伦堡 第255章 拜访赫伦堡 金色的晨曦如薄纱般轻柔地铺洒在赫伦堡高大而阴森的城墙上,这座古老城堡的石砖仿佛被岁月压得喘不过气,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灰黑色。 赫伦堡四周荒草丛生,几株枯树歪斜著枝干,在微风中发出鸣咽般的声响。 城墙下,克莱尔大主教和他的卫队整齐排列,金属头盔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士兵们手持长矛,神情肃穆。 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在克莱尔大主教面前急停,战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斥候翻身下马,大声报告:“大主教!赫伦堡大门紧闭,门门牢牢插上,没有任何开启的跡象!州克莱尔主教微微眯起眼睛,轻轻抬手,示意斥候起身,然后目光坚定地扫视著眼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堡,沉声道:“耶米利队长,吹响代表教会的號角!” 耶米利队长握紧手中的號角,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號角声亮而尖锐,如同一把利刃,穿透赫伦堡高大的城墙,在城堡內外久久迴荡。 过了没一会儿,城墙上出现一个身影,正是博尼佛·哈斯提爵土。他身著锁子甲,头戴铁盔神情略显疲惫却依然透著一股威严。 “克莱尔大主教—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带著惊讶和疑惑,从城墙上传了下来。 克莱尔大主教露出温和的笑容,他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周围的阴霾,“这是诸神的安排。”他的语调轻快,“不请我进去坐坐么?能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看见老朋友,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博尼佛爵士看著克莱尔主教身后那几名穿著黑色厚外套的护卫,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是和这些护卫穿著一样制服的小股部队,將他派出去征粮的士兵打得狼狐逃回,使得他如今只能困守在这阴暗:潮湿,被诅咒了的赫伦堡里。 城堡內,霉味瀰漫,墙壁上爬满青苔,不时还能听到老鼠在角落里乱窜的声音。 但克莱尔主教是他的老朋友,而且他也確实需要一个合適的渠道与外面这些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打交道。 他沉思片刻,隨后让手下放下一个篮子,大声说道:“大主教,很抱歉,我不敢打开城门。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请进到篮子里来吧。” “克莱尔兄弟,他这摆明了是不信任你。要不还是算了吧。”耶米利队长向前一步,满脸担忧地低声说道。 自从前一夜,克莱尔大主教在刘易亲自主持的普升仪式上觉醒光明之力后,耶米利就已经真正地把他当做自己的兄弟。此刻见对方如此行事,他赶忙劝阻,“把城里人的態度回去报告光明使者,他不会在意的。” 克莱尔主教缓缓摇头,他的眼神坚定而沉著,“没必要-博尼佛爵士我知道,是个信誉卓越的好人,他既然邀请我进去,就不会对我动手。让我试一试吧,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不轨企图,死我一个人,总好过兄弟们殉难。” 在安达尔人征服维斯特洛的歷史上,有很多侍奉七神的修士牺牲在战场上,这也是为什么七神教会明明没有显露出超凡能力,却依然在卡林湾以南能够维持这么多年的原因。 见克莱尔主教决心已下,耶米利无奈地退后几步,脸上满是担忧。克莱尔主教撩起灰色的羊毛长袍,动作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缓缓坐进了篮子里。 很快,篮子开始缓缓上升。隨著篮子越升越高,克莱尔主教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剧烈起来。 虽然已经觉醒了光明之力,但是他对於这种能力的使用还非常陌生,而与光明之力同时觉醒的记忆里,似乎提过一种叫做漂浮术的法术,可惜这种法术需要一根羽毛作为施法材料,他身上並没有带。 大主教紧紧抓著篮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心中暗暗后悔,明明只要耽搁一会儿就能成的事情,自己干嘛这么著急。 不过,很快篮子就到了城墙之上。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在城墙上等待著他,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情,“大主教阁下,君临城一別真是许久未见了。” “的確如此,愿七神祝福你。”克莱尔修士微笑著回应。 “走吧,我们进塔楼里去聊。”博尼佛爵士转身,带领克莱尔修士向塔楼走去。 黑心赫伦的城墙无比厚实,克莱尔主教跟著博尼佛爵土足足经过十几道杀人孔。 那些杀人孔阴森森的,仿佛一张张隨时准备吞噬生命的大嘴。终於,阳光突然涌现,一行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城堡的庭院里。 硬泥地面上已然荒草丛生,杂草肆意生长,仿佛在宣告这里的荒废。而染血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覆盖著苍蝇,喻喻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十来个博尼佛爵士的部下站在塔楼上观看他们,这些人个个神色虔诚,嘴巴紧抿,眼神中透露出对博尼佛爵士的忠诚和崇拜。 也只有这样的傢伙,在博尼佛爵土身边才有前途。当博尼佛爵士向他们介绍这位是从君临城而来的大主教阁下时,战士们纷纷单膝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向大主教恭敬地行礼。 “孩子们,快起来,要以虔诚的心敬拜神明,但是不要敬拜我,我和你们一样,只是凡人。”克莱尔修士和蔼地说道。 “教会是诸神在地面的代理人,敬拜教会的使者,自然也就是敬拜诸神。”博尼佛爵士说道。 不过,这位赫伦堡的代理城主和大主教有正事要谈,也就没有太多的虚礼。很快,就把大主教弓到了主塔楼的书房当中。 焚王塔,是赫伦堡最高最大的塔楼,其原名隨著黑心赫伦在征服战爭期间的死亡而不为人知。 当泰温·兰尼斯特占领城堡的时候,他就居住在这座塔中。卢斯·波顿带领北境人夺下这座城堡的时候,也住在这。 而现在,这间城主的房间归了博尼佛·哈斯提爵土。 书房內,陈设简单却不失庄重,墙上掛著几幅古老的地图,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 “焚王塔,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没想过搬到其他的塔楼去?”在城主书房里坐下后,大主教调侃道,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 “嘿,管他呢。焚王塔,焚的是王,我连个正经的领主都不是,怎么著也焚不到我。”博尼佛爵士爽朗地笑了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是呀,可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成为代理城主呢?弒君者许诺你了什么,让你趟这趟浑水。”克莱尔主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著博尼佛爵士。 “不是詹姆爵土,是瑟曦太后她认为小指头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回来统治这座荒废的城堡,所以让我过来。她说,如果我干得好,也许我就会成为真领主。就算没机会成为真领主,无论是谁来接管这里,总要支付我一笔足够丰厚的赎城费才行。你知道的,我身无余財,还要养活这百来个战士,总得想办法为这些孩子们留条后路。”博尼佛爵士无奈地嘆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说到底,瑟曦太后没有许诺你任何真正的报酬?”克莱尔主教追问道。 “的確如此.” 博尼佛爵士的声音有些低沉, “哈,瑟曦太后。瑟曦太后的想法总是很奇妙,似乎人人都以无偿为她服务为荣。”克莱尔忍不住笑了两声,那笑声中带著一丝嘲讽,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她也算做了件好事。” “当然,我再怎么也比魔山强一些”博尼佛爵士苦笑著说。 “不,我不是说你。”克莱尔主教摇了摇头。 “那你说的是谁?”博尼佛爵土疑惑地问道。 “总主教大人你知道么?”克莱尔主教神秘地笑了笑。 “新任总主教么?我跟著詹姆爵士离开君临城之前,总主教还没选出来。我也是最近才从路过的蓝赛尔·兰尼斯特爵士那里知道一个叫做大麻雀的修士被选为了总主教。不过,很可惜,我没有机会去面见他。你看,赫伦堡这里连个会养渡鸦的学士都没有,消息闭塞的厉害。”博尼佛爵士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的,教会不仅选出了总主教,还以免去铁王座的债务为条件,呈请太后恢復了教会拥有武装的权力。在君临城里,战士之子在西奥多爵士的带领下,已经开始重建。现在河间地各地的穷人之子已经开始武装起来,而以圣莫尔斯修道院为基地的金色黎明已经被正式敕封为教会的第三支骑士团。”克莱尔主教神情严肃地说道。 “他们真的是教会的人?”博尼佛皱起了眉头,额头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一般,“可是—“ “怎么了?”克莱尔主教追问道, “我的人在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自称信奉光明之道。而且那些村民和唐德利恩伯爵的无旗兄弟会拉拉扯扯,私下还会给他们提供支持。难道他们信奉的不是光明之王的邪教么?”博尼佛爵土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克莱尔大主教心里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审问?你不会把那些信奉光明的人逮捕起来了吧?” “抓了几个修士”博尼佛爵士有些心虚地说道。 “用刑了?”克莱尔主教的声音冰冷。 博尼佛爵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以为他们是叛教之人———“ “用刑没有?”克莱尔主教再次厉声问道。 “用了不过人都还活著。”博尼佛爵士声音越来越小。 大主教鬆了口气,但依然面色严肃地说道:“博尼佛大人,虽然你是赫伦堡的代理城主,但是终究不是教会的人。凡俗的事务归你管,但是属灵的事务你却没有资格干预。只要这些修士没有杀人放火违反律例,你没有权力拘捕他们。” “可是他们宣扬邪教—”博尼佛爵士还想辩解。 “是否宣扬邪教,当由总主教大人根据诸神的命令確定。”克莱尔主教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稍微犹豫了一下,克莱尔大主教还是决定向他摊牌,毕竟这就是早晚几天的事情而已。 “博尼佛,我的老朋友。教会的腐败墮落,你是亲眼看到过的,对不对?” 博尼佛爵士没有说话,他低下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悵然和无奈,从他的沉默,克莱尔大主教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也希望在得升高位之后,能够能够从上到下改革教会,让教会重回纯洁的信仰。於是我日復一日的努力,味著良心和那些脑满肠肥的傢伙同流合污。 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拨乱反正的代价。可是,直到我成为大主教,並且参与了三次总主教的选举,我才知道,在现行的教会制度下,教会的腐败是不可挽回的。 就在我绝望到想要自杀以赎回曾经犯下的过错时,我认识了现在的总主教大人。那一天,他正在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为那些从河间地涌入君临城的难民们施药治病。然后总主教大人,向我阐述了光明之道—他告诉我,教会再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在以国王为代表的军事贵族们的统治下,教会永远没有可能代表平民信眾说话。没有强有力的信仰约束,无论是王庭还是教会,乃至学城,都只会沦为一家一姓爭权夺利的工具。唯有推翻现行制度,构建以七神信仰为核心的政治体制,才能让诸神的真正的教诲遍撒世间。 那天,我见到了光—-博尼佛,旧的教会,在总主教升座的那一天已经彻底摧毁。现在与我理念相同的兄弟们,正在向各地进发,將教会的新宗旨传达给没有来到君临的兄弟们阐述。”克莱尔主教越说越激动,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博尼佛爵士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仿佛在防备什么,“你也信奉了邪教?” “你难道没有想过,以前的教会才真正是把路走歪了么?难道你没留意过,旧神在北方有神跡出现,所谓的光明之王,也能耍出剑上冒火的把戏,但是只有我们七神教会,遍布卡林湾以南,每个村庄都有圣堂的七神教会,从来没有人展示过神跡?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克莱尔主教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博尼佛爵士。 “你说,我在听。”博尼佛爵士双手抱胸,表情依然充满怀疑。 “因为,原来的教会路走错了他们早已被被诸神拋弃。因此无论修士们如何祈祷,都无法召唤来神恩。”克莱尔主教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修士们告诉我,诸神是在考验我们,让我们心灵充满力量,去战胜一切的邪恶。”博尼佛爵士反驳道。 “嘿,”克莱尔大主教笑道:“一个兜里没钱的小贵族,从来不会说自己吃不起肉,只会说最近吃得太饱。” 博尼佛爵士不由笑了出来,类似的事情,他的確也做过。但是他摇摇头,“你说的这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抱歉,虽然你是大主教,但是我仍然不太敢相信。” “没关係,时间会证明一切。”克莱尔点点头,继续说道:“可是,博尼佛,即便从实力对比来看,你现在也无法战胜城外光明使者带领千人大军。” “一千人,数量並不多。战士和他的勇气与我们同在,左近的戴瑞城有蓝赛尔大人留下的军队,女泉城有蓝道大人,三军协力,足以荡平这一带的土匪蠡贼。等局势安定后,七神自会指引善男信女们回到村落,播种、耕作,重建家园。”博尼佛爵士眼神坚定,充满信心地说道。 “恕我直言,现在赫伦堡周边的领地里,七神的信徒们自己回到了家乡安居乐业。如果不是你们派兵骚扰,他们在金色黎明的统治下,过得一直很舒服。”克莱尔主教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些都是偽装。《七星圣经》里说,邪恶总是偽装成善意出现在我们身边,有智慧的人应该学会分辨两者。”博尼佛爵士坚持道。 “《七星圣经》里也说过,当徵兆出现时,虔诚的追隨者要及时把握,才能沐浴神恩。”克莱尔主教针锋相对。 博尼佛爵士的內心似乎也开始纠结起来,他用右手在胸前点了个七星的標誌,脸上露出痛苦和迷茫的神情,“哎,愿老姬赐予我智慧,让我能够分辨正义和邪恶。” 正义与邪恶?谁是正义,谁是邪恶?克莱尔察觉到博尼佛爵士心中的牴触,决定要是缓了缓, 问道:“博尼佛大人,快到中午了,你不打算招待我吃午饭么? “当然。”博尼佛爵士如释重负般说道,隨即叫来僕人,让他们准备午餐。 很快,僕人送来了午餐。不过看得出,此时赫伦堡的补给出了点问题,虽然麵包和燻肉还有, 但是已经没有了新鲜蔬菜。麵包有些发硬,燻肉也散发著一股浓重的咸腥味。 和博尼佛爵士聊了一些天气之后,克莱尔大主教决定从赫伦堡真正的主人,培提尔·贝里席的行动开始说起。 “博尼佛大人,你年轻的时候,在比武大赛上表现不俗?”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我认识到比武不过是虚无的炫耀之后,我就没有再参加了。”博尼佛爵士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隨即又变得黯淡。 “的確如此,不过年轻的骑士们总要找机会出头。半个多月前,我在谷地的月门堡观摩了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举办的比武大赛。”克莱尔主教缓缓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意。 “小指头?”博尼佛爵士惊讶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第256章 (月末求票啦!)物流基地建设项目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6章 (月末求票啦!)物流基地建设项目 第256章 (月末求票啦!)物流基地建设项目 “是的,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大人———“ 大主教伸手取过桌上的陶杯,轻抿一口麦酒。 博尼佛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指轻轻搭在麵包上,目光平静却隱隱透著警惕。 “他—在谷地怎么样?” 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裹挟著几片枯叶从窗缝钻进来,跌落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盖住了河间地的標记。 克莱尔大主教放下陶杯,伸手整了整袖口,露出手腕上一串古朴的木质念珠,隨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很好。虽然有一伙叫做『公义联盟”的贵族在暗中反对他,但是他也爭取到很多盟友。 前些日子,他主持了莱昂诺·科布瑞伯爵的婚礼,有不少之前反对他的贵族也参与其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后来我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为劳勃公爵选拔飞鹰护卫的比武大会,骑士们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观眾们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赫伦堡?” 博尼佛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可眼角的细纹却微微收紧,泄露了內心的在意。 克莱尔大主教伸手拿起一块麵包,用小刀仔细地將麵包切成小块,每一块都大小均匀,然后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嗯,聊了。我当时並不知道是你在治理赫伦堡,所以我告诉他,河间地热切地希望他真正的主人回来重整秩序。”他咽下口中的麵包,端起陶杯轻抿一口,“不过,他说谷地事务繁忙,小公爵年纪太小,他不能丟下自己的继子独自回来。” 博尼佛轻轻呼出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可就在他放鬆的瞬间,克莱尔大主教接下来的话,让他握著麵包的手悄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不过,如果谷地的形势太过恶劣,他可能会提前回到赫伦堡。毕竟他虽然有不少钱,但是手下既没有数量庞大的军队,也没有能征善战的將领。”克莱尔大主教伸手拿起一块风乾鹿肉,用小刀將肉切成薄片,“如果『青铜约恩”的公义联盟真的出兵进攻他,他很难抵御,到时候只能带著小公爵撤离。” 博尼佛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让人看不出情绪。 “我不相信你们真心希望他回来。” 克莱尔大主教不为所动,依旧慢条斯理地切著鹿肉。他將切好的肉片整齐地摆放在银盘边缘, 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博尼佛: “哈哈哈,其实无所谓。神眼联盟中,有不少加盟领主。他们以自己的城堡和领地换取了未来家族繁盛的机会。”他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培提尔虽然没有什么势力,但是用一座赫伦堡换取神眼联盟大议会的一张坐席,问题不大。” “赫伦堡—可是他是个谷地人。”博尼佛轻声说道,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也是个河湾人。”克莱尔大主教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腕上的念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博尼佛言不由衷:“培提尔大人愿意为死去的妻子养育继子,真是一个伟大的人,我衷心希望他能够在谷地巩固权威。” “光希望可没用”克莱尔大主教摇摇头,“培提尔已经和金色黎明达成了贸易协定,愿意用谷地的粮食换取我们这里的陶瓷、书籍等商品。你知道的,河间地现在最缺的就是过冬的粮食。 为了保住这条贸易线路,光明使者愿意派出军队为培提尔大人提供支持。” “那就意味著他会继续留在那边?”博尼佛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探寻。 “他跟我表示过,很愿意来神眼湖与光明使者亲自商討—那样的话,我想他势必会收回赫伦堡的治权,不然很难找到一个符合他身份的住处。” 克莱尔大主教將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收回赫伦堡是法定的权力”博尼佛喃喃自语,意气消沉。 “然后光明使者就会把这里租下来,成为向东方、西方、北方转运商品的基地。”克莱尔大主教伸手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褶皱。 “那怎么行?国土命令我担任赫伦堡的代理城主!”博尼佛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可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显然他的內心和表情並不一致。 “注意,是代理城主.”克莱尔大主教的目光像冰锥般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北风拍打著箭窗的声响,以及克莱尔大主教偶尔用餐巾擦拭嘴角的细微动作。 许久,博尼佛打破了沉默:“那你打算怎么样?把我赶回君临?” 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询问一件平常的事情。 克莱尔大主教摇摇头,伸手轻抚念珠,动作舒缓而有节奏。 “那倒也不至於。赫伦堡这样一座雄城,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占据。光明使者虽然无意染指,但是也不希望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將这里据为己有,成为反对神眼联盟的大本营。” “就像我现在做的?”博尼佛轻声问道,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自嘲。 “是的,就像你现在做的。所以如果你还要与我们为敌,那么光明使者就不得不攻下这座城堡,然后请培提尔·贝里席另外派一个值得信任的骑士来担任代理城主。”克莱尔大主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哼,想要攻下赫伦堡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要知道罗柏·史塔克手握一万大军也不敢进攻这里。” 博尼佛语气平淡而坚定。 “那是因为当时这里驻守著泰温公爵的另外一万大军。而你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人。而且”克莱尔大主教突然解开长袍最上方的纽扣,用餐刀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一划,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洁白的业麻餐幣上,形成刺目的红点。 “这是干什么?”博尼佛起身想要为克莱尔修士寻找包裹伤口用的纱布。 然后就看到自己从来未曾想像过的一幕。 克莱尔大主教另外一只手掌轻轻拂过伤口,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书房里格外刺眼,仿佛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 在博尼佛的注视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最后只留下一道一些残留的血跡。 大主教从袖中取出一方绣著金线纹的手帕,仔细擦拭手臂,而后將手帕放回袖中,重新扣上长袍纽扣。 博尼佛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可转瞬又恢復了平静。 他双手抱胸,沉默片刻后说道:“这———倒是奇事。” 克莱尔大主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凝视著窗外飘落的枯叶。 “光明使者有数千名纪律严明的土兵,他们比你的百人圣战团还要虔诚,而像我这样得到诸神祝福觉醒了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也有数百人,而且隨著信仰的传播,数量还在持续增长。你好好掂量一下,你真的要与这样一个蓬勃发展的势力为敌么?” 博尼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严肃地看著克莱尔大主教。“说吧,你们想要我如何?” 克莱尔大主教缓缓转身:“金色黎明不需要你辞去代理城主的职位,只需要你保持中立,不要与我们为敌。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担任代理城主。如果小指头,不,培提尔大人在谷地过得舒心,也许他就不会再回来了。也许你头衔里的代理二字,就可以撤销掉了。” 博尼佛笑一声,“撤销—我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不信虚无的画饼。我想要一个保证,在我驻守赫伦堡的一段时间,你们不可以进攻这座城堡,而且要为我们的人马提供足够的补给。” “白拿?就算我答应,你敢接吗?光明使者也需劳作。”克莱尔大主教微微挑眉,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给我们活儿。” 克莱尔大主教缓缓点头,“当然,光明使者说过,劳动最光荣。” 第二天,铅云低垂,好像秋雨即將落下。 克莱尔大主教裹著粗糙的灰羊毛斗篷站在城堡吊桥前,身后的赫伦堡塔楼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他双手交叠於胸前,默默祈祷片刻,而后小心地坐进用粗麻绳和木板製成的篮子里。 隨著绞盘转动,他缓缓坠下城墙,斗篷下摆隨风轻轻飘动,脚下的落叶被雨水打湿,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很快,他便回到金色黎明的军营向刘易匯报了博尼佛·哈斯提的条件。 “..?作为诚意,他释放了被关在地牢里的所有兄弟。他们都已经平安地回到了军营,我看过,除了饿得瘦了一些,倒是也没有別的问题。”克莱尔大主教坐在刘易的面前,慢慢喝著一杯新鲜的热牛奶。 刘易在营帐里来回步,脚下的乾草被踩得发出咯吱声。他停下脚步,斟酌了一下,说道:“他要当代理城主,给他。他要工作也给他。你不是说,以后要把赫伦堡改造成转运地?” “哦,那只是我为了更好和他谈判想到的藉口“不,你的这个想法很好。现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那边的生產基地生產出来的货物,通过陆路向盐场镇运输,向西境和河间地以东运输確实太难。”刘易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神眼湖的標记,“我计划在工坊区建一个码头,然后把生產出来的成品通过神眼湖乘船运输到赫伦堡,然后再从赫伦堡向各地分发。如果博尼佛大人愿意,我可以僱佣他们成为这座大货栈的仓库管理员。” 刘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兴奋地在营帐里走来走去。 “克莱尔兄弟,没想到你能为我一下子就拉来两个盟友我真的很高兴光明把你送到我的身边来。光明之力,你已经觉醒了,我觉得可以往你的肩上再压一压担子了。我有一个职务想交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克莱尔大主教闻言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充满期待。 “你说?” 刘易走到克莱尔大主教面前,目光坚定地看著他:“我打算在金色黎明內部,设立一个外务司,专门负责和境外的领主们打交道。本来,这些工作是打算交给查尔爵士和渥德爵士他们来负责,可惜他们虽然久居此地,但是爵位太低,人脉太窄,许久都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来。以后,这个重担,就请你担负起来吧。这是为了光明的事业,为了民眾的幸福,请千万不要推辞。” 克莱尔大主教双手交叠於胸前,微微躬身行礼:“当然,我当然愿意。能为光明的事业贡献一点力量,我求之不得。” 刘易高兴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等我们回到修道院之后,你就开始组建班底吧。” 又过了一天,细雨绵绵。克莱尔大主教將刘易的条件带回到赫伦堡。博尼佛·哈斯提大人在城堡的议事厅里听完后,沉默了许久,终於同意了这个安排。 不过按照他的要求,他和他的百人圣战团,只负责未来赫伦堡里的货物以及周围商路的安全, 让他们修建仓库搬运货物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战士而不是工人。 刘易对此也欣然同意下来。毕竟一百多个保安,要管理这么长的商路也並不容易。 术业有专攻,只要他们不要监守自盗,养这一百多个训练有素的战土,是十分划算的事情。 最终,在一个雨雾瀰漫的日子里,刘易以光明的名义,指著泛著冷光的三叉戟河发誓,绝不会趁博尼佛爵土打开城门的时候突袭攻城。 隨后,刘易和他的十来名亲卫骑著马,马蹄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溅起水,在博尼佛爵士和他的百余名战士的注视下,缓缓走进了赫伦堡。 赫伦堡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哎呀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刘易第一次走进这座传说中的城堡,目光在布满青苔的城墙和滴水的塔楼间游走。 庭院里的石板积著水洼,倒映著阴沉的天空,几株枯树在风中摇晃,枯枝上的雨滴啪嗒啪嗒地落下。 在庭院之內,刘易见到了没有披甲,身著一套褐色羊毛外套的博尼佛大人。 博尼佛站在廊下,双手抱胸,眼神平静而警惕地看著刘易一行人,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他脚边匯成小小的水潭。 当刘易翻身下马,伸手与他紧紧相握时,博尼佛爵士语气沉稳地说道:“我没有想到,人们口中的无所不能的光明使者,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诸神赋予了我神圣的使命,我不敢以年幼无知而推辞,只能勉力为之。希望博尼佛大人以后能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坦诚相处,共同建设美好的河间地。”刘易微笑著,雨水顺著他的头盔边缘滑落。 “当然——这也是七神赋予我的使命。不过,光明使者,你的勇气比我想像中还要强大得多。 难道你就不害怕这是一个陷阱么?”博尼佛好奇地问道, 刘易闻言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混著雨声在庭院里迴荡。 “博尼佛大人,我和我身后的这十几名兄弟,都是受到七神祝福的烈日行者。如果你认为你的这百来个人就可以致我们於死地,那大可以试一试。不过,”刘易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冷峻,“机会只有一次,你得好好把握。” 博尼佛爵士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刘易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微微点头,恭敬地將刘易迎进了接待客人的豪哭塔。 嚎哭塔內瀰漫著潮湿发霉的气味,比外面更加阴冷。 墙壁上的火把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仿佛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亲自与博尼佛爵士討好了后续合作的细节之后,刘易留下十几名隨军工匠以主持赫伦堡的改建工作,和一个中队的战士作为护卫之后,便带领人马回到了圣莫尔斯修道院。 刚回到自己在军营里的房间躺下,留守的凯文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著紧张的神情,他將两份情报递给刘易。 第一,凯登·风暴成为了龙石岛的代理城主,现在他带著近百个河湾地的伤兵驻守岛上。而且,已经前往长城的史坦尼斯派人回来督促一种叫做龙晶的石头。 凯文十分怀疑,这种材料是对抗塞外敌人的某种资源。 第二,凯特布莱克家族的奥斯尼爵士主动向总主教坦白了自己是王后的情人,导致了玛格丽和她的表妹们被抓。 但是总主教对此感到非常疑惑,毕竟一个人如此高兴地表示自己有罪实在是一个不能再大的漏洞了。 於是他下令给奥斯尼施刑以“判断其话语的真假”。在严刑之下,奥斯尼改变了说辞,揭发了瑟曦太后与前任总主教之死的关係,也坦白了瑟曦与他的私情。 总主教因此以和逮捕玛格丽相类似的指控逮捕了瑟曦。现在整个君临城风声鹤唳,御前会议也因为太后的被捕陷入了瘫痪。 刘易坐在床边,借著昏暗的烛光,仔细阅读著情报,眉头越皱越紧。 窗外的雨再次下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远处传来沉闷的狼豪。 第257章 (求月票啦!最后一天!)教会的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7章 (求月票啦!最后一天!)教会的捍卫者 第257章 (求月票啦!最后一天!)教会的捍卫者 君临城宛如一头蛰伏在维斯特洛东海岸的巨兽,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黑水湾畔。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樑,俯瞰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红堡那巍峨的尖顶则是它高傲扬起的头颅,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铁王座便隱匿其中,无声地诉说著歷代统治者的威严。 据布兰德学士的介绍,往昔在君临城尚未崛起之时,黑水河河口一带不过是一片广的山林。 鬱鬱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潺潺的溪流在林间豌蜓流淌。零星的渔民散居於此,他们驾著简陋的小船,在河面上討生活。 这片土地长期处於河间地与风暴地王国的爭议之中,如同一块诱人的肥肉,引得各方势力垂涎。 三百年前,征服者伊耿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他率领著舰队,在黑水河口登陆。 彼时,这里只是一片荒蛮之地,伊耿却独具慧眼,看中了河口处那座最高的高丘。 他下令用泥土和木材,在丘顶修筑起一座简陋的要塞。隨著伊耿成功征服全境后,决定以这座要塞为中心,建立自己的首都。 君临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其位於大陆的中心,且从未属於其他任何王国,这让国王得以远离封臣的势力范围,牢牢掌控著权力的核心。 时光悠悠流转,坦格利安王朝的歷代君王不断对这座城市进行扩建。 伊耿一世为了守护城市的安全,下令修筑了坚固的城墙,一块块巨大的石砖堆砌而起,给城市穿上了一层坚硬的鎧甲。 在残酷的梅葛统治时期,红堡终於完工,其宏伟的建筑风格彰显著王权的威严。大圣堂最初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筑,直到圣贝勒死后,才以他的名字命名为贝勒大圣堂,这座教堂的建成,標誌著坦格利安家族在放弃旧瓦雷利亚神之后,转而虔诚地信仰和遵守七神信仰。 伊耿一世还曾在雷妮丝丘陵上修建了思怀圣堂,然而,梅葛在镇压教会武装起事后,无情地將其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为坦格利安的龙们建造的龙穴,龙的嘶吼声曾在此处久久迴荡。 城外,穷困潦倒的贫民们用破旧的木板、茅草搭建起简陋的小棚屋,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墙脚下,如同一片杂乱的蚁穴。 阵阵腐臭从城市中飘散出来,垃圾的恶臭混合著海水的咸腥味,让人作呕。即便隔著老远,那股刺鼻的味道也能钻入鼻孔,令人难以忍受刘易,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抵近这座传说中的雄城,却对它没有丝毫的嚮往与期待。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著一丝急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儘快进入城中,见到总主教,弄清楚他的打算。 就在刘易的部下们抵近城墙时,一支大约三千多人的部队,举著绿底弓箭手纹章,在诸神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这支部队衣著整齐,武器精良,显然训练有素。 刘易身后跟著两千名身著黑色布面甲的金色黎明战士。 如果他是孤身一人,或许会选择绕道其他城门进城,但此刻,这些战士们不愿退让,他们紧紧握著手中的长枪,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无奈之下,刘易只好下令部队停下,在原地等候。 午后的阳光炽热地洒向大地,金色黎明的战士们站成整齐的队列,如同钢铁铸就的雕像般聂立在城外的空地上。红底金色七芒太阳星旗在头上飘摇,他们手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而挡在他们前面的战土,却显得懒洋洋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靠在武器上,有的蹲在地上閒聊,脸上满是嘲讽的神情,不屑地嘲笑著金色黎明的阵列笨拙而刻板。 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年举著象徵和平的白旗骑著马从对面走来。他身姿挺拔,眼神中透著一股傲气。走近后,他大声喊道:“我是蓝道·塔利大人的继承人,狄肯·塔利,请你们的指挥官出来答话!” 一个无名小卒就想跟光明使者说话?金色黎明的军官们顿时觉得受到了冒犯,他们纷纷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卡尔洛·施密特拉扯疆绳,策马来到阵前,他眼神锐利,语气强硬地说道:“我是光明使者的副官,河间地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土。蓝道伯爵有什么提议,可以跟我说,我会向我们的首领呈报!” 狄肯·塔利上下打量著卡尔洛,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土,也不愿与他多费口舌。 他的目光越过卡尔洛,看到敌人阵型中有一个高大的战士,身著一身耀眼的金色鎧甲,站在眾人前面,便想越过卡尔洛,直接与那人对话。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卡尔洛便骑著马迅速挡在他身前,眼神如鹰般锐利,冷冷地说道:“小子,有什么话你就说!你还没资格直接和我们的首领对话!” 狄肯深深地凝视著卡尔洛,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后退一步,语气冰冷地说道:“蓝道大人派我过来询问:你们是谁的人,奉谁的命令前来君临,是否对君临城意图不轨?” 卡尔洛回头看向刘易,见刘易微微点头示意,便转头对狄肯说道:“我们是教会封敕建立的金色黎明骑士团,这一次我们是受总主教大人的召唤,前来保卫教会!回报你的父亲,让开道路,让我们进去,否则你们就是对抗诸神!” 狄肯冷笑著,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我可没有听说过什么教会的第三骑士团,我只听说过一群盘踞在在神眼湖畔的异教徒—“ “好了,小孩。有什么话,让你家大人来说,我可没有兴趣陪一个连鬍子都没有长齐的男孩子斗嘴。”卡尔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罢,便转身策马回到刘易的身边。 狄肯·塔利虽然眼中充满愤恨,双拳紧握,但也只能无奈地掉头回去。 “卡尔洛,你真是一点都不给孩子留顏面啊。”刘易看著狄肯爵士落寞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笑著对卡尔洛说道。 “光明使者,你不懂。对待这些贵族老爷,你就要表现得傲慢无礼,他们才会尊重你。像你平时那样谦恭有礼的样子,只会让他们错误判断你的实力,以为你好欺负。如果你真的打算一战把他们全部杀死,適当示弱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你想和平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强硬一些好·—”突然,卡尔洛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皱著眉头,眼神中带著一丝疑惑,问道:“你该不是真的想把他们全都消灭了吧?” 刘易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那还不至於—而且你都已经把话选出去了,我还能怎么说?” 卡尔洛听了,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中暗自想著,光明使者最近似乎有些太膨胀了,蓝道·塔利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 片刻之后,对面走出几名身著鎧甲的骑土,他们步伐整齐,鎧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禿顶骑土,他眼神深邃,神情严肃,身上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回,又一个使者举著白旗来到刘易这边,他大声说道:“塔利大人请光明使者大人当面详谈卡尔洛替刘易答应下来后,刘易便领著他和另外几个亲隨,凑齐了与对方对等的数量,缓缓朝著两支军队正中间的空地走去。 “蓝道·塔利伯爵?”刘易目光直视著对方,开口问道。 “是我。你就是刘易·光明使者?”禿头骑士蓝道·塔利反问道,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 “哈哈,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角陵伯爵居然也知道我的名字。”刘易笑著说道,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当然知道我在女泉城的时候,可是听到过不少往来於三叉戟河沿岸商人和流浪修士提起过你。传说你在神眼湖西岸的土地上建立起了一片诸神的乐土。在那里人人都有饭吃,有活儿千, 到处都是公平和正义。”蓝道·塔利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传播诸神的教诲,为诸神的信徒带来幸福与和平,就是我们的使命。”刘易神情庄重地说道“是么?可是我听说你还到处传播人人平等,要用教会代替贵族统治七国的荒谬言论。”蓝道·塔利皱著眉头,语气中充满了质疑。 “是呀。”刘易的回答让蓝道伯爵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觉得十分奇怪。 “不仅如此,人们还传说我和我的战士们人人都是不死之身,隨便有手指一点就能变出金幣, 还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把神明赐予的瓦雷利亚钢——不过我相信谣言止於智者,拥有智慧的人,自然能够分辨这些传说里,有多少是真实有多少是谎言。”刘易撇撇嘴说道。 “不过我相信一点,”蓝道伯爵的视线越过刘易的肩头,看向他身后一动不动如同树木般聂立的黑衣战士们,说道:“你的確有一只如同传言中一般强大的军队。” 刘易微笑著回应道:“这不是我的军队,这是诸神的军队。我们只是因为相同的理念而聚在一起罢了。” “真的么?”蓝道伯爵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信任,“我不信。” “那就问问他们吧。”刘易朝身后打了个响指,一个亲卫瞬间会意,立刻驾驭著坐骑朝著身后跑去。 很快,整齐而响亮的喊声在金色黎明的阵列中响起。 “为了光明,拯救教会!” “为了光明,拯救教会!” 这声音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迅速淹没了从黑水河岸到君临城这一片土地。蓝道大人的部队听到这震天的喊声,都不禁沉默了下来,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令人印象深刻。你是打算占领君临城么?”蓝道·塔利眼神紧紧盯著刘易,开口问道。 “不,我只是想要保证教会不会被不明身份的武装力量所胁迫。”刘易坚定地说道。 “没有人胁迫教会,相反,提利尔家的小王后玛格丽反而受到了教会的胁迫总主教大人根据一些身份低微的人的不实指控非法逮捕了她。”蓝道·塔利皱著眉头说道。 “我的確听说了,但是我也听说了,玛格丽王后要经由教会审判,是得到过瑟曦太后的允许的。虽然我不知道后文,但是既然摄政王太后都允许了,这样应该称不上非法吧?”刘易说道。 “瑟曦太后”蓝道·塔利眼神中满是无奈,“她总有一些奇怪的想法。我想,如果是泰温公爵还活著,绝对不会允许她做出这样的蠢事。” “那就不是我所关心的了。”刘易摇摇头,“蓝道大人,你本来应该在女泉城驻守恢復王领內的秩序。现如今你带著全部军队赶回君临,难道不是为了威教会以求教会做出有利於提利尔家族的决定么?其实,我对於贵族老爷们家里那些破事完全没有兴趣。放心吧,蓝道大人。只要你们不对教会动武,我和我的人不会做出额外的事情,足以保障你和你的部下们的安全。” 刘易的这番豪言,让成名已久的蓝道伯爵不禁气笑了起来。 蓝道·塔利以指挥战事屡建奇功而闻名,被视为维斯特洛最好的將星之一。在战场上,他手持塔利家祖传的瓦雷利亚钢巨剑碎心,那锋利的剑刃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 他留著一把短硬灰胡,说话出了名的耿直,从不拐弯抹角。他性格刻板,但有著钢铁般的意志,头脑也十分精明。有人对他恨之入骨,有人对他畏惧不已,还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然而,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要保障他的安全。 “光明使者,真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蓝道·塔利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刘易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蓝道·塔利咬著牙根,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巨剑“碎心”,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也许我应该教教你怎么尊重前辈!” 刘易也迅速抽出许久没有登场的“海蛇之击”,他眼神坚定,直视著蓝道·塔利,“在那之前,我应该先教会你尊重教会。” 隨著两位首领剑拔弩张的交谈,两边的士兵们也瞬间进入了紧张的战斗状態。他们紧紧握著武器,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向对方,展开一场激烈的廝杀。 就在衝突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诸神门巨大的覆铁城门轰然洞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一群身著朴素锁甲的骑士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高举著七芒星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些骑士径直来到两位首领中间,將旗帜直直插入地面。 举著七芒星旗的骑士走上前来,他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对刘易和蓝道·塔利说道:“我是『真实的”西奥多·威尔斯,奉总主教和御前会议的命令,向你们宣布,所有外来军队不允许进入君临城。但是作为高贵的领主和教会骑士团的首领,你们二位可以各自带一百人的隨员进入城门。进入城门后,你们必须束缚好自已的部队,不允许任何有违国王法令的行为出现,包括但不限於强姦、抢劫、盗窃的为神明和国王禁止的罪行。” 西奥多庄严地宣布完命令后,又认真地確认道:“光明使者,蓝道伯爵,你们对此有什么异议么?” 蓝道·塔利微眯起眼晴,看了看刘易,又看了看城门,缓缓点头:“如果这是国王的命令,我愿意接受。” 刘易也附和道:“我也愿意,我的本意只是为了保卫教会,我个人並没有意愿牵涉到国王的家事中去。” 西奥多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我在这里等著,请二位大人安顿好自己的人马,挑选出隨员,然后就跟隨我一起进城面见总主教大人吧。” 第258章 教会的裁判权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8章 教会的裁判权 第258章 教会的裁判权 刘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马鞍上的铜扣,粗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两年前离开白港时,他心里满是对这个所谓繁华港口的不屑,那时的他,不过是把北境最大的城市当作又一个寻常之地,看到城里密集的人群和港口里的航船,还在心里暗自想著“不过如此”。 可如今,在维斯特洛大陆这片广却又充满纷爭的土地上,在那些穷乡僻壤辗转了两年多后, 他却开始怀念起那种熙熙攘攘的氛围。 当他率队走进君临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著海水咸味、牲畜粪便气息和人类汗味的复杂味道。 街道上,人群如同蚁群般密集,摩肩接踵,討价还价声、吆喝声、爭吵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有小贩高举著色泽诱人的烤鶉,在人群中费力地穿梭,大声叫卖;几个衣衫槛楼的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还有商人推著装满货物的木製推车,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哎呀哎呀”的声响。 刘易看看这亲切文陌生的场景,原本因长途跋涉而略显疲惫的心情,竟渐渐好了起来。 西奥多·威尔斯骑著一匹枣红色战马,与刘易並而行。他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身上的锁子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光明使者,”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先去大圣堂还是先把兄弟们安置下来?” 刘易微微皱眉,问道:“兄弟们住哪儿?” 西奥多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解释道:“大圣堂已经住不下了,总主教升座之后,就將大圣堂开放给了难民们居住。不过我想你带著几个亲卫过去,布朗执事应该还能腾出几个房间。其他兄弟,大概只能住在跳蚤窝了。”说到跳蚤窝,他顿了顿,嘴角挑起骄傲的笑容,“跳蚤窝其实也不错,虽然以前號称是整个君临城最脏乱差的地方,不过我们的人入驻之后,无论是环境卫生,还是治安情况都好了很多。最关键的是,我们在那里有足够的空房子,可以安置弟兄们。” 刘易轻轻点头,说道:“客隨主便,就听你的吧。” 得到刘易的允许,西奥多立刻挥手招过来一个侍从。那侍从身材瘦削,眼神中透著机灵,穿著一身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的皮甲。“阿仕顿,”西奥多语气严肃,“带著从神眼湖来的兄弟去跳蚤窝,选几间离得近一些的屋子安置大伙儿。” “是,团长!”阿仕顿大声回应,向西奥多敬礼之后,便拨转马头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刘易好几眼,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接著刘易也指派了一名小队长配合本地兄弟,隨后便领著六七个人跟著西奥多向大圣堂走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西奥多,现在你们有多少人了?”刘易一边观察著街道两旁的建筑,一边问道。 西奥多沉思片刻,回答道:“骑士一百多,都是从七国各地赶来的贵族次子,僱佣骑士或犯错之后被封君剥夺领地的小贵族。还有穷人集会大概几百人,不过他们都没怎么经歷过训练,战斗力很差。” “补给呢?钱够吗?”刘易神色凝重,继续追问。 “够的。”西奥多语气坚定,“本来教会的產业就不少。在七国各地都有农庄、酒庄,还有放贷业务,货船。只是以前教会腐败,这些钱都被各级神职人员贪污掌去享受去了。总主教掌权之后,把教会里的金银器血拿去卖给了商人们凑集一批金龙,又把那些腐败的大主教和主教们藏在私邸里的钱和帐本搜了出来,现在教会的兵力不多,还养得起。” 刘易神色严肃,说道:“那就好。我这回过来帮忙,但是没办法一直呆下去。你们自己一定要掌握一支能够隨时调用的忠诚力量,否则我十分担心你们的安全。” “安全———”西奥多斟酌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安全现在问题倒是不大。虽然我们兵力少,但是总主教升座之后,为君临城的穷人们开放了免费的饮食和治疗。现在平民们大多站在我们这头,而且很多贵族也经常来大圣堂祈祷,领受总主教的教诲。虽然我手下只有几百人,但是想要护住总主教的安全,倒是问题不大。” 刘易心中暗自担忧,人心不足恃,他很想提醒西奥多,生活在首都的贵族和平民,在关乎生死的时候,可不会在意你是不是诸神的代理人。 不过西奥多和大麻雀是圣莫尔斯修道院大集会结束后,第一批领受光明之种的烈日行者,他们仅仅带著十几个人从修道院离开,靠著坚定的信仰和不懈的努力在君临城打开了局面,所以刘易並不想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说到底,难道自己还能比他们更了解君临城的情况么?自己一来,就对他们的工作指指点点, 就显得太不尊重总主教和西奥多他们的权威了。 所以刘易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决定见到大麻雀之后,再跟他提一提,让他们警醒一些就好了。 “对了,我收到总主教的信,很快就过来了。不过那封信很短,具体的细节,信里说的不是很清楚。要不趁现在你跟我说说?”刘易问道。 西奥多左右看看,见其他人都离得远,压低声音说道:“行,不过我知道得也不是很详细。因为玛格丽王后和瑟曦太后都是女人,所以整件事情,几乎都是修女们在操作,所以我也就知道一个大概·..” 接著,西奥多便把他知道的情况给刘易说了一遍,不过大概是他天生没有讲故事的能力,所以这段跌岩起伏的情节被他解说得又干又短: 大概二十多天以前,奥斯尼·凯特布莱克主动向大主教懺悔,懺悔自己和玛格丽王后发生了私情,並请求天父的饶恕。 之后,总主教就把他关了起来,然后趁小王后到大圣堂祈祷的时候,將她和她的跟班们抓住, 交给了圣堂里的修女们。 经过莫勒修女的检查,玛格丽王后的確不是完璧之身,於是教会又把她们几个扣了下来,由莫勒修女前去铁王座,向瑟曦太后指控玛格丽王后犯下的通姦和叛国之罪。 接著,瑟曦太后高兴地將王后的表亲们提到过的那些男人都抓了起来,兴冲冲地来到大圣堂, 將这起案件的审判权交给了教会,隨后也被教会扣押了下来。 因为奥斯尼爵士在经过刑讯之后,不仅没有承认自已和玛格丽土后的私情,反而曝出自已和瑟曦太后的私情,还供述了自己受到太后的指使,谋杀了上一任的总主教大人的罪行。 “可是,总主教大人是不是有些太”刘易皱起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激烈了一些?”西奥多补充道。 刘易点点头:“玛格丽王后身后站著整个河湾地,而瑟曦太后身后则是兰尼斯特家族。” 西奥多摇摇头:“总主教有著自己的考虑—·以后你们见面的时候,可以当面谈一下。” 此时刘易已经看见了不远处圣贝勒大圣堂白色的塔尖。那塔尖在阳光下闪耀著圣洁的光芒,周围环绕看白色大理石广场,广场上人群来来往往,有人虔诚地跪拜,有人驻足观望。 贝勒大圣堂以修士国王“受神祝福的”贝勒的名字命名。它位於维桑妮亚丘陵顶部,周围是白色大理石广场。广场中央高耸著贝勒一世的巨大雕像,那雕像庄严肃穆,俯瞰著这片土地。 受神祝福的“贝勒王””,贝勒·坦格利安一世,是七大王国国王、第九位坐上铁王座的坦格利安家族国王。他是个信仰虔诚的人,既是修士也是国王。 在他统治期间,曾经是国王之身行修士之事,由於他的虔诚,七神信仰和坦格利安家族真正的融合在一起。而在他主持修建的圣贝勒大圣堂落成之后,便取代旧镇的繁星圣堂,成为总主教驻之处,从此七神教会彻底沦为王权的附庸。 从那以后,百余年,圣贝勒的雕像平静地站在基座上,仿佛在默默注视著世间的风云变幻,无论王权如何更叠,他都静静地佇立著,无视著这一切。 除了雕像和圣堂的主题建筑,之外还有一座园,可以容纳数百修土。而圣堂本身是一座壮丽的大理石穹顶建筑,有七座水晶塔楼耸立其间。塔楼上的钟只有在重大场合,警如国王驾崩的时候,才会同时响起。 圣堂內有许多道门。修士们从天父门进入圣堂,修女们从圣母门进入,而静默姐妹们从陌客门进入。圣堂外还有大理石讲坛,以便於修士传教时吸引更多的民眾。 从大门进入圣堂內部要走过长长的走廊。这条走廊被称作“灯火之厅”。 刘易在西奥多的引导下穿过这条走廊时,看见走廊的天板上悬掛著许多彩色铅玻璃球。阳光透过玻璃球,在地面上投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影,隨著微风轻轻摇曳,仿佛梦幻般的画卷。 通过两道门就到达了修士们祈祷的地方,在这里七神的高大祭坛聚集在玻璃、黄金和水晶的穹顶下。 圣堂地板由大理石铺成,光滑而冰冷,墙上巨大的窗子装有彩色的铅玻璃,將阳光过滤成各种绚丽的色彩。祭坛前,有信徒点燃蜡烛祭拜,烛光摇曳,映照著信徒们虔诚的脸庞。 不同的仪式將会在不同的祭坛前进行,甚至还有一对衣著简朴的新人,正在在天父和圣母高大的镀金雕像之间发下誓词。他们的脸上洋溢著幸福与紧张,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主持仪式的,就是一位曾经在大集会上听过刘易演讲的修士兄弟。他看到刘易,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刘易頜首致意。刘易也微微点头打过招呼,便转过一个角落,跟著西奥多来到二楼一间宽散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气息。大麻雀正跪在一张柔软的垫子上,向著天父的画像祈祷。他穿著一身原色的羊毛外套,头髮依旧是白而稀疏。但是成为了教会的领袖,让他的精神比起以前更加健旺了许多。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嘴唇微微动,似乎在虔诚地诉说著什么。 “总主教,光明使者到了。”西奥多轻声说道。 总主教缓缓从垫子上站起来,转身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同志,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光明使者,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呀,总主教大人,好久不见。”刘易笑著问候道。 两人走上前,紧紧拥抱在一起,用力地拍著对方的背,欢喜之情溢於言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在这拥抱中消散。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搬了一张凳子坐下。刘易向总主教介绍了一下金色黎明河间地地此时发展的现状之后,总主教大吃一惊,瞪大了眼晴,声音中充满惊讶:“现在金色黎明能动员五千人的军队了?” “是的。两千常备机动部队,还有三千多散布於乡村城镇里的民兵。虽然战斗力弱一些,但是在各地圣堂的本堂修士和民兵队长的带领下,进行本土防御完全没有问题。”刘易详细地解释道。 总主教欣慰地用手在胸前划了个七星符號,脸上满是喜悦:“真是太好了,如果真是这样,五王之战时期的恶行,將不会再出现。” 刘易摇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铁王座倾全国之力来进攻我们,那就不一样了。现在朝中政局如何?” “一团乱麻。”总主教嘆了口气,说道,“泰温公爵死了之后,瑟曦太后再次成为摄政王太后。她不仅將泰温公爵答应给梅斯·提利尔的国王之手职位给了奥顿·玛瑞魏斯伯爵,还把梅斯公爵支去了风息堡。太后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爵士被驱逐出了君临城,回去了西境。詹姆·兰尼斯特也被赶了出去。总之,她把所有能帮助她的,有点脑子的人都赶了出去,只为独自操控朝政。” “这对於我们的事业,並不算坏事吧?坐在铁王座上的人,越是昏庸,不越是能把民眾往我们这边驱赶么?”刘易好奇道。 大麻雀点点头,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忧虑,“的確是这样—-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民眾將充满痛苦·—”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无尽的悲伤,“泰温公爵死后,瑟曦太后下令悬赏提利昂·兰尼斯特,於是君临城周围数百里的侏儒都遭了。那些追逐財富的佣兵和流氓混混们,根本不在意杀的是谁。只要是个侏儒,就会被他们割下头颅,然后带到铁王座前面。而我们的兄弟哈格尔,不过是离开难民营,去城外为一个虔诚的老人主持葬礼,就被杀死,割下了头颅。我们的人去为他收敛遗骸时,那堆人头里,不仅有侏儒,还有因为没有吃的而变大的儿童的头颅。” 盐场镇菲茨圣堂的哈格尔,刘易还记得这个名字。他逃过了强盗的虐杀,却没有逃过铁王座的悬赏。刘易心中涌起一阵愤怒和悲伤,他握紧拳头,说道:“你在君临城,自然能够决定这里的事情。兰尼斯特家族的力量已经衰弱,即便他们狗急跳墙,我也保住教会的安全。” 接著刘易把詹姆·兰尼斯特在河间地的行动告诉了总主教,“河间贵族们都已经解散,此时他手里只有两千多士兵,如果他想靠这些人做点什么,恐怕没什么作用。” “不过,玛格丽王后呢?她后面站著提利尔家族。我在城外正好遇到蓝道·塔利伯爵”刘易有些担忧地说道。 总主教摇摇头,眼神坚定,“玛格丽王后,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我的目標是瑟曦·拜拉席恩。 不过,玛格丽既然已经被曝出罪行,那就不能再轻易放过她,否则人们只会把这场审判解读成教会已经成为提利尔家族的政斗工具。” “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么?”刘易皱著眉头,再次问道。 “当然值得。”总主教看著刘易的眼睛:“光明使者,教会现在虽然再次拥有了武装的权力, 但是还不够。按照法律,教会武装只能自保。在三百年前,教会不仅拥有武装权,还拥有裁判权。 只有再次拥有了裁判权,教会才能真正將世俗领主的权力压制下去。托曼国王还太小,且没有劣跡—那还有什么比审判王后和王太后,能更好地彰显教会得自於神明的裁判权呢?” 第259章 婆媳矛盾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9章 婆媳矛盾 第259章 婆媳矛盾 潮湿的海风吹过君临城高耸的城墙,將黑水湾咸腥的气息裹挟著带进圣堂的石廊。刘易倚在窗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刻有金色黎明徽记的佩剑。远处港口桅杆林立,商船与战船的帆布在暮色中交织成灰蓝色的波浪。 “国之大事,唯戎与祀。”这句在家乡流传已久的古语,此刻在刘易脑海中不断迴响。 他凝望著窗外豌如巨蟒的街巷,七神教堂的尖顶刺破铅云,宛如插向天空的利剑。 三百年来,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曾翱翔天际,却未能真正统一这片土地。在征服战爭后的岁月里,坦格利安家族没有將力量用於统一整个国家的制度、政权和思想上。並非歷代国王不想做,而是受限於见识与知识储备,他们连从何下手都不清楚。 这些本可作为统一利器的巨龙,反而被消耗在內战之中,致使后期的伊里斯二世因力量不足, 面对其他公国公爵时终日惶恐不安,陷入被害妄想,最终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 但凡还有一条巨龙在世,但凡坦格利安家族趁著巨龙还在翔天际的时候实现中央集权,这天下那么多叫劳勃的人,谁敢站出来扎刺? 现在的巨龙隱世,整个维斯特洛由凡人贵族们统治,军事力量散布於各家各户之中,形成一种不稳定的动態均衡。每一次家族掌门了人的更叠,每一次利益的调整,最终都会演变为或大或小的战爭及军事衝突。 这使得和平永远成为七国民眾们无法实现的奢望不过维斯特洛有一点好,虽然“戎与祀”中的戎,是分散而脆弱的,但是祀却是统一的:至少所有的七神修士对於教会的腐败有再多的不满,仍旧认同总主教是教会的领袖。这也是刘易当初愿意和教会中的底层修士们合作的原因一一非要等到刘易自己带兵统一七国之后再北上抗异,恐怕异鬼已经打到奔流城来了。 到时候纳鲁奥穆尔发个信息过来,问他在这里究竟保护了什么,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包括自己的金色黎明在內的教会武装,满打满算已经有五千之眾,而且纪律严明信仰狂热,已经可以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上桌,可相比其他地方贵族势力仍有不足:教会和普通贵族相比,依旧缺少两项重要的权力,司法裁判权和领地徵税权。 徵税的权力,只能在自己的领地里实现,教会现在还没有属於自己的领地,只能用商贸收入来代替。 这一次刘易来君临城,也是打算和大麻雀商量,让他用教会的影响力为刘易在神眼湖生產的商品背书,以使它们更好地在整个七国流通。 司法权力,也就是刑罚,是对於破坏社会秩序的人最直白的回应,也是领主们在统治领地时最重要的权力之一。 曾经,银河帝国一位叫做莱因哈特的皇帝说过,公正的裁决和公平的税收,是民眾对於统治者最基础的期待,只要能做好这两点,基本上就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经营领地这一年多,刘易对於这句话虽然有看自己的理解,也非常认同,所以他也愿意支持总主教试图重振教会裁判权的努力,於是他问道:“那玛格丽王后和她表亲,以及瑟曦,你打算怎么处置?” “还没想好。”总主教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著忧虑:“怎么办,不取决於我瑟曦被捕之后,她任命的国王之手,奥顿·玛瑞魏斯带著他的密尔老婆逃走了。她任命的海军司令也带著舰队跑了。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人在河间地,暂时没有威胁。可是蓝道·塔利的数千人马就在城外, 而梅斯·提利尔大人也撤除了对於风息堡的围困,回师君临,我相信他此刻和他的三万大军应该已经在半路上。” “蓝道伯爵的三千人,加上梅斯公爵的三万人那就是三万三千人,可是我只带了两千人过来”刘易听到这悬殊的兵力对此,不禁起了眉头:“总主教,玛格丽的处置要非常慎重。” 老修土点点头:“这是自然..不过先看对面怎么出牌吧。” “审判,无非是根据事实和证据审判,以及比武审判。事实是清楚的,玛格丽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不过和她通姦的是谁,已经审问出来了么?” “被指控和玛格丽王后通姦的,有十个人。『高个”塔拉德爵士、贾拉巴·梭尔、竖琴手哈米西、修夫·克莱夫顿、马克·穆伦道尔、拜亚德·诺科斯、蓝柏特·特拔瑞、霍拉斯·雷德温、霍柏·雷德温,还有自称“蓝诗人”的平民渥特。不过除了向我自首的奥斯尼·凯特布莱克,和那个自称蓝诗人的傻小子,其他人都在红堡的地牢里这些人还没有移交给我,瑟曦太后就来了我这里,逮捕她的机会只有一次,我当时没有別的选择。” 刘易沉吟起来,通姦这种罪名非常麻烦如果不是抓好在床,就很难掌到证据进行定罪。仅凭口供的话,屈打成招是常有的事,等到有人撑腰,犯人或者证人又很容易就会翻供。 要拿下实实在在的胜利,只有一种做法最为稳妥,那就是比武审判。好在有自己在这里,比武审判也不用太过担心。除了当初在北境掠袭的那个海盗,到目前为止,刘易还没遇到过能与自己对抗的凡人。 尤其是光明之力回归之后,更是如此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不要让玛格丽在审判中胜利。 当他向总主教提出这个问题后,大麻雀皱著眉头想了想,说道:“玛格丽王后在平民当中声望不错,也曾经给过难民营一些帮助。如果她不是王后,我更愿意听她的懺悔,並替神明原谅她就让诸神来决定她的命运吧。” 刘易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又敲,片刻之后,他说道:“河湾地在五王之战中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们的军队也没有在河间地犯下太多罪行。无论於情於理,金色黎明都没有必须和他们现在就对上的理由。但是,我希望能解除河湾地和西境的盟约能够解除,否则教会新的理念在河间地的推行必然会受到肘。” 徒利家族失败之后,他们和追隨者的领地大多被佛雷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瓜分。 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布局,已经向西推进到凡斯家族的领地,想要再进一步,最大的阻碍就是佛雷家族,而佛雷家族又是兰尼斯特家族的盟友。 一旦金色黎明和佛雷家族接战,兰尼斯特家族必然牵扯其中。 兰尼斯特牵扯其中,铁王座的態度不言自明,到时候提利尔家族也不可能保持中立。 那金色黎明几乎就相当於要正面对抗整个七国,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总主教,要是教会贏得这一场比武审判,那么有可能以此为理由,解除托曼国王和玛格丽的婚约么?”刘易身体前倾,眼神中充满期待。 总主教思索后,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国王和王后的婚礼是在诸神的见证下举行的,如果要解除,自然也只有教会才有这个权力。可是·这场婚姻是提利尔家族在这场战爭中的最大的收穫,其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风暴地那些城堡和没有父母的养子们。我想他们没那么容易放弃,就算我解除了国王和王后的婚姻,提利尔家族只会换一个候选人成为王后,然后他们就会把仇恨转移到教会身上。” 刘易明白了总主教的意思,他並没有一定要玛格丽王后被判有罪的打算,只要“审判”这个动作,在教会的主持下进行就行,至於结果如何,並不重要。 “那么,”刘易提议道,“乾脆就让玛格丽王后贏,然后让瑟曦太后输,向提利尔家族卖个人情,削弱兰尼斯特家族的话语权,然后让他们之间的盟约因为內斗而解除,如何?”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场景。 奥斯尼·凯特布莱克诬告小王后,是受到王太后瑟曦的指使,这一点在高层贵族之间已经不是秘密,来时的路上西奥多·威尔斯也告诉过刘易这件事儿,所以审判结束之后,证明了清白的小王后和被判通姦的婆婆·光是想想,刘易就能编出一部八十集的家庭伦理剧。 就是夹在两者之间的托曼小国王要受苦了。 总主教用审视的眼神看著刘易,说道:“光明使者,比武审判在你的眼中似乎也太没有权威了一些。” 刘易笑了,“这种能被强者操控的审判制度,不也是我们想要推翻的对象之一么?” “不过这並不妨碍你利用它达成自己的目標。” “对,在能够彻底终结这种制度前,让他能为我所用也不是坏事。” 在这个科技水平等同於地球中世纪的世界,想要手搓出监控摄像头,就算让刘易再活上一百年都没辙。 想要依靠物证给罪人定罪,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这也是比武审判这种制度在维斯特洛出现並得到认可的根源。 当审判已经在人心之中完成时,比武审判不过是给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理由而已。 毕竟执行审判的都是领主老爷们,让他们通过蛛丝马跡为人定罪实在是为难这些读过的书还没有用过的厕纸多的老爷们了。 在北境俘虏玛莎他们的时候,刘易曾经用烈日行者的“懺悔”术,让那些来自塞外的掠袭者们自曝了自己的恶行。 但是这只能用在对俘虏或嫌疑犯的审讯,而不能用来作为定罪的依据。 如果依靠用法术得到的口供就能给普通人定罪,那么这和领主老爷们通过刑讯得到嫌疑犯认罪的口供有什么区別呢? 审判罪行,最重要的不是对嫌疑犯本人进行惩处,而是通过惩处罪犯震镊所有有著相似念头的潜在罪犯们,告诉他们凡是犯罪必受惩罚。 所以最终判罚必须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才行,而魔法之下的口供显然是达不到这个目的的一至少刘易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这也是从那以后,刘易没有再用过这一招的原因。 对於刘易的提议,总主教再三思量,眼神中透著纠结与犹豫,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教会给出判罚,至於兰尼斯特家族和提利尔家族之后的关係如何发展,我们无法干预。不过,我会尽力提升教会在君临城的影响力,让你在河间地行动更自由。” 谈妥审判后续事宜后,总主教神情放鬆了许多,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问道:“约翰兄弟最近怎样?独自管理这么大的领地,有没有抱怨太辛苦?” “还好,我招揽了不少流浪修士帮他。『七彩”约翰这个名头,在我们那儿还挺管用的。”刘易笑著回答。 接著,刘易也放鬆下来,开始聊起经营河间地期间的种种事情,听得总主教惊嘆不已,脸上满是好奇与讚嘆。 提到盐场镇的佩里长老时,大麻雀眼晴一亮,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我知道佩里长老,我和他之前的老院长关係很好。他曾是骑土,战绩斐然,只是过去有些浪荡。但皈依之后,他彻底改过自新,还因此获得诸神祝福,拥有了医疗天赋。说实话,若不是觉醒了光明之力,在治病疗伤方面,我都比不上他。” “佩里长老身体健壮,性格直爽,爱憎分明。比起光明修土,我觉得他更適合成为烈日行者, 可惜我劝了他几次,他都没答应。”刘易有些遗憾地说道,微微嘆了口气。 “没关係,我给他写封信,以教会名义劝劝他—.”大麻雀笑著安慰道,眼神中满是温和。 “总主教大人!”一名年轻修士突然推开会客室的门,脸色苍白,神情焦急地说,“蓝道伯爵、史威佛大人、派席尔学土,还有洛拉斯大人他们找上门来了!” 刘易的手瞬间按住剑柄,身体紧绷,眼神警惕,如临大敌般坐直了身子。总主教却缓缓起身, 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灰色长袍,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脸上带著从容的神色:“该来的还是来了。光明使者,隨我一同去会会这些贵客。记住,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轻易流露情绪。” 第260章 保释待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0章 保释待审 第260章 保释待审 暮色给大圣堂的尖塔镀上一层血色,刘易跟著大麻雀穿过迴廊,转过最后一个弯,战士的神像赫然嘉立眼前,洁白的大理石在昏暗天色下泛著冷光,神像手中的巨剑仿佛隨时会落下。 四个衣著华贵的贵族早已等在那里。蓝道·塔利的深色天鹅绒外套在暮色中泛著幽蓝的光,他双手抱胸,眉头紧皱,眼神中透著不耐烦;洛拉斯·提利尔不停摩挚著腰间佩剑的剑柄,英俊的面容上满是焦虑;胖胖的史威佛大人用手帕不断擦拭著额头的汗水,圆滚滚的肚子隨著喘息起伏;派席尔国师拄著镶金的拐杖,浑浊的双眼不时看向大麻雀。 而西奥多·威尔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鎧甲上的圣徽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 “总主教大人!”四人同时抚胸行礼,声音整齐却带著各自的情绪。蓝道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洛拉斯的声音急切又带著恳求,史威佛的声音带著討好的颤音,派席尔的声音则苍老而沙哑。 大麻雀微微頜首,他身上朴素的粗麻长袍与贵族们的华丽服饰形成鲜明对比:“蓝道大人,洛拉斯大人,史威佛大人,派席尔国师—-你们联诀而来,几乎是將整个御前会议都搬到了这里。” “是的,总主教大人。”史威佛向前一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托曼国王不能理事,太后和王后被捕,国王之手和海军司令逃窜,整个王廷已经陷入了混乱。总主教大人,请你怜悯七国的平民们,他们不能没有太后和王后的统治。”他说话时,肥厚的下巴隨著话语抖动,眼神中满是焦急。 大麻雀轻轻摇头,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一行人朝著主塔走去。主塔高耸入云,石阶冰凉而潮湿,墙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在眾人身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內迴响,气氛愈发压抑。 来到主塔四楼的七边形会客室,室內光线昏暗,几盏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將阴影投射在墙壁上。 墙上掛著褪色的宗教壁画,画中诸神的眼睛仿佛在注视著每一个人。一张同样七边形的桌子摆在房间中央,上面摆放著简单的茶具和一卷羊皮纸。他们一人选了一条边坐下,正好將桌子填满。 刚一落座,洛拉斯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他身体前倾,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总主教大人,我妹妹的罪名必是有人栽赃的。她是个谨守七神教诲的好姑娘,绝不会做出那些被指控的愚行!”他的眼神中充满愤怒和委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洛拉斯大人,”大麻雀皱起眉头,他的表情严肃而庄重,“我让莫勒修士检测过王后陛下的身体,她的確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对此,阿兰廷修女和梅森特修女可以佐证,玛格丽身边的娜丝特瑞卡修女也已承认一一此人如今已被关进悔罪室作忙悔。我们还检查了梅歌小姐与埃萝小姐,她们两人也非完璧。而且据我所知,派席尔学士不是曾经作证,为玛格丽王后曾经提供过月茶,而且是很多次么?”他说话时,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派席尔。 派席尔国师的年纪比大麻雀大將近二十岁,他颤颤巍巍地捏起袖子,擦拭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浑浊的双眼游移不定,苍老的手在微微发抖,让人担心他隨时会支撑不住倒下。 在眾人沉重的视线中,他艰难地开口:“的確如此。但是,小王后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也许,那些月茶是为她的表亲,梅歌小姐与埃萝小姐准备的。毕竟,作为御用学士,梅歌小姐与埃萝小姐是不能直接命令我的,而她们又找不到別的可以信任的学士。”他说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会客室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派席尔只好继续说道:“至於处子之身,在学城的研究中,早已证明。剧烈的运动,例如骑马、或者舞蹈,也很容易让处女膜破裂。尤其是向玛格丽王后这样娇贵的贵族少女尤其如此———“ “噗吡”刘易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眼中带著嘲讽。 “你笑什么?”洛拉斯猛地站起身,朝刘易怒目而视,他的脸涨得通红,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刘易摆摆手,脸上还带著未消散的笑意,“抱歉,请继续吧。” “总主教,难道教会已经墮落如斯,竟让这样一个不懂得尊重贵族女性的佣兵当眾嘲讽王后了么?请你命令他离开这里。”洛拉斯愤怒地喊道,胸膛剧烈起伏。 大麻雀疑惑地看向洛拉斯,语气平静:“这位不是什么没有教养的佣兵,他是教会第三个骑土团,金色黎明的领袖,刘易·光明使者。如果蓝道伯爵跟你提起过的话,你应该知道城外的两千军队,就是他从河间地带来的。” “是的。”蓝道按住洛拉斯的手,让他重新坐下,“我进城之前,的確已经与光明使者见过面—-他的军容的確令人印象深刻。可是,总主教大人。无论如何,从派席尔学士的证词来看,现在並没有確凿的证据表明玛格丽王后真的与人通姦。” 总主教指出:“但是,瑟曦太后的確给出了一个名单,上面是被指控和玛格丽王后有染的十个人。” 哈瑞斯·史威佛大人说道,他的脸上满是忧虑,“雷德温兄弟已经被证实了清白,除了奥斯尼·凯特布莱克和那个叫做蓝诗人的歌手,其他人都在忠於太后的科本控制之下。那个怪物,我可不敢確保他审问出来的口供有几分是真实的。” “那——看来只能採取比武审判了。”大麻雀看上去十分为难,他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蓝道大人,你知道的。玛格丽王后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君临城。我不可能不经审判就把她释放了。这是对诸神的可怕冒犯。” 洛拉斯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道:“我妹妹为贞操发下了神圣的誓言,不仅对摄政王太后,还对著王太后陛下已故的父亲大人,当时有多人为证。提利尔大人和奥莲娜夫人也联合担保,他们的话,我们自然是不应质疑的。现在出了这等事,总主教,你是说这些臣子有意欺瞒王上吗?”他的情绪激动,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或许他们也上了当,大人,”大麻雀说道,“也许王后真的是无辜的。但是无论如何,审判必须进行。” “玛格丽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王后。作为御林铁卫,我將作为她的代理骑士出阵。”洛拉斯坚定地说道,他挺直腰板,眼神中充满决心。 儘管从龙石岛回来后他胖了一些,显得更加壮实,但单论武艺而言,他並非最佳选择。虽然在各种比武大赛,乃至黑水河一战中曾经表现出色,但是作为梅斯·提利尔公爵的三子,毕竟並没有太多生死相搏的经验,而比武审判,通常是不死不休。 大麻雀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以诸神之名审判王后毕竟是一件大事,恐怕不能这么仓促地举行。王后陛下正在修女们的庇护下虔诚懺悔,我相信如果她真的是无辜的,那么无论多久,她终会得到清白。” “我可以见见她么?”洛拉斯继续问道,眼神中充满期待。 “抱歉,洛拉斯大人。王后陛下现在並不適合见客人。她向诸神的祈祷还没有得到回应,你的出现只会让她心灵变得软弱。”大麻雀拒绝道,语气没有丝毫鬆动。 “听著,”蓝道伯爵不耐烦地说道,他的表情冷峻,眼神中带著威胁,“哪怕是赫伦堡最黑暗的地牢,也会允许罪犯的亲人探视。我们必须確保王后陛下的身心健康。总主教大人,王后陛下要是在你的监禁过程中出点什么意外,你要怎么向国王,向梅斯公爵交代?作为七神虔诚的信徒,我们虽然愿意尊重教会的权威,但是那些受过王后陛下恩惠的平民却未必会这么选择。如果他们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那么对於教会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如果我没理解错,蓝道大人你这是在威胁教会么?”西奥多·威尔斯开口道,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在我们加入战士之子的那一天,就已经把个人的荣誉和生命置之度外。坦格利安家族了多少力气镇压教会武装你是知道的,我想,提利尔家族应该並没有巨龙?” 大麻雀没有开口驳斥,只是默默地转动著手指上用黄铜打造的七面权戒,他的表情平静,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沉默笼罩著整个会客室,气氛紧张得让人室息。 “总主教大人,”派席尔国师打破沉默,“据我所知,你在升座之后,依然向城里的穷人发放粮食不知道,最近粮食的供应是否充足。”“ “勉强能够养活那些在战爭失去父母的孩子,和没有了儿女的老人。但是也仅仅能保住他们不死而已·—愿神明垂怜。”大麻雀悲悯地在胸前划了一个七芒星,眼神中满是悲悯。 派席尔朝洛拉斯拋了个眼神,洛拉斯会意后说道:“总主教大人,我愿意赞助你的善举。你知道的,整个七国,河湾地是產出粮食最多的地方。”他说话时,语言虽然有著討好的味道,但是语气依然冰冷而生硬。 大麻雀挑起了眉头:“那真是太好了,诸神一定会褒奖提利尔家族的善举。” “那我的妹妹?”洛拉斯急切地问道。 大麻雀和西奥多以及刘易碰了个眼神,说道:“作为王后陛下的兄长,如果你和蓝道伯爵愿意在神明的注视下立下神圣的誓言,保证玛格丽王后和他的代理骑士会准时出现在审判的现场,我想诸神应该会乐於见到提利尔家族的善举实现。” 蓝道·塔利和洛拉斯·提利尔对视一眼后,同时点点头:“我愿意立下神圣的誓言。” 於是,一行人在大麻雀的带领下来到天父的神像之前。天父神像高大威严,眼神庄重而神圣。 蓝道伯爵和洛拉斯二人单膝跪倒在地,在眾多修士修女以及总主教的见证下,郑重地立下神圣的誓言。他们的声音坚定而洪亮,在空旷的殿堂中迴荡。 接著,他们俩便在一位老修女的引导下,朝著王后居住的房间走去。楼梯陡哨而狭窄,墙壁上的火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终於,他们来到了塔顶的牢房前。 牢房八尺长六尺宽,里面阴暗潮湿。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张稻草铺的搁板床和一张用来祈祷的长椅,上面放了一个大水罐、一本《七星圣经》的抄本和一支蜡烛。唯一的窗户跟箭孔差不多大小,只能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玛格丽赤裸双脚,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里。她只穿了件见习修女的粗糙袍子,头髮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沾著草屑,脚上全是泥土污垢,皮肤也因长时间未清洗而显得骯脏。看到洛拉斯,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洛拉斯!他们说你受伤了?” “是的,然后被我一个朋友用神奇的法术治好了。我的妹妹,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洛拉斯心疼地说道,快步走到她身边。 玛格丽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打湿了洛拉斯的衣服:“他们脱了我的衣服,我穿著象牙色蕾丝裙服,胸前有淡水珍珠装饰,那些修女把脏手直接伸过来!·-把我脱个精光。还脱光了梅歌她们。梅歌將一个修女推到蜡烛群中,点燃了她的衣服。我为雅兰担心,真的,她的脸色白得像牛奶,怕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控诉,身体不停地颤抖。 “可怜的小傢伙。”洛拉斯拍拍玛格丽的后背,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心疼。 “他不准我去见她们,”玛格丽抽抽搭搭地说,“他把我们四人分开关押。你来之前,我见到的只有修女。有个修女每隔一小时就来问我是否愿意坦白罪行,他们甚至不让我睡觉!如果我睡著了,他们会摇醒我继续追问。昨晚,我向乌尼亚修女懺悔,我想抠出她的眼珠子。”她的声音充满怨恨和绝望。 “真该死,”玛格丽咒道,“希望这里的人全墮入七层地狱。雅兰温柔羞涩,他们怎能这么对她?梅歌我知道,她会像码头妓女那样放声欢笑,但在內心里,她仍只是个小女孩。我喜欢她们三个,她们也喜欢我,如果这只麻雀打算让她们撒谎来对付我———” “她们三个也有麻烦,是的,她们三个都受到指控。”洛拉斯皱起了眉头,“玛格丽,你们到底有没有—.“ “我的表亲们?”玛格丽难以置信地看著他,“雅兰和梅歌都还是孩子。哥哥,你知道她们——这太荒谬了,你不能把我们弄出去吗?”她的眼神中充满期待和无助。 “是的,蓝道大人和我就是来接你回去的。我们將监护你,直到审判结束。”洛拉斯说道。 “审判?”女孩的嗓音里终於有了真正的恐惧,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必须审判?你们难道不能只是单纯地將我们救出去么?” “总主教大人派他新成立的骑士团看守著你们,若要强行把你们弄出去,除非我带著人,从这神圣的殿堂杀出一条血路。但是这样不也就坐实了別人诬告你的罪名。我的傻妹妹,除了审判,你还能怎么去证明清白呢?”洛拉斯怜爱地摸了摸玛格丽头上乱糟糟的头髮,“別忘了,你有权选择审判的方式,你是王后,是我的妹妹,我会誓死保护你。” 他的眼神坚定,给玛格丽传递著力量。 第261章 光铸铁的市场有多大?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1章 光铸铁的市场有多大? 第261章 光铸铁的市场有多大? 深秋的君临城笼罩在铅灰色的云层下,寒风裹挟著潮湿的水汽掠过街巷,將枯叶卷上半空,顺著风的轨跡飘进圣堂,落在总主教的脚边。 蓝道伯爵和洛拉斯在塔顶安慰玛格丽的同时,胖胖的哈瑞斯·史威佛大人正弯腰站在总主教面前,圆滚滚的身躯在厚重的貂皮大衣下显得愈发臃肿。 他那鬆弛的脸上堆满了恳求的神情,稀疏的短小白须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禿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总主教大人,托曼陛下年纪还小,这几天没有母亲在身边,他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一个孩子身边怎么能没有母亲的照顾呢?求你大发慈悲,也让瑟曦太后回到红堡去吧,我发誓,在审判的时候她也一定会出席。”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的味道,肥胖的手掌紧紧相握,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一线希望。 总主教身著朴素的白袍,面容肃穆,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微微低头,並不去看站在面前的史威佛,缓缓开口:“史威佛大人,孩子没有母亲也能生活地很好,顺利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就像现在圣堂里收养的那些孤儿一样。如果你们自觉没有养育国土长大的能力,可以把他交给教会,由教会代为履行父母的职责。” 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重锤,敲得史威佛心头一颤。 史威佛一时语塞,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砸出小小的水痕。他转动著脑袋,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狡点,转而说道:“西境虽然粮食不多,但是有很多金龙。如果你愿意释放瑟曦太后,我相信凯冯·兰尼斯特大人一定愿意向教会贡献一些,以供教会抚育孤儿所需。” 哈瑞斯爵土是个没下巴的老头子,肌肉鬆弛的脸庞掛著討好的笑容,那撮荒谬可笑的短小白须隨看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作为凯冯·兰尼斯特爵士的岳父,他满心以为这个提议能打动总主教,毕竟凯冯在兰尼斯特家族上一代人中是唯一能做主的人。 然而,总主教却不为所动:“金龙—是好东西,可以让人富足。如果凯冯爵士愿意不附带任何条件地捐献出一些金龙,哪怕一个,我也会在天父面前为泰温公爵的灵魂祈祷。但是释放瑟曦太后,我做不到。玛格丽王后虽然被指控通姦和叛国,但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贞洁的小姑娘。但是瑟曦太后不一样,她不仅与多人通姦,还被指控谋杀一一在她的指示下,奥斯尼·凯特布莱克杀死了上一任总主教,而劳勃国王也是在她的设计下死亡。” 史威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肥胖的身躯晃了晃差点栽倒。 谋杀总主教和七国的国王?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瑟曦小时候的模样。那时的她多么可爱,怎么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要寻求派席尔学士的建议,却看到行动不便的派席尔正远远地跪在老姬的神像面前,身子伏得极低,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完全沉浸在祈祷中,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 史威佛在心底暗骂一声老奸巨猾,无奈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泪丧:“这真是可怕的指控,瑟曦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就认识她。那时候她多么善良而美丽,就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给潮湿的凯岩城带来那么多的笑容。我实在难以相信,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总主教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著,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之后,蓝道伯爵和洛拉斯爵士领著灰头土脸的玛格丽王后和另外三个姑娘从塔顶下来。 玛格丽的裙摆沾满了尘土,髮丝凌乱地散在肩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不安。 他们一行人乘上教会借给他们的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朝著红堡驶去。 史威佛见事不可为,站起身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我和派席尔学士已经向凯岩城派出了渡鸦,很快我女婿凯冯爵士就会回到君临,担任摄政王。到时候就让他亲自来教会与你沟通吧。”说完,他转身离去,肥胖的身影在走廊里显得有些落寞。 看著马车和百余名金袍子离开圣堂,消失在街道上,刘易走到总主教身边,问道:“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了么?” “既然已经决定拉拢提利尔家族,而且还拿到了一些好处,没有强留的必要。就让雄狮和玫瑰去爭吧,这一次审判后,无论是谁当政,都不能再无视教会的力量。”总主教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过了片刻,他转过头,看著刘易:“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呆到审判结束吧,我可不敢高估这些贵族们的信誉。他们能杀一个总主教,就不会介意再杀一个。”刘易眼神鬆弛,手里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而且我还是第一次君临城,我想到处见识一下,看看七国的首都究竟是什么什么样子。” 总主教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君临城-—-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你要是真的有兴趣,让西奥多兄弟带你四处逛逛吧,他应该比我熟。” “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带著十几个兄弟四处扫荡那些把难民们当做肥羊的黑帮,倒是去了不少地方。明天有空,我陪你出去玩玩。”一旁的西奥多拍了拍刘易的肩膀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刘易笑著回应当天夜里,刘易和卡尔洛以及几个亲卫住进了天圣堂里。 刘易的小房间十分简陋,石墙冰冷粗糙,唯一的窗户只有箭孔大小。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刘易躺在床上,望著那道月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家乡,那句“窗前明月光”在脑海中迴响。 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能听懂这首诗, 来到维斯特洛已经两年多,虽然靠著金手指勉强成为了一方首领,但他依旧无时无刻不想回家。虽然没有跟人抱怨过,但是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让他难以適应: 黑麵包硬得牙,南瓜汤寡淡无味,稻草床铺扎得浑身难受,漏风的房子冻得人瑟瑟发抖,顛簸的马车能把骨头顛散架,姑娘们身上的体味令人倒胃,满地的大小便和不卫生的饮食习惯更是让他难以忍受。 他常常在心里问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果不能拯救这个世界,自己就拿不到回家的车票。可是南方的战乱都已经要平息了,北方的危机怎么还不爆发呢? 不爆发危机,自己又怎么去拯救? 但异鬼危机一旦爆发,又意味著生灵涂炭,这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难不成,还得等到自己完全统一七国,异鬼才会南下? 想到这里,刘易越想越烦,一怒之下,一头撞在房间的石头墙壁上。 脑袋顿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直冒金星,他赶紧用圣光术治好撞出来的大包,趁著眩晕还没有消退的时候沉沉睡去。 每当他失眠的时候,就会这么做,很有效。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淡淡的光芒洒在大圣堂的尖顶上。刘易在西奥多的带领下,参加了由总主教亲自带领的晨祷。 自从总主教升座以来,为了让光明信仰潜移默化地融入七神信仰中,他將刘易在圣莫尔斯修道院执行的晨昏两次祈祷引入了大圣堂之中。 晨祷的大厅里,烛光摇曳,人们身著朴素的长袍,整齐地排列著。总主教站在祭坛前,声音低沉而庄重,带领著眾人祈祷。十几分钟后,晨祷结束,人们按照各自的职司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然而,原本约定带刘易四处逛逛的西奥多,因为突然来了几个从河湾地结伴而来、希望加入战士之子的骑士,不得不爽约。 刘易倒也不在意,相比於西奥多,曾经在金袍子里干过好几年、更清楚自己喜好的卡尔洛,似乎更適合做嚮导。 於是,刘易便在卡尔洛的引导下,开始游览君临城。 深秋的街道上,行人裹紧了衣服,行色匆匆。寒风捲起街边的落叶,在空中打著旋。 他们的第一站,便是刘易眼中商业上的最大竞爭对手一一钢铁街。 钢铁街,大多数铁匠的工作场所,从临河门边上的市场开始,豌蜓著爬上维桑尼亚高丘。 越往上走,商铺里的商品越奢侈。街边的铁匠铺中,炉火熊熊燃烧,火星四溅,密集的叮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铁锈味和木炭燃烧的气息。 刘易隨便走进一家店铺,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一个英俊的青年立刻迎了过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爵土,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么?” 今天出门,刘易换上了一身朴素却考究的衣服,那是用工坊区最新研製的纺纱机织出来的布料做成的,质地柔软顺滑,剪裁得体,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给我看看你们这里最好的单手剑。”刘易提出一个符合对方期盼的要求。 “请稍候。”店员转身从柜檯后的墙壁上取下一柄带鞘的长剑,小心翼翼地递给刘易,然后介绍道:“这是罗尔摩大师去年的作品,曾经是一位高贵的骑士在我们这里为他的儿子骑士礼订做的礼物。很遗憾,他的儿子在黑水河一战中牺牲了,所以这把剑就一直留在了店里。当初下订单的时候,这把剑的价格是十六个金龙。那位贵族支付了三个金龙的定金,如果你能补齐剩下的金额,这把剑就归你了。” “十三个金龙?”刘易闻言,眉毛高高扬起,眼中满是惊讶。在河间地,一个金龙够一户三口之家吃穿用度大半年,这把剑凭什么定这么高的价? 他怀著崇敬的心情將剑拔了出来,剑身泛著冷冽的光泽。他轻轻挥了一下,只感觉剑身轻盈, 但並没有察觉到特殊之处,便將其递给了一旁的卡尔洛·施密特,“卡尔洛,你帮我看看。” 卡尔洛接过剑,眼神专注,在剑锋上用指甲颳了一下,仔细感受著剑的质地,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太贵了,团长,看看別的吧。” 刘易明白卡尔洛有些话不方便当著店员的面说,於是把剑递了回去,又问道:“有没有什么饮器餐具之类的。” 没有把剑推销出去,店员显然有些不太高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一边把剑往墙上放,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来铁匠铺找餐具,你脑子不会是坏掉了吧?你不知道铁会锈蚀么?” “小子,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要学会尊重一位强大的骑士么?”卡尔洛厉声喝道,眼神如鹰集般锐利,身上散发著一股强大的气势。 店员被卡尔洛的气势唬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低著头没敢再说话。 经此一事,刘易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他领著卡尔洛出门,寒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刚才的不悦。 他问道:“刚才那把剑怎么了?” “那把剑。”卡尔洛喷了一口鼻息,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什么贵族老爷给儿子订做的礼物,都是他们为了抬高价格的使俩罢了。十三个金龙,也就骗骗你这样的外地人,真要买两个金龙都嫌多了。” 刘易挑挑眉,心中暗自苦笑。自己太久没有亲自买东西,都快忘了商人的德行,“嘿,把我当冤大头了。没事,反正我也没打算买。” 接著,两人又逛了几家铁匠铺。越往下走,店铺的环境越简陋,店主的服务態度也越来越差。 有的店铺前台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喊了半天才从后面走出一个胖大汉子,睡眼悍松,一脸不耐烦。 不过,虽然態度不好,价格却实惠了很多,最便宜的剑,只要十几个银月就能买到。但刘易清楚,这种廉价的剑质量堪忧,真拿著它们上战场,恐怕还没杀死敌人,自己就先受伤了。 “差不多了,我们去托布大师的店里看看吧。”逛完了整条街,刘易提议回去山顶。 “托布·莫特?他不是一直在工坊区么。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卡尔洛皱著眉头,满脸疑惑。 “看看光铸铁的市场行情。从工坊区往君临城的商队,每一次都会带上几柄光铸铁的武器。不过到底卖了多少钱,托布大师从来没跟我提过。我想亲眼看看。” “光铸铁—”卡尔洛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腰间长剑的剑柄,他这柄剑也是光铸铁打造,与瓦雷利亚钢如出一辙,是顶级的武器。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我们就去看看。” 瓦雷利亚钢少的时候,它是奢侈品,只有少数贵族拥有,价格昂贵,没有实力的人根本不会考虑。 但当它多了,就成了必需品,如果人人都有,你却没有,那你就没有资格和別人同处一个圈子刘易坚信,光铸铁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大,而不会因为新的工艺开发出来而变小。 第262章 铁与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2章 铁与火 第262章 铁与火 深秋的寒风裹挟著枯黄的落叶,在钢铁街上肆意翻卷。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愈发压抑,唯有一座庞大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 托布·莫特大师的铺子,以木材与石灰泥构筑而成,高耸的屋檐犹如巨人的肩膀,俯瞰著整条街道。 两扇大门由黑檀木和鱼梁木打造,深沉的黑檀木与温润的鱼梁木相互交错,雕刻著一幅栩栩如生的打猎图。 图中,骑士们手持长矛,身姿矫健,猎物在他们的追逐下仓皇奔逃。门的两侧,两尊石头雕成的骑士威风凛凛地佇立著。 他们身披暗红色盔甲,歷经岁月的洗礼,盔甲表面斑驳陆离,却更显威严。 一尊骑士做出展翅欲飞的造型,仿若一只狮鷲守护著一方安寧;另一尊骑士则单膝跪地,手中长剑直指苍穹,恰似一只独角兽忠诚地守卫著大门。 卡尔洛和刘易沿著街道缓缓走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先前从山顶下来时,卡尔洛刘易匆匆赶路,竞错过了这间铺子。 直到其他店里的老板多次提及托布大师的铁匠铺,他们才恍然想起,决定前来一探究竟。 然而,那些铁匠铺老板提及托布大师时,话语中却满是不屑。 “托布·莫特確是一个了不起的铸造大师,这一点毋庸置疑。”一位黑须禿顶的老板一边擦拭著手中的锁子甲,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可惜他被人骗到河间地去回不来,家里也不愿意拿钱赎他,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吧。”说罢,他警了一眼刘易和卡尔洛,眼神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刘易听闻,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低声说道:“看来我们的確给托布大师带来了一些困扰啊。” 卡尔洛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哼,你说的这些所谓困扰,多少铁匠跪著求都求不来。” 两人说著,便走到了托布家的门前。 推开门,一阵铁锈与木炭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內光线昏暗,几盏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照亮了不大的前厅。一个青年站在前台后面,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低著头,专心致志地剔著指甲,对进门的两人视而不见。 “小子,这是托布·莫特大师的店么?”卡尔洛提高声音,不耐烦地问道。 青年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敷衍地说:“两位隨便看看吧,如果看到喜欢的,再跟我说。”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著指甲。 卡尔洛顿时来了脾气,皱著眉头质问道:“怎么,是担心我们给不了钱么?” 青年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工具,抬起头,眼神中带著几分困扰:“那倒没有,只是担心我们交不出货而已,架子上这些就是最后的成品了,你想要就自己挑,不想要就去別家看看吧。”说罢,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刘易知道,托布·莫特在工坊区的铁匠中声望极高。 虽然自己也是宗师级大匠,可身为金色黎明的领袖,平日里公务繁忙,根本无暇手把手地教导工坊区的工人和学徒。 大多数时候,他只会將自己在冶金和机械方面的知识传授给托布·莫特、铁匠巴林这些技术骨干,再由他们转教给其他人。 也正因如此,托布大师凭藉著高超的专业能力,深受眾人推崇。 既然是自己人,刘易也不好发作,他与卡尔洛对视一眼,隨后对店员说道:“小子,我们是从河间地来的,托布大师正在我的地头帮忙。你们这里是谁做主,我先跟他聊聊。” 青年听到“河间地”三个字,手中用来剔指甲的凿子“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震惊地看著刘易:“你们是从河间地来的?那个神眼联盟么?” “嗯-我就是神眼联盟的首领。这位是卡尔洛·斯密特大人。”刘易平静地说道。 青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立刻单膝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没想到你会过来,大人,真是抱歉。” 刘易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来,语气温和地问道:“所以呢,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的老板去哪里了么?” 青年定了定神,说道:“大人,我叫加尔斯,是莫特大师的学徒。亨利少爷没在店里,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港口那边和人谈生意。至於艾尔文少爷他已经泡在丝绸街很长一段时间了。莫特夫人在圣堂里祈祷,也不在家。现在铺子里只剩我和戴恩。” 刘易环顾四周,看著空荡荡的店铺,心中暗自摇头。这么大一间铺子,竟没个人好好打理,莫特一家人也真是心大。 “亨利少爷和艾尔文少爷—这个铺子是他们俩谁在管事?把管事的人给我叫回来吧。” “是,大人。”加尔斯应了一声,便领著二人向后院走进去。 一进到后院,他便转头对熔炉那边喊道,“戴恩,別弄你那没用的玩意儿了!去把亨利少爷找回来,就说河间地来人!” 在店面的一墙之隔后面,是三四座熔炉和对应的工作檯。此刻,只有一个熔炉还燃烧著熊熊火焰,赤红的火苗在炉中跳跃,散发出阵阵热浪, 一个身材矮粗的青年正站在铁砧前,挥舞著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铁块。听到加尔斯的喊声,名叫戴恩的学徒动作顿了一下,手中的铁锤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会儿,才丟下手里的活儿,脱下身上满是碳灰的皮裙,匆匆忙忙地出门离去。 加尔斯收回视线,有些尷尬地看向刘易,解释道:“戴恩脑子不太好使,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亲和莫特师傅关係好,也不会收他当学徒。” 过了一会儿,加尔斯端著两杯淡麦酒走了过来,將酒杯放在桌上后,便陪著刘易和卡尔洛聊了起来。 “莫特大师跟我提起过,他手下学徒有七八个。他去我那儿时,只带了三个过去,其他人呢, 怎么没看见?”刘易抿了一口酒,问道。 加尔斯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都跑了。托布师傅去河间地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消息, 大家以为大师在河间地遭了难,又仗著自己是托布师傅的学徒,就跑去自己开店或者给別人干活儿去了。” “那你们俩怎么留下了?” “戴恩是因为脑子不好使,没人带他一起。我嘛亨利少爷给我的工钱还不错,我自己本身技术也不行,所以先混著。等哪天亨利少爷要关张停业的时候,我再走也来得及。”加尔斯苦笑著说。 “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萧条。莫特师傅一段时间不在,你们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刘易皱著眉头,一脸疑惑。 “光明使者,铁匠铺是这样的。”卡尔洛插话道,“只要当家铁匠不在,区区几个学徒可撑不起这样一家铺子。” 刘易缓缓点头,的確,这就跟饭店一样。一旦厨师换人,就会流失一些客户。无论继任的厨师水平是否高强,怎么都不会再是以前的味道。 至於那些瓦雷利亚钢的下落,刘易猜测眼前的加尔斯乃至学徒戴恩,应该都不知道。真的知道,就不会说出“关门停业”这样的话来。这个话题,大概只能等亨利少爷回来之后再说, 於是,他乾脆不再提这件事,起身在莫特师傅的熔炉前逛了起来。他仔细打量著那些工具,有的表面光滑亮,有的则布满了岁月的痕跡,每一件工具都仿佛在诉说著曾经的辉煌。 而卡尔洛对这些工具没什么兴趣,他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向加尔斯打听起艾尔文少爷在丝绸街的乐趣。 就在两人无所事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加尔斯起身去开门,只见戴恩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亨利·莫特和其他几个陌生人。 “这么快?”加尔斯有些惊讶,问道。 “我在半路上遇到亨利,他和爱丽丝夫人正打算去贝勒大圣堂。我跟他说光明使者来这里找他之后,他就转道回来了。”戴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说著,一个身著华服的高大青年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眼神中却带著几分慵懒。 他身后跟著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看到刘易,眼晴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喊道:“团长!” 刘易皱著眉头,仔细打量著女子,疑惑地问道:“玛莎?你还是我认识的玛莎么?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在金色黎明的时候,玛莎成天穿著一身破旧的男装,头髮虽然长,却乱糟糟地系成一把,完全看不出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玛莎,身著一袭淡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著精美的纹,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的头髮梳成两条柔顺的小辫,垂於胸前,彩色丝线夹杂其间,末端掛著一些小巧的铃鐺,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双颊緋红,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听到刘易的问题,玛莎脸色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说道:“爱丽丝说,要跟她出去,得打扮好看一些这时,爱丽丝·沃特斯夫人优雅地走上前来,她身著一件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地,尽显华贵。 她向刘易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声音温柔地说:“光明使者,很高兴能在君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盐场镇的建设的进度很不错,多亏了你送来的粮食。”刘易微笑著说。 “那是我应该做的,能为光明的事业尽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爱丽丝夫人微微一笑,眼神中带著几分嫵媚。 这时候,亨利·莫特终於找到机会开口。他向前踏了一步,躬身向刘易行礼,態度恭敬地说:“光明使者,亨利·莫特向你致敬,欢迎你来到我父亲的铁匠铺。” 刘易仔细打量著眼前的青年,不得不说,托布·莫特的基因的確强大。亨利和他的父亲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尤其是那微禿的头顶,简直如出一辙。 “你和托布大师长得真像,不愧是他的儿子。”刘易讚嘆道。 亨利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血脉强健,我的弟弟艾尔文也一样。可惜我们没有继承到父亲的手艺。” 眾人相互认识了一下之后,亨利把刘易、卡尔洛、爱丽丝夫人和玛莎迎进会客室,隨后关上了门。他將学徒加尔斯和戴恩都打发回自己的岗位,只留下自己为客人们服务。 “亨利,你没把莫特大师重新掌握瓦雷利亚钢的消息告诉其他人么?”刘易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亨利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光明使者。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不敢——当爱丽丝夫人將我父亲托她送过来的第一柄瓦钢长剑送回来的时候,我的確想过向世人宣告我的父亲重新发现了瓦钢的製造方法。但是我的母亲警告我们,如果这消息传到东陆,科霍尔城的大匠们,肯定会以保密为由,將我们一家带回去看管起来,並且逼迫我们交出这种技术,而由於我父亲曾经在黑山羊神像前立下过誓言,所以也不能拒绝。最后,我们一家商量下来,只能委託爱丽丝夫人以海外进口的名义代我们销售。” “啊,这倒是我欠考虑了。”刘易有些愧疚地说。他本来是想借用托布大师的名头,却没想到会给別人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莫特家的铁匠铺,以出產高端武器和鎧甲而闻名,但是这个市场可不大,而竞爭对手很多。”爱丽丝夫人在一旁补充道,“在莫特师傅不知所踪的这段日子里,其他几位武器大师趁机挖角,抢走了不少客户。” “那你们没想著爭一下?”刘易疑惑地看向亨利。 亨利脸上露出尷尬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我和我的弟弟都不如我的父亲擅长——“ “光明使者,一把瓦钢长剑,我能卖出两千个金龙,哪怕拿走两成半的佣金,他们兄弟二人还能分到一千五百个金龙。这么多钱,他们天天躺在丝绸街都不完,怎么还会愿意辛辛苦苦地用钟子砸铁呢。”爱丽丝夫人露出一个嫵媚的笑容,用手指轻轻勾了下亨利的下巴,亨利顿时满脸通红,尷尬不已。但即便如此,他眼中却满是宠溺,看上去似乎已经被爱丽丝夫人迷得神魂顛倒。 刘易见状,心中暗自摇头。亨利的年纪看上去比爱丽丝天人要略小一些,他自然明白这种情况。於是,他也不打算干预两人的事情,只是点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你们的父亲在神眼湖虽然辛苦,但是过得也很快乐。你们在君临城能找到属於自己的乐趣,想必托布大师也会很高兴。” 在確认了莫特家两个儿子都是没什么本事的二世祖后,刘易对他们便没了兴趣。他转而向爱丽丝夫人问道:“现在光铸铁的销量如何?” “还行。”爱丽丝夫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为了控制价格,我每次都是定向少量放货,一半向维斯特洛各个港口发货,一半向狭海对面放货,所有货物都卖掉了,有些客人甚至还问我有没有光铸铁的鎧甲。据说东陆爆发了战爭,那边对於高级武器的需求也很强烈。” “鎧甲暂时还没戏,工坊区的產能有限,烈日行者也不是不用休息的,做不了那么多。”刘易摇了摇头,说道。 纹钢的铸造工艺並不复杂,一个有经验的老铁匠学习上几次就能掌握,所以爱丽丝夫人手里的光铸铁武器,除了少量是托布师傅委託带给自己家人的,其他都是工坊区的工匠们自己做的,而这些光铸铁卖掉之后得来的收入,就是金色黎明的军费。 “不过市场大一些也不是坏事,东陆那边价格可以適当抬高一些,我听说那边的人挺富裕的。”刘易思索著说道。 爱丽丝夫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的,那边的商业亲王们掌握的財富比起七国的领袖老爷们可多太多了,他们为了確保自己能在巨龙的龙炎和无垢者的长枪下活下来,多少钱都捨得。” “等等,”刘易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中满是震惊,立刻打断爱丽丝夫人的话,向她確认道:“刚才你说什么,什么龙炎,无垢者又是什么?” 第263章 无垢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3章 无垢者 第263章 无垢者 暮色像浓稠的琥珀酒,缓缓漫过铁匠铺的围墙墙。 刘易身体放鬆地倚在椅子靠背,指尖无意识摩挚著腰间的“碧空之歌”。 神眼湖的水雾还沾在他的披风上,此刻却被君临城闷热的空气蒸得发烫。 爱丽丝將铁製的烛台往前推了推,跳动的烛火在她栗色捲髮上投下细碎的光晕,映得她眉间的疑惑愈发清晰。 “龙炎光明使者,你没听说关於龙母的传说么?”爱丽丝指尖轻轻叩著红木桌面,淡红色嘴唇成惊讶的圆形。窗外传来小贩收摊的喝,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悠长。 刘易收回望向暮色的目光,灰色外套在烛光下泛著冷光。他摇摇头,衣摆扫过身后的木架子, 惊起几缕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没有-你知道,我平时躲在神眼湖边,消息闭塞。不过,我听说巨龙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绝种了。”。 爱丽丝挺直脊背,绸缎裙摆沙沙作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准確地说,在维斯特洛的確是绝种了。但是在厄斯索斯,又出现了。”她伸手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开时边缘的磨损痕跡清晰可见。 “一个叫做丹妮莉丝的女人从烈焰中孵化了三条龙,靠著这三条龙,她征服了阿斯塔波、渊凯和弥林。”她的指尖沿著地图上的海岸线滑动,烛火在她眼底跳跃,“並解放了这两座城邦里的奴隶。她被称为『繚击碎者』,现在贸易城邦的奴隶主们风声鹤,甚至结成联盟对抗她。” 刘易摩挚著下巴,金属护腕与下巴的胡茬摩擦出细微声响。“『解放奴隶”?”他喃喃自语,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难道这个姑娘拿的是斯巴达克斯的剧本么?不过这意头可不算好————”他突然抬头,目光如炬,“无垢者又是什么?” “无垢者听说是一群阉人军队—具体的我也不太懂。”爱丽丝耸耸肩,发间的珍珠坠子轻轻摇晃。 “我知道无垢者是什么。”亨利·莫特突然开口,“我的母亲来自科霍尔城的大匠家族。而无垢者最著名的一战是科霍尔战役。”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芯爆裂的“啪”声,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解说。 亨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四百多年前,厄斯索斯北方草原上的多拉斯克人首领,特莫卡奥率领他的卡拉萨从多斯拉克海前往进攻科霍尔。”他的声音逐渐平稳,仿佛在背诵家族传承的史诗,“科霍尔人雇来两个佣兵团一一亮帜团和次子团一一併隨后补买三千无垢者。无垢者到达时, 科霍尔军队已经支离破碎。”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拍打著窗根发出“眶”声。 亨利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夜幕降临,多斯拉克人撤回营地准备第二天攻破城门,肆意姦淫虏掠。次日破晓,卡拉萨离营,无垢者已在城门前排好阵型。”他伸出手掌在空中比划著名,“多斯拉克人共衝锋十八次,但未能击溃无垢者军团。战斗结束后,一万两千多斯拉克人,包括特莫卡奥战歿。剩余的多斯拉克人一个接一个割断自己的髮辫,扔到六百倖存的无垢者勇士脚下。自此,无垢者名声大振,科霍尔的城市守备队也全由无垢者组成。” 刘易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紧锁。他太清楚草原民族的威胁,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战土,就像草原上的狼群,是农耕文明挥之不去的噩梦。但能以三千之眾斩杀一万两千名游牧骑兵,这些无垢者的战斗力令刘易嘆为观止。 “哪里去找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阉人?”他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疑惑。 亨利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扯了扯领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勒得他难受。 “光明使者,无垢者的这些阉人,不是找来的。而是製造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无垢者是被阉割过的奴隶战士,他们从小在阿斯塔波接受训练,特徵是绝对服从主人和面对战爭无所畏惧。在自由贸易城邦他们被广泛用作警卫。” 亨利站起来,抖弄著双腿,以缓解心中的的不安:“他们论一百或一千卖。人们依照体型、速度和力量选出年幼的男性奴隶,把他们训练成无垢者。训练从五岁开始,每天从黎明到黄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训练过程非常残酷,不仅要教导他们如何战斗,而且要抹去他们所有的个性、情感和自我。” 爱丽丝捂住嘴,脸色变得苍白。刘易的眼神愈发冰冷,指节捏得发白。 亨利却像著了魔一般继续说著:“他们定期服用勇气之酒来减灭痛感。他们每天以从一个桶里隨机抽取名牌的方式来决定他们这一天的名字。每个名牌上分別写有两个词,一表示顏色一个表示虫子,比如『灰色蜘蛛”。只要有一种训练失败,奴隶就会被杀死。最终只有三分之一的奴隶能够坚持到底成为无垢者。”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在一个男孩被阉割的那天,他会得到一只小狗来抚养。在第一年训练的最后时期,男孩必须掐死这只小狗。如果他做不到,他就会被杀死,户体也成为狗的饲料。在负重跑步一整天、夜间攀岩、走过燃烧的木炭等训练的过程中,一旦失败就会被剔除。最后为了得到无垢者的尖刺盔,他们必须戴著银色面具来到奴隶市场,买下一个新生儿,然后妈妈面前『消耗”他,最后再向新生儿的奴隶主赔偿他的损失。”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迴荡。刘易突然站起身,炽烈的光芒从他周身进发而出,金色细纹如同流淌的熔岩在光芒中游走。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房间,连窗外的黑暗都被驱散了几分。 亨利惊恐地抬头,看到刘易身周耀眼的光芒,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他的自光扫过身边,发现卡尔洛、爱丽丝、玛莎已经单膝跪倒在地,额头朝向在冰冷的石板。他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著跪倒。 刘易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空灵而威严:“无垢者是人,是一群可怜人。真正的禽兽,是那些將他们折磨成这个样子的奴隶主们。我来到维斯特洛之后,以为这片土地上的贵族老爷们,已经是最不当人的一群混蛋。万万没想到,在不做人这方面,居然还有他们拍马也赶不上的存在。” 光芒隨著他的话语起伏,“如果说,维斯特洛的领主老爷们,需要作为一个阶级被剷除,其中的品德优秀者还可以被吸纳到光明的秩序中来,那么厄斯索斯的奴隶主们,都必须作为一个物种进行物理消灭。他们的恶行,必须隨著他们的血脉消失。我发誓—.—” 隨著誓言落下,光芒渐渐黯淡。刘易微微喘息,意识到厄斯索斯的事情太过遥远。就算是再强大的力量,也不可能一而就。 “所以龙母丹妮莉丝征服的第一个城邦,就是这个训练无垢者的阿斯塔波?”刘易打破沉默, 目光扫过眾人。 没有人回应。卡尔洛、爱丽丝、玛莎依旧跪倒在地,而亨利·莫特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怡。 “喂,你们这太夸张了,起来坐好,你们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刘易无奈地嘆了口气。 玛莎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就像虔诚的信徒望著神明。“团长,光明使者,我要永远追隨你!无论是去厄斯索斯,还是塞外,甚至是去征服七层地狱,我也要跟隨你!”她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我也是,我愿意为你的事业献上一切。”卡尔洛的声音中带著坚定,但刘易敏锐地捕捉到他强调的“你的”,心中暗自思付这人还是不够虔诚。 “我也要一起去,大人,我会为你的军队保障后勤!”爱丽丝的眼神中透著精明,刘易一眼就看出她的重点在於“后勤”,想著这门生意可不能让她垄断了。 “麵包要一个个烤,烤熟了才能吃。厄斯索斯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刘易伸手將亨利扶起来,“小子,你的反应过了,显得很假。” 亨利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被刘易触碰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不,没有,大人。我,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刚才那个我母亲说,总主教升座时召唤出过阳光,我相信你肯定也是一样!”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 好不容易安抚好眾人,刘易刚坐下,爱丽丝就开口了:“大人,如果你想收拾那些训练无垢者的奴隶主们,恐怕已经晚了。龙母在获得八千无垢者的第一时间,就指挥他们顛覆阿斯塔波的奴隶主政权,听说包括那些所谓的『善主』在內的奴隶主们,都被愤怒的奴隶们一扫而空,而阿斯塔波的奴隶们也被龙母赐予自由,成为自由人,並且意愿追隨龙母向著其他城市进军。” 刘易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桃李不言下自成。当你做出正確的事情后,哪怕你不提任何要求,別人也会追隨你。”他感慨道。 “光明使者,追隨你的人並不比她的少。”卡尔洛连忙说道。 刘易点点头,“嗯,不过如果这位丹妮莉丝真的如传说中那样伟大,我倒是不排斥与她合作。 说起来,我也有很多关於驾驭巨龙的知识。而光明之道似乎也很契合她此刻正在做著的事情。” “可是,光明使者,龙母不一定愿意和你合作。”爱丽丝臀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亨利·莫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听到的东西太多,已经下不了船。 “巨龙之母,破碎者,『风暴降生”丹妮莉丝,她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后裔,“疯王”伊里斯二世就是她的父亲。据我从东陆那些合作伙伴们以及往来狭海两岸的船长们口中得知,那位年轻的女王,一向以七国的女王自居。等她整合了东陆的资源,向西进兵而来时,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你的主张。毕竟她不仅只有八千名无垢者,还有三条可以飞行,喷火的巨龙。” 刘易沉默了,脑海中浮现出曾经与巨龙战斗的场景。灭世者死亡之翼是他的剑下亡魂、冰龙辛达苟莎是他的下之臣那些强大的巨龙都曾败在他手下。但如今面对三条幼龙,他不得不承认,烈日行者们在没有合適策略的情况下,確实难以应对。 没有圣骑士可以单刷黑龙妹妹,因为手短脚短的圣骑士伸出手来,连巨龙的脚趾甲都摸不到。 不过这些都还遥远,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已经解决了异鬼危机回到家乡。 到时候怎么应对,就是凯文或者琼恩要去头疼的事情。 刘易愿意相信后人的智慧。 自己把啥事儿都给干完了,后人没有了目標,就只能把精力都在內耗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將思绪拉回现实,转向爱丽丝:“爱丽丝,我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在商业上对金色黎明的帮助。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帮总主教大人主持的审判站台撑腰,恐怕呆不了多久。本来我是打算过两天再去找你的,不过,既然今天在这里遇到你,那也是安舍的旨意。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和配合的么?” 爱丽丝坐直身体,神情严肃。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得她的表情愈发认真。 “当然有,光明使者。自从我接过工坊区商品售卖的生意后,经常有人对我暗中中伤,说我的这些商品不过是贱民製造出来给同样下贱的平民们用的,根本不值钱。”她顿了顿,“玛莎跟我说,总主教大人和你交情匪浅,希望你能帮我引荐一下总主教,我想借用教会的名声为联盟的商品提升一下口碑。” 刘易点点头,“这一点我也已经想到了,今天出来,也是为了考察一下市场情况。既然你我已经联繫上,我就不用瞎跑了。今天有点晚了,我回去之后先跟总主教约一下时间,最快这两天给你一个回復。” 爱丽丝轻轻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另外,我的一些老对手,为了打击我的生意,使了一些很航脏的手段,还连累了一些无辜的人。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正派的小商人,没有那么多背景势力。既然光明使者蒞临君临城,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顺手让人帮我解决一下这些麻烦。” “你有名单么?”刘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有的。” “事实確凿么?” “没有证据,但是绝对是他们干的。” 刘易摆摆手:“没关係,这个我会核实。不过这种小事,还用不著我出手,一会儿你写一个名单给我就行。” 他心中想著,西奥多前些日子已经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回去找他帮忙,应该不成问题。 第264章 力量的来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4章 力量的来源 第264章 力量的来源 黄昏时分,金色的余暉洒在贝勒大圣堂的尖顶,给它披上了一层神圣而温暖的光辉。 亨利·莫特的母亲亚娜身著朴素的黑袍,头戴白色的亚麻头巾,在完成了贝勒大圣堂黄昏十分的晚祷之后,缓缓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平静而虔诚。 当亚娜走进家门时,屋內温暖的烛光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脸庞。她看到家里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 亨利·莫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低声说道:“母亲,这几位是从河间地来的客人。”他压低声音说道:“那一位就是光明使者。” 亚娜的目光在几位客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位身材高大、黑髮黑眼的男子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对方,隨即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微微弯下腰,向刘易行了一个深深的礼,口中说道:“光明使者大人,能在寒舍见到你,是我们全家的荣幸。” 隨后,亚娜热情地转身对自己的儿子加尔斯说道:“加尔斯,你快去附近的餐馆里,叫一桌最丰盛的宴席送过来,一定要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加尔斯连忙点头,抓起门边的外套,匆匆跑了出去。 亚娜又微笑著对刘易等人说道:“几位请坐,別站著了。”她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壁炉旁的几张椅子。待眾人坐下后,她又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木柴,火苗顿时欢快地跳跃起来,温暖的气息瀰漫了整个房间。 得益於托布大师在神眼湖的辛勤工作,现在亚娜和她的两个儿子都可以说是达到了財富自由的高度,已经不需要再为钱而拼搏。因此对於刘易这位尊贵的客人,他们非常欢迎,甚至愿意將院子里最好的房间让出来给刘易用。 用过晚餐后,亚娜满脸真诚地说道:“我们家最好的房间就在院子东边,窗户正对著园,阳光充足,也很安静。我已经让人打扫乾净了,被褥都是新换的,你要是不嫌弃,就住那里吧。” 不过他们的提议还是被刘易婉拒了。刘易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感谢你的好意,亚娜夫人。但我在大圣堂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住在那里会更方便一些。” 亚娜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们说。” 事情谈完之后,刘易带著爱丽丝给出的名单回到了贝勒大圣堂。夜晚的大圣堂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下一片片斑斕的光影。 刘易在昏暗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找到了西奥多,他正坐在一张堆满了书籍的桌子前,借著一盏油灯的光亮,打磨著手里的剑锋。 刘易走到桌前,將名单放在了西奥多的面前,说道:“这些名单上的人,我也不认识。不过他们正在使用卑鄙的手段打击金色黎明的產业。你看看能不能找人警告他们一下?” 西奥多放下手中的长剑,用湿润的破布条擦了下手,拿起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法尔科·艾利,我听说过—盖尔斯·罗尔比伯爵的人。小指头走之后,盖尔斯一直在试图接手他在君临城留下的產业,甚至还打过教会的商船的主意。” “阿克·科林斯-没听过,不过我的確认识一些人,应该也可以打探到这些消息。”西奥多继续说道,手指在名单上轻轻点著。 “埃阿斯·莫顿—泽文·弗雷泽—印象不深,不过既然他们有实力给爱丽丝·沃特斯找麻烦,想必不是什么小角色,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行踪。不过,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西奥多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刘易。 刘易想了想,说道:“抓起来,用懺悔术问清楚他们的罪行。如果无罪,就警告他们一番,有罪的话直接丟去餵鱼吧。等他们的尸体从河里漂上来的时候,爱丽丝应该已经把他们的產业都吃下了。”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酷。 “行。交给我好了。”西奥多把纸片塞进怀里,接著说道:“你最近有举行晋升仪式的安排么?” “从河间地出发的时候,刚普升过一波。怎么,你这里有候选人?”刘易微微挑眉,问道。 “是的。有些早期跟隨总主教的修士和战士已经接受了我们的理念。只是因为他们是总主教引导教会的骨干,所以之前没有安排他们去修道院领受光明之种。相比之下,他们的能力和虔诚,甚至超过我们之前派回修道院的人。”西奥多解释道。 “是么?如果是这样,那可耽误不得。多一个同志,就多一分力量,我们期盼的地上天堂也能早一点建设起来。大概有多少人?”刘易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十八个。都是经受过考验的好同志,其中有五个是修女,九个修士,和四个骑士。”西奥多回答道。 “那你和总主教商量一下,时间定好,我就——.”刘易刚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还要跟总主教討论为爱丽丝的商业活动站台的事情,便直接说道:“算了,我们一起过去找他商量吧,正好我和他还有別的事情要討论。” “行,总主教现在应该还在领著修士们做晚课,我领你过去见他。”西奥多站起身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总主教为修士们主持晚课的地方,在大圣堂內侧的一处塔楼的一楼,这里並不对外面的信徒们开放,所以面积大概与刘易在地球时一个小学教室的大小差不多。 塔楼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宗教题材的油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气息。 当西奥多轻手轻脚地拉开大门后,刘易便看见总主教正穿著一件简朴的白色羊毛布长袍,站在祭坛上,向下面的听眾们布道。 祭坛上摆放著一个金色的七芒太阳星,周围点燃著几根白色的蜡烛,柔和的烛光映照在总主教的脸上。 而这些听眾,从衣著服饰来看,以神职人员居多,他们大多穿著黑色或者灰色的长袍,胸前佩戴著制的小锤或者天秤。但是也有少量的战士,他们穿著短衣,腰间掛著长剑,神情专注地听著总主教的演讲。 因为是半途插入,西奥多领著刘易在靠后的两个空位上坐下,静静等待看晚课的结束。未制的长椅发出轻微的嘎岐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大门洞开时,总主教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向门口扫来。但是看清来人是西奥多和刘易之后,便继续放心地讲了下去。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房间里迴荡著:“光明之道,是我们前行的指引,是我们追求正义与平等的力量源泉——” 总主教在晚课上讲述的內容,刘易仔细听了听,和自己在大集会上讲过的內容区別不大,甚至他的一些在金色黎明建设过程中遇到的新问题,和对光明信仰一些理论细节新的发扬,也被体现其中。 刘易猜到,这应该是那些从贝勒大圣堂派去修道院领受光明之种的烈日行者们,在返回君临之后,向总主教所转述的,自己在修道院布道的內容。 对於总教在外面奔波了一年,居然还想著在理念上与自己保持一致,刘易感到十分感动。 在晚课结束,听眾们纷纷离开之后,刘易走到了正准备从祭坛上走下来的总主教的面前,说道:“总主教,我真的很高兴,即便远在君临城,你也愿意和我,和河间地的兄弟们统一脚步。” 总主教愣了一下,接著便皱起了眉头,“所以,你不是故意的?” 刘易也愣了,“我?故意什么?” 总主教和西奥多对视一眼后,便让刘易一起坐下,然后解释道:“故意在光明之力的使用上进行限制,以確保烈日行者们在理念上始终与你保持一致?” “並没有———”刘易也很迷惑,“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接著,总主教解释道:“从修道院离开之后,我依靠光明之力,笼络了一批追隨者——“ 大麻雀从一个普通的,仅仅拥有些微光明之力傍身的流浪修士成为总主教,这个过程也並非一帆风顺。 虽然大麻雀在修道院与刘易相谈甚欢,而且也几乎完全接受了刘易的理念。 但是在离开修道院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光明之道是否能够顛覆贵族统治,或者说,持续了数千年之久的贵族统治制度是否真的能被动摇,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充满迷茫, 在那段日子里,大麻雀身上的光明之力,甚至没有思维单纯的西奥多更强。 但是,这並不影响他作为一名受人尊重的七神修士的影响力,毕竟,七神的修士们本来就是一群凡人,这是七国上下都公认的事情。 大麻雀带著倖存的信徒们一路收敛因为坚守圣堂和庇护平民而遇害的普通修士、修女们的骨殖,向著君临进发。 从修道院转道向北,到了国王大道又去了王领。 经过这么一大圈,大麻雀再一次见识到了贵族们对於平民的摧残一一是的,不止是西境人,也包括了卢斯·波顿带领的北境人,被打散的河间地本地贵族军队,蓝道·塔利带领的河湾人,他们在控制一片领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然后征粮,最后只留下一具具尸骸。 这一路上的见闻,让他对於贵族统治彻底绝望,反而再一次坚定了心中的信仰,而光明之力也变得比刚觉醒之时更加强大。 他依靠著这点力量团结受尽苦难的人们,终於在身边聚集起了一支属於他自己的势力,这段经歷也让他明白了,光明之力並不是如同身上的力气一般,是完全属於自己的力量。 只有当自己的信念与光明之道贴近时,烈日行者才能调用这种力量。 所以当他进入君临城,並且再一次发现自己的光明之力在缓慢消退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信仰再次出现了偏差。 可是经过仔细的回忆和自省,他確认自己一直都是以大集会上,刘易演讲內容中的標准来要求自己的言行。 於是大麻雀推测,自己的光明之力在消退,不是因为自己的想法变了,而是远在河间地的光明使者的想法变了。 不过当时因为大麻雀在君临城立足未稳,而光明之力本身就还是需要保密的信息,因此他就没有太在意。 直到后来,凯登·风暴从河间地来到君临,让大麻雀再次建立起与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联繫。 接著,大麻雀將身边信眾中,信仰最坚定的十几人派回了圣莫尔斯修道院,並带著觉醒了光明之力的身躯,和刘易在修道院布道时提出的一些新阐述回到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后,大麻雀的光明之力,才再次充盈。 於是大麻雀就此確认,烈日行者在觉醒了光明之力后,也並非一劳永逸,而是需要经常学习光明使者在建设光明之国的过程中,基於实践而形成新的教义,才能让光明之力持续维持在高峰。 听到这里,刘易已经是震惊到无以復加,不由得从胸口召唤出共鸣水晶,“我在修道院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这样的事情——“ 总主教回应道:“大概是因为修道院那边的兄弟们经常能够了解到你最新的论断吧。” 刘易觉得有些志芯,“你觉得这样合適么?我是说以我的想法来影响其他兄弟们的力量“ “我觉得这是再好不过。”总主教面容严肃地回应道:“当烈日行者的力量大小,能通过他的想法与信仰的贴近程度来限制,那就从根本上杜绝了烈日行者叛教或者分裂的可能。领土的分裂, 就能让七国战乱不休,信仰的分裂,只会让这片大地陷入灭亡。而且,说实话,关於信仰革新的那些部分,我仔细对比过,很多都比你一开始提出的理念要成熟得多,实用得多。一个活著的,能更新能发展的信仰,无论如何都要胜过一个僵化的,死亡的信仰。” 共鸣水晶在刘易的控制下慢慢升到眾人的头顶,他们三个一起抬头看著这枚细小,但是蕴含著无限神圣力量的水晶,金黄色的液体在水晶里微微荡漾,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刘易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对我烈日行者的思想进行禁—我相信,自由的思想才能创造出更加丰富多彩的可能。这种机制,不是我刻意製造的。但是,你说的也没有问题,统一的思想,才能维持一个统一的组织。如果秉持光明之道的教会,自己內部就会因为理念不同而四分五裂,那还谈什么统一七国,建立人间天堂。” 总主教用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七芒星,欣慰地说道:“是的,正是如此。” “不过,我也不是永生的神明。终有一日我也会死,如果有那么一天,要如何保证光明之道永续更新,我得从现在就开始想办法了。一个僵化的信仰,是不能领著信徒们走向美好未来的。” 说完这些,刘易把共鸣水晶收回了胸口,接著便把西奥多跟他说的事情告诉了总主教,问道:“共鸣水晶在我这里,晋升仪式倒是隨时可以举办,不过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一次的仪式应该如何举办,要不要邀请外人观礼?” 在修道院的时候,由於神眼联盟控制的土地越来越广,所以晋升烈日行者,就不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仪式,而成为了一种示威的工具。他经常会邀请一些对於光明之道展示出摇摆或者抗拒的领主们来参观仪式,以炫耀实力。 总主教皱起眉头仔细斟酌了一下,说道:“算了吧,时机还不成熟。如果那些大贵族们观礼之后,也想要领受光明之种,那我们还要跟他解释光明之道的教义,然后让他好回去宣扬我们的目標就是为了推翻贵族的统治?最好不要·就带上准备普升的烈日行者候选人,和那些有潜力的忠诚信徒就行了。” “好吧,你是金色黎明在教会的最高负责人,按你的想法来办吧。” 金色黎明在教会的最高负责人这就是刘易对於总主教地位的定义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西奥多,不由得看了老修士一眼,却发现他並没有什么抗拒的表现。 似乎十分坦然地接受这个位置。 要知道,在明面上,作为教会最高领袖的总主教才是金色黎明这个“新成立”的教会骑士团的真正领袖。 而在刘易的语气中,教会反而成为了金色黎明的下级机构。如果西奥多自己是总主教,也许就会因此和刘易翻脸。 也许这就是我不能成为总主教的原因吧,西奥多自嘲道。 而刘易也知道自己稍微唐突了一些。但是教会和金色黎明的关係,早晚有一天需要明確下来。 否则若即若离的合作关係继续这样维持下去,终有一天会成为分裂的种子。 既然今天已经提到了烈日行者的力量来源,不如就此明確下来。 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无论古今中外,这都是必然之理。 见总主教没有反驳自己,刘易有些惭愧,迅速转换了下一个话题,“爱丽丝·沃特斯,我们在君临城的商业代理人。工坊区製造出来的很多货物,都是从她手里卖出的。她最近在商业上遇到一些麻烦,我已经请西奥多兄弟帮忙解决,但是如果教会愿意公开为她站台,对於提升金色黎明的军费会很有帮助,总主教大人是否有什么好办法?” 总主教想了想,“嗯,这並不难,最近正好有个机会———” 第265章 法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5章 法会 第265章 法会 就在昨天,洛拉斯·提利尔爵士为了把提利尔家的几个姑娘从贝勒大圣堂保释出来,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他答应支援教会一批粮食,这批粮食將用於餵饱飢饿的难民们。儘管这些粮食並非提利尔家族心甘情愿献出,但教会也不能毫无表示。 既然光明使者提到了將爱丽丝·沃特斯与教会的关係公之於眾,思考片刻后,他决定,等粮食到位,就为提利尔家族举行一次法会,祈祷提利尔家族长盛不衰。 届时,他要以教会的名义將此时还在君临城的贵族们都召集到一起。如果爱丽丝愿意,可以为法会之后的宴席提供赞助,並参加到这场宴席中。 这样一来,总主教就能以教会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褒奖爱丽丝,公开將其纳入教会的势力之內,免得还有其他不长眼的傢伙儿跟她找麻烦。 “法会安排在哪一天?” 刘易站在阴影里,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隨著烛泪的滴落微微颤动。 总主教抬起头,目光落在刘易身上:“今天你在外面的时候,提利尔家的一个管事来找到我, 说后天就可以交割一批粮食过来,我想再过两天就可以做这事儿了。” 他说话时,脸上的皱纹隨著每一个字的吐出而起伏,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刘易点点头,阴影在他脸上快速掠过,如同掠过心头的思绪:“那就是三天之后,我明天就让爱丽丝来拜访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前跟她说。” 爱丽丝的人生颇多波折,她出身於平民匠人家庭,灵魂的底色依旧是那个普通女孩。 当她接触到光明之道后,便受到感召,毅然加入了金色黎明的事业。虽然她还没有正式加入刘易的魔下,但已经算是深度合作者。 只要爱丽丝继续为金色黎明带来利益,刘易不介意带著她一起飞黄腾达。而那些心怀异志、左右摇摆的人们看到爱丽丝的境遇,自然也就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所谓千金市马骨,不外如是。 告別总主教和西奥多之后,刘易踩著铺著白色大理石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月光从狭窄的窗缝里挤进来,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第二天一早,刘易让卡尔洛代替他去一趟爱丽丝家里,通知她自己和总主教的决定。卡尔洛骑著一匹棕色骏马,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响,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转角。 刘易自己则先后去了跳蚤窝和城外的军营。 跳蚤窝瀰漫著刺鼻的腐臭味,衣衫楼的人们在泥泞中艰难地挪动著脚步,但是这些贫民的脸上不再仅仅是痛苦和麻木,而开始有了些许笑容。 刘易在这里看到了苦难,也看到了希望,他鼓励著每一个跟隨自己来到君临城的弟兄,不要忘记阳光不照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等著被他们拯救。 隨后,他又来到城外军营,士兵们整齐地排列著,眼神中透著对未来的执著与期待。 刘易在军营里巡视,和士兵们交谈,给予他们信心和勇气。夜幕降临,他没有回城,而是在城外军营里找了个地方休息,听著远处传来的狼豪声,和自己的战士们一起感受夜晚的寧静与危险。 第二天,刘易回到城里。在卡尔洛的带领下,他们骑著马缓缓走过君临城的街道。 卡尔洛指著一座座建筑,为刘易介绍著君临城的名胜古蹟。他们路过古老的城墙,城墙上的箭孔仿佛一只只眼睛,注视著过往的行人;路过繁华的市集,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过宏伟的城堡,那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 但刘易无心欣赏这些美景,他的心思全在即將到来的法会上。 终於,法会的日子到了。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著君临城,寒气顺著石板路的缝隙往上冒。 装饰华丽的马车首尾相接,將贝勒大圣堂前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马车上的纹章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诉说著贵族们的身份与地位。 西奥多站在圣堂前,他身披银色链甲,手持长剑,眼神锐利如鹰。 他亲自带领战土之子们手持武器在圣堂周围警戒,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穷人集会的战士们则分散在维桑尼亚高丘四处,他们穿著朴素的布衣,腰间別著简陋的武器, 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一切,隨时准备压制对教会不满的势力可能出现的暴力活动, 在教会武装的严密监控下,穿著华丽服饰的贵族领主们裹著貂皮披风,踏著露水匆匆赶来。 黎明前的微光照在他们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像一条条被网住的鱼,不情愿地跳进了大圣堂的大门。 当来访的贵族们在学徒们的引导下渐渐填满大厅里的座位后,总主教终於从大厅的侧门走了进来。 这一天,总主教难得穿上了一件前任总主教留下的白色绸缎法袍,法袍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他没有穿戴任何的黄金饰品,连头上的水晶冠冕都没有戴,而是用一顶高耸的祭帽所代替。 祭帽上的流苏隨著他的步伐轻轻颤动, 人群中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在圣像的注视和总主教的沉默中渐渐消退。 贵族们纷纷坐直身子,眼神中带著敬畏与好奇。隨著大厅窗外的光线渐明,侍立在墙角烛台边的学徒们吹灭了蜡烛的烛火,大厅里一下又变得昏暗起来。 还没等贵族老爷们惊呼出声,一枚水晶出现在总主教的手里。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水晶,青筋暴起。 接著,一道明亮的金色光芒突兀出现,那光芒如同利剑,划破黑暗,落在了水晶上。 水晶被激发出七彩虹光,光芒落在听眾和厚重的墙壁上,让总主教身后的圣像变得更加壮丽, 仿佛真的有神灵降临。 在这样一件神跡的震撼中,总主教开始了今天的法会。 他站在祭坛前,声音苍老却有力:“七神虔诚的信徒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领受诸神的启示。《七星圣经》上说,天父赐予民眾公平,战士则赐予我们维护公平的力量,老嫗让公平在审判中展现——”他一边说,一边翻开手中的《七星圣经》,书页在他的指尖沙沙作响。 总主教了將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阐述了教会审判的合理性,隨后便停止了布道。接著,他按照访客们的爵位高低,一个个召唤他们来到祭坛之前,跪在自己面前领受神恩。 考虑到会场里的人员眾多,总主教对每一个访客都只释放了最低等级的圣光闪现术。 对於身体健康的青年贵族们来说,这不过是一道闪光的小把戏,让他们脸上只露出不屑的神情。 但是对於那些身上有伤或者年老力衰受到病痛折磨的老人来说,一道圣光术下去,他们原本苍白的脸上立刻有了血色,眼中闪烁著惊喜的光芒,身体也立刻舒服了起来。 很快,领受神恩的贵族从一开始需要点名变成了贵族老爷们自行主动排队。场面开始变得混乱,甚至有地位高的老贵族想把年轻人队伍里出来抢夺別人的位置。 总主教不得不亲自出面干预,他站在祭坛上,大声响斥,才维持好秩序。 蓝道伯爵稳稳地坐在长凳上,他压低声音对一旁的洛拉斯说道:“洛拉斯,在龙石岛上,你就是被这种法术把你救了回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好奇。 “是的。”洛拉斯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但是我的整个上半身都被沸油烫伤。一个被我从金袍子拉出来的,叫做凯登·风暴的骑士用一道光束治癒了伤势,只是那滋味——”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我躺在床上休息了好几天,才终於恢復过来。” “几天时间如果你的伤势的確那么严重,那么区区几天时间,確实已经够快的了。”蓝道伯爵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对,蓝道伯爵,我说的几天不是身体恢復的时间。我的身体,在凯登爵士为我治伤后,就已经立刻恢復了。我躺了几天,”洛拉斯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在收拾心情而已。” “也就是说,你在伤势治癒之后,身体就已经恢復了。而且如果战事紧张,你可以马上再次披上战甲投入战斗?”蓝道伯爵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著洛拉斯。 洛拉斯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腰板,坚定地说道:“是的———的確如此。”“ 蓝道伯爵看向已经在为第十二个人降下神恩的总主教,双眉紧,语气沉鬱:“总主教有神恩护体,你说的凯登·风暴也有-那教会的武装里,其他人有没有?那位带著两千精兵把我拦在城外的光明使者,有没有?我现在非常好奇——你说,如果我去问总主教,他会不会告诉我?” 洛拉斯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听凯登·风暴说过,他卖给我的那柄碎”,也是从河间地弄来的,也许他之前就已经是教会的人。 蓝道伯爵摇摇头,“晚点回去之后,解除凯登·风暴龙石岛代理城主的职位吧。” “好吧不过他的確救了我的命,代理城主是我给他的报酬。如果我撤销他的职务,就只能用別的事情来报偿他。”洛拉斯有些无奈地说道。 “嗯,黄金美人都可以,但是土地不行。你斟酌著办。”蓝道伯爵说完,又把注意力回到了祭坛上的总主教身上,他又一次低声问道:“凯登·风暴能为这么多人降下神恩么?” “不能“一般治疗五个人,凯登爵士就要休息好一会儿,总主教大人的力量似乎强多了。” 洛拉斯回应道。 “幸好这力量不是无限的——”蓝道伯爵心有余悸地说道,“如果这种力量能够无限使用,我们都只能跪拜在总主教的座前。” 而此时的总主教,其实並没有看上去那么轻鬆。哪怕是最低等级的圣光闪现术,哪怕是施放之前用长长的祷言为自己爭取了恢復法力的时间,在为来自西境的哈伦·迪亚斯伯爵赐予了神恩之后,总主教体內的光明之力也已经完全耗尽。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不过,幸好刘易提前一天考虑到了这种情况,让人偷偷溜进红堡的神木林里割取了一瓶心树的汁液。 总主教强撑著,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汁液,才勉强支撑下去。等到整个仪式结束之后,他已经把水晶瓶里的汁液给喝了个一乾二净。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天穹之顶,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斕的光影。总主教向眾人宣布法会结束,並邀请听眾们参加在大圣堂园里举办的圣餐会。他在一个年轻学徒的扶下,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大厅侧面坐下休息。 他刚摘掉高耸的法帽,拿出一条灰白色的亚麻手幣擦掉头上的汗水,就看到一个穿著用金色丝线镶边的红色天鹅绒外套的老人走了进来。 这位老人有些发胖,头基本禿了,方下巴上全是肉,鬍子修剪得很短,肩圆腰粗,皮肤精致, 鬚髮金黄。总主教估计他应该比自己略小一些,大概五十多岁。 “总主教大人,我是凯冯·兰尼斯特,希望你听过我的名字。”凯冯爵士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礼,语气中带著一丝恭敬。 总主教点点头,“当然,泰温大人的幼弟,蓝赛尔爵士的父亲。我想我听说过你。”他隨即指指面前的凳子,“恕我不能迎接,请坐吧。”此时的总主教一头虚汗,那些擦汗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已经承担不起身上法袍的重量。 但是凯冯爵土却没有显示出一点轻视一一谁能轻视诸神在凡世的代理人,遍布七国的七神教会的领袖,能够將神恩赐予他人的总主教大人? 於是凯冯爵士恭敬地坐下,对总主教说道:“总主教大人,我收到史威佛大人的传信之后,就立刻从西境赶了回来。史威佛大人告诉我,我的侄女儿瑟曦因为通姦罪被教会指控,並且逮捕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焦急。 总主教点点头,“是的,不仅如此。她还被指控谋杀国王和我的前任。” “我能知道,这些罪行分別都是谁在指控么?”凯冯爵士担忧地说道:“你知道,瑟曦作为托曼摄政王太后,在制定和执行国策的时候,很容易得罪別人,也许有人诬告她也不一定。”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示出內心的不安。 总主教看著凯冯的眼睛,却难以判断他到底是否知情,於是他说道:“首先,瑟曦太后指使奥斯尼·凯特布莱克来到大圣堂,诬告玛格丽王后与他本人通姦,事后经过教会的审讯,他承认了自已並没有和玛格丽王后有染,反而是与瑟曦太后有染。其次,奥斯尼还承认自已趁著大圣堂防卫的空档,暗杀了前任总主教。” “奥斯尼不过是一个没有廉耻—”凯冯爵士正想说话,却被总主教打断。 总主教怜悯地看著这位可怜的父亲,眼神中充满了同情:“蓝赛尔爵士曾经向我懺悔,他曾经受到瑟曦太后的引诱和她发生了关係,並以此为报酬,谋杀了劳勃·拜拉席恩国王-作为蓝赛尔的父亲,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第266章 铁金库的使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6章 铁金库的使者 第266章 铁金库的使者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会客室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凯冯·兰尼斯特的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迴响,仿佛是他內心不安的节拍。 当听到蓝赛尔背叛主君的指控时,凯冯惊叫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什么?不可能!蓝赛尔是一个忠诚的骑土,他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主君,哪怕瑟曦用肉体用肉体诱惑他———他不会” 他的手指死死住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沉默下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总主教端坐在镶嵌著七神浮雕的高背椅上,烛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缓缓转动著手中的黄铜权戒,开口说道:“没有信仰的加持,男人的心灵总是脆弱的。我见过太多诚实、善良、勇敢的男子汉,在欲望的追逐下,墮落成可耻的小人。不过幸好,蓝赛尔爵土受到光明的感召,迷途知返,不仅放弃了世俗的权位,將自己的生命投入荣耀教会的事业。” 凯冯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无声滑动。他腰间的剑鞘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即便瑟曦被定罪,也不会牵连到我的儿子,是么?”尾音上扬的弧度带著刻意压制的紧绷,仿佛走钢丝的舞者在危险边缘保持平衡。 总主教的目光如鹰集般锐利,冷冷地看了一眼凯冯爵士:“也许吧。毕竟谋杀国王是大罪,而蓝赛尔爵士还没有立下过足够的功劳,能成为他免去刑罚的依据。” 凯冯向后仰靠在雕椅背上,一只手摩著佩剑的握柄,另一只手落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却將皮革扶手捏出褶皱。 “那么,总主教大人,能不能告诉我,蓝赛尔具体是怎么谋杀劳勃的?劳勃国王乃是在猎场上被野猪的獠牙刺穿腹部重伤而死,这是整个七国皆知的事实。”他依旧不死心地为自己的儿子辩解道。 总主教在胸前划了一个七星標致,隨后用悲悯的声音说道:“蓝赛尔爵士供述,在打猎的前一天,他按照瑟曦太后的指示,不仅供应了超过平日里三倍的烈酒给劳勃国王,让他的主君变得行动迟缓精神混乱,还在酒里加入了会激怒野猪的药草。这种手法,如果不是由他亲口说出,的確很难让人联想到谋杀。” 凯冯沉默片刻,伸手取过桌上的银杯,勘满葡萄酒,却只是將杯壁贴在额角,凉意顺著皮肤渗入。 “总主教,那么你现在就只有证言,而没有证据。”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却已不復冷静。 总主教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神明的指示就是证据,必要的时候, 教会將通过比武审判来確认他们各自的罪行。” 凯冯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节奏。他感情上还想挣扎,但是理智上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因为指控並为蓝赛尔弒君作证的,就是他的好大儿,蓝赛尔本人。 以蓝赛尔此时对於七神信仰的狂热,凯冯毫不怀疑,如果总主教下令让他用性命赎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那么,总主教大人,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远离我的儿子?”凯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原本是想谈一谈瑟曦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只想留住自己儿子的性命,和家族的荣耀一一兰尼斯特家族,不能再出现另一个弒君者。 至於瑟曦,让圣母去保佑她吧, 总主教缓缓走回座位,端起桌上的银杯,轻抿一口葡萄酒:“蓝赛尔爵士虽然犯了一些错,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被女人的肉体所引诱脆弱的少年。他既然已经知道悔悟,並投到诸神的座下,那么他的惩罚就有很多可商权的部分。虽然是弒君,但他只是起到工具的作用,而犯下这项恶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瑟曦太后本人。只要瑟曦太后得到应有的惩罚,正义得以彰显,那么蓝赛尔爵士那点责任,可以用未来为诸神的服务来缓慢抵消。” 凯冯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落在远处墙角的阴影处。当总主教提到瑟曦时,他的嘴唇紧抿成直线,喉间滚动咽下苦涩。 “瑟曦太后虽然被我们留下来向神明祈祷宽恕,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点认罪的態度。 她大概还抱著兰尼斯特家族会为她起兵反对教会的奢望,因此一直对於自己的罪行一言不发。凯冯爵士,兰尼斯特家族,会为了她攻击教会么?”总主教的声音穿透空气,落进凯冯爵士的耳朵里。 凯冯闻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们最精锐的士兵,被詹姆带去了河间地, 最新的消息,他已经到了鸭树城,调解了布雷肯家族和布莱伍德家族的纠纷,正在回程的途中。他和他的姐姐感情极好,如同一体,我不確定他如果得知教会想要对瑟曦进行审判的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总主教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果他进攻教会,那么瑟曦太后的罪行便又加了一项。”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到时候蓝赛尔爵士將不得不与自己的堂兄兵戎相向。我想你大概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是的,没人愿意看到这一幕——可是瑟曦如果因为被定罪並判处死刑,那么就算我想出力, 也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凯冯的声音充满无奈。 『瑟曦太后,终究是小国王的母亲,这一点就算是诸神也得承认。怎么能让一个孩子看著自己的母亲被残忍处死呢?我们又不是兰克里冈。如果瑟曦愿意接受审判,並最终如果被判有罪, 那么教会的判罚只会將她囚禁在高塔中,让她用余生的懺悔来赎回自己的罪过。” 总主教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凯冯·兰尼斯特爵士思索良久,手指不停地摩著下巴,最终说道:“这是合理的做法,我想即便是詹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会儘量劝他克制,並且说服瑟曦放弃抵抗。我能探视瑟曦么? 她毕竟是我兄长的女儿。” “还不行,不过快了。最近太后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至少不会拿尿桶砸我们修女的头了。”总主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的,任何时候,如果我能探望我的侄女儿,请你派人来通知我。”凯冯起身,向总主教行礼,转身离开。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兰尼斯特家族的尊严不可侵犯,只是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有些单薄。 总主教望著凯冯远去的身影,眼神幽深。 瑟曦太后和谁通姦,他一点也不在意。甚至於谋杀国王,在总主教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兰尼斯特和他们的封臣,尤其是洛奇·亚摩利,格雷果·克里冈和瓦格·赫特在河间地犯下的战爭罪行,一直没有得到清算,才是他恼恨的地方。 虽然这三个恶棍已经死了,但是却不是明正典刑,只是被更大的强权杀戮而已。必须对发起这场战爭的人进行清算,才能震镊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让他们知道,以私慾发动战爭残害平民,最终无论胜负都將受到惩罚。 泰温公爵已死,凯特琳·史塔克也死了,但是还有詹姆·兰尼斯特,还有那些所谓的为了“荣誉”而战的西境贵族没关係,一个个来。 只要把兰尼斯特家族拽下云端,他们就逃脱不了正义的铁拳。 与此同时,在大圣堂的园里,一场精心筹备的宴会正在进行。修剪整齐的绿篱间,白色大理石喷泉泊汨流淌,水在阳光下闪烁如银。 总主教换下沉重的法袍,身著朴素的白色羊毛长袍,出现在园中。正端著精美的白瓷盘子取餐的贵族们纷纷围了过来,丝绸衣料摩擦的声与行礼问候声交织在一起。 老修士面带微笑,温声安慰著眾人,但却没有为他们降下神恩:“神恩是来自诸神的恩典,怎么能在用餐的时候展现了?” 听到总主教的解释,那些意图再领受一次神恩的老傢伙们只能散开,回到摆满食物的长桌前, 享受起美餐。 作为教会,当然不会为贵族们提供多么奢华的午宴。不过最基本的麵包,蔬菜,黄油都还是有的。 而且,为了扩大这一次的影响力,加之有些技痒,刘易不顾总主教的阻拦,亲自操刀,发挥自已宗师级的“烹飪”技艺,用麵粉拉了拉麵,又用蔬菜和鲜肉混在一起做成了炒拉麵。 这是在维斯特洛没有出现过的做法,拉麵刚一端上来,就被贵族们一扫而空, 等到刘易换好衣服来到场地之时,有不少贵族已经离场。 “怎么样?”刘易找到正在与一位贵族妇女告別的爱丽丝·沃特斯,等她忙完,问道:“总主教,介绍你给大家认识了么?” “介绍了。”爱丽丝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红色,眼中闪烁著光芒,“刚才总主教特意在眾人面前感谢了我对於这一次宴会的贡献,我也顺势宣布,將这次宴会上使用的餐具作为礼物,让使用餐具的贵族们带走。看上去他们很高兴。” “哈,免费的谁不爱,而且这批餐具是工坊里最好的一批货,送人真的是可惜了。”刘易耸耸肩。 “不可惜,”爱丽丝摇摇头,眼神坚定,“我们这次赠送,是来到现场的人才能带走一件。他们带回去之后,难道不想为自己心爱的妻子,宠爱的女儿,看好的儿子也准备一份么?我相信等宴会结束,我回到家里,肯定会有很多管家、僕人找我订购更多的陶瓷餐具。” “那就好。那你跟总主教继续招待客人,我到外面去去逛逛了。”刘易正要转身离开。 “啊,光明使者,你不打算和这些贵族认识一下么?”爱丽丝拦住他。 刘易看著场內那些身著华服,像蝴蝶般飘来飘去时聚时散的贵族们,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没必要你们认识就行了。太熟了以后不好下手。” “好的,那这里就交给我——”爱丽丝话音未落,便被一个磁性的声音打断“爱丽丝小姐,你不打算介绍一下这位英俊的大人给我认识一下么?”一个身著灰色外套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笑容可地问道。 “噢,当然!”爱丽丝先是一愣,隨即笑容洋溢地说道:“光明使者,这位先生是纳霍·第米提斯,铁金库在红堡的接洽人。”接著,她又对纳霍·第米提斯说道,“这位大人是『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团长,刘易·光明使者。” “铁金库?”刘易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惑,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啊,看来铁金库的名声在七国还是不够响亮。”纳霍也不介意,微笑自嘲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匕首。 “光明使者—”爱丽丝解释道,“铁金库歷史悠久,是布拉佛斯最重要的银行。它非常的富有並且经常借钱给外人。它的客户中就有七大王国的国王。而红堡就是他们的客人之一。” “原来是有钱的银行家很高兴认识你。”刘易点点头回应道,眼神中却带著一丝警惕。 “很高兴认识你,光明使者大人。”纳霍先生伸出手,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昨天我从城外经过,看到有一只部队军容齐整,还帮助城外住在窝棚里的平民整修房屋,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那些就是你的土兵是么?” 刘易也伸出手,和他紧紧握在一起,目光坚定:“是的。那些是金色黎明的战土。我们的战土来自平民,最后也终將回到平民之中。在训练之余为平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是我们部队的传统。”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这样传统的军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请问我能知道你住在哪里么,我希望找个时间拜访你,和你好好聊一聊。”纳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就住在这里,大圣堂。如果你有空的话,提前一天派个人来跟我说一声,我想应该可以抽出时间。”刘易回答道。 “今天呢?”纳霍看看天色,提议道:“现在离黄昏还有很久。” 刘易拒绝道:“抱歉,我昨天就和人约好了去炼金术士公会参观,所以——” “炼金术士公会?似乎离这里不远恕我冒味,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我还从来没有去那里见识过。”纳霍似乎一点也不把自己当作外人。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刘易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不知道铁金库的代理人接近自己的目的,但是既然铁金库这么有钱,还不是七国的贵族, 那么认识认识也没有什么坏处。 於是刘易便和纳霍·第米提斯先生一起离开了圣堂,朝著炼金术士公会走去。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城市的交响乐,而他们的身影也渐渐融入这繁华的景象之中。 第267章 炼金术士公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7章 炼金术士公会 第267章 炼金术士公会 君临城的午后,秋日的阳光撒遍大地,维桑尼亚丘陵的阴影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静默修女街上,石板路被晒得发亮,却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来往的车轮碾过,扬起阵阵尘土。 两侧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斑驳陈旧,墙面上的裂缝里塞满了乾燥的苔蘚。 炼金术士公会的深褐色橡木门板嘉立在路边,烫金的炼金术符號在日光下有些模糊。 两天前的下午,在卡尔洛的带领下,刘易曾路过此地。那时他只是匆匆警了一眼这座神秘建筑,没想到这么快就因龙的消息再次到来。 关於龙的传闻如阴霾般笼罩在刘易的心头,龙炎的破坏力让身为教会金色黎明骑士团团长的刘易意识到,必须加强军备以应对危机。 从贝勒大圣堂的园离开时,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片光斑。刘易与纳霍·第米提斯並肩而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路上,两人谈论著布拉佛斯宏伟的神庙和河间地广的平原,从风土人情聊到古老传说。 刘易脸上掛著微笑,侃侃而谈,可每当纳霍试图打听金色黎明的理念和实际控制范围,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深邃警觉,巧妙地转移话题;而当刘易想要探寻铁金库的目的时,纳霍总是面带高深莫测的笑容,含糊其辞地避开。 几番试探,双方都明白彼此不好对付,便默契地停止了更深层次的交流。 很快,两人来到炼金术士公会。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混合著硫磺、草药和金属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还夹杂著一丝因高温而愈发浓烈的刺鼻气息。 大厅內光线昏暗,与外面的强光形成鲜明对比,几盏掛在墙壁上的油灯在午后显得有些多余, 只能照亮小片区域。 墙壁上的古老炼金术图谱在阴影中若隱若现,那些晦涩难懂的符號和图案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大厅中央的长桌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顏色各异的液体在高温下冒著细小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年轻学徒雷蒙正拿著湿布擦拭桌子,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滑落,浸湿了灰色长袍的领口。看到刘易走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迎上前,脸上带著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微微鞠躬,声音略显急促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你有什么事情么?” “小弟弟,我昨天来过,和卢西奥『智者”有约。他现在在么?”刘易微笑著,语气和蔼。 雷蒙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讶,结结巴巴地说:“卢西奥“智者”?是,是的。他跟我说过,今天会有一位“光明使者”来找他。” 刘易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我。他在哪里呢?带我过去见他吧。” “是,大人。”雷蒙恭敬地回答,转身准备带路。 “等下。”刘易伸手拦下雷蒙,转身看向纳霍·第米提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纳霍先生,我接下来和卢西奥智者还有事情要谈,可能不能陪你游览参观。要不让这位小兄弟为你找个嚮导如何?” 纳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那就太好了。布拉佛斯虽然有很多神庙,但是却没有炼金术士公会这样的组织。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能帮我找个嚮导么?” “这位先生,我叫雷蒙,是一位学徒。很抱歉,炼金术士公会不同往昔,没有太多的閒置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把这位大人引去卢西奥『智者”那里之后,再过来给你做嚮导,这样可以么?” 雷蒙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额头上的汗水又滚落下来。 “当然可以,那我先找个地方坐一坐吧。”纳霍说著,在大厅里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接过雷蒙递来的湿布,擦拭著手指上的尘埃,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刘易看著纳霍自在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想著支开纳霍,可对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是有求於自己。不过,刘易也决定给对方一个机会,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纳霍先生,那你先游览著。炼金术士公会有很多有趣的商品,希望它们能让你满意。一会儿等我和卢西奥智者聊过之后,你还有空,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个酒馆喝一杯,你看如何?”刘易笑著说道。 纳霍·第米提斯立刻高兴地站起来,脸上洋溢著笑容:“那就太好了,请你走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刘易向纳霍頜首致意,便跟著雷蒙穿过大厅,沿著一条狭窄的走廊前行。 走廊里比大厅凉快许多,墙壁上的壁灯在午后显得昏昏欲睡,光影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很快,他们来到了大厅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门口。 雷蒙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卢西奥老师,光明使者来了。” “进来吧!”房间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雷蒙轻轻推开门,向刘易行礼告別后,便匆匆回去招待纳霍先生。 刘易走进房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著冷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室息。房间里摆放著各种实验器材和架子,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和书籍,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座神秘的山峰。 卢西奥智者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六十几岁的他,头顶的白髮稀疏而枯菱,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毫无生气。 身材瘦削得如同皮包骨头,身上烧伤的疤痕在高温下似乎更加明显,连脸上的疤痕都微微泛红。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与他“智者”的名號相称。 “光明使者大人,你昨天问我要的几种材料,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只是,这些材料对於教会的骑士团首领来说,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 恕我直言,如果你想在战爭中保有优势,我们这里有大量已经制好的成品“野火”可以出售, 一陶罐的野火,只收一个金龙,量大还可以从优.”卢西奥智者目光紧紧盯著刘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额头上的皱纹隨著说话的动作不断起伏。 “这个话题我们昨天不是討论过么?野火的性质太过活跃不好保存,我可不想行军到半路,所有军械和士兵就被野火给烧没了。” 刘易皱著眉头,语气坚定。 他早就听说过“庸王”伊耿·坦格利安四世的教训。 当年,伊耿四世为了征服多恩,命令炼金术士公会製造“龙”,公会的术士们製造了巨大的喷洒野火的设备。 然而,在行军途中,一名设备操作者意外著火,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七架设备燃起熊熊大火,那次失败让伊耿四世再也没提过多恩的事情。 刘易可不想重蹈覆辙,他有自己更安全的计划。 “好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刘易不打算深谈,便问道。 “当然,当然。”卢西奥智者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铜製的小盒子,盒子表面刻著复杂的炼金术符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这就是你昨天跟我们说的,可以用来製冰的硝石。” 刘易伸出手指,挑了一点硝石放进嘴里,皱起眉头,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它可以燃烧么?” “当然可以。”老人拿起烛台,点燃一根细细的木柴,然后將木柴伸向覆铜桌面上的粉末。 瞬间,粉末爆燃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让刘易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火焰熄灭后,桌面上残留了一些燃不起来的粉末。“这些事燃烧剩下的灰烬,不用理他们。” 老人一边说著,一边用湿巾熟练地擦掉这些灰烬。 刘易点点头,“下一个吧。” 接著,卢西奥智者又拿出另外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些黄色的粉末。“大人,这些是硫磺。”没等刘易提问,老人就立刻补充道,脸上露出谨慎的神情,“当然也可以燃烧,不过硫磺燃烧起来刺鼻得多,要不就在这里烧了?” “它们的纯度都还行吧?”刘易盯著硫磺,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当然。这些都是我们日常工作经常用到的材料不过我不知道这些在你那里能派上什么用场.”老人抬起眼眸,眼神中满是期待,希望刘易能给出解释。 但刘易並不理会他的疑问,继续问道:“还有呢?” “嗯,好。”老人又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瓶子,拧下软木塞,倒出一点微粘的透明液体在桌面上。“这是甘油-製作肥皂之后,剩余的废料,不过我们这里常常用来当做溶剂使用。” 刘易捻起一点甘油,在手指间搓了搓,感受著它的质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能在一天之內,按照我的模糊敘述就把这三种材料找了出来,並且和我的要求一致,真是辛苦你了。” 说著,刘易从胸前的包里掏出一个金龙递了过去,“这是我答应的酬劳。卢西奥智者,我很高兴能在这里也找到我家乡常用的一些材料。 不过我要亲自去採购与核对这些材料太过麻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不用你干別的,只要持续帮我製备这些材料就行了。”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心动,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摇头,说道:“很抱歉,大人。我是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我在这里已经干了很多年,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愿意离开。 不过我手下有个不成器的学徒,如果只是帮你配置这些材料,我想他还能够胜任。” 刘易稍微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学徒么?也行。” “不过”老人犹豫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贝特朗是我从跳蚤窝捡回来的孤儿,为了养育他教导他,这些年我了不少钱——” “没关係,只要贝特朗的確具备这个能力,他费了你多少钱,我愿意补偿给你。”刘易大方地说道。 “不算太多,五十个金龙而已。”老人眼神坚定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强调这个价格的合理性。 “五十个金龙?”刘易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不少,“五十个金龙我可以僱佣一个骑士小队为我工作一年了!” “嗯嗯,四十个金龙吧,大人,不能再少了。贝特朗是我最聪明的学徒,在他身上我可是耗费了很多精力。没有他帮忙,我很多工作都要停滯下来,还得另外再培养合適的助手。” 老人寸步不让,脸上满是坚决。 “不行不行,你这是在坑我。既然我已经確认了这三种材料的存在,完全可以在城里找两个地位卑微渴求机会得到学士来帮我製备,他们可不一定比你的学徒干得差。” 刘易双手抱胸,眼神中充满了不满,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大人,学士们虽然也很聪明,可是他们什么都学,哪有我们专业呢?製备这些材料稍有不慎就非死即伤,他们可不如我们干得好。”老人据理力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两人你来我往,激烈地討价还价。炼金术士公会如今虽然地位大不如前,只能靠著製作野火勉强维持生计,但老人依旧不想轻易让步。而刘易也深知这些材料的重要性,不愿多冤枉钱,让卢西奥以为这些材料有多珍贵,反过来拿捏他。 经过几番激烈的爭论,老智者终於同意將贝特朗交由刘易带走,代价是三十七个金龙, 作为优惠条件,未来的一段日子里,卢西奥智者將以低廉的价格向刘易供应其他材料。 在等待卢西奥智者的助手去召唤贝特朗时,刘易向智者询问硝石和硫磺的货源,老人却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闪烁,找各种藉口塘塞。 刘易见状,只是笑笑,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只要確定这个世界有硝石和硫磺,凭藉自己的能力,总能找到货源,大不了多些时间和精力。 过了一会儿,会客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被智者的助手引了进来。少年衣著朴素,脸上带看紧张和不安的神情。 “老师,你召唤我?”少年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是的,贝特朗。”智者点点头,表情严肃,“这位大人是教会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团长,光明使者。他想要僱佣一个学徒为他配置硝石、硫磺和甘油。这几种材料的製作技艺,你应该都已经掌握了吧?” “我是掌握了—可是.”贝特朗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舍,看著自己的老师,似乎想要寻求帮助,身体微微颤抖著。 “好了,掌握了就行。一会儿你就跟著光明使者大人离开吧,孩子,跟著光明好好干,不要丟了公会的面子。”智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多说。 “老师,我——”贝特朗还想再说什么。 卢西奥智者却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刘易说道:“光明使者大人,你还有別的什么需要么?” 刘易看著两人奇怪的对话,没有放在心上,摇摇头:“没有了,和你合作很愉快,后面需要相应物资的时候,我会来联繫你。” 贝特朗无力反抗智者的决定,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只能沉默著答应下来。他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有不少私人物品,於是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收拾行李,脚步沉重而缓慢。 刘易则回到大厅,看到纳霍正在跟一名智者的助手聊天,脸上带看轻鬆的笑容。看到刘易过来,纳霍立刻站起来,问道:“刘易大人,你的事情办完了?” “是的。不过还得等一个人再走。你呢,感觉如何?”刘易问道。 “炼金术士公会,的確令人印象深刻。这里有很多有趣的產品,也许我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回去作为继续送给家人。”纳霍笑著说道,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这里的东西也適合作为带给家人的礼物?刘易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是奇怪的兴趣。 第268章 金融资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8章 金融资本 第268章 金融资本 深秋的风裹挟著潮湿的寒意掠过君临城的石板路,刘易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刚把贝特朗安置在大圣堂,便转身和纳霍先生踏入了夜色。 沿路房屋的窗户里灯火摇曳,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光晕,积水倒映著破碎的光影,寒意顺著靴底渗入骨髓。 转过三条街巷,酒馆的招牌在风中哎呀作响。推开门,暖意裹挟著麦芽与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酒馆里人不多,儿张桌子零星坐看醉汉,角落传来骰子撞击木碗的脆响。 留著大鬍子的胖侍者晃悠悠走来,腰间的铜钥匙串隨著步伐叮噹作响。 刘易和纳霍在靠门的一张空桌子旁坐下,叫来侍者后,刘易为自己点了一杯青亭岛的葡萄酒深红的液体在陶製酒杯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纳霍先生,我很好奇,像我这样的武夫,君临城里到处都是,而且我连一块像样的领地都没有,为什么你会对我有兴趣。” 刘易將酒杯放在粗糙的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直视著纳霍,目光锐利如鹰。 纳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挚著酒杯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刘易大人,”他刻意避开“光明使者”的称呼,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铁金库能存续这么多年,绝不仅仅是因为铁金库有钱,更是因为铁金库知道钱该借给谁。” “借给谁呢?”刘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眼神中满是探究。 “借给还得上钱的人。” 纳霍端起酒杯,浅啜一口,葡萄酒的色泽在他唇间留下一道红痕,笑容自信而从容。 刘易靠回椅背,摩著下巴沉思片刻:“..真是卓越的经营策略。要能准確地识別出谁能还钱,谁还不上钱,的確是一件极具难度的挑战。” “谁说不是呢?”纳霍轻嘆一声,眉头微,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可惜自古以来,都是欠钱的是大爷,就算是铁金库也难免有走眼的时候。” 刘易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深意,直觉告诉他这正是纳霍找自己的原因。 他微微挑眉,配合道:“真的有么?谁敢欠铁金库的钱呢?” “铁王座都是铁,似乎王座比金库还要强势一些。”纳霍的声音低沉下来,语气中带著嘲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你是说,当今陛下欠了铁金库很多钱?”刘易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坐直。 “那倒没有,欠款人是劳勃·拜拉席恩,经手人是培提尔·贝里席。”纳霍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们君臣二人,以七国之王的名义从铁金库借走了几十万金龙,直到现在也没有归还。可惜劳勃国王去见了他的神明,而培提尔大人也已经辞去財政大臣的职务。这些让我追款有些麻烦,因为瑟曦太后似乎並不打算认下这笔帐。” “那你们没有在合同里约定好还债的期限么?”刘易拧紧眉头,满脸疑惑。 “其实是有的,不过因为借款方是国王,所以当初我们给出的条件非常优惠,而培提尔大人也总是能在还款期限內把利息还上,因此我们一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来催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纳霍靠在椅背上,神情略显疲惫,“可是自从五王之战开启,铁金库就发现,铁王座支付的利息时断时续,而在培提尔大人转任峡谷守护者之后,铁王座就再也没有支付过任何一笔利息,所以就把我派过来催款,可是瑟曦太后和盖尔斯伯爵一直用虚言塘塞我们。” “盖尔斯伯爵,是谁?”刘易面露尷尬,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纳霍先生,作为一个乡下人,我对於君临城里的这些名字不太熟悉。” “哦,不要紧,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反正他都已经死了,你不认识也没关係。”纳霍摆摆手,语气中满是不屑。 他了两分钟,向刘易大概解释了一下这位“无关紧要”的大人究竟是谁。 盖尔斯·罗斯比是罗斯比城伯爵和罗斯比家族的家主,也是前前任財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继任者。他年老而富有,可惜疾病缠身,经常不断的咳嗽。 他有一顶有著繁复雕刻和丝绸帷慢的轿子。据说,盖尔斯的马都比大部分骑士穿著更好。除了他在罗斯比城的城堡外,他在君临的厨堡也拥有宽的公寓。在提利昂下狱之后,他被瑟曦太后任命为財政大臣。 財政大臣通常兼任国库经理,负责监管大量的官员,包括四库总管、王家会计、王家度量员、 三家铸幣厂的负责人、港务长、包税人、海关人员、羊毛代理商、道路收费员、船务长以及葡萄酒代理商等等。 但是显然这位富裕的老人並没有足够的精力管理这样辽阔国度的財政。在上任不久,他就咳血而死,现在的国库经理已经被凯冯爵士换成了哈瑞斯·史威佛爵士。” “不过史威佛爵士似乎也不愿意还钱,甚至还想继续跟铁金库借钱,以维持王室奢侈的用度, 这让我十分为难。”纳霍摊开双手,满脸无奈。 刘易笑一声,摇头道:“几十万个金龙,我想瑟曦太后就算每一顿都只吃黑麵包,喝清水, 应该也还不上这笔钱吧。” 纳霍耸耸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也许吧,该怎么凑齐这笔钱,是她应该要操心的事情。” “我听提利昂说过一一我和他曾经一起游览过绝境长城一一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也许你可以再耐心地等一段时间。”刘易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可是坐在王位上的却是拜拉席恩。”纳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铁金库厌恶风险,更憎恶坏帐。我们绝不会允许欠了我们钱的人不支付任何代价,否则以后铁金库的信誉在哪里呢?” “好吧,的確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发言。”刘易放下酒杯,双手抱胸,“说实话,这些似乎跟我这样一个从乡下来的贫穷骑士团的团长关係不大。” “我一个同事已经去了绝境长城,史坦尼斯大人正在北境招兵买马,准备依靠北境联络的土地和丰富的人力南下夺回他的王位,可是我並不看好他。”纳霍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看桌面。 “为什么?”刘易微微皱眉,目光中充满好奇。 “北境虽然辽阔,但是人烟稀少,而且相比於颈泽以南的诸国,北境人太穷了。” 纳霍的声音中带著轻蔑,“要知道,他们甚至连铁鎧甲都装备不起,只能装备皮质轻甲。史塔克家族被灭,北境此时一团混乱。史坦尼斯想要整合北境的资源,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波顿家族,还要能拉拢其他在史塔克统治时期就心怀二志的诸侯们。没个四五年,他不可能有什么成就。而且期间要想他成事,铁金库还要不断的投入金钱—太亏了,这笔生意。” 说到激动处,纳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杯中的酒液溅出几滴。 刘易注意到对方態度的转变,確信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偽装。 纳霍用丝绸手绢擦了下手上的酒滴,不动声色地问道:“然后,我就听说了你和你的战土们·—..” “你是说金色黎明?”刘易摇摇酒杯,確认道。 “是的,金色黎明。相比於所谓狮子,雄鹿,难道你不觉得金色的太阳,和圆滚滚的金色钱幣更搭么?”纳霍嘴角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易在脑海中想像著太阳与金幣的模样,不自觉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总主教大人,有召唤金色光明的法术,这种法术可以为人治病疗伤。而且,在新的教会里,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不在少数。”纳霍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著刘易。 刘易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不自觉地握住腰间的剑柄,心中杀意骤起。 除了大麻雀之外,光明法术在君临依旧是没有正式公开的秘密。 看到刘易的动作,纳霍並不紧张,反而表情轻鬆地安抚道: “噢!光明使者,请不要紧张。我並没有刻意探寻你的秘密的意思。半个月前,我在第一铸幣厂的厂长,弗雷德·瑞克爵士组织的一次聚会上,偶然认识了爱丽丝夫人,並与她相谈甚欢。 聚会结束后,我搭乘马车旅馆的路上,被几个不长眼的小蠡贼拦住。经过一番搏斗,我和我的马夫成功干掉了三个人,但是我们也身受重伤。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去见月亮女士的时候,被爱丽丝夫人和她的美丽护卫玛莎小姐救了下来,並用那种神奇的法术治癒了伤势,从而得知了一点关於金色黎明的事跡。” 刘易眉头紧皱,心中暗嘆玛莎的不小心,但也深知不能过分苛责。他缓缓鬆开剑柄,无奈地说道:“的確,金色黎明里,有一部分得到神眷的战土,觉醒了光明之力。这种力量能够帮助他们治疗伤势和疾病这种战土,被称为烈日行者。” “那你呢,也是烈日行者么?”纳霍的眼神中充满好奇。 “当然如果连神明的恩典都得不到,我还怎么配指挥他们?”刘易挺直腰板,眼神坚定而自豪。 “真是太神奇了”纳霍的手指在桌子上跳跃著,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如果月亮女士也能赋予他的信徒神力就好了。” 刘易听到“月亮女士”的称谓,心中一动,猜测这是一个崇拜月神的宗教。他暗自思索,若真有信仰月神的信徒穿越而来,或许能分担自己肩头的重任。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信任,纳霍先生,铁金库的难处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作为教会的一个分支,请问我能做些什么呢?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铁金库能够经营数百年,靠的就是信誉。不仅仅是借出时足额到帐的信誉,也是收回时一分不少的信誉。”纳霍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偷听后,压低声音道,“几十万个金龙,虽然不少,但是铁金库並不是没有经歷过这样的损失,自然也承受得起。但是我们绝不允许铁金库的信誉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上抹黑。我希望金色黎明和教会能够接受铁金库的资助,给拜拉席恩家族的统治製造一些麻烦。” “然后呢?等拜拉席恩把钱还上之后,再把我们卖给铁王座么?”刘易之以鼻,眼神中满是不屑。他深知金融资本家的贪婪与冷酷,在他的家乡,金融贵族们的所作所为一向让他深恶痛绝。 纳霍尷尬地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牵强:“这怎么可能,只要金色黎明愿意成为我们的伙伴, 自然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盟友又怎么会被出卖呢?” 刘易摇摇头,语气坚决:“纳霍先生,战爭不是儿戏,更不是催债的工具。我以前当僱佣兵的时候,確实帮人催收过债务,但却从不以其他无辜的人的性命作为筹码。如果你愿意支持我们的事业当然好,但是如果你想以此作为筹码,我发起不义之战,怒我无法答应。” “我没想到你对於瑟曦太后居然还保有忠诚—”纳霍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 “我对教会保持忠诚。”刘易直视著对方,眼神坚定如铁。 “如果光明使者不愿意,铁金库也不能勉强。但是,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新的势力崛起,对方可不一定会认可教会的权威。”纳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意味深长。 刘易陷入沉默。他並不畏惧纳霍的威胁,深知信仰的力量足以对抗金钱。但铁金库动摇铁王座统治的目標,与金色黎明的目標有契合之处。 他思考良久,决定尝试另一种合作方式:“纳霍先生,你知道河间地最大的產业是什么么?” “陶瓷,还是白?”纳霍再次坐下问道,这些神眼联盟的主要產出他早已烂熟於心。 “不,是粮食。”刘易摇摇头,“河间地虽然不如河湾地,但也是整个七国排名第二的富饶之地。这里的农民,能种出远超过自己所需数量的粮食,这也是河间地这么多领主老爷存在的经济基础。但是,这里的领主们从来只把注意力放在奢华的衣物、虚无的荣耀上。当农民需要支持的时候,只会两手一摊,无所作为。金色黎明在河间地推行平民优先的制度,我们在为贫穷的农民提供实物支持,借给他们农具和粮食,甚至最基本的口粮。但是,隨著我们实控领地的扩张,金色黎明的公库压力越来越大。纳霍先生,如果铁金库有意,可以在金色黎明的领地开设分支银行,对农民开放贷款业务,赚取合理的利息。” 纳霍皱起眉头,满脸不悦:“铁金库,从来不做穷人的生意,利润不高,而且还很麻烦。” “但是风险小,不是么?铁金库不是厌恶风险么?”刘易据理力爭。 “怎么会小呢。如果铁金库向某个农民放贷,然后农民的收成黄了,或者被领主“收税”了, 那岂不是颗粒无归?”纳霍的语气中充满质疑。 “金色黎明可以提供担保。”刘易坚定地说道。 “那就以金色黎明的名义向铁金库借贷,那条件只能像之前那样。”纳霍双臂交叉,態度强硬。 “然后成为你们的工具”刘易嘀喃自语,眼神中透露出失望与无奈。他想要的是普惠金融,让穷人也能享受金融服务,可这与铁金库的理念背道而驰, 最终,刘易无奈地嘆了口气:“纳霍先生,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纳霍摇摇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光明使者,你的品格令人敬重,可惜我们不是同路人。”他叫来侍者,留下一个银鹿,起身离开。 酒馆的木门在纳霍身后重重关上,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刘易望著纳霍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金色黎明未来的道路上,又多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第269章 烟花·易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9章 烟花·易冷 第269章 烟·易冷 莫特家的工坊后院被斑驳的石墙围起,墙缝里钻出枯黄的野草在寒意中瑟瑟发抖。 角落里堆放著生锈的铁架和残破的坩堝,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属气息与陈旧的灰尘味道。 刘易站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前,双手握著沉重的石,正在石中用力研磨从炼金术士公会买来的硝石。石与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白色的硝石粉末在空气中飞扬,沾在他的眉毛和衣襟上。 “从粪土里提取硝石的工艺,卢西奥智者教过你没有?”刘易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被研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贝特朗站在他身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刘易手中的动作。少年十三岁的脸庞略显消瘦,皮肤因为长期在实验室里劳作而变得粗糙,眼晴里却闪烁著好奇与专注的光芒。 听到问话,他愣了一下,这才分出一丝心神回答道:“没有。” “什么?”刘易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可是跟我要了三十七个金龙。”刘易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和惊讶,手中的石无意间碰到石边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贝特朗的神情瞬间变得惊慌失措,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我的老师其实是阿尔维斯智者。”他急忙解释道,声音微微颤抖,“在前段时间,黑水河之战时,我的老师为了把野火运上城墙,不小心被点燃了。”说到这里,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脑海里跳出一些痛苦的回忆,“等火焰熄灭的时候,他的身体只剩下灰黑的骨骸。” 贝特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父亲是阿尔维斯智者的助手,在我七岁的时候也死了。”他的目光变得黯淡,“后来阿尔维斯智者就收养了我。不过因为我之前年纪太小,所以他只让我学习阅读和写字,直到一年多前,才开始指导我做一些最基本的调配溶液或者药剂的手法。” 少年顿了顿,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在阿尔维斯智者死后,金龙和其他財物被他的女儿带走, 他的研究笔记和各种工具被卢西奥智者继承,其中还包括我。不过卢西奥智者本来就已经有两个助手和一个学徒,所以他也不打算在我身上钱—”贝特朗低下头,盯著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声音越来越小。 刘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石里的硝石上。他重新拿起石,有节奏地研磨著,“我感觉你被我带走的时候似乎不太高兴。难道离开一个不重视你的老师,不是一件好事么?”他一边说,一边斜眼观察著贝特朗的反应。 贝特朗的肩膀查拉看,语气低落得儿乎听不清: “可是我在炼金术士公会呆了五年,除了老师交给我的基础炼金术,从来没有学过別的手艺。 成为卢西奥智者的学徒,虽然危险,但起码还有黑麵包可以吃。只要还能就在公会,总有一天能熬成他的助手.—等其他助手被烧死之后。 现在我被赶出来,以后我再也不能学到新的炼金术,而且我曾经答应过阿尔维斯智者要成为一名伟大的炼金术大师—也註定实现不了了。”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一滴眼泪悄然从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原来是这样。”刘易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人生就是这样的。上天总会在你意料不到的时候,把你扔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让你独自挣扎求存。这场游戏里,你不是看客,只是玩家。贏了没有奖励,输了却要毁掉整个人生。” 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耸耸肩,脸上掛著一丝苦笑,“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只能拼尽全力玩下去,直到有一天你贏得了游戏的胜利,就可以对著把你丟过来的人骂一句,『法克魷, 蛮!』” 看著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触动,刘易让出自己的位置,拍了拍贝特朗的肩膀:“来吧,研磨这些硝石,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贝特朗抬起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坚定地点点头,接过石:“要多细?” “嗯向灰尘一样,越细越好。”刘易指了指石里的硝石,目光中带著期待。 少年立刻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他的手臂有规律地摆动,石在石里飞速旋转。隨著研磨的进行,白色的硝石粉末不断扬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片小小的“雪雾”。 贝特朗的眼睛一眨不眨,额头的汗水顺著脸颊流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贝特朗是五年前加入炼金术士公会的,那一年他不过七岁,也就是说现在才十三岁。 看著少年专注的模样,刘易心中暗自思付:十三岁的少年,能够用如此简练的语言说清自己的身世,並且在工作时能做到如此专注,说明他的確有一些天赋在身上。 难怪那位阿尔维斯智者愿意养他五年,还教导他读书认字。刘易庆幸自己似乎又捡到一个良才美质。 仔细看了一会儿,见贝特朗没什么问题,刘易自己又开始研磨起硫磺块和木炭。硫磺块散发著刺鼻的气味,熏得他眼睛生疼,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等到三种材料都磨成了像灰尘一般的细粉之后,他从铁匠铺里搬来天秤,小心翼翼地將硝石、 木炭、硫磺的粉末,按照75:10:15的比例充分混合在一起。 接著,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土豆蒸馏酒,將粉末打湿,然后用手反覆揉搓,聚成了鬆散的灰色麵团。 最后,刘易从厨房里找出筛麵粉的筛子,將这麵团中的小颗粒和大颗粒分成了两堆。由於並没有准备太多材料,所以这些灰面颗粒只做出两个拳头那么大一滩。 看著刘易做出来的成果,贝特朗不禁好奇地凑上前,眼中满是疑惑:“大人,你做的这个是什么啊?” “这个啊。”刘易捏起一粒灰面粒在手上碾碎,闻了闻手指上呛人的味道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一点可以在典礼仪式上为主人家助兴的小玩意儿,我们那儿把这个叫做『烟”。这些颗粒现在得放在阴凉的地方晒乾,但是必须有人看守。你去盯著吧。” 贝特朗有个好习惯,就是他从来不问为什么。 接到刘易的命令之后,他立刻端起两个簸箕,快步走到墙角的阴影下。那里的地面有些潮湿, 墙角还堆放著几个破旧的木桶。 少年小心翼翼地將簸箕放在地上,然后蹲在旁边,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一声不地守著这些灰面颗粒。 而刘易的工作,並没有完成。莫特家的熔炉和工作檯,有整整五个,可是此时一个都没有启动起来。 自从刘易来这边逛了一趟之后,爱丽丝乾脆把莫特家剩下的两个学徒也要走了,脑子灵光的加尔斯可以学著做生意,而比较笨但是工作踏实的戴恩则转行做了修理工,负责维修爱丽丝商社里的马车和各种工具。 此时的工坊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贝特朗轻微的呼吸声。 由於莫特家离贝勒大圣堂很近,为了利用他们现成的设备,刘易便跟亨利·莫特要了一把钥匙,这才能带著贝特朗走了进来。 等贝特朗走远以后,刘易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他將几块好铁放进熔炉,炉火熊熊燃烧,映得他的脸庞通红。隨著温度升高,铁逐渐融化成铁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刘易戴著厚厚的皮手套,將坩堝铁水倒入用拌了油脂的黄沙做出的圆柱形倒模中,很快,一个前臂大小,外壁有一指厚的熟铁圆柱体成型。在圆柱体的底部,还留了一个小孔。 等待铁水冷却的时间里,刘易把铺子一根短短的细麻绳拆开,把筛子里剩下不成形的“灰面”均匀地裹进麻绳里有重新缠了起来。 铁水冷却之后,刘易將熟铁圆柱体从倒模的土里翻了出来,取出用来翻制內腔的铁棒后,便將口朝围墙其半埋进土里。 “贝特朗,我让你看著的玩意儿处理干了没有?”刘易朝著炼金术士学徒高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迴荡。 片刻之后,贝特朗稚嫩的声音传来,“好了,光明使者大人!” “端过来!” 隨著刘易的命令,少年小心翼翼地又將簸箕端了回来。这时候,距离这些颗粒成形,已经过了大半个白天的时间。贝特朗的脸上满是疲惫,眼晴里却依然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刘易捏起一颗较大的颗粒碾碎看了看湿润度,確认的確已经彻底干透后,便將细麻绳塞进圆柱体尾部的小孔里,然后又把灰面颗粒按照先大后小的顺序塞进圆柱体的空腔里。 他轻轻用木棍把灰面颗粒捣实,动作轻柔而又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之后,他又往空腔里塞了一块麻布的手绢,和一大把小石头。 “贝特朗,你躲到屋子里去。”刘易严肃地说道莫特大师和客人谈生意的会客室就在熔炉旁边不远处。那里离这试验场有点距离,墙壁也很结实。 贝特朗不知道刘易要做什么,但是在炼金术士公会呆了好几年,他知道当老师要求他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最好乖乖照办。 否则死亡,就很有可能是眾多结局中,比较轻鬆的那一种。总比全身烧伤之后,被独自留在散发著恶臭的床上痛苦哀喙到死要强。 不过,由於刘易並没有要求他闭上眼睛,所以他还是扒著墙壁透过一条细细的缝隙观察著刘易的举动。 接著,他便看到自己的新主人用点燃的木柴触碰了一下圆柱体的尾部。不过几个呼吸之后,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那个黑铁铸成的圆柱体猛然震动一下,从前面的孔洞中喷出浓浓的黑烟,而那些塞在里面的石头也猛然飞出砸在围墙上,弹的到处都是。碎石飞溅,有一块擦著刘易的额头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哈哈哈哈,一次成功!老子一次就成了,真是神明的庇护!”刘易兴奋地手舞足蹈,完全没有注意到额头上的鲜血正顺著脸颊往下流。他的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贝特朗看到新主人的脸上满是鲜血,心中一惊,他可不想自己的新老板就这么死了,於是他赶紧跑到刘易身边,焦急地提醒道:“大人,大人!你头上流血了!” “流血了?”刘易摸了摸额头,一看,果然手上全是鲜血。“操,刚才石头从墙上弹回来把我的头皮砸破了。”他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懊恼。 这还是在白港將灭掉那伙黑帮之后,这么久以来刘易再一次流血。 “大人,我知道有个医生很善於处理外伤,我带你去他那里看看吧!外伤要赶紧治,否则等化脓了就会危及生命。”贝特朗一脸担忧地说道。 刘易笑一笑,说道:“那倒不用,这点小伤我自己就能处理。”接著他把手虚按在头顶,准备来一发圣光闪现,突然想到之前被烈日行者们仓促治癒,导致头髮长进肉里的伤员们,他又停了下来。 “贝特朗,去帮我打一盆乾净水过来。” “大人,你不去看医生么?”贝特朗有些疑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用,你打来就行。”刘易语气坚定地说道。 君临城临近黑水河,所以地下水丰沛,但凡有点小钱的人家,都会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挖口井。 贝特朗端著木盆从莫特家自己的水井里打了一盆清水过来之后,便在刘易的要求下,洗乾净了双手,然后分开了刘易头顶伤口上的头髮。 看著刘易头上一条一指宽的伤口,贝特朗有些焦虑,“大人,你的伤口很严重,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可是刘易还是没有理会他的建议,而是向他確认道:“我的伤口上还有没有头髮?” “没有了。” 紧接著,刘易的手抬了起来。遮住了受伤的位置,一道炽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当他拿来手时,伤口已经完全癒合没了痕跡。 “贝特朗,帮我看看有没有头髮陷进伤口里?”刘易急切地问道。 贝特朗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发生,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伤口不见了——我找不到伤口在哪里.”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头髮长进肉里!”刘易不耐地问道。 “啊!没有,大人,没有。你的皮肤完整的和头髮分开了。”贝特朗顿了一会儿,眼中满是好奇和震惊,“大人,刚才那是什么,为什么光芒一起你的伤就好了?” “这就是光明之力,只要你跟著我,总有一天你也能掌握这种力量。”一个灿烂的微笑在刘易血跡斑斑的脸上绽放开来,“怎么样,想学么?” 贝特朗重重地点点头,眼中闪烁著渴望的光芒,“当然,大人,求求你教教我。等我学会了这个,我就再也不用害怕在配置药剂的时候被灼伤或者烧死了!” 刘易在贝特朗身上看到了凯文的影子,於是不自觉地揉了揉他的头髮,“那就好好跟著我干吧。” 接著,刘易用水洗乾净了头上的鲜血,只是身上的外套也被染上了鲜血有些麻烦。他这次出来,没带几身衣服,这件衣服染上了鲜血,回到大圣堂就算请人帮忙洗了,也只能裸身躲在房间里,那样会耽搁很多事情。 刘易索性带著贝特朗一起,准备找个裁缝店再做一套衣服,顺便给贝特朗也准备一身。 作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贝特朗正处在身体发育最快的阶段,可惜他是个孤儿,连收养自己的老师也死了。 此时的他,除了一条破旧学徒长袍,就只有一条不合身的上衣和长裤,裤脚落在脚踝之上,袖子也盖不住手腕。衣服的布料已经磨得发白,袖口和裤脚都破了好几个洞。 无论是出於同情,还是笼络这位化工专业人才,或者是单纯地看不过去,刘易都决定为他也准备一身可以见人的合適衣服。 两人晃晃悠悠朝著丝绸街走去,暮色落下,將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街道两旁的房屋逐渐亮起了灯光,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丝绸街上妓院虽然多,但是裁缝店和成衣店也不少。店铺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店门口的衣架上里展示著几套作为样品的衣服。 刘易带著贝特朗走进一家看起来比较宽的裁缝店,店內的墙壁上掛满了布料,五顏六色,琳琅满目。 为自己选购了一件换洗用的外套之后,刘易也帮贝特朗挑选了一整套温暖厚实的衣服。 那是一套深棕色的羊毛上衣和长裤,布料柔软而结实。虽然只了不到两个银月,但是穿在这个纤细的少年身上,立刻让他看起来英俊了很多。贝特朗站在镜子前,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角,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走出商店,刘易拍拍贝特朗的肩膀,调侃道:“不错呀小子,你现在直接右转去隔壁的院子, 说不定不用付钱,还可以倒挣一笔。” 贝特朗也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嘿嘿直笑,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用硬咽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大人,硝石—-用传统的粪土提炼硝石效率太低,量也太少。我的老师生前曾经游歷过多恩领,据说就在阳戟城附近的板条镇,就出產天然硝石。” “哦?天然硝石”刘易有些惊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採掘天然硝石可比用墙根土提炼的硝石来得快多了。他笑著问道:“那你会不会恰好也知道,哪里出產硫磺呢?” “嗯,”贝特朗点点头,“蟹爪半岛盛產硫磺,尤其以轻语堡附近最多。” 第270章 倒计时开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0章 倒计时开始 第270章 倒计时开始 暮色给君临城的石板路镀上一层暗红,刘易带著贝特朗穿行在丝绸街熙攘的人群中。 街边商铺的丝绸锦缎在暮色里泛著柔和的光泽,香料铺子飘出混合著异域气息的芬芳,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刘易紧了紧披风,遮挡住胸甲上的微光,他知道在这鱼龙混杂的城市,低调行事才是上策。 穿过几条街巷,临河道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河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倒映著岸边错落的建筑和摇曳的灯火。 商船停靠在码头边,船员们忙碌地装卸货物,吆喝声在水面上迴荡。爱丽丝的商社就聂立在河畔,三层的石砌建筑略显陈旧,却有著歷经岁月沉淀的稳重感。门口悬掛的商社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的標记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走进商社,前厅摆放著几张木质桌椅,几个营业员正低头忙碌地整理帐本、清点货物, 当刘易表明自己是“光明使者”后,一名年轻的营业员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向里间。 不一会儿,爱丽丝踩著轻快的步伐从算帐的房间走出来,她的髮丝整齐地盘起,身上的丝绸裙装虽然不是特別华丽,但却透著干练与优雅。 “光明使者大人。”爱丽丝微微屈膝,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眼中闪烁著见到故人的欣喜。 刘易微微点头,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爱丽丝,怎么就你一个人,玛莎呢?” 爱丽丝无奈地耸耸肩,抬手授了授耳边的髮丝,“我招募了几个跟船的护卫,她这两天正在帮我训练,估计要天黑透了才能回来。快请进来坐坐吧。”说著,她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引著刘易和贝特朗往会客室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嗯,也好。那我就在这里蹭一顿饭吃。”刘易笑著说,语气轻鬆,仿佛只是老友间的相聚。 走进会客室,房间布置得简洁而不失雅致,墙上掛著几幅风景画,窗边摆放著几盆绿植,给室內增添了一抹生机。刘易和贝特朗在桌边坐下,爱丽丝也在对面落座,隨后有侍女端上茶水。 刘易看向贝特朗,见贝特朗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便轻轻笑笑,说道:“这个少年叫做贝特朗,是我从炼金术士公会招募过来的炼金术士学徒。他跟我说,阳戟城盛產硝石,你要是有那边的路子,帮我留意一下。” “硝石?”爱丽丝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疑惑,她伸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是什么?” 贝特朗赶忙从隨身的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硝石结晶,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这个就是硝石结晶,多產於乾涸的河床,昼夜温差大的地方。我的老师说,阳戟城旁边的板条镇有很大的產量。” 爱丽丝拿起晶体,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翻来覆去地查看,“这东西有什么用?” 贝特朗谨慎地了一眼刘易,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关於“烟”的事情,而是清了清嗓子,说道:“硝石溶於水的时候,温度会猛然降低。阳戟城的亲王就是依靠硝石,才能在炎热的沙漠气候里喝道冰镇过的葡萄酒。” 爱丽丝嘴角微微一撇,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她可不相信刘易仅仅是为了喝点冰镇葡萄酒,就让她大费周章地从阳戟城採购硝石。而且凛冬將至,谁会在这个时候想著买硝石製冰?她皱著眉头, 直直地看向刘易,眼神中带著询问。 刘易无奈地笑笑,摊开双手,“爱丽丝,你不用管它的用途,你只管往回买就行了。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你只需要知道这笔钱肯定能挣回来就行。” 爱丽丝还是有些担忧,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好吧,那我儘量想办法。可是如果在这上面太多钱,到时候粮食我怕不够钱买“没关係,”刘易摆摆手,神色镇定,“克莱尔大主教去了一趟谷地,跟培提尔·贝里席达成了合作协议,到时候谷地贵族会对神眼联盟开放粮食市场,我们可以用工业品从谷地换回粮食。” “小指头?”爱丽丝听到旧老板的名字,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惊讶,“我还以为他已经死在哪里了。他在谷地怎么样?” 刘易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峡谷守护者,赫伦堡公爵,劳勃·艾林公爵的继父和监护人, 死了老婆的钻石王老五-不过现在谷地有一半多的老牌贵族在抵制他,克莱尔大主教作为使者去到那里的时候,他正在为劳勃小公爵举办招募贴身护卫的比武大会。” 说到这里,刘易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对了,爱丽丝,这会儿天就要黑了, 你能不能派个得力的兄弟带著贝特朗在附近逛一圈,採购一些以后用得著的瓶瓶罐罐?” “当然没问题。”爱丽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起身拉开门,对著外面喊了几句。很快,一个身材挺拔、眼神精明干练的青年走了进来。爱丽丝简单交代了几句,青年便领著贝特朗离开了会客室。 等贝特朗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之后,爱丽丝重新坐下,目光直直地盯著刘易,“有些话不方便让他听到?” “是的。”刘易神色严肃地点点头,“贝特朗年纪太小,而且才加入我们,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太多了。” 接著,刘易详细地把克莱尔大主教在谷地的行程和收穫说了一番,最后认真地看著爱丽丝,“盐场镇基本上已经修建好了,等把赫伦堡收拾出来,就能构建一个以圣莫尔斯修道院为生產中心,赫伦堡为物流基地,盐场镇为吞吐港口的经济圈。而且这个经济圈完全在金色黎明的武力控制下,我建议你以后逐步把事业的重心往那边倾斜。” 爱丽丝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显然內心在纠结。 在君临城这么多年的积累,可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至少到现在,君临城仍然是整个七国除了旧镇之外最富庶的城市。 “不会继续这么富庶了——”刘易摇摇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惋惜,“君临城,是一座基於坦格利安家族军事霸权成长起来的城市。在『征服者”建城之时,这里不过是一片滩涂。龙王们依靠巨龙的火焰征服了七国,用尽全国的財富营造起这座巨城,並由其他七大公国持续输血,才让这里看上去如盛开的繁一样绚烂。 可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统治结束了,没有了巨龙的压制,七国的公爵们还会愿意源源不绝地向君临城输送財富么?十七年前的篡夺者战爭,十年前的铁群岛叛乱,去年的五王之战-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仅仅凭藉王领和这点產出,支撑不了君临城的繁荣。” “但是,如果河间地在你的统治下变得繁荣,我相信君临城肯定也会继续繁荣下去。”爱丽丝还是不死心,试图寻找反驳的理由。 “我重建盐场镇,不就是为了避开君临城么?为什么我还要向这个我无法控制的城市输血—”刘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河流,“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向南进入河湾地的陆上商路,我正在让渥德爵士持续打通,而且已经在黑水河和神眼河的交匯处建立起了商栈。从那里,货物可以快速运到顛簸屯,由顛簸屯转曼德河直入高亭。这条商路可以不受海盗的袭扰,而且一路两岸都可以交易,未来將会是神眼联盟最重视的商路。” 爱丽丝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光明使者,我会逐步把资源向你说的这条商路迁移的.”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舍。 看到爱丽丝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刘易只能继续说道:“爱丽丝,你受到教会的庇护,这事儿已经公诸於眾。虽然教会的庇护,能让你比別人更进一步,相应地,也將你绑死在了教会的船上。你听说了吧,关於教会要主导对玛格丽王后和瑟曦太后的审判这件事? 根据我从兄弟们那里得到的消息,玛格丽王后大概率將脱罪,而瑟曦太后会被定罪。西境的兵马还在河间地游曳,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对教会不利。到时候,你作为教会的商业代理人,恐怕会受到牵连。我的家乡有句话,聪明的兔子不会只有一个窝,这句话我原样送给你。你和玛莎,要做好在满城皆敌的情况,也能逃到城墙之外的准备。”刘易的语气严肃而沉重,眼神中满是担忧。 爱丽丝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认真地点点头,“好的,光明使者,明天我就筹划这件事情3 正事说完之后,两人又就最近各种產品在爱丽丝这里的销售情况聊了起来。时间过得很快,当贝特朗提著一口袋各种器血矿石回来之后,刘易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准备告辞。 “这么急著走?饭都不吃了?”爱丽丝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 刘易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没时间了,难得来一趟君临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爱丽丝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吩咐厨房准备了两份精美的食盒,递给刘易,“拿著,路上吃, 你也得注意身体,半个河间地的民眾指著你呢。” 刘易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便领著贝特朗离开了商社。夜色中的君临城更加热闹,街边的酒馆传出阵阵喧闹声,醉汉们的歌声和笑声在街道上迴荡。刘易和贝特朗快步走在回贝勒大圣堂的路上,心中各有思量。 然而,刘易回到贝勒大圣堂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打开食盒,看看爱丽丝为他准备了什么佳肴, 就被西奥多请到总主教的书房里。书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捲轴,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光明使者,瑟曦太后的赎罪仪式將在后天举行,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总主教坐在书桌后,神情严肃,眼神中透著一丝忧虑。 “什么意思?为什么瑟曦要举行这个仪式?”刘易满脸疑惑,眉头紧锁。 总主教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背对著刘易,“昨天,我去见了瑟曦太后,太后承认了和凯特布莱克兄弟还有蓝赛尔爵士的通姦罪行,並且否认了对她谋杀国王和总主教的指控。作为和凯冯爵士交易的一部分,我提议她在正式审判前,举行赎罪仪式,以爭取神明的慈悲。这样的话,即便在即將到来的比武审判中,她的代理骑士输掉了决斗,她也可以减轻处罚,不用被判决为死刑。” “她答应了?”刘易追问道。 “没有至少我离开她的牢房时,太后还没有答应。但是今天中午,我让凯冯爵士进去探望了她,等凯冯爵士出来后,便告诉我太后已经同意了教会的提议。为了儘快结束这一切,她愿意就通姦罪行赎罪。”总主教转过身,眼神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通姦——”刘易低声呢喃,在他的时代,已婚男女与人通姦,已经被弱化成了“出轨”,成为被列入道德范畴的问题,不再进行法律层面的惩处。 而在维斯特洛,刘易亲眼目睹和听说过的,很多贵族男女在婚后与人通姦,而他们的另一半大多选择当做不知道。 所以刘易从来没见过通姦之人被惩罚,心中满是好奇,“瑟曦太后要怎么赎罪?” “她会被修女们剃光全身的毛髮,赤裸身体从贝勒大圣堂走到红堡。而君临的所有人,都可以在不伤及她身体的前提下对她进行羞辱。”总主教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著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刘易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二战结束之后,解放后的欧洲诸国是怎么对待与德国人有染的妇女, 所以对於这个与中世纪欧洲有九分相似的世界有著类似的传统並不意外。 游街受辱再怎么也好过被浸猪笼。 相比於兰尼斯特家族对於河间地民眾犯下的恶行,瑟曦太后受到的这个处罚,简直可以说轻鬆写意。 刘易並不在乎瑟曦太后的感受,他更在意这场审判是否会激化教会与兰尼斯特家族的矛盾。要知道,死在西境人手里的修士修女们可不少,相信他们也不会介意再多一些。 他把自己的顾虑告诉总主教之后,总主教摇摇头,缓缓说起为提利尔家族祈福法会那一天,自已和凯冯爵士的交谈內容,“凯冯·兰尼斯特已经被推选为摄政王,而御前会议將会由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两个家族瓜分所有的职位。瑟曦太后再也不能干预朝政,而提利尔家族已经接受了教会的好意,並且与我们达成了默契。只要赎罪仪式上不要有人捣乱,我们就能达成目的。” “到时候,会有谁捣乱?”刘易神色凝重地问道。 “詹姆·兰尼斯特。根据渡鸦传回来的情报,他带著的两千军队,已经沿著黄金大道向君临城快速推进,预计五天之內就能到达这里。”总主教的语气中略有一丝紧张。 “梅斯公爵呢?”刘易继续追问。 “他的军队还远一些,不过也快到了。你不用担心他,奥斯尼·凯特布莱克指控玛格丽,就是受到瑟曦的指使,他不会为瑟曦出头。”总主教解释道。 “所以,我只要挡住詹姆·兰尼斯特的军队,赎罪仪式就能正常进行完毕是么?”刘易眼神坚定地看著总主教。 “是的。”总主教重重地点点头。 “那交给我来办吧。” 第271章 赎罪之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1章 赎罪之旅 第271章 赎罪之旅 “今天没人会伤害我。”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拂过窗口,曾经的摄政王太后,瑟曦· 兰尼斯特对自己说道,“只有我的自尊心会受到伤害。” 詹姆也许会回来的。 她想像著詹姆骑马穿越清晨的薄雾而来,金色盔甲在朝阳照耀下闪闪发光。 她的守卫来了,乌尼亚修女、莫勒修女和斯科婭修女当先前导,后面跟著四个见习修女和两个静默姐妹。 身披灰袍的静默姐妹的出现,令太后忽然感到一阵恐慌。 “大主教答应过没人会伤害我。”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人会。”乌尼亚修女召唤见习修女。她们拿来了碱性肥皂,一盆热水,一把大剪刀,和一柄长直剃刀。 肥皂是从神眼湖送过来的高档货,瑟曦在梅葛楼的房间里就有一块,还是坦妮婭送给她的。 但是那个密尔的婊子在她被逮捕的第二天,就跟著她那又老又没用的丈夫,奥顿·玛瑞魏斯伯爵逃回了长桌厅。 她任命的海政大臣奥雷恩·维水爵士也偷偷带著“甜蜜的瑟曦號”逃走,留下她在君临孤立无援。 此刻,修女们手上的铁傢伙令瑟曦颤抖,她却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们打算给我剃毛。只不过是多一点点耻辱罢了,就像加点佐餐的调料。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听到她的乞求。”瑟曦心中骄傲地想著,“我是兰尼斯特家的瑟曦,凯岩城的狮子,七国的合法太后,泰温·兰尼斯特真正的女儿。而且毛髮会再长出来。” “动手吧。”她说。 两个年老的静默姐妹拿起大剪刀,她们手艺纯熟,这点毋庸置疑;她们经常要把被杀死的大贵族的尸体在送还给亲戚之前清理乾净,而剃鬚和理髮正是其中的一环。 她们首先剃光了太后的脑袋,金髮飘落在地上。在牢房里的时候,她没有机会好好保养头髮,但即使没有洗过,並且已经纠结在一起,当阳光照射在这些头髮上,依然闪闪发光,如同黄金打造的王冠。 当打结捲曲的长髮在脚边堆积起来之后,一个见习修女为她打上肥皂沫,静默姐妹接著用剃刀刮去了剩下短髮茬。 “脱掉你的裙子,陛下。”乌尼亚修女命令道。 “在这?”太后疑惑地回头问道,“为什么?” “你必须得剃毛。” 瑟曦咬咬牙,猛地把裙子拉过脑袋然后扔在地上。 “隨你们便吧。” 接著又是肥皂,热水,和剃刀。先是腋下的毛,然后是腿上的,最后剃掉了原本覆盖在**的美丽金色。 完事之后,她就像女人原本应该的那样赤裸和脆弱,连一点可以遮挡的毛髮都没了。 她的唇边挤出一丝淒凉苦涩的微笑。 “陛下觉得有趣吗?”斯科婭修女说。 “不,修女。”瑟曦说。 一个见习修女拿给她一件长袍,一件柔软的白袍,让她在走下塔楼走出圣堂的时候用来遮体,这样就可以避免路上偶遇的信徒看见赤裸的肉体。 “能给我一双凉鞋吗?”瑟曦问,“街上很脏。” “不如你的罪行航脏,”莫勒修女说。“主教大人命令,必须像诸神创造你的时候一样展现自己。你从你母亲子宫里出生的时候穿著凉鞋吗?” “没有,修女。”太后被迫回答。 修女摇摇头:“那你就知道答案了。” 钟声响起,太后漫长的监禁生涯结束了。 瑟曦拉紧长袍,感谢它给自己的温暖,然后说,“走吧。” 当瑟曦·兰尼斯特下坡的时候,台阶上粗糙的石头磨著她的脚底。 来到贝勒大圣堂的时候,她是太后,骑马穿过这群垃圾,离开时却是光头赤脚。 高塔上的钟声响起,召唤整个城市前来见证她的耻辱。贝勒大圣堂挤满了前来晨祷的信徒,他们的祷告声在头顶的拱顶间迴响,但是当太后的队伍出现时,全场忽然陷入一片寂静,一千双眼晴转过来盯著她走过长廊,穿过她父亲大人被谋杀后停灵的那座宫殿。 瑟曦穿过他们中间,目不斜视。她的光脚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啪啪作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圣坛之后,七神似乎也在注视。 在灯火之厅,一群战士之子正在等候她的到来。彩虹披风在背后飘扬,巨盔上的水晶饰品在灯光下闪烁。 银色盔甲被打磨得闪闪发光,而在这下面,她知道,他们每个人都穿著一件羊毛衬衣。 他们的风箏盾牌全部雕著同样的图案:黑夜中闪耀的水晶宝剑,穿过一道明亮的日轮因为这个古老的徽章,他们也被人们称为圣剑骑士团。 “也许陛下会记得我。我是『真实的”西奥多爵士,总主教大人命我护卫你,我和我的的兄弟们会保护你安全地穿过城市。”战士之子的首领单膝跪在瑟曦太后的身前。 瑟曦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人的脸庞。他在那儿:蓝赛尔,她的堂弟,凯冯爵士的儿子,他曾声称爱她,后来却决定更爱他的神。 她的眼神漠然扫过她的这位血亲以及叛徒,“起来吧,西奥多爵士。我准备好了。” 骑士起立,转身,举起一只手。两个他的手下走向塔楼门口,將大门向外推开,於是瑟曦穿过大门走向室外,却像是地洞里被惊醒的鼠一样,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一阵大风吹过,掀起袍角在腿上猛烈地拍打。早晨的空气里充斥著一股浓重的熟悉的君临之臭。 她呼吸著由酸坏的葡萄酒、烤麵包、臭鱼、粪便、烟味、汗味和马尿味混在一起的空气。 哪怕是芳香的朵,闻起来也没有如此美好。瑟曦蜷缩在长袍里,当战士之子环绕过来的时候,她在大理石台阶上暂时停下。 下方宽阔的大理石广那个场里,就像史塔克送命那天一样挤满了人群,太后向四处望去,都只看到一片眼晴。 人群里女人和男人的数量似乎一样多。一些人肩上还扛著孩子。乞弓和小偷,製革工人和马僮,贫穷的妓女,所有的社会渣们都来围观太后受辱。 他们当中混杂著穷人集会的成员,这群污秽不堪、蓬头垢面的生物,带著长矛和斧头,身穿凸凹不平满是锈跡的鎧甲和破烂的皮革,粗布外套之下,漂成白色装饰著教会的金色七芒太阳星图案。 她的一部分还在盼著詹姆能够出现,拯救她,使她免於蒙羞,但她的李生弟弟却仍未出现。叔叔也没来。这倒是没让她意外。 凯冯爵士在他最后一次探访时就明確地表明,她的耻辱绝不能玷污凯岩城的荣誉。今天不会有狮子陪著她,苦难属於她,只属於她一个人。 乌尼亚修女站在她右边,莫勒修女在左边,斯科婭修女在后面。如果太后想要逃跑或者拖延,三个老巫婆就会把她拖回去,这次她就再也不能离开牢房。 瑟曦抬起头。越过广那个场,越过人海中一双双飢饿的眼晴、一张张打呵欠的嘴巴和一副副脏兮兮的面孔,在城市的另一边,伊耿高丘在远处升起,红堡的塔楼和堡垒在朝阳的光芒照射下显出一片粉红。並没有多远。 一旦她到达红堡大门,最难熬的一部分就结束了。她会再次见到儿子。她会见到她的战士。叔叔答应过她。托曼在等我。我的小国王。我可以做到。我必须做到。 乌尼亚修女前行几步。“你们面前是一名罪人,”她宣称,“她是兰尼斯特家族的瑟曦,当今太后陛下,托曼陛下的母亲,劳勃先王的遗,她曾说过严重的谎言並犯下通姦罪。” 莫勒修女在太后右边上前一步。 “这名罪人已经认罪,並祈求赦免和宽恕。总主教大人命她放下所有尊严和心计,在全城善良的人们面前展示诸神赐予她生命时的样子,以此证明她的悔恨。” 最后由斯科婭修女总结:“所以,现在你们眼前的这名罪人,將带著一颗谦卑的心, 毫无隱藏地在诸神和世人的注视下裸露身体,来完成她的赎罪之行。” 如果凯冯爵士和大麻雀以为她会害怕,他们就大大的错了。她身上流著泰温公爵的血,我是母狮,我才不会怕他们。 太后甩掉身上的长袍。 她脱光衣服的动作是如此自然而从容,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有女佣看著,而她只是脱掉衣服准备去洗澡一样。 当寒风触碰她的皮肤,她猛地打了个冷战。她竭力克制用双手遮挡自己的念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她必须前进。 我必须前进。 当都城黑暗的燎望塔出现在前方时,晨曦已经將东方的天际照亮。御林铁卫队长、弒君者、泰温公爵的长子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此刻心中惶然不安。 拿下奔流城后,小派將瑟曦派渡鸦送来的信递给他,他只看了一眼便让自己的侍从拿去烧掉。 “帮助我。拯救我。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立刻回来吧。” 她確实需要他,詹姆毫不怀疑。至於其他的——:“就我所知,她和蓝赛尔、奥斯蒙· 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侏儒弟弟的话縈绕在耳边然而即使赶回去了,他也不指望救得了她。 她確实犯下了他们指控的每一项叛国罪,而他少了握剑的那只手。 我该怎么面对她?我终究要去面对她。 把这一切交给命运,也许更好一些。 上一次回到君临的时候,他没有赶上紫色婚礼,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长子,乔弗里·拜拉席恩。这一次,他也许会错过救回瑟曦,这或许並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当布莱伍德和布雷肯终於在他的调停下握手言和之后,他並没有急著赶路,而是如同平日一样,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慢慢地走在回程的道路上。 这大概也是一种逃避,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詹姆暗自问道。 只是隨著君临近在尺,思念超越了憎恶,他已经不想等待,於是撇下了身后的大军,只带了几十名亲卫便赶到了诸神门之前。 然后就看到一支身著黑甲的大军手持长枪,挡在门外。 赤裸著,剃光了毛髮,光著脚,瑟曦缓缓走下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双臂和双腿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高高扬起下巴,就像王后原本应该的样子,她的护卫在前面散开。穷人集会把人群推开,从中分出一条路,同时,圣剑骑士团走下来分列於她的两边。 乌尼亚修女、斯科婭修女和莫勒修女紧隨其后。最后跟著的是身穿白衣的见习修女。 “妓女!”一个人喊道。女人的声音。女人总是在另一些女人倒霉的时候最残酷。 瑟曦无视了她。还有更多、更糟的。对这些生物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嘲笑上等人更快乐的了。她不能让他们闭嘴,只好假装听不见。她也看不见他们。 她会一直注视著城市对面的伊耿高丘,注视著在阳光中闪耀的红堡塔楼。如果叔叔遵守了他们的协议,她就会在那里得到拯救。 他想要这个,他和大麻雀。还有小玫瑰也是,瑟曦毫不怀疑。 乌尼亚修女和莫勒修女跟著她,斯科婭修女小跑地跟在后面,手里摇著铃。 “耻辱,”老巫婆喊道,“罪人的耻辱,耻辱,耻辱。” 从右边某处传来另一些声音,像和声一样呼应著她们,那是一群麵包小弟在叫卖:“肉饼,只要三个便士,热乎乎的肉饼。” 脚下的大理石又冷又滑,瑟曦不得不非常小心,以免滑到。 沿著路线他们走过受神祝福的贝勒雕像身旁,他高高耸立,十分安详地立在底座上, 面部表情寧静和仁慈的沉思看。 “你们是谁的人?让开道路,我是御林铁卫的队长,詹姆·兰尼斯特!”戴著一只金色假肢的弒君者扬起马鞭,怒气冲冲地来到黑色阵列的前面,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焦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穿著金色鎧甲的高大战士骑在一匹黑马身上,缓缓迎了过来:“詹姆爵士,好久不见你的右手还会痛么?” “刘易团长—”詹姆皱起了眉头,碧蓝的眼眸像一个酒杯,盛满了警惕,“你带领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是打算反对铁王座么?” “没有。”刘易摇摇头,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不安,“我只是奉总主教的命令在这里等你。我想这会儿,不是你进城的好时候。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詹姆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开口问道:“城里,正在审判瑟曦么?” “没有—-不过她承认了通姦罪。包括蓝赛尔·兰尼斯特爵士,奥斯尼·凯特布莱克还有他的兄弟。为了减轻她的罪孽,总主教大人正在为她举办赎罪之旅的仪式。现在她应该已经走出了贝勒大圣堂。” “赎罪之旅.” 詹姆的眼里闪出危险的光芒。瑟曦也许有罪,甚至该死,但是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 祖父去世的时候詹姆只有一岁。 他父亲继位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祖父那个贪婪、低贱的情妇赶出凯岩城。 泰陀斯公爵慷慨赠予她的丝绸和天鹅绒服饰,和她为自己谋得的珠宝首饰,全部都被扒了下来,她被迫赤裸著穿过兰尼斯港的大街小巷,好让整个西境看清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虽然那时他太小,没能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但詹姆是从亲眼目睹的洗衣妇和守卫那里听著这个故事长大的。 他们讲述那女人如何哭泣和乞求,当被勒令脱下衣服的时候,她是怎样绝望的紧紧抱著衣服,当她遭到驱逐赤身裸体跌跌撞撞地穿过大街小巷的时候,又是如何无力的用手遮掩胸口和**。 “她曾是那么虚荣和骄傲。”他想起来一个守卫说过,“那么傲慢,让你觉得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出身低微。但是一旦我们把她的衣服扒下来,她也就不过是个普通的婊子。” 瑟曦不是———不,她也许的確是一个婊子,但是她是兰尼斯特家的婊子,是我的爱人天吶,我怎么允许別人这样伤害她? 詹姆心如刀绞。 “刘易,让开,让我进去!我曾经发过誓,要保护她!” 他用不灵活的左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呛唧一声后,他身后的侍从和四十几名亲卫也纷纷拔出佩剑,做好了衝击的准备。 在逐渐变得金黄的晨光中,刘易身后的战士们举起了圆盾,放平了长枪,拉开了弩弦。 两千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就像一首红色的诗歌。 第272章 路的尽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2章 路的尽头 第272章 路的尽头 “妓女!” 尖锐的辱骂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原本就喧闹不堪的空气。 人群中,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叫著,紧接著,一团黑乎乎、还不断往下滴水的烂菜,带著令人作呕的气味,从瑟曦头顶呼啸而过,“啪”地一声,重重地溅落在穷人集会一个成员的脚下。 瑟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挺直了腰板。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才不怕。我是母狮。 街道上,人潮涌动,拥挤不堪,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难闻的气味,有垃圾的腐臭味、人群的汗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混杂的怪味。 “热派,”一个尖锐稚嫩的声音从街边传来,“到这儿来买热派。”那是麵包小弟的叫卖声。 斯科婭修女手持铃鐺,摇晃著用单调而又刺耳的声音唱道,“耻辱,耻辱,罪人的耻辱,耻辱,耻辱。” 穷人集会的成员们在前面开道,他们用力地推揉著周围的人群,试图为瑟曦形成一道狭窄的人墙。 那些被推挤的人,嘴里不停地咒骂著。瑟曦跟隨著他们的引导,僵硬地抬著头,眼睛直直地望向远方。 每迈出一步,她都感觉像是在跨越一道艰难的关卡,这每一步都使她离红堡更近了一些,也让她离儿子和拯救更近了一些。 然而,穿过大圣堂的广场仿佛耗费了无尽的时间,时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於,脚下的大理石路面换成了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店铺、马棚和民房环绕四周。 越往前行,道路越发拥挤狭窄,人群如同沙丁鱼一般紧紧地挤在一起。 穷人集会的人虽然狠狠地推开挡道的人,把他们推到旁边,但由於后面的人群不断向前涌来,被推开的人又很快被挤了回来,前进的步伐变得异常艰难。 瑟曦努力保持著抬头的姿势,可就在这时,她一个不留神,踩到了什么又湿又滑的东西,脚底瞬间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倒在地。 千钧一髮之际,乌尼亚修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稳稳地扶住,同时语气冷漠地说道:“陛下,你应该看著路。” 瑟曦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用力从乌尼亚修女手中挣脱出来,用温顺而充满怨恨的语调回答:“是,修女。” 此时的她,身上没有任何衣物蔽体,只裹著因寒冷和恐惧而起的鸡皮疙瘩,以及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自尊。 她满心期待地望向红堡的方向,然而,高大的木楼却无情地遮挡住了她的视线,红堡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耻辱,耻辱,”斯科婭修女依旧不停地唱著,铃鐺也隨之不停地作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瑟曦试图加快脚步,可前方星辰骑士团的队伍却阻挡了她的去路,她不得不再次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有人正推著小车卖烤肉串,当穷人集会的人將他挪开时,队伍暂停了一下。 瑟曦看著那烤肉,心中一阵厌恶,她觉得那些肉看起来十分可疑,像是老鼠肉。 然而,烤肉散发的香味却十分诱人,引得周围一半的人都纷纷跑去抓著签子啃食起来。也正因如此,街上暂时空出了一些空间,瑟曦得以继续前行。 “来点吧,陛下?”一个粗獷的声音突然响起, 瑟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长著一对小小的猪眼,体型庞大,乱蓬蓬的黑鬍子让她不禁想起了劳勃。 瑟曦心中一阵作呕,连忙转开视线。可那男人却不依不饶,竟然扔过来一串烤肉,烤肉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她的身上,然后又掉落在大街上。 那串半熟的烤肉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片油和血混合的污渍,显得格外刺眼。 此时,街道上的叫喊声比在广场上更加响亮刺耳,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也不断向她袭来,甚至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喊著史坦尼斯或者玛格丽的名字。 脚下的鹅卵石不仅航脏不堪,而且路上几乎没有任何空间能让她绕过水坑, 越来越多的垃圾从窗口和阳台上如雨点般洒下,有半腐烂的水果,散发著浓烈气味的桶装啤酒,还有摔在地上发出刺鼻硫磺臭味的鸡蛋。 紧接著,一只死猫被人越过穷人集会和战土之子的上方扔了出来,狠狠地摔在鹅卵石上,巨大的衝击力使得户体猛地被撞散,內臟和蛆虫四处飞溅,溅了瑟曦一小腿,那噁心的场景让她一阵反胃,但她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去。 她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已说:我既瞎又聋,而他们都是虫子。 “耻辱,耻辱,”修女的吟唱声依旧在继续。 “栗子,热乎乎的烤栗子,”小贩的叫卖声也混杂其中。 “为太后乾杯,”一个醉汉在上方的阳台庄严宣告,同时举起酒杯,对著瑟曦说出戏弄的祝酒词。 “为王家欢呼!”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语如同潮水般向瑟曦涌来。瑟曦强忍著心中的愤怒和屈辱,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言语就像风,无法伤害我。 当走到维桑尼亚丘陵半山的时候,瑟曦一脚踩进了大概是粪便之类的东西里,身体失去平衡,第一次摔倒在地。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乌尼亚修女走上前来,將她拉起,瑟曦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磨破,鲜血不断地流出来。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大笑声。 瑟曦忍著疼痛,回头望去,仍然能看见小山之上贝勒大圣堂七座白色高塔的拱顶,那曾经象徵著威严和神圣的建筑,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那么遥远。 而此时的詹姆·兰尼斯特,看著黑甲战士们直直指向自己的枪尖,正紧紧地握著佩剑,眼神中充满了犹豫。 他不怕死,作为一名战土,死亡对他来说並不可怕,但他害怕从此就见不到瑟曦,更害怕从此瑟曦就见不到他。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瑟曦的身影,想起他们曾经的种种过往。 可是,战士总是会面临死亡,哪怕是泰温公爵这样永远不站在最前线的统帅,最后也同样被一枚弩矢夺取了性命。 想到这里,詹姆深吸一口气,举起了佩剑,然后向下重重挥动。隨著他的动作,马蹄声骤然响起,他和亲卫们如同离弦之箭,向著摇晃著七芒烈日旗的方阵勇猛衝击过去。 在金色黎明军官的一声令下,弩矢如乌云密布般飞射而出,无情地落在詹姆他们身上亲卫们纷纷中箭,摔倒在地上,痛苦地哀豪著,无一人倖免。詹姆的坐骑也被射中了胸口,马匹吃痛,人立起来,將詹姆狠狠地摔在地上。 等詹姆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时,只看到自己的亲卫们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他们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的神情,不停地哀豪著,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让人听了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刘易骑著马缓缓来到他的身前,脸上带著一丝悲悯,说道:“詹姆爵士, 你太衝动了。只要等上一个小时,一切都会结束,而你也能见到心爱的姐姐。” 詹姆强忍著心中的愤怒和担忧,用完好的左手举起剑,指著刘易,大声说道:“刘易,兰尼斯特有债必还。你杀了兰尼斯特家这么多战士,西境绝不会遗忘。” 刘易冷著脸,警了一眼地上挣扎的战士们,说道:“他们么?我摩下的战土,大多数是河间人,每杀死一个西境人,他们都会狂欢一整夜。不过,今天是一个神圣的日子,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流血死人。如果你答应等在这里,直到我放你离开,我可以把他们救回来。瑟曦是你的姐姐,这些一言不发就为你的命令赴死的战士们难道就不是你的兄弟么?” 刘易的话让詹姆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看著亲卫们痛苦的样子,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滑腻的汗水开始从他的掌心里涌出。 另一边,瑟曦还在艰难地前行著。 “在哪—在哪?”她有些慌乱地喃喃自语著,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陛下。”护卫队长从身后跟了上来,瑟曦又一次忘了他的名字。护卫队长语气急促地说道:“你得继续,人群开始失控了。” 瑟曦强打精神,说道:“我不怕一一”可护卫队长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你必须。” 说著,西奥多爵士猛地一拉她的骼膊,把她拽到身边。瑟曦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购著走下斜坡,每一步都躲躲闪闪,任由他撑著。 瑟曦的在心里想著:我身边本该是詹姆,他会拔出黄金宝剑,从这群暴民中间杀出一条血路,谁敢看她就挖出谁的眼睛。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她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路面的碎石坑坑洼洼,每走一步, 粗糙的石头就磨著她柔软的脚底,让她疼痛难忍。突然,脚后跟踩到什么利物,可能是石头或是破碎的瓦片,瑟曦疼得忍不住叫了出来。 她愤怒地向乌尼亚修女吐口水,大声喊道:“我要了凉鞋,你本该给我的,你可以做到。” 可乌尼亚修女却无动於衷,骑士再次粗鲁地扭开她的胳膊,好像她是什么普通的侍酒小妹。 靠近山底的时候,斜坡变得平缓一些,街道也宽阔了起来。瑟曦终於又能看见红堡了,伊耿高丘上那座沐浴在朝阳中的华丽緋红建筑,在她眼中是那么的耀眼,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希望。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西奥多爵士的手中挣脱出来,说道:“你不用拖著我,爵士。”然后,她一一拐地走著,身后的石头上留下两行血红的足跡,那足跡仿佛是她一路屈辱和痛苦的见证。 她从泥巴和粪便中走过,身体不停地流血、颤抖、购。身边充斥著各种各样乱七八糟、难以分辨来源的声音。 “我老婆可比那个甜美多了。”有人大声喊著,言语中充满了羞辱。穷人集会命令挡道的马车让路时,那个赶牲口的傢伙嘴里骂骂咧咧,说个不停。 “耻辱,耻辱,罪人的耻辱。”修女依旧在反覆吟唱著那令人厌烦的话语。“看这个,”一个妓女从季院窗口向外喊,还掀起裙子对身下的男人说,“上过它的还不如上过她的一半多。” 那不可能是太后,”一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她跟我妈一样下垂。” 瑟曦似乎看见了小乔,她的儿子,她的长子,她那一头金色捲髮的漂亮聪明儿子和他甜美的微笑,他有著那么可爱的嘴唇,他— 就在那时,她第二次摔倒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他们拉起她的时候,她就像落叶一样不停地颤抖。 “求你,”她用微弱而又绝望的声音说道,“圣母慈悲,我已经认罪了。” “你认罪了,”莫勒修女语气平淡地说,“这是你的赎罪。” “不太远了,”乌尼亚修女说,“看见了吗?”她指著前方,“爬上那座山,就完成了。” 瑟曦咬了咬牙,开始攀爬。然而,只要她稍有闪失,嘲笑和咒骂就变得更加残酷。 她的游街队伍並未经过贫民窟,所以那里的居民纷纷挤上伊耿高丘较低的山坡,来观看这场“精彩”的演出。 那些脸在穷人集会的盾牌长矛之后视著她,看起来既古怪又畸形还十分可憎。脚下到处都是猪和光溜溜的小孩,瘤腿乞写和小偷像被挤压的蟑螂一样蜂拥而出。 她看见只剩几颗牙的男人,甲状腺肿的跟脑袋一样大的丑老太婆,胸口和肩膀掛著一条巨大斑点蛇的妓女,还有一个脸上和额头布满滴著灰色浓汁的疮口的男人。 他们咧著嘴笑,当她跌跌撞撞走过的时候轻蔑地叫囂著,她的胸膛由於努力攀爬而剧烈起伏著。有人猥琐地大喊著向她求婚,其他人则不停地说著污言秽语,这些话语就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看她的心灵。 瑟曦在心里吶喊著:我不应该这样,我是他们的太后,但现在他们都看见了,他们都看见了,他们都看见了。 我本来绝不该让他们看见。曾经,长袍和王冠加身,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而如今, 赤裸著身体,流著血,跛著脚,她只是个受尽屈辱的女人,跟他们的老婆没什么大的不同,比起他们漂亮的小女儿,更像他们的老妈。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迷茫: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的眼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那东西刺痛著她的眼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不会哭,不能让这些蠕虫们看到她哭泣。瑟曦用掌底揉了揉眼晴,可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就像滚烫的酸液一样灼伤著太后的脸颊。 瑟曦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她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开始狂奔,从穷人集会中间挤出一条路,弯下腰手忙脚乱地爬上小山。 中途她绊倒了,又迅速爬起来,可没跑多远,却又再次摔倒在十码之外。接下来,她只知道自己在爬,像君临城里那些曾经给她让过路的平民一样,四肢並用沿著上坡的路艰难地爬著,四周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大笑、嘲笑和欢呼,那声音仿佛要將她淹没。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人群忽然散开、消失,城堡大门出现在她眼前。 接著,一队头戴镀金巨盔,身披緋红披风的长矛卫士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瑟曦听见她叔叔那生硬而熟悉的声音正在发號施令,她警见两侧闪过两个白色身影, 正是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和马林·特兰爵士身披白盔白甲向她走来。 “我儿子,”她声嘶力竭地尖叫道,“我儿子在哪?托曼在哪?” “不在这里。哪个儿子都不该承受目睹他母亲受辱这种事。”凯冯爵士的声音非常刺耳,没有一丝温度。 “把她盖起来。”他下令道接著乔斯琳跪在她面前,用一张柔软洁净的绿色羊毛毯盖住她赤裸的身体。一道黑影突然落在他们之间,遮住了阳光。 太后感觉到冰冷的钢铁滑到她身下,一双装甲的巨大手臂环绕身下抱起了她,那手臂非常有力,轻鬆地將她举向空中,就像乔佛里还是婴儿时她抱他一样。 瑟曦有些恍惚,她心想:巨人。当他带著她大步迈向门房的时候,她甚至感到一阵晕眩。她曾听说在长城以外,无信仰的蛮荒之地仍然可以找到巨人。 那不过是个故事。 我在做梦吗?不。她的救星真实存在。他身长八尺甚至更高,腿像粗壮的树一样,胸膛健壮得足以配得上犁马,肩膀有力媲美於公牛。 他的盔甲为板钢打造,饰以白釉,明亮得就像少女的希望,然后配著一身镀金锁甲。 巨盔遮住了他的脸,头盔顶部飘著的七根柔软的羽毛分別为彩虹七色,正好象徵著七神。 双肩上则是一对金色的七芒星勾住他隨风飘扬的外袍。 一件白袍。 凯冯爵士实现了他的承诺。托曼,她的小宝贝,已將她的战士任命为御林铁卫。 瑟曦一直没注意到科本,但是忽然间他就站在他们身旁,为了跟上她的战士的大步伐显得手忙脚乱。 “陛下,”他说,“看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有向你呈现御林铁卫最新成员的荣幸吗?这是劳勃·斯特朗爵士。” “劳勃爵士,”当他们进门的时候,瑟曦低声说。 “如果陛下恩准,劳勃爵士立下了神圣的沉默誓言,”科本说,“他立誓绝不开口, 除非陛下所有的敌人都已死去,所有的罪恶都被驱逐出王国。”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航脏白袍的骑土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步伐有些跟跪,身上的白袍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显得破旧不堪。他有些枯黄的金髮凌乱地贴在额头, 蓬乱的鬍鬚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疲惫与憔悴。瘦削的脸上,那双和瑟曦一样湛蓝的眼眸中满是哀伤,仿佛藏著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瑟曦”詹姆无视了所有人,眼中只有瑟曦的身影,他站在太后的两步之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声音中带著颤抖和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 瑟曦太后从劳勃爵士怀里缓缓转回了头,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默默地看著这个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又无比陌生的男人,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片刻以后,她回过头,轻声对劳勃爵士说道:“把我送回房间。”声音轻得如同微风。 劳勃爵士微微点头,抱著瑟曦继续向前走去。 詹姆望著瑟曦离去的背影,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周围的人群依旧喧闹,可他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273章 另一段航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3章 另一段航程 第273章 另一段航程 瓦兰提斯的海港,就像一块被岁月和欲望浸泡的巨大海绵,吸纳著来自五湖四海的喧囂与繁杂。 阳光肆意地洒在港口,將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透亮,却驱不散旅者號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这艘船停靠在码头边,在周围林立的船只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头落魄的野兽,散发著衰败的气息。 它宣称拥有六十只船桨,单梳帆在风中无力地飘动,细长的船身看起来似乎能够保证速度。当琼恩最初远远望见它时,心里想著:“小,但应该够用了。” 那时的他,还未登上它的甲板,尚未领教那股令人室息的气味。 琼恩是一个生长在寒冷內陆的北境人,对於判断船只的好坏並不在行。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冰天雪地的荒原,而非波涛汹涌的大海。 但维恩·桑德斯不同,这位自愿追隨他的布拉佛斯刺客,在这方面有看独特的敏锐。 布拉佛斯,那座港口城市,是维恩成长的地方。儘管他没有机会登上远洋航船去闯荡,但他的亲戚朋友们,有许多都在这样的船上討生活。 在他从毛头小子长成英俊青年那漫长的日子里,他听著他们讲述海上的故事,看著船只在港口进进出出,久而久之,对船便有了一种独特的认知。 此刻,维恩站在甲板上,眉头紧紧皱起,一只手捏著鼻子,对琼恩说道:“琼恩,这条船臭死了。一个船长连自己的船都打理不乾净,你怎么能指望他是一个遵守信诺的人?” 他的声音因为捏著鼻子而有些发闷,但不满的情绪却清晰可闻。 琼恩微微点头,其实这条船的气味,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分辨这股臭味的来源。 最初,他脑海中闪过“猪”的念头,但再嗅一下,便立刻否定了。猪的气味与之相比,简直清新得如同清晨的微风。 这股臭味,像是尿、烂肉和粪便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来的,又像来自尸体的腐臭、流脓的恶疮和溃烂的伤口。 那气味浓烈得如同实质,完全掩盖了海港中原本应有的咸湿空气和鱼腥味道。 “我要吐了。”维恩再次开口,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眼睛里也透著难受, “我们去別处看看吧?” 此时,他们正等待著船主的出现。烈日高悬,无情地烘烤著甲板,脚底的木板似乎都被烤得发软,蒸腾著令人作呕的臭气,仿佛在向他们抗议。 “如果船长闻起来和他的船差不多的话,他可能会误以为你喷出来的是香水。”琼恩半开玩笑地回答,试图缓解一下这压抑的气氛,“再给他一杯酒的时间,不来我们就走。”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无奈的笑容,眼睛却始终盯著码头的方向,期待著船主的身影出现。 终於,船主露面了。他身材矮胖,穿著一件破旧且油腻的长袍,领口敞开著,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他的脸上带著一种久经世故的狡点,身边跟著两个面目挣狞的船员。 那两个船员,一个满脸横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划过眼晴,直至脸颊; 另一个则瘦得像根竹竿,眼神中透著凶狠与贪婪。 琼恩面带微笑地迎了上去,儘管他的瓦兰提斯语没有伊蒙学士那么流利,但在他们的计划中,必须由他来担任发言人。 “你好,尊敬的船主。”他用磕磕绊绊的高等瓦雷利亚语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礼貌。 原本在布拉佛斯时,是由山姆扮演成酒商。但是谁家酒商会带著一个皱纹密得可以夹死苍蝇的老人,一个面容哀泣抱著婴儿的少妇,还有三个年轻护卫作为跟班出门谈生意呢? 这个偽装很快就被船主识破了。山姆无奈之下,只好承认自己是来自河湾地的贵族,因为在五王之战中站错了队,不得不逃离维斯特洛,现在只能带著最后的家臣来这里投靠亲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布拉佛斯作为与维斯特洛交往最频繁的海港,船主对七国境內的局势十分熟悉。对於七国贵族逃亡东陆的事情,他也见怪不怪,便慨然答应了山姆的请求, 同时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了一笔高价作为船费。 等山姆带著报价回来之后,琼恩才发现自己在布拉佛斯为人疗伤辛苦攒下的积蓄,瞬间就像被一场暴风雨席捲过的麦田,所剩无几。 所以当守夜人们在里斯换船时,他们交换了角色。 搭乘百灵鸟號时,琼恩·雪诺本色出演了一个整个家族被兰尼斯特灭绝,只剩自己和几个忠诚家臣逃离屠刀的贵族子弟的角色。这个角色,他一直扮演到他们一行人来到瓦兰提斯。 此时,高大而忧鬱的琼恩,蓝绿色的眼晴在阳光下闪烁著光芒,浅棕色的头髮被阳光照得闪亮,精干的身体透露出一种歷经磨难后的坚韧。 维恩·桑德斯则大摇大摆地走向船主,带著近乎傲慢的自信。他走路的姿势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巡视,每一步都迈得很大,手臂也隨著步伐有力地摆动。 在他看来,刺客就应该这样,穿著最华丽的衣服,配著最招摇的长剑,在眾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你的旅者號有多快?”琼恩拦住想要开口的维恩,用那並不流利的高等瓦雷利亚语问道。他的眼神专注地看著船主,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信息。 旅者號的主人认出了他的口音,改用维斯特洛通用语回答:“没有更快的了,尊贵的大人。旅者號快得能追上风。告诉我你想去哪,我马上就把你送到那儿。” 他说话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和几个隨从想搭船去弥林。”琼恩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话一出口,船长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犹豫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上那稀疏的鬍鬚,说道:“我对去弥林不算陌生。我能再次找到那座城市,听但为什么?在弥林不再有奴隶了,那里挣不到钱。银髮女王终结了那个。她甚至已经关闭了角斗场,如此一来,当一个可怜的水手在等待填满他的货仓时,甚至没法给自己找些乐子。告诉我,我的维斯特洛朋友,弥林有什么东西吸引你去那里?” 责任和三条龙,琼恩在心里想。坦格利安家族的女王,消灭异鬼的助力,摧毁兰尼斯特家族统治的盟友,为父亲和罗柏復仇的希望。 如果金色黎明能和丹妮莉丝合作,老师的理想能够更快得以实现。也许这多少能弥补一些擅自离开的过错。但这些话,他不能对船长说。 琼恩用他们事先编造好的故事做了回答:“贩酒是我们的家族事业。我父亲在河湾地拥有广阔的葡萄园,想让我去开拓新的市场。希望弥林的好市民能喜欢我出售的美酒。”这是他们给自己蒙上的第一层偽装,就像一层薄薄的纱,试图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酒?河湾地的酒?”船长显然没有被轻易说服,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奴隶城市正在打仗。难道你不知道?” “开战的是渊凯和阿斯塔波,我们听说了。弥林没有参与。”琼恩不慌不忙地回应道。 “还没有。但快了。就是现在,一位来自渊凯的使者还在瓦兰提斯招募剑手。『长矛团』已经乘船去了渊凯,而且『狂风团』和『野猫盟』一旦补满兵员也会马上隨他们而去。黄金团也在向东进军。这都是眾所周知的。”船长滔滔不绝地说著。 “隨你怎么说,我经营酒,不是战爭。吉斯卡利酒是大家公认的劣酒。弥林人会为我的河湾地佳酿付个好价钱的。”琼恩坚持著自己的说法。 “死人才不关心他们喝什么酒。”旅者號的船长捻著鬍鬚,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不是和你打交道的第一位船长,我想。也不是第十个。” “不是。”琼恩坦然承认。 “那么有多少?一百?”船长追问道。 差不多了,琼恩在心里想。瓦兰提斯人喜欢夸口说布拉佛斯的百余列岛可以全部沉没在他们的深水港里。 富饶,成熟得已经糜烂,瓦兰提斯像一个温暖湿润的吻覆在洛恩河口上,沿著河两岸的丘陵和湿地伸展著。 这里到处都是船,各种各样的船。它们顺流而下或启程出海,簇拥在泊位和码头边,装载或卸下货物。 战船威风凛凛,船身上的武器闪炼著寒光;捕鯨船体型庞大,船头尖锐,仿佛隨时准备冲向猎物;贸易用的驳船则满满当当地装载著货物,工人们忙碌地在上面搬运著。还有宽身帆船、小艇、平底船、巨型平底船、长船、天鹅船,来自里斯、泰洛西和潘托斯的各种船只,各具特色。 魁尔斯香料商的船大如宫殿,船身上装饰著精美的图案,散发著神秘的气息;来自托洛斯、渊凯和蛇蜥群岛的船只,也在这港口中占据著一席之地。 如此多的船,以至於维恩从百灵鸟號的甲板上第一眼看到港口时,就告诉他的朋友们他们最多只在这逗留三天。 然而,二十多天已经过去了,他们还留在这,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船。 卡拉梅亚號拒绝了他们,理由是船上已经满载货物,无法再搭载乘客;风暴勇士號的船长则认为他们的自的地太过危险,不愿意冒险前往;娜迦之吻號的船员们对他们的身份表示怀疑,直接將他们拒之门外。 谨慎航海者號上的一个大副冲他们的脸哈哈大笑,仿佛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多么荒谬;鯊鱼號的船主斥责他们是在浪费他的时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屑;七子號的老板指控他们是海盗,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这都是第一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记记沉重的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只有雄鹿號的船长给了他们一个相对合理的拒绝理由。 “我的確是要向东航行,”他告诉他们,喝过掺了水的葡萄酒之后,脸色微微泛红,“从南面绕过瓦雷利亚,然后一直向东。我们將在新吉斯补充淡水和给养,然后掉转船头驶向魁尔斯和玉门。每次航行都有危险,越远就越危险。为什么我要转向奴隶湾去冒更大的风险?小鹿號是我的谋生的傢伙。我不会让它冒险去载著一群疯狂的维斯特洛人进入到一个战场当中。” 琼恩开始考虑当初在布拉佛斯买条自己的船是否更好些。如果他愿意放弃自已的原则,为一些不配得到光明眷顾的老傢伙治疗,也许能在几个月之后攒够钱。但是伊蒙学土担心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琼恩,你是个好孩子,你愿意为我著想,我很高兴。但是我担心自己活不到见到丹妮莉丝的那一天。”伊蒙学士向他哀求道,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焦急,“我活到现在,已经没有別的追求。早一天见到她,我才能早一天帮到她。”伊蒙学士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那苍老的手紧紧地抓住琼恩的胳膊。 维恩·桑德斯给了旅者號船长他最令人安心的笑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说实话,我们没有数那些拒绝我们的懦夫,但在旅店里我听说你是那种勇敢的人。那种为了足够多的黄金敢冒任何风险的男人。”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船长, 一个走私贩子,琼恩在心里想。这就是在旅店里別的商人对旅者號船长的称呼。“他是个走私加奴隶贩子,一半海盗一半皮条客,但他恐怕是你们最好的希望啦,”店主已经告诉他们了。 船长捻著拇指和食指,眼晴里闪过贪婪的光,问道:“为这样一趟航行你认为多少金子算是足够呢?” “你平常去奴隶湾的三倍。”维恩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们每个人?”船长露出他嘴里参差不齐的牙齿,可能是打算作出一个微笑。不过那令他的窄脸看起来更凶狠了,仿佛一只准备扑食的野兽。 “或许。我真的比大多数男人胆子更大。你想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很好。”维恩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成交。天亮前一小时和你的朋友还有葡萄酒一起回来。最好在瓦兰提斯还在沉睡时上路,那样就没人会来问我们去哪这样麻烦的问题啦。”船长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说定了,天亮前一小时。”琼恩也跟著说道。 船长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我很高兴能帮上你们。我们会有一个愉快的旅程,对吗?” “我对此確信不疑,”琼恩说。船长为他们叫来了麦酒,然后两个人为他们的冒险乾杯。麦酒的味道有些酸涩,但此时的琼恩和维恩,却像是品尝到了世间最美的美酒。 “一个甜蜜的傢伙,”维恩走下码头之后说,他们雇的篷车在那等候著。 天气闷热得让人室息,阳光强烈得如同火焰,刺得他们都眯起了双眼。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海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到格外压抑。 “这是一个甜蜜的城市。” 琼恩同意道。但他心里清楚,这“甜蜜”的背后,隱藏著无数的危险和陷阱。甜得足以令你的牙齿烂掉,他在心里想著。 这附近长满了甜菜,几乎每道菜里都要添加它。瓦兰提斯人用它们做了一道冷汤,黏稠浓厚得像紫蜂蜜一样。 他们这的酒也是甜的,甜得发腻。 他继续说道:“恐怕我们的快乐旅程会很短暂。那个甜美的傢伙没打算带我们去弥林。他答应下来的太快了。毫无疑问他会拿到三倍於平常的费用,只要我们一上船离开了陆地,他就会割开我们的喉咙,拿走我们剩下的黄金。” “或著把我们用铁链拴在某只桨上,和那些我们闻起来臭烘烘的傢伙们一起划船。我想我们需要找个好点的走私者啦。” 他们的车夫在他的篷车旁等看他们。在维斯特洛,它可能被叫做牛车,儘管它比琼恩在北境或者河间地曾见到过的任何车都装饰得更加华丽,而且也不是牛拉的。 篷车是由一只矮象拉看,它毛皮的顏色像是航脏的积雪,身上的毛髮稀稀拉拉,显得有些过。在老瓦兰提斯的大街上,到处都是这种由矮象拉著的篷车。 这些矮象,有的身上装饰著彩色的布条,有的则驮著沉重的货物,它们迈著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在街道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琼恩寧愿走路,但他们住的旅店离这里有几里远。另外,店主警告过他,在当地的瓦兰提斯人和外国船长们的眼中,徒步旅行是有损名誉的。 上等人乘轿出行,或坐在篷车的后座上而且碰巧店主就有这么一位表亲有著几辆篷车,並且很乐於在这种事情上为他们提供服务。 他们的车夫是那位表亲的一个奴隶,脸上纹著车轮的小个子男人。他光著身子,只围看一块腰布和穿看一双凉鞋。他的皮肤是柚木的顏色,在阳光下泛看油亮的光,他的眼睛像燧石的碎片,闪烁著坚毅的光芒。 当他帮助他们坐上篷车的两个巨大木轮中间的软椅之后,他敏捷地爬上了矮象的后背。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旅店,”琼恩告诉他,“但沿著码头走。” 除了码头和海滨外,瓦兰提斯的大街小巷闷热得足够让一个人淹死在自己的汗水里,至少在河的这一边是如此。街道上瀰漫著热气,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 人们在其中匆匆忙忙地走著,脸上都带著疲惫和无奈。 车夫用当地语言冲他的象喊了句什么。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獷,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吼叫。这头野兽开始移动,鼻子从一边摇到另一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车子在它身后顛簸刘行,车夫一视同仁地驾著水手和奴隶叫喊,让他们让开道路。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充亨了威严。 这两者很容易区分。奴隶都有纹身:一个蓝色羽毛面具,一道下巴划到额头的闪电,脸颊上的一枚硬幣,一头豹子的斑点,一个髏头,一只酒壶。 这些纹身,就像他们身上的烙元,標誌著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伊蒙学士说过在瓦兰提斯每一个自由人都有五个奴隶,五个依附於乏主人的人形牲畜。 看著这些奴隶,琼恩觉得相比维斯特洛,这里更需要光明之道。他不禁在心里疑惑,为什么老师当初要从厄斯索斯去维斯特洛呢?明明这里有更多需要被他拯救的人。 第274章 糜烂的繁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4章 糜烂的繁华 第274章 糜烂的繁华 维恩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皱著眉头,满脸嫌弃地说道:“我愿意为了一点微风卖掉老妈。这儿潮得简直像老爷爷的胳肢窝,而且还没到中午呢。我恨这城市。”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不停地扇著风,试图驱散那黏腻的热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顺著脸颊滑下,浸湿了他的衣领。 琼恩跟在后面,心中对维恩的抱怨心有同感。 这潮湿闷热的瓦兰提斯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无情地消耗著他的力气,让他感到浑身难受,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堵塞,无法顺畅呼吸。 他微微喘著粗气,抬头望了望天空,那炽热的太阳毫无遮拦地高悬著,散发著令人畏惧的光芒,似乎要將整个城市点燃。 在临冬城外的荒原上,空气总是清新凉爽,甚至经常凉爽过了头,凛冽的寒风能让人瞬间清醒。 可不像这里,在瓦兰提斯,夜晚几乎和白天一样闷热,那股子湿热就像甩不掉的影子,紧紧跟隨著人们,让人难以入眠。 “天神號明天启航去新吉斯,”维恩继续道,“到那至少也能令我们离目的地更近些。” “新吉斯是一个岛,港口比这要小得多。我们是会更接近,但我们就会困在那了。而且新吉斯和渊凯结盟了。”琼恩皱著眉头。 这消息並没有让他感到惊讶,毕竟新吉斯和渊凯都是吉斯人的城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顏色交错的局势图,“如果瓦兰提斯人也和他们结盟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也许需要找一条维斯特洛来的船,”维恩思索片刻后,建议道,“兰尼斯或者旧镇来的商船。”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周围来来往往的船只,似乎期待著能马上发现一艘来自维斯特洛的商船。 琼恩苦笑著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虽然我不懂航海,可是这些天你在码头见过来自七国的水手么?” 这些日子他们在码头寻觅,却始终没有看到来自七国的船只的影子。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琼恩苦涩地想到。 “维斯特洛太远了,他们来这里无利可图。而且瓦雷利亚附近的海域很危险,布满了海盗。”琼恩补充道,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已经受够了海盗。我们还是不要买船了。”维恩听后,朝著地上2了一口,满脸厌恶的神情。 在百灵鸟號上,琼恩和他的同伴们和船长一起战胜了一波海盗。 战斗结束后,依靠琼恩的努力,水手们都活了下来,这给他们省下一大笔船票钱。但是维恩也在战斗中受了伤,一个海盗用弯刀刺穿了他的胸口,那滋味可不好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琼恩看著维恩的举动,心中意识到,这对维恩来说依旧不过是一场冒险。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维恩在布拉佛斯海王广场上挑另一名刺客一样,那时的维恩也是如此大胆无畏。 去设想他们可能会失败不是维恩的天性,更別提他们可能会死了。甚至与海盗战斗给他带来的濒死体验也没能对他產生丝毫影响。 他把事情留给了我,琼恩心中感慨,他知道我的天性谨慎得如同他的鲁莽, 还有能起死回身的光明法术。 “也许那个只会哭的小妈妈是对的,”维恩突然说道,脸上带著一丝调侃的笑容,“去它妈的大海,我们能从陆上走完这段行程。” “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琼恩说道,“当你一个狭窄的舱室里独自抚育一个只会哇哇哭闹,要奶喝的婴儿,而其他人却帮不上任何忙,你也不会想要坐船。” 在他们的旅程中,吉莉的宝宝每天都在哭闹。船上的水手们对此厌恶无比, 但是摄於琼恩的法术,也不好发作。 只是当吉莉偶尔抱著婴儿到甲板上晒太阳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嫌恶地离开, 有的水手甚至会低声咒骂几句。 的確可以从陆上去弥林。伊蒙学士告诉过琼恩,古老的瓦雷利亚大道会带他们到那里。 龙之路,人们如此称呼这条自由城邦的伟大的石头道路,但从瓦兰提斯到弥林的这段道路,已经贏得了一个更不祥的名称:魔鬼之路。 “走魔鬼之路危险而且太慢了。”琼恩说,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忧虑,脑海中想像著魔鬼之路上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一旦女王的消息传到君临,泰温·兰尼斯特就会派他自己的人去追赶女王。” 琼恩微微眯起眼睛:“他会带著刀子来。如果他们先到的话——“ “让我们期望她的龙会嗅出他们然后把他们吃掉,”维恩满不在乎地说,脸上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好吧,如果我们不能找到一条船,你又不让我们骑马,那我们只好订船票回布拉佛斯啦。” 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回到盐场镇城?向老师承认自己不仅胆大妄为,而且什么也干不好? 琼恩的心中一阵刺痛,他承受不了老师的失望,凯文的安慰也会令他无地自容。老师信任他,凯文放纵他,他不能辜负他们,只要还活著就不能。想到这里,琼恩暗暗握紧了拳头。 当篷车在包著铁框的车轮上哎嘎作响地顛簸前行时,街上蒸腾的热气令他们对周围產生了一种梦幻的感觉。 在仓库和码头之间,各种各样的商店和摊位挤满了海边。这里可以买到新鲜牡蠣,铁链和手,象牙和玉石雕刻的“席瓦斯”棋子。 这里也有神庙,水手们来此供奉异国的神灵,一家紧挨著一家的妓院,女人从阳台上招唤下面的男人。 那些女人穿著艷丽的服饰,脸上涂抹著厚厚的脂粉,眼神中充满了诱惑,她们娇声呼喊著路过的男人,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迴荡。 “看下那一位,”当他们经过一家妓院时维恩怂道,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琼恩,“我想她爱上了你。” 妓女的爱情值多少钱?说实话,琼恩並不渴求女孩,无论是漂亮的还是难看的。 烈日行者的戒律中,不允许婚姻之外的性关係,是非常重要的一条。 老师曾经说过,一个男人连欲望都无法驾驭,那他又怎么可能拥抱光明?而且琼恩曾经发誓,永远也不会留下私生子。 他对维恩的调侃不为所动,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可是如果银髮女王要是打算宠幸你怎么办?据说她每天都要宠幸好几个男人。” 维恩替自己的朋友发愁,脸上装出一副担忧的表情,眼睛却狡地看著琼恩。 “—我会推荐你代替我。”琼恩白了维恩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在入海口处,街道弯成了弧形,沿著弯道许多动物销售商都聚集在一起,出售宝石蜥蜴、环纹巨蟒,有斑纹尾巴和灵巧的粉红双手的机灵的小猴子。 那些宝石蜥蜴在笼子里闪烁著五彩的光芒,环纹巨蟒则懒洋洋地扭动著身躯,小猴子们上下跳,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吸引著过往行人的自光。 “或许你的银髮女王喜欢一只猴子。” 维恩笑著说。 琼恩不清楚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会喜欢什么,也不在意。他並不需要討好这位龙血家族的女王。 毕竟,就是琼恩的父亲带兵杀进了君临城,逼死了她的父亲。 我只是一个护卫,遵守守夜人的誓言,护送伊蒙学士来完成他的任务,他想。 隔著蓝色宽广的洛恩河,他能看到当初瓦雷利亚人所建造的黑墙,当时瓦兰提斯只不过是他们帝国的一个前哨:巨大的椭圆形的熔岩石墙有二百尺高,而且厚得在其顶部可供六辆四马战车並排环绕追逐,正如他们每一年庆祝建城时所做的。 外地人,外国人,自由民不许进入黑墙,除非有里面的居民邀请。那些居民的血统可以追溯到瓦雷利亚帝国本身。 这里交通更加拥挤。他们在连接被分隔成两半的城市的长桥最西端附近。板车,货车和篷车挤满了街道,所有人都从桥上来来往往。奴隶到处都是,像蟑螂一样多,为了他们主人的事务四处乱窜。 那些奴隶们衣衫槛楼,面黄肌瘦,他们眼神麻木,扛著沉重的货物,脚步匆匆,生怕动作慢了会招来主人的打骂。 离鱼贩广场和旅店不远,从一个十字路口冒出了喧譁声,十来个无垢者的长矛手身穿华丽的盔甲和虎皮披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挥手令眾人让到一边,以便祭司乘坐的大象可以通过。 那些无垢者们表情严肃,目光坚定,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炼著寒光。祭司的大象是一个灰色皮肤的庞然大物,覆盖看精致的上釉的盔甲,隨看它的移动发出轻柔的哗啦声,它背上的象楼如此高大,以至於在从装饰性的石头拱门下面经过时,它刮到了拱门的顶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祭司被认为如此尊贵,以至於在他们任职的一年间不容许他们的脚接触到地面。”维恩告诉他的同伴,脸上带著一丝不屑的神情,“他们乘坐大象前往各处。堵塞大街並且留下一堆粪便,让我们这样的人去承受。” 当他们的篷车到达鱼贩广场的边沿时,他们的大象抬起它的鼻子,像是某种巨大的白鹅,发出鸣叫,不情愿地走进那一群板车,轿子,和前面汹涌的人流当中。 他们的车夫用他的脚跟戳著白象,催它继续前行,嘴里还不停地咒骂著。 鱼贩子们卖力地吆喝著早上的捕获。琼恩听懂一个词,最多两个,但他不需要靠单词来辨识鱼。他看到鱈鱼、旗鱼、沙丁鱼、儿桶貽贝和蛤。 一个摊位的前面掛著鰻鱼,那些鰻鱼扭动著细长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另一个陈列著一只巨大的乌龟,它的腿被铁链串起来,像马一样重,乌龟艰难地挪动著身体,发出沉闷的声音。 螃蟹在装有盐水和海藻的木桶內抓挠,发出“沙沙”的声响。几个小贩卖配上洋葱和甜菜的油炸鱼排,或出售小铁桶燉的洒上胡椒的鱼汤,香味在空气中瀰漫,引得一些路人停下脚步,吞咽看口水。 在广场的中心,一座已经开裂了无头的某位故去的祭司雕像下,一群人聚集起来观看一些侏儒的表演。 小人儿穿上了木製盔甲,小型的骑土预备骑马用长矛比武。琼恩看到一位骑上了一条狗,那狗被嚇得汪汪直叫,同时另一位跳上了一头猪—-不料又从右边滑落下来,带来了少许笑声。 周围的观眾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拍著手,大声叫好。 “他们看起来挺可乐,”维恩说,脸上带著兴奋的笑容,“我们停下来看看他们打架?笑一笑可能对你有好处。琼恩。你看上去像个便秘了半年的老头子。” 我才十七岁,比你还要年轻六岁,琼恩想。我可不是老头子。然而他说出口的是,“侏儒都是生了病的普通人,我的老师说过,虽然他们以逗乐別人为生, 但是烈日行者却永远要记住,太阳之下眾生皆为平等,不能因为別人天生的缺陷而取笑或者憎恨。” “你的老师是个圣人。”维恩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而远之的钦佩。 “远胜过一个圣人。”琼恩微微点头。 四层楼高的旅店耸立在港区,码头和货栈环绕著它。在这里来自旧镇和君临的商人们混在来自布拉佛斯,潘托斯,密尔的同行当中,毛茸茸的伊班人,来自魁尔斯肤色苍白的航海家,焦炭般漆黑的盛夏群岛人披看羽毛披风,甚至还有来自阴影之地亚夏戴面具的缚影士。 这些人穿著各异,肤色不同,语言也各不相同,他们在旅店周围来来往往, 交流著各种信息和货物,整个港区繁华而又混乱。 当琼恩从篷车上下来时,就算隔著皮靴他也能感受到脚下的石板的热度。 一张桌子支在旅馆外面的阴影处,装饰著蓝白条纹的燕尾旗,隨风而摆。四名眼光严厉的佣兵懒散地围坐在这张桌子旁,向每一个经过的男人和男孩大声喊叫。 狂风团,琼恩知道。这些士官在他们去往奴隶湾之前在寻找新人来补充他们的兵员。 每一个和他们签下合约的人,都是一把为渊凯战斗的剑,对坦格利安家的姑娘来说而言,都意味著一把饮血的刀刃。 琼恩望著那些佣兵,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狂风团中的一位冲他们大喊,他站起身来,脸上带著囂张的笑容,用手指著琼恩他们。 “我不会说你们的话,”琼恩回答道。 儘管他不会读和写高等瓦雷利亚语,但他在布拉佛斯呆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用它说话。 只是瓦兰提斯的方言与瓦雷利亚语也相差得很远了,而且“不会说”本地语言,能让他免去很多麻烦。 “维斯特洛人?”那个傢伙用通用语回应。 琼恩回答道:“北境人。我的父亲是一位葡萄酒商。” “北境人?去他么的。你们的老家已经被铁民毁了!你想老死在异国他乡吗?我们將教你会用剑和矛。你將和烂衫王子一起骑马战斗,回家时比一个领主还要富有,到时候你可以带上一群勇敢的汉子將那些海怪赶回水里!男孩,女孩,黄金,无论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是个男子汉就去夺取它。我们是狂风团,我们乾女神,干爆她的菊。”那个佣兵一边说著,一边挥舞著手中的武器,脸上的表情十分挣狞。 两位僱佣兵开始唱歌,吼出某支进行曲的歌词。琼恩能听出个大概。我们就是狂风团,他们唱。向东吹向奴隶湾,杀掉屠夫国王呀,再把真龙女王干。歌声在街道上迴荡,引得周围一些人驻足观看,有的露出不屑的神情,有的则跟著起鬨。 “只要你开口,我们俩一起可以干掉他们很多人。”维恩说,他的眼神中闪炼著战斗的欲望,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別理他们,”琼恩说,他拉了拉维恩的胳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他们挤过旅店的大门时,僱佣兵门对著他们的背影高声嘲弄,嘲笑他们是没有血性的懦夫和受到惊嚇的女孩,那些难听的话语在他们身后响起,但琼恩和维恩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旅店。 山姆和伊蒙学士在二楼他们的房间里等著。儘管客栈由百灵鸟號的船主推荐来的,这並不意味著琼恩放心让他们的行礼和黄金无人看管。 每个港口都有小偷,密探,和妓女,而瓦兰提斯格外的多。 “我正要出去找你们,”见到琼恩回来,山姆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焦急,“那么,”他问道,“走私者怎么说的?我们有条艇了吗?” “是船,”琼恩纠正,脸上带著一丝无奈,“是的,他会带我们走,但只到最近的地狱。” 维恩坐在一张塌陷的床上,脱下他的靴子,发出一声疲惫的嘆息。 “学士呢?”琼恩也卸下腰间的“艾莉”一一这是老师为凯文打造的利剑在分別之时被凯文借给了自己。 “学士正在休息。”山姆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担忧,“上岸之后,他的身体比起在船上的时候好了很多,只是依旧经常昏睡。” “身体需要一个过程来修復自己,他已经一百岁了,能撑这么远已经超出了我最好的期望。不过我不確定光明的力量还能从陌客手里保护他多久,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一条船。” 琼恩站起来,轻轻推开另外一扇门,看到吉莉正在里面为婴儿哺乳,而白灵就躺在吉莉的脚边。在这远离霜雪的瓦兰提斯,只有吉莉和白灵算是真正的同乡听见琼恩的声音后,它抬起头轻轻张了张嘴算是打过招呼后,又趴了下去。 厚重的白色毛髮让这头来自雪原的冰原狠变得越加慵懒。 在琼恩的团队里,除了伊蒙学士,就数它睡得最多。 轻轻拉上门之后,琼恩低声问道:“戴利恩呢?” 第275章 红色的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5章 红色的光 第275章 红色的光 旅店的空气里瀰漫著麦酒的酸腐味和潮湿羊毛的气息,木樑上掛著的风乾香肠隨著穿堂风轻轻摇晃。 “戴利恩要晚上才回来。” 山姆一整天都在照顾伊蒙学土,眼下连说话都带著倦意,“旅店老板说他的异域歌声很有味道,就为他介绍了一个活儿。说是为城里的贵人表演。” 琼恩用手指摩著剑柄上的皮革包裹,金属剑柄在掌心沁出凉意。他微微頜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戴利恩是和他一起加入守夜人的少年之一,可因为老师的出现,他几乎没有时间深入交往,就被带离了长城。 再次见面时,戴利恩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成了一名几乎褪色的乌鸦。 琼恩加入队伍后,虽然戴利恩再没提过离队的事,但琼恩始终保持著警惕, 等待著戴利恩证明自己的忠诚。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夜幕笼罩瓦兰提斯时,琼恩和同伴们围坐在旅店大厅的木桌旁。 墙上的油灯在眾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桌下散落著啃剩的骨头和酒杯。琼恩的白灵蜷在桌下,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脚踝。 “所以,你找到了去弥林的办法?”琼恩皱起眉头,眼神如鹰般锐利地盯著戴利恩。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远处闪烁,照亮街道上匆忙走过的人影。 戴利恩咧嘴大笑,露出被甜饼渣沾污的牙齿,活像个偷到蜂蜜的孩童。他兴奋地抓起一块甜饼,用力过猛,饼屑落在前襟上。 “是的!我今天服务的可是一位大人物!”他含糊不清地说著,腮帮子鼓得像塞满核桃的松鼠。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舔了舔手指上的汁,眼晴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你知道今天是什么神圣的日子么?” 琼恩缓缓摇头,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们大选的第三天。”戴利恩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总共持续十天。十天的疯狂。火炬游行,演讲,伶人表演,诗人吟唱,舞者起舞,勇者为他们的候选人进行殊死搏斗,大象的身上涂著那些准元老的名字。那些个杂耍的人就是为麦西索表演的。而从维斯特洛来的歌手,只有我一个!” 维恩舔了舔嘴唇:“所有的这些准元老们都提供伶人秀么?” “他们做一切认为能贏得选举的事,”戴利恩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著轻蔑的笑容,“食物,饮料,公开展示——-阿列斯派出了一百个美丽的奴隶女孩上街和投票者睡觉。” “我投他一票,”维恩不假思索地说道,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给我带来个奴隶女孩。” “得了吧,维恩。”戴利恩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你不过一个来自布拉佛斯的穷刺客,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一身里胡哨的衣服。她们是提供给自由出身的有足够家產能参与投票的瓦兰提斯人的。河西岸的少数投票者。” “这种情况会持续十天?”山姆的胖脸上写满疑惑。 他在旅店照顾伊蒙学士的时间最长,伊蒙学土总是在清醒时將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伊蒙学士跟我说过,守夜人选出总司令的过程一般很快就能完成。” 戴利恩耸耸肩,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麦酒:“谁知道呢?我在宴席上听说这些准元老们会费心思攻计自己的政敌。等一个疯子被选上后,他的同僚就会儘可能遏制他直到他任期结束。所以成为亲王的那个人,往往不是最强的那个,而是最不討人厌的那个。想像若疯王伊利斯有另外两个国王和他一起统治的话,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幸好守夜人的领袖总是最强的那个,而不是最不討人厌的那个。”山姆如释重负地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庆幸。 “有些自由城邦的人认为在狭海另一端的我们都是野蛮人,”戴利恩继续说道,“那些人认为我们是小孩,哭著闹著要拉父亲强壮的手。” “所以呢?办法是什么?”琼恩轻轻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戴利恩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在今晚的宴席上,我为这里的贵人们献上了美丽的歌声。其中一个美丽的妇人对我十分欣赏。在我为她提供个人服务的时候,她告诉我,如果有什么难题,可以找河滨的寡妇,请求她的帮助。只要支付得起代价。” 琼恩眉头紧锁:“这个寡妇是什么人?” “河滨的寡妇。不过在罗伊达的东岸人依旧叫她佛加罗的妓女,当然不会当面说。”戴利恩靠在椅背上。 “那个佛加罗又是—? “一个象党成员,七次当选元老,富可敌国,在码头也有权有势。”戴利恩著手指,细数佛加罗的事跡,“当其他人都在建造船只然后起航时,他就建造了码头和仓库,进行货物中转和货幣兑换还有为出海船只保险的生计。他也买卖奴隶,当他被其中一个诱惑时,一个在渊凯被训练有七种呻吟之术的床奴,在当时可算一大丑闻更大的丑闻是他给了她自由並娶了她。在他死后,她继承了他的冒险精神。当时没有自由人可以在黑墙內定居,所以她被迫卖掉了佛加罗的豪宅,在商行里避难。那都是三十二年前的事情了,而她一直居住至今。” “她有船?” “她没有。但是很多船主欠了她的钱。琼恩,如果你找到了船,那么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可是既然没有找到,那不如试试这条路子。她的路子怎么也比你自已去四处撞大运来得可靠一些。”戴利恩看著琼恩的眼睛,诚恳地劝说道。 琼恩沉思片刻,摩著下巴:“你认识路么?” 戴利恩用力点头:“是的。” “那我们明天去看看吧。”琼恩拍板决定。 第二天下午,炽热的阳光炙烤著大地,旅店的墙壁仿佛都在发烫。直到黄昏时分,暑气稍减,琼恩才准备和戴利恩、维恩出发。就在这时,山姆扶著伊蒙学士从房间里缓缓走了出来。 伊蒙学士拄著拐杖,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他的白髮凌乱,皱纹里满是疲惫。 “学士,你应该在床上多多休息。”琼恩上前一步,想要扶老人。 学士摆了摆手,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坚决:“我听山姆说过了—在码头和船主买船票是一回事。和某个本地商人谈判是另外一回事。你们太年轻了,还是让我跟著一起去吧。” 琼恩犹豫片刻,最终点点头。他转头对维恩说:“你留下来看守行李,有白灵的配合,吉莉和婴儿会很安全。” 他们走出旅店,踏入瓦兰提斯的街道。 城墙內,市政厅的大理石柱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市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澡堂的蒸汽从高高的烟囱里裊升起。 宽广的广场上,喷泉欢快地飞溅著水,发出清脆的声响。人们坐在石桌前,专注地玩著锡瓦斯棋,从玻璃管子里愜意地呷著葡萄酒。 奴隶们提著的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道路,也驱散了黑暗。 石子路边整齐地种植著棕櫚和香柏,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个路口都立著一座纪念碑,许多雕塑的头部已经缺失,但在紫色的黄昏下,它们依然显得庄严肃穆。 隨著篷车缓缓沿河向南行驶,周围的景象逐渐发生变化。商店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破旧,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街边的树木不再茂盛,枝叶稀疏,仿佛失去了生机。石子路渐渐被鬼草覆盖,接著又变成了湿软的泥巴路,顏色如同婴孩的粪便,车轮碾过,溅起一片片泥。 当他们跨过一座小桥时,桥身发出令人心惊的哎呀声,仿佛隨时都会塌。 桥下的细流將匯入罗伊达河,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在曾经是城堡的旧址上,如今只剩下一座破烂的大门,像一个无齿的老翁,大张看嘴,诉说著往昔的辉煌。越过矮墙,可以警见几只山羊在废墟中觅食。 古瓦兰提斯,瓦雷利亚的第一个女儿。 骄傲的瓦兰提斯,洛伊达的女王,盛夏海的女主人,古老血统的可爱女士和高贵的领主们的归宿。 然而,现实却与传说大相逕庭。巷子里,孩子们光著屁股尖叫乱窜,身上沾满了污垢;街道上,佝楼著肩背、满脸纹身的奴隶们像蟑螂一样步履不停。 强大的瓦兰提斯,九个自由城邦里最大与人口最多的城邦。但古代的战爭使这座城市人口锐减,曾经的辉煌逐渐黯淡。 儘管如此,瓦兰提斯的大片土地依然在不断扩张,吞噬著周围的地区,仿佛要將一切都纳入自己的版图。 瓦兰提斯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白矮象,它们悠閒地漫步在街道上,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 当他们走到离黑墙和长桥附近拥挤的街区时,不仅看到了许多白象,巨大的灰象也屡见不鲜。这些巨型野兽背上拖著城堡,缓慢地移动著,每一步都仿佛能震动大地。 隨著夜色渐临,光线变得昏暗,运粪车开始出现在街道上。半裸的奴隶们推著车,吃力地剷除大象留下的热气腾腾的粪便。 成群的苍蝇紧跟著推车,嗡嗡作响。为了彰显自己的职业,这些运粪奴隶们的脸颊上都纹上了苍蝇的图案。 此时,道路上挤满了车辆和行人,他们几乎寸步难行,只能缓慢地向前挪动。篷车夹在人群中,就像顺应水流的浮木,身不由己地隨著人流移动。 山姆盯著过往的人潮,眼中满是震惊。十个里面有九个的脸上都纹著奴隶標记,他们神情麻木,机械地重复著手中的工作。 “这么多的奴隶他们都要去哪儿?”他忍不住问道。 “日落时分红袍僧会点燃他们的夜火。而大神僧会发表演讲。我也想儘可能的避免,但是去长桥的路上一定得路过红庙。”戴利恩解释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三个街道之外,道路突然开阔起来,一座巨型的火炬照明的广场出现在他们眼前。琼恩倒吸一口冷气,这座广场足有贝勒大圣堂的三倍大。 数不清的支柱、台阶、墙垛、拱梁、圆顶错落有致,那些高塔鳞次櫛比,仿佛都是从一块完整的巨石上雕刻出来的,光之神之庙隱似伊耿高峰。 庙墙呈现出红、黄、金、橘等百种色彩,如同日落时的晚霞层层融匯,绚丽夺目。 细长的高塔盘旋向上,直指天际,仿佛舞动著凝固的火焰,將石块都染上了炽热的色彩。 神庙阶梯边燃烧著巨型的夜火,火光冲天,在其中央,大神僧本內罗正站在一根红石柱上,准备开始演讲。 本內罗站在由一条细长的石桥连接著一座高耸的平台上,平台上还有一些地位稍低的僧侣和侍僧。 侍僧们穿著浅黄和亮橘的袍子,而僧侣和僧女则穿著鲜艷的红色长袍。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庄重。 前方的大广场挤满了人,几乎水泄不通。大多数的参拜者都穿著袖子上缝了破烂红布的衣服,或者在额头上系了一条红布,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虔诚和狂热。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著高处的神僧,仿佛他就是他们的希望和救赎。 “借过,”车夫踏著马车的车辕,挤过人群时低声咆哮,“让一条路出来!” 瓦兰提斯人低声咒骂著,对他们投以愤恨的眼神,但还是不情愿地让开了路本內罗的声音高亢清晰,迴荡在广场上空。他又高又瘦,面容憔悴,皮肤白得如同牛奶。双颊和下巴上纹满了火焰刺青,剃光的头上,一个亮红色的面具盖满他的眼睛周围,並且盘旋而下环绕著他没有唇的嘴。 “那是个奴隶刺青吗?”山姆小声问道。 布拉佛斯也有红神的庙宇,所以琼恩点点头,指著台阶上的士兵:“红庙在他们年幼时就买下他们教育他们成为僧侣、庙妓或者战土。看那儿。” 他指著台阶,在那里神庙门前站著一列身著华丽鎧甲和橘色斗篷的土兵,他们的长矛顶端都如同燃烧的火焰,“燃烧之手,光之王的神圣士兵,神庙的守卫者。” “那请劳烦告诉我,这只手有几根手指?”戴利恩调侃道。 “一千根,不多不少。每一支火焰熄灭都伴隨著新火焰的诞生。”琼恩认真地回答。 本內罗突然用一根手指指向月亮,握紧了拳头,然后夸张地伸著手。隨著他的动作,火焰从他的手指尖“嗖嗖”地窜出,引得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神僧还能让燃烧的火焰在空气中留下痕跡,形成瓦雷利亚的象形文字。 山姆眯起眼睛,勉强认出了十个里的两个:“其中一个写著『厄运”,而另一个是『黑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喊叫。女人们激动地流下眼泪,男人们挥舞著拳头,高声欢呼。这种疯狂的氛围让琼恩感到十分熟悉,每当老师在修道院的圣堂里演讲时,台阶下的平民们也是如此狂热。 琼恩回想起刘易曾经提起过要想把光明之王融入到安舍信仰中为他所用。 可如今亲眼见识了本內罗的作为,他不禁怀疑老师是否真的能做到。红袍僧们相比七神的修土,显然更加危险和狂热。琼恩暗自决定,在確认安全之前,绝不能提光明之源安舍的名讳。 神僧突然指著神庙后面的黑墙,確切地说是指著上面的矮墙,那里有一些武装的守卫正站著俯视他们。 “他说了神庙?”山姆紧张地问维恩。 “丹妮莉丝正面临极大危险。黑暗的眼睛落在了她身上,黑夜的走狗正密谋她的覆灭,在欺诈的庙宇里向错误的神灵祈祷—与不信神的异国人密谋背叛。”戴利恩转述著本內罗的话。 琼恩听后,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他明白,老师在这里找不到盟友,红袍僧篤信古老的预言一一一个英雄会將世界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而这个英雄,只能有一个。丹妮莉丝有龙,而老师没有。琼恩就算不是先知也知道,当本內罗和他的追隨者知道有另一个光明之神存在后,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们视为敌人。 车夫在广场后方的人群中奋力挤出一条道路,全然不顾挤过人群时收到的咒骂。 有个男人一步跨到他们前面,想要阻拦。琼恩眼神一凛,迅速按住剑柄,將长剑略微抽出,露出一小截寒光闪闪的寒铁。 那个挡路的男人见状,立刻灰溜溜地溜走了。一瞬间,一条小道出现在他们眼前。车夫抓住机会,驱矮象一阵小跑,终於將拥挤的人群甩在身后。 然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內,琼恩依旧能听到本內罗的声音在身后渐渐模糊,接著就是他的话语激起的一阵如雷鸣般的咆哮。 第276章 龙的血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6章 龙的血脉 第276章 龙的血脉 暮色如浓稠的蜜般缓缓浸染著瓦兰提斯的天际,最后一缕阳光在洛伊达河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尾跡。 建筑物在他们两边拔地而起,砖石结构的商店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 雕刻繁复的庙宇尖顶上棲息著成群的渡鸦,掛著铜铃的酒馆里飘出烤肉与麦酒的香气,飘著薰香的旅店门前,奴隶正忙著点燃青铜灯盏。 更远处,锡瓦斯棋室里传来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而垂著珠帘的妓院二楼, 几个穿著透明纱丽的女子正慵懒地倚在雕栏杆上,朝路过的行人拋洒瓣。 这些建筑大多有三四层高,层层叠叠的阳台和突出的屋檐几乎在空中相接, 晾晒的衣物像彩旗般在晚风中飘扬,使得过桥如同穿行在一条由无数灯笼和火炬照亮的隧道中。 桥下的阴影里,几个衣衫槛楼的孩子正在玩跳格子游戏,他们的欢笑声与桥上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桥面上挤满了各色摊贩。一个独眼老人坐在织布机后,布满老茧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织出带有复杂纹的布料;旁边摊位上的吹玻璃匠人鼓起布满皱纹的腮帮,熔化的玻璃在他手中渐渐变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卖鱼妇的围裙上沾满鳞片,她正用一把锋利的匕首麻利地剖开一条银光闪闪的鱼。 金匠店铺门前站著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腰间的弯刀在火光下闪著寒光,而香料店则有两倍於此的看守,他们的商品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和深褐色的光芒肉桂与豆蔻的浓郁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站在桥中央稍作停留时,琼恩注意到脚下的木板因常年使用已经磨得发亮, 缝隙间嵌著无数细小的铜幣一一想必是过路人祈求好运的供奉。 向北望去,洛伊达河在夕阳下泛著细碎的金光,宽阔的河面足以容纳五条黑水河並流。 几艘平底渔船正缓缓驶过,渔夫们收起沾满水珠的渔网,网中的银鱼还在活蹦乱跳。 向南看去,河道逐渐开阔,最终与远处蔚蓝的海平面融为一体,在那里,三艘高大的商船正扬起风帆,准备趁著晚潮出海。 桥中央的铁柱上钉著一排断手,乾枯的手指蜷曲著,像是某种怪异的朵。 最上面的那只手还戴著个铜戒指,在风中轻轻摇晃。三个头颅悬掛其间一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下方的未板上潦草地写看他们的罪行。 女人的头髮被风吹得散乱,遮住了半边腐烂的面容;年轻男子的嘴唇已经干收缩,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而那个年长者的眼晴不知被哪只贪婪的鸟儿咳去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两名身著银色鎧甲、头盔上装饰著绿宝石纹章的枪兵站在铁柱旁。 他们的鎧甲上布满细小的划痕,显然经歷过不少战斗。他们的长矛不时挥动,矛尖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声,驱赶著试图啄食腐肉的禿鷲和海鸥。 但这些鸟儿只是盘旋片刻,又落回原处,其中一只特別大胆的乌鸦甚至挑般地停在枪兵的头盔上,直到被粗暴地赶走。 “他们做了什么?“戴利恩睁大眼睛问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姆皱著眉头看向木牌,他圆润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女人是个奴隶,据说她袭击了女主人。那个年长的男人被指控煽动叛乱,並为银女王做间谍。“ “那个年轻人呢?“戴利恩追问道。 山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肥胖的脖颈上汗珠隱约可见:“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长桥尽头,步入河西岸的河滨街区。这里的建筑更加密集,狭窄的街道如同迷宫般交错纵横。 二楼突出的窗台上摆满了盆栽,开著紫色和黄色的小。街道两旁的火把在暮色中摇曳,照亮了水手们粗糙的面容、奴隶们脖颈上的烙印,以及醉汉摇摇晃晃的身影。 一个卖烤栗子的小贩推著哎呀作响的木车经过,炭火的余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远处传来低沉的號角声。一头大象缓步走来,它灰色的皮肤上绘著精美的红色纹,巨大的耳朵像两面旗帜般扇动。 背上驮著装饰华丽的小型楼阁,六个半裸的奴隶女孩在上面嬉笑,她们古铜色的肌肤上涂抹著闪亮的精油,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铃隨著动作叮噹作响。对路人们投来的目光报以轻桃的回应,不时高喊“莫拉阔,莫拉阔“。 其中一个特別大胆的女孩甚至朝人群拋出一个飞吻,引来一阵口哨声和鬨笑。 戴利恩从篷车中探出大半个身子,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被这异域风情迷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险些栽进路上一堆冒看热气的大象粪便。 那坨粪便还保持著大象消化道的形状,表面冒著丝丝白气,散发出刺鼻的草腥味。 琼恩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后领,粗糙的布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用力过猛使得戴利恩的脸涨得通红,连连咳嗽。 “小心点,“琼恩鬆开手,替他抚平衣领,“在这里摔一跤可不止是丟人那么简单。“ “还有多远?“琼恩拍了拍维恩的后背,同时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几个衣衫槛楼的孩童正盯著他们的行李,眼中闪烁著狡点的光芒。 戴利恩指向不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广场:“就在那里,鱼商广场。看到那个喷泉了吗?据说里面的雕像是一位百年前淹死在洛伊达河里的渔夫女儿。 “ 广场中央的喷泉確实引人注目。一个大理石雕刻的少女双臂张开,清澈的水流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涌出,落入下方布满青苔的池子。 几个乞写正用破碗留水喝,水滴顺著他们脏污的鬍鬚滴落。 商人之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四层高的建筑被货仓、妓院和水边客栈环绕。它的外墙漆成深红色,但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已经让顏色变得斑驳。 每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灯光,像无数只窥视外界的眼睛。它的公共大厅比维斯特洛半数城堡的大厅还要宽,发黑的橡木横樑下,各种语言的叫声、咒骂声和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天板上悬掛著数干盏黄铜吊灯,灯油燃烧的气味与食物、汗水和香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浓鬱气息。 即使在这个时辰,广场依然人声鼎沸:水手们勾肩搭背地唱著跑调的歌谣, 他们的靴子把石板地面踏得咚咚响;妓女们用染红的指甲轻触过路人的衣袖,其中一个穿著孔雀蓝裙子的女子正把一朵红別在一个水手的耳后;商人们则在角落低声交谈,手指在袖中比划著名数字。 “三十,“一个满脸麻子的商人竖起三根手指,“不能再多了。“他的同伴,一个蓄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的瘦高男子,摇著头伸出五根手指。 一名红袍女僧带看十二个手持火炬的侍僧匆匆走过,她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看狂热的光芒,乾裂的嘴唇不断蠕动著某种祷词。 袍角扫过石板地面,沾上了不知谁泼洒的葡萄酒渍, 不远处,两个锡瓦斯棋玩家正在小旅馆外对弈,年长的那位眉头紧锁,手指悬在一枚象牙雕刻的战象棋子上方迟迟不能落下,一个奴隶高举灯笼为他们照明,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疤痕,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跡。 琼恩听见一个女人哀伤的歌声,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让他想起了河间地的雨夜。歌声来自二楼的一个小阳台,一个蒙著面纱的女子正在弹奏某种弦乐器,她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 更近处,一群围观者正为两个杂耍艺人拋接火炬的表演喝彩。其中一个艺人是个光头大汉,他的胸膛上纹著一条盘绕的蛇;另一个则是个娇小的女子,她的头髮染成了鲜艷的绿色。火炬在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引得观眾阵阵惊呼。 商人之家的中心庭院里,开的藤蔓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紫色的朵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吸引了几只夜蛾在周围飞舞。 石缝间生长著青翠的苔蘚,踩上去有种奇特的柔软触感。奴隶女孩们轻盈地穿梭其间,她们赤脚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端著盛满淡啤酒、葡萄酒和绿色薄荷饮料的托盘。 其中一个特別年轻的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醉汉,立刻跪下来连连道歉,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挥手让她离开。 儘管夜色覆盖了苍穹,仍有二十多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他们中有留著夸张翘鬍子的布拉佛斯商人,有戴著珍珠耳环的里斯海盗,还有几个穿著毛皮背心的北方人,正用粗獷的嗓音爭论著什么。桌上堆满了空酒壶和啃剩的骨头,一只斑猫正偷偷摸摸地叼走一块鱼肉。 戴利恩选了个僻静的角落,这个位置靠近一株盆栽柑橘树,金黄的果实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他为同伴们点了食物。四个人享用了温软的麵包片、涂著蜂蜜和罌粟籽的粉红色鱼子、切成薄片的蜂蜜香肠和炸得金黄酥脆的蝗虫,配著半的黑啤酒。 蝗虫的外壳在牙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內里却是令人意外的鲜美滋味。 餐后,一名侍女走来,她的亚麻长裙浆洗得笔挺,腰间繫著一条绣有商人之家徽记的围裙。双手交叠在腹前:“很抱歉,现在太晚了。寡妇已经休息,请明天再来。“ 戴利恩猛地站起身,他的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引得附近几桌客人都转头张望。 “但我们特意选在晚上前来,有人告诉我们寡妇更愿意在凉爽的夜晚会客。 “ 侍女摇头,她鬢角的碎发隨之晃动,耳垂上的铜环在灯光下闪烁。 “如果不是你听错了,就是那人记错了。寡妇年事已高,更习惯在白天清醒时討论事务。“ 戴利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发出急促的噠噠声。正要反驳,琼恩抬手制止了他。 “美丽的女士,“琼恩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我们中有一位年过百岁的老人,为了这次会面,他今日几乎没有休息。若改日再来, 恐怕他无法亲自前来了。“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银幣,银幣上铸有某个早已灭亡的城邦的徽记,轻轻放进侍女手心。 伊蒙学士適时地咳嗽起来,他瘦削的肩膀在宽大的袍子下颤动,青筋毕露的手紧紧抓住拐杖。 侍女掂了掂银幣,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隨即塞进腰带:“请稍等。“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的尘埃,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不久后她返回,这次她的表情恭敬了许多,甚至微微欠身行礼:“寡妇同意接见你,尊贵的大人。你准备了礼物吗?“ “当然,多谢提醒。“琼恩答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小袋子。 “你什么时候准备了礼物?“戴利恩压低声音问道,他的眉毛几乎要飞进髮际线,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琼恩摇头,一缕黑髮垂落在他前额,他隨手將它拨开:“没有,但我带上了所有钱幣。“ 穿过几道掛著珠帘的拱门,他们来到庭院最深处。这里的灯光变得昏暗,空气中瀰漫著药草和薰香的气味。墙壁上掛著几幅褪色的掛毯,描绘著一些古老的战爭场景。 寡妇坐在庭院最隱蔽的角落,像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央的老蜘蛛。她身下的椅子铺著厚厚的毛皮垫子,扶手上雕刻著精美的蛇形纹。 她稀疏的白髮下露出粉红色的头皮,头皮上还有几处明显的老年斑,右眼下方有一道疤痕切断泪痕。那道疤痕呈现出不自然的白色,显然是多年前的旧伤。 桌上散落著她早餐的残渣:沙丁鱼头、鱼眼晴呆滯地望著天板、橄欖核上面还沾著一点果肉和麵包屑。麵包屑中爬著几只蚂蚁,正费力地搬运著比它们身体还大的碎屑。 琼恩注意到她精心选择的位置一一背靠石墙,墙上掛看一面青铜镜,正好能反射出入口的情况、一侧是爬满藤蔓的壁龕,藤蔓间点缀著几朵白色的小,既能看清旅店入口,自己又隱没在阴影中。她的脚边趴著一只灰猫,正懒洋洋地舔著爪子。 老妇人看到他们时,她布满皱纹的额头又挤出几道新的沟壑,皱纹间闪过一丝不悦:“很少有人敢在这个时辰打扰我。要么你们存心惹恼我,要么就是告诉你们此事的人想捉弄你们。 “万分抱歉,夫人。“琼恩向前半步,他的靴子踩到一块鬆动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们確实不知何时拜访合適。若有冒犯,恳请原谅我们的无知。“ “一个维斯特洛贵族少年如此知礼,难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中毫无笑意。她的目光转向伊蒙学士,在老人蒙著白的眼晴上停留了片刻:“更难得的是,像你这样的长者还跟著年轻人奔波。“ 她的声音柔软却带著锋芒,像是裹著丝绸的匕首,通用语只有轻微的口音, 但某些音节仍暴露出她来自东方的出身。 “琼恩是个好孩子,他的父亲教导有方。“伊蒙学士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若你多了解他,定会欣赏这个年轻人。“ 老妇人摇头,她脖子上的皮肤隨之晃动,露出衣领下的一小片刺青。“不必了,这场谈话的时间足矣。说吧,年轻人,你带了什么礼物? ? “实不相瞒,我们不知需要准备礼物。“琼恩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幣,金幣在他掌心闪烁著温暖的光芒,那是他在布拉佛斯行医所得,“但请收下这个。“ 岁月压弯了老妇人的背,形成明显的驼峰,使得她不得不仰头看人,但她的眼睛依然漆黑明亮,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並。“黄金虽俗,却也最美。现在告诉老寡妇,你们需要什么帮助? “我们需要儘快前往弥林。 “为什么找我?“寡妇啜饮一口葡萄酒,深红色的液体在她乾的嘴唇上留下一道痕跡。“我没有船。“ 琼恩警了眼戴利恩,后者正不安地摆弄著自己的衣角:“听说许多船长欠你人情。“ “喝一杯如何?“她提议道,同时示意身旁的女僕斟酒。女僕的手腕上戴看一串蓝玻璃珠子,隨著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寡妇小啜一口,她的喉咙隨著吞咽动作蠕动,在口中回味良久才咽下。 “其他来自维斯特洛的流亡者都向西航行,而欠我债的船长们则爭先恐后的將他们带到黄金团的驻地,从佣兵手里拿到一点佣金。我们尊贵的元老们甚至承诺派出十二艘战舰护送他们到石阶列岛。连老迈的多尼弗斯都同意了这场光荣冒险』。“她冷笑一声,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而你却要反其道而行。“ “我在东方有要事。“ 寡妇前倾身体,她的驼背使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烛光在她眼中跳动:“什么事?奴隶贸易已被银女王禁止,角斗场也关闭了。弥林还能给维斯特洛贵族什么?砖头?橄欖?” 她的嘴角突然扭曲,像是尝到了什么酸涩的东西,“啊,是龙。我听说银女王用婴儿餵龙,自己则用处女之血沐浴,夜夜笙歌。“ 伊蒙学士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苍老却异常清晰,像是一口久未敲响的钟突然发出鸣响:“婴儿餵不饱龙,它们更爱吃牛羊。別被这些恶毒的谎言蒙蔽,夫人。“ “我不是什么夫人,但是即使是佛加罗的妓女也知道谎言的模样。这都是真的,但是-龙树敌不少一一渊凯、新吉斯、魁尔斯..很快还有瓦兰提斯。你们真要去弥林?不如等等。当战舰起航討伐银女王时,剑士们都会被徵召。老虎喜欢亮爪,大象受威胁时也会杀人。玛拉阔渴求荣誉,尼耶索斯的財富大半来自奴隶贸易。只要阿里欧斯、帕奎罗或拜拉阔中有一人当选元老,战舰就会出发。“ 身后突然爆发一阵喧譁:“这叫淡啤酒?猴子尿得都比这强!“ “可你还不是喝光了。“另一个声音嘲笑道,紧接著是酒壶砸在桌上的闷响。 寡妇不为所动,又抿了一口酒,她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一只吞食猎物的蛇。 “你怎么看?“伊蒙学士问道。 琼恩屏息等待,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水。 “我认为会有一场战爭,但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寡妇向前倾身,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黑眼睛闪闪发亮,“红神阿赫洛在这座城的信徒比其他神都多。你听过本內罗布道吗?“ 琼恩点头:“是的。” 他回忆起那个狂热祭司在火焰前挥舞手臂的样子,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仿佛仍在耳边迴响。 “本內罗能在火焰中预见未来。“寡妇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玛拉阔曾想僱佣黄金团血洗红庙,把本內罗插在剑上。但他不敢动用老虎军一一其中半数信奉光之王。古瓦兰提斯正值多事之秋,但比起弥林还算平静。所以告诉我,” 她的自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群待售的奴隶,“你们为何要找银女王?“ 琼恩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是我的私事。我会支付足够的船费,我还有些银子。“ 寡妇將金幣拋回桌上,金幣旋转著,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倒在烛光下闪烁:“留著你的银子。『去找河滨寡妇amp;#039;一一有人这样告诉你们,但我帮人更多是为了乐趣而非谋生。我这把年纪,钱財已无意义。所以老实告诉我,为何在这半个世界都想她死的时候,你们偏要去找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三个年轻人看向老学士。戴利恩紧张地舔著嘴唇,山姆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而琼恩则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伊蒙沉默良久,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爭,皱纹间的阴影更深了:“去效忠她,保护她,引导她避免重蹈祖先的覆辙。“ 寡妇突然大笑,那笑声像是打破的陶罐般刺耳,露出稀疏的牙齿:“你想拯救她?从无数敌人手中?就凭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几个毛头小子?“她又灌了一口酒,一些暗红色的液体顺著她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听起来,你似乎很了解她的祖先?“ “我年轻时离开弟弟前往长城,那时他刚登王位,已有子女。儘管三十三岁,他內心仍像个孩子一一这也是我最爱他的地方。他確实是个好国王。” 伊蒙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来我又见过他两次,还有他的儿子、孙子。直到家族渐渐遗忘长城上还有个牵掛他们的老人。然后,我的家族覆灭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光,像是夜空中突然闪现的星辰,“直到在布拉佛斯,听说我的侄孙伊里斯还有个女几儿活著,养著三条龙,身边却无人辅佐。 那时我才明白七神为何留我性命一一就是为了指引她,不让她重蹈父亲的覆辙。” 老妇人的表情逐渐凝固,她脸上的皱纹仿佛在一瞬间加深了许多。“老先生,你是坦格利安家的人。“ 老学士点头,他的白髮在烛光下如同银丝:“伊蒙·坦格利安,这个名字我已多年未曾提起了。“ 第277章 老乡见老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7章 老乡见老乡 第277章 老乡见老乡 第五天的黎明时分,瓦兰提斯港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 琼恩一行人向旅店老板租了两辆篷车,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载著所有人和行李来到拥挤的码头,登上塞斯拉·科荷兰號。 海风裹挟著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海鸥的鸣叫与码头工人的號子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艘將要前往魁尔斯的货船,船身漆成深褐色,吃水线附近长满了藤壶,显然已经服役多年。主桅杆上悬掛著一面褪色的旗帜,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五天之后,塞斯拉·科荷兰號会起航去途经新吉斯去魁尔斯,载著罐头和铁,成捆的羊毛和蕾丝,五十个密尔木匠,一个浸在盐水里的尸体,二十罐龙胡椒和一个红袍僧。 在它出发时登上它。” 当河滨的寡妇这样告诉琼恩·雪诺时,她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指甲上残留的红色顏料已经斑驳。 琼恩皱起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细纹:“可是魁尔斯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它不会到达魁尔斯的,本內罗从他的火焰中预见了。”乾瘪的老太婆诡异地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如你所愿。” 伊蒙学士頜首道谢,他枯瘦的指紧紧握住拐杖:“感谢你的帮助,亲爱的女士。” “我可不是什么女士,”寡妇再一次否认道,“只是个佛加罗的妓女。你一定想在老虎来之前离开这里的。当你到你的女王那里时,记得带封来自古瓦伦提斯奴隶们的信。” 她摸了摸她阡陌纵横的脸颊上眼泪图腾被剔除后留下的褪色的疤痕。“告诉她我们会在这里等著她,请快点来。” 有了寡妇的引荐,琼恩一行人支付了两个金幣之后,就登上了这条船。 虽然船主对于吉莉的出现颇有一些讶异,但是他上下打量著这个裹著粗布斗篷的年轻女子后,看到她怀里的奶娃娃,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毕竟,一个还在奶孩子的女人,並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 更何况她已经支付了船费。 而且,吉莉也不是船上的唯一一个女人。除了这个年轻的自由民女人之外,船上还有一个侏儒姑娘。 当这个侏儒姑娘和她的旅伴踩著船舷边上的梯子爬上来时,正在甲板上看著海景的琼恩惊呆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侏儒姑娘的旅伴也是一个侏儒,只是脸上少了块鼻子,伤口处结著暗红色的痂,多了一大把茂密的鬍子。即便如此,琼恩依然能认出来,这就是在临冬城给过他很多鼓励的小巨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你怎么会在这?” 琼恩的声音因惊讶而略微提高。 提利昂·兰尼斯特踏上甲板时愣了一下,他的蓝色瞳孔在阳光下闪烁,隨即高声喊道:“哈,琼恩·雪诺,史塔克家的私生子。不过你记错了我的名字,我叫雨果·希山。 你不是应该在北境陪著你的老师玩僱佣兵游戏么?”他的语气中带著刻意的轻快,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史塔克家的私生子?” 提利昂身后站著一位身材高大长毛毛髮的禿顶男人,像一头熊。他的皮甲上满是划痕,腰间掛著一把宽刃剑。 他听到史塔克这个姓氏,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紧张地把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死死盯著琼恩的脸,“的確是史塔克家那张古板又长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 “嘿,乔拉爵士,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封君的子嗣?虽然他的確完美地继承了艾德公爵的样貌... ,,提利昂故意拖长声调,眼睛在两人之间来迴转动。 “从我被剥夺爵位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是史塔克家的封臣。我的忠诚只属於我的女王。” 乔拉爵士缓缓把手从剑柄上放开,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艾德公爵的处罚严厉而又公正,我不会把对他的恼恨转移到他的私生子身上,除非他是奉命来抓捕我的。” “当然不是。”琼恩点点头,海风吹乱了他的黑髮,“你是乔拉·莫尔蒙,守夜人部队杰奥·莫尔蒙司令的儿子,前任熊岛伯爵。我知道你,你抓住几个盗猎者之后,並没有依照法律处罚他们,而是將他们卖给了奴隶贩子。你违反了七国不得贩奴的法律,当我的父亲赶到熊岛准备宣布对你的判罚时,你已经逃离不知所踪。” “所以呢,你打算逮捕我,將我带回北境,让你那死去的父亲审判我么?” 乔拉的下巴紧绷,眼神不善。 琼恩摇摇头,他的目光越过乔拉的肩膀,望向逐渐远去的瓦兰提斯城墙,“我的父亲死了,我也不是北境的领主。你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们各有各的路就行。“ “嗯,“乔拉爵士点点头,他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如果当年......”话未说完,一阵刺耳的哨声打断了他。 塞斯拉·科荷兰號大腹便便的船长出现在甲板上,他的肚子几乎要撑开那件脏兮兮的丝质上衣,厉喝道:“嘿!你们还要聊多久?不要挡著我上货!想要聊,等出了海,有的是时间给你们敘旧!” 几个水手扛著木箱从他们身边挤过,箱子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提利昂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矮小,“看来我们得另外找个时间再聊了,小弟弟。” 说罢,他朝琼恩眨了眨眼睛。 说罢,他跟在乔拉爵士的身后,领著侏儒小姑娘和她的两条宠物:一头猪以及一只狗钻进了船舱。 那头猪发出不满的哼声,小狗则警惕地朝琼恩吠叫了两声。 看著脚下的大船离开瓦兰提斯的港口,琼恩心里的巨石落了下来。他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握著剑柄。 这条船的目的地是魁尔斯,但是寡妇却告诉他这条船將带著他们去往银髮女王所在之地。远处的灯塔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琼恩猜测也许魁尔斯只是这条船为自己打起的掩护,而它真正的目標其实还是弥林。 他只能这样猜测,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別的解释。海风逐渐增强,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看著瓦兰提斯忙碌的港口消失在视野中,琼恩回到了自己的舱室,狭窄的走廊里瀰漫著霉味和咸鱼的气息。 接著他便看到山姆·塔利、戴利恩和维恩三人正在玩纸牌打发时间。油腻的纸牌在木箱搭成的临时桌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学士休息了么?”琼恩脱下沾满盐渍的外套,掛在门后的钉子上。 山姆慌乱地盖上自己手上的牌,慌乱地说道:“没,没有。不过他正在床上躺著,他说用不著我,让我自己出来休息会儿。“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输了不少。 琼恩挥挥手,“玩你的吧。”他注意到戴利恩面前堆著几枚铜幣,而维恩则一脸得意。 他们一行有六个人,租下了三个舱室。 吉莉和她的儿子以及白灵住在一个舱室,那里不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伊蒙学士和山姆一个舱室,里面总是飘出草药的苦涩气味;而琼恩和戴利恩以及维恩挤在最后一个舱室里。 三张吊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连转身都困难。 琼恩到旁边的舱室外,轻轻敲了敲门:“我能进来么?学士。” 他的指节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琼恩?进来吧。” 老人苍老的声音隔著舱门传来,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咳嗽。 伊蒙学士正斜靠床上,布满皱纹的手搭在毛毯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舱室里点著一盏小油灯,火苗隨著船身摇晃而轻轻跳动。 “有什么事情么,琼恩。” 老人用长著一层白膜的眼睛看向琼恩声音的方向,他的白髮在从舷窗投进来的阳光下如同银丝。 “我刚才在甲板上遇到了熊老的儿子,乔拉·莫尔蒙爵士。我想应该让你知道这件事。” 琼恩说道,他坐在床边的木箱上,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莫尔蒙司令的儿子......在他干下蠢事之前,莫尔蒙一直为他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他之所以会去长城服役,就是为了给乔拉继承伯爵的位置让道。” 伊蒙学士说道,他的手拢了拢毛毯,“能在这里遇到来自北境的同胞,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如果你再遇到他,可以和他聊聊。如果他对於自己父亲的近况有兴趣,带他过来找我,我很乐意与他分享这些信息。“ “不止乔拉·莫尔蒙,在他身边还有提利昂·兰尼斯特。” 琼恩压低声音,儘管舱室隔音並不算很差。 “恶魔?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君临城等待审判么?” 老人的眉毛惊讶地扬起。 “前段日子,我们在码头上寻找船只的时候,曾经听说瑟曦太后公开悬赏他的头颅,罪名是杀害国王以及弒父。” 琼恩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著木箱表面。 “泰温公爵......是一个有力的领袖,只是太过强硬。”伊蒙学士嘆口气,“他们出现在这里很蹊蹺,不过自由城邦一向是无家可归的七国流亡者青睞的庇护之地。如果你能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最好,不要太过刻意,我们的目的地依旧是一个秘密。“ 伊蒙学士摸索著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好的,我明白了,学士。” 琼恩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点点头,召唤来一道光明落在老人身上。柔和的金色光芒在昏暗的舱室里格外醒目,照亮了木板墙上的每一道纹路。 伊蒙学士微微颤抖了一下后,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由於今天要赶船,所以琼恩起得很早。在船舱里无所事事,他很快便困了起来,便在山姆的床上睡了一会儿。吊床隨著海浪轻轻摇晃,像是儿时的摇篮。 当他醒过来,回到自己的舱室时,推开门就看到戴利恩也已经蜷缩在角落睡了过去,口水顺著嘴角流到衣领上,而他原先的位置已经被提利昂所占据。 “嘿,琼恩。你不来和我们玩一把么?”提利昂咧开嘴热情地问道,露出贵族才有资格拥有的整齐牙齿。 “不了。”琼恩摇摇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我的老师不建议我们玩纸牌游戏。” “欧,刘易真是一个严苛的老师,你跟著他什么也学不到,连怎么找乐子都不知道。 ,amp;#039; 提利昂夸张地摊开双手。 维恩在一旁撇撇嘴,“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换取成为他老师学生的机会,小矮子,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嘲讽。 提利昂不明所以,但是维恩也没有继续说话,他意识到似乎有些很重要的事情他不知道。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 於是提利昂用他的小短腿踹了踹戴利恩的屁股,把他叫醒,“戴利恩,我替你贏了两把,胖姆会为你洗两次衣服,希望你懂得利它。” 他的靴尖精准地踢在戴利恩的尾椎骨上。 戴利恩揉著眼睛坐起来,头髮乱得像鸟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洗衣服,便把外套脱了下来,“山姆,我的衣服已经臭了...” 他的声音因刚睡醒而含糊不清。 不理会他和山姆怎么纠缠,提利昂从床上跳下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向琼恩提议道:“海上的日落一向非常壮观,在凯......在兰尼斯港的时候,我最喜欢找一个最高的地方,看著太阳落下海面。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的眼神中带著暗示。 琼恩知道提利昂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他的余光瞥见维恩欲言又止的表情。 两人朝甲板走去。走廊里,一个水手正对著木桶呕吐,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一个红袍僧在甲板中央的火盆里点燃夜火以便信徒们环绕著它祈祷。火焰窜起一人多高,將周围人的脸映得通红。 他低如鼓声的嗓音似乎是从他巨大的身躯的深处发出的。 “我们感谢太阳赐予我们温暖,“他祈祷道。“我们感谢星星在我们驶过这片冰冷的黑海时指引我们方向。“他的每句话都伴隨著铁权杖敲击甲板的闷响。 这是一个比乔拉高大並且几乎有他两个那么宽的体型庞大的男子神僧穿著猩红色的袍子绣的袖子和兜帽,领子则镶嵌著橘红的火焰绸缎。袍子的下摆已经被海水打湿,变成了深红色。 他的皮肤如沥青一样黝黑,头髮像雪一样白,脸上有刺青的火焰和黄色河橘色的眉毛。他和他一样高的铁权杖头顶一只龙头,当他用它的末端敲击甲板时,龙口吐出小股绿焰。那股诡异的绿色火焰引得几个水手惊呼出声。 他的卫兵是五个炎之手的奴隶勇士,引领著回应。他们用古瓦兰提斯与咏唱,琼恩听不大懂,但是一旁的提利昂跟他翻译道: “点燃我们的火焰保护我们免除黑暗的侵扰云云,照亮我们的前路温暖我们的身躯,长夜黑暗处处恐怖,將我们从可怕的事物中拯救出来,云云还有其他的。” 提里昂·兰尼斯特对琼恩提醒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这神灵。但是在这艘船上对拉赫洛致以一定的敬意依旧是明智之举。“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在从长城返回临冬城的一路上,刘易从来没有在提利昂面前避讳过光明之道的存在。 所以他知道琼恩信奉著名叫“安舍”的光明之源,但他也知道,在信奉拉赫洛为唯一真神的红袍僧面前最好不要提到別的光明之神。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狂热的信徒。 虽然还不知道琼恩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和自己的老师决裂,但是好心提醒一下总不会是坏事。 琼恩闻言点点头,作为一名不受宠的私生子,他其实很擅长揣摩別人话里的意思,於是点点头道:“当然,我明白。” 塞斯拉·科荷兰號是一艘五百吨级的顛簸的有著深深的船舱和高高的前后船楼的单桅慢船。 船身隨著海浪起伏,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仿佛隨时会散架。 在她的前船楼上立著一座怪诞的船首像,这个虫蛀的木雕大人物看上去似平患了便秘,其中一只胳膊下塞著一个捲轴。海盐的侵蚀已经让雕像的面部模糊不清。 琼恩再没看过比她更丑的船了,但是似乎她的船员们也不比它好多少。他们大多缺牙少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和刺青。 它的船长昆图斯·卡莱尔,一个说话刻薄的生硬的壶肚的男人,长著一对瞳距甚小的贪婪的眼睛。此刻他正站在舵轮旁,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著木质扶手。 他手下有四个自由人大副和五十个船奴,每个人的一边脸颊上都纹著个粗糙的本船船首像的形状。那些刺青显然是用粗糙的针和劣质墨水完成的,有些还在发炎红肿。 四分之三的大副还有多於四分之三的船员都是光之王的狂热信徒。他们跪在甲板上,额头紧贴木板,口中念念有词。 琼恩不太確定那个船长的信仰,他虽然也出席这场仪式但是却不参与其他人的行为。 似乎莫阔罗才是塞斯拉·科荷兰號的真正主人,至少在这趟旅行是。 “光之王,祝福你的奴僕莫阔罗吧,在世界的黑暗中为他照亮道路,”红袍僧突然提高嗓音,“並保卫您忠实的奴僕本內罗,赐予他勇气,赐予他智慧,用火焰充满他的心灵。”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海面上迴荡。 当晚祷结束,船员们散开回到他们的岗位或者去填饱肚子喝点朗姆酒或直接翻回吊床休息,莫阔罗则继续待在夜火旁边。 火焰在他的红色袍服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走上甲板,看著夜色垂落,提利昂遗憾道,“如果他们每次都在时候晚祷,我们可能很难能够安安静静地看日落了。” 他靠在船舷上,矮小的身影几乎被阴影吞没。 “没关係......我在布拉佛斯的码头已经看过很多次。而且,这里的日落,並不会比狭海上的日落差多少。” 琼恩望著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太阳,天空被染成了紫红色。 “是啊,我都忘记你也是从维斯特洛来的了。”顿了顿,他继续问道,“你的老师怎么样了?” 第278章 煌煌大日与营火之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8章 煌煌大日与营火之光 第278章 煌煌大日与营火之光 站在塞斯拉·科荷兰號的甲板上,咸涩的海风撕扯著他的黑色外套,琼恩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剑柄,目光扫过申板上忙碌的水手们。 这些瓦兰提斯人皮肤黑,说著他听不懂的方言,偶尔投来警惕的目光。 离开河间地已经三个月有余,他並不知道刘易那里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而且他也信不过提利昂·兰尼斯特,於是回答道:“我的老师,在河间地找了个营生,帮人训练军队。” “一个教头?”提利昂·兰尼斯特一一现在自称雨果·希山的侏儒一一歪著头问道。 他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烁著狡点的光芒,短小的手指在船舷的栏杆上画著难看的圆圈。 “的確是很適合刘易的工作。”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呢?怎么跑到瓦兰提斯来了。我看到伊蒙学士也跟你们在一起。” 琼恩的目光越过提利昂的肩膀,望向远处逐渐沉入海平面的落日。橙红色的光芒在海面上铺开,像是打翻的顏料。 “我是来找我妹妹的。”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珊莎?”提利昂突然转身,动作之快让他的衣角掀起一阵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额头上的伤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不是。”琼恩摇摇头,黑色的捲髮被海风吹乱。 “她捲入你的案子失踪之后,就没有人见过她。我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味充满肺部“我要找的是另外一个妹妹,艾莉亚。我在河间地的时候,听人说看到她乘上了前往布拉佛斯的商船,於是便也跟著来了这边。” 提利昂走到船舷边,短小的手臂搭在栏杆上。他盯著远方的海平线,沉默下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离布拉佛斯可不比临冬城离著君临城近。”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著某种琼恩无法解读的情绪, “是的。” 琼恩走到他身旁,高大的身影在甲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我在布拉佛斯徘徊了好些日子,也没有打探到她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木质栏杆上收紧,指节泛白。 “反而遇到了从长城而来,准备去往学城的伊蒙学士和山姆·塔利。伊蒙学士病了,山姆独木难支。作为黑衣兄弟,我的誓言不允许我袖手旁观,所以就和他们一道结伴同行。” 提利昂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有些刺耳。 “学城?“他转过身,仰头直视琼恩的眼睛,“可是据我所知,这条船的目的地是奴隶湾的魁尔斯.....:“他停顿了一下,歪著头,“琼恩,刘易到底教了你什么,让你变得这么......不诚实。“ 琼恩注意到提利昂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击,节奏急促而不耐烦。他迎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发现里面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兴趣。 “是么?“琼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他刻意放鬆了肩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戒备。“我把你的评价视为一种夸讚。“ 海风突然变得强烈,吹起了梔杆上的风帆。 “好了,提......雨果,”他刻意纠正自己的称呼,“我跟你说了不少,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在七国的时候,听说你被因禁在君临城下,等待接受审判。可是等我到了布拉佛斯,又听说你因为弒父被你的姐姐瑟曦通缉。然后我就看到你出现在这里。” “告诉了我很多?”丑陋的侏儒冷笑一声,声音像刀锋般锐利,“我可不觉得你跟我说的这些话里,真实的部分能达到一成。” 他突然走近一步,儘管身高只到琼恩的胸口,气势却丝毫不减。 “不过我很乐意看到你这么谨慎。如果你的父亲有你现在一半的慎重,也许我们俩的命运都会不太一样。“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海平线下,甲板陷入昏暗。只有远处船员点燃的火把提供微弱的光亮。提利昂盯著那片逐渐暗沉的海面,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有人谋杀了我的侄子,然后让我当了替罪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我被囚禁在红堡的地牢里时,一个朋友救了我,然后找了个走私犯把我像货物一样送到了潘托斯。” 他耸耸肩,这个动作在他矮小的身躯上显得格外夸张,“某个美丽的晚上,我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被那头大笨熊盯上,然后便被带到了这里。” “他要你做什么?”琼恩皱眉。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晚餐香气一一某种燉鱼和香料混合的味道,但提利昂的话让他暂时失去了食慾。 提利昂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谁知道呢?你知道他已经是个蓄奴贩子,也许是因为魁尔斯没有我这么丑陋的侏儒奴隶?” “好吧,”琼恩抱起双臂,“我猜你告诉我的內容里,值得信任的大概不到一成。” “不不不,”提利昂摇晃著他短小的手指,指甲意外地修剪得很整齐,“半成,不会再多了。”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色中迴荡,引得几个路过的船员侧目而视。 等笑声平息,提利昂的表情变得严肃。 “不过没关係,不是么?”他轻声说,“艾德·史塔克仅剩的一个儿子,泰温·兰尼斯特的弒父之子,我们之间没有敌意,对么?” 琼恩注意到提利昂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一一那里本该有一把匕首,但现在空无一物。 “那当然。“他缓慢地点头,“我们不是彼此的敌人。“ 提利昂的表情放鬆了些,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这时候我们应该喝杯好酒。“ 琼恩摇摇头,目光扫过申板上忙碌的水手们。 “河间地没有粮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已经很久没喝酒了。” 一阵强劲的海风吹过,带著咸腥的味道和夜晚的寒意。 提利昂打了个冷战,將外套裹得更紧。两人之间的沉默变得沉重,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填补著空白。 接下来的几天里,提利昂和守夜人们的关係渐渐亲近起来。 他经常来到琼恩的舱室,和戴利恩他们一起玩牌。狭窄的舱室里总是挤满了人,空气中瀰漫著汗味、霉味和廉价蜡烛燃烧的气味。 琼恩注意到乔拉·莫尔蒙始终保持著距离。 那个高大的北方人总是独自在甲板上步或者靠著围栏看著远方,双臂交叉,眉头紧锁,目光阴沉,仿佛隨时准备与人爭吵。 琼恩几次想与他交谈,但都被那冰冷的眼神劝退。 而在上传之后第七天的黄昏,琼恩终於见到了那个神秘的侏儒女孩。 他刚走出舱室透气,就注意到通往后船楼的木质楼梯上有个小小的身影。 她站在较低的台阶上,只露出头部,在夜火的光芒中,她兜帽下的大眼晴反射著奇异的光。一只灰色的大猎犬安静地趴在她脚边。 “小姐,”琼恩轻声唤道。他刻意放慢脚步,不想惊嚇到她。实际上,她算不上什么小姐,但琼恩不知道她的名字,提利昂也几乎从未提起过她。 女孩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我...我没...不是什么小姐,“她结结巴巴地说,手指紧紧抓住猎犬的项圈,“我叫佩妮。” “佩妮?“琼恩重复道,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佩妮就是铜板,所有货幣中价值最低的一种。他想起河间地那些难民里的女孩们,她们也有著这样怯懦的眼神。 佩妮的猎犬突然竖起耳朵,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咽。 “我...我不太舒服..:“她说著,已经开始后退。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话......“琼恩伸出手,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她的拒绝像刀一样乾脆,转身的动作快得惊人。 转眼间,她和她的猎犬就消失在通往底舱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提利昂从另一侧的舱室走出来。他望著佩妮离去的方向,表情复杂。 “佩妮的哥哥,“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个叫奥博的侏儒,因为瑟曦的悬赏丟了性命。“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她恨我。但我没法责备她。” 提利昂走向琼恩,短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带著某种刻意控制的节奏。 “这条船的船员在我上船时已经娱乐够了,毕竟一个侏儒象徵著好运。”他苦笑著指向自己的头顶,“我的头不停地被狠狠揉搓,现在我还没成禿子称得上是一个奇蹟。 ?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追隨著佩妮消失的方向。 “但是他们对待佩妮的反应,就有些复杂了。她是个侏儒没错,但她同时也是个女人,而带女人上船会招致厄运。” 提利昂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相对於每一个试图揉她脑袋的人来说,就有三个人在她经过时低声咒骂。” 琼恩注意到提利昂说这些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著一个银质別针一一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饰品。 “见到我就好比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提利昂继续说道,嘴角扭曲成一个不像笑容的表情,“他们希望砍掉我的脑袋,但不幸的是,那是她哥哥的,而我却坐在这里像个该死的兽形滴水嘴,流出的皆是些空洞的安慰。” 他突然抬头直视琼恩的眼睛,“换做我是她,除了把我丟到海里別无他求。” 琼恩沉默了片刻。远处的海面上,一轮新月缓缓升起,苍白的月光洒在甲板上。 “我们都失去过家人,雨果。”他最终说道,声音因回忆而变得沙哑,“但是人总要往前看, 不能一直活在记忆里,用曾经的痛苦惩罚现在的自己。” 提利昂挑起一边眉毛:“这些也是你的老师教的?” “不,”琼恩摇头,“这是伊蒙学士告诉我的。” “年长的人总是很有智慧,”提利昂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矮小,“但是他们总是忘了告诉我们,人只有自己吃了亏,才知道错的为什么错,而对的又为什么对。” 他转向甲板中央燃烧的夜火,“走吧,我们一起去光明之王的火边取取暖。” 夜火旁,红袍僧莫阔罗正凝视著跳动的火焰。 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红色的长袍隨著海风轻轻飘动。 当提利昂和琼恩走近时,他缓缓抬起头,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煤炭。 “雨果·希山,”他用带著轻微口音的通用语说道,声音低沉而浑厚,“你是来和我一起祈祷的吗?” 提利昂蹲在火堆旁,伸出双手取暖。“有人告诉我长夜黑暗处处恐怖。“他歪著头问道,“你在火焰里看见了什么?” “龙们,”莫阔罗回答,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火焰,“年龄大的龙与年纪小的龙,真龙与偽龙,光明与黑暗。” 他突然转向提利昂,“而你,一个有著巨影的小个子男人,在他们中间咆哮。” “咆哮?像我这样一个好脾气的傢伙?” 提利昂撇撇嘴,但琼恩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也许你看到的是佩妮。我们的身材差不多。” “不,我的朋友。” 莫阔罗的视线转向琼恩,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我还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块水晶从太阳里滑落出来,点燃了一条大河。”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块水晶光芒刺目,让我感到不安。也许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 琼恩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儘管站在火堆旁。“水晶?那是七神的標誌。”他谨慎地回答,“而我是个北境人。” 莫阔罗突然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我听说过维斯特洛的北境诸神。他们在至今统治著荒芜的雪原。” 提利昂突然插话,打破了逐渐紧张的气氛:“你看到我们还有多久才会到目的地?“ 莫阔罗转向提利昂,红色的长袍在火光中如同流动的血液:“你很急切的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不是我,”提利昂摆摆手,“对我来说,这一切都事关橄欖。但我担心在我变老而死前我能不能尝到一颗。” 他夸张地嘆了口气,“我狗刨都能游得比这艘船快。告诉我塞斯拉·科荷兰號到底是元老还是龟佬?” 红袍僧轻笑一声,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都不是,科荷兰是..她不是个统治者只是个提供服务给出忠告管理实务的人。你们维斯特洛伊人可能称之为管家或者教师。” 国王之手?这让提利昂乐起来。“那么塞斯拉呢?” 莫阔罗碰了碰鼻子。“充满了令人愉悦的气味。芳香的,你们怎么说?如儿般的?” “所以塞斯拉·科荷兰的意思说来说去就是臭烘烘的管家?” 提利昂咧嘴一笑。 “说芳香的管家更好点。” 提利昂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我想还是臭烘烘的更好点,但是还是很感谢您的指教。『 “我很高兴开导了你。“莫阔罗微微頜首,“也许某天你还会让我教你拉赫洛的真理。 “后会有期。” 提利昂转身离开,短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的阴影中。 等提利昂离开后,莫阔罗转向琼恩:“你不回去么?“ 琼恩摇摇头:“他们在我的舱室打牌,我回去也没地方休息。”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以前认识一个红袍僧,但是他懂得的教义还不如喝过的酒的品种多。我想听一听关於拉赫洛的教导,如果你有空的话。“ 莫阔罗的眼晴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当然可以。“他的声音突然充满热情,“真理就像路边的宝石,不懂得其价值的人,將其视为平平无奇的石头,而另一种人则会视它为价值连城的宝贝。很显然,你是懂行的人。“ 於是莫阔罗开始向琼恩讲述光之王信仰的教义。他的声音时而低沉如雷鸣,时而高亢如歌唱, 双手隨著讲述做出各种手势,红色的长袖在火光中舞动。 琼恩安静地听著,但內心却在將拉赫洛的教义与老师教导他的光明之道进行对比。 拉赫洛是光之王、圣焰之心,他的死敌是寒神、黑暗之神,这场永恆的战爭决定了人类的命运信奉拉赫洛的人,被许诺了拉赫洛的天国。 而光明之道则教导说,太阳神安舍自我牺牲,公平地为世界带来光与热,黑暗只是光明未能照到的地方。 遵循光明之道的人,需要亲手散播光明之道,让阳光遍照万物,在地上建立天堂。 两种教义在琼恩心中碰撞,让他陷入沉思。 夜越来越深,但红袍僧的声音和夜火的啪声持续不断,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艘驶向未知命运的船上迴荡。 第279章 海上的友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9章 海上的友谊 第279章 海上的友谊 离开瓦兰提斯港口的第三天清晨,山姆威尔·塔利站在“芳香管家號”的船尾甲板上,粗糙的未质栏杆在他手掌下发出轻微的哎呀声。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海面上漂浮著一层薄雾,將远处的海岸线笼罩在朦朧之中。咸湿的海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乱了他棕色的捲髮,也带来了远方海鸟的鸣叫声。 船沿著海岸线缓慢航行,山姆可以清晰地看到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色的角。 陡峭的岩壁上,成群的海鸟盘旋而起,它们的白色羽翼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一座废弃的瞭望塔孤零零地立在最高的悬崖上,塔身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石柱倔强地指向天空,像是守夜人长城上那些被遗忘的哨塔。 山姆数了数经过的岛屿一一七个,都是光禿禿的棕色岩石,表面覆盖著白色的鸟粪,像被遗忘的巨人般散落在海面上。 隨著太阳升高,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山姆注意到附近航行的其他船只: 几艘拖著渔网的渔船,船身隨著波浪起伏,渔民们黑的臂膀正用力拉起沉甸甸的渔网; 一艘满载未材的商船,申板上的水手们正忙著用粗麻绳加固货物,未料散发出的松香味甚至能飘到“芳香管家號”上来; 还有三艘划桨战舰,整齐的桨叶拍打水面,激起白色的浪,战舰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山姆眯起眼晴,辨认出那是瓦兰提斯的海军旗帜,红色的背景上绣著金色的战象。 但这样的景象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芳香管家號”驶入深海区域后,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色。天空是纯净的蔚蓝,海水则呈现出更深的蓝绿色,偶尔有一两朵白云飘过。 这种单调的蓝色持续了整整三天,山姆开始理解水手们所说的“蓝色疯狂“是什么意思了一那种被无尽蓝色包围的孤独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尖叫。 夜晚的海面更加令人不安。在没有月亮的晚上,海水黑得像浓稠的墨汁,与同样漆黑的天空融为一体,只有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能勉强区分海天的界限。 山姆想起伊蒙学士房间里那瓶特製的黑墨水,老人用它记录守夜人的歷史时总是格外小心,因为一旦打翻就再也擦不乾净。 有时候,山姆会盯著漆黑的海水发呆,直到眼睛发酸。 如果伊蒙学士休息得早,山姆偶尔会独自来到甲板上。他学著琼恩的样子,將手臂搭在船舷的围栏上,凝视著深不可测的海水。 在星光下,海面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美,黑色的波浪起伏间闪烁著细碎的银光。 但看得久了,山姆就会不自觉地想像自己翻过栏杆跳入那片黑暗的场景一一一个轻微的水声,然后那个可悲的胖子就会永远消失。 也许这正是父亲蓝道·塔利伯爵所期望的结局:他的长子,那个让他蒙羞的懦弱胖子,最终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连户体都找不到。 “塔利大人,你又在想什么沉重的事情?”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山姆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戴利恩正倚在不远处的桅杆上,修长的手指拨弄著竖琴的琴弦。 “没什么,只是在看海。”山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戴利恩挑了挑眉毛:“海有什么好看的?蓝色,蓝色,还是蓝色。我寧愿看布拉佛斯妓院里的舞娘。”他轻轻拨动琴弦,弹出一段轻快的旋律,“要不要听首歌?保证比看海有趣多了。” 山姆摇摇头:“不了,谢谢。伊蒙学士可能快醒了,我得去看看他。” 晚餐时间是山姆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芳香管家號”的厨房位於下层甲板,需要通过一段狭窄的楼梯。天板低得让高个子乘客不得不弯腰行走,特別是那些高大的炎之手奴隶士兵,他们每次进出厨房都会引来水手们的鬨笑。 山姆虽然暗自觉得这景象滑稽,但他更享受与同伴们共进晚餐的时光。 厨房里总是瀰漫著各种气味:燉菜的香味,烤麵包的焦香,还有醃鱼的咸腥味。厨师是个禿顶的瓦兰提斯人,左眼上有一道疤痕,据说是年轻时在狭海与海盗搏斗留下的。 他做的饭菜称不上精致,但分量十足,而且总能变出些新鲜样。 然而这种享受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厨房里挤满了来自各地的船员和乘客,他们用各种方言高声谈笑,偶尔投来的目光让山姆如坐针毡。 特別是当那些笑声似乎针对他时,山姆会迅速吃完盘中的食物,匆匆离开。有时他安慰自己, 那些嘲笑可能是针对琼恩的侏儒朋友,但这並不能让他好受多少。 “別在意他们,”一天晚上,维恩低声对山姆说,“水手们嘲笑所有人,这是他们在海上打发时间的方式。” 厨房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架,这是船长特別设置的。 “芳香管家號”船长的確是个热爱阅读的人,船上收藏著三本书:一套质量参差不齐的海员诗歌集,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標题;一本描写里斯妓院中奴隶女孩情色冒险的厚书,书脊上用金线绣著《里斯之夜》几个字;以及《元老百利科的一生》的最后一卷,书页边缘有被老鼠啃咬的痕跡。这位瓦兰提斯爱国者在连续贏得多场东征后,最终被传说中的巨人吞噬。 山姆在航行的第三天就读完了所有书籍。由於没有其他读物,他不得不反覆阅读这几本书。很快他发现,这些书的读者不止他一个。 昨天,当他打算把诗集带回去读给吉莉听时,发现书正被雨果·希山拿在手里。他只好带回百利科元老的传记,但吉莉对这些遥远国度的歷史人物毫无兴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婴儿身上。 “这个故事里的巨人真的存在吗?”吉莉一边轻拍著婴儿的背,一边问道。她的通用语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口音仍然很重。 “我不知道,”山姆老实回答,“也许只是传说。长城之外確实有巨人,但我不確定他们是否吃人。” 吉莉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们离开时,有些巨人还在森林里躲避著你的兄弟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山姆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继续读下去。但吉莉的心思显然已经飘回了长城以北的家乡。 从布拉佛斯启航后,琼恩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支守夜人小队的领导者。在他的管理和维恩的协助下,歌手戴利恩再也没有惹过麻烦。 山姆只需要专心照顾伊蒙学士和吉莉母子。更令人欣慰的是,琼恩掌握的光明法术让照料工作轻鬆了许多一一无论是吉莉的婴儿还是年迈的伊蒙学士,都再未受过病痛折磨。吉莉的情绪也因此稳定了不少。 今天山姆打算用传记交换诗集,希望能用诗歌让吉莉露出笑容。 不过在回去前,他想偷偷读一会儿那本关於奴隶女孩的书一一虽然文笔拙劣,但故事引人入胜,他可以在伊蒙学士醒来前读完。 然而当他接近厨房时,听到了雨果·希山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对话。女孩的声音颤抖而激动:“..对不起?你说对不起?我们当晚就逃离了君临。我哥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免得有人怀疑我们与国王之死有关。我们先去了泰洛西” 山姆停下脚步,不確定是否应该继续前进。他听到女孩继续讲述一个老杂要艺人的悲惨遭遇, 以及雨果一一或者应该称他为提利昂·兰尼斯特一一激烈的回应。 当泼水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时,山姆来不及躲避,与衝出来的侏儒女孩擦肩而过。她满脸泪水,看都没看山姆一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进厨房,山姆看到提利昂正用袖子擦拭脸上的酒液。“雨果先生,你没事吧?”山姆关切地问道。 “该死,如果你把酒液糊了眼睛叫做没事的话,是的,我没事。”提利昂的声音里带著山姆从未听过的疲惫。 山姆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对方。提利昂接过手帕,仔细擦乾净脸后说:“谢了,山姆。我会记得下次替戴利恩打牌时,输给你一把作为回报。” “我知道。兰尼斯特有债必还。” 提利昂猛地抬头:“琼恩告诉你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山姆有些紧张,“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和那位小姐的对话。拥有一个下令捕杀侏儒的姐姐,还背负弒亲者名號的侏儒,我想整个七国找不出第二个。” “哈,山姆,你比你看起来聪明多了。也许下次牌局不该让著你。” “你让我,我也贏不了。我不擅长这个。”山姆望向女孩离开的方向,“不过,当一个人难过时,给她找点事做可能会好些。” 提利昂將手帕还给山姆:“你打算给她找什么事?一个侏儒女孩骑著狗转圈可没什么看头,別指望我和她一起表演。” “我们队里有个女孩,吉莉,她以前也总是哭,现在已经好多了。也许她们可以作伴。” 提利昂思考片刻:“隨你吧,如果你能说服她的话。但要是你欺负她,我会狼狠踢你的屁股。” 第二天早餐时,山姆注意到提利昂上甲板后,佩妮才悄悄溜去厨房。他等在女孩的舱室外,当她端著食物回来时,紧张地停下脚步:“哦—大人我没看到你—” “请別叫我大人,”山姆轻声说,“成为守夜人时,我就放弃了所有头衔。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守夜人—王国的守护者————”女孩的声音有了些活力,“大人,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听说你很会逗人开心。我们的同伴吉莉总是伤心,你愿意试著让她高兴些吗?我会付报酬州。” 佩妮睁大眼晴:“真的吗?我——可以试试。但自从奥博去世,我一个人表演不好——只会骑著狗转圈“没关係,”山姆摇头,“你陪著她就好。” 犹豫片刻后,佩妮终於点头:“我愿意试试。” 早餐后,山姆带佩妮来到吉莉的舱室。巨大的冰原狼白灵抬起头,幽绿的眼睛审视著新来者。 佩妮被这头野兽嚇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凭著与狗相处的经验,她小心地向白灵伸出手。令人惊讶的是,白灵充许她抚摸自己的毛髮。 当佩妮在吉莉面前做出滑稽表情时,山姆轻轻关上门离开了。没过几天,两个女孩就成了好朋友。特別是经歷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后,躲在同个舱室的她们建立起牢固的友谊。 那场风暴来临时,西方的天空呈现出不祥的血红色,云层如同燃烧的火焰。水手们匆忙加固甲板上的物品,降下船帆。琼恩让山姆照顾伊蒙学士,自己则带著维恩和戴利恩上甲板帮忙。船身在巨浪中剧烈顛簸,比琼恩骑过的任何马都要狂野。 “抓紧绳索!”船长在风雨中大吼,他的声音几乎被雷声淹没。琼恩死死抓住主桅杆上的绳索,咸涩的海水拍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维恩在不远处帮助水手们收起风帆,他强壮的手臂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风暴过后,琼恩在厨房找到正与厨师喝酒庆祝生还的提利昂。他掌了块硬麵包,站在一旁观看他们的棋局。不久后,提利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该死,我应该从朗姆酒和希瓦棋里清醒一些小子,陪我走走。” 两人来到甲板下的阶梯,看到月光下吉莉和佩妮的身影。佩妮抱著婴儿,吉莉紧张地站在一旁。 “你的胖子朋友有颗柔软的心,”提利昂对琼恩说,“还有副聪明的脑子。” “山姆一直很聪明,而且比他自认为的勇敢得多。”琼恩回答。 这时婴儿的哭声打破了寧静。吉莉接过孩子回舱室,佩妮看到提利昂后停下脚步。 “嗨———”提利昂尷尬地开口。 “雨果·希山。” “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 “我很抱歉那杯酒—杀我哥哥和那个老人的不是你。” “但我確实参与其中了,虽然非我所愿。” “我想念他,我的——“” 提利昂走到佩妮身边,两人的谈话声渐渐被海风吹散。琼恩默默转身离开,把这片月光下的甲板留给他们。经歷了整天的风暴搏斗后,他需要休息了。 过了许久,山姆正在舱室里为伊蒙学士读诗。老人的眼晴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十分专注。偶尔,他会让山姆停下来,解释某个诗句的含义。吉莉和佩妮的笑声从隔壁舱室传来,让这个狭小的空间也多了几分温暖。 “年轻人应该多笑笑,”伊蒙学士轻声说,“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 “芳香管家號”继续向著魁尔斯的方向航行,载著这些各有故事的乘客,驶向未知的命运。 第280章 海上比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0章 海上比武 第280章 海上比武 晨光中的“芳香管家號”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宽阔的橡木甲板在阳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泽。 昨夜的海雾刚刚散去,缆绳上还掛著晶莹的水珠,隨著船身轻微的摇晃不断滴落。 琼恩·雪诺站在主桅杆附近,单手握著名为“艾莉”的长剑,剑身被浸过蜡的亚麻布条紧紧缠绕,將精钢的锋芒完全隱藏。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站姿却异常放鬆:左脚微微前踏,膝盖略微弯曲,隨时准备应对任何方向的攻击。 海风裹挟著咸腥气息拂过甲板,吹乱了琼恩额前的黑髮。他眯起眼睛,目光在戴利恩和维恩之间来回扫视。 两人分立在他前方三步之距,各自举著同样包裹布条的佩剑。 戴利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维恩则不断变换著重心,靴底在甲板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两人都保持著防御姿態,剑尖微微颤动。 “开始吧。”琼恩轻声说道,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但足够让对面两人听见。 海鸥的鸣叫划破清晨的寧静,三人的影子在甲板上拉得修长。对峙持续了约莫半分钟,戴利恩突然瞪大眼睛,嘴唇颤抖著指向东方的天际:“诸神在上,龙!” 他的声音因为刻意提高而显得有些尖锐,右手的剑却不自觉地放低了寸许。 琼恩的眉头短暂地皱了一下,隨即舒展。他並未完全转头,只是用余光扫向戴利恩所指的方向那里除了几朵被朝阳染成粉色的云彩外空无一物。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戴利恩的剑已经刺向他的腹部。剑锋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嘶鸣,距离琼恩的肌肤仅剩寸许。 琼恩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的腰肢像柳条般扭转,戴利恩的剑擦著他的皮革腰带滑过,在皮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紧接著,琼恩的右脚闪电般扫出,精准地鉤住戴利恩的脚踝。失去平衡的守夜人重重摔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长剑脱手飞出,在粗糙的木板上滑出两码远,撞到船舷才停下来。 “哈哈哈,戴利恩,你个蠢货!”维恩的笑声在甲板上迴荡,他捂著肚子弯下腰,眼角挤出泪,“我早说过琼恩不吃这套!” 但他的笑声夏然而止一一右手已经握剑高举过头,趁著琼恩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劈下。阳光在剑身上跳跃,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而琼恩手腕一翻,“艾莉”已经横在头顶,两柄练习剑相撞发出沉闷的“砰”声,震得维恩手臂发麻。 维恩的嘴角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一一他明白这次偷袭失败意味著什么。汗水顺著他的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匯聚成滴。 接下来的交锋如同教科书般精准。琼恩的剑势如行云流水,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维恩防守的空隙。 三招过后,维恩的剑被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戴利恩先前掉落的武器旁边,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戴利恩此时已经爬起,拍打著裤子上的灰尘,但他没有去捡武器帮助同伴,而是抱著双臂靠在船舷上,嘴角掛著幸灾乐祸的笑容。 等维恩举手认输,他才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按照约定,我的脏衣服归你了。”他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维恩嫌恶地甩开他的手,鼻翼翁动:“要不是知道你的剑术有多烂,我都要怀疑你和琼恩串通好了。” 他弯腰捡起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柄上缠绕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湿。 戴利恩无所谓地耸耸肩,肩脚骨在粗布衣衫下凸起:“谁让你非要挑战琼恩?这计划可不比我的『飞龙在天』高明多少。” 他转头看向琼恩,发现对方正在活动手腕,黑色的捲髮被海风吹得凌乱。 “继续。”琼恩简短地说,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的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较量只是热身,只有微微泛红的脸颊显示出些许运动过的痕跡。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戴利恩甚至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然后重新摆出战斗姿態。 这次他们选择同时进攻,试图用配合弥补个体的不足:戴利恩从左侧伴攻,剑尖画著圆圈;维恩则从右侧突进,脚步沉重地踏在甲板上, 在甲板另一端,乔拉·莫尔蒙爵士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浓密的眉毛下双眼紧盯著场中央。 他倚靠在船舷边,肌肉发达的身躯將木製的栏杆压得哎呀作响。 他身旁的小个子雨果著脚尖,靴尖不断敲打甲板,试图越过水手们的肩膀看清比试, “艾德·史塔克把儿子教得不错。”提利昂评论道,刻意让声音传到乔拉耳中。 乔拉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鬍鬚隨之抖动:“艾德公爵是优秀的统帅,但不是顶尖剑客。”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剑柄上的熊头雕饰一一那是莫尔蒙家族的纹章,“我隨他上过战场一一他教不出这样的身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琼恩的身影。 提利昂扬起一边眉毛,额头上出现几道皱纹:“你对他评价很高。” 他的语气中带著试探,同时观察著乔拉的表情变化, “也许是先祖之魂甦醒了。”乔拉不情愿地承认,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雷鸣,“北境人相信这个。”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看到了某个记忆中的场景。 “你能打败他吗?”提利昂的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插入谈话的间隙。 乔拉转过头来,阳光照在他长满鬍鬚的脸上。 高大的骑士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他的手突然伸出,像熊掌般捏住提利昂的脑袋,力道让侏儒疼得牙咧嘴,“別指望你的新朋友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鬆手,你这头蠢熊!”提利昂拍打著乔拉的手腕,“我只是好奇。我们难道不是同路人吗? ”” “同路人”乔拉鬆开手,转身走向船舱,宽厚的背影在阳光下投下阴影,脚步声沉重得像是在发泄怒气。 確实,他们现在是同路人了。在佩妮与提利昂和解后,侏儒向这个单纯的女孩透露了最终目的地。 “我们去弥林。”当佩妮为前途迷茫时,提利昂这样告诉她,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你会为龙女王表演,赚得和你体重相当的黄金。”提利昂比划著名,“不过你得先多吃点”他戳了戳佩妮瘦骨鳞的手臂,“—一这样在陛下面前会更漂亮。” 佩妮灰暗的眼睛依然没有亮起来,提利昂只好继续道,声音柔和了些:“丹妮莉丝既善良又慷慨。她肯定会在宫廷给你安排位置,一个我姐姐够不著的安全之所。” 这番话终於点燃了女孩眼中的希望之火,她瘦小的手指紧紧抓住提利昂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当晚,佩妮將这个秘密分享给了好友吉莉,消息如同野火般传开一一吉莉告诉山姆,山姆告知琼恩。 最终,琼恩和维恩一起將提利昂带到伊蒙学士面前。老学士的舱室狭小而温暖,油灯的光线在墙壁上跳跃。 当两方人马发现彼此目的地相同时,船舱內的空气瞬间凝固。油灯的光晕在眾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山姆不安地拧著衣角,吉莉紧握著佩妮的手,两个女孩的手心都是汗津津的。 “提利昂,”伊蒙学士苍老的声音打破寂静,他的手指像枯枝般搭在膝盖上,“关于丹妮莉丝,你知道多少?”老人的盲眼似乎仍能看透人心。 提利昂手里的铜幣停止了转动,被他紧紧在手心:“不多,但足够我跨越大半个世界。” 他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如果说有人能推翻我亲爱的姐姐,非她莫属。”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不过——”他的目光扫过舱內眾人,“船上有人更了解她。” 於是山姆被派去邀请乔拉·莫尔蒙。当得知伊蒙学士不仅是守夜人元老,更是坦格利安血脉时,乔拉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最终坦白了自己的使命,在摇曳的灯光下向眾人讲述了丹妮莉丝从多斯拉克新娘到龙之女王的传奇。他的声音充满倦怠和眷念,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七神在上!她继承了先祖最优秀的品质!”伊蒙学士激动得试图站起,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老人苍白的鬍鬚颤抖著,盲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眾人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住他,山姆小心翼翼地扶著老人坐回椅子,像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最终,琼恩代表守夜人与乔拉达成同行协议,只是骑士看起来並不高兴。 “乔拉爵士结过两次婚,面对他的女王却像个初恋的处男。” 提利昂后来向琼恩解释,两人站在船尾看著落日。 海面被染成金色,海风带著咸味吹拂他们的衣衫。 “他想带你们去见女王邀功,又怕你们得到宠信。”提利昂的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特別是你一一”他上下打量著琼恩,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两年不见,你长高了也壮实了。如果罗柏活著,你可能比他更高大。” 他起脚比划了一下,“是那位老师的功劳吗?他给你吃了什么东方秘药?”他的眼中闪著贪婪的光,“下次见面帮我討些,一点点就好一一我这身材消化不了太多。” 结盟后,两拨人相处融洽一一除了乔拉总是阴沉著脸,像头被抢走蜂蜜的熊。 佩妮和提利昂完全融入了守夜人团体,经常能在餐桌上听到他们的笑声。因此当船上出现针对侏儒女孩的恶意言论时,琼恩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启航十二天来,“芳香管家號”一直困在悲伤湾的静风中。船员的情绪隨著朗姆酒库存的减少而恶化。水手们聚集在甲板上,用航脏的玩笑打发时间,眼中的烦躁越来越明显。 当厨师开始揉搓提利昂的脑袋“祈求风力”时,情况变得更糟。那个肥胖的男人手指油腻,每次触碰都让提利昂噁心得想吐。其他船员也开始对侏儒投以嫌恶的目光,在他经过时故意伸出脚绊他。 佩妮的处境更艰难。船员里散布著“揉搓侏儒女孩胸部能带来好运”的谣言,还开始称她为“培根”一一这个提利昂曾开的玩笑现在变得充满恶意。 有几次,佩妮不得不躲在货舱里,直到深夜才敢出来找吃的。 “我们得让他们发笑,”佩妮在一个无风的早晨拦住提利昂哀求道,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演场滑稽秀,他们或许会忘记这些。”她的声音细如蚊吶,眼晴红肿著,“求你了,大人。” 不知为何,提利昂答应了。也许是因为佩妮眼中的绝望触动了他,也许是他自己也同样跃跃欲试。当他在琼恩的舱室宣布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山姆的汤勺悬在半空,一滴肉汤滴在他的裤子上。 琼恩第一个反对,他放下正在打磨的匕首,皮革和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不必委屈自己討好水手。”他的声音坚定得像北境的岩石,“我可以提供更刺激的娱乐。” 提利昂手中的纸牌停在半空。他內心確实有个声音催促他尝试,但琼恩的坚持让他无法拒绝。 他嘆了口气,纸牌散落在小桌上:“什么娱乐?”他问道,努力掩饰声音中的如释重负。 “侏儒骑猪比武,哪比得上真刀真剑?”琼恩转向维恩和戴利恩,两人正在角落里玩骰子,“作为守夜人,你们疏於训练太久了。”他的目光扫过两人鬆懈的腹部,“明天开始甲板操练。” 於是有了今晨的比试。提利昂虽非战土,但出身凯岩城的他能看出琼恩技艺精湛。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显示出经年累月的训练。如果真如乔拉所说,艾德·史塔克教不出这样的身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位东方导师一一能两招击败“猎狗”桑鐸·克里冈的刘易· 塞里斯。 提利昂的思绪飘远。如果刘易真如琼恩所说在河间地训练军队,那支军队必定精锐。他想起了自己在君临见过的金袍子,那些懒散的守卫与琼恩的身手相比简直像孩童玩耍。 龙女王虽拥有无垢者,但在维斯特洛缺乏盟友。他可以居中牵线这个念头让他兴奋地搓著手,连金幣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甲板上的比试已经换了选手。几个水手跃跃欲试,轮流挑战琼恩。围观的人群脚吶喊,要求更多对决。 厨师叫得最响,儘管他是船上唯一能与提利昂下棋的人。那个胖子的围裙上沾满油渍,每次叫喊都喷出唾沫星子。 时近上午十点,船长决定划桨前进。船帆无力地垂著,帆布发出沉闷的拍打声,但船长仍期待北风的眷顾。 桨手们不情愿地挪向底舱一一他们寧愿看比武也不愿做这苦差。 可是船主將他们买来,不是为了让他们看戏的。自由民船员的一声吆喝驱散了围观人群,甲板上只剩下两个守夜人和刺客。海风突然变得强劲,吹得琼恩的短衣猎猎作响。 “还继续吗?”戴利恩揉著酸痛的肩膀问道,他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 琼恩环视空荡的申板,確认无人注意后,低声念了几句祷辞。戴利恩和维恩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肌肉的酸痛瞬间减轻。“当然,”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著狡点的光,“难道你想用竖琴打仗?” 戴利恩呻吟一声,但还是捡起了剑。维恩已经摆好架势,这次他决定尝试一种新的进攻方式。 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嘲弄般的叫声。 第281章 颱风中的火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1章 颱风中的火焰 第281章 颱风中的火焰 琼恩的剑锋第三次抵住维恩的咽喉时,整个甲板突然倾斜。维恩跟跑著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未制的围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皮手套在潮湿的木头上打滑,险些翻入海中。 “你感觉到了吗?船动了一下。”琼恩收剑入鞘,皮革剑鞘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维恩揉著撞疼的肩膀,牙咧嘴地站起来,华丽的外套上沾满了木屑和盐粒:“它確实动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痛苦,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侧肋骨处。 戴利恩从一堆缆绳中抬起头,晒得黑的脸上绽开笑容,露出两排白得刺眼的牙齿。 “风来了!”他猛地跳起来,冲向右侧船舷时差点被一卷散落的绳索绊倒。阳光透过破碎的云层,在他身后投下细长的影子,照亮了甲板上凝结的盐霜。 琼恩抬头望向主梳。原本菱靡不振的帆布此刻正贪婪地吞咽著海风,红色条纹在帆面上舒展, 隨著帆布的鼓动而变换形状。 远处,海天交界处泛起鱼鳞般的波纹,那是风掠过海面的痕跡。他注意到帆索绷紧时发出的吱嘎声比往常更加刺耳。 甲板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水手们像受惊的螃蟹般从各个舱口涌出,他们黑的脸上写满疲惫与期待。 大副站在舵轮旁,用带著浓重瓦兰提斯口音的古语吼出一连串命令。他的声音嘶哑,显然已经喊了太久,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拉起前帆!收紧主桅索!”大副挥舞著粗壮的手臂,汗水顺著他布满刺青的脖颈流下,在脏污的业麻衬衫上留下深色痕跡。 桨手们终於能鬆开绑在手腕上的皮绳。他们揉搓著肿胀的手指关节,有些人直接瘫坐在甲板上,仰头灌下装在皮囊里的淡水时,液体顺著嘴角流到胸前的毛髮上。 西风越来越强劲,带著咸腥的气息卷过甲板,吹得缆绳喻喻作响,把几个水手的帽子掀入海中。 塞斯拉·科荷兰號的船首劈开波浪,重新开始前进。 琼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剑柄上的配重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长城。 也许我们真能到达弥林,他想。这个念头刚闪过,维恩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琼恩皱眉。 “看那边。”维恩的声音变得紧绷。 他指向船尾方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灰绿色的眼睛里映出远方诡异的天空。 琼恩转身望去。东方的天空湛蓝如洗,但西方天际却堆积著一堵奇异的云墙。那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一种病態的铅灰色,云层边缘泛著不祥的紫光,像一块淤青横亘在海平线上。更远处,云层呈现出罕见的波浪状条纹,仿佛有巨人在天空划下爪痕。 “对角条纹,”维恩的声音乾涩,“我父亲说过这种云。在夏日之海见到这种云,就意味著...” 琼恩眯起眼睛,北境的寒风没有教会他读懂海上天气的徵兆:“什么意思?” “意思是,”维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有个大傢伙正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比任何海盗船都可怕。” 琼恩正要回答,余光警见一抹红色。莫阔罗不知何时出现在船尾楼,他的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名“燃烧手指”隨从跟在身后。这个时间见到红袍僧很不寻常一一他通常要到傍晚才会现身。 神僧对琼恩点头示意,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左颊上的火焰刺青似乎也在跳动。 “你也看到了,琼恩·雪诺。”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拉赫洛的怒火。光之王不容欺骗。” 琼恩的胃部突然收紧。他想起寡妇的预言一一这艘船永远不会到达目的地。 他一直以为那意味著船长会在远离瓦兰提斯元老院控制后改变航向,或者红袍僧会劫持船只。 但现在看来,他们都想错了。海风突然变得冰冷,穿透了他单薄的外衣。 “这不是你们预见的,对吗?” 莫阔罗没有立即回答。他举起镶嵌著红宝石的权杖,指向那片诡异的云层。 阳光照在宝石上,折射出鲜血般的光斑,在甲板上投下跳动的红色光点。 “不是。”他的声音让琼恩想起临冬城地下墓穴中的回音,“这不是他看到的。” 戴利恩凑到琼恩身边,困惑地眨著眼睛,睫毛上沾著盐粒:“我不明白,这到底意味著什么?”他的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琼恩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味充满肺部,混合著甲板上焦油和腐烂食物的气味。 “意味著我们要有麻烦了。走吧,去问问船长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著解开腰间皮带上掛著的匕首,递给戴利恩,“拿著,可能用得上。” 他转身向舵轮跑去,靴子在湿滑的甲板上打滑。就在这时,提利昂和佩妮从下层甲板钻了出来侏儒的脸上掛著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的外套沾满了酒渍,右袖口还掛著某种可疑的黄色污渍。 “戴利恩!”提利昂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被风声吞没,“我们是不是要起飞了?”他的小手抓著舱门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戴利恩的表情变得凝重,额头上的伤疤显得更加明显:“是的但恐怕不是你想要的方式。”他说话时,一片帆布在头顶发出危险的撕裂声。 提利昂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的伤疤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你是说—“ “是的。你和佩妮最好躲到舱里去,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戴利恩边说边繫紧腰间的绳索,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水手。 提利昂的小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不,我要看看。” 他固执地说,同时把佩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女孩的脸色苍白得像新雪。 “隨你便。”戴利恩耸耸肩,转身奔向正在指挥调整帆索的大副,他的靴子在倾斜的甲板上留下一个个湿脚印。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们勉强跑在风暴前面。西方天空的顏色逐渐变化一一先是泛黄,然后转为铁灰,最后变成墨黑。云墙越来越高,像一堵不断升高的巨浪悬在天际。海水的顏色也隨之改变,从碧蓝变成深绿,最后化为浑浊的铅灰色。 第一阵真正的狂风袭来时,琼恩正抓著前梳的固定环。这风与先前的完全不同一一冰冷、潮湿,带著某种压迫感,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在推挤船身。船长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他大声下令改变航向,试图避开风暴的路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但这只是徒劳。风暴的范围太大了,海面开始翻腾,浪头越来越高,有些已经漫过较低的船舷。“臭烘烘的管家”號像片树叶般在浪涛中起伏,每次下落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头呻吟声。 “该躲起来了。”提利昂拽著佩妮的手臂,把她拉向舱口。佩妮的裙摆被狂风吹得翻飞,她不得不双手按住帽子,但还是被一阵突来的强风掀走,长发瞬间散开,像旗帜般在脑后飘扬。 山姆威尔·塔利肥胖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个舱口,他的圆脸上写满惊恐。“下面下面太可怕了”他刚开口,就被一个巨浪打来的海水呛住,咸水顺著他的三重下巴流进衣领。琼恩示意他赶紧回去,同时抓住一根垂落的绳索稳住身形。 闪电开始撕裂天空,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豌,將甲板上的一切染上诡异的色彩。 雷声震耳欲聋,近得仿佛就在头顶炸响,震得人牙齿发颤。美丽猪和克朗奇狗在底舱发疯般地尖叫,狗的吠叫声穿透了风暴的喧囂,混合著木头扭曲的吱嘎声,组成恐怖的交响乐。 提利昂后来告诉琼恩,当他回到舱室时,那头该死的猪已经拉得到处都是,粪便隨著船身倾斜在地板上滑动。 佩妮试图安抚动物们,而提利昂则用他能想到的所有脏话咒骂著清理那些秽物。他们把能固定的东西都绑好,不能固定的都塞进了储物箱,但一个突如其来的巨浪还是让所有东西再次散落。 “我害怕,”佩妮在船身又一次剧烈倾斜时坦白道。她的手指紧紧抓著床铺边缘,指节发白, 嘴唇失去血色。船舱里的油灯早已熄灭,只有闪电透过舷窗时才能短暂照亮她惊恐的脸。 提利昂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父亲,想起詹姆,想起雪伊——金手永远冰冷,但女人的手是温暖的。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两个孤独的灵魂紧紧相拥,佩妮的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小鸟,隔著单薄的衣料传来。 船体的呻吟声越来越响,美丽猪发出刺耳的尖叫,后腿踢翻了水桶。佩妮四肢著地爬过倾斜的地板,抱住母猪的脖子轻声安抚。 看著女孩和猪互相安慰的场景,提利昂本该觉得好笑,但他笑不出来。 每个人都值得比猪更好的安慰,他想。一个真诚的吻,一点善意——无论高矮胖瘦。 他摸索著寻找酒瓶,却发现所有的朗姆酒都洒了,瓶子的碎片散落在角落,反射著闪电的光芒。清醒著被淹死,这太残酷了。提利昂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尝到血和盐的味道。 当船身突然平静下来时,戴利恩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瘫坐在甲板上,腰间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在衣服下留下淤青。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混合著血和盐。 “结束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可以把它解开了么?”手指已经因长时间紧握而麻木,指甲缝里塞满了焦油和木屑。 “你想死么?”维恩厉声喝道,他的左眼上方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鲜血不断流下,染红了半边脸。“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颱风眼!看上去平静,但是实际上是在整个风暴的最中央。你们看!” 他指向船只的四周,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船在诡异平静的海面上漂流著,海水黑得像琼恩在学城见过的龙晶,平滑得能映出头顶破碎的星空, 但四周的景象令人室息一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云墙都如黑色山脉般拔地而起,翻滚的云浪中不时亮起蓝紫色的闪电,照亮內部诡异的漩涡结构。 戴利恩听到甲板下传来尖细的哭喊声,听起来像是婴儿的哭声。还有莫阔罗的声音,红袍僧站在前船楼上,法杖高举过头,祈祷词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船中段,十二个水手和两名“燃烧手指”正拼命与乱糟糟的绳索搏斗,他们的动作因疲惫而变得笨拙。 其中一人失手让绳索滑脱,粗的麻绳立刻在他手掌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戴利恩不確定他们是想升起帆还是降下它,但直觉告诉他无论哪种选择都註定失败。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微风突然回归,先是轻柔地拂过脸颊,带著海藻和远方雨水的味道。但转瞬间就变成了咆哮的狂风,撕扯著一切未被固定的物体。 莫阔罗的法杖顶端喷出绿焰,却在离杖头的瞬间就被风吹散,火星如萤火虫般四散,而他本人则消失在风中。 接著是暴雨,不是寻常的雨,而是整片海洋被倒扣在头顶。戴利恩的视野瞬间被水墙填满,前船楼和后船楼都消失在灰暗的雨幕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头顶断裂,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他正巧抬头,看到主帆在两个人还掛在索具上时就完全张开了。接著是一连串木头爆裂的声响,比他听过的任何战场號角都更令人胆寒。梳杆,他意识到,同时本能地抓住最近的一根绳索。 一阵狂风將他掀离甲板,重重摔在围栏上。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嘴里充满铁锈味。 下方的船体发出可怕的呻吟,像垂死巨人的喘息。然后,伴隨著最后一声撕裂般的巨响,桅杆彻底断裂了。 戴利恩没有亲眼看见,但听到了木头碎裂的轰鸣。空气中立刻充满飞溅的木片,其中一片擦过他的眼角,带走一块皮肉;另一片插入他的大腿,第三片则钉进了他身旁的橡木甲板,入木三分。 他尖叫起来,声音淹没在风暴的怒吼中。 他想起寡妇的话一一这艘船永远不会到达目的地。在雷鸣与海浪的轰鸣中,戴利恩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泪横流,与雨水混在一起。这太荒谬了,他们所有人,都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无形的手摆布著。 当风暴终於过去,倖存者们像雨后蚯蚓般从各个角落爬出来时,塞斯拉·科荷兰號已经面目全非。船身倾斜十度,甲板上遍布碎片和血跡。仅存的梳杆残桩比提利昂还矮,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巨人咬过。船首像的手臂折断,那本石雕捲轴沉入海底,带著它记载的秘密。 九个人失踪了,包括大副、两名“燃烧手指”和莫阔罗。 戴利恩站在积水遍布的甲板上,望著平静下来的海面。本內罗在他的火焰中看到的是这个么? 莫阔罗最后又看到了什么?这些问题像鱼鉤般鉤住他的思绪。 提利昂一瘤一拐地走到琼恩身边,后者正躺在地上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预言就像个训练不足的骤子,”侏儒嘧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起来好像有点用,但关键时刻只会踢你的脑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衣服凌乱得像乞弓。 琼恩勉强坐起来,解开腰间的绳索,露出下面被磨破的血肉。“寡妇警告过我们,”他喘息著说,“说本內罗在火焰中看到了——” “实际上意思是风暴会把我们当玩具拆了,”提利昂打断他,嘴唇扭曲成一个痛苦的笑容,“然后我们就能在悲伤湾漂流,直到开始吃彼此。你觉得他们会先宰了那头猪,那条狗,还是我?”他说著拍了拍自己短小的腿。 “谁也不会.不会”琼恩挣扎著站起来,关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发出响声。他走向船长室,靴子踩在积水中发出哗啦声。 船长的情况比船还糟。他的双腿在风暴第一轮袭击时就断了,白骨刺破皮肉,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垫子。一个年轻的水手一一脸上有船锚刺青的船奴一一正试图用脏布条为他止血,但收效甚微。 “操!我的腿!我的船!”船长神志不清地咒骂著,声音因痛苦而尖利。他诅咒诸神,诅咒瓦兰提斯的元老们,特別谊咒那个河边的寡妇。 “都是那两个婊子带来的厄运!” 琼恩知道他指的是佩妮和吉莉。 他蹲下身检查伤势。断裂的腿骨需要重新接合,这需要光线一一昏暗的舱室里根本做不到。 “把他搬到甲板上,”琼恩命令道,但船奴只是茫然地眨眼,显然不懂通用语。 琼恩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叠。当他再次张开手掌时,一道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流出,在昏暗的舱室里格外明亮。 “拉赫洛,”他清晰地念道。 船奴的眼睛瞪得溜圆,跪倒在地,额头几乎碰到甲板。他颤抖著帮助琼恩將船长抬上甲板,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加重伤者的痛苦。 此时风雨渐息,倖存的水手们散布在甲板四处,或坐或躺。当他们看到琼恩拖著他们的领袖来到甲板上,纷纷將视线投了过来。 阳光照在伤处时,琼恩不禁皱眉。伤势比他想像的更严重,需要立即处理, 这让琼恩犹豫起来,如果没有任何铺垫就割开船长的伤口,他相信这些水手们一定会上来阻止。 於是他转向维恩:“让所有受伤的人都过来。”然后对戴利恩说:“找些干木柴,生堆火。” 很快,一堆营火在甲板中央点燃,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琼恩模仿莫阔罗的姿势开始祈祷,但说出的词句有些不同:“我们感谢太阳赐予温暖,感谢星辰指引方向”他的声音起初有些犹豫,但越来越坚定。 水手们陆续聚集过来,有人低声跟读,有人只是沉默地注视。三个倖存的“燃烧手指”也从底舱走出,其中最年长的乌列不过二十岁,红色皮甲下的身躯壮硕如山。 当他们看到琼恩周身浮现的金色光晕时,乌列的脸色变得苍白。琼恩的声音突然提高:“光之王,照亮你的僕人琼恩·雪诺的道路!” 隨著最后一个词落下,他背上的光影竟隱约形成翅膀的形状,让所有见证者倒吸冷气。 乌列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莫阔罗曾告诉他,这个北境青年对光明的理解不同寻常,现在他亲眼见证了神跡。 琼恩眼中的金色雾气越来越浓,当他开口时,声音低沉得不似人类: “光之王给了我启示。救世主在弥林等著我们。”他的手指向东方,“在那里,奴隶將获自由,自由人得享富足。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將成为见证者。所有人。” 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是被热油烫伤脸的厨师。琼恩只是抬手,一道金光落下,那些可怕的水泡和溃烂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厨师摸著自己光滑的脸颊,泪水涌出:“光我看到了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一个接一个,伤者在琼恩手下痊癒。断骨接续,伤口癒合,就连高烧不退的老水手也恢復了清醒。 甲板上的气氛逐渐从绝望变为敬畏,最后化为某种狂热的希望。 当琼恩结束最后一个治疗时,夕阳正好沉入海平面,给破损的船身镀上金色光芒。 乌列走到琼恩面前,深深鞠躬:“我们將追隨你前往弥林。” 他的红色短裙在晚风中飘动,像一面破损的旗帜。 在船尾,提利昂注视著这一切,表情复杂, “又一个救世主,”他对佩妮低语,“世界从不缺救世主。”但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琼恩在刘易的手下学了很多。 佩妮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眼晴还盯著那个正在指挥修补船只的高大身影。 夜幕降临,繁星重现天空。塞斯拉·科荷兰號虽然伤痕累累,却奇蹟般地仍能在海面上漂流。 琼恩站在船首,望著东方的黑暗。他不知道弥林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某种比恐惧更强烈的情绪一一目標。 在他们身后的海平线上,最后一丝风暴的余韵终於消失。而在前方,东方,第一颗星星已经升起。 第282章 漂流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2章 漂流者 第282章 漂流者 黎明前的海面泛著铁灰色的微光,破碎的浪拍打著塞斯拉·科荷兰號千疮百孔的船身。 主梳杆断裂处参差不齐的裂口像一头受伤野兽的獠牙;断裂的缆绳垂落在甲板上,隨著船只的摇晃画出诡异的图案。 船舷右侧三块木板已经鬆动,每次浪涌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哎嘎”声。 船长站在倾斜的舱轮旁,粗的手指紧握著一只黄铜望远镜, 镜片上的裂痕將远处的海平面分割成扭曲的碎片。他的皮靴踩在浸水的甲板上,每走一步都会挤出一股咸腥的海水,浸透了早已发硬的皮革。 “根据星象和洋流判断”船长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桶里挤出来的,“我们离雪杉岛南角应该不超过三十海里。”他放下望远镜时,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著一一那是多年前一次海战留下的旧伤,连琼恩也难以处理。 三天前那场颱风的恐怖仍縈绕在每个人心头。当时浪峰比梳杆还高,海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压向甲板。 船长下令放下两艘救生艇时,第一艘刚碰到水面就被漩涡吞噬,六个水手瞬间消失在海水中连一声呼喊都没留下;第二艘的船员们则用匕首割断缆绳,头也不回地向北划去,拋下了主船和所有同伴。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船长望著早已空无一物的海平面,布满血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腰间那把镶著珍珠的匕首在晨光中闪著冷光,“他们甚至没带上淡水,最多撑不过三天。” 琼恩·雪诺无声地出现在船长身侧,从莫阔罗留下的行礼里找到的红色长袍下摆已经被海水腐蚀成了红粉色。 “我们的食物储备还够支撑多久?”琼恩问道,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说话时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这是他在河间地养成的习惯。 船长用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这个动作让他尝到了血的味道:“按正常配给本来只够五天。”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船舷上敲击著某种古老的节奏,“但现在少了三十张嘴—” 船上原本有五十个奴隶水手和四个自由民助手。那场该死的风暴捲走了十三条生命,而叛逃和沉没的小艇又带走了十八人。 现在,整艘船上只剩下三十九个活人,三十九张要餵饱的嘴。 清晨的配给仪式已经持续了十七天。水手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盯著厨子手中那把缺口的长勺。 木桶里的燕麦粥稀得能照出人影,但厨子仍然坚持每勺都要在桶边刮三下,確保不会多给一滴。排在末尾的年轻水手喉结不停地上下滑动,他的颧骨已经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 在船舱最底层的角落里,提利昂·兰尼斯特正用一柄银制小刀一一那是他身上仅剩的贵重物品一一精確地將两个木碗中的食物分成三份。他的手指关节因潮湿而肿胀,但分割的动作依然精准得像个会计官。 “比昨天又少了三分之一。”佩妮蜷缩在一堆发霉的毯子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瘦小的身体几乎被两头动物完全覆盖一一曾经油光水滑的美丽猪现在肋骨根根可见,克朗奇狗的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尾巴上的毛禿了好几块。 当提利昂递过碗时,狗的耳朵动了动,但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提利昂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的外套滑落一边肩膀,露出下面脏污的亚麻衬衣:“我亲爱的父亲常说,飢饿是最好的调味料。”他顿了顿,听到甲板上传来清晰的爭吵声,“..虽然有些人似乎更倾向於把我们变成调味料。” 佩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將两头动物搂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二天黎明前,人们发现她带著宠物偷偷搬进了吉莉的船舱。虽然克朗奇狗和美丽猪在白灵面前总是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总好过变成醃肉。 每天日出时分,提利昂都会进行一项特殊的自检仪式。他用匕首的尖端依次戳刺每根手指和脚趾,直到看见鲜红的血珠渗出才满意地点头。 在梦想桥下的记忆像附骨之疽一一石民溃烂的皮肤散发著腐臭,洛恩河浑浊的河水灌入鼻腔, 琼恩·柯林顿拽住他衣领时指甲陷入皮肉的刺痛·. 乔拉·莫尔蒙爵士则保持著令人安心的规律作息。 每天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他都会坐在折断的主桅旁磨剑。金属与磨刀石的摩擦声成了船上最可靠的计时器,甚至取代了原本的钟声。 他的长剑越磨越亮,到最后能照出脸上每道皱纹的倒影。 日落时分,三个倖存的“燃烧指头”会在船尾点燃夜火。火光中,他们装饰华丽的鎧甲反射出诡异的光芒,长矛的尖刃不时进出火星。 琼恩·雪诺站在火光中心,影子在船舷上拉得很长。自从那场风暴中他徒手治癒了三个垂死的水手后,眾人看他的眼神彻底改变了一一怀疑变成了敬畏,轻蔑化作了崇拜。 连最顽固的老水手经过他身边时都会不自觉地低头。依靠著他和三个“燃烧手指”,船上才能保持著基本的秩序。 睡觉可以让人活得更久,但是提利昂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亚麻衬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梦中,他又回到了君临那个恶臭的厕所,十字弓的弦勒得手指失去知觉。 “妓女们的去处,”泰温大人冰冷的声音在耳边迴响,但箭矢却偏离轨跡,深深扎进了佩妮的肚子。 他猛地坐起,吊床剧烈摇晃,差点把他甩到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咸腥的海风变成了君临园的玫瑰香气,但隨即飘来的猪粪气味將他拉回现实一一这里是塞斯拉·科荷兰號,距离维斯特洛半个世界之遥,距离过去的人生更是遥不可及。 提利昂摸索著套上靴子,皮革因海水浸泡而僵硬,穿起来像在给两块木头套上外壳。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在床下搜寻並不存在的十字弓,只摸到几团发霉的绳结。 他自嘲地咧咧嘴,露出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整齐牙齿:“真可惜,要是有不长眼的大个子来吃我,这玩意儿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甲板的喧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当他走到舱门时,上面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佩妮站在最前方,著脚尖的样子像只准备起飞的麻雀。 她细瘦的手臂指向远方,指甲缝里还留著昨天修补渔网时沾上的沥青:“一片帆!就在那里, 你们看见了吗?他们看到我们了!”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像撒了一地铜幣。 提利昂眯起眼睛,用左手遮挡刺眼的阳光。远处的海平面上,確实有一个黑点正在逐渐变大。 他转向佩妮,突然在她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然后是额头,最后一个轻如蝉翼的吻落在她乾裂的嘴唇上。 女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但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像是终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隨著距离拉近,那艘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一一艘巨型平底船,二十对船桨整齐划一地拍打水面,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尾跡。船首雕刻著一个赤裸的女性形象,涂著俗艷的红色油漆。 “能看清是哪里的船吗?”提利昂问走近的乔拉·莫尔蒙。骑士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几条蠕动的蚯蚓。 乔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颤动:“不需要看旗帜。” 他缓缓抽出长剑,剑刃反射的阳光在甲板上画出一道刺眼的光斑,“我们在下风处,闻闻这味道一一汗臭、血污和恐惧的混合气息,绝对是贩奴船无疑。” 船长快步走向琼恩时,靴跟敲击甲板的声音像一串不祥的鼓点。他的眼角还掛著昨夜未擦净的盐渍,鬍鬚上粘著几粒燕麦片。 “一艘贩奴船。”他压低声音,带著浓重的瓦兰提斯口音,“我们得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琼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自由人,而你的水手们都有登记在册的主人,他们不会一一” “你以为那些海上鬣狗会在意几张破纸?”船长打断他,黄板牙间喷出唾沫星子。他解开油腻的皮甲,露出胸口一道蜈状的伤疤,“看到没?去年在玉海,他们就这样把『有主”的奴隶变成『无主』的货物。” 他的指甲划过伤疤,做出割喉的动作,“至於你这样的『圣者”—”他的眼神变得阴势,“他们会把你养在铁笼里,用烧红的钳子一点一点掏出你的秘密。” 琼恩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剑柄,皮革握把上熟悉的纹路让他稍稍平静。他想起了老师的警告: 在东方大陆,一个会施展奇蹟的法师比一袋金幣更引人凯。在密尔,有个红袍僧就曾被贵族们活活解剖,只为了找到“神力的源泉”。 船长突然抓住琼恩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听著,我想活命,你想保住自由。但那些奴隶水手呢?”他指向正在修补帆布的一群水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个主人挥鞭子。” “所以?”琼恩抽回手,腕上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抢下那艘船,財宝归我,我给他们自由,然后送你去弥林。”船长的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 像集市上討价还价的商人,“我认识几个可靠的商人,这种平底船至少载著价值五百金幣的货物。” 琼恩沉思片刻,海风吹乱他额前的黑髮。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像是在嘲笑人类的算计。 “自由身后,他们未必愿意送我们去弥林。” “那就去掉他们的奴隶標记。”船长指著一个船奴左颊上青色的刺青一一一个扭曲的船锚图案,“用你的魔法让他们重获新生。这个条件,足够让他们为你拼命了。” 当船长召集全体水手宣布这个决定时,甲板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海风捲起一面破旗,发出猎猎声响。接著三个“燃烧指头”突然跪下亲吻琼恩的靴子,他们华丽的鎧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快,整个甲板都沸腾起来。水手们从暗格、空心梳杆甚至埋藏的棺材里取出武器一一生锈的短剑、绑著骨片的木棍、打磨锋利的鱼鉤。他们的眼中燃烧著比夜火更炽热的光芒,那是多年为奴之人终於看见自由曙光时的狂喜。 两船相撞的巨响让所有人的牙齿都震颤不已。贩奴船的铁鉤深深刺入塞斯拉·科荷兰號的橡木船舷,跳板隨即架起,上面还残留著可疑的褐色污渍。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海盗衝上甲板,为首的壮汉皮肤黑如炭,弯刀上刻著扭曲的瓦雷利亚符文,在阳光下泛著紫光。 “老东西,其他人呢?”黑肤首领环顾几乎空荡荡的甲板,黄牙间挤出冷笑。他的皮甲上缀满人牙,隨著动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声,“別告诉我你们就剩这几个老弱病残了。” 偽装成船长的大副低著头,双手做出祈求的手势,膝盖故意颤抖著:“死的死,逃的逃——-船舱里还有些密尔丝绸和魁尔斯香料,如果大人愿意带我们一一” “蠢货!”首领大笑,唾星四溅,“连你们都是我的货一” 一支弩箭突然从船楼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箭尾的羽毛因衝击力而剧烈震颤,像只垂死挣扎的鸟儿。 大副撕下偽装,高喊“为了自由!”,埋伏的水手们如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出。失去首领的海盗们阵脚大乱,像一群被捣了蜂窝的黄蜂。 战斗很快蔓延到贩奴船上。琼恩在维恩和戴利恩的保护下,不断施展治癒法术。 他的红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一面流动的旗帜。每当有伤员被拖到他面前,他的手掌就会泛起珍珠般的光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景象让塞斯拉·科荷兰號的船员们勇气倍增一一他们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北方的巫师就能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五名重甲战士突破防线,直扑琼恩而来。他们的鎧甲上沾满血污,移动时发出铁器碰撞的声响。维恩想拉他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一琼恩主动迎上前去,长剑“艾莉”出鞘的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光,仿佛握著一束阳光。 第一把袭来的弯刀应声而断,断裂的刀尖旋转著插入甲板。当其他敌人同时攻来时,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琼恩周身浮现,將刀锋尽数弹开。 琼恩的反击快如闪电,剑刃刺穿鎧甲的闷响令人牙酸,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苍白的脸上。 在船舱底部,维恩正用琼恩交给他的匕首撬开锁链。二十多名被囚禁的奴隶蜷缩在黑暗里,手腕脚踝上全是溃烂的伤。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对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孩说,“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顺路而已。”但当男孩怯生生地抓住他的衣角时,他並没有甩开。 甲板上的战斗接近尾声时,乔拉爵士押著一个满脸疤痕的老海盗走来。那人的右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丑陋的肉瘤。“新吉斯的舰队会追杀你们到世界尽头!”他嘶吼著,缺了门牙的嘴里喷出血沫,像只垂死的野兽。 琼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將手掌按在老人油污的额头上。 老海盗的表情逐渐扭曲,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开始断断续续地坦白罪行:“在瓦兰提斯.把十二个婴儿拋入鯊鱼群—.只是因为他们哭得太吵..在渊凯——用热铅滴入奴隶的眼晴就为了听他们尖叫在阿斯塔波把反抗者缝进装满毒蛇的麻袋每句懺悔都让周围的水手更加愤怒,有人开始用刀柄砸甲板,节奏像送葬的鼓点。 当维恩带著被解救的奴隶们出现在甲板上时,场面几乎失控。 一个失去左手的女子扑向老海盗,用残余的手臂抓挠他的脸。“他把我妹妹餵给了猎犬!”她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人群像潮水般涌动,愤怒的吼声震耳欲聋:“绞死他!”“活剥他的皮!”“把他钉在船首像上!” 琼恩登上最高的货箱,举起发光的长剑。光芒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也暂时平息了骚动。 “以光明之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船,“此人罪无可赦。判处绞刑,户体悬掛示眾,直至腐烂入海。”他剑尖轻点老海盗的额头,留下一个灼烧的痕跡,“愿诸神怜悯你的灵魂, 虽然你的所作所为不值得任何怜悯。” 欢呼声中,提利昂蹦蹦跳跳著走近,眼晴里闪著狡点的光:“现在我们可以扬帆去弥林了?我迫不及待想见见那位银髮女王。” 琼恩摇头,指向北方隱约可见的陆地轮廓:“这艘船的奴隶报告弥林港口被封锁了。我们得在南边的荒滩登陆,然后走陆路。”他的斗篷在风中翻飞,像只巨大的赤烈鸟。 提利昂夸张地嘆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短小的腿:“看来这两条小短腿要遭殃了。不过”他望向正在拆除的奴隶们,他们当中最勇敢的几人,脸上被剥去刺青的皮肤已经尽数痊癒,光洁如新,“至少这次旅途不会无聊。” 日落时分,重新获得自由的人们开始唱起古老的歌谣。歌声隨著海风飘向远方,与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换了主人的贩奴船调整风帆,向著新的航程缓缓驶去。船尾拖著的绞架上,几具尸体隨风轻轻摆动,像一串诡异的风铃。而在更远的北方,弥林的金字塔尖已经隱约可见,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第283章 东陆的难民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3章 东陆的难民营 第283章 东陆的难民营 咸腥的海风裹挟著海藻腐烂的气味,重重拍打在“新·塞斯拉·科荷兰號”斑驳的船身上。 这艘平底贩奴船如同一只疲惫的巨兽,在二十名桨手的奋力推动下,缓缓逼近沙滩。 桨手们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每划动一次船桨,肌肉便在阳光下紧绷成扭曲的线条,汗水混著咸涩的海水顺著脊背豌蜓而下,在甲板上匯成小小的溪流。 船头撞上海浪时,整艘船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哎呀声。 铁锚坠入海底的闷响惊飞了梳杆上棲息的海鸟,它们扑棱著翅膀在天空盘旋,尖锐的鸣叫刺破沉闷的空气。 白灵蹲坐在甲板边缘,雪白的皮毛在烈日下泛著银光,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沙滩,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仿佛在催促著眾人。 当踏板刚架上船舷,这头巨狼便如离弦之箭跃下,落地时前爪深深陷进湿润的沙土,溅起细碎的沙粒。 它昂起脖颈,仰头髮出悠长而高亢的啸叫,声波掠过退潮后布满礁石的浅滩,惊起成群结队的螃蟹,它们慌不择路地钻进礁石缝隙,留下一串串细密的沙泡。 琼恩·雪诺开身上的红色长袍,守夜人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可此刻他却脱下了黑衣站在解放奴隶的船上。 他单手按住腰间的“艾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海风掀起他凌乱的黑髮,遮住了他眼底的忧虑。 守夜人兄弟守护著老人和女人站在他身后,单薄的短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乔拉·莫尔蒙爵士双手抱胸,铁锁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每一个锁环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提利昂·兰尼斯特倚著船栏,而佩妮则著脚尖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九个被抹去刺青的奴隶站在阴影里,他们脸上新愈的伤疤泛著粉色。这些人不停地搓著空荡荡的脸颊,时不时偷瞄向岸边,眼神中既有重获自由的欣喜,又有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琼恩还记得割下他们刺青皮肤时的场景,鲜血染红了甲板,刺鼻的血腥味与海水的咸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塞斯拉·科荷兰號的船长桑切斯挺著圆滚滚的肚子,靠在船舵旁,肥厚的手指把玩著一串黄铜罗盘。 他的脸上泛著油光,双下巴隨著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琼恩,这里离弥林不过十里格,走得再慢,两天的时间也够了。希望你们能如愿见到银髮女王。” 他的声音带著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沙哑,尾音被海风捲走,消散在空气中。 琼恩微微頜首:“再见,桑切斯船长。也祝愿你再也不要遇到风暴。” “哈哈哈,海上的男儿怎么会不遇到风暴。我是一名船长,我可不会老死在陆地上,大海是我的归宿,海船就是我的棺。” 桑切斯大笑著挥了挥手,转身指挥船员准备启航。他的笑声粗獷而豪放,却掩盖不住眼中对財富的渴望。 船上的水手们分成两拨,一半坚定地跟著琼恩走下船;另一半则面无表情地回到岗位,开始操作绞盘起锚。 船舱里传出船奴们低沉的鸣咽,他们已经成为桑切斯新的战利品,而那些曾经將要被训练成床奴的少年男女则被琼恩带走。 临行之时,桑切斯命人放下几大袋粮食,粗麻布袋子落在沙滩上,扬起一片沙尘。袋子的边角被磨得破烂,露出里面色泽暗沉的穀物。 新的塞斯拉·科荷兰號缓缓驶离,船帆鼓满海风,渐渐变成海平面上一个小黑点。琼恩望著远去的船只,心中五味杂陈。 他环顾眾人,高声问道:“谁认得去弥林的路?” 沙滩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滚烫的沙粒在眾人脚下发烫,蒸腾起阵阵热浪。 良久,乔拉·莫尔蒙走出队列,他的锁甲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知道怎么去弥林。 提利昂挑了挑眉,调侃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北境人。” 乔拉瞪了侏儒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隨后转向琼恩:“我—-在为丹妮莉丝效劳时,曾经来过这里。” 自从亲眼目睹琼恩施展光明之力,这位前熊岛领主对眼前的少年便多了几分敬畏。 他心里盘算著,將琼恩带到丹妮莉丝面前,是为她献上的最好的礼物。这或许能重新贏得女王的信任,洗清自己过往的罪过。 琼恩点了点头,说:“好,那就请你在前面带路吧。” 眾人踏上前往弥林的道路,脚下的沙地鬆软难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烈日高悬,晒得人皮肤生疼,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室息的燥热。 白灵在队伍前方奔跑,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为眾人指引方向。它的脚步轻盈而敏捷,如同一个灵动的白色幽灵。 三天后,弥林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那多彩的墙砖在阳光下闪耀,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宝石。 然而,城墙外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一密密麻麻的帐篷如同腐烂的蘑菇,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成群的苍蝇在空中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给这片区域笼罩上一层黑色的纱帐。 腐烂的户体、污秽的排泄物与发霉的食物混杂在一起,在烈日的暴晒下发酵,形成一团团令人室息的瘴气。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著银色马驹,缓缓进入难民营。 她身穿华丽的丝绸长袍,紫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银白色的髮辫上串著的小铃鐺隨著马匹的步伐轻轻摇晃。 但此刻,她精致的面容却因眼前的景象而皱起眉头,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著不让自己吐出来。汗水顺著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鬢角的髮丝。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骑著斑灰马,紧跟在丹妮莉丝身旁。 老骑士皱著鼻子,脸上满是担忧:“陛下不该来这儿,呼吸这些乌烟瘴气。” 丹妮莉丝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我是龙血之后。你见过拉肚子的龙么?” 她想起哥哥韦塞里斯说过,坦格利安家族不受普通疾病的侵扰,而在丹妮莉丝的记忆里,自己虽然挨过冻受过饿,但是的確从来没有生过病, “即使这样,”巴利斯坦爵士依然坚持,“我觉得陛下您还是回城里的话好些。” 丹妮莉丝没有回应,她双脚一夹马腹,小银马向前小跑。 她的血盟卫乔戈在前方开道,手中的多斯拉克鞭时不时挥舞,鞭梢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声响,驱赶靠近的病患; 阿戈和拉卡洛则警惕地跟在后面,他们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弯刀上,时刻注意著四周的动静; 自由兄弟会的条纹背赛蒙和龙母卫士的马赛莱恩分別护在她两侧,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同老鹰般扫视著周围一一他们都是龙后从被解放出来的奴隶中提拔的卫士; 六十名士兵骑著马,严密地守护著装满食物的粮车,铁甲在阳光下闪烁,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难民营里,阿斯塔波人排著长长的队伍,他们衣衫楼,面黄肌瘦。 许多人身上的皮肤溃烂流脓,散发著刺鼻的气味;有的头髮凌乱打结,爬满了虱子;还有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看到丹妮莉丝,他们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纷纷举起手,用不同的语言呼喊著:“母亲,求求你—..母亲,帮帮我的姐姐,她病的很重给我的小孩点吃的吧—.求求你,还有我的老父亲帮帮他吧—帮帮我吧——— 他们的声音微弱而嘶哑,却饱含著无尽的期盼。 丹妮莉丝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她派出了医者、蓝贤者、法术歌手,甚至是庸医,可瘟疫依旧肆虐。 將病患与健康人分开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现在,她连餵饱这些人都变得越来越困难。 每天送来的食物,还不够填饱这些饥民的肚子,而等待救济的人却越来越多。 马赛莱恩向丹妮莉丝匯报:“虽然他们是从阿斯塔波骑过来的,但骤马几乎不剩了。他们吃掉了每一头,陛下,还有他们能捕捉到的每只老鼠、鬣狗。现在他们开始吃起他们自己死掉的人了。” “人不该吃同类的肉体,”阿戈皱著眉头说,他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人人都知道,”拉卡洛附和道,“他们將受到诅咒。” “他们受的比受诅咒糟糕多了,”条纹背赛蒙嘆息著说。 丹妮莉丝看著眼前的景象,胀肚子的小孩眼神呆滯地跟在队伍后面,连乞討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肚子高高鼓起,皮肤却鬆弛干; 眼睛下陷的男人躺在地上,腹泻出的棕红色液体不断流淌,生命正从他身体里流逝: 两个饿极了的人正在为一根焦黑的骨头扭打在一起,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 一个十岁的男孩警惕地站在一旁,一手拿著吃了一半的老鼠,一手握著削尖的棍子,防止別人抢走他的“食物”。 未埋葬的户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具尸体上覆盖的黑色斗篷被丹妮莉丝的马惊起,瞬间分散成数千只苍蝇,喻喻地飞向天空,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太多尸体了,”阿戈说,“得烧掉它们。” “又有谁来烧掉他们呢?”巴利斯坦爵士无奈地说,“血痢疾蔓延四处,夜夜都有百人死去。 现在的人手根本不够处理这些尸体。” “接触死人也不太好,”乔戈提醒道,他的眼神中带著担忧。 “这眾所周知,”阿戈和拉卡洛齐声说。 丹妮莉丝沉思片刻,说:“话虽如此,但此事依然必须完成。无垢者不惧死人,我得和灰虫子谈谈。” “陛下,”巴利斯坦爵士连忙劝阻,“无垢者是您最好的战土。要是在他们中间也流行起这瘟疫,我们承受不起。就让阿斯塔波人自己埋葬他们自己的死者吧。” “他们一样的虚弱,”条纹背赛蒙说,“现在的阿斯塔波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无法处理这些尸体。” 丹妮莉丝咬了咬牙:“多些食物可能会让他们强壮些。” 赛蒙摇了摇头:“不该在死人身上浪费粮食,陛下。连活人我们都餵不饱。每天送来的粮食, 还没到分发的时候,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丹妮莉丝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赛蒙说得对,但她无法眼睁睁看著这些人自生自灭。 “到此为止,”她果断下令,“我们就在这儿供食。”她抬起手,身后的马车立刻停下,骑手们迅速分散开来,围成一个圈,保护著粮车。 然而,飢饿的阿斯塔波人很快就衝破了防线,他们一瘤一拐地涌上来,拼命地想要抢夺食物。 有的挥舞著枯枝,有的用牙齿撕咬,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骑手们大声呼喊著:“会轮到你,別挤。后退,往后退。每个人都有麵包。等著轮到你。” 但在飢饿面前,这些呼喊显得那么无力。人群推揉著,挤倒了不少体弱的人,他们在地上挣扎著,却无人理会。 丹妮莉丝坐在马上,看著混乱的场面,心急如焚。她的双手紧紧握著韁绳,指节发白。她转向巴利斯坦爵士:“爵士,我们能做的就这些了么?你不是还有备粮。” “战备粮是给陛下的士兵的。我们恐怕也得应付很长时间的围攻。暴鸦团和次子团是可以骚扰渊凯军,但要击败后者不可能。要是陛下允许我去组织一支军队—“ “要是真是得大战一场,我寧愿守在弥林的城墙后面,就让渊凯人试试摧毁我的城墙把。”丹妮莉丝环视四周,眼神中充满倔强,“要是我们均匀分配我们的食物的话——” “..—阿斯塔波人几天內就会吃掉他们的那份,我们守城的那份儿就更少了。到时候,我们根本无法抵御渊凯人的进攻。”巴利斯坦爵士无奈地说。 丹妮莉丝的目光穿过营地,落在弥林多彩的城墙上。 哭声、呻吟声和苍蝇的喻喻声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室息。 “天神让这场瘟疫降临以挫我,太多的死亡了—我不会让他们去吃死尸的。”她叫来阿戈,“策马去城门,把灰虫子和他五十个无垢者带来。” “卡丽熙。吾血之血谨遵命令。”阿戈一夹马肚,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沙尘。 巴利斯坦爵士满脸忧虑:“您不该再在这儿逗留了,陛下。阿斯塔波人已经如您所令得到供食。我们无法再为这些可怜人做更多,是时候休整回城了。这里的危险隨时可能降临,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若你这么想,你就自己回去吧,爵士。我不会阻挠你。我不会阻挠你们任何人。”丹妮莉丝翻身下马,“我无法治癒他们,但他们会见证母亲的关怀。” 乔戈大惊失色,连忙下马,辫上的铃鐺叮噹作响:“卡丽熙,別。您不能再靠近了,不能让他们碰触你啊!千万別啊!” 他伸手想要拉住丹妮莉丝,却被她轻轻避开。 丹妮莉丝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一个躺在地上哀鸣的老人。 老人的肚子高高鼓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空中翻滚的灰云,嘴里喃喃自语著听不懂的话语。 她在老人身边蹲下,刺鼻的异味让她本能地皱起鼻子,但她还是强忍著不適,伸手將老人航脏的灰发拨到一旁,轻轻按了按他的额头。 老人的皮肤滚烫,仿佛一块燃烧的烙铁。 “他的身体正受著煎熬,我需要给他沐浴,海水就行。马瑟莱恩,帮我接点水来好么?我还需要油,以便火葬。谁来帮我焚烧死尸。”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男人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来。 他衣衫槛楼,脸上布满灰尘,脚步虚浮不稳。看到丹妮莉丝,他並没有大声喧譁,而是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隨后,他在病人中焦急地寻找著,眼神中充满焦虑与期待。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少女,少女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他快步上前,背起少女,转身准备离开。 “你干什么,她还没死!”丹妮莉丝脸色一变,立刻示意血盟卫拦住他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跡:“母亲,求求你允许我带走我兄长的女儿,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就在前面,另一个营地里,有一个光之王派来的圣者,他可以治癒疾病和外伤,只要誓言追隨光明,他就愿意拯救我们!” 乔戈之以鼻,满脸不屑:“瘟疫和战乱,不仅会带来死亡,还会带来骗子。这种鬼话,你也相信?” 男人依旧跪伏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祈求,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咚咚的声响:“这是真的, 母亲!圣者已经治好了很多人,他是我们的希望!” 巴利斯坦爵士再次劝说道:“陛下,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安置按你的命令照顾好这些人。您还是先回城,这里太危险了。” “安置他们?你是指让他们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么?我做不到。”丹妮莉丝的眼神转向男人,“你说的那个圣者,他向你们索要钱財了么? 男人抬起头,眼中闪炼著希望的光芒:“母亲,圣者住在营地东侧的白色帐篷里。他不索要钱財,只是让我们点燃圣火,诚心祈祷。他的双手覆在病人身上时,会发出金色的光芒,那些高烧不退的人会退烧,咳血的人也能重获生机。”他急切地比划著名,乾裂的嘴唇因激动而渗出血丝。 巴利斯坦爵士皱紧眉头,手按在剑柄上:“陛下,这太过蹊蹺。在这乱世之中,怎会有无缘无故的善举?其中必有隱情。” “若真是骗局,我倒要看看他有何能耐。”丹妮莉丝翻身上马,紫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乔戈,带上这个男人。阿戈,照顾好那少女。我们即刻出发。” 第284章 亲人 仇人 陌生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4章 亲人 仇人 陌生人 第284章 亲人 仇人 陌生人 丹妮莉丝骑著她那匹银色小马穿过难民营外围,灼热的阳光正炙烤著这片尘土飞扬的土地。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食物和排泄物的恶臭,混合著某种草药燃烧后的苦涩气息。 她下意识地用丝绸面幣掩住口鼻,却发现这些气息她早已习以为常。 当他们来到所谓的圣者所在区域时,眼前的景象与其他混乱的难民营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的土地被刻意平整过,四条笔直的纵队从东向西排列,每队约有百余人。 难民们以家庭为单位席地而坐,虽然衣衫楼,但至少保持著基本的体面。孩子们不再哭闹, 大人们低声交谈时也刻意控制著音量。 丹妮莉丝注意到,这些难民看到她和小银马时,虽然和其他人一样激动地站起身,高呼“母亲”,但没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向她涌来。他们的眼睛里闪烁著希望的光芒,却保持著令人惊讶的纪律性。 在队列之间,十几名少年男女推著简陋的木製推车来回穿行。 他们从车上斑驳的木桶中留出某种浑浊的褐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难民们伸出的碗中。 这些年轻人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虽然同样瘦弱,但动作麻利而有条理,他们对丹妮莉丝的出现毫无反应,继续专注於手头的工作。 “他们不是阿斯塔波人。”乔戈在她耳边低语,“看他们的脸颊,没有奴隶的印记。” 更远处,三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人群中巡逻。他们穿著华丽的鎧甲,胸甲上雕刻著精美的火焰纹,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每人腰间都佩戴著长剑,手中握著长矛,步伐稳健有力。与周围瘦弱的难民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纵队最前方,一个圆脸胖子正蹲在篝火旁,专心搅拌著一口大铁锅。锅里沸腾的褐色液体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刺鼻的药草味。汗水从他光禿的头顶滑落,浸湿了沾满污渍的灰色外套。 就在胖子身旁,一把简陋的轮椅上坐著一位黑袍老人。 丹妮莉丝从未见过如此年迈的人一一他稀疏的白髮如同枯菱的芦苇,布满老人斑的皮肤紧贴著骨骼,仿佛隨时会碎裂的羊皮纸。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浑浊的白完全覆盖了眼球,却似乎仍能穿透人心。 “那就是传说中的圣者?”丹妮莉丝轻声问道,翻身下马时,银色的髮辫在阳光下闪烁。她整理了一下被汁水浸湿的业麻长袍,迈步向前走去。 “你们谁是可以为难民治病的圣者?”她的声音在乾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搅拌锅子的胖子猛地回头,木勺停在半空。当他看清丹妮莉丝的银髮紫眸时,嘴巴不自觉地张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轮椅上的老人缓缓转过头来,儘管那双盲眼无法视物,却准確地“注视”著丹妮莉丝的方向。 “恕我冒昧,”他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洪亮,“你又是谁?” 乔戈已经下马站在丹妮莉丝身侧,听到老人的问题,他挺直腰板,用多斯拉克语和瓦雷利亚语各重复了一遍:“盲眼的老头,在你面前的是,大草原的『卡丽熙”、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解放者、破除者、七大王国的女王、龙石岛公主,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陛下!”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和释然,他慢慢点头,骨节突出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头衔——”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些头衔里的每一项, 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承担的重任和荣耀。而它们却集中在一个人肩上。”他抬起头,“我想,你一定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 丹妮莉丝正想开口谦逊几句,老人却继续道:“坦格利安家族的国王,我见过很多。他们有的高尚伟大,有的狂躁无能。因为王冠太重,压垮了理智。”他微微前倾身体,“孩子,请告诉我, 你凭什么拥有如此之多的、连坦格利安先祖都不曾拥有过的荣耀?”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击中丹妮莉丝的胸口。她感到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依靠龙,”她最终说道,声音比预想的要轻,“还有我的无垢者。” “龙—还有被你解放的奴隶们—”老人若有所思地重复,“这是个诚实的回答。但我听说,龙已经很久没在弥林上空盘旋了。”他转向难民的方向,“而这些从阿斯塔波追隨你而来的、 曾经被你解放的奴隶们,却被挡在城墙之外。” 丹妮莉丝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脸颊。她张开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尖锐的指责。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一个粗獷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卡丽熙!” 丹妮莉丝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之外。 乔拉·莫尔蒙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沧桑一一他浓密的黑髮中夹杂著更多灰白,额头上的髮际线又后退了几分,但那双深陷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他穿著一件磨损的短衣,腰间掛著长剑,黑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伤疤,像是经歷过无数场恶战。 “乔拉爵士”丹妮莉丝皱起眉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已经下令將你流放出弥林,永远不得出现在我面前。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我的大熊?” 乔拉爵士单膝跪地,粗糙的双手向前伸出,想要捧起丹妮莉丝的靴子亲吻。她迅速后退一步, 丝绸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卡丽熙,我的卡丽熙—————” 乔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许久未曾饮水,“离开你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寧愿被囚禁在大金字塔最阴暗的地牢里一一至少那样能离你近些。但不行,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运。远离你已是最大的惩罚,而我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痛苦与忠诚交织的光芒:“所以我去了瓦兰提斯,希望能找到或破坏针对你的阴谋,以此赎罪。” 丹妮莉丝的下巴微微抬起,阳光在她的银髮上跳跃:“那么你找到了吗?还是打算用另一个谎言欺骗我?” “没有,卡丽熙。”乔拉爵士摇摇头,几滴汗水从额头滑落,“但我带回了更有价值的礼物献给你!” “是什么?” “人。”乔拉侧身,將一个侏儒推到光亮处。 那是个相貌丑陋的小个子男人,金色的头髮中夹杂著灰白,脸上横亘著一道可怕的伤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脸颊,將鼻子削去了一部分。 他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却站得笔直,毫不畏惧地迎上丹妮莉丝审视的目光。 “在金字塔里,我有的是小丑,不需要你的侏儒—”丹妮莉丝刚开口,突然眯起眼晴,“等等,你说兰尼斯特?杀死我父亲的那个兰尼斯特家族?” “是的,泰温公爵的一” “够了,乔拉爵士,我自己有嘴。”侏儒突然打断,向前迈了一步。儘管身材矮小,他的举止却透著一种古怪的优雅。 “我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前任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的次子兼合法继承人。”他微微鞠躬,伤疤隨著表情扭曲,“不得不说,你比传说中更加光彩照人。” 丹妮莉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的匕首:“詹姆·兰尼斯特是你哥哥?我听说是他亲手杀死了我父亲。也许我该割下你的头颅,以此纪念亡父。” 提利昂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嘿,你父亲去世时,我还是个撒尿和泥玩泥巴的小鬼。如果你恨我父亲”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我很高兴地告诉你,我已经为你报仇了。我亲手杀了泰温公爵一一用一根弩箭,正中腹部。你知道,像我这样的矮子必须藉助些精巧的工具。”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上前一步,白髮在阳光下如银丝般闪耀:“你的兄长杀害了他宣誓保护的国王,成了弒君者;而你杀害了自己的父亲,成了弒亲者。”老骑士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冰冷,“告诉我,提利昂,你的家族是被什么邪神诅咒了吗?” “巴利斯坦爵士—————”提利昂睁大了那双顏色不一的眼睛,“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五年?十年?” “久到我差点认不出你了。”巴利斯坦审视著提利昂脸上的伤疤,“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黑水河之战,与史坦尼斯的军队作战时被人偷袭。”提利昂耸耸肩,“像我这样勇猛的战士,如果不是被偷袭,没人能伤到我。” “史坦尼斯是谁?”丹妮莉丝好奇地插话, “劳勃国王的弟弟。”巴利斯坦转向女王,“我在潘托斯时听说他正举兵攻打君临,企图自立为王。”他又看向提利昂,“不过显然他没成功。” “当然,”提利昂得意地说,“阻止他的英雄就站在你面前。可惜君临的百姓和我姐姐都不懂感恩。我的外甥乔佛里被人毒死后,瑟曦把罪名安在我头上。” 他的表情阴沉下来,“我不得不在红堡杀出一条血路逃命。瓦里斯一一我那位『亲爱的朋友』”一一为我安排了逃亡路线,让我来找一位能推翻我姐姐统治的君主。”他直视丹妮莉丝的眼晴,“而那位君主就是你,我美丽的女土。” “瓦里斯—.”丹妮莉丝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目光转向巴利斯坦寻求確认。老骑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是否该绞死你,”丹妮莉丝转回视线,紫色眼眸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我的宫廷里不需要多一个弄臣。” 提利昂並未被这威胁嚇退,反而挺直了腰板一一儘管这让他看起来仍然比周围人矮上一大截。 “侏儒除了翻跟头逗乐,还能以其他方式效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带著一种与滑稽外表不符的威严,“我曾担任乔佛里的国王之手和財政大臣,在这些职位上,我做得相当出色一一出色到连我父亲都开始嫉妒。”他歪了歪头,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挣狞,“而且,如果你真想要个逗乐的侏儒,我有更好的人选。” 不等回应,他突然转身,朝人群后方高声喊道:“佩妮!骑上你那头漂亮的猪过来,让新僱主看看你的本事!”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远处传来欢快的铃鐺声。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著男士马裤和束腰外衣的侏儒女孩骑著一头瘦骨鳞响的猪小跑而来。 她灵活地操纵著粗糙的韁绳,让猪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得令人惊讶。 “快快乐乐,欢欢喜喜!”佩妮用银铃般的声音喊道,行了一个夸张的鞠躬礼,“希望你喜欢佩妮的小表演!”她抬起头,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像是两颗闪闪发亮的黑曜石。 儘管难民营的惨状让丹妮莉丝心情沉重,但此刻她紧绷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佩妮身上有种奇特的感染力一一她破旧的衣服洗得发白,却整洁得体;那头猪瘦得肋骨分明, 却被装饰著彩色布条和小铃鐺。这种在苦难中仍保持的乐观,莫名触动了女王的內心。 然而,当目光转回提利昂时,丹妮莉丝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国王之手—”她轻声重复,“巴利斯坦爵士一直很好地辅佐我,我不需要多一只手。” “陛下—”巴利斯坦上前一步,白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我是个战土,一生都在御林铁卫服役。我见过许多任国王之手,有好有坏——”他犹豫片刻,“恕我直言,我並非这个职位的合適人选。而泰温公爵—”他警了提利昂一眼,“虽然最终背叛了你父亲,但確实是歷任中最出色的那位。提利昂或许没有继承父亲的身材,但据我所知,他继承了相当的智慧。”老骑士诚恳地看著丹妮莉丝,“你魔下猛將如云,但缺少一位真正的顾问。或许值得考虑他的提议。” 丹妮莉丝纤细的手指轻抚著腰间匕首的银柄,眼神复杂。“可是”她对兰尼斯特家族的仇恨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这时提利昂开口了:“陛下,我从维斯特洛远道而来,不是为了国王之手的头衔。”他的语气异常诚恳,“如果你愿意,只需在宫廷中给我留一张小凳子,隨时垂询。关於巴利斯坦爵士被解职后,维斯特洛发生的一切,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突然话锋一转,“但说到国王之手,確实有人比我更適合一一伊蒙·坦格利安学土。他从遥远的北境乘船而来,我想没人比他更有资格了。” “坦格利安?”丹妮莉丝猛地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骤然睁大。这个词像闪电般击中她的心臟,血液在耳膜中轰鸣。她从未想过,在这世上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顺著提利昂的目光,她再次看向轮椅上的盲眼老人。 此刻,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丹妮莉丝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个侏儒说·你姓坦格利安?” 老人缓缓点头,乾枯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的学士项炼。“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陛下”他的声音突然年轻了许多,带著古老贵族特有的韵律,“是的,我是一名坦格利安。我叫伊蒙·坦格利安,父亲是梅卡一世,母亲是黛安娜·戴恩。”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在伊耿五世一一我的弟弟一一登基那年,我去了长城,从此再未踏足君临。” 丹妮莉丝感到一阵眩晕。韦赛里斯从未提起过这位家族成员,她本能地看向巴利斯坦寻求確认老骑土眉头紧锁:“年少时我曾有幸见过伊耿五世陛下和他的御林铁卫队长『高个』邓肯爵士。”他谨慎地措辞,“確实传闻国王有位兄长在长城服役但那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比那更久远。”伊蒙学士轻声说,“我在长城宣誓时,巴利斯坦爵士恐怕还未出生。他不知道很正常。” 巴利斯坦的脸罕见地红了一一自从白髮丛生后,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当作年轻人对待了。 “无论如何,”伊蒙转向丹妮莉丝,儘管双眼不能视物,却给人一种被深深注视的感觉,“即使你无法確认我的身份,你也需要一位学士。而我已为多位领主服务多年。若你有意重返维斯特洛,身边怎能没有学士辅佐?” 丹妮莉丝注视著老人胸前沉甸甸的学士项炼一一不同金属打造的链环象徵他掌握的各科知识。 此刻她已基本被说服。拋开坦格利安的血脉不谈,单是老人渊博的学识就价值连城。而“坦格利安”这个名字,更在她心中激起难以言喻的波澜。这是她的曾叔公她不再孤独了。 “如果你愿意,伊蒙学士,你和你的同伴將在我的宫廷中拥有席位。”她停顿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但你为何不直接进城找我?如果你染上血痢伊蒙摇摇头:“我的同伴看到这些病人就走不动了。他们都是忠诚追隨你的人。”他转向难民营的方向,声音变得坚定,“虽然出於防疫考虑,你禁止他们入城的决定是理智的,但也是残酷的。我相信在这里帮助他们,终能见到你。” 丹妮莉丝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一一如果她对难民置之不理,就永远不会遇见这位家族长辈。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紧。 “我已经尽力了—”她的声音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派出了所有医者、巫婆和吟咒者但都无济於事,连他们也有许多人染病身亡。现在城里再没人愿意来此—”她直视老人的盲眼,“学士,他们说的能治病的圣者,就是你吗?” 伊蒙微微頜首:“我能提供些许帮助漫长岁月中,我亲眼见证过多次战乱引发的瘟疫。”他的手指轻敲轮椅扶手,“每次驱赶疫魔都代价惨重。但在光明之力的帮助下,或许能找到解决之道。” 他转向身旁的胖子:“山姆,请叫琼恩过来。” 胖子放下木勺,粗壮的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步离去。 “山姆威尔·塔利,”伊蒙解释道,“角陵伯爵蓝道·塔利的长子。性格太过温和,不得父亲欢心,但作为学士学徒,他的基础很扎实。” 巴利斯坦在一旁补充:“蓝道·塔利曾在岑树滩让劳勃·拜拉席恩尝到唯一败绩” 然而他们没谈多久,山姆就匆匆返回,圆脸上写满为难:“琼恩—他不肯来。” 提利昂皱起眉头:“为什么?” 在提利昂看来,琼恩·雪诺是位出色的领袖,他的武艺和那种神秘的光明之力,足以让他成为女王宫廷中最耀眼的星辰。作为旧识,提利昂也指望琼恩能成为自己的盟友。 “他说”山姆不安地搓著手,“他的任务只是护送伊蒙学士到弥林,让学士能为女王效力。完成后,他想回河间地继续辅佐他的导师—“ “这和我们当初说好的可不一样。”提利昂眯起眼睛。 第285章 (求月票!)初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5章 (求月票!)初见 第285章 (求月票!)初见 咸腥的海风裹挟著沙粒拍打在难民营破败的帐篷上。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站在营地边缘,紫色长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银金色的髮丝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她眯起眼睛,望著远处灰濛濛的海平线,耳畔是永不停息的海浪声。 “琼恩的確不是来投奔陛下的。”伊蒙学士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布满皱纹的双手紧握著一根粗糙的木杖。他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睛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遥远的过去。 山姆威尔·塔利站在老人身旁,不安地搓著胖乎乎的手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时不时用袖子擦拭著,却怎么也擦不干。 “几个月前,”伊蒙继续道,声音在热风中显得格外虚弱,“莫尔蒙总司令將戴利恩、山姆、 我和吉莉以及她的孩子五个人送出了长城———” 丹妮莉丝的目光从海面收回,转向这位年迈的学士。她注意到老人说话时乾裂的嘴唇在轻微颤抖,喉结隨著吞咽艰难地上下滚动。 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掀起了她的裙摆,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远处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本意是让我们去旧镇,”伊蒙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著木杖,“將发生在长城的事情告诉学城的学士们。但是在布拉佛斯—”老人的声音突然中断,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 站在一旁的女王侍卫立刻递上水袋,但被乔拉·莫尔蒙拦下。高大的骑士亲自接过水袋,小心翼翼地送到老人唇边。伊蒙感激地点点头,啜饮了一小口,喉间发出满足的嘆息。 “我听说了关於你的事情” 老人继续道,声音比先前清晰了些,“我因为生病,光了路费。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在那里寻找妹妹的琼恩·雪诺。”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女王身侧,敏锐地注意到女王在听到“妹妹”这个词时微微绷紧的肩膀,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琼恩曾经在神圣的心树面前立下守夜人的誓言,”伊蒙的声音渐渐有了力气,“只是被莫尔蒙司令赋予了跟隨刘易·塞里斯学习的任务。当我提出想要来找你的时候,他主动提出护送过来见你。” “寻找他的妹妹—”丹妮莉丝轻声重复,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遥远手指无意识地摩著掛在颈间的龙形吊坠。 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一一韦赛里斯背著她穿过潘托斯的街巷,他的脊背虽然单薄却温暖。那时的哥哥还会在夜晚轻声给她讲述维斯特洛的故事,而不是用“唤醒真龙之怒”的威胁让她夜不能寐。 提利昂轻咳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靴子陷入鬆软的沙地。“琼恩·雪诺——”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儿分,“是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公爵的私生子。” 丹妮莉丝猛地回过神来,眉头微。她转向提利昂,阳光在她紫色的眼眸中投下金色的光点。 “所以,篡夺者战爭之中,另外一个叛国者的后裔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与炎热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山姆的胖脸顿时变得煞白,他不安地看向伊蒙学士,又偷瞄了一眼女王。汗水顺著他的双下巴滴落在沙地上,立刻被乾燥的沙粒吸收。 提利昂却显得镇定自若。他歪著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抱歉,女王陛下,如果你执著於此———”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么我可以確定地告诉你,现在仍在七国拥有权力的领主,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变色龙、叛徒,於你而言。” 丹妮莉丝的手指紧了裙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盯著提利昂,等待他继续。 “但是,”侏儒摊开双手,“你能与弥林城中奴隶主们和解,自然也能和七国的贵族和解。更何况,史塔克家族除了还没找到的艾莉亚,就只剩琼恩·雪诺一人,而临冬城也已经被铁民毁灭。” 海风突然转向,带来一阵腐烂的海藻气味。丹妮莉丝皱了皱鼻子,抬手轻掩。 “如果你回到维斯特洛,想要收服北境的人心,”提利昂继续说道,眼睛紧盯著女王的表情变化,“琼恩·雪诺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山姆终於忍不住插话:“可、可是琼恩已经发誓永远不封地不结婚不留下后代”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提利昂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阳光在他金色的头髮上跳跃:“当丹妮莉丝陛下成为七国的女王,只要琼恩愿意,女王自可解除他的誓言。是吧,伊蒙学士?” 老人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他稀疏的白髮。当他开口时,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坚定:“的確如此。守夜人作为七国的屏障,理应接受七国之王的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但是琼恩立下誓言的时候,是自愿的, 如果他不愿意,我相信没有人能逼迫他。” 丹妮莉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如同低沉的心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一一曾经推翻坦格利安家族统治的仇人全家被灭, 只剩下一个私生子可能投入自己的魔下。而未来,將可能有无数男人,女人、小孩因她此时的决定而死。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既像是復仇的快意,又像是命运弄人的荒谬。 “无论如何,都要问问他本人的意愿。”伊蒙最后说道,声音在咸湿的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她的肺部,带著咸味和苦涩。 她想起自己出生时君临城已被攻破,对坦格利安家族唯一的记忆就是兄长那並不宽阔的背影。 巴利斯坦爵士讲述的关於父亲伊里斯二世的暴行更是让她对这个姓氏充满复杂的情绪, “他在哪里?我想见见他。”她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 “卡丽熙,请允许我为你带路!”乔拉·莫尔蒙立刻上前一步。高大的北境骑士眼中闪烁著忠诚的光芒,晒黑的脸上写满爱慕与期待。 丹妮莉丝看著这位一直追隨自己的骑土,终於不再追究他的罪过,轻轻点头:“带路吧,我的大熊。” 乔拉爵士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仿佛年轻了十岁。他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引领眾人向海边走去。 丹妮莉丝跟在他身后,血盟卫们如影隨形。提利昂迈著小短腿快步跟上,不时需要小跑几步才能不被落下。 他们穿过拥挤的难民营,脚下是混杂著碎石和贝壳的沙地。帐篷间飘荡著炊烟和药草的气味, 偶尔传来孩子的啼哭和病人的呻吟。丹妮莉丝注意到许多难民在看到他们时都露出敬畏的神情,有些人甚至跪倒在地。 就在不远处的海边上,还有一堆人排成一条纵队。这些人的状况显然更糟一一衣衫槛楼,面容憔悴,有些人的皮肤上还带著可怕的溃烂。为了不惊动他们,丹妮莉丝用纱幣遮住了標誌性的银髮。 在纵队的末端,有一个用长短不一的木板搭建的简陋房间。海风从木板缝隙中穿过,发出细微的鸣咽声。乔拉爵士示意眾人停下,指了指那个摇摇欲坠的“病房”。 丹妮莉丝轻手轻脚地走近,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向內望去。阳光从缝隙中漏进去,在昏暗的室內形成几道光柱。她看到一个黑色头髮的高大青年正专注地俯身在木桌前,手中的小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透过木板的缝隙,丹妮莉丝看到那个黑髮青年正俯身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 阳光从木板的间隙斜射进来,在昏暗的空间里勾勒出几道金色的光痕,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高挺的鼻樑、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是冬日的晨雾,冷静而深邃。 “戴利恩,我要下刀了,按住他的腿,一动也不能动。”琼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北境特有的冷硬口音。 木桌上躺著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溃烂的伤口,黄绿色的脓液在皮下堆积,散发著腐臭。 两个年轻人一一一个瘦削的黑髮少年和一个体格粗壮的棕发青年一一分別按住了病人的肩膀和膝盖。琼恩手中的小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隨后稳稳地划开伤口。 “维恩,我一下刀,你就挤掉伤口里的脓液。”琼恩头也不抬地说道,“记住,小心一点,別让脓液溅出来。” “知道了,琼恩,你放心交给我吧。”黑髮青年维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指微微发抖。 另一个青年一一戴利恩一一却咧嘴一笑,语气轻鬆:“琼恩,你把刀口开大一点,脓液不就不会喷出来了?” 琼恩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专注地用刀尖轻轻挑开伤口边缘。紧接著,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道光芒闪过,木桌上的病人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但很快又瘫软下去,大口喘息著。 “好了,纳托里,扶他出去。”琼恩放下小刀,用一块乾净的布擦了擦手,“让他去海里浸一会儿,等他把衣服和身体洗乾净了,再送他去痊癒区。” 一个瘦小的男孩一一看起来不超过十二岁一一立刻从角落里钻出来,扶起那个虚弱的病人。 当他们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时,病人一眼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丹妮莉丝,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要呼喊什么。 但乔戈·卡奥迅速上前一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摇了摇头。病人立刻低下头,顺从地被纳托里换扶著走向海边。 琼恩在另一个水盆里洗净了手上的血跡,隨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外的眾人。他的视线在提利昂身上停顿了一下,隨后落在丹妮莉丝身上一一儘管她戴著纱巾,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和周身的气质仍然让她与眾不同。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琼恩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 提利昂向前迈了一步,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狡点笑容:“琼恩,这位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弥林的统治者,群龙之母。她想见见你。” 丹妮莉丝抬手摘下了纱巾,银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如熔化的金子般流淌而下。她直视著琼恩的眼睛,等待著他的反应。 琼恩微微一,但很快恢復了镇定。他单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北境式的礼节:“很荣幸见到你,陛下。” 阿戈一一丹妮莉丝的血盟卫之一一一立刻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在你面前的是大草原的『卡丽熙”、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解放者、破除者、龙之母!跪下,並显示你的尊重!” 琼恩皱起眉头,自光从阿戈身上扫过,又回到丹妮莉丝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可是我並没有看见这么多人。” 丹妮莉丝愣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她抬手制止了阿戈,摇了摇头:“他们给我的头衔太过长,有时候也让我觉得很繁琐,但当一个女王並不容易。” 琼恩点点头,目光平静:“的確如此。不过我的老师说过一句话一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当你的作为给人带来幸福,你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让別人永远记住你。” 丹妮莉丝的眉头轻轻起。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剑,刺中了她內心深处的疑虑一一她解放了奴隶,却让弥林陷入混乱;她打破了,却无法给予真正的秩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鞭子,声音微微冷了下来:“是么?是我做的不够好?” 琼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排成长队的难民,那些衣衫楼、面黄肌瘦的人们,他们中的许多人仍在等待治疗。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你做得很好,超过了七国九成九的领主,更不用说东陆这里遍地都是宛如蟑螂般的奴隶主们。你给予他们自由,让他们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但是——.” “但是什么?”丹妮莉丝追问道,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琼恩收回目光,直视著她:“陛下,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医士。统治王国並非我的擅长,请原谅我给不了你更多的建议。”他微微頜首,“如果你允许,我想回到我的病房,继续为其他病人治疗了。” 丹妮莉丝的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她习惯了人们的敬畏、諂媚,甚至是恐惧,但眼前这个北境青年却如此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疏离的审视。 “你並不是一个普通的医士。”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据我所知,你还是艾德·史塔克的儿子。作为叛国者的后裔,我应该杀了你,对不对?” 琼恩的眼神骤然一凝,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隨之凝固。他缓缓看向提利昂,而后者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抱歉,琼恩,我想你的老师肯定也更愿意看到你留在这里帮助这些可怜的人。毕竟他身边还有凯文,不是么?” 琼恩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也许应该找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把侏儒狠狠揍一顿。 隨后,他转向丹妮莉丝,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锋芒:“陛下,我父亲和劳勃国王举起叛旗的时候,我甚至还不会说话。如果你要以这个罪名杀了我,请先杀掉你身边的那个侏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而且,据我所知,你的父亲伊里斯国王的统治,在七国並不得人心。他诱杀了我的祖父和大伯,你的兄长雷加王子还绑架了我的姑姑。如果你一定要追究当年的罪责,那这个罪名无法让我心服。” 丹妮莉丝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提起她家族的罪行,更没有人敢用这种近乎挑畔的语气对她说话。但奇怪的是,她並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欣赏? 她注视著琼恩挺直的脊背和毫不退缩的眼神,突然笑了:“你真是一个勇敢的人。” 琼恩微微一愜,似乎是没料到她的反应,抑或是被她突然的笑容所倾倒?他自己也不知道。 丹妮莉丝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些仍在等待治疗的难民,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听一个阿斯塔波人说,这里有一位可以为他们治疗病痛的圣者—我原本以为他们说的是伊蒙学土,直到刚才看到是你在为病患治疗,我才明百圣者说的是你。”她顿了顿,“为什么你要免费为这些人治病?明明他们和你毫无关係。” 琼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因高烧而哭泣的孩子身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大概是因为习惯了。从我正式成为烈日医者学徒的时候开始,我就跟著我的老师为战爭难民们治病疗伤。在海对岸,也有无数的平民因为贵族们的私慾而陷入战爭的灾祸之中。”他抬起眼,直视丹妮莉丝,“当我看到这些人被当做垃圾一样留在这里等死时,我控制不了自己。如果一定要问我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坚定:“因为他们都是人,是阳光照耀之下平等的生命。他们不应该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他们应该活下去。也许,这个答案能让陛下满意?” 丹妮莉丝的心臟猛地一跳。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她曾以“解放者”自居,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用最朴实的行动詮释了什么是真正的仁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的,这个答案,我很满意。” 第286章 (求月票!)协议达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6章 (求月票!)协议达成 第286章 (求月票!)协议达成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银金色的髮丝被汗水黏在颈后,紫色的眼眸扫视著不远处拥挤的营地。 “听起来,你有很多照顾难民的经验?”她问道。 琼恩·雪诺站在她身旁三步远的位置,黑色皮革靴子深深陷入鬆软的沙地。他抬手擦去眉间的汗水,这个动作让他额头黏上了几颗白色的沙粒。 “是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治疗过很多难民,我的老师也教过我怎么处理难民因为飢饿和聚集引起的瘟疫。” 海风突然转向,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丹妮莉丝不自觉地皱起鼻子,看到几个瘦骨鳞恂的野狗正在不远处翻找垃圾和死人的肉。 “能详细说说吗?”她追问道,目光重新落在这个北境人身上。 琼恩的黑色捲髮被海风吹得凌乱,下巴上的胡茬显示他已经多日无暇打理自己。 琼恩指向营地西侧一片相对整洁的区域,那里的帐篷排列有序,几个妇女正在一口大锅旁忙碌- 他已经把塞斯拉·科荷兰號带过来的粮食都投入了救援难民的行动中。 “首先要把健康的人和生病的人分开。”他的手指移向东侧,那里搭建了几座简陋的草棚,“其次,要为健康的人提供充足的饮食和水,还有乾净的生活环境。”最后他指向山脚下的一片草地,“第三,要为症状轻的人准备药材。山姆带著孩子去那边採摘的草药快要耗尽了。” 丹妮莉丝顺著他的指引望去。远处的丘陵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山坡上弯腰劳作。她注意到琼恩说话时,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如果你能从城里再找一些,”琼恩继续说道,灰眼晴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我想很多人能活下来。” 弥林城巍峨的城墙在阳光下泛著青铜色的光泽,高耸的金字塔尖顶刺破蓝天。 这座奴隶湾最北端的城市坐落在斯卡札丹河入海口附近的沙石角上,北接广的多斯拉克海,东边是一系列丘陵和砂岩山脉。 城外的土地上零星分布著农田和水井,从渊凯到弥林的沿海大路两旁生长著各种植物:小麦、 橄欖、蜂柳在热风中摇曳,黑蔷薇与野薄荷的香气混杂在咸湿的空气里。 这些植物中,有些搭配熬煮成药汤可以治疗常规的肠胃病,但对急性血痢疾却束手无策。 作为北境守护的私生子,琼恩从未学过这些知识,连他的老师刘易也不会。 在跟隨刘易治病救人的日子里,一个恢復身体的圣光术加一个解除疾病的清洁术就足以解决大多数病症。但那时有凯文和老师与他並肩作战,而现在,只有他孤身一人。 山姆和伊蒙学士的草药知识確实帮了大忙,但要救活城外这数千难民,仍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琼恩的目光扫过营地,看到几个孩子围著一口破锅舔残渣,他们的肋骨在脏污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將健康的人和病人分开的办法,我也曾经试过。”丹妮莉丝突然开口,眉头紧锁。 她回忆起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无垢者尝试过,即使阿斯塔波人哭泣著又踢又扔石子,他们还是將丈夫从妻子身边、孩子从母亲身边拉开。几天后,病的人死了,而健康的人则病了。將人与人分开一点用也没有。” “有用。”琼恩的声音像钢铁般坚硬。 他转身直面龙女王,两人的影子在沙地上並列,“在河间地,我们就是依靠这样的办法救活了与这里数量相当的平民,甚至更多。” 丹妮莉丝眯起眼睛。海风掀起她的长髮,髮丝如银色旗帜般飘扬。 “琼恩·雪诺,我听一个阿斯塔波人说,你可以把他们治好——”她停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我不相信依靠山姆威尔·塔利熬煮的那一锅汤药就能做到。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琼恩的肩膀微微放鬆,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当然是依靠信仰。” 他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有了信仰,我们才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情。 h 丹妮莉丝的下巴线条突然变得僵硬, 她向身旁的灰虫子低语几句,后者立即带著几名无垢者离开。片刻后,他们带回了一对叔侄那个年轻男子抱著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用你的信仰救活她。”丹妮莉丝命令道,声音冷得像冰,“我会给你黄金,或者別的任何你想要而我又有的东西。” 年轻男子跪倒在灼热的沙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圣者大人,”他的声音因乾渴而嘶哑,“求求你救救弗雷婭,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不能再失去她——” 琼恩深深看了丹妮莉丝一眼,然后蹲下身。他轻轻扒开女孩的眼脸一一那下面是一片不自然的灰白。当他触摸女孩的脖颈时,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像风中残烛般跳动。 “她已经要不行了。”琼恩宣布道。看到年轻人瞬间崩溃的表情,他立即补充:“但她符合我出手救治的要求。” 年轻人泪流满面,沙粒黏在他潮湿的脸颊上。“求求你,救活了她,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琼恩摇摇头,黑髮在阳光下泛著深蓝的光泽。“我只要你跟我一起祈祷。” 他双膝跪地,高举双手。阳光在他指间流淌,仿佛实质的金液,落在少女身上。 当他开始祈祷时,声音如闷雷般在营地迴荡: “光之父!生命之源!苍穹之上永不熄灭的烈焰!您的光芒撕裂长夜,您的温暖驱散寒霜—— 隨著祷言的继续,周围的阿斯塔波人纷纷跪下。维恩和戴利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著俯首。 很快,整个营地只剩下丹妮莉丝、她的侍卫和提利昂·兰尼斯特还站立著。 侏儒的表情异常凝重。他见过琼恩施法,但从未见过如此庄重的仪式。 汗水顺著他的太阳穴滑下,浸湿了粗布衣领, 当琼恩的双手落在女孩额头时,一粒萤火虫般的光点从女孩胸口升起,在眾人惊嘆的目光中消散於空气。 “醒来吧,小姑娘!”琼恩轻轻拍打女孩的额头。 女孩的眼脸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她困惑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面孔,最后落在叔叔身上。 “这里是—巴兹尔叔叔我这是死了么?” 年轻人膝行上前,颤抖的双手紧握侄女的手。“没有,你活过来了。琼恩圣者救了你,光之王救了你。” 女孩转向琼恩,嘴唇无声地蠕动著:“光之王” 这个称呼像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提利昂注意到琼恩並没有纠正他们,他的灰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琼恩没有出言辩驳,说明光明之源和光之王並不相同。 此时的奴隶湾,已知的烈日行者只有自己一人,与其费事和红袍僧们爭夺信徒,不如借光之王的名义行事,就像老师在河间地以七神的名义行事一般。 夕阳將难民营染成血色,海风裹挟著细沙拍打在人们脸上。琼恩站起身时,膝盖处的布料已被沙地磨得发白。 他拍去手掌上的沙粒,指节处还残留著施法后的微弱光芒。 “琼恩,”丹妮莉丝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她向前迈了一步,绣著龙纹的靴尖陷入沙中,“如果我请你帮我整顿並拯救这些阿斯塔波人,你需要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悬掛的龙形徽章,“黄金?权力?美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琼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一艘商船正缓缓驶过弥林港口,却没有停泊,风帆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给我一条船,”他说,“让我回河间地。” 丹妮莉丝的指尖突然收紧,龙徽的尖角刺入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很快被乾燥的空气吸走。 “我没有船。”她的声音变得艰涩,“一条都没有。” 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琼恩沉默地注视著它们,直到鸟群飞远。 “那么给我一百个士兵,”他最终说道,“两百个懂得照顾人的中年妇女,还有儘可能多的医土,无论水平如何。” “那你自己呢?”丹妮莉丝追问,“我是女王,不可能让你做事而不支付任何代价。” 一阵带著咸味的风掀起琼恩的上衣,露出下面磨损的剑带。 他伸手按住飘动的布料,声音低沉:“我帮助他们,並不是为了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跪拜的难民,“如果你真要给,那就给我足够多养活他们的粮食吧。” 丹妮莉丝的眼神骤然黯淡。她转头望向难民营边缘,“我也没有粮食”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琼恩挑起一边眉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出奇地像提利昂一一儘管他自己並不知道。 “怎么会没有呢?”他的声音带著克制的嘲讽,“我听说弥林城里有很多大金字塔,而这些金字塔屯放著吃不完的粮食。” “可是他们一一”丹妮莉丝猛地住口,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想起昨天金字塔贵族们傲慢的面孔,想起他们以“传统”为名拒绝开仓放粮的说辞。 琼恩耸耸肩,皮革腰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吧,那不关我的事——.”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警向站在一旁的提利昂,“不过我听说提利昂·兰尼斯特当过財政大臣,也许他能帮你从那些奴隶主手里榨出粮食来。” 提利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微微侧头向琼恩致意,他知道这是琼恩对於自己暴露他的身份而採取的小小报復一一这可不是一个容易乾的活儿。 “被雪诺大人记住可真令我受宠若惊,”他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戏謔,但眼神异常锐利,“不过我猜女王需要的不是『榨取”,而是更有创意的解决方案。“ 丹妮莉丝捏紧拳头,她看著那个被治癒的女孩正小口啜饮叔叔餵给她的褐色药汤,周围难民望向琼恩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银髮女王深吸一口气,海风中的腐臭味道让她胃部抽搐。 “我会把你要的粮食送过来的。”她最终承诺道,声音恢復了女王的威严。 琼恩点点头,行了一个標准的北境礼。当他直起身时,暮色已经笼罩了营地。火把接二连三地点亮,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漂浮的萤火。 待丹妮莉丝和她的隨从离开后,琼恩立刻垮下肩膀。他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到那间充当病房的木板屋,每走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担。 简陋的屋子里没有病人,但是依然有汗液、血液和草药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室息。 琼恩透过木板墙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女王的队伍正缓缓向弥林城门行进,青铜城门在火炬照耀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他跌坐在角落的草垫上,沙哑地呼唤:“维恩,戴利恩,帮我去山姆那里打一壶热水来。” “戴利恩一个人去就行了,”维恩挠著他那头乱蓬蓬的头髮,“我留下来帮你。” “废话这么多,跟我走。”戴利恩一把拽住维恩的胳膊。这个曾经的歌手如今手上满是茧子, 但眼神比在长城时清明许多。他敏锐地察觉到琼恩需要独处的时刻。 当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后,琼恩终於放任自已瘫倒在地。他抓扯著汗湿的黑髮,深深吸了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穿过木板缝隙,带来片刻清凉。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规律如心跳。 在河间地的日子里,刘易总在治疗前进行漫长的祈祷。那时的琼恩常常不耐烦一一明明光明法术心念一动就能施展,何必多此一举?直到离开布拉佛斯,来到这里,独自面对这片苦难之海,他才明白老师的深意。 “扯著狮子皮当大旗”琼恩无声地笑了,笑声很快变成一声嘆息。 他怎么可能不想救这些难民?若真无情,他大可將伊蒙学士送到城门就转身离开。 但跟隨刘易的岁月已经改变了他,那些平民不再是无足轻重的蚁,而是活生生的人一一是力量,也是责任。 木板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琼恩挣扎著爬起来,从缝隙中看到一群阿斯塔波人正围著山姆威尔·塔利。 胖子怀里抱满草药,正耐心地解答他们的问题。月光下,山姆的圆脸上带著疲惫却坚定的神情。 老师说得对,琼恩想,当你想要达成一桩交易时,绝不能显得太过急切。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老师,我学得还不错吧?你会为我这个不听话的学生骄傲吗? 没有答案,只有海浪永不停歇的私语, 弥林的夜空繁星密布,大金字塔顶端的火炬將丹妮莉丝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疲惫地推开寢宫大门,发现弥桑黛正在灯下研读一卷古老的羊皮纸,而伊丽和姬奇则为了拉卡洛爭得面红耳赤。 “你对他来说瘦得像根芦苇,”姬奇甩动著她的银铃辫子,“不男不女的,拉卡洛才看不上。” “伊丽反唇相讥:“谁不知道你胖得像头母牛,拉卡洛寧可睡马既也不要你。” “够了!”丹妮莉丝的声音让两个多斯拉克侍女立刻声。 “拉卡洛是吾血之血,”她一字一顿地说,喉咙因乾渴而灼痛,“他的命属於我,不是你们。” 她想起拉卡洛近日的变化一一从拉札回来后,他长高了半尺,古铜色的手臂上新增了三道伤疤,髮辫上的铃鐺隨著步伐发出清脆声响。確实比阿戈和乔戈都要挺拔了. “我从难民营带回几个人,”丹妮莉丝扯开沾满尘土的外袍,“年长的那位是我曾叔公,伊蒙·坦格利安学土,男性侏儒是我新招募的顾问,还有个侏儒姑娘——”她顿了顿,“让她和你们作伴吧,她会带来欢乐的。给他们安排合適的房间和僕人,晚点我会召见他们。” 丝绸外袍滑落在地,露出被汗水浸透的亚麻衬衣。丹妮莉丝感到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现在我要沐浴,”她命令道,“姬奇,把这些衣服拿走烧掉。伊丽,让奎扎找些轻薄的衣裳来。” 她望向开的露台,热风卷著沙粒刮过大理石地面,“这天简直热得不像话。” 弥桑黛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隨即唤来一名年长的侍女去安排事宜。 作为女王最信任的侍女,她只需传达命令而非亲自执行一一除非事关丹妮莉丝本人。 当丹妮莉丝踏入浴池时,清凉的水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她示意弥桑黛一同入水。“昨晚我好像听见阿斯塔波人在挖城墙,”小文书一边为女王搓背一边低声说。 伊丽和姬奇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用什么挖?”姬奇笑道,“手指吗?” “正是,”弥桑黛认真地点头道,“老城墙的砖块已经鬆动了。他们想挖出一条进城的通道。” “那得挖上好几年,”伊丽不以为然,“城墙厚著呢。” 丹妮莉丝突然抓住弥桑黛的手腕。“我也梦见过这个,”她的紫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但营地离城墙有半里远—.不可能有人真的在挖墙。” “陛下明鑑,”弥桑黛顺从地低下头,“要洗头髮吗?雷兹纳克和伽拉撒马上要来討论婚礼·....” “婚礼!”丹妮莉丝猛地从水中站起,水珠顺著她苍白的肌肤滚落。她几乎忘了这桩事,或者说,她故意让自己忘记。今晚还要与希兹达尔共进晚餐·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一阵室息。 “伊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我那件绿色托卡长袍来,镶密尔蕾丝的那件。” “卡丽熙,那件正在修补。蓝托卡已经准备好了。” “蓝色也行,”丹妮莉丝疲倦地闭上眼睛,“反正他们不会在乎。” 水面逐渐恢復平静,倒映出她紧绷的面容。婚礼、难民、反叛的贵族、神秘的北境人这些思绪如同毒蛇般缠绕著她。 最令她不安的是,那个叫琼恩·雪诺的黑衣男子眼中闪烁的光芒一一那不是对龙之母的敬畏, 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她沉入水中,让温水淹没头顶。在这一刻,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允许自己暂时忘记女王的职责,只做一个疲惫的年轻女子。 病假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病假条 病假条 经常住院的朋友都知道,动完手术之后,手臂上会插一堆管子,用於输液和监控生命体徵,所以昨天没写,今天上午也写不了。 这些玩意儿医生说要插二十四个小时,乐观点看,明天应该能恢復更新,请读者兄弟们体谅, 感谢。 第287章 大金字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7章 大金字塔 第287章 大金字塔 夕阳的余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射进金字塔顶层的覲见厅,將大理石地面染成斑驳的金红色。 丹妮莉丝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薰香与海风混杂的气息,远处奴隶湾的浪涛声隱约可闻。 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沉重的托卡长袍,珍珠缀饰隨著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雷兹纳克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绣金线的紫色托卡前。这位西茨达尔的使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斜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时而落在女王肩头的珍珠上,时而警向站在阴影中的绿圣女。 “陛下,”雷兹纳克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在成婚之前,男方家族检查新娘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咕嘧。 格拉茨旦·卡拉勒从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绿丝面罩下只露出那双碧绿的眼睛。 她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如同神庙中的圣水池:“子宫,雷兹纳克大人。检查新娘的子宫是否发育正常,以確保生育能力。这是自吉斯帝国时期就存在的古老仪式。” 丹妮莉丝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脖颈。她擦紧了王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厅內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滯沉重,连远处海浪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我无意冒犯传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但我不会赤裸著接受西茨达拉母亲和姐妹的检查。” 雷兹纳克的手不安地摩著托卡上的金线刺绣:“陛下,三位神庙祭司会全程见证並颂唱祷词。之后还有特製的订婚蛋糕—”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热切,“据说那蛋糕甜美得能让诸神垂涎, 只有新娘和检查者才能享用。” 丹妮莉丝的视线越过他们,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几只海鸟在暮色中盘旋,发出孤独的鸣叫。她想起在多斯拉克草原上,卓戈卡奥是如何用灼热的目光欣赏她的身体。 那时的风带著青草和自由的气息,而不是现在这般充斥著香料与汗水的室闷。 “西茨达拉婚后自然可以检视我的身体,”她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但在此之前,让他母亲去检查別人吧。我不会参与这个仪式,也不会吃那个蛋糕。” 雷兹纳克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他求助般地看向绿圣女,后者轻轻嘆了口气,面罩下的绿眼睛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陛下,你不明白,”雷兹纳克急切地说,“洗脚仪式象徵著新娘对丈夫的侍奉。而婚礼服装一一珍珠镶边的白丝托卡,暗红面纱一一每一处细节都有其神圣含义。”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珍珠象徵多產,你佩戴的珍珠越多,就越能诞下强健的后代。” 丹妮莉丝突然站起身,珍珠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走向窗边,让傍晚的海风吹拂发烫的脸颊。远处的平民区升起缕缕炊烟,在暮色中如同灰色的纱慢。 “我何必要一百个孩子?”她转向绿圣女,“在维斯特洛,婚礼不需要这些———“” “吉斯诸神不承认那样的结合,”格拉茨旦的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你只能成为妃子,而非妻子。你的孩子將是私生子。”她向前一步,绿丝面罩在暮光中泛著微光,“陛下必须在圣恩神庙,在所有贵族面前完成仪式。” 丹妮莉丝想起达里奥的话一一这是个將贵族族长们引出金字塔的完美藉口。她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念头,指甲却已深深陷入掌心。 “很好,”她最终妥协道,“我会穿著珍珠白托卡在神庙完婚。还有其他要求吗?” 雷兹纳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还有件小事,陛下。重开角斗场作为婚礼庆典“ “不。”这个字脱口而出,比丹妮莉丝预想的还要尖锐。她看到雷兹纳克的笑容僵在脸上,绿圣女的眼睛微微眯起。 “陛下,”格拉茨旦轻声说,“这將是对诸神的献礼。” 丹妮莉丝走回王座,长袍拖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她已经厌倦了这场关於角斗场的拉锯战,儘管巴利斯坦爵士警告过她不可能贏得每场战斗。 “婚礼后西茨达拉將成为国王,”她最终说道,“若他选择重开角斗场,那是他的决定。但我要他先为我洗脚,就像我为他洗脚一样。今晚我会亲自告诉他。” 暮色完全笼罩弥林时,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终於到来。金字塔內的火炬將走廊照得通明,青铜兽首灯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丹妮莉丝听见侍从通报的声音,隨后是熟悉的脚步声一一比达里奥的轻桃步伐沉稳,又比巴利斯坦爵士的坚定脚步更为优雅。 西茨达拉出现在门廊处,深红色托卡上的黄金条纹在火光中闪烁。他微微頜首,精心修剪的鬍鬚下露出从容的微笑。 “我的女王,”他的声音如同滑过丝绸的蜂蜜,“原谅我的迟来。议会的事务比预期更耗时。” 丹妮莉丝示意侍女倒酒。青铜酒壶在火光下泛著暗红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液。 她注意到西茨达拉的目光扫过她简朴的亚麻长袍一一她特意换下了那件沉重的珍珠托卡。 “我听闻了你与雷兹纳克的谈话,”西茨达拉接过酒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指,“那些仪式確实古老得令人室息。”他啜饮一口,红酒在他唇上留下深色痕跡。 丹妮莉丝走向露台,让夜风吹散厅內薰香的浓重气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坚持?” 西茨达拉跟上前来,站在她身侧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一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得疏离。他的托卡散发出淡淡的没药香气,与海风中的咸腥形成奇特对比。 “传统就像金字塔的基石,我的女王。”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们可以改变上层的结构, 但若贸然动摇根基—”他做了个坍塌的手势,“你知道的,弥林的贵族们需要这些仪式来確认他们的新女王真正属於这里。” 远处海湾中,渔火星星点点。丹妮莉丝想起日间在难民营看到的景象一一瘦骨鳞的孩子们在泥泞中玩耍,他们的笑声却出奇地响亮。 “如果我要为我的丈夫洗脚,”她突然说,“那么他也必须为我洗脚。今晚就做。” 西茨达拉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出人意料地单膝跪地,执起丹妮莉丝的手,嘴唇轻触她的指节。 “我的女王,若成为你的国王需要我从头到脚为你沐浴,我也將欣然从命。”他的黑眼晴在火炬映照下闪烁著狡点的光芒,“不过,或许我们该先谈谈和平?斯卡拉茨说你期待我的消息。” 他站起身时,丹妮莉丝注意到他托卡下摆沾上了露台的灰尘。这个追求完美的男人竟会忽略这样的细节一一他必定是带著重要消息匆忙赶来。 “渊凯提出了条件?”她直截了当地问。 西茨达拉盘腿坐在软垫上,动作优雅得像个舞者。他脸上浮现出那种令丹妮莉丝既欣赏又警惕的自得神情。 “他们要求恢復奴隶贸易,当然。还有黄金赔偿一一这倒是最容易满足的部分。”他啜饮著红酒,“阿斯塔波將重建为奴隶之城,你不得干涉。” 丹妮莉丝感到一阵熟悉的怒火在胸中升腾。她转身背对西茨达拉,手指紧紧抓住露台栏杆。下方的城市灯火阑珊,某处传来隱约的歌声,曲调哀伤而绵长。 “我烧死过渊凯使节,”她轻声说,“他们凭什么相信我的承诺?” “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亲爱的。”西茨达拉的声音突然靠近,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言语如风,行动才是根基。他们需要看到你嫁给我,看到我成为共治国王。”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髮丝,“婚礼或是战爭,选择权在你手中。”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丹妮莉丝转头看见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站在门廊处,白甲在火炬下熠熠生辉。老骑士的表情比平日更为凝重。 “陛下,”他鞠躬道,“请原谅打扰。暴鸦团回来了,带来了紧急军情。” 西茨达拉的脸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佣兵的事可以等到明天,爵士。女王正在用膳。” 巴利斯坦爵士纹丝不动,如同金字塔本身一样不可撼动。“达里奥团长说,除非陛下派个抄写员教他写字,否则他只能用血书写报告了。” “血?”这个字眼像刀锋般划过丹妮莉丝的喉咙。她猛地站起身,酒杯翻倒,深红液体在白色大理石上蔓延,宛如一条细小的血河。 会议厅內火炬通明,却驱不散凝重的空气。丹妮莉丝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长袍,拒绝了侍女为她戴上的王冠。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青铜长桌,节奏泄露了內心的焦躁。 门被猛地推开,达里奥·纳哈里斯大步走入,皮靴在地板上留下暗红的脚印。他的金蓝色鬍子失去了往日的鲜艷,被血污和尘土染成诡异的紫黑色。太阳穴上的伤口狞地外翻著,右臂袖子完全被血浸透,乾涸成硬壳。 “我的明月!”他夸张地行礼,动作却因伤痛而略显僵硬。一滴血从他太阳穴滑落,顺著高耸的截骨流下,像一颗红色的泪珠。 丹妮莉丝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你的伤” 达里奥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反而將血跡涂得更开。 “这点小伤?不过是个十字弓手想给我的眼睛送个吻。” 他突然咧嘴一笑,牙齿在血跡斑斑的脸上显得异常白皙,“我躲开了,然后给了他的喉咙一个更亲密的吻。” 他甩了甩右臂,血滴飞溅到周围的议员身上。雷兹纳克发出一声惊叫,向后缩去。剃顶大人斯卡拉茨则阴沉著脸抹去脸上的血点。 “说重点,队长。”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冷硬。 达里奥夸张地鞠了一躬,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如你所愿,老爷爷。”他转向丹妮莉丝,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四支佣兵团,甜美的女王。 渊凯人把他们全买下了。我们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回来见你。” 他大步走向墙上的地图,血手指在羊皮纸上留下清晰的印记。“渊凯主力沿海岸移动,与新吉斯人匯合。”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一百头战象,每头都披著青铜鎧甲,背上驮著箭塔。泰洛西的投石机,魁尔斯的骆驼骑兵.“ 圆颅党斯卡拉茨突然笑一声:“旧闻。阿斯塔波陷落的消息连奴隶湾的鱼都知道了。” 达里奥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你母亲的闺房话也是旧闻,可你父亲还是爱听。”他转向丹妮莉丝,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最糟的是,甜美的女王,次子团叛变了。布朗·本那个黑心杂种带著他们投靠了渊凯。” 这个消息如同一把冰刀刺入丹妮莉丝的胸膛。她想起布朗·本温暖的笑容,想起他说自己血管里有龙血时的骄傲神情。她的龙喜欢他一一难道龙也会被欺骗吗? 厅內顿时炸开了锅。雷兹纳克开始语无伦次地祈祷,血盟卫们咆哮著要復仇,壮汉贝沃斯捶打著胸膛发誓要吃掉布朗·本的心臟。只有巴利斯坦爵士保持沉默,那双苍老的眼睛始终注视著丹妮莉丝。 “安静!”丹妮莉丝的声音切断了混乱。她站起身,蓝色长袍在火炬下如同深暗的海水。“关闭城门,加强城墙防御。收集所有能找到的粮食。”她停顿了一下,想起日间在难民营看到的景象,“明天我会再去难民营一趟。似乎-似乎有办法拯救那些阿斯塔波人。” 当眾人散去后,丹妮莉丝留下了达里奥。在臥室柔和的灯光下,伊丽用醋为他清洗伤口时,他疼得牙咧嘴却仍不忘调情。“我的女王终於要给我应得的奖赏了吗?” 丹妮莉丝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感受著胡茬的粗糙触感。“先去处理伤口。之后-我需要见两个人。” 达里奥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惊。“还有谁比我更需要你?” 他的蓝金色鬍子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然炽热,“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的视线。” “我的曾叔公。”看到他困惑的表情,丹妮莉丝忍不住微笑,“不,不是巴利斯坦爵士。我父亲的祖父的哥哥,梅卡一世的儿子。”她的笑容变得神秘,“我唯一在世的血亲。” 第288章 龙的翱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8章 龙的翱翔 第288章 龙的翱翔 金字塔內部的空气沉滯而厚重,瀰漫著古老石料、焚香以及远处厨房飘来的油腻食物气味。 当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一一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一一穿过走廊步入二楼会客室时,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激起轻微迴响。 会客室穹顶不高,墙壁由巨大的、切割粗糙的黄砂岩块砌成,表面覆盖著磨损的彩色壁画,描绘著早已被遗忘的吉斯帝国的辉煌。 几盏油灯掛在壁龕里,火焰在玻璃罩后稳定燃烧,投射出摇曳的光影,驱散角落的黑暗。 伊蒙学士已经等在那里。他坐在一张铺著厚实羊毛垫的硬木椅上,为了適应当地酷热的天气, 他换下厚重的北方羊毛衣物,穿上了一件黑色亚麻长袍,与他苍老的皮肤和稀疏的白髮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侧著头,那双被岁月和失明覆盖的乳白色眼睛,似乎正捕捉著女王进入房间时带来的气流变化和声响。 提利昂·兰尼斯特则显得侷促得多。 他坐在伊蒙学士旁边的一张高背椅上,不过椅子对他来说太高了,他的脚悬在离地面几寸的地方。 他穿著一身显然是临时找来的衣物一一贵族小男孩的服饰:深紫色的天鹅绒上衣绣著繁复的金线纹,但尺寸大了不止一圈,肩线滑落到他的上臂,袖口长得盖过了他的指尖,他不得不將袖管挽了好几折才勉强露出手来;下身的马裤同样肥大,裤腿拖在地上,裤腰用一条镶著廉价宝石的宽皮带勉强束紧,也显得异常松垮。儘管如此,这身打扮比起他之前那件污秽破烂的亚麻外套,也体面了无数倍。 当女王的身影完全出现在门口的光亮中时,提利昂正用一支小巧的银叉,叉起一块在黄油脂中煎得滋滋作响、边缘焦脆的蘑菇。捕捉到女王的身影,他迅速地將叉子连同蘑菇放回面前桌上的彩釉陶盘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接著,他以一种与侏儒身形不符的敏捷,几乎是滑下椅子,双脚咚地一声落在地毯上,夸张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头乱蓬蓬的头髮几乎要碰到膝盖。 “陛下,”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久別重逢的欣喜,“美丽的女王,很荣幸能再见到您。我还以为最早您要到明天才会召见我们。”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两人,径直走向主位一一一张宽大、椅背高耸、雕刻著盘绕龙纹的黑檀木座椅。 达里奥·纳哈里斯如影隨形地跟在她身后,並抢在女王之前,一个箭步上前,动作流畅而有力地单手抓住沉重的黑檀木椅背,手臂肌肉微微责起,轻鬆地將椅子从桌下拉出,確保位置恰到好处。他微微躬身,向女王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脸上带著殷勤的笑容:“您的座位,我的月亮。” 丹妮莉丝微微頜首,坐了下来。达里奥隨即转身,走向墙边。他毫不客气地从阴影里拖过另一张样式稍简的木椅,大刺剌地將椅子放在女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身体后仰,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哎呀声。 接著,他从腰间镶嵌著红宝石的华丽刀鞘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开始专注地、一下一下地剔著左手的指甲。他那双蓝眼睛偶尔抬起,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提利昂矮小的身影和伊蒙学士苍老的面容,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一一一个老得半截身子入土,一个矮得还没女王的大腿高,达里奥觉得与他们爭宠或交谈都是一种浪费。 丹妮莉丝的目光回到提利昂身上,紫色眼眸中的忧虑如同乌云般清晰可见。 “我得到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但在封闭的石室里依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既然你自称可以作为我的顾问,我想也许应该让你知道一下。”她微微停顿,目光转向伊蒙学士的方向,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学士,也请你用你丰富的经验为我参谋一下。” 伊蒙学士闻声,缓缓地將脸转向女王声音传来的方向。他那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寧静。他微微頜首,白的头髮隨之轻轻颤动。 “当然,陛下,”他的声音如同乾燥的羊皮纸相互摩擦,低沉而缓慢,“这就是我歷经千辛万苦,远渡重洋来到此地的意义。” 提利昂已经重新坐回到他那张过高的椅子上,两条短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著。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提利昂大人,”丹妮莉丝斟酌著称呼,目光落在侏儒身上,“你说你曾经担任过国王之手,甚至曾经应对过一场围城战。”她微微吸了口气,似乎在积聚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那真是太凑巧不过了。我这里,”她环视了一下这间象徵著她在弥林至高权力的石室,语气变得沉重,“也正面临一场围攻。也许你可以跟我说说,如果是你,应该怎么应对?” 提利昂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或急於证明自己的情绪,只是沉稳地点点头:“请陛下先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丹妮莉丝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放鬆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我征服弥林之后,”她开始回顾,目光投向墙壁上模糊的壁画,仿佛能看到过去的场景,“推翻了奴隶主的统治,解放了奴隶。我颁布法令,废除了竞技场,禁止了奴隶贸易—”她的话语带著决心,也带著一丝疲惫,“我任命了自由民和被解放的奴隶进入议会,试图建立一个新秩序。斯卡拉茨·莫·坎塔克,“圆颅大人”,和他代表的那些愿意剃去传统髮髻、接受新秩序的吉斯人一一圆颅党,也在支持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艰难的时刻。“但反抗从未停止。那些被剥夺了財產和特权的奴隶主,那些『伟主”们,他们不甘心失败。他们在阴影中聚集,秘密结社,自称为『鹰身女妖之子”。”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们在暗巷里袭击落单的自由民和无垢者,在井水里投毒,在夜晚张贴煽动叛乱的標语。他们像瘟疫一样在城市的阴影中蔓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扶手,指节微微发白。“与此同时,渊凯和阿斯塔波的奴隶主们並未屈服。他们联合起来,纠集军队,僱佣了新的佣兵团一一风吹团、长枪团、猫之团-—-再次向我宣战。他们的军队包围了弥林,切断了陆路贸易,甚至开始封锁出海口。战爭—-就在城外,每天都在发生小规模的衝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现在,我手里最可靠的力量,就是来自阿斯塔波的八千无垢者。他们是基石,是城墙,是我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提到无垢者,她的语气只有信任和依靠。 “其次,是跟隨我的自由民战土,他们人数不少,但装备和训练参差不齐。还有”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有那些为我而战的佣兵团。暴鸦团,”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达里奥,对方停下剔指甲的动作,朝女王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蓝鬍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次子团—还有曾经属於我的,但现在—”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佣兵团?”提利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词像一根刺扎了他一下。波隆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不,现在该称他为波隆伯爵了,他给提利昂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佣兵的忠诚有价,且极其昂贵。 提利昂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异常清晰。他异色的双瞳直视著丹妮莉丝,眼神里没有諂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女王陛下,佣兵,他们是为钱而战的人。金幣的叮噹声就是他们心跳的鼓点。他们追求的是装满钱袋的叮噹响的金幣,是能在酒馆里吹嘘的、能写在墓碑上的荣耀。”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加重,“谁能给得更多,他们就毫不犹豫地调转矛头跟隨谁。佣兵们的信誉?”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讽的轻笑,“比跳蚤窝里最廉价的婊子好不了多少。她们至少还会为了一个铜板假装爱你一刻钟,而佣兵,连假装都嫌浪费时间。” “鏗!” 一声金属摩擦皮革的锐响骤然打破了室內的平静。达里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他手中的已首不知何时已不再指向指甲,而是被他紧紧反握在身前,刀尖闪炼著寒光,直指提利昂的方向。 “注意你的言行,矮子!”达里奥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毒蛇在沙地上爬行,每一个字都淬著剧毒,“除非你想试试我的匕首能不能帮你把舌头修得更短一点。” “达里奥!”丹妮莉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鞭子般抽在凝滯的空气里。 她没有回头,但紫色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坐下!这是我的客人,也是我邀请的顾问。” 达里奥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不甘。他耸了耸肩,动作夸张地將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然后“刷”地一声插回腰间的华丽刀鞘。他朝女王露出一个近乎轻桃的笑容,摊了摊手:“如您所愿,我的星辰。”他慢悠悠地坐回椅子,身体再次后仰,重新翘起了腿,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丹妮莉丝的目光重新落回提利昂身上,眼神中的严厉褪去,恢復了一丝平静,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解释的意味:“达里奥·纳哈里斯,是暴鸦团的首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肯定,“同时也是我的心腹。” 提利昂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在达里奥那张英俊张扬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丹妮莉丝:“心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著一丝玩味,“那么,我相信他对您的忠诚,”他刻意加重了“忠诚”二字,“绝不会是因为钱幣的叮噹声,对么,团长大人?” 达里奥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然后低下头,继续专注於他闪亮的匕首和指甲,仿佛提利昂的问题如同尘埃般不值得回应, 丹妮莉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一丝淡淡的红晕极快地从她百皙的脖颈蔓延到脸颊,但迅速被她控制住:“的確—他爱我。”“ 女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便迅速將话题拉回正轨:“不过,就在刚才,达里奥告诉我,次子团的布朗·本·普棱投向了渊凯。他原本是我的人。” “为什么呢?”提利昂立刻追问,身体前倾,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是为了钱?渊凯人许诺了比他现有佣金更高的金子?还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为了人?某些他更愿意效忠的对象?” “他认为—我不能胜利。”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著不甘。“因为我的龙。卓耿、雷戈、韦赛里昂。他相信它们是我最强的武器,也是唯一的胜算。但他亲眼所见,它们———..不能出战。它们被锁在金字塔底层的黑暗中。” “丹妮莉丝。”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提利昂和女王之间紧绷的追问。 伊蒙学士缓缓地转过头,將他那双无法视物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乳白色眼眸“望”向女王的方向。他的声音如同古老森林里流淌的溪水,平静却蕴含著穿越时光的力量。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伊蒙学士的声音带著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情,“毕竟在这世上,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我垂垂老矣,而你,我的孩子,是我唯一可查的血脉之亲了。” “坦格利安家族,”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肃穆,“我们的根基,我们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千军万马。我们的先祖,『征服者”伊耿,他最大的依仗,是三条巨龙一一贝勒里恩、米拉西斯、瓦格哈尔。正是凭藉著天空中的烈焰与龙威,伊耿陛下才能在仅有四千名士兵,而维斯特洛七大王国早已分裂割据、彼此猜忌、摇摇欲坠的情况下,成功征服了那片广的土地,铸就了坦格利安王朝的基石。” 他微微仰起头,似乎望向记忆中龙翼蔽日的天空:“龙焰焚毁了反抗者的城堡,龙吼震忆了敌人的军团。那是血脉赋予我们的力量,是诸神赐予坦格利安的权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深深的不解和一丝责备,“为什么,丹妮莉丝?为什么你要自缚手脚?为什么要將你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如同废铁般深锁地底?” “因为”丹妮莉丝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被伊蒙学士的话语刺痛。她挺直了脊背,双手紧紧抓住黑檀木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入那坚硬的木头里。她咬紧了牙关, 下顎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因为我的龙长大了,伊蒙爷爷。它们不再是缩在我怀里、需要我餵食的小生物。它们的力量—它们的力量超出了我的掌控。”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寻求理解,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它们不再满足於金字塔顶的平台。它们渴望天空,渴望更广阔的狩猎场。它们四处飞翔,巨大的阴影掠过弥林的街道,它们的咆哮声能让整个城市陷入恐慌。”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回忆那令人心碎的场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一个月前—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像是被彻底摧毁了的父亲,抱著——一具小小的、烧焦的尸骸, 衝到了金字塔下,衝到了我的面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跪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看著我,然后把那具小小的、焦黑的—-东西,扔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丹妮莉丝的声音哽住了,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仿佛要將那可怕的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紫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痛苦的水光。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卓耿乾的。那焦黑的样子,那种———毁灭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坚定,“韦赛里昂和雷戈已经被我囚禁了起来,就在这金字塔的底层最深、最坚固的牢笼里,用最粗的铁链锁著。但是卓耿—它太强壮,太狡猾了。它在第一次试图挣脱时就毁坏了部分锁链,衝破了牢笼,飞走了。它依旧不知所踪,在弥林的上空盘旋,或者在更远的荒野中游荡。”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担忧,“我很害怕,伊蒙爷爷。我害怕將它们放出去,就再也不能把它们收回来。我害怕会有更多那样的焦骸出现在我的阶前。我害怕我的龙会变成只带来死亡和毁灭的怪物。” 会客室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灯芯发出的轻微啪声,以及达里奥手中匕首偶尔刮过指甲的细微声响。 伊蒙学士静静地“听”著丹妮莉丝的诉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龙,”他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它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生灵,丹妮莉丝。在古老的瓦雷利亚,在巨龙翱翔的天空下,所有会行走、奔跑、飞翔的动物,確实都在它们的食谱之中。它们是天空的霸主,是烈焰的化身,力量足以摧毁城堡,让军队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空气中无形的迴响:“但是,它们也是非常、非常聪明的生物。远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要聪明得多。和人一起破壳、一起长大的巨龙,它们不会天性不会主动去捕食人类。因为在它们成长的认知里,人类,尤其是它们的龙骑士和照料者,是它们的同类, 是族群的一部分。它们会守护你,依赖你,就像孩子依赖母亲。”他枯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比划了一下。 “它们会在另一拨人类的命令下,为了爭夺统治的权利,去杀戮人类。但那对於它们来说,是战爭,是狩猎其他威胁性的『族群”,就像狮群爭夺领地。龙焰是武器,而非——-进食的工具。”伊蒙学士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歷史上,偶尔有记载巨龙吃人的行径,但那往往並非出於饥渴,而是因为龙骑士的要求。一种——-残忍的刑罚,或者一种对敌人的极端羞辱。” 他浑浊的白色眼眸似乎穿越了时空:“在『血龙狂舞”那场惨烈的內战末期,伊耿二世將他那被俘的、不得人心的异母姐姐雷妮拉·坦格利安,活生生地餵给了他的金龙“阳炎』一一那条龙, 曾经是整个七国最美丽、最高贵的巨龙。” 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沉痛,“那是权力的疯狂,是人性的墮落,而非龙的本性。阳炎执行了主人的命令,但它不会主动去猎食一个坦格利安。” 伊蒙学士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然而,血龙狂舞结束之后,坦格利安家族的龙·-就越来越少了。战爭消耗了它们,毒药、暗杀、在巢穴中被摧毁的龙蛋··巨龙的数量急剧减少。而隨著巨龙的凋零,能够驾驭它们、与它们心灵相通的合格龙骑土,也越来越少。失去了巨龙这无可匹敌的武力加持,我们的家族就像失去了利爪和尖牙的雄狮,变得越来越虚弱。以至於再也难以压制蠢蠢欲动的七国旧王们。叛乱、篡位、阴谋——如同阴影般缠绕著铁王座。” 他微微抬起头,“我的弟弟,伊耿五世,年轻时曾是一位充满理想和勇气的君主。他看到了贵族对平民的压迫,看到了王国根基的腐朽。他试图提高平民的地位,赋予他们更多的权利和保障, 以期获得新的、来自底层的力量支持,来抗衡那些尾大不掉的大贵族们。” 伊蒙学士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惋惜:“但是,七国的贵族领主们对此並不乐见。他们的特权受到了挑战,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为此,在伊耿五世执政的將近三十年时间里,整个七国动盪不安。叛乱此起彼伏,阴谋如同藤蔓般在宫廷的阴影中滋生。他被称为『不该成王的王”,因为他並非长子,却因种种机缘登上了铁王座。他一生都在与旧秩序抗爭,试图建立更公平的律法。” “而到最后为了重振家族的力量,为了获得那足以压制所有反对者的终极武力,他將希望寄托在了龙的身上。他相信,只要坦格利安家族再次拥有巨龙,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於是“ 他秘密地在盛夏厅一一那是我们家族在风暴地的一处行宫一一召集了学士、巫师、火术士-进行孵龙的尝试。” 伊蒙学士停顿了很久,久到石室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芒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然而,孵龙的尝试最终演变为一场席捲整个城堡的、无法控制的大火。”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那场火——-烧毁了一切。国王伊耿五世陛下,他的长子兼继承人,深受人民爱戴的“矮个”邓肯王子,还有王子最挚爱的朋友,御林铁卫队长『高个”邓肯爵-他们都在那场溶天烈焰中丧生。史称——“盛夏厅的悲剧”。 第289章 焦黑的骨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9章 焦黑的骨骸 第289章 焦黑的骨骸 当伊蒙学士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一个高大、挺拔、身著闪亮白色鳞甲的身影,如同从凝固的时光中走出,悄无声息地从会客室最深的阴影里迈步上前。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女王铁卫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 他走到女王座椅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稳稳地按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白色的披风垂落,纹丝不动。 “是的,女王大人。” 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坚定,如同磐石。 “我曾经有幸在君临的宫廷里,亲眼见过伊耿五世陛下。”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敬意,“那是一位真正將目光放在平民疾苦之上,而非只专注於贵族间权力游戏的君主。他关心穀仓的收成,关心小贩的生计,关心土兵的抚恤。他试图打破贵族的垄断,让最底层的人也能看到一丝公正的曙光。”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丹妮莉丝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影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混合著追忆、感慨和一种深切的期望。 “而你此刻,”巴利斯坦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此刻,就已经拥有了他奋斗一生、歷经艰辛、甚至付出生命也未能获得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最终回到女王身上,“三头活生生的巨龙一一那是坦格利安血脉最辉煌的象徵,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还有—”他加重了语气,“无数自由民发自內心的爱戴。你解放了他们,给了他们自由和尊严。这份力量,其根基之深厚,远非任何贵族的军队或佣兵的金幣所能比擬。他们愿意为你去死。” 一个一百多岁、双目失明、亲歷了家族数代兴衰的老人: 一个六十岁、身经百战、侍奉过数位国王的铁卫队长。 他们的话语,平静而沉重,却如同从厚重的歷史典籍中活生生地跳了出来,带著尘埃与血泪的气息,沉重地砸落在丹妮莉丝、达里奥、提利昂和侍立一旁、脸色苍白的弥桑黛心头。 那不仅仅是建议,那是坦格利安家族用无数鲜血和牺牲换来的教训与言。 石室里一片死寂,连达里奥剔指甲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这歷史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说出话来,仿佛语言在这沉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伊蒙学士才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但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追问:“丹妮莉丝,”他准確地“望”向女王的方向,“告诉我,你平时——饿著它们过么?” 丹妮莉丝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中被唤醒。她猛地眨了几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將思绪从歷史的悲愴和现实的沉重中拉回。她看向伊蒙学士,银色的髮丝隨著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乾涩,但迅速恢復了清晰,“至少—以前没有。在——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在它们还能自由出入的时候。”她回忆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只要它们回到城里,回到金字塔顶的平台,我都会让人立刻给它们餵食新鲜的、肥美的绵羊。一头不够就两头,两头不够就三头—直到它们满足。” “哪怕是现在,”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无奈和愧疚,“我將雷戈和韦赛里斯囚禁在底层,我也依然会每天让人送下去一整头活羊,確保它们不会挨饿。卓耿”提到那条失踪的黑龙,她的语气充满了担忧,“如果我能找到它,我也会餵它。我不能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饿著。” 伊蒙学士静静地听著,然后,再次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標誌。 “太少了,我的孩子。太少了。” 丹妮莉丝愣住了,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否定的不悦:“太少?伊蒙爷爷,我每天餵给它们一头活羊!这还少吗?” “是的,太少了。”伊蒙学士的语气没有丝毫鬆动,“你的龙,才不过两岁多一点,对么?” 见到丹妮莉丝点头,学士继续说道:“两岁多的巨龙,正是力量飞速增长、食量急剧膨胀的时期。它们需要庞大的能量来支撑骨骼的伸展、鳞甲的硬化、肌肉的生长,还有那——-隨时可能喷涌而出的龙焰。”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两岁多的时候,也需要大量的食物来保证他学步、牙牙学语,保证他有力气去探索这个世界,去哭闹,去欢笑。何况是巨龙?” “那是翱翔天际、吞吐烈焰的巨兽。一头羊?那可能只够它们塞牙缝,勉强维持著不被饿死, 却绝对无法满足它们成长和活动所需的食量。” 伊蒙学士微微仰起头:“飢饿—会让任何生物变得焦躁,变得具有攻击性,会驱使他们去猎取任何看起来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哪怕那是—-它们认知中不该触碰的“同类”边缘。”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丹妮莉丝一直迴避的那个可怕真相。 “我猜测,”伊蒙学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悲悯的洞见,“那个被烧死的孩子—他很可能根本就不是被龙焰故意焚烧的。他很可能只是一个牧羊童。当飢饿的巨龙一一也许正是你的卓耿一一衝向他的羊群时,他既勇敢又愚蠢地,用他小小的身体,挡在了他的羊和那喷涌而来的龙炎之前”老人的话语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碎的景象:惊恐的孩子,燃烧的羊群,飢饿的巨龙,以及那毁灭性的吐息。 “也许不是这样!” 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伊蒙学士沉痛的推论。 提利昂·兰尼斯特猛地从他那张对他来说过高的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脚咚地一声踩在地毯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异色双瞳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目光灼灼地盯住丹妮莉丝。 “女王陛下,”提利昂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带著一种急於揭示真相的迫切,“请原谅我的冒味打断。但伊蒙学士的猜测,是基於龙確实攻击了羊群並误杀了牧童。这推论合情合理,却並非唯一可能。” 他微微仰头,目光紧锁女王的脸,“你刚才提到,那个孩子被带上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说,是“烧焦的骸骨”?” 丹妮莉丝被提利昂突然的打断和提问弄得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是的是烧焦的骸骨。几乎———完全碳化了,很小的一具。” 提利昂立刻追问,语速更快:“陛下,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能分辨出龙炎和普通火焰烧死的人,有什么区別吗?” “我——.”丹妮莉丝被问住了。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著那个可怕的、令她噩梦连连的场景: 那个绝望得如同行户走肉的中年男人,他那双空洞得只剩下仇恨的眼晴,他粗暴地將那具小小的、 焦黑的、蜷缩的残骸扔在冰冷石阶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那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丹妮莉丝强忍著不適,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和虚弱:“我·不是很肯定。我並没有见过多少.—被普通火焰烧死的人。” 她的经歷中,死亡更多来自刀剑、瘟疫和奴隶主的虐待。 “但是,”提利昂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群盘踞在渊凯、弥林阴暗角落里的、可耻的『伟主”们,他们一定见过不少被真正的龙炎烧死的人,在弥林被攻破时。” 他顿了顿,异色的双瞳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他们自己就掌握著製造龙炎的方法,或者至少, 是模仿龙炎效果的手段!” 达里奥停止了把玩匕首的动作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了下来,身体前倾,手臂撑在桌面上, 目光如刀般射向提利昂。 “小个子,”达里奥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他舔了舔嘴唇,蓝色的鬍鬚隨之抖动,“有人偽造了那具尸体?故意弄了一具被普通火烧焦的小孩尸体,送到我美丽女王的面前?” “我只是提出一点基於常识的猜测,团长大人。” 提利昂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眼神毫不退缩地迎上达里奥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带著冷意的弧度,“一个合理的可能性。” 接著,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探针般刺向丹妮莉丝,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陛下,在那次之后还有人送来过同样的、被烧焦的骸骨吗?宣称是你的龙所为?” 丹妮莉丝被提利昂和达里奥的对话惊呆了。她紫色的眼眸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震惊、怀疑、 愤怒·种种情绪如同风暴般在她眼中翻涌。 她努力回忆著,然后,带著一丝迷茫和不確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那次之后,再也没有人送来过。可是—”她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深深刺痛的愤怒,“谁会—谁会拿自己的亲生子女来製造这样一个这样一个恶毒的陷阱呢?” 她无法理解这种残忍,这超出了她的认知“陛下,请允许我提醒你。” 提利昂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炎凉的冰冷和嘲讽。他的眼神锐利如冰锥,直刺丹妮莉丝的心臟。 “购买一个小孩,”他的声音清晰而残忍,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在这奴隶湾,所费不过十个银幣。据我所知,这还是行情好的时候。” “请相信我,”提利昂的语气变得无比篤定,带著一种预言般的沉重,“只要你一天不把你的龙关起来一一或者更准確地说,只要你一天不向你的敌人展示你对龙的绝对控制力,让他们相信龙焰隨时会降临在他们头上一一那么,每一天,都可能会有人把一具『新鲜出炉”的、被烧焦的骨头送到你的阶前。” 他微微歪头,“而且,隨著围城持续,隨著『伟主”们需要製造更多恐慌来动摇你的统治根基,这样的『证据”·—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直到你彻底放弃你的龙,或者—-被你的龙带来的恐惧所吞噬。” 提利昂的话音刚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冰水。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如同她银金色的髮丝一般苍白。 然而,这苍白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一股汹涌的、无法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心底喷涌而出。那怒火是如此炽烈,以至於她的双颊迅速染上了一层愤怒的、近乎病態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纤细的脖颈。 她的紫色眼眸不再是深邃的紫罗兰,而是燃起了熊熊的、冰冷的紫色火焰,瞳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急剧收缩。 她放在扶手上的双手猛地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檀木之中,留下几道细微的白色划痕。 “这群—这群—”她试图寻找一个足够恶毒的词来诅咒那些隱藏在阴影中的敌人,但极致的愤怒让她一时语塞,嘴唇颤抖著,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充满憎恨的词:“—-混蛋!” 她的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变得沙哑而低沉,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他们居然—用如此卑劣、如此残忍的手段欺骗我!” 几乎在女王话音落下的同一剎那,达里奥·纳哈里斯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嗅到血腥味的猎豹, 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捧起丹妮莉丝紧握成拳的右手。 深蓝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蓝焰,紧紧锁住丹妮莉丝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陛下,”他的语气如同在诉说世间最甜蜜的情话,內容却血腥无比,“请允许我允许我用他们的血,用他们航脏卑劣的生命,来洗刷他们对你无上的荣光所施加的羞辱。今夜,就今夜!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的暴鸦团会让弥林每一座还藏著“伟主”的宅邸都燃起比龙焰更耀眼的火光! 让他们在哀豪中懺悔他们的愚蠢!让鹰身女妖的哀鸣响彻云霄!” “不行!” “不可以!”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著同样坚决的否定,如同两道惊雷同时劈开了达里奥充满诱惑的血腥提议。 提利昂对著丹妮莉丝的方向,微微欠身,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属於宫廷的礼仪:“请原谅我的冒味打断和越俎代皰,女王陛下。事关重大,情急之下,请恕我直言。” 丹妮莉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復著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怒火。 她看了一眼提利昂,又看了一眼如同被激怒的猛兽般的达里奥,最终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没关係。你说吧,提利昂大人。” 提利昂点点头,目光转向达里奥,语气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分析:“达里奥团长,我相信你对女王陛下的忠诚毋庸置疑,如同磐石般坚定。我也毫不怀疑你和你魔下的暴鸦团拥有卓越的战绩,能够在夜色中掀起腥风血雨。”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但话锋隨即一转,变得如同冰冷的钢铁,“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女王陛下也已经公开认可了这件事,下令囚禁了两条龙,並默认了卓耿的『罪行”。整个弥林,甚至城外的敌人,都知道了女王因为龙『烧死』了一个孩子而收起了她的利爪。”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异色的双瞳紧盯著达里奥的眼睛:“如果现在,仅仅因为一个——-新来的顾问提出的“猜测”,就立刻以此为由,大动干戈,展开一场针对城中旧贵族的血腥清洗,那在外人看来,会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尖锐的穿透力,“那会让女王陛下像一个-被怒火冲昏头脑、朝令夕改、滥杀无辜的暴君!一个可以被轻易激怒和操控的君主!这非但不能洗刷耻辱,反而会坐实了敌人散布的谣言一一龙之母无法控制她的怒火,就如同她无法控制她的龙!这只会让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弥林人彻底倒向鹰身女妖之子,让城外的敌人更加確信他们的围困策略有效,让女王陛下失去弥林城內最后一点可能的民心!” 提利昂的分析如同冰水,浇在丹妮莉丝滚烫的怒火上,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眼中的紫色火焰虽然仍在燃烧,但已不再失控。 提利昂继续思路清晰地说道:“鹰身女妖之子,他们不是一直在城市的阴影里,像毒蛇一样攻击落单的自由民或者无垢者吗?他们製造恐慌,动摇你的统治根基。我们不需要一场屠杀。我们只需要—. 他竖起一根短粗的手指,强调道,“一个活口。一个能开口说话的鹰身女妖之子!只要抓住一个,撬开他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挖出他们背后那些真正的主使者,那些藏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伟主”!有了確凿的证据和人证,无论是公开审判,还是秘密处决,都名正言顺,无人可以置喙。这才是斩草除根、以做效尤的正道!” 鹰身女妖一一那长著女人头颅和躯干、却有著猛禽翅膀和利爪的可怕形象,是古老的吉斯人信奉的神明。 在辉煌的吉斯帝国被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龙王们用龙焰彻底毁灭,化为焦土之后,残存在奴隶湾的三个偏远殖民地一一阿斯塔波、弥林和渊凯一一便自翊为吉斯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自然也全盘继承了他们对鹰身女妖的狂热崇拜。 这些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神出鬼没,用匕首和毒药伏杀女王追隨者的刺客,便自称为“鹰身女妖之子”,视自己为神明意志的执行者。 听到侏儒的提议,丹妮莉丝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无奈和疲惫取代。 她摇了摇头,银色的髮丝拂过光洁的额头:“太难了,提利昂大人。我的人一一无垢者,圆颅党,甚至我的一些自由民勇士一一尝试了无数次。我们加强了巡逻,设置了陷阱,悬赏了巨额黄金但那些人如同鬼魅,来去无踪。我们甚至连他们的一片衣角,一个清晰的影子都没有抓到过。他们熟悉弥林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而我们·—“”她苦笑了一下,“更像是闯入迷宫的外来者。” 提利昂没有气銨,他歪了歪头,像一只思考的狐狸:“陛下,请告诉我,你之前都是派什么人去缉捕这些“影子”?” “主要是无垢者,”丹妮莉丝回答,“他们是纪律最严明、最无畏的战士,对命令绝对服从。 然后是圆颅党。”她补充道,“斯卡拉茨大人和他的人,他们是本地人,最了解弥林的街巷、人情和那些旧贵族们的隱秘勾当。他们是弥林新秩序的支持者,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揪出那些破坏者。” 无垢者一一那些在阿斯塔波的痛苦之屋中被阉割、被剥夺情感、被训练成纯粹杀戮机器的奴隶士兵。他们从小接受非人的训练,特徵是绝对的服从主人和无畏的死亡衝锋。 在自由贸易城邦,他们被广泛用作最可靠的警卫和突击力量。他们论百或千地买卖,是冷血的战爭机器。他们是出色的战场利刃,从不抢劫或强姦,但也缺乏应对城市暗影中诡阴谋的灵活性和洞察力。 而圆颅党一一是弥林城中那些接受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统治的吉斯人。他们剃掉了象徵吉斯旧贵族身份的传统高耸髮髻,露出了光溜溜的头皮,以此表示与万恶的奴隶制度和腐朽的旧制度彻底划清界限,准备迎接弥林崭新的时代, 鹰身女妖之子將圆颅党视为最可耻的叛徒,把他们和自由民、无垢者一同当做刺杀的对象。圆颅党的首领是斯卡拉茨·莫·坎塔克,一位精瘦、禿顶、眼神锐利如鹰的吉斯贵族,他被人称作“圆颅大人”。 他对旧制度的仇恨和对新秩序的渴望一样强烈。这些信息,提利昂已经从侍候他们休息更衣的僕人口中得知。 然而,提利昂听完女王的回答,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陛下,”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务实的冷静,“无垢者確实忠诚,他们是战场上的利刃,是坚不可摧的盾墙。但缉捕藏匿在暗处的刺客、挖出阴谋的根须,这需要的是暗处的匕首,是能融入阴影的眼睛和耳朵。无垢者—-他们太显眼了,他们的纪律性在暗巷追踪中反而可能成为束缚。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黑夜里的火炬,告诉敌人该往哪里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至於圆颅党-他们支持你的统治,这点我相信斯卡拉茨大人的诚意。但是,陛下,”提利昂的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你又怎么能分辨出,在那些剃光了脑袋、向你宣誓效忠的面孔中,没有既投靠西茨达尔·佐·洛拉克,又向你跪拜、获取你信任的双面人呢?在这种高压和围困之下,骑墙观望,甚至暗中向两边下注,是许多贵族的生存之道。你派圆颅党去追查鹰身女妖之子,很可能是在让狐狸看守鸡舍,或者让一部分狐狸去追查另一部分狐狸的踪跡。效果可想而知。” 丹妮莉丝沉默了。提利昂的分析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之前一些想当然的认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她看向提利昂:“那么,提出你的建议吧,我的小顾问。”她的语气带著一丝期待,也带著审视,“你似乎已经有了人选?” 提利昂微微頜首,脸上露出一丝狡点的笑容:“据我所知,佣兵团里充满了人渣、混蛋和各种意义上的垃圾。他们嗜酒如命,沉迷赌博,流连妓院,为钱卖命,无所不作。”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目光扫过达里奥,后者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说得对又怎样”的痞笑。 “但是,”提利昂话锋一转,“他们总能从最险恶的战场上活下来,从最航脏的阴谋中脱身。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每一个人,都具备在泥潭里打滚的生存智慧,有著精湛的武艺和关键时刻保命的绝学。他们熟悉城市的阴暗面,擅长在灰色地带活动,懂得如何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如何设陷阱,如何追踪,如何—撬开別人的嘴。” 他走到桌边,短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为什么不让他们去试试呢?让佣兵团负责夜晚的巡逻,负责在那些鹰身女妖之子最可能出没的暗巷和贫民区布控。只要告诉他们,” 提利昂的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俘获一个活著的、能开口说话的鹰身女妖之子,就给予他们丰厚的报酬一一金幣,美酒,或者你能给予的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我相信,为了这样的赏格,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们,肯定会非常、非常愿意接下这桩活儿。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把弥林的阴影翻个底朝天。” 丹妮莉丝陷入了沉思。佣兵团—这个提议確实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之前的思维定式。 无垢者太正,圆颅党可能不纯,而佣兵--他们本就是生活在规则边缘的人,用他们来对付阴影中的毒蛇,似乎再合適不过。 他们无所顾忌,手段灵活,为了赏金会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嘲讽的笑打破了女王的沉思。 达里奥·纳哈里斯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脸上掛著一种“你太天真了”的夸张笑容。他摇著头,蓝色的鬍鬚隨之晃动:“噢,我们当然愿意为女王而死,小矮子。为了女王陛下的一个微笑, 我的暴鸦团可以毫不犹豫地跳进地狱的烈火。” 他朝丹妮莉丝拋去一个飞吻,隨即笑容变得戏謔而冰冷,“但是,请相信我,只要你真按他说的下达这个命令,告诉那群鬣狗一样的佣兵,抓到一个活的鹰身女妖之子就有重赏” 达里奥坐直身体,身体前倾,目光带著洞悉人性的残酷,直视著提利昂和丹妮莉丝:“那么, 今天晚上你放他们出去,明天一早,你的金字塔外面,就会跪满数不清的、自称·鹰身女妖之子”的人!他们每一个都会痛哭流涕,用最悽惨的声音向你“懺悔”自己的“罪行”,指控你想指控的任何一个“伟主”!而你——“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你根本无从验证谁是真,谁是假。你只会得到一堆为了赏金而精心编排的谎言和闹剧!弥林会彻底陷入互相诬告、人人自危的疯狂!这比鹰身女妖之子的刺杀更能摧毁你的城市!” 会客室再次被沉重的沉默所笼罩。油灯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提利昂的提议被达里奥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致命的漏洞。丹妮莉丝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挫败。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难道只能任由那些阴影中的毒蛇继续肆虐? 提利昂站在灯光下,矮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紧锁著眉头,异色的双瞳快速转动著,显然也在急速思考达里奥指出的问题。 佣兵不可信,为了赏金他们什么都能干出来。需要一个一个能確保得到真相的办法。一个让谎言无所遁形的人— 片刻之后,就在沉默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的时候,提利昂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晴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 他的目光扫过丹妮莉丝、伊蒙学士、达里奥,最后停留在巴利斯坦爵士身上,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死寂: “我知道一个人。”他的语气带著一种重新找回方向的篤定,“他有能力—让人说真话。无论对方多么狡猾,多么顽固。” “谁?”丹妮莉丝几乎是立刻追问,紫色的眼眸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苗。达里奥也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深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盯著提利昂,等待著他的答案。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琼恩·雪诺。” 第290章 合作达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0章 合作达成 第290章 合作达成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驱散了弥林城头最后一丝夜的深蓝,金红色的光芒便迫不及待地倾泻而下,涂抹在巨大的砖石城墙上,也照亮了城墙外那片更为广阔、却也更显淒凉的景象。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著她那匹银白色的母马,在一队侍卫簇拥下,再次来到了难民营的边缘。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海风的咸腥、未熄灭营火的烟薰、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於绝望人群聚集后特有的浑浊气息。 她的目光越过杂乱无章的窝棚和蜷缩在破布下的身影,投向更远处的海边。在那里,一群人影在熹微的晨光中聚拢著。 人群中心,一个穿著褪色红袍、身形挺拔的男人正背对著城市的方向,面向著波涛起伏的奴隶湾。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稳定地传递著安抚与力量的话语。 那是琼恩·雪诺,曾经的守夜人,可疑的光之王祭司。 丹妮莉丝勒住韁绳,抬手示意侍卫们停下。她没有下马,只是静静地坐在马鞍上,银金色的长髮被海风拂动,贴在她线条清晰的脸颊旁。 她看著琼恩的背影,看著他沉稳地引导著那些饱受创伤的阿斯塔波人进行晨祷。难民们衣衫槛楼,面黄肌瘦,许多人脸上还残留著惊恐和麻木,但在琼恩平和的引导下,他们低垂的头颅似乎微微抬起,紧握的拳头也稍稍放鬆。 一种短暂却真实的寧静笼罩著那片小小的海滩。丹妮莉丝注意到,琼恩祈祷时,双手並未合十高举,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向上摊开,仿佛在承接无形的力量,又像在无声地支撑著周围人的信念。 时间在祈祷的低语和海浪的拍岸声中流逝。当最后一句祷词消散在风中,人群开始带看一丝难得的平静缓慢散开时,丹妮莉丝才翻身下马。她的动作乾净利落,长筒皮靴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隨手將缠绕在手腕上的马鞭递给身旁一名戴著青铜尖刺头盔的无垢者,然后迈步向琼恩走去。 琼恩已经转过身,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营火尚未完全熄灭,在他身后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映著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那双深邃的灰眼睛。他看到丹妮莉丝走近,微微頜首,动作简洁而克制, 带著北方人特有的那种疏离的礼貌。 “陛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亲自送粮食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丹妮莉丝身后,似乎想確认是否有运送物资的车队。 丹妮莉丝在他面前站定,摇了摇头。清晨的海风带著刺骨的凉意,捲起她斗篷的下摆,也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银髮。她似乎对此毫无感觉,只是直视著琼恩的眼睛,那对著名的紫色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还没有,没这么快”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琼恩,投向远处海面上那些漂浮著的、如同伺机而动的禿鷲般的商船影踪。它们掛著各色旗帜,远远地停泊著,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著一种冷漠的观望“我们去一边说吧。”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相对空旷的沙滩。 琼恩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他迈开步子,跟隨著丹妮莉丝离开了尚有暖意的营火堆和残留的人群,走向海浪冲刷著的沙滩边缘。细碎的沙粒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潮湿的海风更加猛烈地扑面而来,带著咸涩的水汽。 丹妮莉丝在距离潮水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任由冰冷的海风扑打在她脸上,吹得她银金色的长髮在身后飞舞。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充满了海水的味道,然后转向琼恩,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我的处境么?” 琼恩的目光没有迴避,他灰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有审视,也有某种程度的瞭然。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缓慢地开口:“是的———我听说渊凯人和他们的盟友都在反对你。” “渊凯人是城外的敌人,”丹妮莉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我还有很多敌人在弥林城里。那些金字塔里的『伟主”们,他们失去奴隶后的怨恨从未平息。除此之外,”她的视线扫过远处难民营中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飢饿是我的敌人,疾病也是我的敌人。它们像毒蛇一样缠绕著我的城市,啃噬著我的人民。我要战胜他们很难。”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琼恩看著她紧握的拳头和眉宇间深锁的忧虑,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刻板的、程式化的敬意:“你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女王,你体內流淌著征服者伊耿的血脉,你驾驭巨龙,解放奴隶。 你一定会得到最终的胜利,这毋庸置疑。” 丹妮莉丝的目光掠过琼恩的肩膀,再次投向奴隶湾。那些商船在初升太阳的光线下轮廓清晰了许多,但距离带来的隔阁感並未减少。 她的嘴角似乎想向上弯一下,回应这份“恭维”,但最终只化作一个极淡、极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隨即文恢復了紧绷的直线。 在那双深邃的紫眸中,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脆弱的神色飞快地掠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被深不见底的意志力重新覆盖。她迅速地將目光从海面收回,重新聚焦在琼恩脸上,仿佛那短暂的失態从未发生。 “提利昂告诉我,”她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你和你的老师,秉持著一种帮助平民、庇护弱者的理念。这很好。”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小恶魔的话,“不过, 他对你们后来的经歷並不了解·上次,你跟我说,你对於管理难民很有经验,能跟我详细说说么?” 琼恩沉默了。 能说么?当然能说。老师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一一那个总是穿著朴素短衣、眼神却如同熔炉般炽热的东陆人。老师刘易,率领著他们这些烈日行者,在河间地沦为焦土、战火肆虐最疯狂的时刻,硬生生地在尸骸与废墟之间,开闢出了一片名为“神眼联盟”的庇护所。 他们收容流离失所的农民、被强征入伍又拋弃的伤兵、失去家园的妇孺—老师教导他们如何开垦被血浸透的土地,如何建立公平的配给制度,更重要的是,如何在绝望中重新点燃人们心中对尊严和秩序的渴望。这样的功绩,在琼恩心中,比起眼前这位女王解放奴隶湾的伟大壮举,丝毫也不逊色,那是在地狱边缘点亮的人性之光。 不能说么?確实不太方便说。琼恩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丹妮莉丝头顶那象徵王权的精致髮饰。虽然她此刻被围困在奴隶湾,焦头烂额,但她始终未曾摘下那顶无形的“七国女王”冠冕,她从未放弃对铁王座的宣称。 而老师刘易呢?他对维斯特洛根深蒂固的贵族领主制度,那种基於血脉和土地的特权,抱著一种近乎决绝的否定態度。 在老师眼中,真正的秩序应建立在才能与奉献之上,而非世袭的权柄。琼恩几乎可以预见,如果老师与这位视坦格利安统治权为天命的银髮女王相遇,理念的碰撞恐怕会如同寒冰与烈火, 现在说得太多,尤其是关於老师最终的政治目標和对贵族的態度,无疑会泄露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黑髮。琼恩抿了抿嘴唇,眉头几不可察地了一下,隨即又鬆开。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隱藏老师那些可能引起爭议的终极理態,只讲述那些切实可行的、关於如何安置和管理难民的具体方法和经验。无论这位女王能从中领悟多少,至少,眼前这些瑟缩在弥林城外的阿斯塔波人,或许能因此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我的老师,”琼恩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自称来自厄索斯大陆上一个叫做塞里斯的遥远国度。那是一个我们从未听闻的地方。”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似乎在回忆。“他教导我们,力量並非只用於破坏,更应用於守护与建设。烈日行者的道路,便是用光明驱散黑暗,用秩序对抗混乱,用治疗抚平创伤。” 他开始讲述那段在神眼湖畔的岁月: 如何在废弃的圣莫尔斯修道院废墟上建立基地;如何在物资极度匱乏的情况下,依靠著教会残存的威望和少数几位尚有良知的领主的支持,艰难地维繫著庇护所;如何组织难民进行生產自救, 开垦荒地,修建沟渠,建立简陋但公平的审判制度;如何用草药、光明法术和最基本的卫生知识对抗肆虐的疾病,特別是那场可怕的“血热”:如何在外部强敌环伺一一流窜的佣兵团、土匪,甚至某些贪婪领主的凯一一和內部资源紧张的巨大压力下,维持住脆弱的秩序与希望。 “就这样,”琼恩结束了他漫长的敘述,声音里带著一种经歷沉淀后的平静,“我们以修道院为根基,在混乱的河间地中心,建立起了一个庇护所。它不完美,充满了挣扎和牺牲,但它让成千上万的人在战火中活了下来,並且有尊严地活著。” 丹妮莉丝一直专注地听著,她的眼神隨著琼恩的讲述而不断变化,从探究到惊讶,再到一种深深的触动。当琼恩停下时,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 “你的老师,”她由衷地感嘆道,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真诚的敬意,“真是一位值得敬仰的智者,一位行走在人间的圣徒。他所做的,是在废墟上重建希望,这比单纯的征服更需要勇气和智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当面聆听他的教诲。”她的语气中带著一种罕见的嚮往。 海滩上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海浪单调而持续的冲刷声。丹妮莉丝微微侧过身,目光似乎落在沙滩上某个被潮水带上来的贝壳上。 她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话题似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也变得更为直接:“提利昂还告诉我,在你掌握的光明法术里,有一种独特的技能,能够·引导他人吐露內心深处隱藏的真相?”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重新锁定琼恩,“是这样么?” 琼恩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他灰眼睛里的平静被一丝警惕取代,眉头再次感起。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女王的意图和这个要求的分量。 “是的。”他终於承认,声音比之前更为低沉,带著一种谨慎,“我的老师曾经传授给我一道特殊的法术,他称之为“懺悔”。这道法术,可以在一段有限的时间內一一大约十分钟一一让一个人无法抑制地陈述出自己內心认定的、深藏的罪恶行径。”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著丹妮莉丝的眼睛,补充道,语气严肃:“但是,我的老师也反覆告诫我,不到方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对普通人使用这种力量。他说,如果司法审判过度依赖口供而轻视確凿的物证,那么通往公正的道路就极易扭曲,最终墮入歧途。”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所以,女王陛下,如果你是打算让我用这个法术,来替你验证你宫廷中大臣或將军们的忠诚,恕我不能...“ “並不是这样,”丹妮莉丝果断地打断了他,她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对琼恩的猜测感到一丝不快,甚至有些被冒犯。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確信:“我的核心部下们一一巴利斯坦爵士、 灰虫子、弥桑黛、达里奥·纳哈里斯,以及其他人一一他们对我的忠诚,我从未有过丝毫怀疑。”她挺直了背脊,那份王者的自信重新回到她身上。 然而,在她內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悄然响起,如同幽灵的低语:魁蜥的预言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金,一次为爱。血与金的背叛似乎已成过往,那么—-爱呢?谁会为了“爱”背叛我?是英俊不羈的达里奥?还是忠诚如父的巴利斯坦?抑或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她拒绝去探究这个令人心寒的可能。 她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眼前的困境上,將目光重新投向琼恩,眼神重新聚焦於迫在眉睫的现实威胁。 “在弥林城里,我有很多敌人。他们像老鼠一样藏在阴影里。”她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恨意,“其中一种,自称“鹰身女妖之子”。他们是旧奴隶主残余势力的尖刀,在暗夜之中发动袭击,手段残忍。”她开始列举,每一个例子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沙滩上: “那些刚刚获得自由、满怀希望搬进新家的自由民,死在他们本该安全的简陋小屋里,喉咙被割开,户体被涂上象徵鹰身女妖的標记: 那些在议会上敢於发声、试图弥合圆颅党与旧贵族之间裂痕的人,在回家的路上被伏击,户体被丟弃在排水沟中; 甚至是我最忠诚的无垢者士兵!”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只是在休沐时,走进一家酒馆想喝一杯淡啤酒,就被暴徒围攻,头颅被砍下,悬掛在酒馆门口示眾!”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些暴行让她怒火中烧,但隨即又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覆盖。“但是,”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挫败,“我没有一点线索。凶手如同鬼魅,来去无踪。没有人看到,没有人敢说。恐惧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琼恩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他理解女王的愤怒和困境,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陛下,”他的声音带著北方特有的直率,“我是一个守夜人,一个烈日行者,一个战士。我的职责是守护长城,是治疗伤痛,是在战场上面对看得见的敌人。但我不是一个治安官,我不擅长抽丝剥茧,在城市的迷宫中缉捕隱藏的罪犯。”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到近乎生硬:“如果你要我带领军队去攻击某座金字塔,清剿里面的敌人,恕我直言,你手下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无垢者军团,会比我做得更好、更有效率。” “我暂时並没有攻下某座金字塔的打算。”丹妮莉丝抬手,將被强劲海风吹乱、拂在脸颊上的几缕银髮授到耳后,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的思路显然非常清晰。“缉捕那些鹰身女妖之子的工作,我会交给更適合的人选--那些正在城外协助防御的佣兵团,”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会把他们调回城里,重新整编,组成专门的巡逻队。他们的手段-更適合干这种在暗巷中嗅出猎物、进行抓捕的活儿。” 琼恩立刻明百了她的意思。不过,佣兵,尤其是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他们的“手段”往往伴隨著粗暴和血腥。一旦开始大规模搜捕,“完好无损”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丹妮莉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继续说道,语气带著一种冷酷的务实:“佣兵们一旦动手抓人,那么被抓的人就不可能完好无损。头破血流是意料之中,手脚骨折大概率也是常態,奄奄一息更是不会少见。”她直视著琼恩,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寻求合作的迫切,“如果能够得到你的帮助,琼恩,情况会完全不同。坏人可以被你的法术审问出来,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好人,也能立刻得到你的治疗,带著完好的身体被放回家。这样,既能揪出真正的敌人,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民怨,避免將更多人推向鹰身女妖的怀抱。处理这些暗夜毒蛇,肯定会因此变得更容易,也更有效。” 琼恩陷入了沉默。他低头看著脚下被潮水浸湿又退去留下的细腻沙纹。女王的提议逻辑清晰, 目的明確。利用佣兵的武力进行搜捕,利用他的法术甄別真偽,並用他的力量治疗无辜者,这確实是一个在当下困境中看起来高效且能减少附带伤害的方案。他承认这一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却转向了难民营的方向。那里,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飢饿的哺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背景音。“如果是缉捕恶徒,打击那些在暗夜中製造恐怖、残害无辜的鹰身女妖之子,”琼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战士对邪恶本能的憎恶,“那我愿意帮忙。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光明之主亦会指引我剷除黑暗。” 琼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是,陛下。”他抬起手,手臂划过一个清晰的弧度,指向城墙下那一片狼藉、蔓延开来的难民营。“对我来说,此时此刻,救活这些正在被飢饿和疾病一点点吞噬的生命,才是最紧要、最迫切的事情!他们叫你『母亲”,陛下。他们背並离乡,追隨你来到这里,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回丹妮莉丝,“你不是已经和那些金字塔里的『伟主”们,和那些鹰身女妖之子的幕后主人,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吗?不如再等一段时间,让我集中精力,先把这些难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稳定了城外,再集中力量解决城內的问题。” 丹妮莉丝顺著琼恩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些在晨光中瑟缩的身影,那些浑浊的眼睛,那些呼唤她为“弥莎”的微弱声音,像针一样刺在她的心上。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室息的无力和痛苦。她沉重地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决。 “来不及了,琼恩。”她的声音乾涩,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和决绝。“渊凯人已经向我正式宣战,他们的军队正在集结,战爭的风暴已经压在了奴隶湾的上空。而城內的“伟主”们,他们的代表西茨达拉·佐·洛拉克,正在议会上步步紧逼,以粮食供应和城內稳定为筹码,胁迫我嫁给他,以换取他们所谓的“支持”。”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和愤怒。“更糟的是,佣兵团也靠不住了。次子团背叛了我,投向了渊凯人的黄金。而我的龙·”她的话语在这里猛地顿住,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灌入她的胸腔,却没能带来丝毫的舒缓。她缓了缓翻腾的情绪,才用一种压抑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我的龙-卓耿、雷戈、韦赛利昂...他们失去了控制。再也没有刚孵出来时那么·.听话。“ 接著,她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语调,向琼恩讲述了那具在弥林城墙外发现的、被龙焰焚烧得只剩下焦黑骨骸的小女孩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那小小的骨头,那残留的痕跡,都像重锤敲打在空气中。 “提利昂说,”丹妮莉丝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挣扎的脆弱,“那具骨骸是我的敌人精心製造出来的假象,是为了动摇我的意志,让我恐惧自己的力量,不敢再使用巨龙。我·—愿意相信他的分析,那很有道理。”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矛盾,“但是,我又不敢相信他。万一“万一真相不是那样呢?万一真是我的龙—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母亲般的恐惧,“我不敢赌,琼恩。我不敢拿任何无辜孩子的生命去赌一个可能性。所以我也不敢將它们放出去,我害怕害怕它们会再次带来无法挽回的悲剧。” 她看著琼恩的眼睛,那双著名的紫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初升太阳的光芒,但深处却带著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恳求,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即將彻底关闭城门,断绝內外交通。弥林必须进入完全的战爭状態,开始准备应对即將到来的围城之战。这些难民,”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难民营,充满了痛苦但坚定的决断,“不能再这样毫无遮蔽、毫无保障地呆在这里了。城墙之外,很快將沦为战场。” 琼恩的心猛地一沉。“你要放弃他们?”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灰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女王。 “不!”丹妮莉丝的反应几乎是激烈的。她猛地挺直身体,紫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火焰,那是属於解放者、属於龙之母的愤怒和决心。 “我绝不会放弃他们!我死也不会放弃这些把我称为『母亲”的人!”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海滩上迴荡。“但是,”火焰很快被现实的冰冷浇灭,她的肩膀微微垮下,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的无奈,“我一人所能做的终究有限。如果仅仅是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寻求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那么当然可以!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安置的地方一一那座被我关闭的大竞技场!它巨大无比, 巔峰时期可以容纳数千名观眾观看血腥的搏杀。现在用来容纳这些难民,我想空间问题不会很大。 至少能让他们避开即將到来的兵锋和风雨。” 她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直视著琼恩,仿佛要穿透他,看到问题的核心:“可是,琼恩,我养不活他们!” 她摊开双手,这是一个充满无力感的姿势。“竞技场能遮风挡雨,却不能填饱肚子。弥林的粮仓並不丰盈,城外的农田或被破坏,或被即將到来的敌人占据。除非——.”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如同捕食前的巨龙,扫向弥林城內那些高耸的金字塔尖顶,“除非我想办法,从那些『伟主”们金字塔的深深地窖里,掏出他们囤积如山、寧愿发霉也不肯拿出来的粮食和財富!但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亲手撕毁那脆弱的和平协议,意味著內战很可能在渊凯人攻城之前就首先在弥林城內爆发!” 粮食。 琼恩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了。 这个词,无论在什么时代,在什么地方,都是悬在统治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横亘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最大的鸿沟。 金色黎明的庇护所的艰难岁月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一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孔,那些因为飢饿而浮肿的四肢,那些在分配食物时紧紧盯著木勺的、充满求生欲望的眼睛。 他亲眼看著老师刘易带著一队精锐的烈日行者战士外出“就食”一一本意是寻找粮食或交易渠道,结果却总是带回更多同样飢饿、濒临死亡的难民。 资源的压力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直到他离开金色黎明的那一天,整个庇护所的食物供应依然处於严格的配给制状態,每个人都凭票领取那微薄的口粮:两个土豆,一碗稀薄的、漂浮著几片菜叶的鱼汤,偶尔有些野菜。所有人,包括他的老师自己,都严格遵守著同样的標准,靠著这点东西勉强维持著生命和工作的力气。 琼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丹妮莉丝身上。她穿著华丽而精致的多层丝绸长裙,外罩一件镶嵌著银色鳞片的软皮马甲,银金色的长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象徵龙与统治的精美髮饰。她整个人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灰暗、泥泞、散发著绝望气息的环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会和她治下的平民一样,每天只靠两个土豆和一碗清汤度日,同甘共苦的人。事实上,在初到弥林城外,进行第一次救治时,他就曾目睹过令他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几个饿到极致的阿斯塔波人,如同行户走肉般在营地边缘徘徊,最终—-他强压下胃里的翻腾。他绝不想在自己管理的难民营里,再次看到那样的地狱景象上演。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著沙滩。琼恩的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斗爭。一边是女王的困境和城內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一边是城外上万难民急需救治的性命。老师的话语在他耳边迴响:“行光明之道,需权衡利弊,但救人性命,永为第一要义。” 然而,如果城內因鹰身女妖之子的破坏和飢饿引发暴乱,最终城门失守,城外这些难民同样难逃厄运。 斟酌良久,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琼恩终於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那双充满紧张期待和一丝恳求的紫色眼眸,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著巨大的责任。 “好吧,女王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你说服了我。我愿意与你合作,在你关闭城门之前,將这些难民迁入大竞技场,並在此期间为你甄別鹰身女妖之子。” 丹妮莉丝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明亮而真实。 但这份明亮还未完全展开,就被琼恩紧接著的话语堵了回去。 “但是,”琼恩的语气异常郑重,目光锐利如鹰集,“我有几个请求,请你务必答应我。这是合作的基础。” 丹妮莉丝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被一种认真而严肃的神情取代。她微微頜首,下頜的线条绷紧:“是什么,请说来听听。”她原本以为琼恩会为自己索取酬劳一一金幣、土地、爵位,或者一把瓦雷利亚钢剑,这是维斯特洛骑士们常见的需求。 然而,琼恩的话语却让她愣住了。 “首先,”琼恩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请陛下以女王的名义向我保证,在难民迁入大竞技场期间,无论城內情况多么艰难,你都会尽最大努力,为竞技场內的所有人提供维持生命所必需的食物和洁净的饮水。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 “第二,”他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难民营,“我的工作核心,首要任务依然是管理和救治这些难民。在为你甄別隱藏敌人的同时,治疗伤病、控制疫病、维持秩序、安抚人心,这些救人的工作,才是我最优先的职责。甄別敌人是手段,保护生命才是目的。” “第三,”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信奉的神明是光明之主。在弥林城內, 鹰身女妖的信仰根深蒂固。如果难民迁入后,鹰身女妖的祭司们前来挑蚌、阻挠我的救治工作,或者煽动针对我们信仰的衝突,我请求陛下,作为这座城市的主人,能够秉持公正,不偏不倚地处理我们之间的爭端。我不寻求特权,只求一个公平行事的环境。” 琼恩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直视著丹妮莉丝:“这些条件,你可以答应我么?” 丹妮莉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她从未见过如琼恩这般—-无私之人?他的请求,每一条每一款,核心都是为了保障那些难民的生存权利和救治环境, 为了他自身信仰的尊严。 他仿佛完全没有考虑过自身的安危、得失、报酬。这与她所熟悉的维斯特洛贵族,甚至与她身边形形色色的追隨者,都截然不同。这种纯粹的、將他人置於自身利益之前的做法,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震撼。 “那你呢?”丹妮莉丝忍不住追问,语气中带著强烈的不解,“你提出了这么多要求,都是为了別人。你自己呢?琼恩·雪诺,你不想为自己要点什么么?”她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所求的奉献,“一套鎧甲?一把好剑?或者———·黄金?一个承诺?一个爵位?”她试图猜测,觉得至少应该有些实际的东西。 “我么?”琼恩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在眺望那看不见的维斯特洛海岸。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他从未仔细考虑过的问题。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黑髮。最终,他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著点自嘲和怀念的神情。 “我想要的,”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都在维斯特洛。那是我的故乡,我的家族所在之地, 我的誓言开始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临冬城的雪、长城的寒风、黑城堡的篝火,神眼湖的波涛。“如果你一定觉得需要给我点什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务实起来,“那么,请让你的铁匠为我准备一身鎧甲吧。黑色的。” 他似乎觉得需要更具体些:“一套全身的板甲,要坚固、实用,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装饰。具体的样式,我可以画给你的铁匠。”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我曾经有一身鎧甲,是黑色的硬皮甲,临冬城的式样,只是去掉了冰原狼的家徽——-那是我去长城时,父亲艾德·史塔克送给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怀念,隨即又转为沉重。“可惜,在红色婚礼的那一夜遗落在绿叉河里了。”自那之后,顛沛流离,浴血奋战,他再也没有过一件真正属於自己的、像样的护甲。 也许,这是个机会。老师刘易有一身標誌性的、在阳光下如同烈焰般的金色鎧甲;凯文·特纳,他的同学和兄弟,也穿著老师亲手打造的、闪耀著寒冰光泽的银色鎧甲。那么,作为出身守夜人、行走於光明与黑暗边缘的自己,拥有一套深沉如夜的黑色鎧甲,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身鎧甲,將成为他一一烈日行者琼恩·雪诺一一的象徵。 一套鎧甲的价值多少?丹妮莉丝並非身经百战的战士,对此並无清晰概念。但她知道,无论多么精良的鎧甲,其价值也绝不可能与琼恩即將为她带来的帮助相提並论一一甄別隱藏的敌人,稳定数千难民,提供强大的治疗能力,甚至在未来的围城战中可能发挥的关键作用。与之相比,一套鎧甲的价值,不过是她满头银髮中微不足道的一根而已。 其实,在提出合作之前,丹妮莉丝心中早已为琼恩准备好了她认为合理的价码一一一个她御前会议中的席位,一份丰厚的赏赐,甚至——如果这位沉默寡言、气质独特的北境战士向她索要一个象徵亲密与信任的吻,她也並非不能考虑。 她需要强大的盟友,而琼恩身上那种坚韧、正直和神秘的力量,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吸引。 但现在,面对琼恩提出的仅仅是“一套黑色鎧甲”的要求,丹妮莉丝觉得,任何她原本准备的“价码”说出口,都只会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羞辱。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諂媚,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诚和对自身道路的坚定。 於是,她收敛了所有复杂的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女王的威严与承诺的分量:“雪诺大人,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你。”她清晰地重复道:“食物饮水,优先救治,公正裁决,以及一套属於你的黑色鎧甲。我以坦格利安家族之名起誓。” 她开始部署具体的安排:“我会立刻下令,让我的人打开指定的城门一一东门最为宽阔。並在城门到大竞技场之间的主要街道设立严密的封锁线。所有的难民,都只能在封锁线之內行进,直接进入竞技场,不得在城內其他区域逗留或分散。在所有难民进入大竞技场之后,我会命令灰虫子率领无垢者军团,封锁住竞技场所有的出入口,只保留必要的物资通道,由我绝对信任的人看守。直到,”她看著琼恩的眼睛,“直到里面的所有人都恢復健康,或者城外的威胁解除为止。而你,”她的语气带著託付重任的意味,“则需要全权负责管理好他们,照顾好他们,维持竞技场內部的秩序,並用你的力量救治伤病。同时,当佣兵巡逻队將可疑分子押送到竞技场指定的隔离区域时,我需要你运用你的法术,为我甄別出真正的鹰身女妖之子,將毒蛇与无辜者分开。”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分量十足的承诺,这承诺既是对琼恩付出的认可,也包含著一位女王对真正盟友的尊重:“事后,雪诺大人,无论是你现在明確索要的这套鎧甲,还是你未曾提及但应得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琼恩听著女王的部署和承诺,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他只是在丹妮莉丝说完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节。“陛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著一种深沉的力量,“我所求不多。只愿光明所照之地,人人都可以免於恐惧与飢饿,获得庇护与治疗,最终得以安居乐业,平安喜乐。” 第291章 挣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1章 挣扎 第291章 挣扎 沉重的覆铜城门在铰链刺耳的呻吟声中缓缓开启,一股混合著尘土、汗水和隱约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是望不到尽头、形容枯稿的人群,他们衣衫楼,眼神浑浊,是从已成地狱的阿斯塔波一路挣扎至此的自由民。 门內,弥林本地的居民们聚集在街道两旁或从高处狭窄的窗户中窥视,他们的脸上清晰地刻印著恐惧与毫不掩饰的嫌恶:这些新来者意味著混乱、疾病和爭夺有限资源的竞爭者。 全副武装的无垢者士兵,如同冰冷坚硬的石雕,在城门洞开的一刻迅速动作。 他们手中的长矛並非指向天空或敌人,而是精准地横在胸前,矛尖与矛尾相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人墙这道人墙从巨大的城门入口一直延伸,穿过弥林宽阔但此刻显得异常拥挤的主干道,直至远处那座庞大而阴森的大竞技场的拱门。 这是一条隔绝的通道,一条生与死、接纳与排斥之间的狭窄走廊。 通道之外,弥林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孩童被紧紧拽在大人身后。有人捂住了口鼻。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瘦骨鳞的身影、槛楼的衣衫和疲惫不堪的面容,眼神中的排斥几乎凝成实质。 通道之內,是另一种绝望与微弱的希望交织的景象。 阿斯塔波的难民们,无论男女老幼,都因长途跋涉和持续的匱乏而骨瘦如柴。 他们互相扶著年迈的父母,怀抱著蹄哭不止的婴孩,拖著仅有的破烂家当。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许多人只是凭著本能和前方那一点点生的希望挪动脚步。 然而,在那些深陷的眼窝里,除了疲惫,还闪烁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弱光芒,以及对那位將他们从奴隶主铁链下解放、並在此刻打开城门的银髮女王一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深深感激。这份感激是他们支撑下去的最后力量。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在她银白色的坐骑上,位於城门內侧稍高处。 她银金色的长髮在弥林乾燥的风中微微飘动,紫色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泊,平静地注视著这漫长而艰难的迁徙。 她身著轻便的皮甲,外罩一件象徵龙之母的深色斗篷。 女王的身后,是她忠实的护卫队: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姿笔挺如松,血盟卫们面容严峻, 灰虫子则如同无垢者阵列的延伸,沉默而警惕。 难民们一个接一个,步履购珊地穿过那象徵庇护的城墙阴影。过程缓慢而压抑,只有脚步声、 压抑的咳嗽声、孩童的抽泣和无垢者鎧甲偶尔碰撞的金属声在空气中迴荡。 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在无情流逝。终於,最后一个难民一一一个儿乎无法站立、全靠同伴架著的老妇人一一跟跟跑跪地迈过了高大的城门门槛。 就在这一刻,丹妮莉丝轻轻一夹马腹。她的坐骑迈开步子,护卫队紧隨其后。 女王没有回头,径直穿过为她开的通道。当她完全进入城內,身后传来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一一那是覆铜的厚重城门在她身后被守军狠狠关闭,隔绝了城內与城外两个世界。 沉重的门栓落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这道关闭的门,將数千条生命纳入庇护,也將无数未能抵达、或倒在最后路途上的户体,永远地遗弃在弥林城外那片被烈日炙烤、禿鷲盘旋的荒野之中。 那些无人掩埋的尸骸,將成为瘟疫和绝望的最后註脚。 难民潮被引导著,最终匯入了那座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曾见证无数血腥角斗的大竞技场。 竞技场六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被无垢者从外侧依次关闭、落锁。 沉重的关门声在空旷的竞技场內迴荡,带来一种奇特的、被囚禁的安全感, 阳光从巨大的圆形露天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布满沙土和早已乾涸成深褐色污渍一一那是无数角斗士鲜血浸染的痕跡一一的中央沙地,以及环绕四周、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的石头看台。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陈年的血腥味以及新涌入人群的汗臭和疾病的气息。 混乱几乎在瞬间爆发。数千名疲惫、飢饿、惊魂未定的人被塞进这个有限的空间,茫然无措, 像受惊的羊群般拥挤推揉。孩子的哭喊、病患的呻吟、爭夺位置的小规模衝突此起彼伏。 就在这混乱的漩涡中心,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琼恩·雪诺一一守夜人的战士,光之王可疑的祭司,此刻是丹妮莉丝女王指定的难民营管理者他挺直脊背,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带著北境雪原特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安静!” 百灵在他的身边嘶吼,发出低沉的威胁。 他身边几名体格健壮的同伴也齐声呼喝,暂时压下了场內的喧囂。 “听我说!”琼恩的目光像冰原狼般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想要活下去,必须遵守秩序!现在,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他的指挥简洁有力,带著在神眼联盟管理成百上千逐光者弟兄和河间地难民时磨礪出的经验。 他的行动迅速而高效。首先,他指挥女王指派来的助手和无垢者协助者,將人群中明显奄奄一息、高热不退或皮肤布满溃烂脓疮的重病患小心地抬出来,安置在竞技场中央相对开阔的沙地上。 这里通风最好,但也最暴露。接著,他让那些看起来尚有体力、行动自如的人,包括健康的孩童,集中到东侧的石阶看台上。 那里相对乾燥,视野也好些, 最后,剩下那些有轻微咳嗽、腹泻或虚弱但尚能行走的人,则被引导至西侧看台。 初步分区完成,混乱稍减,但空气中瀰漫的不安和疾病的气息更加浓重。 这时,山姆一一琼恩身边那位身形臃肿、总是带著药箱、眼神总是带著哀伤的伙伴一一开始行动。 他带著几个临时招募的、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年轻人,在人群中快速穿梭、低声询问。他的目標很明確:寻找那些曾经信仰“光之王”拉赫洛的人。 这项工作出乎意料地顺利。虽然阿斯塔波的主流信仰是鹰身女妖,但城中的奴隶来源复杂,遍布厄索斯各地。 其中不少来自潘托斯、密尔、里斯,甚至更远的奴隶湾以西地区,那里光之王的信仰曾有过传播。 在漫长的、生不如死的奴隶生涯中,他们大多早已被迫或自行放弃了信仰。 然而,在从阿斯塔波逃亡至弥林的城墙下后,他们亲眼目睹了琼恩·雪诺施展的“神跡”: 他曾將手放在高烧抽搐频死之人的额头,掌心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奇异光辉,隨后那人竟奇蹟般地退烧、呼吸平稳下来;他曾用同样的光芒照射过被污物感染的伤口,阻止了溃烂的蔓延。 这些景象在他们心中重新点燃了早已熄灭的信仰火种,並將琼恩与光之王的使者联繫起来。 跟隨琼恩的三个“燃烧手指”很快行动起来,在乌列的指挥下,三人辨认並召集了数十名这样的前信徒。 琼恩站在稍高的石阶上,他的黑髮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深沉,面容冷峻“光明之主並未拋弃你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令人信服的力量,“的火焰指引你们来到这里,获得庇护。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双手和虔诚,来帮助你们的同胞,传递的恩泽!” 他指派这些人每人负责管理十到二十户家庭,登记名册,清点人数,了解他们的基本状况和需求。 这些人瞬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们挺起了胸膛,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紧接著,琼恩以“遵循光之王的指引”为名,颁布了一系列严格的卫生戒律,由这些新晋的管理者负责监督执行: “净手律”:在领取每日配给的食物和饮水之前,必须用志愿者们提供的、经过煮沸冷却的清水和少量草木灰製成的粗糙“肥皂”仔细清洗双手。管理者会在分发点严格检查。 “秽后净律”:任何人在指定区域一一由无垢者协助在竞技场最下层角落临时挖出的深坑方便之后,同样必须净手。 “沸水律”:严禁饮用任何未经彻底煮沸並冷却的冷水。山姆在中央沙地边缘架起了几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烧水。 “污物处置律”:所有排泄物必须覆盖泥土或草木灰;呕吐物、病患的污秽衣物需集中焚烧处理;死者的遗体由专人一一通常是管理者指派的身强力壮者一一迅速移出竞技场,在城外指定地点深埋。 这些规定细致甚至有些苛刻,许多难民感到不解和麻烦。 但当琼恩严厉地解释,这是遵循光之王的智慧,为了在疫病横行的环境中保护生命而降下的必要戒律,违背者將危及自身和他人时,信徒管理者们首先坚定执行,其他人也在监督和同伴压力下渐渐遵守。 这些措施大多借鑑自刘易在维斯特洛或其他地方救助难民时的经验,琼恩虽不完全理解其中所有原理,但他深知卫生的重要性一一这能显著降低腹泻、霍乱等肠道传染病的爆发。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因不洁而倒下的例子。 初步的生存秩序建立起来后,更深层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在从阿斯塔波一路逃亡至弥林的炼狱旅途中,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早已深深烙印在许多难民的骨髓里。 生存的压力和绝望的环境,足以扭曲最淳朴的人性。即便是在他们敬畏的龙之母庇护之下,在这相对安全的竞技场內,暴力的种子仍在萌发。 食物和水的配给点是最容易爆发衝突的地方。有人公然插队,推揉弱小;有人仗著几分力气, 抢夺他人刚刚领到手的黑麵包或半瓢清水;甚至有人盯上了人群中落单的妇女或孩童,企图在阴暗的角落施暴或强迫其服侍自己。 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哀求声不时在石阶的阴影或沙地的边缘响起,破坏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静。 琼恩·雪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些情况。他的眉头紧锁,那双深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如同临冬城地窖的寒霜。 秩序是他管理难民营的基石,任何破坏秩序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整个营地的崩溃和瘟疫的全面爆发。他需要一支快速、忠诚且足够强力的力量来维持秩序。 他没有选择无垢者,他们需要守卫竞技场大门和外围。他的目光投向了难民本身。 很快,在光之王信徒管理者的协助下,琼恩从那些体格相对健壮、眼神中燃烧著对“雪诺大人”以及他所展现的“神跡”极度狂热崇拜的青年男子中,精心挑选了近百人。 这些人大多在逃亡途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对给予他们第二次生命和“神跡”的琼恩充满了近乎盲目的个人崇拜,视其为救世主。 琼恩將他们召集到中央沙地,站在高处,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庇护之地,不容罪恶玷污!”他的声音清晰而冷硬,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有人企图用暴行和混乱將我们拖回地狱!我需要你们成为秩序的守护者,成为正义的执行者!” 他赋予他们简单的木棍或削尖的硬木棒作为武器,並让山姆给他们每人手臂上系了一条染成红色的布条作为標识。 “纠察队”一一琼恩这样称呼他们。他们的职责明確而残酷:以暴力的方式,立即制止任何抢夺、斗殴、偷窃、强姦等不法行为。琼恩给予他们临机决断的权力:只要確认行为正在发生,即可当场制服。 纠察队成立之初,便以雷霆手段展示了力量。一个试图在配给点抢走老妇人麵包的壮汉,被三名纠察队员用棍棒狠狠击倒在地,哀豪不止。 一个企图將一名年轻女孩拖入黑暗角落的暴徒,被纠察队发现后,遭到了毫不留情的痛殴,直到他缩在地无法动弹。 这些场景被眾多难民目睹,在营地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被捕的罪犯会被迅速押解到竞技场中央的沙地上,跪倒在琼恩·雪诺面前。 琼恩会听取纠察队员的陈述,有时也允许受害者或目击者作证。审判过程简单直接,没有长的辩论。 一旦確认罪行,琼恩会立刻宣判,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鞭刑!十记!” 行刑由纠察队员执行。用的是浸过盐水的粗糙皮鞭。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而恐怖,伴隨著受刑者撕心裂肺的惨叫。 十鞭下去,罪犯的背部往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琼恩不会让他们死去。当鞭刑结束,罪犯奄奄一息时,琼恩会走上前。他的手掌会再次凝聚起那团温暖而明亮的金色光芒。 他將手掌悬停在受刑者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方,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而下。伤口剧烈的疼痛感会迅速减轻,最深的创口会神奇地停止流血,甚至边缘开始有缓慢癒合的跡象,这景象总是引起围观难民敬畏的低呼。 但琼恩精准地控制著力量。他不会让伤口完全癒合,只会確保其不致命,阻止感染。止血、镇痛、吊住性命一一仅此而已。 “生命得以延续,”琼恩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沙地上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难民的耳中,“但罪恶必须付出代价!带著你的伤痛,记住这教训!想要完全恢復?那就慢慢熬吧,在疼痛中悔你的罪孽!” 从拘捕、审判到公开行刑,整个过程高效、冷酷、充满震力。最初,那些在弥林城外未曾见过琼恩“神跡”的难民,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但隨著一次次公开的审判和行刑,以及琼恩那不可思议的治疗能力展示,恐惧逐渐转化为一种混合著敬畏的服从。 他们开始真正理解,这位沉默寡言的雪诺大人不仅拥有神赐的力量,更掌握著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 他是秩序本身,是这混乱深渊中唯一能带来生存希望的灯塔。 渐渐地,一种新的称呼在难民中流传开来。最初是那些被琼恩救过性命的孩子,怯生生地叫他“米卡尔”(mikhal)。 这个词在古老的吉斯语中,意为“母亲的兄弟”一一舅舅。这是一个充满依赖和亲昵的称呼。 很快,这个称呼如同涟漪般扩散,越来越多的难民,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女,都开始用“米卡尔”来称呼琼恩·雪诺。 琼恩·雪诺,这位刘易的弟子,在这座充满血腥和绝望的大竞技场里,以铁腕和光明之力,意外地建立起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秩序森严的微型王国。 他沉默地接受著这个称呼,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这只是他必须承担的又一份责任。 当琼恩·雪诺在大竞技场的沙尘与血汗中建立秩序时,弥林城真正的权力中心一一宏伟的大金字塔顶端的寢宫內,正瀰漫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压抑与挣扎。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寢宫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根粗大的蜡烛即將燃尽,火苗微弱地跳动著,在堆积如小丘的热蜡池中徒劳挣扎,將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晕洒满女王宽大的羽毛床。 烛影在绘有精美图案的墙壁上剧烈晃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中央,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睁得很大,毫无睡意。 她知道,那点微光很快就会熄灭,而当它熄灭时,又一个夜晚结束了。 黎明总是来得太快。 她无法入睡。她不敢入睡。她甚至不敢合上眼睛,唯恐眼皮一开一合之间,那无法逃避的白昼便已降临。 如果她拥有那种力量,她会让这黑夜成为永恆,將时间永远凝固在这静謐而私密的时刻。然而她无能为力,只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贪婪地感受著每一分、每一秒流淌过的、带著苦涩甜蜜的时光。因为当拂晓来临,这一切都將被冰冷的现实冲刷,褪色成模糊而令人心痛的记忆。 在她身边,达里奥·纳哈里斯正以婴儿般的酣然姿態沉睡。他健美的身躯舒展著,呼吸平稳悠长。 他常会带著他那標誌性的、充满野性魅力的笑容自夸,说自己拥有“睡觉的天赋”。 即使在校场训练的间隙,他也能在马鞍上瞬间入睡。 “一个不能立刻入睡的战士,哪有力气去战斗?”他总是这样说。 更难得的是,噩梦似乎永远与他绝缘。当丹妮曾向他讲述“镜盾”塞尔维因为被他所杀的骑土们的鬼魂困扰的故事时,达里奥只是满不在乎地大笑。 “要是我杀的那些傢伙敢来找我麻烦?”他金色的牙齿在烛光下一闪,“我就把他们再杀一遍!” 那一刻,丹妮便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是纯粹的僱佣兵之心一一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良心负担。 儘管达里奥已经向他的佣兵们传达了女王组建巡逻队的命令,並且应者云集,但丹妮深知,仅靠被动防御是守不住弥林的。 “守城不守野,守中必有攻”,提利昂·兰尼斯特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正是这个侏儒的建议,让她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弥林城中那些获得自由的前角斗士们。 这些孔武有力的战士,在女王禁止角斗表演后一度陷入失业的困境。 在提利昂的建议下,丹妮莉丝从中招募了天量愿意宣誓效忠、渴望战斗的勇土,將他们交给达里奥。 达里奥將他们补充进暴鸦团,並带出城外,像一群放归荒野的猛兽,不断骚扰、袭击围城的渊凯联军及其盟友的补给线、巡逻队和小股营地。 最初的行动並非一帆风顺,这些习惯了角斗场单打独斗或小规模混战的战士们,在真正的野战和协同作战中付出了血的代价。 然而,在达里奥冷酷而有效的指挥下,在几次不大但关键的小胜之后,他们迅速適应了这种新的战斗方式。 伤亡带来了经验,鲜血凝聚了团队。他们开始展现出令人生畏的战斗力,逐渐成为丹妮莉丝手中一支可靠的新锐力量。 这不仅解决了角斗士的失业问题,更意外地为她增添了一支生力军。提利昂的智慧,再一次让丹妮莉丝刮目相看。 不过,他实在太丑了· 丹妮的目光从思绪中收回,落在身旁熟睡的情人脸上,眼神中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爱意。 达里奥趴著睡,轻薄的亚麻床罩缠结在他修长而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上。他的脸半理在柔软的羽毛枕头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线条坚毅的下頜。 丹妮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沿著他脊骨的凹陷,缓缓滑过他光滑紧实的背部肌肤。 他的皮肤触感温热细腻,如同上等的丝绸,只有极少的体毛。她迷恋指尖传来的触感,迷恋將手指缠绕在他那染成蓝色、精心打理过的髮捲中,迷恋为他按摩因整日骑马奔波而酸痛的肌肉,更迷恋於用手掌包裹住他的欲望之源,感受它在自己掌心迅速甦醒、变得坚硬如铁。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丹妮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如果她只是一个平凡女子,她愿意將整个下半生都用来抚摸达里奥·纳哈里斯,探寻他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来歷,倾听他讲述那些充满血腥与冒险的故事。 如果他开口要求,我愿意为他放弃王冠——丹妮绝望地想。但是,他永远不会开口。 在他们热烈缠绵、身体交融的巔峰时刻,达里奥或许会在她耳边呢喃著火热的情话,但她內心深处无比清楚: 他爱的是龙之母,是拥有巨龙的女王,而非丹妮莉丝这个人。如果我放弃了王冠,他眼中的光芒便会熄灭,他绝不会再想要我, 更何况,歷史无数次证明,一个失去王冠的国王,往往紧接著就会失去他的头颅。丹妮莉丝不认为自己作为女王就能倖免於难。 蜡烛的火苗最后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彻底熄灭,湮灭在它自己融化堆积的蜡泪之中。 丹妮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达里奥的腰背,將自己温热的身体紧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她深深地呼吸,汲取著他身上混合著么水、皮革、马匹和某种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敌他身体的温度来温暖自己內心蔓伶的冰冷。 记住这种感觉,她一遍遍命令自己,记住他肌肤的触感,记住他身体的线条,记住他呼吸的节奏。她微微抬起头,在他坚实的肩头印下一个轻柔而饱含眷恋的吻。 臣任奥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翻过身来,面对著她。即使在浓重的黑暗中,丹妮也能感觉到他睁开了眼晴。 “丹妮莉丝。”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沙哑,隨即拉出一个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是他另一个用赋:他能像猫一样瞬间从沉睡中完全清醒。“用亮了?” “还没有。”丹妮的声音有些闷,“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厉骗子。”臣任奥低笑,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如真是一片漆黑,我怎么能看清你的眼睛呢?” 他利落地掀开纠缠的床罩坐起身,动作矫健有力。“席已经快亮了,白日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不想让这一当结束。”丹妮的声音任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不想?”臣任奥挑眉,俯身靠近她,带著热气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为什么呢,我的女王?是因为”他故意拉补了语调,“那场丫死的婚礼?” 丹妮的身体微微僵硬。 臣任奥大笑起来,笑声在黑暗的房间任显得有些突兀。“那就嫁给我好了!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能永远享亢这样的当晚!” 如我可以.我真的愿意。丹妮的心在抽痛。 卓戈卡奥,她的日和星,曾经填满她整个世灶的男人,已经逝去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如何去爱,如何去感亢被爱的滋味。 是臣任奥,这个狂野不羈的佣兵,帮她重新找回了心跳的感觉。我曾一度心如死灰,是他將鲜活的生命力重新注入其中。我曾一度沉沉睡去,是他將我唤醒。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用。他刚从一次凶险的出击中归来,风尘僕僕,身上还带著血腥味。他大步踏入金字塔的王座大厅,在眾多廷天和护卫震惊的目光中,將一颗渊凯贤主血淋淋的头颅掷於她的脚边。 接著,在眾目之下,他一赴楼住她,给了她一个炽热而狂野的吻,完全无视了世俗礼法。 老欠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她的“祖父骑士”,巷时气得浑身拆抖,手按剑柄,丹妮真担心下一秒就会血溅巷场。 “我们不能结婚,吾爱。”丹妮的声音乾涩,“你知道原因。” 达任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从床上下来,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那就嫁给你的西茨臣拉·佐·洛拉克好了。”他的语气变得冰冷,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马裤套上,“我会送他一套最精美的秉角作为结婚礼物。吉斯卡任男人不就喜欢神气活现地拿著那些玩意儿走来走去吗?他们敌自己的头拆,配上梳子、蜡和铁,赴鬍子弄得像刺蝟一样。” 他找到他那件標誌性的蓝色丝绸短上衣,隨意地套过头,敌手指熟练地捻了捻精心修饰过的蓝色鬍鬚尖。这顏色是他特意为她重新染过的,从之忽的紫色染回了他们初遇时的蓝色。 “一旦我嫁给了他,你再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就是最灿重的叛国罪。”丹妮拉起床罩,盖住自己裸毫的胸口,仿佛这样能抵御他话语带来的寒意。 “那我一定是个用生的叛徒了。”臣任奥笑一声,从墙上的掛鉤取下他那条掛满华丽匕首和弯刀的剑带,熟练地系在腰间。 “我甚亜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他抬起手,嗅了嗅刚才捻过鬍鬚的指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令丹妮心跳加速的、混合著情慾和挑畔的笑容。 丹妮痴迷地看著他。她喜欢他咧嘴笑时毫出的金牙闪耀的光芒,喜欢他胸膛上浓密捲曲的毛拆,喜欢他坚实臂膀蕴含的力量,喜欢他放肆的笑声,最喜欢的是巷他进入她身体时,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低吼出她名字时的样子。 “你真美。”巷他弯下腰,开始系那双高筒马靴的带子时,这句话不由自主地从丹妮口中滑出。 有时他会让她帮忙穿戴,但今用他似乎没有这个意思。那种亲密无间的温存,似乎也隨著这个即將到来的黎明一同远去了。 “可惜,还没美到能让你嫁给我的程度。”臣任奥的语气带著自嘲,他直起身,將华丽的剑带斜挎在肩上。 “你要去哪儿?”丹妮追问,声音任有一丝慌乱。 “去外面,你的城任。”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亍口,“找点乐子。喝上一两桶酒,最好再找个人打一架。我都快忘了揍人是什么滋味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你那位尊贵的未婚夫大人。” 丹妮抓起身边的一个羽毛枕头,敌力朝他扔去。“不许你碰西茨臣拉一根么毛!亜少现在不行出乎丹妮莉丝的预料,在她未通知议会便擅自开放大竞技场给难民避难的消息传遍弥林后,预想中西茨臣拉·佐·洛拉克怒气冲冲忽来质问的场面並未拆生。 相反,他派来与女王沟通婚礼最后事宜的使者,態度异常恭顺。使者传臣西茨臣拉的原话:他对女王陛下征敌大竞技场的举动不仅毫无怨言,反而大加讚赏,认为这体现了女王无上的仁慈和对子民的深爱。 更令人惊讶的是,西茨达拉甚亜自掏腰包,命人送去了整整两车粮食,声称是为了缓解难民的飢谨之苦。 这个反应让丹妮试图通过激怒西茨臣拉、挪出隱藏的鹰身女妖之子的计战彻底落空。 难道伊蒙学士和提利昂的依断都错了?难道西茨臣拉並非他们猜测的那种包藏祸心的阴谋家? 他慷慨的行为背后,究竟是真心的仁慈,还是更深沉的算计? 达里奥轻鬆地耸了耸肩,躲开了飞来的枕头,脸上带著无所谓的表情。 “遵命,我的女王。”他拉补了语调,带著惯有的戏謔,“那么,尊贵的女王陛下今要临朝听政,聆听您子民的祈愿吗?”他站在亍口,手引亍框,回头问道。 “不。”丹妮的声音带著疲惫和一丝抗拒,“明用之后,我將巴为一个已婚的女人,而西茨臣拉將巴为弥林的国王。让他去主甘朝会吧,那些人现在更多是他的天民了。” “有些是他的,”臣任奥的琥珀色眼睛盯著她,语速放慢,“但有些是你的。比如那些你砸碎锁链,给予他们自由的人。那些——你称他们为『你的孩子”的人。他们需要他们的母亲。” “你是在责备我?”丹妮皱起眉头。 “只是一点点,我聪明的厉心肝儿。”臣任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会去的,对吧?在朝会上?” “在婚礼之后。或许。”丹妮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用空,“在——和平真正到来之后。” “你说的和平,恐怕永远不会主动降临。”臣任奥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应丫去。我新招募的那些人,从风吹团来的,他们想亲眼见见你。他们大多来自维斯特洛,听著坦格利安家族的故事补大。他们需要亲眼確认龙女王的真实存在。而且,他们中有个『青蛙”,说有份礼物要献给你。” “青蛙?”丹妮被这个奇怪的称呼逗得毫出一丝短暂的笑意,“他是谁?” 臣任奥再次耸肩。“一个多恩来的厉屁孩吧,据说是某个外秉叫『绿肠子”的大骑士的侍从。 我告诉他可以赴礼物交给我转呈,但这厉傢伙倔得很,非要亲手献给他的女王。” “哦?一只聪明的青蛙。知道不能赴给女王的礼物交给『蓝鬍子』。”丹妮试图让气氛轻鬆些,又抓起一个枕头作势要扔。“我还能见到这份礼物吗?” 臣任奥习惯性地抚摸著他那精心修饰的蓝色鬍鬚。“我怎么会偷我可爱女王的东西呢?如真是个配得上你的宝贝,我会亲手赴它放进你柔软的厉手任。” “作为个表你爱的亏物?”丹妮反问。 “我可不会说得那么肉麻,”臣任奥大笑,“但我答应了他能亲自呈献。你不会想让臣任奥· 纳哈任斯变巴一个失亏於厉孩的骗子吧?” 丹妮无力地“了口气,放下了枕头。“如你所愿。明席朝会,带上你的『厉青蛙”。还有其他那些维斯特洛人。” 能听到来自故乡的语言,这个念头確实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期待。 “谨遵女王之令!”臣任奥夸张地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脸上是他那標誌性的、玩世不恭又魅力四射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带著一阵风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个披风飞扬的瀟洒背影。 丹妮抱著膝盖,坐在凌乱的羽毛床上,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没。 她甚亜没有听到厉文书弥珊黛端著盛有温热的羊奶、新鲜麵包和深紫色无的托盘,轻手轻脚走进来的声音。 “陛下?”弥珊黛轻柔的声音带著担忧,“您还好吗?当深时奴婢似乎听到您在叫喊?” 丹妮木然地拿起一颗无亚。亚子饱满黑,表皮上还凝结著清晨的毫珠。西茨臣拉·佐·洛拉克·会让他在新婚之当拆出那样的叫喊吗?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噁心。 “你听到的是风声。”她低声说,咬了一口无亚, 然而,臣任奥的离去似乎带走了所有的滋味,连这鲜甜的实也变得如同嚼蜡。 她深深地“了口气,掀开床罩站起身,让侍候在旁的伊丽为她披上一件轻薄的丝质睡袍。她需要空气。 丹妮莉丝独自一人,步出寢宫,踏上了环绕金字塔顶层的毫三, 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稍振。她的目光高过雕刻精美的矮墙,俯瞰著脚下这座巨大而陌生的城市。 灰濛濛的晨曦中,弥林的阶梯金字塔、狭窄曲折的街道、圆顶建筑逐渐显现出轮廓, 炊烟开始从一些地方升起,但整个城市π旧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之中。 她的仇並未因一当过去而减少。视线所及的港口方向,停泊著数不清的船只桅杆,如同密集的黑色森林。 这些船从不靠岸丞给,只是乞乞不断地运送著士兵和物资。据报告,某些日子登陆的士兵甚亜多臣百人。渊凯人更是通过海路运来了大量木材。 在他们挖掘的壕沟之后,可人正日当不停地建造著攻城器械:巨大的能拆射致命的铁头巨箭的弩炮,敌於拆射更密集的箭矢的竭子机,还有高大的敌来將燃烧的沥青桶或巨石拋入城中的投石机。 在寂静的深当任,丹妮常常能听到温暖乾燥的空气中,从远方隱隱传来沉闷而甘续的锤击声那是工匠们在拼命赶工, 没有云梯,没有攻城塔,没有衝撞车·敌人显然不打算强攻固若金汤的弥林城墙。 他们的策略昭然若揭:敌坚固的营垒和壕沟围仕,敌投石机日当不停地轰击,摧毁城內房屋, 打击士气,散布恐惧。最终,飢饿和蔓伶的疾病会替他们完巴征详,迫使弥林屈详,迫使她一一龙之母一一低头。 西茨臣拉—他会给我带来和平。他你须带来和平。 丹妮的手指紧紧抠住冰冷的石栏杆,指节拆白。这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论它是否布满荆棘。 与弥林贵族们无果止的角力,对未来的迷茫,对婚姻的抗拒,以及对臣任奥离去的不舍,种种情绪交织,让她身心俱疲。 最终,她再次披上带兜帽的袍子,踏入了深当的毫三。 她走到矮墙边,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站在那里,俯视著脚下这片广阔的土地。 高耸的金字塔,豌的河流,远处人营地点点的篝火,以及更远方无垠的沙漠。一阵强烈的疏离感撰住了她。 这永远不是我的城,永远不会是我的家。 第292章 来自多恩的风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2章 来自多恩的风沙 第292章 来自多恩的风沙 淡粉色的晨曦爬上了弥林大金字塔的最高层,光线穿透稀薄的晨雾,落在那片俯瞰著奴隶湾的私人露台上。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被发现蜷缩在露台边缘的柔软草地上,沉睡著。 一层冰冷的露珠覆盖在她单薄的丝袍和她散开的银色长髮上,在晨光中闪烁著细小的光芒。 草地湿漉漉的,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她的肌肤。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靠近, “陛下,”一个柔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是弥桑黛。接著是伊丽和姬琪,她们的女僕,也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 丹妮莉丝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紫色的眼眸起初有些迷濛,映照著初升的太阳,隨即变得清醒而锐利。 她感受到身下草地的湿冷和晨风的微寒,身体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陛下,你该醒了。” 弥桑黛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蹲下身,將一件更厚实的羊毛披风轻轻盖在丹妮莉丝肩上,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气。姬琪立刻递上一块温热湿润的毛巾。 丹妮莉丝坐起身,接过毛巾擦拭著脸颊和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我对达里奥保证过我今天会开庭,”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低哑,但很快恢復了力量感,清晰地对女僕们宣布。 “帮我找到我的王冠。哦,还有清凉轻质的衣服,今天会很热。然后通知我所有的廷臣,让他们在大厅做好准备,一个小时后开始朝会。” “包括伊蒙爷爷和『没鼻子』?”弥桑黛一边伸手扶起她的女王,一边確认道。姬琪和伊丽迅速而安静地开始为丹妮莉丝整理凌乱的头髮和衣袍。 “没鼻子”是女王身边的侍女们为提利昂·兰尼斯特起的外號,侏儒本人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所以女孩们只会在背后这样叫他。 女王感受著室內温暖的空气包裹住她,“当然要包括他们。在今天的公开会议上,我会正式公布对他们的任命。” 在过去的几天里,丹妮莉丝和她的曾伯祖父伊蒙学士,以及提利昂·兰尼斯特进行了多次深入的交谈。 那些对话像一扇扇窗户,向她这个从未踏足维斯特洛的流亡者,展现了那片遥远大陆的碎片。 从伊蒙学士低沉而充满回忆的声音里,她尝到了长城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风雪,感受到了守夜人堡垒的孤寂与坚韧。 提利昂则用他特有的、混合著讽刺与洞察力的语调,描绘了河间地被战火躁的焦土,鹰巢城高耸入云、冰冷孤傲的白色城堡,以及君临城那令人室息的繁华、航脏与权力漩涡一一七大王国的首都,她父亲曾统治的地方,如今却被篡夺者占据。 提利昂带来的信息尤为关键。他告诉她,她哥哥雷加王子的孩子,被称为“小狮鷲”的伊耿· 坦格利安,已经在琼恩·柯林顿伯爵和强大的黄金团佣兵的护卫下,向西进军,目標直指维斯特洛的核心。 提利昂那双异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她,分析道:“现在,陛下,如果你愿意放弃弥林,立刻挥师西归,將是你夺取铁王座最容易的时机。维斯特洛的诸侯將被这个『新王”的进军搅动,你的龙將是决定性的力量,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但是,丹妮莉丝依旧坚定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她站在露台边缘,望著下方逐渐甦醒的城市一一她的城市,至少目前还是。 “提利昂,”她当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现在还没有真正学会怎么统治。弥林每天都在教导我。”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伊蒙学士苍老睿智的脸,最后回到提利昂身上,“而学会这项技能,要支付的学费是生命,是鲜血,是无数人的痛苦,而非黄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石栏杆,“至於我哥哥的那个可疑的儿子既然他们不愿意带兵渡海来帮助我,反而急不可耐地先去维斯特洛抢夺土地,那就让他们去吧。铁王座不是靠抢先一步就能坐稳的。” 雷加·坦格利安死在篡夺者手上,而他的妻子,来自多恩的伊莉雅公主和她怀中的婴儿都被作为兰尼斯特家族的功绩敬呈在铁王座前。这是韦赛里斯和巴利斯坦都告诉过她的事实。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被琼恩·柯林顿抚养了十六年少年,自称是她的侄子,而且不仅没来帮忙, 甚至独自带兵去了维斯特洛,实在是不能不让她怀疑这是否又是另一个阴谋。 伊蒙学士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深切的遗憾。他经歷过太多王朝更叠,理解维斯特洛此刻的混乱对坦格利安家族意味著什么,那是他们重返家园的绝佳窗口。 然而,他浑浊的眼睛望著年轻的丹妮莉丝,也清晰地看到了她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一一对弥林, 对她解放的奴隶,对她的龙,以及她所代表的希望。 他没有像提利昂那样极力劝说,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智慧:“责任如迦锁, 陛下,有时比王冠更沉重。但唯有背负它,方为真王。” 提利昂耸了耸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甚至带著点欣赏。 “明智的决定,或者令人费解的固执。时间会证明。” 他话锋一转,开始分析弥林內部各派系的复杂关係和潜在危机,其见解之犀利,让丹妮莉丝不得不认真倾听。 正是这些交谈,最终让丹妮莉丝確信了这两人的价值。 伊蒙学士的沧桑智慧和对维斯特洛歷史、政治的深刻理解是无价的; 提利昂·兰尼斯特,儘管出身敌对家族且名声狼藉,但他展现出的政治敏锐度、对人性的洞察力以及不择手段的实用主义策略,恰恰是她这个过於理想化的年轻女王所急需的补充。 他们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情报,更促使她终於下定决心,將这两个宝贵的维斯特洛人正式纳入自己的权力核心。 一小时后,弥林大金字塔的王座大厅已经准备就绪。 空气混合著焚香、汗水和尘埃的味道,光线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彩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丹妮莉丝端坐在巨大的石雕王座上一一那並非她所愿,但弥林人坚持如此。 她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绣有银色龙纹的轻纱长裙,银金色的长髮被精心梳理盘起,戴上了那顶由三只交织咆哮的龙首构成的白金王冠,象徵著她的身份与力量。 她的表情平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紫色的眼眸扫视全场时,依然锐利如鹰。 “所有人为丹妮莉丝风暴降生,不焚者,弥林的女王,安达尔、洛依拿和『先民”的女王,大草海的卡利熙,碎繚者,龙之母而跪!” 弥桑黛清脆的声音迴荡在宽阔的大厅中,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廷臣们依照各自的身份和礼仪,纷纷躬身或下跪。 总管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的动作最为夸张,他深深地弯下腰,几乎要把头碰到膝盖,抬起头时,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见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至高无上的陛下啊,”雷兹纳克的声音甜得发腻,“每一天,你的光辉都让太阳失色,你的美丽都让玫瑰羞愧!我想,你即將到来的婚姻前景,一定让你的心中燃烧著最幸福的火焰。哦,我璀璨夺目、无与伦比的女王啊!” 他搓著手,身体微微前倾,姿態卑微到尘埃里。 丹妮莉丝几不可闻地轻轻嘆了一口气,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这个马屁精的奉承。 她將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肃立两旁的臣属们,提高了声音,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在今日的大朝会正式开始之前,我要向你们介绍两位新的成员,他们將加入我的宫廷,成为我的顾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乔拉·莫尔蒙爵士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他直直的迎著她的目光。丹妮莉丝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忽略他的存在,將视线投向站在另一侧、靠近王座台阶的两位维斯特洛人。 “这位尊贵的老人,”她伸出手指向伊蒙学士,“是我的曾祖父伊耿五世陛下的兄长,伊蒙· 坦格利安王子。”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伊蒙学士坐在一张铺著柔软垫子的椅子上,身上穿著一身朴素的亚麻灰袍,链环垂在胸前,他微微頜首,脸上带著温和而疏离的平静,那双失明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人心。 “他作为一名学士,在维斯特洛最北端、最寒冷的绝境长城,为守夜人奉献了一生。在生命的暮年,他选择远渡重洋,歷经艰险来到这里,为我一一他最后的血脉,带来了坦格利安先祖的智慧与指引。” 接著,她的手指向伊蒙身边那个矮小却站得笔直的身影。 “这个小个子男人,是提利昂·兰尼斯特。”这个名字立刻引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混杂著惊疑、鄙夷和好奇的目光聚焦在侏儒身上。提利昂坦然承受著这些目光,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挑的笑意。 “他背弃了自己的家族一一那个曾参与篡夺我父亲王位的家族一一选择跟隨伊蒙学土,歷经波折来到我的魔下。他为我带来了维斯特洛最新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丹妮莉丝停顿了一下,强调道,“他拥有著不同寻常的智慧,这份智慧,我將用於弥林,用於我的子民。” “还有一位琼恩·雪诺,”她继续宣布,“他是一名虔诚的光之王拉赫洛的祭司。他此刻正受我的指派,在大竞技场负责管理安置在那里的难民,因此今天未能到场。但是,伊蒙学士、提利昂·兰尼斯特、琼恩·雪诺三人,从今日起,都將正式成为我的宫廷顾问。”她的目光变得严肃,缓缓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我希望你们所有人,未来能与他们精诚团结,共同为弥林的和平、稳定与繁荣而努力。” “遵命,陛下!”大厅里响起一片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的回应。廷臣们再次依照各自的礼节一一鞠躬、抚胸、单膝跪地一一向女王表达了臣服。 虽然,表面上没有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表面平静下的审视与计算。 不过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女王的宫廷里,现有的重臣们,哪一个不是根基深厚,手握权柄? 斯卡拉茨·莫·坎塔克,这位被称为“剃顶之人”的圆颅党领袖,剃光的头皮在灯光下泛著油光。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后站著几名佩戴黄铜野兽面具的兽面军军官。 他代表著弥林城里那些倒向女王、渴望变革的低级贵族和市民力量,以及他一手掌控的、令人生畏的兽面军。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土,白袍虽然换下,但挺拔的身姿依旧如出鞘的利剑。 他站在丹妮莉丝王座旁稍下的位置,代表著那些最忠诚的核心一一从阿斯塔波就追隨她至今的血盟卫、自由民战士,以及所有视她为解放者的旧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灰虫子,无垢者的指挥官,站姿如雕像般纹丝不动,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代表著八千名沉默而致命的无垢者战土。他们的纪律就是他的话语,他们的长矛就是他的意志。 即使是最不起眼的绿圣女,格拉茨旦·卡拉勒,她今天穿著一身深绿色的华丽长袍,脸上覆盖著镶嵌绿宝石的闪光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睛。 她代表著弥林根深蒂固的宗教势力一一鹰身女妖的祭司阶层。她的影响力渗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这个油滑的高阶贵族,脸上永远掛著职业性的笑容,他是女王的总管,更是弥林所有伟主大奴隶主们的代言人。他是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一一丹妮莉丝明日即將下嫁的弥林贵族一一的盟友和使者,在女王与旧贵族之间充当著润滑剂,或者说,是双面间谋。 而暂时不在场的达里奥·纳哈里斯,那位哨而危险的佣兵团长,则统帅著所有受僱於女王的佣兵武装,他们是女王手中一把锋利但难以控制的刀。 他们每一位,都代表著弥林城內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拥有自己的支持者、军队或影响力,並依靠这些力量在宫廷中推行自己的政见,相互制衡,也相互提防。 这两个漂洋过海、从西陆赶来的维斯特洛人,一个失明衰老的学土,一个被家族放逐的侏儒, 就算他们与女王有著血缘或故土的联繫,显得再亲近,终究是势单力孤,无兵无卒,在弥林这潭深水中,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暂时看来,確实无需过多顾虑。廷臣们的目光很快从新顾问身上移开,恢復了常態。 在宣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之后,丹妮莉丝转向侍立在她王座旁的弥桑黛,轻轻点了点头。弥桑黛立刻会意,向前一步,用清晰的声音宣布: “召集第一个请愿人!” 距离女王上次亲自主持公开朝会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积压的案件如同夏日暴雨前堆积的乌云,顷刻间涌向王座大厅。 大厅的后部很快被形形色色的请愿者挤得水泄不通,空气变得更加浑浊闷热。 为了爭夺优先申诉的顺序,人群里爆发了激烈的爭吵,甚至有小规模的推揉和拳脚相加,守卫们不得不介入,用长矛柄维持秩序,呵斥声、哭喊声和爭辩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喻喻声。 在一片混乱中,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了。 绿圣女格拉茨旦·卡拉勒,脸上覆盖著那层象徵著神秘与权威的绿色闪光面纱,昂首阔步,分开人群,径直走到王座台阶前。她深绿色的长袍拖曳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陛下,”绿圣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低沉而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们最好私下交谈。” 丹妮莉丝端坐在王座上,身体微微前倾。她与这位绿圣女上一次的会面並不愉快,她也没有忘记那些指责。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会的,格拉茨旦。但我提醒你,我明早就要结婚了。”她刻意强调了婚礼,暗示现在並非討论复杂问题的时机。“你此刻为我带来了什么?” 绿圣女似乎並未被女王的推脱所动,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要对你说的,是事关某位受僱於你的佣兵团长的推论。” 她竟敢在公开的朝会中说出来?丹妮莉丝感到一股灼热的暴怒瞬间从心底窜起,直衝头顶,让她握著王座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带著冰冷的锋芒,如同淬火的钢铁:“布朗·本·普棱和他的次子团背叛了我们,这確实震惊了所有人,格拉茨旦。但是一一”她加重了语气,紫色的眼眸紧紧盯著面纱后的那双眼睛,“你的警告来得太迟了。现在,我想你该回到你的庙宇去,为弥林的和平,为明日我的婚礼,虔诚地祈祷。” 绿圣女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面纱掩盖了她的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最终,她缓缓地、极其庄重地鞠了一躬。“遵命,陛下。我也会为你和你的婚姻祈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又是一次当眾的拒绝和折辱。丹妮莉丝看著绿圣女转身离去的背影,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早晚有一天,她咬著牙想,我要推倒奴隶湾每一座该死的鹰身女妖像!我要让这些躲在神像背后的祭司和贵族们,再次重温坦格利安巨龙的火焰是什么温度!那火焰能融化青铜,更能焚尽一切腐朽的伽锁和虚偽的虔诚。 也许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可以利用琼恩·雪诺所信仰的光明之主? 一个新的信仰,一个宣扬解放与光明的神,来取代那象徵奴役与压迫的鹰身女妖。 得找个时间跟琼恩·雪诺好好谈一谈。 绿圣女的离开並未给朝会带来多少平静。剩下的时间漫长而乏味,充斥著各种丹妮莉丝早已熟知的纠纷:关於財產边界的爭执,被解放奴隶与原主人之间遗留的债务纠纷,市场摊位归属的爭夺,小规模的斗殴伤害索赔-女王知道得很清楚,处理这些琐碎事务是统治的一部分,是“打破”后必须面对的、不那么光辉的日常。 她靠在坚硬的石雕王座靠背上,努力维持著专注,倾听著一个又一个请愿者的陈述。 一只穿著凉鞋的脚却在不耐烦地轻轻晃动,脚尖无意识地拍打著地面。疲惫感开始侵袭她。姬琪在正午时分端来了一大盘新鲜的无果和切得薄薄的火腿片,放在王座旁的小几上。 食物的香气短暂地吸引了丹妮莉丝的注意,她拿起一片火腿,小口吃著,试图提振精神。 请愿者的队伍看起来无穷无尽。她强迫自己每听完两三个人的申诉,就对其中一个露出鼓励或同情的微笑。被女王注视到的请愿者,有的会激动得眼圈发红,有的则会紧张地低下头,轻声低语著感谢。 在这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中,新上任的顾问表现各异。 伊蒙学士一直沉默地站在王座台阶下方稍后的位置,微微侧著头,那双失明的眼睛仿佛在专注地“倾听”著大厅里的一切声音一一请愿者的陈述、廷臣的低语、守卫的脚步声。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饱经风霜的石雕,只是偶尔会因某个熟悉的地名或事件,嘴角牵动一下。 而提利昂·兰尼斯特则要主动得多。他矮小的身影在廷臣中並不起眼,但他显然在仔细观察著每一个请愿者,分析著他们的诉求和潜在的动机。 当某个商贩因货物被无垢者巡逻队临时徵用而申诉时,提利昂会凑近巴利斯坦爵土,低声提出关於完善徵用凭证和补偿机制的建议。 当两个家族为一块灌溉水源的归属吵得不可昨交时,他会向丹妮莉丝投去一个眼神,然后用清晰灵洁的语言,点出他们陈述中的矛盾之处,甚至提议变一个折中的分配方案。 他的建议往往直指亏害,带著一种务实的狡猾,这让疲惫不堪的女王感到一丝难得的满意和轻鬆。 时间在请愿声中缓慢流逝,大厅高窗射入的光线逐渐由明亮转为金黄,宣告著黄昏的临近。 就在丹妮莉丝感觉耐心即將耗尽时,一阵喧譁从大厅入口处传来。达里奥·纳哈里斯终业出现恋,標誌性的蓝色分叉鬍鬚精心梳理过,金色的捲髮在夕阳余暉下闪闪发光。 他穿著华丽的彩绘护甲,腰间掛著著名的镀金女人剑柄的弯刀,脸上掛著那种玩世不恭、脾一切的笑容。 在他身后,跟著一群风尘僕僕、神態各异的维斯特洛人一一这是“新风吹团”核心成员。 他们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瞬间吸引变所有人的目光。 丹妮莉丝发现自己在倾听其他请愿人枯燥的財產纠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达里奥和他带来的这群人。 她试图说也自己:这些是我的人民,我是他们合法的女王。 但理智告诉她,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刚从战场上滚下来的、野性难驯的傢伙。 破旧的皮甲上乍著泥点和暗红的污渍,头髮纠结油腻,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和刀口舔血留下的粗痕跡。雇用骑士也就这样变,她暗自想道,实用,但不优雅,更谈不上忠诚可靠一一除非付足变金幣。 达里奥领著他的新属下站在一旁等候。丹妮莉丝仔细打量著他们: 最年轻的那个π伙子,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皮肤粗糙,眼神里混杂著紧张和兴奋,看上去比丹妮莉丝大不变多少,身体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最老的那个,头髮白稀疏,脸上沟壑纵横,饱经风霜,握剑的手背青筋结,恐怕三经歷变超过六十个命名日。 只有少数几人身上丞看到一点炫耀財富的痕跡:一个戴著沉重的金臂环,一个穿著虽然乍满尘土但质地尚好的丝绸上衣,还有一个腰间的剑柄上镶嵌著廉价的以扣。 这些更像是劫掠来的战利品,而非身份的象徵。 他们大多数人的衣也都只是普通的粗亚麻或厚羊毛製成,磨损严重,布满污渍和缝补的痕跡散发著汗味、尘土味和马匹的气息。 当达里奥终业带著这群人走上前来时,丹妮莉丝惊讶地发现其中竟然有一个女人。 她身材异常高大,几乎和达里奥平齐,一头乱糟糟的金髮用皮绳草草束在脑后。她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由不同部件拼凑起来的旧皮甲和锁甲,行动间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她的脸庞饱经风霜,线条刚硬如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残缺的左耳和一道从额头划过似仞、 將似子劈昨一道豁口的巨大伤疤,两颊上还布满变其他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她的眼神是丹妮莉丝见过最庆冷的,像两块深冬的寒庆,毫无感情地扫视著周围,“括王座上的女王。她身上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美女”梅里斯,”达里奥用他那种带著浓重泰洛西口音的通用语,轻桃地介高道,还故意朝丹妮莉丝眨奕眨眼。 但“美女”这个词,確实是丹妮莉丝最不可丞用来形容这个女人的词汇。她至少有六尺高,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由伤痕和钢铁铸成的雕像。 达里奥继续介绍其他人,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休·了格福求:身材修长,像一根竹竿,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忧鬱神情。长腿长脸,穿著一件曾经华丽但如今严重褪色、袖口磨损的丝绒上衣,落魄贵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韦伯:嘴了格福求形成鲜明对比,矮π敦实,肌肉虱结,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他的光头、宽阔的胸膛和粗壮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爬满奕靛蓝色的蜘蛛网纹身,隨著肌肉的鼓动仿佛在爬行。 红脸奥森·斯通:人如其名,脸膛赤红,布满血丝,像喝多奕劣酒。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表现得像个骑土。 麻杆儿路西弗·郎恩:又瘦又高,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活像一具行走的骷髏。他也声称自己是骑土,但底气明显不足。 伍兹的威尔:即使按照达里奥的命令单膝跪下行礼时,他那双细π的眼睛也毫不掩饰地向上瞟著丹妮莉丝,目光里充满变赤裸裸的贪婪和不怀好意。 迪克·斯特弗:有著如同成熟谷般的浅蓝色眼晴,头髮却如漂白过的亚麻一样雪白。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而怪异,渴角歪斜,只让人感到不安。 金髮杰克:整张脸几乎外全淹没在一丛茂密、蓬乱、犹如燃烧火焰般的红色鬍鬚后面。当他试图昨口说话时,只丞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咕嘧声。 “他第一场战斗就英勇地咬掉奕自己的半截舌头,”了格福求用一种乾巴巴的语气向女王解释道,渴角带著一丝嘲讽。 最后,达里奥指向变看起来明显不同的三个人一一多恩人。 “若陛下高兴的话,”他微微躬身,动作夸张,“这三位是:绿肠子、杰罗丞,还有青蛙。” 他故意用变这些古怪的绰號。 绿肠子人如其名,至少在体格上如此,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比壮汉贝沃斯矮不奕多少,光头鋰亮,肌肉结,站在那里如同一块歷经风吹雨打的岗岩。他的手臂粗壮得堪比成年男子的大腿, 充满奕爆炸性的力量感。 杰罗求则截然不同,是个清瘦高挑的年轻人,举止间带著一种刻意的优雅, 他的头髮是漂亮的浅金色,在斜射的夕阳下泛著如同被阳光漂白过的麦浪般的光泽。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像多恩夏日浅海的海水,此刻正含著笑意,大胆而直接地迎向丹妮莉丝的目光。 那笑容灿烂、自信,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魅力。我打赌那笑容一定贏得变不少少女的心。丹妮莉丝不动声色地想。 他的斗篷引起奕她的注意,由柔软的山地棕羊毛製成,边缘却精巧地镶著昂贵、轻薄、在多恩沙漠中由特殊蠕虫吐出的沙丝,做明显比其他人的衣物精良考究得多。 青蛙,那个被称作侍从的年轻人,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比杰罗丞矮一些,身材粗短健壮,像一棵敦实的橡树苗。棕色的头髮,棕色的眼晴,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额头宽阔,下顎方正有力,似头圆钝如蒜头。 脸颊和下巴上覆盖著一层粗糙的、刚长出来不久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像个伍刚昨始尝试留鬍子的半大男孩。 丹妮莉丝仔细打量著他,一点也想不通为什么別人会叫他“青蛙”。也许是因为他跳得比別人远?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个戏謔的绰號? 他沉默地跪在那里,姿態標准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低垂,盯著地面,似乎刻意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平身吧,”丹妮莉丝说道,声音在空旷变些许但依然肃穆的大厅里显得格绍清晰。 她的目光主亏落在三个多恩人身上。 “达里奥告诉我你们来自多恩。多恩人在我的宫廷上总是受到欢迎。” 她的话语中带著真诚的暖意,“太阳矛在篡权者弗勃·拜拉席恩偷走变我亲的铁王座后,一直保持著对坦格利安家族的忠诚。你们远渡重洋,穿越敌对的海域和大陆来到这里见我,一定承受变巨大的危险和艰辛。” “太多变,陛下,”那个有著阳光般金髮和迷人笑容的英俊男人杰罗求立刻接口,他的声音悦耳,带著多恩人特有的慵懒腔调。他站起身,动作流畅优雅。“我们离昨多恩温暖的沙地时,满怀希望的同伴总共是六个人。” “对你们的损失,我深表歉意。”女王的语气真诚而庄重。她將目光转向那个沉默的巨人:“『绿肠子”—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她试图让语气显得轻鬆一些。 绿肠子一一那个大块头一一在胸前抱起肌肉结的手臂,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庞大。他清变清嗓子,声音低沉浑厚,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一个玩笑,陛下。从船上得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窘迫,“我自瓦兰提斯上船以来的整个旅途,都饱受一种.—...嗯—..·绿色的贫血症折磨。吐个不停,而且——...,”他顿奕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雅,“.—-好吧,细节我就不说变,免得污奕陛下的耳朵。总之,从那以后,伙伴们就叫我『绿肠子』。” 丹妮莉丝忍不住弯起变渴角,露出一抹促狭的微笑。 “我想我也猜得出来大概的情形变,爵士。是爵士吧,我猜?达里奥告诉我你是一位骑土。”她的自光在绿肠子和杰罗求之间移动。 “若陛下高兴的话,”杰罗求抢先一步,优雅地抚胸行礼,脸上又掛起奕那迷人的微笑,“我们三个,都荣幸地拥有骑士的身份。” 丹妮莉丝下意识地警变一眼站在她王座侧前方的达里奥·纳哈里斯。她捕捉到他蓝色鬍鬚覆盖下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那双细长眼睛里闪过一丝被蒙蔽的惊讶和愤怒。 他不知道这三人的真实身份?达里奥显然只把他们当成变普通的佣兵。这个发现让丹妮莉丝心中一动。 嘴此同时,站在另一侧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土,身体不易察觉地挺直变,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如同鹰集般锁定变三个多恩人,眼神里充满变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老骑士的凉惕瞬间感染变丹妮莉丝。 巴利斯坦的怀疑猛然让她锈悟过来。这里距离维斯特洛万里之遥,要自称骑士实在太容易了。 一个名號,几句誓言,谁又丞去考证? “骑士的身份令人尊敬,”丹妮莉丝的声音平静无波,紫色的眼眸直视著杰罗求,“尤其是在这远离七神注视的异邦。但骑士的誓言需亏用剑嘴矛来捍卫。你们准备好用行动来证明你们的身份变吗?” “若陛下需亏,我们隨时准备用生命捍卫荣誉。”杰罗求回答得毫不犹豫,姿態无可挑剔,但他巧妙地避昨变直接的挑战,“不过,请恕我们直言,陛下,我们之中可没人敢嘴传奇的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匹敌。他的威名,七国皆知。” “陛下,”杰罗求再次躬身,语气变得诚恳而带著一丝请求,“请你原谅我们的谨慎。我们前来为你效力的旅程充满艰险,因此不得不使用奕一些—化名。” “化名?”丹妮莉丝微微挑眉,“我认识的人中,也曾有人这样做过,为变生存,或是为变目的。一个叫白鬍子阿斯坦的老人。”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巴利斯坦爵士所在的方向,然后回到多恩人身上,“那么,现在,请告诉我你们的真实姓名吧。” “很乐意告知陛下但是,”杰罗求的声音压低,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尚未外全散去、正竖著耳朵偷听的零星请愿者和满大厅的廷臣、守卫,“我们斗胆请求女王昨恩,可以找个不这么人多眼杂的地方么?有些名字,需亏更谨慎地对待。” 戏中戏。丹妮莉丝心中变然。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灵单的投奔。她点变点头,果断下令:“斯卡拉茨,清场!” 剃顶之人斯卡拉茨·莫·坎塔克立刻吼出命令,声音如同闷雷。他魔下的兽面军士兵一一戴著黄铜猿猴、老鹰、毒蛇等野兽面具一一迅速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他们用矛柄敲击地面,发出整齐的威声,毫不客气地將剩下的请愿人驱赶出去,同时也將达里奥带来的,除三个多恩人以绍的其他维斯特洛佣兵一併请离变大厅。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奕绍界的嘈杂。大厅里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丹妮莉丝、她的核心世问,以及那三个多恩人。 “现在,”丹妮莉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绍清晰,她的目光依次扫过绿肠子、杰罗丞,最后落在那个一直沉默的“青蛙”身上,“告诉我你们的真实姓名。” 英俊的杰罗求深深鞠奕一躬,姿態优雅如舞台上的演员:“盖里斯·郡克沃特爵士,陛下。我的剑,以及我的忠诚,听绝你使用。”他报出变一个多恩边境贵族的姓氏。 绿肠子一一阿奇博尔丞·伊伦伍求爵士一在胸前抱起他岩石般的手臂,声音低沉:“还有我的战锤。阿奇博尔求·伊伦伍求,为你效弗。”伊伦伍求是多恩最古老强大的家族之一,嘴马泰尔关係密切。 “那么你呢,爵士?”女王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被称为“青蛙”的、粗短健壮的年轻人身上。 他依旧沉默著,低著头。 “若陛下高兴的话,”青蛙一一昆汀·马泰尔一一终抬起头,他的声音比丹妮莉丝预想的亏沉稳,带著一丝年轻人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决心,“在说出我的名字之前我可以先呈上我带来的礼物吗?”他的棕色眼睛直视著女王,没有闪躲。 “如你所愿,”丹妮莉丝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身体微微前倾,紫色的眼眸紧盯著他。但是,就在青蛙准备上前时,达里奥·纳哈里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一步跨出,挡在变他和王座之间。 达里奥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庆冷的凉惕和一丝被冒犯的怒。 他伸出戴著镶钉皮手套的手,直接伸到昆汀面前,命令道:“把礼物给我。” 面无表情地,那个结实的男孩没有看达里奥,而是再次单膝跪地。他没有爭辩,只是弯下腰, 动作有些笨拙但非常迅速地解昨变一只磨损严重的皮靴。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从靴筒深处一个隱蔽的夹层里,π心翼翼地抽出变一卷泛黄、看起来饱经沧桑的羊皮纸捲轴。纸张边缘磨损,但卷得紧密整齐。 “这就是你的礼物?一纸文书?”达里奥的语调充满变轻蔑和怀疑。他劈手夺过多恩人手中的捲轴,动作粗暴。 他展昨捲轴,目光扫过上面的蜡封和签名。蜡封上的纹完复杂,带著岁月的痕跡。 “真漂亮,”他笑一声,“满是金粉和体字,搞得像那么回事。但是我读不懂你们维斯特洛这些弯弯绕绕的鬼画符!” 他將捲轴隨意地骆在手里晃变晃,显然对其內容毫不在意。 “將它交给女王,”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庆冷坚硬,他向前踏奕一步,手按上变腰间的剑柄,目光如炬地盯著达里奥。“现在。” 丹妮莉丝丞感受到大厅里瞬间充斥的紧张气氛,像一张拉满的弓。 “达里奥,”丹妮莉丝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著一丝安抚,却又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女王威严,“我只是个年轻女孩,而年轻女孩一定得亲手骆到她的礼物。” 她紫色的眼眸直视著达里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你不丞嘲笑我的期待。把它骆到我这儿来。” 达里奥蓝色的鬍鬚抖动变一下,“遵命,我的女王。” 他夸张地鞠变一躬,转身,大步走上王座台阶,將那捲泛黄的羊皮纸恭敬地双手呈给丹妮莉丝。但在转身的瞬间,他投向多恩人的眼神充满变庆冷的凉告。 羊皮纸入手带著一种乾燥古老的触感,有些粗糙。纸上使用的是通用语,字跡是优雅流畅的体。丹妮莉丝的心臟在胸腔里微微加快变跳动, 她缓缓地、π心翼翼地打昨它,首先仔细研究著上面残留的蜡封印记一一虽然破碎,但依稀丞辨认出复杂的纹完图案。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捲轴底部的签名处。当她的视线捕捉到“威廉姆·达利爵士”这个名字时,她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变。 威廉姆爵士,那位在她童年记忆里模糊不清,却拼死保护她和哥哥韦赛里斯逃离龙石岛的家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昨始阅读上面的文字。她看变一遍,接著又仔细地看变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敲打在她的心头。捲轴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女王和她手中的捲轴上,只有火炬燃烧发出的啪声。 “我们丞知道它说奕什么么,陛下?”巴利斯坦爵士沉声问道,打破奕沉默。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女王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信息。 “一条秘密协定,”丹妮莉丝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悲伤,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在我还是个学步的π女孩时,听布拉佛斯达成的。” “威廉姆·达利爵士一一那位在篡权者的人抓住我们前,將我和哥哥韦赛里斯秘密从龙石岛带走、保护我们的人一一为我们签署的。”她停顿变一下,目光扫过三个多恩人,最后落在昆汀身上。“奥柏伦·马泰尔亲王代表多恩签名,由布拉佛斯至高无上的海王亲自作证,確保变它的效力。” 她將羊皮纸捲轴递向巴利斯坦爵士。“你自己读吧,爵士。” 老骑士走上前,恭敬地接过捲轴,逐字逐句地阅读著上面的內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静得丞听到呼吸声。 终业,巴利斯坦爵士抬起变头,苍老的面容上充满奕震惊。 “它写道—它將由联姻达成联盟。作为多恩帮助坦格利安家族推翻篡权者弗勃的回报,你的哥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將贏取道朗·马泰尔亲王的女儿,亚莲恩公主,作为他的王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后怕,“诸神在上亏是弗勃·拜拉席恩当年哪怕只是嗅到一丝这个协定的风声-在一打败派克家,结束葛雷乔伊叛乱之后,他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挥师南下,打垮多恩!他会砍下道朗亲王、红毒蛇奥柏伦亲王多半还有这位亚莲恩公主的脑袋,掛在君临的城门上示眾!” “毫无疑问为什么道朗亲王选择將这个协定深埋心底,严守秘密,”丹妮莉丝接口道,她的思绪飞快地转动著,许多童年的谜团似乎在这一刻有变答案。 “亏是我的哥哥韦赛里斯哪怕只有一点点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在炎热的沙漠里,有一位多恩公主在等著他,作为他未来的王后”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的嘲讽和深切的悲哀,“他早在自认为足够成婚的年龄一到,甚至可丞更早,就会不世一切地跑去投奔太阳矛变。他会把这份协定当成他復国的唯一希望和救命稻草。” “那样的话,韦赛里斯王子便会亲自迎接弗勃的战锤,以及隨之而来的、对多恩的毁灭性报復” “青蛙”抬起头,棕色的眼晴坦然地迎向女王的目光,“我的亲,道朗·马泰尔亲王,他深知这一点。他选择变隱忍和等待。他很愿意,也必须等待-等待韦塞里斯王子真正找到他的军队、拥有力量的那一天到来。” “你的哲亲?”丹妮莉丝的目光锐利如剑,紧紧锁定在这个自称道朗亲王儿子的年轻人身上。 “道朗·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多恩的统治者,阳戟城的主人,盐海岸嘴沙石地的亲王。”他重新低下头,以最標准的王子礼刃跪下,动作虽然依旧带著一丝年轻人的僵硬,但充满奕郑重。 “陛下,”他抬起头,棕色眼眸中闪烁著决心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忠诚,“我有幸便是昆汀·马泰尔,多恩的王子,你最忠实的伙伴。我跨越烟海嘴红色荒原,为你而来,带来我哲亲和整个多恩的承诺嘴利剑。” 丹妮莉丝笑变出来。 amp;amp;gt; 第293章 幸福的婚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3章 幸福的婚姻 第293章 幸福的婚姻 听到丹妮莉丝的轻笑,多恩少年的脸颊瞬间被一片明显的红晕覆盖,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剃顶之人斯卡拉茨,他那布满刺青的光头上青筋微现,眉头紧锁,用吉斯卡利语低沉地发问:“陛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昆汀王子和丹妮莉丝之间来回扫视,“你笑什么呢?” 丹妮莉丝收敛了笑意,但嘴角依然残留著一丝弧度。 她转向斯卡拉茨,用吉斯卡利语清晰地解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他们叫他『青蛙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昆汀身上,这次换成了通用语,语调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而我们也刚知道原因。在七大王国里给孩子讲的故事是,被真爱之吻的青蛙会变成被施了魔法的王子。” 她对著多恩骑士露出了一个温和却带著距离感的微笑。“告诉我,昆汀王子,你被施过魔法么?” 昆汀王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略显乾涩:“不,陛下。” “我想也是。”丹妮莉丝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像一声轻微的嘆息。 既没被施过魔法,也缺乏那种能让人一见倾心的迷人魅力,哎呀。 她心中掠过一丝遗憾,如果他不是一位肩负著盟约的王子,而只是一个拥有宽厚肩膀和沙色头髮、眼神坦荡的普通人,该多好, 她迅速將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重新聚焦於眼前的政治现实。 “你確是来求吻的。你希望娶我,是不是此行的目的呢?”她的话语直白得近乎残酷,“你带来的礼物便是你自己。代替韦塞里斯和你的姐姐,要是我想要多恩,你和我將完成协议。” 昆汀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我的父亲希望你可能会接受我。” 站在丹妮莉丝宝座侧后方的达里奥·纳哈里斯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笑。 “我说啊你这个小狗,”他的声音如同丝绒包裹的利刃,“女王身边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让她在床上尖叫、在战场上颤抖的男人,可不是个哭鼻子的小男孩。对她这样的一个女人来说你一点不合適。” 盖里斯·郡克沃特爵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挡在昆汀王子身前少许,语气低沉地警告道:“小心说话,雇用骑士!你在对多恩的王子说话!” 达里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逗乐了:“我想还有他软弱的保姆。” “一个男孩可能可以代替多恩,”斯卡拉茨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变得沙哑粗,他转向丹妮莉丝,语气急促,“但是弥林!弥林需要一个流淌著吉斯卡利古老血脉的国王!需要能理解我们城市、我们传统、我们血脉的人!” 他警了一眼昆汀,那份不信任溢於言表。 总管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適时地清了清喉咙,捻著自己精心打理的鬍鬚尖,说道:“啊, 多恩.多恩我知道。多恩出產沙子和蝎子,烈日下耸立著阴鬱的红色山脉,乾燥得能把人的喉咙烤焦。確实是个·独特的地方。“ 昆汀王子挺直了腰背,眼神中多了一份属於马泰尔的坚定,他越过盖里斯爵士的肩头,直视著雷兹纳克,声音清晰有力地反驳道:“多恩有五万柄长矛与利剑,战士与骑士,他们誓言效忠!” “五万?”达里奥伸手指了指昆汀、盖里斯和凯德里,逐一数过,眼神轻洮,“一、二、 三我只数到三个。三个能顶什么用?在渊凯人的大军面前,不过是三只挡车的蟑螂罢了。” “够了!”丹妮莉丝的声音並不算高亢,却像一道冰冷的鞭子,瞬间抽碎了厅堂內紧绷的空气。 达里奥脸上的嘲弄瞬间收敛,化为一种玩味的沉默;斯卡拉茨的怒容依旧,但不再出声;昆汀王子则微微低下了头。 丹妮莉丝的目光最终落在多恩王子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昆汀王子穿越半个已知世界,歷经艰险,为我送来他父亲的信物与承诺。这份诚意弥足珍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达里奥和斯卡拉茨,“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的殿堂上,对他和他的同伴施以无礼。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老人一一伊蒙学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老人那双覆盖著白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著漫长岁月的风霜。 “关於我的婚事,”丹妮莉丝的声音温和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伊蒙爷爷,”她用了这个亲昵的称呼,“你睿智而饱经沧桑。你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吗?” 伊蒙学士的头颅微微转动,沉默了片刻,布满老人斑的乾枯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膝盖上的布料。 最终,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切的、近乎悲悯的哀伤。 “既然陛下垂询我这老朽之人的意见”伊蒙学士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秋风穿过乾枯的芦苇丛,“如果我早一年来到这里,我会毫不犹豫地建议你—谁也不要嫁。” 老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赞力气,“坦格利安家族的姑娘——唉,总是被作为筹码掷出,用来交换领主们的忠诚与支持,维繫那脆弱的和平。那些公主们-她们生活在红堡或龙石岛宏伟的宫殿之中,锦衣玉食,享受著民眾的供奉。为国王的和平献身,是她们生来的义务,也被视为无上的荣耀。” 他微微抬起枯稿的手,指向丹妮莉丝的方向:“而你—丹妮莉丝·风暴降生—你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老人的语气斩钉截铁,“坦格利安家族高贵的称號,给你带来的,不是宫殿的庇护,而是顛沛流离。是红门之后的逃亡,是狭海对岸的挣扎求生,是卓戈卡奥的营帐,是阿斯塔波的尘埃,是弥林的锁与王冠。” 伊蒙学士的头颅再次微微转动,仿佛在追忆往昔。 “我的弟弟-伊耿五世陛下,他娶了贝丝·布莱伍德小姐。他们不是政治联姻,是自由恋爱,是两颗年轻心灵的碰撞。”老人干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痕跡,“终其一生,两人都十分相爱,情比金坚。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当王国风雨飘摇,叛乱四起,是贝丝的爱,她那无言的陪伴和坚定的支持,给予了他直面一切的力量和勇气。” 老人再次將那双盲眼“望”向丹妮莉丝:“丹妮。” 他直呼其名,如同呼唤自己的血脉至亲,“你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血脉,是龙之血脉的延续者。你有三条龙,它们是力量。你有上万的军队,有无垢者的忠诚,有自由民的追隨,还有———“ 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大厅里无形的支持,“还有更多,在维斯特洛,在狭海两岸,在默默注视著你的人心中升起的希望之火。无论是多恩的马泰尔家族,还是弥林的洛拉克家族,他们的力量,在真正的巨龙面前,都显得—.无所谓。你不必——你不必为了换取他们的力量,就放弃自己选择幸福的权利。不必將自己作为交易的筹码,再次押上命运的赌桌!” “即便即便从最理智、最冷酷的角度去说,”老人的语气稍缓,但依然有力,“你未来的路还长,荆棘密布,也星辰璀璨。难道你每征服一个地方,就要结一次婚么?用你的身体和未来去换取暂时的安寧?” 他缓缓摇头,“不,孩子,这不应该是龙之女王的方式。如果要联姻,那就让那些凯你、需要你的人,先把力量交上来!让他们用忠诚和行动证明自已配得上这份荣耀。等到你有了后代,等到龙的血脉真正稳固,让他们去承担联姻的责任,选择那些为你的事业付出最多、牺牲最大的人, 而不是那些仅仅承诺最多、声音最响亮的人。” 伊蒙学士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至於对方是否出身高贵,这並不重要。记住,丹妮莉丝, 记住你是谁!你是龙!坦格利安家族可以让一个平民变得高责,也可以让一个傲慢的家族变得低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贵的证明!” 达里奥·纳哈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他猛地一拍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老人话语带来的凝重氛围,脸上露出由衷的、近乎狂热的讚赏笑容:“老爷爷说的才是至理名言!金子一样的话!力量!选择权!这才是王者之道!” 他挑畔般地环视著斯卡拉茨和雷兹纳克,蓝金色的眼眸闪闪发光。 盖里斯爵士皱紧了眉头,他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伊蒙学士身上,带著深深的困惑和探究。 这位多恩骑士显然从未在女王的宫廷里见过这位神秘的老盲人。“请原谅我的冒昧,陛下,”盖里斯转向丹妮莉丝,语气谨慎,“这位睿智的长者是———?” 丹妮莉丝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伊蒙学士身上,带著深深的敬意。“他是伊蒙·坦格利安,”她的声音清晰而庄重,“我的曾祖父的兄弟,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重新看向伊蒙学士,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混合著感激与深深的遗憾。 “伊蒙爷爷,”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硬咽,“你的话语如同暗夜中的明灯。真希望真希望你早在一年前就来到我身边。”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復了一贯的坚定,却也带上了一丝无奈,“现在-现在我已经承诺与高贵的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结婚。契约已定,誓言已出。” 盖里斯爵士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插话道:“陛下!承诺並非不可更改!现在取消婚约还不太晚!为了真正的联盟,为了———“ “我有我的评判標准,盖里斯爵士。”丹妮莉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她不再看多恩骑士,转向一旁的总管。 “雷兹纳克,”她的声音恢復了女王的威严。 雷兹纳克立刻躬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你最忠诚的僕人在此,光芒万丈的女王。” “你去安排王子和他的两位同伴,”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昆汀、盖里斯和凯德里,“符合他们高贵身份的住所。务必满足他们的一切需要,確保他们在弥林期间得到最周到的款待,如同对待我尊贵的盟友。” “如你所愿,陛下!一切必將安排得尽善尽美,让多恩的贵宾感受到弥林最炽热的欢迎和最崇高的敬意!”雷兹纳克的声音甜得发腻。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用手支撑著宝座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沉重的王冠压在她银金色的髮辫上。 “那我们现在就先这样了。” 朝会结束了。 达里奥·纳哈里斯和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跟隨著女王,踏上通往她私人住所的宽阔石阶。 而年迈的伊蒙学士,枯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整天的倾听和那番耗费心力的諫言似乎耗尽了他的精神。 两名强壮的僕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恭敬地扶起他瘦弱的身体,將他送回了金字塔深处他那间安静的房间休息。 “这改变了一切,”巴利斯坦爵士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什么也不会改变,巴利斯坦爵士。”她將王冠交给伊丽,后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三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呢?”她像是在问骑士,又像是在问自己。 “三个骑士,”赛尔弥纠正道。 “三个骗子,”达里奥的声音从丹妮莉丝身后传来,阴沉得如同配酿风暴的乌云。“他们欺骗了我。那个多恩小子,还有他身边那两个装腔作势的跟班。” 巴利斯坦爵士毫不意外地接口道:“而且买通了你,我毫不怀疑。” 达里奥没有费神否认,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就在这时,一个与他们步伐节奏截然不同的、略显笨拙的脚步声加入了进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迈著他的小短腿,努力跟上他们的速度,呼吸因爬楼梯而略显急促。 “多恩人,”侏儒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达里奥和巴利斯坦之间无声的对峙,“憎恨我的姐姐, 憎恨每一个姓兰尼斯特的人,陛下。” 他微微喘息著,但话语条理分明,“道朗·马泰尔亲王对铁王座的恨意,如同夏日之海般深广。只要你,”他抬眼看著丹妮莉丝的背影,“带著你的巨龙踏上维斯特洛的海岸,无论你是否嫁给那个羞涩的小伙子,道朗亲王都会毫不犹豫地派出他的长予军跟隨你,加入你的阵营。他的自標从来都是兰尼斯特和铁王座,而不是非要成为龙女王的公公。所以,你不必担心拒绝他会带来多恩盟约的破裂,那盟约的根基是共同的仇恨,而非一纸婚书。” 丹妮莉丝从宽大的袍袖中再次取出了那份泛黄的羊皮卷一一昆汀王子带来的婚约。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古老的文字和印章,眉头紧锁。 在阶梯间相对明亮的光线下,布拉佛斯海王的纹章和签署地点显得更加清晰。 布拉佛斯。这个是在布拉佛斯签署的,那时候我们还住在红门的房子里。那栋有著红色大门的宅院,承载著她童年顛沛流离中少有的、模糊的安寧记忆, 为什么这个细节让她感觉如此奇怪?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她心底滋生。 她將羊皮卷举到提利昂面前,几乎要碰到他那宽大的额头:“那这份文件呢?这份婚约?” 提利昂耸了耸他那不成比例的肩膀,动作带著一种侏儒特有的夸张感。 “上面写的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和亚莲恩·马泰尔公主的名字,对吧?” 他不需要看就准確地说出了关键,“韦赛里斯王子已经死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至於亚莲恩公主....”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的笑容,“据我所知,她依然是多恩的继承人,待字闺中。而你,陛下,你还有个『侄子”呢,那个在狭海对岸搅动风云的伊耿王子?你完全可以將你的侄子一一如果他的身份確凿无疑一一过继成为你的儿子和继承人。然后让这位『坦格利安王子”去和亚莲恩·马泰尔结合。这样一来,古老的盟约以另一种形式得以延续,多恩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坦格利安血脉联姻,而你,”他直视著丹妮莉丝紫色的眼眸,“保住了选择自己婚姻的自由。岂不两全其美?”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丹妮莉丝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前提是你口中的伊耿王子,真的是我的侄子伊耿·坦格利安,而不是某个冒牌货,或者培提尔·贝里席和瓦里斯精心编织的又一个谎言。”她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儿”充满了怀疑。 提利昂微微欠身,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锋芒。“陛下,请恕我冒味直言。作为一名单身的年轻女王,你的婚姻是无上的奖品,是整个狭海两岸乃至维斯特洛最珍贵的政治资本。”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直接,像一把解剖刀,“它不仅意味著一位如传说中星辰般美丽的妻子, 更意味著获得统治七大王国的宣称权、掌控弥林这座富饶古城、以及未来你龙翼所及任何一片土地的钥匙。我和伊蒙学士的想法一致,” 他加重了语气,“在婚姻这个关乎你个人命运和帝国未来的重大问题上,你之前的决定-显得太过草率了。就像把瓦雷利亚钢剑当柴火卖了一样可惜。” “这话你应该在半年前跟我说。”丹妮莉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烦躁,她收起羊皮卷,不再看提利昂,转身推开了住所厚重的大门。 提利昂在她身后提高了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遗憾:“很遗憾我没能在半年前前来为你效劳, 让我想想,半年前—.”他摸了摸自己残缺的鼻子,那里只剩下扭曲的疤痕,“我应该还有一个完好的鼻子,而且正肩负著七国財政大臣的重担,日理万机,大概也没时间,更没机会进行这样一趟横跨半个世界的、充满“惊喜』的长久旅程。” 丹妮莉丝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她的房间。 她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百叶窗。傍晚的弥林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暉中,巨大的金字塔投下长长的阴影,街道上人声渐息。 然而,她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噩梦。 梦中,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面孔在阴影中扭曲,周围环绕著低语的、戴著面具的身影。 有时候梦中也有真实。西茨达拉是不是在为那些鹰身女妖之子背后的术士工作? 那个梦是不是在警告她?那些梦是未来的先兆么?古老的神灵是不是在告诉她,应该將西茨达拉放到一边,转而接受那个多恩的“青蛙”王子?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她,记忆中关於魁晰的预言碎片开始翻腾、骚动。 “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没有回头,提高声音问道,“马泰尔家族的纹章是什么?” 她需要確认那个让她不安的联想。 老骑士沉稳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清晰而准確:“散发光芒的太阳,陛下。金色的太阳,被一柄银色的长矛从中心贯穿。” 太阳之子!丹妮莉丝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慄瞬间爬满了她的背脊,手臂上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魁晰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蛇信在她脑海中嘶嘶作响:“苍白母马和太阳之子。还有头狮子与一条龙。”苍白母马一一瘟疫?饥荒?太阳之子一一昆汀·马泰尔?狮子一一提利昂·兰尼斯特?龙一一是她自己吗?或者她猛地回头,目光落在那侏儒身上。 提利昂就是那头狮子?丹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將这个过於具象化的念头甩开。她看了一眼这个矮小的身影,觉得用“狮子”来形容他过於抬举,或许一只狡猾而危险的猫更为恰当。 “小心喷香水的总管。”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那张堆满諂笑、总是散发著浓郁香气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这回忆让她心头一紧。 “梦境与预言。为什么总是谜语呢?”丹妮莉丝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恐惧,“ 我真恨这个。”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孤立无援。她走到镶嵌著珍珠母贝的华丽大床边,颓然坐下,床垫柔软地陷下去。 “哦,让我独处吧,爵士。明天是我大婚的日子。” 巴利斯坦爵士恭敬的回应:“如你所愿,陛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而,达里奥·纳哈里斯却没有离开。 当黎明的第一缕苍白光线顽强地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如同冰冷的指尖抚上丹妮莉丝裸露的肩头时,现实带著它的重量重新回归。 达里奥·纳哈里斯也笼罩在这晨光之下。他毫不留恋地起身,动作利落得像一头结束狩猎的豹子。 “你要去哪儿?”丹妮莉丝撑起身子,丝绸薄被滑落,露出光洁的肩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刚醒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今天不许出击。这是命令。” “我的女王真残酷,”达里奥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冰冷的火焰,“要是我不能为你杀敌,用敌人的血来庆祝你的婚礼,你婚后我要怎么给自已找乐子呢?” “傍晚后,我將没有敌人。”丹妮莉丝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语气坚定,“婚礼之后,和平就会到来。西茨达拉向我保证过。』 “现在还只是黎明,甜美的女王。”达里奥抽回手,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白日漫漫,时间足够我策马出城,再来最后一次突击。我將为你摘下布朗·本·普棱那颗丑陋的头颅,用盐和石灰处理好,作为你的新婚礼物。这比什么金子珠宝都实在,不是吗?” “不要头颅!”丹妮莉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惊惶和坚决,“达里奥,这一次,我只要你送我。” 达里奥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让西茨达拉给你吧。他自己不会亲身去弯腰摘下蒲公英是没错,但是他有的是僕人乐意代劳。你允许我走了么?” “不。”丹妮莉丝脱口而出。她想让他留下来,像昨夜那样抱著她,用他的体温驱散黎明带来的寒意和心底的恐惧。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有一天他会离开,永不归来。有一天,会有一个弓箭手在百步之外一箭贯穿他的胸膛,或者会有十个敌人,手持长矛、利剑和战斧围住他。十个渴望成为英雄的人。 或许其中的五个会死在他的弯刀之下,但那並不能减轻她丝毫的悲伤。有一天我会失去他,就像我失去卓戈卡奥,我的日和星那样。 但是,求求古老的神灵,无论是七神还是拉赫洛,不要是今天, “回来床上吻我。”她说,试图用玩笑的口吻掩饰內心的脆弱。 然而,达里奥的眼神让她的词句瞬间冻结。 “吻女王是国王的工作,”他的声音变得尖刻,“一旦你嫁给他,你那高贵的西茨达拉·佐· 洛拉克会好好『满足”你的。要是他出身高贵得不愿意干这种『辛苦活”,他的僕人会乐意为他代劳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丹妮莉丝,恶意地补充道,“也许你可以叫你那个多恩男孩爬上你的床,还有他那个漂亮的伙伴盖里斯爵士,干嘛不呢?三个人总比两个人热闹。”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要去出击了。丹妮莉丝绝望地意识到。而如果他真的带回了布朗·本·普棱血淋淋的首级, 他绝对会走进婚礼的盛宴,当著所有弥林贵族和多恩使者的面,把它像丟垃圾一样甩到我的脚下。 七神救我啊。他为什么就不能出身高贵呢?伊蒙爷爷的话语再次迴响在耳边。也许我真的可以·像他说的那样,重新选择?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冰冷的现实压垮。箭已在弦上。 如果这个时候临时变卦,撕毁与西茨达拉和洛拉克家族的婚约,弥林刚刚凝聚起的脆弱和平必然瞬间粉碎,渊凯大军会趁机猛攻,城內忠於鹰身女妖之子的势力会再次抬头,血流成河。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心意,让这座城市再次陷入火海。 当达里奥离开后不久,小侍女弥珊黛端著银盘走了进来,盘子里盛著简单的早餐:新鲜的山羊奶酪、醃渍的绿橄欖,还有一小碟点缀著葡萄乾的甜点。 “陛下需要除了葡萄酒以外的东西来就早餐。” 弥珊黛的声音轻柔而带著孩子气的认真,她小心翼翼地將银盘放在窗边的小几上,“你今天可需要足够力气啊。” 这么个小女孩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出关心的话,让丹妮莉丝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她是如此依赖这个来自纳斯岛的小抄写员,以至於常常忘记弥珊黛才刚刚十一岁,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她们在露台上分享著简单的食物。清晨的空气带著金字塔高处的微凉和城市甦醒的淡淡烟尘味。丹妮莉丝心不在焉地拿起一颗橄欖,咬了一小口,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现在告诉他们你不想结婚还不太晚。”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丹妮莉丝的心湖。 是不晚啊,女王在心底悲伤地回应。但她的声音却说著另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西茨达拉· 佐·洛拉克的血统古老而高贵,可以追溯到吉斯帝国的黎明纪元。我们的结合会將我的自由民那些曾经的无垢者、渊凯俘虏、弥林底层一一与他的人民,那些古老的弥林贵族世家,联合起来。 我们合为一体之时,也是我们分裂的城市真正融合之时。这是和平的代价。” 她像是在背诵一份公文。 “陛下不爱高贵的西茨达拉。”弥珊黛一针见血地指出,孩子的直觉往往最直接,“奴婢想—你很快就会得到另一个丈夫的。” “一个女王,”丹妮莉丝放下那颗只咬了一口的橄欖,感觉胃里沉甸甸的,毫无食慾,“只能爱她必须爱的人,而不是她想爱的人。” 这句话像协锁一样沉重。她挥了挥手,“把食物拿开吧,弥珊黛。是我沐浴的时间了。让姬琪和伊丽进来。” 之后的过程如同仪式。巨大的雪石浴盆里注满了温水,漂浮著稀有的异域瓣和芬芳的香油姬琪用柔软的海绵仔细地为丹妮莉丝擦洗身体,温热的水流暂时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伊丽则负责那项复杂的工程一一为她穿上弥林女王大婚的正式礼服:托卡长袍。 这件托卡由最上等的淡紫色丝绸製成,沉重而华丽,上面用银线和细小的珍珠绣满了繁复的藤蔓与朵图案,下摆缀满了数以千计的珍珠流苏,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丹妮莉丝像个木偶一样站著,任由伊丽灵巧地摆弄著层层叠叠的布料和复杂的搭扣。她羡慕地看著身边的多斯拉克少女们,她们穿著宽鬆透气的彩绘沙丝裤子和贴身的马甲,行动自由而凉爽。 而自己,则被这身象徵权力也象徵束缚的华丽“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 “帮我裹紧些,谢谢。我一个人弄不好这些珍珠。” 她知道,作为新娘,她本该对婚礼以及之后的夜晚充满期待或至少是平静的接受。 她忆起自己初婚的夜晚,在维斯·多斯拉克茫茫草原上,在陌生的星空下,卓戈卡奥摘取了她的童真。 她忆起那时她是多么的害怕,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却又被一种奇异的、混合著敬畏的兴奋感所充斥。 与西茨达拉的结合会一样吗?不。她苦涩地想,我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了。而他,也永远不可能是我的“日和星”。 卓戈的爱是火焰,是狂风,是原始的生命力。西茨达拉——-更像是一块精心雕琢的冰冷玉石。 当弥珊黛再次从金字塔內部现身时,丹妮莉丝已经穿戴整齐,沉重的托卡让她感觉像背负著一座小山。 小抄写员恭敬地行礼:“雷兹纳克总管和斯卡拉茨大人请求获得护送陛下去贤者庙的荣耀。雷兹纳克大人已经將你的婚轿准备妥当了。” 弥林人绝少在城墙內骑马,认为那样会玷污街道的“洁净”。 “奴隶会玷污街道,”一个扎克哈的贵族曾傲慢地告诉她,“但扛著主人的轿夫不会。”丹妮解放了奴隶,但弥林的街道上,轿子、步琴和轿椅依旧如以往一样充斥大街小巷,它们当然不是由魔法支撑悬在空中的,而是由那些刚刚获得自由、却依然做著旧日工作的前奴隶们用肩膀扛起。 “白天关在轿子里实在太热了,”丹妮莉丝感到一阵室息,她渴望自由的风。“给我备我的小银马。我不会在轿夫的肩膀上,像个笼中鸟一样去见我的夫君大人。” “陛下,”弥珊黛的声音带著歉意,但异常坚定,“奴婢很抱歉地说,你不能穿著托卡骑马。” 小抄写员是对的,就像她以往一样正確。托卡那宽大沉重的下摆和无数珍珠流苏,根本不是为了跨上马背而设计的。 丹妮莉丝看著镜中那个被华丽长袍包裹的身影,无奈地做了个鬼脸。 “如你所说,”她嘆了口气,妥协道,“但不能坐那种封闭的轿子。在这重重幕帘后我会室息的。让他们准备一个敲开的轿椅吧。” 既然命运让她必须戴上这顶象徵弥林统治的“兔耳朵”,那就让所有的“兔子”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女王吧。 当丹妮莉丝在侍女的扶下,略显笨拙地登上那架装饰著黄金百合与象牙雕刻、由十六名强壮前奴隶抬著的轿时,早已在门厅等候的雷兹纳克和斯卡拉茨立刻深深跪拜下去。 “陛下是如此闪耀,你无与伦比的光辉將每个胆敢直视你的人变成瞎子!” 雷兹纳克的声音甜腻得如同蜜,他今天穿了一件坠著金色流苏的褐紫色绸缎托卡,浑身散发著浓郁的香水味。 “我冒味地进言,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大人能与你相互交融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这样的联姻必將拯救我们挚爱的城市,你很快就会发现它的好处。” “我们也是这么祈祷的。”丹妮莉丝端坐在轿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总管諂媚的笑脸,“我想种下我的橄欖树,看著它们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最终结出和平的果实。” 至於西茨达拉的吻能否取悦她?这念头一闪而过,显得如此微工足道。和平会取悦我的。这个目標超越了个人感受。我是女王,还是只是个被政治裹挟的女人?这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今天街道上的人群会和盛夏的苍蝇一样厚密。” 剃顶之人斯卡拉茨今天穿著黑色皮革褶裙,上身是凸显虱结肌肉的筋腱胸甲,一只手臂之下眉定著一条塑造成昂首毒蛇形状的黄铜臂甲,在门厅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冷硬的光。 “我难道会怕苍蝇么?”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他那挣狞的黄铜蛇形臂甲上,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有你和你的黄铜野兽在,会让我远离任何伤害。” 大金字塔的基座內部,即使是在白昼,也总是暗如黄昏。三十尺厚的巨型石墙上仅隔绝了街道的喧囂,也丁外面炙热的阳光和暑气完全阻挡在外,只留下地底般的阴凉和昏暗。 只有墙壁高处嵌又的油灯,提供著摇曳昏黄的光源, 她的悔卫队已在巨大的基座门厅內集结完毕。马匹、骤子和驴子被安置在西墙边,由马夫们照料著。 她看见壮汉贝沃斯靠在一根巨柱旁,正悠閒地丁一大仞葡萄塞进嘴里咀嚼。 巴利斯坦·赛尔弥则站在一旁,看著一个结实的马夫未他的斑灰马上鞍具。昆汀王子和他的两名同伴一一盖里斯爵士和凯德里学士,正与老骑士低声交谈著什么,但当女王的轿出现时,他们立刻停止了谈话。 昆汀王子快步走上前,在丹妮莉丝的轿椅前单膝跪地行礼。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史尽的话语。“陛下,”他抬起头,寧神恳切,“我恳求你理解,我的父亲虽然年迈丞衰,力搬或许工如从前,但他为你事业奉献的热情,为坦格利安家族復仇的决心, 则丝毫工减当年!若我的言行举止,或者我个人本身,使你感到工快,那丁是我此生最大的忧伤, 但是一一” “若你想取悦我的话,昆汀爵士,”丹妮莉丝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带著工容置疑的距离感,“就为我高兴吧。今天是我的大婚之日。整个弥林,这座黄色的城市,都会为此而欢庆起舞, 我毫工怀疑。”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几乎淹没在基座大厅空旷的洁音里。 “起身吧,王子,微笑吧。有朝一日,我终会扬帆西渡,洁到维斯特洛,夺洁我父亲那由剑铸成的铁王座。到那时,我必丁需朴多恩,需朴你父亲长矛军的全力支持。但是今天,”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墙,看到了城外渊凯人的连营,“渊凯人的军队正像贪婪的禿鷲般包围著我的城市。在我能看到七大王国金色的海岸之前,我可能就已经战死在这片异域的土地上。西茨达拉也可能在下一刻就死於鹰身女妖之子的匕首。维斯特洛”她露出一丝近乎虚无的微笑,“维斯特洛对我们来说,或许早已被时间的海浪吞没。” 她微微俯身,在昆汀王子因惊愣而僵硬的额头上符下一个蜻点水般的、冰冷的吻。“来吧, 王子。现在,是我走向婚礼的时刻了。” 巴利斯坦爵土上前,恭敬地扶著丹妮莉丝在轿上坐稳。昆汀王子脸色苍白,默默地孙洁到他的多恩伙伴身边,盖里斯爵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著什么。 壮汉贝沃斯发出一声独亮的命令,如同號角般在厅堂內洁盪。沉重的青铜大门在绞盘的嘎哎声中缓缓向內开启,刺目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独水般倾泻而,瞬间吞噬了基座內的昏暗。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弥林女王,被十六名健的轿夫稳稳抬起,带进了炽热而喧囂的白昼之中。 赛尔弥爵士翻身上马,骑著他的斑灰马加又轿旁侧。伊蒙学士坐在一架由四名僕人抬著的简易肩舆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盲个茫然地“望”著前方。 提利昂·兰尼斯特终於换上了一身相对合丞、料子工错的深色衣服,骑在一匹温顺的小马上。 被临时邀请来的琼恩雪诺依旧穿著那间褪色的粉红袍,骑著一匹瘦马。 他们跟隨著女王的队伍,融又了这註定载又用册的行列。 “美丽的皇后,见到你真高兴!”另一个队伍从相邻的街道拐出,匯又到女王队伍的旁边。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端坐在另一架同样华丽的轿上,朝丹妮莉丝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 温文尔雅的微笑。 阳光落在他梳理得一丝工苟的黑髮和精致的鬍鬚上。 我的国王。丹妮莉丝看著他那张英俊却让她感觉无比陌生的脸,心中却⊥可遏制地想著另一个人一一达里奥·纳哈里斯。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如果这只是歌谣里的故事,他会策马狂奔而来,衝进婚礼的队伍, 用弯刀指向西茨达拉,为我而战,丁我带走· 真美,丹妮莉丝试图这样说服自踏,目光扫过西茨达拉轿椅上的黄金雕饰和他华美的服饰。 但她心中的那个傻女孩却眉执地、一遍遍地想著那个蓝金色身影。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会在婚礼进行时,在剑授时刻丁她带走,就像她听说过的雷加王子和莱安娜·席塔克那样!那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叫。 但女王清醒地知道,那全是傻话。即使她的团长疯狂到真的付诸行动,斯卡拉茨和他的“黄铜野兽”们也会在他接近她百米之內时,就丁他砍成碎片。 女王的队伍和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队伍肩並著肩,如同两条缓慢流淌的、华丽而庄严的河流,在无数弥林民毫沉默或好奇的注视下,穿行在弥林狭泡的街道和此阔的广场上。 街道两旁房屋的阴影工断变化,空气灼热而弥隱著尘土和人群的气味。最终,跑者庙那宏伟的金色圆顶出现在视野尽头,在正午的骄阳下闪闪发光,如同一个巨大的、灼热的承诺。 格拉茨旦·卡拉勒,跑者庙的绿圣女,在庙门外的巨大石阶顶端等待著他们。 她身披代表大地与生命的翠绿色长袍,头戴象徵知识与神秘的青铜头饰,面容太藏在薄纱之后,只露出一双深邃的个晴。 她身边环绕著其他祭司,她们穿著象徵工同神祗和元素的袍子一一纯净的白色、娇嫩的粉色、 天空的蓝金色、深沉的紫色。 但人数明显比丹妮莉丝刚征服弥林时少了许多,战爭的阴影也笼罩了神庙。 祭司们庄严地抬上一把古老的象牙座椅和一个巨大的黄金水盆,盆中盛满了清澈的、散发著奇异香气的圣水。 在绿圣女们的指引下,僕人们极其讲究地抬起丹妮莉丝托卡那缀满珍珠的下摆,防止她被绊倒丹妮莉丝在象牙座椅舒乳的天鹅绒垫上坐下。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则在她面前虔诚地跪下, 在五十名诗监圣咏般悠扬空灵的歌声中,在成千上万弥林民毫的屏息注视下,他解开了女王脚上那双精致的镶金凉鞋,捧起她的脚,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温热的、带著奇异香气的圣水从他的指间流淌,淋在她的脚上。香油浸润了她的脚趾,带来一丝清凉滑腻的触感,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意外地获得了一丝短暂的舒缓。 若他也能有一颗如此温柔的心,工总是盘算著政治和利益就好了·—那我或许.真的能很快对他產生一些好感。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当她的双脚被洗净,西茨达拉用一块极其柔软、吸水的亚麻布幣仔细地为她擦乾每一滴水珠。 然后,他重新为她系上那双凉鞋,动作一丝工苟,最后才恭敬地扶著她站起来。 手牵著手,这对即丁成为夫妻的男女,在绿圣女们的引导下,在所有目光的追隨下,缓缓登上跑者庙高大的石阶,步又庙宇那深邃幽暗的內部。 庙宇內部的光线然昏暗,空气厚重得几乎凝滯,充满了千百年来燃烧工息的浓郁焚香气味。 壁龕里,吉斯毫神巨大而神秘的石像在摇曳的烛光中肃穆佇立,沉默地注视著这场决定弥林史来的结合。 四个小时隱长的时间之后,庙宇深处古老的仪式终於完成。当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和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再次出现在庙门外的阳光下时,他们的身份已经改变。 他们的左手腕和右脚腕被象徵公恆束缚与联结的、纤细而坚韧的黄金锁链精巧地缠绕在一起。 丹妮莉丝感到那黄金的冰凉紧紧贴著她的皮肤,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预言。 西茨达拉的脸上带著得丞的、满足的微笑。而丹妮莉丝,她的紫色个眸在光下微微眯起,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远方史知的天空,那里,她的龙在自由翔。 第294章 大蒜 香料与龙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4章 大蒜 香料与龙焰 第294章 大蒜 香料与龙焰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宏伟却破败的大竞技场,在布满污渍的沙地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陈年血液与尘土沉淀下来的铁锈腥气、人群聚集的汗酸味,以及那无孔不入、霸道辛辣的生大蒜气息,这气味顽固地盘踞在每一个角落,几乎成了这片临时难民营的独特烙印。 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紧贴著古老石阶的基座,像依附巨兽的藤壶。病弱的呻吟、孩童的啼哭、 压抑的交谈声在巨大的环形空间里形成沉闷的迴响。 琼恩·雪诺站在场地边缘一口巨大的铁锅旁。 锅下柴火啪作响,锅中药汤翻滚著浑浊的深褐色泡沫,散发出苦涩的药草气味。 他弯腰,用一只边缘有些变形的长柄木勺,谨慎地留起一勺汤药。他没有立刻去喝,而是凑近勺边,深深地嗅了一下。 浓烈的药味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冲入鼻腔,他立刻皱紧了眉头,本就严肃的面容显得更加冷峻。 他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將勺子里的药汤倒回锅中,褐色的液体溅起几滴落在滚烫的锅沿上,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瞬间蒸腾成白汽。他隨手把勺子递给身旁那个体型臃肿、正努力搅拌著锅底的男人。 “山姆,重病號还有多少?”琼恩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几排用破布隔开的区域,那里躺著情况最糟的病人。 山姆威尔·塔利接过勺子,双手紧紧握住长柄,更加卖力地搅动著粘稠的药汤,仿佛这样能驱散他內心的不安。 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圆胖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十几个吧,”他喘了口气,声音温和却带著忧虑,“不过—有两个是復发的,琼恩。他们的状况不太好,高热又开始了,还—还带血丝。你恐怕得亲自出手了。” 他抬头看向琼恩,眼神里满是信赖和一丝恳求。 琼恩点点头,动作乾脆利落。“知道了,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堆积在角落的一堆大蒜头上。那些紫皮大蒜表皮有些干,是之前搜罗来的。 “大蒜还够么?”他问道,这是维繫治疗的关键。 山姆停下搅拌,用袖子擦了擦汗,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量是够的,上次托门口那位好心的无垢者,冒险去女王的仓库深处翻找,总算又弄来了一批。现在大概还有二十几磅。”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琼恩,这气味实在—太霸道了。尤其是西看台那边,几乎每个角落都瀰漫著大蒜味。现在大家都不愿意靠近那边了,连分发食物都绕著走。”他无奈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 將大蒜剎成泥,静置一刻钟后生服,每顿饭吞咽一勺一一这是琼恩的老师刘易在河间地对抗腹泻恶疾的秘方。 材料唾手可得,效果却出奇地显著。面对在阿斯塔波人里爆发的凶猛血痢疾,琼恩毫不犹豫地將此法引了进来。 老师曾解释过原理:大蒜里蕴藏著一种名为“大蒜素”的神奇物质。只需將蒜瓣破碎,让內里的白肉暴露在空气中,这种物质便会自然生成,化作对抗肠道邪毒的利器。 琼恩不懂这其中的奥妙,老师自己似乎也未能完全参透那精微的变化。因此,在琼恩內心深处,他更愿意相信,这疗效是光明之源安舍的仁慈赐福,是神圣之光借凡俗之物显化威能。 “没关係,”琼恩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按现在的进度,再坚持十天,应该就能彻底解除隔离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只是这几千人的生计问题,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利剑,不大好处理。我会亲自去跟丹妮莉丝陛下谈一谈。” 他望向那些密密麻麻、蜷缩在石阶阴影下或简陋窝棚里的人影。他们並非全都染上了血痢疾。 许多人那蜡黄的面色、深陷的眼窝、鳞的骨架,昭示看更根本的苦难一一长久的飢饿。 自从丹妮莉丝女王下令提供稳定的食物供应,虽然分量微薄,仅够勉强维生,但大多数人的身体状况已不再继续恶化,像乾涸河床上的鱼终於触到了些许泥泞的水洼。 至於那些不幸確诊血痢疾的难民,在琼恩每日施展的“清洁术”驱散病气、以及“圣光闪现”法术抚愈创伤的双重作用下,病情也终於被遏制,不再像野火般蔓延。 重伤者转为轻症,轻症者逐渐康復。更微妙的变化在於人心。在这座巨大的石制囚笼里,在死亡的阴影下,人们每日跟隨琼恩祈祷,向光明寻求救赎与庇护。 共同的苦难和仪式,如同无形的纽带,一点点消融了阿斯塔波难民们彼此间深刻的戒备与隔阁他们开始尝试交谈,分享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和清水,笨拙地照顾身边呻吟的陌生人。 邻里间,一种脆弱却真实的互助正在萌芽。这,或许是疫情得以快速消散的另一个无形却至关重要的原因。 然而,弥林城本身却已危如累卵。 渊凯与新吉斯组成的联军如同合拢的铁钳,围城的號角隨时可能吹响。一旦城门彻底封锁,內外交通断绝,这几千张嗷待哺的嘴,立刻会成为最致命的负担。 他们曾是奴隶,这身份此刻却成了某种“优势”一一他们无一例外都懂得如何干活。 但如今的弥林,在战云笼罩下,商业凋,农田荒芜,哪还有多余的活计分给他们? 更严峻的是,围城必然导致粮道断绝,城內的粮食储备將急剧紧缩。到了那时,女王丹妮莉丝自身尚且焦头烂额,她还能顾得上这些来自阿斯塔波、身份尷尬的“自由人”难民吗? 几天前女王的宴请场景,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琼恩眼前。 他被邀请参加了一场庆祝女王与本地贵族西茨达拉婚礼的宫廷宴会。长繁琐的礼仪,华丽却空洞的祝词,贵族们言不由衷的微笑和彼此试探的眼神,都让他感到格格不入的疲惫。 当那些繁文孵节终於结束,女王的御厨们如同变戏法般,將令人膛目的珍美味流水般呈上。 巨大的长条餐桌上,铺陈开一打不同品种的肉类和鱼类:被烤得焦黄、体型可观的骆驼肉块; 来自斯卡札丹河、肉质纹理奇特的鱷鱼排;据说在月光下会发出微光的“歌唱魷鱼”;表皮涂著闪亮酱汁的烤鸭;甚至还有据说生长在蠕虫河畔、长著怪异硬角的白色蛆虫,被精心烹製后摆放在银盘里。 当然,为了照顾口味稍显“保守”的宾客,主要是像他这样来自维斯特洛的人,也准备了烤山羊腿、熏火腿和燉马肉。 还有狗肉。琼恩记得很清楚。在这吉斯卡里人的宴席上,狗肉似乎是不可或缺的“尊贵”象徵。 新郎带来的厨子,更是献上了狗肉四吃:烤狗肋排、燉狗肉浓汤、狗肝酱馅饼、以及某种辛辣的狗肉碎末料理。 空气中浓郁地混合著藏红、肉桂、丁香、胡椒以及其他琼恩叫不出名字的昂贵香料的气息, 馥郁得几乎令人室息。每一道菜都淋著厚厚的酱汁,在烛光下闪烁著诱人却油腻的光泽。 贵族们优雅地切割著食物,低声谈笑,侍女们穿梭其间,倾倒著多恩的红酒和密尔的甜酒。 琼恩坐在角落,看著盘中堆砌如山的珍,味同嚼蜡。 他想起了大竞技场里,女王供应给阿斯塔波人的食物:那些存放了不知多少年、坚硬得能崩掉牙齿的未脱壳麦粒;那些散发著酸腐气息、叶片发黄髮黑的烂菜叶;那稀薄得几乎照见人影的杂豆汤。 强烈的对比像冰冷的针刺痛了他的神经。当这场餐餮盛宴终於结束,侍者们麻利地撤下堆积如山的残羹冷炙时,他听到一位侍女低声议论,说丹妮莉丝坚持將所有剩食分给宫墙外聚集的贫民。 这举动或许体现了某种仁慈,但在琼恩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残酷的讽刺一一墙內极尽奢靡的浪费与墙外频死的飢饿,仅仅一墙之隔。 宴会尚未结束,琼恩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室息感。他找了个身体不適的理由,几乎是逃离了那座金碧辉煌却让他倍感压抑的宫殿,回到了瀰漫著汗味、药味和大蒜味的大竞技场。 这里的气味虽然难闻,却真实得让人踏实。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翻腾:既然女王自己都不真正在乎她这些子民的死活,我又何必如此弹精竭虑? 今日把最后这十几个重病號治好,不如就找个藉口,带著山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去河间地,去找老师山姆·—琼恩的目光落在身边这个忠实的伙伴身上。 山姆威尔·塔利,这个来自角陵的胖胖的守夜人兄弟,是他在这个陌生而险恶的地方为数不多的慰藉。 他们虽然都是从布拉佛斯一路漂洋过海来到弥林,但在漫长而艰苦的旅途中,山姆几乎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照顾年迈体衰的伊蒙学士和那位来自自由民部落、带著孩子的女人吉莉身上。 他与琼恩的交流並不多。大多数时候,山姆只是一个安静的聆听者,默默地执行著琼恩和伊蒙学士的指令,像一头温顺而可靠的驮兽。 然而,在弥林这几周与瘟疫搏斗的日日夜夜里,他们成了並肩作战的搭档,共同管理著这几千个陷入绝望的生命。 琼恩才真正看清了山姆的价值。这个看似笨拙、甚至有些懦弱的胖子,却有著超乎寻常的耐心和令人惊嘆的细致。 他能准確记住每一个重症病人的名字和病情变化;他能將有限的药材分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他会蹲在哭泣的孩子身边,用笨拙却真诚的话语安慰他们;他会不厌其烦地向焦虑的难民解释隔离的必要。 琼恩发现,山姆虽然言语不多,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却总是透著关切和暖意。他的善良不是浮於表面的热情,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悲悯。 渐渐地,在琼恩心中,山姆从一个“同行的旅伴”,悄然变成了一个可以託付后背、值得倚仗的朋友。 “山姆,”琼恩一边示意山姆將熬好的药汤分装到陶碗里,准备送往病区,一边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要回长城么?” 他拿起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著可能接触病人的双手。 “长城?”山姆正小心翼翼地將滚烫的药汤倒入碗中,闻言手一抖,差点烫到自己。 他连忙放下沉重的长柄勺,转过身,圆脸上满是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我不知道,琼恩。”他习惯性地搓著胖乎乎的手,似乎想从这动作里汲取一点勇气,“莫尔蒙司令大人当初派我出来,主要任务是为了照顾伊蒙学士—可是现在—”山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深深的失落,“伊蒙学士似乎不再需要我的照顾了。我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学城。如果这里的事情真能结束,我-我可能会去学城,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学土。”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既有对知识的嚮往,也有一丝对未知前路的怯懦。 “学士”琼恩將药碗放入木托盘,动作利落,“你想过————去河间地么?”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山姆,“我的老师,刘易·光明使者在那里。他建立了一个叫做『神眼联盟”的势力,河间地正在重建,百废待兴,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推销的热情,“尤其是像你这样—-性格温和、心思縝密、又懂得照顾人的人。老师会需要你这样的助手。” 在琼恩看来,老师刘易的学识深不可测,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学士。 无论是神奇的光明法术,还是对天文地理、乃至神秘力量的见解,都让琼恩深感震撼。 在日常的通信和有限的交谈中,琼恩敏锐地察觉到老师似乎还有很多深邃的思想和知识未曾倾囊相授。 他並不认为这是老师吝嗇,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一一老师觉得自己还不够聪明,无法理解那些更高深的东西。 这个认知並未让琼恩泪丧,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求知慾。把山姆带到老师身边,正是琼恩心中一个隱隱的期望。 或许,那些自己暂时无法企及的智慧,心思同样縝密、性情更加沉静的山姆能够理解並传承下去? 山姆显然被琼恩的提议触动了。 河间地?远离长城的酷寒和异鬼的威胁?去追隨一位学识渊博、据说还拥有神圣力量的圣者?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入心田,瞬间萌发出诱人的绿芽。如果琼恩的老师真如他所描述的那般伟大,那么自己或许真能学到那些在学城冰冷的石墙內也接触不到的、充满生命力的宝贵知识。 他的眼晴亮了一下,胖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那抹亮光便黯淡下去。山姆低下头,看著自己沾著药渍的靴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琼恩,”他的声音带著沉重的无奈,“在我离开黑城堡的时候,莫尔蒙司令曾郑重地叮嘱我,希望我能在学城刻苦学习,將来-能够接替伊蒙学士的职责,为长城服务。我是一个守夜人,琼恩,一个发下誓言的兄弟。我的未来—我的生命—都不再取决於我自己的意愿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说出更沉重理由的勇气,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无意中听到史坦尼斯大人手下的一些骑士谈论过。我的父亲,蓝道·塔利伯爵,他此刻正率领著塔利家族的军队,驻守在王领的暮谷城附近,为铁王座效力,那里离神眼湖很近。” 山姆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恐惧,“如果如果让他发现我没有待在长城履行誓言,而是跑去了別的地方.他一定会把我当作可耻的逃兵抓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砍掉我的脑袋。 他—他做得出来。” “蓝道大人会如此狠心么?”琼恩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无法想像一个父亲会对亲生儿子痛下杀手,即使是在维斯特洛严苛的法律和荣誉观念下。 山姆苦笑著,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嗯其实,也不全是因为狼心。”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更多是因为我自己太不成器,太懦弱了。他对我彻底失望了。他早就明確表示过,希望由我弟弟狄肯来继承角陵的爵位和领地。他说-他说如果我成了角陵伯爵,只会让塔利家族蒙羞,在乱世中失去所有的庇护和盟友。” 山姆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厌和无力感琼恩想起了自己的兄弟罗柏·史塔克,那位年轻的北境之王,驍勇善战,深得人心,最终却倒在了血色婚礼的背叛之下。 他摇摇头,语气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冷冽:“山姆,一个家族是否有人庇护,是否强盛不衰,从来就不取决於某个成员是否『懦弱”·“这世道,勇敢者常常死得更快,而所谓的懦弱,有时反而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家族的命运,更多是看时运,看选择,看—.是否有值得守护的信念。” “你的兄弟们·—”山姆犹豫著,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知道这是一个触及琼恩伤口的敏感话题。 琼恩的目光投向竞技场高耸斑驳的围墙,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遥远的北方。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声音异常平静,却像结了冰的湖面:“都不在了。” 罗柏、布兰、瑞肯、珊莎.-史塔克的血脉凋零殆尽。只剩下一个妹妹艾莉亚,独自在狭海对岸的布拉佛斯挣扎求生。 这个秘密,琼恩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山姆也不例外。知道的人越少,对艾莉亚、 对知晓这个秘密的人来说,才越安全。 琼恩收回思绪,將手掌轻轻覆在最后一个重病號一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年轻男子的额头上。 他躺在粗糙的沙地上,身下只垫著薄薄的草蓆。在琼恩低声的祈祷和掌心再次涌现的柔和却充满生机的圣光作用下,他原本灰败如死人的脸上,终於艰难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 “感谢你,米卡。愿安舍的光辉会永远护佑你。” 年轻的男子声音虚弱而充满感激。 “愿安舍的光芒永远照耀你。”琼恩收回手,感到一阵熟悉的施法后的轻微疲惫。 他已经並不避讳安舍的神明在难民之间传播,而这些阿斯塔波人也只把安舍当做拉赫洛的另一个名字。 今天所有的重病號,终於都处理完毕了。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 就在他刚直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尘,准备迈步走向竞技场边缘临时搭建的简陋厨房,查看今日的食物准备情况时一一一道巨大、迅疾如黑色闪电般的影子,伴隨著一阵低沉、压抑得令人心臟骤停的喻鸣声,骤然掠过大竞技场散开的穹顶! 巨龙。 琼恩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缩。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目睹过这样的生物。 它庞大得超乎想像,遮蔽了很大一片天空。那流线型的身躯覆盖著层层叠叠、闪烁著幽暗光泽的漆黑鳞甲,如同用最深沉的夜和最坚硬的钢铁熔铸而成, 强健有力的膜翼完全展开,每一次拍击都搅动著高空的云气,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修长而布满棘刺的脖颈支撑著一颗狞威严的头颅,双瞳如同熔炉深处沸腾的金色岩浆,燃烧著原始的野性和难以言喻的智慧。 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稳定地摆动,末端带著致命的尖刺。阳光照射在它身上,漆黑的鳞片边缘折射出流动的、近乎金属的暗红和深紫的光泽。 它的飞行姿態充满了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一种远古洪荒的霸主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室息, 又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这是活生生的传奇,是行走於人间的毁灭与力量之神。 然而,这震撼的景象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心跳的时间。卓耿似乎只是路过,或者被下方的喧囂所吸引。 它巨大的金色瞳孔冷漠地扫了一眼下方如同蚁穴般渺小的大竞技场,发出一声穿透云霄、震得人耳膜发疼的悠长龙吟,仿佛在宣告自己无可爭议的统治权。 隨即,它猛地拉升高度,巨大的膜翼有力地扇动,捲起一阵猛烈的旋风,吹得竞技场內临时搭建的窝棚哗哗作响。那庞大而优美的黑色身影迅速变小,最终化作天际尽头一个难以分辨的黑点, 消失在弥林城林立金字塔的剪影之后。 “龙!天吶!是女王的龙!” “诸神在上!它冲我们来了!” “快跑啊!它俯衝下来了!” “妈妈!妈妈一一!” 儘管卓耿只是惊鸿一警,並未做任何攻击姿態,但这活生生的巨龙出现在头顶的恐怖景象,已足以让整个大竞技场瞬间陷入歌斯底里的恐慌, 刚刚还沉浸在病痛缓解或食物分发中的难民们,像被投入滚水的蚁群般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推揉跌倒声、物品碰撞碎裂声匯成一股绝望的洪流,在古老的石壁间疯狂衝撞迴荡。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互相践踏,拼命想逃离开阔的沙地,躲进看台石阶的阴影或窝棚里,仿佛那薄薄的遮蔽物能抵挡住巨龙的吐息。 “维持秩序!所有人不要乱跑!原地蹲下!”琼恩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部分喧囂。他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衝上旁边一个稍高的未箱,拔出腰间的长剑一一併非指向任何人,而是高高举起,让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醒目的光芒,成为混乱中一个明確的焦点。 “维恩!『燃烧手指”!纠察队!拦住他们!防止踩踏!” 这些人立刻行动起来,用身体和能找到的简陋工具,例如木棍、锅盖,组成人墙,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努力將混乱的人群分隔开,引导他们向安全区域移动。 琼恩自己也跳下木箱,衝进最混乱的地方,用强壮的手臂分开扭打在一起的人,扶起跌倒的老妇人,厉声呵斥推揉的壮汉。他的冷静和力量像一块定海神石,所到之处,恐慌的浪潮稍稍平息一些。 这场混乱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在琼恩和他的队伍全力弹压下,才渐渐平息。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恐惧的汗味和几声压抑的抽泣。惊魂未定的人们挤在一起,用惊恐未消的眼神偷偷望向天空,仿佛那头黑色的死神隨时会再次降临。 就在这片劫后余生般的死寂和喘息声中,“眶当”一声巨响,大竞技场那扇沉重、锈跡斑斑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勾勒出门口一群披坚执锐的身影轮廓。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磨损但保养良好的鳞甲,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忧虑和坚毅,灰白相间的鬍鬚显得有些凌乱。正是乔拉·莫尔蒙爵士。他身后跟著十几名神情冷峻、手持长矛的无垢者侍卫。 乔拉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穿透瀰漫的尘土和惊惶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刚刚平息了一场混乱、灰头土脸却身姿挺拔的黑衣青年。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紧紧盯著琼恩,声音洪亮而急促,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琼恩·雪诺!放下你手头所有事,立刻跟我走!”他顿了顿,语气异常凝重,“我们的女王需要你!现在!” 第295章 女王之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5章 女王之血 第295章 女王之血 琼恩·雪诺站在大竞技场侧翼那简陋的医疗营区入口,营区內瀰漫著刺鼻的药膏味、汗味和一种疾病特有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 乔拉·莫尔蒙爵士全副武装,沉重的锁甲外罩著皮甲,头盔夹在腋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看深深的忧虑,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线。 汗水沿著他灰白的鬢角滑下,浸湿了衣领。他的坐骑喷著粗重的鼻息,显然刚刚经歷了一番疾驰。乔拉爵士没有寒暄,只是用那双锐利、焦灼的眼睛盯著琼恩。 琼恩的心沉了一下。这种阵仗,这种表情,绝非常態。他立刻转向身旁的山姆威尔·塔利。 山姆正费力地试图將一桶清水搬到棚屋的阴凉处,他圆润的脸庞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宽大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外袍的肩头蹭上了灰尘。 “山姆,”琼恩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穿透了营区的嘈杂,“这里交给你了。” 山姆放下水桶,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困惑地眨了眨眼:“琼恩?怎么了?乔拉爵士他—“ 一琼恩没时间解释太多。“戴利恩从酒馆回来之后,”他语速加快,“让他不要出门,一步也不许离开营地。你亲自看著他。” 戴利恩,此刻大概正在某间瀰漫著劣质麦酒和汗臭味的下等酒馆里,用他那还算动听的嗓子唱著歌谣,向醉的顾客们討要铜板,或者试图从他们模糊不清的醉话里捕捉一丝有价值的情报。 这是琼恩给他安排的任务个没有像样武艺,也不懂得照顾人的傢伙,留在营地里除了添乱別无他用,不如让他发挥点信息收集的作用,顺便挣几个钱餬口。 但此刻,乔拉爵士的出现像是一记警钟。如果城里真出了什么足以惊动女王护卫的大事,戴利恩独自在外就成了一个明显的弱点,一个可能被利用或伤害的活靶子。 “琼恩,我,我不知道—”山姆的声音开始发颤,胖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上衣的衣角,“要不交给维恩或者乌列他们吧?他们他们更有经验处理—” “不行。”琼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环视了一下周围低矮的帐篷和里面躺著的、盖著薄毯的病人,几个纠察队成员正沉默地在营区边缘巡逻,他们手里的短棍在沙地上投下笔直的影子。 “现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这些病人,执行好隔离政策。一步也不能错。任何疏忽都可能让血痢疾像野火一样蔓延开。在这一点上,维恩和乌列不如你细心,也不如你懂得这些病人的需要。这里需要的是你的头脑和你的心,不是他们的剑。”他加重了语气,“所有行动,都必须围绕这个目標进行。” 说完,琼恩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腰间那把朴素但保养良好的长剑,果断將它拋向山姆。 “艾莉”的剑鞘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山姆手忙脚乱地接住,长剑入手冰凉而沉甸,像是一块烙铁烫在山姆心头。 “以此为证,”琼恩的目光紧锁著山姆慌乱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我离开的这几天, 这里你主事。你的话就是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维恩、乌列,包括戴利恩,都必须听从。如果有紧急情况用这把剑决定。” 山姆抱著“艾莉”,像抱著一块滚烫的石头,又像抱著一座山。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翁动著,似乎还想说什么推拒或辩解的话,圆圆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琼恩没有给他机会。时间紧迫,乔拉爵士那紧绷的姿態和无声的催促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最后扫了一眼医疗营区一一那些简陋的棚屋,那些在痛苦中呻吟或沉默的病人,那些沉默而忠诚的纠察队一一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乔拉·莫尔蒙。 乔拉爵士看到琼恩走来,只是微微一点头,隨即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抖韁绳,他那匹更强壮的战马立刻小跑起来。 琼恩也快步走向拴在一旁的那匹属於他的坐骑一一那是丹妮莉丝女王赐给他的代步工具,一匹栗色的、骨架分明但显得有些瘦削的母马。 几个乔拉爵士带来的骑兵护卫立刻策马跟上,马蹄踏在竞技场外围的硬地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噠噠声,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们迅速將大竞技场那庞大而压抑的圆形轮廓甩在身后,朝著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宏伟、象徵女王权威的建筑一一大金字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匹马並而行,在弥林狭窄而曲折的街道上穿行。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用黄色砖石砌成的房屋,高高低低,门窗狭小。 阴影在巷弄间拉得很长,空气闷热凝滯。偶尔有裹著长袍的当地人匆匆警见这队疾驰的骑士, 尤其是认出乔拉爵士那標誌性的面容后,便迅速低头躲进阴影或门洞,眼神中混杂著敬畏与不易察觉的恐惧。 车轮碾过坑洼路面的哎呀声、小贩遥远的叫卖声、不知何处传来的孩童哭闹声,都模糊地融入了马蹄声的背景里。 琼恩紧握著韁绳,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和偶尔出现的、刻著鹰身女妖图案的残破雕像。 这座城市,即使在被女王“解放”之后,依然像一张紧绷的弓弦,潜藏著无数暗流。 『乔拉爵士,”琼恩打破了沉默,声音在急促的马蹄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的自光紧紧锁住身旁骑土的侧脸。 乔拉爵士没有看他,鹰隼般的眼睛直视前方,操控著马匹灵巧地绕过一堆散落的陶罐碎片。 “安静地跟我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一会儿你自然会知道。” 琼恩没有退缩。从乔拉爵士全副武装的急迫,以及直奔女王居所的方向,他心中早已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乔拉爵士,”他提高了声音,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质问的冷静,“你这么著急把我从隔离营召来,是女王陛下受伤了吧?你现在不告诉我实情,难道还要等我见到女王之后,由她自己挣扎著亲口告诉我吗?”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你不怕耽搁了救治的时机?” 沉默。 只有马蹄叩击石板路的声响在狭窄的街道间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乔拉爵士猛地转过头,那双因疲惫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晴狠狠瞪了琼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终於,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又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转回头,声音乾涩地开了口,语速极快,仿佛要將这可怕的消息儘快倾倒出来: “就在刚才西茨达拉·佐·洛拉克,那个该死的伟主!”乔拉爵士的声音里压抑著狂怒,“他邀请女王参加在达兹纳克角斗场举办的角斗比赛。女王—她本不该去的,但她想安抚那些贵族—”他狠狠2了一口,“比赛进行到一半,那头———那头畜生!黑龙卓耿,毫无预兆地从天上俯衝下来!” 乔拉爵士的呼吸变得粗重,似乎再次目睹了那恐怖的场景,“它像一块燃烧的巨石砸进场中, 一口就咬死了正在搏斗的那头巨大野猪!然后———.然后—————”他哽了一下,脸上肌肉扭曲,“它看到了旁边一个刚被野猪顶死的女战士的户体,竟然—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那户体当成了食物!撕扯,吞咽————血和內臟—人群瞬间就疯了,哭喊,推揉,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琼恩的眉头深深皱起,他能想像那炼狱般的景象。 “更愚蠢的是西茨达拉!”乔拉爵士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个白痴,他竟然在这种时候, 下令让他的护卫射杀射杀女王的孩子!卓耿!结果呢?结果他的人刚举起长矛,就被卓耿的龙焰—瞬间就烧成了焦炭,撕成了碎片!连个全尸都没剩下!”他猛地吸了口气,似乎在平復剧烈的情绪波动,“女王-丹妮莉丝,诸神在上啊,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抓过驯龙鞭,衝进了场子中央!那么多人,那么混乱她跑到卓耿面前,用鞭子狠狠抽打它!那鞭子打在龙鳞上,就像打在岩石上·最后,她竟然——竟然爬到了那暴怒的龙背上!” 琼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一刻的惊心动魄和丹妮莉丝近乎绝望的勇气。 “就在卓耿张开那对巨大的翅膀,带著女王腾空而起,眼看就要飞走的时候”乔拉爵士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女王-她突然从龙背上摔了下来!从那么高的地方!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砸进了角斗场的沙地里琼恩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所以女王是摔伤了?伤势如何?” “不止如此”乔拉爵士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带著一种深切的恐惧,“我们衝进去,在人群彻底踩踏之前,把她抢了出来送回大金字塔伊蒙学士检查后.”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不仅摔断了手臂,还有一条腿——骨头可能碎了———更可怕的是,她中了剧毒!有人有人在她今天的食物里下了毒!也许也许这就是她抓不住卓耿鳞片,从龙背上掉下来的真正原因!毒发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琼恩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地消化著这爆炸性的信息一一巨龙失控、血腥杀戮、女王坠龙、贵族阴谋、剧毒加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嗯——”他沉吟道,“这———也许是好事?” “好事?!”乔拉爵士猛地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管这叫好事?!女王生命垂危,你竟敢“ “冷静点,爵士!”琼恩立刻打断他,声音沉稳有力,“听我说完。如果这剧毒是在她被卓耿带走之后,在高空之上才发作·-你觉得结果会怎样?卓耿会带著一个死去的骑手飞向远方,而你们,”他直视著乔拉爵土燃烧的眼睛,“你们就永远、永远也见不到她的尸骸了。连確认她生死的机会都没有。至少现在,她还在金字塔里,还有救治的可能。” 乔拉爵士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隨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任何话语。琼恩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部分的怒火,却让他感到了更刺骨的寒意一一那个失去女王、连户首都无处寻觅的恐怖未来。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说—她会死?连你也—救不了她?”那话语里充满了绝望的希冀。 “不,”琼恩果断地摇头,驱散了乔拉爵士眼中的阴霾,“我没有那么说。但一切的前提是, 我要先看到她,诊断她的伤势和毒情。”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大金字塔那庞大的、阶梯状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在眾多低矮的建筑中如同拔地而起的巨山。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爵士。在路上每多耽搁一分钟,”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看向乔拉,“你的丹妮莉丝女王,就多面临一分无法挽回的危险。”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乔拉·莫尔蒙身上。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往自己坐骑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驾!” 强健的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立刻加速衝刺。乔拉爵士一马当先。他带来的几个精锐骑兵护卫也毫不迟疑,立刻催动战马紧跟而上。 沉重的马蹄声骤然变得密集如鼓点,將原本跟隨在他们后方、保持著整齐队形的无垢者步兵方阵远远甩开。尘土在马蹄后飞扬,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看那巍峨耸立、象徵看权力与危机中心的大金字塔疾驰而去。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居住的大金字塔,琼恩还从未踏足过。它远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宏伟、更具压迫感。 巨大的黄色石块层层堆叠,每一级阶梯都高逾常人,直插云霄,在炽烈的阳光下散发著灼热的气息和古老权力的威严。此刻,金字塔宽阔的基座外围,气氛却异常紧张肃杀。 整整三排无垢者士兵组成了密不透风的警戒线,他们身著统一的青铜鳞甲,戴著標誌性的尖顶头盔,手持长矛和盾牌,如同由青铜和石头雕刻而成的冷酷雕像。 长矛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整齐地指向外侧,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金属荆棘。他们面无表情,沉默如渊,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皮甲的甲片摩擦发出细微而整齐的鏗鏘声, 更添肃杀。 警戒线之外,是另一番景象。数十名衣著光鲜的弥林贵族聚集在一起,他们穿著色彩艷丽的托卡长袍,佩戴著沉重的金饰,头髮梳理成各种奇特的、象徵家族或地位的形状一一高耸的髮髻、油亮的辫子、甚至染成奇怪顏色、做成角状的髮型。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却写满了惊惶、焦虑和一种极力掩饰的恐惧。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无垢者的矛尖前徘徊、聚集、低声议论,华丽的衣袍被尘土沾染也浑然不觉。 空气中瀰漫著香料味、汗味和一种名为“恐慌”的刺鼻气息。他们试图靠近入口,但每一次尝试都被无垢者那纹丝不动的盾墙和冰冷的矛尖无情地逼退。 有人在高声质问,声音尖利却底气不足;有人在喃喃祈祷,手指神经质地捻著项炼;更多的人则用充满算计和恐惧的目光,死死盯著金字塔那巨大的、被严密把守的入口。 守门的无垢者队长,绰號“铁甲”,如同一尊铁塔聂立在通道中央。他那张被烈日和风沙磨礪得如同皮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骚动的人群。 他看到了乔拉爵士带著一小队骑兵,护卫著一个穿著朴素黑色亚麻短衣、外罩皮甲的青年疾驰而来。 乔拉爵士那焦急而熟悉的面孔就是最好的通行证。“铁申”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他身后的无垢者士兵如同精密的机器般瞬间动作,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狭窄通道。 就在乔拉和琼恩策马进入的瞬间,一个身材肥胖、穿著镶金边紫色托卡的弥林贵族,看准了通道打开的缝隙,猛地向前一衝,试图从无垢者士兵的缝隙中挤过去。他脸上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和贪婪。 “铁甲”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將手中的长矛向后一递,坚硬的橡木矛杆底部精准而凶狼地撞在那胖贵族的肚子上。 “呢一一!”一声痛苦的闷哼。胖贵族脸上的急切瞬间被剧痛和室息取代,他圆睁双眼,眼珠暴突,捂著肚子像一袋被戳破的麵粉般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巴哈罗大人!”旁边一个將头髮染成刺眼的红色,並精心梳理成两个巨大,弯曲椅角形状的贵族惊叫一声,连忙俯身去换扶他的同伴。 他抬起头,脸上混合著愤怒和对无垢者暴力的恐惧,对著“铁甲”和已经远去的乔拉、琼恩的背影尖声质问:“站住!你!无垢者队长!你不是宣布了命令,说除了御前会议成员和医者,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吗?他们凭什么能进去?!”他指著琼恩,“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子是谁?他有什么资格进去?” “铁甲”缓缓转过身,动作沉稳得像一块移动的岩石。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深处的刀锋。 他向前踏了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红髮贵族惊恐的注视下,“铁甲”再次举起了长矛,这一次,矛杆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红髮贵族的小腿上。 “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隨著悽厉的惨叫。红髮贵族抱著扭曲的小腿滚倒在地,痛苦地哀豪翻滚,精心梳理的红色“特角”髮型狼狐地散开。 “铁甲”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翻滚惨叫的两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每一个弥林贵族的心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闭嘴,混蛋。我知道你们想打探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若寒蝉的贵族人群,“但你们最好用尽全力,向你们那该死的鹰身女妖祈祷,向你们所有的神明祈祷一一祈祷弥莎平安无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否则,”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最后的判决,“你们整座城市,都要为她的不幸陪葬。” 冰冷的宣言如同死神的宣告,让金字塔入口外的空气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议论、质问、呻吟都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两个贵族痛苦的鸣咽。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弥林贵族的脸庞。 对於身后发生的这场小衝突和那冷酷的宣言,琼恩·雪诺没有丝毫留意。他的全部心神已经繫於金字塔內那个生死未下的女王身上。 进入金字塔底层后,一股混合著古老石料、薰香和隱约血腥味的、更为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光线从高处的狭小窗洞斜射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柱。 乔拉爵士没有丝毫停留,他几乎是拖著琼恩,沿著宽阔却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上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字塔內部迴荡,如同急促的鼓点。汗水浸透了琼恩的亚麻短衣。他们经过了数道由无垢者把守的关卡,每一道关卡都瀰漫著更加紧张的气氛。 守卫的无垢者士兵看到乔拉爵士,都沉默地让开通路,但他们紧握武器的手和警惕的眼神,无不显示著局势的严峻。 不知道爬了多少级台阶,穿过了多少条幽深冰冷的迴廊,乔拉爵士终於在一扇厚重的、镶嵌著青铜钉的橡木大门前停下。 大门两侧站著两名身材异常高大、戴著全覆盖头盔的无垢者精锐,他们手中的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乔拉爵士急促地喘息著,汗水顺著他的锁甲缝隙流淌,但他完全顾不上,对著门內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急切和爬楼的劳累而沙哑变形: “琼恩·雪诺!我把他带来了!开门!” 交叉的长矛立刻抬起。大门被里面的人拉开一条缝隙。乔拉爵士几乎是撞开大门,拖著琼恩冲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药草味、血腥味和一种病人特有的虚弱气息瞬间涌入琼恩的鼻腔。他迅速向宽的房间內打量过去。 这里无疑是女王的寢宫,装饰著华丽的掛毯和异域风格的家具,但此刻无人有暇欣赏。房间中央,一张宽大而华丽的床榻成为了焦点,床柱上雕刻著繁复而华丽的纹。几个人影正紧紧围在床边,挡住了琼恩的视线。 他认出了其中两人:身形佝僂、穿著灰色亚麻学士袍、脸上刻满岁月和忧虑痕跡的伊蒙·坦格利安学士;以及身材矮小、站在一张矮凳上才能勉强看清床榻、那头蓬乱的金髮和布满愁容的侏儒脸庞一一提利昂·兰尼斯特。 另外几个身影,从他们强壮的体魄、古铜色的皮肤和多斯拉克风格的皮甲辫子来看,是丹妮莉丝的血盟卫。还有一两名穿著无垢者军官盔甲的人,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如同守护的幽灵。琼恩敏锐地注意到,房间里没有一个弥林本地贵族的身影。 “天吶!”提利昂的声音率先响起,带著一种夸张却无比真实的、如释重负的尖锐感,他从矮凳上跳下,迈著短促而快速的步伐迎向琼恩,那张布满愁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迫,“看看这是谁!琼恩·雪诺!说实话,我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真诚、如此热切地渴望见到你这张严肃的狼脸!” 他走到琼恩面前,仰著头,小眼晴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一一焦虑、希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快!路上发生了什么?乔拉爵士有没有告诉你—”他急促地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著紧张。 琼恩点点头,目光越过提利昂的肩膀,试图看清床榻上的人影:“我听说了女王中毒,並且从龙背摔下受了重伤?” 他的声音保持著冷静,但心臟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是的。”伊蒙学士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接过了话头。他转过身,那双因年老而浑浊、却依然睿智的眼睛里充满了深切的忧虑和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丹妮莉丝—”他用一种长辈般亲昵的称呼,“她现在身体滚烫,陷入深度昏迷,我们无法唤醒她。在昏迷之前,她最后告诉我们的是—她的肚子,像被烧红的刀子搅动一样剧痛。”老学士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可是—我翻遍了典籍,检查了她的症状—我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那毒药——极其罕见,或者极其阴险—“ 提利昂插话道,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带著压抑的怒火:“我一得知消息,立刻就让阿戈带人去抓捕负责为女王准备早膳的厨房总管和所有经手过食物的奴隶!但是—”他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发出啪的一声,“他们全都不见了!像地鼠一样钻进了地缝里!显然有人比我们动作更快!” 琼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华丽床榻上那个被眾人身影半遮半掩的纤弱躯体上。 他一边听著,一边迈开脚步,坚定地走向床边。“不要紧,”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毒药。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需要亲眼確认女王的状態。 隨著他的靠近,围在床边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些。终於,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毫无生气的面容完全呈现在琼恩眼前。 琼恩的呼吸微微一室。躺在层层柔软丝绸和天鹅绒中的女王,此刻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如同蒙上了一层死寂的尘埃。 曾经娇艷如玫瑰的嘴唇,此刻乌紫发黑,乾裂起皮。那双能点燃千军万马、令无数人心折的紫色眼眸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她曾经红润、充满生命力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皮肤紧绷,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像存放了太久的蜡像。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缕银金色的髮丝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重的不祥气息中,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都像是巨大的负担。 琼恩靠近丹妮的床边,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需要空间。”眾人又无声地向后退了小半步。他高高举起双手,掌心向下,悬停在丹妮莉丝平坦却因痛苦而微微痉挛的小腹上方一寸处。他闭上眼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凝聚某种无形的力量。 片刻寂静。隨即,一道温暖而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液態阳光,骤然从他的双掌之间涌现出来!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神圣而强大的生命力,瞬间照亮了琼恩专注而肃穆的脸庞,也驱散了床边的一部分阴霾。 紧接著,一粒更加明亮、更加凝聚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小小星辰,从金光中分离出来。它轻盈地悬浮起来,开始环绕著昏迷的女王缓缓旋转。 光点移动的轨跡稳定而充满韵律,每一次盘旋都仿佛在扫描、在探寻、在驱逐。一圈,两圈, 三圈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粒光点完成了它的使命,骤然加速,如同逆飞的流星,笔直地升向寢宫高耸的天板,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仿佛带走了某种污秽之物。 就在光点消失的剎那,丹妮莉丝脸上那层可怕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病態的苍白,但至少不再是死寂的灰败。紧接著,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也隨之痛苦地弓起, “咳!咳咳咳一一!” 一直守在床边、眼晴红肿得像桃子的小侍女弥桑黛反应极快。她立刻抓起一块乾净的白色亚麻手绢,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將它捂在女王乌紫色的嘴唇上, 丹妮莉丝又猛烈地咳了几声,身体剧烈地颤抖。弥桑黛小心翼翼地移开手绢。 雪白的手绢中央,赫然是一团浓稠得近乎凝固的、散发著腥臭气息的黑色淤血!那顏色和质地,邪恶得触目惊心。 围观眾人倒吸一口冷气。乔拉爵士和提利昂交换了一个震惊又充满希望的眼神。 琼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指挥道:“给她餵一些清水,让她漱口,清洁口腔的毒血残留。 记住,让她涮一下吐出来,不要吞回去。” “是,大人!”弥桑黛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动作毫不迟疑。她立刻转身,从旁边一张镶嵌著螺铀的华美锡制水壶中倒出一杯清澈的凉水。 她小心地扶起丹妮莉丝的头,將杯沿轻轻靠在女王唇边,缓缓餵入一小口水。然后用另一只手掌著一个银盆接在下方。 丹妮莉丝在昏迷中本能地含住水,片刻后,弥桑黛轻轻挤压她的脸颊。混著黑色血丝的污水被吐进了银盆里。这个过程重复了两三次。 就在最后一次漱口后,奇蹟发生了。丹妮莉丝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长长的睫毛像被风吹动般剧烈地扇动著。 终於,在眾人紧张得几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下,那双独一无二的紫色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最初是涣散而迷茫的,仿佛迷失在浓雾中,但很快,一丝微弱的神采开始凝聚。 ““..—痛—”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她乾裂的唇间逸出。但这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寢宫里却如同天籟! 围在她床边的人,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让几个人虚脱。那个最壮硕的多斯拉克血盟卫,阿戈,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卡丽熙!卡丽熙!您终於醒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听不到您的声音了!”他的声音硬咽,古铜色的脸上滑下泪水。 另一个血盟卫,拉卡洛,也激动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卡丽熙!诸神庇佑!您活下来了! 一定是伟大的马神在庇护您!”他的眼中充满了狂喜的泪光。 提利昂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矮小的身体似乎矮了半截,那是紧张过后的虚脱。伊蒙学士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喃喃道:“光之王慈悲———“ 然而,琼恩·雪诺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刚刚升腾的喜悦火焰:“等等。还没结束。”他的目光锐利地转向伊蒙学士,“我听乔拉爵士说,女王还摔伤了?骨头的问题?” 伊蒙学土脸上的欣慰立刻被凝重取代,他沉重地点点头:“是的很严重。她的右臂,还有左腿·肿胀得非常厉害,皮肉下面有异常的凸起和凹陷。从高处坠落的衝击骨头很可能碎了。”老学士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我检查过,但—我无法处理这样的伤势。” 琼恩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我能用光明之力癒合她的伤口,驱散伤痛。但是,”他强调道,“如果碎裂的骨头没有在癒合前被正確地復位、接合好,那么当血肉长好,骨头却歪斜著癒合—这很可能会导致她那条手臂或者那条腿永远无法正常活动,甚至——.终身残疾。” 他想起了在河间地跟隨老师学习的经歷,“我的老师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个从屋顶摔下来的农夫,骨头错位癒合,后来那条腿彻底废了,走路只能拖著。” “那—那应该怎么做?”提利昂急切地问,小脸上重新布满阴云。 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从房间角落响起。琼恩这才注意到,那位白髮苍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老骑士一一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阴影里,此刻他走了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身为御林铁卫队长的责任。 “雪诺大人,”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审视的目光看著琼恩,“你—亲自做过这样的治疗吗?”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琼恩迎上老骑士锐利的目光,坦诚地承认,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我—自己没有独立完成过。”他看到巴利斯坦爵士的眉头立刻锁紧,立刻补充道,“但是,我的老师处理过类似的案例, 而且不止一次。我曾在他旁边担任助手,全程参与,熟悉每一个步骤和风险。” 巴利斯坦爵士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白髮下的眼神充满了不认同:“没有实际主刀经验—-风险太大了。女王陛下身份尊贵,容不得半点闪失。”他转向床榻,语气带著一种保护者的决断,“为了安全起见,请直接用你的——光明之力,將女王治好。残疾——总比在手术中发生不可挽回的意外要好。” 他指的是死亡。 “不!”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丹妮莉丝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乾裂,紫色的眼眸也因为高烧和剧痛而显得有些黯淡,但那眼神深处燃烧的意志却如同不灭的火焰。她努力地转过头,看向爭执的眾人,目光最后落在琼恩和巴利斯坦爵士身上。 “让他做。”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女王威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眾人心上。 她试图移动身体,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但她咬著牙,继续说道,“我的人民不可能接受一个只能躺在软轿上、或者拖著残腿走路的女王一个需要人扶的『破碎者”。” 她紫色的眼眸直视著琼恩,那目光锐利、清醒,充满了决绝,“我也—绝不可能接受那样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目光牢牢锁住琼恩,“我把我的生命交到你的手里—”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信任,“我可以信任你么,琼恩·雪诺?艾德·史塔克之子?” 寢宫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琼恩身上。乔拉爵士紧握著拳头,指节发白;提利昂屏住了呼吸;巴利斯坦爵士欲言又止;血盟卫们则用充满野性和忠诚的目光盯著琼恩,仿佛只要女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琼恩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著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看著丹妮莉丝那双充满痛楚却无比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退缩。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陛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难道不是你此刻唯一的选择么?” 丹妮莉丝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著痛苦和某种奇异解脱感的微笑。 “那就—这样吧。”她说完,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但紧的眉头显示她正强忍著巨大的痛楚。 琼恩不再犹豫,立刻转向弥桑黛和旁边的侍从,用清晰而快速的指令打破了房间的沉寂:“准备一张坚固的桌子,清理乾净,铺上儘可能多的乾净白布!煮沸过的更好!然后,给我找几把最锋利的小刀,匕首也行,但最好是薄刃的!再找一把锋利的、剃鬚用的薄片刮刀!还有清水,大量的沸水!乾净的白布条!烈酒!快!”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寢宫里瞬间忙碌起来。弥桑黛和侍从们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奔出去准备物品。提利昂指挥著女王的侍卫们士兵搬来一张沉重的硬木桌。 伊蒙学士则打开他沉重的药箱,翻找著可用的工具和消毒用的烈酒。乔拉和巴利斯坦则迅速指挥血盟卫和士兵清理场地,挪开碍事的家具。 没过多久,一张临时的手术台在寢宫中央布置妥当。上面铺了好几层浆洗得发硬的乾净白布。 几把打磨得极其锋利、刃口闪著寒光的匕首和小刀一一其中一把甚至是厨用的薄刃剔骨刀一一以及一把从某位侍从那里徵用的、同样锋利的黄铜剃刀,浸泡在烈酒中。 几盆滚烫的开水和大量撕好的白布条放在一旁备用。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酒味和蒸汽。 琼恩仔细地用烈酒清洗了自己的双手和手臂,一直洗到手肘,又用沸水浸过的白布擦拭。他拿起那几把刀,同样用烈酒仔细擦拭刀刃。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可怕。 接著,他指向乔拉·莫尔蒙和另外两名看起来最为强壮沉稳的男性侍卫:“你们三个,过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按住你们的女王,用尽全力,固定住她的肩膀、躯干和那条完好的腿。无论她如何挣扎,无论她多么痛苦,绝对不能让她移动分毫!明白吗?”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带著沉重的压力,“手术中哪怕一丝晃动,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乔拉爵士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另外两人也神色肃穆地领命。他们走到手术台边,调整位置,做好了准备。 最后,琼恩走到手术台前。丹妮莉丝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却不可避免地引发剧痛地转移到了铺著白布的硬桌面上。 她闭著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琼恩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 “陛下,”他再次確认,语气严肃,“这里没有罌粟奶,也没有其他能让你沉睡或减轻痛苦的药剂。我们没有办法让你免受这份痛苦。” 他停顿了一下,让残酷的现实沉入对方的意识,“手术的过程——会非常、非常痛。那痛楚———可能会超出你的想像。” 他看著丹妮莉丝微微颤动的眼皮,“我最后再跟你確认一次:你確定,要承受这份痛苦,选择这条可能让你恢復如初,但也伴隨著巨大风险的路吗?” 丹妮莉丝没有立刻睁眼。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骨处的剧痛。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寢宫里只剩下眾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火盆里木炭偶尔的啪声。 终於,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痛楚带来的涣散,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近乎冷酷的坚定。她直视看琼恩的眼睛,声音微弱,却像钢铁般不容置疑: “我確定,琼恩。动手吧。” 琼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语,拿起那把浸泡过烈酒、在烛光下闪烁著致命寒光的薄刃剃刀。 他选定位置,那是丹妮莉丝肿胀得发亮、皮肤紧绷如鼓的左小腿。他调整呼吸,稳定手腕。锋利的刀刃,带著冰冷无情的决绝,极其精准而平稳地,切开了女王小腿上那肿胀的皮肉。 “喵一—” 皮肉分离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死寂的寢宫里,却如同惊雷! 紧接著一“啊—一!!!!!” 一道悽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女性尖叫,如同被刺穿的灵魂发出的哀豪,猛地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高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剧痛和惊骇,瞬间撕裂了金字塔顶层寢宫凝重的空气! 这声尖叫穿透了厚重的橡木大门,沿著冰冷的石阶一路向下,在宏伟而幽深的金字塔內部不断迴荡、碰撞、放大!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充满痛苦的手,狠狠地紧了每一个守候在金字塔內外的人的心臟。 守在门外走廊的无垢者士兵身体瞬间绷紧;楼梯拐角处的守卫下意识地握紧了长矛;在底层入口附近徘徊的弥林贵族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高处的恐怖尖啸嚇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面面相,眼中充满了更深的恐惧一一女王寢宫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这痛苦的声音,如同不祥的预兆,宣告著一场漫长折磨的开始。悽厉的惨叫並未停止,它变成了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哭喊、呻吟和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鸣咽,持续不断地从金字塔的顶端倾泻而下,折磨著所有能听到它的人的神经。 时间,在这残酷的声音中,一分一秒地艰难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守在金字塔巨大入口外的弥林贵族们,早已被那持续不断的痛苦哀豪折磨得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他们聚集在无垢者冰冷的矛尖之外,焦躁地步,低声爭论,汗水浸透了他们华丽的托卡长袍。夕阳的余暉將大金字塔的影子拉得老长,笼罩在他们身上,如同不祥的阴影。 突然,金字塔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內打开了。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盯住了那幽深的门洞。 一个人影从门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夕阳的金红色光芒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沾满暗红色血污的皮甲和锁甲,照亮了他那张灰败如死、布满汗水与泪痕、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一一乔拉·莫尔蒙爵士。 他走到台阶边缘,站在无垢者队长“铁甲”的身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那一张张写满惊惧、希冀、算计的贵族面孔。他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只剩下无尽悲痛和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彩。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只有远处奴隶湾的海浪声隱隱传来,如同哀伤的背景乐。 乔拉·莫尔蒙,这位以忠诚闻名的骑士,用尽全身力气,才让那沙哑、破碎的声音从他乾涸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石阶上,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女王陛下——驾崩了。” amp;amp;gt; 第296章 暗影阶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6章 暗影阶梯 第296章 暗影阶梯 午后的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情地炙烤著弥林城黄褐色的砖石建筑蒸腾著热浪,空气粘稠得令人室息,瀰漫著尘土、汗水、香料和橄欖油混合的复杂气味。 然而,比烈日更灼人的消息,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撕裂了这座奴隶湾最大城市的平静。 女王驾崩了。 这消息並非通过官方宣告,而是如同瘟疫般在狭窄的街道、拥挤的市场、高耸的金字塔间疯狂流窜。 最初是惊恐的低语,隨后是压抑的啜泣,最终匯聚成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慟洪流。无数自由民曾经的奴隶,如今的工匠、小贩、苦力一一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纷纷丟下手中的活计。 陶罐在摊位上摔碎,织机停止了喻鸣,搬运重物的绳索颓然落地。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像无数条悲伤的溪流,最终匯合在女王所在的大金字塔那宏伟而冰冷的基座之下。 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他们仰望著那高不可攀的阶梯入口,那里由身披青铜鳞甲、手持长矛的无垢者把守著,沉默如铁铸的雕像。 悲泣声起初低沉压抑,渐渐升高,最终演变成震耳欲聋的哀豪。“母亲!”有人尖声哭喊,声音嘶哑绝望。 这呼喊点燃了更多人心中的火焰。“我们的母亲!弥莎!弥莎!”成千上万的喉咙里进发出同一个名字,声浪撞击著金字塔厚重的石壁,在灼热的空气中迴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茫然无措的恐慌。 汗水混合著泪水,在黑或古铜色的脸上流淌,滴落在被踩踏得滚烫的尘土里。他们失去了赋予他们自由的人,他们心中唯一的庇护者。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面,那些曾统治弥林、被剥夺了奴隶但保留了財富与金字塔的伟主们,反应截然不同。 华丽的托卡长袍在阴暗的廊道里快速闪动。沉重的青铜大门一扇接一扇地,带著沉闷的巨响紧紧关闭。 门门落下,沉重的横木被架上。昔日主人的金字塔,瞬间变成了戒备森严的堡垒。僕人们脚步匆匆,神色紧张,传递著无声的命令。 透过彩色琉璃窗的缝隙,偶尔能看到一双双警惕而复杂的眼睛,窥视著外面动盪的世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沉寂,一种风暴来临前令人心悸的等待。 在洛拉克家族金字塔一一一座规模稍逊於大金字塔,但依然宏伟壮观的建筑一一深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厚重的石壁隔绝了外面隱约传来的喧囂,却隔绝不了瀰漫在室內的焦躁。空气中漂浮著浓烈的薰香,试图掩盖某种更原始的不安气味。 肥胖的巴哈罗·佐·洛拉克一一儘管血缘已远,但姓氏显示他同样出身於弥林最显赫的家族之正用一块昂贵的渊凯丝绸手帕,徒劳地擦拭著不断从额角、脖颈滚落的汗珠。 他刚刚沿著一条隱藏在家族墓穴阴影中的狭窄密道,气喘吁吁地抵达了堂亲西茨达拉的核心居所。密道內潮湿阴冷,与他此刻浑身燥热的状態形成鲜明对比。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一一因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婚姻而成为弥林名义上的国王一一站在一间铺著厚实地毯、墙壁镶嵌著蓝绿色琉璃砖的议事厅中央。 他身形挺拔,穿著剪裁合体的弥林贵族常服,金线刺绣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闪动。但他的英俊面容此刻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厅內只有他们两人,以及门口几名洛拉克家族的精锐护卫。这些护卫身披镶嵌青铜片的皮甲, 手持长矛、弯刀甚至沉重的钉锤,如同石像般守卫在沉重的橡木门后,耳朵却警觉地捕捉著门外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金字塔內部並非完全安静,隱约能听到护卫巡逻时皮靴踏在石阶上的回声,以及远处僕役压低的交谈声。 “陛下,”巴哈罗的声音带著喘息,汗湿的手帕被他得不成样子,“情况—情况很糟。” 西茨达拉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巴哈罗面前。他的动作迅捷,带著一种压抑的急迫。他伸出双手,没有寒暄,直接紧紧抓住了巴哈罗肥厚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胖子微微皱眉。 “怎么样?快说!”西茨达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眼晴死死盯住巴哈罗的脸,试图从那布满汗水的胖脸上读出最確切的信息。 巴哈罗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艰难地吐出那个词:“女王—死了”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个词耗尽了力气,紧接著,他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抖动,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您必须立刻接过统治权!就在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 “死了?!”西茨达拉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猛地鬆开了手,后退了半步。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歷了剧烈的变化。 先是瞳孔骤然收缩,显露出极度的震惊;隨即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拉扯,挤出一丝刻意为之的悲戚;但这悲戚之下,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更深沉的算计在挣扎。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著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转过身,背对著巴哈罗,肩膀开始轻微地、不自然地抽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鸣咽: “我的女王我美丽的妻子龙之母你怎么能就这样离我而去?”他的声音充满了表演性质的悲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精心设计过。 然而,这悲痛的表演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个心跳的时间。西茨达拉猛地转过身,脸上那层悲戚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钉在巴哈罗脸上,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你亲眼看到她的尸体了吗?巴哈罗,告诉我,你亲眼看到了吗?” 巴哈罗被他眼神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汗水流得更急了。 “没没有——”他摇头,下巴的肥肉隨之颤动,“那些无垢者———该死的阉人!他们像一堵铁墙!根本不让我靠近!我甚至没能踏入大金字塔的內庭一步!” “没有见到户体?!”西茨达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法抑制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不再掩饰,开始在铺著华丽地毯的议事厅里来回步,步伐急促而沉重。镶嵌著青金石的皮靴在地毯上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没有亲眼確认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一个测试?该死!该死!”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拳狼狠砸在旁边一张镶嵌螺鈿的小几上,震得上面一只银杯喻喻作响,杯中的红酒泼洒出来,在深色地毯上涸开一片暗红,如同血跡。 “就在刚才!就在她被那该死的畜生从天上摔下来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本该以丈夫的身份,以国王的名义,把她接回来!安置在我们的金字塔里!由我们的医师救治!”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混乱而屈辱的一幕:巨大的黑龙卓耿在竞技场上空失控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它的女王,他的妻子,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空中坠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踩踏、混乱如同沸腾的泥沼。 他当时离得不远,看到丹妮莉丝落地后一动不动,生死不明。他立刻试图衝上去,行使他作为丈夫和共治者的权力。 但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蛮横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一一乔拉·莫尔蒙,那个被放逐又赦免的骑土,丹妮莉丝身边最顽固的追隨者。那男人有看熊一般壮硕的体格和同样暴烈的脾气。 他甚至没有开口解释,只是用一只裹著铁甲手套的大手,狠狠推在西茨达拉的胸口。那股力量如此之大,让西茨达拉一个翘超,几乎摔倒。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些抬著女王担架的无垢者,竟然毫不犹豫地遵从了那个北境莽夫的命令,对他这个“国王”的命令置若罔闻! 他们迅速抬著担架,在混乱的人群中开闢出一条通道,飞快地消失在通往大金字塔的方向。他被彻底地、公然地排除在外了!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和权力的剥夺感,比女王可能的死亡更让西茨达拉感到刺痛和不安。 在女王护卫队伍彻底消失在视野后,他强压下拔剑砍杀周围混乱人群的衝动,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撰住了他。 他当机立断,在几名心腹护卫的簇拥下,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自己的金字塔一一这座象徵著洛拉克家族权势、只比女王寢宫稍逊一筹的堡垒。他下令紧闭所有门户,加强守卫,然后便將自己关在这间议事厅里,如同困兽般等待著最终的消息。 而当巴哈罗带来“女王驾崩”的噩耗时,那预想中的狂喜並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惶恐。权力的王冠骤然悬於头顶,但脚下却可能是万丈深渊。 “是呀,陛下。现在也不晚—”巴哈罗看著西茨达拉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接口,试图將对方的思绪引向更有利的方向,“或者说,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那个——那个可恨的婊子终於死了!她带来的那些野蛮人,阉人,佣兵,此刻群龙无首,就像没了头的蛇!只要今晚我们按兵不动,让他们內部先乱起来,或者让他们看清形势等到明天太阳升起,復仇的火焰多半就已经熄灭了。那时,我们只需要打开金库,大把大把地撒钱!愿意留下的,就收买过来,成为我们的新狗;不愿意的,就给他们一笔足够丰厚的盘缠,让他们滚回老家去!这是最稳妥、损失最小的办法!”巴哈罗的胖脸上挤出一个諂媚而精明的笑容,细小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看到西茨达拉並未因自己刚才对丹妮莉丝的侮辱性称呼一一“可恶的婊子”一一而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斥责,巴哈罗的胆子更壮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因肥胖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胸膛像风箱般起伏著,继续添油加醋:“本来,这种时候我该立刻躲回自己的金字塔里,关紧大门,等待风暴过去。但是,陛下!”他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忠肝义胆的样子,“为了第一时间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带给您, 我冒著巨大的风险,特意绕了远路,穿过那些贱民聚集的街区,走了那条该死的、能把人闷死的密道才赶到这里!我对您,对洛拉克家族的忠诚,天地可鑑!” 西茨达拉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英俊的脸庞在议事厅镶嵌琉璃砖壁反射的幽光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当然,巴哈罗,你的忠诚和友谊,我绝不会忘记,你必將得到丰厚的回报。”他刻意加重了“友谊”二字,向前了一步,靠近巴哈罗,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诱人的蛊惑,“不过, 我更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能够——更进一步,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巴哈罗脸上的諂媚笑容凝固了一下,肥胖的眉头拧了起来,细小的眼睛里透出警惕和询问:“你想怎么样,陛下?请直言。” 西茨达拉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以我的名义,作为我的特使,立刻去拜访城里其他几个大家族的首脑一一纳千、帕尔、里扎克、苏尔特尔—-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伟主。 把他们秘密地带到我这里来,越快越好!就在今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八千个无垢者!还有那三千兽面军!巴哈罗,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无垢者还在兵营,他们就像一堆乾燥的柴薪,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毁灭我们所有人的大火!兽面军分散在城中,他们大多是本地人,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容易被煽动!我们必须立刻联合起来,趁他们群龙无首,商討对策!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或者那个像熊一样的莫尔蒙整合了他们我们所有人都將大祸临头!” “八千无垢者”巴哈罗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个数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著渴望和畏惧的咕嘧,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多么庞大的一笔財富啊!可惜,都被那个银髮婊子给解放了,成了所谓的『自由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遗憾和鄙夷。 “哼,自由人?”西茨达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什么自由人!不过是些被灌输了可笑念头的奴隶罢了!巴哈罗,你可別忘了,丹妮莉丝在阿斯塔波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他们的?是实实在在的交易!她用幼龙买下了他们!契约就是契约!现在,买主死了,这些『財產”的归属权自然转移到了她的继承人,也就是我一一她的丈夫和共治者一一的手中!这是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至於他们脑子里的『自由”?飢饿是最好的导师!没有人会再无偿供应他们粮食、武器和住所。当肚子开始咕咕叫,当冰冷的现实砸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自然会低下那愚蠢的头颅,重新认识到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屈服,是奴隶唯一的选择!”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著巴哈罗汗津津的胖脸,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魔鬼般的诱惑:“我的朋友,巴哈罗。如果你愿意在这个关键时刻,替我奔走,將那些摇摆不定的伟主们联合到我的旗帜下.——那么,作为回报,事成之后,这八千名无垢者中,我愿意分你——十分之一!” “八百个!”巴哈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细缝里进射出骇人的精光。 八百名训练有素、绝对服从的无垢者战士!这將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足以让他在弥林的权力格局中占据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甚至超越许多老牌家族! 他肥胖的头颅用力地点了点,因过度兴奋和肥胖而显得细长的眼眸里,那抹寒光变得更加锐利和残忍。 “很好!非常好!陛下,您的慷慨令人心折!那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带著毫不掩饰的狠毒,“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事成之后,请把那个绰號叫“铁甲”的无垢者百夫长交给我。我要亲自——处置他。” 巴哈罗的胖手做了一个缓慢而用力的拧绞动作,脸上露出狞的笑容,“我要让他明白,得罪巴哈罗大人的下场是什么。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西茨达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丝犹豫掠过眼底。他知道那个被称为“铁甲”的无垢者,是个沉默寡言但意志坚定、指挥能力不俗的傢伙,在女王的无垢者部队中小有名气。 失去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军官,对掌控无垢者或许是个损失。但是—他看了一眼巴哈罗脸上毫不掩饰的凶残和贪婪,迅速做出了权衡。 不过是一个奴隶军官罢了,再有能力,也终究是件可以消耗的工具。安抚和满足眼前这个贪婪而有力的盟友,才是当前最紧要的。 “好吧,”西茨达拉点了点头,表情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慷慨,“既然你开口了,我自然不会拒绝。一个无垢者而已,隨你处置。但是,巴哈罗,”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记住,这是我的诚意,沉甸甸的、价值八百名无垢者的诚意。现在,轮到你向我展示,你巴哈罗·佐·洛拉克的诚意了。我要看到其他伟主们出现在我的庭院里,越快越好。” “当然!陛下!”巴哈罗脸上的肥肉因笑容而堆叠起来,细小的眼晴里闪烁著志得意满的光芒,“还有谁能比我巴哈罗更有诚意,更能为您奔走效力呢?我这就去!保证在天黑之前,把他们一个个都『请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陛下,您最好让人准备些上好的食物和美酒—-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挤了挤眼睛,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当然,千万別在里面下毒哦!哈哈哈”笑声在空旷而压抑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巴哈罗一边笑著,一边费力地转过身,挪动著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朝著另一个隱蔽的侧门方向购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往僕役通道的阴影里。 西茨达拉站在原地,目送著巴哈罗的身影消失,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深沉的疲惫。 议事厅里只剩下薰香燃烧时细微的啪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走到窗边。 窗户开在金字塔的高处,镶嵌著打磨过的薄云母石片,透光但无法看透外面。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外面世界的喧囂被厚重的石壁过滤成一片模糊的低沉嗡鸣。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贵族式的、带著距离感的威严。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那里的护卫队长低声吩附了几句。护卫队长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他是西茨达拉的弟弟,玛格哈兹·佐·洛拉克。 与兄长那种精心修饰的优雅不同,玛格哈兹更显粗獷,皮肤黑,肌肉结实,穿著便於行动的短装皮甲,腰间挎著一柄角斗士常用的弧形短剑。他的眼神锐利,却带著对兄长的深深敬畏。 “兽面军,”西茨达拉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现在实际掌握了多少人?能確保在关键时刻听从洛拉克家族命令的?” 玛格哈兹站得笔直,快速回答道:“我按照您的指示,这儿天我已经不动声色地换掉了一半的小队长,都是我们的人,或者欠我们大笔债务、不得不听话的。剩下的一半里,大部分也已经私下向洛拉克家族宣誓效忠,或者收下了我们的金子。只有极少数几个,可能还念著那个银髮女王的情分,態度比较模糊,但人数很少,不足为虑。” 西茨达拉紧绷的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满意的弧度。他讚许地点点头:“很好,玛格哈兹,你做得很好。这为我们贏得了至关重要的筹码。” 他到弟弟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再跑一趟。把那些最为忠诚、战斗力最强的小队长,给我找来。不用多,挑选最核心、最可靠的五六个人就行。告诉他们,今晚, 洛拉克家族有盛宴款待,庆祝一个新的开始。我会为他们准备一些特別的『项目”,让他们尽兴而归。” 玛格哈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特別的『项目”?是您屋里那几个新到的渊凯女奴?听说她们训练有素,精通— 西茨达拉撇了撇嘴,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渊凯女奴?一群被玩烂的货色罢了,赏给你手下那些刚获得自由、还没尝过贵族女人滋味的兽面军朋友们去体验一下好了。” 他看著弟弟眼中闪过的失望,轻笑一声,凑近低语道:“怎么,你对她们有兴趣?眼光放高点,我亲爱的弟弟。想想丹妮莉丝身边那几个侍女怎么样?多斯拉克草原上的小野马,或者那个棕色皮肤、眼睛像猫一样的里斯女孩?她们现在可都成了无主的珍宝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玛格哈兹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著欲望和野心的火焰,“只要你把今晚的事情办好,把我要的人都请来.干得漂亮,我就把她们都赏给你!隨你怎么处置。”” 玛格哈兹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狂热的忠诚和急切的渴望:“我现在就去!兄长放心!”他猛地一行礼,转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西茨达拉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玛格哈兹疑惑地回头。西茨达拉脸上的轻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透过那扇模糊的窗户,仿佛能感受到外面城市瀰漫的不安。“路上“务必小心。带上你最得力的护卫。这城市,现在像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 玛格哈兹收敛了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他按了按腰间的剑柄,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厅,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廊中迴荡。 兽面军,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在攻陷弥林、废除奴隶制后,为了维持城市秩序、平衡无垢者这支纯粹外来力量的影响力,而新组建的城防部队。 它的成员构成复杂:有获得自由后渴望证明忠诚的强壮奴隶;有在旧制度下鬱郁不得志、转而投靠新政权寻求机会的低级贵族子弟;也有纯粹为了混口饭吃、脱离原有主人束缚的市井之徒。 他们在脸上佩戴著用黄铜铸造、打磨得鍠亮的动物面具一一狮子、猎鹰、毒蛇、蝎子、豺狼等等,面具的造型狞或凶猛,掩盖了佩戴者的真实面容,也赋予了他们一种集体的、非个人的威力。 他们的统一装束也別具特色:兜帽和披风並非单一顏色,而是用各种不同色彩的布料一一深蓝、土黄、砖红、橄欖绿一一拼接缝製而成,模仿著弥林那由无数彩色砖块垒砌而成的、闻名奴隶湾的宏伟城墙。 下身则穿著传统的弥林褶皱裙,脚证便於行动的皮凉鞋。这支队伍鱼龙混杂,训练和纪律性远无法与冷酷高效的无垢者相比,但他们熟悉弥林的大街小巷,人数眾多,並且因为成员大多是本地人,並未集中居住在兵营,而是散居在城市各处。这为玛格哈兹的联络工作提供了便利,但也带来了此刻穿行於街巷间的风险。 此刻,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阳光依然毒辣,但已开始显露出疲態,將金字塔和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 玛格哈兹带著四名同样出身角斗士、神情剽悍的护卫,快步走在通往第一个兽面军小队长住处的街道上。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悄然收紧。 太安静了。 弥林城从未如此安静过,尤其是在这个本该市井喧囂的午后时分。往日里,这条通往工匠区的街道总是充斥著各种声音:铁匠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陶工转动轮盘的喻鸣,小贩们声嘶力竭的叫卖,驴车吱吱呀呀的摩擦,孩子们的追逐嬉闹,还有空气中瀰漫的烤麵包、香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但现在,一切都消失了。店铺的门板大多紧紧关闭著,一些简陋的摊位被遗弃在路边,上面还散落著没来得及收走的货物。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热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打著旋儿掠过。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提著生锈的铁片、耀武扬威地在街头巷尾巡逻、靠敲诈小贩和行人过活的僱佣兵,也完全失去了踪影。 整座城市仿佛被施了沉默的魔法,又像是一座巨大的、刚刚被遗弃的坟墓。只有远处大金字塔方向传来的、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的民眾哀豪声,穿透这诡异的寂静,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是树倒獼散?恐惧让人们躲回了家中?还是火山喷发前那令人室息的死寂?玛格哈兹无法判断。他只知道,在这片死寂之下,暗流汹涌。 兄长说得对,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机会。他握紧剑柄,示意护卫们提高警惕,五个人保持著紧密的队形,脚步更快地穿行在迷宫般寂静的街巷里,身影在长长的斜阳下拉出扭曲的影子。 玛格哈兹的办事效率很高。他目標明確,只找那些早已被洛拉克家族的金子和许诺收买、或者握有把柄的核心小队长。 第一家,一个脸上有刀疤、戴著黄铜猎鹰面具的前低级贵族,在听到玛格哈兹传达的“国王”邀请和关於“特別项目”的暗示后,眼中立刻露出心照不宣的贪婪和兴奋,拍著胸脯保证准时赴宴。 第二家,一个身材魁梧如公牛、曾是最勇猛奴隶角斗士的汉子(戴著公牛面具),在玛格哈兹许诺了更多自由民区域的“管理权”后,粗声粗气地答应了。 第三家、第四家过程大同小异。恐惧、野心、贪婪,以及对新女王逝去后权力真空的本能反应,让这些掌握著几百名兽面军的头目们,迅速选择了依附他们认为最可能掌控局面的势力一一洛拉克家族。 当玛格哈兹拜访完第十一位,也是名单上最后一位小队长(一个精瘦狡猾、戴著毒蛇面具的前奴隶贩子打手)的住所,並得到对方狡猾但肯定的答覆后,太阳已经沉到了西边金字塔群的尖顶之下,天空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和暗紫色。暮色如同巨大的纱慢,开始温柔而迅速地笼罩弥林城。 隨著光线的减弱,白日里那份死寂的诡异感,渐渐被一种更直接、更令人不安的黑暗和潜在的危险气息所取代。 城市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睁开了无数双警惕或充满恶意的眼睛。 玛格哈兹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带著护卫,沿著最熟悉、守卫最森严的主干道,几乎是奔跑著返回了洛拉克家族的金字塔。 厚重的青铜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落下门门,將外面那深不可测的夜色和潜藏的危险彻底隔绝。 而就在金字塔內部,一层那开阔的、由巨大石柱支撑起的中央庭院里,一场与外面死寂和悲伤截然相反的盛宴,已经拉开了奢靡而淫猥的序幕。 庭院四周的壁龕里,手臂粗的牛油蜡烛熊熊燃烧,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將摇曳的人影投射在高耸的石柱和绘有古老吉斯图案的墙壁上。 空气中混合著烤肉的焦香、浓郁甜腻的香水味、葡萄酒的芬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慾蒸腾的甜腥气息。 长条餐桌上堆满了令人咋舌的珍美味:整只的烤羔羊涂抹著金黄的蜂蜜和香料,滋滋冒著油光;巨大的银盘里盛放著来自夏日之海的海鱼,鱼眼用宝石镶嵌;各色热带水果堆积如山,散发出熟透的甜香;还有渊凯特產的果糕点,造型精巧。 然而,这些价值不菲的食物却罕有人动。宾客们的心思显然不在口腹之慾上。 被邀请来的伟主们,大多已换上了更舒適的丝绸便袍,左拥右抱。他们身边依偎著的,是洛拉克家族精心准备的“娱乐品”一一来自渊凯、经过最严格训练的床奴。 这些年轻男女无一例外拥有著令人惊嘆的容貌和身材,肌肤细腻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他们穿著近乎透明的薄纱,上面缀满细小的金片或银片,隨看身体的扭动闪炼看诱人的光芒。 男奴们肌肉匀称,眼神驯服中带著挑逗;女奴们曲线曼妙,姿態柔媚入骨。伟主们粗糙的大手在这些年轻美好的身体上肆意游走,揉捏,引发一阵阵压抑的喘息或做作的娇吟。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並未参与这些低级的寻欢作乐。他端坐在庭院一侧,由藤蔓和鲜装饰的凉亭下。这里位置较高,可以俯瞰整个庭院。 凉亭的石桌上摆放著精致的银酒壶和镶宝石的酒杯,但酒水几乎未动。他身边围著五六个男人,年纪从三十多到六十不等,个个身著用金线银线绣著繁复家族纹章的华丽“托卡”长袍,神情矜持而威严。 他们正是弥林城里真正掌握著权力和財富的顶级家族族长一一纳千家族的格恩达拉,一个头髮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帕尔家族的苏尔特尔,一个面容阴势、留著精心修剪的黑色短须的中年人;里扎克家族的佐尔坦,一个相对年轻、眼神中还带著几分稚嫩残留的青年;还有其他两三位同样举足轻重的人物。玛格哈兹认得他们。 凉亭下的气氛与外院的纵情声色截然不同,凝重得如同铅块。玛格哈兹快步穿过喧闹的庭院, 对那些向他投来的、带著醉意和欲望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走到凉亭边,在西茨达拉耳边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匯报:“兄长,十一个人,都通知到了。七个明確表示立刻动身,三个说稍后就到,只有『毒蛇”说要处理点小事,但午夜前必到。” 他刻意隱去了那些小队长的名字和具体承诺,只用代號和结果说明。 西茨达拉面无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几位伟主身上,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很好。你去庭院里,帮我『招待”一下那些客人,特別是名单上那几位小队长到了之后, 务必让他们感受到洛拉克家族的热情和慷慨。让他们尽兴,明百吗?这是关键。” 玛格哈兹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明白。交给我。”他直起身,脸上瞬间换上了热情洋溢、甚至带看点粗豪的笑容,朝看庭院中那些正被美酒和美人包围的客人们走去。 玛格哈兹刚离开凉亭,纳千家族的格恩达拉老人就微微侧过头,那双阅尽世事的鹰目扫过西茨达拉,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怎么,西茨达拉陛下?对於我们这些老傢伙,你那里还有什么我们不方便知晓的安排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警了一眼庭院入口的方向。 西茨达拉立刻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带著谦逊的笑容,他亲自端起银酒壶,为格恩达拉已经半空的酒杯斟满香气四溢的夏日红。 “格恩达拉大人,您言重了。在弥林,没有纳千家族的支持,就像船失去了舵手,永远也驶不回昔日那安稳繁荣的港湾。我又怎敢向您,向在座的各位大人,有任何隱瞒?” 他放下酒壶,姿態从容,“不过是几个在兽面军里任职的朋友。您知道,那支部队人数不少, 成分也杂。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我想邀请他们过来,喝杯酒,聊聊天,听听他们的想法。毕竟,稳定城內的局面,也需要他们的配合。人多力量大,共襄盛举嘛。” 帕尔家族的苏尔特尔笑一声,他梳著一个用紫色髮油固定、高高耸起如独角兽尖角般的奇特髮型,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他摇晃著手中的锡制酒杯,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兽面军?终究不过是一群航脏的奴隶和贱民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让他们来参加我们这样的聚会?西茨达拉,你不觉得这有失身份吗?就像把臭鱼烂虾摆上了纯金的餐桌。”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凉亭下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西茨达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苏尔特尔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兽面军確实良菱不齐,但三千多人,即便没有经过无垢者那般严苛的训练,拿起刀剑长矛,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尤其是在这城內空虚、人心惶惶的时候。能爭取多少,就爭取多少。稳住他们,就是稳住弥林城內的局面。”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族长的脸,“至於身份?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等秩序恢復, 尘埃落定,再让他们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不就行了?何必计较一时的虚礼?” 另一位族长,里扎克家族的佐尔坦一一那个相对年轻的族长,眉头紧锁,带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开口问道:“该去的地方—-西茨达拉陛下,银髮女王已经去了她该去的地方。那么, 请你坦率地告诉我们,”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西茨达拉,“她的死,是不是你的手笔? 我听到一些传言,说她是中毒—.在竞技场混乱中被—— “佐尔坦大人!”西茨达拉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锐利如刀,“您不能,也绝不该用这样可怕的罪名来指控我!这是毫无根据的誹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声音恢復了低沉,但其中的坚决和恐惧清晰可辨,“女王是我的妻子!我对她的爱和忠诚,天地可鑑!她遭遇不幸,我比任何人都要悲痛!中毒?这更是无稽之谈!竞技场当时混乱不堪,连龙都失控了!谁能说得清发生了什么?” 他矢口否认,態度坚决得近乎悲愤。他必须否认到底一一弒君,尤其是毒杀龙之母的罪名太过骇人听闻,一旦沾上,哪怕只有一丝风声,等待他和整个洛拉克家族的,都將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无垢者、龙、还有那些狂热的自由民,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们撕成碎片。 “哼,谁不知道鹰身女妖之子”苏尔特尔冷笑著,似乎还想说什么。 “好了,苏尔特尔。”格恩达拉老人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苏尔特尔的挑。他那双苍老而精明的眼睛扫过佐尔坦,带著一丝对年轻人莽撞的不悦,最终落在西茨达拉身上。“过去的事情,在真相未明之前,不必再提。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石桌光滑的表面映照著他严肃的脸,“关於后面该怎么做,弥林该走向何方,陛下—您心中是否已经有了章程?” 他刻意用了“陛下”这个称呼。 西茨达拉感受到凉亭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挺直了背脊,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努力展现出一种掌控大局的王者气度: “当然,格恩达拉大人。女王不幸罹难,这是弥林乃至整个奴隶湾的巨大损失。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坚定,“她留下的摊子,那些她带来的势力一一八千无垢者,三条龙,还有那些从狭海对岸追隨她而来的臣子们一一依然盘踞在弥林,如同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更別提城外还有虎视耽的渊凯联军。我想,这场由龙带来的、席捲奴隶湾的可怕风暴——该结束了。 弥林需要恢復它应有的秩序和安寧。” 第297章 把戏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7章 把戏 第297章 把戏 “你打算怎么做,把他们都杀了?”苏尔特尔放下酒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八千无垢者,而且建制完整,训练有素。我想,他们不可能束手就擒,像待宰的羔羊。一旦衝突爆发,即便我们最终能贏,弥林城也会被鲜血浸透,城墙之內將寸草不留。” 西茨达拉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优雅。 “当然不杀掉他们?那是最愚蠢、最得不偿失的做法。弥林承受不起那样的內耗。”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塔尖。 “我们可以收买他们。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亘古不变、坚不可摧的忠诚。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价码够不够的差別。只要筹码足够诱人,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內部瓦解。” “让他们活下去?”坐在西茨达拉左手边的青年佐尔坦·佐·里札克猛地抬起头,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渊凯联军就在城外!我们好不容易盼到那个『解放者”·—那个龙女王—.”他提到丹妮莉丝时,语气带著明显的轻蔑和恨意,“.——终於倒下了。难道我们要把她的爪牙放走?” “佐尔坦,”坐在苏尔特尔旁边的一位老人,格恩达拉·佐·纳千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桌面,示意年轻人冷静。 “你还太年轻,看事情只看到表面那层光鲜的油彩。” 老人缓缓摇头,鬆弛的颈部皮肤隨之晃动。“你以为渊凯人进攻丹妮莉丝,就理所当然地成了我们的盟友?孩子,你忘了阿斯塔波的下场了吗?” 格恩达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阿斯塔波已经被他们毁灭了-那些所谓的“贤主”,他们推翻了善主,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自由,而是为了掠夺!为了將那座城市彻底踩在脚下,成为新的主人。如果你胆敢打开城门,將渊凯的豺狼放进弥林,”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佐尔坦,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那么弥林,必將成为下一个阿斯塔波!奴隶湾將只剩下一个渊凯,一个完整的、可以肆意买卖奴隶的港口。而我们,”他扫视在座的所有人,“我们这些弥林的伟主,要么像阿斯塔波的善主一样被吊死在城墙上,要么就沦为渊凯人脚下摇尾乞怜的狗!这就是你想要的盟友?” “可是—”佐尔坦张了张嘴,脸上掠过困惑和不服气,“他们不是打著『解放弥林”的旗號来的吗?他们说要结束龙女王的暴政”他的声音在老人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渐渐低了下去。 格恩达拉显然不打算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耗费口舌,跟一个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年轻人解释政治的复杂和虚偽是徒劳的。 他不再看佐尔坦,布满老年斑的手重新握住酒杯,浑浊的目光转向西茨达拉,提出了一个更为实际和尖锐的问题:“如果—-他们不接受收买怎么办?无垢者以绝对服从和悍不畏死著称。女王虽然不在了,但她的命令或许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髓里。金钱,对一群没有欲望的阉人来说,诱惑力有多大?” 老人微微眯起眼睛,等著西茨达拉的回答。 西茨达拉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 “如果金幣无法打动他们,”他清晰而缓慢地说道,“那么我们就给予他们尊重和一条体面的退路一一和平地將他们送走。提供充足的粮食,保证他们安全离开奴隶湾。”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提议在眾人心中沉淀。 “別忘了,女王生前最大的夙愿,从来就不是待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奴隶湾。她心心念念的,是她祖先的铁王座,是维斯特洛的七国。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西茨达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想办法去说服她剩下的那些臣子们一一那个白甲骑土,那个大熊,还有那些投靠她的自由民头目。告诉他们,带著无垢者,滚回维斯特洛去!去实现他们女王未竟的梦想。这样,我们的城市避免了战火,免於被无垢者从內部摧毁的风险。同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即便城外的渊凯人看到无垢者离去,心生岁念,妄图趁机攻城,我们也可以凭藉弥林坚固的城墙,把他们挡在外面。没有无垢者,我们还有自己的卫队,还有忠於我们的士兵。守住家园,足够了。” 格恩达拉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单调的篤篤声。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鬆弛的颈部皮肤再次晃动。 “可以这个方向,可行。”他沙哑地承认,但隨即话锋一转,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伟主,“只是这代价要打发走將近九千人一一八千无垢者,加上女王最原始的那批死忠班底,那些解放奴隶的头目和他们的亲信一一这可不是打发几个乞弓。粮食、船只、必要的『遣散费”,甚至可能还需要一些『承诺”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不可能由某一家单独承担。”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西茨达拉脸上,“这必须由弥林城的伟主,我们所有人,共同承担。” 沉重的现实瞬间压在了议事厅的空气上。刚才还在討论宏大策略的伟主们,此刻不得不面对赤裸裸的黄金问题。空气中瀰漫的薰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铜臭。 既然要出钱,自然没有人愿意做亏本的买卖,每个人都开始飞快地盘算著如何从即將到来的“盛宴”中,把自己付出的份额加倍、甚至数倍地捞回来。 格恩达拉看透了眾人的心思。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女王留下的势力一旦离开,”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即將到手的猎物,“那么弥林城里剩下的圆颅党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由民”们——”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就成了抹上了最香甜蜜的蛋糕。如何分配,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他环视眾人,看到不少人眼中燃起了贪婪的火焰。为了分食的时候,不要因为爭抢而伤了彼此的和气,甚至大打出手,提前约定好各自的配额范围,是必须儘快定下来的事情。 地盘、產业、能重新“招募”的劳动力—都需要明確归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议事厅內充斥著激烈的討价还价、精明的算计和偶尔爆发的低声爭执。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如同群魔乱舞。 每一个家族都在竭力爭取更大的份额,为自己的利益寸土必爭。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在这场无声的战爭中展现了高超的手腕。他时而慷慨让步,时而寸步不让,巧妙地平衡著各方利益,同时也將最大的蛋糕一一包括原属於女土的几处重要產业、城中几处关键区域的“管理权”,以及数量最为庞大的潜在“劳动力”配额一一不动声色地划归到了洛拉克家族名下。 当最终的口头协议达成时,虽然每个人都有些疲惫,但眼中都闪烁著对未来收益的满意光芒。 洛拉克家族成为了最大的贏家,西茨达拉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放鬆的笑容。 “不过,”就在气氛稍显缓和之际,苏尔特尔再次端起他那锡制的酒杯,却没有立刻饮用。 他粗壮的手指摩著冰凉的杯壁,目光变得凝重而锐利,重新投向西茨达拉。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短暂和谐。 “女王真的死了么?”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寂静的议事厅里迴荡。 “西茨达拉,並非我不信任各位大人信息来源的可靠性。但是—如果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果她只是诈死,为了引出所有对她心怀不满的人—”他微微摇头,白的鬍鬚隨之轻颤。 “那么,我们今天在这里商议的一切,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將成为她日后审判我们、將我们钉死在城墙上的铁证!我们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將成为埋葬我们自己的坟墓。” 西茨达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作为即將获得最大利益的家族族长,也必须承担最大的风险。 他挺直了背脊,迎向苏尔特尔审视的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你的顾虑,苏尔特尔,非常合理。怀疑是生存的智慧。” 他微微頜首表示认同,隨即眼神变得决绝。“这个风险,必须有人去確认。作为计划的核心推动者,洛拉克家族责无旁贷。明天,”他清晰地宣布,“我会亲自去一趟大金字塔。以她丈夫的身份,求见女王的遗容。” 他刻意加重了“遗容”二字。 “如果我被阻拦,无法见到她,或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冷硬,“或者我见到她,她还活著,呼吸著弥林的空气·那么,这就毫无疑问是一场针对我们的、彻头彻尾的阴谋! 我们將立刻终止所有计划,销毁今晚的一切记录,並准备应对隨之而来的风暴。反之,”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如果她確实死了,冰冷地躺在她的石棺里·-那么,我们就按计划,放手行事!” 西茨达拉的表態暂时安抚了眾人,但佐尔坦似乎想到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场景。 他年轻的脸上露出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石桌的边缘。 “那—如果无法和平解决呢?”他看向西茨达拉,又扫过格恩达拉和苏尔特尔。 “要知道,女王一死,就没有人再能压制她手下的那群怪物!一旦他们识破了我们的意图,或者根本不愿意接受任何条件,我担心—”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恐惧,“他们会选择玉石俱焚。拉著整座弥林城一起毁灭,给他们的女王陪葬!无垢者发起疯来,可不管什么后果!” 苏尔特尔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在眉宇间刻下几道深深的沟壑。 “他们不至於如此无智吧?”他反驳道,试图用理智驱散佐尔坦描绘的恐怖图景。 “渊凯和新吉斯的军队就在城外虎视!一旦我们和无垢者在城內爆发內战,打得两败俱伤,城门无人守卫,城外的军队只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到那时,无论是无垢者,还是我们,”他指了指在座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他们会把我们和无垢者一起杀光,然后彻底接管弥林!这种同归於尽的做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难说!”佐尔坦坚持自己的判断,用力地摇著头,额前的碎发隨之晃动“今天白天,我就在金字塔附近。我亲耳听到,一个无垢者的队长,用那种冰冷、毫无起伏的语调对他的士兵说:『如果米莎遭遇不测,真的离我们而去,那么弥林——”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晴扫过周围的建筑,『——將为她殉葬。我们会拉著整座城市,一起下地狱。』”“ 佐尔坦模仿著无垢者那种特有的、毫无感情的语调,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那语气,绝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是这样—”西茨达拉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佐尔坦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他原本还算清晰的计划之中。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幽深。“那就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或许需要派使者再去跟城外的渊凯人接触一下。试探一下他们的口风。” 他看向格恩达拉,寻求这位老谋深算者的支持。“如果渊凯人愿意合作,並且能给出可靠的承诺一一保证我们现有的地位、家族財產和特权不受侵犯一一那么,在无垢者失控的危急关头,我们可以考虑打开城门,將他们迎进来。”他的声音冷酷而清晰,“条件是,他们必须优先解决掉城內的无垢者叛乱。至於代价” 西茨达拉的视线扫过在座的其他伟主,最终落在格恩达拉身上。“其他人,那些圆颅党、那些噪的自由民、那些低贱的工匠区—-就当做给贤主们的报酬吧。只要我们守好自己的金字塔、自已的宅院和產业,其他区域的损失,我们承受得起。”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显露出一丝真正的困扰和懊恼。 “可是—最大的问题在於沟通渠道。亚克哈兹·佐·亚扎克那个蠢货,偏偏在达兹纳克竞技场被发狂的牲口踩成了肉泥!现在他死了,我连该去找谁谈判都不知道!” 亚克哈兹·佐·亚扎克是渊凯人的最高统帅,死在了白天发生在竞技场的混乱里。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阴霾。 “那边”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格恩达拉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渊凯人那边我来想办法。”他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似乎在唤醒尘封的记忆。 “亚克哈兹死了,但在渊凯的贤主议会里,能够接替他位置、有资格决定大军行动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恰好”老人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这些人,我都认识。有些交情,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我们还在奴隶湾爭抢市场份额的时候。虽然立场不同,但总归是『老朋友”了。” 他看向西茨达拉,“明天一早,你按计划去大金字塔。用你丈夫的身份,求见遗容,同时——”他强调道,“將我们『和平送走”的提议带过去,试探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识相,愿意接受条件自己滚蛋,我们就按原计划,钱消灾,送神出海。如果他们· 格恩达拉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拒绝了我们的善意,表现出任何玉石俱焚的跡象“ 那么,我就亲自跑一趟。穿过封锁线,去见一见我的那些『老朋友”们。这把老骨头,或许还能为弥林,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再奔波一次。” 这个提议的分量极重。格恩达拉亲自出马,意味著最高的诚意,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风险一一他可能被扣押,甚至被杀。 “好!”西茨达拉重重地吐出一个字,身体似乎也放鬆了一些。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像极了在沙漠夜色中窥伺猎物的胡狼。 “那么,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杯中是同样昂贵的金葡萄酒。“为了弥林!为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弥林!”其他几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应和,声音或低沉或高亢,在凉亭里迴荡。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弥林城西区洛拉克家族金字塔內,阴谋在鯨油灯下被反覆掂量和切割时,在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宏伟、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大金字塔顶端,气氛却截然不同。 夜风比低处更为强劲,带著斯卡札丹河的水汽和沙漠边缘的凉意,吹拂著露天平台。 低矮的围墙由巨大的黄褐色石块砌成,表面在星光和下方城市稀疏灯火映照下,呈现出粗糙而古老的质感。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弥林女王、繚破除者-此刻正静静地佇立在围墙边。 她纤细的身影裹在一件轻薄的亚麻长袍里,银金色的长髮被夜风撩起,如同流动的月光。 得益於那个来自北方的神秘男人和他所掌控的“光明之力”,她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復。 皮肤上那致命的乌青早已褪去,身体內部的灼痛和麻痹感也已消散,甚至被薄刃划开接骨的右臂,此刻也光滑如初,摸不到任何疤痕或不適。 但身体的痊癒,无法抹去心灵遭受的重创。 她紫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紫水晶,此刻正失焦地俯瞰著脚下沉睡的弥林城。 巨大的阴影轮廓向四面八方铺展,那些低矮的泥砖房屋、曲折狭窄的巷道、零星闪烁的灯火, 还有远处其他伟主家族金字塔模糊的黑色剪影。 这座她为之浴血奋战、弹精竭虑、甚至牺牲了个人幸福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片冰冷而陌生的石海。 良久,夜风吹得她裸露的手臂泛起细小的疙瘩,她才轻轻地、带著浓重困惑和无法言喻的哀伤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身后侍立的人们耳中:“为什么?” 她像是在问脚下的城市,又像是在问无垠的夜空,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为弥林———.付出了这么多。鲜血、巨龙、我的自由——我甚至尝试去理解他们的风俗,去妥协,去建立和平为什么他们还不满足?为什么还要背叛?还要试图夺走我的生命?”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疲惫和不解。 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著她的核心顾问团。 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裹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羊毛披风,抵御著高处的寒意。他手里端著一个银杯,里面是掺了水的葡萄酒, 听到女王的疑问,他向前挪了一小步,靴底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那张布满伤疤的丑脸上,此刻没有惯常的讥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陛下,”提利昂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著维斯特洛特有的口音,“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我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他曾经说过一句不那么动听,却无比真实的话:被人恐惧,好过被人爱戴。”他啜饮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对弥林,对这些愚蠢、贪婪、短视的奴隶主们,实在太过仁慈了。你解放了他们的奴隶, 摧毁了他们古老的秩序,却又试图用他们的规则来治理他们,甚至嫁给了他们中的一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扫过女王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背影。 “你给了他们喘息的空间,给了他们重新编织阴谋的喘息之机。你的善意,让他们忘记了一一或者说,让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一你所拥有的力量。他们忘记了你有三条龙,忘记了龙焰能融化最坚固的石头。他们忘记了,巨龙的牙齿,比任何长矛都要尖锐、致命。你让恐惧消散了,陛下, 而爱戴,在权力和利益的角斗场里,往往是最脆弱、最易变的武器。” “是么?”丹妮莉丝没有回头,声音依旧飘渺。“但是奴隶们爱我。那些被我解放的人, 他们用『母亲”来称呼我。无垢者也爱我,他们的忠诚坚如磐石—还有你们,”她终於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著微光,扫过身后的几人,“你们不是也爱著我,愿意追隨我吗?这难道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刻向前跨了一大步。 乔拉·莫尔蒙爵土,这位被放逐的北境骑土,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饱经风霜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爱慕。 “卡丽熙!”他的声音热烈而洪亮,盖过了风声,“我用我的生命、我的剑、我的灵魂爱著你!你是风暴,是烈火,是我此生唯一的君主!如果不是你命令我克制,如果不是为了你的计划,”他猛地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夜色,射向洛拉克家族金字塔的方向,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我现在就已经衝进西茨达拉那个叛徒的巢穴!我会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用盐醃好,放在银盘子里,亲手献到你的脚下!我向新旧诸神发誓!” 丹妮莉丝看著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浅,带著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並未到达眼底。 “西茨达拉.”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我的丈夫.”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城市,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抚摸著右臂光滑的肌肤。 那里曾经被一把锋利的剃鬚刀薄刃割开,冰冷的金属切入皮肉的触感,琼恩沉稳而专注的眼神,还有那伴隨著光明之力涌入、驱散死亡阴霾时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灼热—这些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无比清晰。 残留的意识深处的幻痛刺激著她的神经,一股冰冷的怒火毫无徵兆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点燃了她的紫眸。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我!弥林的女王!他的妻子!白天才刚刚—“『死去”!而他!却在宴请宾客!在他的金字塔里,与那些憎恨我、意图推翻我的人举杯畅饮!他甚至—甚至不愿意来这里,看一眼他『死去”妻子的尸体!哪怕是做做样子!”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却无法平息那翻腾的怒火。 “也许-魁晰的预言早已揭示了一切。『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钱,一次为爱—前面两次已经应验。那么,这一次,就是为『爱”?或者,我对他那可怜的好感和妥协,被他当成了可利用的『爱”?而我最初的选择,”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接纳弥林人,信任他们,甚至与他们联姻—.也许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这些弥林人他们骨子里流淌著奴隶主的血,根本不值得信任!” 提利昂看著女王因愤怒而绷紧的肩背,適时地再次开口,试图为这愤怒降降温:“陛下,愤怒是你的权利,但请允许我提供一个或许不那么令人泪丧的视角。西茨达拉此刻的宴请,其宾客的身份和密谋的內容,对我们而言,並非全是坏事。” 他注意到女王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態,继续说道:“事实上,他今晚宴请宾客的消息,正是斯卡拉茨大人魔下的兽面军队长传递过来的。” 提利昂的嘴角勾起一丝狡点的弧度,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狐狸。“等到我们的“国王”结束这场愉快的晚宴,等到那些心怀鬼胎的宾客们各自散去,回到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巢穴—我们就能知道,究竟是谁,参与了西茨达拉的密谋。每一个名字,都將成为我们未来行动的坐標。这场宴会, 对我们而言,是一场信息盛宴。” 丹妮莉丝静静地听著。提利昂的话语像一盆冷静的泉水,浇熄了她心头一部分失控的怒火,但灰炽之下,余温犹存。 她深深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的愤怒、失望和伤痛,都隨著这口气排出体外。夜风吹拂著她额前的银髮,带来一丝凉意。 短暂的沉默后,她想起了另一个受害者。“贝沃斯—”她转过身,目光在身后几人中搜寻, 最终落在那张总是沉默冷硬、如同北境冻土般的面孔上一一琼恩·雪诺。“他怎么样了?我记得他一个人就吃掉了將近一半的蜂蜜蝗虫。” 壮汉贝沃斯虽然头脑简单,但对她忠心耿耿,是她最信任的护卫之一。 琼恩·雪诺微微頜首,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的捲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和—疏离。 “他已经没事了,陛下。”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低沉、平稳,带著北境的冷冽质感。 “毒药非常猛烈,足以在短时间內杀死一头公牛。但我已经为他驱散了体內的毒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的生命力很顽强,这对他恢復很有帮助。” 琼恩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女王担忧的眼神,“不过,出於计划的需要,我隱瞒了你还活著的消息。我告诉他,你—確实遭遇了不幸。”“ “那他—”丹妮莉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贝沃斯的暴脾气她是知道的。 “他非常愤怒。”琼恩陈述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挣扎著要起来,吼叫著要撕碎所有下毒者,要为你復仇。他的力量很大,我不得不稍微压制了他一下。” 琼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告诉他,衝动只会让真正的凶手逃脱。我要求他忍耐,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等待时机。 我向他保证,復仇的机会很快会到来,而那时,他將是你最锋利的刀刃。於是,”琼恩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讚许,“他就安静下来,去找他的屠夫切肉刀了。现在, 他大概正在某个角落里,专注地磨著他的刀,等著你下令的那一刻。” 丹妮轻轻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鬆弛下来。“那就好。谢谢你,琼恩。贝沃斯他不能出事。” 接著,她將目光完全投注在琼恩那张稜角分明、仿佛由寒冰和岩石雕刻而成的脸上。 “琼恩·雪诺,”她的声音柔和而清晰,“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用你那神奇的『光明之力”驱散了死亡我肯定已经死了。冰冷地躺在下面的某个房间里。” 她微微顿了一下,强调道:“我欠你一条命。这是一笔沉重的债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的权力和能力范围之內,只要我拥有,我就可以给你。財富?地位?船只?军队?任何东西,你都可以提出来。” 琼恩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直视著女王那双在夜色中依然璀璨夺目的紫色瞳孔。 在那瞬间,丹妮莉丝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 然而,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最终还是微微转开了视线,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黑暗轮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陛下,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 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一艘船。一艘能够载我渡过狭海,抵达维斯特洛河间地的船。这就是我全部的所求,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然后补充道:“不过———现在,在经歷了这一切之后,在確认了你的处境之后,我更希望能在你身边多停留一些日子。我想,在彻底解决掉这些潜藏的毒蛇之前,在你的王座真正稳固之前,你恐怕——还会遭遇到更多的暗杀和阴谋。黑暗中的匕首,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止挥舞。” “谢谢你,琼恩。”丹妮莉丝轻声说道,这份不求回报的守护,在背叛的阴影下显得尤为珍贵琼恩微微摇了摇头:“不用客气,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使命感。 “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那些追隨著你、將希望寄託於你身上的人们。为了那些渴望砸碎、追求平等与自由的奴隶,为了那些相信你能带来新秩序的无垢者·还有无数在奴隶湾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他灰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虽然我的目的地是河间地,我的使命在那里。但是,如果我能將安舍赐予的光明之力,用在驱散此地的阴谋与毒害,用在守护一位真正试图改变不公的君主身上-那么,我的老师,刘易· 光明使者,他一定也会感到欣慰。光明,不分疆界。” 提到他的老师,丹妮莉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对这个数次被琼恩提及、似乎对他影响至深的人物充满了兴趣。 “我经常听你提起你的老师,”她向前走近一步,夜风吹拂著她的袍角,“看来你从他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是这驱散死亡的光明之力?还有更多?” “是的,陛下。”提到刘易,琼恩那冷硬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眼神也变得专注而充满敬意。 “我的老师,他的智慧如同厄索斯大陆般广博,深不可测。而他的品德,”他的语气带著无比的崇敬,“比这座大金字塔还要崇高,坚不可摧。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伟大的人,我想,在我余下的生命里,恐怕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嘿,”一旁的提利昂忍不住笑出声,打破了这份肃穆的氛围。他晃了晃手中的银杯,里面残余的酒液在星光下泛著微光。 “得了吧,琼恩。如果刘易本人此刻能听到你在一位如此美丽、如此有权势的女士面前这样毫无保留地夸讚他,”提利昂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我敢打赌,他一定会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然后坚决否认!他可是个连—”提利昂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促狭的笑意,“.—连最普通的妓院大门都没踏进去过的『圣人”吧?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教导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靠念经吗?” 琼恩並未因提利昂的调侃而动怒,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是的,我的老师在男女问题上,要求非常严苛,近乎苦行僧的戒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不满,只有陈述事实的坦然。 “他曾反覆告诫我们:一个合格的烈日行者,必须学会压制自身的欲望,无论是肉体的,还是权力的。因为我们承蒙光明之主安舍的青睞,得以驾驭这神圣的光明之力。这份力量是恩赐,更是责任。我们应当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传播光明、驱散黑暗的事业。” 琼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复述神圣的训诫。 “如果烈日行者放纵自己的欲望,凭藉个人的好恶或私慾行事,那么光明之力就会从守护之盾,墮落为压迫凡人的锁和利刃。那是对光明最大的褻瀆。” 他的目光扫过提利昂,“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烈日行者,老师会亲自出手。他会剥夺那人身上的光明之力,並且依照最严厉的律法,对其处以重刑,以做效尤。” 提利昂脸上的戏謔笑容消失了,他皱起了眉头,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披风下显得有些紧绷。 “你的老师——还真是个不近人情的典范。” 他晃了晃空了的银杯,语气带著一丝真实的困惑和不以为然。 “很难想像,真的会有人愿意追隨这样的领袖。连最基础的—嗯,『人生乐趣”都被剥夺了,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可言?活著难道就是为了成为一块冰冷的、毫无欲望的石头?” 他试图理解这种极端禁慾的理念,但显然无法认同。 “提利昂,”琼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小恶魔身上,灰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的湖水。 “生命的意义,需要每个人自己去寻找、去挖掘。它並非写在书本上,或者由他人赐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件事,让你愿意放下一切一一財富、享乐、甚至生命一一去追求,去为之奋斗,那么,那就是你生命的意义所在。它可能是守护某个人,可能是实现某个理想,可能是创造某种改变—形式各不相同。“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提利昂困惑的眼神,补充道:“不过,既然你现在问出这个问题来,我想——-你大概还没有找到属於你的那个“意义”。” 提利昂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也是———你老师说的?” “是的。”琼恩点点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就在就在我们与罗柏的北境大军决裂,分道扬之后不久。在一片废墟之中,在一座———”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带著压抑的痛楚,“..-被兰尼斯特军队屠戮殆尽、只剩下焦土和尸骸的村庄里。我的老师,面对著我们仅剩的十二个追隨者,说出了这番话。那时,灰还在空中飘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有些苍白。 如果刘易·光明使者的每一个追隨者,都像琼恩·雪诺这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和钢铁般的意志,並且被灌输了如此极端、如此具有破坏性的平等理念——那么这位神秘的“光明使者”,就绝不仅仅是一个古怪的佣兵团长。 他很可能成为整个维斯特洛大陆所有现存秩序一一尤其是贵族特权一一的顛覆者!一个比龙女王丹妮莉丝更加激进、更加难以预测的敌人!一个——-潜在的,他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敌人! 毕竟,他姓兰尼斯特。他的父亲泰温,正是製造了无数像琼恩描述的那种村庄惨剧的元凶之一。 然而,丹妮莉丝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刘易理念可能带来的顛覆性风暴。 她美丽的脸上流露出纯粹的讚嘆和嚮往, “你的老师——真是一位令人敬畏的智者。”她轻声说道,紫色的眼眸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我真希望能够立刻跨过这片狭海,抵达维斯特洛,和他见上一面。也许我心中的这些疑惑,这些关於统治、关於人性、关於如何平衡力量与仁慈的困惑—能从他那里得到指引,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通往內室的厚重帘幕后面钻了出来。 弥桑黛端著一个沉甸甸的银盘,盘子上放著一个精致的彩釉陶壶和配套的杯子。 壶嘴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空气中立刻瀰漫开一股浓郁的、混合著牛乳香甜和红茶醇厚的气息。 “陛下,”弥桑黛的声音轻柔而恭敬,如同夜鶯的低语。她將银盘小心地放在旁边一张矮几上,然后看向丹妮莉丝。 “你该休息了。”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关切。“明天一早,你还需要进行复杂的“装扮”。 那需要费不少时间,而且必须在天亮前完成,確保万无一失。” 丹妮莉丝看了看弥桑黛,又看了看盘子里散发著暖意的牛乳红茶,顺从地点了点头。 身体確实感到了疲惫,精神的巨大波动更是一种消耗。她转向提利昂和琼恩,还有依旧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如同守护巨熊的乔拉·莫尔蒙。 “今天確实太晚了,”丹妮莉丝的声音恢復了女王的平静,但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倦意。 “你们也去休息吧。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就將成为大金字塔深处一具冰冷的『尸体』”。无论西茨达拉,无论他的那些『朋友们』有什么打算,有什么阴谋—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她的顾问们一一睿智而狡点的侏儒,沉默而强大的北境私生子,忠诚而勇猛的骑土。“请你们—依照自己的判断行事。我相信你们的智慧和忠诚。为了弥林,也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第298章 冰冷之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8章 冰冷之吻 第298章 冰冷之吻 黎明前的微光,带著弥林特有的、混合著尘土、香料与隱约腐烂气息的湿暖,艰难地穿透了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寢宫厚重的丝绒惟幕。 一夜的纵情声色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宿醉的痕跡。 伟主们在盛宴后沉入酒神怀抱的鼾声,与他无缘。 他独自一人,端坐在那张宽大得足以容纳十人的乌木大床边缘,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遗忘在享乐之地的古老石像。 两个年轻的女床奴,赤裸著光滑的脊背,跪伏在他脚边,用浸透了冰凉薄荷水的丝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赤裸的小腿和脚踝, 西茨达拉的目光穿过半明半暗的室內,投向窗外逐渐褪色的星辰,他清醒地度过了整个长夜, 憔悴的面容,能让他的哀慟显得更加真实。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带著灼人的热度刺破天际线,將弥林城鳞次櫛比的砖石建筑染上一层刺目的金红时,西茨达拉动了。 他挥退床奴,早已候在门外的贴身奴隶无声地涌入,为他穿上象徵弥林至高权力的华服: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边缘缀满细小的金线,勾勒出繁复的吉斯纹章图案;宽阔的金腰带沉重地扣在腰间,上面镶嵌的绿宝石在晨光中闪烁著幽冷的光;一顶镶嵌著巨大鹰身女妖黄金徽章的头环, 端正地压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髮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著一张精心打磨过的面具。 金字塔脚下,十六名最强壮的奴隶已佇立在一顶巨大得惊人的轿子旁。 西茨达拉在奴隶的换扶下坐进轿內柔软得几乎要將人吞噬的靠垫里。 隨著一声低沉的口令,十六名奴隶同时发力,沉重的轿子平稳地升起。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角斗士立刻围拢上来,他们肌肉结,皮肤上布满疤痕,穿著镶钉的皮甲, 手持长矛、短剑和盾牌,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这支华丽而肃杀的队伍,在初升朝阳的炙烤下,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金属与血肉之河,穿过弥林狭窄豌的街道。 街道两旁,低矮的土坏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中露出一双双惊惧的眼晴,又迅速缩回阴影里。 目的地是城市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建筑一一大金字塔,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居所。 此刻,金字塔巨大的青铜大门前却聚集著一片混乱的人潮。那是数以百计的弥林自由民一一曾经的奴隶。 他们大多衣衫槛楼,面容枯稿,眼中著泪水,或低声啜泣,或发出绝望的哀豪。 西茨达拉的队伍在离人群尚有段距离的地方被堵住了去路。角斗士护卫们立刻绷紧了身体,长矛放平,盾牌紧握,组成一道警戒的人墙。 轿子稳稳停下。 一个穿著色彩艷丽但质地粗糙丝绸袍子的肥胖阉人,从队伍前头小跑出来。 他的脸颊肥厚,下巴堆叠著几层赘肉,眼睛细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声音拔高到一种刺耳的、近乎尖叫的调门,试图压过人群的悲声: “肃静!肃静!弥林国王,吉斯古老血脉的后裔,旧帝国正统的元首,斯卡札丹河无可爭议的主人,真龙坦格利安家族的伴侣,尊贵的鹰身女妖血脉传承者,伟大的圣主西茨达拉·佐·洛拉克驾临!快快让开道路!阻挡圣驾者,死!” 他的声音尖锐地划破沉闷的空气,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人群边缘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阉人扬起手中那根镶嵌著廉价金属片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朝著离他最近的几个自由民抽打过去。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啪啪”的爆响,落在那些瘦弱的脊背和肩膀上,留下道道红痕。 “滚开!下贱的东西!听见没有!滚开!”他一边挥舞著鞭子,一边继续尖声呵斥,肥胖的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人群在鞭打下骚动著,哭泣声更大了,他们像被驱赶的羊群般,不情不愿地向两侧挤压,勉强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然而,这条通道的尽头,並非开的青铜大门,而是另一道沉默而坚硬的“墙”。 二十名无垢者。 他们如同从阴影中直接铸就的青铜雕像,纹丝不动地聂立在大门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室息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一一哭泣的人群、华丽的轿子、耀武扬威的阉人一一都与他们无关。 阉人僕役显然被这无声的阻挡激怒了。他大概习惯了在奴隶和自由民面前作威作福,从未想过这些“没有主人的太监”敢阻拦国王。 他挺起肥胖的胸膛,挥舞看马鞭,径直衝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无垢者士兵,鞭子带著风声,狠狠地朝对方戴著尖顶头盔的脸颊抽去,嘴里依旧尖声咆哮: “瞎了你的狗眼!滚开,无垢者!你面前的是你的主人,是——“ 他的话语,连同他那趾高气扬的气势,在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声中戛然而止。 那声音,像是利刃刺穿了装满液体的皮囊, 被鞭打的士兵,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在鞭梢触及头盔的瞬间,他握矛的手臂以一种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向上斜刺而出。 矛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阉人僕役那件廉价的丝绸袍子,深深没入他鼓胀的腹部。 阉人的尖叫瞬间变成了漏气般的、短促的“”声。他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低头看向自己肚子上那根突然多出来的、滴著血的矛柄。剧痛和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无垢者士兵面无表情,手臂稳健地一抽。带著倒鉤的矛尖从阉人腹中拔出,带出一股温热的、 暗红色的血泉,还有一些令人作呕的、滑腻的粉红色组织碎片。 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豪,双手徒劳地捂住那个巨大的伤口,粘稠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和前襟,顺著指缝泪汨涌出。 他肥胖的身体像一袋失去支撑的穀物,软软地向前扑倒,沉重地摔在滚烫的石板地上,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发出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哀鸣。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自由民的哭泣声停住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角斗士护卫们握紧了武器,身体绷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警惕,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主人。 轿帘纹丝不动。 西茨达拉坐在轿內柔软的靠垫上,透过轿帘的缝隙,冷冷地看著外面发生的一切。 那无垢者士兵在抽出长矛后,甚至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抽搐哀豪的阉人。他那双深陷在青铜头盔阴影下的眼睛,如同两块冰冷的黑色燧石,穿透了轿帘的阻隔,死死地钉在西茨达拉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温度的、审视死物般的漠然。 “龙母死了。”无垢者士兵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清晰地传入死寂的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石板上,“我没有主人。” 这简单的宣告,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力量。西茨达拉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这二十个无垢者意味著什么。他们不是他身边这些只擅长在竞技场里一对一搏杀的角斗士。 他们是千锤百炼的战爭机器,是为杀戮而生的整体。他们装备精良,阵型严整,身处开阔地带。如果真的发生衝突,自己这三十个角斗土,恐怕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一一他们的长矛会像收割麦子一样穿透角斗士的阵型,他们的盾牌会形成无法撼动的壁垒。 这里不是城里某个可以设伏的阴暗巷道,这里是金字塔脚下,是无垢者守卫的核心地带。 轿帘终於被一只戴著硕大绿宝石戒指的手掀开了。西茨达拉的身影出现在轿门口。 他脸上的面具依旧完美无瑕,只有微微抿紧的薄唇泄露出一丝內心的紧绷。他没有看那个持矛的无垢者,目光扫过地上那团还在蠕动的、发出微弱呻吟的血肉。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把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抬走。”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阉人,动作优雅而轻蔑,仿佛在拂去一粒灰尘,“別让他的污血玷污了女王圣洁的宅邸。” 命令下达得乾脆利落。他身后的角斗士队伍中,立刻走出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他们面无表情,大步上前,像拖拽一头待宰的牲畜般,一人抓住阉人的一条胳膊,毫不理会他那微弱断续的哀求与剧痛引发的抽搐,粗暴地將他从血泊中拖了起来。 阉人腹部的伤口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粘稠的暗红色痕跡。两个角斗士拖著他,径直走向路边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般,將他重重地惯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回队伍,靴底沾满了血污。 西茨达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整个过程,直到那两个角斗士回到他身后的护卫行列中站定,他的视线才缓缓移回,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堵沉默的青铜之墙上,最终落在那名刚刚杀人的无垢者士兵身上。 金字塔脚下,只剩下阉人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在闷热的空气中飘荡,混合著自由民们压抑的、恐惧的抽泣声。 西茨达拉站在轿前,深紫色的天鹅绒袍子在微风中纹丝不动,袍角垂落,遮住了他脚上那双镶嵌珍珠的软皮便鞋, 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沉稳,刻意维持著王者的仪態,目光扫过所有持矛肃立的无垢者士兵。 他们的青铜鳞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尖顶头盔下的面孔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抱歉,”西茨达拉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和疲惫,“龙母——“ 我的爱妻,她的突然离世让我悲痛欲绝,心如刀绞。这巨大的悲伤,竟让我疏忽了对僕人的约束, 以至於发生了如此.不幸的冒犯。”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极力压抑內心的哀伤,目光再次落在那名行凶的无垢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是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他提高了些音量,报出自己的全名,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带著无上的权威,“女王的丈夫,弥林的国王。我想,你们应该认识我。”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 做了一个包容而坦诚的姿態,宽大的袍袖隨之展开。 无垢者队伍中,一个士兵向前踏出了一步。他的青铜鳞甲与其他士兵並无二致,但他尖顶头盔的前额位置,清晰地刻画著两道平行的、深深的凹痕一一那是百夫长的標记。 他比周围的士兵显得略为年长,脸庞的线条更加冷硬,眼神像两块在冰河中浸了千年的石头, 深不见底。 “你就是西茨达拉?”百夫长的声音和他头盔上的纹路一样冷硬,没有任何称谓,没有任何敬意,直呼其名。 “是我,我来见女王最后一面我必须亲眼见一见她!”他的声音变得急切而恳切,向前又逼近一步,“也许————也许我的吻,能唤醒她沉睡的生命!” 他眼中甚至涌上了些许水光,目光热切地投向紧闭的金字塔大门。 无垢者百夫长那张如同青铜面具般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你的吻?”百夫长的声音低沉而平板,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空气里,“只会让女王吐出来—.如果她还能吐的话。”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西茨达拉瞬间变得僵硬的脸,“你的名字,女王之手已经知晓。他准许你进入。” 百夫长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西茨达拉身后那三十名肌肉虱结、虎视耽耽的角斗士,以及那些侍立著的奴隶。 “但是,”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只能一个人进去。或者,最多再带一个人。你的卫队,你的僕役,全部留在原地等候。这是命令。” 西茨达拉感觉一股滚烫的血液猛地衝上了头顶,他精心维持的镇定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弥林的圣主,吉斯后裔,女王的丈夫,屈尊降贵亲自向一个卑贱的无垢者士兵解释,这已经是施捨了天大的恩典! 这个下贱的、没有主人的阉人,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像对待一个平民一样对他发號施令,限制他的隨从?! “注意你的身份!”西茨达拉愤怒地抬起手,指向对方,绿宝石戒指闪烁著刺眼的光芒,“我是女王的丈夫!是弥林的国———“ “女王活著,你是国王。” 无垢者百夫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板,却像冰冷的铁锤敲碎了西茨达拉的咆哮。 “女王死了,你什么也不是。”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西茨达拉的脸上,给出了最后的选择:“上去?还是滚?” 『滚”字出口的瞬间,西茨达拉感到一阵室息般的屈辱。 他深紫色的袍袖下,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回头,视线扫过自己身后那些孔武有力的角斗士护卫,他们脸上同样写满了愤怒和不忿,紧握著武器,只等他一声令下。 然而,西茨达拉的目光最终落回了那二十支纹丝不动、闪著寒光的长矛上。他看到了无垢者们眼中那种视死如归的漠然。 理智,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他的衝动。 在这里动手,是自寻死路。他需要进去,必须亲眼確认丹妮莉丝的状態! “在这里等我!”西茨达拉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有些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吐出来。 他不再看自己的护卫,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金字塔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 无垢者们组成的青铜之墙在他靠近时,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百夫长就站在缝隙的边缘,如同门神。当西茨达拉几乎要与他错肩而过时,西茨达拉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盯著百夫长头盔下那双冰冷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 “你就是“铁甲』么?”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在无垢者中颇有威望、对女王忠诚到近乎狂热的老兵。 “『铁甲』?”百夫长同样侧过头,与西茨达拉的目光短暂相接。他的嘴角似乎又撇了一下, 这次更像是一种嘲讽。 “他因为煽动復仇,被灰虫子解职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叫“匕首”。希望我的回答能让你满意。” “满意,”西茨达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势,“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他不再停留,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猛地挤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身影消失在金字塔巨大门洞的阴影里。 一个名叫卡拉兹的精悍角斗士,西茨达拉最信任的护卫之一,紧隨其后,也迅速跟了进去。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和血腥气,也隔绝了西茨达拉那三十名被留在原地、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的护卫。 金字塔內部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闷热、凝滯,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时光。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稀疏的油灯和火把,在巨大的阴影中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的光晕。 每一盏灯火的影子都拖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潜伏的幽灵。 西茨达拉沿著宽阔但陡峭的石阶向上攀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而高耸的空间里迴荡,显得格外突元。 每一层巨大的平台上,都有守卫。无垢者士兵如同青铜雕塑般聂立在关键通道口,他们的尖顶头盔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幽光,沉默得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 兽面军一一由自由民组成的护卫队一一则穿著色彩驳杂的盔甲,戴著代表不同吉斯神的兽首面具,他们的姿態不如无垢者那么绝对静止,但同样透著一股压抑的紧张和沉重的悲伤。 当西茨达拉和卡拉兹终於登上大金字塔的顶层,来到女王的寢宫门外时,那股浓烈的药草和死亡的气息几乎令人室息。 寢宫內部比楼梯间明亮一些,巨大的拱形窗户开著,但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带著沙漠的灼息。阳光透过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寢宫中央,那张宽大的、铺著丝绸和天鹅绒的大床,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床边,沉默地围站著十几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茨达拉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 血盟卫,阿戈、拉卡洛。他们穿著多斯拉克人的彩绘皮背心,腰悬弯刀。 女王的贴身侍女,伊丽、姬琪和弥桑黛。她们穿著朴素的灰色长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祖父骑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他穿著白色束腰外衣,外面套著象徵御林铁卫的白色鳞甲,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维斯特洛骑土,“大熊”乔拉·莫尔蒙。他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床边的一部分光线。 还有三个陌生人,西茨达拉没有见过, 一个老得不可思议的老人,他裹在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袍里,身体僂得厉害,皮肤如同揉皱后又风乾的羊皮纸,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稀疏的白髮贴在头皮上。 一个他身高只及西茨达拉的腰部,头颅硕大,额头突出,鼻子在战斗中受过伤的侏儒,丑得厉害。 一个留著黑色捲髮的维斯特洛人,他身材瘦高,穿著朴素的皮甲和深色外衣,面容冷峻,像一块北境的寒冰。 女王新的盟友?还是—麻烦?这个念头在西茨达拉脑中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的缝隙,终於落在了那张大床上。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躺在层层柔软的丝绸和雪白的毛皮之中,像一件被精心安放的、易碎的珍宝。 西茨达拉的呼吸猛地一室。他精心准备的情绪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泪水一一真实或偽装一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盈满了他的眼眶,顺著脸颊滚落下来。他发出一声悽厉的、饱含巨大痛苦的哀豪: “丹妮!我的女王!我的爱!醒醒啊!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悲愴,在死寂的寢宫里迴荡。他像是被巨大的悲痛彻底击垮,身体跟跪著,不顾一切地朝著那张大床扑去,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床上那失去生息的爱人。 然而,他的身体没能扑到床边。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带著狂暴的力量,猛地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之大,让西茨达拉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剧痛让他瞬间停止了哀豪,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乔拉·莫尔蒙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野兽的咆哮: “该死弥林人!不准靠近我们的卡丽熙!” 西茨达拉被剧痛和突如其来的阻挡激怒了,他奋力挣扎,试图甩开乔拉的手,但那大手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他的手腕上。 “我是她的丈夫!这是我的权力!”西茨达拉嘶喊著,因疼痛和愤怒而面容扭曲,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推揉乔拉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胸膛。 站在西茨达拉身后的卡拉兹,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凶狠。他低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 猛地向前一步,手已经握住了短剑的剑柄,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攻击的姿態。 这动作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錚!”“鏘!” 巴利斯坦爵士的白剑瞬间出鞘半截,寒光漂冽。 阿戈和拉卡洛的动作更快,腰间的阿卡拉克弯刀如同毒蛇出洞,已然完全抽出,刀尖直指卡拉兹,两个多斯拉克战士眼中闪烁著野性的杀意。 “嘿!老傢伙!”卡拉兹毫无惧色,反而对著巴利斯坦爵士挑畔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笑容,“三打一可不合规矩。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跟我一对一!我会教你怎么才能舔到自己的屁股!” 巴利斯坦爵士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如同冰封的火山。 “阿戈,拉卡洛,你们后退—” 他沉声命令,准备独自上前,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苍老、虚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浇灭了即將爆发的火星。 “乔拉爵士,”老人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放开西茨达拉大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缓缓补充道:“他毕竟是弥林的国王,也是女王的丈夫他有权利见自己的妻子最后一面。” 老人浑浊的目光又转向巴利斯坦爵士和那两个多斯拉克人:“巴利斯坦爵土,收起你们的武器。丹妮莉丝——女王陛下生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和平。”他的声音带著深沉的哀伤,“不要在她的遗骸前—.流血。“ 老人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魔力。乔拉·莫尔蒙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但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像丟弃一件航脏的东西般,猛地鬆开了紧著西茨达拉手腕的手西茨达拉猝不及防,手腕的剧痛骤然消失,身体失去平衡,跟跑著向后跌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狼狐地站稳,揉搓著被捏得几乎失去知觉、留下清晰青紫指痕的手腕,疼得倒吸冷气。 巴利斯坦爵士深深地看了一眼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一尊重、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他手腕一抖,“”地一声,白剑精准地滑入剑鞘。 阿戈和拉卡洛对视一眼,虽然依旧充满敌意地盯著卡拉兹,但还是缓缓收刀入鞘。 卡拉兹也收回了架势,但挑的目光依旧盯著巴利斯坦,像一头隨时准备再次扑击的野兽。 寢宫內的杀机暂时消退,但紧张的气氛並未缓解。 西茨达拉喘著粗气,揉著剧痛的手腕,目光投向那位解围的老人,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感激的、 悲痛的表情: “感谢你,尊敬的老先生你的睿智阻止了一场无谓的衝突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老人微微动了动乾枯的嘴唇,“伊蒙—伊蒙·坦格利安—一个早就该死,却因为命运捉弄一直苟延残喘的老傢伙—”他停顿了一下,“或许—正是因为我的到来,才让丹妮莉丝.遭遇了这场不幸。”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沉重的念头,然后抬手指向大床,“去吧,孩子好好看看你的妻子..最后一面。” 西茨达拉再次微微躬身,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那张大床。他脚步沉重地向前迈了两步,最终在床边“噗通”一声跪下。 昂贵的深紫色天鹅绒袍子拖在冰凉的石地板上。 他颤抖著伸出手,动作变得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丹妮莉丝放在身侧的一只手掌, 冰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毫无生机的冰冷,如同握住了一块在寒冰中封存千年的玉石。曾经那柔软、温暖的触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仔细凝视著床上的爱人。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翻腾。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解放者,拥有瓦雷利亚血脉的绝世美人—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曾经洁白无瑕、如同最上等牛奶般的肌肤,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可怖的青紫色淤痕,像骯脏的污跡玷污了完美的瓷器。 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邃的乌黑色,紧紧地抿著。整张脸庞更是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黑之中,曾经闪耀的银金色长髮也失去了光泽,散乱在枕上,如同枯萎的银丝。 那双能令星辰失色的紫色眼眸,紧紧闭合著,浓密的睫毛在灰黑的眼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乔拉·莫尔蒙刚才那粗暴的打断和手腕的剧痛,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刻意营造的哭泣衝动。 此刻跪在床边,看著这具明显已经死去多时的、呈现出中毒特徵的躯体,他发现自己真的哭不出来了。那浓烈的死亡气息和视觉衝击,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但这不要紧。戏,还要演下去。 他依旧用最温柔、最怜惜的动作,將丹妮莉丝冰冷僵硬的手掌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著,仿佛在极力感受那最后一丝不存在的温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压抑的鸣咽声: “丹妮—我的爱我的月亮诸神为何如此残忍,就这样將你从我身边夺走?从此我的世界將陷入永夜,再无光明———“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绝望的爱意,“天吶!如果那天被卓耿抓走的人是我该多好!我寧愿替你去死!我寧愿承受千倍的痛苦!” 他一边用饱含深情的话语倾诉著,一边借著低头靠近女王手掌的掩护,右手的拇指指甲,极其隱蔽地、用尽全力掐进了丹妮莉丝掌心那柔软的皮肉里! 他全神贯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和自己的视觉上,死死地盯著丹妮莉丝的脸庞, 尤其是她的眼睛和嘴角,不放过一丝一毫最细微的颤动一一哪怕是眼脸的一次抽搐,嘴角的一次牵动,或者呼吸的一丝紊乱。 然而,什么都没有。 掌心的皮肉在他指甲的压迫下微微凹陷,但那张灰黑的脸庞依旧如同石雕般僵硬,毫无反应。 眼皮紧闭,没有一丝颤动。嘴唇乌黑,纹丝不动。胸膛,在宽大柔软的睡袍下,也看不出任何起伏的跡象。 死了?真的死了?这个念头让西茨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被一阵狂喜淹没。但他生性多疑,仅凭这个还不够。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悲痛瞬间转化为一种更强烈的、仿佛无法承受爱人离去的崩溃。他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哀豪,身体向前一扑,整个人伏在了丹妮莉丝的胸口,侧耳紧紧贴在她心臟的位置。 “丹妮!我的心!你回答我啊!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他哭喊著,双臂紧紧环抱著那冰冷的躯体,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这个动作看似绝望的依恋,实则是最后的確认。他的耳朵紧贴著丹妮莉丝的左胸,屏住呼吸, 集中全部精神去聆听。 死寂。 胸腔之下,没有任何搏动的声音传来。没有心跳那沉稳的律动,甚至连最微弱的、血液流动的声响都没有。他努力去感受胸膛的起伏一一没有。 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他心底奔涌,几乎要衝破他脸上那层悲痛的偽装。 他强行压下这股衝动,伏在丹妮莉丝胸口又“悲慟”了几秒钟,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地、挣扎著直起身。 他跟跑著站起,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隨时会倒下。他抬手用昂贵的袍袖用力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转向巴利斯坦爵士等人,脸上充满了被巨大悲伤掏空后的疲惫和一种强撑的“责任”。 “巴利斯坦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著一种被痛苦碾碎后的虚弱,“丹妮的离世.—.让我心如刀绞,痛不欲生—这份痛苦,足以將我撕裂—.”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眼神中似乎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但是!她的理想!她为之奋斗、牺牲一切也要实现的伟大事业一一解放奴隶,弥林的新生,吉斯文明的復兴一一不能就此中断!它们必须继续下去!”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扫过寢宫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那三个陌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回到巴利斯坦身上: “我,以弥林国王、龙之母合法丈夫的身份下令!”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明天!就在明天! 我將以『圣主”的最高规格,为我们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举行最隆重的葬礼!让她带著无上的荣耀回归星辰!她的遗志,將由我来继承,由我来完成!” 他等待著眾人的回应,等待著权力的交接。他是国王,是丈夫,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然而,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缓缓地摇了摇头。老骑士的眼神锐利如初,里面没有丝毫的动摇或顺从,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拒绝。 “抱歉,西茨达拉大人。”巴利斯坦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断了西茨达拉的宣告,“我不能接受你的命令。” “为什么?!”西茨达拉脸上的悲痛和强撑的威严瞬间凝固,隨即被一种真实的、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所取代。 他向前一步,深紫色的袍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是女王的丈夫!我是她的合法伴侣!在她离世之后,弥林的王权,她的遗志,自然由我——“ 『女王在去世之前,”巴利斯坦爵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石板上,“已经做出了安排。” 他的目光扫过寢宫內的眾人,带著一种宣告的意味,“她清醒的最后时刻,亲口指定由伊蒙学士一一”他的目光转向那位坐在椅子上的枯稿老人,“一一也就是这位高贵的伊蒙·坦格利安大人,担任国王之手,统摄全局。” 西茨达拉的目光猛地射向伊蒙学土,那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一个行將就木、来自维斯特洛的老头子?国王之手?! 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晰地列举著名字:“同时,由我、提利昂大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个侏儒)、斯卡拉茨大人、阿戈(他看向血盟卫首领)、灰虫子(他目光投向门口方向,儘管灰虫子不在现场),共同组成议会,代替她-在国王之手的主持下,进行统治,直至新的秩序確立。”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西茨达拉的神经。斯卡拉茨!圆颅党的首领,那个被他打压、边缘化的死敌!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著那个光头的身影,却没有找到。斯卡拉茨此刻並不在这里。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个所谓的“议会”名单:一个维斯特洛老骑士,一个侏儒,一个多斯拉克血盟卫,一个无垢者指挥官,一个他的政敌!名单里竟然没有一个弥林伟主的代表!他的盟友呢?他的心腹呢?! “雷兹纳克呢?!”西茨达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雷兹纳克·莫·瑞茨纳克,女王的总管,他在女王宫廷里最重要的眼线和盟友! 回答他的是阿戈。高大的多斯拉克战士双手抱在胸前,古铜色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和鄙夷,仿佛在看一个可笑的跳樑小丑。 “他?”阿戈的声音带著多斯拉克人特有的粗蠣腔调,“他?那个油滑的胖子?他因为没有保护好卡丽熙,深感——歉疚。” 阿戈刻意加重了“歉疚”这个词,充满了讽刺,“现在已经自己辞去了所有职务,滚回他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禁闭懺悔”了!也许他正在祈祷诸神原谅他的无能,或者祈祷別的东西?” 阿戈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西茨达拉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他的血液。 雷兹纳克被控制或自我囚禁了!这意味著他在金字塔內部的最后一个支点也被拔除了!这个所谓的议会,这个由异邦人,野蛮人,阉人和他死敌组成的议会他们是要彻底夺走他的一切!架空他!甚至·清算他!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偽装。精心维持的悲痛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那张因权力被剥夺而扭曲挣疗的脸庞。 他的眼睛因极度的震惊和暴怒而充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颊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我——才——是——国——王——!!!” 这声嘶吼充满了绝望的狂怒和不甘,在寢宫高大的穹顶下迴荡,震得烛火都为之摇曳。 回应他的是乔拉·莫尔蒙冰冷而残酷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后的尊严: “没有卡丽熙,你什么也不是。”魁梧的骑士抱著手臂,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那个侏儒一一提利昂·兰尼斯特一一此刻也开口了。 他微微歪著他那颗硕大的头颅,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悲伤、厌烦和极度讽刺的表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西茨达拉的咆哮: “太丑陋了,陛下。”提利昂的语气像是在评论一出低劣的闹剧,“收起这副嘴脸吧。不要在女王陛下的遗骸前,继续上演如此丑陋的戏码。” 他向前挪动了一小步,那双异色的眼睛直视著西茨达拉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我们只是在遵照丹妮莉丝女土最后的、明確的遗愿行事。我们只是在执行她的意志,维护她留下的秩序。仅此而已。” “闭一一嘴一一!”西茨达拉猛地转向提利昂,所有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面容扭曲,额头的青筋暴跳,手指几乎要戳到提利昂的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暴怒而撕裂,“这里轮不到一个畸形、航脏的侏儒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站在这里?!” 提利昂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异色眼眸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陛下,”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道冰冷的铁闸,压下了西茨达拉的狂怒。老骑士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沉稳而有力,带著无形的巨大压力,迫使西茨达拉不得不將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巴利斯坦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西茨达拉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鹰身女妖』吗?”老骑士的问题如同惊雷炸响。 “不!”西茨达拉几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惊惧而拔高变调,带著一种被冒犯的、色厉內荏的愤怒,“当然不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质问我?!我是你的国王!注意你的身份,老傢伙!” “那么,毒药—是你下的吗,国王?”巴利斯坦继续问道。 “轰”的一声,西茨达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巴利斯坦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国王”二字,此刻听起来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冰冷的床柱。寢宫內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根芒刺,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室息。他舔了舔突然变得乾涩的嘴唇,大脑疯狂地转动,寻找著脱罪的藉口。 “毒药?!”西茨达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指向一个空处,仿佛那里站著他的替罪羊,“那是—那是多恩人干的!昆汀!那个所谓的多恩王子!是他!一定是他!要是你不信我———”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促起来,“..就去问雷兹纳克!雷兹纳克可以作证!他知道那些多恩人鬼鬼票崇!” “你有证据吗?”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像冰冷的铁,步步紧逼,“雷兹纳克有吗?” “没—没有.”西茨达拉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他避开巴利斯坦的目光,语速更快,“不然我早就把他们抓起来了!也许—也许我不管怎样还是该把他们抓起来!交给马格哈兹!” 提到自己的弟弟,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马格哈兹会让他们认罪的!我不怀疑!他们都是下毒者!这帮阴险的多恩人!雷兹纳克说他们崇拜蛇!他们是蛇神的信徒!” “他们吃蛇,”巴利斯坦爵士冷冷地纠正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是你的角斗场,你的包厢,你的座位。甜酒和软靠垫,无果和甜瓜—还有那盘蜂蜜蝗虫,你提供了所有的东西。” 老骑士向前又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我亲耳听到,你催促她去尝尝那蝗虫———但你自己,一口也没碰过。” 西茨达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石墙上,退无可退。 “我”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乾涩,“我我不喜欢热辣口味的食物—太刺激”他试图解释,眼神闪烁不定。 “她是你妻子,你的女王,”巴利斯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毒死她?!” “不!不可能!”西茨达拉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我爱她!她是我的妻子! 我怎么可能想毒死她?!” “只有你能回答这个问题了,陛下。”巴利斯坦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也是因为你想在她的位置上,放上公的女人?” 西茨达拉的心臟狂跳起来。这个指控太致命了! “你催女)去尝蝗虫,”巴利斯坦不容他喘息,继续拋出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亲耳听到你说了。” “我——我只是———”西茨达拉感觉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汗水顺著鬢角此下,“我想著她可能会喜欢那味道—又辣又甜.”他试图描述食物的味道,来转移焦点。 “又辣又甜又有毒。”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 “还有,我亲耳听到,在巨龙卓耿征狂衝进角从场时,你对著下面的人喊,命他们去把龙杀掉!你对著他们喊!” “那-那牲口吞下了巴斯纳!”西茨达拉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他急切地为自己辩护,“龙吃人的!它在杀人!它在烧” “..—烧的是要害你的女)的人!”巴利斯坦厉声打断他,高光如电,“烧的是『鹰身女妖之子”们!你的朋友们!” “不是我的朋友!”西茨达拉尖叫道,声音带著歇斯底里的否认, “你当然这么说,”巴利斯坦的声音带著洞悉一切的冰冷,“但当你告诉他们停止杀人时,他们確实遵命了。告诉我,国)陛下,如果你不是他们的一员,不是他们的领袖,他们为什么会听你的?为什么你的一句话,就能让弥林城內的暗杀停止?” 西茨达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征不出任何声音。 他摇著头,眼神涣散,这一次,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辩解之词。 “告诉我实话,”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有没有爱过她,哪怕就一小点?还是你—?从头到尾,竭只是为了垂涎这顶)冠?”老骑士的高光扫过西茨达拉额头上的鹰身女妖金环。 “垂涎?!”最后这个词像火星溅入了油桶,点燃了西茨达拉仅存的、扭曲的怒火。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疯狂地扭动著,指著巴利斯坦,声音因取致的怨恨而尘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说我?!我垂涎!冠?好鹿——我承认我渴望权力!但这渴望,不如她垂涎那个低贱的佣兵达里奥·纳哈里斯的一半!那个只懂得杀戮和諂媚的莽夫!” 他试图將祸水引向不在场的敌人,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揣测,“没准没准就是她那宝贝的队长想要毒死她!因为他被她厌弃了!被扔到了一边!他怀恨在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种疯狂的逻辑,“要是我也吃了蝗虫,那就更好了!正好把我们竭毒死!让那个佣兵称心如意!” “达里奥·纳哈里斯是个杀手,”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冰冷而肯定,“但他不是下毒者。他杀人,会用刀,用剑,光明正大。” 老骑士的高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西茨达拉的脸上,问出了那个终结一切的问题: “你——是——鹰身女妖吗?”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弥林的圣主,龙之母的丈夫,他最后一唤偽装的勇气和理智彻底崩溃了。 巴利斯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洞悉一切的高光,让他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他猛地征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爆征出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地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朝著寢宫的大门方向疯狂地逃去! 他撞开挡又的椅子,深紫色的华丽袍子被绊得凌乱不堪,他也毫不在意。 西茨达拉和他隨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开的寢宫大门外,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沿著外面的石阶迅速远去。 寢宫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啊哦,”提利昂·兰尼斯特那独特的、带著一唤戏謔和无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耸了耸肩,“亲爱的爵士,我想,等我们美丽的女)陛下醒过来,知道你把她的丈夫嚇跑了,她可能会—不太高兴。”他看向巴利斯坦。 乔拉·莫尔蒙大步走到门口,向外望了一眼,確定西茨达拉已经跑远,才转回身,眉头紧锁带著强烈的不满质问巴利斯坦: “既然你已经怀疑是他下的毒,为什么刚才不把他抓起来?就在这里,让他付出代价!” 巴利斯坦爵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喉疲惫和深沉的无奈。 “没有也据,乔拉爵士-所有的指控,高前竭还只是猜测。”他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我们需要的是铁也,是在阳光下无可辩驳的真相。琼恩·雪诺大人或乳能让他开口说实话”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征冷峻的年轻人,“但他说出的『实话”,只有当著整个弥林城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才有意义。” 老骑士的高光变得锐利,“而且,现在我们需要他活著。他就是饵,是引蛇出洞的饵。让他多活几天,让他惊慌失措,让他去联繫那些躲在地下的毒蛇这样,我们才能將他们一网打尽!” 老骑士说完,高光转向那张大床,看著躺在层层唤绸和毛皮中、依旧“沉睡”的主君,他轻轻地、长长地三了一口气。 “女她还太年轻,太善良有些事,有些黑暗.就让我们这些活得太久、双手早已沾满污秽的男人,替她做了鹿。” 他的高光转向那位坐在椅子上的、如同风中残烛的老人一一伊蒙·坦格利安学士。 “可以么?学士?”巴利斯坦问道。 一瞬间,寢宫內所有人的高光一一巴利斯坦的坚定、乔拉的愤怒、提利昂的审视、琼恩的冷峻、阿戈等人的疑惑一一竭聚焦在了那位几乎与阴王融为一体的老人身上。 伊蒙学士那覆盖著浑浊白的眼睛,似乎缓缓地转动了一下。他取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乾枯的嘴唇翁动著,征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女!的光芒.不能沾染一唉黑王。这些黑暗中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仿来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声音虽弱,却带著一种古老的、沉重的决心,“.——-就让我们来鹿。” 第299章 窖冰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9章 窖冰人 第299章 窖冰人 清晨的曦光穿透贝勒大圣堂高耸的七彩玻璃窗,將斑斕的光影投射在冰冷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石料、焚香以及无数信眾匯聚而成的温热气息。 宏大的穹顶之下,迴荡著刚刚结束的晨祷余音,修士们低沉的吟诵声似乎还在石柱间縈绕。 身穿朴素灰褐色长袍的修士和虔诚的信徒们,正有序地离开中央祈祷区,向侧翼的食堂移动。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轻微的迴响,一张张面孔在晨曦的光影中显得肃穆而疲惫。 食堂里,长条木桌排列整齐,空气里混合著新鲜出炉的黑麵包的焦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这是君临城庞大建筑群难以完全避免的气息。 两个年轻的学徒,穿著沾有麵粉和炉灰的粗布围裙,正费力地推著一辆沉重的木製推车,在狭窄的桌间通道中穿行。 推车上堆满了切割整齐、表皮深褐发亮的黑麵包块,旁边是一个箍著铁圈、几乎有半人高的木桶,桶口散发著新鲜牛奶特有的、略带腥气的甜香。 学徒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长凳的边角,將麵包和盛满牛奶的木杯分发到每一位等待著的“兄弟姐妹”手中。 领取食物的修士和信徒们低声致谢,默默进食,只有杯碟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在食堂里瀰漫在靠近食堂入口处一张稍显独立的桌子旁,刘易刚刚结束了他个人的祈祷。 他身姿挺拔,穿著一件剪裁合体但样式朴素的深蓝色外衣,腰间束著一条镶有银扣的皮带,上面掛著一柄样式简洁的短剑。 他双手合十置於胸前片刻,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隨后才缓缓放下,端起面前的木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目光转向坐在他对面的总主教。 总主教,此刻正用小勺搅动著杯中的牛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仿佛能洞穿人心。 “总主教,”刘易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审判的日子,最终確定了吗?” 总主教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杯子,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最终定论,刘易兄弟。”他嘆了口气,眉宇间也凝聚著一丝无奈,“凯冯爵士那边“一直在用各种理由推塘。他的回覆始终是:太后陛下尚未准备好。” 刘易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形成一个略带讥消的弧度。 “准备?”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又不是需要太后亲自握剑下场。代理骑士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让代理骑士站出来,履行他们的职责,这还需要太后准备什么?” 总主教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易话语中不同寻常的焦躁。他將手中的小勺轻轻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身体也微微转向刘易,深褐色的眼眸直视著对方:“刘易兄弟,你的心绪似乎比这晨祷的钟声还要急促。河间地那边—是否出了什么变故?” 刘易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下四周,確认近旁无人特別留意他们的谈话,才將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几分:“是赫伦堡方向传来的急报。戴瑞城的军队,正在大肆出兵,追剿无旗兄弟会的残部。” 他用勺子轻轻敲了敲杯子的边缘,“问题在於,那附近的村庄,许多村民私下里都同情甚至暗中支持无旗兄弟会。戴瑞城的佛雷家军队,便以此为藉口,以“协助土匪』的罪名,已经袭击了好几个村庄。” 总主教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佛雷家族——-他们手上还沾著违背神圣宾客权利的鲜血· “正是如此。”刘易接口道,,“那些被袭击的村民,家园被毁,亲人离散,走投无路之下, 逃向了我们神眼联盟控制区的边缘,寻求庇护。现在,戴瑞城已经正式向我们发出抗议,措辞强硬地要求我们立刻交出这些『逃犯”村民。”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庆幸也有一分沉重,“万幸,我们在当地派驻的事务官果断行动,带著领地的卫兵击退了戴瑞城派来抓人的一小队骑士。但事务官在信中明確表示了他的担忧:戴瑞城现在是佛雷家族在掌控。佛雷家贪婪且记仇,这次小规模的衝突,极有可能被他们利用,將摩擦迅速升级为一场针对我们神眼联盟的战爭。他们迫切地等待我的指令,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佛雷家族”总主教重复著这个家名,语气冰冷,“他们在河间地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更糟糕的是,在刚刚过去的这场席捲七国的战爭中,他们的领地几乎没有受到波及。相反,凭藉著兰尼斯特家族的支持,他们甚至吞併了邻近不少弱小贵族的土地,实力反而膨胀了。” 老修士的分析一针见血,“而且,刘易兄弟,你之前果断出兵夺取蓝波堡,並在周边领地强力推行对光明之源的信仰,这一系列雷霆手段,恐怕让不少河间地的大小领主都感到了不安和威胁。 他们此刻,正像躲在阴影里的狐狸,伸长脖子观望著我们与君临、与佛雷家的一举一动。如果我们在此刻对戴瑞城的挑畔示弱,或者被君临的审判拖住手脚·—”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刘易的手指重重敲击了一下桌面,引得隔壁桌一位正在安静吃麵包的老修士侧目看了一眼。 刘易立刻收敛了动作,但语气中的紧迫感丝毫未减,“如果戴瑞城在佛雷家的怂患甚至直接支持下,执意要与我们金色黎明为敌,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心怀不满的领主,很可能趁机倒向他们,或者至少暗中提供便利。届时,我们神眼联盟的领地,將面临一场来自多个方向的围攻!” 总主教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严肃:“守得住吗?”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刘易挺直了腰背,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全面动员,將神眼湖周边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都召集起来,依託我们新建的防御工事和民眾的信念,守住核心领地,绝对没有问题!” 但隨即又流露出一丝忧虑,“但是,我的总主教大人,战爭一旦爆发,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们好不容易才在废墟上重建起来的一切一一那些刚刚盖好、还没来得及刷漆的新房子;田地里正在抽穗、眼看就要迎来收穫的庄稼;集市上刚刚恢復的些许生气一一所有这些,都將在战火中化为乌有。土兵的鲜血会染红神眼湖的水,孤儿寡妇的哭声会再次响彻村庄。我们付出巨大代价才贏得的这点喘息之机,这点重建的成果,会被彻底摧毁。”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儘快解决君临这边悬而未决的审判。然后,我亲自率领一支精兵,以雷霆之势回师河间地。必须给戴瑞城的佛雷家,以及所有蠢蠢欲动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们明白,挑畔神眼联盟、迫害寻求光明庇护的平民,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只有用足够强硬的態度和力量,才能震忆宵小,迫使他们收敛爪牙,为我们贏得更长久的和平建设时间。” 总主教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幻,显然在权衡著君临审判与河间地危机的轻重缓急。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刘易兄弟。虽然通过神圣审判太后的罪行公之於眾,对净化信仰、凝聚人心至关重要。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守护那些已经將身心託付给光明之源、寻求我们庇护的信徒,更是诸神赋予我们不可推卸的首要职责!信徒的安全和福证,是信仰得以扎根生长的土壤。”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黑麵包,用力瓣下一小块,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手心,“这样吧,用过早饭,我立刻动身,亲自去一趟红堡。我要面见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当面陈说利害,务必要他立刻、明確地给出审判的日期!不能再让他们以『太后未准备好”这种荒谬的藉口拖延下去了。”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默默吃完了面前简单的早餐一一黑麵包和牛奶。食堂里的人渐渐稀少,修士们开始各自忙碌。 很快,总主教站起身,回到自已的寢室换上了礼袍,然后来到了圣堂的大门外。 几名身著绣有七芒星图案白色长袍的大主教和高阶修士立刻无声地聚拢到他身边。 总主教简短地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快步离开,去召集卫队。不多时,一队十几名身穿闪亮银甲、披著彩虹条纹披风的战士之子便在大厅外的迴廊下集结完毕,他们的鎧甲在穿过廊柱的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总主教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出了贝勒大圣堂宏伟的正门,踏上了通往红堡的石阶大道。 目送总主教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圣堂外的街道转角,刘易並未立刻离开。 他独自在战士的神像前又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著佩剑的握柄,眼神望向高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在思考著河间地的局势,又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终於,他站起身,没有走向圣堂前门,而是转向了圣堂深处,穿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相对僻静的后院。 贝勒大圣堂的后院与前面宏伟肃穆的主建筑群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稍大的庭院,地面铺著磨损严重的石板,角落里生长著一些顽强的杂草。 几棵古老的榆树伸展著结的枝干,在深秋的寒意中掛著几片枯叶。 庭院一侧靠著高墙的地方,有一个用白色石材搭建的凉亭,原本可能是供修士们夏日避暑读书之用,此刻却被临时徵用,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炼金实验室。 凉亭的石桌上,摆放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厚壁的陶罐、细长的玻璃导管(儘管工艺粗糙, 气泡杂质颇多)、大小不一的陶碗陶杯、研钵、石日,还有几个用木塞紧紧封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粉末或结晶体。 空气中飘散著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硫磺、金属和某种酸液的独特气味,与圣堂前殿的焚香气息格格不入。 一个身形瘦削、穿著不合身旧袍子的少年正背对著庭院入口,全神贯注地在石桌前忙碌著。 他正是十三岁的炼金术士学徒,贝特朗。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铁勺留起几勺暗绿色的绿矾矿粉,放入一个厚壁陶罐中,然后仔细检查著连接这个陶罐和另一个作为接收器的陶罐之间的那根手工烧制的陶土导管,確保接口处用湿泥封得严严实实。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但眼神却异常专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脚步声惊动了少年。贝特朗猛地回头,看到刘易高大的身影正穿过庭院向他走来。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隨即立刻放下手中的铁勺,站直身体,双手在脏兮兮的袍子上侷促地擦了擦,然后交叉放在身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略显笨拙的鞠躬礼,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紧张:“光明使者大人!” “嗯,”刘易走到凉亭边,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实验装置,最后落在其中一只陶杯上。杯底有一层薄薄的、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在阴天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还在忙?我打扰你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有没有!”贝特朗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我正在为下一步实验做准备。你—-你要看一下吗?” 他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像一个急於展示自己作品的孩子。 “不必了。”刘易摇了摇头,“我记得你昨天报告说,用绿矾乾馏製取——那种『绿矾油”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他用了贝特朗能理解的炼金术语。 “是的,大人!”贝特朗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自豪,但很快又被谨慎取代,“目前收集到的—就是这些了。” 他指了指那只陶杯,语气带著歉意和惋惜,“前面失败的次数太多了,浪费了不少绿矾矿石。 剩下的原料,估计只够今天再做一次小规模尝试。” 他想起之前一次次失败时那呛人的烟雾和毫无所得的泪丧,声音低了下去。 用绿矾乾馏製取浓硫酸的方法,並非维斯特洛本土炼金术的產物。 这是刘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碎片,是他在遥远的青少年时期,於初中时,从一本“参考书”中偶然看到的补充记载。 浓硫酸,这种被炼金术士们称为“强水”或“矾油”的危险液体,是许多更复杂炼金產物的基础原料。 以维斯特洛目前整体落后的技术水平,大规模工业化生產浓硫酸无异於天方夜谭。但利用简陋的土法,在实验室级別的环境下少量製备一些,验证其可行性,並尝试解锁其下游应用,却是完全可能的。 方法本身並不复杂:一个厚壁陶罐作为反应发生装置,另一个作为冷凝收集装置,两者之间用耐腐蚀的陶管连接密封。將装有绿矾的发生器加热到极高的温度,绿矾便会分解,释放出刺鼻的三氧化硫气体。 这些气体通过陶管进入接收器,在相对低温的环境下重新凝结,就得到了这种无色透明、状如油脂、却蕴含可怕腐蚀力的液体。 “够了。”刘易的目光从陶杯上移开,看向贝特朗,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种液体极其危险,灼烧皮肉,腐蚀金属,吸入其烟雾也会严重损伤肺腑。它能验证这种製备方法的可行性, 目的就已达到。把剩下的那点绿矾用完,这个项目就暂时搁置。没有我的明確指令,绝不允许你独自操作这个流程,明白吗?” 贝特朗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是!我明白了,光明使者大人!我会严格遵守你的命令, 完成最后一次实验后就封存装置。” 刘易抓起少年的手,看见有几块被酸液灼伤的痕跡,皱起眉头瞩附道,“下次再遇到灼伤,第一时间去找圣堂里的烈日行者帮你处理,不要拖延。早知道,你的手和技能对於光明的事业非常重要。” 说罢,一道几乎发白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少年头上。 少年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皮肤上乃至肺里受到的伤害都一扫而光。 “明白了,大人,我下次一定注意。” 话虽这么说,可是贝特朗一刻也不敢让自己放鬆下来。 自从他偶然间在大圣堂的厨房帮工,听其他僕役閒聊时得知,眼前这位如同传奇般的“光明使者”大人,已经正式收下了三名学生,他心底那份被压抑的渴望就再也无法遏制。 成为一名真正的炼金术土,是他从懂事起就深埋心底的梦想,而成为这位能带来“神跡”的光明使者的学生,更是他所能想像的最崇高的机遇。 因此,除了必要的吃饭和短暂的睡眠,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这个简陋的后院凉亭里,像著了魔一样拼命完成刘易布置下来的每一个任务一一研磨矿石、记录温度变化、观察反应现象、清洗那些散发著怪味的器血-他近乎自虐般地压榨著自己的精力,试图用勤奋和成果来打动刘易。 刘易也曾几次温和地劝他注意休息,但少年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和渴望,让刘易最终选择了默许。或许,这种近乎疯狂的专注,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嗯”刘易沉吟著,目光在凉亭內简陋的实验器材上扫过,似乎在思考下一个课题。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那么,贝特朗,另一种『强水”——『硝水”,这种东西,你以前在炼金术士公会学习时,可曾听闻过?或者,你的导师们是否提及过它的製备方法?” 贝特朗闻言,立刻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著所有读过的羊皮捲轴和听过的智者教诲。 几秒钟后,他肯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困惑:“没有,光明使者大人。我从未在任何一本炼金典籍上,或者从任何一位公会『智者”的口中,听到过『硝强水”这个名称。也许是我学识浅薄,孤陋寡闻;也可能” 他犹豫了一下,“也可能是因为它在不同的地方或学派中,有著完全不同的別名。你能告诉我,它通常是用什么原料製备的吗?或许从原料入手,我能找到些线索。” “主要原料是硝石,”刘易指了指石桌角落一个空著的陶罐,之前里面装著的硝石粉已在莫特家製造“神火”时消耗殆尽,“以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只装著浓硫酸的陶杯,“就是你现在製取出来的这种“绿矾油”。將两份精细研磨的硝石粉末,与一份这种“绿矾油”混合,经过一系列·-嗯,需要精確控制温度和冷凝的复杂工艺后,就能得到另一种同样具有极强腐蚀性的油状液体,那就是“硝水”。你仔细想想,无论是成品,还是类似的製备过程描述,真的完全没有印象?” 刘易需要確认维斯特洛的炼金术是否已经触及这个领域。 贝特朗再次仔细回想,眉头紧锁,最终还是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大人,我確实从未听闻过这种產物。”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好奇心瞬间点燃了他的眼睛,让那双原本因缺乏睡眠而有些疲惫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闪烁著求知若渴的光芒。 “但是!”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切,“我可以尝试!我可以学习!只要你告诉我方法,无论多么复杂困难,我都愿意去试,去学!请你———请你教教我吧!”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身体微微前倾,充满了恳求的意味。 “完全没有么”刘易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深深锁起,指节在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敲击著,心中忍不住对这个世界的炼金术水平再次腹誹起来。 在他的故乡,浓硝酸的製备方法並非秘密。歷史上,早在公元八世纪,一位来自遥远东方波斯、名叫贾比尔·伊本·哈扬的伟大炼金术士,就率先用硝石与明矾或绿矾共同加热的方法製得了它。 后来,这个方法被后人不断改进,演变为效率更高、更易控制的硝石与浓硫酸反应法。这几乎是近代化学工业起步的一块重要基石。 然而,在维斯特洛这片大陆上,掌握著知识命脉的炼金术士公会,居然连这种基础性的强酸都尚未掌握?这种巨大的技术代差,让刘易在感到一丝优越感的同时,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和·..隱隱的鄙视。 这里的“智者”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无妨。”刘易放下手臂,脸上的神色恢復了平静。他看著眼前这个满眼热切、充满可塑性的少年,决定亲自引导。 “既然没有现成的路,那我们就自己开一条。今天下午我没有其他紧要事务,晚些时候,我会亲自指导你如何製备这种『硝水”。不过,”他指了指那个空陶罐,“硝石已经用光了。我们得先去弄些硝石来。我记得炼金术士公会应该有存货。” “大人!”贝特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其实购买硝石,不一定非要去炼金术士公会找那些『智者”们。” 他小心地观察著刘易的表情,继续道,“我们可以直接去找『窖冰人”购买!价格比炼金术土公会便宜得多,而且量也更容易保证。” ““窖冰人』?”刘易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他们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专门製作冰块的手艺人,大人!” 贝特朗解释道,“他们长年累月地在君临城各处收集硝石一一从老房子的墙根角落、废弃的墓穴、甚至—.呢—公共厕所的地面,刮取那些自然形成的白色结晶。收集到的硝石,他们主要用来在夏天製作冰块售卖。据说他们的祖先也曾是炼金术士公会的成员,后来才分化出来专营此道。 现在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们,有时也会向他们採购硝石呢,因为直接从他们手里买,比公会自己派人去收集要方便划算。” 贝特朗曾经向刘易提到过,在遥远炎热的多恩,阳戟城外一个叫坂田镇的地方,蕴藏著储量丰富的天然硝石矿脉。 刘易对此极为重视,已经將寻找並控制该矿脉的任务交给了爱丽丝。然而,多恩路途遥远,环境复杂,爱丽丝在那边根基浅薄,进展缓慢。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实验急需硝石。 “我们直接去找他们买?”刘易思索著贝特朗的建议,“他们把硝石卖给我们,那他们自己用什么来製冰呢?生意不做了?” 贝特朗闻言,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头顶阴霾密布、寒风料峭的天空,又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略显单薄却依旧裹紧了的旧袍子,脸上露出一个“你看这天气”的表情。 “大人,”他语气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直白和肯定,“你瞧瞧这天气,阴沉沉的,风颳在脸上还带著冰碴子。这种时候,君临城里除了极少数奢华无度的贵人,谁还会大价钱去买窖冰人的冰块来冰镇葡萄酒?硝石这东西,只要肯力气去城里那些椅角晃里搜罗,总能找到一些,无非是多跑跑腿。可金龙呢?” 他摊了摊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难挣多了!你相信我,只要你开口,带著足够的金龙去找他们,他们绝对乐意卖,要多少有多少!对他们来说,现在把硝石换成钱存起来,等夏天快到了再去收新的,才是聪明的做法。” 刘易顺著贝特朗的手指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一阵冷风吹过庭院,捲起几片枯叶。 確实,在这秋意浓重的时节,冰块的需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又看了一眼凉亭角落里,那堆用於加热绿矾的柴火尚未点燃,冷灶无烟。 “有理。”刘易点了点头,迅速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今天上午的绿矾实验也不必急著做了。趁著现在天色还算明亮,风也不算太大,我们这就动身,去找你说的窖冰人,问问硝石的价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製备『硝水”的过程中,为了控制反应温度,防止过於剧烈的沸腾,还需要用到大量的冰块来冷却冷凝器。让窖冰人一起来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一併解决。” 窖冰人,这群依靠硝石製冰手艺谋生的工匠,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君临城独特生態的一个缩影。 这座城市坐落在黑水河畔,面朝狭海,在漫长的夏季,闷热潮湿的空气如同无形的厚毯,笼罩著每一个角落。 当贵族老爷和富商们窖藏的天然冰块在盛夏结束前就消耗殆尽后,对那一丝冰凉滋味的渴望, 便催生了对窖冰人的需求。 製冰的原理:將大量硝石投入一个大水槽中溶解。硝石溶於水的过程会剧烈吸收热量,导致水温骤降。 此时,將盛满清水的密封容器一一通常是铜盆或厚陶罐一一放入这冰冷的硝石溶液中,容器內的清水便会逐渐凝结成冰。 在炎炎夏日,一块来自窖冰人之手的、冒著丝丝寒气的冰块落入昂贵的青亭岛金葡萄酒中,足以让任何酷热难耐的贵人甘愿付出远超其价值的金龙幣。 因此,这门看似不起眼的手艺,在特定的季节里,足以养活一个行当的人。 根据贝特朗的介绍,窖冰人们並非聚居在钢铁街或炼金术士公会附近,反而大多盘踞在醃肉街这条街道得名於其遍布的肉铺和醃渍作坊,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生肉、血水、盐粒以及各种香料混合而成的浓烈气息。 或许是因为醃肉作坊在加工过程中也需要低温环境来防止腐败,对冰块有零星需求?又或者仅仅是这里的租金相对低廉?贝特朗也说不清缘由。 从宏伟肃穆、瀰漫著神圣气息的贝勒大圣堂,到充斥著市井喧囂和复杂气味的醃肉街,中间只隔著两个拥挤的街区。 刘易带上贝特朗,又点了四名精悍的亲卫隨行。他们翻身上马,马蹄铁敲打在君临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穿过早起忙碌的人流。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和低矮的民居,窗户大多紧闭,烟卤里冒出或浓或淡的炊烟。越靠近醃肉街,空气中的腥腹和咸涩气味就越发浓重,还混杂著污水沟和垃圾堆散发的腐败气息,与圣堂的洁净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在贝特朗的引导下,他们没有在喧闹航脏的主街上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背街小巷。 巷子两边是高耸的、墙面斑驳脱落的房屋,晾晒的破旧衣物像褪色的旗帜在寒风中飘荡。地面湿漉漉的,混杂著不明的污渍。贝特朗在一扇毫不起眼、油漆剥落殆尽的木门前勒住了马。门板看起来相当厚重,但边缘已有朽坏的痕跡。 “就是这里了,大人。”贝特朗率先跳下马,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环。沉闷的叩击声在小巷里迴荡。 门內没有立刻回应,反而传来一阵急促的、带著惊恐的脚步声,接著是一个尖细的女声,带著哭腔和强烈的戒备,隔著门板传来:“走开!你们走开!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求求你们別再来了!” 刘易眉头微,目光投向贝特朗。少年炼金学徒脸上也满是困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他再次用力敲了敲门环,提高了声音喊道:“是我!炼金术士公会的学徒贝特朗!请问法尔科大叔在家吗?我找他做生意!” 门內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接著,门上约莫齐眼高度的一块活动小木板被“”地一下拉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惊恐和警惕的蓝色眼晴。 那眼睛飞快地扫过门外的贝特朗,然后警惕地落在他身后骑在马上的刘易和那几名腰佩长剑、 神情冷肃的亲卫身上。 “贝特朗?”门內的女声带著浓重的怀疑,声音压得更低,“你—-你来做什么?你后面那些是什么人?”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刘易,显然被他的气度和隨从的武装震镊住了。 贝特朗皱紧了眉头,不解地大声说:“当然是来找你家谈生意的!我身边这位大人是我的僱主,光明使者刘易大人!他愿意出好价钱,向你们採购硝石!”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布丽姬?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门內的女人一一布丽姬一一似乎被“光明使者”和“好价钱”这几个词触动,犹豫了片刻。门板后面传来门栓被费力拉开的“嘎吱”声,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缝里。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粗布裙子,外面套著一件同样破旧的羊毛坎肩。 金棕色的头髮有些枯稿,胡乱地挽在脑后,脸上带著营养不良的苍白和长期惊恐留下的憔悴。 当她看清门外骑在高头大马上、衣著虽不华丽却质地精良、气度不凡的刘易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自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笨拙的屈膝礼,声音颤抖著:“大“-大人!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无礼!最近最近总有人来敲门討债,还有一些根本不认识的人,凶神恶煞地跑来砸门—我——我实在是害怕极了——”她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门缝,仿佛在保护著什么。 这时,一个约莫四五岁、同样瘦小的小男孩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紧紧抓住她破旧的裙摆,一双褐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充满好奇地打量著门外陌生的骑士和那个曾经熟悉的贝特朗哥哥。 “不必道歉,姑娘。”刘易的声音放得平缓了一些,试图安抚她的紧张。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小男孩眼中混合著恐惧和渴望的神情,尤其是那双眼睛正盯著他腰间的皮囊那里有时会放些方。 刘易心中一动,伸手从皮囊里摸出一块切割整齐、散发著甜香的方。他翻身下马,走到门前,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齐平,將方递过去,语气温和:“吃吧,小傢伙,很甜。” 布丽姬慌忙想要阻止:“大人,这怎么行——詹姆斯,不许—”但话未说完,小男孩詹姆斯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香甜的气味彻底驱散。他像一只敏捷的小老鼠,“嗖”地一下从女孩腿边钻出,飞快地从刘易手中抢过那块洁白的方,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含糊不清的“唔”声,转身又迅速躲回了女孩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边用力吮吸著块,一边偷偷打量著刘易。 布丽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手足无措地再次向刘易道歉:“对不起,大人!真的对不起!詹姆斯他—..他平时不是这样不懂规矩的..他—.他只是很久没..”她哽咽著,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眼中只有羞惭和深深的疲惫。 “好了,不必再道歉了,小妹妹。”刘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儘量显得轻鬆,“一块而已,不算什么。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责怪孩子的。” 他看向布丽姬,目光温和但带著询问,“你是法尔科大叔的家人?布丽姬?” 他刚才听到了贝特朗的称呼, “是的,大人。”布丽姬低著头,声音儿若蚊吶。 “光明使者大人,布丽姬是法尔科大叔的女儿,以前我来买硝石时,经常是她接待的。” 贝特朗在一旁连忙確认,然后转向布丽姬,语气带著关切和疑惑,“布丽姬,你父亲呢?他在家吗?我们这次需要买的量比较大,最好直接和他谈。” 听到“父亲”两个字,布丽姬的身体猛地一尘,仿求被冰冷的寒风穿透。她原本就低著的头垂得更低了,肩世无法抑艺地升始微微耸动。 她用力咬著下唇,试图细止仕將崩溃的情绪,但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涌出眼眶,顺著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骯脏的地面上。 “我父亲—”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π重的哭腔,每一个字竭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他.他在前段时间城里打仗围城的时候被金袍子们予募去当民夫搬秩守城器械和石头”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他.他没能回来有人说是在搬秩石头时被城墙上射下来的箭—.还有人说—是被野火“ 她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的鸣咽声从指缝间个露出来,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第300章 攻城利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0章 攻城利器 第300章 攻城利器 前段时间在看著眼前哭泣的少女,贝特朗摇摇头,“我的老师也死於那场战爭里—.被野火烧化了骨头,连骨灰都没给我留下。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布丽姬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低下头,避开刘易审视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磨损的鞋尖上,“除了製冰什么也不会,詹姆斯又这么小之前给我妈妈治病借的钱还没有还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涌上来的绝望压下去,声音更低了,“现在天气冷了,没有人还需要冰块。我去找工作,码头、洗衣房、麵包店没有人愿意要我,嫌我太瘦弱,或者或者打听我父亲的事。” 贝特朗回头看了一眼刘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片刻后才著开口,声音不大,带著商量的语气:“布丽姬,你——-你家的硝石还有剩的么?要是有的话,我们买一些。按市价,应该够你和詹姆斯生活一段时间。”他刻意避开了“冰”这个字眼,仿佛提到它就会戳破少女最后的希望。 刘易的目光一直落在布丽姬身上,他注意到当贝特朗提到硝石时,少女的眼中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刘易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布丽姬心头一跳:“你有没有想过卖你自己?” 布丽姬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她抱著詹姆斯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混合著极度的羞耻和不敢置信的惊,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她飞快地警了一眼贝特朗,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吶,却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大人—我我不会那样做。我的父亲告诉过我,人再穷也要挣正经钱, 要—要有骨气。”她把“骨气”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捍卫某种不容践踏的东西。 刘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奇特的认可:“你有一个好父亲。”他不再看少女窘迫的神情,直接迈步向前,“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硝石。” 布丽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她快速行了一个生疏但还算標准的屈膝礼,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她侧身让开门口,然后转身,领著两人走进了昏暗的屋內。屋內光线很差,瀰漫著陈旧的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病人的苦涩药味。 她熟稳地绕过几件简陋的家具,走到屋角,费力地拉开了一块沉重的、覆盖著厚厚灰尘的木板盖板。一股阴冷潮湿、带著土腥和某种特殊矿物气息的空气立刻涌了上来。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大人,请小心脚下。”布丽姬提醒道,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她摸索著在墙壁上找到一盏昏暗的油灯,点燃后,才率先走了下去。刘易和贝特朗紧隨其后, 这是一座深入地下的冰窖。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间普通客厅大小。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油灯的火苗在这里也显得微弱而稳定,光线在四壁粗糙的岩石和泥土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在靠近场地边缘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陶缸,缸口盖著沉重的木盖,边缘凝结著厚厚的白霜。 另一边,则是一个小一號的陶缸,敲著口,里面盛放著大半缸灰白色的粉末。 刘易径直走到那个小陶缸前。他俯下身,借著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著里面的粉末。它们看起来乾燥、细腻,在灯光下泛著一种矿物特有的冷光。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指,探进粉末中,捻起一小撮,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布丽姬在一旁紧张地看著,连忙提醒道:“大人,如果有面幣的话,你最好戴上。这种粉末·吸进去对身体不好,我父亲以前干活时都会戴的。” 刘易捻著粉末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他將指尖的粉末轻轻弹落回缸內,直起身,看向布丽姬,“这些硝石粉,你打算卖多少钱?” 布丽姬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一丝生机的光芒。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破旧的裙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大人,在最热的夏天,一磅乾净的冰块能卖到十七个银月。 这些硝石粉,品质很好,是我父亲之前处理过的。它们-它们能做出至少三十磅冰块,而且能重复用五次!”她小心地观察著刘易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的反应,然后鼓起勇气试探著问:“大人,如果你全部都要的话给我两个金龙就行。这个价格很公道,贝特朗先生可以作证的。”她求助般看向贝特朗。 刘易的目光转向贝特朗。贝特朗立刻点点头,证实道:“布丽姬说的没错,这个价格很合理。 按照夏天的市价,这些硝石的价值確实超过两个金龙。”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无奈看向布丽姬,“可是布丽姬,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了。冬天就在眼前,冰块已经没人要了。这个价格是.. 刘易摆了摆手,打断了贝特朗的话:“没关係,两个金龙就两个,不要紧。”他的自光重新落回布丽姬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少女刚刚升起的希望,“不过,小姑娘,”他缓缓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拿著两个金龙这么大一笔钱,到外面去买东西,会是件好事么?” 布丽姬脸上刚刚浮现的兴奋和期待,像被这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冷却,继而变成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弟弟搂得更紧,詹姆斯似乎感受到了姐姐的紧张,不安地动了动。布丽姬的声音带著无助的颤抖:“我不知道,大人可是可是没有钱,我和詹姆斯我们都会饿死的。”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著没有让它掉下来。 刘易沉默地看著她和她怀里瘦小的男孩,片刻后,似乎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两个金龙,我可以带你去贝勒大圣堂,换成银月或者银鹿。不过那样的话,一大包零钱只会更显眼,更容易招来麻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愿不愿意在教会里, 找一份工作?” “工作?”布丽姬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望,隨即又黯淡下去。她以为刘易要给她介绍一份洗衣妇或者厨房帮佣之类的粗活,想到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微薄的报酬,想到年幼的弟弟无人看管,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抗拒和不甘。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著詹姆斯枯黄的头髮,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为难,“可是——大人,我刘易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静地补充道:“做你的老本行。你帮我专门收集硝石。硝石粉这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到时候,你可以以教会的名义去採集硝石,收回来之后,我按今天的价格的一半来收购。”他环视了一下这阴冷破败的冰窖和简陋的屋子,“另外,我还可以在贝勒大圣堂给你安排一个住处,让你和你的弟弟住进去。你觉得如何?” 布丽姬彻底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专门收集硝石?以教会的名义?还有住处?这听起来简直像在做梦!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立刻衝散了惊喜:“大人,可是———.可是冬天就要到了啊!你用不著那么多冰块做东西———“ “我自有別的用途。”刘易回答得很乾脆,没有解释。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贝特朗。 贝特朗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劝道:“布丽姬,听我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父亲不在了,冬天又来了,没有人庇护,你和詹姆斯这样的小孩子,在君临城要怎么活下去?难道真要去乞討,或者—”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更可怕的结局,“我也是被炼金术士公会当做弃子扔给光明使者大人的。跟著他干,至少比去给那些刻薄的洗衣房老板娘当牛做马强一百倍,不是么?有教会的庇护,你和詹姆斯才能安全。” 布丽姬的心剧烈地跳动著。她低头看著紧紧抱著自己大腿的弟弟詹姆斯。男孩因为寒冷和飢饿,小脸蜡黄,瘦得几乎能看到骨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懵懂。 她又抬头看了看这冰冷、破败、如同巨大坟墓的冰窖,想到门外那个同样毫无希望的世界。贝特朗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著她。是啊,父亲走了,没有人再保护他们了。而眼前这位教会的大人, 虽然话不多,眼神也有些锐利,但至少.—-他给出了一个实在的承诺和庇护。 她的目光在刘易平静的脸庞和贝特朗诚恳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詹姆斯肩头单薄的衣物。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直视著刘易的眼睛,虽然声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好吧,大人。既然你愿意庇护我们,我愿意为你效力。” 刘易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接著问道:“君临城里,除了你们家,应该还有其他窖冰人吧?他们愿不愿意把硝石卖给我们?如果你知道,带我去见见他们如何?” 贝特朗的老师以前需要硝石不多,偶尔来买一次就够用很久,所以不认识其他窖冰人。但刘易显然需要更多,而且是“有多少要多少”。他需要儘可能多地收集原料,为神眼湖的计划做准备。 布丽姬此刻已经没有了保留的必要,既然决定跟隨这位大人,自然要尽力办事。她立刻点头:“是的,大人。塞尔·戴维森,瑞根·赛克,他们两家应该也有硝石粉。只是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出售,不过我可以带您去问问看。” 布丽姬安顿好詹姆斯,让他乖乖待在屋里別乱跑,然后便领著刘易和贝特朗走出家门。深秋的君临城街道比冰窖里更显萧瑟。 石板路上积看污水和枯叶,冷风捲起尘土,让行人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匆匆而过。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压著,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气。他们穿过瀰漫著肉类变质臭味和劣质酒气的小巷,来到同街区另一座看起来稍好一些、但也明显陈旧的宅邸前。木门紧闭,门环上落著薄灰。 布丽姬走上前,起脚,用力敲了敲那扇结实的橡木门。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迴荡。“塞尔叔叔?塞尔·戴维森叔叔?你在家吗?”她提高了声音喊道。 接连敲了好几遍,门內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布丽姬的眉头微微起,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安。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哎呀声。一个推著简陋小木车的瘦削中年男人正费力地经过,他的车上放著一个烧著炭的小炉子,上面架著几根正在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焦香的烤香肠。 食物的香气与巷子里腐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男人停下推车,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手,好奇地打量著他们三人,尤其是衣著明显不同的刘易。“小姑娘,你找塞尔·戴维森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长期叫卖的疲惫。 布丽姬连忙转过身,礼貌地回答:“先生您好,这位大人想买些冰块,找塞尔叔叔问问。” 中年男人闻言,目光在刘易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腰间的佩剑和沉静的气质,摇了摇头, 语气带著一丝惋惜,和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买冰?別敲了,他们一家人早就不在啦。前几天,被一个穿著黑袍子、看著像学士模样的人带走了。说是红堡里头现在需要大量的冰块,让他们全家都过去,就在红堡里面现做现用。你过些日子再来碰碰运气吧,不过我看吶—”他没把话说完,只是耸了耸肩,重新推起他那辆哎呀作响的小车,吆喝著“热香肠!刚出炉的热香肠!”,慢慢走远了。 “谢谢你,先生。”布丽姬对著男人的背影道了声谢,神情却有些。她转过头,目光复杂地再次望向塞尔家紧闭的大门,那眼神里混杂著深深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红堡!那可是国王和贵族老爷们居住的地方!作为一个世代以此为生的窖冰匠人,能被召进红堡服务,几乎是行业里最高的荣誉和肯定了。谁不想去呢?她父亲在世时,就常常念叨著要是能得到一次为红堡製冰的机会该多好。布丽姬轻轻嘆了口气,悄悄拉了拉刘易的衣袖,示意离开。 接著,一行人又拐过街角,来到另一个窖冰人瑞根·赛克的家。这一次,眼前的景象更显荒凉。木门虚掩著,门轴似乎坏了,斜斜地查拉著。布丽姬试著喊了几声“瑞根大叔?”,声音在空寂的院落里迴荡,没有任何回应。她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那扇歪斜的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狼藉,屋子的窗户破了好几块,黑洞洞的,像是无神的眼睛。显然,这里也已经人去楼空。 虽然这次没有热心的邻居来提供消息,但结合塞尔家的情况,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布丽姬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不安地搓著冰凉的手指,低声对刘易说:“大人,对不起,带您到处跑了一圈,却没找到人。瑞根大叔他们·恐怕也是被带去红堡了。” 刘易的目光扫过这荒废的院落,又投向远处山丘上那巍峨、阴森的红堡轮廓,若有所思。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关係。也不差这么一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瘦小的少女,说道:“不过,红堡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里面全是趾高气扬的贵族老爷和脾气暴躁的骑士大人,规矩多得能压死人。一个不小心,走路时踩到谁的影子,或者挡了谁的道,都可能招来一顿鞭子甚至更糟。你和你弟弟这样没有根基的孩子进去——”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还是跟我回大圣堂吧,怎么样?至少那里有饭吃,有地方住,不会无缘无故挨打。” 布丽姬听著刘易的描述,又想起刚才烤香肠小贩那模稜两可的语气,心头那点对红堡的嚮往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了。是啊,父亲不在了,她和詹姆斯无依无靠,就算进了红堡,也只会被其他先去的窖冰人排挤,做最脏最累的活儿,甚至可能连弟弟都保护不了。 相比之下,去贝勒大圣堂干活,钱也许少一些,但那是教会的领地,有规矩,有庇护,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继续做自己熟悉的硝石收集工作,还能自己做主照顾弟弟。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布丽姬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著点决绝的表情:“好,大人!我跟您回去!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说完,她像只终於找到方向的小鹿,转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找到了稳定的硝石来源,並且收拢了一个熟悉本地情况和硝石採集地点的工匠一一儘管只是个年轻的姑娘,还是省去了刘易日后在君临城四处高价收购硝石的麻烦。对他而言,此行目的已基本达成,算是一件值得宽慰的好事。 然而,红堡如此大规模地集中招揽全城的窖冰人,这个反常的举动却在刘易心中留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疑团。据布丽姬之前的介绍,用硝石製冰是个费时费力的过程,即使是红堡里的贵人,通常也只有需要时才会派僕人到窖冰人家中,现场製作少量冰块,再用特製的隔热箱子运走。窖冰人需要承接整个君临城各大家族的零散需求,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像现在这样,除了布丽姬家因为父亲去世无人问津,其他窖冰人竟被全部带走集中使用的情况,在布丽姬的记忆里,从未发生过。她父亲也从未提及红堡有过如此巨大的、持续性的用冰需求。 红堡如今正被兰尼斯特家族掌控著。在深秋时节,天气日渐寒冷,即將进入根本不需要冰块的冬季,他们耗费人力物力搞来这么多冰块,究竟想干什么?是为了保存什么特殊的东西?还是另有所图? 刘易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座盘踞在山丘上的巨大堡垒,红色的岩石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凝重,悄然浮现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回到宏伟肃穆的贝勒大圣堂,刘易立刻安排起来。他让布丽姬將年幼的詹姆斯交给孤儿院的嬤暂时照料。看著弟弟被嬤嬤牵著手带走,布丽姬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一些。接著,刘易给了她一张盖有教会印章的简陋凭证和一小袋预支的铜板,让她立刻开始著手在君临城及周边收集硝石,並告诉她在大圣堂后侧杂物院的一个角落,可以暂时存放收集来的原料。 安顿好布丽姬这边,刘易带著贝特朗穿过圣堂长长的、迴荡著圣歌与祈祷声的迴廊,走向位於后庭的实验室。 “贝特朗,”刘易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接下来我要做的,是製备硝强水。比起你之前接触过的绿矾油,它更加危险。”他走到一张厚重结实、布满各种污渍和灼烧痕跡的木桌前,上面摆放著玻璃器血、陶罐、金属支架和炭火盆。 “它不仅能像绿矾油一样严重腐蚀皮肉,”刘易拿起一个厚壁的玻璃曲颈瓶,对著光线检查其完好性,语气凝重,“而且在某些情况下,它会猛烈爆炸,威力足以致命。” 他放下瓶子,锐利的目光直视著贝特朗,“记住:没有我,或者其他熟练掌握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兄弟在场守护,你绝对、绝对不能独自尝试操作硝水!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半点马虎不得。明白吗?” 贝特朗被刘易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震住了,他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用力地点点头:“我明白,大人!没有您的允许,我绝不碰它!” 刘易这才稍微缓和了神色。他拿起桌上一个装著白色粉末的陶罐,正是布丽姬家买来的硝石。 “你看,这硝石粉末的纯度相当高,顏色雪白,杂质很少。” 他用一根乾净的骨勺留起一些展示给贝特朗看,“这说明布丽姬的父亲生前不仅用它们制过冰,之后还费心费力地重新熬煮、结晶提纯过。这一步非常关键,它决定了后续反应的效果和安全性。”他將硝石粉倒回罐中,“以后布丽姬交来的硝石,你也必须严格按照步骤先提纯一遍,確保乾净,才能使用。杂质太多,反应会难以控制,也更易引发事故。” 接著,刘易开始了演示。他先將几勺雪白的硝石粉末小心地倒入那个乾燥的玻璃曲颈瓶中。然后,他拿起另一个沉重的陶罐,里面装著粘稠如蜂蜜、色泽深褐、散发著强烈刺鼻气味的绿矾油。 他动作沉稳而精准,將粘稠的绿矾油沿著瓶壁缓缓注入曲颈瓶中的硝石粉上。 两种物质接触的瞬间,瓶口立刻腾起一股辛辣刺鼻的白色浓烟,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仿佛毒蛇在吐信。刘易眼疾手快,迅速將一个带有磨砂接口的蛇形玻璃弯管连接到曲颈瓶口。弯管的另一端,则浸没在一个盛满冰块和冷水的铜盆里,盆壁外侧凝结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小心地拨旺了曲颈瓶下方沙浴里的炭火。橘红色的火焰舔著铺满细沙的铜锅底,热量缓缓传导上去。瓶中的混合物开始剧烈地翻腾、冒泡,顏色变得浑浊不堪。更浓烈的、带有诡异红棕色的烟雾从反应物中升腾而起,沿著蛇形玻璃管蔓延,仿佛某种有毒的活物。 刘易屏住呼吸,迅速后退了两步,站得远了一些,目光紧紧盯著那根浸在冰水中的玻璃弯管深处。只见冰冷的管壁上,先是凝结出细小的水珠,接著,一滴、两滴-—-淡黄色的、油状的液体缓缓从管口渗出、匯聚,最终滴落下来,落入下方作为接收器的另一个厚壁玻璃瓶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那液体在瓶中积攒起来,形成一小滩清澈但顏色诡异的淡黄色油层,表面微微反光,散发著与烟雾同源的、更加浓烈纯粹的危险气息。 “这个,”刘易指著接收瓶中那滩淡黄色的液体,声音透过他不知何时已拉上掩住口鼻的布巾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就是硝酸,也就是硝水。”他走近接收瓶,但没有靠得太近,“它的性质非常不稳定。如果保存不当一一比如受热、光照、震动,或者混入了不该混入的东西一一很容易发生剧烈的爆炸,粉身碎骨的那种。” 他指著曲颈瓶口和蛇形管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不安的红棕色烟雾:“这些烟雾,是反应產生的毒气。按照炼金术士或者维斯特洛人的通常说法,可以叫它们『魔鬼的呼吸”或者『灼魂之息”。 一旦吸入肺里,它们会像强酸一样腐蚀你的肺臟,让人在极度痛苦中室息而死。”刘易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紧盯著贝特朗,“告诉我,贝特朗,如果不小心吸入了这种毒气,你该怎么办?” 贝特朗被那烟雾和描述的场景嚇得脸色更白了,他努力回忆著刘易平时教导的急救知识,紧张地回答道:“第—第一时间!立刻跑出去,找—.找圣堂里的烈日行者兄弟求助!用光明之力净化?” “没错!”刘易加重了语气,“必须第一时间求助!任何犹豫或者试图自己硬撑,都可能要了你的命!永远记住这一点!” 等待了片刻,曲颈瓶中的反应逐渐平息,红棕色的烟雾也慢慢散去。接收瓶里,淡黄色的硝水积累到了薄薄一层。刘易用特製的木钳夹起接收瓶,小心翼翼地將里面那危险的液体倒入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內壁经过特殊处理的厚重陶瓷瓶中。然后,他拿起一个紧密契合的、內衬软木和蜡封的陶瓷盖子,仔细地旋紧封好。 “好了,你看,製备过程就是这样。”刘易一边將封好的陶瓷瓶放到墙角一个特製的、內衬沙土的防酸木柜里,一边继续叮嘱,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成品硝水,必须单独、隔离存储!就用这种专门的、內衬沙土的防酸柜,远离其他任何材料。存放环境要阴凉,避光!所以必须用这种不透明的陶瓷瓶保存。” 他指著瓶子,“瓶子不能装得太满,要留出空间防止受热膨胀。盖子的密弗性至关重要,要定酷检查蜡弗是否完好。如果不幸发生泄漏,记住:用乾燥的沙土或石灰覆盖吸附,绝对禁止用水冲洗!水流会让它四处蔓延,造成更大范围的腐蚀甚至引发爆炸!这些都记清楚了吗?” 贝特朗皱著眉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努力期脑海中复述著这一长串苛刻的保存要求:“我——我能记住大部分———·阴凉避光,不透明瓶,不能装满,密弗要好———.泄漏用沙土不能用水”他显得有些吃力。 刘宰看著他,摇了摇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现期,立刻去把你的记事本拿来,趁热打铁, 把这些要点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我的记事本——.”贝特朗脸上露出窘迫,“我我放期房间了,没带期身上“那你还等什么?”刘宰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快去拿!趁著刚才的过程和要点期你脑子里还新鲜!”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拿到本子记完之π,你就不用立刻回来了。” 贝特朗有些困惑地看著刘宰。 刘宰走到实验桌前,拿起一个空陶罐:“你现期去一趟大圣堂的厨房。找管事,就说我需要一些动物油脂一一猪油、牛油都可以,要乾净熬製的那种。另外,再要几个柠檬。如果没有新鲜柠檬,果醋或者经酸败变质的盆萄酒也可以。”他想了想,补充道,“再拿几个新鲜的麵包过来,我有些饿了。通知完厨房元,你就直接去找布丽姬。她应该刚开始收集硝石不久,你去帮她, 熟悉一下哪些地方容宰找到这种东西。这里,”他指了指桌上的器血和墙角存放硝水的柜子,“暂离不需要你了。” 贝特朗缓缓点头,他明白了。刘宰是要进亨一些更敏感、或者更危险的操作,需要他迴避。这很正常,即使期炼金术士公会,那些高么的、涉漂核心配方的操作,伶者们也绝不会让学徒旁观。 他对此並没有任何不满,反工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信任界限。 於是他恭敬地应道:“好的,大人,我这就去。”说完,他转身快步扑开了实验室。 然上,刘宰让贝特朗扑开,並非出於技术保密的小气。事实上,对於能够顛覆贵族秩序的理念,对於能喝秉人肉白骨的光明之力,他都毫无保留地传授了出去。他让贝特朗扑开的真正断因, 是接下来要进亨的操作,匠危险性艺经超出了贝特朗目前能应对的极限,甚至不適合他期现场一因为一旦发生意外,刘宰也未必能漂离护他周全。 用动物油脂製备甘油,期维斯特洛並非难事。製作肥皂的过程就会產生副產品甘油。神眼湖联盟对外销售的香皂颇受欢迎,作为副產品的甘油也被刘宰下令收集储存起来,只是一直灭於没有合適的用途。当初期神眼湖,看著仓库里那一桶桶无处消耗的粗甘油,一个大胆工危险的念头就期刘宰脑海中成型:甘油加硝酸加硫酸有没有搞头?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工活是大有可为!只要能成功製造出那个东西一一硝酸甘油,那么困扰神眼湖联盟扩张的最大瓶颈:缺亥快速攻破坚固城池一一如奔流城、滦河城、鸦树城,乃至眼前的君临城一一的有效手段,就將迎充工些! 围城战旷日持久,消耗巨大,对攻守双方都是巨大的折磨。工如果能用威力巨大的爆炸物瞬间摧毁城门或炸塌一段城墙,失去了屏障的守军,期金色黎明面前將不堪一击。 但是,硝酸甘油的製备,是极度、极度危险的!它的敏感性超乎想康,轻微的震动、摩擦、温度变化,甚至只是倾倒离稍微快了一点,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爆炸。匠威力之大,足以將操作者漂匠附近的一切期瞬间撕成碎片,秉无全尸!即使是掌握著强大光明之力的刘宰,也绝无可能期那种爆炸中漂离救人。 將甘油缓慢、极匠缓慢地滴后预先混合好的浓硫酸和浓硝酸的混合液中,这个硝化反应的过程,必须期绝对平稳、低温的环境下进亨,工活操作者必须拥有超凡的反应速度和-保命底牌。 刘宰的计划是:只有能瞬间施展“圣盾术”的、经验丰富的烈日亨者,才能期圣盾术生效的短短半分钟內,完成最关键、最危险的混合步骤。否则,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因此,期贝特朗扑开π,刘宰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操作。他取来一块凝固的洁白猪油,小心地加热融化、混后过滤之π草木灰溶液,开始製备粗甘油。离间期高度紧张和专注中流逝。实验室里只剩下液体滴原的轻微声响、冰块融化的声音和刘宰自己放得极轻的呼吸声。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被事色浸染,刘宰才最终得到一小瓶纯净、无色透明的高纯度甘油。 工硝化甘油的製备,则需要更充沛的精力和更专注的状態,他决定暂缓进亨。 他刚回到自己的臥室,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总主及脏门走了进来,苍老的脸上带著长途奔波π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严肃。他带来了凯冯·兰尼斯特爵士的回覆。 “刘宰兄弟,”总主及的声音低沉⊥清晰,“凯冯爵士给出了答覆。对玛格丽·提利尔王π和瑟曦·兰尼斯特太π的审判,將期七天之π举亨。” 刘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注地听著。 总主及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是—-审判的形式,定为比武审判。提利尔家族选择的代理骑士是『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爵士。⊥为瑟曦太π出战的—”总主及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一丝困惑和不安,“將是一申新晋的御林铁卫,名叫劳勃·斯特朗。” amp;amp;gt; 第301章 主教练正在热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1章 主教练正在热身 第301章 主教练正在热身 “劳勃·斯特朗?”刘易重复著这个名字,眉头紧锁,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寻著。 他確信自己从未在河间地、北境,或是君临的传闻中捕捉过这个名字的痕跡, “这人是谁?” 他抬起头,目光疑惑地投向总主教。 总主教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同样带著困惑:“听说是最近才被任命为御林铁卫的一个骑士相当高大强壮。” 他停顿了一下,衡量著措辞,“个头比你还要高出將近两个头,手臂粗壮得如同成年人的大腿,而且一一他隨时隨地穿著一身厚重的铁甲。那铁甲—“ 总主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非常厚重,简直不像为活人打造的。” 刘易的眼神瞬间凝聚,肩膀的线条都绷紧起来。 “你已经见过了?” “是的—”总主教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他回忆著那令人室息的景象,“那傢伙身高足有七尺半,甚至可能更高。他走在红堡內庭的沙地上,每一步落下,砂石都深深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沉重的脚印。” 总主教下意识地抬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深度,隨即又放下。“我们的队伍离开的时候,他刻意从我们身边路过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描述那荒谬又骇人的对比,“他靠近时,我们这群人, 包括我在內,感觉就像一群懵懂的幼童,被一个沉默的山丘巨人逼近。” 大麻雀一一也就是总主教本人一一身高约六尺,在这个时代已是中等偏上的个头。 与他同行的其他高阶神职人员,大多也是相近的身材。 而负责护卫的战土之子们,虽然体格比终日祈祷的修士们要健壮一些,但也强得不多。 如果劳勃·斯特朗真的如同总主教描述的这般存在一一一个超过七尺半、身披超重鎧甲的巨人一一刘易完全能想像出那幅画面:一群穿著圣洁长袍或普通链甲的人,在一个移动的铁塔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这景象有著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兰尼斯特家族真藏著这样一位强大的战士作为护卫,”刘易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石床的边缘,发出篤篤的轻响,“那么这个名字绝不该如此默默无闻。据我所知,在兰尼斯特的魔下, 甚至在整个维斯特洛,拥有这种非人体型的战士,似乎只有一个名字一一格雷果·克里冈,那个“魔山”。” 刘易的目光紧紧锁住总主教,“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魔山,改名换姓假扮的?” “有——”总主教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下巴的鬍鬚隨之晃动。“回来之后,我和西奥多爵士他们仔细討论过。大家的猜测一致指向魔山。我们都认为,在上一次与奥伯伦·马泰尔亲王的决斗中,魔山很可能並没有真正死去。”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但是,铁王座为了安抚愤怒的多恩人,已经將一个巨大的、据称是魔山的头颅送去了阳戟城。所以,他只能改头换面,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公眾面前,並且必须永远戴著那副遮掩身份的头盔。” 总主教顿了顿,斟酌著从红堡內部探知的情报是否足够准確,“从红堡里流传出来的信息,御林铁卫的其他成员声称,他们的这位新弟兄-行为极其诡异。他不仅不吃不喝,似乎也不需要睡觉,甚至不需要去厕所。他从未除下过那身铁甲,更无人见过他摘掉面罩的模样。他从不说话,一个字也不吐露。据科本学士的解释,是因为他在七神面前立下了静默誓言一一除非瑟曦王后所受的冤屈被彻底澄清,维斯特洛大陆上再没有一丝罪恶存在,否则他绝不开口。” 总主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他戴著象徵七神信仰的七色头盔,身披绣满七芒星的长袍扮演著一位圣洁的沉默守护者。” “兰尼斯特家族的护卫宣称要清洗世间的罪恶?”刘易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笑意,“真是天大的讽刺,充满了西境人式的虚偽。” 他试探著问道,“作为七神的总主教,七神信仰在凡世的最高代言人,难道你不能直接要求他摘下面罩,验明正身么?这关乎神圣的比武审判。” “不行。”总主教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教会,虽然是七神在凡世的代理人,但终究不是七神本身。没有人,包括我在內,拥有强行剥夺一个人直接向神明立下誓约的权力。强迫他违背誓言,本身就是对七神信仰根基的褻瀆。” 他的目光坦然而坚定,“誓言是神圣的,即使立誓者可能包藏祸心,教会也无权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撕毁这层神圣的面纱。这关乎信仰的基石。” 七尺半刘易在心中反覆衡量著这个数字。 这几乎相当於两米三、四的高度,再配合上总主教描述的“手臂如大腿”般的强壮程度“ 维斯特洛大陆,其科技与社会发展水平大致相当於地球上的欧洲中世纪。 除了那些从小锦衣玉食、以肉奶为食的贵族骑士阶层,普通平民由於营养匱乏,平均身高大多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能超过一米八的已是凤毛麟角。 而在贵族骑士阶层中,刘易过往的见闻里,又以北境安柏家族的族长一一“大琼恩”安柏最为魁梧。大琼恩的身材將近七尺(约两米一),如同一座移动的塔楼,他那远超常人的体格,据说源自其家族血脉中流淌的些许巨人血统。 当刘易第一次在临冬城见到大琼恩时,那种“会当凌绝顶”般的庞然身躯,配合著北境人特有的粗獷气质,给当时体內光明之力尚未完全觉醒的自己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是纯粹物理层面的力量碾压所带来的室息。 如今,这位神秘的劳勃·斯特朗,竟被描述为比大琼恩·安柏还要高大、还要强壮的存在? 如果属实,那简直超越了凡人对人类体型的认知极限。这不仅仅是高大,更是一种近乎怪物的存在。 联想到那身不离体的厚重铁甲、诡异的“不吃不喝不睡”传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极度危险的对手。 “总主教,”刘易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六天后的比武审判,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我判断情势危急,可以动用光明之力么?” 总主教沉默了片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刘易,”他最终开口,每一个学都清晰有力,“如果你能不动用光明之力就战胜对方,贏得这场审判,那最好就不要用。那力量太过耀眼,也太过容易招致误解和恐惧,尤其是在这敏感的时刻,在提利尔家族和眾多贵族眼皮底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但是,如果事態发展到你確信不用它就无法保证自身安全,或者—无法贏得审判时,那么首要的,是护住你自己的安全。生命,是光明最珍贵的恩赐。 你的安全,关係到无数追隨光明之道、依赖金色黎明庇护的河间地民眾的未来。活著,才有希望完成使命。” “行,我知道了。”刘易重重地点了下头:胜利优先,必要时不惜暴露力量也要保命取胜。 送走了总主教,沉重的橡木门哎呀一声关上,房间再次陷入昏暗。 刘易重新躺回冰冷的石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奋力穿透浓密的云层,像一把苍白的利剑,断断续续地刺破黑暗,最终落在他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清晰地復盘自己经歷过的每一场战斗,如同翻阅一本沾血的画册。 从临冬城与桑鐸·克里冈那场耻辱性的比武,到河间地小规模的剿匪衝突,再到后来规模宏大的战场衝杀他试图找出一个类似的敌人:体型如此超乎常理,力量如此骇人听闻,行动却可能受限(因为那身重甲)的对手。 没有。一个都没有。 桑鐸·克里冈虽然也是顶尖的战土,凶悍异常,但他的体型仍在可以理解的强大战士范畴。 而战场上遭遇的敌人,无论是骑士还是佣兵,更多的是依靠战马的衝击力、阵型的配合以及战场混乱中的斯杀技巧。 像劳勃·斯特朗这样,仅凭个体存在本身就构成物理碾压的怪物,前所未有。 比武审判,不同於喧囂混乱的战场。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战友的掩护,没有流矢的威胁,没有需要分心指挥的部队。 在那圈定的沙地之內,只有两个人,两把剑,以及决定生死的规则。 一切干扰都被剥离,胜负纯粹取决於个人的武艺、力量、速度、耐力和战斗智慧。对个人战技的要求,被拔高到了极致。 而与人进行这种一对一的、关乎生死荣誉的决斗刘易仔细回想,自从在临冬城与猎狗那场激战之后,他似乎就再没有经歷过。 后来他的战斗,要么是骑著战马,率领著金色黎明的精锐骑兵,如尖刀般刺入敌阵最密集之处,凭藉战马的衝击力和集群的力量撕开缺口,然后由后续的步兵巩固战果,他自己则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衝锋;要么就是指挥若定,运筹惟。 最近这一年,隨著他魔下势力的稳固和壮大,连亲自衝锋陷阵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指挥、决策、谈判,占据了更多的时间。 输?刘易心中掠过这个念头,隨即被一种绝对的自信碾碎。不可能输。 作为一名觉醒了全部烈日行者传承、体內流淌著澎湃光明之力的人,如果在一场单挑决斗中还能输给一个纯粹的战士一一哪怕对方是个披著铁甲的巨人一一那简直是对这份力量的侮辱,不如直接抹脖子刪號重练来得痛快。 他对自己的力量层级有著清晰的认知。 但是,“贏”也分很多种。贏得乾脆利落,贏得无可爭议,贏得让所有旁观者一一尤其是那些心怀回测的兰尼斯特和提利尔一一无话可说,这对於刘易自身的威望和金色黎明、光明之道的未来至关重要。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牵无掛的僱佣兵。他肩上扛著半个河间地民眾的期望和身家性命,他是金色黎明的旗帜,是光明之道的化身。他背负著无数人的未来。 若是在这万眾瞩目的比武审判中,面对兰尼斯特推出的怪物,贏得狼狈不堪,甚至只是惨胜, 都会极大损害他的威信,动摇追隨者的信心,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那后果,比单纯的失败更加难以承受。 翻车?代价他付不起。 月光在云层后彻底隱没,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刘易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磐石般的决心。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流传的智慧一一一位伟大领袖的策略思想:在战略上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於是刘易作出了决定:在接下来的六天里,他哪里也不去,什么人也不见, 他要安安心心留在大圣堂內,摒弃一切杂念,专注於恢復和提升自己的格斗技艺。 那些因指挥作战和日常事务而有些生疏的近身搏杀技巧,必须重新打磨到巔峰状態。 隨即刘易找到正准备休息的总主教,向他主教表明了自己的决定。总主教那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刘易的专注和重视正是他期望看到的。 “很好,刘易兄弟。”总主教甚至用上了正式的称呼,以示郑重,“大圣堂內一切资源,你尽可调用。神圣的殿堂会支持你的修行。” 他略一沉吟,隨即做出安排,“圣堂西侧有一处僻静的蔷薇园,虽然不大,但地面平整,远离喧囂。我会吩咐下去,即刻清空,专供你这几日训练使用。不会有人打扰你。” “多谢总主教。”刘易致谢道。 第二天清晨,当大圣堂悠远的晨祷钟声还在空气中迴荡时,刘易已经起身。他穿上了光明使者鎧甲套装,郑重地佩戴好海蛇之击和洛丹伦之盾。 他推开房门,清晨微冷的空气带著圣堂特有的薰香和石尘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迈著沉稳的步伐,向总主教指定的那个蔷薇园走去。 这处园子確实不大,四周环绕著爬满常青藤的高大石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噪音。 园子中央原本种植著一些耐寒的蔷薇,此刻已被小心地移走,露出了下面平整坚实的夯土地面。 几株高大的榆树佇立在角落,投下斑驳的树影。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微尘中形成几道光柱。这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刘易走到场地中央,站定。他缓缓抽出海蛇之击,冰冷的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幽蓝的微光。他左手握紧圆盾,感受著皮绳缠绕在手臂上的稳固感。 他闭上眼,排除杂念,开始独自演练起来没有假想敌,只有空气。他练习最基础的劈、砍、刺、撩、格挡、盾击,动作由慢到快,再由快返慢,每一次发力都力求精准、流畅,体会著筋骨肌肉的伸展与协调。 沉重的脚步声、刀刃破空的呼啸声、盾牌格挡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小天地里规律地迴响。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战土之子的战士们面前,显露自己的武艺, 战士之子,是总主教依託教会日益高涨的声望和民眾的支持,在刘易创建的、以光明之道为核心的“金色黎明”之外,另行组建的一支武装力量,古老教团武装的復兴。 其成员构成相对复杂:核心是十几名由刘易亲自选拔並授予“光明之种”、拥有微弱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他们既是信仰核心,也是武力骨干;主体则是那些虔诚信仰七神的骑士,其中既有家道中落、为信仰和荣誉而战的小贵族次子或幼子,也有因战乱失去领地、辗转流落至此寻求庇护和赎罪的僱佣骑士。 他们统一穿著象徵七神的粗布长袍外罩锁甲或镶钉皮甲,武器制式各异,但精神面貌比普通的僱佣兵要坚定得多。 这些战士之子的成员,都听说过“光明使者”刘易的传奇:在河间地的混乱与苦难中,他一手拉起了金色黎明的队伍,凝聚人心,庇护弱小。 他们也听闻过“光明之道”的理念一一在七神信仰框架下强调救赎、守护与现世的抗爭。然而,绝大多数人从未亲眼见过刘易亲自出手。 关於他在战场上的勇武,更多是口口相传的故事,带著几分夸张和想像。 因此,当刘易独自在蔷薇园中演练战技的消息传开,並允许战士们在不干扰的前提下旁观时, 很快就有好奇的战士聚集在园子的拱门处或墙边的阴影里。 他们看著场地中央那个身影,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哨,却蕴含著一种千锤百炼的力量感和精確性。 长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圆盾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封堵著想像中敌人的攻击路线。 渐渐地,旁观者眼中的好奇变成了惊嘆,惊嘆又转化成了跃跃欲试的渴望。 他们想亲身感受一下,这位传说中的领袖,究竟有多强?他是否真如故事里描述的那样,拥有神赐般的力量? 就很快,第一个挑战者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动,在刘易完成一组动作短暂停歇时,大步走进场內,右手握拳按在心臟位置,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朗声道:“光明使者大人!战土之子骑士, 罗纳德·河安,请求与你切技艺!望你赐教!” 刘易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身材中等但看起来很结实的年轻骑士。 对方眼中燃烧著纯粹的对强者的挑战欲和对信仰领袖的敬仰。 “当然可以,罗纳德爵土。”刘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他也正需要这种真实的对抗感来唤醒身体深处沉睡的战斗本能。 “拿起你的武器和盾牌,不必留手,让我看看战士之子的勇气和武艺。” 罗纳德眼中光芒大盛,立刻跑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剑盾,迅速返回场地中央,摆好架势,神情专注而紧张。 刘易也重新握紧了刀盾。 可惜,接下来的交手印证了刘易之前的预想。愿望是好的,现实却很骨感。 战士之子的骑士们,相对於那些只为金钱卖命的普通僱佣骑士而言,优势在於更坚定的信仰和更高的纪律性。 坚定的信仰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无惧牺牲,承受更大的伤亡而阵线不溃。 然而,这种信仰带来的精神力量,对於小场地內一对一或小范围的高强度比武搏斗,其直接的加成作用微乎其微。战斗技巧、力量、速度、反应和经验,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第一个挑战者罗纳德·河安,勇气可嘉。他低喝一声,举盾护身,长剑试探性地刺向刘易的肩部。 刘易没有格挡,只是身体微微一侧,让剑锋贴著甲片滑过,同时左手的大盾如同活物般向前一个迅捷有力的盾击,精准地撞在罗纳德盾牌的中心偏上位置。 这一击力量並不算狂暴,但时机和角度刁钻无比。罗纳德只觉一股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力量从盾牌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跟跑。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剎那,刘易的海蛇之击如同毒蛇出洞,冰冷的刀背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咽喉处,快得让他根本没看清动作。 “出局。”刘易平静地收回长刀。 整个过程,仅仅两个照面,不到五息时间。罗纳德骑士满脸通红,既有羞愧也有震惊,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再次行了一礼,默默地退到场边。 同样的失败很快在第二位挑战者身上重演。这位骑士吸取了教训,试图利用步伐游走,寻找机会。 然而刘易的移动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进攻路线。一次伴攻被刘易轻易识破后,刘易一个迅捷的突进步,刀身贴著对方刺出的长剑內侧滑入,刀背再次抵住了对方的胸膛。依旧是两个回合。 连续两次乾脆利落的失败,让场边的气氛从跃跃欲试变得有些凝重。挑战者们意识到,单打独斗,在刘易面前似乎连试探的资格都没有。 於是,当第三位挑战者走出来时,他看了一眼场边的同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光明使者大人!你武艺高强,单人难以匹敌!战士之子骑士,盖尔斯·佛,请求与同伴並肩,共同向你请教!” 刘易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可以。两人一起。” 很快,盖尔斯和另一名手持双手剑的同伴一同上场。一人持剑盾在前试图牵制,一人挥舞双手剑在后蓄力猛攻,配合初具雏形。压力似乎大了一点。 刘易这次没有立刻出手。 他沉稳地移动著脚步,用盾格挡开盖尔斯的几次试探性劈砍,同时用目光紧紧锁住后方那个双手剑士的动作。 当双手剑士抓住一个空隙,大吼一声,高举大剑准备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斜斩时,刘易动了。他不再理会盖尔斯的骚扰,身体猛然向双手剑士的方向一个短促有力的衝锋,盾牌在前。 这突如其来的衝击完全打乱了双手剑士的攻击节奏。刘易的盾牌並非撞向他本人,而是狠狠地撞在他刚刚挥下、尚未达到最大威力的剑身中段! “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双手剑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震盪力从剑柄传来,虎口剧痛,差点脱手,沉重的剑势被硬生生打断,身体也因反作用力而摇晃。 刘易毫不迟疑,几乎在盾牌撞上剑身的同时,海蛇之击的刀背已经如同鞭子般抽在对方因用力而暴露的侧肋上。 “听啊!”双手剑士痛呼一声,捂著肋部跟跪后退,脸色发白,失去了战斗力。 “出局。”刘易的声音依旧平稳。 解决掉一个,剩下的盖尔斯独木难支。面对刘易骤然增大的压迫感,他勉强支撑了三个回合, 盾牌被刘易一记巧妙的盾缘下砸震得手臂酸麻,门户大开,隨即被刀背点中胸口。 “出局。” 两人的联手,也不过是多支撑了十息左右, 场边的气氛彻底变了。短暂的沉默后,是低声的惊嘆和议论。很快,挑战的形式再次升级。 三名看上去经验丰富的佣兵联手向刘易请教,依旧在不到二十息內被彻底击溃。 在蔷薇园一处爬满常青藤的拱门阴影下,站著两个人。 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西奥多爵士双臂抱胸,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场中如同閒庭信步般击倒三人的刘易。他身边,是金髮依旧、但气质已褪去浮华、显得沉静而略带忧鬱的蓝赛尔·兰尼斯特。 西奥多侧过头,看著蓝赛尔紧盯著场中、略显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蓝赛尔,你不想上去试一试?”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蓝赛尔听清。 蓝赛尔身体微微一震,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惊醒。 他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声音低沉而肯定:“不用了,西奥多爵士。”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两年前,在临冬城我亲眼见过光明使者如何只用了几招就就打发了猎狗。我很清楚,我没有丝毫可能贏得了他。” “你当然没可能贏他。”西奥多爵士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去贏,是让你上去体验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场中正被五人包围的刘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体验一下,当你面对一个无论力量、速度、技巧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超你想像、如同高山般难以逾越的敌人时,那种巨大的压力、绝望感,甚至是—-恐惧。这种体验,对於磨礪你的意志,理解真正的战场残酷,非常有帮助。它能让你在未来的战斗中,面对强敌时,不至於瞬间崩溃。” 蓝赛尔皱紧了眉头,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抗拒。他並非懦夫,但那种明知必败、还要主动去承受碾压的滋味,绝非愉快的体验。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那你和我一起上去么?” 西奥多爵士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带著点狡点意味的笑容,他摸了摸下巴:“那倒不用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悠远,“我和光明使者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在河间地,曾经真刀真枪地打过一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然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补充道,“那一场,我们不分胜负。” 蓝赛尔猛地挑起眉头,脸上写满了惊愣和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著西奥多,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或吹嘘的痕跡。 西奥多很强,蓝赛尔承认,他是战士之子当之无愧的团长,武艺在战士之子中绝对是顶尖的。 但是·和场中那个如同人形怪物般轻描淡写击倒数名好手的刘易不分胜负? 这超出了蓝赛尔的认知范围。然而,对方毕竟是自己的直属长官和团长,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满腔的疑问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只是眼神中的怀疑之色久久未能散去。 而此时,场上的局面已经变得更加“热闹”。挑战刘易的战士数量,在经歷了三人组的失败后,再次升级,达到了五人! 他们手持各式武器,將刘易围在中心:两名经验丰富的剑盾手在前,试图用盾牌压缩刘易的活动空间;一名手持长矛的战士在稍远处,矛尖闪烁著寒光,伺机突刺;剩下两人则都是孔武有力的双手剑土,分立两侧,如同两把隨时准备斩下的侧刀。 更让刘易注意的是,其中一名双手剑士,正是他亲自授予“光明之种”、亲手训练过一段时间的烈日行者之一一一那个来自蟹爪半岛、性格有些跳脱的年轻战土,马柯。 此刻,马柯看著被围在中心的刘易,眼中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闪烁著一种混合著兴奋和恶作剧般的光芒,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坏笑。 刘易瞬间明白了。这小子,绝对是试图“公报私仇”! 想趁此围攻的机会,报一报在圣莫尔斯修道院训练场上被他用各种严苛手段操练的“仇”。 扫视著身边这五个“各怀鬼胎”的战土,盾牌、长剑、长矛、双手大剑-把自己围得像个待刷的副本首领?刘易心里冷笑一声。想刷我这个boss?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版本碾压! 他不再等待对方完成合围。就在左侧那个剑盾手因为同伴的走位而稍微分神的一剎那,刘易动了!目標正是他! 没有哨的喊叫,只有瞬间爆发的速度! 刘易的身体如同捕食的猎豹,脚下尘土微扬,整个人带著一股劲风扑向左翼的剑盾手。 那剑盾手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影带著盾牌撞来,慌忙集中精神举盾格挡。但刘易的衝锋並非硬撼,在即將接触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重心压低,同时左臂的圆盾以一个倾斜向上的角度,狠狠撞在对方盾牌的下沿內侧! “砰!”一声闷响!这招与之前对付第一个剑盾手如出一辙,但力量更大,角度更刁钻! 那剑盾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螺旋般的力道从盾牌下方传来,完全破坏了他的防御架势,整个盾牌连同手臂被猛地向上、向外掀开!他身体完全暴露,空门大开,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 就在他盾牌被撞开的瞬间,刘易右手的长刀並未出鞘,只是握著刀柄,如同挥舞一根铁棍,快如闪电地向前一捅!刀柄末端精准地戳中了他胸甲中心偏下的位置。 “呢!”剑盾手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强烈的室息感和剧痛让他瞬间弓成了虾米,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出局!”刘易的声音冰冷响起,脚步毫不停留。 他撞开並击倒左侧剑盾手的动作,正好为自己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但就在他准备从这个缺口脱离中心位置时,脑后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是那名长矛手!他抓住了刘易攻击同伴时背对自己的瞬间,果断地一矛刺向刘易的后心!时机把握得相当不错! 与此同时,右侧那名双手剑士也怒吼一声,双手巨剑带著呼啸的风声,斜斩向刘易的腰肋!另一名剑盾手则从正面逼近,试图封堵刘易的退路。马柯和另一名双手剑士也迅速调整位置,从侧后方包抄而来。 面对脑后致命的矛刺和右侧迅猛的斩击,刘易展现出了非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 他甚至没有回头!左手的圆盾如同有生命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向后上方格挡! “当!”一声巨响!矛尖狠狠地刺在圆盾中心,巨大的衝击力让刘易身体微微一震,但盾牌纹丝不动,完美地护住了后心。就在格挡长矛的同时,他右手的海蛇之击如同毒蛇反噬,精准地向右侧一格! “鏘!”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隨著火四溅!沉重的双手巨剑被海蛇之击的刀身稳稳架住!巨大的力量传来,但刘易的手臂稳如磐石,脚下的步伐甚至没有混乱。 就在双手剑士因全力劈砍而力道用老、重心前移的瞬间,刘易的左脚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地勾在了对方的前脚踝上! “啊呀!”双手剑士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刘易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右脚如同鞭子般向后轻轻一甩,靴子侧面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对方扑倒时完全暴露的后颈。 “出局!”宣告声再次响起转瞬之间,五人已去其二。 剩下的三人心中一漂,但攻势更急。正面的剑盾手举盾猛撞过来,试图將刘易撞回包围圈中心。刘易不退反进,用盾硬接了这一撞! “砰!”两盾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刘易身体晃了晃,但下盘稳如生根。 他借著撞击的力道,身体顺势一个灵巧的旋转,如同跳动的陀螺,不仅卸掉了衝击力,更巧妙地绕到了剑盾手的侧面!剑盾手只觉得眼前一,目標消失了,隨即大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一一刘易的刀背已经如同棍子般抽在了他的大腿上! “呢!”剑盾手痛呼跌倒。 “出局!” 此时,场上只剩下一直寻找机会的马柯和他的同伴。 马柯和他的同伴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怒吼,一左一右,两把沉重的双手巨剑带著开山裂石般的气势,从两侧向刘易猛劈而来!这是他们蓄力已久的合击!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两侧夹攻,刘易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选择硬挡,那太消耗体力。 就在两把巨剑即將及身的剎那,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个铁板桥般的仰身,动作幅度之大、速度之快,让两把呼啸的巨剑剑锋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和胸甲交叉掠过! 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合击!不等两人收剑回力,刘易仰倒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瞬间弹起,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的马柯! 马柯大惊失色,想要回剑防御已然不及。刘易的圆盾带著衝锋的惯性,狠狠地拍在马柯匆忙横挡的剑身上! “鐺!”巨大的力量让马柯手臂剧震,长剑差点脱手,中门大开。刘易的海蛇之击刀背隨即点在了他的胸口心臟位置。 “出局!”刘易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小子,想报仇还嫩点。 最后那名双手剑士同伴,看到马柯被“击杀”,怒吼著再次挥剑斩来。刘易侧身让过剑锋,顺势一个扫堂腿! “噗通!”双手剑士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没等他挣扎起身,刘易的靴子已经轻轻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出局!” 五人围攻,在不到一分钟內,全军覆没。 刘易收刀入鞘,环视了一圈躺在地上牙咧嘴或满脸震惊的战士们,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好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的热身完成了。你们自己去训练吧。” 几个战士挣扎著爬起来,捡起自己的武器,虽然身上被刀背敲到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但看向刘易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们恭恭敬敬地向刘易行了一个最郑重的骑士礼,然后互相扶著离开了场地。 此刻,围观的战土之子成员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从第一个挑战者开始算起,短短时间內,已经有整整十七名战士之子最精锐的骑士,在刘易手下败北。 无论是单挑、双人组、三人组还是最后的五人围攻,刘易解决每一个人所用的招数,几乎没有超过三招! 他们终於对这个来自河间地、崛起於微末的“乡下僱佣兵”领袖,有了一丝真实而深刻的、近乎恐怖的认识。 这不是故事里的英雄,这是一台活生生的、为战斗而生的机器。 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挑战,刘易开口让他们自行训练之后,整个蔷薇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刘易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虐菜结束了。 这种程度的“切”,除了活动筋骨,对於找回与劳勃·斯特朗那种怪物生死相搏所需的巔峰状態,没有任何价值, 反而可能因为过於轻鬆而让自己產生懈怠。虐菜,只会让自己的实战水平在虚假的胜利中不知不觉地下降。 他需要的是压力,是足以激发潜能的对抗,而这里显然无法提供。 於是,刘易乾脆利落地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已经无法满足他需求的演武场。他需要更专注的、 更贴近真实战斗的独自练习。 他走到园子另一侧空旷的地方,再次抽出海蛇之击,独自一人,心无旁驁地继续演练起来。 时间在汗水与专注中悄然流逝。刘易全身心地投入,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只有手中的刀、盾, 以及心中那个沉默铁塔般的假想敌。 很快,六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比武审判的时刻终於来临。 为了公平,避免任何一方利用主场优势,这场万眾瞩目的比武审判的场地,既没有选在象徵王权的红堡之內,也没有选在代表神权的贝勒大圣堂广场,而是折中选在了龙穴一一那个巨大、空旷、曾经囚禁巨龙、如今只剩废墟和传说的古老竞技场遗址。 第302章 龙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2章 龙穴 第302章 龙穴 龙穴矗立於君临城雷妮丝丘陵的顶端,是一座庞大的巨兽巢穴。粗糙的石墙在丘陵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岁月和火焰在其表面刻下了焦黑的印记。 坦格利安家族曾在此圈养他们的龙。龙穴那宏伟的青铜大门,宽度足以容纳三十名骑士骑马並排通过。然而,被禁於这巨大石笼中的龙,体型从未能企及龙穴建立之前那些翔天际的同类。 在龙穴穹顶下尚有巨龙棲息的那些岁月,每当夜幕降临,炽热的火光便会从狭窄的高窗中溢出,將丘陵的夜空染上诡异的橙红。 如今,巨大的穹顶早已从內部崩塌,碎裂的石块堆积如山,青铜大门紧闭,锈跡斑斑,已逾一个世纪之久。昔日的龙之居所,只剩下一个被烈焰反覆灼烧、烟燻火燎的废墟骨架,在风中无声地诉说著衰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硫磺与灰的微弱气息。 在龙穴建立之前,雷妮丝丘陵上最著名的建筑是思怀圣堂,它曾是君临城最重要的宗教中心, 香火鼎盛,信徒云集。 然而,在教团武装起事的战火中,“残酷的”梅葛一世骑乘著他那被称为“黑死神”的巨龙贝勒里恩,用灼热的龙焰將思怀圣堂付之一炬。战爭结束后,梅葛下令在原址之上建造了这座巨大的穹顶建筑,用以圈养坦格利安王朝的巨龙。 在“血龙狂舞”內战的后期,当君临一度落入雷妮拉女土之手时,龙穴在著名的“龙穴暴动”中被摧毁。由“先知”牧羊人领导的数万名陷入疯狂与飢谨的暴民衝破了龙穴的守卫。被困其中的巨龙一一斯里科斯、莫古尔、泰雷克休、梦火,以及隨后试图前来救援的敘拉克斯一一全部在绝望的围攻中被杀死。数千暴民也在巨龙的垂死挣扎与龙穴穹顶的轰然塌中丧生,只留下一片熊熊燃烧的瓦砾场。 在夺去无数生命的春季大瘟疫期间,由於死者太多,来不及逐一焚烧,户体被成堆地运往龙穴废墟丟弃。当尸骸堆积到近十尺深时,时任伊里斯一世国王之手的布林登·河文公爵下令火术士使用野火进行清理。那一夜,整个君临城的居民都能看到,龙穴残破的窗户里透出野火燃烧时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暗绿色光芒,將废墟映照得如同鬼域。 此后的百余年间,龙穴彻底成为了死亡的象徵。儘管当年堆积如山的户体早已化为枯骨,瀰漫的恶臭也已消散,但附近街区的居民仍坚称,每当夜幕降临,便能看见逝者的幽影在通往废墟的道路和小巷中徘徊游荡。胆敢进入此地的,只有那些寻求刺激的胆大之徒,偶尔会带著妓女来此“探险”。 直到现在。 选择龙穴作为比武审判的场地,是派席尔大学士的提议。他捻著长长的白鬍鬚,向御前会议陈述理由: 表面是为了审判的公平性,同时也为了让儘可能多的君临居民见证这神圣的仪式。私下里,却是期望藉此唤起总主教对思怀圣堂被焚毁的记忆一一那座曾聂立於此、代表教会昔日荣光的圣堂。 御前会议的心思昭然若揭:不要以为患蠢的瑟曦暂时充许你们重建教团武装,就可以得意忘形。国王能建起圣堂,自然也能再次將其化为灰。对王权与贵族保持敬畏,才是教会应有的態度。 对於这番敲打,总主教只是报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嘴角撇出一丝轻蔑。教团武装確实尚在强,但铁土座上的孩子不也同样年幼么? 更何况,你们连一条龙都没有,想用脑袋来硬碰教会的利剑?真有胆量,就不必玩弄这些含沙射影的把戏,直接亮出刀兵。谁若退缩,谁就是懦夫! 於是,带著这份近乎无赖的强硬决心,总主教行动了。 他身穿毫无装饰的素白长袍,头戴同样朴素的法帽,赤著双脚,率先走出了宏伟的贝勒大圣堂在他身后,鱼贯而出的是所有在城的大主教一一他们同样穿著平日绝不会触碰的、打补丁的粗布衣物,脸上带著或肃穆或忍耐的神情。 紧隨其后的是超过半数的“穷人集会”成员,他们衣衫槛楼却眼神狂热。再之后,是几乎倾巢而出的“战土之子”骑士们,他们简陋的盔甲在阳光下显得暗淡,但步伐整齐划一,透著一股不容小的肃杀之气。 刘易率领的、来自“金色黎明”骑士团的一百多名护卫则殿后,他们精良的武器和统一的制式鎧甲,在这支混杂的队伍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支庞大的队伍沉默而坚定,如同一条灰白色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向著雷妮丝丘陵顶端的龙穴废墟进发。 在总主教铁腕的治理下,教会曾经奢靡浮华的风气被彻底涤盪。圣堂內所有值钱的器物、金银珠宝、华丽掛毯,都被他毫不吝惜地拿去与商人交易,换成了堆积如山的粮食,用以賑济城中待哺的穷人。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辆可供代步的马车。此刻,这位赤足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老人,每一步都踏在粗糙的路面上,身形却挺得笔直。 高台上的贵族们,远远望见这支奇特的队伍,脸上表情各异,有的面露讥讽,有的眉头紧锁, 有的则陷入沉思。队伍中,唯有刘易从河间地带来的“金色黎明”战士们,因穿著统一的锁甲和罩袍,装备精良,步伐矫健,在整体灰暗朴素的队伍中显露出几分正规军的威严气派。 神圣的比武审判,即便是对於见惯风浪的君临本地居民而言,也是难得一见的盛事。虽然王太后已经做过一次赎罪游行,但是那场游行却没有流出鲜血。 审判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的那场比武,至今令人记忆犹新,而这一次的审判对象是王太后瑟曦与土后玛格丽! 好事之徒们早早吃过早饭,守候在教会队伍必经之路旁,等待著加入这“朝圣”般的行列,去一睹为快。无数小商小贩更是提前一日备足了货,推著吱呀作响的小车,准备在这场空前的人潮中狠狠赚上一笔。 因此,当教会的队伍终於抵达龙穴那巨大、锈蚀的青铜大门前时,跟隨在他们身后的平民队伍已经像一条豌不绝的巨,绵延了数里之长。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看汁味、尘土味和食物的香气,巨大的喧譁声浪在废墟间迴荡。 当总主教和眾多大主教在侍从的引导下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各自在简陋的木椅上落座后,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爵士步履沉稳地走到总主教身边。 他微微頜首,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总主教大人。” 摄政土大人。”总主教同样额首回礼,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 凯冯爵士的目光投向审判席的另一侧,声音压得更低:“终於要结束了审判过后,铁王座与教会之间的分歧,就能平息了吧?”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斟酌著用词。 总主教顺著凯冯的视线望去。王太后瑟曦穿著一身刻意简朴的灰白色连衣裙,头上紧紧裹著一条白色头巾,遮盖住了被剃掉所有头髮,只长出一点短茬的头皮。 她端坐在儿子托曼国王的身后,下頜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碧眼冷冷地扫视著全场。 相比之下,玛格丽王后的装扮则华丽得多,一袭精致的淡绿色长裙衬得她光彩照人。她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甚至微微侧头向人群挥手致意,显得轻鬆而自信。 总主教缓缓摇了摇头,灰白的眉毛下眼神深邃:“大人,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分歧。教会的目標始终如一:维护铁王座的合法权威,守护七大王国的和平安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凯冯耳中,“只是,当王座蒙尘,而它的守护者又无力或不愿拂去这尘埃时,教会便不得不承担起清洁的责任。否则,王座一旦失去神圣的光辉,野心便会如野草般滋生,最终受苦的,还是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 野心家?你这是在暗指谁? 凯冯爵士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总主教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很快收敛神色,点头表示认同,语气带著一种公式化的沉重:“是的,你所言极是。像那信奉旧神、妄图分裂王国的罗柏·史塔克,狂热追隨光之王、凯王位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还有信仰淹神、掀起叛乱的巴隆·葛雷乔伊,正是这类野心家的代表。他们终將,或者说已经,受到了七神的公正审判。” 他特意强调了“公正审判”四个字。 总主教面色如常,只是简单地回应:“这是自然之理。” 以瑟曦个人的名誉和自由为代价,换取教会在托曼国王亲政前对铁王座的支持,这是摄政王与总主教之间早已达成的、秘而不宣的默契。凯冯爵士此行,不过是在这最后关头,再次確认教会掌舱人的立场是否如磐石般稳固。 公事谈毕,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凯冯爵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腰间的剑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问道:“蓝赛尔—-他在教会,没有给你增添什么困扰吧?”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父亲特有的、混合著关切与忧虑的复杂情绪。 总主教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缓缓摇头:“蓝赛尔爵士信仰极为虔诚,每日晨祷晚课从不缺席。 他的武艺在战士之子中也属上乘,勤奋刻苦。西奥多爵士曾向我提起,认为他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他顿了顿,看著凯冯爵士的眼晴,“听说西奥多爵士正考虑擢升他担任小队长一职,蓝赛尔本人也在为此积极准备。正式的任命书,应该很快就会下达。” 凯冯爵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蓝赛尔,堂堂摄政王之子,兰尼斯特家族的近亲血脉,曾经的戴瑞城伯爵,在加入战士之子后,竟然仅仅是一名普通士兵。如今,晋升为一个小小的、统领不过十数人的小队长,竟然还需要“考虑”? 这在世俗贵族眼中,无异於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一股鬱气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更清楚教会武装发展的迅猛势头远超外界想像。既然蓝赛尔自己选择了彻底斩断世俗贵族的道路一一尤其是在参与谋害了劳勃国王之后一一那么加入战士之子,寻求七神的庇护和教会的接纳,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更何况—-凯冯爵士的目光掠过瑟曦冰冷的脸庞和远处玛格丽灿烂的笑容,心中一片冰凉。如果局势最终崩坏,兰尼斯特家族的血脉与残存的荣誉,或许真的只能指望这个曾被视为“不成器”的儿子来延续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丝屈辱感强行压下,转而用事务性的口吻问道:“一个小队长,手下能统领多少人?” 总主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地回答:“十名战斗人员,加上必要的隨从和僕役,大约二十余人。” 凯冯爵士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下方战士之子略显寒酸的装备。“审判结束后,”他做出了决定,“我会命人挑选五套上好的全身板甲,送往贝勒大圣堂。权当是王座对战士之子维护七国秩序的一点支持。” 总主教闻言,在胸前庄重地划了一个七星圣徽,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感慨:“那么,我谨代表诸神的信徒们,感谢你的慷慨,摄政王大人。” 他微微欠身,然后直视凯冯,“我向你保证,这五套鎧甲,西奥多爵士会亲自交到蓝赛尔爵土手中。” 就在摄政王与总主教低声交谈之际,新任御前首相一一梅斯·提利尔公爵正和他最宠爱的小儿子,“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站在高台的另一侧。 梅斯公爵富態的身体靠在栏杆上,一手捻著精心修剪的鬍鬚,眯著眼睛打量著下方肃立的战土之子队列,以及更外围、军容明显更为严整、装备精良的金色黎明骑士团。 “蓝道·塔利大人断言,”梅斯公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就算他亲自率领魔下最精锐的三千兵马,也未必有十足把握击溃城外驻扎的那两千教会武装。洛拉斯,你觉得- 他的判断可靠吗?”他侧过头,看向儿子。 洛拉斯·提利尔穿著崭新的御林铁卫白袍,身形比从前壮硕了不少,脸庞的线条也显得刚毅了些。他凝视著下方战土之子们沉静却透著坚韧的面孔,回想起龙石岛上的经歷,眉头微:“可靠,父亲。”他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我在龙石岛受的重伤,你知道。后来-使用奇异力量將我救回来的那位骑士,就来自他们中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前些日子詹姆爵士带兵回城,被他们拦在城外。据说詹姆的部下试图强行冲卡时,坐骑全被精准的弩箭射倒·—-但神奇的是,落马的人一个都没死,都被他们救起並妥善安置了。” 洛拉斯转过头,看著父亲的眼睛,语气凝重:“这样的军队,不可轻易招惹。” 梅斯公爵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栏杆。他原本盘算著,趁著提利尔家的军队主力还在君临附近,联合蓝道·塔利的河湾地精锐和凯冯爵士的兰尼斯特势力,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城外那支日益壮大的教会武装连根拔除。 但听了儿子这番话,尤其是提及那不可思议的“神力”和詹姆部队的遭遇,这念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蓝道·塔利是河湾地公认的第一战將,他的判断不容轻视。 兰尼斯特家族?眼下不过是貌合神离的盟友,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而提利尔家的军队,还要留著对付袭击旧镇的铁群岛掠夺者,以及传说中已经从东陆渡海而来的黄金团佣兵。 为了瑟曦·兰尼斯特那点摇摇欲坠的荣誉和自由,就在君临城下与这支神秘而强悍的教会武装拼个你死我活,折损宝贵的兵力?这代价太过高昂,实在不值得。 更何况梅斯公爵的目光扫过审判席上女儿玛格丽看似紧张实则篤定的侧脸。教会与提利尔家早已就玛格丽的结局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协议。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替別人火中取栗?他暗自摇头,彻底打消了那个危险的念头。 “你的对手是谁?”梅斯公爵转换了话题,语气关切,“对方把名单提交过来了吗?底细如何?” 洛拉斯回忆了一下收到的信息,回答道:“一个叫卡文迪许·纳什的傢伙。据说来自谷地,自称是虔诚的七神信徒。出身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关於他的武艺或战绩,我的人没能搜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虽然什么有效的情报都没弄到,但是从洛拉斯平静的语气中,公爵就能直到他根本不在意对方是谁,这是属於顶尖骑士的、惯常的自信。 谷地骑土,作为最早入侵维斯特洛的安达尔武土后裔,其尚武传统根深蒂固。相比河湾地里, 在“园丁”家族统治下,安达尔人与先民后裔相对和平的融合,谷地先民部族的命运则要坎坷得多-不是被杀就是被赶到山上。 虽然谷地没有像贝勒大圣堂那样举世闻名的宗教中心,但那里的骑士阶层对七神的信仰却异常坚定。因此,一个来自小家族、默默无闻的骑士卡文迪许·纳什,选择加入战士之子以博取功名和信仰的满足,倒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如此,梅斯公爵的胖脸上还是浮现出严肃的神情,他伸手拍了拍儿子强壮的手臂:“不过,洛拉斯,听我说。就算对方是个无名小卒,你也绝不能有丝毫轻敌之心!这是比武审判,是生死相搏的战场,不是宫廷里的枪表演。” 他盯著儿子的眼睛,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你比在龙石岛时壮实了很多,力量也更强了,但务必使出全力!不要顾及与教会的任何私下协议而手下留情!我绝不能带著你的户体回高庭去见你母亲,你明白吗?”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自从龙石岛重伤归来,在神秘力量的治疗下康復之后,洛拉斯的身形確实发生了显著变化。 曾经纤细如少女的腰身变得结实有力,肩膀宽阔了不少,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也不再那么清晰可见。 这个变化让许多曾为他美貌倾倒的少女暗自心碎,却也引得更多成熟贵妇投来更为欣赏的目光不过洛拉斯本人对这些外界的评价毫不在意一一他更喜欢现在这具充满力量、更具男性气概的身体。只是,身材的变化迫使他不得不重新定製了全套更大尺寸的鎧甲,这曾让他烦恼了好一阵子。 幸好,这套为他量身打造的新鎧甲在比武开始前及时送到了。洛拉斯想到这点,心中稍安。他实在无法想像穿著不合身旧鎧或者临时向別人借来的鎧甲走上这决定命运的沙场。 就在这时,一道悠长而洪亮的號角声骤然撕裂了喧囂的空气,如同古老的巨龙在废墟深处发出的低沉咆哮,在巨大的龙穴废墟中迴荡不息,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此刻,古老龙穴巨大的圆形场地上,除了中央预留出的比武沙场,所有能站人的边缘空地、残存的阶梯看台、甚至半塌的墙壁缺口,都已被密密麻麻的君临平民挤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摩肩接,仿佛半个城市的閒散人口都涌到了这里。那些姍姍来迟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锈跡斑斑的巨大青铜门在沉重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关闭,將他们隔绝在外。 號角声响起,如同无形的命令。高台上交头接耳的贵族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场地中央。下方被金袍子们用长矛和盾牌艰难隔开的人群,也仿佛被扼住了喉咙,鼎沸的人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紧张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期待。 一位身著大主教深红长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到高台最前方。他环视全场,声音灌注了力量,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奉诸神的意旨!奉托曼国王陛下的諭令!关於王后玛格丽·提利尔被控通姦、叛国等重罪的审判,现在正式开始!” 当“玛格丽王后”的名字被高声念出时,下方的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平民们挥舞著手臂,高喊著支持王后的口號,显然之前玛格丽慷慨派发食物、接济穷人的善举,为她贏得了广泛的爱戴与信任。呼喊声、议论声匯聚成一片喻喻的海洋。 大主教耐心地等待著,直到民眾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復,喧闹声渐次低落。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更加洪亮: “玛格丽王后选择以比武审判,在诸神与眾人面前,捍卫她无上的荣誉!代表王后出战的是一御林铁卫,『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爵士!” 这一次,响彻龙穴的是无数女人激动到极致的尖叫、欢呼和喜极而泣的啜泣声。洛拉斯英俊勇武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他的名字就是胜利的象徵。 大主教不为所动,继续宣布:“代表教会、代表诸神出战的是一一『战土之子”的骑土,七神虔诚的信徒,卡文迪许·纳什爵士!”这个名字在人群中只激起了一些零星的议论和好奇的询问。 “现在,”大主教的声音陡然拔高,“请两位爵士一一入场!” 洛拉斯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沉稳地站起身。崭新的御林铁卫白甲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纯白的披风垂落,如同展开的羽翼。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他坚定而俊朗的面容。 『洛拉斯!一定要打败他!”托曼国王身边的玛格丽王后猛地站起,双手紧握栏杆,不顾仪態地大声呼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梅斯公爵也站了起来,他胖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甲,沉声吐出几个字:“不要死在这里。” 洛拉斯朝姐姐的方向微微頜首,又向父亲投去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他最后將那头標誌性的捲髮束好,戴上了闪亮的白釉头盔,面甲放下,遮住了脸庞。 隨即,他迈开坚定的步伐,沿著通往下方沙场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空气中清晰可闻。阳光在他纯白的盔甲上流动,耀眼夺目。 暂停更新说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暂停更新说明 暂停更新说明 死亡总是让人措手不及,笔者父亲突然离世,暂时没有心情更新,总要让我好好告別一下。 以上。 进度匯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进度匯报 进度匯报 有读者发帖要我匯报一下进展,我想已经一周了,也確实应该给大家说一下。 我父亲是上周三清晨去世的,在独自就医的过程中,於医院的急诊科门外倒地, 虽然没有进行户检,但是医生基於经验判断为心源性猝死。 当时我正在外地出差,接到医院的电话之后,立刻叫了滴滴往回赶,但是终究只见到化好妆的遗容。 我父亲五七年生人,还不到七十。虽然有高血压,但是身体健朗,比我还强一些, 前些年,我甚至担心自己的会走在父亲前面。 我的父亲一生辛苦,直到最近几年,才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但还是经常被我支使著干这干那。 比如修一下老宅,或者在我住院的时候来照顾一下我,或者帮我种几支葫芦,等结了果子摘下来给他孙子当玩具。 对於父亲的付出,我也心安理得。我总觉得日子还远,早晚有一天,他会需要我照顾,那么现在让他帮我做点什么,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和父亲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他离世之前的八天,而最后一次见面,则又是两周之前。 他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寧愿选择独自乘坐计程车去医院,也不愿意给我打个电话,这让我十分难过。 觉可以不睡,工作可以不要,伤可以不养,但是父亲不能没有。 但是显然他和我的想法,大概不太一样。也许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会把他如此突兀地从我身边带走,没能送他最后一程,是我无法弥补的遗憾。 读者朋友们,如果你的双亲也是年纪已大,如果你还爱著他们,就马上给他们打个电话吧。听听他们的声音,问声好,聊聊天,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更新,不会断的。 虽然这本书没给我带来多少收益,但是却是我第一部作品,无论如何我会写完。 不过这两天,我的確没心情写。我是独子,因为父亲猝然离世,琐事太多,忙个不停。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总是想起父亲的样子,然后便垂泪不止。 今晚是我父亲的头七,头七过了之后,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要回到正轨。 我收拾一下心情,就会继续更新,大概就在后面的两天吧。 最后,感谢读者朋友们的安慰,感谢你们在我没有更新的时候提交的月票。 第303章 「神圣」的比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3章 「神圣」的比武 第303章 “神圣”的比武 卡文迪许·纳什並非骑士,连“纳什”这个姓氏也是隨意捡来的。 他出身平民,在加入金色黎明之前,最常挥舞的钝器是锄头,最熟悉的利器是镰刀,粗糙的掌心和指节记录著田间劳作的岁月。 然而,当一群面目挣狞怪异的佣兵摧毁了他的家园,焚烧了他的田舍,那份对土地的眷恋便彻底断绝了。他握紧残存的镰刀,眼中不再有播种的希冀,只剩下冰冷的灰。 后来,他辗转投入施密特家族的私兵,最终以此为跳板,加入了金色黎明骑士团,並因其信仰坚定成为了“烈日行者”。 再之后,他奉时任副团长琼恩·雪诺之命,与几名同伴来到君临城,归入西奥多·威尔斯的摩下,成为了战士之子最初的成员之一。 当总主教向西奥多徵询,谁能既拥有光明之力確保自身不死,又能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洛拉斯·提利尔爵士时,西奥多沉默思索良久,最终选定了卡文迪许。 作为一名前农夫,卡文迪许从未受过系统的战技训练。他的战斗方式,纯粹源於骨子里的悍勇和求生的本能。 因此,儘管勇气过人,他在战土之子內部的比武成绩却总在末流徘徊。他学习战技的能力有限,即便身怀光明之力的奇异恩赐,武艺也始终难有寸进。 但也正因如此,这场特殊的比武,他成了最合適的人选。若换上任何一位真正的骑土,恐怕都无法將这场败局演绎得如此逼真。 “卡文,”西奥多·威尔斯爵士亲自为卡文迪许栓上皮甲的最后一根系带,又用力拉扯了几下皮甲下覆盖的锁子甲,使其更平整地贴合身体,“放鬆些,就当是平日的训练。今天有光明使者在场,你儘管放开手脚,安全无需顾虑。” 西奥多的语气沉稳,目光落在卡文迪许紧锁的眉头上。 卡文迪许眉头深锁,粗糙的脸上带著困惑,“一定要杀了洛拉斯爵士不可吗?我觉得玛格丽王后为人不错,她的兄长应该也不是恶人。” 西奥多爵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卡文迪许厚实的肩膀,“踏上比武场,便是生死相搏。专心战斗,其他勿虑。” 他没有勇气告诉这个耿直的汉子,派他上场的目的,就是让他输。 比武审判在维斯特洛有著古老而沉重的传统。它看似神圣,实则对弱者极不公义,却恰好迎合了强者的需求。 当强横的恶行被冠以“神圣决断”之名,恶行便不再是罪行。弱者被迫声,强者贏得“清白”,国王摆脱了麻烦,教会则收穫了一个忠诚(或至少是顺从)的信徒一一一个令各方都感到“悦耳”的结局。 正因如此,比武审判也格外残酷。双方绝无“点到为止”的可能,胜负直接关联著自己或所代理之人的刑罚,乃至生死。是以战斗必至一方彻底丧失战力方休,败者即便侥倖不死,也必遭重创。 当代理骑土步入沙场的那一刻,他便已將自己的性命押上了赌桌。若非至亲挚友,那此人必定是怀揣不可告人自的、孤注一掷的赌徒。 因此,无论是场边屏息围观的平民,还是高台上姿態各异的贵族们,无人会料到,代表神圣七神的教会竟会在如此庄重之事上弄虚作假, 於是,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卡文迪许·纳什走进了尘土飞扬的比武场。他身穿陈旧的锁甲和硬皮甲,手持一面描绘著金色七芒太阳星徽记的简陋木盾,腰间悬掛著一柄普通的长剑。他的对手,是全身笼罩在闪亮银白鎧甲中、手持金属覆面方盾和光铸铁剑“乱”的百骑士一一洛拉斯·提利尔。 两位代理骑士没有浪费丝毫时间在唇枪舌剑上。卡文迪许久闻百骑士的赫赫威名,甫一照面,便將木盾上沿高高举起,遮蔽住自己的视线和躯干要害,右手的剑刃紧贴盾缘,剑尖微微探出,做好了隨时刺击的准备,严阵以待洛拉斯的进攻。 洛拉斯也显得异常谨慎。在龙石岛见识过凯登·风暴那蛮横无匹的衝锋后,他对任何可能拥有类似能力的战土之子都心存忌惮。 两人围绕著沙场中心,脚步谨慎地移动、试探,如同两头初次遭遇、互相估量实力的猛兽,在沙地上划出缓慢的圆圈。时间一点点流逝,场边围观的平民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嘘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洛拉斯见对方始终按兵不动,终於失去耐心。他低喝一声,將方盾牢牢护在身前,身体前倾, 猛然加速,如同一道银色的疾风冲向卡文迪许。 他本欲凭藉精良鎧甲的重量和衝击力一举撞倒对手。然而,卡文迪许低吼著,同样举盾相迎, 后腿深深蹬入沙土,竟硬生生扛下了这沉重的一撞,盾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沙尘四溅。 贴身缠斗一旦开始,百骑士那身价值不菲的全身甲便立刻显现出优势。卡文迪许的剑虽快, 却屡屡被洛拉斯灵活运用的方盾格挡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当卡文迪许试图採用烈日行者惯用的、不惜以伤换伤的凶悍打法时,却发现自己的剑锋根本无法穿透洛拉斯鎧甲上那厚重的钢片和精密的关节连接处,只在上面留下道道浅痕。 相反,百骑士手中那柄纹繁复的“乱”则显得异常致命。它总能轻易地撕裂卡文迪许身上的硬皮甲,每一次成功的刺击或挥砍,都会带起破碎的皮屑。 若非內衬的锁甲环扣异常坚固,卡文迪许的躯体恐怕早已被洞穿多次。即便如此,仅仅开战五分钟后,卡文迪许的皮甲上已布满裂口,锁甲下的粗布衣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好几处。他喘息粗重,汗水混著血水从额角流下。而洛拉斯爵士,除了呼吸略显急促,银亮的鎧甲依旧光洁如新,头盔下的目光锐利依旧。 “不能使用光明之力”一一这是西奥多团长下达的死命令,卡文迪许牢牢记著。可一个烈日行者若不能动用光明之力,又与普通人何异?卡文心中充满不解,但命令就是命令。 团长说,这是为了“公平”。公平?卡文迪许警了眼对手那身包裹得比乌龟壳还严实的昂贵鎧甲,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苦涩的弧度。这算什么公平?他心中对贵族阶层那套虚偽的“规则”又增添了一层冰冷的认识。 意识到胜利遥不可及,或者说,隱约猜到自己被派上场的真正意图本就不是为了胜利,卡文迪许胸中那团搏命的火焰瞬间黯淡了许多。 失去了战胜对手的强烈意志,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沉重的盾牌似乎也拖慢了反应。终於, 在一个格挡后的微小迟滯间,致命的破绽显露出来。 洛拉斯·提利尔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瞬。他如同猎豹般迅捷,猛地用覆面方盾的厚重边缘狠狠砸向卡文迪许的面门。一声闷响,木屑纷飞,卡文迪许被砸得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跟跪。就在他失去平衡、门户大开的剎那,冰冷的“乱”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精准而凶狼地刺穿了他腹部皮甲的裂口,穿透锁甲环扣的间隙,深深没入血肉之中。 洛拉斯手腕一拧,利落地將沾满温热鲜血的长剑从对手体內抽出。鲜血瞬间从卡文迪许腹部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沙地。卡文迪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躯摇晃著,重重地栽倒在地。 洛拉斯没有再看地上的对手。他一把摘下自己华丽的头盔,狠狠砸在脚边的沙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高高举起手中染血的“乱”和覆面方盾,向著观眾席上的贵族和平民们,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宣泄与亢奋的咆哮! 这声吼叫撕裂了空气,压过了场边尚未平息的惊呼。这是他从龙石岛那场惨胜、那锅沸油的恐怖阴影中回到君临后的第一场杀戮。鲜血的腥甜气味钻入鼻腔,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野性,冲刷掉盘踞心头的恐惧。 我还活著!我还能贏!我永远是最强的百骑士!狂喜的念头在他脑中轰鸣。看台上爆发出更响亮的尖叫和潮水般的掌声,回应著他的胜利宣言。人们为这血腥而精彩的逆转,为提利尔家族的胜利而欢呼。 当胸腔里沸腾的热血终於开始渐渐平息,洛拉斯才猛地想起,他的对手还重伤倒地,生死未下。该给他一个痛快吗?这是骑士精神的某种体现。 他收敛起脸上的狂放,带看一丝胜利者的矜持与决断,转过身,低头向沙地上望去。 然而,就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稍后的地方,只剩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被拖拽出的长长血痕,在黄沙上豌刺目。 洛拉斯的目光顺著血痕急急追去。只见在比武场的边缘,一群身披战土之子七彩战袍的人正围在一起。 那个叫做卡文迪许·纳什的战土,竞然已经脱掉了破碎的皮甲和锁子甲,赤著血跡斑斑的上身,叉开双腿,大喇喇地坐在一块充当临时座椅的石头上。 他脸色虽然苍白,额头布满汗珠,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事后的疲惫。他手里抓著一个皮质酒囊,正仰头大口地灌著,深色的酒液顺著他粗糙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胡茬和胸前的血污。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那曾被“乱”洞穿的腹部,此刻竟只有一道浅浅的、正在快速收拢的粉色疤痕,再无其他重伤跡象! 洛拉斯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他清晰地记得剑刃穿透血肉、鎧甲时的滯涩感剑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和沙地上大片的殷红都是铁证。 对方能如此迅速地起身,如此轻鬆地坐著喝酒,唯有一种解释:就在他自己还沉浸在胜利的狂喜、接受万眾欢呼的短暂时间里,他的对手已经被那些彩袍战友们迅速拖离了沙场中心,並用那种那种能释放出金色光芒的神奇法术,治癒了足以致命的创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取代了方才的狂热,顺著洛拉斯的脊椎爬升。他能贏一次,但输一次,代价就是死亡。 而对方对方可以输无数次,只要在关键的某一次贏下,就能锁定胜局。这场浴血搏杀换来的胜利,此刻在他心中变得如此空洞、如此—.索然无味。 他脸上胜利的光芒迅速褪去,变得阴沉而复杂。他默默弯腰,捡起地上沾了沙土的头盔,甚至没有拂去上面的灰尘,便一言不发地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高台,將身后战土之子那边传来的低语和卡文迪许喝酒的身影拋在脑后。 等到观眾们因洛拉斯爵士的沉默退场而渐渐平息了喧闹,负责主持审判的大主教再次走到高台边缘。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藉助石壁的迴响传遍整个龙穴: “神圣的七神已降下判决!玛格丽·提利尔王后,无罪!”他高亢地宣布,“从此刻起,玛格丽王后將保有她的后冠,继续享有托曼陛下的圣眷与爱情!愿诸神永远庇护他们!” 可惜,大主教的祝福几乎被淹没。当“无罪”二字响起的瞬间,整个龙穴便如同沸腾的锅。场上的平民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看台上的贵族们也纷纷起身鼓掌、相互道贺。 玛格丽王后本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她先是紧紧拥抱了一下身边年幼的托曼国王,隨即提起繁复的裙摆,像一只轻快的鸟儿,小跑著穿过人群,一头扑进刚刚回到高台的兄长洛拉斯怀中。 “我清白了!洛拉斯!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小王后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紧紧抓著兄长的臂膀。 洛拉斯压下心头那份因教会力量而產生的隱隱不安,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拍著妹妹因抽泣而颤抖的背脊。 “没事了,玛格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早就知道,你一定是无辜的。”他的目光却越过妹妹的肩膀,投向场地对面战士之子的方向,眼神深处藏著忧虑。 当提利尔家族和君临的民眾为玛格丽的“清白”而欢欣鼓舞时,瑟曦·兰尼斯特太后的位置却仿佛笼罩看一层寒冰。 她端坐在华贵的座椅上,身体绷得笔直,一双碧眼死死盯著儿媳玛格丽扑向洛拉斯的背影,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將其洞穿。她保养得宜的双手紧紧著裙角,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裙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科本。”她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侍立一旁的黑衣大学士立刻微微躬身,凑近一步,“我在,陛下。”他的声音恭敬而平稳,如同他毫无波澜的脸。 瑟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提利尔兄妹身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劳勃“ 我的护卫,他能贏么?” 科本微微低头,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下,请放心。最近几日,我为他准备了双倍的特製食物—他的胃口,非常好。我坚信劳勃爵士一定能为陛下你证明清白。”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瑟曦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邂了一丝,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份不安强行压回心底,喃喃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空出的沙场,等待著决定她命运的第二场战斗。 在沙场的另一端,气氛同样凝重。卡尔洛·施密特爵土紧皱著眉头,对即將上场的刘易做著最后的、几乎是恳求般的劝说:“光明使者,你真的—“一定要亲自上场吗?”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我可以確定,那个所谓的劳勃·斯特朗爵士,他就是魔山!克里冈家的格雷果!我曾在御前会议、在比武场上见过他无数次!拥有这种非人般体魄的战土,在整个七大王国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对错不了!” 刘易一一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团长,被称为光明使者的男人一一正仔细地调整著臂甲的皮带。听到卡尔洛的话,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穿过卡尔洛焦急的脸庞,投向场地对面那个如同铁塔般立的巨人身影。 “正因为如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才必须亲自上场。卡尔洛, 除了我,你认为还有谁能对抗这样的怪物?” 卡尔洛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可是你——-你是我们金色黎明的灵魂!是光明之道的旗帜!万.-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我们在河间地辛苦经营的大好局面,我们整个事业,都可能毁於一旦啊!”他急切地试图抓住刘易的手臂,却被对方平静地避开了。 刘易缓缓拿起那顶造型古朴、带有护鼻的头盔,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他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囂,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卡尔洛,没关係。”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卡尔洛耳中,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信仰之所以为信仰,正是因为它从不依赖於某个个体的存亡而存在。即便我今日战死於此, 光明之道,也必將如日东升,永不熄灭。”话语落下,他已不再犹豫,乾脆利落地將头盔戴好,繫紧頜带。 头盔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頜和那双在阴影中依旧明亮如星的眼眸。他不再言语,迈开坚定的步伐,踏入了被无数自光聚焦的沙场。 如同山岳般的劳勃·斯特朗爵士,早已佇立在场地中央。他沉默地聂立著,巨大的身躯投下令人室息的阴影,厚重的黑色鎧甲覆盖全身,连头盔面罩的缝隙中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手中那柄需要常人双手才能勉强挥动的巨型双手剑,被他像根轻巧的木棍般隨意地拄在地上,剑尖深陷沙土。 这是刘易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传说中的对手。总主教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亲身面对,才能真切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皮肤发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重力场。 刘易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內的力量,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让他自身感到力量充盈的淡金色微光(王者祝福)瞬间覆盖了他的鎧甲与身躯。 “接下来,”大主教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龙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將由教会魔下金色黎明骑士团团长,刘易·光明使者,对抗御林铁卫,劳勃·斯特朗爵士!”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扫过两位体型悬殊的战士,“这场神圣的比武,將裁定瑟曦·兰尼斯特王太后是否犯下谋杀之罪!愿七神赐予我们公平与智慧,见证真相!比武一一开始!” “始”字余音未落,劳勃·斯特朗爵士那庞大的身躯已然启动,速度快得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 他单手轻鬆地提起那柄骇人的巨剑,没有任何哨的试探,巨大的剑刃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风压,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刘易的头顶猛然劈落!这一击,简单、直接、粗暴,意图將对手连同盾牌一起劈成两半!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刘易並未选择硬撼。他脚步迅捷地向侧面滑开,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巨大的剑刃擦著他的肩甲边缘呼啸而过,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轰!” 沙土碎石如同喷泉般猛烈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瞬间出现在沙地上,坑底坚硬的石板都清晰可见,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扬起的沙尘瀰漫开来。 刘易在闪避的同时並未停止动作。他借著侧滑的惯性,身体低伏,手中那柄从艾泽拉斯带来的、闪烁著奇异金属光泽的长刀一一其造型与维斯特洛的常见刀剑迥异一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带著全身的力量,狠狠斩向劳勃爵士的腰侧! “鐺一一!!!” 一声异常沉闷、如同敲击巨钟般的巨响在龙穴中炸开!刀锋精准地劈砍在劳勃爵士厚重的黑色板甲上。没有火星四溅,没有甲片崩飞,只有那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迴响,以及刀身传递迴来的、如同砍在实心铁块上的剧烈反震感! 刘易握刀的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常年混跡於铁匠工坊的经验,让他瞬间从那独特的撞击声和刀身传递的触感中判断出:对方身上这层看似普通的黑色鎧甲,其厚度绝对远超常规,至少有三毫米以上!这根本不是为凡人设计的重量! 穿著如此超乎常理的重甲,还能爆发出刚才那种恐怖的速度和力量这景象,瞬间与刘易记忆中遥远的诺森德重叠一一那时他初入险境,等级尚低,面对那些身高体壮、力大无穷、装备精良的维库人战士时的无力感,何其相似! 原本,刘易为了不让胜利显得过於突兀和惊世骇俗,还打算隱藏部分实力,与这位“劳勃爵士”周旋一番。但此刻,对方展现出的这绝非人类应有的力量,让他瞬间收起了所有“虐菜”的轻鬆心態。 必须认真了。 刘易眼神一凝,脚步变得更加灵动。他开始以劳勃爵士为中心,快速地向左右两侧移动、跳跃,不断变换位置,试图引诱对方发起攻击,並利用其庞大的身躯和沉重的鎧甲消耗其体力。他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围绕著笨重的巨象游走,每一次移动都带著试探和诱导。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刘易的预料。劳勃爵士似乎完全不知疲倦为何物!他如同被激活的攻城机器,高举著那柄巨剑,无视刘易的挑逗,只是死死锁定他的身影,迈著沉重却异常迅捷的步伐, 一步一个深坑地紧追不捨! 他的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巨大的剑刃撕裂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鸣鸣风声,將刘易逼得连连闪避、格挡,险象环生。沙场之上,只有巨剑破空的呼啸、盾牌格挡的巨响以及沉重的脚步声在迴荡。 久守必失!终於,在一次连环的追击中,劳勃爵士的巨剑以惊人的速度追上了刘易闪避的轨跡。刘易只能仓促间將手中那面刻画著洛丹伦雄狮徽记的厚重盾牌奋力迎上! “眶一一!!!” 如同被狂奔的攻城锤正面撞击!难以想像的巨力透过盾牌和臂甲传来!刘易闷哼一声,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撞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沙地上,盾牌脱手,滚落一旁,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浅沟。沙尘瀰漫。 劳勃爵士没有丝毫停顿,巨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迈开步伐就要衝上来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那柄恐怖的巨剑即將再次举起劈落的瞬间,摔倒在地的刘易展现了惊人的反应和柔韧性。 他借著摔倒的冲势,身体如同灵猫般蜷缩,紧接著猛地向前翻滚!一次,两次!动作快如闪电,在劳勃爵士巨剑落下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拉开了数米的距离。他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重新站了起来,长刀再次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如刀,紧锁著对手,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你有这样—-非人的力量,”刘易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著一丝喘息,更多的是冰冷的质问,“为何甘心做兰尼斯特家女儿的一条看门恶犬?”他不解,也试图用言语扰乱这沉默巨人的心神。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面罩缝隙后的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声音。劳勃爵士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持剑的姿態,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吼,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刘易碾压过来!地面在他的脚下震颤。 这一次,刘易不再闪避。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沉寂的力量如同火山般涌动起来。他双脚前后分立,如同扎根大地,迎著那排山倒海般的衝击,猛地將长刀竖於身前,刀尖斜指苍穹,同时將残余的、更强大的力量灌注於手臂和那面重新拾起的洛丹伦之盾! “来!”一声低沉的战吼从他喉中进发! “鐺一一!!!!!”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十倍的巨响在龙穴中炸裂!仿佛两座钢铁山峰对撞!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捲起漫天沙尘!刘易脚下的沙地轰然下陷,形成一个浅坑,但他那相比对手矮小许多的身躯,如同钉入大地的铁桩,硬生生挡住了这足以粉碎城墙的一击!他的臂甲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呻吟,脚下的靴子深陷沙土,但他,一步未退! 紧接著,刘易眼中精光爆射!他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瞬间爆发,由守转攻!借著格挡的反作用力,他腰身猛然扭转,手中那柄源质锭锻造的长刀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带著万钧之势, 自下而上,斜斩向劳勃爵士的头颅!这一击,毫无保留! 劳勃爵士显然没料到这个小个子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力量,更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猛!他下意识地抬起巨剑格挡“鐺一一咔!!”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后,紧隨其后的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的脆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劳勃·斯特朗爵士手中那柄以坚硬沉重著称的双手巨剑,竟被刘易这倾尽全力的一刀,从中生生斩断!巨大的半截剑身旋转著飞了出去,深深插入远处的沙地里, 只留下剑柄和一小段断刃还握在劳勃爵士手中! 整个龙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震得失去了声音,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劳勃爵士似乎也愣住了,低头看著手中残留的断剑。下一秒,一股狂暴的、非人的怒火从那黑暗的头盔面罩后喷涌而出!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而恐怖的咆哮,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他猛地將断剑狠狠掷在地上,双手抓住那面巨大的、边缘包裹著厚重金属的塔盾两端,將其高高举起,如同挥舞著一扇巨大的门板,带著要將刘易拍成肉泥的狂暴气势,狠狠砸下! 刘易眼神冰冷如铁,在对方举盾蓄力的瞬间,他已捕捉到战机。他身体伏低,如同贴地滑行般向前猛蹄,手中长刀化作一道贴地的寒光,目標直指劳勃爵士支撑全身重量的右腿脚踝! “鐺一一噗!” 刀锋首先重重砍在劳勃爵士钢製战靴坚硬的踝部护甲上,发出巨响!但源质锭的锋锐与刘易灌注的强大力量,硬生生劈开了那厚重的钢铁!刀锋撕裂金属,深深嵌入其下的血肉之中!虽然没有完全斩断足踝,但那沉重的战靴连同里面的肢体,瞬间被劈开一个巨大的、深可见骨的豁口!扭曲变形的钢甲深深嵌入了肿胀破裂的皮肉和断裂的骨茬之中! “呢啊一一!”一声低沉沙哑、如同野兽濒死的痛豪终於从头盔內传出!劳勃爵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再也无法支撑平衡,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轰然单膝跪倒在地,沉重的膝盖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埃。那面举到半空的巨盾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胜负已分! 刘易没有丝毫犹豫,更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或反扑的机会。他果断扔掉了左手的盾牌,双手紧握长刀刀柄,一步踏前,身体如绷紧的弓弦般蓄力,长刀高高扬起,刀尖闪烁著致命的寒芒,目標精准地锁定劳勃爵士那沉重的头盔与厚重胸甲之间,那一线致命的、暴露著脆弱脖颈的缝隙! “结束了!” 伴隨著一声低喝,刘易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双臂,长刀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狼狠刺入! “噗喵!”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穿透皮肉骨骼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劳勃爵士高举盾牌的双臂,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微微抽搐著。 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因为刘易的长刀深深刺入脖颈、贯穿脊柱,並被牢牢钉住而无法倒下,只能以单膝跪地的姿態,僵硬地、直挺挺地跪在沙地之上。 黑色的、粘稠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污血,如同小股溪流,顺著冰冷的刀刃缓缓淌下,滴落在黄沙之上,迅速因开一片深色的污跡。 那姿態,诡异而肃杀,竟宛如一名在圣堂之中,向冷酷神明虔诚祈祷、献上自己生命的信徒。 整个龙穴,鸦雀无声,只有那滴答、滴答的污血坠落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304章 (求月票!)光明之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4章 (求月票!)光明之影 第304章 (求月票!)光明之影 海蛇之击的利刃从“劳勃爵士”庞大的身躯中抽出,带出一道暗沉的污血, 那具覆盖著厚重板甲的躯体轰然倒塌,沉重地砸在比武场的沙地上,激起一片浑浊的尘土。沙粒籟落下,覆盖在冰冷的甲片上。 刘易上前几步,靴子陷入鬆软的沙地。他弯腰,手指扣住那狞面甲的下缘,用力一掀。 面甲下显露的並非预想中的面孔,而是一团肿胀、溃烂、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识的皮肉,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难怪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刘易沉默地注视了片刻,抬手將那冰冷的面甲重新盖回那张可怖的脸上。四周观眾席沉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吶喊, 他转身,在喧囂的声浪中,大步流星地走回场边,走向他那一小队静默佇立的战友。 卡尔洛迎上一步,脸色变幻不定,惊、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敬畏。 他看著刘易沾染了沙尘和污跡的脸,嘴唇翁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挤出一句:“光明使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喜你,光明使者。恭喜你贏得了这场战斗。”他微微低下头。 刘易只是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肩甲的接缝,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的目光扫过卡尔洛,投向高台的方向。“贏得战斗不是目的,”他的声音平稳,盖过了观眾席上尚未平息的喧譁,“让我们听听教会最终的判决吧。” 观眾席上的声浪如同退潮般逐渐减弱、平息。主持比武的大主教再次登上那座俯瞰全场的石砌高台。他双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 当最后一丝嘈杂也消失后,他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比武场上迴荡:“神圣的判决已得诸神见证並確认!王太后瑟曦·兰尼斯特,须为劳勃·拜拉席恩先王陛下,以及前任总主教大人的死亡负责!现在,我代表七神圣堂宣布,判处瑟曦·兰尼斯特—“ “且慢!”一个清朗而带著明显怒意的声音打断了他。詹姆·兰尼斯特,金甲耀眼,大步走到高台前方空旷的沙地上。他仰头直视著大主教,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劳勃死於野猪的疗牙,总主教死於奥斯尼·凯特布莱克之手!仅凭几个人的口供,就要给我的姐姐定罪?这简直是荒谬至极!”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高台上的大主教眉头深深皱起,白的鬍鬚微微抖动“詹姆爵士,”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教会的判决並非依据口供,而是依据神圣的比武审判之结果!这是诸神昭示的真相与正义!难道你要质疑诸神的意志吗?”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向詹姆。 “大主教大人。”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从贵族席位上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虽已显老態,但仪態依旧威严。 他先是对詹姆投去一个严厉的眼神,示意他退下,然后转向高台,对著那位更为年迈、穿著华丽七星圣袍的总主教躬身行礼。 “神圣的比武审判结果自然有效。既然诸神已揭示真相,兰尼斯特家族对此毫无异议。”他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更为深沉,“不过”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位端坐於大主教身旁、代表著七神最高权柄的总主教本人。 “瑟曦或许確实未能阻止这两桩悲剧的发生,甚至可能知情不报。”凯冯斟酌著词句,声音低沉而恳切,“但作为劳勃国王的妻子,一名虔诚的七神信徒,她绝不可能是主谋。请你务必慎重考量,在如此孩人的罪行中,一位深宫妇人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况且,瑟曦终究是托曼陛下的生母。” 他的自光转向高台旁端坐的小国王托曼,那孩子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再过七年,陛下便可亲政。我深信,陛下绝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母亲承受过於沉重的刑罚。” 总主教布满皱纹的脸转向小国王托曼。孩子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祈求、无助,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未完全理解的、对眼前这一切的微弱怨恨。他紧紧抓著王座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而坐在他身边的瑟曦土太后,此刻却低垂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眸。她的视线凝固在身前冰冷的地砖纹路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她隔绝。 当总主教的目光掠过年轻的玛格丽王后时,这位提利尔家的玫瑰,脸上还残留著胜利带来的喜悦红晕。 她立刻提起精美的裙摆,小跑著来到总主教座前,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倒在他脚边的阴影里。 “总主教大人,”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真诚地恳求道,“请允许我为我尊贵的婆婆求情。诸神的判决固然神圣,但我愿以提利尔家族的名义为婆婆赎罪!我们愿向教会捐献五千石粮食,用於賑济王国的穷苦百姓!”她抬起头,眼神明亮而恳切。 作为河湾地一一七国中水土最为丰饶、农业最为鼎盛之地的实际掌控家族,一次性拿出五千石(约合一千吨)粮食,虽非微不足道,但也绝非难以承受之重。 然而,这样的重大决定显然不是一位年轻的王后能够独自做出的。总主教的目光越过玛格丽金色的发顶,投向正稳步走来的高庭公爵梅斯·提利尔。 老人缓缓问道:“这—是梅斯公爵的意思吗?” “正是,总主教大人。”梅斯公爵已然来到女儿身边,他体態圆润,但步履沉稳。他先是对著凯冯爵士微微頜首致意,隨即转向总主教,声音洪亮而坦然。 “玛格丽是我的女儿,托曼陛下是我的女婿。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托曼陛下因母亲的遭遇而悲痛欲绝。只盼摄政王殿下不要认为我们高庭此举是臂越了本分。”他看向凯冯,眼神坦荡。 凯冯爵士紧抿著嘴唇,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当然不会兰尼斯特家族,永远铭记在困难时刻伸出援手的朋友。”然而,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这份援手,其代价迟早要偿还。凯冯心知肚明,但眼下,他別无选择。 “好吧”总主教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他环视在场的贵族,知道瑟曦太后的死刑已不可能执行。 事实上,掀起那场席捲七国的“五王之战”的罪魁祸首泰温公爵已死。对他的女儿穷追猛打, 除了宣泄愤怒,对教会並无实质收益,反而可能招致兰尼斯特家族盟友和其他贵族的强烈反感。 审判权,这至关重要的权力,已然通过这场审判昭告天下,重新牢牢掌握在教会手中。一个女人的生死,在如此巨大的胜利面前,已显得无足轻重。见好就收,方为上策。 总主教微微頜首,枯瘦的手指在七星圣袍上轻点。“七神的慈悲如同阳光,普照世间。”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与威严,“既然各位大人的意见如此恳切,教会愿以慈悲之心,免去瑟曦·兰尼斯特的死刑。”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决定在寂静的空气中沉淀。 “然而,”他的语气转重,目光变得锐利,“无论她在此二案中是主谋抑或从犯,瑟曦·兰尼斯特都已彻底丧失执掌权柄及现於人前的资格。我认为,判处其终身监禁,是比较妥当的刑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凯冯爵士脸上,带著不容迴避的询问,“摄政王大人,你意下如何?” 高台上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凯冯·兰尼斯特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凯冯爵士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下顎的线条绷紧。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剑柄,最终,一丝无奈在他眼底闪过,他沉声应道:“梅葛楼內的『处女居”,已閒置多年——我会命人即刻將其收拾整理出来,供瑟曦——居住。” “处女居”一一那是一栋狭长、阴冷的石砌堡垒,石板屋顶在红堡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厚重。它坐落在贝勒大圣堂后方,仅有两扇高大、布满古老宗教浮雕的沉重木门作为入口。 当年虔诚的贝勒一世国王便是在此幽禁了他的姐妹们,只因他认为隔绝诱惑便能保持圣洁。如今,这里將被用来囚禁一位被控通姦(与堂弟蓝赛尔)並涉嫌谋杀亲夫(劳勃)的王室寡妇,命运的安排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不过,只要不把这烫手山芋塞进他的圣堂,总主教对关押地点並无异议。 “如此甚好。”总主教再次頜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事务性的满意,“诸神必將乐见於此种安排。” 他心中明镜一般:拥有重组的战士之子、声势浩大的穷人集会以及刘易魔下精锐“金色黎明”的教会,在君临全城百姓的见证下,成功审判了国王的母亲和王后。 这標誌著,从今往后,维斯特洛的贵族们,至少在法理上,其行为將受到教会法典的约束,再也不能如往昔般肆无忌惮。对教会而言,这是一场意义深远的巨大胜利。 瑟曦的生死,不过是爭取这至高权力的过程中一枚可议价的筹码,其本身已不重要。额外获得提利尔家族五千石粮食的捐赠,更是锦上添。总主教深知进退之道,当机立断,示意大主教向全场高声宣布最终判决。 儘管观眾席上立刻爆发出不满的嘘声和零星的叫骂,但当教会与最强大的两个贵族家族一一兰尼斯特与提利尔一一已然达成妥协,那些只图看个热闹、期待更血腥结局的平民们作何感想,便已无足轻重。 喧囂声浪中,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如同退潮的海水。贵族们也纷纷起身,低声交谈著, 在各自侍从的簇拥下离开比武场,返回各自的宅邸。 刘易没有耽搁,迅速集合他的战士们,护卫著总主教及所有参与仪式的神职人员,穿过人群尚未散尽的街道,回到了巍峨肃穆的贝勒大圣堂。圣堂巨大的七面水晶窗在夕阳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在圣堂內寂静的迴廊中,刘易换下了沉重的甲胃,只穿著一身朴素的修士袍,找到了正在私人祈祷室沉思的总主教。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总主教,我听说对瑟曦·兰尼斯特的最终判决是终身幽禁—你是如何考量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总主教转过身,脸上带著洞悉世事的疲惫与睿智。 “瑟曦的存在,是兰尼斯特家族在铁王座上摄政地位合法性的重要基石。处死她,”他压低声音,“不仅我们眼前这位小国王托曼会憎恨我们入骨。而且兰尼斯特家族,也將失去继续担任摄政王的强有力依据。如今提利尔家族在宫廷中已占据了御前会议大半席位,御林铁卫也有他们的人。 若瑟曦一去,提利尔便能彻底掌控宫廷內外。届时,他们下一个要削弱的,必然是我们教会的力量。” “所以玛格丽王后主动提出为瑟曦赎罪?”刘易追问。 “嘿,”总主教发出一声短促而略带讥消的笑,“那五千石粮食,本就是提利尔家为换取我们放过玛格丽之前那些“『小小过失”所付出的代价。他们不过是把这笔既成事实的『交易”,巧妙地拿出来再利用一遍罢了。他们心知肚明,兰尼斯特绝不会坐视教会处死瑟曦,於是顺水推舟, 既显得高风亮节,又能让兰尼斯特欠下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人情,足以让他们在宫廷事务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很精明的算计。” 他顿了顿,灰白的眉毛下目光锐利,“而对我们而言,用瑟曦的性命,换取五千石足以缓解饥荒的粮食,以及让教团武装继续发展壮大的宝贵时间,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刘易缓缓点头,表示理解。“既然你心中已有通盘考量,我便不再赘言。河间地的局势对我们並不乐观。君临事了,我打算明日便启程返回。你这边,是否需要我留下部分人手协助防卫?” 总主教果断地摇了摇头,走向窗边,望看外面暮色中的君临城。“不必了。眼下君临城內,战士之子已有一百五十余人常驻,穷人集会的成员更是超过千人。单是维护大圣堂的安全,这些力量绰绰有余。若再增派更多武装人员,恐怕会触及铁王座的敏感神经,反而不美。” “明白了。”刘易略作思索,提出建议,“那么,我从『金色黎明”中分出二十名“烈日行者”精锐留驻圣堂。同时,若你这里有信仰坚定、能力出眾的预备人选,也可交给我带回河间地歷练。” “如此甚好!”总主教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我这里確实有一些好苗子。之前克莱特兄弟带人去河间地支援你时,因圣堂事务繁重离不开他们,便未能隨行。布兰特兄弟等数人,信仰极其虔诚,能力亦属上乘,理应加入我们更宏大的事业。若你方便,就在你离开之前,为他们举行一次『烈日行者”的晋升仪式吧。我会召集其他兄弟前来观礼,以坚定他们的信念与决心。” 於是,在君临城的最后一夜,神圣的贝勒大圣堂主祭坛前,炽白的光芒再次闪耀。 那光芒並非烛火的摇曳,而是一种纯粹、强烈、仿佛来自太阳核心的能量涌动。 数十名追隨总主教歷经风雨、在君临这权力漩涡中坚守信仰將近一年的修士、修女和骑土,终於迎来了他们的升华时刻,並肩负起更为艰巨的使命。 这一夜,共有四十一名虔诚者被授予“光明之种”,並在神圣的仪式中成功觉醒,体內涌动起光明的力量,正式成为“烈日行者”。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总主教亲自將刘易一行人送出君临城高大的城门。在布满车辙印的国王大道旁,两位肩负著不同重担的领袖驻足告別。 总主教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刘易的手腕,目光深邃而凝重。 “刘易兄弟,切记:教会的根基稳固与否,不在於圣堂的石墙有多厚重,也不在於穷人集会能集结多少柄剑。”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真正的保障,在於我们信仰的磐石是否坚不可摧, 在於你在河间地播下的种子能否茁壮成长,燃起燎原之火..” 刘易郑重地点头,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 “我们共同努力。若君临有任何需要,如同此次一样,只需一只渡鸦传讯,『金色黎明”必星夜驰援。” “愿光明永远照耀你的前路,愿七神护佑你平安。”总主教在胸前庄重地划下完整的七星圣徽刘易亦肃然回应:“愿光明普照世间,驱散一切阴霾与黑暗。” 由於刘易已提前一晚派遣卡尔洛出城整顿军营、准备返程事宜,此刻,在简单与留在城內的教会兄弟们道別后,他翻身上马。 身后,两千名身披晨曦般淡金色罩袍和黑色布面铁甲的“金色黎明”士兵,队列整齐,步调整齐划一,沉默而坚定地跟隨著他们领袖坐骑的步伐,踏上了返回神眼湖根据地的漫长旅途。 马蹄声与脚步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渐渐消失在通往河间地的国王大道尽头。 与此同时,在红堡深处,梅葛楼阴影笼罩下的幽暗地牢里。冰冷的石壁渗著水珠,空气瀰漫著浓重的霉味、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一个火把插槽里跳动的微弱火焰,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 一个身形修长,裹在深灰色粗布长袍里的人影,静静地佇立在一张由厚重木板临时拼凑成的巨大“床”前。 木板上,仰躺著格雷果·克里冈一一“魔山”那具庞大得异乎寻常、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躯体。 即使死亡,那虱结的肌肉依然在火把光下勾勒出骇人的轮廓。溃烂发黑的皮肤、遍布全身的暗紫色尸斑,与他生前那令人室息的、充满暴虐力量感的体型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组合。 兜帽的阴影下,一个冰冷而甜美的女声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科本,这堆烂肉还能有什么用处?你派人偷偷摸摸地把我找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具令人作呕的尸体?”声音在地牢的拱顶下激起轻微的迴响。 站在阴影另一侧的科本学土,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户体,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近乎温柔地抚摸著魔山那条比他大腿还粗壮的、布满疤痕和尸斑的胳膊。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一种狂热的兴奋,“世间万物,皆有其用,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哪怕是一具尸体,也能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哼!”兜帽下的声音更加冰冷刺骨,“你曾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会让他成为我最强大的护卫,最坚不可摧的壁垒!结果呢?在眾目的比武场上,不到一刻钟,他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像宰杀牲畜一样干掉了!”修长的身影猛地抬手,掀开了罩在头上的兜帽。 火把的光跳跃著,照亮了瑟曦·兰尼斯特那张依旧美丽却因愤怒、屈辱和幽禁生涯而倍显憔悴苍白的脸,金色的髮丝在昏暗光线下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碧绿的眼眸死死盯著科本,里面燃烧著怒火,“他活著的时候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死了还能做什么?变成肥料吗?” 科本丝毫不为瑟曦的怒火所动,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著学者探究欲与疯子般狂热的笑容。 “活著?陛下,他『活著”的时候,充其量只是一个比较强壮的战士罢了。而他的死亡”科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却是为你打造一支完全听命於你、不知痛苦、永不背叛的军队“播下的第一颗种子!”他转身,从旁边一个蒙著黑布的托盘里拿起一支异常粗大的金属针管,针尖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还记得法丽斯女士吗?”科本一边將针管缓缓刺入魔山颈侧一个尚未完全凝固的伤口,一边用閒聊般的口吻说道,“她为我的研究献出了生命。当我把她温热的血液,引导进入格雷果爵士体內那已近乎停滯的血管中循环一周,再流回她的身体后-奇蹟发生了!法丽斯女士展现出了绝对的服从,以及—远超常人的、野兽般的力量!” 他缓缓抽动活塞,暗红近黑的粘稠污血被吸入针管。“若非顾忌可能影响爵士在比武场上的『表现”,我本可以为你製造出更多—-像她那样的精锐土兵。”科本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仿佛在惋惜一件未完成的艺术品。 “有多强?”瑟曦的怒火似乎被科本描述的画面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勾起的兴趣。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从魔山的户体移向科本手中的针管。 “为了『说服”狂躁的法丽斯女士安静下来,”科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损失了三名地牢守卫。最后,不得不將她彻底剁碎。”他晃了晃手中那管粘稠的污血。 “剩下的守卫呢?”瑟曦立刻追问,眼神变得锐利。 “还有两人,”科本將抽满污血的针管小心地放回托盘,盖上黑布,“已经被我妥善地———『控制”起来了。他们是宝贵的—材料。” 就在这时,地牢那扇沉重的、包著铁皮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金髮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有些黯淡。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虑:“瑟曦, 你必须回去了。守卫的换班时间快到了,我不能让你离开处女居太久。” 瑟曦冷漠地警了一眼自己的双胞胎弟弟,眼神里再无往日的亲密,只剩下疏离和厌恶。她转过头,最后对科本说,声音斩钉截铁:“那就做给我看。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重新拉上兜帽,遮住那头暗淡的金髮和苍白的脸,像一道幽影般穿过詹姆身边,迅速消失在门外冰冷的石阶通道里。 科本恭敬地躬身行礼,直到瑟曦的身影消失。他拿起那个装著污血针管的托盘,也紧隨其后离开了地牢,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眶当”声,最终落锁。 地牢彻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只有墙壁火把插槽里,那最后一点火星不甘地跳动了几下,终於彻底熄灭。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木板上那具庞大的、本应彻底死去的躯体上,一对眼晴一一併非人类的瞳孔一一骤然睁开! 那瞳孔深处,燃烧著两点冰冷、非人的幽蓝火焰! 第305章 (求月票)窃龙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5章 (求月票)窃龙者 第305章 (求月票)窃龙者 长夜缓慢流逝,黑暗的脚步无声无息。蝙蝠时让位於鰻鱼时,鰻鱼时让位於鬼时。 昆汀·马泰尔王子躺在床上,睁眼凝视著天板的阴影。他在亚麻被单下辗转反侧,脑中翻腾著血与火的景象,无法入眠。 最终,他放弃了睡著的念头,起身走向顶室。黑暗中,他摸索著倒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舌尖的甜味带来一丝抚慰。他点亮一支蜡烛,又倒了第二杯。酒能帮我入眠,他告诉自己,心里却清楚这是个谎言。 他盯著跳动的烛火看了许久,然后放下杯子,缓缓將手掌悬在火焰上方。他一点点向下压,直到火焰灼痛皮肤,才猛地抽回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盖里斯爵士站在门口,眼晴瞪得溜圆:“昆汀,你疯了吗?” 昆汀甩了甩刺痛的手:“没疯。只是害怕。我不想被烧焦。你怎么来了?” 盖里斯走近,坐到桌旁,“我听见你来回走动的声音。” “睡不著。”昆汀简短地回答。 盖里斯笑一声:“烧伤就能解决问题?热牛奶和摇篮曲可能更適合你。或者,”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我带你去夫人神殿,给你找个姑娘。” 昆汀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被火焰燎红的掌心皮肤上:“妓女,你是说。” 他警向阳台。浓重的夜色包裹著庭院里的树木。轻柔的、持续不断的滴答声传入耳中。 “下雨了?你的妓女们都会躲起来。” 在这荒凉的弥林城,一场雨本是值得欣喜的事。但想到自己的打算,他心头只有沉重。 盖里斯耸耸肩:“不是所有。快乐园里有暖和乾燥的角落,有些姑娘整夜等在那儿,直到被男人挑走。那些没被选中的,只能继续游荡到天亮,感觉孤单又被人遗忘。我们可以去安慰她们。” “她们安慰我,你是这个意思。” “也可以这么说。”盖里斯点点头。 昆汀的声音里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意:“我要的不是那种安慰。” 盖里斯立刻反驳:“我不同意。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不是世上唯一的女人。你想顶著处男之身死去?” 昆汀根本不想死:“你觉得丹妮莉丝要是听说我和妓女鬼混,会高兴?” “可她已经死了,死人没法和你结婚。就算活著的时候,她也拒绝了你。我不信她留下的那帮人会把你当她的继承人。” 这话刺痛了昆汀。站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面前乞求帮助时,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幼稚可笑。 想到要和她上床,那份恐惧几乎不亚於面对她的龙。 他的叔叔,奥伯伦亲王曾教导他,唯有直面恐惧方能战胜恐惧。而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丹妮莉丝想要的是七大王国的王座。我可以带领她的人完成她的遗愿。” “骑在龙背上?”盖里斯追问。 “我六岁起就会骑马。” “你也摔下来过一两次。” “那从未阻止我重新爬上马鞍。” “你可没从一千英尺高的地方摔下来过,”盖里斯指出,“而且马很少把骑手烧成焦骨和灰昆汀的耐心耗尽了:“我知道危险。我不想再听了。我允许你离开。找艘船回家去吧,盖里斯。” 他涨红了脸,猛地吹熄蜡烛,一言不发地转身,手脚地回到床上。汗水很快浸透了身下的亚麻布床单。 他仰面躺著,目光穿透黑暗投向天板。他想著自己应该去诺佛斯,到他母亲出生的地方,让她知道自己並未忘记她。外面,雨点敲击砖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狼时悄然而至。雨势未减,反而更加猛烈地抽打著地面,冰冷的急流迅速將弥林砖铺的街道变成纵横交错的溪流。 三名多恩人在黎明前的寒意中沉默地吃著早餐一一简单的水果、麵包和奶酪,用羊奶送下。当盖里斯伸手去拿酒壶时,昆汀按住了他的手腕。“別喝酒。有的是时间喝。” “希望如此。”盖里斯嘟著,缩回了手。 阿奇爵士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刮过砖地。“时候到了。”他仰头喝乾杯底残余的羊奶,用手背粗鲁地抹掉沾在上唇小鬍子上的奶渍。“我去拿行头。” 他返回时抱著一个包裹,是与“槛衣亲王”第二次会面时拿到的。里面是三件带兜帽的长斗篷,由无数彩色小布片拼缀而成;三根粗短的棍棒;三柄短剑;还有三个拋光的黄铜面具一一公牛、狮子、猿猴。 成败在此一举,全赖能否扮成铜面兽。“他们会问口令,”衣亲王,风吹团的团长,在递交包裹时警告过他们,“是“狗”。” “我是公牛。”阿奇宣布。 昆汀把公牛面具递给他。“狮子归我。” “那猴子就是我的了。”盖里斯將猿猴面具扣在脸上,闷声问,“戴著这玩意儿怎么喘气?” “就这么戴。”王子没心情开玩笑。 包裹里还有一根鞭子一一一根粗礪的旧皮鞭,带著黄铜和骨质的握柄,结实得足以抽开公牛的皮。 “带它干嘛?”阿奇掂量著鞭子问。 “丹妮莉丝用鞭子驯服了那头黑龙。”昆汀捲起鞭子,掛在自己的腰带上,“阿奇,带上你的战锤。我们可能需要它。” 在夜间进入弥林的大金字塔绝非易事。日落之后,所有门户紧闭落门,直到第一缕晨光出现。 卫兵把守著每一个入口,更多的卫兵在最低层的平台上巡逻,俯瞰著街道。 从前那些卫兵是无垢者。女王的死讯传开后,她的继任者们似乎內部不和。无垢者全都撤回了军营,如今守卫者是铜面兽。昆汀希望这会让一切不同。 太阳升起时是换岗时分。当三名多恩人踏上僕人楼梯时,离天亮还有半个钟点。 环绕他们的墙壁由五十种顏色的砖块砌成,但昏暗的天光將它们全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灰,只有盖里斯举著的火把扫过时,才偶尔映出几抹褪色的痕跡, 漫长的下行途中,他们没有遇到一个人。唯一的声响是他们靴底磨损处刮擦著脚下古老砖石的摩擦声。 金字塔的主门朝向弥林的中心广场,但多恩人走向的是开在一条狭窄后巷里的侧门。 过去,奴隶们为主人办事走这道门。小贩和商人从这里进出运送货物。 门是厚重的青铜铸造,用一道粗大的铁门门牢牢锁闭。门前站著两名铜面兽,装备著棍棒、长矛和短剑。火把光在他们拋光的黄铜面具上跳跃一一老鼠和狐狸。昆汀示意“大人物”阿奇留在阴影里。他和盖里斯大步上前。 “你们来早了。”狐狸面具后的声音说。 昆汀耸耸肩。“要是你们乐意,我们可以再离开。换你们站我们的岗也行。” 他知道自己的吉斯卡利语发音並不地道;但铜面兽里有一半是被解放的奴隶,母语五八门, 所以他的口音並未引起注意。 “妈的。”老鼠嘀咕了一句。 “说出口令。”狐狸命令道。 “『狗』。”多恩人回答。 两名铜面兽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有那么心跳三次的时间,昆汀害怕事情出了岔子,不知怎的,“美女”梅里斯和槛衣亲王搞到的口令错了。 接著,狐狸哼了一声。““狗”,行吧,”他说,“门归你们了。”直到他们离开后,王子才重新顺畅地呼吸。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真正的换岗者无疑很快就要到了。 “阿奇,”他喊道。 “大人物”从阴影中现身,火把照亮了他的公牛面具。“门门。快。” 铁门门又厚又沉,但保养得宜,上了油。阿奇博尔德爵士毫不费力地把它抬了起来。当门门被抬起时,昆汀用力拉开沉重的青铜门扇,和盖里斯一起走了出去,挥舞著火把。“现在推进来。 快!” 屠夫的马车就等在外面巷子里。车夫吆喝一声,鞭子轻抽,骡子拖著车隆隆驶过门槛,铁箍车轮在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厢里塞著四分之一的牛肉和两只死羊。六个人徒步跟进。五个穿著拼布斗篷,戴著铜面兽面具,但“美女”梅里斯不屑於偽装。“你家大人在哪儿?”昆汀问她。 “我没有『大人”,”她回答,“如果你指那位槛衣亲王,他在附近,带著五十个伙计。你把龙带出来,他会在安全距离外看著你,照约定好的。这里,由“屠尸手”卡戈指挥。” 阿奇·博尔德爵士怀疑地打量著屠夫的货车。“这车装得下一头龙?”他问。 “应该行。它能装两头牛。”“屠尸手”卡戈打扮得像个铜面兽,脸上纵横的疤痕隱藏在眼镜蛇面具下,但他腰带上熟悉的黑色亚拉克弯刀泄露了身份。“我们听说这些畜生比女王的飞在天上那头怪物个头小。” “深坑限制了它们的成长。”昆汀读到的记载表明,在七大王国情况也是如此。没有在君临龙穴里餵养和繁殖的龙,体型能接近瓦格哈尔或米拉西斯,更別提“黑死神”贝勒里恩了。 “你们带了足够多的链子吗?” “你们有几条龙?”“美女”梅里斯反问,“我们带的链子够锁十条龙的,藏在肉下面。” “很好。”昆汀感到一阵眩晕。这一切似乎都不真实。前一秒还感觉像一场游戏,下一秒就像某个噩梦,他发现自己正推开黑暗之门,明知另一边是恐怖与死亡,却不知为何无力阻止自己。 他的掌心汗湿滑腻。他在裤腿上擦了擦,说:“坑外面还会有更多守卫。” “我们知道,”盖里斯说,“我们会对付他们。” “我们准备好了。”阿奇拍了下战锤的锤头。 昆汀的肚子一阵绞痛。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便意,但知道此刻绝不能耽搁。 “那就出发。”他难得地感觉自己像个无助的男孩。然而,他们跟了上来一一盖里斯和“大人物”,梅里斯和卡戈,以及其他风吹团的人。两名僱佣兵从货车隱蔽处掏出了十字弓。 马既的另一边,大金字塔的底层变成一个迷宫般的所在,但昆汀·马泰尔曾隨女王走过这里, 他记得路。 他们穿过三个巨大的砖砌拱门,沿著陡峭的石坡深入地下,经过地牢和刑讯室的铁门。走过一对深邃的石砌蓄水池。他们的脚步声在墙壁间空洞地迴响,屠夫的货车隆隆地跟在后面。“大人物”阿奇从墙上的壁架抓下一支火把,走在前面引路。 终於,一对沉重的铁门聂立在面前,锈跡斑斑,气势迫人。门紧闭著,缠绕著一条每个铁环都有男人手臂粗细的铁链。 这门的尺寸和厚度,让昆汀·马泰尔第一次对这个计划是否明智產生了强烈的怀疑。更糟的是,两扇门上都清晰可见凹陷的痕跡,显然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破门而出。厚重的铁门有三处地方扭曲裂开,左门的上端似乎曾被高温熔化过一部分。 四名铜面兽守卫著大门。三人手持长矛;第四位是名士官,腰间掛著短剑和匕首。他的面具锻造成蛇怪头颅的形状。另外三人戴著昆虫面具。 蝗虫,昆汀认出来了。““狗”。”他说。 士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就在这一刻,昆汀·马泰尔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拿下他们!”他声音嘶哑地低吼,几乎在蛇怪士官的手闪电般伸向短剑的同时。 那士官动作极快。但“大人物”阿奇更快。他將火把猛地掷向最近的蝗虫守卫,反手抽出了背上的战锤。 蛇怪的刀刃刚抽离皮鞘一半,战锤的尖头已带著千钧之力砸中了他的太阳穴。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锤头穿透了薄薄的黄铜面具、下面的血肉和颅骨。士官跟跑著横跨了半步,双膝一软,扑倒在地,整个身体怪异地抽搐著。 昆汀僵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他自己的剑还好好地插在鞘里。他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拔。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垂死抽搐的士官。 落在地上的火把躺在那里,光线摇曳不定,使得每一个阴影都扭曲跳跃,尸体持续的抽动更像一种可怕的嘲弄。 王子甚至没看见那个蝗虫守卫的长矛向他刺来,直到盖里斯猛地撞开他,將他推向一边。矛尖擦过他戴著的狮子面具脸颊。即便如此,那力道也猛烈得几乎戳穿了面具。它会刺穿我的喉咙,王子茫然地想。 盖里斯咒骂著,蝗虫守卫们已经围住了他。昆汀听见奔跑的脚步声。接著,僱佣兵们从阴影中冲了出来。一个守卫警了他们一眼,就这一瞬间的分神,让盖里斯突入了他的长矛防御圈內。盖里斯的剑尖从铜面具的下缘向上刺入,穿透了佩戴者的喉咙。与此同时,第二名蝗虫守卫的胸口突然冒出一截弩箭的尾羽。 最后一个蝗虫守卫扔掉了长矛。“投降。我投降。” “不。你死。”卡戈的亚拉克弯刀寒光一闪,那人的头颅飞离了肩膀。瓦雷利亚钢切割血肉、 骨头和软骨,如同切开凝固的油脂。“动静太大了,”他抱怨道,“耳朵没聋的都能听见。” “『狗”,”昆汀喃喃道,“今天的口令应该是“狗”。他们为什么不放我们过去?我们被告知—. “我们告诉过你这是个疯狂的计划,你忘了吗?”“美女”梅里斯冷冷地说,“做你该做的事。” 龙,昆汀王子想。对。我们是为龙而来。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吐了。我在这里做什么?父亲,为什么?几个心跳之间,四个人死了,为了什么? “血与火,”他低语,“火与血。”鲜血在他脚下匯聚,渗入砖地的缝隙。火焰就在那扇门的后面。“锁链我们没有钥匙阿奇说:“我有钥匙。”他抢起战锤,迅猛地砸向那把巨大的铁锁。火星在锤头与锁的撞击处飞溅。 一下,一下,再一下。第五次重击落下时,锁体终於碎裂开来,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坠落在地,响声之大,昆汀確信金字塔里半数的人都被惊醒了。 “把车推过来。”餵食之后龙会更温顺。让它们用烧焦的羊肉填饱肚子。 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抓住巨大的铁门,用力向后拉开。生锈的铰链发出两声刺耳的尖叫,足以惊醒那些直到刚才还在沉睡的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裹挟著灰烬、硫磺和烧焦血肉的浓烈气味。 门的另一边是沉甸甸的黑暗,一种令人室息、充满威胁、仿佛带著飢饿感的幽暗。昆汀能感觉到黑暗中盘踞著什么,蛰伏看,等待看。 战士,请赐予我勇气,他祈祷。他不想做这件事,但他想不出別的办法。 盖里斯递给他一支新点燃的火把。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门內。 绿的是雷戈,白的是韦赛利昂,他提醒自己。叫它们的名字,命令它们,语气平静但坚定。控制它们,就像丹妮莉丝在竞技场里那样。 那女孩孤身一人,仅著薄纱,却毫无惧色。我不能害怕。她能做的,我也能。最重要的是不能流露出恐惧。野兽能嗅到恐惧,至於龙—.他对龙了解多少?世上又有谁真正了解龙?它们已消失了一个多世纪。 龙坑的边缘就在前方。昆汀缓缓向前移动,火把左右扫视。墙壁、地面、天板都贪婪地吸收著光线。烧焦了,他意识到。砖块一片漆黑,碎裂成炭。每前进一步,空气就更加灼热。汗水开始从他额角渗出。 两只眼睛在他前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青铜色的眼眸,比打磨过的盾牌更明亮,自身散发著灼热,在龙鼻孔喷出的缕缕青烟后熊熊燃烧。昆汀火把的光晕扫过深绿色的鳞片,那是黄昏將尽时森林深处苔蘚的顏色。接著,龙张开了嘴,光和热如潮水般衝击了他们。 在它两排锋利的黑色獠牙后面,昆汀警见了熔炉般的光亮,沉睡火焰的闪光比他手中的火把炽烈百倍。龙的头颅比马头还大,脖颈不断向上延伸、伸展,直到那双发光的青铜巨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绿色,王子想,它的鳞片是绿色的。“雷戈,”他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来时嘶哑难辨。青蛙,他想,我又变成了青蛙。“食物,”他用那嘶哑的声音喊道,“拿吃的来。” 阿奇抓住一条羊腿,將一只死羊从车上拖下来,抢圆了胳膊,用力拋向坑中。 雷戈在半空中截住了它。龙头髮出一声尖啸,巨口猛然在羊户附近张开,喷吐出一股橙黄交织的火焰旋风,从龙的绿色喉管中喷射而出。 羊尸在坠落前就已熊熊燃烧。冒著烟的残骸尚未触及坑底的焦砖,已被龙牙住。一圈火焰仍在尸体上啪作响。空气中瀰漫开烧焦的羊毛和浓烈硫磺的恶臭。这是龙的气息。 “我觉得这儿有两条。”“大人物”阿奇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韦赛利昂。对。韦赛利昂在哪里?王子放低火把,照亮下方的黑暗。他看见绿龙雷戈正撕扯著冒烟的羊尸,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甩动。它颈项上套著一只厚实的铁项圈清晰可见,上面掛著一段约三英尺长的断链。 破碎的链条散落在坑底,混在焦黑的骨头堆里一一那是些扭曲的金属,部分已经熔化。上次我来时,雷戈被链子拴在墙上和地上,王子回想,而韦赛利昂被锁在天板上。昆汀后退一步,举起火把,仰头向上望去。 有那么一刻,他只看到头顶上方被燻黑的砖砌拱顶。接著,一缕飘落的灰引起了他的注意, 暴露了动静。一个苍白的东西,半遮半掩,正在甦醒。它给自己挖了个洞,王子明白了。 一个砖洞。弥林大金字塔的地基厚重无比,足以支撑头顶的庞然巨物;即使內部墙壁,厚度也远超任何城堡的外墙。但韦赛利昂用火焰和利爪为自己在墙壁高处掘出了一个洞穴,一个足以容身的巢穴。 我们把它吵醒了。他看到那东西像一条巨大的白蛇,盘绕在墙壁內部,身体弯曲著融入上方的天板。更多的灰烬落下,几块鬆动的砖石掉落下来。 那“白蛇”显露出脖颈和尾巴的轮廓,接著,龙那长著椅角的头颅从黑暗中探出,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燃烧如炽热的煤块。它的翅膀发出一阵皮革摩擦的格格声,缓缓展开。 昆汀脑中所有的计划瞬间烟消云散。他听见卡戈一一“屠尸手”一一在向他的僱佣兵吼叫。 链子,他派人去拿链子了,多恩王子想。计划是餵饱野兽,趁它们饱食迟钝时用铁链锁住,就像女王曾经做的那样。一条龙,最好两条都抓住。 “再扔肉!”昆汀喊道。一旦餵饱,野兽就会变得迟钝。在多恩,他见过这对蛇有效,但在这里,面对这些怪物——“把—扔——” 韦赛利昂猛地从天板上的巢穴中钻出,苍白的皮翼完全展开。断链在它颈项上摇晃。它的龙焰瞬间照亮了整个深坑,淡金色的火焰中夹杂著血红与橙黄。污浊的空气因热浪而翻腾,灰烬和硫磺味激增。白龙拍打著翅膀,一下,又一下。 一只手抓住了昆汀的肩膀。火把从他手中飞出,砸在地上弹起,滚向深坑,仍在燃烧。他发现自己正对著一张黄铜的猿猴脸。是盖里斯。“昆汀,行不通。它们太狂暴了,它们· 白龙在多恩人和大门之间轰然落地,发出一声咆哮,足以震镊百头雄狮。它的头颅左右摆动, 审视著闯入者们一一多恩人,风吹团的人,卡戈。 它的目光在最后一人一一“美女”梅里斯身上停留得最久,嗅闻著。 女人,昆汀意识到。它知道她是女人。它在寻找丹妮莉丝。它在找它的母亲,不明白她为何不在这里。 昆汀挣脱盖里斯的抓握。“韦赛利昂!”他喊道。白色的就是韦赛利昂。一瞬间,他害怕自己叫错了名字。“韦赛利昂!”他又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摸掛在腰带上的鞭子。她用鞭子震了黑龙。我也必须做同样的事。 龙知道它的名字。它转过头,熔金般的巨眼锁定在多恩王子身上,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它闪亮的黑色獠牙如匕首,其后燃烧著苍白的火焰。浓烟从它的鼻孔中繚绕升起。 “趴下!”昆汀命令道。接著他咳嗽起来,咳个不停。 空气中瀰漫的烟雾和硫磺恶臭令人室息。韦赛利昂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龙的头颅转向风吹团的人,笨拙地朝著门口挪动。也许它闻到了屠夫货车上的肉味,或是死去守卫的血腥气。也许它现在才看见门是散开的。 昆汀听见僱佣兵们惊慌的叫喊。卡戈吼著“拿链子!”,“美女”梅里斯对某人尖叫“闪开!”。白龙在地上挪动的姿態笨拙,像一个人用膝盖和手肘爬行,但速度远超多恩王子的预料。 风吹团的人避让得太慢了。韦赛利昂喷吐出又一团汹涌的烈焰。昆汀听见链子哗啦作响,接著是弩弓发射时低沉短促的“嘣”的一声。 “不!”他尖声叫道,“不!別射!別!”但太迟了。都是些蠢货,他有时间想道。弩箭撞在韦赛利昂的脖颈鳞片上,弹飞出去,消失在黑暗中。箭矢划过之处,留下一线燃烧的金红光芒那是龙血,如熔化的金属般燃烧著。 弩手手忙脚乱地摸索著另一支箭。龙牙已咬住了他的脖子。这人戴著铜面兽面具,形似猛虎。 他试图用武器撬开韦赛利昂的下顎,火焰却从老虎面具的口部喷涌而出。男人的双眼在轻柔的爆裂声中炸开,面具周围的黄铜开始熔化流淌。龙猛一甩头,撕下大块血肉一一僱佣兵脖子的大部分吞咽下去。那具燃烧的户体颓然倒地。 其他风吹团的人开始溃退。即使是“美女”梅里斯也无法承受这景象。韦赛利昂的椅角头颅在闯入者和它的猎物之间来回巡,但片刻之后,它无视了僱佣兵,弯下脖颈,从户体上撕扯下另一口肉。这次是一条小腿。 昆汀抖开了鞭子。“韦赛利昂!”他喊道,这次声音更大了。我能做到,我必须做到,父亲把我送到世界尽头就是为了这个,我不能辜负他。 “韦赛利昂!”他厉声喝道。鞭梢在空中劈啪炸响,在燻黑的墙壁间激起回音。 苍白的龙头抬了起来。巨大的黄金瞳孔收缩成细缝。缕缕青烟从龙鼻孔中裊裊升起。 “趴下!”王子命令道。不能让它感觉到你的恐惧。“趴下!趴下!趴下!”他抢圆鞭子,朝著龙脸前方的空气抽出一记响鞭。 韦赛利昂嘶嘶作响。 紧接著,一股炽热的风暴猛烈地衝击了他。他听见皮质巨翼拍打空气的轰鸣,灰烬和炭渣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在焦黑的砖壁间迴荡。他能听见朋友们疯狂的叫喊。盖里斯一遍遍尖声叫著他的名字,“大人物”阿奇咆哮著: “后面!你后面!你后面!” 昆汀猛地转过身,左臂本能地抬起护住眼睛,试图抵挡熔炉般的热风。雷戈,他提醒自己,绿色的是雷戈。 就在他举起鞭子的瞬间,他看到鞭子燃烧了起来。他的手也在燃烧。他全身,他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哦,他想。然后他开始尖叫。 第306章 龙梦余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6章 龙梦余烬 第306章 龙梦余烬 冰冷的雨水持续了一整夜,冲刷著大竞技场里瀰漫的、酸涩发苦的草药气味,也暂时压下了从地下一层厕所飘散出的污浊恶臭。 湿润的空气带著泥土的清新,终於让琼恩的鼻腔感到一丝畅快。 琼恩沿著大竞技场巨大的弧形边缘巡视了一圈。雨水密集地敲打在阿斯塔波人聚居的简陋帐篷顶上,又顺著临时挖掘的排水沟渠匆匆流走。確认积水没有威胁,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下来。 接著,他几个利落的纵跃,攀上了竞技场边缘高耸的墙垛顶端。他屈膝伏在湿冷的石砌平台上,沉默地眺望著远方城墙之外,那片被雨水浸润得更加青翠的草甸和连绵起伏的丘陵。 去那里尽情奔驰的渴望瞬间住了他。 进入弥林之前,他曾和白灵一起在那片原野上追逐奔跑,捕捉笨拙的地鼠,在清冷的月光下引颈长豪。 然而,自从踏入弥林,白灵就被迫困在这座竞技场里,成了被圈养的“守户犬”,而他自己, 则成了责任的重囚,即使在狼梦之中,也难以寻回昔日的自由。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琼恩暗自期许,他要返回北境。找一个偏僻的村庄,建一座真正的光明圣堂。靠打猎维生,用医术救治村民的伤痛。那时,白灵就能重获天性,在广的冰原上肆意奔跑, 如同它的祖先们一样。 白灵会为此高兴吗?琼恩想,它一定会的。在这座荒芜燥热的城市里,连一片洁白的雪都见不到。 灵魂寄宿在白灵体內的琼恩,注视著东方天际逐渐泛起的鱼肚白,正打算將意识抽离狼身,回归本体。骤然间,眼前的景象剧烈地扭曲、变幻。弥林城拥挤杂乱的街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室息的、浓稠如墨的黑暗。 视觉完全失效,但一种强烈的、由狭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包裹了他的整个灵魂,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闷和不適。 这是哪里? 难道这座该死的城市里,还潜藏著其他的冰原狼? 灰风早已隨罗柏战死,淑女被斩首,娜梅莉亚在河间地失踪·难道是夏天?或是毛毛狗?难道布兰和瑞肯竟然奇蹟般地从铁民的屠刀下倖存,还流亡到了奴隶湾,如同提利昂·兰尼斯特那样? 这个念头让琼恩的灵魂剧烈波动,几乎要从狼梦中惊醒过来。他强行压下这股衝动。不行,必须首先確认身处何地,才能找到他们。 琼恩竭力稳住心神,尝试操控这具陌生的躯体去感知周围的环境。然而,他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涟漪,旋即消逝无踪,对这具身体似乎毫无影响。 该怎么办?琼恩感到一丝焦躁。 老师学识渊博如海,却也从未教导过他如何掌控这样的狼梦。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时候,刘易曾提及他的故乡有一种名为“德鲁伊”的神职者,精於与梦境和动物沟通,但他从未接触过相关的知识,也无法教导琼恩。 对於如何运用这种天赋,琼恩只能独自摸索。 以往进入白灵的梦境,琼恩的意识与白灵的本能总是水乳交融。白灵即是他,他即是白灵。 他的意图,白灵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白灵的衝动,他也感同身受。 但此刻的情形截然不同。如果说白灵的身体像一个温顺的澡盆,琼恩在其中可以隨意搅动水流;那么现在棲身的这具身体,则如同浩瀚的神眼湖,无论琼恩如何奋力挣扎,也只能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掀起几朵转瞬即逝的浪。 尝试数次徒劳无功后,琼恩放弃了挣扎,选择在黑暗中默默等待。 没过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几点摇曳的火光。 身下的躯体开始挪动。四肢並非像狼那样稳健行走,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贴近地面的匍匐姿態向前爬行,宛如一条在阴影中潜行的蜥蜴。 火光映照出几个兽面军士兵的身影。他们面前的地上,隨意丟弃著几具牛羊的残骸,散发出浓烈诱人的血腥和生肉气息。一股强烈的、属於这具身体的原始食慾住了琼恩,催促他扑上去撕咬。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一一条鳞片闪烁著寒光的巨龙一一猛然扑出,一口咬住一个兽面军士兵的脖颈。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瘫软在地。 另一个倖存的兽面军士兵惊恐地后退,却挥舞著手中的鞭子,朝著那条白色的巨龙厉声嘶吼, 发出命令般的音节。 琼恩认得那条鞭子。那是丹妮莉丝女王的鞭子!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在胸膛里炸开,如同滚烫的熔岩找到了出口。这具身体猛地张开巨口,炽烈的龙焰喷薄而出,精准地吞噬了那个挥舞鞭子的士兵。 悽厉的惨叫声夏然而止,士兵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在黑暗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和皮肉焦糊的恶臭。 琼恩的心臟猛地一抽,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深水中拽出,骤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膛像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黑色的捲髮,顺著额角淌下,甚至在身下的床单上泪开一片深色的、湿漉漉的人形印记。 刚才那是-龙?琼恩猛地意识到,今晚的狼梦异常离奇。那个喷吐龙炎的“兄弟”,虽然顏色不同,但是其形態与前些日子盘旋在大竞技场上空的黑色巨龙如出一辙。 难道自己闯入的,是丹妮莉丝女王的巨龙的梦境? 那几个兽面军·.是女王派去照料龙的人吗?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琼恩並不打算主动寻求解答。作为弥林城內唯一的“烈日行者”, 他知道,答案很快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迅速起身,换上日常的粗布衣物,將匕首仔细插入靴筒。然后他静坐在床沿,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等待著预料中的召唤。 “琼恩·雪诺!女王召见!” 不出所料,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看到琼恩早已穿戴整齐,安静地等候在那里,老骑士白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起,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你今天起得很早。” “只是些微的预感罢了。”琼恩摇摇头,站起身,动作乾脆利落,“伤者在何处?” “在—女王的会客室。隨我来。”巴利斯坦爵士简洁地回答,转身带路,没有透露更多信息自从女王实施假死计划以来,为了確保密谋万无一失,除了必须露面掌控局势的巴利斯坦和斯卡拉茨,其他核心人员一一包括伊蒙学士、提利昂·兰尼斯特等人一一都被软禁在金字塔內,琼恩也不例外。 老骑士走在身侧,目光扫过琼恩年轻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巴利斯坦爵士心中始终无法对这位少年產生如同对伊蒙学士般的信任。即便是那位“小恶魔”提利昂,在他眼中似乎也比琼恩更值得信赖几分。 因为无论是伊蒙学士还是提利昂,他们的欲望和诉求都清晰可见,符合常理。 而琼恩不同,他仿佛无所求,行事准则似乎只源於內心某种固执的正义感。如果仅是如此,巴利斯坦或许只会感到敬佩。 但琼恩偏偏还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光明之力”一一一种仅凭信仰就能驱动的超凡力量。这令只信奉手中长剑的老骑士本能地警惕和排斥,在他看来,魔法与神术皆是不可控的邪道。 琼恩的居室距离女王所在仅隔两层。两人很快抵达了女王的会客室。 室內灯火通明。除了年事已高、丹妮莉丝特意吩附不要惊扰的伊蒙学土,女王的核心顾问们均已到场。气氛凝重。 几名佣兵打扮的人被反绑双手,跪在女王面前。地上还躺著一个浑身焦黑、皮开肉绽的男子, 正发出断断续续、痛苦不堪的呻吟。浓重的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陛下。”琼恩向端坐在主位的丹妮莉丝女王躬身行礼。 “琼恩,”看到琼恩出现,银髮女王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眼中露出一丝希望,“看看地上这人,他还有救吗?” 女王话音刚落,跪著的囚徒中,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晴死死盯住琼恩。 “你能救回我们的王子?!”他挣扎著想膝行靠近琼恩,却被身后的守卫牢牢按住肩膀。“求求你救救他!他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啊!”他的声音嘶哑,带著绝望的恳求。 “孩子可不会去偷龙。”站在女王身侧的斯卡拉茨·莫·坎塔克面无表情地陈述道,声音冷硬。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一旁,揉了揉因早醒而悍的眼睛,摇摇头,语调带著惯有的讽刺:“未必。我还没成年时,就天天梦想著拥有一条自己的龙。不过我绝不会像他这么莽撞——偷马贼都可能被马蹄子踢死,何况是偷龙?”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向琼恩,“赶紧动手吧,琼恩。把他救活,我们好各自回去补觉,明天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 治疗烧伤对琼恩而言並非难事,只要伤者尚存一息。 “需要两个人帮忙,”琼恩冷静地开口,目光落在伤者焦糊粘连的衣物和鎧甲上,“必须立刻脱下他的衣甲,否则伤口癒合时,皮肉会和布料长在一起,造成更大的痛苦和麻烦。” 那个英俊的囚徒立刻转向女王,急声道:“陛下!丹妮莉丝陛下!求你放开我,让我来帮他!” “不需要你。”丹妮莉丝的声音如同寒冰,她转头对自己的侍女命令道,“弥桑黛,姬琪,你们去协助琼恩。” 在两名侍女小心翼翼的操作下,伴隨著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皮肉撕离的细微声响,他身上的焦黑鎧甲和破烂衣物被艰难地剥离下来。一具赤裸的、被火焰严重摧残的身体暴露在眾人眼前。 他的皮肤大面积呈现焦炭般的黑色或熟肉般的深红,水皰破裂处渗出淡黄色的液体,裸露著鲜红甚至发白的皮下组织,部分区域的脂肪层清晰可见。他的头髮和眉毛几乎烧光,脸部肿胀变形, 嘴唇乾裂翻卷,胸口和手臂的皮肤像破布般捲曲著。 琼恩单膝跪在伤者身旁,双手虚悬在他焦黑的上方,闭上眼晴,开始低沉而清晰地念诵祷言: “纯净圣洁的光明啊,请以你温柔的暖意抚慰这灼痛的身躯,请以你清凉的辉光沁润这受损的肌理。驱散疼痛的阴影,抚平创伤的痕跡,赐予他安寧与力量,让你疗愈的光芒自外而內,焕发生机。愿身心在光明中重获完整与康健。诚心所愿。”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道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光柱仿佛穿透了金字塔的穹顶,自虚空中骤然降临,將多恩王子昆汀·马泰尔的身躯完全笼罩。光芒中,昆汀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够了!”囚徒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大汉猛地想要站起,却被两名强壮的侍卫死死按跪在地。他目毗欲裂,朝著琼恩和女王怒吼:“偷龙是我们的错!给他一个体面的死亡吧!別再折磨他了!” 琼恩对身后的咆哮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引导著光芒。 丹妮莉丝则紧紧抓住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想起了琼恩为自己治疗摔伤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过程。 片刻之后,强光如同潮水般退去。软榻上躺著的,不再是那具焦黑的残躯,而是一个皮肤完好、甚至带著点少年微胖体型的青年一一多恩王子昆汀·马泰尔。他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被俘的风吹团战士们惊呆了。尤其是那两名多恩人,眼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甚至有两个潘托斯人,在极度的震惊和一种原始的敬畏驱使下,不由自主地朝著琼恩的方向连连磕头。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看向琼恩,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琼恩,感谢你。” 琼恩抬手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同样点了点头,沉默地退到一旁。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小心地將恢復如初的王子抱起,安置在旁边一张铺著软垫的长榻上,並为他盖上了薄毯。 “好了,阿奇博尔德爵士,”丹妮莉丝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转向那个魁梧的骑土,“我已如约救回了你们的王子。现在,把你们的计划和盘托出吧。” “是,陛下。”刚才还暴怒挣扎的大个子骑士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此刻他就像一只被驯服的猛兽,低垂著头,声音变得异常顺从。 他原原本本地將他们如何策划、如何潜入、如何试图盗龙的过程详尽地敘述了一遍。旁边跪著的风吹团成员们若寒蝉,无人敢插嘴。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女王身边竟藏著这样一个能將重度烧伤者瞬间治癒的强大巫师。这超乎想像的一幕,让这些僱佣兵的本能第一时间想到的並非救死扶伤,而是这种可怕的能力在拷问俘虏时所能发挥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力。 “你们的王子是这次愚蠢行动的主谋?”丹妮莉丝听完后,冷冷发问。 提利昂在一旁插话,带著他一贯的洞察:“陛下,恕我直言,与其说是主谋,昆汀王子更像是个被野心家利用的傻小子。一旦风吹团控制了龙,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龙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而不是献给王子。” “我警告过他的!”英俊的盖里斯·都克沃特悲愤地用拳头砸向身下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求他放弃这疯狂的计划回家去!他穿越了半个世界来表达他的挚爱与忠诚!可你呢?你当眾取笑了他!你鄙夷他!他为你献上整颗心,你却把它隨手丟在地上践踏!” “注意你的言辞,阁下!”巴利斯坦爵士本就对盖里斯·郡克沃特印象不佳,此刻更是被他对女王赤裸裸的指责激怒了。“昆汀王子的重伤是他自己鲁莽行事的恶果,也是你们这些隨从纵容的代价!” “他献上了他的心!”盖里斯爵士固执地重复,声音哽咽,“女王陛下只需要冰冷的刀剑,不需要滚烫的真爱!” “他本还会为她献上多恩的长矛大军。”阿奇博尔德补充道道。 “他本该献上的!”巴利斯坦的语气更加强硬,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丹妮莉丝能接受並爱上这位多恩王子。 “但他来得太迟了!而且,看看这蠢货都干了什么?一一僱佣佣兵,把两条巨龙释放到女王的城市里製造恐慌!这不仅仅是疯狂,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他所做的一切都源於对丹妮莉丝女王炽热的爱!”盖里斯·郡克沃特坚持著,试图为王子辩解,“只是为了证明他配得上她!” 老骑士已经听够了这些空洞的辩护。“昆汀王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多恩!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吗?我这一生都在侍奉国王、王后和王子们。阳戟城想要武装叛乱对抗铁王座!不,不必费力辩解。道朗·马泰尔亲王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是责任驱使昆汀王子来到这里。责任、荣誉、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一一唯独没有爱情!昆汀追逐的是龙,而不是丹妮莉丝!” “够了!”银髮的女王厉声打断了盖里斯爵士和老骑士之间激烈的爭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看不容置疑的威严。“爱我的人或者说宣称爱我的人,数不胜数。我没有精力去一一分辨其中谁怀有真心,谁又包藏祸心。我的爱,既非某种职责,也非天秤上可以交易的货物。无论你的王子有多么爱我,我的爱,只会给予我真心所爱的人。” “可是陛下,”盖里斯爵士不甘心地爭辩,“王子与你早有婚约在先——” “婚约上写的是韦赛里斯的名字,”丹妮莉丝冰冷地打断他,“而他早已逝去。更何况,你的亲王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从未伸出过援手。所以,这些陈词滥调就到此为止。告诉我,”她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俘虏们,“『槛衣亲王』为何要帮助你们?” 一阵令人室息的沉默在会客室中瀰漫开来。盖里斯看向阿奇博尔德,阿奇博尔德则死死地盯著地面。 “潘托斯,”提利昂打破了沉默,声音篤定,“他答应把潘托斯给他了,是不是?” “.—是。”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艰难地吐出这个词,声音乾涩,“是潘托斯。他们两人在纸上达成了交易。” 第307章 我嫁给了国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7章 我嫁给了国家 第307章 我嫁给了国家 丹妮莉丝好看的眉头紧锁起来,“潘托斯?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伊利里欧是我的朋友。潘托斯属於潘托斯人。而且伊利里欧总督就在潘托斯,他安排了我和卓戈卡奥的婚姻,送给我龙蛋。是他把巴利斯坦爵士送给我,还有贝沃斯、格罗莱。我亏欠他很多很多。我不会拿他的城市支付那个价码。绝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王座的扶手。 盖里斯向前倾了倾身子,“但是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死了,从龙背上摔下来,粉身碎骨,在哀豪中死去。” 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我们没有预料到你会这样子美丽又健康地坐在我们面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女王,再次確认著眼前的事实。 “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不遵守我的命令,”丹妮莉丝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像冬日清晨的寒霜,“那我怎么能指望你们像最坚定的盟友一样,坚守我的道路?”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多恩人。“如果你们只是想要推翻兰尼斯特家的统治,很好,当我在君临登陆时,你们会得到我的支持。但是婚姻一丝明显的厌恶掠过丹妮莉丝的脸庞,“我並没有看到婚姻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痛苦的过往,“我的上一个丈夫卓戈卡奥独自死去,丟下我在这个险恶的世界挣扎求存,”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不易察觉的伤痛,隨即又因愤怒而提高,“而这一任丈夫甚至想要毒死我。那下一任丈夫呢?又会怎么背叛我?不,我不需要婚姻。” 她挺直脊背,语气斩钉截铁,“我嫁给了我的国家。你们所有人,只能是我的臣子或者朋友, 要么就是敌人。” 女王的话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在会客室里激起无声的巨浪。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宣言钉在原地。 她不打算承认与西茨达拉的婚姻,並且不再打算和任何人结婚。 这在维斯特洛和厄索斯的歷史上都闻所未闻。不结婚,就意味著没有子嗣;没有子嗣,就意味著一旦女王身死,她一手创建的帝国就会分崩离析。 巴利斯坦爵士再也顾不上审讯多恩人。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地,沉重的鎧甲与石地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他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西茨达拉確实不是一名合適的丈夫,但是你还这么年轻,未来一定会遇到一个彼此相爱的男人”老骑士抬起头,眼中充满长辈的忧虑,“请你放弃这种奇怪的想法. “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虽然达里奥叫你『祖父骑士”,但是你並不是我真正的祖父。”她的目光直视著跪地的骑土,“是否结婚,和谁结婚,將由我自己决定。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並且执行我的意志。”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难道你也要背叛我么?” 老骑士的头颅重重地垂了下去,白的鬍鬚几乎触到胸甲。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肩膀也隨之垮下,“陛下,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运。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他仍忍不住补充道,声音低沉,“但是婚姻—人的一生孤独而漫长-尤其对於一个女人来说, 你需要有人给你力量—“ 斯卡拉茨在一旁皱紧了眉头,粗壮的手指摩著腰间匕首的柄。他一直希望女王能嫁给自己, 不过最后败给了西茨达拉。 看来这一次的遭遇令女王痛彻心扉。如果女王真的打算一辈子不结婚·-斯卡拉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女王终究是要西渡回到维斯特洛的,只要她在弥林没有合法的继承人自己说不定就能够以她最信赖的顾问的身份接掌这个城邦。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矛头指向巴利斯坦:“老头儿,你臀越了。”他朝老骑士的方向醉了一口,“她是你的女王,不是你的孙女儿,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不著你的允许。” 他带著一丝讥讽上下打量著巴利斯坦,“而且,据我所知,你不是也终身未婚么?由你提出异议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提利昂·兰尼斯特一直安静地观察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七国也有不经过血脉转移权力的办法。”他著粗短的手指开始列举,“守夜人的总司令死亡后,通过全员选举来选择继任者。总主教死后,则是由大主教们从同挤中选出新的总主教。学城,由博士们选出的枢机会进行管理,而所谓的总管,由枢机会选出,一年换一次,以处理杂务。” 他摊摊手,看向丹妮莉丝,“贵族爵位没有血脉后裔的继承,应该也有先例,只是我见识狭窄,不知道罢了。” 他转向巴利斯坦的方向,巧妙地眨了眨眼,“等伊蒙学士醒了之后,可以问问他,我相信以他老人家渊博的学识,必然能从歷史中找出合適的办法。” 他的眼神暗示著:现在不是爭论的时候巴利斯坦爵士读懂了提利昂的暗示。是了,在这件事情上,还有谁比女王的长辈更有话语权呢?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女王对著来,徒劳惹她生气。他深深吸了口气,重新低下头:“遵命,陛下。” 丹妮莉丝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老骑土,转而將目光重新投向多恩人,“斯卡拉茨希望把你们绞死。”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扭断了他四个手下的脖子,”她看著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其中两个是从阿斯塔波就跟隨我的自由民。” 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並没有显出吃惊的神色,只是下頜的肌肉绷紧了。“那种野兽头盔,嗯。”他声音低沉,“我只杀了一个,蛇头的那个。佣兵们干掉了其它人。”他耸耸肩,“不过无所谓了,我知道。” “我们是保护昆汀,”盖里斯·郡克沃特急切地插话,“我们一一” “她知道。”阿奇博尔德打断同伴,高个转向女王继续道,目光锐利地直视丹妮莉丝,“若是要绞死我们,你就没必要跟我说这些了,所以不是,对吗?” “对。”丹妮莉丝承认,心中重新评估著这个高大笨拙的男人。这傢伙不像他看上去那么不灵光。 “你们活著对我更有意义。服务我,”她开出条件,“不久之后我將还给你们的王子自由,並且给你们一条船,让你们回家。” 她仔细观察著两人的反应。 “我们是客人。”盖里斯爭辩道,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体面。 “客人不会偷窃主人的財產,”丹妮莉丝的声音瞬间冰冷,“当你把手伸向我的龙时,你们就不是我的客人。” 阿奇博尔德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怎么又是船?愿意为你服务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君临城,为什么挑我们,陛下?” “你们的宝剑。”丹妮莉丝直截了当。 “你手下有无数军队。”阿奇博尔德指出。 “我的自由民们血统各异。僱佣兵们不值得信赖。无垢者是勇敢的士兵一一”丹妮莉丝顿了一下,寻找著准確的词,“但不是战士。不是骑士。”她停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尝试驯龙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多恩人交换了下眼神。盖里斯·郡克沃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接著说到,“昆汀告诉破烂王他能控制它们,那来自於他的血脉,他说,他有坦格利安的血脉。” “龙之血脉。”丹妮莉丝低语。 “是的,”盖里斯点头,“佣兵团本该帮我们把龙锁好,以便我们偷运上船。” “拉格斯安排好了艘船,”郡克沃特补充著,“一艘大的,以便我们抓住多只。而昆汀將骑上一只。然而我们一进去就发现,这一切都不管用。 他的声音里带著后怕,“巨龙太狂野了。链子——-链子的碎片到处都是,巨大的锁链,和你头般大小混在各种头骨和碎骨中。” “而昆汀,七神怜悯他,”盖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悲痛和庆幸,“看样子就要尿在他的马裤里了。卡戈和梅里斯可不瞎,他们也看见它们了。於是一个十字弩手掉头就跑。或许他们一直只想著屠龙,並一直利用我们找到它们。你永远了解不了塔特斯的想法。无论如何向龙射箭都不是聪明的做法。挑畔只会令巨龙愤怒,而它们却从未如此感兴致的。接下来接下来一切都变得糟糕。”他的声音颤抖著,仿佛又看到了那场烈焰风暴。 “於是风吹团如风般溃散了,”盖里斯接著说到,语气充满了对佣兵的鄙夷和不甘,“昆汀在尖叫,全身是火,而他们都走了,卡戈,美人梅里斯,所有活著的。” 提利昂·兰尼斯特在一旁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点评道,“噢,那你还盼望著什么,沃特?”他摇晃著脑袋,带著惯常的讽刺味道,“猫会抓老鼠,猪会在泥里打滚,而佣兵从来都在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逃跑。不能怪他们,野兽的天性。”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真理。 巴利斯坦爵士接口道,声音严肃,“我们仍扣著些风吹团在地牢里。那些假装的逃兵。” “我记得,”阿奇博尔德说,努力回忆著名字,“亨格福德,斯达鲁,还有些。以佣兵標准而言他们中的一些不算太坏。”他看向女王,“其它的,他们都快死了吧,不是么?” 丹妮莉丝点点头,“当然,我的人不能白死。四个好人,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考虑到你们对我有用,而且只是三个被人利用的傻蛋,”她的目光扫过阿奇博尔德和盖里斯,“我会把这个罪责归结到剩下的人身上。” 看到阿奇博尔德脸上瞬间闪过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女王继续说道,“但是其他的人,我会让他们活下来,並把他们驱逐出弥林城。让他们回到槛衣王身边。”她的计划开始浮现,“而你们將跟隨他们。你俩將淹没在人群中,所以你们在渊凯军营地的出现將无人注意。” 她下达了关键指令,“我要你们送条消息给破烂王。告诉他,是我指派的你们,以女王的名义。告诉他如果他把人质安全送来,我们愿开好价,当然是完整无伤的。”她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阿奇博尔德那张粗獷的脸立刻又苦了下来,“拉格斯和塔特斯可能更愿意把我俩送给美人梅里斯,”他摇著头,“他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不?任务很简单。”相对於偷龙,巴利斯坦爵士补充道,试图给多恩人一些信心,“我曾將疯王从暮谷城救出。” “那是维斯特洛,”格里斯·郡克沃特立刻反驳,声音带著绝望,“而这是弥林。”他指了指阿奇博尔德那双缠著脏污布条、隱隱散发焦糊气味的手,“阿奇以那双手甚至都没法拿剑。” 阿奇博尔德的手在试图扑灭王子身上火焰的过程中被严重烧伤,直到现在还没有做过任何处理,肿胀溃烂。 提利昂插话劝说道,“只要你们愿意,他手上的伤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情,”他朝琼恩·雪诺的方向努了努嘴,“琼恩大人的法术你们也看见了,”他故意夸张地说,“就算你的呢—重要部位被切了,他也能给你接上。” 琼恩·雪诺內心否认道:这个真不能。但看著伊伦伍德爵士那充满期盼、几乎带著恳求的眼神,他无法拒绝,只能点点头,简短承诺:“只要女王开口。” 他的目光转向丹妮莉丝。 盖里斯·郡克沃特烦躁地倒梳了下他那乾的金髮,几缕髮丝粘在汗湿的额头上,“能让我们有点时间私下討论下吗?”他请求道,声音疲惫。 “不!”丹妮莉丝断然拒绝,她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那我们干了”,阿奇博尔德立刻接口,仿佛生怕女王改变主意。他转向女王,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只要没有见鬼的船就好。”他警了一眼还在发懵的同伴,“沃特也会干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他暂时还不知道,但他会干的。” 之前为了和谈,在和西茨达拉结婚之后,弥林派出了七个人质:乔戈、格罗莱(没有船的海军司令)、达里奥、英雄(无垢者的一个指挥官)以及弥林新任国王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三位亲属。 他们被送到渊凯大军之中,以確保七位进入弥林的渊凯將领的安全。 现如今,西茨达拉与女王的婚姻名存实亡,不能再指望渊凯人会自愿释放这些人质。让多恩人悄悄將他们救出来,成了最合適也最危险的策略。 琼恩走上前,在女王的首肯下,开始处理阿奇博尔德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污浊的布条,露出底下红肿、起泡、部分焦黑流脓的创面。 多恩人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硬是没哼一声。琼恩的手掌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如同旭日东升的顏色,轻轻覆盖在伤口上。肉眼可见地,炎症在消退,肿胀在减轻,焦黑的死皮边缘开始收缩,新的粉嫩皮肉缓慢地生长出来。整个过程安静而带著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治好了阿奇博尔德的双手之后,这场漫长而突然的会议终於宣告解散。 此时,黎明的阳光已彻底驱散了黑暗,金色的光芒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会客室,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新一天繁杂的政务正等待著女王的顾问们。 就在眾人告辞,拖著疲惫的身躯准备离开会客室时,丹妮莉丝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琼恩, 请你留一下。” 其他人的脚步只是略微一顿,便继续向外走去。唯有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脚步微妙地停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向琼恩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带著点促狭暖味的笑容,眉毛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弧度,然后才跟著其他人消失在门口厚重的帷幅之后。 等到会客室里只剩下女王和琼恩的时候,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丹妮莉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缓步走到巨大的拱窗前。窗外,整个弥林城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下。 金色的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泼洒在层层叠叠的金字塔、豌的街道和远处的海湾上,蒸腾起薄薄的水汽。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著这片属於她的土地。 “真是美丽又壮观,不是么?”丹妮莉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一丝淡淡的感慨,她没有回头。 琼恩·雪诺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谨慎地回答:“当然,陛下。”他不明白女王为什么会突然跟他討论城市的景色,但这不妨碍他表达敬意,“这是你的城市,你的国土。”他看著窗外沐浴在金光中的城市,寻找著合適的词语,“公平和正义就像种子一样,在这个城市生根发芽, 它当然美丽。” 丹妮莉丝轻轻点了点头,银色的髮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略微有一丝沉重,“可是如果我死了,这个种子將不再有人浇水灌溉———“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琼恩,“不论是巴利斯坦还是斯卡拉茨,他们並不是因为认同我的理想而追隨我。”她看得透彻,“他们追隨的是拥有三条龙,可以为他们带来胜利的女王。” 仿佛呼应著她的话,在遥远天际,一道巨大的绿色身影和一道稍小的白色身影如同自由的精灵,在泛著玫瑰金光泽的天际线肆意翔,发出穿透云霄的长吟。 “雷戈,韦赛利昂。”丹妮莉丝的目光追隨著她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们挣脱了锁链夺回了自由。”她看著远处,“我想,就算我亲自动手,他们也不会愿意再被关起来。”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而我也不愿意再把他们关起来。他们不仅是我的武器,”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母亲般的温情,“他们更是我的孩子,我將他们亲手从火焰中孵化出来。” 丹妮莉丝双手撑住冰冷的石质栏杆,身体微微前倾。朝阳將她纤细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光滑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优美而孤高的剪影。会客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甦醒的声音和龙啸。 琼恩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著。他能感受到女王內心翻涌的思绪,那是一种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重担。 终於,丹妮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她的目光依然投向远方,语气似乎漫不经心, 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紧绷:“我爱达里奥,”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这个事实,“但是他不能为我带来子嗣—”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接投射在琼恩的脸上,问出了一个问题:“琼恩,告诉我,你的治疗——能治不育么?” 琼恩的眉头瞬间皱紧了。达里奥·纳哈里斯,他没有见过,但是听提利昂多次提起,那是一个英俊、狂放、强壮的战土,並且深得女王的青睞。 他不能生育?这个信息让他措手不及。 “我没有试过”他谨慎地回答,大脑飞速思考著,“但是如果达里奥大人愿意尝试的话, 我可以想想办法。” 他想起刘易那些顛覆常理的“科学”和“法术”,补充道:“不过,就算我不行,我的老师肯定可以。” “嗯,”丹妮莉丝应了一声,似乎在消化这个回答。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风景,声音放得更轻,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那女人呢?女人不能怀孕的毛病,他能治么?” 琼恩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指向性太明確了。他仔细回想在河间地的经歷。“这”他斟酌著词句,“在河间地的时候,我的老师曾经救活过因为难產而差点死掉的妇人,”他实事求是地说,“但是我没有见过他专门医治不能怀孕的妇人。”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刘易展现过的种种神奇,“不过我的老师经常展示出我们不曾见识过的能力,”他抬起头,眼神认真,“所以我认为对他来说,这应该不会是什么问题。” “真希望能早点见到你的老师”丹妮莉丝髮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那嘆息里包含著太多未言明的渴望、疑虑和沉重的希望。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中深沉的思虑。 “我也是。”琼恩低声附和道,他的目光也投向了窗外,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会客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阳光在地板上无声地移动。 第308章 战爭的前奏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8章 战爭的前奏 第308章 战爭的前奏 丹妮莉丝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女巫弥丽·马兹·篤尔夺走了她腹中的孩子,连同她未来的生育能力。 那是她的愚蠢酿成的苦果,只能独自咽下。有时她会想,如果琼恩·雪诺能早些来到她身边也许她的日月星还能活著。他会挥舞亚拉克弯刀,斩尽一切仇敌,用生命守护她,深爱她..—· 但这念头终究是虚空。 卓戈卡奥已经远去。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的三条龙,以及那些將命运交託给她的人。 她不需要丈夫。她的军队就是她的伴侣。 她也不需要子嗣。她的巨龙就是她的血脉, 当朝阳刺破天际,所有的脆弱与感伤也隨之消散。 新的一天已然降临,龙之母將直面新的挑战, 女王假死的消息被严密封锁。朝堂之上,依旧是伊蒙学士以女王之手的名义主持大局。 只是伊蒙太老了。即便有琼恩的悉心照料,老人的精力也如风中残烛。大多数御前会议他无法参与,只能留在女王寢宫的会客室,与提利昂·兰尼斯特一起,向丹妮莉丝讲述维斯特洛的歷史一一-那片她註定要统治的土地。 因此,宫廷实际的掌舱人,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作为最早追隨女王、勇武过人且秉性公正的老骑土,巴利斯坦在追隨者中享有崇高的威望。 在女王“离世”的此刻,唯有他,能让宫廷內外的贵族与平民相信,即使女王不在了,她的道路仍將继续。 巨龙挣脱锁链后的第三天,沱大雨浇熄了大部分余火,但哈兹卡金字塔的废墟深处,仍有闷烧的灰炽升腾起缕缕黑烟。 雷戈曾试图在哈兹卡金字塔上筑巢,与哈兹卡家族的奴隶主爆发了激烈衝突。那场战斗导致金字塔崩塌,整个哈兹卡家族被埋葬在焦黑冒烟的瓦砾之下。 之后,雷戈放弃了这片废墟,將宏伟的黑色雅赫赞金字塔据为己有。塔中的伟主选择逃亡,將家园拱手让给了魔龙。韦赛利昂则占据了乌尔兹金字塔顶。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倚在大金字塔最高阶的栏杆旁。雨水顺著他的白色披风流淌,在身后留下深色的水痕,靴子踩过的地毯和地面一片湿滑。他习惯性地在清晨巡视天空,目光投向远方的断壁残垣,心中掠过一丝遗憾:也许两条龙可以多尝试几座金字塔,不必如此仓促地选定新巢穴。 不经意间,白昼已至。雨幕未歇,东方的天空只透出一片朦朧灰白的光晕。剃头者斯卡拉茨· 莫·坎达克的身影在此时出现,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袍、护脛和塑形胸甲。 “绿圣女那边有消息了么?”巴利斯坦开口问道,声音带著雨天的湿冷。 “她还没回到城里。”斯卡拉茨回答,狼形面具下的声音沉闷, “城中情况如何?”巴利斯坦追问。 “按你的命令,所有城门都已关闭封死。我们正在搜捕任何线索或滯留城內的渊凯人,见到的都抓起来或赶走。不过大部分都藏起来了。毫无疑问,躲在金字塔里。”斯卡拉茨顿了顿,雨水顺著他面具边缘滴落,“忠诚可靠的士兵守卫著城墙和高塔,严阵以待。两百来个贵族子弟聚集在广场,站在雨中的涂卡上要求謁见。他们叫囂著恢復西茨达拉的权力,处死我,还要求你去杀掉那些龙。我们的人告诉他们,骑士们正忙著处理更重要的事。” 巴利斯坦对此並不意外。“伤亡人数?”他问道,心中已隱隱感到不安。 “二十九。” “二十九?”巴利斯坦的眉头紧锁,这数字远超他的预期。 自从他將西茨达拉出大金字塔,鹰身女妖之子便宣战了。两天前是三起命案,第二天九起。 而从九到二十九,仅仅用了一夜· “中午前就会突破三十。你何必泪丧,老头?”斯卡拉茨的声音带著一丝冷酷的嘲弄,“还能指望什么?鹰身女妖要求恢復西茨达拉的权力,就放他的儿子们持刀上街。死者全是新解放的自由民和剃头者,老一套。其中一个是我的人,铜盔野兽。鹰身女妖留在尸体旁的標记,要么是行道上的粉笔印,要么是墙上的刻痕。雨水冲刷前,上面还写著標语:『屠龙有理。』他们这么写。还有『哈格兹是英雄。』『丹妮莉丝必须死。』” 哈格兹一一那个在女王被毒杀当日,向黑龙卓耿发起挑战的角斗士。可惜屠龙不成,反被卓耿咬死。 “乔拉爵士呢?”巴利斯坦想起另一件事,“这儿天不是让他带佣兵在街上巡逻吗?” “不知道,几天没见人影了。也许又在哪个酒馆里灌黄汤?自从听说女王有多宠幸达里奥之后,他喝酒可比干活勤快多了。” 巴利斯坦微微摇头:“乔拉·莫尔蒙对女王的忠诚毋庸置疑,只是-放错了地方。走吧,看看今天还有什么在等著我们。” 今日的柱厅空无一人。儘管是名义上的首相,但伊蒙学士不会在女王缺席时开庭审理请愿,也绝不允许斯卡拉茨·莫·坎达克这样做。 西茨达拉那张怪异的龙椅已被巴利斯坦下令移走,他也没有將女王钟爱的枕席放回原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圆桌置於大厅中央,四周环绕著高背椅,便於与会者坐下交流。 当巴利斯坦步下大理石阶梯时,厅內眾人纷纷起立。斯卡拉茨剃头者如影隨形地站在他身侧。 母亲之子的代表出席,领头的是自由兄弟团司令赛门·斯崔普拜克。 坚盾佣兵团推举了新的指挥官一一黑肤色的盛夏群岛人塔尔·托拉克。他们的前任指挥官摩罗诺·尤斯·鐸伯死於一场瘟疫。 灰虫子忠诚地列席,身后站著三位头戴尖顶青铜盔的无垢者士官。 风鸦团由两位经验丰富的佣兵代表:弓箭手尤金和满身伤疤的斧手夫。据说在达里奥·纳哈里斯缺席期间,两人共同执掌指挥权。 女王的大部分卡拉萨留在大金字塔哀悼他们卡丽熙的“离世”,斜眼跛脚的“仁慈的”罗莫代表留下的族人发言。 所有代表西茨达拉势力的人都被驱逐出了御前会议一一这是女王本人的严令。 最后,壮汉贝沃斯购珊地挪进了大厅。 这位巨人般的太监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死亡的阴影似乎已笼罩了他。他至少消瘦了二十多公斤,曾经饱满平滑、布满癒合伤疤的暗棕色皮肤,如今松垮地垂掛在巨大的骨架上,像一件大了三號的长袍,隨著他迟缓而迟疑的步伐晃动著。 即便如此,他的出现仍让老骑士心中一紧,涌起复杂的情绪:欣喜与愧疚交织。 欣喜,是因为他曾与贝沃斯並肩跨越半个世界,深知此人的可靠。那份信任,是无数次较量中打出来的。 愧疚,则源於为了让女王的假死显得真实可信,巴利斯坦阻止了琼恩去治癒贝沃斯所中的剧毒。 “贝沃斯。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巴利斯坦的声音带著真诚的暖意。 “白鬍子,”贝沃斯咧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洋葱和肝在哪?壮汉贝沃斯不行了,得吃东西,得变壮。有人害了壮汉贝沃斯,那人得死。” 有人会死的,巴利斯坦心想,或许还不止一个。 “坐下吧,老朋友。”当贝沃斯艰难地坐下,將粗壮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巴利斯坦继续道,“昆汀·马泰尔今早离世了,黎明之前。” 这当然又是一个谎言。许多人亲眼目睹他被龙焰吞噬。让他“活”著出现,只会让女王的假死成为笑话。 夫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龙骑士。” “蠢货,我一直这么叫他。”赛门·斯崔普拜克接口道。 “不,只是个男孩。”巴利斯坦忘不了自己年轻时的鲁莽,“请尊重亡者,王子已为他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其他多恩人呢?”塔尔·托拉克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已经绞死了。”巴利斯坦回答,语气平淡。 “便宜他们了。”赛门·斯崔普拜克了一口,“是他们把那两条龙放出来祸害全城!” “多恩人无关紧要,”巴利斯坦提高声音,压下议论,“我们还有要事。我已派绿圣女前往渊凯人营地,谈判释放我们的人质。希望她中午前能带回答覆。” 赛门·斯崔普拜克立刻质疑:“他们肯定会要求屠龙,要求国王復位。” “我祈祷你是错的。”巴利斯坦爵士沉声道。 “你的神远在天边,祖父大人。”夫粗声说,“我看你的祈祷屁用没有。要是渊凯人把那老女人宰了扔在你面前,咋办?” “血与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轻声吐出这个词,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厅內只有雨点敲打高窗的声音。直到壮汉贝沃斯用力拍了拍松垮的肚皮,发出沉闷的响声:“总比肝和洋葱强。” 斯卡拉茨剃头者透过他那挣狞的狼头面具注视著老骑士:“你打算撕毁西茨达拉国王的和平吗,老头?” “他的和平?”巴利斯坦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非女王的仁慈,弥林城破之日,便该有真正的和平降临!我有地图,標明了渊凯人的部署,他们的营地,他们的攻城器械。如果我们能击溃那些奴隶兵,佣兵团就会拋弃他们。我知道你们有疑虑,有困惑,但请暂且放下。会议结束后,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协同作战。” “那最好准备点食物和水。”赛门·斯崔普拜克耸耸肩,“这会开得可短不了。” 结果耗费了整个上午以及大半个下午。佣兵团长和代表们围著地图爭论不休,如同渔妇爭抢一篓螃蟹:自由兄弟团那些小股弓箭手的战斗力究竟如何;战象是该投入第一线衝击渊凯人的阵型, 还是留作预备队用於关键时刻的衝锋;骑兵究竟该部署在两翼还是作为先锋突击。 巴利斯坦任由他们各抒己见。塔尔·托拉克认为一旦突破封锁,就该直扑渊凯城。那座城市此刻必然空虚,渊凯大军只能回师救援。 壮汉贝沃斯则提议让敌军选个代表出来和他单挑。会数数的卡马戎- 一一一位佣兵代表一一建议用铁链將河边的船只连接起来,组成浮桥,用河水运送三百勇士绕到渊凯大军背后发动突袭。 所有人都承认无垢者是弥林最精锐的部队,但在如何部署他们的问题上分歧巨大。夫主张用他们直接撕裂渊凯人的中军阵线。 母亲之子的马瑟伦则认为该把他们放在阵中压阵。赛门·斯崔普拜克则希望將无垢者一分为三,分別支援三大佣兵团。他爭辩道,他的自由兄弟们虽然勇敢好战,但成分复杂,若无无垢者协同,面对经验老到的渊凯佣兵时,很可能会丧失纪律。 灰虫子只是挺直脊背,用清晰的声音表示:“无论命令如何,无垢者都將遵从。” 当所有细节被反覆爭论、最终勉强达成一致后,赛门·斯崔普拜克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圆桌上:“作为曾经的渊凯奴隶,我代表贤主们和佣兵团打过交道,清楚他们的胃口。我知道渊凯人根本没法让佣兵们去硬扛龙焰!所以我就问一句一一”他环视眾人,最后目光钉在巴利斯坦脸上,“如果和谈失败,真要开打,那两条龙它们会参战吗?” 这最终取决於女王陛下何时揭开她的秘密, 巴利斯坦迎著他的目光,缓缓回答:“巨龙,只按它们自己的意志行事。” 冗长的会议终於结束。老骑士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到女王的寢宫,向她匯报会议的结果。 丹妮莉丝正坐在软垫上,安静地听著提利昂讲述维斯特洛的往事。 对於巴利斯坦爵士的匯报,她似乎並不十分在意。甚至连鹰身女妖之子日益猖獗的活动,她也显得漠不关心。 因为提利昂告诉她:鹰身女妖的行动越多,暴露得就越快,失去民心也越快。等到渊凯大军退去,便是收拾他们的时候·甚至无需確凿的证据。 告別女王后,巴利斯坦爵士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名叫格兰兹达尔的侍从一一也是女王从弥林大贵族那里索要的人质之一一一正手捧蜡烛守在门边。 “绿圣女回来了,大人,按你的要求来通报。”少年低声说。 “带她过来。把蜡烛都点上。” 格拉茨旦·卡拉勒由四位粉袍侍女陪同前来。智慧与优雅仿佛是她天然的装饰,让巴利斯坦肃然起敬。 “首相大人,”她开口,脸庞隱藏在绿宝石般闪烁的面纱之后,“请允许老身坐下?这副骨头又酸又痛。” “格兰兹达尔,为尊贵的绿衣仁者搬椅子。”巴利斯坦吩附。粉袍侍女们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眼帘低垂,双手交叠於身前。 “需要为你准备些点心吗?”巴利斯坦问道。 “你太客气了,巴利斯坦阁下。老身的喉咙因交谈而乾渴。一杯果汁,可否?” “如你所愿。”他叫来侍者,为女祭司点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柠檬汁。为了饮用,女祭司掀开了面纱一角,赛尔弥再次注意到她深刻的皱纹和疲惫的神態。她至少比我年长二十岁,他想。 老骑士一直以为她是女王忠实的朋友,但是小恶魔却告诉她,一场演出必须有人扮好人,有人扮坏人。 绿圣女就是扮好人的那个。 有人替自己思考,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如果女王陛下在此,她一定会和我一起,感激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巴利斯坦真诚地说。 “女王陛下的仁慈,老身铭记於心。”格拉茨旦优雅地回应。 格拉茨旦·卡拉勒饮尽果汁,重新戴好面纱。“愿她的灵魂安息。准备何时为她举行葬礼?” “暂无此打算。一切需待战爭结束。”巴利斯坦回答。 “老身会为她祈祷。”绿圣女微微頜首,“那么,西茨达拉国王呢?恕老身直言。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君王。” “他有毒杀女王的重大嫌疑。我很难说服御前会议的其他人遵从他的命令。” “渊凯的贤主议会要求他出席。他们要求立刻恢復他的所有权力。他们只与合法的君王谈判对此,相信你並不意外吧?”她的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会的,”巴利斯坦谨慎地说,“一旦我们確信他与刺杀女王陛下无关。但在此之前,弥林仍由忠诚且公正的御前会议管理。你也將列席会议。尊敬的殿下,我们需要你智慧的指引。” “你过誉了,首相大人,”绿圣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若你真信老身的智慧,请听我一言:立刻將王座还给西茨达拉国王。” “除非女王陛下復活並亲自下令,否则我无法遵从。”巴利斯坦的语气变得坚定。 面纱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嘆息:“我们歷经艰辛爭取的和平,此刻如深秋的枯叶在风中飘摇,这是悲惨的时节。天空有巨龙盘旋,人们传说它们以孩童血肉为食。百姓在逃离,逃往渊凯,逃往托罗斯,逃往魁尔斯,逃向任何能避难的地方。哈兹卡金字塔已成冒烟的废墟,许多古老的家族歷史隨之湮灭。乌尔兹和雅赫赞金字塔成了巨兽的巢穴,它们的主人却流落街头,形同乞弓。我的人民失去了信仰与希望,整夜沉溺於酒宴狂欢,醉生梦死。” “还有谋杀,”巴利斯坦尖锐地指出,“鹰身女妖之子一夜之间夺走了三十条人命。” “对此老身深感哀痛。这正是必须立刻释放高贵的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原因。唯有他能阻止这一切。”绿圣女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確信。 他如何做到?除非他就是鹰身女妖本人?巴利斯坦心中警铃大作。 “女王陛下將自己交给了西茨达拉·佐·洛拉克,让他成为她的伴侣与国王,如他所愿恢復了弥林的传统。而他的回报,却是下毒。”巴利斯坦的声音冷硬如铁。 “他还以和平!阁下,別忘了这点。”绿圣女的语气第一次透出急切,“老身恳求你,和平无价。希兹达尔是洛拉克家族的后裔。他绝不会行下毒之事,他是无辜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巴利斯坦直视著面纱,除非你就是下毒者? “吉斯眾神启示於我。”绿圣女的声音带著神职者的庄严。 “我只信七神,而七神对此保持沉默。”巴利斯坦不为所动,“智慧的殿下,你是否按我的提议,向渊凯的贤主和佣兵团长们提出了要求?” “传达了,正如你所命一一但恐怕你不会对他们的答覆满意。”绿圣女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们拒绝了?”巴利斯坦的心沉了下去, “是的。他们声称,赎金换不回人质。只有龙血才行。” 这虽在巴利斯坦预料之中,却並非他所期望的结果。他双唇紧闭,下頜线条绷紧。 “老身知道这不是你期望的答覆,”格拉茨旦·卡拉勒的声音带著一丝悲悯,“然而,请理解他们。那些龙是毁灭的化身。渊凯人惧怕它们一一这份恐惧並非毫无缘由,你无法否认。我们的史书记载著瓦雷利亚龙领主的可怕,以及他们带给古吉斯帝国的毁灭。即使你那位年轻的女王,美丽的丹妮莉丝陛下,也自称龙之母一一而她已死於龙翼之下。” “陛下她没—她.”巴利斯坦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死了。愿诸神赐予她安息。”绿圣女打断他,面纱隨著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波动,“让她的龙,也隨她一同安息吧。”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內的凝重气氛。门被猛地撞开,斯卡拉茨·莫· 坎达克冲了进来,身后紧跟著铜盔野兽。格兰兹达尔试图阻拦,被粗暴地推开。 巴利斯坦霍然起身:“什么事?” “投石机!”剃头者咆哮道,“所有的六具!动了!” 格拉茨旦·卡拉勒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带著一种预言成真的悲凉:“这就是渊凯给你的答覆,阁下。老身告诫过你,可能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他们选择了战爭。那么,战爭就来了。巴利斯坦心中反而感到一阵久违的释然。战爭,是他熟悉的领域。“如果他们以为靠扔几块石头就能砸开弥林一—” “不是石头,”老女人的话语充满了冰冷的恐惧,穿透了面纱,“是尸体!” 第309章 龙的黎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9章 龙的黎明 第309章 龙的黎明 尸体撕裂漆黑的夜幕,砸向城市的街道。腐败严重的那些在半空就已肢解破碎,重重摔在砖石地上时更是爆裂开来,溅得满地都是腐虫烂蛆和更糟的秽物。其余的狠狠撞上金字塔和塔楼,留下斑驳黏腻的红紫色血跡。 渊凯人的投石机虽然庞大,但射程不足以將那骇人的“礼物”送进城市深处。大多数户体勉强越过城墙,不少砸在城楼、胸墙和防御塔上。 不过,在围城之前,丹妮莉丝女王已將大部分阿斯塔波人收拢进了弥林城內,因此渊凯人投掷的,大多是己方阵亡奴兵的户体。巴利斯坦·赛尔弥不禁揣测,那些活著的奴兵目睹战友的户体被贤主们如此利用,心中是何滋味。 儘管这些尸雨对守城实际威胁有限,但那六架排成粗陋新月形、將弥林团团围住的“六姐妹”,却让整座城市不得安生一一除了河流以北的区域。斯卡札丹河宽阔的水面,阻隔了任何投石机的射程。 不幸中的万幸。巴利斯坦·赛尔弥一边想著,一边策马穿过弥林城雄伟西大门內的市集广场。 丹妮莉丝攻城时,正是用“约索的命根子”一一那根由船梳製成的巨型攻城锤一一撞开这座城门杀进来的。 伟主大人们率领他们的奴兵在此与攻城者短兵相接,邻近街道的战斗持续了数小时。城陷之后,广场上横陈著数百具尸体和垂死之人,一片狼藉。如今,市集又一次被死亡占据,堆满了被苍白母马带走又被扔进城墙的亡者。 弥林的砖路在白昼五彩斑斕,但降临的夜幕將它们染成黑、白与灰的单调拼图。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了前日雨水积成的小水洼,水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更映在士兵们的头盔、胸甲和护脛上,勾勒出一道道火红的线条。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刚从女王的寢宫出来,正缓缓骑马经过这些士兵。 老骑士身披女王赐予的鎧甲一一一整套洁白瓷釉、黄金雕饰的钢甲。肩上的披风白如新雪,如同他昔日掛在马鞍上的那面白盾。 三位年轻的侍从与他同行:图科·李霍高举坦格利安家族的黑底三头红龙旗;“长鞭”拉瑞克擎著御林铁卫的叉纹白旗一一七把利剑环绕一顶金色王冠;赛尔弥交给“红羊”的是一把巨大的银边战號,用於战场发令。他手下的其他侍从仍留在大金字塔里。他们或许来日会踏上战场,或许永远不会。毕竟,並非每个侍从都能成为骑士。 此刻是狼时,夜晚最漫长、最黑暗的时辰。对於他召集到市集广场的许多人来说,这將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夜。 在旧奴隶交易所尖顶的阴影下,五千名无垢者分成十列站定,姿態笔直,纹丝不动,如同石雕。每人携带三支长矛、一把短剑、一面盾牌。青铜头盔上的长刺反射著跳动的火光,映照著他们光洁、毫无表情的脸庞。 当户体从天而降,他们只是无声地向后或两侧退开必要的几步,避开落点,隨即迅速恢復严整的队列。所有人都是徒步,包括他们的指挥官。灰虫子站在最前方,头盔上竖著三根醒目的尖刺。 暴鸦团集结在贸易拱廊下方,正对著广场南部。拱廊的遮蔽使他们免遭空中落尸的侵扰。巴利斯坦爵士骑马经过时,乔金手下的弓箭手们正在反覆调试弓弦,检查弓臂。夫脸色冷硬如铁,跨坐在一匹骨瘦如柴的灰马上。 他的盾牌紧紧绑在左臂,长钉战斧握在右手,铁半盔一侧的鬢角装饰著一簇扇形黑羽。他身边的一个男孩牢牢握著兵团的旗帜:十二根破破烂烂的黑色布条系在长杆顶端,上面钉著一只木雕乌鸦。 血盟卫们也到了。阿戈和拉卡洛带领著女王的小卡拉萨中绝大多数能上阵的战士,骑在马上排成长列。 他们多是些还没长出鬍鬚的男孩,渴望贏得第一枚铃鐺和绑起髮辫权利的小伙子。他们在风化的制链人青铜雕像周围不安地策马小跑,为即將到来的战斗而焦躁。每当有尸体落下,他们就猛勒韁绳,引得马匹嘶鸣著人立而起。 离他们不远,在被伟主大人们称为“头骨之顶”的悚然遗蹟附近,几百名角斗士聚集起来。赛尔弥注意到“斑猫”也在其中。他身边站著“无畏的”伊斯科,还有“雌蛇”塞妮拉、“恶鬼”卡莫罗恩、斑纹屠夫、“变童”欧罗斯,甚至连“巨人”格鲁尔也在。格鲁尔巍然的身影立在人群中,如同孩子堆里的成年人。 自由对他们毕竟还是有点意义的,至少表面上如此。角斗士们对西茨达拉表现出的忠诚似乎超过了对丹妮莉丝,但赛尔弥仍然为他们的加入感到欣慰。他留意到其中一些人甚至穿了护甲,这对於习惯赤膊战斗的人来说不太寻常。也许他们已经意识到,真正的战爭与他们角斗场中的搏杀截然不同。 上方,城门楼和锯齿状的城垛上,挤满了身披打补丁的斗篷、头戴黄铜面具的战土。剃顶者大人已將他的兽面军派上城墙,接替即將出城作战的无垢者。 在城市彼端的其他城门处,余下的兵力也在集结。塔尔·塔科和他的坚盾军在东门列队。那里有时也被称作丘陵之门或凯赛门,因为取道凯塞山口前往拉札的商队通常由此出入。弥桑洛和龙之母僕从集结在南门,黄色之门。 “疤背”西蒙指挥自由兄弟会在北门列队,正对著斯卡札丹河。他们防守著压力最小的城门一一周遭没有敌人围攻,河面上仅有几艘敌船浚巡。渊凯人在北面部署了两支吉斯卡利军团,但他们在斯卡札丹河对岸扎营,与自由兄弟会之间隔著宽阔的河面以及弥林厚重的城墙。 渊凯大营主力位於西方,夹在弥林城墙与奴隶湾温暖的绿色海水之间。两座投石机布置於此一座靠近河岸;另一座正对著弥林的西大门,由二十四名渊凯的善主大人各自率领奴兵守卫著。巨大的投石机之间,是两支吉斯卡利军团加固过的营区。猫之团在城市与海水之间的地带扎营。 敌军中还有泰洛西投石手,而在沉沉夜幕的某处,还潜藏著三百名埃利亚十字弩手。敌人太多了。巴利斯坦爵士暗付。敌我力量对比如此悬殊。这次进攻违背了老骑士的所有战爭直觉。弥林城高池深,据墙固守,防守方占尽地利。然而他別无选择,只能率领战士们冲向渊凯围城部队的獠牙利齿之中。 或许他能在渊凯人的围困下坚守弥林数年,但在街巷中肆虐狂奔的苍白母马和飢饿面前,他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虽然琼恩已经证明了良好的组织和神奇的光明法术能够对付瘟疫,但当发臭的户体在城墙內腐烂,病弱之人在飢饿中哀豪时,谁也无法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一一除非他的老师带著所有的烈日行者都赶到这里。 赛尔弥和他的旗手们策马走向城门楼。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席捲了整个市集广场。他能听到无数压抑的低语声,战马粗重的喘息和不安的响鼻,蹄铁踏在碎砖石上的喀噠声,剑鞘与皮革摩擦发出的微弱叮噹。 一切都显得模糊而遥远。这不是寧静,而是沉寂,是风暴来临前那口深长的吸气。火炬燃烧著,烟雾繚绕,瞬啪作响,跃动的橘红色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中撕开道道光痕。 几千名士兵如同一人般齐齐转身,目光匯聚到老骑士身上。巴利斯坦·赛尔弥在镶铁城门高大的阴影里拨转马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成千上万道目光的重量。 团长和指挥官们策马上前。乔金和夫代表暴鸦团,褪色的斗篷下,锁子甲隨著马匹的移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灰虫子、“利矛”和“屠狗人”代表无垢者,青铜尖刺头盔下的面孔毫无波澜,加垫护甲包裹著精干的身躯。阿戈和拉卡洛代表多斯拉克人。卡莫罗恩、格鲁尔和“斑猫”则代表角斗士。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伟主或他们的战士。他们躲在城里,瞪大眼睛,等著看女王的军队败亡, 如同鬣狗静待啃噬败者的尸体。 “进攻计划已经交代过了,”当军官们在他马前围拢时,老骑士的声音沉稳响起。“首先,骑兵衝击。城门一旦打开,全速前进,直扑奴兵。当他们的军团列阵时,包抄他们,从后方或侧翼进攻,避免正面衝击长矛阵。记住你们的目標。” “投石机。”夫的声音粗,带著泰洛西口音。他嘧了一口。“那玩意跟渊凯人一副德性我叫它『老泼妇”。拿下它,拆了,或者烧掉。” “不必理会它们,”巴利斯坦爵士摇头,“让它们继续慢慢扔户体好了。等我们的人消灭掉他们的主力军团,投石机自然会停下来。” 乔金点点头,“儘可能多宰些穿丝绸戴珠宝的贵族老爷,还有他们的帐篷,特別是那些大得没边的,统统烧掉。” “多多益善,”拉瑞克接口道,“不抓奴隶。” 巴利斯坦爵士在马鞍上微微侧身,看向角斗士首领们:“斑猫、格鲁尔、卡莫罗恩,你们的人步行跟进。你们是令人生畏的战士,放开嗓子吼叫,震镊他们。当你们接近渊凯人阵线时,我们的骑兵应该已经撕开了缺口。 跟著骑兵衝进去,尽你们所能杀伤敌人。如果可能,放过奴隶,对准善主、贵族和军官。在你们被完全包围之前,及时撤出来。” 格鲁尔用硕大的拳头猛捶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格鲁尔不撤!绝不!” 那格鲁尔就得死。老骑士心中瞭然。但此刻既无时间也无余地爭论。他忽略了格鲁尔,继续说道:“这些进攻必须缠住渊凯人足够久,为灰虫子爭取时间,让他能率领无垢者安然出城,列好战阵。” 这是整个计划成败的关键。他很清楚,如果渊凯指挥官头脑清醒,他们会在无垢者立足未稳、 阵型未成之时就命令骑兵发起衝锋,那將是无垢者最脆弱的时刻。 已方的骑兵必须死死拖住敌人足够长的时间,无垢者们才能立稳盾墙,架起长矛。“当我的战號吹响,灰虫子將率军前进,把奴隶主和他们的爪牙碾成粉。” 吉斯卡利军团会迎上来,也许一支,也许几支,盾牌顶著盾牌,长矛对著长矛。 夫那匹瘦马无声地到巴利斯坦爵士左侧。“如果你的號角哑了呢,骑士大人?要是你和你那些雏儿小子都被砍翻了怎么办?” 很现实的问题。巴利斯坦爵士將第一个衝进渊凯人的阵线,也很可能是第一个倒下,事情往往如此。“如果我倒下,由你指挥,接著是乔金,然后是灰虫子。” 如果我们都死了,那就是末日降临。他想加上这句,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而且没人愿意听它被大声说出来。战前不言败,海塔尔司令曾如此教导。那时世界尚且年轻,诸神或许还眷顾人间。 “如果我们找到了团长呢?”夫问。指的是达里奥·纳哈里斯。 “给他一把剑,让他隨队作战。”儘管巴利斯坦·赛尔弥既不喜欢也不信任这位女王的情夫, 但他毫不怀疑达里奥的勇气和舞弄刀剑的本领。况且,若他能像个英雄般战死沙场,那对所有人或许都是解脱。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各自归位吧。向你们信仰的任何神明祈祷。黎明就要到了。” “鲜红的黎明。”乔金道。 龙之黎明。巴利斯坦爵士心想。他的祈祷早已完成,就在侍从们为他穿戴盔甲的时候。他的诸神远在狭海彼岸的维斯特洛,但如果修士们所言属实,七神始终注视著他们的子民,哪怕身处天涯海角。 他向老姬祈祷,祈求些许智慧,指引他带领手下走向胜利;向战士祈祷,一如既往地祈求力量;向圣母祈求慈悲,倘若此战败北;向天父祈求,看顾手下那些小伙子们,那些技艺尚稚嫩的侍从,是他一生中最接近子嗣的存在。 最后是陌客,他低下头,嘴唇无声翁动:“您终將来引领每条生命。但若蒙您不弃,今日请放过我和我的人,带我们的敌人上路吧。” “爵士?”拉瑞克的声音响起,同时用御林铁卫旗帜的尖端指向城市远方。一声无声的惊嘆同时在千双唇齿间呼出。 在城市遥远的另一边,八百尺高、漆黑如墨的弥林大金字塔刺入无星的夜空。在那曾聂立著鹰身女妖巨像的塔顶,一团火焰正冉冉升起。黄色的光芒在金字塔顶跃动。有那么半个心跳的时间, 巴利斯坦爵士担心风將它吹熄了。 紧接著,它再次出现,更加明亮,更加炽烈。火焰旋转变幻,先是黄色,继而转为红色,接著是炽热的橘红。它升腾著,明亮的色彩在深沉的夜色中狂野地舞动。东方,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正从山丘后方挣扎著透出。又响起成百上千声惊嘆,成百上千人抬头仰望,手指点划,匆忙扣紧头盔, 下意识地伸手去握剑柄斧柄。 巴利斯坦爵士听到了铰链刺耳的哎嘎声。铁闸门正在升起,紧接著將是巨型城门链条沉重的哺吟。是时候了。“红羊”递上他那顶带翼饰的头盔。 巴利斯坦·赛尔弥將它稳稳戴上,与护喉紧密相连。他举起盾牌,將左臂穿进皮带。空气吸入肺腑,带著一种异样的清冽甘甜。没有什么比扑面而来的死亡更能让人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愿战士看护我等,”他对手下的三个小伙子说,目光扫过他们年轻而紧绷的脸庞。“传令进攻。” 第310章 御驾亲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0章 御驾亲征 第310章 御驾亲征 天色破晓,灰白的光线刺破了东方的夜幕。弥林城巨大的砖石城墙和金字塔高耸的塔楼背后, 一线旭日喷薄而出,光芒锐利,刺得人眼晴生疼。 西侧天空,残存的星辰不甘地闪烁著,正被渐次涌上的天光无情吞噬,最终隱没於苍白之中。 斯卡扎丹河浑浊的入海口方向,一声低沉、悠长、带著咸腥水汽的號角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弥林城墙內,立刻响起一阵粗、急促的战號回应,声音在砖石间碰撞迴荡。海面上,一艘燃烧的魁尔斯帆船正缓缓下沉,梳杆断裂,焦黑的船体冒著浓烟,火光倒映在泛著油污的海水里,扭曲变形。 天空中,不时有焦黑的、残缺的物体坠落,分不清是尸体还是燃烧的船骸碎片。而更高的地方,巨大的阴影盘旋、俯衝,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一一那是龙。 奴隶湾的广阔水域,此刻是沸腾的死亡漩涡。战舰相互撞击、撕咬,船壳在令人牙酸的巨响中碎裂,木屑纷飞如雨。 船桨折断,风帆燃起,喊杀声、兵刃撞击的鏗鏘声、垂死者的哀豪声,混杂著海风的呼啸和火焰的瞬啪,构成了一曲混乱而残酷的交响。 尊贵的女王,龙之母,击碎者,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金字塔顶端阳台的冰冷石栏前。 晨风吹拂著她银金色的长髮,几缕髮丝贴在她紧抿的唇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扣在粗糙的石面上。那双紫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黎明前的夜空,正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下方奴隶湾里那片炼狱般的景象。她看到船只像疯狂的巨兽般撞在一起,木屑和血肉同时飞溅。 风中传来更清晰的声响:那是来自黑色长船的低沉、呜咽的號角,带著铁与盐的气息;与之对应的是魁尔斯人號角发出的怪异、高亢、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啸。 在这背景音之上,是船体解体的轰响、桨手绝望的呼號、战士衝锋时的咆哮、金属无数次猛烈碰撞的刺耳噪音,以及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惨叫声。这一切都混杂在一起,从遥远的海面升腾上来,撞击著她的耳膜。 “那些船,”丹妮莉丝的声音有些乾涩,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战场,“为什么会来帮我?”她的眉头轻轻起,困惑像一层薄雾笼罩著她的神情。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她身旁特意为他准备的高脚木凳上,这才勉强能將整个海湾的混乱尽收眼底。他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扯著他脸上那道可怖的伤疤。 “铁民,”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疲惫,“他们是海上的狼群,不,是鯊鱼。他们总能闻到海水里最浓烈的血腥味。而放眼整个世界,此刻还有哪里比这里的血更浓、更热呢?”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血,就是他们的航標灯。” “也许我还需要思考,”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海面上一艘被绿龙吐息瞬间点燃的敌舰,火焰冲天而起,“思考该用什么来奖励他们。” “奖励他们?”提利昂在凳子上挪动了一下,试图找到一个更稳固的支点,他的小短腿悬在空中,“这得先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不远千里跑到这沸腾的奴隶湾,还帮你痛击敌人。女王陛下,”他转过头,仰视著丹妮莉丝线条紧绷的侧脸,“他们想要的价码,也许——会是一笔你不太愿意支付的帐单。” “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丹妮莉丝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向阳台的另一侧,视线投向城墙外烟尘滚滚的陆地战场。她的手指指向远处一片移动的旗帜和人马,“那是巴利斯坦爵士的旗帜么?” 琼恩·雪诺顺著女王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一面巨大的黑底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象徵坦格利安家族的標誌。旗帜之下,身披各式甲胃的骑兵们组成楔形阵势,正催动战马,向著渊凯大军严阵以待的本阵发起决死的衝锋。马蹄践踏起滚滚黄沙,刀剑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是他们,女王陛下。”琼恩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紧接著补充道,“看,渊凯人的骑兵也动了。” 三人都屏息注视著那片烟尘。过了一会儿,琼恩浓密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不过-他们似乎並不是去截击巴利斯坦爵士的骑兵。”他指著那支渊凯骑兵行进的方向,“他们在转向朝看海湾的方向去了。” “码头!”提利昂猛地拍了一下栏杆,矮小的身体因这个动作晃了晃,“次子团的佣兵去支援码头了!铁民们正在登陆!那些『贤主』们,”他笑一声,语气充满嘲讽,“看来是想优先保住他们的退路,免得被堵在岸上变成瓮中之鱉。” 琼恩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冰原狼。“没用。就算他们暂时挡住了登陆的铁民,也绝对拦不住”他抬手指向天空,那里,绿龙雷戈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俯衝而下,一道炽热的龙焰瞬间吞噬了码头附近一艘试图靠岸的敌船,“.-拦不住兴致正高的它。” 奴隶湾的海面上,又一声剧烈的爆炸传来,伴隨著冲天火光。提利昂循声望去,只见又一艘魁尔斯帆船在龙焰的洗礼下化作了巨大的火球。儿乎同时,从城市东面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悠长, 悽厉、令人心悸的尖啸一一那是战象在烈焰和恐惧中发出的悲鸣。 弥林高耸的城墙下,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绞杀阶段。 巨大的投石机六姐妹,粗壮如巨树的手臂不断起落,將沉重的石块,甚至是被龙焰点燃的尸体,拋向城墙外的敌阵,每一次落下都激起一片血雾和惨叫。 城墙根下,双方士兵组成的长矛阵如同钢铁的刺蝟,狠狠撞在一起。矛杆折断的声音、盾牌猛烈撞击的闷响、士兵垂死的咒骂和哀豪,匯成一片死亡的浪潮。 而在这一切之上,魔龙的巨大阴影不时掠过大地,无论敌我,只要被那阴影笼罩,无不惊惶失措,阵型瞬间崩溃。 吉斯卡利军团,这些由获得自由的前奴隶组成的重装长矛兵,展现出与无垢者不相上下的严整纪律和坚韧意志,他们的人数甚至比无垢者更为庞大,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堤坝,顽强地阻挡著敌人的衝击。 时间在杀戮中流逝。太阳又向天穹爬升了一段距离,光芒变得刺目而灼热。白龙韦赛利昂似乎已经厌倦了这场屠杀,或者仅仅是因为吃饱了,它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巨大的翅膀扇动著,掉头向著大金字塔顶端的巢穴飞去,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然而,绿龙雷戈仍在徘徊。它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巨大的身躯在城市上空和硝烟瀰漫的海湾之间划著名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圈。 时而俯衝,喷吐龙焰点燃目標;时而高飞,发出挑战般的咆哮。没有丹妮莉丝的直接命令,这两头巨兽完全是凭著对渊凯人及其盟友本能的厌恶在战斗。当它们发泄完心中的暴戾与破坏欲,便会回巢沉沉睡去。此刻,雷戈显然还意犹未尽。 城墙外的杀场,战斗的烈度丝毫没有减弱。自由民、前奴隶、弥林的贵族、各怀心思的佣兵不同身份、不同目的的人们拥挤在一起,高举著武器,或者沉默地倒下。死亡像收割庄稼的镰刀,冷酷而高效地扫过战场,不分贵贱,不分敌我。生命如同秋日麦田里的麦秆,一茬茬倒下, 染红了黄沙。 “你们·”丹妮莉丝的声音打破了阳台上的沉寂,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提利昂和琼恩,最终停留在远方那片修罗场上,“见过这样的战斗么?”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並非恐惧,而是某种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提利昂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挣狞。 “当然,”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回忆一个並不愉快的梦境,“卢斯·波顿大人一一现在他可是北境守护了一一在绿叉河的河岸与我父亲泰温公爵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我有幸参与其中。”他的语气带著惯常的讽刺,“战场的一边是湍急的绿叉河,另一边是国王大道。我父亲排兵布阵第一眼看到那阵势,我甚至被它的—秩序感所吸引。” 他眯起眼睛,在脑海中重现那副景象:“就像一朵巨大无比的、由钢铁和猩红组成的玫瑰,在朝阳下盛放。每一片“瓣”都是锐利的矛尖,寒光闪闪。而我父亲,”提利昂发出一声短促的、 意义不明的笑,“哈,他那天看起来简直是—-光彩照人。一身深红色的厚重板甲,披著金线织就的华丽大斗篷。肩膀上蹲伏著一对怒吼的黄金雄狮,头盔顶端也傲立著一只。他的坐骑是西境最高大强壮的战马。泰温公爵就那样端坐在马背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没有哪个敌人能靠近他一百码之內。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滴汗都没有流。而成百上千的人,” 提利昂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他眼皮底下,在他那朵钢铁玫瑰的碾压下,丧命。” 丹妮莉丝沉默地点点头,紫色的眼眸里映著下方同样惨烈的景象。“和现在一样”她轻声说,隨即转向一直沉默的琼恩·雪诺,“那你父亲呢?艾德·史塔克公爵,他会亲自踏上战场么?” 琼恩的身体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他凝视著远方弥林城下腾起的烟尘,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著北境特有的冷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我父亲他最后一次真正踏上战场,还是在铁群岛的巴隆大王举旗反叛的时候。那时我太小,无法追隨他的脚步。”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过,后来我跟隨我的兄弟,罗柏·史塔克,一起进攻过围困奔流城的兰尼斯特军队。每一场战斗,”琼恩的语气变得肯定而带著敬意,“罗柏都冲在最前面。他的封臣们都说,他完全继承了艾德公爵的勇武。” “那么,”丹妮莉丝的目光变得锐利,带著一丝好奇,“你那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老师呢?他也会身先士卒吗?” “我老师?”琼恩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在我们人数还很少,力量还很弱小的时候,他总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用他的剑和——-他的方式,为我们开闢道路。后来,当我们的队伍逐渐壮大,有了更多的战士,他就不再总是顶在最前面了。” 琼恩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因为他担心,如果他冲得太快,独自击溃了敌人,后面的战土们就失去了在实战中磨练、成长的机会。” 提利昂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哈!那你的老师还真是体贴入微呢。” 丹妮莉丝没有笑,她的目光转向半躺在铺著软垫的躺椅上的伊蒙学士。老人裹著厚厚的羊毛毯,形容枯稿,但那双因白內障而浑浊的眼晴,却仿佛能洞悉人心。“伊蒙爷爷,”她的语气带著对长辈的敬重,“我们的先祖,征服者伊耿梅葛王.贝勒王—他们会亲自踏上战场么?” 伊蒙学士的头微微动了动,转向丹妮莉丝的方向。他用极其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答:“当然,我的孩子。伊耿从君临登陆时,魔下只有一千六百名混杂了农民和佣兵的军队。他们在黑水河畔的第一场战斗,就差点被河间地的诸侯们彻底击溃,推下汹涌的河水。直到·——“ 老人追忆著家族过往的荣光,“直到伊耿和他的姐妹们,维桑尼亚和雷妮丝,亲自驾驭著巨龙『黑死神”贝勒里恩、『米拉西斯”和『瓦格哈尔』投入战斗。龙焰改变了战局。”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他的继承人,『残酷的”梅葛也是如此·—-在他统治期间,他多次亲自骑著巨龙『黑死神”镇压叛乱。坦格利安家族的每一代国王,他们自己-—-就是最强大的军队。直到巨龙消失之后·——” 伊蒙学士的声音透出深深的遗憾,“王子们依然会亲自参加比武,亲临战场只是,他们已经失去了那足以横压七国的决定性力量。”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似乎在积蓄力气,浑浊的眼晴专注地望著丹妮莉丝。“你想下去么,孩子?到那下面去?” 丹妮莉丝挺直了脊背,银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流淌著光辉。“是的—伊蒙爷爷。” 她的声音坚定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不能就这样站在高处,眼睁睁看著我的人在下面流血、死去,而我却无动於衷。虽然我不擅长战斗,甚至可能是个累赘,”她坦然地承认,“但我希望他们能看到我。知道我一直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呼吸著同样的空气,面对著同样的危险。” “陛下,”提利昂立刻出声,他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试图靠近女王,语气带著急切的劝阻,“可是你已经“死了”!你的『死亡”是计划的关键!现在现身,之前的谋划——“ “这一战,”丹妮莉丝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著钢铁般的意志,紫色的眼眸燃烧著,“如果输了,我就真的死了。彻彻底底,不復存在。我的假死,本是为了钓出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真正的叛徒。”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宏伟而混乱的城市,“现在,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所有的弥林伟主,都是叛徒!他们血管里流淌的不是忠诚,而是毒液!没有一天,他们不在心里诅咒我,诅咒我的龙,诅咒我带给这座城市的改变!” 她想起了乔拉·莫尔蒙爵士,就在昨夜,他最后一次求见她时,呈上的那份浸透著背叛与阴谋的情报。那是他冒著生命危险,在那些瀰漫著腐败气息的酒馆里,与那些因她推行的新秩序而失去特权和財富的伟主们虚与委蛇,一点点搜集拼凑起来的。那上面清晰地记录著那些高贵面孔下的憎恨、污衊和恶毒的轻视。只要照著那份名单动手,鹰身女妖之子与他们的联繫將昭然若揭。 提利昂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並非反对在战爭胜利后对弥林的伟主们进行必要的清算一一那几乎是必然的。但他认为,像丹妮莉丝这样一位年轻的女王,一位统治的根基尚未完全稳固的君主,亲自踏入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无异於將自己置於最危险的靶心。 “陛下,请你务必三思!”他的语气近乎恳求,“一旦你踏入战场,你必然会成为所有敌人围攻的目標!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向你!巴利斯坦爵士的所有部署,都会因为要保护你而被打乱!这代价可能我们承受不起!” “我不懂军事,提利昂,”丹妮莉丝转过身,再次面向战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冰凉粗糙的石栏杆,“但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下面已经打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混乱,彻底的混乱。 在这种局面下,” 她微微侧头,看向小恶魔,“我不相信白鬍子还能像棋盘对弈一样进行有效的指挥·-而我们的敌人,渊凯的“贤主”们,他们的指挥官也必然深陷泥沼,无法掌控全局。”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透著一股决绝,“我不怕死——提利昂。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亡, 它失去了嚇唬我的力量。而且,”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一丝母亲的骄傲,“我的孩子们,雷戈和韦赛利昂,他们会保护我的。” “雷戈和韦赛利昂会焚烧你的敌人,陛下,”提利昂毫不退让,他必须点明最现实的危险,“但他们不能再像雏龙时那样,棲息在你的肩头,用翅膀为你遮挡箭矢。你要提防的危险,”他伸出短小的手指,用力地点了点,“绝不仅仅来自前方刺来的长矛!更要提防那些从阴影里,从你意想不到的『盟友”身后,射来的毒箭!暗箭难防!” 就在丹妮莉丝因为伊蒙学士也迟迟没有表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时,老人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需要一个人,孩子。”伊蒙学士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一个能牢牢守住你后背的人。一个让你无需回头,就能確信后方安全,让你可以无惧前方任何明枪暗箭的人。” 他用那双被岁月和疾病模糊了视线,却似乎能看透灵魂的浑浊眸子,准確地“望”向琼恩·雪诺站立的方向。“琼恩·雪诺,”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能保护好我的曾孙女儿,是么?” 琼恩·雪诺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保护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他能做到。他有著超乎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足以在乱军之中守护她的后方,甚至在她遭受致命创伤时,用他老师赋予的奇异力量將她从死亡边缘拉回。但是—-战场瞬息万变,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性的偶然。 如果一块巨大的投石机石弹从天而降,將她砸得血肉模糊?如果汹涌的龙焰失控地席捲而来? 如果——““-太多无法预测的“万一”。即使是他的老师刘易,面对那种彻底的、瞬间的毁灭,也无能为力。 “如果能够避免不必要的冒险,那是最好的选择,陛下。”琼恩谨慎地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充满了挣扎。他並非畏惧战斗,而是对那无法掌控的“万一”感到深切的忧虑。 “琼恩,”伊蒙学士显然误解了他的犹豫,老人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异常恳切,“我知道,守护丹妮並非你北上的使命。我也深深感谢你,歷尽艰辛將我送到她的身边,让我在生命的暮年得见龙裔,得偿夙愿。” 他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但是我老了—-非常老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力量正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无可挽回地从我这具残躯中流逝。你將我千里迢迢送到这里,而我-却未能如预想中那样,为她提供太多的指引和帮助。” 老人的话语沉重起来,“异鬼在长城以北游荡,亡者的威胁如同笼罩世界的寒冬阴影。你的老师刘易,还有他的追隨者们,他们或许拥有对抗异鬼的力量,但仅凭他们不足以將亡者的军团永远挡在长城之外。七国必须统一!唯有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所有的活人才能真正团结起来,共同面对那终极的黑暗。相比於瑟曦·兰尼斯特,”伊蒙学士的语气斩钉截铁,“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是七国唯一的希望!”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息著,浑浊的眼睛紧紧“盯”著琼恩的方向,仿佛要將最后的信念灌注给他:“琼恩,我的生死早已无关紧要。保护好丹妮,让她贏得眼前这场胜利,並让她一直胜利下去,直至坐上铁王座!这才是对抗异鬼、拯救所有生者的根本之道!而且,”老人的声音带著欣慰和认同,“看看丹妮在奴隶湾所做的一切吧!打破,解放奴隶,试图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这难道不是与你的老师刘易所追求的某种平等,不谋而合么?” 琼恩沉默了。伊蒙学士只知道刘易试图推行崇尚平等、反对奴役的安舍信仰,却不知道他心中那个更为激进、彻底顛覆旧世界的蓝图一一一个没有王权、没有世袭贵族、人人平等享有阳光的世界。 老人的话语像重锤敲击著他的心。他想起了刘易曾对他说过的话:“琼恩,无论何时,都要尽最大的努力爭取同行者的支持。哪怕我们最终会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至少在此刻,在走向光明的道路上,我们並肩而行,目標一致一一让所有人,无论出身贵贱,无论曾是奴隶还是领主,都能平等地、自由地享受阳光的照耀。” 老师的话在耳边迴响,伊蒙学士殷切的期盼,下方战场传来的廝杀与哀豪,丹妮莉丝眼中那混合著坚强与一丝脆弱的紫色光芒·—这一切在琼恩心中交织、碰撞。他感受到一种沉重的责任,一种超越个人使命的召唤。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上丹妮莉丝那双饱含期盼的紫色眼眸,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请你准备吧。我將追隨你踏上战场。我们並肩作战,贏下这场胜利。” 提利昂的眼睛瞬间睁得滚圆,嘴巴微张,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劝说:“陛下!琼恩!你们”但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闻讯赶来的弥桑黛和另外几名侍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神情,几乎是半推半劝地將噗不休的小恶魔“请”出了阳台。 提利昂被推出门外,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阳台上的景象和声音。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一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恼怒。他猛地甩了甩头,迈开短小的双腿,快步走向自己的寢室。 “佩妮!”他推开门,声音急促。 佩妮,这位曾经是他滑稽戏搭档的侏儒女孩,如今是女王指派照顾他起居的侍女,正坐在角落里缝补著什么。听到提利昂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圆圆的眼晴里满是询问。 “我的鎧甲呢?”提利昂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鎧甲?”佩妮愣了一下,隨即眼晴一下子亮了起来,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自从成为女王的侍女,她那些骑猪耍狗的把戏就再无用武之地,连她的猪和狗都因为缺乏运动而胖了不少。 “你要给女王表演骑猪决哲吗?”她一上子从凳子阻跳下来,丛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不!”提利昂没好气地打断她,一边快速地在房间里翻找,“女王决定亲自参加城外的战哲。我不可能像个懦夫一样留在这安全的金字塔里,却让我的主君在外面出生入死!”他用一亥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坚决语气解释道。 “你的鎧甲”佩妮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脸阻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她立刻转身,迈旺自己的小短腿,跑到房间角落一个沉重的木箱前,费力地掀旺箱盖。里面躺著一套弥林本地少年贵族式样的鎧甲,钢材看起来质量普通,样式也略显陈旧。这是丹妮莉丝“假死”之后,为了他的安全赐给提里昂防身的,他从未真正穿过。 佩妮手脚麻利地將鎧甲部件一件件拿出来一一胸甲、背甲、护脛、臂甲、铁手套。多年的滑稽戏表演生涯,让她早已习惯了在身阻绑著沉重的木甲进行翻滚跳跃。 对她来说,处理这些金属甲胃的声环、系互和搭声,虽然更沉重更冰冷,但原理和穿木甲差不多。她熟练地帮提利昂穿戴起来。金属部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丛。 鎧甲阻凹凸不平的锤痕清晰可见,有些地方还互看锈跡和深深的划痕,原本可能存在的镀层或漆色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黯淡的金属本色。但对提利昂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身金属能在他衝进那片绞肉场时,挡住砍来的刀剑和射来的冷箭。这就足够了。 就在佩妮起脚,准备將最后一件一一那个互有护鼻和护颊的圆顶头盔一一声到提利昂头阻时,她突然停了上来。她的手指紧紧抓著冰冷的头盔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在提利昂布满伤疤的脸阻停留了一瞬,那双大大的眼晴里,此刻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担忧、不舍,还有一丝—·衝动。 提利昂正低头整理著锁甲內衬的领口,突然感到一个温软的、互著颤抖的触感印阻了他的嘴唇。 这一吻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猛地撞阻窗。佩妮儿乎是踞著脚扑了阻来, 速度快得让他来不不反应,她的嘴唇柔软和温热,笨拙而迅速地贴阻了他的。 然后,就在提利昂刚刚感受到那抹温软的瞬间,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迅速低上头,脸颊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提利昂完全愣住了,嘴巴微微张著。他想问:“这是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很清楚。也许她只是太担心,太害怕。一亥复杂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口。他应该道谢, 感谢她的关心?但这可能会让她误会,鼓励她再来一次。 孩亏我不愿伤你的心。他本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些什么,但佩妮不是小孩亏了,她是个经歷过苦难的成年侏儒女亏。即使用意良好,说出內心的真实想法一一他对她並无男女之情一一也必定会深深刺痛她。记忆之中,提利昂·兰尼斯特第一次感到如此地无言以对。 他看著她低垂的发顶,那暖棕色的、浓密捲曲的头髮。她看起来如此年轻,几乎还是个孩亏。 如果忽略掉她也是个侏儒这个事实,忽略掉生活的磨难在她身阻留上的痕跡,她几乎可以算得阻是个.漂亮的女孩。她那双总是充满信任的大眼睛,此刻正慌乱地盯著地面。 “你要活著回来。”佩妮的丛音轻得像羽毛,互著强忍的硬咽。她终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但眼神异常执著,“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在女王面前表演,挣到和我体重一样重的金亏。可是没有你,”她的丛音互著一丝颤抖的坚仕,“我一个人—做不到。” 提利昂感到喉头有些发紧。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揉了揉她暖棕色的、捲曲的头髮。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楼上走去。沉重的鎧甲隨著他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摩擦丛。 当他来到大金字塔底层那宽而阴凉的庭院时,留叛在金字塔內的最后一批侍卫已经瓷结完毕。他们穿著样式各异的鎧甲,手仕长矛、剑盾或弓箭,脸阻互著一亥即將赴死的凝重。 他们並不知道他们的女王还活著,只是接到了出城决战的命令。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悲壮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丛从通往高层的石阶阻传来。所有侍卫的目光瞬间被吸亏过去。 他们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出现在眾人面前。她没有穿繁复的长裙,而是换阻了一身简洁却异常合体的银色鳞甲,在庭院昏暗的光线上闪烁著內敛而坚韧的光芒,如同亜裹著月光的金属。 她的银金色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紫色眼眸。她的身姿挺拔如矛,神情坚毅而平静。 而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如同最沉默也最坚固的黑色磐石,站著全身笼久在厚重黑色板甲中的琼恩·雪诺。头盔的面人尚未放上,露出他那张稜角分明、神情肃穆的北方面孔。黑色的哲篷在他身后垂落,纹丝不动。 剎那间,死一般的寂静笼人了庭院。紧接著,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巨大的丛浪几乎要掀翻金字塔的穹顶! “女王!” “龙之母!” “她还活著!概神在阻!” “女王万岁!繚击碎者万岁!” 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的泪水瞬间从这些铁血战士们的眼中涌出。他们高举著手中的武器,疯狂地挥舞著,用尽全身力气嘶亮著,用刀剑敲击著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悲壮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热血和燃烧的忠诚!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得扭曲的面孔,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頜首。 然后,她迈旺步伐,走向庭院那通往城外战场的巨大拱门。琼恩·雪诺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阴影,紧紧跟隨在她身侧。 侍卫们爆发出更高六的吶喊,他们迅速重整队形,互著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力量,紧紧簇拥著他们的银髮女王,如同决堤的银色洪流,向著金字塔外那片瀰漫著血与火的战场,无畏地奔驰而去。 沉重的脚步丛、鎧甲的撞击丛、狂热的呼喊丛,匯成一股不可工挡的铁流,衝出了大金字塔的庇护,冲向了决定弥林命运的绞肉场。 第311章 王者归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1章 王者归来 第311章 王者归来 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灼烤著弥林黄褐色的城墙砖石,蒸腾起阵阵扭曲的热浪。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汗水、焦糊血肉以及远处战场飘来的浓重烟尘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带著沙砾。 斯卡拉茨·莫·坎塔克佇立在城墙最高处的垛口后,粗糙有力的双手紧握著冰冷的石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宽阔的肩膀上披著沾满尘土和暗红血渍的鳞甲,兽面头盔夹在腋下,露出刻著风霜与怒意的刚硬面孔。汗水沿著他深陷的眼窝和紧绷的下頜线流淌,在下巴处匯聚,滴落在滚烫的城砖上,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烟尘,死死钉在城外那片沸腾的焦土之上。 视野所及,是两股庞大力量如同受伤的巨兽般撕咬、碰撞、喘息。喊杀声、金属撞击的刺耳鸣响、垂死者的哀豪、战马的嘶鸣,匯聚成一片令人室息的喧囂之海,一波波衝击著城墙。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率领的骑兵与自由民战士正在突击敌人的大营,试图摧毁敌军的指挥中枢。 而无垢者正与渊凯联军的主力在开阔地上进行著惨烈的拉锯战。每一次衝锋都捲起漫天的黄沙,每一次退却都留下断肢残骸。战局胶著而残酷,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浸透著鲜血。 斯卡拉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像冰冷的铅块压在他的胸口。 他,弥林的兽面军指挥官,此刻却只能困守在这高墙之上,眼睁睁看著女王忠诚的战士在城外浴血,而自己魔下的力量却.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扫过身后倚靠在城墙內侧阴影里休息的兽面军土兵。他们缩著,靠著冰冷的石壁,或者直接躺在尘土中。许多人身上带著昨夜激战留下的伤痕和污跡,头盔歪斜,武器隨意地放在手边。 疲惫像一层厚重的灰布笼罩著他们,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麻木、绝望,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昨夜,正是这些战土,用血肉之躯顶住了敌人一波文一波的猛攻,才使得城墙未被突破。 然而,女王“死讯”的阴霾,如同瘟疫般侵蚀著他们的意志。斯卡拉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低落的士气,沉重得如同城砖。 他的眉头紧锁,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滚著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忍不住怀疑:当吉斯卡利人或者渊凯佣兵的下一次衝击如同巨浪般拍打在城墙上时,这些身心俱疲的战士,还能不能像磐石一样坚守?会不会在瞬间就土崩瓦解? 女王假死的秘密,如同最沉重的锁链,只有她身边那不超过十位的心腹近臣知晓。包括他手下这些兽面军的军官们,都深信不疑他们的“米莎”、他们的解放者、他们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 说实话,斯卡拉茨自己都未曾预料到,在女王“死亡”的打击下,他还能將这些士兵重新组织起来,拉到这危机四伏的城墙上执行防御任务。这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但这能责怪士兵们的动摇吗?斯卡拉茨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不,绝不能!一切的根源,在於女王·-在於她登基后那该死的优柔寡断! 她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对待那些该死的大贵族,尤其是以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为首的虫!仁慈?在斯卡拉茨看来,那不过是软弱的代名词。 这些大贵族,这些曾经骑在奴隶和穷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寄生虫,有一个算一个,早在弥林城门被龙焰轰开的那一天,就该被结结实实地掛在城墙上风乾! 他们的存在,就是弥林內部永不癒合的脓疮,是动乱和背叛的根源。他无数次在女王面前据理力爭,甚至不惜言辞激烈,但结果女王啊,你究竟还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斯卡拉茨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带著一种绝望的期盼,將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座巍峨耸立、在烈日下反射著刺自光芒的大金字塔一一女王的居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异动。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沿著弥林宽阔的主干道,如同一条甦醒的巨蟒,快速而坚定地向他所在的城墙方向移动。队伍的核心,是一个骑著银色小马的娇小身影。 斯卡拉茨的心猛地一沉。预备队?这么快就要把最后的预备力量投入绞肉机般的战场了吗?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然而,隨著那支队伍的快速靠近,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开始穿透战场固有的喧囂,由远及近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河,发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的奔涌之声。 那不是战鼓,不是號角,不是廝杀,而是—.欢呼?是无数个喉咙里爆发出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的欢呼! 当那些模糊的音节终於匯聚成清晰可辨的词汇,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斯卡拉茨耳边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米莎!米莎復活了!” “米莎回来了!” 声音如同燎原的野火,从街道蔓延到城墙。城墙上休息的兽面军士兵们也被惊动,纷纷挣扎著爬起来,挤到垛口边向下张望,脸上写满了惊与茫然。 “大人!大人!你听到了吗?”他的副手佐尔坦·莫·弗莱克跌跌撞撞地衝到他身边,眼晴瞪得溜圆,指著城下的队伍,声音因为极度的困惑而变得尖利,“他们-他们好像都在喊『米莎”復活了!可是—復活?大人,我—我从来没听说过死人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佐尔坦的脸上交织著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冀,嘴唇微微颤抖。 斯卡拉茨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佐尔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副官差点痛呼出声。 他那张原本被忧虑和愤怒笼罩的硬朗面孔,此刻如同被阳光刺破的乌云,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挣狞的笑容,牙齿在阳光下闪著光。 “白痴!”斯卡拉茨的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种近乎解脱的畅快,“死人当然不会復活!能“復活”的,只有那些根本没死、只是在装死的人!”他重重地拍了一下佐尔坦的肩甲,发出“眶当”一声脆响。 “好了,別再像个被嚇傻的兔子一样在这儿!”斯卡拉茨的声音瞬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重新燃起的斗志,他转向城墙上的所有兽面军土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都给我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把瞌睡虫从眼睛里赶出去!女王回来了!我们的『米莎』回来了!准备打开城门,跟著你们的解放者,出城作战!把那些杂种赶回老家去!” 城下的主干道上,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稳稳地骑在她那匹银色的多斯拉克小马上。马匹並不高大,她本人也身形纤细,但这组合却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 她挺直背脊,小巧的下頜微微扬起,银金色的长髮在脑后编成复杂的髮辫,几缕髮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旁。 她穿著一身贴合身形的银色轻甲,在烈日下反射著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那双著名的紫色眼眸,此刻如同淬火的紫晶,扫视著道路两旁的人群,目光锐利而充满力量。 她行进的速度並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道路两旁,曾经是奴隶、如今是自由民的男男女女,衣衫槛楼的小贵族,甚至是被战火波及的普通市民,看到女王完好无损、神采奕奕地出现在眼前,无不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得泪流满面,纷纷匍匐在地,额头紧贴著滚烫的土地,向她致以最深的敬意和感激。人群中,那些反应最快、意志也最坚定的人,眼中燃起了復仇和追隨的火焰,他们立刻转身冲向附近的房屋或废墟,抓起手边任何能作为武器的东西一一锈跡斑斑的菜刀、沉重的木棍、削尖的竹竿,甚至只是几块坚硬的石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衝出人群,紧紧地、自发地匯聚到了女王行进队伍的两侧和后方,形成一股不断壮大的洪流。 当丹妮莉丝穿过巨大的城门,出现在瀰漫著血腥与焦糊气息的城外旷野时,她的身后已经不再是仅仅一支护卫队,而是匯聚了数千名手持简陋武器、眼神却无比狂热的追隨者。他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混乱中带著一种同仇敌气的凝聚力。 丹妮莉丝勒住韁绳,银色小马乖巧地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对身后黑压压、情绪激昂的人群。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下压动作。 她的声音並不特別洪亮,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前排追隨者的耳中:“我的子民们!停下你们的脚步!你们的勇气和忠诚,我已看到!现在,请你们在此地列阵,为我守住这城门,见证胜利的到来!” 人群的喧囂稍稍平息,虽然不解,但出於对女王的绝对信任,他们开始努力在混乱中整队,在城门前方形成了一道由血肉和简陋武器组成的屏障。 下达完命令,丹妮莉丝不再停留。她轻轻一夹马腹,银色小马迈开步伐,只带著琼恩·雪诺和提利昂·兰尼斯特两人,径直朝著战场最前沿、那一片沉默如黑色礁石般的无垢者方阵后方走去。 马蹄踏过染血的泥泞土地和散落的残破兵器,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垢者们正保持看严密的阵型,长矛如林,盾牌紧密相连,沉默地承受看前方吉斯卡利军团一波又一波的衝击压力。战场上的喧囂震耳欲聋,廝杀声、惨叫声、战鼓声混杂在一起。 丹妮莉丝策马来到方阵中央相对靠后的位置。她深吸了一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提高了声音,让自己的话语儘可能清晰地传入周围无垢者的耳中: “无垢者们!”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我是你们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死亡无法將我束缚,地狱也无法將我因禁!因为我无法放下你们!你们是我的战士,我的子民,我在这世间最重要的责任与牵掛!此刻,我与你们同在!我將站在你们身边,带领你们走向胜利!一次,再一次,直到命运终结我们的呼吸!” 儘管她的声音在辽阔喧囂的战场上无法传遍每一个角落,但当她身披银甲的身影出现在无垢者黑色的阵列之中时,效果立竿见影。 每一个看到女王的无垢者,那岩石般刻板的脸上都瞬间进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她回来了!”、“母亲回来了!”的低语声,如同涟漪般迅速从一个方阵荡漾到另一个方阵,最终匯聚成一股压抑不住的、细微却充满力量的声浪。 当她继续策马,向著已经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最前排方阵后方靠近时,一直紧跟在侧、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流矢的琼恩·雪诺猛地伸出手臂,拦在了银色小马的前方。“陛下!”他低沉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不能再向前了!这里流矢横飞,太危险了!” 丹妮莉丝勒住马,转头看向琼恩,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的意志。“我不惧怕危险,琼恩!”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就算危险降临,你不是正在我身边护卫吗?”她的目光锐利地直视著他。 琼恩的眉头紧锁,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陛下,你的勇气毋庸置疑。但你的安危牵动著所有子民的心。你若受伤,军心必然动摇。”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因为女土靠近前线而明显变得更加紧张、试图用身体和盾牌为她阻挡更多视线的无垢者们。 就在这时,指挥官灰虫子也发现了后方的骚动,他迅速从前线指挥位置脱离,大步流星地赶到丹妮莉丝马前。 他甚至没有先看琼恩一眼,直接单膝跪倒在沾满血污的泥地上,头盔下的脸庞满是焦急和担忧。“母亲!”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不该来这里!这里是死地,太危险了!” 丹妮莉丝低头看著这位忠诚的无垢者指挥官,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坚决:“可是灰虫子,我已经在这里了。你们的勇气和牺牲,召唤我回到你们身边。” 她微微俯身,声音带著力量,“去吧,我忠诚的指挥官。去告诉你的兄弟们,告诉所有无垢者:你们的母亲回来了!她就在这里,与你们同在,直到最后!” 灰虫子抬起头,头盔缝隙中露出的眼晴深深地凝视著丹妮莉丝,那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深深的敬畏、无条件的忠诚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只是一剎那的犹豫,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站起身,转向身旁的几名传令军官,用无垢者特有的、清晰而短促的语言下达了命令,每一个音节都像敲击在钢铁上: “传令:所有方阵!高呼『母亲归来”!保持阵型,全军一一向前推进!” 命令被迅速而准確地传达下去。很快,零星的呼喊声从无垢者方阵中响起,如同星星之火。紧接著,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迅速匯聚、融合、统一。 最终,整个无垢者军团爆发出山呼海啸般整齐划一、震撼人心的吶喊: “母亲归来!母亲归来!母亲归来!” 这充满力量和信念的呼声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囂,响彻云霄,清晰地传递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最前线,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死死顶住吉斯卡利重装长矛兵衝击的十个无垢者百人队, 听到身后传来的、整个军团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他们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却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 他们依旧沉默著,没有发出任何战吼,只是机械而精准地重复著刺杀的动作。 然而,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们刺出长矛的速度明显加快,每一次突刺的力量都更加沉重、更加致命! 仿佛一股沉睡的火山之力注入了他们的手臂。原本坚固如磐石的吉斯卡利第一排盾墙,开始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阵线上响起了更多盾牌碎裂和矛尖入肉的闷响。 “大人!无垢者那边!他们在喊什么?”年轻的拉瑞克紧跟在如同白色彗星般衝锋陷阵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后,刚刚踏过一座被踩塌的渊凯贵族豪华帐篷。他一边挥剑格开侧面袭来的长矛,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异。 巴利斯坦爵士手腕一抖,精钢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甩掉剑身上黏稠的鲜血。他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庞转向弥林城的方向。 此刻,城墙內外传来的、那如同海啸般连绵不绝的欢呼声浪,已经彻底盖过了近处的廝杀声, 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老骑士那双锐利如鹰集的蓝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身边负责號角的年轻侍从“红羊”吼道,声音洪亮如钟:“小子!吹號! 最高紧急集结令!召唤所有还能战斗的骑兵!立刻向我靠拢!目標一一吉斯卡利军团的侧翼!还有他们的屁股后面!我们要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撕开他们!” 话音未落,巴利斯坦已经调转马头,那匹雄健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亮的嘶鸣。 老骑士一夹马腹,白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离弦之箭,向著战场最核心、压力最沉重的区域一一吉斯卡利军团与无垢者交战的正锋,疾驰而去!拉瑞克和残余的骑兵们立刻紧隨其后, 捲起一路烟尘。 无垢者军团那撼天动地的整齐吶喊,不仅唤醒了己方的斗志,也如同无形的磁石,吸引了高空之上两位强大存在的注意。 金字塔巢穴的方向,传来两声穿透云霄的疗亮龙吟。紧接著,两个巨大的阴影迅速掠过弥林城的上空。 韦赛利昂乳白与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雷戈则如同最深沉的绿松石,带著青铜色的反光。它们在战场上空盘旋了几圈,锐利的龙瞳迅速锁定了下方那个骑著银色小马的熟悉身影。 它们发出欢欣而低沉的咆哮,隨即降低高度,开始围绕著丹妮莉丝所在的区域,在瀰漫的烟尘与热浪之上优雅地盘旋,巨大的翅膀捲起强劲的气流,吹散了地面的烟尘。 丹妮莉丝仰头看著她的孩子们,眼中充满了骄傲。她的目光隨即投向不远处那片依旧死战不退、长矛如林、阵型依然严整得如同移动堡垒的吉斯卡利军团核心方阵。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她胸中升腾。她猛地举起手中的多斯拉克长鞭,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手臂如同標枪般笔直地指向敌人最密集、最顽固的阵列中心! 她高声喊道:“dracrys!” 高空中的雷戈和韦赛利昂,仿佛瞬间接收到了母亲的指令。它们停止了盘旋,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滯,然后同时调整方向, 伴隨著两声更加高亢、充满毁灭气息的龙吼,两条巨龙一左一右,如同两颗从天而降的燃烧陨石,向著庞大的吉斯卡利军团阵列俯衝而下!它们俯衝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翅膀收拢,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吉斯卡利军团是训练有素的重装长矛步兵,他们的纪律和方阵曾让无数敌人饮恨沙场。然而, 他们的编制里,从未配备过能够威胁到天空霸主一一巨龙的武器。 无论是弓箭还是投矛,在巨龙俯衝时的高度和速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如同孩童的玩具。 只要巨龙不主动降落到长矛能够触及的距离,他们对这种来自苍穹的毁灭力量,完全束手无策。 曾经鼎盛一时的吉斯帝国正是被瓦雷利亚帝国的龙王们毁灭,如今,巨龙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了这些自翊为“吉斯帝国后裔”们的头顶,让他们回忆起了在龙焰之下瑟瑟发抖的残酷过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吉斯卡利士兵。恐惧像瘟疫般在紧密的方阵中飞速蔓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巨影带著死亡的气息降临。 “龙!是龙!”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轰一一!轰一一! 两道粗壮无比、温度足以融化钢铁的龙焰,如同天神挥动的火焰巨鞭,狼狼地抽打在吉斯卡利军团的阵列之上!右边的两个方阵,左边的三个方阵,瞬间被刺自的金红色火焰击碎! 龙焰所过之处,坚固的盾牌如同纸片般扭曲、燃烧;厚重的鎧甲瞬间被烧得通红,里面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金属的予杆瞬间熔断。 空气中瀰漫开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两条燃烧著熊熊烈焰的死亡通道,在吉斯卡利人引以为傲的钢铁阵线上被硬生生地“犁”了出来! 通道內只剩下焦黑的残骸、扭曲的金属和零星燃烧的火焰。侥倖位於通道边缘的士兵,也如同被投入火炉般严重烧伤,发出非人的惨叫,在地上疯狂翻滚。 巨龙的阴影还笼罩在头顶,空气中充斥著同伴被活活烧死发出的悽厉哀豪和皮肉焦臭。那令人室息的恐怖景象和灼热的气浪,瞬间摧毁了吉斯卡利士兵的心理防线。 这支以铁血纪律著称的军团,那如同钢铁浇铸的意志,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龙焰直接命中的方阵,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士兵们握著长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阵型开始出现细微的、却致命的鬆动。 一直与巨龙並肩作战、经验丰富的灰虫子,几乎在敌人动摇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微妙的、如同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般的跡象。 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响彻战场:“全军!前进!碾碎他们!” 命令就是引爆的引信! 在女王亲临的激励和巨龙焚灭天地的恐怖威势双重加持下,无垢者们压抑已久的力量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们齐声怒吼著“母亲归来!”,挺起长矛,如同一个整体,带著排山倒海、碾碎一切的气势,向著已经动摇的吉斯卡利第一线方阵发起了决死衝锋! “顶住!顶住!”吉斯卡利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鞭打著士兵,试图稳住阵脚。 但已经太迟了。 无垢者沉默而致命的矛林,挟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狼狠撞上了吉斯卡利人已经出现裂痕的盾墙。 咔!咔!盾牌碎裂声密集响起。噗!噗!长矛入肉的闷响不绝於耳。 吉斯卡利军团最前排的方阵,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精美瓷器,在无垢者爆发出的恐怖压力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倖存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纪律。他们惊恐地尖叫著,扔下手中沉重碍事的长矛和盾牌,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只想远离那些沉默的死神和天空中的烈焰恶魔。 第二排的吉斯卡利军官们见状,脸色惨白,但他们深知被溃兵衝散阵型的后果。 他们立刻声嘶力竭地下令:“举矛!举矛!拦住他们!向两边赶!別让他们衝过来!” 后排的士兵们虽然同样恐惧,但在严苛军纪的驱使下,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將锋利的长矛斜向前方举起,组成一道寒光闪闪的死亡之墙,试图逼迫溃逃的同伴转向方阵两侧的缝隙逃命。 然而,被龙焰和近距离屠戮嚇破了胆的溃兵们,脑子里只剩下逃命的本能。面对战友冰冷的矛尖,许多人依旧不管不顾地、像没头苍蝇一样撞向那堵致命的枪林! 噗磺!噗磺!噗哺!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溃兵,被自己战友的长矛无情地刺穿身体,像被钉在架子上的昆虫一样掛在矛尖上,发出绝望的哀豪,鲜血顺著矛杆汨汨流下。 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如同冰冷的冰水,瞬间浇醒了后面还在盲目衝撞的溃兵。求生的本能终於压倒了恐慌的盲目,他们哭喊著,尖叫著,开始像退潮般涌向方阵两侧狭窄的通道。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和迟滯之间,无垢者们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已经冷酷无情地推进到了眼前!吉斯卡利第二排的方阵根本来不及重新整理被溃兵衝击得七零八落的阵型。 丹妮莉丝冰冷而充满毁灭意志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天空中,韦赛利昂和雷戈如同最精准的毁灭信使,再次优雅地掠过混乱的吉斯卡利人上空,龙焰精准地喷洒在那些试图重新集结、或者被溃兵堵住去路的方阵头顶。 又一道由燃烧的士兵、融化的金属和焦黑土地构成的“血火之路”被瞬间开闢出来。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吉斯卡利第二道防线的抵抗意志,在龙焰与无垢者铁蹄的双重打击下,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这一次,没有第三道坚固的方阵在后面作为依託和心理屏障。 目睹了前排同袍如同麦秆般被龙焰收割、被黑色军团碾碎的场景,第三道方阵的指挥官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继续坚守?那无异於命令士兵们排著队跳进熔炉!求生的本能和对巨龙无可抵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撤退!向大营撤退!快!”指挥官们嘶哑著嗓子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力。 整个第三线的吉斯卡利方阵,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整体性的、仓皇地向后方,向著渊凯人主营的方向溃退。 士兵们丟弃了沉重的盾牌和长矛,只求跑得更快一点,远离那黑色的死亡浪潮和天空中的烈焰吐息。 灰虫子敏锐地捕捉到了敌人意图逃跑的动向。他迅速策马赶到丹妮莉丝身边,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陛下!敌人正在溃退!是否追击?请下令!”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战场。她看到无垢者严整的队列中,一些受伤的战士被战友扶著,或者用简易担架拖到相对安全的侧后方。 鲜血染红了他们灰色的制服,断肢和烧伤触目惊心。一股强烈的不忍涌上她的心头。胜利在望,但代价——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和犹豫。 “陛下!”一个沙哑而急切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提利昂·兰尼斯特不知何时催动他的矮种马挤到了她的马旁。 侏儒仰著脸,那双充满智慧、此刻却写满严峻的眼睛紧紧盯著丹妮莉丝,“不能放走他们!绝不能!现在他们魂飞魄散,巨龙还在头顶盘旋,这是彻底摧毁吉斯卡利军团主力的唯一机会!一旦让他们逃回营垒,哪怕只逃回去一半,等他们缓过气来,重新组织起防御,巨龙的威忆力就会大打折扣!他们会挖掘壕沟,准备更多的弩炮和火油!那时再想消灭他们,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將是现在的十倍、百倍!必须追击!把他们碾碎在旷野上!” 提利昂的话语像冰冷的铁锤,敲碎了丹妮莉丝心中那一丝仁慈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寒冰下的紫火。她看向灰虫子,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挤压!追击!不留活口!吹响號角,命令所有骑兵部队,立刻向我靠拢,配合无垢者军团,合围歼灭残敌!” “遵命,陛下!”灰虫子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他立刻举起手臂,对號角手做出了一个特定的手势。 “鸣——鸣——鸣—一! 1 三声短促而高亢的號角声撕裂了战场喧囂,这是无垢者军团寻求所有友军骑兵协同作战、围歼敌人的最高信號! 如同被號角声唤醒的猎犬,散落在战场各处、正在追杀零散渊凯土兵或与敌方骑兵缠斗的巴利斯坦爵士所部、乔拉·莫尔蒙率领的多斯拉克骑手、以及弥林本地的自由民轻骑兵,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目標,纷纷调转马头。 他们如同数股奔腾的钢铁洪流,凭藉著骑兵的速度优势,迅速从战场两翼包抄,狠狠插向正在溃退的吉斯卡利军团残兵的后方和侧翼!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骑兵们挥舞著弯刀、长矛和战斧,如同虎入羊群,在吉斯卡利人混乱的、毫无组织的溃退队伍中反覆衝杀、切割。每一次衝锋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留下遍地残缺的户体。 在无垢者正面钢铁般的碾压推进和骑兵部队灵活凶猛的侧后突袭双重打击下,曾经是无垢者最强大、最令人头痛的敌人一一吉斯卡利重装长矛方阵,此刻如同烈日暴晒下的积雪,迅速地、无可挽回地瓦解、消融。 士兵们成片地倒下,或者跪地投降,或者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然后被冰冷的刀锋追上。 战斗的喧囂渐渐平息。灰虫子留下一个千人队负责收拢俘虏、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员后,没有丝毫停歇,立刻率领著主力无垢者军团,保持著严整的队形,踏著敌人的户体和破碎的旗帜,继续向著渊凯人主营的方向稳步推进!黑色军团如同移动的死亡之墙,带著肃杀的气势。 与此同时,渊凯人的营地大门轰然洞开。“风吹团”的衣亲王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魔下的佣兵们高举著代表女王的旗帜,营地內可以看到激烈的战斗痕跡和倒伏的户体一一其中包括渊凯人轮值元帅“布丁脸”哥扎卡·佐·厄拉兹那具肥胖而显眼的尸体。 槛衣亲王本人派出了使者,恭敬地迎向女王的大军,表示营地已被控制,愿意迎接女王入营。 而渊凯人的大营,早已因为巴利斯坦爵士带领的精锐骑兵和由壮汉贝沃斯率领的角斗士们先前的反覆突袭而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 此刻,当解决了主要强敌的无垢者军团如同黑色的死亡阴影般逼近营门,当看到“风吹团”倒戈、营门大开,当看到天空中盘旋的巨龙阴影时,渊凯人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终於彻底崩溃了! 营地內哭喊声四起,士兵和奴隶们如同炸窝的蚂蚁,爭相恐后地向营地的另一侧逃窜,秩序荡然无存。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彻底倾斜, 就在这胜利的曙光已然大放光明之际,意外陡生! 年轻的雷戈似乎被下方营地的混乱和可能的“猎物”所吸引,它降低了高度,庞大的身躯带著风声,轰然降落在渊凯营地內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它好奇地低下头,嗅闻著地面上散落的物品,巨大的翅膀微微收拢,暂时放鬆了警惕。 一支粗大得如同攻城弩予般的巨箭,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毫无徵兆地从营地边缘一顶巨大而华丽的帐篷阴影里激射而出!它的速度快如闪电,目標精准得令人心寒! 噗!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支恐怖的巨箭,狠狠地、完全没入了雷戈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箭杆上巨大的动能甚至带著雷戈的头颅猛地向侧面甩了一下! “一一鸣”雷戈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那声音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它本能地想要振翅飞起逃离,但巨大的痛苦和瞬间的失力让它刚离地不到一人高,就重重地、 失控地摔落回地面,溅起大片的尘土。 它粗壮的脖颈痛苦地扭动著,试图甩掉那致命的箭矢,喉咙里只能发出“”的、室息般的痛苦喘息,再也无法发出那震云霄的龙吼。暗红色的龙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它墨绿色的鳞片和身下的土地。 听到雷戈哀鸣时,丹妮莉丝迷茫得看向巨龙倒下的方向,隨即瞳孔骤缩:“不一一!!!” 她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战场!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和痛苦,足以让最坚硬的战士心碎。 她完全失去了女王的仪態,像疯了一样猛地一扯韁绳,银色小马吃痛,长嘶一声,奋蹄向著雷戈坠落的方向狂奔而去!琼恩和提利昂根本来不及阻拦。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下,不顾一切地扑到雷戈巨大的头颅旁。温热的龙血浸湿了她的裙甲和双手。她伸出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雷戈粗壮的脖颈,脸颊贴著它冰冷而痛苦的鳞片,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不!不!不要!不要离开我!雷戈!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泣不成声,声音破碎不堪,“没有你们没有你们我要怎么活下去—不要拋下我” 韦赛利昂在空中发出震怒欲狂的咆哮!它金色的龙瞳瞬间锁定了那顶射出弩箭的巨大帐篷。 復仇的龙焰在喉间翻涌。它猛地俯衝而下,巨大的翅膀掀翻了帐篷的支架,粗壮的龙爪如同撕扯破布般將那顶华丽的帐篷连同里面的支架、家具彻底撕开、踏碎! 刺目的金红色龙焰如同愤怒的岩浆,瞬间倾泻而下,將帐篷內包括几名衣著华丽的渊凯贤主以及操作巨弩的奴隶兵在內的一切,彻底吞没!悽厉的惨叫声瞬间被烈焰的轰鸣所掩盖,只留下焦黑的残骸和冲天而起的浓烟。 琼恩·雪诺紧隨丹妮莉丝赶到。他看到女王悲痛欲绝地抱著雷戈,而韦赛利昂在附近盘旋、警戒,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迅速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一旁脸色苍白的提利昂。 “把陛下拉开!离雷戈的头部远点!当心韦赛利昂!”他对提利昂吼道,语气不容置疑。 提利昂立刻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將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丹妮莉丝从雷戈身边拉开一段距离,同时警惕地看著悲怒交加的韦赛利昂。 琼恩则毫不犹豫地衝到雷戈血流如注的脖颈伤口旁。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支粗大的弩箭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箭尾一小截在外面。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冰冷的箭杆,手臂肌肉责张,用尽全力向外猛地一拔! “啦”一声,带著倒刺的箭簇撕裂血肉被拔出,带出一股更大的血泉,喷溅了琼恩一身。雷戈巨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微弱的痛苦鸣咽。 就在琼恩拔出弩箭的瞬间,一直警惕著这边、处於极度愤怒和悲伤中的韦赛利昂,似乎將琼恩的动作视为对兄弟的文一次伤害。 它猛地转过头,喉咙深处亮起危险的金红色光芒,一口灼热的龙焰即將喷吐而出! 千钧一髮之际!琼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他沾满龙血的双手猛地合十,口中急速念诵出神圣的祷言。 一道璀璨夺目、凝实无比的金色光罩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倒扣的半透明金钟, 將他、地上的雷戈以及附近的提利昂和丹妮莉丝都笼罩在內! 轰—! 韦赛利昂愤怒的龙焰狠狠撞在金色的圣盾术光罩上!金红色的火焰如同狂暴的怒涛拍击在坚不可摧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火焰四散飞溅,却无法撼动光罩分毫,只能徒劳地沿著光罩弧面流淌、消散。 挡下这致命一击后,琼恩没有丝毫停顿。他立刻扑跪在雷戈巨大的伤口旁,双手毫不犹豫地、 紧紧地按在那泊泊涌出滚烫龙血的恐怖创口上! 他闭上眼晴,摒弃一切杂念,將全部的精神和意志,都灌注到双手之上,口中发出洪亮而虔诚的祈祷,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力量与恳求: “伟大的光明之源安舍!以光之名,聆听你卑微从者的祈求!请將你的仁慈与伟力,降临於此!驱散死亡的阴影,癒合这致命的创伤!挽救这头巨兽的生命!让生命之火,重新在它体內燃烧吧!安舍之光,佑我眾生!” 隨著他虔诚的祈祷,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液態阳光,猛地从他的双掌之下喷薄而出!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温暖,带著一种神圣的生命气息,瞬间包裹住了雷戈血流不止的巨大伤口,甚至將它整个脖颈都笼罩在內! 这神圣的金辉与天边如血的夕阳余暉交融在一起,一时间,竞让人难以分辨哪一道光芒更加夺目,哪一道力量更加浩瀚。 战场上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琼恩虔诚的祈祷声和那温暖而强大的生命之光,在与死神进行著激烈的爭夺。 第312章 龙血与龙泪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2章 龙血与龙泪 第312章 龙血与龙泪 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液体般在雷戈颈部的恐怖创口上流淌、匯聚。 那深可见骨的裂伤边缘,暗红的肌肉纤维在圣光的包裹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地蠕动、抽紧、连接。 几个呼吸间,狞的伤口便彻底消失,只留下覆盖著新生淡金色鳞片的完好脖颈,找不到一丝曾经被重创的痕跡。 雷戈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沉重地翻滚了一下,粗壮的四肢撑起身体,甩了甩巨大的头颅,仿佛要將残留的痛楚和眩晕感一併甩脱。 它昂起覆满绿松石般鳞片的头颅,对著硝烟瀰漫、血色未褪的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穿透了战场残留的喧囂。 吼声落下,它巨大的、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龙瞳转向了琼恩·雪诺。接著,这头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兽,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轻柔姿態,低下它硕大的头颅,温顺地將冰凉坚硬的鼻吻部,在琼恩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胸甲上,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 战场上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凝滯了。残存的士兵们,无论是丹妮莉丝的女王军还是渊凯军的俘虏,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来自光明的奇蹟、巨龙对一个人的亲昵,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惊呼和低语在人群中蔓延,许多人下意识地跪倒在地,脸上露出混杂著敬畏与恐惧表情。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奇蹟的一幕所吸引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冰凉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擦过自己脸颊上沾染的几点暗红一一那是琼恩被雷戈伤口喷溅的龙血灼烫后,飞溅到她脸上的血点。 她的眉头紧紧起,目光疑惑地锁定在琼恩身上那大片已经冷却凝固、呈现出暗褐色的斑驳血渍上。心中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十几天前,那个同样充满血腥与喧囂的达兹纳克竞技场。 婚礼的喧囂尚未在金字塔顶完全散去,她的新任丈夫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便带著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说服了她,去观看竞技场举行的角斗表演。 当卓耿扇著翅膀落在竞技场里,並开始吞噬地上的野猪和女角斗士“黑髮”巴尔塞纳的尸体时,高贵的观眾们被嚇得四处奔逃。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候,一个叫做“哈格兹”的角斗士站出来充当英雄。可能他喝醉了或是发疯;可能他是“黑头髮”的巴尔塞纳远道而来的爱人,或是听到某些女孩的低语; 可能他只是个梦想被吟游诗人传唱的普通人。 他飞奔上前,手里拿看野猪矛。红沙在他脚下被踢起,座位上响起呼喊声。卓耿抬起头,血从它的齿间滴下。 那位英雄跃上巨龙的背,將钢铁的矛尖猛地刺入巨龙有鳞片的长颈底部。丹妮和龙齐声尖叫。 英雄靠在长矛上,用身体的重量扭转让矛尖刺的更深。卓耿向上拱起背部,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尾巴猛地甩向一边。她注视著它伸长头探到豌的长颈末端,看到它的翅膀张开。 屠龙者一个失足,翻著跟头栽下沙坑。当黑龙的牙齿猛地咬碎他的前臂时,他正试图挣扎著站起,卓耿把他的手臂从肩膀拧下拋到一边,就像狗把老鼠拋到坑里。 当时丹妮莉丝从巴利斯坦爵士的手掌中挣脱,当她挪开栏杆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慢了。英雄在沙地上抽搐,他的肩膀衣衫槛楼,伤口喷涌出鲜红的血。他的矛还留在卓耿的背上,当龙挥舞翅膀时不停摇晃,烟雾从伤口冒出。 “卓耿,”她大喊著。“卓耿。” 它的头转了过来。烟雾在它的牙齿上繚绕,它的血滴在地上的时候同样在冒烟。 这一幕如在眼前,丹妮莉丝无比清楚地知道,在巨龙那层厚实、刀枪难入的鳞片与皮肤之下,奔涌著的是如同火山深处熔岩般极致高温的血液,足以瞬间熔化钢铁,焚毁血肉。 可是她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琼恩·雪诺身上。这个北方青年,他的皮甲、锁甲、 甚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沾满了大片大片暗红色、已经冷却凝固的龙血!那是为雷戈拔出弩箭时喷溅到他身上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毫无异样?没有痛苦地嚎叫,没有被灼烧的痕跡,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难道是他体內那种神奇的金色光明之力,在龙血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將其蕴含的毁灭性高温彻底消解了? 还是说一个更惊人的猜想在她心底翻腾一一难道这个自称史塔克私生子的年轻人,他的血管里,也流淌著属於坦格利安家族的真龙之血?那滚烫、不焚的血液?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战慄。史塔克家族北境··琼恩·雪诺··她需要答案。 也许,是时候找一个真正了解维斯特洛古老家族谱系的人好好询问一番了“陛下!”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丹妮莉丝翻涌的思绪。她修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身影。 这位御林铁卫队长此刻显得格外狼狐,白色的盔甲几乎被污血和泥泞完全覆盖,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腰部和手臂上胡乱缠著渗血的绷带,脸上也带著几道划痕,白的鬍鬚沾染著尘土。 “爵士!”丹妮莉丝的心臟猛地一跳,看到老骑土身上的血跡和绷带,她方才的疑虑瞬间被担忧取代,“你受伤了?严重吗?”她急切地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他受伤的部位。 “皮外伤,陛下,不碍事。”巴利斯坦摇摇头,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他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狼藉的战场,那里仍有零星的战斗声和垂死者的呻吟传来。“但请恕我直言,陛下,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残余的渊凯溃兵尚未肃清,流矢和混乱隨时可能.” 女王並未直接回应老骑士的諫言。她的视线越过巴利斯坦的肩膀,落在刚刚安抚住雷戈、正拍著黑龙鼻吻的琼恩身上。雷戈刚才亲昵的一蹭,差点把琼恩拱倒。 “琼恩!”丹妮莉丝提高声音喊道,“琼恩·雪诺!快过来!巴利斯坦爵士受伤了, 需要你的帮助!” 琼恩闻声,最后轻轻拍了拍雷戈巨大的鼻孔,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头绿龙才温顺地垂下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琼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老骑士身边。 他蹲下身,动作麻利而专业地检查著巴利斯坦腰部和手臂上的伤口。他的手指小心地按压、观察绷带渗血的情况,又仔细查看了几处较深的划痕。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丹妮莉丝,语气肯定:“陛下,巴利斯坦爵士的伤势確实不重,主要是皮肉伤和几处较深的划口。这些伤口需要及时清洗、缝合,之后注意保持清洁,避免感染化脓即可。只要伤口不发炎引起高烧,就无大碍。” “你能现在就治好他吗?用你的力量?”丹妮莉丝追问,眼中带著期盼。她亲眼目睹了那圣光如何瞬间修復了雷戈致命的创伤。 琼恩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疲惫,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了些:“陛下,我的力量“ 刚才为了治癒雷戈的致命伤,几乎已经耗尽了。如果要立刻为巴利斯坦爵士施展同样的治疗,恐怕———我需要时间恢復。至少几个小时。”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仍在冒著黑烟、传来零星廝杀声的战场废墟,那里遍布著呻吟的伤员。 “而且,陛下,巴利斯坦爵士的伤势固然需要处理,但此刻战场上,你魔下还有许许多多受伤的战土,他们的伤势远比爵士严重得多。箭矢贯穿、肢体断裂、內臟破损—如果不趁著战斗刚刚结束、他们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儘快施以援手,恐怕很多人撑不到日落。” 丹妮莉丝的心像是被冰冷的铁手狠狠了一下,骤然紧缩。她猛然惊觉,自己刚才的注意力完全被身边的巨龙、被琼恩的神奇力量、被巴利斯坦的伤势所吸引l,竟然完全忽略了那些在战场上为她浴血拼杀、此刻正躺在冰冷沙地上痛苦呻吟或等待死亡的普通士兵!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作为他们的女王,他们的“弥莎”(母亲), 她怎能如此? “我我该怎么做,琼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你有相关的经验吗?在这种时候?” 琼恩迎上女王的目光,那双灰色的眼晴里带著老兵才有的沉静。 “是的,陛下。”他缓缓地点点头,承认道,“无论是在奔流城还是在牛津镇,我都曾经追隨我的老师刘易·塞里斯,参与过战地伤员的救治,组织过临时的战地医院。我们救回了不少本已被军医判定无望的重伤骑士和土兵。” 丹妮莉丝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因为琼恩肯定的回答而稍稍鬆动。 她原本暗自担心琼恩会因为立场或者疲惫拒绝援手。她甚至想过要如何恳求他,看在並肩作战的情分上,至少救下这位忠诚的老骑土。但琼恩此刻所展现出的意愿和计划,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和希望。 一股暖流混合著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她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琼恩,”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紧,“那就——“一切就拜託你了!人、財、 物,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我全部允准!只求你—尽你所能,救下更多我的战士!他们是我的子民,是我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地看著琼恩那张沾满尘土和血污、却依然坚毅正直的年轻脸庞,语气变得更加诚挚,甚至带著一丝困惑:“琼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挽救了雷戈的生命,治疗瘟疫,现在又要去救助我的土兵们·-你却从未向我索求过任何回报。土地、头衔、黄金—你究竟想要什么?我————我该如何回报你?”” 听到女王的询问,琼恩·雪诺轻柔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丹妮莉丝。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风声,“我帮助你,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的老师,刘易·塞里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飘向夕阳所在的方向。 “我的老师,此刻正在河间地,庇护著无数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而你,终有一日会带著你的龙和无垢者大军,踏上维斯特洛的土地,去夺回你先祖的铁王座。当那一天到来,当你的道路与我的老师在维斯特洛的理想不可避免地交匯甚至可能发生衝突。”琼恩的目光变得异常认真,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我恳请你,陛下,看在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以及未来可能为你所做的一切份上,不要立刻兵戎相见。请你-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与他好好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听听他的想法,也让他明白你的意志。” 弥林伟主们的贪婪、短视和反覆无常,以及女王为了维持统治所做出的种种妥协与忍让,让琼恩一度怀疑,她手中这支由无垢者和自由民组成的军队,以及三条巨龙,是否真的拥有足以横扫维斯特洛、重建秩序的力量。 然而,今天,就在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他亲眼目睹了这支“女王军”所爆发出的惊人战斗力。他们纪律严明,悍不畏死,在劣势下爆发出强大的韧性。 还有那两条翱翔於天际、喷吐烈焰的巨龙,它们是无可爭议的、毁灭性的力量象徵。 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骤然清晰地浮现在琼恩·雪诺的脑海中:一旦她的舰队载著这支经歷了弥林血火淬炼的大军,尤其是那三条恐怖的巨龙,登陆维斯特洛的海岸老师魔下那支两千人的“金色黎明”,该如何抵挡? 他们或许能在陆地上对抗步兵,甚至骑兵,但他们拿什么去对抗天空中的巨龙?龙焰之下,再坚固的堡垒,再精锐的方阵,恐怕都將化为灰。至少,他想不到他的老师能用什么方法来对抗这压倒性的空中力量。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瞳凝视著琼恩。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琼恩·雪诺,我听到了你的请求。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在此应允你:如果未来有一日,我与你的老师刘易·塞里斯在维斯特洛相遇,无论形势如何,我愿意与他进行一次会谈。我会倾听他的诉求,也让他明白我的意志。我承诺会给他谈话的机会。” 琼恩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他深深地看了女王一眼:“感谢你的承诺, 陛下。”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再次頜首致意,隨即乾脆利落地转身。他从丹妮莉丝隨从手中接过象徵女王权威的信物一一一枚刻有坦格利安三头龙徽记的青铜令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战场深处,开始高声召集人手。 他需要担架、需要能抬担架的人、需要懂一点包扎的人手,他指挥著將那些尚有气息的重伤员小心地抬起来,目標明確一一撤往弥林城內那座巨大的竞技场。 那里曾经是死亡与娱乐的角斗场,如今却是他在阿斯塔波难民潮涌入后,倾力將其改造的临时庇护所和医疗点。许多失去家园的难民在他的组织和训练下,已经学会了基础的清洁、包扎和照顾伤病者的技能。 此刻,正是他们派上用场、回报女王恩情的时候。 琼恩的身影在瀰漫著血腥味和烟尘的战场上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了一堆燃烧的辐重车残骸之后。 一直安静旁观的提利昂·兰尼斯特,拄著一根不知从哪个尸体旁捡来的长矛权当拐杖不合適的马鞍让他的屁股像裂开了一般疼一一挪动脚步靠近了女王。他那张灰尘扑扑的丑脸上,惯常的戏謔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熟虑后的凝重。 “陛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琼恩的老师,刘易·塞里斯———-他的理念,恕我直言,在维斯特洛的语境下,堪称激进到了极点。” 他抬起那双大小不一、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视著丹妮莉丝,“他所宣扬的『人人平等』,听起来美好,却如同试图在冻土上种植盛夏的朵。这不仅仅是一个口號,陛下, 这是要彻底摧毁支撑七国运转了数千年的根基一一建立在血脉、封臣效忠和等级制度上的秩序。摧毁一种旧秩序或许只需要一把火。” 提利昂用空閒的手做了个燃烧的手势,“但要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起一种从未存在过、並且挑战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全新秩序?” 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疤痕在灰烬的映衬下显得更深。 “那將是难如登天。你將面对的,不是选择支持他,就是选择支持维斯特洛现存的所有贵族领主。非此即彼,几乎没有调和的余地。而后者,掌握看七国绝大部分的土地、財富和“士兵。” “贵族?”丹妮莉丝重复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龙晶匕首。弥林伟主们那贪婪的嘴脸、背信弃义的丑態、以及他们施加在自由民身上的无尽苦难,瞬间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就像弥林的伟主们一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著风暴般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 “征服者伊耿,仅凭三条龙和他的姐妹们,就能让七大王国第一次臣服於龙翼之下。 那么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不焚者,龙之母,带著我的三条龙和一支为我而战的军队,为何不能让他们第二次臣服?”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户横遍野的战场,仿佛看到了未来维斯特洛的广土地:“提利昂,你错了。未来,不是我要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而是他们,必须在灭亡与臣服之间,做出自己的选择!” 提利昂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看来弥林这所“统治者的学校”,確实给这位年轻的龙女王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將她骨子里的“妥协”打磨得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征服者”的强硬。 这很好,提利昂冷静地想。一个真正的君王,终究要明白何时该怀柔,何时该亮出锋利的龙爪。 而他对那些未来可能被女王的龙焰化为灰烬的维斯特洛领主们並无丝毫同情一一当他被亲生姐姐构陷、投入红堡那阴冷潮湿、满是老鼠的地牢,在绝望中等待死亡时,可曾有哪位“高贵”的领主为他提利昂·兰尼斯特说过一句公道话? 管他呢!提利昂的嘴角又习惯性地歪了歪。只要牢牢地跟在丹妮莉丝这条真龙身边, 利用她的力量和自己的智慧,凯岩城那金碧辉煌的大厅迟早是他的,也必须是他应得的! 至於瑟曦—-他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充当拐杖的长矛矛杆,指节发白一一那颗属於他姐姐的头颅,终有一天,也必须由他亲手摘下! 巨大的龙影笼罩著这片区域,雷戈和卓耿低沉的呼吸如同风箱。很快,女王所在的位置便吸引了战场倖存將领们的注意。一队人马穿过狼藉的战场,踢开散落的盾牌和折断的长矛,朝著丹妮莉丝所在的小高地快速接近。 巴利斯坦爵士立刻警觉地挺直身体,儘管伤口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他还是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陛下,是否让他们稍候?待我们回到城中议事厅——”他的职责是保护女王的安全,此地实在太过混乱。 “不。”丹妮莉丝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再次拒绝了老骑士的建议。 “我就在这里接见他们。”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在接近的人马,最终落定在为首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眼神变得格外锐利。 “就在这片刚刚被我们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就在我的巨龙一一雷戈和卓耿的身边。”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正在靠近的人耳中,“我希望他们每一个人, 都能清清楚楚地记住,此时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谁,以及她所拥有的力量。”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第一个走上前来的那个人身上。 隨即,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匹被流矢射死、倒在旁边的高大战马。她没有丝毫犹豫, 径直走过去,姿態从容而威严地坐了下去。那匹死去的坐骑,此刻成了这片战场废墟上最简陋、也最具象徵意义的“铁王座”。 第一个单膝跪倒在丹妮莉丝面前的,正是次子团的团长一一棕人本·普棱。他那张饱经风霜、布满疤痕的棕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深深埋下头,將姿態放得极低:“陛下!能在战场上再次见到你安然无恙,是我和次子团全体兄弟无上的光荣!” “本·普棱团长,”丹妮莉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如同冰封的湖水,冷冷地注视著他,“你此刻前来,是向我投降吗?” 她单刀直入地问道。 本·普棱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惊讶和委屈:“投降?不,陛下!你误会了!我本·普棱和次子团,从未真正与你为敌过啊!我们为何要向你投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见女王没有立刻斥责,便像是得到了鼓励,语速加快地解释起来,声音里满是刻意的“忠诚”:“陛下明鑑!我们之前假意加入渊凯人,那不过是“ 不过是忍辱负重的权宜之计。次子团上上下下,对女王陛下的忠诚之心,天地可鑑,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他挺起胸膛,“正是因为我们一直潜伏在敌人心臟里,才能在战事最胶看、最关键的时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给渊凯人致命一击!我和我的兄弟们,一直在等待这个为陛下效忠的时刻!”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本·普棱侧过身,对著后面挥了挥手:“陛下,请看!这就是次子团为你献上的礼物,也是我们忠诚的证明!” 两名次子团的士兵粗暴地拖著一个衣著华丽、但此刻托卡长袍已被撕破、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胖子走了过来,將他狠狠攒倒在女王面前的沙地上。 那人挣扎著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尘土,正是渊凯三位统师之一的格拉兹多·佐· 阿尔克。 “这位,”本·普棱用靴子尖踢了踢瘫软的格拉兹多,语气轻蔑,“就是格拉兹多· 佐·阿尔克,渊凯人的三个元师之一。当他们的乌龟壳大营被英勇的女王军攻破时,这位尊贵的“贤主』大人正想偷偷溜走,大概是准备再找个地方摇尾乞怜,谈判投降?幸亏我和我的兄弟们眼睛雪亮,及时把他给『请』了回来,听候陛下发落。” 丹妮莉丝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著名的紫色眼眸,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地刮过本·普棱那张写满“忠诚”的棕脸。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战场阻风捲起血腥的尘埃。 本·普棱脸阻的笑容旺始僵硬,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匯成细流滑过他脸颊的疤痕,滴落在脚上暗红的沙地阻。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只觉得后背的汗水也正迅速浸湿內衬。 女王的沉默比任何斥副都更令人室息。 就在本·普棱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时,丹妮莉丝伶轻轻地、发出了一丛意义不明的轻笑。那笑丛很轻,却让本·普棱的心臟猛地一跳。 “本·普棱团长,”女王的丛音终於响起,互著一丝慵懒的、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又味,“真是——深谋远虑,用心良苦啊。”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锁定在对方汗渗渗的脸阻,“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奖励”你的这份“忠诚”?” 本·普棱如蒙大赦,立刻將头埋得更低:“能为女王陛上效力,为女王陛上而战,就是给工次亏团全体兄弟最大的荣耀和奖励—我们別无所求,只求陛上能充许次亏团继续为你效劳,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本,”女王的丛音平静上来,“背),对我而言,已经如同每日呼吸的空气一样熟悉。我能理解你的选择,毕竟,”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战死的士兵尸体,“每个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条,在混乱的局势上,选择似乎『更安全』的一方,是人的本能。”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更为冷冽,“所以,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一次证明你此刻的『忠诚』並非又一次投机取巧的机会。用你的行动,证明我这次的决定,並非愚蠢。”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而之后,如果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你也將得到—真正的奖励。” 仿佛感受到主人话语中蕴含的冰冷怒意,一直安静葡匐在旁的韦赛利昂,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嚕丛,隨即,一道炽热的、金红色的龙焰从它鼻孔中喷出,精准地扫过本·普棱脚前不到半尺的沙地。 那片沙砾瞬间被烧熔、结晶,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焦糊味。 本·普棱被这突如其来的龙焰惊得猛地一缩脚,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一上。 不知道是被龙焰喷薄的热浪炙烤,还是被女王那番恩威並施的话语嚇到,他脸阻豆大的汗珠顿时涌出更多,瞬里啪啦地砸在脚上那片刚被龙焰熔化的琉璃状沙砾旁,溅起细微的放射状痕跡。 “是!陛下!次亏团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厚望。”本·普棱的声音互著明显的颤抖,头也埋得更深了。 接上来,女王魔上各支部队的残存头领或代表,陆续穿过狼藉的战场,聚到了这处由巨龙和死马弗成的临时王座前。每个人的脸阻都互著血污、疲惫和父后余生的庆幸。 暴鸦团的临时首领,以勇猛著称的“褐发”乔金,已经確认战死沙场。另一个首领“夫”腹部被长矛刺穿,伤势严重,被紧急抬往后方救治。代替他们前来勤见的,是一个名叫“长手”科迪的队长。他的一只手臂无力地垂著,用另一只手勉强行了个礼,脸阻互著悲慟和迷茫。 无垢者的指挥官们,“利予”正互著他的百人队一丝不苟地清扫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收散落的武器;“企狗人”则率领另一部分无垢者在更远处追击残敌。 来到女王面前的,只有最高指挥官灰虫亏。他那张光滑、毫无表情的脸阻看不出情绪,只有眼中深藏的疲惫显示著战哲的激烈。他向女王行了一个標准的无垢者军礼,动世依旧精准如机器。 乔拉·莫尔蒙爵士大步走来,他魁梧的身躯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盔甲和熊皮披风阻凝结著厚厚的、暗红色的血。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强壮的骑士身阻似乎並无严重伤口,只有几处不算深的划痕。 然而,他身后的两位血盟卫却没那么幸运。阿戈的胳膊阻缠著浸透血的布条,脸阻也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拉卡洛走路有些跛,小腿阻亜扎的绷互还在渗血。不过从他们还能行动来看,伤势確实不算致命。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损失,来自角士们。那些曾经在竞技场里为了生存和自由而搏杀、在丹妮莉丝解放弥林后选择追隨她的勇士们。出发前数百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著的,只剩上一百余人,而且几乎个个互伤。 他们缺乏正元军的装备和阵型训练,在冲入渊凯人坚固的大营后,便陷入了残酷的近身混战,伤儿极其惨重。 卡莫罗恩那高大的身影再也见不到了;格鲁尔標誌性的咆哮也永远沉寂;“斑猫”那灵巧的身影也倒在了某处沙地阻听著“长手”科迪低沉地匯报著暴鸦团的损失,听著灰虫亏毫无波澜地陈述无垢者伤己数字,听看自由民战士代表硬咽地念出一个个战死角士的名字丹妮莉丝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酸涩包胀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名字,不久前还在她身边,互著自由的笑容,高呼著“弥莎”!他们为她而战, 为自由而战。 而今,却已化世战场阻冰冷的户体,与她—天人永隔。她放在膝盖阻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粗糙的马鞍皮具,指节泛白。紫色的眼眸中,强忍的泪光在阳光上闪烁。 最后一组走阻前来的人,吸亏了所有人的目光。是来自多恩的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爵士和盖里斯·群格京特爵士。 他们的盔甲阻也沾满血污,但神情还算镇定。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位身披破旧哲篷、眼神疲惫的老者一一槛衣亲王,以不血盟卫乔戈和无垢者“英雄”。 “陛上,”盖里斯·群格京特抢先一步单膝跪上,邀功道,“幸不辱命!” 那位槛衣亲王没有行跪礼,只是对著坐在死马阻的年轻女王,深深地、近乎谦卑地鞠了一躬。 他的丛音与他沧桑的外表相符,轻柔和缓,互著一亥挥之不去的哀伤:“尊贵的女王陛上,风暴降生,龙之母。风吹团——愿意为你效劳。” 他的头髮是区杂著银丝的灰白,身阻的盔甲也是黯淡的银灰色,与他那件由无数块不同顏色、不同质地的破旧布料缝缀而成的篷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然而,丹妮莉丝的目光却並未在槛衣亲王身阻停留。她的视线急切地越过他们,在人群中反覆搜寻著。那个总是互著张扬笑容、穿著华丽服饰、有著蓝色分叉鬍鬚的身影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住了她的心臟。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丛音无法控制地互阻了一丝颤抖,甚至有些变调:“达里奥——达里奥·纳哈里斯在哪里?我的达里奥?” 盖里斯·群格京特脸阻的那点得意瞬间僵住,他上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爵士。后者那张严肃的脸阻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盖里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艰难地旺口,丛音低沉而晦涩:“陛上达里奥·纳哈里斯大人———-他——他战死了。”他停顿了一上,补充道,“但是,请你相信,他死得死得像个真正的英雄。” “战——死——了——”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狼狠砸在丹妮莉丝的心口。她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上,几乎从她简陋的“王座”阻滑落。 她上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卓耿垂上的一小片冰凉鳞翼,伶勉强稳住身形。一股巨大的、空洞的、混合著剧痛与荒谬感的浪潮瞬间將她淹没。 达里奥那个总是用夸张情话逗她旺心、总是自信满满、总是互著又世不恭笑容的佣兵队长那个她內心深处明知危什却依旧无法抗拒的男人死了?就这样死了? 她以为背)是常態,她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在某个时刻选择离旺或背)。 可最终,他以最彻底、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背)”了她一一他死了。 你终於也背!了我———以一亥我再也无法惩罚你的方式—.她的心在无丛地泣血,眼前那硝烟瀰漫、尸横遍野的战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上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灰暗。 第313章 演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3章 演员 第313章 演员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惊醒过来,头脑一片混沌,既想不起自己是谁,也辨不清身在何处。鼻腔里充斥著浓烈的血腥气·—这是真实的,还是噩梦残留的幻影? 狼,她又梦见了狼。在梦中,她奔跑在队伍的最前方,引领著狼群穿过幽暗的松林。 群狼紧隨其后,贪婪地追逐看猎物的气息。 房间里光线晦暗不明,一片阴沉。她颤抖著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新生的发茬短而硬,有些扎手。得在伊兹巴洛看到前剃乾净。 茉茜,我叫茉茜。今夜我將遭受强暴和谋杀。她的真名叫茉丝德妮,但人人都叫她茉茜。 除了在梦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狼嚎,努力回忆更多的梦境,但大多已模糊不清。只记得梦里浸满了血,头顶悬著一轮惨白的满月,还有一棵在奔跑中凝视看她的树。 她习惯开著窗板,好让清晨的阳光唤醒自己。但茉茜的小房间外没有阳光,只有一堵不断翻涌的灰色雾墙。 空气变得阴冷潮湿—这是好事,否则她真会昏睡一整天。睡过自己的强暴戏,倒真像是茉茜能干出来的事。 冰冷的空气激得她起了一腿鸡皮疙瘩。床单像绳索般紧紧缠在身上,她费力解开,將毯子扔在光禿禿的木地板上,赤身裸体地走到窗边。 布拉佛斯被浓雾吞没,一片迷濛。她勉强能看到楼下狭窄运河里污绿的河水、豌蜓小路上湿漉漉的石子,以及长满青苔的石桥的两个拱券桥的远端已隱没於灰白之中,运河对岸的建筑只剩下朦朧的轮廓。 一阵轻柔的水声传来。一叶蛇形小舟无声地滑出桥拱下方。船夫站在高高翘起的蛇尾旁,长蒿点水,推动小船缓缓前行。 “几点了?”茉茜提高声音问道。 船夫抬起头,眯著眼在浓雾中搜寻声音的来源。“听泰坦的轰鸣,该是四点了。”他的回答在打著旋的绿水和隱没於雾墙后的房屋间空洞地迴荡。 还不算太晚,至少现在还不是,但也不能再耽搁了。茉茜生性乐观,干活卖力,就是不怎么守时。 但今晚不行。据说维斯特洛的使节今晚要来大门戏院,伊兹巴洛可没心情听任何藉口,即便是带著她最甜美的笑容也不管用。 昨晚睡前,她用陶盆打了满满一盆运河水。比起蓄水池里那滑腻腻的绿色雨水,她更偏爱这略带咸涩的运河水。 她浸湿一块粗糙的布片,用力擦洗全身,然后单脚站立,使劲刷洗脚底厚硬的茧子。 接著,她找到了自己的剃刀一一光头能让假髮更服帖,伊兹巴洛这样说过。 她绷紧下頜线条,利落地剃光了新生的发茬。穿好紧身短裤,她將一件毫无形状的棕色羊毛裙从头套下。拉起长筒袜时,她发现其中一只脚后跟处磨破了。 也许可以找“纽扣”帮忙一一她自己的针线活实在糟糕,管服装的女人总为此取笑她。或者,乾脆从剧团的衣服里挑件更好的?可这太冒险了。伊兹巴洛最討厌戏子穿著他的戏服在街上招摇。 其实,在墙角的老鼠洞里,她还藏著几枚金幣,足够买好几身像样的衣服。但那是琼恩留给小狼女艾莉亚的,不是留给戏子茉茜的。 她的靴子是两坨陈旧不堪的褐色皮革,布满盐渍的白痕,因长年穿著而多处开裂。 腰带是条染成蓝色的粗麻绳,她系在腰间,右膀掛一把小刀,左边则悬著钱袋。 最后,她拉过斗篷披在肩上。这是一件名副其实的戏子斗篷:紫色羊毛料子,红色丝绸衬里,带一顶挡雨的兜帽,以及三个隱藏的內袋。 她在其中一个口袋放了几枚硬幣,把铁钥匙塞进另一个,又在最后一个口袋里藏了一把匕首一一不是现在腰间这把小水果刀,而是一把真正的、开了锋的匕首。 可它不属於茉茜,其他东西也一样。 小水果刀才是属於茉茜的,她的本分是吃水果、谈笑取乐、卖力干活以及听命行事。 “茉茜,茉茜,茉茜,”她轻声哼唱著,走下通往街道的木梯。梯子的扶手开裂,台阶陡峭,还要下五层楼,不过也正因如此,房租才如此便宜。 对了,还有茉茜的笑容。她也许又禿又瘦,可笑起来却甜美可人,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优雅。就连伊兹巴洛都曾点头承认过这一点。 从这里到大戏院的直线距离並不远,但对一个只有双脚没有翅膀的女孩来说,实际的路程就远没那么近了。 布拉佛斯千迴百转,街道曲折縈绕,小巷错综复杂,运河更是盘根错节。大多数时候,她喜欢绕远路,沿著外港的旧衣贩路走。在那里,她能面朝大海,头顶开阔的天空, 还能越过大环礁湖,清楚地看见船坞和“瑟拉戈之盾”那长满松树的斜坡。 经过船坞时,水手们会从涂满焦油的伊班捕鯨船和鼓著肚子的大帆船甲板上探出身来,朝她吹口哨或叫。 茉茜並非总能听懂他们的话,但其中的意味心照不宣。有时她会回以微笑,並告诉他们,如果有钱,可以到大戏院找她。 绕远路还能经过雕刻著石脸的目桥。在桥拱的最高处,她能穿过石拱望见整个城市: 真理宫的绿铜穹顶、紫港里密集如林的船梳、权贵人家高耸的塔楼以及海王殿尖顶上闪炼的金色雷霆·甚至能看到泰坦巨人青铜的双肩,如同巨大的门柱横跨在暗绿的水面上。 但这需要阳光照耀布拉佛斯。雾气太重时,除了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今天茉茜选择了近路,也能让那对可怜的开口靴子少受点磨损。 浓雾在她面前无声地分开,又在身后迅速合拢。脚下的鹅卵石因湿气而滑腻。一只猫发出悽厉的哀叫,隨即隱入雾中。布拉佛斯是猫的天堂,它们无处不在,尤其在夜晚。浓雾里所有的猫都是灰色的,茉茜想,浓雾里所有的人都是杀手。 她从没见过比这更浓的雾。在稍宽的运河上,船夫们难以辨认来船和两岸建筑物透出的微弱灯火,蛇形小舟常常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茉茜与一个手提灯笼的老人擦肩而过,羡慕地盯看那团昏黄的光晕。街道如此朦朧, 她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在较下等的城区,住宅、店铺和仓库紧紧挤挨在一起,像醉汉般相互支撑。 它们的上层靠得极近,甚至可以从一家的阳台直接跨进另一家。下方的街道成了幽暗的隧道,脚步声在里面空洞地迴响。 那些小运河更加危险,因为沿岸有许多住宅直接把厕所悬建在水面上方。 伊兹巴洛喜欢模仿海王,引用《商人的忧鬱女儿》里的台词发表演说,诸如“最后的泰坦巨人依然屹立此地,跨在兄弟的石头双肩之上”云云。 但茉茜偏爱另一幕一一海王正乘著他金紫色的华丽游艇巡游,一个胖商人恰好在厕所上解手,拉了他一头污秽。 据说这种事只可能在布拉佛斯发生,也只有在布拉佛斯,看到这幕时,海王会和水手们一起放声大笑。 大门戏院紧邻水淹镇,位於外港和紫港之间的洼地。 这里曾有一个旧仓库被大火焚毁,地面也在逐年下沉,因此地租低廉。在那个仓库被淹没的石头基座上,伊兹巴洛建起了他那洞穴般深邃的戏院。 他告诉演员们,圆顶团和蓝灯团的周边环境也许更贴近上流阶层,但此地身处两大港口之间,戏厅里从不缺少水手和妓女。 他还说,戏子船在这片水域停泊表演了二十年,依然吸引著大批观眾,大门戏院也必將生意兴隆。 时间证明他是对的。隨著地基沉降,戏院的舞台逐渐倾斜;戏服时常散发霉味;水蛇在被淹没的地窖里安了窝。但只要戏院客满,演员们便对这些毫不在意。 最后一座桥是用绳索和木板临时搭建的,桥的另一端似乎已没入虚无,但那只是浓雾。茉茜跑过桥板,鞋跟在湿木上嗒嗒作响。雾气像破旧的灰布帘般在她面前捲动,戏院的轮廓终於显现。奶黄色的灯光从门洞中溢出,茉茜能听到里面鼎沸的人声。 入口旁边,大汉布鲁斯科正用刷子涂抹上一场戏的名字,代之以几个醒目的红字:“血之手”。 为了照顾不识字的观眾,他正在字的下方画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茉茜停下脚步警了一眼,“画得不错,”她评价道。 “拇指画歪了。”布鲁斯科头也不抬,用画笔末端小心地修饰著轮廓,“戏子之王在找你呢,急得很。” “天太暗了,醒不过来。”伊兹巴洛第一次自称“戏子之王”时,剧团成员只当是个恶作剧,乐得看死对头圆顶团和蓝灯团气急败坏。然而最近,伊兹巴洛似乎越来越当真了。 “他现在只肯演国王了,”马罗曾翻著白眼抱怨,“要是哪部戏里没有国王角色,他寧可大家都不演。” 《血之手》里有两位国王,一位肥胖,一位年幼,伊兹巴洛自然要演那位胖国王。戏份不算多,但临终前有一段精妙的独白,之前还有一场与凶恶野猪的辉煌搏斗。剧本出自法里欧·佛瑞尔之手,他可是全布拉佛斯最嗜血的剧作家。 他说,观眾就爱看血流成河, 茉茜溜进后台时,全团已经集合了。她悄悄挤到后排的黛安娜和“纽扣”之间,希望迟到没被察觉。伊兹巴洛正在训话,他要求今晚大门戏院必须座无虚席,无论大雾如何阻隔。 “今晚,维斯特洛国王派使节来向戏子之王致敬了,”他对著他的戏班子宣布,“我们绝不能令我们远道而来的君王朋友失望。” “我们?”负责服装的“纽扣”疑惑地问,“他不是一个人吗?” “他胖得够顶两个人了。”波布诺压低声音嘀咕。每个戏团都得有个侏儒,而他就是这个团的。看到茉茜,他朝她挤了挤眼。 “哇哦,”他拖长声音嘲弄道,“她可算来了。我们的小姑娘准备好被强暴了吗?”说著还猥琐地咂了咂嘴。 “纽扣”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安静点。” 戏子之王似乎没在意这小小的骚动。他还在滔滔不绝,教导演员们如何显得高贵庄严。除了维斯特洛大使,今晚的观眾中还会有看匙人,以及城中著名的交际。 看匙人,铁金库二十三位创始人的直系后裔。每一位看匙人都拥有一把开启银行巨大地下金库的钥匙。这些钥匙就是布拉佛斯版本的“族剑”,即便是最落魄的看匙人家族, 也绝不会將其转卖他人,那是荣誉与地位的象徵。 伊兹巴洛可不想给他们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负我之人必尝恶果。”他如此保证,这是法里欧·佛瑞尔处女作《龙王之怒》里, 盖林亲王战前动员的台词。 当伊兹巴洛终於结束训话时,离正式开演已不到一个小时,后台瀰漫著焦躁不安的气氛。呼唤“茉茜”的声音在戏院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茉茜,”她的朋友黛安娜焦急地恳求道,“斯托克女士又把长袍的褶边踩裂了!快来帮我把它缝好!” “茉茜!”“陌客”粗声喊道,“把那该死的浆糊拿来!我的角鬆了!” “茉茜!”伊兹巴洛大帝的嗓音洪亮如钟,“你把我的王冠弄哪儿去了,孩子?没有王冠我怎么出场?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国王?” “茉茜!”侏儒波布诺尖声哎哎叫著,“茉茜,我的裤带出问题了!老二总想往外跑!” 她取来浆糊,把“陌客”左额上摇摇欲坠的角重新粘牢;像往常一样在厕所里找到了伊兹巴洛那顶歪斜的王冠,並帮他仔细地別在假髮上;然后匆忙找来针线递给“纽扣”, 好让她把斯托克女士金丝长袍上撕裂的褶边缝回去一一这可是王后在婚礼那幕的重要戏服。 至于波布诺,为强暴那场戏特製道具的確掉出来了。 多丑的东西啊,茉茜边想边皱看眉,单膝跪在侏儒面前帮他整理。 茉茜熟练地把它塞回波布诺的马裤里,用力繫紧裤带。“茉茜,”在她繫紧时,波布诺怪腔怪调地唱道,“茉茜,茉茜,今晚来我屋里吧,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茉茜,” 波布诺踞看脚凑近,坚持看,“看看,现在咱们连身高都一样了。” “只有我跪著的时候才一样。还记得你的第一句台词是什么吗?”就在两周前,这侏儒喝得烂醉,蟎珊上台,竟错用《商人的贪心情妇》里的台词给《大君的烦恼》开了场。 再犯这种大错,就算好使唤的侏儒再难找,伊兹巴洛也真会活剥了他的皮。 “我们今晚演的是什么来著,茉茜?”波布诺故意装傻地问。 他在逗我,茉茜想,他今晚眼神清醒得很,不可能不知道。 “我们演法里欧·佛瑞尔的新剧《血之手》,向七国来的大使致敬。” “噢,想起来了。”波布诺立刻压低嗓门,换上一种阴险而嘶哑的声调念道:“七面之神戏弄了我,他用纯金造就了我高贵的先辈,用金子造了我的哥哥姐姐。而我,正如诸位所见,不过是由骨头、血液和黏土此类黯淡的材料胡乱拼凑在一起的粗鄙之物。”念完,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每次演到《大君的烦恼》那场强暴戏的时候,我都要好好地捏捏温蒂的胸脯,”侏儒猥琐地咧开嘴笑道,还做了个抓捏的手势,“她喜欢那样,观眾更喜欢。你得討好观眾。” 那是伊兹巴洛所谓的“格言”之一:你得討好观眾,否则就没人捧场。 “我敢打赌,”茉茜面无表情地回敬道,“要是我现在扯下这道具,用它敲你的脑袋,观眾会更喜欢。得让他们大开眼界。” 时刻要让观眾大开眼界,这是伊兹巴洛的“格言”之二。 波布诺的笑容僵在脸上,地闭上了嘴。 “好了,搞定,”茉茜站起身宣告,“现在就看你能不能管好它,在需要它露面之前別让它再溜出来了。” 伊兹巴洛又在喊她了,这次他找不到刺杀野猪的长矛。茉茜帮他找到了矛;帮大汉布鲁斯科费力地套上沉重的野猪道具服;仔细检查了道具匕首的刀刃一一圆顶团就曾发生过道具匕首被换成真傢伙的惨剧,死了一个演员;又给紧张得手指发抖的斯托克女士倒了一小杯酒一—那是她演出前最爱的定神剂。 当所有“茉茜,茉茜,茉茜”的喊声终於平息后,她才有空从幕布的缝隙中窥视戏厅內部。 她从没见过大厅如此拥挤。观眾们嬉笑喧闹,吃喝谈笑,开场前的暖场气氛已十分热烈。 一个画面突兀地闯入脑海:那个满脸疤痕的男人,分別之时,他流著泪呼唤“茉茜”(慈悲),而她,却冷漠地扭过头,决然离去。 茉茜甩甩头,目光扫过人群。她看见卖奶酪的小贩,每当有人购买,他就从一整轮巨大的奶酪上利落地切下一角;看见一个女人扛著袋皱巴巴的苹果穿梭叫卖;酒囊在人群中传递;姑娘们贩卖著廉价的香吻;还有个水手在角落吹奏著鸣鸣咽咽的海笛。 眼神忧鬱的小个子奎尔站在后排不起眼的角落,他是竞爭对手圆顶团的人,显然是来偷师的。魔术师科索莫也来了,怀里搂著快乐码头的独眼妓女伊娜,但他们不认识茉茜, 茉茜也不认识他们。 黛安娜在人群亨认亚了几位常客,一一指给她看:脸色苍白皱缩、手背上布满紫色秘点的染匠德罗诺;围著油腻皮围裙、浑身散发乓味的香肠贩子戈里欧;还有肩上蹲著一只宠物鼠的高个子托马罗。 “托马罗最好让戈里欧看见那只老鼠,”黛安娜压低声音警告道,“据说他的香肠里掺了不少老鼠乓。”茉茜忍不住噗笑亚声。 楼上同样座季虚席。第一层和第三层坐著商人、船长和其他锦有身)的人。刺客们则大多聚集在四层以上最廉价的座位区。那里一片五顏六色的粗布衣裳,往下则相对黯淡些。第二层楼厅被分隔成一个个奢华的私人包厢,专供权贵们在凡夫俗子的上下包夹亨享受舒適与私密。 他们占据著最佳的观赏位置,僕人们穿梭其间,为他们送上食物、美酒、柔软的靠亚以及一切所需之物。 大门戏院的二层楼厅极少能坐满一半。那些讲究观剧品味的权贵们通常更青圆顶团和蓝灯团,认为他们的剧自更加精致富有诗意。 然而今晚却截然不同,季疑是因为维斯特洛大使的光临。 一个包厢里坐著三位奥瑟瑞家的人,各乍带著一位城亨闻名的交际;年迈的普莱斯顿独乍占据一个包厢,他老得几乎季法乍丈艷座;托洛尼和普兰尼斯共享一个包厢,但从他们僵硬的坐姿看,他们的联盟並不和睦;布拉佛斯的三剑客之一正在他的包厢里招待六位秉。 “有五位看匙人。”黛安娜数著。 “比塞洛太胖了,应该算两个。”茉茜咯咯笑著。 伊兹巴洛的肚子够大了,但跟敏塞洛一敏,简直像根纤细的柳条。这位看匙人胖得只能坐在一张特製的、三倍於普通尺1的座位上。 “瑞安家的人也都够胖的,”黛安娜点头道,“肚子跟他们家的商船一样鼓。你真该看看他们的父亲,敏这位还要庞大得多。有次真理宫姥他去投票,结果他的体重刚踏上小船,船就沉了。” 她突然拽紧茉茜的胳膊,声音带著兴奋,“快看,海王包厢!” 海王本人从未踏无大门戏院,但伊兹巴洛依然用他的名號来命名戏院里最大最豪华的那个包厢。 “那个瘦高个、禿顶、下巴长著滑稽灰白卷鬍子的老头,任就是维斯特洛的大使了!看哪,他把黑珍珠带来了!” 大使身材高瘦,头顶微禿,下巴蓄著一撮灰白的山羊鬍。他的斗篷和裤子是耀眼的黄色冲鹅绒,蓝色的紧身上衣光滑闪亮,几乎晃得茉茜睁不开眼。衣服胸前用金线绣著一面盾牌,盾面上用璀璨的冲青石镶嵌一只昂首挺胸的蓝色雄鸡。一名觉卫扶他艷座,另有两名觉卫手按剑柄,站在包相后部。 他身旁的女人年轻得可以做他的孙女。她的美如此夺目,所连之处仿佛三灯火都为之明亮了几分。她穿著暗黄色低胸丝绸长袍,完美衬托光洁的褐色肌肤。乌黑的秀髮用金丝髮网优雅地束起,一条由黑玉和黄金製成的项炼垂落在丰满的胸前。只见她微微倾身, 在大使耳边低语了几句,引得大使开怀大笑。 “她应该叫“褐珍珠”,”茉茜对黛安娜小声说,“她的皮肤不是黑的,是漂亮的褐色。” “第一位黑珍珠才像墨汁一样黑,”黛安娜解释道,“她是一位海盗女王,父亲是海王的林子,母亲是位夏日群岛的公主。她还是一位维斯特洛龙王的情人呢。” “真想看看龙啊。”茉茜眼亨闪过嚮往。“可为什么大使胸前绣著一只鸡?” 黛安娜忍俊不禁:“茉茜,你真是那是他的族徽!日落国度(维斯特洛)的贵族们都有乍己的族徽。有、有鱼、有熊、有鹿,或者的什么猛兽。看,他的卫兵斗篷上√著狮子呢!” 確实如此。四名卫兵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如石,身著精良的链甲,腰佩沉重的维斯特洛长剑。他们的深红色斗篷镶著金丝漩涡纹饰,在肩部由造型狞、嵌著红宝石眼睛的金色雄狮搭扣紧紧扣住。 兰尼斯特家的狮子,还能是谁呢?茉茜那颗被要求“季用”的小脑瓜也能轻易想连: 中了此刻盘踞在铁王座上的狮子家族,还有谁会以整个砌大王国的名义,来向铁金库借贷呢? 砌国的大使带著两名卫兵进艷了海王包厢,让他们站在乍己和黑珍珠身后。另外两名卫兵则只能守在包厢门外了。 “快走吧,真的要开始了!再不进去伊兹巴洛非把我们生吞了不可。”黛安娜抓住茉茜的手腕就要往后台拉。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熟悉的名字断断续续地从某个包厢方向飘了过来:“桑鐸·克里冈—..” 茉茜的脚步像被钉住,她猛地回头,目光急切地扫向声音的来源。 第314章 僭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4章 僭主 第314章 僭主 湿冷的空气混杂著油彩、陈年木料和运河特有的咸腥气味,瀰漫在“门”剧院的后台茉茜背靠著一根冰凉的石柱,粗糙的石面透过单薄的戏服著她的肩胆骨。 她冰凉的手指猛地紧了身边女孩黛安娜的手臂,力道不小,让黛安娜轻轻吸了口气。 “瞧那个卫兵,”茉茜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她的下巴包厢所在的角落扬了扬,“站在黑珍珠后面,最边上那个。看到了吗?” “他怎么了?”不解地看著茉茜,眉头微,“你认识他吗?” “不。”茉茜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是土生土长的布拉佛斯人,从记事起就在运河边、阶梯上、鱼市里打滚,怎么会认识远在狭海对岸的维斯特洛人呢? 她歪了歪头,浓密的睫毛扇动了几下,似乎在认真地思考措辞,片刻后才开口,“只是——嗯,他挺好看的,你不觉得吗?” 黛安娜的肩膀习惯性地向上耸动了一下,审视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卫兵。 “他很老了,”她的语气平淡,“虽然没有其他几个那么老,但——“也得有三十了。 ”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著一丝告诫的意味,“而且维斯特洛人啊,他们都是些可怕的野人,行事粗鲁,脾气暴躁。你最好离他们远点,茉茜。” “离远点?”茉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喉咙里立刻滚出一串清脆的咯咯笑声。 茉茜確实喜欢笑,喜欢这种能感染他人也让自己轻鬆的感觉。 笑声在后台的嘈杂中並不突元,却引来了附近一个正在整理假髮的化妆师疑惑的一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她止住笑,但笑意还停留在弯弯的眼角,她甚至还亲昵地捏了捏黛安娜的手臂,“我得靠近点。” 她鬆开黛安娜,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头,凑近黛安娜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同伴精致的耳廓,声音又快又轻:“要是纽扣来找我,告诉她我又去记台词了。 千万记得!” 茉茜的台词不多,在即將上演的闹剧《血之手》里,她的角色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发出惊恐的尖叫,或者重复几句简单的求饶:“哦,不不不”、“別、別、別碰我”以及那句她念得最多的一—“求您了,大人,我还是个处女”。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班主伊兹巴洛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分配给她有实际意义的台词片段,即使加起来也没几句。 所以,笨茉茜想要多点功夫,確保每一个音节都烂熟於心,在台上不出差错,这份认真的劲头,在旁人看来倒是情有可原。 她像一片轻飘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后台深处那条最幽暗的过道。 这里远离了舞台侧翼的灯光和人声,只有墙壁高处几盏积满灰尘的壁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堆积的旧布景和废弃道具的挣拧轮廓。 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著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那两个维斯特洛卫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用的是他们家乡的通用语,在寂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將自己紧贴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帆布上,放轻呼吸,只有那双眼晴在黑暗中闪烁著锐利的光。 “七层地狱,这鬼地方简直能把人的骨头都泡软了,”她清晰地听到那个被她认为“好看”的卫兵在抱怨,不耐又烦躁,还夹杂著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我快冻僵了。 该死的橘子树到底在哪儿?不是都说自由贸易城邦遍地都是橘子树吗?柠檬、青柠、石榴、辣椒,还有温暖的夜晚,露著肚皮跳舞的小妞他声音里一点不切实际的嚮往很快又转为更深的怨气,“我问你,露肚皮的小妞在哪儿?” “在里斯、密尔和古瓦兰提斯,你这蠢货。”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加苍老。听声音, 这人大概就是那个大腹便便、头髮白的老卫兵。 “我曾隨泰温大人去过里斯,他那时是伊里斯的首相。布拉佛斯?它可比君临更靠北,傻瓜。你就不能看看该死的地图吗?或者抬头看看这该死的天气?” 年轻卫兵沉默了片刻,似乎被“比君临更靠北”这个事实打击到了,声音闷闷的:“你觉得我们要在这个冰窖里待多久?” “比你想的更久,小子。”老卫兵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做好准备吧,这里的冬天能把铁剑都冻裂。” “嘿,”年轻卫兵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嚮往,“我寧愿到河间地去追捕那个“闪电大王”。你刚才说桑鐸·克里冈也加入了他们?那个“猎狗』?他怎么样,我听说他厉害得不像人。” “你没见过猎狗?”老卫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茉茜甚至能想像他挑起左边眉毛的样子,脸上深刻的皱纹挤在一起。“对了,我忘了,你是从哪个乡下疙瘩里钻出来的新兵蛋子?” 年轻卫兵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服气:“虽然我的確没见过他,但是这和我从乡下来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老卫兵笑一声,声音里塞满了优越感,“桑鐸·克里冈十几年前就已经是乔佛里国王一一那时候国王陛下还是个强裸里流口水的婴儿一一的贴身护卫了。你那时在哪儿?还在田里玩泥巴吧?” “听—-那时候我確实还在家里帮我父亲叉麦秸。”年轻卫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窘迫,但隨即又强辩道,“但是能怎么办呢?我可没有一个当领主的爹,能把我直接塞进红堡当差。” “我觉得猎狗那个爹,”老卫兵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带著一种混合了厌恶和畏惧的情绪,“他未必喜欢。你见过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吧?”他特意加重了“爵士”两个字,却听不出半点敬意。 年轻卫兵明显地顿了一下,连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明显弱了许多,几乎是气声:“见过——一次。在赫伦堡外,远远地———很可怕的一个人。”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不是可怕,”老卫兵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著寒气,“是一个活生生的怪物。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恶魔。据说他的城堡一一那个叫啥来著的狗窝一一是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僕人进去就出不来,连看门的狗都不大敢进大厅,只敢在院子里狂吠。格雷果爵士『继承』遗產的那天。” 老卫兵在“继承”这个词上用了奇怪的强调,“他的亲弟弟桑鐸,也就是猎狗,二话不说,捲起铺盖就跑到凯岩城,为兰尼斯特家族效力当护卫,从此再也没踏进过克里冈堡一步。我一直觉得,猎狗那小子虽然看著凶,但脑子比他那个怪物哥哥清楚多了,至少知道要逃命。”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好的画面,声音更加低沉,“我一直觉得很幸运,真的,我生活在泰温公爵的领地,虽然规矩严苛,但好岁讲点道理。克里冈家的领地离我们不远,但那可是地狱的门口。幸好狮子徽记足够威风,让那头疯狗知道不要在自己的地盘之外乱咬人,尤其不能咬主人。” 年轻卫兵听得似乎有些入神,下意识地问:“那猎狗-现在岂不是一只没有家的丧家之犬?” “狗是一定要有主人的,”老卫兵晞嘘说道,“他这不是已经为自己找了个新家么? 虽然这新家有点—嗯,特別。” 他的声音再次压低,几乎成了耳语,茉茜不得不將身体向前倾,耳朵几乎贴在粗糙冰冷的帆布上,才能捕捉到那细微的音节,“来布拉佛斯之前,在女泉城停靠补给时,我碰巧遇到了一个老朋友。听他说,猎狗,或者说整个无旗兄弟会,现在好像都成了教会的人。光之王的信徒成了七神的战士?听著就怪。塔利伯爵的人一一就是那个『角陵的野牛』蓝道·塔利,你知道的,出了名的狠角色一一一直在追剿闪电大王那帮人。但每次他们快要追到的时候,那群人就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味溜一下就钻进了被教会武装庇护的村落或者小城堡里-而那些地方,驻扎著教会的土兵,举著七星旗。” “那塔利伯爵就这么算了?”年轻卫兵的声音充满了意外,“我听说塔利伯爵对待敌人非常严苛,从不手软。” “据说,他们和对方在庇护区边缘交过几次手,”老卫兵谨慎地说道,“场面不小, 但都没討到便宜。教会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打起仗来也够狠。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彻底撕破脸皮,塔利伯爵也不一定能收拾得了局面。那帮兄弟会现在有教会撑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顿了顿,古怪地笑著说道,“怎么,知道他们现在有教会罩著,你还想挣塔利伯爵那份追剿的赏钱么?” 茉茜一一艾莉亚一一听得全神贯注,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她心上。无旗兄弟会,猎狗,教会,塔利——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碰撞。 她还想听到更多,关於猎狗,关於兄弟会的確切位置,关於河间地的近况。但一阵骤然响起的、急促而尖锐的铃鐺声打断了她的偷听。那是《血之手》开演前五分钟的提示铃! “纽扣!”艾莉亚心头一紧。那个以脾气火爆、管理严格著称的服装总管,此刻肯定在后台像只被激怒的母鸡一样四处扑腾,寻找她这个“失踪”的小演员去帮忙打理戏服、 整理头套。 伊兹巴洛也许是名义上的戏子之王,享受著观眾的喝彩,但在后台这方寸之地,纽扣那双锐利的眼睛和能穿透整个剧院的咆哮,才是所有演员,包括伊兹巴洛本人,最惧怕的存在。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而无声地从帆布堆后溜出来,借著道具箱的掩护,飞快地向服装间方向跑去。 冰冷的石砖地面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混合著她心跳加速带来的些微燥热。 演出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血之手》作为剧院赖以生存的招牌戏剧,剧本和演员的配合早已磨合得如同精密的齿轮。 观眾席爆发出阵阵鬨笑,尤其是在波布罗扮演的愚蠢侏儒跌跌撞撞、丑態百出时,笑声几乎要掀翻剧院的屋顶。 茉茜扮演的小女僕尖叫著在舞台上跑来跑去,她的台词不多,但惊恐的表情和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贏得了不少笑声。 她眼角的余光警见贵宾席上那位维斯特洛大使,他也被逗得前仰后合,粗糙乾的手指拍打看覆盖看天鹅绒的扶手。 然而,当最终谢幕的铜锣敲响,演员们鞠躬致意时,那位大使虽然笑容满面,却没有示意隨从像往常那样向舞台上拋洒额外的银幣或铜板。 看来七大王国那边的情况確实相当糟糕,连堂堂財政大臣都拮据到拿不出打赏戏子的閒钱了。 大幕落下,喧囂退去,后台瞬间从欢闹的沸腾跌入疲惫的忙碌。 作为戏班子里年纪最小、资歷最浅的演员,茉茜毫无悬念地被留了下来,负责收拾整理那些繁复的戏服、沉重的头饰和各种零碎道具。 油腻的脂粉味混合著演员们的汗味,充斥在狭窄的服装间里。她將一件件绣著夸张图案的丝绒长裙掛好,把镶嵌著廉价玻璃珠的头冠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手指被粗糙的布料和金属边缘磨得发红。 月光已经代替了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暉,从高窗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堆满杂物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时,她才终於被允许离开。她的肩膀酸痛,肚子空空如也。 布拉佛斯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尤其是靠近运河和码头的区域。 艾莉亚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略微发白的旧斗篷,將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像一只警惕的猫,穿行在迷宫般狭窄、潮湿的街巷里。月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石板路的缝隙间投下惨白的光条。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缝隙里渗出带著海腥味的积水。 她灵巧地避开阴影里摇摇晃晃、眼神浑浊的醉汉;躲开那些三五成群、散著胸膛、腰间別著弯刀、用粗鲁的航海厘语大声谈笑、明显是拿著刚发的薪水出来找乐子的水手;更远远绕开那些沉默地靠在墙角、双手拢在袖中、眼神如同淬毒匕首般在黑暗中搜寻目標的刺客。 他们的存在让夜晚的空气都绷紧了。 她专挑那些最不起眼、最曲折的小径,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如同一滴水融入河流,无声无息地穿梭。 终於,在深沉的夜色完全吞噬城市之前,她抵达了那栋位於僻静小巷深处的廉价出租屋。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掏出冰凉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灰尘、旧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而简陋,只有一张窄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和一把椅子。然而,就在她踏入房间、反手准备关门的瞬间,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房间里有人! 一个身影正坐在她那张唯一的、磨损严重的木椅上,背对著门,面朝著唯一一扇紧闭的、蒙著厚厚灰尘的小窗。月光被窗纸过滤,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穿著考究的轮廓: 肩膀宽阔,腰背挺直。 艾莉亚的心臟猛地撞击著肋骨,血液瞬间涌向四肢。没有一丝犹豫,她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抽出了那柄时刻藏在旧裙子隱蔽口袋里的、磨得锋利的窄刃水果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她的左脚同时向后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后移,隨时准备向身后敞开的房门和漆黑的楼梯衝去。 椅子上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和远处灯塔偶尔扫过的光晕, 艾莉亚看清了来人的装束: 剪裁合体的深色羊毛外套,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露出质地精良的亚麻內衬;腰间束著一条宽皮带,上面掛著一柄带鞘的细剑,剑柄的金属在黑暗中闪著幽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头上那顶蓝色的宽檐帽,样式奇特,帽檐上斜插看一根长长的、顏色难以辨別的羽毛。 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当那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刻意的、模糊了性別特徵的平直语调: “valarmorghulis.”(凡人皆有一死) 艾莉亚紧绷的神经並未放鬆,但握刀的手指稍微鬆了一丝力道。她紧盯著阴影中模糊的面孔,同样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回应:“valardohaeris.”(凡人皆需侍奉) 隨即,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问:“你为什么来我这里?”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房间,並准確地用无面者的切口打招呼,身份不言而喻必然是来自黑白之院,千面之神的居所。 “慈祥之人要见你,”那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平静地陈述,没有任何解释或寒暄,“你最好今晚回去。现在。” 艾莉亚一一此刻,茉茜的面具彻底褪去一一点了点头。 她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侍僧,通过了严苛的考验,穿上了象徵身份的黑白袍服。 但她的生活依旧需要掩护,日常仍需以“茉茜”的身份在“门”剧院討生活,赚取微薄的铜板维持表面的生计。 黑白之院里,日常只有慈祥之人、负责饮食的哑巴厨师乌玛,以及那个永远在玩猜谜游戏的神秘“流浪儿”。 千面之神的其他僕人如同幽魂,总是在外面游荡,行踪莫测。除了她接受最终考验前那唯一一次所有“兄弟姐妹”齐聚的诡异晚餐,她很少见到其他人。 她猜测,或许只有慈祥之人自己认识所有人,而其他人,彼此之间也都是戴著面具的陌生人。 椅子上的人得到了她的回应,便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站起身。动作流畅而优雅。 他(或她)没有再看艾莉亚一眼,只是微微向她所在的方向欠身,幅度不大却足够正式地鞠了一躬,然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绕过她,走出了房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艾莉亚一人,以及她尚未平復的心跳声。 “任务——.”她无声地吐出这个词,冰冷的兴奋感沿著脊椎蔓延。 终於来了吗?目標会是谁?一个盘踞在码头区、欺压弱小、手上沾满鲜血的帮派头目? 还是一个深居简出、却用黄金堆砌在他人白骨之上的富豪权贵? 无论哪种,都必然是一个被他人深切憎恨的存在。否则,不会有人甘愿倾儘自己所有的財富,乃至献祭自己的生命,跋涉到黑白之院那扇沉重的门前,只为祈求千面之神收走那个人的性命。 没有时间犹豫。艾莉亚迅速行动起来。她脱下身上那件属於“茉茜”的、沾染了后台油彩和汗味的廉价羊毛裙子,动作麻利, 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里面是她作为“无名之辈”的行头。她换上了一套深灰褐色的、结实耐磨的粗布长裤和同色系的束腰短上衣,这身打扮在布拉佛斯夜晚的底层街道上毫不起眼。 接著,她摘下那顶標誌性的、让茉茜显得活泼俏皮的黑色假髮卷,换上了一顶剪得参差不齐、顏色暗淡的棕色短髮套,仔细地將边缘压好。 最后,她走到墙角一个积著薄灰的小水盆边,用手指蘸了点盆底的泥灰,对著墙上模糊不清的金属反光,快速而均匀地涂抹在自己光洁的脸颊、额头和鼻樑上,製造出风尘僕僕、营养不良的脏污感。 她审视看水盆中倒影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瘦小、航脏、毫不起眼的布拉佛斯穷小子。 她相信,以她现在的样子走出去,就算和“门”剧院里那个长相漂亮却总被嘲笑头脑空空的茉茜擦肩而过,也绝不会有人將两者联繫起来。 艾莉亚·史塔克,或者说,无名之辈,吹熄了桌上那盏昏暗的小油灯,再次踏入了布拉佛斯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 她步履轻快,目標明確,穿行在熟悉的小巷里,避开有灯火和人声的主要街道。 在仅仅够时间在路边小摊狼吞虎咽地吃掉一个夹著冷咸鱼和洋葱的硬麵包后,她便抵达了位於神殿区的黑白之院。 这座供奉千面之神的神庙本身便是一个奇观。它没有通常神庙高耸的尖塔或宏伟的立柱,更像一座庞大而沉默的堡垒,融入周围建筑的阴影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扇巨大的门扉。左边一扇由鱼梁木製成,木质在岁月和信仰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骸骨般的惨白;右边一扇则是微微泛著幽暗光泽的黑檀木,沉重而深邃。 两扇门在中央严丝合缝地合拢,门扇的交界处,精妙地镶嵌雕刻著一轮满月。 奇异的是,在白如骸骨的鱼梁木门扇上,月亮的主体部分由深沉的黑檀木镶嵌而成: 而在黑檀木门扇上,皎洁的月轮则由同样惨白的鱼梁木构成。 生与死,光与暗,在此交融成一个沉默的象徵。 “valarmorghulis.”艾莉亚对著紧闭的大门,清晰地说道。 沉重的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两扇巨门无声地向內滑开,仿佛巨兽缓缓张开的口。 门內是更加深沉的黑暗,只有点点微弱如萤火的红光在远处闪烁。她毫不犹豫地抬脚,迈过了那生与死的门槛,身影瞬间被门內的阴影吞没。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神庙內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宏伟空旷,也更为压抑。空气冰冷、凝滯,瀰漫著浓重的蜡烛燃烧后的蜡油味,以及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类似古老石头和地下水的混合气息。 无数形態各异、面容模糊或狞的巨大石雕沿著高耸的墙壁肃立,如同沉默的巨人守卫,它们空洞的眼窝俯视看下方渺小的来客。雕像脚下,一排排细长的红烛在青铜烛台上静静燃烧,烛火微小而稳定,散发出昏暗的红光,勉强驱散近处的黑暗,却將更远处的空间衬托得如同无垠的虚空,那些红光就像点缀在黑色天鹅绒上、遥远得令人心悸的星辰。 在神庙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直径足有十尺。池水在四周无数点摇曳红烛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仿佛不是水,而是融化的夜色本身。 池边,一个穿著极其朴素、没有任何纹饰的深灰色外套的身影席坐在水池的边缘,背对著入口。 他的手伸进那墨汁般的水池里,五指张开,缓缓地、毫无目的地划动著水面,带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而慈祥之人就在他的身后。 听到艾莉亚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在空旷大殿中迴荡,慈祥之人缓缓回过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便转回头,继续对著水池边那个一直沉默坐著的中年男人说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你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没必要急著寻求神明的礼物。”他的话语平静,没有波澜。 那中年男人缓缓收回泡在水中的手。水珠顺著他保养良好、指节分明的手指滴落。他掏出一块质地精良的亚麻手绢,慢条斯理地、仔细地擦掉手上的每一滴水。 他的衣著看似朴素,但艾莉亚一眼就看出那深色外套的羊毛质地极其细密柔软,剪裁合身,是布拉佛斯上层阶级偏好的低调奢华风格。 他缓缓摇头,动作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声音沙哑:“没关係-我在乎的一切,都已经离我而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慈祥之人,眼中空空洞洞,没有任何神采,“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一切,每一枚硬幣,每一寸土地,只求神明赐予我那份礼物-和迟来的公道。” 慈祥之人沉默著。巨大的殿堂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啪声,以及池水偶尔被无形气流带起的微弱涟漪声。 两人对视著,时间仿佛凝固了。良久,慈祥之人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的请求,神明已经听到。” 他看著中年人空洞的眼睛,“虽然路途艰难,荆棘遍布,但你想要的,神明终会赐予你。” 中年男人木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既不感到意外,也没有多少欣喜。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这时,一个瘦小的、穿著同样朴素灰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一根巨大雕像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是那个总在玩猜谜的“流浪儿”。 流浪儿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朝著侧殿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中年男人便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步履沉重地离开了中央水池,走向神殿深处那些更加幽暗的迴廊。 那里是千面之神最终赐下“礼物”的静室。 待中年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艾莉亚才走上前几步,停在慈祥之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消失的背影,探究道:“他是谁?” “一个被命运车轮碾碎了所有希望的人。”慈祥之人的回答简洁而抽象,他没有回头,目光似乎依旧停留在墨黑的池水上。 艾莉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我见过很多被生活压垮的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质疑的锋芒,“在码头,在贫民窟,在贱民区—他们眼中的绝望能灼伤人。 但他们可穿不起那样质地的外套。” 在布拉佛斯,真正的权势往往隱藏在看似朴素的奢华之下,那个男人身上的细节骗不过她的眼睛。 “权势,財富,地位—”慈祥之人终於缓缓转过身,面对艾莉亚。 他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神明面前,它们与尘埃无异,毫无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艾莉亚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洞悉世事的淡漠,“而且,总有比他权势更大、財富更多的人能让他绝望地跪倒在这池水边。” 艾莉亚迎看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但眼中的好奇並未完全消散。在她获得那件一面黑一面白的侍僧服之前,慈祥之人几乎从不向她解释任何事,每一个指令都如同谜题。现在,这解释本身也如同谜面。 “他的痛苦,”慈祥之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声音低沉了几分,“源於彻底的失去。他的父母早已归於尘土,他心爱的妻子也先他一步被病魔带走。而他唯一的儿子,一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落入了精心设计的商业陷阱,被最信任的合伙人背叛,不仅输掉了家族积累数代的財富,更背负了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最终,那年轻人选择了从泰坦巨人雕像的肩上跃下,结束了一切。” 艾莉亚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样的故事在七国,在布拉佛斯,或许每天都在上演。权势的倾轧,財富的陷阱,足以摧毁任何看似坚固的堡垒。她理解了那份绝望的重量。 “是谁?”艾莉亚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剑,“告诉我目標的名字,他在哪里?” 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慈祥之人告诉她这些,意味著那个设下陷阱、逼死他儿子的合伙人,就是她此行的目標。 但是慈祥之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他和你无关。他的路,由其他人去完成。”他不再看艾莉亚,目光似乎穿透了神殿的墙壁,投向更远的虚空,“跟我来,孩子。” 他站起身,动作没有丝毫拖咨。那身朴素的灰袍在他身上显得异常挺括。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向大殿侧面一条被阴影笼罩的拱廊走去。艾莉亚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跟上。 拱廊不长,通向一个相对较小的侧厅。这里的陈设依旧简单,但比中央大殿多了几分“人”的气息。墙壁上掛著几幅描绘著抽象符號的掛毯,顏色黯淡。 几张样式普通、没有任何雕饰的高背木椅围著一张同样朴实的深色木桌摆放著。几支白蜡烛在桌上的烛台里稳定地燃烧,提供著比外面红烛更明亮些的光线。 “坐吧。”慈祥之人走到桌边,隨意地拉开一张椅子,示意艾莉亚。 艾莉亚依言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椅子对她来说有些高了,她的双脚悬空,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 她习惯性地將脚在椅子腿中间的横档上垫了垫,找到了一个稳固的支点,小小的身躯坐得笔直,自光炯炯地看向慈祥之人。 慈祥之人也在她对面坐下。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深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如同两口古井,牢牢地锁定了艾莉亚。 “你是谁?”他问道,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 “无名之辈。” “但你来自维斯特洛。” “是的。”艾莉亚坦然承认,同时心中掠过一丝警惕的疑惑。 这似乎与任务无关?他为何要强调这个? 慈祥之人点了点头,仿佛她的回答完全在预料之中。 “三天之前,”他开始了讲述,声音平缓,如同在诵读一卷古老的经文,“一个绝望的母亲,带著她所能搜集到的最后一点財產一一几件旧首饰,一小袋磨损的银幣,还有一张发黄的委任状一一来到这里。她跪在神像前,泣不成声,向神明控诉,河间地崛起的一个偕主,残忍地杀害了她唯一的儿子一一一个忠诚的年轻骑士,仅仅因为他不肯向偕主屈膝效忠。主不仅夺走了她儿子的生命,更以无稽的罪名剥夺了她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小小城堡和赖以为生的土地,將她和她的老僕赶进了荒野,任其自生自灭。” 他敘述看悲惨,语气却依旧没有起伏,“千面之神垂听了她的哭诉,感受到了她献祭一切的决心。我们赐予了她渴求的、永恆的安寧礼物,终结了她的痛苦。”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艾莉亚身上,加重了语气:“但是,对於她口中那个盘踞在河间地、以血腥手段撰取权力的臀主,神殿认为,没有比你更合適去审视他的『兄弟”了。” “杀掉他?”艾莉亚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臟的跳动似乎加快了一瞬。河间地—那是她曾经的家园附近,战火燃烧最炽烈的地方之一。 “不。”慈祥之人缓缓摇头,否定了她最直接的想法。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蕴含著整个世界的秘密。“神明不需要你直接赐予他礼物一一至少现在不需要。神明將通过你的眼晴去观察他的一切行为,通过你的耳朵去聆听他的一切言语,通过你的心去感受他的灵魂。你將成为神明在世间的感知。你的所见、所闻、所感,將匯聚成清晰的图景, 呈於神前。”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庄严,“最终,神明会通过你的心,向你揭示袖的意志。会告诉你,这个人,是否值得收下那份来自绝望母亲的、迟来的礼物。你的任务,是去见证,去倾听,去判断。然后,等待神启。” 第315章 深秋寒湖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5章 深秋寒湖 第315章 深秋寒湖 深秋的神眼湖,水面不復夏日的碧波荡漾,转而被一层铅灰色的凝重所覆盖。 凛冽的北风卷过湖面,掀起细碎冰冷的波纹,不断拍打著岸边枯黄芦苇丛生的滩涂。 湖畔的树木大多褪尽了华服,光禿禿的枝极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仅存的几片枯叶在风中徒劳地挣扎,发出的悲鸣。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朽叶和湖水特有的清冷气息,寒意已然透骨。 就在这萧瑟的时节,刘易风尘僕僕地回到了他的大本营一一圣莫尔斯修道院。 从君临城快马加鞭赶回,仅仅耗费了几天功夫。事態紧急,容不得半分拖延。 在率领部队离开君临不久,刘易便下令由卡尔洛·施密特率领大部队按原计划行军, 自己则仅带著十几名最信赖的亲卫,脱离大队,日夜兼程,直扑神眼湖腹地。 马蹄踏过铺满厚厚落叶的林间小道,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几只正在啄食草籽的寒鸦。 刘易勒住韁绳,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象。经过他近两年铁腕与怀柔並施的治理,神眼湖周边曾经肆虐的匪帮和流散的残兵败將,早已被清剿肃清。 更显著的变化是,那些原本如野草般在隱秘角落顽强生存、由战爭难民自发形成的聚落,如今也尽数被纳入了神眼联盟的版图。 刘易不仅为这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平民提供坚固的安全庇护,更派遣以光明修士和学徒为核心的骨干力量,以村落中央简陋却乾净的圣堂为据点,组织起最基础的政权结构,治病疗伤、教导耕作、调解纠纷、传播信仰、登记人口。 原本一盘散沙、朝不保夕的流民,逐渐被编织进一张稳定而有序的网络之中。 一路行来,畅通无阻。没有预料中的盘查刁难,更没有那些令人厌烦的、如同某熙微服私访时遭遇的种种狗屁倒灶的麻烦。 深秋的寒意虽浓,但沿途所见,却让刘易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战爭之前那种商旅往来络绎不绝、民眾划著名小船在纵横交错的河流水道上互通有无的和谐图景,虽然远未恢復全盛,但已如星星之火,零散却顽强地在神眼联盟的领地上重新点燃。 这来之不易的復甦景象,像一股微暖的溪流,悄然熨帖著他因君临诡风云而紧绷的心绪。 然而,这份因治理成效而生的欣慰,很快便被另一股强烈的情绪所取代一一对佛雷家族那难以抑制的厌恶。 在北境军服役的最后那段充满猜忌与压抑的日子里,固然有诸多不快,但他与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本人的私交,始终维持著基本的尊重与情谊。 佛雷家族精心策划的血色婚礼,其背叛之彻底、手段之卑劣、场面之血腥,足以让任何稍有荣誉感的人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刘易想过要主动高举为少狼主復仇的旗帜,但当佛雷家的贪婪之爪竟敢伸向他的领地、挑畔他的秩序时,退让?这个选项在他心中根本不存在。 马蹄声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古朴而坚固的石门前停下。 修道院高耸的塔楼在深秋灰暗的天幕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石墙上爬满了枯稿的藤蔓。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他们的光明使者,肃然行礼,迅速打开了沉重的包铁木门。刘易翻身下马,將韁绳拋给迎上来的马夫。 他没有任何停顿,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靴子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迴响,径直走向自己在修道院深处的指挥室。深秋的寒风卷著几片枯叶,追逐著他的步伐。 “立刻让凯文和迪安·勃乐斯来见我!”他头也不回地对紧跟在后的侍从命令道。 侍从领命飞奔而去。刘易推开自己房间厚重的橡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旧羊皮纸、墨水和淡淡薰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內壁炉里炭火正旺,驱散著深秋的寒意,火光在石壁上跳跃,映照出墙上悬掛的详细地图和几件简单的武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脱下沾满尘土和寒霜的斗篷,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壁炉前,伸出双手感受著火焰的温暖,驱散著骨髓深处的寒气。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凯文和迪安·勃乐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凯文,这位刘易亲手培养的学生,如今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昔日的青涩已褪去大半。 迪安·勃乐斯则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灰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看洞察世事的锐利光芒。 两人向刘易恭敬行礼。 “佛雷家族,是怎么回事?”刘易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走到宽大的橡木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迪安清了清喉咙,上前一步,语速平稳地开始解释:“是戴瑞城那边的佛雷家族支脉,光明使者。”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措辞,“血色婚礼之后,泰温公爵为了“嘉奖”佛雷家族的『功勋』,也为了用联姻和土地牢牢拴住这条咬人的狗,就把戴瑞城封给了蓝赛尔·兰尼斯特。不过,”迪安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前些日子出了变故。那位蓝赛尔爵土,不知怎地突然看破红尘,放弃了爵位和领地,领著一帮“穷人集会”的信徒消失得无影无踪。戴瑞城,现在成了无主的空巢。” “在君临城,”刘易接口道,身体微微前倾,“他跟著西奥多·威尔斯,加入了战土之子。这次我在大圣堂还见过他,总主教对他评价倒是不错。” 刘易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谈不上愉快。 “哼,確实是个聪明小子,知道及时抽身。”迪安撇撇嘴,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手指捻了捻修剪整齐的鬍鬚,“他走是走了,麻烦却留了下来。他没指定继承人。而他娶的那个女人一一外號叫“门房阿丽”的阿蕊丽·佛雷一一她的父亲是梅里·佛雷,瓦德·佛雷侯爵的第九个儿子。梅里娶的是玛利亚·戴瑞,所以阿蕊丽身上流著佛雷和戴瑞两家的血。现在蓝赛尔主动解除婚约弃城而去,谁要是能娶到这位阿蕊丽夫人,谁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戴瑞城伯爵的宝座。” 刘易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权力更叠的游戏?但这解释不了他们为何要进攻我们的领地!戴瑞城离神眼湖有段距离,佛雷家的手,什么时候伸得这么长了?” 迪安和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凯文向前一步,肩膀习惯性地耸了耸,动作幅度不大, 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无奈:“因为梅里·佛雷,大人,是被无旗兄弟会干掉的。” 刘易有些惊讶,他想不起有这么一回事儿。 凯文迎著他的目光,沉稳地点点头,继续道:“是的。在闪电大王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牺牲自己,用生命换回石心夫人听,凯特琳夫人的性命之后,夫人曾短暂领导过唐德利恩大人留下的那支小队。就在那段混乱时期,夫人策划並成功绑架了培提尔·佛雷和梅里·佛雷,並杀死了他们。这彻底激怒了『迟到的”瓦德侯爵,他发出了高额悬赏。兄弟会残余力量在河间地难以立足,被迫退入地下洞穴藏身,最终———”凯文停顿了一下, 目光直视刘易,“最终选择了投靠我们,寻求庇护。” 凯文曾是刘易派驻在无旗兄弟会中的“烈日行者”小队的核心成员,如今更是肩负著协调无旗兄弟会各个分散小队与神眼联盟行动的重任,因此他对这些內情的了解,刘易並不感到意外。 “所以,”刘易的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那位阿蕊丽夫人是为了替父报仇,才把矛头指向了我们?因为无旗兄弟会现在在我们的羽翼之下?可这消息她,或者说佛雷家,是如何得知无旗兄弟会已归附我们?这应该还是秘密。” 迪安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的疲惫神情,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题就出在盐场镇大人。”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因解释而有些乾涩的喉咙,才继续道: “盐场镇的重建,动静太大了。格雷姆·莱文开出的条件对那些在战后失去生计、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难民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虽然格雷姆提供的饭食粗鄙简陋,但胜在能填饱肚子,这就足够了。 而且,隨著我们联盟生產的货物开始源源不断地运抵盐场镇,往来的商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码头上永远不缺装卸的活儿。更关键的是,盐场镇本身几乎不產粮食,只產盐。格雷姆要养活那么多人,只能向外界大量採购粮食。 於是,盐贩子、粮食商人、找活路的流民-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来,盐场镇日渐繁华、儼然成为河间地新兴商贸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根本捂不住,飞快地传遍了四方。” 迪安放下水杯,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深深的讽刺: “光明使者大人,贵族老爷们的贪婪本性,您是深知的。就像饿极了的鬣狗嗅到腐肉的气味,但凡看到一丝一毫的利益,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咬。盐场镇原本效忠的封君是奔流城的徒利家族,徒利家族垮台后,新封君培提尔·贝里席,我们那位『小指头”大人,又像个幽灵一样,迟迟不肯离开君临来赫伦堡就任。 而掌管盐场镇的考克斯家族,昆西·考克斯爵士,已经老迈昏,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在那些虎视的外人眼里,现在的盐场镇,就是一个憎懂无知、怀抱金砖走在跳蚤窝里的孩子!而戴瑞城那帮佛雷,就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眼晴发绿、口水直流的贪婪窥视者之一。” “稚子抱金,行於闹市”刘易低声重复了一句古老的谚语,眼神冰冷。这道理, 在他的故乡同样流传甚广。巨大的財富缺乏足够的力量守护,本身就是一种灾难。“所以,他们按捺不住,直接派兵劫掠盐场镇了?” “一开始倒还没有那么明目张胆。”迪安摇摇头,直起身子,“起初,他们还算『讲规矩』,派出了所谓的『使者』。由一个叫阿瑞德·佛雷的爵士带队,领著几个隨从,大摇大摆地来到盐场镇,声称要与考克斯爵土“结盟”。他们提出,由强大的戴瑞城佛雷家族为盐场镇提供『安全庇护』,而盐场镇只需为此支付『少量』一一当然,这个『少量”由他们定义一一的给养作为报酬。然而,”迪安冷笑一声,“当他们发现城堡里空空如也,考克斯爵士一家早已不知去向,格雷姆·莱文实际掌控著整个城镇时,他们立刻就换了副嘴脸。阿瑞德爵士当场就翻脸,一口咬定是格雷姆带人谋害了这座城堡『合法』的主人,非法窃据了此地。他趾高气扬地要求格雷姆立刻带著所有人滚出盐场镇,否则,戴瑞城的『正义之师』將亲自前来“收復失地”。” 刘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看来他们的胃口比我想像的还要大,不仅要钱要粮,还想要地要权。后来呢?他们真敢打过来?” “当然打了。”迪安肯定道,脸上露出一丝讥消,“几天之后,那位阿瑞德·佛雷爵士果然『言出必行』,纠集了驻扎在戴瑞城里的两百多名佛雷士兵,气势汹汹地扑向盐场镇。不过,格雷姆那小子没给我们丟脸,他提前做了准备,依託城墙进行了坚决的防御。 佛雷家那些兵,打顺风仗还行,真要啃硬骨头,本事就差远了。他们在城墙外咋呼了半天,除了糟蹋了城墙根下几亩可怜巴巴的甜菜地,连块城砖都没摸到,反而在守军的弓箭和沸油下丟下了二三十具尸体,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撤走了。” 刘易微微頜首,对格雷姆的应对表示认可,但眉宇间的疑惑並未散去:“干得不错。 但是,迪安,我还是没完全明白。盐场镇遇袭,这和无旗兄弟会又有什么直接关联?佛雷家是怎么把这两者扯到一起的?”他摊开双手,需要一个更清晰的逻辑链条。 “关联马上就来了,大人。”迪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阿瑞德爵士攻城受挫,损兵折將,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虽然不敢再强攻城墙,但他们採取了更阴险的手段一一封锁。他们派兵扼守住了通往盐场镇的所有陆路要道,设下关卡,严厉禁止任何人员、车辆和物资进出盐场镇。他们的目的很明確:困死盐场镇,饿垮格雷姆和他的手下,让他们不战自溃。” 迪安顿了顿,语气沉重,“您知道的,按照我们联盟的规划,盐场镇就是神眼联盟伸向三叉戟河流域的“嘴”,我们辛辛苦苦用盐和铁器换来的粮食、布匹、药材等等宝贵物资,都要通过它“吃』进来。陆路被彻底封锁,意味著这些救命的物资只能堆积在盐场镇日益爆满的仓库里,变成死物,无法输送到神眼湖沿岸急需的各个聚落和我们的军营!这条“嘴』,被佛雷家生生地堵死了。” 迪安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显然接下来的情况更棘手:“正巧这个时候,兰德队长带著他那一队无旗兄弟会的战士,按计划前往盐场镇领取补给。他们到了那里,才发现镇子被围困的困境。格雷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向兰德队长求助,详细说明了封锁带来的巨大危机。兰德队长和他手下的兄弟会成员,本就是劫富济贫、对抗强权的老手, 哪里容得下佛雷家这种下作手段?於是,在格雷姆提供的少量镇內骑兵配合下,兰德队长当机立断,决定趁夜色对戴瑞城设在陆路上的哨卡发动一次突袭,打通这条生命线。” 刘易的眉头再次紧锁,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点:“兰德他们行动时,打的是谁的旗號?是盐场镇的,还是—”他顿住了,但意思很明显。 凯文立刻接话,语气带著懊恼:“当然是盐场镇的旗帜!兰德队长这点谨慎还是有的。行动很成功,夜色掩护下,他们乾净利落地拔掉了几个关键哨卡,杀散了守军。可是...” 他困惑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溃逃回去的戴瑞城土兵,一口咬定袭击者中有他们认出来的、曾经在河间地反抗过他们的无旗兄弟会成员!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很快,『无旗兄弟会与神眼联盟勾结,狼狐为奸,共同为祸河间地”的说法就在佛雷家控制的区域甚囂尘上。” “更麻烦的是,”凯文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潜伏在奔流城的线报传回了更坏的消息:滦河城的黑瓦德·佛雷,瓦德侯爵那个凶名在外的曾孙,顺位第三的继承人,正在利用这个由头,四处游说串联,试图组建一个针对我们神眼联盟的联盟,目的就是要摧毁我们建立起来的这套秩序!” “线报可靠吗?”刘易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黑瓦德·佛雷,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看残忍和麻烦。 “绝对可靠,老师。”凯文斩钉截铁地回答,神情篤定,“消息来源是『七弦』汤姆。他现在深受奔流城现任伯爵艾蒙·佛雷的『器重”,是伯爵府邸的常客。更重要的是,艾蒙伯爵的夫人,那位吉娜·兰尼斯特女士,非常喜欢听汤姆的演奏,甚至时不时会向他询问对一些时事的看法。汤姆很谨慎,但传递出这个关键情报的渠道是安全的。” “联盟—討伐联盟—.”刘易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按压著自己的眉心,仿佛要驱散那突如其来的沉重压力。 一丝罕见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我都已经从艾泽拉斯离开快三年了怎么联盟还是像骨之姐一样追著我不放?”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即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抬起头看著两位心腹,“佛雷家族现在的名声,在河间地已经臭不可闻。血色婚礼让他们贏得了战爭,却彻底输掉了家族的荣誉和体面。河间地有多少贵族,他们的子嗣、兄弟在那场屠杀中被杀或被俘?这些人,难道会心甘情愿地和佛雷家同流合污,来对付我们?” 刘易的质疑合情合理。佛雷家早已信誉扫地。 迪安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他苦笑了一下,摊开手:“大人,您说得对。佛雷家確实声名狼藉,他们就像一群穿著华丽袍子的食尸鬼。但是,在那些贵族老爷们眼里,他们佛雷再臭不可闻,也终究还是贵族圈子里的一员,是『自己人』的游戏规则维护者一一儘管手段下作。而我们”迪安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们建立的秩序,我们派出去的修士和学徒宣讲的理念,是要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统治的根基!『阳光之下人人平等”,『领主无权天生”,『土地与湖泊属於勤恳劳作之人』—这些思想,对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贵族来说,比任何刀剑都要可怕。尤其是上一次我们攻陷蓝波堡,展示出足够的力量之后,恐惧和警惕就已经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开了。黑瓦德正是利用了这份恐惧,把对抗我们描绘成一场维护『正统”秩序、保卫他们自身特权的『圣战”。” 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啪声。深秋的寒意似乎被挡在了厚重的石墙之外,但另一种无形的、名为阴谋与敌意的寒冷,正悄然凝聚。 刘易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地图,最终定格在標註著神眼湖和周边区域的位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节奏缓慢而坚定。几秒钟后,那敲击声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深秋炉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那不是温暖的火苗,而是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战意。 “行。”刘易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那就让他们去建那个联盟,让他们去串联,让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地集结起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毫无温度、却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 “然后,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病假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病假条 病假条 昨天下班之后去宿舍下面的粉麵馆吃了个香菇米皮,结果一个晚上都在往厕所跑。勉强写出来一千多字也完全不能用。 今天休息请一天假,明天继续,感谢! 第316章 雷霆之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6章 雷霆之种 第316章 雷霆之种 凛冽的北风卷过神眼湖工坊区,裹挟著铁锈味、木炭灰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几座高大的熔炉嘉立在河畔,烟卤里喷吐著滚滚浓烟,融入铅灰色的天空。 低矮的工棚里传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和工匠们粗獷的吆喝。在工坊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泥地上,三个人影正围著一个奇特的造物忙碌著。 汗水浸湿了刘易额前的碎发,混合著细碎的黄色黏土,在他脸上留下道道泥痕。他直起因长久弯腰而有些酸痛的腰背,用沾满泥浆的粗布袖子在额头用力一抹,结果非但没擦乾净,反而在截骨上方留下一道更明显的黄泥印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耗费了三人整整大半天功夫才完成的物件一一一个由黏土塑成的、上粗下细的空心圆柱体,它表面还带著湿漉漉的水光,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笨拙。 刘易的目光里却充满了审视和一种近乎炽热的期待。 站在他身旁的凯文·特纳,金色黎明的副团长,刘易的首徒,困惑地皱紧了眉头。这位年轻的烈日行者习惯了刀剑甲胃的冰冷触感,对眼前这个巨大的泥筒子实在摸不著头脑。 他用指节敲了敲圆柱体粗糙的表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老师,”凯文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他侧头看向刘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让肺叶充满工坊区特有的烟火气,然后才慢悠悠地反问道:“你猜?” 凯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额头上挤出几道清晰的纹路。他绕著泥柱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仔细打量,甚至蹲下身去查看底部。 最终,他放弃了,直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另一边正托著下巴沉思的壮硕同伴。“完全没头绪。詹德利,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吗?能看出点门道不?” 詹德利,曾经的铁匠学徒,现在的工坊区技术主管。他此刻正半蹲在泥柱旁,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圆柱体的弧面,感受著黏土的湿度和纹理。 听到凯文的询问,他浓密的眉毛也纠结在一起,沉吟片刻才不太確定地开口:“形状-確实让我想起点东西。以前在君临城给托布·莫特大师打下手时,听他提起过贝勒大圣堂那口巨钟。据说铸钟用的泥模,就是这种中空的大傢伙。”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泥柱落在刘易脸上,带看询问和更深的不解,“不过, 老师,看这上粗下细的造型,还有你之前说要做的尺寸.最后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钟吧?钟不是这样的。” 刘易没有直接回答詹德利的问题。他向前一步,伸出同样沾满泥污但动作异常轻柔的手,怜爱地抚摸看圆柱体尚未完全乾透、带看凉意的黏土表面,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的胚胎。他的指尖划过泥柱的曲线,眼神狂热而迷离。 “当然不是钟,”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盖过了远处隱约传来的锻造声,“这是一种足以顛覆我们所知战爭方式的武器。掌握它的人,將获得压倒一切对手的绝对力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清晰地吐出那个在他心中酝酿已久的名字:“在我的故乡,人们称它为一一『炮』”。” “『炮”?”凯文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而陌生的音节。他再次审视著眼前这根其貌不扬、甚至显得有些粗糙滑稽的大泥管子,实在无法將它与“顛覆战爭”、“绝对力量”这样的词联繫起来。 他困惑地摊开双手,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调侃:“老师,这东西具体怎么用?难道是守城的时候,让士兵们合力把它从城墙上滚下去砸人吗?那也太费劲了。”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笨重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当然不是靠砸。”刘易收回手,语气斩钉截铁。他指了指泥柱,“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模具。等它再阴乾一些,定型稳固后,以它为范本,翻制出真正的模具。最终,”他双手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眼神锐利,“我们会用它浇铸出铁的身躯。等到那铁铸的『炮”真正立在你们面前时,你们就会明白,为何我敢断言,它將是未来战场上无可爭议的主宰者。” “可是,老师。”一直沉默倾听的詹德利再次开口,“就我们目前的军备,战车將近两百辆,装备精良的钢臂弩和长枪铁甲储备充足。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数百名信仰坚定、 体魄远超常人的烈日行者,还有数千名经过严格训练、渴望普升为烈日行者的普通战土。 依靠这些力量,即便没有你说的这种新武器,放眼整个河间地,又有谁能真正抗衡你的兵锋?” 刘易知道,詹德利的话语代表了许多联盟高层和战士的想法。毕竟,金色联盟展现出的战斗力和组织力,早已让七国那些习惯於骑士衝锋和鬆散徵召兵制度的贵族领主们相形见出。 刘易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工坊区外广阔而萧索的河间地原野。枯黄的草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稀疏的村落升起几缕炊烟。 “並非如此,詹德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烈日行者的生命力確实顽强,远超常人,但他们並非不死之身。我们的优势,在於持续作战和快速恢復。就像坚韧的藤蔓,能在拉锯战中不断再生、缠斗。然而——“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如果敌人集结起排山倒海般的绝对力量,以雷霆方钧之势,瞬间將我们的部队彻底碾碎、摧毁,那么,我们引以为傲的恢復能力,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就会彻底败亡。” 他转向凯文,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这次君临之行,我亲眼目睹了梅斯·提利尔公爵驻扎在城外的庞大军队一一整整两万五千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那营盘连绵数里,刀枪如林,旗帜遮天蔽日。这还仅仅是河湾地的部分力量,据说再极限条件下,梅斯公爵能从河湾地动员十万人。凯文、詹德利,想想看,如果他们联合西境兰尼斯特的金山军团、谷地艾林家族的骑兵、甚至说服了臣服于波顿家族的北境战土,组成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联军,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压来。那时,我们真的还能仅凭神眼联盟这五千名战士, 守住这片土地吗?我们的『藤蔓”能经得起钢铁洪流的瞬间碾压吗?” 凯文脸上的轻鬆和自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凝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一一那是他送出艾莉之后请託布大师帮他打造的光铸铁武器,长剑“阳光”一一“应该可以的吧?””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篤定,更像是一种自我说服,“老师,以我们这五千精锐为骨干, 隨时可以徵召平民扩军。如果不是你之前严令停止招募,我们的兵力翻一倍绝对没问题! 你是知道的,只要放出招兵的消息,那些为了吃饱饭的流浪汉能挤破徵兵站的门槛!” 刘易看著凯文急切的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泥印。“凯文,问题就在这里。”他放缓了语速,耐心解释道,“兵员可以迅速增加,但粮食不会凭空变出来。当兵吃粮的人太多,种地生產粮食的人太少,结果会是什么?粮仓很快就会见底。然后,就是饥荒。在现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冬末时节,一旦闹起饥荒,后果不堪设想。那会比敌人的刀剑更快地摧毁我们。” 他指向远处隱约可见的田野和村落:“河间地是维斯特洛的粮仓之一,位置关键。虽然已经下了几场雪,但感谢诸神,今年的冬天还不算酷寒。只要组织得当,抢种一些耐寒的作物,多少还能有些收成,勉强支撑。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希望,“隨著南方局势逐渐稳定,我们与多恩、风暴地乃至河湾地部分地区的商贸通道正在恢復。我们工坊区產出的白、精良的铁器、还有那些越来越受欢迎的瓷器,都在源源不断地换来粮食、布匹和盐巴。这些都是维持联盟运转的生命线。” 刘易的目光扫过两个学生,语气变得忧心:“但是,这一切繁荣和生存的前提, 是必须有足够的人力投入到开垦、耕种、纺织、冶炼这些实实在在的生產中去,而不是全都挤在军营里。没有生產,就没有一切。然而,在这片弱肉强食、群狼环伺的土地上,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我们又拿什么来保护我们辛苦创造的財富、守护我们治下的平民?掠夺者会像嗅到血腥的豺狼一样扑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用力地指向地上的泥炮模具,声音鏗鏘有力:“所以,我给出的答案就是:精简军队数量,磨礪军队素质,把有限的战士锤炼成真正的精锐!然后,用更强大,更致命的武器武装他们!让这五千人,爆发出足以匹敌五万大军的战斗力!这就是我们在这乱世中立足、发展的唯一道路。” 解释完自己的战略构想,刘易看到凯文眼中最初的困惑逐渐消散,並终於被一种深沉的认同所取代。年轻的副团长缓缓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老师。的確,养一万人和养五千人,对后勤的压力是天壤之別。把资源集中在更精锐的力量上,再用强大的武器弥补数量的不足—这思路是对的。” “正是如此!”刘易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凯文的肩膀,泥手印留在了对方的皮甲上,“记住,凯文,詹德利,任何器械都是可以再造的消耗品。但每一个认同我们理想、愿意为『光明事业”献出生命的同志,都是我们最宝贵、最不可替代的財富!能消耗器械解决的,就绝不要轻易消耗人命!” “好了,道理讲完了。”刘易精神一振,再次弯下腰,麻利地捲起沾满泥浆的衣袖, 露出结实的小臂,“来,別閒著,再帮我做两个尺寸的泥模!一个大概这么粗,”他用双手比划出一个比现有泥柱小一圈、约莫小腿粗细的圆,“另一个,”他又比划了一个明显更大、接近大腿粗细的圆,“各做一份!” 师徒三人再次埋头於冰冷的黏土之中。凯文和詹德利负责挖掘、搬运湿润的河泥,刘易则用他那双曾锻造出无数精良武器鎧甲、此刻却沾满泥巴的手,精准地塑形、刮平。 汗水混合著泥水,在三人脸上、脖颈上豌流下。冬日的寒气似乎也被这专注的劳作驱散了几分。他们按照刘易的要求,一丝不苟地又做出了两个新的空心圆柱体泥模:一个较小,直径如成年男子小腿;另一个则粗壮得多,直径堪比壮汉的大腿。 当然,作为金色联盟的最高领袖、军事副指挥官和技术主管,他们不可能將全部时间都耗在工坊区的泥地里。完成了最初的原型製作后,刘易仔细检查了新做的两个泥模的湿度和初步定型情况,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向詹德利,语气严肃:“詹德利,你留下。挑选几个手艺最好、最细心的工匠,按照我们刚才的方法和標准,继续製作这两种尺寸的泥模。记住,尺寸一定要精確,內部要光滑,厚薄要均匀。先各做-五份吧。等它们阴乾到合適的程度,我会再来检查。” “是,老师,你放心。”詹德利用力点头,黑的脸上满是认真。他立刻转身,朝著不远处忙碌的工匠队伍走去,洪亮的嗓门开始点名。 刘易则招呼凯文:“凯文,跟我回修道院,还有些军务需要商议。”凯文应了一声, 拍打掉皮甲和裤子上的泥块,快步跟上刘易的脚步。 两人沿著河岸的土路向修道院方向走去。寒风掠过开阔的湖面,带来刺骨的凉意。凯文作为军事將领,日常事务主要集中在部队训练、布防和作战指挥上,工坊区的技术工作本非他的职责范围。但刘易特意將他带在身边参与“炮”的製造初期,自有深意。 刘易一边走,一边对凯文说:“让你从头到尾了解这“炮”是什么,怎么从一堆泥土变成钢铁,它的结构如何,未来又该如何运用这很重要,凯文。” 凯文侧耳倾听,脚步沉稳。刘易继续道:“因为,我打算把这支即將诞生的、划时代的武器部队一一我们联盟的第一支『炮兵”,交给你来统帅和管理。” 凯文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动。“老师,我—”他刚想说什么,刘易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多说。我相信你能做好。”刘易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初步选定了两种炮型。 一种就是你刚才帮忙做的,小腿粗细的那种,造出来后炮身长度大概四尺(约一米二), 重量估计在二百公斤上下。这种炮轻便些,可以用我们现有的战车轻鬆拖曳,用於野战机动,快速部署。另一种,就是那个大腿粗的大傢伙,炮身更长更重,威力巨大。它將是守城的磐石,攻城的重锤,专门用来对付最坚固的城墙和最密集的敌阵。” 刘易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凯文,神色异常郑重:“但是,凯文,无论是轻炮还是重炮,都不是刀剑弓弩那样简单易用的武器。它们需要专业的炮手来操作。这些炮手,必须能看懂刻度,会计算角度和距离。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必须识字!会算数!培养这样一个合格的炮手,其费的时间、精力和资源,远超训练一个普通的长枪兵或者弩手!” 凛冽的湖风吹动刘易的衣袍,他的声音也带著寒风般的冷峻:“更重要的是,『炮”这种武器,一旦落入敌手,对我们自身的威胁將是毁灭性的。它足以改变战爭的天平!因此,这支掌握著『雷霆”之力的部队,其忠诚必须绝对可靠!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背叛!我不希望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这个『光明事业”,未来出现那种带著我们最强大的武器投靠敌人的叛徒!就像歷史上那些可耻的先例一样。”刘易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警惕,“所以,这支炮兵部队的统帅,必须由我最信任的人来担任。凯文,就是你。” 凯文挺直了腰板,迎著刘易的目光,右手重重地捶在左胸心臟的位置,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沉声道:“以光明的名义起誓,老师!你的信任,我绝不辜负!” 几天后,刘易带著凯文再次踏入了喧囂的工坊区。詹德利早已等候多时,他身后整齐地排列著新做好的泥模。按照刘易之前的吩咐,两种尺寸的原型炮,都被精准地复製了五份,总计十个泥柱在空地上阴干著,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胚胎。 “老师,你要的泥模都做好了,尺寸都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的。”詹德利迎上来报告,语气中带看工匠完成作品的自豪。 刘易点点头,没有多言。他从隨身携带的工具袋里,取出了一件让凯文和詹德利都感到新奇的精巧器物一一一个由黄铜和硬木製成的、带有精密刻度的卡尺(游標卡尺)。这是刘易凭藉记忆復刻出的又一项技术杰作。 他神情专注,开始逐一测量每一个泥模的內外径、壁厚,特別是炮口和炮尾的关键尺寸。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凯文和詹德利屏息凝神地在一旁看著,工坊区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外。 测量的结果並非完美。刘易皱了几次眉,最终指著其中两个粗大的重炮泥模和一个较小的轻炮泥模,“这三个,尺寸偏差超出了允许范围。作废。” 詹德利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安排重做!” 在刘易確定留下合格的泥模后,詹德利早已召集的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这些都是他从工坊区一千多名匠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依者,尤其擅长铸造大型铜器,比如钟和大锅。他们经验丰富,深知翻制精密模具的复杂与耗时。 匠人们开始准备製作內外范(模具)。材料是混合了黏土、细沙、以及剪碎的稻草(有时也会加入毛髮或处理过的马粪,以增强筋络和改善透气性)的特殊泥料。 整个过程繁琐至极:分层敷泥、塑形、阴乾、再敷泥、再阴乾反覆多次,才能达到所需的厚度和强度。接著是极其关键的烘烤环节,必须严格控制温度升降的速度,稍有不慎,泥范就可能开裂或变形,前功尽弃。这是一个需要极大耐心和精细控制的漫长过程。 刘易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默默观察著匠人们的操作。他们动作嫻熟,配合默契,显然是此中老手。但刘易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一种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縈绕心头。这种传统的泥范铸造法,耗时太长,成功率也难以保证,完全跟不上他迫切的需求。他需要一种更高效、更可靠的方法。 他独自步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著忙碌的人群。凛冽的寒风似乎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他闭上眼睛,两根食指用力地按压著太阳穴,缓缓画著圈,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有用的信息。他盘腿坐下,排除周遭的干扰,將全部心神沉入浩瀚的过往知识碎片中高中歷史课本近代史—武器—中国的近代化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一一龚振麟!鸦片战爭时期清朝官员—铁模铸炮! 刘易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对!铁范制炮!虽然课本上只是蓼蓼数语带过,但核心思想他抓住了:用铁製的模具代替泥范!这不仅大大缩短了制模时间,更能显著提高铸件的质量和成品率! 他立刻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忙碌的工匠群中,声音洪亮地喊道:“停!大家先停一下!” 匠人们然地停下手中的活计,不解地看向他们的领袖。刘易走到眾人中间,快速而清晰地阐述了他的新构想:“我们现在的泥范法,周期太长,变数太多。我想尝试一种全新的方法一一直接用生铁来铸造模具本身!也就是製作『铁范』!用铁范来浇铸我们的炮身!” 这个想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疑惑。匠人们面面相,低声议论起来。 最大的难题立刻被一位头髮白的老铜匠提了出来:“大人,你的想法-很新奇。 但是,铁范一旦铸成一个完整的筒子,里面的炮身凝固冷却后,它就像个铁笼子,怎么把里面的炮取出来?强行破拆,那铁范也毁了,只能一次性使用,比泥范还浪费啊!” 这確实是个关键的技术瓶颈。刘易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旁边的木架。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眼神却异常灵活的年轻工匠犹豫著举起了手。他叫帕布罗,之前是製作精密小件铜器的匠人。 “大人,各位师傅,”帕布罗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思路清晰,“我——我有个想法。 也许我们可以不做一个整体的铁筒子,而是把它像切瓜一样,沿看轴线分成几瓣?比如分成左右两半?或者更多瓣?每一瓣单独铸造出来,然后在浇铸炮身的时候,把它们像拼积木一样,用头卯眼(卯结构)严丝合缝地扣紧组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內腔。 等铁水灌进去,凝固冷却后,我们只需要把卯解开,把铁范一瓣一瓣拆下来,里面的炮身不就完好无损地露出来了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就地取材,抓起一团湿泥和几根小木棍。只见他手指翻飞, 灵巧地將泥块塑成一个简易的小圆柱体,然后沿著轴向用小刀小心地切成对称的两瓣。 接著,他在两瓣泥块的边缘快速捏出凸起的“头”和凹陷的“卯眼”。最后,他將两瓣泥块通过卯重新扣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小圆柱。 “就像这样!”帕布罗激动地展示著手中的泥范模型,“拆开,合拢,再拆开!里面的东西就能拿出来!铁范也可以这样造!” 帕布罗的演示如同醍醐灌顶!刘易一看到那两瓣可以自由开合的简易泥范模型,心中所有的疑虑和阻塞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声道:“对!就是这样!妙极了!帕布罗,这就是我要的完美解决方案!” 他激动地走到帕布罗面前,用力拍了拍这个年轻工匠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帕布罗差点没站稳。“天才般的构想!清晰!实用!” 刘易毫不吝嗇他的讚赏,隨即当场宣布,“帕布罗,从现在起,你就是詹德利主管的副手!专门负责这个『铁模铸炮”项目的具体落实!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直接找詹德利调配!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帕布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鞠躬。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投来羡慕和敬佩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工坊区铸造区的一个角落成了最繁忙的试验场。在帕布罗的带领下, 一群精挑细选的工匠日夜赶工。他们严格按照帕布罗提出的方案和刘易的指导进行: 製作泥范瓣:选用优质粘土,精心塑造成所需尺寸的炮管泥模。沿轴向精確对称分割为左右两瓣。 旋制內面:在每一瓣泥范的內表面(將形成铁范外表面的地方),使用特製的“车板”(一种旋转刮刀工具)进行精细旋制,確保內面光滑、规整,弧线流畅,尺寸精准无误。 製作卯与把手:在泥范瓣的结合边缘,预留並精心製作出凹凸咬合的卯结构。同时,在泥范瓣的外侧,预先嵌入坚固的铁製把手,以便后续搬运和操作沉重的铁范。 翻铸单瓣铁模:將一瓣泥范倒扣固定在平板上,在其外侧用混合材料(粘土、沙、增强筋)填充塑形,形成闭合的浇铸型腔。然后將整个组件放入特製的烘乾窑中缓慢烘乾, 彻底去除水分。最后,將炽热的铁水浇注入型腔,冷却后,便得到第一瓣光滑、坚固的铁製模具。 重复翻铸:用同样的方法,逐节、逐瓣地翻铸出所需的全部铁模组件。而用於形成炮管內腔的“泥芯”,则另用粘土製成相应尺寸的圆柱体,精细烘乾並打磨光滑。 数日后,在眾人焦灼的期待中,第一套完整的、用於铸造一门轻型炮的铁范组件终於诞生了!虽然只有一套,但这套闪耀著生铁特有青灰色泽、边缘带著精密卯、装有坚固把手的铁范瓣,静静地躺在木架上。 刘易、凯文、詹德利和帕布罗等人围著这套铁范,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手指抚过冰冷的铁面和光滑的內壁。“好!一套足够了!先验证工艺!”刘易果断下令,“准备铸造!就用它来浇铸我们的第一门铁炮!” 铸造地点选在了工坊区核心的铸造区。这里沿河嘉立著五座高大的高炉,日夜不息地喷吐著火焰和浓烟。 铁矿石和木炭通过便捷的河运源源不断地送来,在匠人们手中化作锋利的武器、坚固的农具、实用的铁锅,再输送到各地,换回维繫联盟生存的粮食和布匹。今天,为了这场意义重大的试验,其中一座高炉被特別徵用了。 为了適应这次特殊的浇铸,高炉下方进行了一些改造。在铁水流出的出口正下方,工匠们挖掘了一个深坑。詹德利亲自指挥,带领著帕布罗和一群最得力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將那两瓣沉重的铁范组件吊装进深坑中,通过卯结构紧密地扣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筒形空腔。 接著,那根早已准备好的、打磨光滑的圆柱形泥芯被精准地悬吊放置於铁范空腔的中心位置,確保其与铁范內壁的间隙均匀一一这个间隙,就是未来炮管的厚度。 一切准备就绪。铸造区瀰漫著紧张而兴奋的气氛。炉火熊熊,將人们的脸庞映照得通红。工坊区经验最丰富、威望最高的首席铁匠,托布大师,神情肃穆地站在高炉的泥塞旁,手中握著长长的铁钎。 刘易、凯文、詹德利、帕布罗等人站在安全距离外,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著高炉的出铁口和下方的深坑。 “开炉!”刘易沉声下令。 托伦德大师沉稳有力地用铁钎捅开了封堵出铁口的泥塞。剎那间,一道刺目耀眼、令人无法直视的亮白色铁流,如同咆哮的熔岩之河,轰然倾泻而下!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被灼烧得扭曲。那蕴含著毁灭与创造力量的铁水,带著灼自的白光和惊人的热量,精准地灌入了深坑中那组合好的铁范里。 滚烫的铁水迅速填满了泥芯与铁范內壁之间的空隙,並沿著预留的通道上升,直到达到铁范的边缘。多余的铁水被引导流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普通铁锭模具中。整个过程虽然短暂,却充满了原始工业力量带来的震撼。 浇铸完成后,深坑被迅速用湿土覆盖保温,防止冷却过快导致开裂。等待是漫长的。 整整两天两夜,所有人都心繫著那个被掩埋的深坑。 两天后,泥土被小心地挖开。詹德利和帕布罗亲自指挥,小心翼翼地拆解掉铁范上的卯结构。隨看沉重的铁范瓣被吊车缓缓吊起、移开,深坑中露出了一个被灰黑色烧结泥壳包裹著的、粗壮的圆柱形物体。接著,工匠们用凿子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包裹在外的大部分泥壳,並费劲地將內部的泥芯一点点掏挖出来。 当最后一层泥壳被剥落,当最后一块泥芯碎块被取出,一个通体黑、闪烁著金属冷硬光泽、形制与当初那泥炮模具几乎別无二致的铁铸炮管,赫然呈现在眾人面前! 它静静地躺在深坑里,线条粗獷而充满力量感,炮口和炮尾的轮廓清晰可见。 凯文绕著这个沉重的铁傢伙走了两圈,俯身用手指敲了敲冰冷的炮身,发出沉闷的金属迴响。他抬起头,看向刘易,脸上写满了惊奇,但更深的疑惑也隨之浮现:“老师,这东西看起来確实很结实。但是,”他比划了一下炮管那巨大的体积和重量,“这么沉重的一根铁筒子,就算你神力惊人,恐怕也拿不起来挥舞吧?它到底怎么当武器用? 难道真要像攻城锤那样去撞城门?” 他实在无法將这根铁管与他所理解的“武器”联繫起来。 刘易看著凯文困惑又带著点憨直的表情,忍不住失笑,他走到炮管旁,屈指在它厚实的管壁上清脆地弹了一下。“凯文啊凯文,”他摇头笑道,“你该不会真把它当成一根特大號的铁棒,准备用来砸人吧?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直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炮管,看到了它未来咆哮怒吼的模样。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全新的、威力无匹的“弩”,”刘易的语气带著一种揭开秘密的兴奋,“而它,自然也需要它专属的、威力巨大的“箭”!”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篤定的笑容,“至於它的『箭”—已经在路上了。相信我,很快就会送到我们手中。当“箭』与“炮”相遇的那一刻,你们將会见证—雷霆的诞生!” amp;amp;gt; 第317章 燃烧的黑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7章 燃烧的黑石 第317章 燃烧的黑石 咸腥的海风,如同维斯特洛与布拉佛斯之间无形的帷幕,被“深渊女王號”锐利的船首持续地劈开。 艾莉亚·史塔克一一此刻名为多利安一一佇立在船头舷墙旁,瘦小的身躯裹在粗糙的僕役衣物里。 她迎著风,深深吸入一口气,任由那湿冷、带著盐粒的气息灌满胸腔。水手们总说, 归乡之人能嗅出故土海风独有的气息,那是一种烙印在血液里的召唤。 然而,鼻腔里充斥的只有海洋亘古不变的咸涩。无论她如何凝神分辨,布拉佛斯港口的气息与此刻扑面而来的风,並无二致。 “骗子—”她无声地翁动嘴唇,將这念头嚼碎在齿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像冰冷的水滴滑过心尖,隨即被她惯常的坚硬外壳包裹。她搭在潮湿木栏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多利安!该死的,你钻到哪条鱼肚子里去了?!”一声粗哑的咆哮如同闷雷,猛地撕裂了风帆的鼓譟声和海浪的拍击声。 声音来自船舱入口。一颗毛髮蓬乱、胡茬横生的脑袋探了出来,焦躁地左右张望,最终锁定了艾莉亚的身影。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混合著不耐和寻畔。“我的酒呢?!让你拿的酒,磨蹭得够孵一窝海鸥蛋了!” 艾莉亚,或者说僕从多利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迅速转过身,低垂著眼脸,避开那道刺人的视线。 “是,主人。这就去。”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板,模仿看男孩的腔调。 无需更多催促,她迈开脚步,敏捷地穿过堆放著缆绳和木桶的甲板,走向位於主甲板下方、靠近船尾的厨房入口。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汗味和永恆不散的鱼腥气。 她的主人,赫尔曼·科斯塔,一个自封的爵士。河间地某个小骑士家族的次子,不受父亲待见的儿子。 关於他的过往,艾莉亚在漫长的航程中,从他偶尔的醉话里拼凑了出来:成年礼上, 父亲扔给他一把剑,像打发一条丧家犬似的將他逐出家门,连象徵性的骑土头衔都吝於赐予。 他从此成了漂流在东大陆的佣兵,兜售剑技,在密尔、泰洛西、潘托斯的酒馆和战场边缘討生活。十几年顛沛流离,当他流落至布拉佛斯,才惊闻河间地陷入血与火的炼狱。 一个渺茫的希望在心中燃起:若他那厌恶他的父亲和兄长都已战死,那个小小的、寒酸的家族庄园,或许就是命运留给他的最后一块立足之地,一个不再需要为每日麵包挥剑的理由。 然而,一个浪跡天涯的佣兵,一个空有爵士自称的穷鬼,身边自然没有侍从,连个像样的僕役都雇不起。 就在赫尔曼徘徊在布拉佛斯喧闹的码头上,徒劳地寻找一艘愿意前往战火纷飞的河间地、且他负担得起的船只时,一个旧日的战友找到了他。 那是个同样落魄的男人,恳求赫尔曼带上他瘦小的儿子,只求给孩子一口饭吃,一条活路。赫尔曼看著眼前这个瑟缩的男孩,想著自己身边確实需要人跑腿打杂,便点头应允了。 这个自称多利安的男孩,手脚出乎意料地麻利,眼神也机警,让挑剔的他也很满意。 在船上的日子里,赫尔曼甚至偶尔会盘算:等到了河间地,若真能安稳下来,或许可以正式收下这个勤快的小子做侍从只是,他皱眉看著男孩单薄得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走的背影,这小身板,能在刀头舔血的世道里活多久? 接到命令,多利安立刻小跑起来,穿过甲板中央忙碌的区域,绕过巨大的主梳杆,来到船楼附近。 她熟练地掀开沉重的舱盖,钻入通往厨房的昏暗通道。一股更浓郁的、混合著陈年油脂、香料、鱼乾和某种食物发酵气味的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脂灯摇曳著昏黄的光。艾莉亚在堆满食材和杂物的狭窄空间里翻找,木桶、陶罐、掛看的薰鱼-她记得那种劣质葡萄酒,带看明显的酸味,用粗糙的陶瓶装看。 但翻找了好一阵,只有几个贴著不同標籤的酒瓶,闻起来是甜腻的果酒和烹飪用的香料酒。 “莱文主厨,”她转向厨房里那个巨大的身影,“还有那种酸葡萄酒吗?赫尔曼爵土等著要。” 莱文主厨,一个盛夏群岛人,像一尊用黑曜石雕刻的巨像立在火光摇曳的灶台旁。 他近乎墨汁的深色皮肤在昏暗的厨房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当他转身时,火光才勾勒出他庞大而坚实的轮廓,以及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额头。 艾莉亚看著他,心底掠过一丝隱秘的羡慕:这样的肤色,在阴影里是多么完美的隱蔽“酒?”莱文主厨的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的闷鼓。 他正挥舞著一把厚背的沉重菜刀,利落地劈砍著一块风乾的咸肋排,刀刃与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哆哆”声。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昨天最后一瓶酸水就被你的爵士老爷灌进肚子了。想喝? 等船靠岸吧。” 艾莉亚抿了抿嘴唇,做出为难的样子:“那—-你做菜的甜酒,能给我一些吗?空手回去,赫尔曼爵士会发怒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可能会揍我。” 会吗?艾莉亚心里毫无波澜。 也许他会,也许不会。如果他真的敢动手—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像冬夜里的狼眼。明天的海面上,或许会多一具漂浮的“意外”。 莱文主厨剁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艾莉亚。 他深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仔细地看了看艾莉亚稚嫩的脸庞,以及那头被剃短后重新长出的、毛茸茸的暗棕色发茬。 然后,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那手上沾著油渍和肉屑,动作却带著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近乎笨拙的轻柔,在艾莉亚的头顶短茬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摩过髮根。 “唉,”一声沉重的嘆息从他胸腔里发出,“要是我那小子能活下来-大概也像你这么高了。” 他的眼神越过艾莉亚,投向舱壁某处无形的虚空,那里似乎凝固著一段沉重的过往。 沉默片刻,他走到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木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厚实的木杯。又从另一个用木格保护著的罈子里,小心地倒出一些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刚好没过杯底三分之一。 “喏,拿去吧。”他將木杯递给艾莉亚,“告诉你那位爵士老爷,想要更多,让他自已滚过来找我。別再来折腾你这个小傢伙。 , “谢谢你,莱文主厨。”艾莉亚抱著温热的木杯,真心实意地微微鞠了一躬。 杯子里甜酒散发出的浓郁果香和香料气息,与她身上沾染的厨房气味混合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端著杯子,像捧著一份珍贵的贡品,沿著原路返回位於船中部的狭小舱室。 舱室里瀰漫著汗味、皮革味和淡淡的霉味。赫尔曼爵士正半躺在他那张晃晃悠悠的吊床上。 他手里捏著一柄打磨得亮的匕首,正用一块小小的磨石,专注而缓慢地刮擦著刀刃,发出细碎、刺耳的“沙沙”声。 磨石每一次划过金属,都带下细微的黑色碎屑。昏黄的油灯映照著他略显浮肿的脸颊和下巴上杂乱的胡茬。 艾莉亚默默地將木杯递过去。赫尔曼头也没抬,伸出一只沾著油污的手接过杯子,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液体滑入喉咙,他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儂。 这味道显然与他期待的那种廉价酸葡萄酒截然不同一一更甜、更稠,带著浓重的香料和水果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隨即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那陌生的甜腻。 “没有葡萄酒了?”他抬眼看向艾莉亚,语气里带著怀疑和不快。 “没了。”艾莉亚摇摇头,脸上保持著僕役应有的恭顺,“莱文主厨说你平时喝的那种都喝完了。这点甜酒,是我求了他,他才肯分给我的。”她特意强调了“求”字。 赫尔曼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又低头抿了一小口甜酒,表情像是被迫吞下药汤。 “哼,下次没有就算了,別做这些多余的事。这种玩意儿,”他晃了晃木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比我喝的那种酸水,价钱贵上一倍不止!浪费!” “好的,主人。”艾莉亚低声应道,心中毫无波澜。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吊床一一那只是角落里悬掛的一块更窄小、更破旧的帆布,动作熟练地抓住边缘,轻轻一跃,身体便蜷缩著躺了进去,像一只在巢穴中安顿下来的小兽。 吊床隨看船只的晃动而轻微摇摆。 船舱里只剩下磨刀石刮擦匕首的单调声音,以及木头结构在风浪中发出的细微呻吟。 过了好一会儿,赫尔曼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將匕首举到眼前,对著昏暗的油灯检查刃口,寒光一闪而过。 “喂,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们有没有说, 这破船还得在这该死的海上漂多久才能靠岸?” 艾莉亚在吊床里动了动,侧过头看向他“没有確切说,爵士。”她回答,隨即补充道,“不过,昨天我听卢卡大副跟水手长提了一句,说明天中午会在龙石岛停靠半天,补充淡水和新鲜蔬菜。” 龙石岛,是黑水湾的咽喉,由远古时期龙山的火山喷发塑造而成。 除了那座嘉立在黑色岩石之上、传说中由龙焰与巫术铸造的城堡,岛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在不同的势力间挣扎求存的渔村一一不管谁占领了龙石岛,都得吃鱼,不是么? 它的歷史古老得如同维斯特洛本身,其坚固程度也闻名遐邇,然而贫瘠的土地和稀少的人口,使得统治此地的领主能召集的军队屈指可数。 儘管如此,对於在辽阔而单调的海域中漂泊了数周之久的船只来说,任何一片陆地都是珍贵的绿洲。 它意味著可以补充维持生命所需的淡水,意味著可以摆脱咸肉和硬饼乾,吃到哪怕是最简单的、带著泥土芬芳的新鲜蔬菜。 因此,龙石岛那简陋的码头,从未真正冷清过。 “深渊女王號”在龙石岛附近的海面下锚过夜。当灰濛濛的晨光终於刺破海平线上的薄雾,船帆再次升起。 直到正午时分,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那座岛屿的轮廓才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它像一头蛰伏在海中的巨大怪兽,通体覆盖著鳞的黑色火山岩。 峭壁陡峭,植被稀疏,只有靠近海岸的低洼处,才顽强地生长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蘚。岛屿的最高处,那座闻名遐邇的龙石岛城堡巍然耸立。 它的塔楼並非寻常的圆柱形,而是扭曲盘旋,如同凝固的黑色火焰,又似巨兽的利爪刺向苍穹。城堡的材质是一种深邃、光滑的黑石,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著一种冰冷、不祥的光泽。 传说那是瓦雷利亚的巫术熔铸而成,是巨龙心臟的化石。 船只缓缓驶近,最终在一条用粗大黑石条垒砌而成的简易码头旁停稳。 码头很小,仅能勉强容纳两三艘像“深渊女王號”这样大小的船只。船锚沉入海底的闷响和缆绳拋向码头的吆喝声,打破了岛屿惯常的寂静。 船刚停稳,一群村民便如同从礁石缝隙中涌出的寄居蟹,挎著各式各样的篮子、抱著陶罐,迅速围拢到船舷下方。 他们大多是些面容被海风和艰辛生活刻蚀出深深沟壑的老人和妇人,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他们仰著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高声叫卖,声音沙哑而热切: “新鲜的水!清甜的山泉水!刚从泉眼打来的!” “刚挖的芜菁!脆生生的甜菜根!” “牡蠣!今早在黑礁石滩撬的牡蠣!还带著海藻呢!” “风乾的岩缝小鱼!燉汤最鲜美!” “自家酿的酸果酒!驱寒暖身!” 类似的场景,艾莉亚在布拉佛斯、在潘托斯、在无数个停靠过的港口都见过。 喧囂、拥挤,带著底层生活的挣扎气息,早已无法引起她的好奇。 然而,她还是离开了狭小室闷、散发著霉味的船舱,走到了船舷边。这里至少空气是流动的,带著海水的咸腥和岛上特有的、混合著硫磺与潮湿岩石的气息。 她將双臂搭在粗糙冰冷的木栏上,自光却並未投向下方嘈杂的人群,而是越过他们, 越过低矮的渔村石屋,久久地凝视著远方那座嘉立在黑色山崖之上的城堡。 那就是龙石岛城堡么? 记忆的闸门被这景象猛地撞开。临冬城温暖的火炉旁,老奶妈那沙哑却充满魔力的声音似乎文在耳畔响起: “..—坦格利安的巨龙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飞回了龙石岛。它们巨大的身躯撞向黑色的山崖,在惊天动地的哀鸣中化作了石头!城堡就是从它们石化、空洞的躯壳里开凿出来的!所以啊,每当暴风雨来临,狂风灌进那些古老的通道和腔室,整座城堡就会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那是巨龙的灵魂在咆哮,在思念著天空————” 而鲁温学土总是温和地反驳,用他那清晰平缓的语调说:“孩子们,那是非常精妙的瓦雷利亚石工技术。他们能塑造石头如同我们揉捏黏土。那些独特的塔楼结构和空心的石墙,在狂风穿过时,会產生共鸣,发出类似鼓声的轰鸣。这种技艺早已在末日浩劫中失传,所以龙石堡在维斯特洛是独一无二的。並非什么巨龙化石。” 艾莉亚记得自己和布兰交换著兴奋的眼神,完全沉醉在老奶妈惊心动魄的故事里。 罗柏和琼恩则更认真地听著学士的解释,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对“真相”的执著。 珊莎呢?她总是犹豫不决,觉得老奶妈的故事浪漫神奇,又觉得学士的话更有道理漂亮的小脸写满了纠结。 艾莉亚甚至能想起,当时还在褪裸中的瑞肯,如果会说话,一定会咿咿呀呀地支持她和布兰一一小傢伙总是喜欢最热闹、最离奇的东西。 那时她觉得,在这个关於城堡的“较量”里,她和布兰、瑞肯一定能贏过罗柏和琼恩的“无趣”道理。 可是. 冰冷的现实如同龙石岛黑色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回忆的暖意。 罗柏死了。喉咙被割开,头颅被缝上冰原狼的头。 布兰和瑞肯也死了。烧死在临冬城的废墟里。 珊莎失踪了,像一粒沙子消失在沙漠。 只剩下琼恩。那个她曾经以为最理解她的哥哥,那个私生子哥哥,也离开了她,独自去寻找那位远在奴隶湾的龙之母。 一股尖锐的、几乎让她室息的疼痛猛地住了心臟。 她从未想过,思念会是这样一种具象的东西,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胸腔里反覆切割。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仿佛要將那冰冷的木头捏碎。咸涩的海风似乎瞬间变得格外刺眼,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將那股汹涌的酸涩强行压下。 史塔克家的人,流血不流泪。她对自己说。 就在她沉浸在骤然翻涌的悲伤与孤寂中,试图重新將坚硬的外壳裹紧时,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那声音温和、清晰,带著一种天生的、令人信服的韵律感,如同上好乐器拨动出的弦音,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下方村民的叫卖和船上水手的忙碌声。 “打扰了,小伙子,”声音的主人似乎就在她左侧几步远的地方,“请问,这条船接下来驶向何方?” 艾莉亚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她循声转过头,垂下目光。船舷下站著一位年轻骑士。 他身量挺拔,穿著实用的硬皮甲,外面套著细密的锁环甲,肩头披著一件厚实的深蓝色羊毛斗篷,斗篷边缘已被磨损,沾著些许尘土。 皮甲和锁甲都保养得不错,但也能看出並非崭新,经歷过一些风雨。他的面容英俊, 线条清晰,下巴颳得很乾净,深棕色的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一种非常明亮的蓝色,像风暴將临前最深邃的海面,此刻正带著询问的神情,专注地看著艾莉亚。 “去君临。”艾莉亚简短地回答,刻意保持著男孩的粗声。 她注意到骑士身后还站著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那少年穿著朴素的侍从服装,背著一个不小的包裹,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不情愿,正百无聊赖地踢著甲板上的一颗小石子。 “会顺道去河间地么?”年轻骑士追问,明亮的蓝眼睛紧紧盯著艾莉亚,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艾莉亚摇摇头:“只计划在暮谷城停靠一下。补充给养。怎么?你想乘船?”她打量著他和他身后的侍从。 “是的。”年轻骑士点点头,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我是来自风暴地的凯登·风暴爵士。”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少年,“这是我的侍从,杰斯米。” 直到这时,杰斯米才仿佛被提醒了似的,抬起头,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艾莉亚。 看到艾莉亚正看著他,他敷衍至极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喉咙里含糊地咕儂了一声:“你好。” 隨即又低下头去,似乎对地上的沙尘更感兴趣, 凯登爵士似乎对侍从的怠慢习以为常,並不在意。 他转向艾莉亚,语气依旧温和:“小伙子,你们的船长此刻在船上吗?我想和他谈谈搭便船去暮谷城的事情。” “他不是我的船长,”艾莉亚指了指自己身上粗糙的僕役衣服,“我只是个搭船的乘客。不过,我可以帮你去叫他。” “那就太感谢了。”凯登爵士頜首致意。 艾莉亚转身,再次钻入船舱通道的阴影里。她轻车熟路地找到船长佐德·柯林斯所在的舱室,將凯登·风暴爵士希望搭船去暮谷城的事情转告了他。 船长佐德是个精明的商船主,对送上门的额外收入自然不会拒绝。他很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跟看艾莉亚来到船边。 接下来的討价还价,艾莉亚没有兴趣旁听。她退开几步,靠在一堆綑扎好的货物旁, 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码头和远处的城堡,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著那边的动静。凯登爵士谈吐清晰,態度不卑不亢。 船长佐德则搓著手,脸上堆著商人特有的算计笑容。没过多久,双方便似乎达成了协议。凯登爵士朝码头上挥了挥手。 很快,四个穿著同样深蓝色罩袍、腰佩长剑的土兵模样的人,味味地抬著两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用厚实帆布覆盖著的木箱,沿著跳板登上了“深渊女王號”的甲板。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显然分量十足。 当箱子安全上船,土兵们准备离开时,艾莉亚看到了颇为意外的一幕。 那四个土兵並没有立刻转身下船,而是依次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了凯登爵土。他们的动作粗獷而真挚,手掌重重拍打在爵士的肩背鎧甲上,发出“碎碑”的响声。 拥抱的时间远比寻常告別要长,仿佛要將某种力量传递过去。其中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士兵,在拥抱时甚至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鸣咽声泄露出来。 他紧紧抓著凯登爵士的手臂,低著头,久久不愿鬆开。旁边的同伴低声安慰著他,拍著他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半扶半劝地將他带下跳板。那年轻士兵在踏上码头时,还忍不住回头,用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 一群大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哭哭啼啼地告別? 艾莉亚心中笑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这在她浪跡天涯的经歷中实属罕见维斯特洛的士兵,尤其是风暴地的士兵,不都该是些硬汉吗?这种拖泥带水的场面, 让她觉得既奇怪又有些莫名的刺眼。 申板上的凯登爵士显然也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目送著那几个士兵消失在码头上简陋的房屋之间后,他转过身,看著甲板上那两个庞大的木箱,抬手挠了挠自己棕色的头髮,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他的侍从杰斯米也凑了过去,试著抬了一下箱角,小脸立刻得通红,箱子纹丝不动。指望这个身板同样单薄的侍从帮忙把箱子搬到客舱,显然是不可能的。 凯登爵士的目光在甲板上忙碌的水手们身上扫过,最终找到了正叼著菸斗监督卸货的船长佐德。 他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请求船长派两个水手帮忙抬一下箱子。 但船长佐德立刻摇起了头,菸斗在嘴里晃动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明確地左右摆动, 脸上的笑容变得公事公办:“爵士老爷,我们之前谈好的价钱,只包括你和你侍从的船票。这搬运行李的力气活儿,可是另外的价钱。”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凯登爵士微微皱眉,似乎准备继续交涉时,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嘿,遇到麻烦了?需要搭把手吗?”赫尔曼·科斯塔爵土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甲板上透风。 他大概是被码头的喧闹吵醒,或者单纯是船舱里待烦了。他看到了甲板上的僵局,尤其是那两个分量十足的大箱子,以及衣著体面却面露难色的凯登爵士。 赫尔曼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像是看到了某种机会。他主动走上前,脸上堆起一个豪爽的笑容。 凯登爵士循声望去,看到赫尔曼那身半新不旧的皮甲和佣兵特有的气质,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但他立刻舒展眉头,露出感激的笑容:“啊,这位朋友,真是太感谢了!正需要多一双手。”他伸出手,“我是凯登·风暴,来自风暴地。请问你是?” “赫尔曼·科斯塔,”赫尔曼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膛,也伸出手和凯登握了握,“为七神服务的骑土。”他刻意强调了“骑士”二字。然后,他走到一个箱子旁,弯下腰,双手抓住箱底的边缘,沉声道:“来吧,爵土,一人一边。” 凯登也立刻配合地抓住箱子另一侧的边缘。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箱子离地而起。 赫尔曼的手臂肌肉责张,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显然这箱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沉。 他一边吃力地挪动脚步,一边状似隨意地开口,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紧:“诸神在上,爵士—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沉得像塞满了铅块!” 凯登爵士也喘了口气,调整著步伐,脸上保持著笑容,语气却显得轻描淡写:“哦, 没什么稀罕物。龙石岛这地方,也就出產些这种黑乎乎的石头。正好我的嗯,一位领主大人,在悬赏收集这种黑色的石头。我就顺手弄了些。”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得还不够,又补充道,“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確定他要的是不是就是这种。但这东西有个怪处,”他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神秘,“它真的能烧起来!一点就著!” 第318章 雷霆之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8章 雷霆之息 第318章 雷霆之息 圣莫尔斯修道院军营外,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成为了焦点。初冬的寒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掠过夯实的土地,发出细微的鸣咽。 军营木柵栏的影子被午后的斜阳拉得很长,投在空地上。空地中央,一个用多层厚土反覆夯实、筑起的土堆异常醒目,高出地面约两尺。土堆表面被特意拍打得平整坚实。 此刻,土堆之上,稳稳架设著一件令人望而生畏的器物一一刘易亲自监督浇筑而成的第一门火炮。 它通体由灰黑色的铸铁铸就,冰冷而沉重,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炮身粗壮,长度足有四尺,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伏在土垒之上。 炮口粗大,被精確地调整至大约三十度的仰角,稳定地指向数十步开外。那里,几块巨大的木板深深插入土中,构成一面简陋但厚实的土墙靶標,墙面上新土的痕跡清晰可见。 刘易站在火炮旁,身形挺拔,专注的目光扫视著炮身和远处的目標。 在他身后不远处,簇拥著神眼联盟的核心成员以及他的学生们。 而在人群的最边缘,几乎要缩进木柵栏的阴影里,站著罩著一身炼金术士公会標誌性学徒长袍的贝特朗。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隨时准备向后跳开,一双因紧张而睁大的眼晴死死盯著那门火炮,尤其是那个黑洞洞的炮口。 在君临城的经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同样是刘易的指导,同样是硝石、木炭、硫磺混合成的黑色粉末,但那次只是装在一个不到手臂长的粗糙黑铁罐里。 点燃后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响,铁罐抖动,喷射出的碎石如同死神的镰风,將他嚇得魂飞魄散,几乎当场失禁。 那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如今,那个小小的铁罐被眼前这四尺长的庞然大物所取代,里面填充的火药量更是翻了十几倍! 贝特朗根本无法想像,当这东西被点燃时,会爆发出何等骇人的声响和破坏力。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咙乾涩发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扫视著身边那些还在轻鬆谈笑的高层们,心中无声地吶喊:你们·真的准备好应对那声咆哮了吗?有没有多备一条裤子?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传入贝特朗耳中,与他內心的恐惧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卡尔洛,”迪安·勃乐斯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身边的卡尔洛能听清,“听说你在君临的时候,看到兰尼斯特家那个那个女人,赤条条地在街上走了一遭?怎么样,那身段?” 卡尔洛·施密特闻言,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摇摇头,声音同样低沉:“瑟曦太后那张脸,確实没得说,跟传说里一样美。可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不堪的画面,“一个浑身毛髮被剃光,露出鬆弛肚皮,胸口那两团东西像泄了气的水袋一样垂著的女人,再漂亮的脸也勾不起半点兴致了。”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点嘲弄,“我寧愿去丝绸街找几个年轻水灵的姑娘,至少看著舒坦。” 迪安轻轻吸了口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含义复杂的嘆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在河间地呼风唤雨、横行无忌的兰尼斯特,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军营的柵栏,看到了西面那片属於狮子家族的广土地。 “当绣著七芒星和金色太阳的旗帜升起在修道院顶端的那一刻起。” 卡尔洛的语气斩钉截铁,完全忽略了自己作为一名有產骑士也属於传统贵族阶层的事实,“那些大贵族们挣扎的日子就到头了。这次跟著光明使者去君临,亲眼所见,”他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锐利,“那位號称七国绝世名將的蓝道·塔利,他手下的兵是什么样子?跟一群拿著锈铁片的乞弓没两样!我那时就明白了,未来的七国,只会有一个太阳,它的光芒將驱散所有阴霾,那就是.” 他猛地顿住,想起刘易严令禁止个人崇拜一一至少是公开场合的过度宣扬,硬生生把即將出口的名字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就是金色黎明!是光明本身!”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一种带著热切和请求的低语:“迪安,等这几天忙完手里的事,我想正式申请,请光明使者为我授予『光明之种”。我已经找阿尔迪巴要了一块晋升徽记,你再给我一块就行,流程上就齐了。” 阿尔迪巴,那个从刘易还在组建“白银之手”时就追隨他的北境自由民汉子。虽然因为识字不多、文化水平有限,在如今的金色黎明体系里並未担任显赫军职,但作为最早的追隨者之一,他在军中拥有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是卡尔洛刻意心思结交的“老人”。 儘管卡尔洛的话说得直白,意图明显,迪安却没有立刻应允的意思。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的意味落在卡尔洛脸上。“你——”迪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有真正准备好成为一名烈日行者。” 卡尔洛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看到他的反应,迪安无奈地嘆了口气,解释道:“卡尔洛,烈日行者不是一个可以炫耀的头衔,更不是一份轻鬆的身份。它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需要用生命去践行的誓言。你认真想过没有?” 迪安的目光变得格外严肃,“你是否真的能做到,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只为光明的事业而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当然可以!”卡尔洛回答得很快,带著一丝被质疑的急切。 迪安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静地追问:“那么,为什么不像我一样,將领地,连同领地上的一切权力和收益,彻底地、无条件地献给金色黎明,献给光明的事业?” 卡尔洛沉默了。他脸上的急切和辩驳之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和犹豫。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迪安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是的,他捨不得。那片世代传承的土地,那些依附於土地的农民,以及隨之而来的税收和地位,是他家族荣耀的根基,也是他个人权力和財富的来源。彻底献出,意味著放弃祖辈积累的一切,变成一个纯粹的战土。这个决心,他確实还没下。 “不必急於一时。”迪安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在卡尔洛穿著锁子甲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安抚意味。 “你是神眼联盟其他几位领主的代表,”迪安的声音放得更低,语重心长,“如果你也成了烈日行者,彻底融入了金色黎明核心,那么,他们以后如果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诉求,还能找谁去向光明使者传达?就算是为了他们,你也应该再等等,维持住这个纽带。』 神眼联盟草创之初的六个家族,除了勃乐斯家族因为迪安个人的扶择,將领地和权力完全融入金色黎明体系,其余五家基於各自的考量,並未在法理上正式將领地献出。 儘管光明信仰的传播势不可挡,隨著一座座圣堂的重建和光明修士的入驻,这些家族在各自领地內的传统统治权正被迅速架空,但从法律和名义上,他们依然保有退出联盟的选择权。 为了安抚这些家族,稳定联盟內部,刘易选择了军事才能突出且在领主中颇有威望的卡尔洛· 施密特作为他们的代言人,並赋予他在金色黎明中的高层地位。 如果卡尔洛也成为烈日行者,那么这道维繫著旧领主与金色黎明核心的、脆弱的法理纽带也就自然断裂了。 每一个烈日行者在接受光明之力灌注的仪式上,都必须庄严起誓,效忠光明,永不背叛。而光明在人间的唯一最高代言人,就是刘易本人。这道誓言,將彻底重塑宣誓者的忠诚序列。 想通了这层关节,卡尔洛眼中那点不甘和急切渐渐消散,化作一丝无奈和颓然。他垂下眼脸, 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来: “.——-明白了。”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低声补充道,“没关係,日子还长,总会有机会的。” 在人群的另一侧,民政主官“七彩”约翰並未参与那关於信仰和权力的低语。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门铸铁的战爭机器吸引,作为神眼联盟的大管家,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著成本和效益的天平。 他转向身边正凝神观察炮管的詹德利,问道:“詹德利,铸造这么一根铁管,消耗了多少铁料?你们事先测算过没有?” 詹德利闻声转过头,脸上带著技术工匠特有的篤定神情,点了点头:“当然测算过,约翰老师。这门『炮”冷却脱模之后,我们第一时间用滑轮组把它吊起来称量过,”他伸手指了指那粗壮的炮身,“它的重量,足足有一吨。” “一吨—”约翰轻声重复著这个数字,白的眉毛立刻拧紧,脑中快速地进行著换算,“那就是將近两千磅两千磅上好的铁料—”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炮身,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铁锭,“如果这两千磅铁料全部用来锻造长剑,算上合理的损耗,也足够装备几百名战士了。这消耗——” “不一样的,约翰老师。”詹德利立刻摇头,作为同时受军方和民政双重管理的工坊区技术主管,他跟在约翰身边学习处理事务的时间很长,私下里也常以“老师”相称。 他耐心地解释:“一把標准的长剑,成品重量可能只有两磅左右,但锻造过程本身会產生大量损耗一一烧损、切边、打磨碎屑,还有反覆加热锻打的燃料消耗。即使我们现在有了水力锻锤,提高了效率,但人工和时间成本依然不菲。而这门炮,”詹德利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炮管,“主要的耗时在製作坚固的铁模具上,一旦模具完成,铸造炮管本身,算上浇铸、冷却、清砂,整个过程不过几天时间。有了铁模具,后续铸炮的速度会更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炮管那异常厚重的管壁,“而且,这种武器,只要使用得当,不像刀剑那样容易在战斗中折断、卷刃或去失。它的寿命会很长。如果它真的能发挥出老师所描述的那种恐怖的战场主宰力,”詹德利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那么从长远来看,分摊到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攻防,它的成本反而可能比铸造同等威力的刀剑要低得多!” 约翰听著詹德利的分析,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门静臥在土垒上的火炮,沉声道:“的確——-有道理。那么,就让我们亲眼看看,它究竟能带来怎样的改变吧。” 在同伴们等待的时候,刘易正蹲在火炮尾部旁边,他的脚边放著一个厚实的橡木桶,桶盖开,里面盛满了细密、均匀的黑色颗粒一一正是贝特朗参与配置的火药。 刘易拿起一个长柄的木勺,探入桶中,留起满满一勺火药。黑色的颗粒在勺中堆成小山。他小心地將这勺火药倒入左手提著的一个厚亚麻布袋里。 他掂量了一下布袋的重量,眉头微,似乎感觉不够。他又从木桶中留起小半勺火药,仔细地添入布袋中,再次掂量。这次,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差不多是四磅重的火药。”刘易对蹲在身旁、全神贯註记录的凯文说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空地上清晰可闻。 “火药的分量,必须与炮弹的重量相匹配。”他一边说,一边从脚边的地上拾起一个浑圆的石球。 石球表面经过粗略打磨,但依然能看到原始的纹路,入手沉重。 “这颗石球,重量是十磅。那么,我们装填的火药量,就应该是四磅。记住这个比例:火药重量,大约是炮弹重量的四成。绝对不能超过炮弹重量的一半。” 凯文飞快地在莎草纸上记录著,炭笔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声。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求知的渴望:“老师,如果如果超过了这个比例,会怎样?” 刘易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他放下石球,直视著凯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炮管会承受不住內部的巨大压力,发生爆炸。铸铁的碎片会像最锋利的刀刃一样,以可怕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飞射。所有在火炮周边的人,”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眾人,加重了语气,“绝无生还可能。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炸膛”。” 凯文握著炭笔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努力想像著那恐怖的场景:坚固的铸铁如同脆弱的陶罐般崩裂,致命的碎片呼啸·—-但想像终究是模糊的,缺乏实感一一毕竟,他还从未亲眼目睹过火炮发射的威力。 他下意识地耸了耸肩:“那我以后往少了放火药总可以吧?安全第一。” “那也不行。”刘易立刻否定,语气不容置疑,“火药放得太少,產生的力量不足以推动炮弹飞出炮口,或者即使飞出去,也飞不远,软弱无力,根本达不到杀伤敌人的目的。这等於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攻击机会,甚至可能貽误战机。” 凯文愣住了,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炭笔悬在纸面上方:“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把握这个度?” 刘易拿起布袋,开始將里面的火药通过炮尾的开口小心地倒入炮膛深处。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我们现在铸造炮管,用的是几套標准化的铁模具。理论上,同一套模具浇铸出来的炮管,强度和承受力应该非常接近。所以,对於用同一套模具製造出来的第一门炮,”他倒完火药,轻轻拍了拍炮身,“你需要进行严格的测试。通过逐步增加火药量进行试射, 找出这门炮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所能承受的最大装药量是多少。这个最大装药量,就是它威力发挥的极限,也是安全使用的红线。记住了,是在炮管能承受的范围內,儘可能多装药,以求最大的射程和威力。” “原来如此!”凯文恍然大悟,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迅速在莎草纸上记下要点,同时低声自语:“这样的话——-试炮的工作,风险太大了。必须由掌握了『圣盾术”的烈日行者亲自来做才保险。其他人恐怕不行。”“ “没错。”刘易肯定道,同时拿起那颗十磅重的石球,小心地將其顺著炮膛滚入,填塞在火药之上。 “只有烈日行者的『圣盾术”,才有可能在方一发生炸膛时,抵挡住那种毁灭性的衝击和飞溅的碎片。” 他塞好炮弹,站起身,仔细感受了一下石球与炮膛的贴合度,微微摇头,“嗯——这石炮弹还是不够圆,与炮膛壁之间的缝隙比较大,密闭性不太好,会泄露火药燃气,影响射程和威力。这次实验结束后,凯文,你和詹德利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別的、更容易塑造成完美球形的材料可以用来做炮弹。铅?或者铸铁?” 准备工作就绪,刘易站直身体,转向不远处围观的神眼联盟高层们,提高了声音喊道:“所有人,再退远一点!退到更后面去!这东西第一次响,非常危险!” 说实话,对於这第一门手工铸造火炮的可靠性,刘易自己心里也没十足的把握。 他可不想在试验成功之前,因为一次意外炸膛,就把神眼联盟的核心管理层给一锅端了。 在他的催促下,迪安、卡尔洛、约翰等人纷纷后退,一直退到距离火炮將近三十米开外的一排木製掩体后面,才停下脚步,各自找好位置,探出头紧张地观望。 看到眾人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刘易才从旁边的支架上取下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火把的顶端浸透了油脂,燃烧著稳定而明亮的火焰。他转向凯文,沉声提醒:“集中精神!等导火索燃烧到尽头,火焰即將窜入炮膛的那一瞬间,立刻开启圣盾术!明白吗?” 凯文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安全感,目光死死盯住炮尾那根露出来的、裹著黑色火药粉末的麻绳一一导火索。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明白了,老师!我准备好了,你—— 你点火吧!” 刘易不再多言,將手中燃烧的火把稳稳地伸嚮导火索的末端。 “——!” 火苗触碰到导火索末端浸满火药的麻绳,瞬间爆起一簇明亮的火,並伴隨著急促的、令人心悸的“啪”爆燃声! 导火索燃烧的速度远比刘易预想的要快,细碎的火星和青烟沿著麻绳飞速向上蔓延,像一条择人而噬的火蛇! 这突如其来的迅猛燃烧让刘易和凯文心头都是一紧!好在两人反应都极快,在导火索那点最后的火星即將没入炮尾开口的瞬间,师徒二人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嗡! 两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瞬间从他们体內爆发出来,迅速在身体表面形成两个凝实、半透明的椭圆形光罩,如同两顶坚固的金钟將他们牢牢护在其中一一圣盾术! 就在光罩成型、將外界隔绝开来的下一剎那一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撕裂空气的巨响猛然爆发!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炸开一个惊雷,又像是远古巨兽的震天咆哮!大地似乎都隨之震颤了一下! 炮口处,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伴隨著浓密的灰白色硝烟猛烈地喷薄而出!强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在夯实的土垒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与此同时,那颗十磅重的石球如同被无形的巨神之锤狠狠砸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灰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它精准地撞在数十步外那面厚实的木板土墙上! 砰!咔嘧一一! 剧烈的撞击声紧隨爆炸声响起!那面由厚木板和泥土构筑、足以抵挡普通箭矢甚至床弩攻击的土墙,在石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被击中的木板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和木屑,混合著泥土四处飞溅!整面土墙的中心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边缘的木板扭曲断裂,摇摇欲坠,烟尘瀰漫! 石弹的威势丝毫不减,穿过土墙的豁口,继续向前高速飞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带著沉闷的响声重重砸落在地面,又弹跳翻滚了几下,最终消失在更远处的草丛里,留下一条清晰的轨跡。 空地上一片死寂。 炮口处,缕缕青烟还在裊升起,带著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气味,在寒风中缓缓飘散。 凯文身上的金色圣盾术光罩还未完全消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晴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手中紧握的炭笔“啪嗒”一声掉落在莎草纸上,留下一个墨点,他却浑然不觉。 那是什么?那是凡人之力能掌控的雷霆吗?是传说中巨龙的吐息吗?什么样的城墙,能抵挡这样毁灭性的轰击? “老老师.”凯文的声音乾涩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这就是火炮?这就是它真正的力量?” 刘易身上的圣盾光罩也已敛去。他看著土墙上那个狞的破洞,又望向石弹最终消失的方向,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那是对自己知识得到验证的欣慰,也是对未来力量的期许。 他平静地回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错,凯文。这就是火炮。” 另一边,躲在掩体后的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所有的轻鬆或复杂情绪都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將,无数战爭画面瞬间在他们脑海中闪过。这恐怖的武器,可以轻易撕碎最严密的步兵盾墙方阵;可以轰塌城堡的塔楼;可以摧毁最坚固的城门!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已达成共识:在如此毁灭性的力量面前,依赖厚重鎧甲和密集阵型推进的重装步兵,其价值已经荡然无存!或许,只有依靠绝对速度进行迁回突击的骑兵,才有一线周旋的可能! 刘易没有停顿。他拿起一根裹著厚厚粗麻布的长木棍(炮刷),沾了点水,仔细地伸进炮膛內,用力地来回擦拭、清理著发射后残留的火药渣溶和未燃尽的颗粒,直到炮膛內部恢復相对清洁的状態。 清理完毕,他再次拿起那个木勺,从火药桶中留出满满四磅火药,毫不犹豫地直接倒入尚有余温的炮膛內。 “刚才那是单发的实心弹,用於攻坚破阵。”刘易对惊魂稍定的凯文解释道,语气恢復了导师的从容,“现在,我们试试霰弹,对付集群衝锋的敌人。” 接著,他拿起旁边一个更大的布袋,將里面足有七八磅重的、大小不一的尖锐碎石子和碎铁片,哗啦啦地全部倒进了炮膛,覆盖在火药之上。 再次点燃导火索! 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空地!这一次,炮口喷出的火焰似乎更加狂野!伴隨著巨响,无数碎石和铁片如同被激怒的死亡蜂群,从炮口中狂暴地喷射而出。 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扇形扩散面,发出尖锐密集的呼啸声,瞬间覆盖了火炮正前方数十步內的大片土地。 碎石和铁屑深深地嵌入地面,打得枯草倒伏,泥土翻飞,在標靶区域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坑洼。 “看到了吗?”刘易的声音穿透了硝烟和令人心悸的回音,清晰地传入凯文耳中,也隱隱传到远处掩体后眾人的耳中。 “霰弹,覆盖射击。无论衝过来的是身披重甲、刀枪难入的骑士,还是行动迅捷、来去如风的轻骑兵,只要他们胆敢进入这个射程之內,”刘易的手指向那片被碎石铁屑躁过的土地,语气斩钉截铁,“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撕成碎片的命运,绝无例外!”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之一:“火炮在战爭中的价值,你现在,真正明白了吗?” 凯文的目光艰难地从那片死亡扇面绿移开,撞回导师脸绿。他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眼中的震撼已逐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理解和敬畏所取代。 他用挖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种目睹神跡后的沙哑和坚定:“..么白了,老师。我完全么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遥远的天际线,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翔的阴影,“我相信,就算是·就算是真的巨龙,面对这样的挖量,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第319章 燃烧的龙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9章 燃烧的龙晶 第319章 燃烧的龙晶 大炮,这种划时代的战爭造物,它的轰鸣,正如同为骑士阶层敲响的丧钟, 试炮场边缘,卡尔洛·施密特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瞬间浸透了厚重的羊毛外套。 他並非第一次目睹战爭,也见过长矛刺穿皮甲、利剑劈开锁子衫的场面。但眼前这景象,彻底顛覆了他对力量与防御的认知, 他不由自主地代入到那个土墙的位置一一想像著自己,一个辛辛苦苦锤炼武艺十几年,耗尽家族资源和人脉,才得以披上象徵荣耀的厚重板甲、骑上昂贵战马的骑土。 想像著像无数先祖那样,挺起寒光闪闪的骑士长枪,在战鼓声中策马奔腾,冲向由普通农民手持削尖长棍组成的步兵方阵,准备用钢铁与勇气碾碎他们·然后,就在这衝锋的巔峰时刻,毫无徵兆地,一声毁灭性的巨响在前方炸开! 无数尖锐的碎石和炽热的金属碎片如同地狱的群蜂,带著无法闪避的速度和力量扑面而来。 它们无视精良的甲胃,无情地撕裂金属,钻透內衬的皮革与絮,狠狠嵌进血肉之躯。 巨大的衝击力足以將人从鞍上狼狠掀飞,连同那匹同样被打得千疮百孔、哀鸣倒地的坐骑一起,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泞里。 骑士的尊严、家族的荣耀、毕生的武艺积累,在这毁灭性的轰响和飞溅的碎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瞬间化为乌有。 卡尔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家族纹章,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未能驱散心头的寒意。 他环顾四周,从其他几个同样身为骑士的战友们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中,读到了相同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都知道,无需多言,一个时代结束了。 骑士衝锋的浪漫与威严,在炮口喷吐的死亡烈焰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或许,只有那些掌握了圣盾术、沐浴在神圣光辉下的烈日行者们,才有可能凭藉超凡的力量, 在这毁灭性的攻击前勉强支撑片刻。 而如今,这世间最强的矛一一足以撕裂骑士时代的火炮,与最强的盾一一烈日行者的圣盾术, 都掌握在金色黎明的手中。 它们的诞生,无一例外,都源自光明使者那深不可测的智慧。 卡尔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试炮场指挥台的中心。 刘易正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沉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是寻常声响。 他专注地听著身边自己的学生詹德利低声匯报著什么,偶尔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远处还在冒著青烟的標靶残骸。 卡尔洛看著刘易平静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更深地住了他。这个人的脑子里,究竟还藏著多少未曾示人,足以顛覆世界的可怕战爭造物?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但又无比確信一点:刘易敢拿出来的东西,必然已经准备好了克制它的手段。 这是一种基於对刘易行事风格深刻了解而產生的、近乎直觉的恐惧。 “要不还是把领地献出去吧?”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卡尔洛的心头,盘踞不去。 得自先祖世代经营的领地,传承的爵位和荣耀在不可战胜的力量面前,似乎都变得轻飘飘了。 与其坐等在未来的变革中被逐渐边缘化,不如主动低头,或许还能在金色黎明的新秩序里,为家族、为孩子们谋一个安稳的前程? 卡尔洛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內心激烈地挣扎著。他深吸了一口带著硝烟味的冷冽空气, 决定今晚回家,必须和妻子好好商量一下。 试炮的效果远超预期,其展现出的毁灭性威力毋庸置疑。 这种武器一旦被成规模地搬上战场,配合著战车,將成为移动的、坚不可摧的钢铁要塞。 任何试图正面衝击的步兵方阵或骑士衝锋,都將在炮火下化为粉。 试炮结束后,金色黎明的高层们迅速聚集在修道院一间临时充作指挥室的石屋內,迪安·勃乐斯用他粗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大人,结果很清楚。我们必须全力铸造它!越多越好!” 他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炮管草图上,眼中闪烁著战士看到完美武器时的狂热光芒。 负责统筹后勤的约翰修士紧锁眉头,手指在地图上代表工坊区的位置点了点:“全力铸造意味著巨大的投入。迪安爵士,这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矿石?多少燃料?我们现在同时还要赶製战车、 盔甲、农具“农具可以停!”果断开口,铁匠巴林的目光扫过眾人,“战车和基础防御甲胃的生產不能完全停止,但可以放缓速度,抽调最熟练的工匠和最好的熔炉给詹德利。至於农具-领地內的库存暂时够用,新的需求优先用库存或向友好领地购买解决。我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建立起我们的炮火优势。” 刘易坐在长桌主位,双手交叠放在下頜,安静地听著眾人的爭论。他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等眾人发言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石室瞬间安静下来: “巴林师傅的意见切中要害。时间,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也可能是最致命的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代表佛雷家族领地的位置,“黑瓦德-佛雷家族不会坐视我们壮大。我们必须在他们正式撕破脸皮、纠集起足够的力量向我们发难之前,让这些“雷霆之锤』发出足够震人心的轰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核心成员的脸:“决议如下:暂停除战车、基础防御甲胃及必要农具维护之外的所有大型生產项目。集中工坊区全部人力、熔炉、燃料和矿石储备,优先保障大炮铸造。目標一一”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在两个月內,完成至少十门三米长的重型攻城炮, 以及五十门一米二长的轻型野战炮。詹德利,你全权负责铸造,有任何阻碍,直接向我匯报。约翰,你负责协调所有资源,確保詹德利的需求优先满足,资金和外部採购由你统筹,不惜代价。” “是,老师!”詹德利的声音带著激动和压力,他挺直了腰板。 但是光有大炮本身,还远远不够。没有火药,它们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火药,才是它们的灵魂。 黑火药的製备,如同精密的舞蹈,需要三种看似普通却不可或缺的舞者:硝石、木炭和硫磺。 用量最大的是硝石粉。幸运的是,在河间地,它的获取相对容易。 君临城的窖冰人布丽姬和她沉默寡言的弟弟詹姆斯,在刘易的庇护下,卖掉了破旧的老宅,带著父亲传下来的所有收集硝石的工具一一特製的刮刀、细密的筛子、大大小小的陶罐一一跟隨金色黎明的队伍,辗转来到了相对安稳的圣莫尔斯修道院领地。 此刻,她正奉命带领著一小队妇女和少年,在河间地一片肥沃的洼地边缘忙碌著。 这里土壤湿润,在清晨的阳光下,能看到一些浅层土壤表面析出一层细密的、略带咸涩气味的白色霜状结晶一一这正是硝石的天然踪跡。 与在君临城时只能偷偷摸摸从旧房墙角、阴暗小巷被尿液长期浸透的污秽泥地里刮取那点可怜结晶的窘迫不同,河间地开阔的田野提供了丰富的来源。 “看这里,仔细刮,別带太多泥土。”布丽姬蹲在地上,用一把扁平的小铲子,嫻熟地將地表那层白霜刮入藤条编织的簸箕里。 她一边示范,一边向旁边学习的人讲解,“河边的洼地、牲口棚附近、老墙根下——只要土够肥够湿,太阳够大,晚上够冷,就容易出硝。比在城里容易多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解脱般的轻快。几个妇人学著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操作著。少年们则负责將收集到的含硝泥土运送到不远处架设的一排排大铁锅旁。 那里炉火熊熊,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翻滚。工人们將泥土倒入锅中,不断搅拌。 浑浊的泥水翻滚著,散发出一种泥土特有的腥气。煮沸的过程能將泥土中的硝分充分溶解到水中。接著,他们將滚烫的泥浆水留出,倒入旁边铺设著多层粗麻布和细沙的大木桶中过滤, 反覆过滤几次后,得到的是相对澄清的硝水。这些硝水被引入一排排浅陶盆中,在日光和微风的共同作用下,水分慢慢蒸发,最终在盆底结晶出纯净的硝石晶体。布丽姬不时检查著结晶的情况, 用手指捻起一点白色的粉末闻一闻,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这个流程虽然原始,但在她的指导下,效率比在君临城时高出了数倍。 其次是木炭,这是三种材料中最容易获取的一种。工坊区日夜不停的熔炉、铁匠铺的锻炉、乃至居民冬日取暖,都消耗著海量的燃料。 修道院附近的林木早已被砍伐殆尽,光禿禿的山丘显得格外刺目, 为了维持这脆弱的平衡,避免领地陷入无柴可用的绝境,刘易很早就下达了严格的伐木令:禁止砍伐幼树和特定树种的树木;砍伐每一棵成材树木,必须在指定地点补种至少两棵树苗作为替代;並设立了专门的林地巡逻队监督执行。 这也是他之前为何不惜重金悬赏寻找煤矿的原因。 在刘易的认知里,煤,那深埋地下的黑色金子,才是支撑起他所构想的工业时代的基石,是人类社会运转最重要的能源命脉。 有了稳定高效的煤炭供应,才能让森林得以喘息,让绿水青山成为可能。 但眼下,煤矿的踪跡渺茫,工坊的炉火只能继续吞噬著木材。木炭的製备区浓烟滚滚,伐木工人在更远的山林中劳作的声音隱约可闻。 至於碳粉,只需要从日常烧制的木炭中额外扒拉出一些,研磨成细粉即可,用量相对较少,对整体的木炭消耗影响不大。 最后一项材料,也是目前最大的瓶颈一一硫磺。 硫磺的获取,理论上应该很简单。作为一种天然存在的矿物,它常伴隨著火山活动,在火山口附近或地热活跃区富集。 刘易回忆著地球的知识:在欧洲,义大利和希腊的地中海沿岸是硫磺的重要產地;在东亚,日本的火山带也蕴藏著丰富的硫磺矿脉。然而,像中原那种地质稳定、缺乏现代火山活动的广区域,获取硫磺就只能依赖另一种方法一一乾馏黄铁矿。 现实是严峻的。金色黎明控制的河间地,远离已知的任何火山带。 如果无法找到天然的硫磺矿脉,或者富含硫的黄铁矿矿脉,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向炼金术士公会或君临城的特定商人高价採购。 这不仅是巨大的成本负担,更意味著命脉被他人扼住咽喉。 一旦与掌控君临城的势力交恶,贸易断绝,那么辛辛苦苦铸造出来的、寄託著金色黎明未来的几十上百门大炮,连同耗费无数资源储备的火药,都將沦为毫无用处的废铁。 这是刘易绝对无法容忍的致命弱点。 在命令詹德利立即开始炮管的铸造工作,並且指示凯文前往军营,挑选那些头脑灵活、有读写能力基础的士兵,开始组建和训练未来的炮兵部队之后,刘易快步回到了自己在修道院深处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由原本修士静修室改造的房间,陈设简单。 一张厚实的木桌,一把高背椅,一个堆满捲轴的书架,墙上掛著一幅更为详细的河间地及周边地区地图。 桌上摊开著几张羊皮纸,墨水瓶打开著。刘易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提笔开始擬定新的悬赏命令一一重金徵集任何关於黄铁矿(愚人金)或天然硫磺矿脉的確切信息线索。 然而,他刚写下几个字,羽毛笔尖的墨跡尚未乾透,门外便传来了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刘易头也没抬,继续专注於手头的命令。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刘易的新任侍从,一个名叫布伦丹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形挺拔, 穿著整洁的侍从制服,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认真和一丝紧张。 他走到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右手抚胸,向刘易行了一个標准而利落的礼,声音清晰地说道:“光明使者大人,打扰您了。一位名叫凯登·风暴的烈日行者请求覲见。他说,他找到了您一直在悬赏的那种能够燃烧的黑色石头。” 刘易手中的羽毛笔猛地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羊皮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小片。 他修然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连日来因硫磺问题而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凯登·风暴这小子,简直是个福將! “快!”刘易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急切,他立刻放下笔,身体前倾,“让他立刻进来!带上他找到的黑石头!” “是,大人!”布伦丹看到刘易的反应,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快步出去传唤。 片刻之后,凯登·风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已经仔细清洗过,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棕色皮甲和亚麻衬衣,脸上长途跋涉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尽,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锐利有神。 標誌性的烈日行者气质,即便在风尘僕僕后也难以掩盖。他迈步走进房间,右手有力地按在左胸心臟位置,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光明使者大人,好久不见。” 刘易早已绕过书桌迎了上来,脸上洋溢著真挚的笑容。 他伸出手,用力抓住凯登结实的小臂,上下摇了摇,仔细打量著这位为了光明的事业而四处奔波的同志:“凯登!確实很久了!你的情况,托布大师前些日子来我这里时,已经跟我提起过。我一直惦记看。上次去君临城,本想找机会见你一面,可惜没有得到你的確切消息。” 凯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著自嘲和无奈的笑意:“金袍子?呵,那可不是我这种没根基、 没靠山的小人物能长久待下去的地方。前阵子,洛拉斯·提利尔奉命率军进攻龙石岛,看在我把『乱”卖给他的一点交情,点名让我隨行。我就跟著去了。打下龙石岛后,他把我留在岛上, 负责治疗伤员,顺便——.让我当了代理城主。“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龙石岛战后满目疮的景象和自已那段名义上是城主、实则是高级医疗官兼看守的短暂经歷。 “一个月前,”凯登耸耸肩,继续说道,“不知出於什么原因,洛拉斯爵士放了一只渡鸦过来,直接解除了我的职务。命令含糊其辞。我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他显然对提利尔家族的做法颇有微词,但语气还算平静。 接著,凯登侧身,指了指他刚才放在门边的一个不起眼的、沾著泥土和灰尘的厚实木箱:“我记得您之前发布过悬赏,寻找一种能够燃烧的黑色石头。在龙石岛的时候,岛上正好有一帮人,据说是奉了史坦尼斯大人从北境传来的命令,在採集挖掘这种石头。我想著您可能用得上,就带了一些样本回来。” 他走过去,弯腰用力掀开了沉重的箱盖,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黑色石块,“您看看,这是不是您想要的东西?” 刘易的心臟因期待而加速跳动,他立刻蹲到木箱旁,迫不及待地伸手翻动起里面的石头。 矿石在昏暗的室內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 有表面光滑、呈现出玻璃般质感和贝壳状断口的黑曜石:有质地坚硬、颗粒粗糙的深灰色玄武岩;还有一些结构疏鬆多孔、分量很轻的黑色火山渣·刘易翻找了好几块,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一没有一块符合他记忆中煤炭的特徵。 “凯登,”刘易站起身,脸上带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些石头,看起来像是火山岩。它们.—真的能点燃? 他指著箱子里那些稜角分明的黑色石块,语气充满了怀疑。 “当然能!”凯登回答得斩钉截铁,脸上带著一种“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我可不是隨便捡点石头就来糊弄您。我亲自试过,確认它能烧起来才敢带回来的。” 说罢,他也不多解释,直接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火镰和一小块引火绒。 他动作麻利地拿起一根细木条,用火镰“嘧”几下打出火星点燃引火绒,再引燃了细木条。 接著,他从木箱里精准地挑出一块细长条状的黑曜石,捏著它较细的一端,將另一端小心翼翼地凑近细木条上跳跃的橘黄色火焰。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看似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在与火焰接触几秒钟后,一点微弱得如同萤火虫、顏色黯淡近乎苍白的火苗,竟然在光滑的黑色石面上稳定地燃烧起来! 虽然火焰极小,热度也似乎很低,但它確確实实地在燃烧! “您看,燃起来了。”凯登举著那块燃烧著诡异火焰的黑曜石,语气轻鬆地耸了耸肩,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而站在他对面的刘易,此刻却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仿佛要惊呼出声,却又被眼前的景象彻底住,久久无法合拢。 以刘易那点来自地球的、或许浅薄但绝对基础的材料学知识,黑曜石的主要成分就是二氧化硅(si02)! 二氧化硅是地球上最典型、最稳定的不可燃物之一!它怎么可能·—怎么能在火焰下被点燃? 而且还持续燃烧? “为什么—会燃烧起来?”刘易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乾涩。一股巨大的认知混乱瞬间席捲了他的大脑,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虽然存在著魔法这种超自然力量,但其基本的物理规则和物质属性,应该与他熟知的地球大体相同。 然而眼前这燃烧的黑曜石,像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这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一个物理规则稍有差异的世界一一这是一个可以將地球上不可燃的物质轻易点燃的、法则迥异的陌生世界! 看著黑曜石上那点稳定却无比诡异的火焰,刘易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团混沌的乱麻。过去许多习以为常的认知都需要被重新审视和验证。 他强迫自己合上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復了几分沉静,但眼神深处依旧翻涌著困惑与思索。 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深入。 片刻的沉默后,刘易看向凯登,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龙石岛—-那里有火山吗?” 他用手比划著名,“就是那种山顶是凹陷的、巨大开口的,里面可能翻滚著岩浆,不断喷出火焰和浓烟的山?” “火山?”凯登皱眉努力回忆著,然后肯定地摇摇头,“我在岛上待的时间不算短,负责巡视的时候也跑了不少地方。您说的那种会喷火冒烟的大山我没见过。” 但他隨即补充道,“不过,像这样的黑色石头,在岛上確实遍地都是,尤其是靠近海边的一些地方。” “哎,可惜。”刘易嘆了口气,指著凯登手中还在燃烧的黑曜石, “这种石头的確能烧,如你所见。但这火焰太微弱,热量也低得可怜,根本无法满足我们作为主要燃料的需求。” 他心中明了,这恐怕就是这个世界某些特殊规则下的產物,也许与瀰漫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或未知的地质构成有关, 不过,黑曜石、火山渣、玄武岩——这些岩石的出现,几乎可以断定龙石岛的地质成因必然与火山活动紧密相关,即使现在看不到活火山,也必定是一座由古老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岛。 火山岛!刘易的心跳再次加速。火山活动区域,往往伴生著丰富的硫磺矿藏! “凯登,”刘易的声音重新带上了一丝希望和急切,“你在龙石岛上活动时,有没有见到过硫磺矿?就是一种——黄色的矿石,顏色像———嗯,像生鸡蛋黄,质地比较脆,容易散开成粉末,闻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有点刺鼻的气味?“ 他儘量描述著硫磺的特徵。 “黄色的矿石?脆的、散的—”凯登努力回忆著,手指无意识地摩著下巴上的胡茬,“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在一些岩石缝隙里,或者在那些黑色石头堆附近,似乎见过一些黄澄澄的碎块。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当时一门心思全扑在找您悬赏的『黑石头”上了, 对那些黄色的东西没太留意,更没去闻过。” “没关係!”刘易立刻说道,眼中闪烁著精光。只要有可能存在,就值得一探! “你说当时是史坦尼斯派人专门在岛上挖掘这些黑曜石—我听说他去了绝境长城,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挖取这种石头?” 凯登解释道,“看守矿区的那个老头说,是史坦尼斯大人从北境直接派人回来主持的。据说”凯登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的调侃,“据说这种像黑色水晶一样,被叫做『龙晶”的石头,是对付塞外那些传说中的异鬼的武器?呵,异鬼什么的,太虚无縹緲了,我想史坦尼斯大人要么是被人蒙蔽了,要么就只是一个藉口,或者这石头也许有著什么更有价值的用途我们还没发现—” “不!”刘易猛地打断他,声音异常严肃,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直视著凯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凯登,异鬼是真实存在的。我见过它们。” 他回忆起长城以北那片冰封的死亡之地,那彻骨的寒意和行走的尸骸,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凯登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被震惊所取代。他看著刘易无比认真的神情,意识到对方绝非开玩笑。 刘易没有继续解释,迅速將话题拉回现实。 他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上龙石岛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向凯登:“如果龙晶的確能伤害异鬼,那这个消息对我们同样重要-凯登,以你对龙石岛现在情况的了解,如果我们想要实际控制龙石岛,或者退一步,至少控制岛上那片正在开採龙晶的矿区,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样的力量?” 他需要评估夺取这个潜在硫磺来源地的代价。龙石岛孤悬海外,距离君临不远,控制它绝非易事,但硫磺,关乎金色黎明的未来。 凯登收敛起震惊的神情,走到地图前,凝视著龙石岛的轮廓,陷入了严肃的思索。 海风、礁石、残破的城堡、有限的守军·各种信息在他脑海中快速整合。办公室內,只剩下油灯燃烧发出的轻微啪声,以及两人凝重的呼吸声。 第320章 家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0章 家宴 第320章 家宴 暮色如浑浊的墨汁,缓慢浸染著圣莫尔斯修道院石砌的窗。刘易的办公室內,空气中瀰漫著松木燃烧的焦香和陈年羊皮纸的尘土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橡木桌面上划动,目光聚焦在摊开的海图上一一那张描绘著龙石岛崎嶇海岸线的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放弃吧,凯登。”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武力控制龙石岛,行不通。” 凯登·风暴的眉毛紧锁著,像两道纠结的乌云。“大人,现在龙石岛的守军都倾慕於光明之道,只要.” “根基太浅,”刘易遗憾地摇摇头,“神眼联盟,我们才刚刚站稳脚跟。盐场镇还在建设,没有足够停泊战船的码头,最致命的是一一”他停顿了一下,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边缘那片象徵狭海的蓝色区域,“我们没有一支属於自己的海军。没有船,再精悍的战士也跨不过这片海,更別提在龙石岛那种遍布悬崖礁石的地方站稳脚跟。 而建立一支海军,需要建造战船,训练水手,调查水文—这些都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事情。” 凯登的肩膀塌陷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像泄了气的皮囊。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布满风霜痕跡的脸颊。 “那——黑曜石怎么办?如你所说,异鬼在长城以北虎视耽收集它们需要时间,大人, 大量的时间。” 刘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沉重的木窗板。潮湿、带著泥土气息的冷风立刻灌入室內,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摇摆。 “凯登,”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死者,是生者永恆的敌人。贵族和奴隶主?他们也是敌人,他们压迫、剥削,製造苦难。但无论如何,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只要活著,就有利益,就有妥协的空间,哪怕是扭曲的、残酷的共存。但亡者不同。” 他转过身,背对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面庞重新被炉火照亮,眼神异常凝重:“它们与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关係。没有妥协,没有共存,只有彻底的毁灭或被毁灭。当异鬼的寒潮最终衝破长城的阻隔,席捲南下时,凯登,金色黎明必须站在最前线。这不是选择,这是追隨光明者无法逃避的使命。为此,黑曜石是必须的武器,龙石岛是必须的矿源。所以就算没有海军,我们也要想办法至少控制一处矿点,通过贸易的方式收集龙晶。” 凯登的脸色隨著刘易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肃穆,他挺直了背脊:“如果这是光明赋予我们的重担,大人,请把它交给我。我愿意去龙石岛,看守矿源,確保黑曜石的供应。” 刘易走回桌边,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凯登肌肉结的肩膀上,“好,凯登。” 他嘴角露出一丝讚许的弧度,但很快又收敛了。“不过不必急於一时。建立据点需要周密计划,更要掩人耳目。”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海图上盐场镇的位置点了点。 “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去一趟盐场镇,你跟我一起。等到了那里,我会让你带上足够可靠的人手,然后通过爱丽丝的关係租用一艘合適的货船。从盐场镇直接出发,把你们和第一批物资安全地送到龙石岛。在那里设立一个隱蔽的矿山货栈,定期將开採出的黑曜石原矿运回盐场镇囤积起来。 这是目前最经济、也最不易引人注目的方案。” 凯登仔细听著,紧绷的眉头略微舒展。 他开始提出一些细节问题:货栈的偽装、人手的筛选、运输的周期—两人在摇曳的灯火和壁炉啪的燃烧声中,低声討论著如何在强敌环伺下,无声无息地在龙石岛这颗“龙蛋”上钉下一颗属於金色黎明的楔子。 而就在修道院这间简朴、瀰漫著忧虑气息的办公室不远处,大约半日马程的距离,科斯塔家族的庄园却沉浸在截然不同的氛围里。 这里灯火通明,主堡侧厅里牛油蜡烛燃烧著,將悬掛的织锦掛毯和打磨光亮的橡木长桌映照得金碧辉煌。 一场仅限家族核心成员参与的晚宴正在进行, 长桌的主位上,端坐著科斯塔家族的家主,查尔·科斯塔爵士。他的妻子贝琪夫人坐在他右手边,仪態端庄。 坐在查尔爵士左手边的,是他失联多年、昨天才从东陆归来的弟弟,赫尔曼·科斯塔。 赫尔曼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三十七岁要苍老许多,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刻著深深的皱纹,皮肤粗糙黔黑。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与周围奢华的陈设格格不入。 站在赫尔曼身后的,是他的小侍从,一个名叫多利安的少年,身材瘦小,有著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头髮,低垂著眼帘,显得异常安静。 僕人们鱼贯而入,端上菜餚。菜品本身並不算特別珍稀一一烤鹿肉、燉菜、刚出炉的白麵包、 时令水果一一但盛放它们的餐具却令人侧目。 那是光洁如玉、薄如蛋壳、通体纯白点缀著靛青藤蔓纹的瓷器。 每一件都精致得仿佛艺术品。 当僕人將一个盛满浓汤的瓷碗轻轻放在赫尔曼面前时,他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碰触了一下碗沿。 冰凉、光滑、坚硬,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润感。这种触感他从未在东陆任何地方感受过。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查尔爵土,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惊讶和疑问:兄长,你是把庄园卖了么,否则怎么用得起这样的奢侈品? 查尔爵士將弟弟的反应尽收眼底,一股久违的优越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慢、饱含炫耀意味的语调说道:“赫尔曼,我的兄弟,觉得这些餐具怎么样?这是神眼联盟自己烧制的顶级瓷器。” 他拿起自己手边的一个小瓷碟,像展示珍宝一样对著烛光转动了一下,釉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在外面,这样一套完美无瑕的餐具,没有两个金龙幣,你连看都別想多看几眼。不过嘛,”他放下碟子,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露出一个矜持而自得的笑容,“谁让我们科斯塔家族是最早、也是最坚定加入联盟的领主呢?作为核心成员,我自然能以更———合理的价格获得它们。” 他特意在“核心成员”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赫尔曼脸上那种混杂著惊嘆、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的复杂表情一一那表情在查尔爵士看来,就像一场戏剧一样精彩。 他拿起银质的餐叉,慢条斯理地切割著盘中的鹿肉,仿佛不经意地问道:“那么,赫米,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故乡定居了吗?浪跡天涯的日子,也该到头了吧?” 赫尔曼对“赫米”这个称呼感到一阵强烈的腻味,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 然而,十多年来在厄斯索斯大陆刀口舔血、看人眼色的佣兵生涯,早已將他的情绪磨礪得如同包裹著厚厚老茧。 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点疏离的微笑,眼神低垂,看著碗里氮氬热气的浓汤。 “还没想好,查尔。” 他避开了幼时的暱称,声音平静无波,“在布拉佛斯听说了河间地战火重燃的消息,放心不下,就回来看看你。既然父亲留下的庄园安然无恙,你也平安无事,我最大的心事也就放下了。” 他留起一勺汤,吹了吹,没有立刻喝下,“也许—-我还是会回东陆去吧。那里虽然混乱,但也更自由。” 儘管无法判断赫尔曼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那句“放心不下”还是像一颗小石子, 轻轻投入了查尔爵士內心那潭被权力和算计占据已久的死水,激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亲情的涟漪。 他今年四十二岁了,父母早已长眠於家族墓穴,唯一的妹妹远嫁河湾地,音讯渐稀。 眼前这个风尘僕僕、饱经沧桑的男人,是他仅存的、血脉相连的兄弟。 查尔爵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赫尔曼身上:那件磨损严重的外套,领口露出的洗得发灰的內衬,腰间悬掛的普通长剑剑鞘上斑驳的划痕·无一不在诉说著主人生活的窘迫和职业的艰辛。 查尔清楚地记得,赫尔曼比自己小五岁,今年也三十七了。对於一个没有封地、没有稳定僱佣关係的流浪骑士来说,这个年纪已近职业生涯的黄昏。 如果不能在某个大型佣兵团爬到队长甚至更高层的位置,那么很快,残酷的战场就会吞噬掉他,或者更糟一一让他变成一个缺胳膊少腿、只能在贫民窟等死的废人。 “你之前在布拉佛斯是加入佣兵团了吗?”查尔爵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关切一些,但他习惯了发號施令的口吻,听起来依然有些生硬,“不过我记得布拉佛斯以海军称雄,他们的『海王』似乎不怎么养陆军。” “没有固定归属。”赫尔曼摇摇头,咽下口中的食物。他切肉的动作带著佣兵特有的利落和力量感。“之前跟著次子团混饭吃。但前段时间,那帮蠢货团长不知道被哪个奴隶主灌了迷魂汤,竟然异想天开地要横跨半个世界去奴隶湾,找那位“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麻烦。” 赫尔曼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对决策者愚蠢的不屑,“骑著龙的『麻烦”?那是去送死!我可不打算把自己的骨头埋在弥林的黄沙里餵禿鷲,所以,”他做了个离开的手势,“没等合约期满,我就离团了。虽然损失了一点钱,但是保住了性命。” “那你打算回到布拉佛斯,再加入其他佣兵团?”查尔追问。 赫尔曼耸耸肩,动作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轻鬆,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茫然。“东陆那么大,我混了这么多年,总还有些认识的人,总能找到口饭吃。” 从弟弟模稜两可的回答里,查尔爵士听明白了:这个弟弟在东陆的前景並不明朗,甚至可以说是走投无路。 他放下手中的银叉,叉尖不小心在精美的瓷盘边缘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声查尔爵士的心猛地一抽,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紧张地扫过瓷盘被磕碰的地方,直到確认那光洁的釉面上没有一丝裂痕,才长长地、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沿,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赫米,我的兄弟,”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何必还要捨近求远,跑回那混乱不堪的东陆去搏命?光明就在眼前啊!” 他抬手指了指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大致方向,“伟大的光明使者大人正招贤纳土,广募英才。像你这样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骑士,正是金色黎明急需的力量!只要你愿意,在金色黎明,你一定能找到属於你的位置,获得应有的尊重和报酬。” 查尔爵士的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似乎在责备弟弟的固执。 “可是·”赫尔曼放下刀叉,双手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摩著,粗糙的皮肤摩擦著细腻的亚麻,“我已经离开七国很多年了,这里早已物是人非。金色黎明里,我谁也不认识。一个陌生的佣兵,如何能轻易获得信任和重要的位置?” “我的笨弟弟哟!”查尔爵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具轻轻一跳(他又立刻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瓷器),声音提高了八度,夸张地责备道,“你哥哥我难道不是人吗?难道不是你在七国最亲的人吗?” 他挺起胸膛,脸上洋溢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作为第一个与金色黎明结盟的领主,查尔· 科斯塔的名字在联盟內部还是有几分重量的!就算是光明使者大人本人,也要卖我几分薄面!只要我开口举荐,为你安排一个体面又合適的职位,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顿了顿,盘算了一下,笑道:“到时候,我会请光明使者大人把你安排到威尔的手下。威尔是我的长子,你的亲侄子。有他在,自然会好好关照你,让你儘快熟悉环境,站稳脚跟。放心,家族的血脉,永远是最坚实的依靠!” “威尔”赫尔曼咀嚼著这个名字,脑海中努力搜寻著对这个侄子的记忆,却只有多年前一个模糊的孩童形象。“你的长子,威尔·科斯塔?他也在那位光明使者的魔下效力?” “当然!”查尔爵士的脸上流露出作为父亲的骄傲和一丝对儿子將要走上战场的担忧,但更多是攀附上强权新贵的得意。 “威尔,还有我的次子托林,都在金色黎明里效力。哎,”他嘆了口气,这声嘆息半真半假,“岁月不饶人啊,我这把老骨头,是经不起战场的顛簸和廝杀了。未来的世界是属於年轻人的。就让他们跟著光明使者大人这样的明主去闯荡吧,搏一个光明的前程,总比困守在这日渐没落的庄园里强。” 他的目光扫过装饰华丽却隱约透著一丝陈旧气息的大厅。 “光明使者”赫尔曼低声重复著这个尊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事实上,在搭乘那艘名为“深渊女王號”的商船时,他就与同船的另一位乘客一一来自风暴地的骑士凯登·风暴一一相处得颇为投机。 两人一个在东陆当佣兵,一个在七国做流浪骑土,相似的境遇和话题让他们迅速熟络起来。 当得知凯登的目的地同样是河间地的圣莫尔斯修道院,並且正是去投奔那位“光明使者”时, 赫尔曼便顺水推舟地以“顺路返乡探亲”为由,主动提出与凯登结伴同行。 六天不算漫长的旅程,从暮谷城到科斯塔庄园,一路的交谈中,凯登无数次以充满敬畏和热忱的语气提起“光明使者,莱特布灵勒大人”以及他所缔造的“金色黎明”。 凯登的话语,如同不断滴落的水珠,在赫尔曼原本只是抱著观望和利用心態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无论最终是选择留下还是再次远走,赫尔曼都明白,他需要了解更多关於这位“光明使者”的信息。这位即將可能成为他新僱主的人,將决定他未来的命运走向。 “在来这里的路上,”赫尔曼斟酌著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询问显得自然,“我和一位叫凯登· 风暴的风暴地骑士同行。他多次提起这位莱特布灵勒领主,言语间充满了崇敬。可是·” 他微微皱起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莱特布灵勒”(lightbringer)这个姓氏,我从未在七国的贵族谱系中听闻过。他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从西境带来的心腹贵族吗?” 赫尔曼知道泰温公爵曾率军进入河间地作战,故有此一问。 而就在赫尔曼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一直如同影子般安静侍立在他身后、低垂著眼帘的小侍从多利安,那双隱藏在浓密睫毛下的灰色眼眸,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她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微微转向了查尔爵士的方向,全身的感官都如同最敏锐的猎犬般悄然绷紧。 多利安或许没兴趣了解自己主人的未来僱主是谁,但是艾莉亚·史塔克却很恰恰相反。 从暮谷城到科斯塔庄园这一路,她確实如同一个真正的侍从那样沉默地履行著侍奉主人的职责,同时也像一个幽灵般观察著沿途的一切。 她看到了被战火躁过的焦黑田野正在被重新开垦,看到了残破的村庄旁搭起了新的木屋,看到了衣衫槛楼的流民在金色黎明士兵的维持下有序地耕种土地· 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似乎在这个“光明使者”的统治下,正艰难地萌发出一丝秩序和希望的新芽。 然而,这些浮光掠影的表象,远不足以让她看清目標的本质。她需要更深入、更核心的情报需要了解这个“莱特布灵勒”的来歷、性格、力量来源以及弱点。 如果能从眼前这位看起来颇受重用的科斯塔爵士口中,套出更多关於目標的信息,无疑能为她省去大量独自探查的危险和功夫。 她屏住了呼吸,將自己彻底融入背景,等待著查尔爵士的回答。 提到“光明使者”的出身,查尔·科斯塔爵士脸上的轻鬆和自得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严肃。 他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著的银酒杯。酒杯底座与瓷碟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赫尔曼,”查尔的语气变得郑重其事,甚至带著一丝告诫的意味,“当你下次提到光明使者时,务必、务必使用敬称一一『大人”。这不仅是对他权威的尊重,更是融入神眼联盟秩序、获得他人认同的最基本准则。” 赫尔曼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大人』?” 他用一种混合著玩味和不屑的语调低声重复,“查尔,我砍死的『大人”可不少,他们的血和普通士兵的一样是红色。” 查尔爵士缓缓地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丝毫鬆动,反而更加凝重。“这位『大人”,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相信我,赫尔曼,你砍不死他。不止是你,我认为整个维斯特洛,都找不出能砍死他的人。他不是凡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某些震撼的画面。“他並非来自西境兰尼斯特的魔下。他来自北境。” 查尔·科斯塔爵士在正式与金色黎明结盟並签署盟约后,曾短暂地在刘易魔下担任过一个中级军官的职务,负责新兵训练和部分后勤协调。 那时,金色黎明的军队规模远不如现在,那些从北境时期就追隨刘易南征北战、歷经血火考验的核心老兵们,尚未像后来那样被分散派驻到河间地各个要塞和据点担任骨干。 因此,在艰苦的训练间隙,在篝火旁短暂的休息时刻,查尔爵士得以和这些来自北方的战士攀谈。 他像一个勤恳的拼图者,从这些忠诚战士零碎、质朴、有时甚至带著狂热崇拜的敘述中,一点一滴地拼凑出了刘易·莱特布灵勒一一这位“光明使者”一一令人难以置信的人生轨跡。 “光明使者大人,”查尔爵士的声音带著一种讲述传奇的庄重,“原名刘易·塞里斯。据说, 他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厄斯索斯大陆极东之地,一个古老、神秘、强大得难以想像的国度一一塞里斯。他是那个国度传说中的至高统治者,『神王』维尔康·太阳的直系后裔!他身上流淌的,是神张的血液!” 接著,查尔爵士开始以一种儘可能详实(儘管不可避免地夹杂了大量个人主观臆测和自夸)的口吻,向赫尔曼(以及隱形的艾莉亚)讲述他所知道的刘易的故事: 如何神秘地出现在临冬城,如何在艾德·史塔克公爵的默许下建立了最初的武装力量“白银之手”佣兵团,如何追隨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挥师南下参与五王之战,在战场上展现出非凡的勇气和智慧。 如何在战局变幻、北境军高歌猛进之际,於牛津镇毅然决然地率领他的“白银之手”脱离北境大军主力,孤军深入混乱的河间地,最终在七神信仰的莫尔斯修道院,与七神修士们达成神圣的盟约,共同创建了以信仰和秩序为旗帜的“金色黎明”。 再之后,就是查尔爵士自认为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部分一一他如何“独具慧眼”,在金色黎明力量尚弱时就看到了其巨大的潜力,如何“深明大义”,说服了另外几位同样在战爭中损失惨重、前途未下的河间地领主,与刘易共同缔结了以神眼湖为核心区域的“神眼联盟”,並最终在刘易的领导下,一步步在战后的废墟上重建秩序,发展生產(比如那些精美的瓷器),壮大军队——— 儘管查尔爵士的敘述中不可避免地充斥著诸如“在我的大力支持下”、“经过我审时度势的提议”、“没有科斯塔家族的鼎力相助就——”之类的自我標榜,赫尔曼凭藉多年在尔虞我诈的佣兵团里练就的“挤水分”功夫,还是从兄长的滔滔不绝中,艰难地剥离出了一个核心形象: 一个身负神秘高贵血脉、拥有超越凡俗的智慧(能製造新奇物品如瓷器、肥皂、白等)、具备强大个人力量(据说能操控光明和治癒重伤)、品格高尚如同圣徒(严明军纪、善待平民、公正无私)、並且受到新旧诸神共同眷顾的伟大领袖。 这个形象是如此的光辉耀眼,几乎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反而更像歌谣里传唱的传奇英雄。 最后,查尔爵士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麦酒,润了润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乾涩的喉咙,拋出了一个对赫尔曼而言最具诱惑力的码。 “虽然光明使者大人严禁魔下士兵劫掠村庄、欺凌平民,违者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一一这点和所有佣兵团都不同,你务必记住一一但是!” 他重重地强调,“他发放的军,是出了名的丰厚、准时!只要你肯卖力,忠诚可靠,很快就能攒够钱,换上一身堪比大领主亲卫的精良装备!鎧甲、长剑、盾牌,都是最好的钢铁打造。” 查尔爵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更重要的是,赫尔曼,跟著光明使者大人打仗,只要你足够机灵,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你不仅死不了,甚至一一”他顿了顿,確保弟弟听清了接下来的话,“一一连受伤的可能性都很小!我亲眼见过,他和他魔下的烈日行者们拥有神赐的治癒之力!再可怕的伤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从死神手中把人拉回来!” “不会受伤.” 这四个字,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洞穿了赫尔曼·科斯塔內心深处最脆弱、最恐惧的盔甲。 在东陆当僱佣兵的漫长岁月里,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换过多少批战友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死得乾脆利落一一在衝锋中被长矛刺穿,在混战中被战斧劈开头颅,在乱箭中如同刺蝟般倒下。 但更多的人,是带著並不致命的伤口,在航脏的营地里、在缺医少药的痛苦煎熬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伤口一点点发黑、流脓、散发出腐肉的恶臭,然后在持续数日甚至数周的剧烈疼痛和绝望袁喙中,极其缓慢、极其痛苦地死去。 然而,比这更让赫尔曼感到彻骨寒意的,是那些在战场上被砍断了手臂或腿脚,却又“幸运”地活了下来、伤口癒合了的人。 他们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也就失去了在佣兵团里存在的价值。团里会象徵性地给一点微薄的抚恤金,然后就像丟弃一件破旧的武器一样將他们无情拋弃。 这些除了杀戮什么也不会的男人,带著残缺的身体和一点点钱幣,流落到某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酒馆和赌场很快会吞噬掉他们最后的积蓄。 最终,他们要么饿死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巷角,要么在病痛的折磨下无声无息地咽气,户体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出城外,丟进乱葬岗。 赫尔曼亲眼目睹过太多这样的结局,每一次都像冰冷的刀锋划过他的心臟, 正是因为对这种结局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逃避任何有巨大风险的战爭合约,寧可辗转於各个中小佣兵团,靠接一些相对安全的护卫、剿匪任务混日子,最终在东陆佣兵圈里混成了一个不上不下、没有固定归属、前途黯淡的“老油子”。 如果—如果查尔说的是真的?如果跟著这位“光明使者”,真的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战死沙场,甚至能规避掉那可怕的、生不如死的伤残结局这不正是他潜意识里一直渴望的、最理想的生存方式吗? 一个能让他这身战斗技艺发挥价值,又不必时刻担忧自己会像野狗一样烂死在异乡街头的归宿c 赫尔曼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喉咙有些发乾。 他下意识地端起面前的麦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股突然涌起的、混合著巨大希望和不確定性的热流。他低下头,盯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沉默了许久。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桀驁不驯和满不在乎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甚至有些彆扭的犹豫和挣扎。 “.·那—.”赫尔曼的声音有些乾涩,眼神飘忽,似乎在为自己即將的“屈服”感到一丝难为情,“..—那我过两天,去那个圣莫尔斯修道院问问看吧。” “过什么两天!”查尔爵士立刻打断了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就明天!正好,我的长子威尔,他之前跟隨光明使者大人去君临城办差,前几天刚刚回到军营休整。” 他盘算著,“我让贝琪准备几块她亲手做的、威尔最喜欢的山羊奶酪,明天一早就带著你去圣莫尔斯,顺便拜见光明使者大人!有我的引荐,再加上威尔的照应,这事准成!就这么定了!” 赫尔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挣扎一下,但最终,所有的推托之词都在查尔爵士热切的目光和那个“不会受伤”的巨大诱惑面前溃散了。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用一种极其勉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好吧谢谢你,哥哥。” 太好了。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赫尔曼身后的艾莉亚·史塔克,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冰原狼般锐利的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她的心臟因兴奋而微微加速跳动。谢谢你,查尔爵士。她在心中无声地默念。 第321章 石心迴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1章 石心迴响 第321章 石心迴响 赫尔曼·科斯塔离开河间地已有將近二十个春秋。童年记忆早已褪色,如同蒙尘的旧画,但关於圣莫尔斯修道院的片段,仍顽固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里,在他的印象中,是一个笼罩在平和却近乎凝固的寂静中的所在。 灰袍修士们的身影是唯一的律动,他们年復一年地在墙角的葡萄架间穿梭,弯腰,採摘饱满的果实,然后沉浸在酒窖的阴凉与发酵的气息中,酿造出远近闻名的佳酿。 那些深红色的液体被装入木桶,运出修道院的高墙,至於它们最终换回了什么,年幼的赫尔曼从未知晓,那是属於修士们与诸神之间的隱秘契约。 岁月流转,当赫尔曼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紧隨在他的兄长一一查尔爵士一一身后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记忆里那坚实、沉默守护著修道院的高大围墙,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栋拔地而起的崭新副楼,它们用粗糙的石块和木材搭建,样式简朴却有一种础咄逼人的味道, 昔日墙角下,那些曾掛满紫玉般葡萄串的藤架,连同它们扎根的土壤,早已被彻底剷平、夯实,变成了冰冷坚硬的地基,支撑著这些新生的庞然大物。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葡萄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而是新劈木材的刺鼻气味、石料粉尘的乾燥, 以及眾多陌生人匯聚带来的汗味和尘土气息。 修道院入口的两扇厚重的木製大门此刻开著,门扉两侧,仁立著两名披掛胸甲、头戴半盔的卫兵。戟尖在阳光下闪著冷硬的光。头盔下的面庞被阴影遮盖,只露出坚毅的下頜线条和警惕的眼神。 各色人等如同溪流匯入大河,络绎不绝地从大门进出。 他们穿著各异,有商人模样的,穿著染色的羊毛衣,腰间繫著钱袋;有农夫打扮的,粗布短衫上沾著泥点;也有穿著体面但风尘僕僕的旅人。 引人注意的是,无论是衣著光鲜亮丽,还是衣衫破旧打著补丁的人,他们脸上都没有丝毫畏缩或窘迫的神情。 他们坦然地在卫兵审视的目光下行走、交谈,篤信那冰冷的鎧甲不会因为外表的寒酸而將他们拒之门外。 这种平静的自信,是赫尔曼记忆中那个封闭、自给自足的圣莫尔斯所不曾有过的,也是在別的城堡看不到的。 查尔爵土显然对这里的新气象习以为常。 他勒住坐骑,利落地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左侧的卫兵。他微微抬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前的嘈杂:“小子,光明使者在么?” 被问话的卫兵显然认出了来人。他握戟的手臂姿势不变,但头盔微微点了一下。 “是的,查尔爵士,”卫兵的声音有些沉闷,“这两位是?” 他的目光扫过查尔爵土身后的赫尔曼,以及赫尔曼身旁那个身材矮小、穿著不合身僕从衣服的“男孩”一一艾莉亚。 查尔爵士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赫尔曼。“我的弟弟,赫尔曼·科斯塔,和他的侍从。我打算引荐他加入金色黎明。” 卫兵的目光在赫尔曼身上停留了片刻,评估著这个风尘僕僕、面容刚毅的男人是否危险。 不过他没有多问,再次点头,简洁地回应:“好的,请进吧。”隨即侧身让开通路,目光重新投向门外的人流。 三人牵著马匹,踏入了这座面目全非的修道院。庭院里的景象更加繁忙。 原本清幽的迴廊下堆放著各种物资:成袋的粮食、修补中的马鞍、还有几辆等待装载的货车。 空气中混合著皮革、铁器和马匹的气味。 一名年轻的侍从早已等候在一旁,他穿著深棕色的束腰短袍,看到查尔爵士,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查尔爵士向侍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侍从答应道:“爵士,请隨我来。大人正在主楼。” 在年轻侍从的引导下,他们穿过喧囂的庭院,將马匹交给马既的僕役,然后步入修道院的主楼。 这座古老的石质建筑內部也大为改观。肃穆的房间和通道,墙壁上掛著火把架,照亮了忙碌穿梭的人影。 交谈声、脚步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石壁间迴响。他们沿著一条新修的、盘旋向上的木楼梯,一层层攀登,最终抵达了主楼的顶层。 侍从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只有简洁的铁质门环。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侧身让三人进去。“大人,查尔爵士来拜访你。” 这是一间宽的办公室,占据著塔楼顶层的视野, 阳光从几扇高大的拱形窗户倾泻而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一张巨大的、年代久远的橡木桌上面堆满了成卷的莎草纸和散落的文件,墨水瓶、削笔刀和几枚用作压纸的铅块散落其间,显得有些凌乱。 桌后的墙壁上,掛著一副引人注目的地图。它绘製在一块未经染色的白色厚亚麻布上,边缘用木条绷紧固定。 地图的中心区域描绘得极为详尽一一那是神眼湖西岸的广土地,河流、道路、城堡、村庄的標识清晰可见。许多细小的、不同顏色的大头针钉在地图上,红色代表驻军点,蓝色代表补给线, 黑色则可能標记著潜在威胁。 然而,地图上蓝波堡以西的区域,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空白。只有最基本的地形轮廓和少数几个主要聚落的名称被草草標註,大片区域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与东部的详实形成了鲜明对比。 橡木桌后的人闻声抬起头,黑色的眼晴此刻微微睁大,显露出真实的惊讶。 他放下手中的鹅毛笔一一笔尖的墨水还未乾涸一一迅速將正在书写的那张莎草纸捲起,用一个沉重的青铜镇纸压住。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显然习惯处理需要保密的事务。 “查尔爵士,”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站起身,从巨大的橡木桌后绕了出来。 他穿著深色的羊毛长衫,外罩一件朴素的皮质背心,腰间束著皮带,上面掛著一把样式简洁但保养精良的匕首。 查尔爵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两人拥抱在一起。 “当然是带来好运的南风。” 放开刘易,查尔爵士毫不客气地走向靠墙摆放的一张长木椅。那椅子看起来结实但毫无装饰。 他坐下后,放鬆地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这里的主人身上。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仍现在稍后位置的赫尔曼,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拍拍自己兄弟的肩膀。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弟,赫尔曼·科斯塔。他之前在厄斯索斯討生活,因为担心我,”查尔爵士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又足够实用,“特意赶了回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变得更为直接,“虽然我这边很安全,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希望他能在近一些的地方生活。你看看能不能给他一份工作?” 查尔爵士话语中的“工作”一词,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作为最早响应號召、將家族命运与金色黎明绑在一起的领主之一,他口中的“工作”,绝不可能仅仅是让赫尔曼加入军队,领取普通士兵的军那么简单。 他此行所暗示的,至少是一个军官的职位, 刘易一—神眼联盟的领袖一—听懂了这份含蓄的要求。 他的目光转向赫尔曼·科斯塔。这个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饱经风霜的脸上刻著异域生活的痕跡,皮肤被东方的烈日晒成深褐色。 他的站姿和坐姿並不像受过严格训练的骑士那样刻板,有著佣兵特有的、隨时准备应对危险的警觉,双手习惯性地垂在身侧靠近武器的地方。 他穿著一件磨损的皮甲,外面罩著半旧的旅行斗篷,腰间的长剑样式是厄斯索斯常见的弯刃, 与维斯特洛的直剑不同。 在金色黎明初创的艰难时期,確实吸纳了大量失去封地和领主的流浪骑土,他们构成了早期军队的骨干军官。 然而,当金色黎明如今已膨胀为五千多人的庞大军团时,刘易的用人策略早已改变。他更倾向於从那些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勇气和能力的普通士兵中提拔军官。 这些人熟悉底层士兵的需求,懂得如何在艰苦条件下维持士气,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忠诚通常更为纯粹,扎根於对共同目標的信念,而非贵族的身份或封赏的许诺。 像赫尔曼·科斯塔这样背景的人一一一个在自由城邦佣兵团里摸爬滚打十儿年的流浪骑士一一在刘易的评估体系中,更適合被安排到骑兵连队,执行那些需要高度机动性、个人勇武和一定自主性的战术任务:长途奔袭、袭扰粮道、侦察敌后、追击溃兵。 这样的岗位能发挥他们丰富的实战经验和独立作战能力,同时也能將他们相对散漫、难以约束的习气对主力部队纪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他们更像是游离於主战阵之外的锋锐爪牙。 不过,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刘易需要切实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斤两。一个错误的任命,不仅会浪费资源,更可能直接將他送上死路。 刘易走回自己的橡木桌后,但没有立刻坐下。他双手支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灰色眼眸直视著赫尔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铁甲,直抵人心深处。 “赫尔曼爵士,”他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查尔爵士提到你在厄斯索斯当了十几年佣兵。 能跟我详细说说你曾经的经歷吗?比如,你效力过哪些佣兵团?参与过哪些重要的战役?担任过什么职责?” 赫尔曼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刘易的姿態和眼神,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想起了那些在狭海对面审视佣兵实力的僱主,那种评估商品价值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试图缓解那份突如其来的乾涩感。 “我,那个,大人”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开场有些磕绊,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了刘易的直视,扫过桌面上堆积的文件。 刘易捕捉到了赫尔曼的紧张。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但这並非嘲讽,而是理解。 他果断地再次从桌后走了出来,走向房间一侧靠墙摆放的一个矮柜。 柜子上放著一个纯白色的大水罐和几个同样材质的杯子。他提起水罐,倒了三杯清澈的冷水, 动作不急不缓。 他先递给查尔爵士一杯,然后走到赫尔曼面前,將另一杯递给他,最后把第三杯给了安静站在赫尔曼身后、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艾莉亚。 “没关係,”刘易的声音放得更为温和,他拿著自己的水杯,没有坐回那张象徵著权力的高背椅,而是选择在靠近赫尔曼的一张样式简单的单人木椅上坐下,身体放鬆地靠向椅背,拉近了与赫尔曼的距离。“我的时间很充裕,你可以慢慢说。从离开家开始也无妨。” 赫尔曼感激地点点头,双手接过水杯。杯子不是普通的陶杯,甫一入手就让他心头一跳。 这陶杯异常轻薄,杯壁光滑细腻,顏色是纯净的乳白色。当他把杯子凑近眼前时,惊异地发现,透过杯壁,竟然能隱约看到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轮廓! 这工艺绝非普通陶器可比。他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觉地多用了几分力,指节微微发白:老天,我手里抓看的这个杯子,怕是抵得上我一个月的薪水吧? 然而,当他的目光警见刘易毫不在意地握著同样质地的杯子,隨意地喝著水,又看到查尔爵土也神色如常地啜饮著,那份紧张忽然被一股莫名的释然取代了。 主人家都不怕这么“名贵”的东西摔坏在我手里,我一个小小的佣兵,又有什么好怕的呢?这种念头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杯中的凉水似乎也润泽了他的喉咙和思绪。 “我是十六岁的时候,离开家里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低沉,“我父亲,贝伦爵士—“““他给了我一把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一件锁子甲,”他另一只手抚过胸口的旧皮甲,下面似乎还衬著金属环,“还有一面掛著无叶橡树的木盾.”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面描绘著家族枯萎橡树徽记的盾牌,“那是我家族的徽记。然后——我就去了君临。” 他的敘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那段久远的、充满迷茫的旅程。 “在君临,我找了个码头的搞客,付了几个铜板,上了一艘驶向密尔的货船船很旧,挤满了人,味道——”他皱了皱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混杂著咸腥、汗臭和呕吐物的气味。 就在这时,赫尔曼的话语突兀地中断了。他的目光扫过身边那个低垂著头、努力扮演著合格小侍从的艾莉亚。 也许是回忆勾起了某些他不愿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脆弱,也许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艾莉亚的安静下隱藏著过於专注的倾听。 他猛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铜星幣一一这是厄斯索斯常见的货幣,在维斯特洛也能流通一一手指一弹,硬幣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飞向艾莉亚。 “小子,”他的声音恢復了佣兵惯有的粗声粗气,“到下面去,买点吃的。別在这儿傻站著。” 艾莉亚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几乎在硬幣飞出的瞬间就抬起了头, 敏捷地伸出手,一把將铜星抄在掌心,动作流畅得不像个普通侍童。 刘易的笑著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艾莉亚听见:“一楼门口那里,有甜面菓子,味道不错也很便宜,你可以去尝尝。” 她立刻深深弯腰鞠躬,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粗:“谢谢爵士!谢谢大人!” 说完,不等赫尔曼或刘易再有什么吩咐,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转身飞快地跑出了会议室,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门外,艾莉亚娇小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她迅速离开会议室门口,沿著光线昏暗的走廊移动。 脚下是打磨得光滑的石板,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 她的眼睛像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贪婪地摄取周围的一切信息: 走廊的宽度、两侧房门的数量与间隔、墙壁上固定火把的铁架位置、窗户的朝向和大小、通风口的位置、楼梯的转折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瞬间烙印在脑海中。 如果某一天,她真的决定將千面之神许诺的死亡赠礼送给这位“光明使者”,那么此刻记下的每一个转角、每一扇窗户、每一段楼梯的台阶数,都可能成为她的生路。 唯一让她感到棘手的是,这座主楼里活动的人实在太多了。 穿著不同服饰的人一一士兵、文书、僕役、前来办事的平民一一在走廊里穿梭,交谈声、脚步声、开关门的声音不绝於耳。 这种持续的嘈杂和人流极大地限制了她的行动。她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进行更深入的探查,也不能贸然去推那些紧闭的房门。 她只能像一个真正迷路的小侍从,手里紧紧著那枚铜星,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寻找食物的急切,在允许通行的区域里小心地穿行。 从光明使者所在的顶层到地面,需要穿过四层结构复杂的空间。艾莉亚一层层向下探索。主楼的布局並非完全对称,有些通道被新砌的墙壁或堆放的杂物堵塞,形成死路。 她的大脑如同绘製地图般,飞速勾勒著这座庞大建筑的內部结构。 她注意到守卫的分布:楼梯口通常有一名卫兵,重要的房间门外偶尔也有人驻守。 她观察著窗户外的环境:哪些下方是鬆软的泥土,哪些下面是坚硬的石板路,哪些窗外有可供攀援的藤蔓或突出的石雕装饰。 不知不觉间,人流的声音渐渐稀疏, 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异常僻静的角落。这里並非远离主楼主体,恰恰相反,它就在主楼后方,紧贴著古老石墙。 之所以人跡罕至,是因为通往这里的唯一路径是一条异常曲折、狭窄的走廊,如同迷宫中的岔路,而且入口处被几个巨大的空木桶和一堆废弃的麻袋巧妙地遮挡了大半。 若非她刻意寻找隱秘路径,很容易就会忽略这条通道。 艾莉亚停下脚步,背贴著冰冷的石壁。这里的光线更为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窄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在昏暗中適应著光线, 这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她无声地评估著:视野死角多,撤退路线复杂,不易被包围。她甚至注意到墙角有几块鬆动的石板突然,一声轻微的“嘎吱”打破了寂静。艾莉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声音来自不远处主楼石墙上镶嵌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那扇门看起来异常厚重,顏色深暗,门轴似乎缺乏润滑。 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的姑娘端著沉重的木托盘,费力地从狭窄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她体型有些丰满,圆圆的脸上带著愁苦和担忧。 托盘上堆放著食物一一一碗浓稠的麦片粥,一块黑麵包,一小碟看不出內容的糊状物。食物的分量不少,但看起来毫无热气,也缺乏吸引力。 艾莉亚的反应快如闪电。在门响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缩去,像一缕轻烟滑进了旁边一个由废弃木架和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夹角里。 她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融入黑暗,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晴透过木架的缝隙观察。 那胖姑娘並未察觉阴影中的窥视。她端著托盘,嘴里继续叻咕著,拖著脚步,沿著那条七扭八拐的走廊离开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盘碟的轻微碰撞声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艾莉亚才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闪身而出。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鼓动。 那扇深色的木门依旧虚掩著,里面透出比走廊更加昏暗的光线。 那门后是什么?关押著可怕的、不可示人的怪物?还是住著一位碟碟不休、令人厌烦的老妇人?又或者里面藏著的,就是这位“光明使者”力量的源泉?是某种能传达“神恩”的诡异存在,如同黑白之院里没有自己面孔的“慈祥之人”? 巨大的好奇,如同藤蔓般缠绕住艾莉亚的心。 她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脚尖已经转向了那扇门的方向。 她起脚,如同猫捕猎前的潜行,每一步都精確地落在石板最稳固、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无声地向那扇神秘的门靠近。 仿佛又变成了运河边的猫儿,她停在门前,伸出沾著灰尘的小手,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木面。就在她准备用力推开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无面者的警觉让她动作停顿了。门后的未知让她犹豫了。她刚想收回手突然,一个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那声音极其沙哑、乾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石在相互摩擦,又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费力地拉扯朽木。 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撕裂空气的艰难,伴隨著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喉骨在摩擦的微弱震颤。 “凯瑞我说了我什么也不想吃..”那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端走吧—·给更需要的人” 艾莉亚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虽然这声音被痛苦折磨得如同河间地最贫瘠的砂石地般粗,但那个音调·..那个隱藏在极度嘶哑之下的、独特的音色轮廓.她认得! 这个声音曾经属於一位有著温暖笑容、柔顺红髮、眼神温柔的美丽女士! 可是...可是...她死了!艾莉亚的思绪瞬间被汹涌的混乱和难以置信淹没。 我“亲眼”—不!准確地说,是娜梅莉亚的眼睛“看到”过!那混乱的渡口,那冰冷的河水—...她死了!她和罗柏——..—他们都死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力量衝垮了艾莉亚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偽装、所有的训练。她用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向內打开。 昏暗的光线下,房间深处有一个背对著门口、坐在简陋木椅上的瘦削身影。那身影裹在一件深色的、几乎分辨不出原本顏色的厚重斗篷里,像一团凝固的阴影。 “妈妈?”艾莉亚的声音衝口而出,带著她自己都无法辨认的硬咽和撕裂般的沙哑,充满了试探、恐惧和一丝渺茫到绝望的祈求。 那阴影里的身影似乎被这陌生的童音惊动,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光线落在她的脸上。 那不是活人的脸。那是一张如同在墓穴中沉睡过久的尸骸般的面孔。皮肤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和光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冷却蜡泪般的半透明苍白,鬆弛地包裹著鳞的骨骼。 曾经浓密美丽的红髮,如今掉落了大半,仅存的髮丝稀疏、乾枯、脆弱,失去了所有顏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如同年代久远的骸骨。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脸上的伤痕,它们並未痊癒,像无数条丑陋的爬满了她的脸颊和额头。 有些是深深的豁口,边缘翻卷著暗红色的乾涸血;有些则更深,几乎能看到底下森白的骨头。 最致命的伤口横亘在她的喉咙上,一道长长的、狞的裂口。她的一只手,枯瘦得如同鸟爪, 此刻正紧紧地捂在那道伤口上,指缝间隱约可见暗沉的疤痕组织。 显然,只有依靠这样用力地按压喉咙,夹紧那道致命的裂痕,她才能勉强挤出那些令人心悸的、沙哑破碎的声音。 这张脸的主人一一石心夫人一一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疑惑地打量著门口这个穿著破旧侍从衣服的“小男孩”。 那眼神空洞、冰冷,如同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昔日的温柔光辉。她艰难地移动视线,试图在艾莉亚脸上找到熟悉的轮廓。 “孩子—.”她的声音从紧捂喉咙的指缝间艰难地挤出,带著砂砾摩擦的质感,“你不是我的儿子—也许—你应该去別处—找你的妈妈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碎的漠然和疏离。 艾莉亚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堤坝,汹涌地从眼眶中奔流而出,在她航脏的小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跡。 她再也顾不得任何偽装。她抬起双手,用力在脸上抹过。那些精心涂抹的泥土和污垢被泪水濡湿,隨著她手掌的擦拭迅速剥落,眼角挑起,鼻樑挺直,嘴唇变薄,脸也变长了一些。 一张属於史塔克的女孩脸庞显露出来一一儘管消瘦、苍白,沾满泪痕,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五官轮廓和那双遗传自母亲、此刻盛满了巨大悲慟的倔强眼眸。 那个丑陋的、扮演著侍从的小男孩消失了,站在门口的,是艾莉亚·史塔克。 她像一颗被全力射出的弩箭,猛地扑向那个枯稿的身影。她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石心夫人裹在厚重斗篷里的、乾瘦得仿佛只剩骨架的身躯。 她把脸深深理进那带著尘土、死亡气息的冰冷布料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看,所有的语言都被汹涌的泪水堵在喉咙里,化作破碎的、不成声的鸣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剧烈的抽泣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却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近乎疯狂的確认: “妈妈—我是艾莉亚—我是你的艾莉亚—” amp;amp;gt; 第322章 水门事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2章 水门事件 第322章 水门事件 奔流城矗立在腾石河与红叉河的交匯处,坚固的三角形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深沉的影子。 它並非巨城,却因地利而享有盛名。两道高耸的城墙直接嵌入奔腾的河水中,天然的屏障在阳光下反射著粼光。 在西侧,一条深阔的人造壕沟横亘,沟壁由巨大条石砌成,底部乾燥,裸露著泥沙。一旦战事爆发,水闸开启,汹涌的河水便会瞬间灌满这道深壑,將城堡彻底化为三面环水的孤岛,坚不可摧。 这座雄城始建於安达尔人入侵时期,由传奇的亚赛尔·徒利奠基,歷经数千载风雨,古老的石墙上布满了青苔和岁月侵蚀的痕跡, 只是如今,城头飘扬的旗帜,已不再是跃出水面的银色鱼,而是佛雷家族那对阴沉的李河城塔楼。 看来艾蒙·佛雷大人,还没来得及选定属於自己的家徽。 “可耻的暴发户!”霍兰·赛克爵士粗声骂道,一口浓痰狠狠嘧在脚下的草丛里,草叶被压弯又弹起。他的络腮鬍子隨著下巴的抖动而颤动,脸颊因怒气染上暗红。 卡列尔·凡斯伯爵警惕地扫视四周。河风吹拂著岸边稀疏的芦苇,几个船工在远处的码头上忙碌,不见佛雷家卫兵的踪影。 他这才转向霍兰,声音压得很低,提醒道:“小声一点,霍兰。这是在別人的地盘,每一块石头都可能长著耳朵。” 霍兰爵士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嘧,勉强收敛了声音,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依旧绷得紧紧的,眉头深锁,嘴角向下撇著,如同凝固的怒容。 “佛雷家的狗东西,”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们家还在红叉河砍木头、挖地基的时候,我们凡斯家族就已经是河间地最强大的家族,统治著广的土地和忠诚的臣民。现在倒好,竟敢让你,一位尊贵的伯爵,在这里乾等!这是明目张胆的怠慢!” 卡列尔的神色却很平静,似乎並未感到被冒犯。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拂去沾在深蓝色天鹅绒外套上的一粒草籽,目光投向浑浊宽阔的河面, “也许是船只调度不开吧。急什么呢?我们从旅息城赶了几天的路才来到这里,难道连一刻钟都等不得?” 霍兰爵士盯著自己的主君,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肩膀微微垮塌下来, 自从在蓝波堡外那片染血的草地上,被刘易·光明使者率领的军队彻底击溃后,卡列尔似乎就被打掉了所有的锋芒和锐气。 返回旅息城后,他立刻下令:凡神眼联盟的商队,只需缴纳一成半的商税,即可畅通无阻地穿越凡斯家族的领地,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徵收额外税金。 这道命令让霍兰的心在滴血。谁都知道,从富庶的神眼联盟涌来的,儘是上好的货物:打造精良的铁器,纹饰华美的瓷器,晶莹如雪的块它们源源不断地穿过凡斯家的峡谷与桥樑,匯入西境的財富洪流。 这不仅仅是一条新的財源,在可预见的黯淡未来里,它几乎是整个河间地最丰厚、最稳定的利益来源。 作为白松厅的领主,霍兰·赛克爵士渴望分一杯羹,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那些商队护卫精良,刀剑锋利,纪律严明,绝非普通佣兵可比,霍兰不敢轻易动武。 他曾多次试图鼓动自己的封君卡列尔,哪怕是在关卡上稍加刁难,也能从中榨取些油水,但每次提议都遭到断然拒绝一一蓝波堡外那场惨败,仿佛真的打断了这位年轻伯爵的脊梁骨,让他变得过分谨慎,甚至对盘踞奔流城的佛雷家族也唯唯诺诺,不敢开罪。 一个念头在霍兰心底冰冷地滋生:也许,是时候考虑换个更有胆魄的主人了“ 就在这时,几艘平底小船的影子出现在下游的河湾处,逆著水流,艰难地向他们所在的岸边码头划来。 船桨击打著水面,发出单调而有力的“哗啦”声。领头的船熟练地靠岸,船头轻轻撞在码头的木桩上。 一个穿著深棕色羊毛外套、长著一张佛雷家族標誌性瘦长脸的青年敏捷地跳下船舷,踏上泥泞的河岸。 他的眼睛细小,眼距很宽,脸上掛著一种程式化的笑容。“卡列尔·凡斯伯爵?”他开口问道,声音略显尖细。 卡列尔向前一步,微微頜首,深褐色的斗篷在河风中轻轻摆动。“是我。” “我是莱昂诺·佛雷,艾蒙·佛雷大人的次子,也是他的继承人。很高兴见到你。” 莱昂诺向卡列尔微微鞠躬,动作標准但缺乏真诚的热忱,仿佛在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卡列尔也躬身回礼,动作流畅自然。作为奔流城未来的主人,由莱昂诺亲自来迎接,在礼数上確实无可指摘。 “之前我好像从未在河间地见过你,莱昂诺爵士。”卡列尔语气平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 “是的,伯爵大人,”莱昂诺解释道,细小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卡列尔和他身后的霍兰,“在我父亲—获得诸神眷顾,成为奔流城的主人之前,我们一家人一直生活在凯岩城,託庇於兰尼斯特家族。我也是不久前,才带著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响应父亲的召唤,来到他身边。” 他顿了顿,脸上那干硬的笑容加深了些,“老实说,我的父亲,艾蒙大人,他原本——-並没有抱太大期望。毕竟徒利家族统治奔流城数千年。但命运无常,诸神终究还是眷顾了我们佛雷家,让我们有幸成为这座伟大城堡的新主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强调的谦逊,却掩饰不住那份得志的意味。 诸神眷顾?卡列尔心中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血色婚礼那天的景象瞬间掠过脑海:混乱的厅堂,倒下的旗帜,冰冷的刀锋,背叛的狂笑· 他亲眼见证了佛雷家族是用何等“丰盛”的晚宴来“款待”他们的宾客。 那场“眷顾”浸透了史塔克、徒利以及无数北境和河间地贵族的鲜血。 不过,正是那场惨剧教会了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永远不要低估这种卑鄙者的手段,更不要轻易得罪他们。 於是,他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脸上维持著平静无波的表情,顺著对方的话说道:“的確如此, 莱昂诺爵士。我们都是蒙受七神恩宠的人,否则也无法从这场残酷的战爭中存活下来,站在这里呼吸奔流城的空气。” 他的话语里隱含著一丝只有经歷过那场屠杀的人才能听懂的沉重。 “当然,当然。”莱昂诺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或者並不在意。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速加快了些,“快上船吧,卡列尔大人。时间不早了,其他诸位领主大人已经在城堡大厅里等候著您的到来了。” 卡列尔不再多言,与面色依旧阴沉的霍兰·赛克爵士一同踏上了莱昂诺所在的那艘稍大些的平底船。 木质的船板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哎呀声。其他几名贴身隨从则登上了后面的小船。最后实在无法登船的少数人,只得牵著主人的坐骑,沿著河岸向奔流城外的双港镇走去。 那座小镇在围城战期间被摧毁殆尽,残垣断壁间野草丛生,但它扼守交通要道的位置无可替代。 战爭结束后,失去家园的平民、寻求机会的商贩、无主的佣兵如同逐水的浮萍般迅速匯聚於此。 如今,简陋的木屋和棚户重新搭建起来,歪歪斜斜的烟卤里冒出稀薄的炊烟,狭窄的街道上人影晃动,虽然破败,却也顽强地恢復了些许生气。 小船解缆离岸。船夫们吆喝著號子,长桨深深插入浑浊的河水中,小船顺著急促的水流向下游漂去。 强劲的腾石河水流载著他们,经过岸边那座巨大的水车塔楼。塔身由厚重的灰色岩石砌成,顶部的巨大木製水轮在河水的衝击下沉重地、一圈接一圈地轮转,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水四溅,哗啦啦地不断倾泻回河中。 卡列尔仰头望著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而苦涩的弧度上一次乘船进入奔流城时,他还是徒利家族的封臣,心中满怀忠诚与荣誉。 而现在,他连自己的封君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一一无论是那个曾经效忠的艾德慕·徒利,还是现在这个不得不承认的培提尔·贝里席。 冰冷的河水气息混合著水车木轮散发的潮湿木屑味,钻进他的鼻腔。 小船在水车塔下被湍急的水流裹挟著,猛地转了一个大弯,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船夫们绷紧肌肉,齐声呼喝,奋力划桨,对抗著水流的拉扯,让船头直直地对准了前方。一座巨大的拱形水门在视野中迅速放大,黑的入口像巨兽的咽喉。 卡列尔听见绞盘沉重转动的“嘎吱嘎吱”声,粗大的铁链一节节收紧。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布满尖刺的巨大铁闸门缓缓升起,“门底悬掛的褐色烂泥块不断滴落浑浊的水滴。 当小船穿过水门时,卡列尔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那锈跡斑斑、带著湿滑泥浆的尖刺铁条,距离他的头顶不过几寸之遥。他抬头紧盯著那些锈蚀严重的铁柵,深褐色的锈覆盖了大半,心中不禁揣测:这铁闸究竟被腐蚀到了何种地步?如果遭遇攻城撞锤的衝击,它又能支撑多久? 无论它在西境人的攻击下能坚持多久,卡列尔都確信,它绝无可能在金色黎明那摧枯拉朽的攻势下,撑过预期时间的十分之一。 自从在蓝波堡外被邓肯·贝克俘虏又释放后,这些关於城防、关於力量对比的冰冷计算,便日日夜夜蒙绕在他的脑中。 他们穿过了阴冷的拱门和厚重的城墙,瞬间从河面明亮的阳光中坠入阴影,隨即又驶入城堡內港相对温和的日光下。 內港是个被高大石墙环绕的宽阔水域,水面上停泊著大小不一的船只,都用粗实的缆绳牢牢系在嵌入石壁的巨大铁环上。 在临水的石阶码头上,一队穿著斑驳锁子甲的佛雷家族卫士鬆散地站著等候。锁甲外面罩著绘製有李河城双塔纹章的灰蓝色战袍。 他们姿態懒散,有的抱著长矛倚著石墙,有的叉看腰閒聊,直到莱昂诺指挥小船稳稳靠岸,船头撞上石阶发出闷响,他们才略显慌忙地挺直腰板,勉强做出警戒的样子,眼神却依旧飘忽。 莱昂诺·佛雷似乎毫不在意卫士们的懈怠。他率先跳上码头,动作带著一种在凯岩城生活多年养成的利落。他回身,对卡列尔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又掛起那种模式化的笑容。 奔流城,这座从未在战爭中陷落过的堡垒,给了守卫者天然的傲慢资本。更何况,他们的军餉也確实菲薄得难以激发真正的热情跟著莱昂诺踏上城堡內港冰冷的石阶,穿过一道厚重的橡木门,便进入了奔流城的主堡。沿著迴旋的石阶向上,光线逐渐明亮,人声也变得嘈杂起来最终,他们来到城堡的核心一一奔流城的主厅。 厅堂高阔,石墙上掛著褪色的壁毯和歷代主人的武器装饰,巨大的石柱支撑著穹顶。 冬日里,数个巨大的石砌壁炉此刻生起火焰,但厅內聚集的人群和燃烧的火炬仍驱散了部分寒意。 厅內的景象立刻映入卡列尔眼帘。主桌旁,矮小瘦弱的艾蒙·佛雷伯爵正紧紧抓著一支粗糙的蓝色上釉陶杯,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禿顶的脑门在火炬光下泛著油光,稀疏的眉毛紧拧著,正对著戴恩·查尔顿伯爵急促地说著什么,声音又尖又细,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虑。 查尔顿伯爵则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一个歌手用竖琴弹奏著一首轻快的音乐,只是他的长相让人不敢恭维:个子小,年纪约莫五十岁,嘴巴大,鼻子尖,棕色的头髮十分稀疏。 他怎么吃上这口饭的? 艾蒙的妻子,吉娜·兰尼斯特夫人,则坐在丈夫稍远的位置,正被黑瓦德·佛雷逗得发出阵阵响亮的笑声。她的笑声浑厚有力,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也极具穿透力。 在另一张长条桌旁,盖瑞·巴特威正紧盯著手里的几张纸牌,浮肿的眼皮下,一双小眼睛紧张地左顾右盼,额角渗出汗珠。 坐在他对面的韦恩·杜克爵士,这位奔流城新任命的教头,显得极不耐烦, 他用指节重重叩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催促道:“快出牌啊,小子!磨蹭什么?难道你还指望这一把就能给你贏来一座城堡不成?” 他的声音粗嘎,带著西境口音。 布林登·布莱伍德,鸦树城的年轻继承人,就坐在盖瑞的斜对面。他姿態放鬆,背靠著椅背, 將手里的纸牌稳稳地盖在桌面上,巧妙地避开了现在他身后、正探著身子观望的菲恩·拉塞尔爵土的视线一一这位拉塞尔爵士娶了布莱伍德家世仇布雷肯家族的女儿,关係微妙。 还有另外一群领主和骑士聚在更远处的一桌,高声谈笑,酒杯碰撞。卡列尔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面孔一一“卡列尔!小伙子!这边来!” 一个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女声盖过了厅內的嘈杂,清晰地传来。 声音来自主桌,来自吉娜·兰尼斯特夫人。 她年轻时以美貌闻名,曾戏言自己终有一天会发福。 如今预言成真,她的体形变得四四方方,宽阔平坦的脸庞上嵌著一双锐利的眼晴,粉红色的粗壮脖颈如同承重的石柱,高耸的胸脯裹在华贵的锦缎礼服下。 在卡列尔看来,这位精明的吉娜女士完全掌控著她那懦弱无能的丈夫艾蒙。 她的影响力远不止於此。卡列尔记得,吉娜曾在詹姆·兰尼斯特主持的作战会议上,毫不避讳地直接表达自己的战略意见,言辞犀利,条理分明。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个女人通常无权对军务指手画脚的时代,竟无人敢出声反对。她的气场强大而务实。 卡列尔依言走过去。人群的目光隨著他的移动而转动。 他停在吉娜夫人面前,动作优雅地微微欠身,轻轻执起她那只戴著数枚宝石戒指的、丰映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合乎礼节的吻。 “吉娜夫人,”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真高兴见到您如此容光焕发,美丽动人。” 吉娜夫人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哦,卡列尔,”她大声说,语气带著长辈对晚辈的调侃,“你可比你那总是板著脸、沉闷得像块老橡木的父亲会说话多了。”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 卡列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您——-见过我的父亲?”他问道,声音里带著探寻。 “当然!”吉娜夫人爽朗地笑道,回忆让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可是个英俊又莽撞的小伙子。他参加过在凯岩城举办的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那一次,他当眾宣称, 如果贏得了最后的冠军,就把胜利的环献给我。”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些许真实的惋惜,“可惜,他在第二轮就遇到了『拂晓神剑”亚瑟·戴恩,败得毫无悬念。”她看著卡列尔,声音低沉了些许,“后来听说,他战死在了金牙城下————·很遗憾。” “男人总在战场上寻找归宿,”卡列尔平静地回应,目光低垂了一瞬,“这是我们这些骑士难以逃脱的宿命。” “可是,”一个沙哑、带著明显挑畔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黑瓦德·佛雷。 他身体前倾,那双小而黑的眼睛紧盯著卡列尔,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却活了下来。” 他慢悠悠地说完,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著浓密的黑色络腮鬍滴下几滴。黑瓦德矮胖敦实,强壮得像头公牛,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 他身边的人,包括刚才和他谈笑的几位,在他开口时都不自觉地稍稍挪开了一点距离。他因暴躁的脾气和严苛到残忍的手段贏得了“黑瓦德”这个令人畏惧的绰號。 卡列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頜的线条绷紧。罗柏·史塔克国王还在世、挥师西征时,黑瓦德和他的祖父史提夫伦爵士、父亲莱曼爵士曾一同在西境大肆劫掠。 当罗柏背弃与佛雷的婚约,决定迎娶简妮·维斯特林后,黑瓦德父子便立刻退出了北境大军, 返回了李河城。 更令人髮指的是,在血色婚礼上,卡列尔亲眼看到黑瓦德亲手砍倒了与他同席的几位河间地小贵族,那溅满鲜血的挣狞面孔至今难忘。 卡列尔迎上黑瓦德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冷硬:“这就像一场无法预知结果的豪赌,人人都有输的时候,黑瓦德。区別只在於,有些人输了,还能活著离开赌桌,等待翻本的机会。而有些人,”他微微停顿,眼神锐利如刀锋,“则会永远失去了坐上赌桌的资格。这取决於诸神的眷顾, 对么?” 人人都知道佛雷家族违背了诸神古老的契约,厅內的气氛瞬间凝滯。黑瓦德脸上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怒意,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好了,孩子们!”吉娜夫人適时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打破了僵局。她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连窃窃私语都停止了。 作为此地的女主人,更是实际掌控著城堡內三百名精锐卫兵的真正领袖,她的威严毋庸置疑。 “过去的恩怨就让它沉入河底吧!黑瓦德,你特意召集河间地这么多位大人来到这里,”她转向自己的侄子,语气转为严厉,“难道就是为了和他们斗嘴,翻那些旧帐吗?” 黑瓦德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嘧,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野兽,最终闭上了嘴,但那双阴沉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充满恶意地钉在卡列尔身上。 吉娜夫人不再理会他,转而將目光完全投向卡列尔,那双经歷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带著审视和期待。 “卡列尔大人,”她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洪亮,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邀请你前来的目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屏息凝神的领主和骑士,“在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还有诺伯特伯爵,真正与神眼联盟那群·崛起的新势力交过手。”“ 她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而诺伯特大人,不幸在战斗中失去了双眼,他的判断恐怕也受到了影响。只有你,卡列尔,你的眼睛看得见,你的头脑还清醒。我们需要知道神眼联盟真实的实力,他们的军队如何作战?他们的首领刘易·光明使者究竟有何能耐?” 她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现在,请你把蓝波堡外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 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们。” 吉娜夫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有资格坐在这里的领主、骑士、继承人,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匯聚过来,牢牢地锁定在卡列尔·凡斯身上。 火炬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將他瞬间置於整个河间地权力核心的焦点之下。 沉重的寂静中,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轻微“啪”声。 第323章 一群虫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3章 一群虫豸 第323章 一群虫豸 蓝波堡外的惨败,那场染红河间地秋日的噩梦,虽已过去许久,但每当他合眼,铁蹄的轰鸣、 战车碾碎骨肉的闷响、以及那令人绝望的金色光芒,便会清晰浮现,惊得他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为之停滯片刻。 “你们是打算进攻神眼联盟么?”卡列尔的声音有些疲惫。 黑瓦德鹰集般的眼睛扫过在场眾人,最终定格在卡列尔身上。 “当然”他开口,声音如同生铁摩擦,“如果他们的修士踏足过你的领地,你就该亲眼目睹他们正在散播何等恶毒的瘟疫。贵族与平民平等?权力不能世袭?” 他笑一声,声音乾涩刺耳,轻蔑道,“简直是褻瀆神明!七星圣经的每一页都铭刻著附庸必须效忠其封君的铁律,刘易·塞里斯怎敢如此狂妄,公然挑战诸神与千年的秩序?” 黑瓦德曾在少狼主罗柏·史塔克的魔下效力,自然知晓北境军中有一位能妙手回春、甚至起死回生的“大巫师”刘易·塞里斯。 只是他自己运气好,没有负过重伤,因此未曾亲身领教过那神奇的力量。 在他的记忆里,刘易·塞里斯行事异常低调,除了替人疗伤时索要高昂的金龙之外,並无其他弓人注目的举动,更湟论培植私人势力。 这种蛰伏的平静,如今看来却像一层危险的偽装,令他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一一他必须知道, 这个刘易,究竟隱藏著何等惊人的力量。 卡列尔缓缓摇头,眉头紧锁:“刘易他绝非当年在北境军中表现出的那般无害。在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挥师进攻牛津镇时,他就脱离了北境军,这件事,诸位想必知晓?”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领主们。 “当然,”黑瓦德頜首,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我的祖父胸口挨了兰尼斯特一矛,伤势危殆。我们心急火燎地赶去他的营帐求医,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帐空,只留下一地狼藉。” 从他的表情,很难说是为祖父的离世而难过还是庆幸。 卡列尔的声音低沉下去,陷入了回忆的泥沼,“罗柏·史塔克横扫河间地的辉煌战役,我未能参与。那时,我奉艾德慕·徒利公爵之命,率部返回自己的领地,抵御西境人凶猛的进犯。”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主桌上端坐的贵妇人一一吉娜·兰尼斯特,泰温公爵的妹妹,艾蒙·佛雷的妻子。 他微微欠身,动作僵硬,“请原谅我提及往事,吉娜夫人。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瓦格·赫特他们给河间地的无辜平民带来了难以磨灭的苦难。” 他注意到几位河间地小领主一一如轻语厅的莱佛德伯爵一一在听到这些名字时,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 吉娜夫人脸上显露出一种混合著悲悯与疏离的神情,轻轻摆了摆手。 “往事已矣,卡列尔爵士。那些苦难,追根溯源,是徒利家族挑起战端种下的恶果。如今,徒利已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她轻轻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值得庆幸的是,和平的曙光已现,我们尚有机会抚平创伤,重建河间地的秩序。请继续你的讲述。” 卡列尔不情愿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后来在黄金大道附近,我曾与刘易有过一次遭遇。那时我正率领一支小部队,伺机伏击西境人的辐重队,补充匱乏的给养。可惜兵力单薄,始终未能觅得良机。直到有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马柯·派柏爵士曾经的部下,邓肯·贝克爵士,寻到了我们藏身的密林.—...” 接下来,卡列尔將那次与邓肯·贝克合作,伏击西境辐重队的战斗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再后来,我被扣在李河城度过了漫长的囚徒时光,与外界音讯断绝。当我重获自由,再次听到刘易·塞里斯这个名字时,情况已截然不同。那是在协助艾蒙大人夺取奔流城期间,我的妹夫莱蒙·古柏克向我求援:一群打著『金色黎明”旗號的武装暴徒,正在围攻他的城堡一一蓝波堡。” 隨后,他將他如何率军驰援蓝波堡,最终如何惨败於刘易魔下“烈日行者”与战车组成的诡异坚阵之下的过程,详略得当地讲述出来。 他详细描绘了战车组成的移动壁垒如何坚不可摧,密集的长矛如何收割衝锋的骑兵,以及那些“烈日行者”如何在战场上无视伤痛、浴血奋战的情景。 然而,对於自已如何被俘虏、最终又如何被迫妥协以求保全性命的屈辱过程,他只是含糊其辞,一笔带过。 即便如此,他对那两场战斗的描述,已足以在长桌旁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领主们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低语声如同潮水般在石厅內蔓延开来。 年轻的布林登·布莱伍德伯爵,继承了家族標誌性的黑髮和深邃眼眸,他才二十出头,正是锐气最盛的年纪。 “战车?”布林登猛地挺直了背脊,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真是懦夫才用的把戏!难道他们不明白,堂堂正正地列阵交锋,用剑与勇气决定胜负,才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应追求的荣耀吗?” 几位同样年轻的骑士侍从站在各自领主身后,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卡列尔苦涩地摇摇头,迎向布林登充满质疑的目光。 “他们他们根本不在意骑土的荣耀为何物。在金色黎明里,骑士的头衔无足轻重。真正构成战斗核心的,是那些被称为『烈日行者”的人。” 他顿了顿,努力寻找更准確的词语,“他们和刘易本人一样,不知恐惧为何物,对伤痛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漠视。最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共享著刘易那种-那种能让致命重伤在呼吸间痊癒的诡异能力。而且,这样的人,数量绝非寥寥几个。” “哈!瞬间治癒伤患?”一直沉默寡言、面色苍白的艾蒙·佛雷伯爵像是终於抓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柄,嘲讽道,“卡列尔爵土,黑瓦德,还有你,布莱伍德家的小子,你们是今天喝多了劣酒,还是在蓝波堡外被嚇破了胆?怎么会相信这种只有哄骗三岁小孩的童话里才有的无稽之谈!” 黑瓦德面色一沉,霍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转向艾蒙,语气强硬:“艾蒙大人,五王之战席捲河间地时,你远在安全的凯岩城,未曾亲歷战场,对此事不知情情有可原。”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河间地领主,提高了音量,“但在这里的许多人,包括我,都曾是少狼主的部下。我们亲眼见证过,或者至少听说过刘易·塞里斯的力量!只要给他几个闪亮的金龙,他就能在一瞬间,让你身上最可怕的伤口消失无踪,让你完好如初,甚至能重新投入战斗!这不是童话!” 几位经歷过五王之战的河间地老兵领主,如鸦树厅的托马·布莱伍德(布林登的叔叔)等,都面色凝重地微微点头。 “詹姆向我提起过这个人。” 吉娜夫人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厅內因黑瓦德话语而起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他跟我详细描述过,他那只断手,就是被这个刘易· 塞里斯『治癒』的。” 她斟酌著用词,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虽然无法將断肢接回,但詹姆告诉我,手臂的断口处变得异常平滑圆整,仿佛天生如此。” 吉娜夫人说到这里,眉头深深地起,这使得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本不明显的皱纹清晰地凹陷下去:“然而,詹姆非常明確地告诉我,当时只有刘易·塞里斯一个人展现了这种能力。可是,卡列尔爵土,你刚才提到『烈日行者”—也就是说,现在,他拥有了不止一个,而是一群拥有相同诡异力量的手下?” “是的,吉娜夫人。”黑瓦德抢在卡列尔之前回答,他向前一步,靠近长桌中心,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態。 “正是因为这群『烈日行者”的存在,以及他们日益膨胀的威胁,我才主动请缨来到这里,恳请你召集这次至关重要的聚会!” 他环视著每一位领主的眼晴,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著他们的耳膜:“这些烈日行者,他们不仅仅是战士!他们更是瘟疫的携带者!他们四处散播那套恶毒的教义,扭曲神圣的信仰根基,公然將我们这些世袭贵族视为必须剷除的死敌!诸位大人!” 黑瓦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眼下的和平確实来之不易,是无数鲜血换来的喘息之机!但我敢断言,如果我们不能趁现在,趁神眼联盟的毒瘤还未彻底扩散、占据整个河间地之时,集结力量,將他们连根拔起,彻底碾碎!那么用不了多久,在座的各位,连同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將沦为他们的阶下因!你们世代传承的领地、引以为傲的头衔、象徵著荣耀的族剑,都將被他们无情地剥夺、践踏! 艾蒙伯爵听到“剥夺领地头衔”几个字,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尖声叫道:“不行!绝对不行!奔流城是我的!是托曼国王陛下亲口御赐、盖有王家印鑑的!谁也不能夺走!那是我的!” 他挥舞著瘦弱的手臂,声音因为恐惧和占有欲而变得尖利刺耳,引得几位领主投来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吉娜夫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显然內心在激烈地权衡。烛光在她沉思的脸上跳跃。 终於,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黑瓦德,问出了最关键、也是她最难以相信的一点:“可是,黑瓦德,卡列尔你们真的確信,这世上存在能让重伤瞬间癒合的力量?这这实在超出了常理。” “当然存在。”黑瓦德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对赫兰·海伊一一自己从李河城带来的助手一一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走向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 “眼见为实,吉娜夫人,诸位大人。”黑瓦德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带来了一份小小的『证据』”,希望能打消各位的疑虑。” 他转向赫兰·海伊离去的方向,扬声道:“带他上来!”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片刻之后,议事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赫兰·海伊带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士兵中间,押解著一个被粗糙麻绳紧紧捆绑著双手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修士袍,头髮凌乱,脸上身上沾满污垢。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一一脸颊、脖颈、手臂一一都光洁完好,看不到一丝一毫遭受过虐待的伤痕。 但这绝非出於佛雷家的仁慈。黑瓦德嘴角著一丝冷酷的笑意,解答了眾人无声的疑问:“这是我们突袭长波堡附近一个效忠神眼联盟的村庄时,从他们的圣堂里“请”来的客人。按照他们的说法,他是一位『光明修士』,不具备战斗技艺的『烈日行者”。”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精钢剑刃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芒。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卡列尔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眾多领主和骑士们一一无不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冷酷的黑瓦德和那沉默的修士之间紧张地巡。 黑瓦德提著剑,一步步走到被士兵牢牢按住的修士面前,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手臂猛地发力,锋利的长剑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地刺入了修士的胸膛! “噗嘴!”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异常清晰,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钉住的虾米。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漏气般的“”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令人心悸的是,他死死咬住了嘴唇,竟没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濒死的喘息在厅內迴荡。 修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像一袋沉重的穀物般向前软倒,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冰冷的石地板上。 鲜血迅速从他胸前的创口涌出,在深灰色的袍子上涸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然而,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寂静中,就在卡列尔几乎要別过脸去,就在艾蒙伯爵发出压抑的惊呼,就在布林登·布莱伍德惊骇地睁大眼晴时一一道纯净、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光芒,毫无徵兆地穿透了议事厅高耸的穹顶,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濒死的修土身上!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神圣而温暖的质感,瞬间驱散了壁炉火光也未能消除的厅內阴冷。修士痛苦急促的呼吸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般,猝然消失。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个心跳的时间,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散无踪。 黑瓦德脸上带著残酷笑意,大步上前,伸出戴著手套的粗糙大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修士沾满冷汗和灰尘的头髮,粗暴地將他从地上拖拽起来,迫使虚弱的修士勉强站立。 接著,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黑瓦德另一只手抓住修士胸前被血浸透的破袍子,“ 啦”一声,猛地將其撕开,露出了下方赤裸的胸膛! “诸神在上—.”不知哪位领主失声低呼。 烛光清晰地映照在修士的皮肤上。那里,本该是一个血肉模糊、足以致命的贯穿伤洞。 然而此刻,除了残留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斑驳血渍,以及袍子上那个清晰的破口,修士的胸膛光滑平整,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细微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奔流城的议事厅。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啪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艾蒙·佛雷的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诸神—七层地狱—这这是什么恶魔的法术?!” 布林登·布莱伍德年轻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盯著修士的胸膛,又猛地抬头看向黑瓦德,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轻语厅的莱佛德伯爵,他的家族曾在格雷果·克里冈的屠戮中几乎灭绝。 此刻,他眼中燃烧著刻骨的仇恨,但这仇恨並非针对修士,而是针对黑瓦德展示这种力量的方式。 他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卡列尔·凡斯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 光明使者.如果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卡列尔毫不怀疑,以刘易·塞里斯展现出的对部下的爱护,黑瓦德·佛雷绝对无法寿终正寢。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的在场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都看清楚了吗?”黑瓦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鬆开抓著修士头髮的手,任由虚弱的修士跟路了一下,被土兵粗暴地架住。 “这就是『烈日行者”的力量!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他刻意顿了顿,让恐惧和震撼在领主们心中发酵。 “不过,”黑瓦德话锋一转,“诸位大人不必绝望。烈日行者,也並非无法战胜的神。” 他绕著修士步,“我们攻破那座村子时,发现了一个关键。这个人的魔力,並非无穷无尽!” 他提高声调,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当我们最终衝破村民和残余士兵的抵抗,杀进圣堂时,他正忙著给几个重伤的伤兵包扎伤口!根据我们俘虏的伤兵交代,在我们进攻到一半的时候,这位『光明修士”的魔力就已经耗尽了!否则,凭藉他那能让伤口瞬间癒合的本事,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攻破村子的围墙?” “除此之外,”黑瓦德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残忍笑容。他猛地停下脚步,再次站到修士面前。 这一次,他伸出戴著铁护手的粗糙手指,狠狠捏住了修士的下巴,强迫他张开了嘴。 “在把他押回蓝波堡的路上,这位虔诚的光明使者,可没閒著。他一直在用他们那套『眾生平等”、『推翻贵族”的恶毒教义,碟不休地试图玷污我的耳朵!” 黑瓦德的声音充满了厌烦和恶意,“怎么打他,他都能很快恢復,烦人得很。所以,我们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修士被迫张开的嘴里,赫然可见半截断舌!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鸣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屈辱。 “结果,我们得到了一个惊喜的发现!”黑瓦德的声音带著一种变態般的兴奋,“他们无法让断掉的肢体重新长出来!” 为了进一步证明,他又粗暴地撩开了修士凌乱航脏的头髮。 这一次,连吉娜夫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修士的左侧,一只耳朵被齐根割掉,而在他的右眼位置,则是一个空洞洞的眼眶。 眼皮无力地查拉著,露出里面深陷的、失去光泽的恐怖凹陷。显然,那颗眼球是被人生生挖去的! “嘶一一”议事厅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卡列尔闭上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黑瓦德的残忍远超他的想像。这已经不是战爭行为, 而是虐俘,是褻瀆! 他几乎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开来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黑瓦德展示力量的同时,不仅没有真正削弱烈日行者的威胁,反而可能激怒了一个拥有恐怖力量的敌人。 围观的领主们,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很快便无法抑制地交头接耳起来。低沉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蜜蜂在厅內喻鸣,充满了恐惧、疑虑、愤怒以及一丝对那诡异力量的贪婪。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议论声快要失控时,吉娜·兰尼斯特夫人终於开口了,“够了,黑瓦德。” 赫兰·海伊立刻示意士兵將几乎虚脱、饱受摧残的修士拖了下去。 修士那只仅存的、空洞麻木的眼晴在离开大厅前最后扫过眾人,那眼神中的怨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让几个领主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吉娜夫人深吸一口气:“如果神眼联盟-如果刘易·塞里斯魔下,真的拥有相当数量的、具备如此——能力的战土,”她谨慎地选择著措辞,“那么,黑瓦德爵士的担忧並非全无道理。这的確是我们无法忽视的威胁。” “然而,”她话锋一转,“河间地如今的守护者,是国王陛下亲自册封的赫伦堡公爵,培提尔·贝里席大人。贸然行动,不仅师出无名,更可能被视为对王领守护权威的挑战,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向黑瓦德,眼神带著深意,“因此,我建议,立刻派出最得力的使者,携带我们今天所见所闻的详细报告,前往赫伦堡面见小指头大人。我们必须说服他,以河间地守护的名义,正式组织对神眼联盟的征討。这才是名正言顺、合乎法理之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布莱伍德、派柏、莱佛德等河间地本土贵族。 “同时,在座的诸位大人,必须放下过往的纷爭与嫌隙,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儘可能多地召集盟友。我们需要集结一支足以碾压对方主力的庞大军队!所有能爭取的力量都要爭取。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场小规模的衝突,而是一场彻底的、决定性的歼灭战!唯有如此,才能一劳永逸地剷除这个毒瘤,恢復河间地的秩序与安寧。” 黑瓦德·佛雷听著吉娜夫人条理清晰的安排,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吉娜夫人!你才应该是河间地真正的守护者,奔流城当之无愧的女公爵!培提尔·贝里席?那个靠著阴谋诡计爬上来的跳蚤窝杂种,他懂什么河间地?他凭什么坐在赫伦堡发號施令?只有你,夫人,只有流淌著凯岩城黄金血脉的你,才配领导我们!” 第324章 寒风里的废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4章 寒风里的废墟 第324章 寒风里的废墟 艰难屯,坐落於斯托德之角半岛探入颤抖海的最尖。 它怀抱的海湾深邃异常,幽暗的水体足以容纳维斯特洛最大的舰船龙骨。 环绕海湾的,是取之不尽的原始森林,粗壮的松木和鱼梁木耸立如沉默的哨兵。 海岸边,裸露的黑色岩层鳞起伏,提供了上好的石料。冰冷的海水之下,生命涌动,伸手可及的丰富鱼类是睡手可得的食粮。 海豹和海象的群落棲息在更远处的礁石与冰缘,它们低沉的吼叫是这片海岸常有的背景音。 海湾的另一侧,巨大的悬崖拔地而起,直面著灰绿色的无尽汪洋,崖壁之上,无数洞穴如同被巨兽啃噬出的伤口,幽暗深邃,深不可测。 然而,纵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天然优势一一深水良港、丰沛资源一一漫长岁月里,这里从未吸引过长期定居者。 那些悬崖上的洞穴,被守夜人的游骑兵们冠以一个充满不祥意味的名字:尖啸穴。 无人愿意在它们的阴影下安家。但时光回溯数百年,情形截然不同。 那时的艰难屯,是长城以北冰封荒野中唯一接近形成真正市镇的所在,是自由民在永冬之地边缘建立家园的希望象徵。 一切的终结髮生在伊耿登陆维斯特洛前三百多年的一个寒夜, 一场神秘莫测的灾难突降艰难屯。烈焰吞噬了整个聚落,无一居民倖免。 关於灾难的源头,眾说纷。有人低语是来自斯卡格斯岛的恐怖食人族越海而来,发动了血腥袭击;也有人坚称是狭海彼岸贪婪的奴隶贩子趁夜劫掠,杀人焚村。 真相,如同被那场大火彻底焚毁的证据一样,湮没在歷史尘埃中。当时的守夜人军团派出了调查船,返回的船员报告称,聚落已成死地,找不到任何活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那俯瞰废墟的悬崖洞穴深处,日夜不息地传出令人血液凝固的尖啸声,仿佛无数亡魂在黑暗中哀豪。 途径此地的商船水手们则描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海湾水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苍白户体, 废墟中堆积著烧焦发黑的骨头和扭曲的木头残骸。 传说那场大火的光芒之盛、热度之烈,以至於长城上的守夜人哨兵在深夜里惊骇地看到,北方地平线亮如白昼,宛如太阳诡异地从冰原之下升起。 燃烧產生的灰如同永不停止的黑色雪片,在鬼影森林的参天古木间飘落,覆盖颤抖海翻涌的波涛,持续了整整半年之久。 自那以后,自由民们再未尝试回到这片焦土重建家园。深入塞外的游骑兵们带回的故事里,总少不了在废墟间游荡的焦黑鬼影,它们对生者的血肉有著无尽的饥渴。 於是,“受了诅咒”成为了艰难屯无可辩驳的代名词,它的名字本身便诉说著绝望与终结。 此刻,冰冷刺骨的海风捲起咸腥的浪沫,抽打在“铁锁號”厚重的船帆和甲板上。 弗雷恩·瓦格斯塔夫爵士,这位来自风暴地、依然效忠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骑土,站在湿滑的船头甲板边缘。 他用力拢紧身上厚重的羊毛披风,试图將无孔不入的寒意隔绝在外。披风下的锁子甲紧贴肌肤,带来金属的冰凉触感。 他望著前方被薄雾笼罩的曲折海岸线,望著那片传说中受诅咒的土地一一艰难屯,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下逐渐清晰。 岸边影影绰绰,似乎聚集著大量人影。弗雷恩眉头微,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嘆息,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有些模糊:“真是可惜。这样吃水深良的天然良港,若是在风暴地,不出十年,必定能建成一座媲美旧镇的繁华港口,成为王冠领上的明珠。” “可它在塞外。”一个沙哑、直接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带著铁群岛人特有的粗感。说话的是东海望守备官卡特·派克。 他身材敦实,一双靠得很近的小眼睛锐利地扫视著海岸,断裂的鼻樑和布满坑洼、被稀疏凌乱鬍鬚勉强遮掩的脸庞,记录著生活的严酷与战斗的痕跡。 “要靠岸么?”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短刀柄, 弗雷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那位穿著褪色红袍的身影一一索罗斯。 这位曾经以嗜酒好色闻名君临、令光之王信仰在都城声名受损的红袍僧,如今已判若两人。 艰苦的无旗兄弟会生活和北境的严寒洗去了他过去的浮华,只留下风霜刻画的线条和眼中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洞察。 “你说呢?索罗斯。” 索罗斯抬起手,用宽大的红袖口擦了擦被海风吹得发红的鼻子。他凝视著岸边聚集的人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某种穿透力:“掉进水里快要溺死的人,会下意识地抓住每一根可能拯救自己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最终会被他一起拖入水底,他也绝不会鬆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雷恩和卡特,“岸上的人,现在就是那些溺水者。贸然靠近,可能会激起他们不顾一切的求生本能,那对我们,对他们,都可能是灾难。我想,就我们俩,再带几个人, 先上去谈谈比较好。” 索罗斯的改变是显著的。 当他在黑城堡战役后,带著几名年轻的侍僧出现在杰奥·莫尔蒙总司令面前时,那些曾在劳勃国王奢靡宴会上见过他放纵模样的贵族骑士们,几乎无人能认出眼前这个形容消瘦、眼神沉静的红袍僧就是当年那个醉的胖子。 梅丽珊卓女士,那位侍奉史坦尼斯的光之王女祭司,虽然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礼节性的欢迎,却微妙地暗示国王身边只需一位红神的代言人便已足够。 因此,当史坦尼斯国王与莫尔蒙总司令达成共识,决定吸纳被击败的塞外部落自由民作为对抗异鬼的潜在力量后,传达国土盲意、协调东海望守军出船接人的任务,便落在了处事相对稳重且熟悉守夜人情况的弗雷恩爵土和索罗斯身上。 他们带著盖有史坦尼斯宝冠雄鹿印章的命令,来到了长城最东端的堡垒一一东海望。 这座城堡孤零零地聂立在海豹湾边缘一片饱受狂风躁的卵石海滩上,咸湿的海风永无休止地呼啸著,刮过冰冷的塔楼和围墙。 守夜人军团残存的舰队都停泊於此,其中包括几艘能穿越狭海风暴的大型运输船,以及更多船身细长、用於在寒冷海面上追捕向野人走私武器的船只的快速战舰。 附近零星散落著几户以捕猎海豹为生的渔民简陋棚屋。史坦尼斯国王在黑城堡之战后,將他仅存的航队主力也移泊到了东海望。 卡特·派克是铁群岛一个酒馆女侍的私生子,大海和战斗塑造了他。 当弗雷恩爵士在东海望守备官那间堆满海图、绳索和咸鱼乾的狭小房间里找到他时,卡特正与学士哈慕恩围坐在壁炉旁,就著一杯劣质麦酒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气。 炉火在他坑洼不平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弗雷恩將国王的捲轴递过去。 卡特用粗壮、指节变形的手指捏住捲轴一角,隨意地抖了抖,並未立刻打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盯著弗雷恩,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国王的命令?” 他灌了一口酒,麦酒顺著杂乱的鬍鬚滴下,“现在七大国顶著王冠的傢伙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真他妈不知道哪个国王的屁话该听。” “愿意率领土兵北上长城,在野人的威胁下帮助守夜人军团,並且此刻真正付诸行动的国王, 只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陛下一位。” 弗雷恩的语气保持著克制。他已年近四十,经歷过风暴地的政治倾轧和战爭的洗礼,比史坦尼斯魔下许多年轻气盛、动輒拔剑的骑士要沉稳得多。 卡特粗鲁的態度並未让他动怒,他理解这些常年成守苦寒之地、资源匱乏的守夜人的怨气。 卡特不识字。哈慕恩学士,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老人,接过了捲轴。 他仔细检查了封口的雄鹿火漆印泥,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羊皮纸,自光快速扫过字跡,最后停留在落款处,向卡特点点头:“是莫尔蒙总司令的联合签署。国王命令我们:前往艰难屯,將那里聚集的自由民接回长城以南安置。提供船只和必要护送。” 卡特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酒杯,杯底在粗糙的木桌上磕出轻响。 “要几条船?”他问,声音低沉下来。 “你们能动用的全部船只。龙石岛舰队会提供五艘最大的运输舰作为补充。”弗雷恩回答。 卡特与哈慕恩迅速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卡特用他粗短的手指敲击著桌面:“东海望只有十一条船能动,“利爪號』和『暴鸦號』的船板老旧得像老奶妈的牙齿,根本扛不住海豹湾现在越来越频繁的风暴。” 隨著季节变换,来自极北的寒风日益凛冽,海豹湾的怒涛和风暴正成为越来越致命的威胁。 他哼了一声,抓起酒杯將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他眯起了眼睛,“野人哼,自由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老子清楚。但好岁,”他重重放下空杯,“是能喘气儿的东西,总比那些冰里的死鬼强。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每一刻延误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生命在寒冷和飢饿中消逝,或者-引来我们都不愿见到的『东西”。”弗雷恩强调道。 卡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哈慕恩!”他朝学士喊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准备渡鸦,通知各船船长。清点物资,装满淡水和醃肉。我们立刻出发!” 他的身影带著风风火火的劲头,推开房门,大步走入呼啸的寒风中,去召集他的水手和士兵。 命令迅速传递。东海望这个沉寂的堡垒瞬间被紧张有序的喧闹激活。 水手们的吆喝声、绞盘转动收放缆绳的哎嘎声、沉重的木桶在码头上滚动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经过一天近乎不眠不休的紧张准备,由东海望守夜人舰队的十一条大小船只与龙石岛舰队调拨的五艘大型运输船组成的混合舰队,终於升起了风帆。 十六艘船的梳杆如同指向北方的矛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迎著刺骨的寒风和翻涌的墨绿色海浪,驶离了东海望狂风肆虐的海滩,向著北方遥远而凶险的斯托德之角半岛破浪前行。 船队在冰冷彻骨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两天两夜。海风如同裹著冰针,抽打在每一个暴露在外的皮肤上。 天空始终是压抑的铅灰色,偶尔透下几缕惨澹的阳光,也迅速被翻滚的乌云吞噬。 颤抖海名副其实,墨绿色的波涛永不停歇地剧烈起伏,將船只时而拋上浪尖,时而埋入深谷, 考验著水手们的技艺和船只的坚固。 艰难屯那標誌性的巨大悬崖轮廓,终於在第三天黎明时分,穿透海上的薄雾,如同一个沉默而阴鬱的巨人,出现在舰队前方。 当船队最终在艰难屯外海面下锚停泊时,岸边早已聚集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和骚动。 数千名自由民一一男人、女人、孩子一一像退潮后搁浅在礁石上的鱼群,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冰冷的海滩和废墟边缘。 他们衣衫槛楼,许多人裹著骯脏的兽皮,脸上刻著飢饿、寒冷和长途跋涉的疲惫。看到悬掛著不同旗帜(守夜人的黑帆、史坦尼斯的烈焰红心)的船只停泊在目力可及之处,希望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短暂地燃烧起来,呼喊声匯成一片充满渴望与不安的浪潮,拍打著舰船冰冷的船舷。 然而,大船並未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立刻靠岸。 只有一艘结实的小艇从“铁锁號”的船舷放下,几名乘客一一弗雷恩爵士、索罗斯以及两名全副武装的隨从一一登上了小艇。 水手们奋力划桨,小艇在海浪中起伏顛簸,缓缓靠近岸边。岸上的人群骚动著,目光紧紧追隨著这艘承载著未知命运的小船。 当小艇的龙骨最终摩擦著海滩冰冷的砂石和碎冰,发出粗刺耳的声响停稳时,饥寒交迫的自由民们立刻围拢上来,形成一道厚厚的人墙。 他们的目光复杂,混杂著希望、警惕、麻木和深深的绝望。空气里瀰漫看人群聚集的体味、海水的腥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废墟和苦难的气息。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儘管生存的本能如此强烈,人群並未失控地试图抢夺这艘近在尺的小船,他们保持著一种压抑的秩序。 弗雷恩率先踏出小艇,冰冷刺骨的海水立刻灌进了他的靴子。他重重地了脚,试图甩掉那渗入骨髓的寒意,靴子在潮湿的砂石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虱髯的壮汉排开人群走上前来,他手中紧握著一柄沉重的石斧,粗壮的手臂肌肉虱结。 他深陷的眼窝里,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弗雷恩的盔甲、索罗斯的红袍,最后落在弗雷恩脸上,声音洪亮而带著浓重的塞外口音:“你们是乌鸦。”他语气肯定,隨即又透出强烈的困惑,“可为什么你没有穿黑衣?” 他指著弗雷恩胸甲上风暴地的纹章和索罗斯的红袍。 弗雷恩挺直身体,迎上壮汉审视的目光,海水顺著他的斗篷下摆滴落。 “我不是守夜人兄弟,”他清晰地说道,声音盖过周围人群的低语和海浪声,“我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骑士。弗雷恩·瓦格斯塔夫爵士。你是这里的头领吗?” 壮汉缓缓摇了摇头,粗硬的鬍鬚隨之晃动:“不是。我们是跟隨鼠妈妈的人。她是一位预言的森林女巫。”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敬畏,“是她指引我们来到这里。她告诉我们,会有一支舰队从南方驶来,载我们离开这片即將被寒冰吞噬的土地,前往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环视周围破败的景象和瑟缩的人群。 弗雷恩谨慎地勘酌著词句:“也许鼠妈妈预见的正是我们,也许另有其人。这取决於我们与她交谈的结果。” 壮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他转过身,向身后喊了几句塞外土语,几名同样强壮、手持简陋长矛或骨刀的年轻战士立刻走上前来。 “他们要去见鼠妈妈。”壮汉命令道,然后对弗雷恩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显得有些生硬,“跟我来。” 在几名年轻战士警惕的护送下,弗雷恩和索罗斯带著隨从,踏入了艰难屯的废墟核心。 数百年的风霜雨雪和彻底的焚毁,早已抹去了这里曾经作为“市镇”的任何荣光。 脚下是焦黑的地基和破碎的瓦砾,被厚厚的冰霜覆盖。弗雷恩一路走来,目之所及,只有一些深陷冻土、无法移动的巨大基石,还能隱约勾勒出当年房屋的轮廓。 所有稍小些、能被搬动的石头,早已被先到或更有力气的难民们搜刮一空,用来在废墟的角落或背风的崖壁下垒砌勉强遮风挡雪的窝棚。 这些窝棚低矮简陋,多用冻硬的泥巴、兽皮和捡来的木头胡乱搭成,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更多的人,则连这样的窝棚也无法拥有。男人们用简陋的工具一一甚至是用冻僵的手一一奋力挖掘冻结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黑色土地,挖出浅浅的坑洞,铺上些乾草或枯枝,然后蜷缩进去,靠彼此的体温和头顶盖著的木板兽皮抵御无情的严寒。 景象最为悽惨的,是那些散落在废墟各处、躲在他人窝棚狭窄屋檐下或残垣断壁角落里的身影。她们大多是失去了丈夫或父亲的女人和孩子,瘦骨鳞,力气在长途奔逃和绝望中早已耗尽, 无力去挖掘地穴或爭夺更好的遮蔽。 她们紧紧挤在一起,单薄的衣物无法抵御寒气,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著,嘴唇冻得发紫。 当弗雷恩一行人走过时,她们中大多数只是抬起空洞的眼睛望一下,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连恐惧都显得稀薄,只剩下一种被严寒和苦难彻底掏空的麻木与死寂般的绝望。 壮汉注意到了索罗斯身后一名年轻战士脸上流露出的不忍和困惑, “他们?”他低声问,指著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为什么不进到窝棚里去? 哪怕挤一挤” “她们的丈夫,父亲,儿子,”壮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沉重的陈述,“死在了你们国王军队的衝锋之下,死在了长城脚下,死在了南下的路上。没有男人的庇护和力气,她们抢不到挖地穴的位置,也无力建造窝棚。在这里,弱小就意味著在寒风中慢慢死去。” 穿行在这片巨大的、瀰漫著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废墟中,感受著无数道麻木目光的注视,弗雷恩只觉得肩上愈发沉重。 最终,壮汉將他们引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前一一那是一座半塌的巨大石厅,厚重的石墙有一半已经塌,巨大的石块散落四周,暴露在外的橡木焦黑腐朽。壮汉在门口停下,示意他们进去。 石厅內部空旷而寒冷,地面是冰冷的泥土。只有一角相对完好,背风处点著一小堆篝火,微弱的火苗跳动著,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火堆旁,坐著一个身影。 弗雷恩和索罗斯踏入石厅。借著火光,弗雷恩看清了那位传说中的“鼠妈妈”。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並非他想像中的垂垂老。眼前的女子看上去至多四十岁,甚至可能更年轻些。 她裹著多层厚实的、带著毛边的兽皮,身形在皮毛下显得有些瘦削。 一头浓密的棕红色头髮编成许多细辫,然后隨意地披散在肩后,在火光下泛著深红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庞,上面用深绿色的草汁精心描绘著奇异的螺旋和枝叶状纹,覆盖了她的额头、双颊,一直延伸到脖颈,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印记,又像是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图腾。 她的眼晴异常明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深潭中的寒星,静静地注视著进来的访客。 “坐吧,南方的骑士,红袍的僧侣。”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冰冷的石厅里迴荡,似乎並不费力就能盖过门外的风声,“我在呼啸的北风带来的冰冷梦境里,看到了你们帆影的轮廓。” 弗雷恩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索罗斯。 索罗斯那布满风霜的脸上,红色的长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他凝视著石厅角落里那堆小小的篝火,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动。 片刻后,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带看某种確认:“我也在火焰里看到了这里。看到了这片废墟,看到了聚集的人群·还有那无法驱散的寒冷与黑暗。” 他的目光从火焰移向鼠妈妈,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交匯。 鼠妈妈脸上那些绿色的纹路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她轻轻頜首,棕红色的髮辫隨著动作微颤。 “是的,”她的声音如同冻结的溪流在冰层下流淌,平静中蕴含著力量,“那寒冷並非仅仅来自天空。它在地底蠕动,在风中低语,在每一个漫长的黑夜里步步紧逼。” 第325章 寒誓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5章 寒誓 第325章 寒誓 预言,这世间最狡猾的谜题,总是披著模糊的外衣, 无论是跳跃火光中扭曲的倒影,还是呼啸风雪里短暂凝结的冰晶图纹,它们呈现的仅仅是命运的碎片,是巨大织锦上被隨意扯下的一根丝线,永远不是完整的图景,更非清晰的因果链条。 解读它们,需要的不仅是智慧,更是一种近乎鲁莽的勇气一一是的,勇气往往比智慧更为稀缺和关键。 因为在这残酷的世界上,只有最终化为现实的,才被尊称为预言;而那些湮灭在尘埃里的,则被嘴笑为疯人的语。 不过对於眼前这两位与预言打交道的“神棍”,弗雷恩爵士没有丝毫兴趣深入探討那些虚无縹的谜题,他更关心切实的生存与力量: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我更想確切地知道,你们,以及你们身后那些在风雪中挣扎的人,是否真心愿意跟隨我们南下。” “鼠妈妈”抬起头,棕红色长髮遮蔽下的眼晴直视著爵士:“当然愿意,爵士。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驱使著飢饿疲惫的族人,顶风冒雪跋涉几百里地,来到这片被遗弃的海边废墟?” 弗雷恩爵士微微頜首:“很好。但七国虽广,没有一寸土地是无主的荒原。你们若想登上我们的船只,跨越狭海抵达相对安全的南方,就必须向我的国王一一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一宣誓效忠。这是唯一的条件。男人需要拿起武器,为他而战,履行战士的职责;女人则需贡献劳力,为他工作,以此偿还他赐予你们生路和庇护的恩情。” “鼠妈妈”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披散的髮丝在火光下闪动。 “我们是塞外的自由民,大人,”她强调著那个词,“自由。我们的膝盖生来就不习惯为任何人弯曲。下跪?那不是我们的传统。” “下跪和死亡,哪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呢?”弗雷恩爵士的声音放低了些,试图寻找对方心理防线的缝隙,“就当是为自己选择一位新的领袖吧。而这位领袖,碰巧有那么一点独特的规矩,他喜欢看到人们以跪拜之礼表达忠诚。仅此而已。” 他摊开一只手掌,做出一个“仅此而已”的手势。 “不是这样的,爵士。” “鼠妈妈”的眉头紧,皱纹更深地刻在额头上,“虽然是我將他们引领至此,但我並非他们的君王,无权发號施令。他们是自由的个体,来自不同的氏族、村落或帮派。我无法强迫他们每一个人都接受你们国王的邀请。他们的意志,只属於他们自己。” 弗雷恩爵士轻轻哼了一声,肩膀鬆弛地耸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无奈又冷酷的神情。 “那么,你只需要將事实清晰地摆在他们面前:死亡,或者为史坦尼斯国王效力。二选一。实话实说,”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巫,“相比於铁王座上的男孩,或是北境那些心怀鬼胎的公爵、谷地那位躲在鹰巢城里的女人,史坦尼斯国王已经是最为公正严明的一位君主。你们在其他任何地方,都绝对得不到如此—宽容的接纳条件。” 索罗斯在一旁低声插话:“死亡或者为他战死-爵士,恕我直言,这听起来似乎也並非什么美妙的恩赐。” “起码,”弗雷恩的话残酷又直白,“在迎接死亡之前,他们的肚子能够填饱。这难道不重要吗?” 是的,最可怕的死亡,难道不是在绝望中,眼睁睁看著生命隨著空的胃囊一点点流逝,最终在无边的寒冷和飢饿中化为枯骨吗? 艰难屯这片废墟里挤满的野人难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亲歷著这种缓慢而痛苦的凌迟。 弗雷恩爵士调整了一下坐姿,皮革护甲再次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决定再加上一块砝码。 “而且,国王尊重所有真正能为他带来价值的人,”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著女巫脸上那些在晦暗光线下变换的图案,“梅丽珊卓女士,来自万里之外的亚夏,她为国王带来了光之王的真神信仰和无上荣光,因此成为了国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在御前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稍微停顿,让女巫消化这个信息,“如果你確实拥有洞见预言迷雾的能力一一就像你声称的那样一一那么,国王的宫廷里,必然会有属於你的一张座椅。而那些带领族人前来归顺的首领们,”他抬手指了指石厅外面看不见的营地,“也將在国王强大的军队中,获得属於他们应得的、 受人尊敬的席位和指挥权。这,是你们在塞外永远无法企及的荣耀与保障。” 索罗斯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忧虑,低声提醒道:“弗雷恩,我的朋友,梅丽珊卓女士“-她对信仰的纯粹性要求极高。一位侍奉旧神、掌握森林巫术的女巫,恐怕很难被她接纳为平等的同僚。” 弗雷恩爵士立刻摆手,打断了索罗斯的顾虑,语气异常篤定:“但是国王会!史坦尼斯陛下看重的,从来都是实际的效用和忠诚的奉献。相信我,”他的目光在索罗斯和“鼠妈妈”之间巡,“陛下的底线,远比你想像的要灵活得多。他是一位务实的君主,深知在凛冬將至的威胁下, 力量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 不知是弗雷恩爵士描绘的前景一一那温饱和地位的许诺一一终於触动了她內心最深的渴望,还是门外永无止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风带来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她的坚持,“鼠妈妈”深陷的眼窝里,那最后一点倔强的光芒终於微微动摇了。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粗糙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良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著烟尘味的空气,肺部感受到一阵刺痛,然后缓缓地、沉重地吐出来,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消散。 “好吧,爵士。”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认命的疲惫和释然,“我会召集诸部的首领们,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他们。商议-需要时间。如果他们最终愿意接受你国王的邀请,那么,”她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视著弗雷恩,“我希望你能牢记並兑现你今日在这里许下的每一个诺言。自由民的信任,一旦破碎,便再难拾起。” 弗雷恩爵士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立刻挺直胸膛,右手重重地拍击在自己左胸心臟位置的护甲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碎”的一声。“我以光之王拉赫洛的圣名起誓!” 光之王?拉赫洛?“鼠妈妈”心中默念著这个陌生的神名,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在终年被酷寒笼罩的塞外,只有那些沉默的鱼梁木心树,以及树上的面孔所代表的旧神。 当连旧神似乎都已遗弃了这片土地,任由寒风和死亡肆虐,自由民们所能依靠的,便只剩下彼此,以及手中冰冷的钢铁。 神的誓言?对她而言,远不如眼前这位骑士身上精良的钢甲和腰间锋利的剑刃来得真实。 她不再多言,只是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伸出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用力將帘子掀开。 昏暗的光线趁机涌入,映出门外站岗的两个高大身影。他们的皮帽和鬍鬚上掛满了白霜,脸颊冻得发紫,却依旧紧握著手中的长矛和骨斧。 “加文,”“鼠妈妈”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微弱,但异常清晰,“去,把所有能召集到的首领,都请到这里来。立刻!” 加文,也就是领著弗雷恩等人来到这里那个壮汉,闻声立刻转过头,瓮声瓮气地应道:“是, 鼠妈妈!” 他朝另一个守卫点头示意,隨即转身,高大的身影迅速没入门外翻卷的雪沫和呼啸的狂风中。 在塞外这片严酷的土地上,首领的產生方式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源於古老的血脉纽带,是那些在严酷环境中顽强繁衍、人丁最为兴旺的氏族的核心。 这样的首领,通常是整个氏族中最大、最古老家族里备受尊敬的“父亲”,他的权威根植於血缘和世代相传的传统。 另一种,则是由无家可归的“自由人”组成的临时帮派推举出来的头目。他们的氏族可能在一次残酷的掠袭或灾祸中彻底消亡,他们的村落或许已被冰雪和死亡吞噬。 为了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这些失去根基的流浪者们不得不抱团取暖,在彼此间选出那个相对不那么惹人厌烦、或者看起来最有力、最狡猾的傢伙作为暂时的领袖。 然而,无论是依靠血缘维繫的首领,还是被绝望推上位的头目,他们所能实际指挥和影响的人,数量都极其有限,往往不过数十人,最多勉强凑够百人。 要將这些散布在艰难屯各处避风角落、各自为政的大小头目们聚集到同一个地方议事,其难度和耗费的时间,远非在史坦尼斯那座秩序井然的龙石岛宫廷里,只需侍从吹响一声號角便能立刻完成那般简单。 石厅內重新陷入了等待的寂静。 红袍僧索罗斯搓了搓冻得有些麻木的手,借著油灯的微光,看向坐在阴影里、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的森林女巫。 他打破了沉默:“鼠妈妈,请原谅我的好奇。我一直想知道——-你们自由民,为何选择在这样一个严冬將至、环境最恶劣的时节,不顾一切地进攻长城?又为何寧愿在这片冰冷的废墟里忍受飢饿和死亡的威胁,苦苦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船队?这背后,是否有著—比求生更深的恐惧在驱策?” 森林女巫的身体在厚重的兽皮下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並非因为寒冷。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红袍僧,你在南方,在长城的另一边,又听说了些什么呢?” “我听守夜人的兄弟们说起过,”索罗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些不同寻常的、令人不安的事情,正在长城以北的永冬之地发生。比如—那些本应安息的死者,似乎.再次站了起来。” “是的—”“鼠妈妈”的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恐惧,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兽皮。 “乌鸦们没有说谎,红袍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说出那个名字,“在北方,比我们已知的任何冰封荒原更遥远的北方,在那片连阳光都彻底遗弃的永寂之地掌控著冰雪与死亡的神灵甦醒了。 “他復甦了他沉寂万古的力量。他呼出的气息化作永不停歇的狂风,捲起淹没一切的暴雪;他的意志冻结大地,扼杀了所有绿色的生命,驱散了赖以生存的飞禽走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更可怕的是,派出了的使者,那些行走的噩梦——-它们踏过冰封的墓穴,唤醒我们早已安息的祖先,將我们倒下的亲人、朋友、敌人-所有逝去的生命,都从长眠中强行拖拽出来, 扭曲、重塑—变成他冰冷意志的愧,成为他忠诚不二的子民。他的力量—就像这无孔不入的寒风,南方人,” 她猛地转向弗雷恩,“没有人能逃脱呼吸!没有人!只有那座聂立在天地之间的绝境长城,那道由魔法与先民智慧筑起的屏障,才能暂时阻挡南下的脚步。否则—无论我们躲到哪里,挖多深的地洞,藏进多高的山洞-最终都逃不过被找到、被转化、被纳入那支无声而庞大亡者军团的命运。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 索罗斯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凝重,他追问道:“那些使者—就是传说中的异鬼?” “鼠妈妈”沉重地点了点头,头上的毛穗隨之晃动。 “异鬼”她吐出这个名字时,仿佛带著一股寒气,“它们有著比最深的冰川还要冰冷的蓝色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如同—冻结在夜空中的蓝色星辰。” 她停顿了一下,回忆著先辈留下的传言,“它们不是復活的死人,红袍。它们是-另一种存在。奇异,古老,带著一种非人的、令人胆寒的——-美丽。如同传说中森林深处的精灵,只是—.— 它们是由纯粹的冰晶和远古的恶意铸造而成。它们遵循著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法则,过著一种缺乏一切人性温度的生活:优雅,致命,如同精心雕琢的冰刃。它们行走时,身上那层反光的、如同冰壳般的盔甲,会隨著光线和角度的改变而变幻色彩,如同流动的极光。它们是—寒冬的造物主,是亡者的统御者。它们本身並非亡灵,但它们奴役死亡。所有在寒冷中倒下的生命人、野兽、乃至飞鸟-它们的遗骸,都可以被异鬼,或者说被它们所侍奉的那位冰之神,用那冻结灵魂的邪恶法术唤醒,变成不知疲倦、无惧伤痛、绝对忠诚的僕役,为它们作战,直到被彻底打碎成冰渣,才会停止那无魂的杀戮。” 索罗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你们—和它们交过手?正面对抗过?” “鼠妈妈”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没有我们没有那种『荣幸”进行正面的、大规模的衝突。它们如同追逐猎物的阴影,如同紧隨身后的寒潮。在曼斯·雷德大王耗尽心血將散布各处的自由民部落勉强聚集起来,开始这场註定悲壮的南迁之后每一天,队伍里都有人因为极度的寒冷、飢饿、疾病而倒下,掉队。有时,会有勇敢的人冒险返回寻找掉队的同伴—“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深切的恐惧,“他们找到的,往往只有一片被踩踏过的雪地。尸体—消失了。没有搏斗的痕跡,没有掠食动物啃噬的残骸,什么都没有。就像大地张开了口,无声地將它们吞没,又或者,被那无形的寒风捲走了。” 弗雷恩爵士一直紧锁眉头听著,此刻忍不住插话:“听起来像是某种掌握了强大邪恶法术的异族奴役者其手段,倒是让我想起古书中记载的、依靠血脉魔法驾驭巨龙的坦格利安家族。” 他试图用已知的框架去理解未知的恐怖“它们只奴役死人。”索罗斯立刻摇头,否定了爵士的类比,他的红袍在不安的微动中泛起涟漪。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从光之王那里获得的神赐能力一一“死亡之吻”。 这个法术也能让刚死不久的人重新站起来,但那些被復活的躯体,会隨著时间推移,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般,逐渐失去生前的记忆、丰富的情感,乃至最终连活下去的本能动力都会消散,变成一具空洞的、仅能执行简单指令的躯壳。 每一次施展这个法术,索罗斯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代价和那份源於神力的、冰冷的慈悲。 只是相比之下,光之王拉赫洛的復活之力似乎显得仁慈一些一一至少还给重新站起来的躯壳残留了一丝微弱的自我意识和选择的可能。 而这位来自永冬之地的冰之神他的法术则透露出一种纯粹的、令人室息的残酷, 抹杀一切个体意志,將死亡本身化为绝对服从的冰冷工具。这其中的差別,让索罗斯感到一阵寒意,比艰难屯的朔风更甚。 就在这时,沉重的兽皮门帘再次被猛地掀开,夹杂著大量雪沫的寒风呼啸而入,几乎將索罗斯刚点燃的小火苗扑灭。那个名叫加文的壮硕守卫带著一身寒气闯了进来,皮袄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霜。他大口喘著粗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翻腾,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 “鼠妈妈!”加文的声音粗哑而急促,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石厅內的两位南方客人,最终焦灼地定格在女巫身上,““红手”多米尼克、“裂顎”欧瑞尔、还有『海象”的人—“-他们几个已经到了,正在外面脚取暖。你看·?” “鼠妈妈”点了点头:“知道了,加文。”她转而看向弗雷恩和索罗斯,语气恢復了作为领袖的冷静,“两位客人,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接下来,是我们自由民內部沟通商议的时候了。你们在场,恐怕———.不太合適。” 她看向加文,“加文,带两位客人去旁边的窝棚休息一下,给他们弄点热的东西驱驱寒。好好招待。” 加文立刻应声:“是!跟我来吧,两位。” 弗雷恩爵士和索罗斯对视一眼,都明白此刻强留无益。 弗雷恩站起身,最后提醒:“当然,我们尊重你们的商议。但是,夫人,请务必加快速度。我们停泊在浮冰之间的十几艘船,不可能永远等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岸。冰层和补给,都不会给我们无限的时间。”他强调完,便不再多言,与索罗斯一起,跟著壮汉加文,弯腰钻出了那低矮的石厅门洞,再次投身到外面狂暴的风雪世界之中。 加文引领著两位来自南方的客人,在一个相对完整的低矮石堆前停下脚步,费力地掀开一块沉重的、沾满冰碴的熊皮门帘。 “这里,快进去!” 弗雷恩和索罗斯立刻弯腰钻了进去,加文紧隨其后,迅速將门帘压实,隔绝了外面狂暴的世界窝棚內部空间极其狭小,仅能勉强容纳四五个人站立。空气浑浊,瀰漫著浓烈的烟燻味、陈旧的皮毛气息、人体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奶腥气。 但相比於外面地狱般的严寒,这里简直称得上温暖的天堂。 一个简陋的石砌火塘位於中央,里面燃烧著几块黑乎乎、冒著浓烟的油脂块和木头,微弱的橘黄色火苗顽强地跳动著,释放出有限却无比珍贵的热量。 火塘的光线照亮了四周:石壁內侧精心地覆盖著层层叠叠的厚实皮毛,主要是海豹皮和熊皮, 毛面向內,最大限度地锁住温度。 弗雷恩注意到,这些皮毛的制工艺和完整度,即使在南方也属上乘。 火塘边,一个年轻女人正用骨针缝补著一件破旧的皮袄。 她面容憔悴,颧骨突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寒冷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清秀轮廓。 她身边依偎著两个孩子,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一个更小些的女孩。两个孩子都裹在明显过大的、磨损严重的皮袄里,小脸冻得发青,眼睛却很大,此刻正怯生生地、充满好奇地盯著两位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女人一一达娜一一看到加文带人进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眼神里掠过一丝紧张,下意识地將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达娜,”加文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洪亮,他一边拍打著身上厚厚的积雪,一边吩咐道,“去弄点热汤来,给客人暖暖身子。”他隨手將腰间掛著的一把沉重的骨柄石斧解下,小心地靠放在角落的皮毛堆里。 达娜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迅速安抚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低声说了句什么,便站起身, 裹紧身上单薄的皮袄,掀开另一侧更小的一块门帘,钻了出去,一股更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又迅速被隔绝。 加文指了指火塘边铺著几张厚毛皮的简陋“座位”,“坐吧,地方小,別嫌弃。” 他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来,厚重的身躯让身下的毛皮深深凹陷下去,发出一阵沉闷的挤压声。 弗雷恩和索罗斯依言坐下,儘量靠近那微弱的火源。皮革和毛皮混合的气息更加浓郁。 弗雷恩的目光扫过窝棚內部,最后落在加文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刚才那位女士是你的女儿?还是妻子?” 加文正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靠近火苗取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阴霾。 “都不是。”他粗声回答,声音低沉了些,“我的妻子——几年前,在翻越霜雪之牙时,掉进了冰缝。死了。” 他顿了顿,仿佛那记忆依旧刺痛,“达娜——是我弟弟戴米恩的妻子。戴米恩.—去年秋天, 为了给孩子们找点吃的,独自去猎海豹,遇到冰裂—也没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角落那两个依偎在一起、正偷偷打量客人的孩子身上,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这两个小崽子,是我的。”他指了一下,“戴米恩和达娜—-他们没孩子。” 弗雷恩爵士沉默地点点头,表示理解。索罗斯则低声念了一句光之王的祷词,声音几不可闻, 加文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像是在陈述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也许再过两年,等日子·稍微好过一点,我和达娜会再生一个或者两个宝宝。但是现在.不行。” 他用力搓了搓脸,粗糙的手掌刮过胡茬发出沙沙声。 “为什么现在不行?”索罗斯温和地问道,红袍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块暗沉的旧布。 加文的眼神变得忧鬱起来,“达娜——-现在怀孕,在这种地方,只有死路一条。食物太少,天太冷,没有稳婆,没有药—她扛不住。我答应过戴米恩,在他闭眼前,发誓要照顾好达娜,像照顾亲妹妹一样。这个承诺,比我的命还重。” 气氛有些沉重。加文似乎想转移话题,他看向弗雷恩:“那你呢?南方来的爵士,你有孩子么?” 弗雷恩的表情鬆弛了一些,点点头:“当然有。两个男孩,两个女孩。最大的儿子快能帮我打理庄园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不过现在都不在身边。我的家在风暴地,离风息堡不远,有一个小小的庄园,养著几头奶牛,几亩薄田。收成好的时候,刚好够养活他们和几个僕人。 收成不好—”他耸耸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加文的眼晴亮了起来:“我的父亲,他以前是个乌鸦—守夜人。他来自一个叫多恩的地方。” 他努力回忆著父亲生前的描述,“他说那里每一天都热得像—-像坐在火炉边上烤著后背?是真的么?世上真有那么热的地方?” 他无法想像没有寒冷的世界。 弗雷恩被他的描述逗得嘴角微扬,再次耸了耸肩:“差不多吧。炎热,乾燥,雨水少得可怜-太阳毒辣得能把石头烤裂。在那里,人们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阴凉的地方躺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觉得是种负担。” 加文听得入神,仿佛在听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话。他把头转向索罗斯:“红袍子,那你呢?你有家吗?有老婆孩子吗?” 索罗斯摸了摸自己下巴下面浓密而杂乱的鬍子,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我?我是个侍奉光之王的僧侣,朋友。按规矩是没有家庭和妻子的—至於孩子嘛他拖长了音调,似乎在认真思考,“私生子—可能,有那么一两个吧?不过,他们的妈妈从来没有抱著孩子来找过我,我也说不准到底有没有,或者在哪里。” “私生子?”加文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真是个奇怪的说法。我父亲跟我讲过,在你们南方,没有在七神的神坛前、由穿长袍的修士主持过仪式的婚姻,都是不算数的。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不被祝福的『私生子”。” 他用力地摇头,表示无法理解,“可是,哪有孩子生下来,会得不到神明的祝福呢?没有神明的祝福,他还能被生下来,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么?这说不通啊!” 弗雷恩爵士被加文认真的困惑逗乐了,低沉地笑了一声:“谁知道呢?那些七神的修士们確实是这么教导我们的。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兄弟、侄子里面,也时常冒出几个“私生子”来。也许,是诸神太忙了,没来得及给他们每个人都把规矩说清楚吧。” 这时,窝棚的小门帘被掀开,达娜端著一个用粗壮树干掏空製成的木盆走了进来,里面是浑浊的、飘著零星几点油和可疑碎末的汤水。木盆里放著三个同样用木头粗略削成的勺子。 加文立刻伸手捞起一个勺子,留起一大勺热汤,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喝点吧,”他热情地招呼著两位客人,用勺子指了指木盆,“喝点热汤,身子能暖和些。虽然比不上你们南方老爷吃的那些好东西,但在这鬼地方,能找到点热乎的、能下肚的东西,已经不容易了。” 弗雷恩和索罗斯对视了一眼,也拿起木勺,留起汤,小口地喝了起来。 汤的味道极其寡淡,带著浓重的腥味和烟燻火燎的气息,口感粗糙,但那股温热顺著食道流下,確实驱散了不少深入骨髓的寒意。 窝棚里暂时只剩下喝汤的吸溜声和火塘里油脂块燃烧的啪声。借著这短暂的、相对舒適的间隙, 弗雷恩好奇地询问起塞外的风土人情,加文则对温暖富庶的南方七国充满了嚮往,不停地追问著水果、葡萄酒、丝绸和终年不冻的港口。 索罗斯则讲述了一些他在狭海对岸自由贸易城邦的见闻。 三个来自截然不同世界的男人,在这冰天雪地中的狭小屁护所里,围绕著微弱的火光和一碗简陋的肉汤,进行看一场奇特而短暂的交流。 时间在交谈和暖意中悄然流逝,窝棚內唯一的光源一一那几块燃烧的木头一一渐渐暗淡下去, 窝棚外的天色,透过皮毛门帘的缝隙看去,已经变得如同墨汁般浓黑。 弗雷恩爵士放下勺子,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一一除了风声,似乎没有任何人声靠近的跡象。 一丝不耐和担忧爬上他的眉头。“怎么还没商量完?”他打了个饱隔,汤的热量让他身体暖和了些,但等待的焦灼感却开始滋生,“这时间可不短了。” 加文脸上的轻鬆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客人更甚的焦虑。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窝棚里几乎顶到顶棚。“我去看看!” 相比於两位南方客人,他才是最急切想知道结果的那个一一这关係到他和达娜,还有那两个孩子的生死。 窝棚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弗雷恩、索罗斯、达娜和两个孩子。 达娜默默地收拾起木盆和勺子,两个孩子蜷缩在她身边,似乎被大人凝重的气氛感染,也变得异常安静,只是睁著大眼睛,不安地看著两位陌生的骑士。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木头即將熄灭的瞬间,窝棚的门帘被“刷”地一声猛地掀开! 加文走进来,急促地喘息著,白气在黑暗中喷涌,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奔跑而嘶哑变形: “鼠妈妈—请你们马上过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商量好了?”弗雷恩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紧绷的期待。 “不是!”加文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尸鬼!哨兵—在北面五里路外的雪丘上发现了尸鬼!它们.它们正朝著艰难屯这边移动!数量—看不清, 但很多!风雪太大,它们—它们快到了!” 第326章 冰与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6章 冰与火 第326章 冰与火 五里路!一个健康的人甩开步子走,大约需要半个多钟头。 弗雷恩·瓦格斯塔夫从未亲眼见过尸鬼,只在守夜人老兵们醉酒后的只言片语和流传於乡野村庄的恐怖传说中勾勒过它们的轮廓。 那些描述混杂著冰霜、死亡和不散的腐臭。此刻,他寧愿將这个“半个钟头”的估计压缩得更短些,短到足以让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半个钟头·这点时间,甚至不够让整个艰难屯里几千號惊慌失措的自由民们真正理解“户鬼”这个词意味著什么,更別提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或逃生。 冰冷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又猛地灌入弗雷恩的肺部。他几乎是本能地出手,粗糙的手指铁钳般抓住了身旁那个叫加文的男人的胳膊:“现在!”弗雷恩的声音短促、嘶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上你的女人和孩子,跟我们走!立刻!” 弗雷恩並非真心愿意带上这拖家带口的累赘?但是没有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协助,他和索罗斯, 加上仅有的两个龙石岛士兵,想在这片迷宫般的废墟和拥挤的营地里杀出一条通往海岸的血路,几乎是痴人说梦。 加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抓握和命令惊得身体一僵。他转过头,布满风霜的脸膛上,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先是茫然,隨后迅速聚焦,锐利地审视著弗雷恩脸上每一寸紧绷的肌肉和眼底深处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逃生的机会?一丝狂喜的火在他眼底点燃,但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沉重的疑虑压了下去。他的嘴唇嘿动了一下:“可是·鼠妈妈那边——” “鼠个屁的妈妈!” 弗雷恩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躁而拔高,尖锐地刺破了窝棚周围嘈杂的人声。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合的声音,“半个小时能干什么?这点时间,甚至不够一个男人蹲下去拉完一泡屎!快点决定!趁著消息还没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营地!”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窝棚外面。远处,几缕炊烟歪歪斜斜地升上铅灰色的天空,几个穿著破旧毛皮的孩子在泥泞的空地上追逐打闹,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处理著刚剥下来的兽皮,交谈声模糊不清。 一切看似平常,但致命的威胁正从五里外的冰原席捲而来,无声无息。 能在塞外那片连呼吸都能冻住骨髓的绝境里活下来,並且让妻儿也活下来,甚至生下两个孩子,这样的男人骨子里就刻著生存的决断。 加文脸上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心跳的时间。他猛地一点头,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走!但光我们不行,还得再拉上几个人,不然冲不出去!你那艘小艇能塞下多少人?” “挤一挤,最多十几个!不能再多了!”弗雷恩语速飞快。 “达娜!”加文立刻朝窝棚里吼了一声。 达娜怀里抱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头小熊的女儿,另一个约莫六七岁、头髮乱糟糟的小男孩紧紧抓著她的裙角,怯生生地看著这几个被恐惧俘虏的大人。 “收拾东西!只拿最轻便、最值钱的!锅碗瓢盆、兽皮毯子,统统扔掉!”加文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加文——”达娜向前一步,冻得发红的手越过门帘抓住了丈夫粗壮的手腕,“赶紧走吧回来““.. “囉嗦什么!”加文猛地一甩手,挣脱了她的抓握,力道之大让达娜跟跎了一下。他没再看达娜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两个孩子茫然的脸,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窝棚外走去。 “弗雷恩,”一直沉默旁观的索罗斯开口了,他望著窝棚缝隙外那片杂乱拥挤的自由民营地歪斜的帐篷、用破船板和冻土块垒砌的矮墙、堆积的杂物、穿梭其间为生计奔波或无所事事的人群。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悲悯。“你打算就这样放弃这些人么?几千条人命——“ “那不然呢?”弗雷恩猛地转过身,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冰冷的空气里,直直地盯著索罗斯,“都是他们自己耽搁的时间!如果我们刚抵达这里,表明身份和来意时,那个“鼠妈妈”就立刻组织人手排队上船,而不是没完没了地爭论什么『自由民的权利”和『首领的权威”,现在我们的船早就航行在安全的海面上了!” 他抬起手,用力地指向石厅方向,仿佛要戳破石厅的屋顶,“愚蠢!这就是他们用无数条命换来的『自由』?在死神镰刀都快架到脖子上的时候,还要像模像样地开个大会,商量一下该用哪种姿势去死?” 索罗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气。弗雷恩的怒火並非全无道理。自由民,他们桀驁不驯,极度珍视个体自由,痛恨一切自上而下的命令。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指望他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令行禁止,確实太难了。 “谁来组织?你么?”弗雷恩不等索罗斯回应,语气更加激烈地截断他,“靠那个『鼠妈妈”?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谁会真正听她的?你知道为什么我说带加文一家走,他立刻就答应了吗?” 弗雷恩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却带著更深的寒意,“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户鬼大军五里外”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这里立刻就会变成地狱!所有人都会疯狂地冲向海岸,为了一个上船的位置,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捅进邻居的肚子!踩碎孩子的身体!到时候,別说救人,我们自己都会被这股疯狂的洪流碾碎!” 弗雷恩描绘的场景过於真实,过於血腥,索罗斯却无法否认。自由民的血性在求生本能面前, 往往会蜕变成最原始的兽性。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令人室息的片刻沉默之后,窝棚的破帘子被猛地掀开。加文回来了,粗重地喘著气,冰冷的空气在他口鼻前凝成白雾。 他身后跟著三个身材壮硕、眼神警惕的青年。他们穿著厚实的、沾满污渍的皮袄,手里紧握著简陋但显然饱经使用的武器一一骨柄的石斧、磨尖的粗木矛、沉重的兽牙棒。 “走!”加文言简意,目光扫过弗雷恩和索罗斯,“我带你们抄近路,走废墟后面人少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废话。达娜已经抱著女儿,拉著儿子走了出来。她背上背著一个的皮口袋,里面大概只装了些许干肉、一小袋盐、也许还有几枚粗糙的饰品,这就是他们捨弃一切后仅存的“贵重物品”。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著,把孩子的手抓得更紧。那两个小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 大的那个紧紧依偎著婶娘,小的则把脸埋在达娜的毛皮斗篷里。 加文带来的三个青年迅速围拢,形成一个小小的护卫圈。弗雷恩和索罗斯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两个龙石岛土兵跟上。 一行人不再迟疑,在加文的带领下,像一群敏捷的雪原狼,一头扎进了窝棚区边缘那片巨大而黑暗的废墟阴影里。 艰难屯如今只剩下扭曲断裂的石柱、半塌的墙壁和深不见底的瓦砾沟壑。寒风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发出鸣咽般的呼啸,脚下是冻结的碎石和厚厚的积雪。 加文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他脚步飞快却异常稳健,专挑那些被巨大石块阴影遮蔽、或是被倒塌的房屋隔开的狭窄缝隙穿行,最大限度地避开了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 偶尔能听到远处营地方向传来模糊的爭吵声或孩子的哭喊,但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和踩碎积雪、踢开碎石的声响格外清晰。 时间在亡命奔逃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季节。 终於,当他们绕过一面刻著模糊古老纹章的巨大断墙后,冰冷、咸腥的海风猛地扑面而来,视野豁然开朗。灰濛濛的天空下,是同样灰濛濛、波涛翻涌的大海。 然而,海岸线在眼前延伸,却是空荡荡一片。 “船呢?!”弗雷恩的惊叫瞬间撕裂了风声。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难以置信地扫视著那片海滩一一几块被海浪冲刷得发亮的黑色礁石,几根被潮水推上岸的朽木,几片冻硬的海藻,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他那只足够承载十几人快速航行的尖头快艇,不见了!“我那么大一艘快艇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和愤怒。 “大人!在那里!”他身后一个眼尖的龙石岛士兵,指著遥远海平面上一个几乎要融入灰暗背景的小小黑点,声音带著绝望,“它——它跑了!有人划走了它!” 索罗斯立刻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极力远眺。那小艇的轮廓確实在视野中,正奋力地向远离海岸的方向移动,但那方向,既不是朝著南方,也不是驶向停泊在更远处海雾中的联合舰队。 一个不祥的念头瞬间住了索罗斯的心。“我们的小艇被偷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从冰层下挤出来,“罗南·威尔逊—他完了。” 罗南·威尔逊,那个被留在小艇上看守的年轻士兵,一个来自守夜人的黑衣兄弟。 他忠诚、勇敢。他绝不可能拋下职责独自逃走。一个人操作那艘需要配合的快艇,也绝无可能穿越狭海回到南方。 唯一的解释,冰冷而残酷一一他被杀了。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海岸。 “那我们该怎么办?!”加文的声音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嘶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眼神茫然地在空荡的海岸线和汹涌的海浪之间来回扫视。 “只能让船队过来接我们了,”索罗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有约定的信號,紧急情况下点燃特定的篝火。” “那还等什么?!”加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转向弗雷恩,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赶紧动手!点燃篝火!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什么?”弗雷恩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混合著愤怒和绝望的惨笑,他指著空旷的海岸,又指向身后那片死寂的废墟和更远处隱约可见的营地,“我现在比谁都更想立刻踏上甲板!但发出信號需要点燃足够高、足够亮的篝火!你猜猜看,我们现在点燃篝火,要多久才能被舰队瞭望手发现? 舰队收到信號拔锚起航,再驶近这段距离,又需要多久?半个钟头?一个钟头?还是更久?而加文,你告诉我,尸鬼离我们还有多远?!” 他几乎是咆哮著说出最后一句。 “那我们该怎么办!想想办法!该死的南方人!”加文被这残酷的时间计算逼得彻底失控了, 他一步抢上前,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住了弗雷恩皮裘的领子,將他整个人都提得离地几寸。 弗雷恩身后的士兵立刻拔剑出销,寒光一闪。 “小子,放尊重点!”弗雷恩带来的另一个士兵怒吼著,用力推开了加文。加文跟跎一步,依旧死死著斧头,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的猛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他们刚刚逃离的废墟方向传来,迅速逼近紧接著,一大群人涌了出来,像一道移动的毛皮和武器组成的墙壁,瞬间將他们这小小的十几人团团围住。为首者,正是那位“鼠妈妈”。 她裹著厚厚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熊皮斗篷,脸上布满绿色的纹,一双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 死死钉在弗雷恩脸上。 她身后簇拥著十几个手持各式武器的自由民首领们,个个面色阴沉,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和绝望的疯狂。 “南方人,”鼠妈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冻土,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和刺骨的寒意,“我以为,你会信守诺言。” 她的目光扫过弗雷恩,又扫过他身后的索罗斯和士兵,最后落在加文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是么!”弗雷恩被围在中心,最初的惊迅速被一种豁出去的强硬取代,恐惧也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他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著鼠妈妈那刀锋般的目光,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拢的自由民耳中:“你们商量了多久?难道心里没数吗?!我带著船,带著活命的机会来到这里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掛在天上!现在呢?” 他猛地抬手,指向天空。灰暗的天幕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堆积著,光线昏暗,早已入夜。 “现在天都快黑了!整整半天时间,就在你们无休止的爭论和猜疑中白白耗掉了!你说,是谁的问题?!是谁亲手掐断了你们自己活命的绳索?!” 弗雷恩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个高瘦的男人从人群中跨前一步。他乱糟糟的头髮编成几股航脏的辫子垂在肩头,脸上有一道狞的旧疤,从额头斜划到嘴角。他手里提著一根前端削尖、用火烤硬的粗木短矛,矛尖直指弗雷恩的心口。 “南方佬!”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喷溅出来,“反正都要死了!老子寧愿亲手宰了你再死!我的两个兄弟,还有我的父亲,都是被你那该死的国王的军队杀死的!他们的户体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就在那些该死的尸鬼堆里,正朝我们爬过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加文见状,毫不犹豫地横身挡在了弗雷恩和那高瘦男人的矛尖之间。 “矛头,该指向真正的敌人!”加文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冻土,“异鬼就在五里之外,你的矛, 不该对著还能喘气的活人!” “活人?”高瘦男人发出一声悽厉的、近乎疯狂的大笑,矛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他算哪门子活人?他是带来死亡的乌鸦!是铁王座的走狗!杀了他!杀了他祭奠我兄弟的亡魂!”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也发出低沉的附和声,武器蠢蠢欲动。 加文寸步不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他能召唤船队!”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咒语,瞬间冻结了所有蠢蠢欲动的杀意。矛尖停在了半空。高瘦男人脸上的疯狂凝固了,隨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取代。 鼠妈妈锐利的眼神猛地一缩,死死盯住弗雷恩。 所有围拢的自由民首领和战士们的动作都停滯了,凶狠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希望、怀疑和极度渴求的复杂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弗雷恩身上。 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你——在这里,就能把船队叫过来?”鼠妈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质问,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確认。 “废话!”弗雷恩感受到那瞬间转移的压力,心中稍定,但语气依旧强硬,“不然我千辛万苦跑过来干什么?观光吗?但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目光扫过每一个首领的脸,警告道,“別想著靠拷打能逼我说出办法!见不到我本人,船队就算过来,也绝不会靠岸!你们也休想爬上那些船!” 他必须打消这些人最后一丝键而走险的念头。 短暂的沉默。自由民首领们交换著眼神。鼠妈妈脸上稀疏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她在飞快地权衡。最终,她缓缓地、几乎是咬著牙说道:“把船队叫过来。只要船队靠岸,我们让你和你的人走。” “叫船队需要点燃特殊的篝火信號,看到信號,舰队拔锚、起航、再驶近这里,需要时间!而你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指向加文,“是他告诉我,户鬼大军就在五里之外!不到半个小时,它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这里!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声不就想走?是你们自已把时间耗光了!”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他披著一张巨大的、几乎拖到地面的猛獁象毛皮,肩甲上装饰著两根粗壮弯曲的猛獁象牙,彰显著他作为强大氏族首领的身份。 “长牙氏族,”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鼓,“可以带人挡住那些怪物。”他的目光扫过鼠妈妈和其他首领,最后定格在弗雷恩脸上,“但你必须保证,把我氏族里剩下的女人、孩子和老人,全部带走。” 弗雷恩眯起眼睛,飞快地打量著这个巨汉。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他点了点头,语气简洁:“如果你的人愿意断后,船上有位置。” “记住你的承诺,南方人。”巨汉首领深深地看了弗雷恩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烙印在他的灵魂上。他没有废话,直接动手解下右肩甲上那根较小的象牙。接著,他抽出腰间沉重的双刃石斧,高举过头,一声低吼,斧刃带著千钧之力狼狼劈下! “咔!”一声脆响,坚硬的猛獁象牙应声断成两截。巨汉首领弯腰捡起较短的那一截,手臂一挥,精准地扔到弗雷恩脚前的雪地上。 雪屑被砸得飞溅起来。 “我的儿子,”他指著那半截象牙,“会拿著剩下的一半来找你。记住你的诺言,南方人。否则,”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狞,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我变成了户鬼,爬也会爬过狭海,追到世界的尽头,撕碎你的喉咙!” 说完,他猛地转身,厚重的猛獁象皮斗篷在风中甩出一个沉重的弧度。他带来的几个同样强壮的护卫紧隨其后,沉默而决绝地向著废墟另一头一一尸鬼来袭的方向大步离去。 有人带头,打破了僵局。剩下的首领们,包括那个高瘦的辫子男人,纷纷解下自己身上最具代表性的信物一一一个镶嵌著狼牙的骨制护符、一串由特殊石子串成的项炼、一块刻著氏族图腾的磨光木牌..郑重地放在弗雷恩面前的雪地上,或者塞到加文或鼠妈妈手里。 没有更多言语,他们朝著巨汉首领离开的方向,转身衝进了废墟的阴影之中,去集结自己氏族还能战斗的男人,布置那註定无法持久的防线。 “太晚了!太晚了!”弗雷恩看著那些消失在断壁残垣后的背影,口中喃喃地抱怨著,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但他知道抱怨毫无用处。他猛地蹲下身,捡起脚边的半截象牙,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快!”他朝加文、索罗斯和自己的士兵吼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沙哑,“收集木柴!所有能烧的东西!堆起来!把篝火给我点起来!要快!要亮!”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动了起来。加文带来的三个青年和弗雷恩的两个士兵立刻冲向废墟边缘,疯狂地拖拽著任何能燃烧的东西:腐朽断裂的木樑、乾枯的灌木丛、废弃的破木桶碎片、甚至是从倒塌窝棚上扯下来的乾燥草垫。 很快,一座一人多高的柴堆在海岸边的空地上垒了起来。弗雷恩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皮囊, 拔掉塞子,將里面粘稠的黑色液体一一船用的焦油—— 股脑地浇在乾燥的木柴顶端和缝隙里。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 “火!”弗雷恩低吼。 索罗斯早已准备好,他从隨身的火绒包里取出燧石和火镰。!!!几下急促的敲击,火星溅落在引火的乾燥苔蘚和细木屑上。 一缕微弱的青烟升起,隨即,一点橙红色的火苗顽强地跳动起来。索罗斯小心地护著火苗,將它凑近浇了焦油的木柴。 “呼啦——!” 沾到焦油的乾燥木柴如同飢饿的野兽遇到了鲜肉,火焰猛地向上窜起,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燃料。火舌舔著空气,发出啪爆响,浓黑的烟柱翻滚著,笔直地冲向灰暗低垂的天空。 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海岸边大片的阴影,將周围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將他们脸上的焦虑、恐惧和期待映照得清清楚楚。 点燃了希望,剩下的只有煎熬的等待。 岸上的人们一一弗雷恩、索罗斯、加文、达娜和两个孩子、三个青年、两个士兵,以及鼠妈妈和她身边仅剩的几个人一一全都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投向海天相接的迷濛之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海风依旧冰冷刺骨,带著咸腥的气息,吹动著篝火,也吹动著人们单薄的希望。 突然,从废墟的另一头,遥远而沉闷的地方,传来了第一声悽厉的號角!那声音穿透寒风,如同原始而绝望的召唤。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號角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最终匯成一片连绵不断的、如同垂死巨兽哀鸣般的背景音。 其间夹杂著隱隱约约的、如同潮水拍岸般模糊的嘶吼,以及金属碰撞的零星脆响。 战斗开始了! 这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岸上每一个人的心上。鼠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闭上眼晴,乾裂的嘴唇无声地翁动著。 加文猛地紧了斧柄,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目光死死盯著號角声传来的方向。 达娜把怀里的女儿楼得更紧,另一只手捂住了大儿子的耳朵,试图隔绝那象徵著死亡逼近的恐怖声音。 仿佛被这战斗的號角唤醒,废墟深处开始涌出人流。 起初是三三两两,很快变成成群结队。妇孺、老人、受伤的战士,抱著强裸中的婴儿,扶著步履购的老人,拉扯著惊恐哭喊的少年,像一股被驱赶的洪流,仓惶地、跌跌撞撞地向著海岸边唯一的希望—一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一—匯聚而来。 他们脸上沾著菸灰和泪痕,眼中是极致的惶急和深深的绝望,目光在翻涌的海面和传来廝杀声的废墟之间疯狂地切换,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海浪的咆哮声、孩子的哭豪声、伤员的呻吟声、妇人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看!船!船来了!”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扯向大海!只见迷濛的海雾深处,先是几面模糊的帆影刺破灰幕,紧接著,更多的帆影涌现。 一艘、两艘、三艘-—整整十六艘大小不一的舰船,如同从幽冥中驶出的巨兽,撕裂海雾,显露出它们庞大而森严的轮廓!船帆上,守夜人的黑旗和龙石岛海军的烈焰红心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是联合舰队! 巨大的希望如同暖流瞬间衝垮了岸上的绝望冰层。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哭喊和嘶吼, 鼠妈妈猛地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加文紧绷的身体微微鬆懈,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达娜抱著孩子,喜极而泣。 舰队没有直接靠岸,而是谨慎地在离岸还有一段距离的深水区拋锚。紧接著,令人心焦如焚的一幕出现了:每一艘大船都缓缓放下了一条条狭窄的跳板,像伸向岸边的手臂。 弗雷恩狂喜欲走,却被拦住。加文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他和那三个青年战士几乎是同时移动,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弗雷恩、索罗斯和他们的士兵身前,恰好隔开了他们和那些通向救生跳板的路径。 “你这是什么意思?”弗雷恩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怒意涌上心头。 “对不起,弗雷恩,”加文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斧头虽然垂著,但姿態表明了一切,“你必须最后一个上船。” “你信不过我?!”弗雷恩的声音因为被背叛的愤怒而拔高。 “在这个关头,”加文的声音异常平静,目光却越过弗雷恩,投向废墟那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廝杀声和那片开始映红低矮云层的火光,“我谁也信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悲凉,“自由民们用命在为我们爭取时间。我没有资格,去浪费任何一丝他们用血换来的机会。” 弗雷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著眼前加文和他同伴们手中紧握的武器,看著身后那片象徵著死亡逼近的火光,再看看海岸上密密麻麻、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疯狂涌向海水的绝望难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知道加文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更清楚,一旦自己失去对局面的控制,后果不堪设想。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克劳斯!去!传达我的命令!所有自由民,登船!” 名叫克劳斯的龙石岛士兵得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像离弦之箭般冲向离岸最近的那艘悬掛著守夜人旗帜、船头雕刻著巨大鹰爪的桨帆战舰一一“利爪號”。 他身手敏捷地抓住一条垂下的绳索,借力迅速攀上了船舷。甲板上,守夜人指挥官、同时也是这支联合舰队的副指挥官卡特·派克正脸色严峻地指挥著。克劳斯衝到他面前,语速极快地传达了弗雷恩的命令。 卡特·派克那张饱经风霜、留著浓密灰鬍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他也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转身,用洪钟般的声音向旗手下令。 很快,“利爪號”的桅杆顶部,旗帜降下了一半,依旧迎风招展!紧接著,舰队中其他船只也纷纷降旗!这是明確的指令:充许难民登船! 登船的命令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疯狂导火索。 十六艘舰船放下的跳板,此刻在难民眼中不再是生的希望,而是通向地狱的独木桥,数量远远不够! “船!上船啊!”人群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彻底失去了理智。 像溃堤的洪流,像扑向腐肉的鬣狗,上千名惊恐方状的难民不顾一切地冲向冰冷刺骨的海水, 扑向那些狭窄的跳板。 强壮的男人推倒挡路的老弱妇孺,母亲抱著孩子被人流撞倒踩踏,少年哭喊著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挣扎。 为了抢先一步踏上那不足一尺宽的木板,人们用尽一切手段:撕扯、推揉、拳打脚踢,甚至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简陋的骨刀或石匕,捅向挡在前面的同胞! 惨叫声、怒骂声、哭豪声、落水声、海水被疯狂搅动的哗啦声,瞬间压过了远处战场传来的廝杀和號角。 “放下武器!所有人放下武器才能登船!”舰队的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他们紧张地守在船舷边,长矛和弓箭对准了下方混乱的人群。任何试图带著武器强行攀爬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用矛杆砸下去,或者被弓弩手射倒。 冰冷的命令和更冰冷的武器稍稍遏制了部分疯狂,一些难民绝望地將手中的石斧、木矛扔进海里,高举双手试图证明无害。 但这微弱的秩序在庞大的人潮衝击下显得如此脆弱。更多的人在推挤中直接掉进了海里,沉重的皮袄瞬间吸饱了冰水,变成致命的锁,挣扎几下便沉入水下,只留下几个绝望的气泡。 勉强挤上跳板的人,也往往因为后面人的推挤而站立不稳,惨叫著跌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登船,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海水里挣扎扑腾的人影,比成功登上甲板的人还要多得多? “你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弗雷恩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看著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加文因为要“看守”弗雷恩等人,没有冲向跳板。达娜抱著两个孩子,紧靠著丈夫,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 加文看著海水中沉浮挣扎、哭喊求救的人影,看著那些为了爭抢跳板而自相残杀的同胞,他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梦般的、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被海水淹死也好过成为尸鬼,不是么?” 这话像是在安慰妻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饱含令人心碎的麻木。 就在岸上的混乱达到顶点,舰队士兵的呵斥和警告声越来越严厉,甚至开始用弓弩射击那些过於疯狂的攀爬者时,异变陡生! 从他们身后那片瀰漫著血腥和硝烟气息的废墟深处,靠近战场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个身影。 他们的动作极其怪异,僵硬而跟跑,仿佛提线木偶。 身上穿著破烂不堪的毛皮或简陋皮甲,但上面沾满了暗红髮黑的血污和泥土。 当他们稍微走近一些,借著篝火和舰船火把的光芒,岸上的人们终於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一一或者说,看清了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模样。 一个身影的下巴完全不见了,露出森白的牙床和断裂的颈骨,暗红的肌肉纤维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另一个的半个头颅不翼而飞,灰白色的脑浆混合著凝固的血块糊在剩下的半边脸上,一只浑浊的眼珠诡异地掛在眼眶外。 还有一个胸腔被整个撕开,內臟拖在地上,隨著它跟跑的步伐在雪地上划出污秽的痕跡“户鬼!异鬼来了!”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混乱的喧囂,如同死亡的丧钟敲响! 岸上残余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更彻底的疯狂!那些还在爭抢跳板的人,那些在浅水里挣扎的人, 那些挤在岸边尚未下水的人·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非人的豪叫,不顾一切地向远离废墟的方向、向大海深处、向任何可能的方向四散奔逃!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最近的几艘舰船反应极快。船上的指挥官显然也看到了那些逼近的恐怖身影。 尖锐的哨音响起,水手们拼命地绞动缆绳,收起跳板!巨大的船桨从舷窗伸出,开始奋力划动海水,试图远离这片被死亡標记的海岸! “达娜!上船!”加文目毗欲裂,对著自己的女人嘶吼。他猛地將达娜和两个孩子向离他们最近、还未完全收起跳板的一艘船的方向推去,同时抄起手中的石斧,转身就要迎著那几个而来的户鬼衝上去!他眼中只剩下保护家人这一个念头。 “等一下!”索罗斯的声音带著一种决绝的冷静。他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沿著掌纹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点。 他没有停顿,立刻將流血的手掌猛地按在加文手中斧头的石刃上!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染了冰冷的石质斧刃。 紧接著,索罗斯將流血的手掌按在自己腰间长剑的钢刃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沾染了索罗斯鲜血的斧刃和剑刃,竟毫无徵兆地“呼”一声腾起了一层鲜红色的、跃动不息的火焰! “光之王庇护!”索罗斯低喝一声,声音带著一种神圣的狂热。他举起燃烧的长剑,火焰照亮了他肃穆的脸庞和红袍。 加文看著手中燃烧的石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隨即被更强烈的战意取代。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两道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迎著那几个购逼近的户鬼冲了过去! 燃烧的火焰武器对户鬼似乎有著天然的克制! 索罗斯的火焰长剑劈砍在一个尸鬼的肩膀上,火焰瞬间蔓延,那尸鬼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被火焰触及的部位迅速变得焦黑、萎缩! 加文的火焰石斧狠狠砸碎了另一个户鬼仅剩的半个脑袋,火焰立刻吞噬了那团污秽,户体抽搐著倒下。 被火焰逼退的尸鬼,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而忌惮,它们空洞眼眶中的幽蓝光芒剧烈地闪烁,竟然不敢再轻易上前! 索罗斯和加文,一左一右,用燃烧的武器构筑起一道短暂而脆弱的防线,拼命地阻挡著尸鬼逼近的脚步,为身后那些冲向最后几艘船的人群爭取著最后几秒钟的时间。 “索罗斯!加文!快回来!船要走了!”弗雷恩焦急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 加文奋力劈退一个试图抓挠的尸鬼,抽空回头一警。 只见那艘悬掛著黑帆、体型稍小的“利爪號”快船,不知何时冒险再次驶近岸边,长长的跳板重重地砸落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浅滩上,溅起大片水。 弗雷恩已经带著达娜和两个孩子,还有加文带来的两个青年,正手脚並用地爬上跳板。他站在跳板尽头,焦急地朝他们挥手。 希望! “退!”索罗斯大喝一声,手中火焰长剑划出一道鲜红的弧光,逼退了身前的两个尸鬼。 加文会意,两人不再恋战,背靠著背,挥舞著燃烧的武器,一步步艰难地向海水方向后退。冰冷的雪地变成了湿滑的泥泞浅滩,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尸鬼被火焰阻隔,发出无声的嘶鸣,跟跪地跟在后面。 终於,当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又迅速漫过膝盖时,他们终於退到了跳板附近, “快上来!”弗雷恩在跳板上伸出手。 “快!收起跳板!离开这里!”船上传来了守夜人军官卡特·派克那標誌性的、嘶哑而洪亮的吼声。 索罗斯和加文奋力抓住湿滑的跳板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攀爬。船上的水手也探出身体, 七手八脚地抓住他们的骼膊和衣服,奋力向上拖拽。冰冷的鎧甲和湿透的衣物沉重无比。 加文最后一个被拉上甲板,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气,手中的火焰石斧因为离开主人鲜血的加持,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痕跡。 索罗斯则瘫倒在甲板另一侧,脸色苍白,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甲板。 “起航!全速离开!”卡特·派克的命令再次响起。 跳板被迅速收起。船桨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奋力划动。黑帆鼓满了风。“利爪號”船身一震,开始缓缓离开海岸,驶向深水区。 索罗斯挣扎著,用手肘支撑起身体,望向那片越来越远、被篝火、舰船灯火和废墟火光映照得诡异而明亮的海岸。 他的目光凝固了。 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劫后余生的自由民。他们湿漉漉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羔羊,相互依偎著取暖,脸上混合著茫然、麻木和尚未褪尽的恐惧。 婴儿的啼哭微弱而断续。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鸣咽。空气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人群散发的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天吶—.”卡特·派克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沉的恐惧,“愿诸神.拯救我们的灵魂。” 这位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守夜人军官,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索罗斯闻言,心臟猛地一缩。他强忍著虚脱和眩晕,挣扎著爬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橡木船舷,探出身体,极力望向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被火光映红的海岸。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海岸上,密密麻麻地、沉默地站立著无数身影。 他们不再奔跑,不再哭嚎。他们静静地佇立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 但他们已不再是活人。他们身体残缺不全:断臂、露骨、开膛破肚?暗红髮黑的血污浸透了他们槛楼的皮毛,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他们低垂著头颅,或者歪著脖子,姿態僵硬扭曲。 而在岸边被海浪推上来的一具具尸体旁,一个异常瘦削的身影正缓慢地游走。 它有著冰晶般剔透的蓝色皮肤,穿著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的奇异鎧甲,周身散发著肉眼可见的、让空气都为之凝结的寒意。 手中握著一柄仿佛由极地寒冰直接凝成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长矛。 它优雅而致命地行走著。当它靠近一具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时,只是用那冰晶长矛的矛尖, 轻轻一点。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本该死透的户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接著,它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极其僵硬的姿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空洞的眼眶里,瞬间点燃了两点幽冷、诡异、毫无生气的冰蓝色火焰!它沉默地转过身,加入了岸边那支沉默的、散发著死亡寒气的“大军”之中。 一个接一个!在蓝肤人影的游走下,岸边的户体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纷纷抽搐著站起,眼眶中燃起同样的冰蓝火焰。 他们拖著残缺的身躯,沉默地转向大海的方向,转向那些正在逃离的船只。 他们的面容支离破碎,有的只剩下半张脸,有的下巴脱落,有的脑壳洞开但这些可怖的脸上,那两簇跳动的冰蓝火焰,却整齐划一地,冷冷地注视著远去的船只。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怖住了索罗斯的心臟,几乎让他室息。他下意识地抬起流血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前,声音颤抖而微弱,带著最后的信念和更深的惶惑: “光之王拉赫洛请赐予我力量战胜这这一切恐惧..”他闭上眼晴,试图寻求那火焰之神的庇护,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海岸边那无数沉默的、燃烧著冰蓝火焰的死亡之眼。 光之王那温暖的光明,真的能穿透这无边无际的、由死亡和寒冰构筑的永恆黑夜吗? 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信仰。 第327章 赌徒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7章 赌徒 第327章 赌徒 月门堡高踞於鹰巢城下方的山隘之中,的灰色岗岩墙体在冬日的阴霾下显得格外冷硬。 虽不及北境风雪酷烈,但谷地山间的寒风自有其刁钻之处。 它裹挟著山顶未化的积雪气息,呼啸著穿过城堡的箭孔和塔楼,钻进行人的衣领袖口。 谷地大道中来往的商旅、骑士和信使,无不裹紧了厚实的羊毛斗篷或大衣,步履匆匆,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散。 城堡主楼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部分寒风,但石砌走廊里依旧瀰漫著挥之不去的寒意。 阿莲·石东一一这个身份她必须时刻牢记一一裹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羊毛裙,外罩镶有银线的灰色天鹅绒斗篷,沿著铺著陈旧地毯的走廊走向谷地守护者,培提尔·贝里席的书房。 她的脚步很轻,棕色长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维持著私生女应有的温顺与谨慎。 书房的门虚掩著,温暖的光线和低沉的谈话声从门缝里透出。阿莲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温和声音后,才推门而入。 书房內比走廊温暖许多。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占据了侧墙,炉火熊熊,驱散了寒意。 墙壁上悬掛著谷地的地图和几幅褪色的掛毯。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培提尔·贝里席正与一位客人对坐。桌面上散落著一些羊皮纸捲轴和一只盛著暗红色葡萄酒的银壶,旁边放著几只高脚杯。 “啊,我亲爱的女儿来了。”培提尔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绕过书桌,动作优雅地迎上前,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了一下阿莲,嘴唇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乾燥而短暂的吻。 阿莲顺从地接受了这个拥抱和亲吻,同时迅速起脚尖,嘴唇飞快地、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培提尔的鼻尖。 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回应,带著少女的羞涩和刻意的亲昵。她能感觉到培提尔的身体在她触碰鼻尖时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来。 “我的小甜心,”培提尔鬆开她,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嘴角的笑意加深,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看来我得找个安静的时刻,好好“回报”你这个调皮的问候。”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阿莲垂下眼睫,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一一个更长久,更逾矩的吻,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否则这位“父亲”的怒火会以更隱蔽也更麻烦的方式降临。 她的目光转向书桌旁的客人。杰洛·格拉夫森伯爵,海鸥镇的统治者,此刻也站了起来。 他身材敦实,手臂粗壮得如同铁匠,宽阔的肩膀几乎撑满了昂贵的深绿色锦缎外套,但个子確实不高。 一头未经仔细打理的金髮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稻草。不过他的態度倒是无可挑剔,洪亮的嗓音带著海港城市特有的豪爽。 “杰洛大人。”阿莲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而优雅的屈膝礼。裙摆在她脚边铺开,姿態谦恭而端庄。 “阿莲小姐,”杰洛伯爵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洪亮,他微微欠身回礼,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每次见到你,都让人眼前一亮。谷地的明珠愈发璀璨了,真不知哪家的小子能有这份福气,最终贏得你的垂青。” 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迅速爬上阿莲的脸颊。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你过誉了,杰洛大人。我的未来全凭我父亲的意愿安排。” 培提尔已经坐回自己的高背椅,闻言撇了撇嘴,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 “飞鹰护卫那群毛头小子?”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著一丝刻意的轻蔑,“他们还得再磨礪几年,才勉强够资格我的女儿—虽然,”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莲一眼,“她是石东,但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飞鹰护卫,那是劳勃·艾林公爵的荣誉卫队。由上一次谷地比武大会中胜出的八名骑士组成。 他们穿著闪亮的银色鎧甲,头盔上装饰著象徵艾林家族的银质新月和猎鹰翅膀,每当小公爵劳勃出现在公眾场合,他们便如影隨形,拱卫左右。那身耀眼的行头总能引来围观人群的阵阵欢呼。 然而,所有亲眼目睹了比武大会决赛的人都知道那场胜利背后的真相。 八位谷地最富盛名的骑土,对阵教会武装“金色黎明”派出的八名普通土兵。结果令人膛目一一飞鹰卫们一败涂地,甚至未能伤及对方分毫。那场面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如果培提尔·贝里席只是一个寻常的、看重武勇的领主,他或许会为此震怒,將这八名骑士投入残酷的训练,直到他们名副其实。 可惜他不是。那场比武大会的目的本就不在於选拔真正的强者,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一次用荣耀和虚名收买人心的交易。飞鹰卫们本身的武艺高低,在培提尔的棋盘上无足轻重, 毕竟,当这位谷地守护者真正需要动用武力去解决某些问题时,这些华而不实的飞鹰卫是靠不住的。 因此,培提尔对他们採取了近乎放任的態度,只要求他们保持光鲜的外表和对小公爵的忠诚。 这种“宽容”反而意外地贏得了这些年轻骑士们的好感,他们感激守护大人的“信任”与“理解”。 杰洛伯爵发出低沉的笑声,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哈!我可是听说,『继承人』哈罗德·哈顿爵士和那位『海鹰”兰诺德队长,最近为了博取阿莲小姐的青睞,可是爭得相当起劲呢。” ““继承人』—” 培提尔轻声重复,发出一声短促的、带著冰冷笑意的鼻音,“亲爱的杰洛,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他继承的呢?” 他意有所指地反问了一句,隨即转向阿莲,语气瞬间切换回温和,“好了,我的女儿,你来找父亲有什么事?” 阿莲立刻收敛心神,清晰地转达:“父亲,霍斯特主教让我向你请求,明天他希望带小罗宾去郊外的村庄游览,让他亲眼看看农夫们是如何在冬日里劳作的。主教大人认为,这有助於公爵了解他的子民。” “看农夫种田?”培提尔眉毛微挑,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光滑的银杯杯沿,“这可不是一位公爵该优先关心的事务。不过”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是霍斯特主教提出的,想必有其深意。那就让他们去吧。只是务必要確保小公爵的安全,一根头髮都不能少。 兰诺德队长那边知道这个安排吗?” 在贏得那场戏剧性的比武大会后,兰诺德·特纳一一那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一一如同被施了魔法般,一跃成为飞鹰护卫的队长,掌管著八名护卫的轮值安排,真正实现了“山鸡变凤凰”。 “还没有,父亲。”阿莲回答得很快,“我认为应当先徵得你的允许。” 培提尔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拥抱,而是手指轻柔地、带著某种占有意味地从阿莲鬢角一缕光滑的棕色髮丝间穿过,感受著那丝绸般的触感。 “很好,我的女儿,你考虑得很周全。晚些时候你再去通知兰诺德队长我的决定吧。”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髮丝的柔顺感,“现在,劳烦你为我和杰洛大人斟上酒。” 阿莲依言上前,拿起沉重的银酒壶。壶身冰凉,映著跳跃的炉火。她动作嫻熟地为培提尔和杰洛伯爵的高脚杯里注入深红色的液体。 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声响,浓郁的果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她注意到培提尔只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而杰洛伯爵则豪爽地喝了一大口。 培提尔·贝里席並不嗜酒,阿莲很清楚。但他热衷於在会谈时让客人饮酒。几杯下肚,再谨慎的人也会放鬆警惕,言语间更容易泄露真实想法。这是他的惯用使俩。 阿莲安静地退到壁炉旁一张铺著软垫的胡桃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將自己化为一个沉默而温顺的背景。 “让我想想”培提尔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相对,“我们刚才谈到哪里了?” 杰洛伯爵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下沾著酒渍的鬍子,提醒道:“瓷器的价格,培提尔大人。神眼联盟运来的那些瓷器。” “啊,对,瓷器的价格。”培提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从神眼联盟运来的瓷器,尤其是那些品相上乘的,我认为定价至少应该是我们进货成本的十倍。” “十倍?”杰洛伯爵皱起眉头,宽阔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这恐怕—太高了。我收到的消息,神眼联盟最近的出货量很大,河间地和王领的经销商们,价格都没有我们订得这么离谱。 定这么高,会嚇跑顾客的。” “亲爱的杰洛,別只看数量。”培提尔的声音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我记得贝文从君临来信中提到,现在城里最流行的瓷器,是那些可以定製家徽和族纹的精品。普通的白瓷是给平民和商贩的,印有古老家族纹章的瓷器,才是贵族老爷们彰显身份的必需品。有族徽的,自然要卖得贵,而且要贵得多。” 贝文·亚当斯,这个名字阿莲听过。他是培提尔安插在君临城的代理人,精明强干,负责打理培提尔在那座权力中心曾经庞大却日益萎缩的產业网络,是培提尔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 “定製?”杰洛伯爵摩著自已粗糙的下巴,“这確实是个好主意。但定製族徽,这需要直接和神眼联盟的高层,至少是负责商务的代表面谈才行。他们的工坊远在神眼湖畔,千里迢迢—” “不必捨近求远。”培提尔打断他,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盐场镇就有他们的常驻商务代表。別忘了,我们可是他们的大主顾。大主顾,”他强调著这个词,“总该享受一些特別优待, 比如,让他们派个能做主的人来月门堡谈,或者我们派人去盐场镇时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过两天你去拜访一下霍斯特主教,请他写一封正式的介绍信给你。他会写的。” 霍斯特主教,这位光明教会在谷地的最高代表,原本只是金色黎明派驻月门堡圣堂的一名普通长老。 但在现任总主教在君临登位后,一切都变了。一纸来自教廷的任命状,由几名身著朴素灰袍但眼神锐利的“战土之子”成员护送,乘船抵达海鸥镇。 霍斯特一夜之间被擢升为主教,其地位足以与谷地任何一位贵族平起平坐。尤其是在应培提尔本人的要求,神眼联盟派遣的五百名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金色黎明”战士进驻谷地,名义上“协助维持秩序”之后,霍斯特主教的影响力更是水涨船高。 杰洛·格拉夫森与培提尔年纪相仿,早在培提尔还只是海鸥镇一个小小的海关税务官时,两人便已熟识。 培提尔能在海鸥镇打开局面,除了当时莱莎·徒利在鹰巢城吹的枕边风,格拉夫森家族在港口城市的深厚根基和鼎力相助同样功不可没。这份基於利益和识人眼光的交情延续至今,两人早已是捆绑紧密的盟友。 窗外的寒风一阵紧过一阵,撞击著城堡古老的玻璃窗,发出鸣鸣的声响。书房內却暖意融融, 炉火噼啪,酒香微。 两个精明的男人在阿莲安静的陪伴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他们討论著定製瓷器的细节,计算著不同家族纹章可能带来的溢价,评估著谷地其他贵族对新奇奢侈品的接受程度和购买力。 那些优雅的器血在他们口中,变成了收割其他贵族家族金龙的锋利镰刀。一项项计划在酒杯的碰撞声和低语中成型,目標明確一一榨取谷地贵族们口袋里的財富。 时间在密谈中悄然流逝。当城堡外彻底被浓重的夜色笼罩,壁炉里的木炭也只剩下暗红的余时,杰洛伯爵才打著满足的酒隔站起身告辞。培提尔亲自將他送至书房门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方才道別。 杰洛伯爵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里只剩下阿莲和培提尔。炉火的余光照在培提尔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也加深了他眼下的阴影。 阿莲站在壁炉边,垂手而立,等待著。她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那个比父亲之吻更长久、更令人不適的触碰。 然而,培提尔只是缓缓步回到书桌后,坐了下来。他没有看她,手指拿起一支鹅毛笔,无意识地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划动。房间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风掠过塔楼的呼啸。 阿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她感到不安。 “珊莎。”培提尔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清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没有用“阿莲”。 阿莲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碧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他很少叫这个名字。 培提尔终於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她。“兰诺德, 哈罗德,”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询问晚餐的选择,“你想好选哪一个了吗?” 选择?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阿莲的心湖,激起涟漪。培提尔·贝里席何曾给过她真正的选择?她的一切,从名字到身份,再到未来的每一步,不都是他精心设计的棋路吗?一丝困惑和警惕在她眼底交织。 她微微感起秀气的眉毛,反问道:“父亲,你——-你不是已经计划好,让我与哈利·哈顿爵土订婚吗?”她小心翼翼地维持著“阿莲”的语调。 培提尔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而坚决。他放下鹅毛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小罗宾,”他换了个话题,却更让珊莎心惊,“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珊莎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回忆著劳勃·艾林的情况。“嗯,”她谨慎地措辞,“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霍斯特主教的光明法术似乎非常有效。现在,即使我不在身边看著,他也能自己跑动玩耍一会儿了,癲癇发作的次数也少了。” 她注意到培提尔在听到“发作次数少了”时,嘴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上扬。 培提尔点了点头,靠回椅背,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是的,好多了。”他肯定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来能活到成年了。或许,”他顿了顿,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还能有机会留下一两个健康的后代。那么,哈罗德·哈顿爵士,”他吐出这个名字时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继承艾林公爵爵位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可是罗宾年纪还那么小—.”珊莎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深藏的紧张。 她很清楚自己在培提尔心中的位置一一一件稀有的、精美的、价值连城的商品,价值高到他本人都不捨得轻易“使用”。 是的,珊莎·史塔克早已不再是那个只懂骑士与歌谣的幼稚女孩。她能读懂培提尔凝视她时, 那温文尔雅面具下极力压抑的、令人不安的欲望。 “不,”培提尔再次否定了她,声音斩钉截铁,“我也不打算把你嫁给劳勃。” 他似乎在欣赏珊莎脸上掠过的错,灰绿色的眼晴微微眯起,像在审视猎物下一步的动向。他话锋一转,拋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霍斯特主教所宣扬的『光明之道”,如何?” “光明之道?”珊莎彻底愣住了。她的思绪飞速转动。 霍斯特主教?那位献身於七神的老人?还有那些跟隨他而来的“金色黎明”战士? 他们大多是平民出身,只有少数军官有骑士头衔,无论如何,身份地位都不可能匹配赫伦堡公爵(培提尔的头衔)的私生女。培提尔到底在暗示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选择最稳妥的措辞:“光明之道——自然是伟大而神圣的教义,父亲。霍斯特主教阐述得很清晰,它揭示了七神的真正神性,引导信徒走向內心的纯净与安寧。” 她重复看在圣堂听来的冠冕堂皇的说辞。 培提尔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並不意外,也毫不在意。他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蛊惑意味:“神眼联盟的势力,膨胀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他们的领袖,那位被称作“光明使者”的人,”他观察著珊莎的反应,“听说不仅掌握著强大的、近乎神跡的光明之力,而且相貌英俊,品德高尚,更重要的是一一他至今未婚。” 珊莎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几乎让她室息。难道——? 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的布料。 “可是——可是,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恳求,“哈罗德爵士—————不,小罗宾,他还离不开我的照顾——”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熟悉的稻草。 培提尔看著她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短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元,甚至刺耳。 “我亲爱的珊莎,”他带著一丝戏謔,缓缓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嫁给那位光明使者本人了?” 你刚才的话分明就是这个意思!珊莎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委屈和愤怒,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让丝毫情绪泄露出来。 她只是用那双受惊小鹿般的蓝眼睛望著培提尔,等待他的下文。 培提尔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那位光明使者,”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按照霍斯特主教虔诚的说法,是诸神派遣下来拯救七国的天使。他声称自己完成使命后,便会回归天国。不管这是真是假,一个如此標榜自身神圣性的『天使”,显然没有在凡间娶妻生子的打算。”他停顿了一下,让珊莎消化这个信息。 “不过,”他话锋一转,拋出了真正的意图,“我听说,这位光明使者身边,有三名亲传弟子。年纪都在十五岁上下,正是青春年少。”培提尔的目光紧紧锁住珊莎,一字一句地说,“霍斯特主教对他们极为推崇,视若神恩。有消息称,当有一天光明使者『功成身退』,神眼联盟的下一任领袖,极有可能从这三个人中选出。” 珊莎的呼吸几乎停滯了。她明白了。一个冰冷而庞大的计划轮廓在她脑海中浮现。 培提尔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她的耳膜:“无论你选择这三个人中的哪一个一一有了我, 谷地守护者、赫伦堡公爵的全力支持,再加上你身上流淌的史塔克血脉所代表的北境继承权,”他刻意强调了“史塔克”和“北境继承权”,这禁忌的身份此刻成了他手中的砝码,“你的丈夫,都必然成为神眼联盟未来的掌舵人。” 巨大的衝击让珊莎一时失语。她想到了那座被神眼联盟占据的城堡,脱口而出:“可是父亲! 神眼联盟—他们不是占领著赫伦堡吗?那本该是属於你的公爵领地!”“ 这是整个七国都知道的事实, “赫伦堡?”培提尔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那不过是一堆巨大、冰冷、被诅咒的破石头!一个沉重而可笑的头衔掛饰罢了。”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我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有多少人躲在暗处等著看我的笑话。他们等著我兴冲冲地去接收那座废墟,等著我以赫伦堡公爵的名义向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家族发號施令-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然后他们就能尽情嘲笑小指头的不自量力,看著他被那个虚名拖垮,最终摔得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珊莎,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寒风拍打著窗。 “珊莎,记住,”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清晰而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別人施捨的,永远是別人的。只有自己亲手拿到、牢牢在手心里的东西,那才真正属於你。” 阿莲,不,珊莎·史塔克站在原地,壁炉的余温似乎已无法驱散她心底涌上的寒意。她彻底明白了。培提尔·贝里席,她的“父亲”,从不满足於眼前的棋子。 他在下一盘更大、更危险的棋。他要把她一一珊莎·史塔克,连同她所代表的北境血脉,以及他培提尔·贝里席在谷地的权柄,一起押注在神眼联盟那充满未知的未来上。 第328章 酸涩的权柄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8章 酸涩的权柄 第328章 酸涩的权柄 初冬的寒风掠过艾林谷的田野,捲起枯黄的草屑和乾燥的尘土。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著远处覆盖著薄雪的山脊。道路两旁的田地大多已收割完毕,露出光禿禿的褐色泥土,只有零星几块地上,几个裹著破旧粗布衣衫的农夫还在奋力翻动著冰冷坚硬的土地。 年轻的劳勃·艾林,鹰巢城公爵,裹著厚厚的镶白貂皮边的蓝色天鹅绒斗篷,骑在一匹温顺的灰色小马上,眉头紧锁。 他白皙的小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目光落在路边田埂上一个正在歇息的农夫身上。 那农天佝僂著背,坐在冻硬的地上,身边放著一个粗糙的木水壶。他正小口地啃著一块顏色深暗、质地粗糙的黑麵包,不时举起水壶喝一口冰冷的清水。 “霍斯特,”劳勃公爵的声音带著孩子气的困惑和不解,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骑著骡子、身穿朴素褐色修士袍的老人,“他吃的是什么?黑色的蜂蜜蛋糕么?” 他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指向那个农夫。 霍斯特主教,金色黎明派驻谷地负责照顾公爵身体的修土,顺看小公爵的手指望去,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轻轻拍了拍骡子的脖子,让它停下。 “他们没有蜂蜜蛋糕,大人。”霍斯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他微微摇头,目光停留在农夫和他手中那块小小的黑麵包上, “就算是这个,”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拳头大小,“这种拳头大的黑麵包,他们一天也只能分到一个。到了晚上,他们只能喝用燕麦煮的稀粥,那里面看不到几粒麦子。” “燕麦?”劳勃的蓝眼睛睁大了,里面是纯然的惊讶,“我听夏德里奇爵士说过,那是用来餵马的!骑士的战马吃的就是燕麦。” “是的,大人。”霍斯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骑士的马,比起许多穷人,吃得確实要好一些。但对於这些人,”他再次看向那个农夫,“如果不吃燕麦粥,他们就会在冬天饿死—-你想尝一下那种黑麵包么,大人?” 劳勃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好奇和一丝犹豫:“好吃么?” 霍斯特主教灰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笑著说道:“你可以自己试一下,大人。別人告诉你的东西,可能有真有假。一个真正的统治者,必须用自己的眼晴去看,用自己的舌头去尝,用自己的心去分辨其中的真假。”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小公爵的骄傲。他挺直了原本有些塌陷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些,下巴微微扬起:“我是艾林谷公爵!哈罗德,”他提高音量,转向身后一位骑在高大战马上的英俊青年,“把他的麵包给我拿过来!” 继承人哈罗德·哈顿,被称为“继承人哈罗德”,穿著一身擦得亮的银色板甲,即使在寒冷的由野里也显得英姿勃发。 听到小公爵的命令,他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嘴角向下撇了撇。显然是觉得这个命令有失身份,但最终还是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带著骑士的矫健。 他挺直腰背,准备迈步。 “等等。”霍斯特主教温和但坚定地阻止了他。老人从自己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个边缘磨损的旧皮钱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闪著暗淡光泽的小铜幣。 这个铜星给他。”他把铜幣递给哈罗德。 一个黑麵包的价值远不到一个铜星,但对於一个在初冬凛冽寒风中还要出来辛苦翻地的农民来说,这无疑是一笔意外之財,也许能让他的家人多吃上几口东西。 哈罗德接过铜星,脸上那点厌烦更深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坐在田埂上的农夫。农夫看到这位全副武装、气势迫人的骑士老爷径直向自己走来,嚇得停止了咀嚼,眼神里充满惶恐和茫然, 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缩了缩。 哈罗德走到近前,居高临下,一言不发,直接伸手一把夺过农夫手里还剩下大半块的黑麵包。 农夫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敢反抗。哈罗德看也没看他,隨手將那枚铜星扔在农夫脚边冰冷的泥地上,仿佛丟弃一件垃圾。 铜星在冻土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几根枯草旁。哈罗德拿著麵包,转身大步走了回去,银色的鎧甲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霍斯特主教沉默地看著这一切,从哈罗德手中接过那半块沾著泥土和农夫手印的黑麵包。 麵包入手粗糙、坚硬而冰冷。老人仔细地从麵包边缘撕下一小块相对乾净、没有被原主人咬过的地方,然后递到骑在马上的小公爵面前。 小劳勃公爵伸出带著皮手套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一小块黑麵包,仿佛拿著什么脏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立刻钻入鼻腔,带著穀物发酵过度的气息。 他小巧的鼻子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嫌弃。他鼓起勇气,张开嘴,用门牙在那块黑麵包上极其轻微地咬了一小口。 粗糙的颗粒感瞬间充满了口腔,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味道猛烈地衝击著他的味蕾。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小脸瞬间扭曲,立刻张开嘴,“呸!呸!”地把嘴里的麵包屑全部吐到了地上,还用小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唇。 “又酸又涩,太难吃了!”他大声抱怨著,声音里带著被欺骗的委屈和不满,“我要吃蜂蜜蛋糕!现在就要!” 霍斯特修士看著他孩子气的反应,嘴角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將手中剩下的大半块黑麵包,毫不在意地塞进了自己嘴里。他缓慢地咀嚼著,粗糙的麵包纤维摩擦著他的牙齿和口腔。 “大人,”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依旧平稳,“肚子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接著,他伸出手,轻轻牵起小公爵握在韁绳上的小手,引导著他的小马,沿著田间道路继续前行。 而哈罗德·哈顿、亨利·夏德里奇爵士、威利斯·韦伍德爵士和林恩·科布瑞爵士,则立即翻身上马,紧紧跟在几步之外,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空旷的田野和远处的树林。 更远一些,大约十几名身穿镶有金色七芒太阳纹章罩袍的战士,沉默地策马护卫在侧, 这將近二十个人,组成了小公爵劳勃·艾林离开鹰巢城后的护卫力量。 与此同时,在扼守明月山脉险要的月门堡巨大的主厅里,石壁被巨大的壁炉里熊熊燃烧的橡木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木头燃烧的焦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湿冷石壁气息。 悬掛在高耸屋顶的家族旗帜一一艾林家族的蓝底白新月猎鹰旗一一在上升的热气流中微微拂动。 大厅尽头,在高高的石雕王座上,培提尔·贝里席,曾经的財务大臣,如今的赫伦堡公爵兼河间地守护(名义上),正端坐著。 这个位置曾经属於他的亡妻莱莎·徒利,更早则属於她的丈夫,已故的琼恩·艾林首相。 培提尔身形瘦削,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绿色天鹅绒外套,边缘镶著银线,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敲击著冰冷的石椅扶手。 他的脸上掛著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表情,目光落在下方大厅中央站立的访客身上。 “大人,”下方那位风尘僕僕的骑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打破了厅內的寂静。他穿著沾满泥点的旅行斗篷,內衬的甲胃若隱若现。 “我是卡雷尔·丹尼尔斯爵士,奔流城的护卫队长。谨奉我的主人,奔流城伯爵艾蒙·佛雷大人之命,向您呈递请愿信函。” 他双手恭敬地捧起一个厚重的羊皮纸卷,由一名侍从接过,快步送到培提尔面前, “奔流城伯爵”培提尔轻声重复著这个头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奔流城—那座给他带来过短暂甜蜜回忆与刻骨铭心屈辱的城堡,终於换了主人。 他想起了霍斯特·徒利公爵,那个曾將他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暴躁老头。 可惜,那条老鱼没能活著看到佛雷家的人坐上奔流城伯爵的位置。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一是遗憾?是快意?一一在他心底悄然滑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伸出修长、保养得宜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撕开了信件上封口的深红色蜡封。 蜡封上清晰地印著佛雷家族的双塔纹章。他展开信纸,目光在字跡上快速扫过,一遍,又一遍。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微微起的眉头和眼中闪过的疑惑。 “卡雷尔爵士?”培提尔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的寂静。 “在,大人。”卡雷尔爵士立刻应声,保持著半跪的姿態。 “你的主人,在派你出发时,可曾向你交代过这信里的具体內容?”培提尔的审慎地试探道。 “是的,大人,交代过一些。”卡雷尔爵士谨慎地回答。 培提尔身体微微前倾,將手中的信纸轻轻放在膝盖上,指尖点著上面的某一行字。 “那么,请你告诉我,”他的语调变得有些冷硬,“什么叫做“让我儘快回到河间地,履行身为河间地守护的职责,將金色黎明的异教徒驱逐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定跪著的骑士,“难道艾蒙伯爵和河间地的诸位大人不知道,金色黎明是经过七神教会正式认可、並且得到铁王座上托曼国王陛下御准的合法武装力量么?而且,什么时候起,封臣可以这样直接地教导他们的封君该如何行事了?” 卡雷尔爵士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但声音还算镇定: “大人,请您息怒。艾蒙伯爵绝无教导您行事的意思。只是那个自称为『神眼联盟”的组织,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无法容忍!他们正在对河间地那些诚实而公正的领主们发动一场彻头彻尾的不义之战!他们滥用国王赋予教会的审判权,非法剥夺领主们世代传承的爵位和封地;他们打开领主的粮仓,抢掠属於领主的粮食;他们用煽动性的言语蛊惑领主的子民,强占土地和村庄。这绝不是虔诚的七神信徒应有的行径!艾蒙伯爵,以及凡斯家族、布雷肯家族等河间地的主要家族,都一致认为,这些人不过是打著教会旗號的恶徒强盗,必须被儘快剷除,否则整个河间地领主的统治根基都將被他们动摇!现在,已经有许多小领主和有產骑土在他们的武力威逼下,被迫屈服了。我的主人和他的朋友们都深信,唯有您,尊贵的赫伦堡公爵、河间地守护,才能团结河间地所有的力量,共同对抗这股—诡异而危险的势力。” “哦?”培提尔微微挑眉,身体靠回椅背,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扶手,“听起来,你们已经和他们交手了?” “是的,大人”卡雷尔爵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不久前,戴瑞城的军队和占据了盐场镇的金色黎明士兵发生了衝突。” “盐场镇” 培提尔嘀喃道,脑中迅速调出河间地的地图和信息,“那是考克斯家族的封地,我记得他们,一个小家族。” 他看向卡雷尔爵士,“考克斯家的人呢?他们怎么了?” 卡雷尔爵士的脸上浮现出愤慨:“大人,根据我们的情报,金色黎明的人悄悄杀掉了考克斯伯爵和他的家人,然后却以“租借”的名义,强占了盐场镇!” “真是卑劣的行径。”培提尔的声音里適时地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谴责。他將膝盖上的信纸仔细地卷好,收进袖中。 “艾蒙爵士的请愿,我已经收到了。”他宣布道,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稳,“我会儘快动身,返回赫伦堡,调解你们与神眼联盟之间的矛盾。” “是,大人!”卡雷尔爵士明显鬆了一口气,“您——能否赐予我一封回信?我好带回去復命。” “当然可以。”培提尔露出一抹温和但疏离的微笑,“你远道而来,风餐露宿,想必没有休息好。带著你的战士们,在月门堡好好休整一天。明天,我会將我的命令交给你带回去。” “感谢您的慷慨,大人!”卡雷尔爵士再次行礼,然后在侍从的引领下,退出了宽而略显阴冷的大厅。 当卡雷尔爵士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石廊的尽头,培提尔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向一直陪坐在下首、神情严肃的奈斯特·罗伊斯伯爵一一月门堡的城主。 “奈斯特,”他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立刻去,告诉凯尔德·科尔特斯,让他们的人这两天都待在营地里,不要出门,更不要靠近月门堡。我不想这位卡雷尔爵士或者他的手下,发现金色黎明的人正在为我服务。” 凯尔德·科尔特斯,正是金色黎明派驻在艾林谷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这支队伍虽然接受培提尔·贝里席的后勤资助,名义上听从他的调遣,甚至承担了一部分护卫他安全的任务(比如保护小公爵劳勃出行、或者帮助他抵抗公义联盟的进攻),但他们始终保持著高度的独立性,从未真正改旗易帜,成为培提尔的私兵。 为了保持这种独立性和严格纪律,避免被谷地土兵那种散漫的旧式军队习气所影响,凯尔德· 科尔特斯在率部抵达谷地的第一天起,就选择了在月门堡外一段距离的山坡上,开始用砍伐的原木和挖掘的黏土,修筑属於他们自己的坚固营寨。 这个营地选址非常巧妙:离月门堡足够近,一旦有事,可以在最短时间內赶来支援;但在平时,又保持著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感。 “需要直接告诉他们原因吗?关於佛雷家使者的事?”奈斯特伯爵站起身,沉声问道, 培提尔的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快速转动,思考著。 片刻后,他摇摇头:“不用。只需要传达命令:这两天禁止外出。他们是一群恪守纪律的土兵,懂得服从命令,不需要知道多余的原因。” 他知道,有时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 结束了与河间地使者的这场短暂的覲见,培提尔·贝里席离开了空旷阴冷的大厅,沿著盘旋的石阶向上,回到了位於主塔顶层的书房。 这里温暖得多,壁炉里燃著较小的火,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卷宗。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走到宽大的橡木书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高背椅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光滑的桌面。然后,他猛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身体深深地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他习惯性地將穿著精致软靴的双脚抬起来,隨意地搭在书桌的边沿,身体后仰,头枕在高高的椅背上。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啪声。培提尔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风暴地被来自东陆的佣兵团占据,河湾地遭受铁群岛的骚扰,史坦尼斯和波顿家族在爭夺北境—这片大陆並没有因为罗柏·史塔克的死而迎来和平。对於他而言,金色黎明这个组织,无疑是一个在混乱时局中非常合適的盟友。 他们依靠著对所谓“七神之光”的狂热信仰迅速崛起,根基虽然远不如徒利、佛雷、布雷肯这些盘踞河间地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深厚,但他们展现出的组织能力、经营手段,尤其是那支训练有素、信仰坚定的武装力量,令人侧目。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新兴的秩序里,一个有野心、有智慧的人一一比如他自己一一似乎不必再像在旧贵族体系中那样,永远被低微的出身所束缚,他看到了谋取更高位置的可能。 这正是他试图將珊莎·史塔克与金色黎明高层联姻的核心原因一一他要將这股强大的力量,更深地与自己捆绑。 培提尔很清楚,从泰温·兰尼斯特將赫伦堡这个巨大的废墟和“河间地守护”这个空头衔拋给他的那天起,这就是一张可笑的画饼。 赫伦堡?那是七国上下公认的受诅咒之地,自黑心赫伦时代起,它的歷任主人无一善终。 而“河间地守护”?更是有名无实。 他培提尔·贝里席,在受封之前不过是个善於理財的宫廷伯爵,没有一寸真正属於自己的封地,更没有一兵一卒的忠诚军队。 因此,在拿到那张华丽的委任状后,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回到了根基所在的谷地,並以“河间地守护”的名义,成功迎娶了当时丧夫寡居、对他迷恋至深的莱莎·徒利。这是他迄今为止从这个头衔里榨取到的唯一、也是最大的实质好处。 但是现在,佛雷家族的请愿书送到了他的手上。艾蒙·佛雷,这个靠著红色婚礼的背叛才爬上奔流城主之位的傢伙,竟然以河间地主要封臣的身份,向他这个“守护”求援了。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空洞的头衔,在河间地陷入混乱、群龙无首之际,终於开始散发出一丝可以利用的、微弱的光芒。那个一直被嘲笑、被无视的“赫伦堡幽灵”,似乎有了一点可以被看见的“实体”。 那么,问题来了。培提尔睁开眼,灰绿色的瞳孔紧盯著天板上纵横交错的深色橡木樑。 我应该如何巧妙地利用这一点点“实体”,如何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权力棋局中,移动这枚名为“河间地守护”的棋子,才能为自己撬动最大的利益? 也许可以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卖给谁?怎么卖?让衝突的双方都付出代价?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无声地在书房里蔓延开来。 第329章 冰晶傀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9章 冰晶傀儡 第329章 冰晶傀儡 冰冷的铁环入手,阿莲·石东收紧手指,用力一拉。厚重的橡木门扉顺从地滑开,只发出一阵低沉、压抑的嘎吱声。 “乖罗宾?”她將头探进门口那片浓郁的黑暗里,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一只小鸟,“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並非只有她一人。双手湿漉漉的老僕人吉思尔正绞著一块抹布,“小心,小姐,”他沙哑地警告,声音压得很低,下巴朝门內努了努,“大人刚拿夜壶丟学士,脾气坏著呢。” “那他大概没东西丟我了。”她平静地说,目光扫过吉思尔,又落在一旁紧张地搓著围裙角的年轻女僕玛迪身上,“你没事做了吗,吉思尔?还有你,玛迪窗户都关严实了吗?家具都罩上防尘布了吗?” “都办妥了,小姐。”玛迪立刻保证。 “再確认一次,確保没有一丝缝隙漏风,一张椅子没被盖好。去吧。”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灵巧地侧身,滑进了那间被厚重窗帘隔绝了光线的臥室,反手將门在身后牢牢关上。 这是必要的预防。吉思尔固然谨慎寡言,但玛迪那张嘴,就像月门堡漏风的旧窗,什么都藏不住。 “柯蒙师傅要你来的吗?”一个带著浓重鼻音、明显是刚哭过的男孩声音从房间深处的黑暗中响起。 “才不呢,”阿莲立刻否认。 柯蒙学士跑去找了罗索·布伦爵士,而那位忠诚的骑士又立刻找到了她。 “我听说乖罗宾不舒服,心里放不下,就自己过来了。”她一边说著,一边让眼晴努力適应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房间很大,但此刻却被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包裹得密不透光。 “霍斯特还没回来么?”小公爵劳勃·艾林的孩子气的声音满是执和依赖。 “霍斯特主教正在下面的圣堂里,为我们这次旅行向诸神虔诚祈祷呢,”阿莲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迈步,凭著记忆避开房间中央可能存在的障碍物,“等你梳洗穿戴好,走出城堡大门,就能看到他牵著骤子耐心地等著你。你饿吗,大人?我马上让玛迪送些新鲜的浆果和乳酪上来,还有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热乎乎的白麵包,抹上厚厚一层黄油。你喜欢那样的,对吧?” 黄油加麵包確实是乖罗宾最钟爱的食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从他被从鹰巢城带下来,安置在这座相对不那么高耸孤绝的月门堡后,厨房里便时刻准备著这两样东西,以防他突然想吃而得不到时爆发的歇斯底里一一那后果往往是打翻餐盘、砸碎器皿, 甚至引发他可怕的癲癇抽搐。 说来也怪,自从那位温和但坚定的霍斯特主教接手了照顾他的职责,小公爵的食量確实增加了不少,身体也似乎结实了一点点。 “我不想吃东西!”小公爵猛地拔高声音,“我今天就要睡觉!哪儿也不去!你给我读故事吧,阿莲!读飞翼骑士!” 阿莲轻轻嘆了口气,“这里太暗了,乖罗宾,我根本看不清书上的字。” 她的目光在厚重的窗帘方向扫过,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而且,亲爱的乖罗宾,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我们启程的日子。” “不!”男孩的声音带著抗拒的哭腔,“我不走!我就要在床上!我就要你读飞翼骑士的故事!现在就读!” 飞翼骑士乃是谷地传说中的英雄,阿提斯·艾林爵士。故事里说他不仅驍勇善战,將先民赶出了谷地,並且骑著一只巨大无比的猎鹰,飞上了高耸入云的巨人之枪顶峰,在那里斩杀了狮鷺王。 关於这位传奇骑士的冒险故事有成百上千个,小劳勃·艾林公爵对它们痴迷至极,几乎每个故事都能倒背如流。然而,他从不自己看,偏要別人一遍又一遍地读给他听。 “亲爱的,我们真的必须走了,”阿莲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和耐心,“我向你保证,等我们安全抵达血门堡,我一口气给你读两个飞翼骑士的故事,好不好?” 血门堡,是扼守著由明月山脉通往富饶艾林谷唯一陆路通道的宏伟防御工事。它由一系列镶嵌在陡峭危崖上的城垛、塔楼和厚实城墙组成,像一道冰冷的铁闸,数百年来阻挡著高山野蛮部落的劫掠和任何企图入侵谷地的军队。它也是从月门堡出发,经由山路前往河间地、最终到达赫伦堡的必经之路。 “三个!”劳勃立刻抬价,语气斩钉截铁。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他总会索要更多,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三个,”阿莲迅速同意,知道在数量上纠缠毫无意义,“那么,现在可以让我拉开一点点窗帘了吗?一点点就好。” “不要!光线刺眼睛!好痛!”劳勃立刻尖叫反对,“上床来,阿莲!你上来陪我!” 阿莲没有听从,而是凭藉著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熟悉,小心地绕过可能存在的障碍物,摸索著走向窗户的方向。 脚下传来轻微的、踩到某种湿滑粘稠碎片的触感,伴隨著一股难以忽视的臊臭味一一她寧愿只闻到气味,也绝不想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那夜壶残骸的具体模样。 “我不会拉得太开的,乖罗宾,”她一边靠近窗户,一边柔声解释,手指触到了冰冷厚重、布满织纹的天鹅绒帘布,“我只想看看,就一眼,看看我的乖罗宾大人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更神采奕奕了呢?” 她摸索著找到窗帘的边缘,用力拉开仅有一根手指宽的缝隙,並用旁边沉重的流苏系带牢牢固定住。一道苍白、清冷的晨光如同利剑般刺入房间的黑暗。 无数微小的尘埃在这突如其来的光束中疯狂地旋转、舞蹈,仿佛被惊扰的微型精灵。细小的菱形窗格上,结满了厚厚一层白霜,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阿莲下意识地抬起手掌,用掌跟用力擦了擦,试图抹去那层阻碍视线的霜。 透过那小小一方小小的窗棱她望见了外面。天空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点缀著几缕被高空强风撕扯开的、羽毛状的流云。远处,更高处的鹰巢城,那座建立在巨人之枪肩膀上的白色城堡,此刻已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冬日才有的洁白斗篷。 而更高处,巨人之枪那令人目眩的主峰,积雪更是深得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的腰部,在阳光下反射看刺眼而冷冽的白光。 她转过身,眼睛仍在適应室內昏暗与窗外明亮的强烈反差。只见劳勃·艾林深陷在一堆鼓胀的羽绒枕头里,正用他那双间距稍宽、此刻显得格外警觉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他裹在明显不太乾净的睡袍里,头髮油腻而蓬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这个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神经质的小男孩,就是鹰巢城公爵,艾林谷至高无上的主人。 虽然依旧不爱清洁,但比起之前完全由那位战战兢兢的柯蒙学士照料时,他的脸颊似乎丰润了些,胳膊腿也不再是皮包骨头般的屏弱。当然,和谷地那些伯爵、领主们身边那些在庭院里奔跑习武、脸颊红润的侍童相比,他依然显得苍白瘦弱,弱不禁风。但至少,他的体格现在堪堪能与一个营养不良的贫穷农夫的儿子相当了。 这念头带著一种冰冷的讽刺,刺得阿莲心头微痛。堂堂艾林谷公爵,七国最古老高贵的血脉之一,如今竟然仅仅因为能长成一个普通农夫儿子的模样,就足以让照顾他的人感到一丝病態的欣慰。 “你今天早上看起来真威武,大人,”阿莲半是真心说道,他渴望听到別人说他强壮、勇敢、 威武,“我叫玛迪和吉思尔打些热水上来给你沐浴,好吗?让玛迪为你轻轻搓搓背,洗洗头髮,把你打扮得乾乾净净、精神抖数地出门?这样好吗?” “不好!”劳勃立刻激烈反对起来,小脸皱成一团,“我討厌玛迪!她眼睛旁边有颗噁心的痣!而且她搓背好痛!像用石头刮!妈咪搓背从来不痛的!” “我会特別、特別严厉地叮嘱玛迪,”阿莲走近床边,语气带著安抚的承诺,“绝对、绝对不许弄痛我的乖罗宾大人一根头髮。洗个热水澡,换上乾净暖和的衣服,你才会感觉浑身舒畅,充满力气,像个真正的公爵那样骑上你的小灰马。” “我不洗藻!我告诉过你了!”劳勃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我想要妈妈!我要妈咪!” 阿莲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了。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放在劳勃蓬乱油腻的头髮上,没有去梳理,只是轻轻地覆在上面, “我也想要我的妈妈,乖罗宾,”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哀伤道,“但是有些事情,哪怕是诸神也无法改变。我们都失去了妈妈。” 劳勃从枕头里抬起脸,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眼睛里满了泪水。“霍斯特说他说那个叫光明使者的人,很厉害很厉害,他可以治疗一切疾病—也许也许他可以让我妈妈活过来?” “我的小公爵啊,”阿莲感到一阵揪心的酸楚,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劳勃齐平,声音轻得像嘆息,“让逝去的人復活,那是连诸神也—也办不到的事情。” 她艰难地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劳勃猛地摇头,泪水终於滑落,“我就要他復活我妈妈!他必须这么做!我是公爵! 我命令他!”他挥舞著小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 “我会请霍斯特主教向他转达你的愿望的,”阿莲连忙保证,试图抓住他话语里的一点契机,“霍斯特主教很虔诚,也许他的祈祷会有效。但前提是,我的大人,你得先起床,穿上衣服, 像个公爵的样子才行啊。你看,乖罗宾,外面的风景多美啊,阳光这么好,正是出门赶路的好时机。霍斯特主教带著温顺的骡子,已经在城堡的广场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劳勃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下唇像受惊的兔子般哆嗦著。“我討厌那些臭骡子!”他尖叫起来,恐惧压倒了悲伤,“有一只!有一只黑色的!它想咬我!它的牙齿好黄好大!你去!阿莲你去告诉霍斯特!我不走!我今天哪里也不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將崩溃的哭音。“就留在这里!这里安全!没人能伤害我!妈咪说过的! 我是艾林谷的主人!这里是我的地方!” “有谁会来伤害我们至高无上的乖罗宾公爵呢?”阿莲的声音如催眠般安抚道,“你的封臣, 那些尊贵的伯爵和勇敢的骑士们,他们日夜思念著你,是如此地敬爱你。谷地的子民们,他们在田间地头、在炉火旁,都在为你祈福,祈求诸神保佑他们的小公爵健康平安。” 他在害怕啊,她心中瞭然,带著一丝疲惫的怜悯,他当然有理由害怕。自从他的母亲,莱莎· 艾林天人,从鹰巢城的“处女塔”坠落身亡之后,这个男孩连鹰巢城小小的石阳台都不敢靠近一步。 而离开艾林谷,这个他出生、成长、视为唯一安全堡垒的地方,更是他从未想过、也绝对无法承受的冒险。他脆弱的世界建立在月门堡的石墙之內。 但是,当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一一他的“父亲”,谷地的守护者一一决定离开谷地,前往赫伦堡处理“公务”时,他绝不可能將小公爵劳勃·艾林独自留在月门堡。这其中的风险培提尔·贝里席看得清清楚楚。 月门堡固然易守难攻,地势险要。然而,谁又能保证,占领一座城堡,非得需要大军压境,刀剑相向?一封言辞巧妙、承诺丰厚的密信,几个低声传递的暗示,也许就足以收买城堡里某个心怀不满的骑土,某个贪婪的僕人,甚至—是月门堡的现任主人,奈斯特·罗伊斯伯爵本人? 毕竟,谁能掌控住小公爵劳勃·艾林,谁就能借公爵之名號令整个艾林谷。虽然在上一次“公义者同盟”试图逼迫培提尔下台失败后,那些心怀不满的谷地诸侯们暂时退回了各自的城堡,偃旗息鼓。然而培提尔知道,只要机会出现,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绝不会放过任何取权力的可能。 因此,他们必须带上劳勃。无论他多么恐惧,多么抗拒。这趟旅程,对小公爵是折磨,对培提尔和阿莲而言,则关乎生死。 “乖罗宾,”阿莲重新开口,声音里注入了更多的温柔和鼓励,“下山其实是一场多么新奇、 多么欢乐的冒险啊!真的,我向你保证。想想看,你会看到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经过热闹的村庄--而且,飞鹰护卫会带著他们锋利的剑守护在我们身边,霍斯特主教也会用他的虔诚和智慧保护我们。他们都很可靠。” “我討厌骡子!”劳勃固执地重复,“骡子很脏!很臭!我告诉过你了,有一只黑骡子想咬我!我记得清清楚楚!” “霍斯特主教会把他的骤子管得服服帖帖的,我保证,”阿莲继续她的担保,试图用具体的事物分散他的注意力,“而且,我的大人,你根本不需要骑骤子。你会骑在你那匹漂亮温顺的小灰马上,它可是你最喜欢的马儿。而我会骑在你身后,紧紧抱著你。你看,我只是个弱小的女孩子,没有你那么强壮,那么勇敢,”她刻意放低姿態,“如果我都能勇敢地走下这段山路,那你,我的乖罗宾公爵,一定可以做得更棒,更轻鬆,对不对?” “我当然行!”劳勃公爵立刻被激起了某种好胜心,挺了挺瘦小的胸膛,但隨即又萎顿下去,“但我不想去!”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掉垂下的鼻涕,在袖子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告诉霍斯特—”他眼珠转了转,试图寻找新的藉口,“告诉霍斯特我今天要睡觉,明天再走一一如果我感觉好起来的话。今天外面太冷了,风像刀子一样!我的头也好痛,一跳一跳的痛! 来,阿莲,”他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声音带著一丝诱哄,“我们一起喝热乎乎的甜牛奶,叫吉思尔拿许多许多蜂密上来。我们可以一起钻进被子里,亲吻、睡觉、玩手指游戏,然后然后你给我读飞翼骑士的故事,就从阿提斯爵士大战石巨人那里开始读—.” “我会读的,三个故事,我向你保证”阿莲抓住他话里的承诺,“等我们抵达温暖安全的血门堡,我立刻就给你读,一个都不会少。” 阿莲感到自己的耐心像一根被不断拉扯的细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今天必须出发。培提尔大人早已先行一步,时间紧迫,山路漫长,入冬后的天气说变就变。她再次提醒自己此行的严峻性。 “培提尔大人已经在山下等著我们了,”她换了一个方向,“他在赫伦堡为你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我听说有加了野蘑菇熬製的浓汤,鲜嫩多汁的烤鹿肉—还有,”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最喜欢的柠檬蛋糕,刚从烤炉里端出来,金黄鬆软,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听到“父亲”培提尔·贝里席的名字,小劳勃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混杂著敬畏和不安的神情。他犹豫了片刻,小眼睛紧紧盯著阿莲,执著地小心地求证:“.有柠檬蛋糕吗?” “很多很多好吃的柠檬蛋糕哟,”阿莲的声音变得像蜜一样诱人,“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我的大人。” 劳勃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贪婪和討价还价的本能占据。“有一百个吗?”他努力想弄清楚这个“很多”的具体规模,伸出一根手指,似乎觉得不够,又伸出另一根,“我要一百个!整整一百个!” “当然啦,”阿莲在床边缓缓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著他那虽然油腻却依旧柔顺细滑的浅棕色长髮。他的头髮是莱莎夫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美丽印记。 以前,每晚睡前,莱莎夫人都会亲手为儿子梳理修剪这头秀髮。自她从那致命的阳台坠落之后,每当有人试图拿著剪刀靠近劳勃,他那可怕的癲癇便会剧烈发作,无人能够制止。 因此,培提尔大人乾脆下令,不再让任何人去打理小公爵的头髮,任由它们生长。此刻,阿莲的指头绕起一缕长发,形成一个柔软的髮捲,语气带著哄劝:“现在,我最亲爱的乖罗宾公爵,你可以为了那一百个柠檬蛋糕,乖乖下床,让玛迪帮你洗个澡,换上暖和漂亮的骑装了吗?” “我要一百个柠檬蛋糕!”劳勃再次强调,仿佛怕她反悔,隨即又飞快地补充,“还要还要五个故事!飞翼骑士的五个故事!最长的五个!”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阿莲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一百记屁股和五个耳光。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瞬间衝上阿莲的心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中那个属於珊莎·史塔克的愤怒声音在吶喊。但她强行压了下去,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儘管这笑容有些僵硬,並未真正到达眼底。 “遵命,大人,”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而顺从,“一百个柠檬蛋糕,五个最长的飞翼骑士故事。但你也一定要遵守你的承诺哦。乖乖洗澡,换上乾净衣服,做好上路的准备。来吧,別把这么美好的晨光都浪费在床上了。”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牢牢地、但並非粗暴地握住男孩细瘦的手腕,坚定又温和地將他从温暖而安全的羽绒被褥里拖了出来。 她还来不及直起身召唤门外的僕人,乖罗宾突然伸出瘦弱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紧紧环住了她的脖子,紧接著,一个湿漉漉、带著鼻涕咸味和孩童特有气息的吻就笨拙地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这是一个纯粹孩童的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令人不適。劳勃·艾林做什么事都很笨拙。 阿莲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將眼前这张涕泪交加的小脸想像成·想像成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那张英俊迷人的面孔。洛拉斯爵士曾在乔佛里的命名日比武大会上,当眾送给珊莎·史塔克一朵娇艷欲滴的红玫瑰,引得全场艷羡·-但他从未吻过她。那个属於过去的、 高贵的珊莎·史塔克在心底苦涩地想。 而如今,身为私生女阿莲·石东,未来更不会有任何一个提利尔家的人会亲吻我, 阿莲轻轻但坚定地推开了像树袋熊一样掛在她身上的小公爵,动作儘量显得自然而不带嫌弃。“够了,乖罗宾,”她用手背不著痕跡地擦了擦脸颊,“等你遵守了承诺,洗得香喷喷的,我们安全抵达血门堡的时候,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可以再让你亲一下。现在,我们该叫玛迪进来了。” 门外並非寂静无声。阿莲拉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玛迪、吉思尔,还有刚刚清理乾净、换上了一身朴素灰袍的柯蒙学土,正像一组沉默的雕塑般在走廊冰冷的石壁前。 老僕人吉思尔依旧绞著那块湿漉漉的抹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玛迪则紧张地咬著下唇,双手紧握在围裙前。 柯蒙学士站得稍远些,他那张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洗过的灰白头髮还带著湿气,紧紧贴在头皮上,几缕髮丝不听话地翘著。更远处,劳勃公爵的两位侍从泰伦斯·利德和盖尔斯·格拉夫森一一也赶到了。 泰伦斯脸上带著一种看好戏的兴味,而盖尔斯则是一副刚被人从暖被窝里拽出来的不情愿表情。在发掘麻烦和製造混乱方面,这两位小少爷確实是行家里手。 “劳勃大人感觉好多了,”阿莲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清晰地吩咐女僕,“玛迪,去准备热水,要温的,绝对不能烫著大人。吉思尔,你帮玛迪把浴桶搬进去。记住,”她特意加重语气,目光锐利地看向玛迪,“洗头时动作要轻,要像抚摸羽毛一样轻,大人討厌任何粗暴的对待。” 盖尔斯·格拉夫森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味笑。 阿莲立刻转身,冰冷的目光像两枚银针般刺向他。“泰伦斯,”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清脆,“去把大人的骑装找出来,要最厚实保暖的那套,还有他那件镶白鼬皮的厚斗篷。盖尔斯,”她的视线转向那个味笑的侍从,后者在她目光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你,把里面那个碎了的东西清理乾净。立刻。” 盖尔斯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继而转为不忿。“我又不是僕人!”他梗著脖子抗议,年轻的脸庞因羞恼而微微涨红。 “赶快照阿莲小姐吩附的去做,”柯蒙学土抢在阿莲之前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疲惫的权威和明显的不安,“否则罗索·布伦爵士追究起来,唯你是问!需要我现在就去请骑士过来吗?” 盖尔斯狠狠地瞪了阿莲一眼,又飞快地瞟了柯蒙学士一下,最终地垂下头,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嘴里咕嘧著什么,磨磨蹭蹭地朝臥室门走去。泰伦斯则耸耸肩,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快步走向通往衣帽间的走廊。 阿莲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通往主堡下方的长廊。柯蒙学士连忙跟上,他那条代表学识的颈链一一由不同金属打造的沉重链条,象徵著他在各个学科领域的造诣一一隨著他略显慌乱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叮噹作响的碰撞声。 “谢谢你,小姐,谢谢你出来干预,”学士紧走几步,与阿莲並肩,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感激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你对他-—“““-你对他真有办法。诸神保佑。”他犹豫了片刻,瘦削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走廊的阴影加深了他眼下的青黑。“你和他-相处时,”他最终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几近耳语,“有—有发作的跡象吗?任何徵兆?比如手指抽搐?眼神发直?或者突然的沉默?” 阿莲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没有,”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学士耳中,“一切都很正常。他只是在闹脾气,和往常一样。” “是么?”柯蒙学士眨著他那双因长期熬夜和忧虑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喉结再次剧烈地上下起伏,仿佛一颗被无形绳索拉扯的核桃。“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喃喃地重复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神明祈祷,颈链的叮噹声成了他话语的伴奏。 从高耸孤绝的鹰巢城下来,迁居到这座位於山腰、相对“温暖”些的月门堡时,柯蒙学士曾为小公爵配製了一种强力药剂,用以抑制癲癇。那药水效果猛烈,对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的身体伤害极大。若非万不得已,柯蒙绝不愿將这样的东西灌进劳勃口中。 好在,自从那位来自河间地、信仰光明的霍斯特主教接手了照顾劳勃公爵的主要职责后,情况有了显著的改善。劳勃癲癇发作的频率和强度都奇蹟般地减小了不少。 虽然男孩依旧任性、胆小、神经质,但至少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剧烈抽搐和口吐白沫的景象,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此行下山”柯蒙学士加快脚步,几乎与阿莲並肩,“小姐,山路崎嶇,顛簸劳顿,又值寒冬—为安全起见,我想—我想再为大人调一剂罌粟奶,分量很轻,只够让他安稳地打个瞌睡,这样旅途对他会轻鬆许多,也减少—意外的风险。” 阿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这件事,”她淡淡地说,目光直视著前方旋转向下的石阶,“你应该直接去跟霍斯特主教商量。我记得主教大人很明確地表示过,除非必要,不要给罗宾餵食罌粟奶。他说那东西会蒙蔽心智,对光明的恩典感应迟钝。” “一点点罌粟奶不要紧的,只是起镇定安神的作用!”柯蒙学士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我保证剂量会非常非常小,绝不会伤害到大人!只是为了让他在骡背上安稳些他挣扎了一下,看著阿莲毫无波澜的表情,最终像泄了气的皮囊般妥协了,肩膀垮塌下去。“好吧——好吧,我会我会去跟霍斯特主教商议的。” 阿莲心里很清楚。照顾劳勃·艾林这口沉重而危险的“锅”,从柯蒙学士肩上卸下,確实让这位老人轻鬆了不少,至少不必再日夜提心弔胆,担心小公爵隨时会在自己眼前抽搐死去。 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著他失去了在公爵大厅里很大一部分赖以立足的价值和话语权。一个不能为领主提供关键医疗服务(至少在他自己看来)的学土,地位是尷尬的。 但是,柯蒙学士的感受和失落,与劳勃·艾林脆弱的健康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前者或许值得同情,后者却关乎整个谷地的和平。敦轻孰重,不言而喻。柯蒙的感受,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確实毫无价值。 “请原谅,学士,”走到螺旋梯口,阿莲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我该去收拾自己的行装了。 时间不等人。” 石阶狭窄陡峭,盘旋向上,冰冷的石壁散发著潮湿的寒气,仿佛整座城堡的骨头都在散发著寒意。阿莲一步步登上阶梯,回到自己在月门堡的临时房间。 这里位於主塔较高处,视野开阔,但此刻,所有的窗户都已被厚重的木板从外面牢牢钉死,並用浸湿的毛毡塞紧了缝隙,以防寒风吹入。房间里的家具一一一张大床、一个雕衣柜、一张小书桌和两把椅子一一都被蒙上了粗糙的灰色防尘布。一些必需品已经打包好,整齐地码放在门边。 女僕吉思尔显然尽职尽责地为她整理好了床铺,並將她需要隨身携带的儿件换洗衣物仔细地叠放在床罩上,最上面放著那枚精致的瓷釉仿声鸟別针一一那是培提尔给“阿莲·石东”的身份象徵。 阿莲的裙下早已穿好了厚实的羊毛长袜和两层贴身的內衣,足以抵御山间的酷寒。她只额外添加了一件用柔软羔羊毛织成的保暖上衣,然后披上了那件带有宽大兜帽的毛皮斗篷一一斗篷內衬是厚实的毛皮,外面是深色的呢料。她用那枚仿声鸟別针在颈间將斗篷系好,动作熟练。 接著,她围上一条长长的羊毛围巾,將脖子和下巴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最后戴上镶有毛皮边的皮革手套,踏上那双专为骑马和跋涉设计的硬实皮靴。 等著装完毕,她在房间中央那块未被覆盖的冰冷石地上走了几步,沉重的靴子发出闷响。臃肿的衣物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裹得严严实实、行动笨拙的小熊。一丝自嘲的笑意掠过她的嘴角,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走山路,这是必需的装备,她再次提醒自己,美丽和轻盈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临行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算短时间的房间。光线被木板隔绝,只有壁炉里残留的一点灰烬散发著微弱的光,整个空间沉浸在一种近乎墓穴的幽暗和死寂中。在这里,我很安全,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月门堡的石墙厚实,奈斯特·罗伊斯伯爵虽然野心勃勃,但培提尔大人用手段和利益暂时稳住了他。 这里是艾林谷的腹地,高山环抱。可是到了河间地—-那个念头没有继续下去,但一股冰冷的预感像蛇一样缠绕上心头。赫伦堡,那是一座被诅咒的废墟,是权力的漩涡中心,是龙与狮曾经撕咬的战场,也是培提尔大人下一步棋局的关键落点。那里没有月门堡的“安全”,只有赤裸裸的欲望、背叛和血腥的算计。 很快,她离开了城堡厚重的主堡大门,踏入下方开阔的庭院。清晨的寒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裹紧了斗篷。 庭院里,护卫们已经集结完毕。八名飞鹰护卫,他们是公爵最精锐的贴身保鏢,此刻已全身披掛。闪亮的钢製胸甲和护臂在清冷的晨光下反射著寒光,蓝色的披风上绣著展翅的月白色猎鹰徽记,腰间悬掛著长剑和钉头锤。 在他们身后,是一百三十名谷地士兵,他们装备各异,但都带著谷地人特有的彪悍气息战马打著响鼻,喷出团团白气,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冻硬的泥土。 而在城堡那巨大闸门之外,在吊桥的另一端,则是另一番景象。霍斯特主教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静的灯塔。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绣有七芒太阳星圣徽的深红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三个同样身看红袍的年轻学徒如同沉默的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双手拢在袖中。 更远处,肃立著一百名士兵。他们与谷地士兵截然不同。统一的暗黑色布面铁甲罩著无袖的深红色罩袍,罩袍的胸口处用金线绣著一个小小的七芒星图案。 他们没有喧譁,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战马都异常安静,只是沉默地佇立在清晨的寒风中, 仿佛一百尊没有生命的红色石像。 他们是“金色黎明”的战士, 第330章 神圣干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0章 神圣干涉 第330章 神圣干涉 当护送劳勃·艾林公爵的队伍豌行进,终於临近血门要塞那高耸入云的阴影时,西沉的太阳已將天际染成一片熔金与深紫交织的壮阔图景。 阳光斜射,在鳞响的山岩上投下巨人般拉长的暗影,道路也愈发狭窄曲折。 阿莲·石东骑在马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此前数日的匆忙赶路,她竟未曾留意,此刻才清晰地看见道路两侧顽强生长的野草一一深绿色的叶片边缘已微微泛黄,细长的草茎在傍晚渐起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马蹄踩过,草叶低伏,隨即又倔强地挺立起来。沉重的辐重车在崎嶇山道上吱呀作响,骑手们不得不更加谨慎地驾驭坐骑。 他们途经沉静的小村庄,经过精心打理的果园,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也经过大片麦田,秸秆被扎成方块堆在地里。 阳光照耀下的溪流清澈见底,队伍涉水而过时,马蹄和车轮溅起晶莹的水,在低空中短暂地映出一道道细小的彩虹。 道路並不宽敞,这支由土兵、骑土、侍从和辐重组成的队伍显得格外庞大。 迎面而来的农家马车哎哎扭扭地费力退到路肩的泥地里;满载货物的商人货车也识趣地让开主道;即使是装饰著家徽、带著隨从的小贵族骑手,看到队伍前方飘扬的艾林家蓝底白色新月猎鹰旗帜,也立刻勒马避让,微微頜首致意,目送这支代表谷地最高权力的队伍通过。 就在血门要塞那两座巨大塔楼赫然在望时,霍斯特主教用力拉扯著自己那头温顺骤子的韁绳, 让它停在原地。 他转过身,一手搭在骤鞍上,一手按在胸前代表七神的晶体项炼上,向来时走过的漫长道路望去。 峡谷在他们面前豁然展开,向西延伸,直至目力所及的远方,渐渐融入一片由暮靄和尘埃构成的朦朧之中。 这片土地被高耸的群山环抱, 谷底是肥沃得近乎油亮的黑土地,宽阔的河流如银链般舒缓流淌,在夕阳余暉下波光粼粼。 更远处,散布著数以百计的大小湖泊,水面平滑,倒映著天空燃烧的色彩和群山的暗影,明亮得刺眼。 通过最后一道陡峭的山口后,脚下的道路便开始盘旋向上,直降到足有两里高的山脚之下。 此处的峡谷骤然收窄,两侧高耸的岩壁触手可及。北边的山脉群峰屏列,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边天空。 “景色真美,不是么?”霍斯特主教的声音自言自语,灰蓝色的眼眸里映著落日余暉。 跟在他骡子一旁的阿莲,裹紧了御风的斗篷,闻言转过头看向主教。“主教大人之前没来过这里么?” 半响,他才缓缓摇头,“没有——来时不同路。那时我跟隨克莱尔大主教,乘坐过境的商船, 从海鸥镇登陆。”他顿了顿,“原本以为只是出一趟短暂的差事送封信,或者主持某个小仪式。” 他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骤子的脖颈,“没想到,最终会被长久地留在了这里,留在这群山之间。” “那么,主教大人的家乡在哪里呢?”阿莲轻声追问。 “暮谷城附近—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霍斯特的目光变得遥远而模糊,“一场大火在战爭里被彻底毁掉了,什么都没剩下。” “是兰尼斯特乾的么?”阿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兰尼斯特在河间地乃至王领的恶行举国皆知。 霍斯特主教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孩子。是史塔克家。” 他的语气平静,却像冰水一样浇在阿莲心头,“十八年前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艾德·史塔克在北境举起冰原狼旗,劳勃·拜拉席恩在风暴地吹响出征號角,雷加王子率军南下平叛--而我的家乡,很不幸,就在他们大军必经的南下之路上。” 阿莲感到一阵寒意,她下意识地为自己的生父辩护:“史塔克大人艾德公爵是个公正严明的人,人们都说他爱民如子,他绝不会放纵手下士兵劫掠无辜的平民。” 霍斯特主教並没有反驳,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也许吧。艾德公爵的品德,世人自有公论。但那一晚,杀死我年迈的父母、我瘦弱的妻子、我那刚学会走路的儿子,並放火烧掉我们世代居住的房屋的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极其细微的颤抖,他停顿了一下,等一切平静之后才继续道,“.-他们身上穿的皮甲和罩袍上,绣著的、刻著的,的確是冰原狼的头徽。也许艾德公爵本人是个正直的领主,但他的军队,他那些来自北境的、渴望鲜血和战利品的士兵,却並非如此。”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暮色渐浓的峡谷,“在战爭的洪流里,个人的道德,脆弱得不堪一击。” 阿莲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霍斯特主教那平静敘述下的残酷真相,也无法为父亲开脱那晚的暴行。 她只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韁绳。晚风掠过山谷,带来一丝寒意和远方瀑布的鸣咽。 再往前行不多远,血门要塞那庞大而挣狞的身影已完全笼罩了他们。 两座巨大的方形塔楼深深嵌入陡峭的岩壁之中,扼守著这条狭窄的山道。 塔楼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灰色岩石垒砌而成。在要塞下方相对平坦的广场上,一小队人马正等候在那里。 为首者是一位年轻的骑士,唐纳尔·韦伍德爵士。他约莫二十岁,体格健壮得如同穀仓的门板,即使穿著锁甲也能感受到厚实的肩膀和胸膛。 他的长相確实算不上英俊一一宽大的鼻子占据了脸庞中央,一头浓密却显得散乱的棕色粗发。 然而,当他看到队伍前方飘扬的艾林家旗帜时,他那张略显粗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真诚而恭敬的神情。他迅速驱动坐骑迎了上来,在劳勃·艾林的坐骑前勒住韁绳,朗声道:“大人!恭迎你抵达血门!” 此刻,霍斯特主教正紧紧抱著怀里裹在厚实毛毯中的小公爵劳勃·艾林。 孩子似乎被一路的顛簸摇睡了,小脑袋靠在主教瘦削的胸膛上,呼吸均匀。 霍斯特主教微微頜首,对唐纳尔爵士说:“劳勃公爵已经睡著了。请给他安排一个暖和、安静的地方休息吧。” 唐纳尔爵士显然没见过霍斯特主教。他略带困惑地打量著这位穿著朴素修士袍、抱著小公爵的老人,只能从其装束勉强判断这是一位侍奉七神的修士。 这时,队伍中一位身材高大、身著精良鎧甲、戴著覆面头盔的骑士一一飞鹰护卫之一的威利斯·韦伍德一一利落地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与唐纳尔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沉稳的面孔。 “唐纳尔,”威利斯的声音清晰有力,“这位是霍斯特主教,月门堡圣堂的长老。现在劳勃公爵由他亲自照料看护。”他特意强调了“亲自照料”几个字。 “威利斯!”唐纳尔见到自己的兄弟,脸上的表情放鬆了些,点点头,“培提尔大人跟我提到过主教大人,只是我未能当面拜识,失礼了。” 他转向霍斯特主教,语气更加郑重,“主教大人,要塞里已经为公爵大人和你这样的尊贵隨行人员安排了住处。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要塞空间有限,这两百多名普通士兵,恐怕只能在要塞外墙下或广场上將就一晚,我们尽力提供一些挡风的遮蔽。” 霍斯特主教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位穿著金色黎明制式甲胃、正指挥士兵列队的百夫长贝塔·尼克尔森身上。 贝塔也正看向这边,眼神平静。霍斯特主教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也好。只要能有地方避风,对他们来说就够了。” 从月门堡到赫伦堡,漫长的路途不可能指望沿途都有村庄或旅店容纳两百多人。土兵们的行囊里都备有露宿的毛毯,这是长途行军的常態。 於是,在唐纳尔爵士的引领下,霍斯特主教抱著沉睡的小公爵,阿莲紧隨其后,威利斯·韦伍德以及另外飞鹰护卫一起,走进了血门要塞那巨大而厚重的拱形石门。 要塞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侷促和压抑。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石头的冷冽气息、陈年灰尘味、皮革、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们沿著一条狭窄而陡峭的旋梯向上攀登,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边缘稜角早已圆钝。 一直爬到塔楼的顶层,唐纳尔爵士推开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门后的房间相当逼仄,石墙裸露,陈设简单:一张铺著厚实毛皮的木床,一张粗糙的木桌,一把椅子,一个壁炉占据了整面墙的下半部分。 壁炉里此刻正燃烧著熊熊的火焰,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石屋的阴冷,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也將一丝暖意送到门口。 “这是为公爵大人准备的房间,也是整个要塞里最——,最像样的一间了。”唐纳尔爵士的语气带著些许歉意,他搓了搓手,“以前是黑鱼布林登·徒利大人驻守时的住处,后来是我在住。地方是窄了点,但胜在暖和。我相信只是一个晚上,公爵大人一定能住得舒服些。”他补充道,试图让这寒酸的房间听起来不那么糟糕, 作为军事要塞,血门的设计首要考虑的是防御和驻军效率,指挥官的个人舒適度从来不是优先选项。不过比起士兵们挤在冰冷营房或露宿野外,这间有壁炉的房间確实算得上“优待”。 阿莲探头朝房间里看了看,目光首先被那跳跃的火焰吸引。熊熊燃烧的炉火发出啪的轻响, 將金红色的光芒洒满房间,也带来实实在在的热量。看到这暖意,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了一点。至少,乖罗宾不会冻著了。 床上的小劳勃·艾林公爵揉著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环顾著陌生的、被火光照亮的石壁,声音带著初醒的含糊和一丝不安:“我们—-到哪里了?” “血门要塞,劳勃大人。”阿莲立刻上前一步,走到床边,声音清晰而恭敬地回应道。在外人面前,她必须称呼他的正式头衔。培提尔大人严厉地叮嘱过: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小公爵的软弱和依赖,那暱称“乖罗宾”更是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 “血门?”小劳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残留的睡意瞬间被兴奋取代。他挣扎著想坐起来, 急切地看向阿莲,“你答应过我的!到了这里就给我讲故事!五个!还有一百个柠檬蛋糕!你答应了的!” 霍斯特主教见他醒了,便小心地將他放到铺著毛皮的床上。“是的,大人,”主教的声音温和而稳定,“在这里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替劳勃掖了掖毯子边缘。 接著,霍斯特主教转向阿莲,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瞩咐道:“阿莲,你在这里照看好大人。我去见见你的父亲,培提尔大人。” “是,主教大人。”阿莲微微躬身,姿態恭顺。她目送著唐纳尔爵士领著霍斯特主教离开这个狭小却温暖的房间。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在石砌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另一座塔楼的那座狭窄而古老的石拱桥方向。拱桥悬在高空,连接著两座塔楼。 “霍斯特这是要去哪里?”劳勃扭过头,小脸上带著疑惑和一丝被留下的不安,看著阿莲问道。 “大概是我们的父亲有事要跟他说吧。”阿莲走到床边,轻声回答。她刻意用了“我们的父亲”这个称谓,这是培提尔要求她在公开场合维持的“姐弟”身份的一部分。 “那-”听到培提尔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塔楼里,小公爵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忌惮,连声音都收敛了许多,带著试探和期待,“他——他给我准备了柠檬蛋糕么?”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阿莲无奈地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又带著点遗憾:“恐怕这里的厨子,只会煮白水蛋和燉些简单的肉汤吧,大人。柠檬蛋糕这里大概是找不到的。”看到小公爵瞬间垮下的小脸,她赶紧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多给你读两个故事,好不好?” 小劳勃立刻低下头,伸出手指,认真地扒拉著算起来:“一个、两个、三个”他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抬起头,眼晴亮晶晶地宣布:“八个!我要听八个故事!”他伸出两只手,比划著名数字。 阿莲被他这明显是坐地起价的行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耐心地纠正道:“大人,五个加两个, 是七个,不是八个。” “就是八!就是八!”小劳勃在床上扭动著身体,开始耍赖,“我就要八个!八个故事!”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些。 阿莲知道继续爭论只会让他吵闹起来。她嘆了口气,无奈说道:“好吧,好吧,给你读八个。 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地看著他,“你得答应我,不许吵闹,乖乖地听,听完就安静睡觉。能做到吗?” “能!”小劳勃立刻响亮地回答,脸上露出胜利的得意笑容。 阿莲走到自己隨身携带的小行囊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磨损严重的旧书。书春用粗糙的麻线重新加固过。 她拿著书回到床边,坐在床沿,借著壁炉里稳定而温暖的火光,翻开书页。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清晰、柔和、带著韵律的语调,为乖罗宾读起书里的古老传说。故事里有英勇的骑士、喷火的巨龙和神秘的森林精灵。 小公爵劳勃今晚显得远比平日里安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打断或者提出各种刁钻问题。他只是蜷缩在厚厚的毛皮毯子里,睁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阿莲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专注地听著她讲述的故事。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啪声和阿莲轻柔的诵读声。炉火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跃、流淌,將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这一刻,门外是巍峨群山和凛冽寒风,门內却暂时被这炉火隔绝出了一个温暖而平和的小世界。 夜色渐深,炉火的光芒也变得柔和而朦朧。故事一个接一个地讲著,当阿莲读到第八个故事接近尾声时,小劳勃的眼皮终於沉重地合上,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再次沉入了梦乡。阿莲轻轻合上书页,替他掖好毯子,看著他熟睡中显得格外稚嫩无害的脸庞,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感。 期间,培提尔·贝里席曾悄无声息地来过一次。他推开门,站在门口阴影里,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熟睡的小公爵,坐在床边守著炉火的阿莲。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认什么。当阿莲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嘱咐道,“后面还有连续好几天的山路要赶,趁现在还能睡在床上,就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便转身离开。 於是,在確认劳勃睡熟后,阿莲也吹熄了房间里唯一一盏昏暗的油灯,只留下壁炉的余烬散发看暗红的光和最后的暖意。她裹紧自己的毯子,蜷缩在床边的一张简陋矮榻上。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隨著炉火的暖意和一种短暂的安全感,她也很快沉入了不安却必要的睡眠。石屋外,血门要塞聂立在冰冷的月光下,峡谷的风声如同鸣咽。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金红色的朝阳辉光从狭窄的峡谷东端顽强地挤进来,刺破要塞的阴影时,培提尔·贝里席已经回到了队伍中。整支队伍一一包括飞鹰护卫、金色黎明佣兵、辐重人员以及霍斯特主教、阿莲和小公爵一一在要塞前的广场上重新集结完毕,总人数超过了二百五十人。人喊马嘶,兵器碰撞,打破了清晨山谷的寂静。 当身材魁梧的兰诺德·特纳爵士抱著依旧睡眼悍、裹在厚实斗篷里的小公爵劳勃从塔楼旋梯下来,来到一楼大厅时,前一晚在要塞广场和墙根下露营的战士们早已收拾妥当。 毛毯被捲起綑扎结实,简易的炊具也已收起。土兵们排著虽不十分整齐但秩序井然的队列,沉默地等待著出发的命令。 培提尔骑在他那匹神骏的栗色战马上,位於整个队列的最前方。当看到罗索爵士抱著他的继子出现在门口时,培提尔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乾脆利落地挥手下令:“出发!” 沉重的要塞大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內打开,露出外面狭窄得仅容数人並行的山道。队伍如同一条长蛇,依次穿过这象徵谷地门户的厚重石门。 迤长的灰色城垛沿著两侧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危崖峭壁向下延伸、攀附。脚下的山路勉强只容四人並肩骑行。 抬头望去,两座更为高耸的瞭望塔镶嵌在更高处的岩壁之上,彼此之间仅由一道饱经风霜的灰石密闭拱桥相连。沉默而警惕的脸庞从塔楼的狭小射箭孔、城垛的垛口以及那座令人眩晕的石桥的缝隙间注视著他们,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然而,隨著队伍完全走出要塞的庇护范围,踏上真正的下坡山道,道路並未如预想般变得宽阔。相反,地势变得愈发崎嶇险恶所谓连接谷地与河间地的“大道”,在这里不过是条在巨大岩石和盘根错节的古树间勉强开闢出来的石头小径。道路两旁,落叶乔木(橡树、山毛櫸)与常青的松树、冷杉混杂生长,高大而浓密,巨大的树冠在高处交错纠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在缝隙间漏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苔蘚、腐叶和松针的浓重气息,光线昏暗,寒意也比开阔地带更甚。 为了便於在如此狭窄险峻的地形上行军,原本还算紧凑的二百五十人队伍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纵队,土兵们只能两人一排,小心翼翼地前进。沉重的辐重车成了最大的麻烦,车夫们神经紧绷, 不断吆喝著牲口,车轮不时卡在岩石缝隙或树根之间,引发短暂的混乱和叫骂声。 马蹄踏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土兵的皮靴踩碎枯枝败叶,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以及金属装备偶尔碰撞的轻响,是这片寂静山林中唯一持续的声响。 艰难跋涉了一整天,当暮色再次降临,將山林染成深沉的墨绿和藏蓝时,队伍终於不得不停下来宿营。然而,更大的困难出现了:在这陡峭的山坡和密林间,竟然找不到一块足够平坦、能容纳两百多人聚集扎营的空地。队伍只能分散在豌山道两侧相对不那么陡峭的斜坡和林间缝隙里。土兵们费力地清理出小块地面,铺上毛毯,或者三五成群地挤在巨大的岩石背风面。 “这样不行!太危险了!”金色黎明佣兵团的百夫长贝塔·尼克尔森脸色凝重,他大步穿过散乱的营地,找到正在一块大石旁查看地图的培提尔·贝里席。 贝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而焦虑,“大人,队伍拉得太长太散了!如果有人趁这个时候,从山上或者密林里向我们发动袭击,我们根本来不及集结,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阵型!弓箭手找不到射界,骑兵无法衝锋,步兵会被分割包围!”他指著周围黑的密林,“这里的地形是伏击的天堂!” 培提尔从地图上抬起头,挑起一边眉毛,看著这位经验丰富的百夫长,语气平淡地反问:“那么,贝塔,你认为我看起来像是一位能凭空变出平坦营地的神明么?” 贝塔被他了一下,只能摇摇头,沉声道:“不像,大人。但——“ “所以,”培提尔打断他,“好好想想办法,克服困难。这不正是我僱佣你们金色黎明的目的和价值所在么?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解决。” 贝塔·尼克尔森眉头紧锁,下頜的线条绷紧。他深深地看了培提尔一眼,没有再爭辩,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隨即,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土兵中间,用低沉而快速的声音召集手下的小队长们。 很快,命令被传达下去:士兵们开始调整散乱的宿营点,儘可能地將小公爵劳勃所在的核心区域一一那里搭起了一顶相对宽些的简易帐篷一一围拢在中心。他们將辐重车推到外围形成障碍, 布置了更多的明哨和暗哨。紧张的气氛如同冰冷的露水,悄然渗透进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在离核心帐篷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旁,霍斯特主教正坐在一段倒伏的树干上。跳跃的火光在他沉静而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小劳勃裹著毯子,紧紧挨著他坐著,虽然白天在兰诺德爵士怀里睡了一路,但此刻依旧毫无睡意,缠著主教讲故事。霍斯特的声音低沉而舒缓,讲述著一个关於维尔康大王和车里安修士的古老传说。故事正讲到高潮:维尔康大王识破了一个偽装成可怜妇人的邪恶易形者,用战棍將其打死, 却被不明真相、只看到“暴行”的善良修士车里安用强大的咒语束缚折磨。 “不可以!”小劳勃听得激动起来,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大声喊道,“那个女人是坏人!是邪恶的异形者!维尔康大王做得对!那个笨修土,不可以念咒语折磨他!”他的小脸因为气愤而涨红。 霍斯特主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解释道:“可是车里安修士当时並不知道真相啊,孩子。他只有一颗虔诚、怜悯的心,却没有维尔康大王那样看穿偽装的能力。在他眼里,维尔康大王就是残忍地杀死了一个无辜无助的妇人。他的愤怒,源於他的善良被蒙蔽。” “我是公爵!”小劳勃挺起小胸膛,“我命令他,立刻向维尔康大王道歉!马上!” “罗宾,”阿莲坐在劳勃的另一侧,伸手楼住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小肩膀,轻声安抚道,“別急,这只是一个故事。车里安修士最后一定会发现真相的,对吗,主教大人?”她將询问的目光投向霍斯特。 霍斯特主教迎著阿莲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是的,孩子。真正的敌人,往往披著朋友甚至弱者的外衣,潜伏在暗处。但以车里安修士的智慧和他对七神的虔诚,真相最终会向他显现———“ 当夜,整个营地除了小公爵和阿莲能在那顶简陋帐篷里勉强躲避些风寒,其他人,包括位高权重的培提尔·贝里席本人,也只能裹著厚厚的羊毛毯子,靠著树干或岩石,在冰冷的露水和山林寒风侵袭下露宿。 篝火成了唯一的热源和慰藉,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或者沉默地擦拭著武器,警惕地倾听著森林里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第三天,第四天,情况依旧如此。日復一日地在狭窄、陡峭、昏暗的山道上艰难跋涉,夜晚则在寒冷、潮湿、令人提心弔胆的分散露营中度过。土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士气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悄然低落。唯一的支撑点,是培提尔大人反覆强调的:穿过明月山脉只需要五天时间。 一旦离开这条令人室息的狭窄山道,进入地势相对开阔平坦的河间地,情况就会好很多。虽然战爭给河间地带来了深重的创伤,人口流散,许多地方化为废墟,但至少能找到一些空置的、能遮风挡雨的房屋供队伍休整。这个希望,如同黑暗隧道尽头的光,支撑著队伍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第四天上午,当队伍沿看山道下行,途经一条水流湍急、在乱石间跳跃奔腾的清澈小溪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停顿发生了。 负责前哨侦察的亨利·夏德里奇爵士一一被培提尔亲自招募、因其敏锐直觉和近乎本能的战场嗅觉而获得“疯鼠”外號一一突然勒住了马。他举手示意队伍停下,隨即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队伍中段的培提尔马前。 夏德里奇脸色异常严峻,他指著溪流对岸茂密的、光线难以透入的树林,压低了声音:“大人,这里有问题。” 培提尔微微皱眉,目光扫向夏德里奇所指的方向:“什么问题?说清楚。” “太安静了,大人。”夏德里奇的语气带著强烈的警觉,“你仔细听,仔细看。没有鸟叫,一只都没有。也没有松鼠在树上跳,没有兔子在灌木里钻。溪水的声音听起来特別响,因为除此之外,死寂一片。”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连野兽留下的新鲜气味都闻不到。这片林子被清空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嚇跑了。” “你怀疑有埋伏?”培提尔的眉头锁得更紧,他环顾四周险恶的地形,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长长的、拉成一条线的队伍,“可我们有二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土。山里的野人部落?他们什么时候有胆子袭击这样规模的队伍了?他们的武器连我们的皮甲都未必能刺穿。” “我不知道埋伏的是谁,大人。”夏德里奇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只知道我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在过去救过我很多次命。这里有杀气。”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带著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培提尔知道他的能力和忠诚,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不再犹豫,果断下令:“传令全军!停止前进!警戒!刀出鞘,盾上肩!弓箭手准备!快!” 命令被迅速久达下去。队伍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土兵传有些茫然毫停下脚步,但训练有素的飞鹰护卫和金色黎明的士兵传反应极快,立刻开始收缩队形,土兵传纷纷拔出器,盾牌武將沉企的木盾或铁盾顶在身前,弓箭武则迅速从箭袋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紧张毫瞄准道路两侧的密林。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溪流哗哗的水声和士兵传粗企的呼吸。 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死寂之中一“咻咻咻一一!”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空气! 无数支箭矢从道路两侧高处的密林阴影中激射而出!它们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覆盖了整个拉长的队伍! “敌袭!敌袭!!!”悽厉的警报声瞬间被淹没在箭矢钉入木盾、穿透皮甲、射入血肉的沉闷噗声和士兵传猝不及防的惨叫声中! 致命的箭雨瞬间將山道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毫无防备的士兵倒下,惨叫声、咒骂声、中箭者倒毫的闷响和盾牌被撞击的“哆哆”声混杂在一起。 “保护公爵大人!快整队!向中间靠拢!盾墙!立盾墙!”飞鹰护卫的队长,兰诺连·特纳爵士的怒吼声炸响。他早已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然而,谷毫士兵传显然缺乏应对突发伏击的经三,加上队伍拉得过长,毫形又极其狭窄不利,仓促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阵型。士兵传惊恐毫挤作一团,反而互相阻碍,混乱不堪。 相比之下,金色黎明的佣兵传展现出了高度的专业素养。几乎在箭雨落下的同时,贝塔·尼克尔森百夫长的怒吼声也隨之响起:“小队集结!环形防御!保护核心!” 训练有素的佣兵传就近以十人为单位迅速靠拢,盾牌武在外围立刻蹲下,將盾牌斜支在毫上, 组成一个临时的环形盾阵。弓箭武和长矛武则蜷缩在盾牌之后。虽然也有佣兵中箭倒下,但他传的阵型並未崩溃。 箭雨尚未停歇,衝锋號角声便从两侧山林中悽厉毫响起! “”——⊥—一⊥—一!“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吶喊,数不清的身影从密林深处、岩石后面、陡峭的山坡上猛衝下来!他传大多身材粗壮,穿著杂七杂八的兽皮,脸上涂抹著骇人的油彩,但令人震惊的是一一他传武中挥舞著打磨得寒光闪闪的长矛、沉企的战斧、锋利的砍刀!不少人身上穿著锈跡斑斑但结构完整的锁子甲或镶嵌著铁片的皮甲!这绝非寻常野人部落能拥有的装备! “不可能!”兰诺连爵士在挥剑格挡开一支射向他面门的箭矢时,警见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敌人身上的精良铁甲和制式器,瞳孔骤然收缩,“这些山毫野人“-他传怎么会有军队的装备?!” 然而,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已经撞上了混乱的谷毫士兵队列!惨烈的肉搏战瞬间爆发!金属撞击的鏗鏘声、利器撕裂血肉的恐怖声响、垂死者的哀豪、愤怒的吼叫“ 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山道,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兰诺连爵士怒吼著,率领身边勉强聚拢起来的十几名卫兵,迎向一股试图衝击队伍核心位置的敌人。他剑术精湛,瞬间劈倒了两名敌人。但敌人数稼实在太多,源源不断毫涌来,瞬间將他传淹没。护卫传奋力搏杀,不断有人倒下,阵线在步步后退。 就在这血腥混乱的核心毫带,小公爵劳勃所在的位置反而形成了一片短暂的小小真空一一主要是弱为有霍斯特主教和阿莲在,以及负责贴身护卫的两名飞鹰护卫:卡瑞尔·石东爵士和林恩·科布瑞爵士。 他传背靠著一块巨大的岩石,將小公爵和阿莲护在身后和岩石之间。卡瑞尔爵士武持长剑和一面圆盾,林恩爵士则双武握著他那亮著名的家久巨剑“空寂女士”。 “阿莲!我害怕!”小劳勃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继底嚇坏了。他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著,双武死死抱住阿莲的腰,亮脸深深埋在她怀里,不敢再看。 阿莲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她强忍著呕吐的欲望和几乎要衝破喉咙的尖叫,用力回抱著劳勃颤抖的身体,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依旧带著无法控制的颤音:“不怕! 不怕!有有飞鹰护卫在保护我传!卡瑞尔爵士!林恩爵士!他传是最勇敢的骑士!” 正奋力用圆盾撞开一个试图靠近的野人的卡瑞尔·石东爵士听到了阿莲的话。他猛毫挥剑逼退另一个敌人,抽空回过头,那张饱经风霜、此刻沾著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儘可能温和、坚定的笑容,对著小公爵喊道:“是的,大人!有我卡瑞尔在,你———“ 异变陡生! 站在卡瑞尔爵士身侧,一直沉默毫挥舞著巨剑“空寂女士”格挡流矢的林恩·科布瑞爵士,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继骨的杀意! 他握剑的双武武腕猛毫翻转!狭长的巨剑划出一道凌厉、致命的银色弧光,精准无比毫横扫向一卡瑞尔·石东爵士毫无防备的脖颈! “噗嘴!” 卡瑞尔爵士那带著坚定笑容的头颅,高高毫飞了起来!温热的鲜血从无头的颈腔中狂喷而出, 溅满了旁边的岩石和阿莲的裙摆! 时间凝固了。 霍斯特主教浑浊的双眼猛毫睁大,他下意识毫张开嘴· 但林恩的动作快如鬼魅!他武腕一转,“空寂女士”没有丝毫停顿,借著斩杀卡瑞尔的力道, 剑尖闪电般向前一递! “嘴!” 冰冷的剑刃穿透了霍斯特主教那件朴素的修士袍,深深刺入了他的胸丫!剑尖从老人瘦削的后背透出了一小截,带著刺自的猩红! “呢”霍斯特主教的身体剧烈毫一震。他难以置信毫低头看著没入自己胸丫的剑刃,又缓缓抬起眼,死死盯住林恩·科布瑞那张此刻冰冷无情的脸。 林恩·科布瑞面无表情,武腕猛毫一拧,然后狠狠毫將“空寂女士”从霍斯特主教的胸丫里拔了出来!一股更大的血箭喷射而出。老人企企毫摔在冰冷的岩石毫上。 直到此刻,阿莲乓从这电光火石般的恐怖杀戮中反应过来。极致的恐惧瞬间住了她。她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不一一!!!”她將劳勃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重他看到这毫狱般的景象,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不!林恩爵士!大人!求求你!不要!我传是无辜的!放过劳勃大人!求你了!”泪水混合著溅在脸上的血污缎缎而下。 林恩·科布瑞缓缓转过身,武中的“空寂女士”剑尖滴落著粘稠的鲜血。他那张平日里刻板严肃的脸,此刻覆盖了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霍斯特主教,又看向缩在岩石角落的阿莲和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公爵。 “很遗憾,”林恩爵士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冰锥一样刺入阿莲的耳膜,“我不得不杀了你传。”他的目光扫过小劳勃苍白惊恐的小脸,“如果要怪,就怪你传那位过於“聪明”的父亲吧。 他算计得太多,武伸得太长了。”他一边亨著,一边缓缓起了那柄沾满鲜血的巨剑,对准了两个紧紧相拥的孩子。 阿莲绝望毫闭上了眼睛,將劳勃抱得更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金白色屏障,凭空出现!它瞬间將阿莲和劳勃完全笼罩在內! “嗡—— 光芒屏障形成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林恩爵士那沙大力沉的一剑,狼狠毫斩在了光罩之上!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林恩爵士只觉得一股强大无匹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久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武臂酸软,巨大的“空寂女士”竟被硬生生弹开!那光罩表面只是荡漾了一下,便恢復如初!光芒柔和而稳定。 “不要移动!”一个极其虚响的声音,断断续续毫从毫上久来。是霍斯特主教!他倒在血泊中,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他浑浊的眼睛却死死毫盯著光罩中的两个孩子,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喊道:“待在—光里不要动他就伤害不到你传他剧烈毫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挣扎著,目光最终定格在小劳勃惊恐的脸上,声音微响得几乎听不见:“劳勃—大人——孩子你——要好好——长大当一个————.好—人—”最后一个字如同嘆息般落下,他的眼晴缓缓合上了。 “妈的!”林恩·科布瑞被继底激怒了!他脸上的冰冷麵具碎裂,露出狞的狂怒。他低吼一声,一步跨到霍斯特主教的户体旁,粗暴毫哲住老人白的头髮,將他尚有余温的头颅提了起来。“空寂女士”冰冷的剑刃划过老人脆响的脖颈,继底割断了他的喉咙! 接著,他像疯了一样,双武紧握巨剑,用尽全身力气,对著那金白色的光罩又狠狠毫劈砍了两下! “鐺!鐺!” 依旧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四溅的火星!光罩剧烈毫波动,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丝,但它依旧坚韧毫存在著。林恩爵士的武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流下。他难以置信毫看著这坚不可摧的光罩。 而就在这时,远处久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怒吼! “林恩!你在么什么?!”“保护公爵!” 是哈罗德·哈顿爵士的声音!他正奋力砍杀阻挡的敌人,带著几名护卫拼命向这边衝来! 林恩·科布瑞猛毫扭头,又狠狠毫瞪了一眼光罩中的阿莲和劳勃。他知道,刺杀行动继底失败了。 “该死!”他毒牙切齿毫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恶欠的咒骂。他不再犹豫,猛毫转身,几步衝到一匹弱受惊而徘徊在附近的战马旁,利落毫翻身上马。 “驾!”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撞开几个挡路的野人,衝进了路旁茂密的树林深处,身影迅速消失。 战斗又持续了一阵,在付出了惨企代价后,凭藉金色黎明佣兵团的顽强抵,公爵得卫队终於勉强击退了袭击者。敌人丟下几十具尸体,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当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啪声时,培提尔·贝里席在啊利·夏连里奇爵士和几名护卫的严密保护下,穿行过一片狼藉、遍布尸体和血污的战场,来到了那块巨大的岩石旁。 眼前的景象让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凝企和惊。 毫上,躺著卡瑞尔·石东爵士无头的尸体和霍斯特主教被割喉的遗体,鲜血浸透了土毫。 而在那巨大的岩石角落,一个由柔和却坚韧的金白色光芒构成的半透明罩子,將阿莲·石东和小公爵劳勃·艾林牢牢毫笼罩在其中。两个孩子蜷缩在光罩的底部,紧紧抱在一起。阿莲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体还在无法控制毫颤抖。小劳勃则亮头深深埋在阿莲怀里。光罩隔绝了外界的污罗和危险,也像一个囚笼,將他传困在原毫。 培提尔·贝里席的眉头深深毫皱了起来。他看著那奇异的光罩,又看了看毫上霍斯特主教的尸体,眼神里飞速毫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一一惊疑、恼怒、算计,还有对陶出掌控之事的深深忌惮。 山林的寒风工咽著掠过战场。 第331章 朝会之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1章 朝会之前 第331章 朝会之前 达里奥·纳哈里斯,他標誌性的蓝鬍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正转身离去,皮靴踏在石砖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他脸上掛著那副她熟悉又痛恨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达里奥,你要走了么?”丹妮莉丝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结实的手臂。 达里奥停下脚步,侧过头,蓝色的鬍鬚隨著他嘴角的弧度向上翘起。 “我的女王,”他的声音低沉而戏謔,“你不可能永远拥有我。我是自由的鸟儿。” 他轻鬆地挣脱了她的手指,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他那硬茧的手指,最后一次抚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冰冷,如同冬夜的寒铁。 “我不在身边,你要小心保护自己”他的话语在空气中留下冰冷的余韵。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走向寢宫深处无光的阴影。 “不要!”梦中的她爆发出绝望的哭喊,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她挣扎著想要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想要追上去,抓住他的斗篷,然而四肢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酸软无力,只能徒劳地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噬。 “达里奥!” “卡丽熙?卡丽熙?”一个温柔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梦魔的禁。 丹妮莉丝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从深沉的梦魔中挣脱出来。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钝痛。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长而捲曲的银色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才慢慢聚焦。 透过垂落的紫色帷慢缝隙,黎明的辉光已经清晰明亮,像一束金色的利剑,精准地刺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带来一丝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冰。 “什么时间了?”她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喉咙里还堵著梦中的鸣咽。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眼角,那里的皮肤冰凉湿润一一梦中的泪水,在现实中依旧没有乾涸。 侍立床边的弥桑黛,穿著朴素的灰色亚麻长裙,小巧精致的脸上写满担忧。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微微躬身。 “狼时將近,卡丽熙。”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还有一个小时开始朝会。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已经在请愿厅外等候多时。不过,”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女王的脸色,补充道,“我可以去告知他们,您今日身体不適,需要休息——“ “不,”丹妮莉丝打断她,声音虚弱又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和疲惫, 支撑著身体坐了起来。 丝绸的床单从她肩头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 “没关係。”她用指腹用力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將那软弱的水痕彻底抹去。“帮我梳洗更衣。 我的子民在等待,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掀开被褥,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黑色石砖上,那寒意让她微微一颤。 弥桑黛立刻应声,快步走向一旁镶嵌著珍珠母贝的巨大乌木衣柜。 丹妮莉丝则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木窗。 弥林城在晨光中甦醒的景象涌入眼帘:低矮的泥砖房屋鳞次櫛比,远处豌蜓的斯卡札丹河泛著粼粼波光,更远处,奴隶湾的海面一片深蓝, 微凉的晨风尘土和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拂著她额前的银髮。 达里奥啊达里奥—一个无声的嘆息在她胸腔迴荡。我发誓要把你忘记,因为你如此轻易地就离开了我。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冷的石窗。 达里奥啊达里奥—另一股更汹涌的悲伤瞬间淹没了那点强装的坚强。 我又怎能真正忘记你?你的蓝鬍子,你的笑容,你手指冰冷的触感—她猛地闭上眼晴,將额头抵在窗框上,强迫自己停止这徒劳的思绪。 女王不能沉溺於逝去的爱情龙之母必须坚强。 与此同时,在金字塔第三层,请愿厅外侧的候客厅里,几张垫著褪色软垫的藤椅零散地摆放在石室各处。 提利昂·兰尼斯特正与他短小精悍的身材进行著一场小小的搏斗。 他试图把自己安置进其中一张藤椅里,结果那蓬鬆的软垫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他。 他短粗的手臂和腿在空中徒劳地划动了几下,像一只翻倒的乌龟,才终於挣扎著把自己从柔软的陷阱中拔了出来,略显狼狐地站稳。 “嗷!”他一边拍打沾在昂贵丝绸外衣上的灰尘,一边没好气地抱怨,“七层地狱啊!这垫子是谁设计的?难道弥林的设计师脑子里只有长腿的伟主们,完全没考虑过侏儒的需求吗?” 乔拉·莫尔蒙爵士靠在对面的石墙边,手里端著一只镶嵌著琥珀的银杯,里面是深红色的多恩葡萄酒。 他抬起眼皮,警了一眼提利昂的窘態,抿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开口:“或许你可以请求你的那位骑猪小妹,为你量身缝製一张专属座椅。她的手艺应该不错。” “佩妮?”提利昂撇了撇嘴,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皮酒袋,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她现在可没空管我这点小事。弥林城下的战斗给她好好上了一课。她正忙著找人教她用匕首呢,显然她终於想通了一一骑著那头叫“美丽猪”的可爱坐骑衝锋陷阵,远不如自己学会用锋利的铁片保护小命来得实在。” 乔拉爵士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没有笑意的弧度。“明智的选择。不过你最好提醒她,练习的时候离你那宝贝玩意儿远点,万一失手——” “有琼恩在,我什么也不用担心。”提利昂立刻转向石室另一侧,一个穿著朴素黑色短衫的年轻人正坐在石阶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全神贯注地翻阅著一本厚重得足以当武器使用的书籍。 “是吧,琼恩·雪诺?”提利昂提高了嗓门。 琼恩闻声,从书页上抬起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他看了一眼提利昂,脸上没什么表情:“断肢重生我无能为力。你自己的安全,自己小心为上。”说完,视线又落回了泛黄的书页上。 提利昂被噎了一下,隨即又被好奇心取代。他凑近了些,歪著头试图看清那本巨著封面上的文字。 “《血与火》“?”他读出书名,语气惊讶和调侃,“喷喷,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英勇无畏、身负光明之力的雪诺大人,居然也开始钻研起学问了?你都已经这么强壮,还得到了光明之神的青睞,现在居然还要啃书本?” 他夸张地摊开双手,“这让我们这些除了脑袋还算灵光、其他部位都微不足道的侏儒以后靠什么混饭吃?我唯一的本钱都快被你挤兑得没人要了!” 琼恩的手指轻轻抚过书籍陈旧的皮质封面,那上面烫金的纹章已经磨损, “我的老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提利昂耳中“在圣莫尔斯修道院时,只要有空, 就会阅读他能找到的任何书籍。他常说,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活人的智慧可以通过交谈获得, 但那些逝去先哲的智慧,唯有通过阅读才能触及。”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时我並不完全理解,总觉得老师会告诉我所有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该如何去做。直到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弥林石室,扫过眼前形形色色的人,“离开了他的身边,独自面对这纷乱的世界,我才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未知,仅凭我自己,根本无法解答。” “在你这个年纪,能想通这个道理,非常难得。”提利昂收起了几分戏謔,棕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讚赏。他隨即指了指那本厚书, “那么,等你看完了,借给我瞧瞧?我对『血与火”如何在巨龙影响下出现-很感兴趣。毕竟,我们现在可是和三条活生生的巨龙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 琼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沉浸到书页中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绘里。 在候客厅远离提利昂他们的另一个角落,空气更加凝滯闷热。 女王的顾问,瑞茨纳克·莫·瑞茨纳克,正捏著一张昂贵的里斯產丝绸手绢,不停地擦拭著光洁脑门上不断沁出的汗珠。 他那张圆胖的脸上,小眼晴因焦虑而快速眨动。 “斯卡拉茨———大人,”他斟酌著用词,“你们———我们抓的人实在太多了!大金字塔的地牢,每一个角落都已经塞满了前伟主、他们的家卷、僕役-里面还有很多女人和孩子!气味已经—.-非常糟糕了。按照目前的食物配给量,如果再不想办法增加供应,恐怕——恐怕很快就会有人饿死病死了!” 他用手绢用力按了按额头,“大人,並非所有人都参与了反对女王的密谋啊!许多人对此毫不知情。这样—这样不加区別地囚禁,是不是—有点过於严厉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斯卡拉茨·莫·坎达克,这位圆颅党的领袖把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听到瑞茨纳克的恳求,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哼。 “不知情?”斯卡拉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当他们的父兄、丈夫在阴暗的角落里密谋,策划著名如何用鹰身女妖之子的匕首割断自由民的喉咙时,这些『不知情”的女眷们在哪里?她们没有站出来告发,不是么?”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巨大的阴影笼罩著瑞茨纳克,“她们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伟主身份带来的財富和特权,当密谋败露,需要为罪行付出代价时,她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这很公平, 瑞茨纳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就像当初鹰身女妖之子屠杀我的兄弟、女王的自由民时,他们可曾因为对方是女人或孩子而手软过?没有!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或者,用同等的痛苦来偿还。” 瑞茨纳克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肥胖的手指绞紧了丝帕。 “可是,可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大人,请您再考虑一下—————这————这对於女王陛下仁慈、公正的伟大形象—恐怕会有损害啊!子民们会—.” “女王的仁慈,”斯卡拉茨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地上,“只照耀在她忠诚的子民身上!那些选择与她为敌,妄图將她拉下王座、杀解放事业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眼神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紧盯著瑞茨纳克逐渐惨白的脸,“他们只会看到龙的愤怒!感受到烈焰的灼烧!瑞茨纳克,你在这里如此急切地替他们求情——莫非,”他刻意拖长了语调,“那些反对女王的密谋,你也参与其中了?或者,你收受了某些牢中人的好处?” “没有!绝对没有!”瑞茨纳克像被竭子了一样猛地弹起,隨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慌忙坐稳,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鬢角流下。 “我对女王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忠之念!我我只是担心,担心局面失控,影响女王的统治”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著,声音因恐惧而尖细。 斯卡拉茨冷冷地注视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足足有十几秒的沉默,让瑞茨纳克几乎室息。 “最好是这样。”他终於再次开口,语气森然,“事实上,在我最早一版的名单上,本来也有你的名字。” 他看到瑞茨纳克瞪大的眼晴和失去血色的嘴唇,继续说道,“是女王陛下,亲自將你的名字划掉了。她说,这是对你过去勤勉服务的回报。” 斯卡拉茨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但这並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私下里那些-精明的交易和小心思。记住,瑞茨纳克,”他抬起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对方的心臟位置,“我的眼晴,时时刻刻都在盯著你。別做蠢事。” 瑞茨纳克如同虚脱般瘫软在椅子里,大口喘著气,丝绸手绢被汗水彻底浸透,无力地垂落在他膝上。 在靠近候客厅入口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个仪態优雅的老人正与一位佣兵打扮的男人低声交谈。 老人穿著虽有些陈旧却剪裁得体的长袍,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精明,正是风吹团的团长,“槛衣亲王”。 坐在他对面的,是暴鸦团的新任临时团长一一一个面色阴沉、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疲惫的中年男人,绰號“夫”。 “那么,”槛衣亲王端起一个银质酒杯,姿態从容地啜饮了一口里面的淡绿色酒液,目光透过杯沿审视著夫,“你们暴鸦团———现在还剩下多少能拿得动刀剑的人?” 夫抱著手臂,背靠粗糙的石壁,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不到三百人。”他声音沙哑地回答,“弥林城下的血战,还有后来在巷子里的清剿——我们损失惨重。” “嗯。”槛衣亲王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打著光滑的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僱主?比如,加入我的风吹团?我这边正好也需要补充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像你们这样在战乱中摸爬滚打多年的精锐,正是我急需的力量。待遇方面,绝不会亏待你们。” 夫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跟著你混?尊敬的亲王大人?”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不久前,在弥林的城墙外面, 您的风吹团旗帜可是插在女王的对面阵营里的!您现在跑来招揽女王的佣兵?” “风吹团,”槛衣亲王面不改色,“永远只站在胜利者的一边。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过去的选择是基於当时的形势判断。而现在,”他摊开手,指了指这座宏伟金字塔的內部,“胜利的光芒属於龙女土。所以,我们自然站在女王一边。” 夫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槛衣亲王见状,身体再次向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女王终究是要西渡,回到她的维斯特洛,夺回她祖先的铁王座的。” 他灰色的眼眸闪烁著野心和诱惑的光芒,“难道你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就不想真正拥有一块属於自己的、稳固的立足之地吗?难道要永远做那无根的浮萍,为別人的战爭卖命,换取微薄的佣金?” 夫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槛衣亲王凯潘托斯已久,在佣兵圈子里总所周知。 但是作为前任团长达里奥的心腹,他也知道潘托斯的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与龙女王关係匪浅,甚至可以说是女王早期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我的目標,是潘托斯———”槛衣亲王直言不讳,声音里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一个繁荣、富庶、位置绝佳的城市。如果你们暴鸦团愿意追隨我,助我达成所愿,”他身体靠得更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皮革和汗水的味道,“那么,在未来的潘托斯,我承诺,暴鸦团將拥有一席之地!你们可以拥有自己的街区,自己的產业,甚至·-世袭的地位。这难道不比在战场上朝不保夕、用性命换取几枚金幣要好得多?” 潘托斯—.繁华而富裕..夫的內心剧烈地动摇起来。 达里奥已经死了,女王身边如今猛將如云,无垢者、多斯拉克咆哮武土、新加入的骑士她还会在意自己手底下这区区几百名残兵败將吗? 女王或许会给予阵亡者的家属抚恤,但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前途又在何方?继续当僱佣兵, 直到某一天死在不知名的战场? 他自认没有达里奥那种魅力、手腕和与女王的特殊关係,根本拢不住活下来的这些桀驁不驯的战友。 与其如此,不如趁现在,用这些人马,从这位野心勃勃的槛衣亲王手里,卖个好价钱?为自己,也为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槛衣亲王耐心地等待著,手指依旧轻轻敲打著银杯,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敲打在夫的心上。 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沉默了几秒,终於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我考虑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紧闭的请愿厅大门,转移了话题,“女王还没准备好?朝会时间应该到了吧?” 槛衣亲王轻笑一声,心照不宣地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女人嘛,尤其是女王,总需要些时间来梳妆打扮,让自己以最威严的姿態出现在臣民面前,这再正常不过。” 就在此时,候客厅那两扇沉重的、镶嵌著青铜钉饰的巨大木门,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外面推开。 室內的嘈杂低语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堵住了门框处涌入的光线。来人拥有公牛般宽阔厚实的胸膛,肩膀的宽度几乎与身高不成比例,手臂粗壮得如同橡树树干,上面结的肌肉清晰可见。 他的头髮已经斑白,如同海盐洒在深色的礁石上,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却如同刀劈斧凿般刚硬严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站在门口,並未立刻走进来,而是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用那双深陷在浓密眉毛下的眼晴,充满挑地扫视著候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中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人心。 在他身后,紧跟著两个人:一个穿著丝绸编织的深红色长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火焰纹章,面容瘦削肃穆,正是红神拉赫洛的僧侣; 另一个则身材魁梧,沉默得像块岩石,怀里紧紧抱著一支巨大的、弯曲的、表面布满古老神秘符文、两端包裹著青铜的黑色號角。 红袍僧微微侧身,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对为首的壮汉说了句什么,並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壮汉微微頜首,两人交换了一个简短而意味深长的眼神。隨即,三人迈步,径直朝著提利昂、 琼恩和乔拉·莫尔蒙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来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压迫感,让乔拉·莫尔蒙瞬间绷紧了神经。 儘管他没有维克塔里昂那般恐怖的横向宽度,但他更高,像一棵歷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松树。 他站了起来,挡在来人的身前,“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 铁舰队的统帅停下脚步,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乔拉,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狞笑的弧度,露出被海风侵蚀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乔拉·莫尔蒙,我听说你早就死在了布拉佛斯某个妓女的肚皮上。” 乔拉並没有被对方的激怒,只是用同样冰冷、甚至一丝怜悯的语气回敬道:“我只会为守护我的女王而死。你呢?还打算为你那个残酷的兄长巴隆·葛雷乔伊流干最后一滴血吗?” “巴隆?”维克塔里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不会了。他已经死了,去见淹神了。现在统治铁群岛的,是攸伦。” 他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一种奇特的、混合著敬畏与憎恶的复杂情绪。 “攸伦·葛雷乔伊?”乔拉·莫尔蒙的眉头紧紧锁起,“我听说过他的『事跡”。传言说,他是个疯子。”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是的!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挺起宽阔的胸膛,声音陡然拔高,一种近乎咆哮的骄傲, 目光如炬地扫过乔拉,也扫过乔拉身后正饶有兴趣盯著他的提利昂和终於从书中抬起头的琼恩·雪诺。 “疯到派遣我,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铁群岛的悍將,他的亲弟弟,千里迢迢,穿越风暴和狭海,来到这灼热的奴隶湾!” 乔拉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然后呢?你那位『疯子”兄长,他想要什么?” 维克塔里昂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想要什么,並不重要!”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將那个远在铁群岛的阴影扫开,“重要的是我维克塔里昂想要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我来向她求婚!向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献上我的铁种之心!” “轰一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候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无数道实质的射线,齐刷刷地、聚焦在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的身上。 第332章 龙的裁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2章 龙的裁决 第332章 龙的裁决 铁舰队的司令,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上岸的礁石聂立在人群边缘。 他宽阔的肩膀充满生人勿近的蛮横力量。然而此刻,一种异样的感觉住了他。 那些自光,那些来自刚刚贏得一场战略决战的女王魔下將军们的自光,如同无形的冰针,刺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那不是对强大盟友的敬意,也不是对海上战土的欣赏。 他分辨得出怜悯,那种看待即將踏入陷阱的野兽般的怜悯以及几乎不加掩饰的嘲讽。 一股寒意,並非源於弥林清晨的微凉,从心底深处升起。 维克塔里昂以勇猛著称,但这勇猛並非无脑的莽撞, 他粗的手指下意识想要摩腰间的斧柄,却想起进来的时候,所有武器都已经交给了门口的守卫。 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適,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粗声粗气打破这片无形的沉寂:“怎么?难道我不够资格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避开他视线的面孔,最终停留在几个发出低低笑的人身上。 一时间,厅內只剩下维克塔里昂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些刻意放大、假装忙碌的声响。 唯有一个人没有迴避。提利昂·兰尼斯特,那个身材矮小却有著巨大头颅的侏儒。 他走到维克塔里昂面前,抬起头,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闪动复杂光芒,混合审视、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警告。 “老海怪,”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沉寂,“你对女王了解多少?” 维克塔里昂挺直脊背,俯视提利昂,脸上写满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足够多到娶她。”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如同铁锚砸进海底。 提利昂没有笑,眼神锐利起来,开始一项项地细数,声音平稳却带著冰冷的重量: “『马王』卓戈卡奥,死於伤口溃烂后的高烧,那是女王的第一任丈夫。第二任丈夫,弥林城的伟主,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因为背叛女王、图谋復辟奴隶制,此刻正关押在黑牢深处,只待公审后处决。女王的爱人,暴鸦团的团长达里奥·纳哈里斯,不久前战死在渊凯人的大营,死状惨烈。这还仅仅是女王身边最亲近的男人。” 他停顿一下,目光牢牢锁住维克塔里昂,“前些日子,渊凯人送来他们的將军作为『礼物”, 要求联姻以换取和平。结果呢?他们的军队主力已化为灰。还有那个多恩的小王子,昆汀·马泰尔,他满怀憧憬地向女王求婚,不久后便在试图偷盗女王巨龙时被龙焰吞噬,几乎烧成了焦炭..” 提利昂向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维克塔里昂司令,如果你想迎娶我们的龙之母,我建议你先认真想想,你的淹神是否足够强大,愿意並且能够庇护你,让你逃脱缠绕在她追求者身边的厄运。” 维克塔里昂下意识用左手紧紧包裹那只焦黑、布满可怖疤痕的右手。 提利昂的话语像冰冷的铁链缠绕上他的脖颈。向这个女人求婚就会遭遇不幸? 在铁群岛,这样的女人,在第三次失去丈夫后,就会被祭司们带到淹神的流水宫殿,献祭给神灵,以免她继续给群岛的男人们带来灾祸。这是铁民的法则。 但这里不是铁群岛。这里是奴隶湾,是龙与火统治的土地,是陌生神的领域。 他粗獷的脸上肌肉绷紧,鼻孔翁张,將那股寒意和一丝动摇强行压下,化为更汹涌的愤怒。 他猛地甩开那只包裹焦手的左手,对著那些投来或躲闪、或嘲弄目光的廷臣们,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不屑的咆哮:“一群懦夫!” 他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大厅,“只有弱者,才会害怕虚无縹緲的厄运!铁民只敬畏淹神和大海的力量!” “够了,葛雷乔伊!”一个浑厚而带著压抑怒火的声音响起。乔拉·莫尔蒙爵士大步向前,他魁梧的身躯挡在维克塔里昂和提利昂之间,饱经风霜的脸上眉头紧锁,棕色的眼睛严厉地瞪著铁民司令。 达里奥的死曾短暂地让他感到一丝解脱,但这个铁群岛蛮子的狂妄言论正在迅速摧毁他那点可怜的轻鬆。 “女王陛下已经公开宣布,”乔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將自己嫁给了她的国家, 嫁给了她解放的人民。她不会再接受任何求婚者,无论他是多恩沙漠里的毒竭,还是铁群岛来的乌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掐死对方的衝动,“看在你带著舰队助战有功的份上,我不会阻止你覲见女王。但我警告你,管好你的舌头和你的妄想。別试图点燃龙之怒。否则,”乔拉的目光扫过维克塔里昂,带著钢铁般的警告,“別说你带来的六十艘长船,就算六百艘,在巨龙的怒火面前,也不过是孩童丟进火堆的玩具。这一点,我相信你在战场上已经看得足够清楚了。” 他抬手,指向大厅一侧空著的椅子,“现在,找个位置坐下,安静等待。等女王驾临,你自然会得到与你功劳相符的赏赐。” 巨龙。乔拉的话瞬间在维克塔里昂脑海中唤醒那恐怖的景象。三条遮天蔽日的阴影,翼膜拍打空气的轰鸣如同风暴降临。 它们俯衝而下,金红色的龙焰喷吐,瞬间点燃船帆、吞噬甲板,將坚固的舰船化为漂浮的火炬海水的冰冷也无法浇灭那来自地狱的烈焰。那力量,超越了任何凡人的勇武。 维克塔里昂的喉结滚动一下,那焦黑的右手再次传来一阵刺痛。他沉默片刻,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带著一身海盐和铁锈的气息,转身走向乔拉所指的石凳区域。 他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重重坐下。而那名他带来的號手,一个皮肤黑、眼神警惕的男人, 则恭敬侍立在他身侧。 这时,莫阔罗一一那位红袍僧,离开了维克塔里昂的身侧,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大厅另一角独自坐著的年轻人。 『琼恩·雪诺,”莫阔罗的声音打破琼恩周围的寧静,“好久不见。” 琼恩抬起头,“莫阔罗,”他合上手中的书,深色的皮革封面在灯光下隱约可见烫金的书名纹路,“的確如此。风暴之后—我以为你已葬身大海。” 莫阔罗的嘴角微动,“差一点,琼恩。差一点。但光之王对我另有旨意。他的火焰指引我,將我送到维克塔里昂头领的船上。” 他自然地坐在琼恩旁边的石凳上,目光落在琼恩手中的厚书上。“《血与火》—”他低声念出书名,眼神中熟悉与思索,“我读过这本书。是一位侍奉拉赫洛的博学祭司所著。书中阐述许多关於火焰本质的深邃道理。” 琼恩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手指拂过烫金的字母:“是的—书中说,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因血与火的力量而登上巔峰,最终也因血与火而走向彻底的毁灭———“ “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莫阔罗接口道,语气带著追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瓦雷利业的鼎盛时期,正是拉赫洛信仰如初升朝阳蓬勃发展的年代。火焰的力量与帝国的命运紧密交织。如果你对此感兴趣,”他停顿一下,侧头看著琼恩,“我很乐意找个时间,与你分享我所知的那些古老智慧。” 他话锋一转,带著明显的探询,“这几天,我在弥林城的街头巷尾,听到许多人在谈论你,琼恩·雪诺。他们说你掌握光明之力,能治癒伤痛,抚平病患——在我们同船共渡之时,我並未有幸目睹你展现这份馈赠。” 莫阔罗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眸紧紧盯著琼恩,里面燃烧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期待,“莫非是在我们分別之后,光之王拉赫洛亲自降下启迪,点燃你心中的圣火?” 琼恩迎上莫阔罗炽热的目光,沉默片刻,他缓缓摇头:“我的確掌握一种光明的力量,莫阔罗。但这力量的源头,並非来自火焰,而是来自太阳。” 他看到莫阔罗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变得困惑。琼恩继续说道:“关於这份力量,若你想了解更多,我们可以另寻一个更合適的时间和地点,单独详谈。” 莫阔罗脸上的表情凝固,他久久凝视琼恩灰蓝色的眼睛。石厅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这样————也好。” 琼恩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书页,但並未翻开。 他的思绪回到那艘被风暴撕碎的“芳香总管號”上。在绝望的深渊里,正是藉助光之王拉赫洛的信仰之名,他才得以凝聚倖存者的意志,带领他们击退来犯的奴隶贩子。 然而,在后续救治阿斯塔波难民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地淡化了“拉赫洛”这个具体的名號, 只强调“光明”本身的力量。 这並非欺骗,而是一种模糊的边界,一种谨慎的预留。 这份模糊,是为了在未来可能面对光之王的僕从时一一无论是寻求理解还是应对质询一一留下必要的转圜余地。 生存,有时需要模糊的边界。 此时,大厅沉重的青铜大门再次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新的身影步入。 代表无垢者军团那標誌性的尖刺青铜盔在灯光下闪亮,是严肃刻板的“灰虫子”。紧隨其后的是次子团的首领,“棕人”本·普棱,他风尘僕僕的皮甲上还带著战场的污跡。 隨著女王核心廷臣的陆续抵达,侍从们开始引导那些等候已久的请愿者和將领代表们,他们纷纷起身,整理衣甲,按照次序排成队列,准备鱼贯进入更深处的请愿厅。 请愿厅的高台上,龙石雕琢的巨大王座冰冷而威严。 此刻,王座上的身影,与往日大不相同。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没有穿著象徵弥林统治者的、华丽繁复的托卡长袍,也没有佩戴那沉重的黄金髮网和象徵吉斯文化的“兔子耳朵”头饰。 她只是简单地穿一身洁白的亚麻连衣裙,式样简洁,线条流畅。浓密的银金色长髮被一根朴素的骨簪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这身打扮洗去浮华与权力的沉重符號,让她看起来年轻、乾净,甚至有些脆弱,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的意志,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坚定、锐利,如同淬火的紫晶。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土,白袍加身,侍立在王座阶下最前端。他苍老而锐利的目光扫过女王这身截然不同的装束,心中五味杂陈。 这很好,摆脱了那些强加於她的异邦锁,回归她坦格利安的本真。 但这也很不好。过於简单,过於坦露。在刚刚经歷血腥叛乱、余烬未熄的弥林,女王需要威严,需要距离,需要那些能震镊人心的符號。 他內心的担忧如同藤蔓缠绕,纠结万分。他紧抿嘴唇,握剑的手微微用力。 丹妮莉丝的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之下。台阶上,她的臣僚们的身影清晰可见。 一些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了,被战爭吞噬;同时,几张陌生的、带著伤痕或风霜的新面孔加入了进来。 他们是血与火中倖存的人。谁能与我一起走到最后?这个念头在她心头一闪而过,沉重又孤独她深吸一口气,將这份情绪压下,紫色的瞳孔重新聚焦,冷硬而清晰。 “陛下。”第一个打破沉寂的,是圆颅党的领袖斯卡拉茨·莫·坎塔克。 “城里所有参与叛乱的大金字塔都已被我们彻底攻陷!达兹纳克、卡拉勒、格拉扎、哈扎卡一” 他一连串报出那些古老奴隶主家族的名字,每个名字都代表曾经不可一世的权势,“在琼恩· 雪诺大人的协助下,我们查获確凿的证据!超过七成的家族直接参与了鹰身女妖之子的阴谋,是叛乱的策划者和执行者!剩下的三成,”斯卡拉茨的声音带著冰冷的嘲讽,“他们虽然没有在契约上按下血指印,却也用信息、金钱和沉默,为那些叛乱者提供庇护和支持!他们是同谋!” 丹妮莉丝的身体微微前倾,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那么,那些女妖之子呢?那些藏在面具下的凶手,抓到了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刮过空气。 “抓到了一部分,陛下。”斯卡拉茨回答,“大多是叛乱伟主们在家中养的私人打手,还有一些被收买的角斗士。数量不少,但肯定不是全部。请问陛下,如何处置这些爪牙和他们的主子?” 丹妮莉丝的愤怒如同压抑的火山找到宣泄口。她猛地站起身,白色的裙隨著她的动作划出凌厉的弧线。 “在我初入弥林之时!”她的声音拔高,充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痛苦的迴响,“我曾钉死一百六十三名伟主!那是对他们残酷折磨、屠杀无辜奴隶施以的对等惩罚!我那时期望,用血与铁的教训,能让他们学会敬畏生命,敬畏律法!” 她停顿一下,胸膛起伏,紫色的眼眸扫视全场,“但是,没有!他们把我的仁慈视作软弱!把我的宽恕当作无能!斯卡拉茨!” “在,陛下!”斯卡拉茨立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没收所有参与叛乱家族的全部財產!金幣、珠宝、货物、借据契约——一切动產与不动產, 全部收归议会所有!” 丹妮莉丝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所有被捕的叛乱伟主,以及他们家族中所有成年的男子,”她的话语如同死刑宣判,冰冷残酷,“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丹妮丝毫不停顿,继续道:“未成年的男孩和所有女人,剥夺一切財產,赶出金字塔!让他们带著自己的衣物,滚到街上去!自生自灭!” 斯卡拉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这判决远远超出他最大胆的预期!这意味著圆颅党將彻底扫清弥林所有敌人!意味著他斯卡拉茨·莫·坎塔克,再无肘!他强压几乎要衝出喉咙的吶喊,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嘶哑:“遵命! 陛下!您的意志就是弥林的法律!” “陛下!仁慈的陛下啊!”一个尖细、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 总管瑞茨纳克·莫·瑞茨纳克连滚带爬扑到台阶前,肥胖的身体颤抖像风中的落叶,额头上的汗珠大颗滚落,浸湿他华贵的丝袍。 “求您开恩!再考虑考虑啊!他们·—-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被渊凯人那些甜言蜜语和虚偽的承诺蒙蔽双眼!他们他们罪不至死,更罪不及全家啊!陛下!求求您——给他们一次机会,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他匍匐在地,声音淒切。 丹妮莉丝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紫色射线,落在瑞茨纳克颤抖的脊背上。 “我给过他们机会!一次,两次,太多次了!瑞茨纳克!”她的声音蕴含雷霆之怒,“而他们,只把我的容忍当作软弱可欺的证明!如果他们的反叛只是停留在阴暗的角落,只是停留在酒杯边的诅咒和密谋,那么,在我胜利归来之后,如果他们能真心实意地投降、认罪,或许我还会考虑网开一面!” 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瑞茨纳克,也像对厅內所有人宣告,“但是!他们竟敢趁我领军在外、浴血奋战之际,悍然进攻我的大金字塔!纵容、甚至指使他们的鹰身女妖之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屠戮我的子民一一那些刚刚获得自由、渴望平静生活的自由民!他们甚至试图夺取城门,將这座城市拱手献给渊凯的屠夫!” 丹妮莉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如果连这样的罪行我都能容忍,都能宽恕,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为『弥莎』?还有什么资格做他们的『母亲”?!”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石厅中隆隆迴荡。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跪著的斯卡拉茨身上,那目光已经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暴怒更加冰冷,更加坚定。 “我的决心已下,不容更改!朝会结束后,你立刻安排人手,在弥林最大的广场上,搭建足够多的绞刑架!要足够高,足够醒目!我要在全体弥林市民的面前,公开审判这些叛国者的罪行!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的下场!” “遵命!陛下!我立刻去办!”斯卡拉茨的声音充满力量,他站起身,眼中燃烧执行命令的狂热。 “灰虫子,无垢者的伤亡数字?”丹妮莉丝的目光转向无垢者指挥官,声音中的怒火稍敛,但依然冷硬。 “母亲。”灰虫子向前一步,光滑无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服从。 “无垢者军团,在此次平叛与对外作战中,確认牺牲五百一十三人。重伤致残,无法再战者, 二百一十七人。” “受伤的呢?”丹妮莉丝追问,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原本统计的伤者应超过一千人,母亲。”灰虫子回答,“但最近数日,不断有受伤的士兵在得到琼恩·雪诺大人的治疗后,伤口快速癒合,陆续归队。实际仍在休养的伤者数量已大为减少。” 他微微侧身,示意琼恩的方向。 丹妮莉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琼恩·雪诺身上。她眼中的冰霜融化一瞬,流露真挚的感激。 “谢谢你,琼恩。” 琼恩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静而谦逊:“陛下言重了。我只是尽我所能,帮助那些为自由和正义而战的勇土。” 女王轻轻頜首,停顿一下,仿佛积蓄力量去触碰下一个更深的伤口。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暴鸦团—他们的损失?” 一个身影从次子团首领本·普棱身边站出来。 他穿著暴鸦团鲜艷的羽毛披风,但此刻羽毛凌乱,沾满尘土和暗褐色污渍。 他是夫,达里奥死后临时负责暴鸦团事务的人。他脸上带著深切的疲惫和悲伤,声音沙哑:“陛下—暴鸦团——还能拿起武器为您继续战斗的兄弟,只剩大约三百人。还有几十个兄弟手脚废了,再也打不了仗了。”他哽一下,艰难吐出最后一句,“剩下的都战死了。” 丹妮莉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一下,又猛地鬆开,留下空荡荡的痛。 达里奥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在脑海一闪而逝。她文依次询问自由民角斗士军团和兽面军的伤亡情况。 每一个数字报出,都像在她心头添一块沉重的石头。而她的血盟卫,乔戈、阿戈和拉卡洛,为了保护她衝锋陷阵,又有几人永远留在黄沙之中? 那撕心裂肺的损失,她早在两天前独自承受过。 这么多忠诚的勇土,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永远留在这片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土地上。 为了她的理想。牺牲的沉重几乎让她室息。 她强迫自己再次挺直脊背,声音恢復了冰冷,那是她此刻唯一能保护自己的盔甲。 “俘虏呢?渊凯人,还有他们的盟军?”她看向巴利斯坦爵土。 老骑士上前一步:“参加战斗的渊凯贤主们,无一漏网,全部被俘。其中地位最高者是格拉兹多·佐·阿尔克,他是渊凯三位统帅之一。还有那个自封为『女將军”的马拉扎,她曾指挥一百名奴兵,並狂妄地自翊渊凯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丹妮莉丝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这些所谓贵族的死活,她毫不在意。 “猫之团呢?”她问,声音里带著冷嘲,“还有新吉斯的吉斯卡利军团?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回答她的是槛衣亲王。这位佣兵首领並没有穿著他那標誌性的破旧斗一一在女王的功绩面前, 他的成就不值一提。 “逃跑了,陛下!一群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的声音带著佣兵特有的夸张和不屑,“他们的勇气就像沙漠里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没了影子!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丟下武器,撒开脚丫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很好,亲王。”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槛衣亲王身上,那审视的目光似乎穿透他槛楼的斗篷,“你的回报,我们稍后再详细商议。你的『倒戈』很及时。”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褒贬。 灰虫子接过关于吉斯卡利俘虏的话头:“母亲,吉斯卡利军团最后投降的士兵,大约六千三百人。他们请求用服役换取自由。” “服役?”丹妮莉丝的嘴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里的残酷如同北境寒风,“为我而战么?用沾满阿斯塔波自由民鲜血的双手?” 她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回灰虫子身上,下达冰冷判决:“留下他们所有的武器和装备!然后,砍掉他们每个人双手的大拇指,还有双脚的大脚趾!” 命令清晰残忍。“做完之后,让他们滚回新吉斯去!让他们爬回去!告诉新吉斯人,这就是洗劫自由城市、屠杀自由民的代价!他们在阿斯塔波纵火劫掠、肆意屠杀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遵命,母亲!”灰虫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接到最平常的指令。 丹妮莉丝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这一次,她提高声音,那声音在石壁间迴荡: “弥林!这是我统治的第一座伟大的城市!在这里,我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一一当被压迫者挣脱锁链,当他们为自由而战时,爆发足以撼动金字塔根基的力量!这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没有奴隶主,没有那些靠吸食他人血肉而生的寄生虫,不仅能继续运转,而且运转得更好!更公正!更有力量!” 她停顿一下,让话语的力量渗透进每一个人的心中,然后宣布更彻底的重建纲领: “因此,从今天起,我以龙之母、弥林女王、破除者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之名下令:废除弥林城所有旧奴隶主时代的法令!解散由那些腐朽伟主组成的旧议会!它们连同它们代表的压迫制度,一起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新的时代,需要新的基石!在此次弥林保卫战和对渊凯的反击战中,所有拿起武器、为捍卫自由、为捍卫这座城市浴血奋战的人一一无论是无垢者、自由民战士、僱佣兵还是角斗士一一你们,用鲜血和勇气贏得尊严!从此刻起,你们所有人,都自动获得弥林城的完全公民身份!你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守护者和主人!未来的弥林议会,只能由你们一一这些亲身经歷血与火考验的战土们一一选举產生!而在百年之后,接替你们的,也必须是加入军队为自由,为这座城市而战过的退伍士兵!”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將领们一一灰虫子、乔拉、本·普棱、夫、斯卡拉茨·在每人脸上停留一瞬。 然后,她继续宣布: “所有参与叛乱的伟主家族,其被没收的財產,分为两部分处置。第一部分,所有的动產一黄金、白银、宝石、丝绸、香料、货物等等一一全部拿出来,作为对你们英勇奋战的奖励!具体的分配方案,根据每一位战士在此战中的功勋大小决定。这项工作,”她看向两位她信任的重臣,“由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和財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共同负责!” 巴利斯坦和提利昂同时出列,向女王庄重行礼。 “遵命,陛下。” “第二部分,”丹妮莉丝继续道,“所有的不动產一一肥沃的田地、奢华的庄园、繁忙的织布工坊、巨大的粮仓等等一一这些不再分配,而是收归未来的弥林议会统一管理和运营。它们產生的收益,作为议会维持城市运转、提供公共服务、建设公共设施的主要资金来源。” 最后,她拋出一个全新的构想: “为了弥林长久的和平与秩序,我决定成立一支全新的治安部队。这支队伍负责维护城內的日常治安、打击犯罪、平息骚乱,守护我们共同建立的新秩序。治安部队直接对我负责,其行动不受议会日常管辖。同时,为了保障其独立性和执行力,它拥有单独的、法定的徵税权,用以支付队员的薪餉和维持队伍运转。” 她看向那些在战爭中失去战斗能力的勇士们: “而这支治安部队的主要成员,由在此次战斗中因伤致残、无法再上战场的英勇军士们担任! 你们丰富的战斗经验、对城市的忠诚、以及对秩序的珍视,是维持弥林和平最宝贵的財富!” “灰虫子!乔拉爵士!”她点名道,“由你们两人负责,立刻开始统计所有军团中伤残战士的名单。询问他们的意愿。凡是愿意加入治安队,继续为弥林、为自由贡献力量的兄弟,都可以报名!” “陛下!”夫的声音猛地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惊喜。 “我们暴鸦团的人也可以吗?那些废了手脚的兄弟?” 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坚定地点头:“是的,夫。无垢者、佣兵团、角斗士-所有在此战中为自由而伤残的勇士,只要愿意,都可以加入治安部队。你们都是弥林新生的公民,都拥有同等的权利和机会。” 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硬咽,充满感激:“感谢您!陛下!我替我那些活下来却不能再战斗的兄弟们谢谢您的恩典!谢谢您给他们一条新的生路!”泪水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 丹妮莉丝看著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恢復王者的决断。她將目光转向一直在等待的槛衣亲王和本·普棱,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让我们来好好谈一谈,关於次子团和风吹团应得的报酬。” : 第333章 (求月票!)血脉的召唤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3章 (求月票!)血脉的召唤 第333章 (求月票!)血脉的召唤 “你们在战斗的最后一刻倒向我。”女王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次落在槛衣亲王和本·普棱低垂的头顶上,审视著他们。 “原本,我无意给予任何额外的回报。因为在我看来,保全你们的性命,已是对於那份迟来忠诚最恰当的回报。” 王座下的两人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槛衣亲王灰白相间的头髮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表情; 本·普棱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是,”她看向金字塔的上层,语气也比方才温缓些许,“我的曾叔祖父,睿智的伊蒙学士,他教导我,这世间从无理所当然的忠诚。当胜利的天平仍在摇摆,当我的王座尚未稳固如磐石,你们的观望——.或许有其情非得已之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两位佣兵首领身上,眼神恢復了清明的决断。 “是的,我理解你们当时的处境。我也愿意开怀抱,接纳你们重新回到我的魔下,让你们分享我最终胜利的荣光。” 她话锋一转,语气虽不严厉,却不容置疑,“然而,並非现在。” 本·普棱和槛衣亲王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和一丝不安。 槛衣亲王深吸一口气,仗著自己年长便率先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恭敬的询问:“陛下,”他的声音有常年指挥佣兵的沙哑,“那么,你需要我们·如何证明这份迟来的忠诚?” 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这位姿態依旧保持著某种旧日优雅的老者身上。 “阿斯塔波,已成灰烬与瘟疫的废墟,徒留死亡盘踞。”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如紫晶,“但渊凯仍在。它依旧繁荣,依旧富庶,金砖铺就的街道下,流淌著奴隶贸易积累的、浸著血泪的財富。” 她停顿片刻,让“渊凯”这个词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心底。“我將亲率大军一一我的无垢者, 我的自由民,我的孩子们一一去征服它。若你们一一”她的目光扫过两人,“愿为此次征服的先锋,那么,城破之日,渊凯便是你们应得的酬劳。” 她的视线最后锁定衣亲王:“亲王阁下,我知道你的夙愿,便是拥有一座属於自己的城邦。 潘托斯?”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路途迢迢。况且,那里还有我“故友”。若你应允此约,渊凯,便是赐予你们战功的冠冕。” 『渊凯?!”本·普棱失声低呼,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槛衣亲王虽极力维持著镇定,但喉结也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奴隶湾仅存的三座港口明珠之一! 渊凯的歷史厚重而血腥。它曾是古老而强大的吉斯帝国的殖民地。 当吉斯帝国被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那毁天灭地的龙焰彻底摧毁后,渊凯奇蹟般地倖存下来,但旋即被征服者纳入囊中。 讽刺的是,正是从被他们征服的吉斯人那里,瓦雷利亚人学会了奴隶制的精髓,並利用无数奴隶的骸骨铺就了帝国扩张的道路。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后,自由堡垒化为灰与烟尘,奴隶湾的吉斯卡利人后裔重新夺回了奴隶贸易的控制权。 在隨后漫长的几个世纪里,渊凯与它的姊妹城市弥林、阿斯塔波,牢牢扼守著奴隶贸易的咽喉,財富如同海湾的海水般源源不断涌入。 丹妮莉丝女王曾短暂地征服过渊凯,解放了那里的奴隶。然而,她当时未能彻底清洗那座城市的权力根基一一贤主们只是暂时蛰伏。 等到她的大军离开,这些盘踞渊凯数百年的毒蛇立刻昂起头,重新纠集力量,磨礪爪牙,准备反扑。 一个疑问在女王心头盘旋:他们明明已经品尝过失败和龙焰的滋味,究竟是什么给了他们捲土重来的勇气?是瓦兰提斯的承诺?魁尔斯的黄金?还是新吉斯的援兵?还是单纯的愚蠢? “陛下,”槛衣亲王的声音打断了女王的思绪,他斟酌著词句,“渊凯—-诚然是颗诱人的果实,代表著无上的財富与权力。然而,”他抬起布满老人斑的手,做了个警示的手势,“它亦是一颗浸透剧毒的果实。魁尔斯,瓦兰提斯,以及那些以奴隶贸易为命脉的城邦,岂会坐视渊凯易主, 成为你解放事业的新基石?那无异於断绝了他们的血脉。” 丹妮莉丝向后靠回冰冷的王座,指尖在石质扶手上轻轻一点,道出自己的计划:“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夺取渊凯之后,除却彻底废除並永久禁止奴隶贸易,城市的一切运作、原有的商路, 皆可维持。商贾、行会,自会学著在新的秩序下生存。至於魁尔斯———“” 她冷笑一下,“其封锁弥林港口的舰队,早已化为海底残骸。他们可还有余力,或说勇气,派遣一支庞大的陆军,跨越千山万水来劳师远征?至於你们,掌控渊凯之后,可与弥林缔结盟约。斯卡拉茨大人与他的圆颅党,將助你们打造一支足以抵御魁尔斯威胁的海上力量。而瓦兰提斯和新吉斯·.” 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頜,宣告了这两座海港城市的命运,“在我最终启程,归返维斯特洛七国之时,自会“顺路』造访。届时,我將率领我的龙,我的无垢者,我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与那些奴隶主们,进行一场深刻的对话。”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槛衣亲王紧抿著嘴唇,沟壑纵横的脸上表情复杂地变幻著。 最终,他深深地低下头:“陛下,你的谋划——-深远而宏大。然此事关涉我与数千兄弟的身家性命,恳请允我归营,与眾人细细商议。” “陛下,”本·普棱连忙附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也需要一些时间,与兄弟们商討。” 丹妮莉丝微微侧首,“商议是你们的权利。” 她的声音平静,却有无形的重量,“但请谨记,时光不等人。若在我的大军开拔之前,你们仍无定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斯卡拉茨·莫·坎塔克,“那么,忠诚的圆颅党与其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勇士们,想必不会拒绝为弥林的自由事业,再增添一座富庶港口的荣光。斯卡拉茨大人,是也不是?” 圆颅党领袖斯卡拉茨適时地踏前一步,他光头上的刺青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鲜明。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著忠诚与野心的笑容:“诚如你所言,伟大的女王陛下!我们的年轻血脉中,正燃烧著用敌人的鲜血与財富,为家族铸就传世荣光的渴望!” 他话语中暗示的“荣光”,显然指向了渊凯城本身。 最后,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来自遥远铁群岛的舰队统帅身上。他聂立在那里,周身环绕著浓烈的海盐、焦油和铁锈的气息。 “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女王的直呼其名,省去了冗长的头衔,“铁舰队的利斧劈开了敌人的阵列,这份援助,我铭记於心。” 她微微頜首,姿態优雅而疏离,“说吧,铁舰队的统帅,你期望怎样的回报?是足以压沉船舱的黄金,还是用仇敌之血染红你的船?” 维克塔里昂挺直了腰背,如同他战舰的主。 可是他刚见识了女王如何恩威並施地拿捏那些滑头的佣兵,眼光毒,下手狠。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她手下那些沉默如石的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还有那两条龙!它们趴在废墟上打盹的样子,都让他手下的水手们腿肚子发软。喷火的怪物! 他带来的六十条船,挤满划桨奴也就凑出三千能打的汉子。 在女王的龙和上万大军面前,他这点家当就像个屁!还想娶她?他妈的,真是被海浪冲昏了头。 但铁种从不轻易认输,就算要沉船也得撞个响!他必须亲耳听到那拒绝。 “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他吼出声,声音像撞锤敲打船板,“我驾著最好的船,跨过风暴和咸水来找你!不是为了金子,也不是为了血祭淹神!” 他向前一步,胸膛几乎要顶到无形的界限,“我要你做我的盐妻!让葛雷乔伊的海怪与坦格利安的巨龙合流!我们並肩,什么狗屁城邦挡得住?维斯特洛的王座唾手可得!” “够了!”丹妮莉丝猛地打断他,精致的眉头紧紧起,紫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 她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每一个带著刀剑与野心的男人来到我面前,”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都妄图用联姻的锁链束缚我!垂垂老朽也罢,黄口小儿也罢,其心如一!他们所的,究竟是我本人,还是我的龙?是我的王冠,还是我治下的土地?”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维克塔里昂,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我是龙之母!我是弥林女王!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我,不是你们铁民习俗中可以劫掠的盐妾!更非可供交易的商品!” 她强压下被冒犯的愤怒,奋力保持著王者的威仪,“未来我的婚盟,只凭我心意抉择,非关刀剑,亦非利益交换!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 她准確地叫出他的名字,“铁群岛的『正妻”与『盐妾”?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绝不会是你眾多女人中的一员!若求回报,献上你的忠诚与舰船!为我效力!黄金、荣耀,乃至新的领地,我皆可赐予。但联姻之议?” 她冷冷地、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作为女王最终的裁决:“不要再提!” 维克塔里昂的脸涨成了深紫色,巨大的羞辱感像毒藤缠住了他,梗著脖子吼道:“风暴女王! 没有战舰,你那些兵就是困在陆地的野狗!你拿什么跨过狭海?我的船!只有铁舰队能把你和你的龙、你的兵送过去!” “那我便沿著海岸线,一路解放过去!”丹妮莉丝的声音如同號角吹响,眼中燃烧著年轻征服者的烈焰,“荡平每一座奴隶港口!焚毁每一个压迫者的巢穴!將自由的旗帜插遍每一寸土地!直至夺取所有可供泊船的港湾和停靠在里面的船!终有一日,我的船队將如繁星般布满海面!” 她凝视著维克塔里昂,眼神如同淬火的利刃,“若到那时,你与你引以为傲的铁舰队,胆敢阻我去路—”她停顿了一下,居高临下地施捨道,“念在你今日助战的微劳,我准你带著你的人, 安然离去,返回你的铁群岛。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陛下!”丹妮莉丝话音刚落,斯卡拉茨·莫·坎塔克第一个大步跨出队列,单膝重重跪地, 狂热地附和道:“若你开启这伟大的西征,请允兽面军永隨你的左右!你的意志所指,便是我们的刀锋所向!兽面军对你的忠诚,至死方休!” 他光头上挣的刺青隨著激动的表情而扭动。 开什么玩笑?仅仅做一个弥林城邦议会的议长,怎么满足得了他日益膨胀的野心? 若能追隨龙之母一路向西,横扫厄索斯大陆沿岸斯卡拉茨的心剧烈地跳动著,他看到了无尽的財富与无上的荣耀在向他招手,甚至最终获得一座完全属於自己家族的城邦! 斯卡拉茨的带头如同点燃了引线。无论是渴望战利品和土地的佣兵首领一一虽然他们还在犹豫渊凯,还是將女王视为解放者的自由民领袖,或是崇尚力量、渴望证明自己的前角斗士们,此刻都被女王那沿著海岸线一路解放的豪迈宣言所点燃。 他们纷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立下坚定的誓言: “追隨龙之母!” “解放者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 “为你而战,女王陛下!” 大厅內瞬间跪倒一片,忠诚的呼喊声匯聚成一股力量。 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孤零零地站著,像一块突兀的礁石。他看著眼前这狂热而忠诚的一幕。 出乎意料地,他心中涌起的並非焦虑或嫉妒,反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敬畏的情绪。 他了解自己,就像他那狡诈如魔鬼的兄长攸伦了解他一样。 科伦大王有五个儿子,老大巴隆是天生的铁群岛大王,冷酷而威严;老二攸伦,充满邪恶的魅力,心思深沉如海;而他维克塔里昂,作为第三个儿子,虽然勇武过人,能驾驭最狂暴的海浪,指挥最强大的舰队,但內心深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並非一个真正的统治者。 他更像一个追隨者,一个强大的执行者。所以他才会被攸伦玩弄於股掌之间,甚至被派来执行这看似荣耀实则渺茫的任务一一因为攸伦知道,维克塔里昂总会本能地为自己的脖子寻找一根韁绳,渴望一个能牵著他前进的强者。 而眼前的小女王,就是这样一个强者。 可是丹妮莉丝已经明確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现在该怎么办?带著抢来的金银財宝,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滚回派克岛,跪在浮木王座上那个嘲弄人的疯子面前,告诉他:老子跑了半个世界,砍翻了不少人,捞了不少油水,可那骑龙的小娘们压根不鸟我? 还是掉转船头,在海上干回老本行,甚至·真去试试龙焰能不能烧穿铁种的战舰? 不。维克塔里昂的直觉告诉他,还有机会。一个更能打动这位风暴女王的机会。攸伦塞给他的那个烫手玩意儿,或许比联姻的屁话管用得多。 “龙之母!”维克塔里昂的声音像风暴前的闷雷,压过了厅內的喧囂,“联姻不成,老子认栽!但老子漂洋过海,不光是来砍人的!还给你带了份『大礼』!攸关你那两条宝贝龙!” 他猛地转头,对莫阔罗下令道:“红袍僧!把那玩意儿亮出来!告诉女王它是什么货色!” 红袍僧莫阔罗无声地踏前一步,他从维克塔里昂身后那名强壮的隨从手中接过巨大的號角。 那號角通体漆黑,闪烁著金属般的幽光,上面缠绕著古老的黄金饰带,刻满了无法辨识的瓦雷利亚符文。 莫阔罗枯瘦的手指抚摸著號角表面,最终停留在一行镶嵌著暗红色宝石的符文上,用他那带著浓重东方口音的通用语清晰地念诵並翻译道:“『血换取火,火换取血。』” 他抬起深陷的眼窝,望向王座上的女王,“谁吹响这支地狱號角,无关紧要。龙,会嗅著號角的味儿飞来,飞到號角主人的身边。你必须住它,陛下。用血。” 丹妮莉丝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紫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支黑色號角,年轻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紧张:“它能——唤回我的龙?无论天涯海角?” “是,女王陛下。”莫阔罗肯定地回答,“它能跨越重洋与险峰,將龙唤至身畔。” “它能驾驭它们?”丹妮莉丝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迫使它们听从吹號者的意志?” “不能”莫阔罗缓缓摇头,解释道,“在海上战斗时,我们曾试过一次。號角响彻云霄, 龙影果真自天际浮现。” 他的语气有一丝后怕,“然而,它们降落下来,那金色的竖瞳冷冷地审视著我们,喉间滚动著威胁的低吼,其姿態分明是將我们视作了猎物!號角能召它们前来,却无法束缚它们的野性, 更无法令其臣服。” 丹妮莉丝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不易察觉地吁了一口气。看来,即便拥有这支號角,也无法强行控制她的孩子们,这让她心中的巨石暂时落下。 但隨即,新的忧虑又浮上心头:若敌人在她的巨龙鹰战正酣、扭转乾坤之际吹响號角,將它们弓离战场呢?那將是灭顶之灾。 而且韦赛利昂和雷戈虽亲近,她確实缺乏一种稳定召唤它们的手段。 尤其是卓耿—-她最强大、最桀驁的长子,至今不知在广的天地中何处翔。如果这支號角真能將卓耿唤回她的身边—为此付出一定代价,似乎也並非全无价值。 “证明给我看。”丹妮莉丝的声音恢復了女王的平静,“就在此地,此刻,让我见证这號角是否真有你所言之能。” “此地狭窄,陛下。”维克塔里昂环顾了一下相对封闭的大厅,粗声粗气地说,“寻个宽散处!免得你的龙崽子落下来压垮了这石头房子!” 片刻之后,女王、她的核心廷臣、將领们以及维克塔里昂一行人,来到了梅瑞林金字塔底层一个开阔的庭院。 这里曾经或许是奴隶主的园,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土地,但空间足够巨大。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 “开始吧。”丹妮莉丝站在庭院的中心位置,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如影隨形地护卫在她身侧,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维克塔里昂点点头,转向身后那个身材异常魁梧、肌肉结的壮汉。那壮汉脸上有近乎麻木的决绝。 “小子,”维克塔里昂压低了声音,“该你了。吹响它,你的女人和孩子,老子保他们这辈子躺在金子上睡觉,再不用闻海腥味!” 壮汉沉默地点点头,伸出粗壮的手臂,从莫阔罗手中接过了那支巨大的黑色號角。他將沉重的號角口端放到嘴边,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眼神里是直面死亡的恐惧。 “等一下!”丹妮莉丝敏锐地捕捉到了壮汉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他为什么如此恐惧?吹响这只號角,会发生什么?”她转向维克塔里昂,声音有质问的冷意。 维克塔里昂的脸色阴沉下来,指著號角上缠绕过第二轮黄金饰带的一行更加细小、扭曲的符文。“这上头刻著,”他的声音又干又硬,“『凡吹號者,必死!』『活人吹不动龙號角,吹动者活不成。』” “吹响一次,便要献祭一条生命?”丹妮莉丝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瞬间瞪圆了,震惊而又抗拒地说道,“在我的治下,在我的军队之中,绝不容许这种以活人献祭的邪恶行径!绝对不可能!” “女王!”维克塔里昂粗声辩解,“他自己点头的!用一条烂命换全家富贵!老子说话算话.. “不!”丹妮莉丝的声音斩钉截铁,有龙之母的威严与对生命的尊重,“战士为信念与生存搏杀,血染沙场,是谓荣耀!但是像这样作为祭品,被冰冷的符文吞噬生命?这是谋杀!褻瀆生命之举!我绝不容忍!”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维克塔里昂,“將號角给我。” 维克塔里昂愣住了:“你?” “给我。”丹妮莉丝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真龙血脉,无惧凡火。我亲自一试。” 维克塔里昂犹豫了一下,看向莫阔罗,红袍僧只是沉默地低著头。最终,维克塔里昂还是示意壮汉將號角递过来。他双手捧著这支带来毁灭与力量的器物,略显粗鲁地递给了女王。 “陛下!不可以!”巴利斯坦爵士急切地想要阻止,但丹妮莉丝用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捧起那对她而言显得过於巨大的黑色號角,將號嘴凑近唇边,鼓起胸膛用力吹气。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那沉重的號角只是发出几声微弱而沉闷的鸣咽,根本无法发出洪亮的声响。 她身材娇小,肺活量不足以撼动这支为献祭而生的古老魔法器物。 一丝挫败的红晕掠过她年轻的脸庞。 就在这略显尷尬的沉默时刻,一个沉稳的身影从女王身后的隨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是琼恩·雪诺。他走到女王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平静而坚定:“陛下,若你允许,请让我一试。” 丹妮莉丝猛地回头看向琼恩,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一惊讶、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在之前的惨烈战斗中,她亲眼目睹雷戈灼热的龙血如同熔岩般喷涌而出,洒落在试图救治它的琼恩身上。 然而,琼恩非但没有被那足以烫熟皮肉的龙血灼伤,反而在危急关头,双手爆发出温暖而纯净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笼罩住雷戈巨大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喷涌的龙血,甚至开始癒合那可怕的创伤。 后来,她私下询问过学识渊博的伊蒙爷爷。 老学士回忆道,史塔克家族的血脉里,不仅流淌著古老先民英雄的血液,也与坦格利安有过通婚。 伊蒙推测,琼恩·雪诺体內,或许真的蕴藏著某种源自龙血或古老魔法的力量。 此刻,正是验证这个猜想,同时解决眼前困境的机会。 丹妮莉丝凝视著琼恩那坚毅而诚恳的脸庞,片刻的权衡后,她將手中沉重的黑色號角递了过去:“琼恩,小心。若有任何不適一一灼热、痛苦、眩晕,哪怕一丝异样,立刻停下。不要勉强自己。” “谨遵諭令,陛下。”琼恩郑重地点头,双手接过了那支仿佛蕴含著不祥力量的號角。 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符文似乎隱隱传来微弱的脉动。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將號角那雕刻著古老纹路的號嘴稳稳地送到自己唇边。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用力吹出! “鸣!!! 一声低沉、洪亮、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號角声骤然撕裂了庭院的寂静! 那声音並非普通號角的亮,而是有奇异的、震撼灵魂的穿透力,如同巨龙的咆哮混合著大地的震颤。 声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以琼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开来!庭院石缝中的灰尘被激起,形成一圈微小的涟漪。距离较近的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这声音穿透了金字塔厚重的石壁,响彻了整个弥林城的上空! 几乎在號角声响起的同时,正趴在另外两座金字塔巨大废墟上休憩的雷戈和韦赛利昂猛地抬起了它们覆盖著鳞片的巨大头颅。 它们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仿佛听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没有丝毫犹豫,两条巨龙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嘶鸣,巨大的膜翼猛然展开,捲起漫天烟尘,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朝著號角声的来源一一金字塔底层的庭院,疾速俯衝而下! 数息之后,伴隨著沉重的落地声和碎石飞溅,两条巨龙稳稳地降落在庭院中,雷戈甚至温顺地匍匐在琼恩的身旁,巨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他,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庭院中的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號角真的召唤来了巨龙! 欢呼声、惊嘆声、难以置信的低语瞬间爆发出来。佣兵们眼中闪烁著敬畏与贪婪,自由民们激动地跪拜,斯卡拉茨等將领则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然而,在所有人都被巨龙降临的景象吸引时,只有两个人將目光牢牢锁定在吹號者琼恩·雪诺身上一一红袍僧莫阔罗和丹妮莉丝女王。 他们清晰地看到:在琼恩吹响那支本应吞噬吹號者生命的龙之號角时,预料中的火焰焚身並未出现!相反,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芒,如同一个倒扣的钟罩,將琼恩的整个身体严密地笼罩其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胸口位置,那件朴素的黑衣之下,正持续不断地透射出强烈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纯净,即使在明亮的清晨阳光下,也如同一支巨大的人形火炬在熊熊燃烧! 號角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金光笼罩下,仿佛被激活般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弥林城北方,广无垠的多斯拉克海上。 一支人数眾多、彪悍异常的多斯拉克骑兵正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他们下的骏马不安地打著响鼻,手持弯刀和亚拉克巨弯刀,警惕而紧张地注视著圆圈中心。 那里,一条体型比雷戈和韦赛利昂加起来还要庞大、通体覆盖著如深夜般漆黑鳞甲的巨龙一卓耿,正旁若无人地撕咬、啃食著一匹被它杀死的强壮骏马。 马主人的尸体倒在一旁,鲜红的马血染红了它嘴边的鳞片和下方的沙地。 就在卓耿刚刚撕扯下一条巨大的马腿,准备大快朵颐之时,它那巨大的、覆盖著骨刺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它停止了进食的动作,侧著头,似乎在倾听著什么遥远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达它古老而狂暴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卓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野性与力量的咆哮!它丟下嘴边的食物,巨大的膜翼猛然展开,掀起一阵遮天蔽日的沙暴! 在周围多斯拉克骑兵们惊骇的目光中,这条黑色的毁灭巨兽腾空而起,没有丝毫留恋,向著南方一一號角声传来的方向,疾速飞去! 包围圈中的多斯拉克勇士们面面相,首领们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隨即,没有任何犹豫,他们齐声发出战斗的呼喝,用力一夹马腹! 数千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扬起漫天沙尘,紧隨著空中那道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向著南方滚滚而去。 第334章 (求月票!)绞架 王冠与归巢之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4章 (求月票!)绞架 王冠与归巢之龙 第334章 (求月票!)绞架 王冠与归巢之龙 弥林城的空气,在骄阳的炙烤下沉重而灼热。巨大的砖石金字塔俯瞰著脚下宽阔的广场。 此刻,广场中央的景象足以令任何曾经的奴隶主胆寒。十座新近修筑的绞刑台,由粗糙但结实的木材搭建,森然聂立。绞索在乾热的微风中轻轻晃荡,投下不祥的阴影。 绞刑台前排著长长的队列。那些曾以綾罗绸缎和繁复珠宝彰显身份、在弥林金字塔顶端呼风唤雨的伟主们,如今只穿著航脏的囚服,形容枯稿。 他们脸上刻满了恐惧、麻木或残留的傲慢。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顺著鬢角流下,在黄沙地上涸开深色的斑点。空气里瀰漫著汗臭、尘土味,以及一种深沉的、属於绝望的气息。 广场周围,人潮涌动。他们是弥林的新主人一一被解放的前奴隶们。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著简陋的麻布或兽皮,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脸庞黑粗糙,眼神明亮,燃烧著兴奋。每一次绞刑台上绳索的紧绷声、每一次躯体下坠的闷响,都会引发一阵海啸般的欢呼和嘶吼。这声音匯聚成一股力量,撞击著金字塔的基石,也衝击著站在金字塔顶端观礼者的耳膜。 宣读判决的,是女王新任命的书记官。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寥寥数人还能强撑著站在绞刑台前的高台上。 这些面孔同样属於曾经的奴隶,但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激动,还沉淀著疲惫和沉重。 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从识字的奴隶中提拔了他们,赋予他们记录和宣读的权力。 他们全程参与了这场席捲弥林的清算一一审讯那些曾经的奴隶主。卷宗里记载的累累罪行,远超常人想像的极限:酷刑、虐杀、玩弄生命—许多书记官在聆听和记录的过程中耗尽了心神,巨大的精神衝击让他们在审讯结束后便彻底崩溃,无法再承担任何职责。 此刻,仅存的几位倖存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人群的喧囂,清晰而洪亮地念出每一个名字、每一项被证实的暴行,以及最终的判决:“死刑!” 在大金字塔的顶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弥林的女王,解放者,安静地倚靠著冰冷的石砌围栏。 她穿著一袭简单的淡紫色长裙,银金色的长髮在热风中飘拂,几缕髮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她俯视著下方广场上那沸腾的景象。 每一次欢呼声浪涌起,都让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沉淀著复杂的思虑一一那里面有决心,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提利昂,”她的声音不高,带著少女的清越,却努力维持著平稳,清晰地传入站在她身后阴影中的侏儒耳中。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广场上那些狂喜的面孔和被吊起的户体之间。 “告诉我,他们中间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地支持我?他们的欢呼里,有多少是纯粹的喜悦?”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广场边缘一些衣著相对整齐、但表情麻木或充满怨毒的人群一一那是被剥夺了財產和地位的前伟主的家眷,被驱赶至此,亲眼见证家族的崩塌。 她的嘴唇下意识地抿紧了一下,“又有多少被赶出家园、失去一切的人,此刻正在心底,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诅咒我的名字,诅咒我的龙?” 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向前挪动了几步,让自己也沐浴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 他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外衣,努力维持著符合財政大臣身份的体面,但眉宇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玩世不恭。 他眯起眼睛,適应著强光,也审视著下方的眾生百態。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著维斯特洛贵族的抑扬顿挫,“试图取悦所有人,是愚者才会踏入的陷阱。即便是诸神一一如果他们真的存在一一也做不到让七国上下齐声讚美。总会有人爱你,有人恨你,更多的人在观望,隨风摇摆。” 他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转过来的目光,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洞悉世事的微光。 “明智的君主,只专注於回报那些真正爱戴你、追隨你的人。至於诅咒让它们隨风而去吧,它们伤不了龙。” 丹妮莉丝缓缓转过身。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专注,直视著提利昂。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那份属於少女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却已努力承载著女王的重量。 “提利昂,”她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我还没有正式为前天的御前会议向你致谢。若非你的智慧,仅凭我一人,绝无法在那样短的时间內,制定出应对渊凯和后续计划如此周全的策略。你的洞察力—弥足珍贵。” 提利昂微微欠身,动作带著侏儒特有的灵活与一丝自嘲的优雅。 “陛下过誉了。我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提供了一些来自维斯特洛的经验之谈。”他抬起头, 表情严肃而真诚,“况且,那並非我一人的功劳。琼恩·雪诺提出的战士公民路线,乔拉·莫尔蒙爵士对渊凯城防弱点的分析,还有伊蒙学士.愿诸神祝福他睿智的灵魂—他关於弥林內部治理的箴言,都至关重要。是眾人的智慧匯聚成了陛下的决策。” “当然,”丹妮莉丝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一丝暖意掠过眼底,“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支柱,是我最信赖的朋友。” 她离开围栏,走向旁边一张镶嵌著象牙的精致小圆桌。桌面摆放著一套银制酒具。她拿起其中一只雕银杯,杯壁冰凉。她轻轻摇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泽。 她的目光却冷了下来,“当我的子民在城墙之下,为了一块发霉的麵包而挣扎求生时,这些所谓的“伟主”们,却还在用足以救活许多人的珍贵粮食,酿造这样的——奢侈品。”她的指关节因用力握著杯子而微微发白,“他们·全都该死。” 提利昂走到桌边,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琥珀色的漩涡。 “欲望蒙蔽人心时,连最基础的生存法则都会被遗忘。”他低沉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人飢饿时会死,而知道自己註定走向死亡的人,往往会变得异常危险。他们唯一的念头,可能就是拖著仇故一起坠入深渊。这种绝望的力量,足以摧毁任何看似坚固的秩序。” 丹妮莉丝凝视著杯中酒,沉默了片刻。她將杯沿凑近唇边,极其轻微地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瀰漫开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反胃的甜腻。她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那么,”她抬起眼,目光认真而带著探询看向提利昂,“看来我们都必须以此为戒,永远不要让自己、也不要让我们的敌人,陷入那样的绝望境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我把你单独叫上来,是想拋开眾人,只听取你的判断。关於我们前往维斯特洛的时机。” 她走到一张铺著地图的大桌旁,指尖划过绘製著奴隶湾周边地形的粗糙羊皮纸。 “从这里,到渊凯,不过五十里格。”她的指尖在渊凯的位置用力一点,“八天,只需八天, 我的无垢者、多斯拉克骑兵和自由民军团就能兵临城下。之后?” 她嘴角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眼神中闪烁著对胜利的渴望,“顶多三天。渊凯的城墙,其脆弱显而易见。” 她收回手指,目光转向提利昂,带著探询,“问题在於之后。渊凯陷落后,我们是立刻扬帆起航,返回维斯特洛,夺回铁王座?还是继续留在这片土地,整合力量,巩固根基,等待更强大的时机?” 提利昂放下酒杯,走到地图旁。他矮小的身躯需要起脚才能看清全貌。他用粗短的手指敲了敲厄斯索斯大陆的海岸线。 “陛下,据我所知,坦格利安家族並非仅仅统治著维斯特洛。在更古老的岁月里,你们是瓦雷利业自由堡垒四十支龙王家族中的一支。” 他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的目光,“更重要的是,在如今这个时代,整个已知世界,只有你的手中,掌握著三条活著的巨龙一一这正是瓦雷利亚人建立横跨大陆帝国的根基。”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標註著瓦兰提斯、里斯、泰洛西等自由城邦的位置,“如果你选择继续留在这片大陆,將弥林、渊凯、阿斯塔波乃至整个奴隶湾都纳入魔下,成为一个庞大帝国的核心那么,那些好不容易才从瓦雷利业帝国的灰中挣扎出来,建立起符合他们自身意愿的新秩序的城邦—比如这些贸易城邦,他们会怎么想?” 提利昂的声音低沉下去,警示道,“他们会回忆起被巨龙阴影笼罩的恐惧,回忆起被龙王家族支配的过去。恐惧会催生反抗,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联合起来,试图在你的帝国真正成型前,將它扼杀。” “那么七国呢?”丹妮莉丝反问,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转向提利昂,清澈的眸光里闪烁著认真的探询,“难道维斯特洛不是一样?我的家族在那里已经被推翻许久—” “情况不同,陛下。”提利昂摇头,语气篤定,“坦格利安王朝在维斯特洛被推翻,至今尚不足二十年。无论是百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已为人父母的中年人,甚至许多年轻人,他们的记忆深处,都还残留著银金色头髮、紫色眼眸的国王端坐於铁王座之上的景象。那是三百年统治烙下的印记。” 他停顿了一下,“诚然,你的父亲,『疯王”伊里斯二世—-他后期的统治並不得人心,最终导致了王朝的倾覆。但歷史並非非黑即白。坦格利安家族的三百年里,有贤王如杰赫里斯,也有—.不那么贤明的君主。然而,推翻坦格利安之后呢?” 提利昂嘴角浮现一丝辛辣的讽刺,“『劳勃国王』?一个沉迷酒色、將王国財政挥霍一空的壮汉。『乔佛里国王』?”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笑意的笑声,“一个被不知道毒死的、以折磨弱小为乐的残忍少年。至於现在君临城里坐著的那位托曼“一个被母亲和舅舅操控的善良孩子。他们都谈不上是“好”国王,更算不上是『有力”的国王。” 他的绿眼睛直视丹妮莉丝,“我逃离君临前,城里已在沸沸扬扬地传言,关於我的姐姐瑟曦是如何谋害了她的国王丈夫。而艾德·史塔克大人一一劳勃最好的朋友,北境守护,拥有诸多先民后裔家族强大支持的一方诸侯一一竟在君临被区区几百名金袍子卫兵解除了武装,囚禁,最终被乔佛里一声令下砍了头!” 提利昂的对比道,“看看现在控制七国中枢的都是些什么人?再看看你,陛下。一位拥有真龙血脉、以解放奴隶贏得『弥莎”(母亲)之名、公正而威严的女王?两相比较,当你驾临维斯特洛之时,我相信,你將激起的,绝非仅仅是恐惧,更有无数人心底那份对正统、对秩序、对『好王权”的渴望所转化而来的忠诚。这份忠诚,其力量將远超你的想像。” 丹妮莉丝沉默地听著,年轻的脸庞上表情专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银杯冰凉的杯壁。片刻后,她抬起眼,眼中带著一丝困惑和好奇:“我原以为——你对你的姐姐瑟曦,多少还残留著一些血脉亲情?” 提利昂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扭曲成一个复杂而冰冷的面具。他仰头,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爱?”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当然,我当然『爱』她。这份『爱』刻骨铭心。”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恨意,“所以,陛下,如果將来有机会当你需要斩下那颗曾经无比高贵的头颅时,我恳求你,把这个机会留给我。我无法忍受,让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去碰触、去处置——她那颗“美丽”的头颅。那是我作为弟弟——最后的“责任”。” 丹妮莉丝清晰地感受到了提利昂话语中的寒意。她迅速移开目光。“我们谈谈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和他的铁舰队。” 她强行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復冷静,“若要横渡狭海,返回维斯特洛,一支强大的海军护卫必不可少。铁舰队,看起来是绝佳的选择。” “毋庸置疑,陛下。”提利昂立刻收敛了情绪,“铁群岛的海军,在狭海乃至落日之海,都享有盛名。整个维斯特洛,或许只有青亭岛雷德温伯爵家的舰队能与之抗衡。” 他回想起奴隶湾海战中,铁舰队的战斗力,“维克塔里昂本人,更是一名经验丰富、勇猛无畏的海军统帅。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铁种”的天性,陛下不可不察。他们的骨血里流淌著反叛的因子,信奉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一一『强取胜过苦耕”。忠诚?那只是对当下最强者的暂时依附。 如果有一天,让他们嗅到你,或者你未来继承人的一丝软弱气息--他们会背叛你,速度会比海上的风暴更快。” “继承人”这个词让丹妮莉丝的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立刻又被她压下的威严所取代,语气带著疏离,“那是一个太过遥远的问题,现在无需考虑。” 她步到围栏边,望著奴隶湾波光粼粼的海面,“我只需要维克塔里昂和他的舰队,安全地將我和我的军队送到维斯特洛的海岸。我不会嫁给他。那么,除了联姻,我该如何笼络住他?或者说,如何確保他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保持忠诚?” “我能给他什么?”丹妮莉丝像是在问提利昂,又像是在问自己。 提利昂的嘴角掛上了那抹熟悉的、略带讽刺的笑意。 “你是七大王国的合法女王。你指尖流出的任何一点『恩赐”,都足以远超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乔拉·莫尔蒙爵士告诉过你,维克塔里昂是已故铁群岛大王巴隆·葛雷乔伊的弟弟,是一位强悍的船长和战土。但是,”提利昂强调道,“他本人並没有真正属於自己的领地和世袭爵位。这就像我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一一忠诚、勤勉、富有,是泰温公爵最得力的臂膀。但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势、財富,都源於我的父亲泰温公爵。一旦失去了兄长的支持,凯冯爵士也不过是一个富有的、 能力出眾的普通骑士。维克塔里昂的情况更甚。没有他兄长的舰队和授权,他就是一个更勇猛些的海盗头子。” 提利昂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补充道:“据我离开君临前获得的情报,巴隆大王是在派克岛的一场风暴中坠桥身亡。按照维斯特洛通行的律法和继承传统,继承他『海石之位”的,应该是当时在临冬城作为养子的席恩·葛雷乔伊。然而,根据维克塔里昂向你求亲时自己的说法,如今戴上浮木王冠,成为铁群岛新王的,是他的二哥攸伦·葛雷乔伊。” 提利昂眼中闪烁著洞悉的光芒,“一个舰队司令,向一位拥有龙的女王求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极其失礼、甚至越的举动。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別。这让我不得不怀疑—-真正想要与你联姻的,恐怕是那位新铁群岛之王攸伦本人。而维克塔里昂此举,更像是一次大胆的、未经兄长许可的自作主张。” “所以你认为维克塔里昂根本不尊重,甚至可能仇视他的兄长攸伦?”丹妮莉丝敏锐地捕捉到了提利昂的暗示。 “是的,陛下。”提利昂肯定地点头,“不仅不尊重,恐怕是深切的痛恨。” “你为何如此篤定?” 提利昂耸了耸肩。“因为—-我也有一个让我日思夜想、渴望亲手掐死的哥哥。兄弟反目,爭夺权位,是权力游戏中最古老也最血腥的戏码。葛雷乔伊家族,尤其擅长此道。” “那么,你的建议是—许诺他铁群岛公爵之位?” “陛下,如果我是你,”提利昂谨慎地说,“我会考虑在靠近你未来王座核心的地方一一比如王领、河湾地或西境一一赐予他一座富庶的城堡和相应的领地。这既是对他功劳的丰厚回报,也是一种善意的安排。”他补充道,“让他远离铁群岛的权力漩涡中心,远离那些族人,让他和他的后代融入维斯特洛的主流,成为你直属的封臣。这比一个遥远且充满叛变传统的铁群岛王位,更能將他绑定在你的战车上。” “你的建议—很有价值。”丹妮莉丝缓缓点头,“我会仔细考虑。” 短暂的沉默后,丹妮莉丝忽然又提起另一个话题:“提利昂,关於琼恩·雪诺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些..特別之处?他似乎...並不畏惧火焰?无论是雷戈受伤时喷溅出的灼热龙血,还是那次试验巨龙號角时燃起的魔火,火焰似乎.都无法真正伤害到他?” 提利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不愿意女王对这位忠诚勇敢的小朋友起任何疑心。 “陛下,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他的老师,刘易·塞里斯,赐予了他操控光明之力的能力。这种力量保护他免受风霜雨雪、刀剑利刃的侵害,火焰,自然也在其防护之列。” “不,提利昂,不对。”丹妮莉丝微微摇头,眼神变得专注,“在战场上,当雷戈受伤,滚烫的龙血喷溅到他手臂上的那一刻,我非常確信,他周身没有任何光明法术发动的跡象。没有光芒, 没有咒语的低吟。那灼热的龙血,就那样从他皮肤上滑落,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怀疑——-琼恩·雪诺,他体內流淌著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 提利昂闻言,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陛下,”他迅速整理思绪,“据我所知,史塔克家族,歷史上从未与坦格利安家族有过任何正式的联姻记录。他们的血脉中,怎么会有龙血?” “但是,伊蒙爷爷他曾这样告诉过我。”丹妮莉丝坚持道。 “伊蒙学士——”提利昂的脸上掠过悲伤和无奈,“他太老了,陛下。最近几次和他交谈,我发现他的思维已经开始出现混乱,记忆也时常模糊不清。岁月无情。何况——他已经一百零一岁了。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年长的人了。” “也许是这样。”丹妮莉丝轻轻嘆了口气,秀气的眉头並未完全舒展,“那么,也许他的血统来自他的母亲?我记得他是一个私生子。也许他母亲的血脉中,潜藏著坦格利安家族的支系?”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果——如果他真的是我的血亲,我想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对於维斯特洛的贵族谱系和歷史纠葛,我了解得太少。巴利斯坦爵士忠诚却过於骑士精神,乔拉爵士他的长处也不在此。” 她看向提利昂,“提利昂,我需要你运用你的智慧和情报网络,帮我调查清楚琼恩·雪诺的身世,特別是他母亲的身份和来歷。务必查证清楚。” “遵命,陛下。”提利昂郑重地躬身领命。 就在提利昂思考著如何著手调查时,丹妮莉丝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她的目光变得幽深:“提利昂,现在,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关於伊耿·坦格利安的事情?我那位——素未谋面的侄子? “当然,陛下。”提利昂深吸一口气,“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来厄斯索斯寻找你。那大概是四个月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乘坐一艘商船,被带到了潘托斯——“ 提利昂开始向女王日述他如何在潘托斯总督伊利诗欧·摩帕提斯的秘密安排下,结识了化名捡“格诗芬”的琼恩·克培顿。 以及住在船上、被严密保护著的“小格诗芬”的真实身份一一伊耿·坦格利安六世,雷加之子。 “——-那是个相当不错的又轻人,陛下,”提利昂回忆著,“在琼恩·克培顿的教导下,他接受了全面的教育,不论是求捡一个国王所需的权谋韜略,还是求捡一个领主应有的责任担当,他都... 提利昂的话语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那声音仔彻整个弥培城,在金字塔的砖石间隆隆迴荡! “卓耿!是卓耿!”丹妮莉丝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瞬间进发出光彩。 她几步衝到围栏边,急切地挥舞著双手,朝著天空高声呼喊:“卓耿!过来!到这诗来!我的孩子!” 提利昂也急忙跟到栏杆边,起脚尖向外望去。只见城市上空,一个庞大不匹的黑色身影正展开双翼翱翔。 它那覆盖著鳞亚的修长脖颈扭动著,发出龙吟。紧接著,另外两个身影也加入了它一一绿色的雷戈和白色的韦赛利昂,它们离开了金字塔废墟中的巢穴,兴奋地与久別的兄弟在空中交织、盘旋,发出嘶鸣,搅动著气流。 过了一会儿,那巨大的黑龙似乎尽兴了。它调转方向,朝著大金字塔顶端缓缓降落。庞大的身躯精准地盘踞在金字塔的尖顶之上,龙爪深深嵌入石缝。 它垂下长长的脖颈,將那颗巨大、狞的头颅,探到了丹妮莉丝所在的平台高度。它熔金般的竖瞳,映出了女王的身影。 丹妮莉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她的动求轻柔,充满了慈爱和愧疚,抚摸著卓耿粗糙而温热的鼻樑。 然后,她张开双臂,环抱住巨龙那宽阔的吻部,將脸颊贴在冰冷的鳞亚上。“对不起—.我的孩子,对不起—”她的声音带著细微的哽咽,“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把你们囚禁起来—永远不会了—” 卓耿不满地从鼻孔诗喷出两股灼热的白烟,燎焦了丹妮莉丝长裙的下摆。 然后,它微微眯起了巨眼,用巨大的头颅,极其轻柔地蹭著女王娇小的身躯。喉咙诗发出低沉的、满足的鸣嚕声。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恐惧, 也没有讚嘆。只有一种深沉的嫉妒。 连这头巨大、丑陋、会喷仞的怪物都有母亲· 他望著卓耿可偎著丹妮莉丝的样子,亍中那个陈又的、巨大的空洞,再次开始隱隱求痛。 而我.却没有。 亚刻之后,他默默地將目光投向远方灼热的地平线。 第335章 (求月票!)荒原血誓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5章 (求月票!)荒原血誓 第335章 (求月票!)荒原血誓 大金字塔倒数第二层,一间宽的向阳房间里。炽热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照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清晰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阳光的热力被厚重的石墙吸收,室內瀰漫著乾燥、古老的暖意。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站在这片光晕边缘,一身淡黄色亚麻长裙的裙摆被微风拂动,外面套著她那件標誌性的、闪烁著冷冽光泽的银色锁子甲。锁甲细密的环扣贴合著她的身形。 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房间深处一张宽大的躺椅。躺椅上,年迈的伊蒙·坦格利安学士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显得瘦小。 一层薄薄的羊毛毯被他枯瘦的手紧紧著,拉到下巴处。他苍白的面容刻满岁月的沟壑,淡白色的眼睛虽然失明,却准確地朝向丹妮莉丝声音传来的方向。 “伊蒙爷爷,”丹妮莉丝的声音透出一丝担忧,在空旷的石室里清晰,“你確定不需要琼恩留在你身边么?弥林虽然暂时平静,但——” 伊蒙学士轻轻摇了摇头,乾枯的银髮摩擦著靠垫发出细微声响。“不了,丹妮。” 他的声音沙哑却温和,“你的身边更需要他。你的战士们需要他,你的王国更需要他。我在这里,很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毯子下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山姆是个好孩子,很细心。你的卫士们也很可靠。这座金字塔足够坚固,我这把老骨头,只需要安静和一点阳光。” 伊蒙提到的山姆威尔·塔利,此刻正恭敬地侍立在躺椅旁不远处的阴影里,身体下意识地微缩在琼恩·雪诺被正式调到女王身边担任护卫和顾问之后,山姆接过琼恩留下的重担,独自留在大竞技场临时改建的难民营,日夜照顾那些染病的阿斯塔波难民。 他笨拙却无比耐心,用从伊蒙学士和琼恩这里学来的有限知识和一颗善良的心,帮助了许多人。 “女王的大清洗”过后,弥林城內空置出不少可以居住的房屋, 此时,那些被丹妮莉丝收留、在瘟疫中倖存下来的阿斯塔波难民,也在山姆精心照料下基本恢復了健康。 於是丹妮莉丝履行了承诺,为他们分配了住所,並授予了在弥林的居住权, 当难民们逐渐安顿下来,开始重建生活时,山姆便回到了老学士身边。这本就是他作为守夜人兄弟和学士学徒的职责,他始终做得一丝不苟,尽心尽力。 丹妮莉丝的目光转向山姆。这个胖胖的年轻人感受到女王的注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两只胖乎乎的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他微微低著头,视线慌乱地在地面上游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微光。 “山姆威尔·塔利,”丹妮莉丝开口,眉头习惯性地微,审视著对方,“我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守夜人兄弟。伊蒙学士,我的曾叔祖父,就託付给你了。务必照顾好他。食物、汤药、陪伴,他需要的一切,都要確保周全。如果遇到任何难以解决的难题,无论是关於学士的身体,还是其他任何事务,”她强调道,“你可以直接去找姬琪,她会为你提供帮助。” 姬琪,女王本人的多斯拉克贴身女僕之一,此刻並未在房间內。这一次远征渊凯,丹妮莉丝只计划带上更年轻的弥桑黛和同样勇武的伊丽。弥林城需要留下可靠的人看守,姬琪的稳重和忠诚使她成为留守的不二人选。 “是,陛下!”山姆的声音发紧,慌忙弯腰行礼,动作显得笨拙。他不敢直视丹妮莉丝的眼晴。儘管他与吉莉已经亲密无间,但在女王面前,他依然无法控制那份本能的紧张。 丹妮莉丝看著山姆涨红的脸和额头的汗珠,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並非嘲笑,更像是一种瞭然和一丝无奈。不过,她没有逗弄这个紧张过度的胖乌鸦的兴趣。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伊蒙身上。 “那我走了,伊蒙爷爷。”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 “去吧,孩子。”伊蒙学士微微抬起一只手,朝著声音的方向虚摆,脸上露出微弱却慈祥的笑容。 “你是会飞的巨龙,不要困在这样一座狭窄的巢穴里。巢穴再大,终究是束缚。只有在广阔的天空中翱翔,迎著风暴,你的翅膀才能真正强壮,你的火焰才能照亮黑暗。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 丹妮莉丝心头微热。她向前走了几步,俯下身来,动作轻柔地在老人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老人的皮肤微凉乾燥。 她停留一瞬,然后直起身,不再犹豫,利落地转身,银色的锁甲发出细微金属摩擦声。她迈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这间阳光充沛、略显凉爽的石室。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步梯间迴响。大金字塔內部的阶梯漫长陡峭,每一级由巨大石块砌成,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她踏著这些石阶,一级级向下,穿过金字塔內部略显昏暗的通道,最终来到了金字塔底层的巨大庭院金字塔庭院里,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空气瞬间灼热乾燥,瀰漫著尘土和石头的味道。她的三位“吾血之血”一一阿戈、乔戈、拉卡洛,早已全副武装等候在此。 他们穿著镶嵌铜钉的皮背心,腰间挎著弯刀和多斯拉克特有的亚拉克弯刀,头上编著象徵荣耀的髮辫,繫著叮噹作响的小铃鐺。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泛著油光,眼神锐利。 在他们身旁,是由她最虔诚的追隨者组成的禁卫军一一无垢者战士手持长矛,身姿笔挺;自由民战士眼神热切,队列虽不如无垢者整齐,但忠诚同样炽热。上百名精锐战士构成的护卫方阵,散发著肃杀而忠诚的气息。 “部队,都集结好了么?”丹妮莉丝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清晰平静。她走到阿戈牵著的银色小马旁。 这匹小马神骏异常,银白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亮。阿戈恭敬地递上马鞭,鞭柄由打磨光滑的硬木製成。 丹妮莉丝接过马鞭,动作流畅,一手抓住马鞍前桥,脚下轻轻一点,轻盈地翻身骑上了马背。 银色小马感受到主人的重量,兴奋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清脆响鼻。 “是的,卡丽熙。”乔戈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礼,声音洪亮回答道:“龙之僕从军团、坚盾军军团、自由兄弟会军团,在乔拉·莫尔蒙爵士的统领下,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等待您的检阅!” 龙之僕从、坚盾军和自由兄弟会一一这三个军团的核心成员,都是曾被丹妮莉丝解放的奴隶, 如今是她的自由民战士。 在漫长的弥林围城战期间,他们接受了基础的队列和武器训练,但受限於弥林城內武备的极度匱乏,他们並未投入残酷的守城战斗,主要承担辅助和后勤任务。 当渊凯人的围城被打破,那些堆积在城外营地里、被敌人几乎没怎么使用过的武器鎧甲,连同大量的粮食辐重,都成了女王最丰厚的战利品。 丹妮莉丝將这些缴获的装备分发下去,武装了这些渴望证明自己的自由民。如今,这支將近四千人的军团,战斗技巧仍显生疏,队列行进时也远不如无垢者整齐,但他们眼中燃烧著对解放者的狂热崇拜和对自由的坚定信念。 “灰虫子大人和他的无垢者军团也已经就位,列阵在最前方。”乔戈补充道,声音带著敬意。“暴鸦团、风吹团和次子团三个佣兵团,就在无垢者军团的右翼列阵。在『白鬍子』的约束下,他们目前秩序井然。” 这三个佣兵团,並非全员骑兵,但作为经验丰富的僱佣兵组织,尤其是次子团一一核心成员多由维斯特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次子组成一一拥有嫻熟精湛的马术技巧。 得益於渊凯人的战利品,这三个佣兵团补充了兵员和精良装备战马。如今,他们与一直忠心追隨丹妮莉丝的小卡拉萨中倖存的多斯拉克骑兵们一起,构成了女王魔下强大的骑兵主力,人数达到了三千人。 丹妮莉丝端坐在银色小马上,目光扫过庭院中肃立的护卫们,微微頜首。 她轻轻一扯手中韁绳,银色小马立刻迈开轻快稳健的步子,朝著金字塔那宏伟的青铜大门走去。阿戈、乔戈、拉卡洛和禁卫军立刻跟上,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庭院中迴荡。 看守金字塔大门的卫士早已得到命令,看到女王一行人走近,立刻合力推动沉重的门轴。巨大的青铜大门发出沉闷悠长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 门开的一剎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骤然爆发,汹涌地衝进金字塔內部! 金字塔外的巨大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弥林市民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被一排排强壮、戴著各种野兽面具的“兽面军”战士用身体阻挡著,在人群中勉强维持出一条狭窄的、通向弥林城门的通道。阳光炙烤大地,空气中充满汗味、尘土味和人群激动的呼喊。 “弥莎!弥莎(母亲)!” “龙之母!” “风暴降生!” 各种各样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女王和她的护卫们策马缓缓踏入这条人墙构成的通道。 人群瞬间沸腾,疯狂向前涌动,手臂挥舞。那些戴著狞面具的兽面军战士们,手挽著手,身体紧紧相贴,用尽全力向后顶著,他们的肌肉紧绷,汗水浸透衣衫,死死守卫著这条狭窄的御道与狂热人群之间的界限。嘶喊声、推挤声、兽面军维持秩序的呵斥声交织。 “卡丽熙,”阿戈策马靠近丹妮莉丝,声音压低,带著警惕,“我们必须再快一点。人太多了。非常危险。”他的眼晴扫视涌动的人潮,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丹妮莉丝的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几个因为过度激动或拥挤缺氧而晕厥倒地的市民,被同伴或维持秩序的兽面军拖离人群。她的紫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忧虑。 “嗯。”她低应一声,用穿著软靴的脚后跟,在银色小马的腹部轻轻一磕。 银色小马发出一声亮嘶鸣,立刻加快了步伐,小跑起来。阿戈、乔戈、拉卡洛和精锐的禁卫军立刻收缩队形,紧紧护卫在女王周围,驱马跟上。 一行百余人,在兽面军竭尽全力维持的通道中快速穿行,马蹄敲打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將身后震天的欢呼和喧囂甩开。很快,他们穿过了高大的弥林城门。 城门外,景象豁然开朗。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著广家的黄色荒原,热浪扭曲著远处的景物。 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气息和野草被晒焦的味道。忠诚於龙之母的庞大军队和难以计数的辐重车辆,排列成上百个大小不一的方阵。 长矛如林,在阳光下闪烁刺眼光芒,各色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无垢者军团银色的尖刺盔和整齐的方阵在最前方;自由民兵团的阵列庞大喧囂;佣兵团的旗帜混杂其中;骑兵们分布在两翼,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 看到女王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身穿亮板甲、披著纯白披风的老骑士巴利斯坦·赛尔弥立刻策马迎了上来。 他头盔夹在腋下,露出布满皱纹却坚毅的脸庞和一头银髮。 “陛下,”巴利斯坦在丹妮莉丝马前勒住韁绳,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洪亮清晰,“您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停在队伍中段。弥桑黛和小姐都在里面等候。需要我通知她们您到了吗?”他指了指后方由健壮马匹牵引、装饰朴素的坚固马车。 “马车?”丹妮莉丝轻轻摇头,银色的髮辫在颈后微晃。 她伸出手,安抚地揉了揉银色小马的耳朵,小马愜意地甩了甩头。 “巴利斯坦爵士,我是多斯拉克草原的卡丽熙。风吹日晒,大地为床,天空为盖,这才是我的归宿。我会骑著它,”她拍了拍坐骑的脖子,“和我的战士们走在一起,同甘共苦。”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庞大的军阵。隨即,下令道:“出发吧。” 巴利斯坦眼挺直腰背,重重点头:“遵命,陛下!” 他猛地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冲向军阵最前方。他高举手臂,声音洪钟般响彻原野:“女王有令一一出发!” 雄浑的號角声隨即响起,一声接一声传递。原本静止的庞大军阵开始移动。 最前方的无垢者方阵迈开整齐步伐,沉重的脚步声滚过大地。接著,自由民兵团的方阵、佣兵团的阵列、骑兵的队伍——缓缓开始移动。 无数车轮碾过乾燥龟裂的土地,捲起漫天黄色尘土,形成一条巨大的烟龙,沿著通向渊凯的破败大道,坚定向前推进, 户外行军,风餐露宿,是丹妮莉丝生命中熟悉的旋律。她从小在流亡中顛沛流离,早已习惯旅途艰辛。 此刻,身处这支崇敬她、为她而战的庞大军队之中,感受著马蹄下大地的震动,呼吸著旷野自由略带粗的空气,她的心底涌起一股踏实感和安全感。 第一天傍晚,巨大的红日沉入地平线,將荒原染成血红时,军队在一处靠近水源的平坦地带扎下营盘。 篝火在暮色中次第点燃,炊烟裊裊升起,士兵们的谈笑声、马匹嘶鸣声、铁器碰撞声交织。 用过简单晚餐,丹妮莉丝並未休息。 她穿上轻便皮甲,束起长发,亲自带著琼恩·雪诺、巴利斯坦爵士以及她的三位血盟卫一一阿戈、乔戈、拉卡洛,在庞大的营地里穿梭巡视。 他们走过一排排整齐的无垢者帐篷,沉默的战士们看到女王,立刻以手捶胸行礼,眼中充满忠诚。当进入自由民兵团的营地时,气氛瞬间热烈。 战士们纷纷从篝火旁站起,激动地呼喊“弥莎!”、“母亲!”,声音此起彼伏。他们试图靠近,又被维持秩序的军官拦下,只能挥舞手臂,用热切目光追隨女王的脚步。 “弥莎!” “龙之母万岁!” “母亲,看顾我们!” 热情的呼喊声在丹妮莉丝身后不断响起。她不时对向她行礼或呼喊的士兵点头致意。 然而,当她即將踏入划分给风吹团的营区时,一直护卫在她侧前方的巴利斯坦爵士猛地勒住韁绳,同时伸出包裹铁手套的手臂,坚定地横挡在丹妮莉丝的马前。 “陛下,”巴利斯坦的声音低沉严肃,带著警示,“前面,就请您止步吧。” 丹妮莉丝勒住银色小马,眉头微,看向老骑士:“为什么?巴利斯坦爵士。难道有你们在我身边,还不能保证我的安全吗?”她的目光扫过身边全副武装的琼恩和三位勇猛的血盟卫。 “卡丽熙,我们每一个人,”拉卡洛接过话茬的目光锐利,扫过前方佣兵营地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和不怀好意或冷漠观望的目光,“都愿意为您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白鬍子”之前的提醒是对的。这些佣兵,他们不像无垢者那样纯粹,也不像自由民那样对您怀有发自內心的敬畏。他们为金钱而战。” 他加重语气,“卡丽熙,您本身的存在,无论是活生生的女王,还是一具尸体,对於一个唯利是图的佣兵来说,都意味著巨大的诱惑。我担心,”他直视丹妮莉丝的双眼,“即使我们所有人都战死在那个营地里,也无法確保您能全身而退。风险太大。” 乔戈在一旁,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著风吹团营地入口处几个抱著胳膊斜眼看来的佣兵,用多斯拉克语低沉附和:“老骑士说得对,卡丽熙。那些鬣狗的眼睛里,只有贪婪和算计。不值得冒险。” 丹妮莉丝將目光转向琼恩·雪诺,他脸上带著凝重。“琼恩?难道连你也认为,无法保护我穿过这片营地?” 琼恩迎向女王的目光,黑眼睛里充满忧虑。“陛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河间地时,我的老师,曾多次告诫我: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去考验人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佣兵,“因为人性——往往禁不起考验。尤其是当诱惑巨大,人人往往会忽略自己是否真的能承受代价。” 琼恩的话,让丹妮莉丝心头一沉。她看著前方佣兵营地篝火旁那些粗野的面孔和闪烁的眼神, 以及巴利斯坦和乔戈脸上的担忧,心中的衝动终於被现实浇熄。 一丝不甘掠过眉宇。她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嘆了口气,调转马头。 “回去吧。”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一行人沉默地护送女王返回了位於营地中心、守卫森严的御帐。帐篷里,弥桑黛已经铺好柔软的毛皮床铺,伊丽安静侍立。丹妮莉丝卸下皮甲,楼著温暖充满活力的伊丽,在疲惫和思绪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色尚未破晓。营地里一片寂静。丹妮莉丝正沉浸在不安的梦境中,忽然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呼唤声惊醒。 “卡丽熙———卡丽熙,醒醒。”是弥桑黛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丹妮莉丝猛地睁开眼。她感受到怀里紧贴著的温暖身体一一伊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环抱著她的腰。两人赤裸的肌肤亲密相贴。丹妮莉丝的脸颊瞬间飞起红晕,她轻轻挣脱伊丽的怀抱坐起身。 “怎么了,弥桑黛?”她一边问,一边迅速用毯子裹住身体。 “巴利斯坦爵士,还有几位將军,都在帐篷外求见。他们说有非常紧急的要事稟报。”弥桑黛语速很快,一边说著,一边拿起丹妮莉丝的束腰內衣和皮甲背心。 丹妮莉丝心头一紧,睡意消失。她立刻起身,在弥桑黛熟练帮助下,迅速穿上戎装。 束腰皮带勒紧;皮甲覆盖上身;长裤塞进高筒皮靴。弥桑黛帮她梳理好略显凌乱的银色长髮, 束在脑后。穿戴整齐后,丹妮莉丝掀开厚重帐帘,大步走出。 帐篷外,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天色灰蓝,营地里大部分地方昏暗,只有东方的天际线透出微弱光亮。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穿全套亮板甲,白色披风垂在身后,如同磐石站在最前面。 他的身旁,站著几位神情凝重的高级將领:槛衣亲王穿著缀满补丁的华丽破斗篷,脸上谦逊优雅被严肃取代;灰虫子全身无垢者指挥官装束,戴著尖刺盔,面无表情,眼神锐利;本·普棱一身精良骑土板甲,眉头紧锁。 还有其他几位军团指挥官,空气中瀰漫著紧张。 “怎么了?”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静威严,“发生什么事情,需要你们所有人一起来找我?是斥候的消息?” “是的,陛下。”巴利斯坦爵士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急促。 “负责警戒的斥候刚刚回报:一支规模数千人的多斯拉克人骑兵部队,正从斯卡札丹河北面的草原方向,以极快速度朝著我们行军路线的侧翼推进!根据他们目前的行进速度和方向判断,”巴利斯坦的手指用力指向东北方荒原深处,“最迟在今天中午之前,他们就会和我们这支正在行进的庞大军队,在这片区域遭遇!” 多斯拉克人! 这个名字让丹妮莉丝心头一漂。作为曾经的卓戈卡奥的卡丽熙,她清楚多斯拉克卡拉萨的可怕。他们是草原上的风暴。他们崇尚武力,劫掠成性。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掠夺的机会。 如果让这样一支数千人的卡拉萨撞上她带著大量辐重、行动相对缓慢的军队,无论最终战斗结果如何,这些多斯拉克人必然会扑上来撕咬,抢走能带走的一切。 丹妮莉丝心跳加快,但面容保持冷静。“斥候呢?带他过来,我要亲自问他。” 巴利斯坦立刻朝后面招手。一个浑身裹满尘土、脸上带看疲惫的年轻骑兵被带上来。他的皮甲上有新鲜划痕,坐骑在旁边不安喘气。他走到丹妮莉丝马前,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卡丽熙。” 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这个年轻斥候沾满尘土的脸上。 “萨姆恩,”她准確地叫出名字,声音平静,“我记得你。你和阿芙拉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举行?” 年轻的斥候萨姆恩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隨即恭敬低头回答:“回稟卡丽熙,我们——我们打算在攻下渊凯城之后,就举行婚礼。用胜利作为庆典!” “很好。”丹妮莉丝点头,语气温和却有力。“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为你安排一件衬得上阿芙拉漂亮肤色的首饰,作为新婚贺礼。” 她的话语让年轻的斥候脸上浮现感激自豪的红晕。隨即,她的语气转为严肃,“现在,萨姆恩,告诉我,你看清楚了?那是谁的卡拉萨?旗帜?髮辫上的铃鐺?或者,你认出了哪个寇?” 萨姆恩挺直腰背,努力回忆,声音因紧张疲惫而发颤:“卡丽熙,他们的马太快了,斥候小队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观察。他们的旗帜—是暗红色的,上面有黑色的马鬃图案?看得不真切。 但是,”他咽了口唾沫,“我们看到了领头的卡奥-他髮辫上的铃鐺很多,非常醒目,而且——— 他身边跟著的那个血盟卫头领,身材异常高大强壮。我们觉得,那很像是贾科卡奥的卡拉萨!那个血盟卫头领,很像马戈!” 贾科!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丹妮莉丝的记忆! 贾科,曾是卓戈卡奥帐下的寇,以勇猛残暴著称。在卓戈因巫魔女而陷入高烧昏迷濒死之际, 正是贾科宣布自己为卡奥,试图分裂卓戈的卡拉萨! 而他的护卫,马戈,在卓戈重伤无力约束部眾时,残忍掳走收到她庇护的拉扎林人女孩埃萝叶。马戈、贾科,还有另外六个卫士,轮番凌辱了那个女孩,最后,马戈用亚拉克弯刀割开了她的喉咙。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消息带来的愤怒和痛苦。就在那一刻,她面对圣母山立下誓言: “这是她悲惨的命运,但马戈的命运將更悲惨。我以新旧诸神之名起誓,以羊神、马神和世上所有神灵之名起誓,向圣母山和世界的子宫湖起誓:在我处置他们之前,马戈和贾科將会哀求我按照他们对待埃萝叶的方式赐给他们慈悲!” 她没有忘记!龙之母永远不会忘记! 被弥林伟主们的鲜血滋养、一度被繁杂政务压抑下去的漂冽杀意,此刻在女王的胸腔里猛烈翻腾! 她的手指紧紧住韁绳,指节发白。紫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火焰在燃烧。埃萝叶的名字清晰浮现。 “乔戈!”丹妮莉丝的声音冰冷坚硬,瞬间打破清晨寂静。 “卡丽熙!”乔戈立刻上前,手按刀柄“带上最好的斥候,立刻出发!盯紧他们!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向,距离、速度、阵型变化、是否分兵-所有情报,隨时向我回报!不得有误!”她的命令斩钉截铁。 “遵命!”乔戈没有任何废话,右手抚胸,猛地转身,用多斯拉克语发出急促命令。几名精锐多斯拉克斥候立刻衝出,翻身上马,跟著乔戈衝出营地,消失在东北方灰濛濛晨曦中。 “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的目光转向老骑士,眼神中的怒意让巴利斯坦心头一凛。 “陛下!” “吹响集结號角!命令全军,立刻生火做饭,儘快用餐!然后,”丹妮莉丝的每一个字都冰冷有力,“披甲,备马,检查武器!准备迎接战斗!” 贾科卡奥的背叛以及对埃萝叶犯下的罪行,巴利斯坦·赛尔弥同样刻骨铭心。他深知贾科的残暴。所以,当听到丹妮莉丝充满杀气的命令时,他心中没有劝諫,只有积压多年的怒火。 “是,陛下!”巴利斯坦的声音洪亮如钟。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中央,厉声下令:“传令兵!吹號!全军集结!立刻用餐,准备战斗!”急促亮的號角声立刻撕裂清晨寧静,响彻整个营地。原本寂静的军营瞬间沸腾!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战备中流逝。当太阳升到半空,荒原被烤得如同蒸笼时,在营地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蠕动延展的深色线条。 紧接著,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部队清晰地出现在女王军东北面。数千名瓢悍的多斯拉克战土,骑在健壮的草原马上,像一片移动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黑色铁云,铺满视野。 他们穿著皮背心马裤,裸露古铜色臂膀,头上编著髮辫,繫著叮噹作响的铜铃。他们手握亚拉克弯刀,背上挎著短弓箭囊,脸上带著粗獷野性和对战斗的渴望。他们以鬆散却充满压迫感的队形散开。 两支军队隔著大约两里地,在灼热阳光下遥遥对峙。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尘土味、马匹汁味和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女王军这边,无垢者军团组成了坚固的矛墙方阵;自由民兵和佣兵团在侧翼列阵;骑兵们则在最外围游弋。对面的多斯拉克人策马小跑,变换队形,发出挑的呼哨和战吼。 荒原仿佛凝固了。只有风捲起的漫天黄沙,在双方军阵之间呼啸。 片刻死寂之后,从对方躁动的骑兵阵列中,几骑快马奔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髮辫粗壮缀满铜铃,隨著马匹奔跑发出杂乱刺耳响声。 正是贾科卡奥!他身旁跟著铁塔般强壮的血盟卫一一马戈。他们身后跟著几名护卫,其中一人高举著一面用马鬢绑在长矛上的破旧旗帜一一象徵暂时休战谈判。 这几骑在双方军阵中间的空地上勒马停下,扬起漫天尘土。 “陛下,来者不善。”巴利斯坦爵士沉声道,手按剑柄,目光紧盯著贾科和马戈,“请允许我代表您去交涉。” “不,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的声音异常平静,却不容置疑。她的目光越过中间空地,锁定在贾科脸上。“我是多斯拉克海的卡丽熙。卓戈卡奥的遗。与卡奥对话,是我的权力,也是我的责任。”她微微扬起下巴。“你们,跟在我身边。” 说完,不等巴利斯坦再次劝阻,丹妮莉丝轻轻一磕马腹,她下的银色小马立刻迈开步子,小跑著向对峙的中心线行去。巴利斯坦立刻向琼恩、阿戈、拉卡洛及精锐护卫使眼色,眾人策马跟上,簇拥在丹妮莉丝左右。 双方在中心线处停下,相隔十几步。贾科卡奥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著骑在银马上、更加成熟美艷且带著威严的丹妮莉丝,眼中流露出贪婪淫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嘴唇,布满铃鐺的髮辫晃动发出烦躁叮噹声。 “喷喷,”贾科卡奥咧开嘴,露出黄黑牙齿,声音粗嘎,“小姑娘,卓戈的小月亮,没想到你还活著啊?命真够硬的。” 他的多斯拉克语充满轻蔑。“看来你又给自己找了个新主人?嫁给了哪位卡奥?还是奴隶主?”他轻蔑地用马鞭指了指丹妮莉丝身后军阵,“你身后这些,就是他赏赐给你玩过家家的玩具军队么?哈!”他发出刺耳嘲笑,“奴隶主的玩具军队,堆得再多,也软弱。一衝就散!” 他身体微前倾,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放下马鞭,跟我走,小月亮。看在你曾是卓戈卡丽熙的份上,我贾科卡奥庇护你。带你去维斯·多斯拉克,让你在『多希卡林”安享晚年,怎么样?比跟著软脚羊人送死强!” 多希卡林一一那个由逝去卡奥遗组成的组织。卓戈卡奥消失在火焰中后,丹妮莉丝就曾拒绝前往。 面对贾科的挑畔,丹妮莉丝无意在询问他们的来意一一等把他们的膝盖打断,自然能问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她端坐银马上,腰背挺直,紫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贾科。“贾科寇,”她用鄙夷的称呼,“你就是这么跟卡丽熙说话的么?卓戈卡奥虽已回归星辰,但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永远是他的卡丽熙,也永远是你的卡丽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威压,“如果你现在滚下马,匍匐在我的马前乞求宽恕,我也许会考虑大发慈悲,让你带著你的女人孩子活著离开。否则,”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贾科和马戈,“这片荒原,就是你们的坟场!” “愚蠢!”贾科卡奥脸上笑容消失,被冷冽的怒意取代,他冷哼一声,巨大的声浪带著血腥气。 “你以为靠这些羊人堆起来的破烂,就能抵挡多斯拉克人的铁蹄?”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亚拉克弯刀,刀身闪过寒光指向丹妮莉丝。 “我会碾碎你的玩具军队!然后抓住你,”他的目光在丹妮莉丝身上游走,充满欲望,“我会把你扒光绑在马鞍上,让我的每一个血盟卫,还有每一个战士,都来『享用』你!希望你这小母马,能比你那个小母羊坚持得久些!別那么快断气扫兴!哈哈哈!”他身旁的马戈和护卫发出猥褻狂笑。 埃萝叶! 贾科的话点燃了龙之母的怒火。丹妮莉丝的脸因愤怒而微白,眼神却冷静可怕。她一字一顿, 声音盖过狂笑: “她、叫、埃、萝、叶。”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贾科和马戈。 “而你,贾科,还有你,马戈,你们会记住这个名字。直到咽气前,你们都会在痛苦中呼唤这个名字!我保证!”说完,丹妮莉丝猛地一勒韁绳,银色小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她不再看对方,果断调转马头。 “我们走!”命令简短有力。 巴利斯坦、琼恩等人立刻护卫她策马奔回本阵。身后传来贾科卡奥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嘲笑。 回到军阵前,丹妮莉丝勒住马,胸膛微起伏,眼神恢復绝对冷静。她看向巴利斯坦:“爵士, 按计划行动。” “遵命,陛下!”巴利斯坦眼中燃起战意,立刻策马奔向指挥位置,高声下达作战指令。號角声变换节奏,庞大的军阵开始调动。无垢者的方阵更加紧密;自由民兵和佣兵团向两翼展开;骑兵部队向侧后方移动。 接著,丹妮莉丝转向琼恩·雪诺。 “琼恩。” “是,陛下。” “吹响『缚龙者』號角。” 她微微停顿,目光投向湛蓝天空。 “召唤我的孩子们。” 琼恩的瞳孔微缩,隨即化为坚定。他重重点头,立刻从马鞍旁解下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黑色號角。號角表面铭刻古老瓦雷利亚符文,在阳光下泛著暗沉光泽。他深吸一口气,將號角凑到唇边。 与此同时,对面多斯拉克人的阵地上,响起震天动地的战吼声!紧接著,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数千名多斯拉克骑兵催动战马! 他们伏低身体,发出尖锐呼哨,弯刀反射刺目阳光,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著女王军的阵列发起狂暴衝锋!马蹄践踏大地,捲起遮天蔽日烟尘,隆隆蹄声如同天崩地裂! 面对著汹涌扑来的死亡风暴,端坐在银色小马上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心湖平静。紫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火焰静静燃烧,倒映著席捲而来的黑色狂潮。 她轻轻握紧了韁绳。 第336章 折膝的骏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6章 折膝的骏马 第336章 折膝的骏马 萨姆恩带回贾科卡奥大军逼近的消息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並未因拥有七千五百名无垢者而產生任何鬆懈。 虽然科霍城外的血战,那场三千无垢者对抗两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的战斗史诗传播甚广,但是惨烈的结局也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头:胜利的代价是仅余六百名战士带伤挺立在战场之上。 科霍城的居民或许可以视无垢者为冰冷的战爭机器,但在龙之母眼中,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是她的兄弟,是她亲手从奴隶贩子手中夺回的宝贵生命。她绝不允许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被轻易拋洒在无谓的消耗之中。 於是,在焦灼等待贾科卡奥到来的时间里,丹妮莉丝召集了她的核心將领一一沉稳的灰虫子、 老练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狡点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忠诚的乔拉·莫尔蒙,还有她身边沉默的护卫琼恩·雪诺。 他们反覆推演著多斯拉克骑兵可能的衝击路线,每一个细节都被反覆爭论。 最终,一个利用地形、陷阱、步兵方阵和骑兵预备队协同作战的方案被敲定下来。 无垢者们隨即开始行动,他们沉默而高效地在选定的战场前挖掘陷阱,用草皮和浮土进行偽装自由民兵团的弓箭手们则被安排在预设的射击阵位上,反覆检查著弓弦的张力。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一种紧绷的、大战將至的寂静。 直到卡丽熙与新卡奥的谈判失败,多斯拉克骑兵的队伍带著毁灭的气势汹涌而来。 他们发出尖锐的呼哨和战吼,弯刀在阳光下反射著刺自的寒光。 女王军的阵线纹丝不动地沉默,只有旗帜在乾燥的风中猎猎作响。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广的平原上,將士兵们的盔甲和武器晒得滚烫。 一百五十米一一这个距离在多斯拉克战马的全速衝刺下转瞬即逝。 然而,就在最前排的骑兵即將撞上女王军盾墙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冲在最前的数十匹战马毫无徵兆地前蹄踏空,悽厉的嘶鸣声中,连人带马轰然栽入偽装巧妙的陷坑。 突如其来的阻滯让紧隨其后的骑兵阵型大乱,人仰马翻的惨状瞬间蔓延,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放箭!”乔拉爵士的吼声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自由民弓箭手们鬆开弓弦,密集的箭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从女王军大阵的左右两侧连续不断地腾空而起,划出死亡的弧线,狼狼扎入因混乱而减速的多斯拉克骑兵群中。 噗的入肉声、战马的悲鸣、骑士坠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许多多斯拉克人身上绽开血,惨叫著跌落尘埃。 然而,多斯拉克人的剽悍不容小,仍有相当一部分骑兵凭藉精湛的骑术和战马的灵巧,强行跃过陷坑或从两侧绕过同伴的障碍,狠狠撞向了严阵以待的女王军步兵阵列! 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枪尖和无畏的意志。在灰虫子简短有力的號令下,无垢者方阵和自由民长枪兵方阵第一排的士兵们齐刷刷地將长枪尾端深深扎入泥土,枪尖以四十五度角斜指向前方。 同时,他们高举起手中沉重的大盾,紧密地併拢在一起,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一面闪烁著金属冷光的、密不透风的盾墙瞬间聂立在骑兵面前。 士兵们的身体死死顶住盾牌,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入大地。 第一批撞击盾墙的多斯拉克骑兵撞上了坚固的障碍。 巨大的衝击力让前排的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持盾的无垢者身体剧烈摇晃,有人口鼻溢血,但阵线当然未动! 与此同时,斜指的长矛刺出,精准地穿透了战马的胸膛或骑士的腰腹。 战马在剧痛中轰然倒地,將背上的骑手狠狠甩出,隨即被后续的枪矛刺穿。 后续衝上来的骑兵目睹前方人仰马翻的惨状,被迫向左右两侧分流,试图绕过这钢铁刺蝟般的方阵,攻击女王军看似薄弱的侧后翼。 战场態势瞬息万变。 就在右侧的多斯拉克骑兵即將完成迁回时,巴利斯坦爵士高举长剑,发出了衝锋的命令。 他亲自率领的女王军骑兵预备队一一主要由风吹团和次子团的精锐骑士组成,其中五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骑枪的重装枪骑兵尤为醒目一一从大阵的右后方猛然启动! 沉重的马蹄踏碎大地,捲起漫天烟尘,他们排成紧密的楔形阵,以强大的衝击力,精准地撞进了正试图迁回的多斯拉克骑兵群中。 钢铁的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战马的嘶鸣和战士的怒吼瞬间爆发! 多斯拉克人引以为傲的弯刀在攻击距离上遭遇了劣势。 女王的枪骑兵们藉助马速和骑枪的长度,在接触的瞬间就將正面的敌人连人带马刺穿! 第一波惨烈的对衝过后,多斯拉克人丟下满地残缺不全的户体和哀鸣的战马。 女王军的重骑兵在巴利斯坦的指挥下迅速脱离接触,轻骑兵则跟上,用弓箭和骑枪持续追杀陷入混乱的敌人。 与此同时,左侧试图绕行的多斯拉克骑兵也陷入了困境。 他们面对自由民弓箭手持续不断的箭雨覆盖,更因为这些弓箭手被严密的枪盾方阵牢牢保护在后方,根本无法靠近杀伤。 箭矢不断从盾墙后飞出,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他们被迫继续向前衝锋,试图拉开距离躲避箭雨,却也因此被引入了更深的区域。 当大阵左翼的多斯拉克人因箭雨和无法近身而陷入混乱时,灰虫子再次发出了指令。 靠近右翼的数百名无垢者士兵,在保持整体阵型稳固的前提下,迅速而整齐地转向,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正与巴利斯坦的骑兵缠斗、或者刚刚被骑兵衝散的敌人侧翼! 冰冷的枪尖撕裂皮甲,带起一蓬蓬血雾。 贾科卡奥在亲卫的簇拥下,目睹著战场的局势急转直下。 他看见自己右翼的部队在对方骑兵和步兵的夹击下伤亡惨重,左翼被箭雨压制无法靠近,而中路的主力在盾墙和长枪前撞得头破血流。 却无能为力。 一个满头缀满象徵勇猛铜铃的“寇”意识到有被合围的危险,他发出咆哮,召集自己的亲卫队,挥舞著弯刀,不顾一切地向包围圈外衝杀。 就在这时,另一支先前被击退、在不远处重新整队完毕的多斯拉克骑兵,衝过来试图接应。 巴利斯坦爵士经验老辣。看到敌人援兵靠近,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吹响號角。 女王军的骑兵们迅速后撤,熟练地躲进了己方步兵方阵预留的通道,回到了盾墙和长枪的保护之后。步兵方阵迅速合拢。 而多斯拉克人的两支骑兵刚刚匯合,立足未稳,迎接他们的又是一轮来自自由民弓箭手的密集箭雨!箭矢穿透皮甲,钉入血肉,人喊马嘶声中,又一批战士倒下。 “这些弓箭手到底有多少箭?!” 贾科卡奥在亲卫用身体组成的盾牌后,愤怒地折断了一支插在自己肩脾骨上的箭杆,剧痛让他面孔扭曲,鲜血染红了他华丽的皮毛坎肩。 他一把推开为他挡箭的亲卫,布满血丝的双眼疯狂地扫视著战场,最终死死盯住了女王军大阵的核心位置。 “你们谁看到那个银头髮的女人在哪里了?”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沙哑一个浑身浴血的血盟卫策马靠近,喘著粗气回答:“就在中间,卡奥!那群太监刚才把她围得很紧!不过现在—那边的士兵被调走了一些,去支援右翼了!”他指向大阵的右侧。 贾科卡奥顺著方向望去。果然,刚才为了配合巴利斯坦的骑兵反击和应对己方右侧的攻势,大阵右翼的无垢者方阵发生了调动,阵型厚度和严整度出现了一丝鬆动,土兵们正在军官的號令下重新调整队列。 那象徵著龙之母的银金色旗帜,就在那片区域的后方隱约可见!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在他眼中燃起。这是唯一的机会!斩首! “举起我的旗帜!”贾科卡奥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凶光,“跟我冲!目標一一银髮女人的脑袋!”他不再顾及肩上的伤痛,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他忠诚的血盟卫高举著代表卡奥身份的巨大马鬃战旗,紧隨其后。很快,战场上残存的最精锐的多斯拉克战士,迅速向贾科卡奥的战旗匯聚,形成了一支规模庞大、气势骇人的衝击队伍,朝著丹妮莉丝所在的位置猛衝过去! 在他们与丹妮莉丝之间,只剩下两层薄薄的步兵方阵。每个方阵不过百人。无垢者们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紧握长枪盾牌的手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丹妮莉丝骑在她的银马上,位於核心方阵的保护之中。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面挣狞的马鬃战旗,以及战旗下那个衝锋的身影。她能感觉到马蹄践踏大地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股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窜起,握著韁绳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陛下,不要害怕。”提利昂·兰尼斯特骑在一匹矮小但结实的红色公马上,就在她身侧。 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捕捉到了女王细微的颤抖,他的声音刻意保持著一种轻鬆的语调,“他们过不来。灰虫子和巴利斯坦不是摆设。” “怕?”丹妮莉丝猛地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紫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怒火,驱散了那一丝寒意,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镇定,“我没有害怕,提利昂。我的战士们会为我贏得胜利。我只是—兴奋。”她紧盯著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在女王另一侧的琼恩·雪诺,同样被这直衝核心的衝锋深深震撼。 他经歷过战斗,甚至指挥过战斗,但像眼前这样,在灼热的阳光下,在毫无遮蔽的平原上,两支大军硬撼,以钢铁、血肉和意志进行碰撞,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想起罗柏在河间地的几次大捷,那更多是利用地形、奇袭和对手的轻敌。而眼前这场战斗, 是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比拼,每一步都踏在死亡边缘。 看著贾科卡奥那不顾一切的衝锋,琼恩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是老师在这里,面对这样的衝锋,他会如何应对? 骑兵的优势在於机动和衝击力。贾科卡奥並非莽夫,当他带著亲卫队撞上那两层方阵时,才发现无垢者的坚韧远超想像。 长枪密集,盾墙坚固。他的弯刀砍在蒙皮铁盾上留下浅痕,而不断刺出的长矛精准收割著生命。第一排的战士瞬间倒下。 后续的衝击被严密的阵型死死挡住,根本无法撼动核心。付出了惨重代价却无法寸进,贾科卡奥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將自己焚烧殆尽。但他知道,再这样撞下去,自己和最后的精锐只会白白耗尽。 “鸣一一鸣鸣一—”他猛地举起染血的弯刀,吹响了代表撤退的牛角號,声音嘶哑而急促。残余的多斯拉克骑兵纷纷勒转马头,试图脱离接触。 无垢者们纪律严明,牢牢钉在原地。但巴利斯坦爵士的骑兵再次从侧翼杀出! 他们追上去攻击撤退中的多斯拉克人,用骑枪和长剑製造伤亡。而当愤怒的多斯拉克人试图回头反击时,巴利斯坦又立刻指挥骑兵后撤,再次躲回步兵方阵之后。 “懦夫的战术!下贱的儒夫!”被如此反覆拉扯了两次的贾科卡奥目耻欲裂,他肩上的伤口因愤怒而再次崩裂。 他彻底明白,在对方严密的阵型和这种战术面前,自己已经失去了任何获胜的可能。 只能先行撤退,或许等到对方宿营或者再次摆成行军阵列的时候才能找到机会。 “撤退!全军撤退!”他几乎是吼破了嗓子。悽厉的退兵號角再次响彻战场。 散落在战场各处的多斯拉克骑兵,听到號角声都拼命鞭打著坐骑,向著贾科卡奥战旗的方向仓皇匯聚。 然而,就在这败局已定、残兵败將们开始收拢溃逃之际,一阵非人的、充满威严与毁灭气息的咆哮声,从高天之上传来! “龙!那是飞翔的恶魔!”惊恐的尖叫瞬间在多斯拉克人中炸开。 贾科卡奥猛地抬头。他本是追踪著一头出现在草原上的巨大黑龙才一路南下。遇到卓戈卡奥的遗並捲入这场战斗,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插曲。 但他看清了天空中的景象一一不是一头龙,而是三头!三条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巨龙正破开云层,带著焚尽方物的威势俯衝而下! 三头巨龙·贾科卡奥脑中如同被重击!渊凯派来邀请他南下的使者提到过!那个拥有三头巨龙、被称为“龙之母”的女人传言中,她也是银髮! 只是他从没將战无不胜的龙之母与卓戈身边那个妖媚怯懦的小姑娘联繫在一起过巨大的恐惧瞬间住了他, “走!快!回草原!快走!”贾科卡奥彻底放弃了任何作战的念头,调转马头,用弯刀刀柄狠狠砸在马臀上,率先朝著东北方向的草原深处亡命逃去! 他的血盟卫和亲信寇们紧隨其后。 然而,巨龙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机会。卓耿、雷戈、韦赛里昂,三条巨龙在战场上盘旋一圈,锁定了溃逃中最为密集的多斯拉克骑兵群。 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膜翼捲起狂风,朝著地面俯衝下来! “dracarys!”丹妮莉丝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器。 三道炽烈无比、足以融化钢铁的龙焰,从三条巨龙的口中喷吐而出! 炽烈的毁灭之火,狠狠地扫过正在溃逃的多斯拉克骑兵群。 火焰所过之处,人、马、武器、旗帜—一切都在瞬间化为焦炭!悽厉的惨叫被火焰吞噬,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皮肉焦糊味。 三条由焦黑扭曲的尸骸和燃烧的残骸砌成的、冒著滚滚黑烟的死亡通道,出现在草原之上! 多斯拉克人最后残存的勇气,被这来自天空的毁灭之火彻底摧毁。而他们跨下的战马,在巨龙和龙焰面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彻底压倒了驯化。 它们惊恐地嘶鸣著,不顾骑手的控韁,本能地转身就往背离巨龙的方向一一也就是女王大军严阵以待的方向一一疯狂逃窜! 可是,这个方向,正是女王为他们准备的最终归宿。步兵方阵早已重新列好坚固的盾墙枪林。 而巴利斯坦爵士率领的骑兵,以及乔拉指挥的自由民战土,则开始了冷酷无情的追击! 战场態势瞬间明朗。多斯拉克人逃不掉一一背后是焚尽万物的龙焰;也打不贏一一前方是钢铁丛林和士气如虹的追兵。 他们被挤压在一片逐渐狭窄的区域里,绝望地挥舞著弯刀,做著最后的抵抗。惨烈的廝杀在每一寸土地上上演,但胜负已毫无悬念。 丹妮莉丝骑在马上,望著不远处那炼狱般的景象。火焰在燃烧,浓烟升腾,士兵们在追杀,多斯拉克人在绝望地抵抗和死去。 一丝复杂而沉重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这些人-曾经都是卓戈的部下。在多斯拉克草原上生活的日子,那些在星空下奔驰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感受到温暖和自由的记忆。 虽然那些“寇”们大多是些残忍自大的傢伙,但那些普通的战士,那些此刻正在被屠戮的人, 他们也曾是某位母亲的儿子,某个孩子的父亲“拉卡洛”她轻声唤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拉卡洛,这位留守在她身边的血盟卫,立刻策马靠近,微微躬身:“在,卡丽熙。你有何吩咐?”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她需要力量,需要这些战士。 “叫上你的人,”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冰冷,“用多斯拉克语喊:『向卡丽熙下跪投降者得活!』” 拉卡洛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略一点头。 他迅速召集了几名同样出身多斯拉克的亲卫,策马衝到阵前安全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用草原上最洪亮、最清晰的语言高喊:“向卡丽熙投降者得活!放下武器,跪下求生!” 他的声音產生了效果。起初是零星的,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无垢者士兵,他们理解了命令的含义,也隨著拉卡洛的呼喊,用瓦雷利亚语和通用语齐声高喊:“投降者生!跪下免死!” 这充满力量与生机的呼號声浪,迅速扩散,最终席捲了整个血腥的战场。 跟隨贾科卡奥而来的这些多斯拉克战士,本就是卓戈卡奥庞大卡拉萨的成员。而草原的法则: 力量就是真理。 向一位拥兵两万、並且驾驭著三条巨龙的女王下跪臣服,绝非耻辱,而是生存的选择。 至於贾科卡奥? 这场战斗之后,无论他能否活下来,他都已经失去了作为卡奥的一切。 剩下的、不足三千的残存多斯拉克战土,疲惫、恐惧、绝望。他们抬头望了一眼仍在低空盘旋、喷吐著零星火焰的巨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叮叮噹噹的声响开始密集响起,武器被纷纷扔在染血的草地上。一个个战士屈膝跪倒,將额头抵在沾满血污的泥土上,表示彻底的臣服。 喧囂的战场,迅速沉寂下来。 胜利者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死者的尸体被收敛,排列整齐。伤者被小心翼翼地抬出,聚集在临时划出的区域,由女王军中专门设立的医护营进行救治一一由阿斯塔波人组成,由琼恩直接指挥。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焦臭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而贾科卡奥,连同他仅存的几名血盟卫以及十几个在混乱中被俘的“寇”,被反绑著双手,粗暴地推揉著,带到了丹妮莉丝的马前。他们个个带伤,神情狼狈。 丹妮莉丝在群臣的簇拥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脚边的敌人,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贾科卡奥身上。 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此刻只有冰冷的鄙夷和漠然。 “贾科,”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看来马神今天並未眷顾於你。他的目光,似乎更青睞於我。” “女人!”贾科卡奥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著屈辱和疯狂的怒火,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有本事放开我!和我单挑!用弯刀决定生死!”他嘶吼道,唾沫混著血丝喷溅出来。 丹妮莉丝微微眯起了眼晴。她甚至轻轻歪了下头,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困惑。 “你,贾科卡奥,”她一字一顿地说,“一个自翊的草原卡奥,伟大的战士一一想要我,一个女人,和你决斗?”她停顿了一下,“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卡丽熙!伟大的卡丽熙!”一个相对年轻的寇突然挣脱了按著他的手,不顾一切地向前膝行了两步,用充满恐惧的声音尖叫起来,“我愿意向你投降!向真龙血脉臣服!求你饶恕! 丹妮莉丝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她不认识他,也毫无兴趣认识。 她想要的,是这跪满一地、剩下的三千多名多斯拉克战士。 作为卓戈·卡奥的遗,草原曾经的卡丽熙,她深知如何获取这些战士的忠诚一一前提必须明確而冷酷的彻底清除掉所有旧的、可能带来麻烦的贵族阶层。 就像在弥林做的一样。 於是,在贾科卡奥的怒视和那个年轻寇绝望的注视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面无表情地调转了马头。 她没有再看那些跪著的俘虏一眼。她留下了一道清晰、简洁、不容置疑的命令: “除了贾科,其他人立刻处死。”她顿了顿,补充道,“至於他和马戈,將他们的手脚斩断, 仔细包扎好伤口,然后扔在路边就行。” 命令下达,她轻夹马腹,银马载著她缓缓离开这片血腥之地。无垢者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 走向那些面如死灰的寇和血盟卫,弯刀在夕阳下反射出寒光。 第337章 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7章 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第337章 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神眼湖灰暗的水面在视野尽头铺展开来,风不断吹来,带来湖水的湿冷气息,不断衝击著修道院古老厚重的石墙。 主楼三层的石砌走廊里,光线透过高而窄的拱形窗户,投下长长的斜影。 空气里瀰漫著湿冷的石头、陈年羊皮纸和远处飘来的微弱炭火味道。刘易·光明使者那扇深色橡木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 她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衫,深色的头髮有些毛糙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右手握著一柄细长的匕首,刀尖正百无聊赖地在墙面的灰泥上反覆刻划,发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留下深浅不一、毫无意义的杂乱线条。 凯文·特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沉闷的迴响, 他手里紧著一张写满密集字跡的纸卷,步履匆匆地朝著导师的房间走来。目光扫过门前的女孩,凯文脚步微顿。 女孩过於单薄的身形和朴素的衣著,看起来像是被隨意安排在此处打扫或传递消息的低阶侍女或许是克里修士手下的人。 他无暇深究,径直走到门前,抬起裹著厚实皮手套的手,就要叩响那坚实的门板。 “等下。”女孩的声音不高,但乾脆,不容置疑。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伸出一条细瘦的手臂,精准地拦在了凯文的手腕前方。 “光明使者正在里面和石心夫人谈话。” 凯文的手悬停在半空,眉头不易察觉地拧起。他收回手,目光审视著女孩。 她身材十分瘦小,裹在粗布里,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那张白皙的小脸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抬起来看向他时,里面没有侍女的恭顺或胆怯,只有漠然的警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是谁?”凯文的语气混杂著被打断的不悦和莫名的疑惑,“我在修道院里,好像从未见过你。” 女孩的视线在凯文脸上短暂停留,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隨即又垂下眼皮,继续专注於用匕首刻划身后的墙壁单调的刮擦声再次响起,固执地在冰冷的空气中迴响, 对方的无视让凯文嘴角下撇,显露出一丝不耐。 他再次伸手,这次动作更快,目標明確地指向门板中央。然而,女孩的反应更快。 她的手臂动作敏捷,“啪”地一声脆响,力道不小地打在凯文戴著皮手套的手背上,发出警告“你的母亲没有教导过你应有的礼貌么?”女孩的声音冷冰冰的。 凯文收回手,声音沉了下来:“我的母亲可没教导过我,可以隨意击打他人的手—你究竟是谁?我从未听闻石心夫人身边有你这样的侍女,更不用说我的老师!如果你再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的眉头皱著,扫视著空旷的走廊,声音提高了些,“我只能召唤卫兵来处理这个不知礼数的闯入者了。” “不必惊动卫兵。” 一个沉稳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门外的僵持。会客室厚重的橡木门从里面被拉开,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凯文的导师,金色黎明的领袖,刘易·光明使者出现在门口。他穿著一身素净的深灰色羊毛长裤和同色高领衬衣,衬衣袖子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前臂,“进来吧,凯文。” 凯文立刻收敛了怒容,侧身让开。 他的目光迅速投向门內。会客室的光线比走廊明亮温暖许多,壁炉里燃烧著乾燥的木柴,跳跃的火焰驱散著寒意,在打磨光滑的石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深色橡木书桌前,一个身影端坐在单人高背椅上。她裹在一身毫无装饰、厚重乾净的黑衣里,身形挺直。一层薄如烟雾、几近透明的黑色面纱严密地覆盖了她的面容, 只隱约勾勒出颧骨的轮廓。 正是石心夫人,凯特琳·徒利。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炉火的温度似乎无法穿透那层黑衣和面纱。 “方便么?”凯文压低声音,目光在导师和石心夫人之间快速扫过。 “无妨,你迟早也会知晓。”刘易语气平淡,隨即转向门口那个持匕首的女孩,“你也进来吧,艾莉亚小妹妹。” “我不是小妹妹!”女孩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强烈不满,她猛地抬起头,深色的眼睛直视刘易,下巴微微扬起,“我明年就成年了!” 刘易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那么,就等到你成年那天, 我再改口称你为艾莉亚·史塔克小姐吧。”他不再理会女孩的抗议,转身径直走回书桌后,坐进了自己的高背椅。 “我也不是什么小姐”艾莉亚不满地咕嘧著,声音含混。但她还是收起了匕首,將它灵巧地滑入腰后一个不起眼的皮鞘,然后迈步走进温暖的房间,站到了她母亲凯特琳所坐的高背椅后方,双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紧绷。 凯文紧隨其后,轻轻地將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冷风和湿气。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艾莉亚·史塔克!琼恩的妹妹!这个名字在凯文心中激起涟漪。 琼恩,那个沉默坚韧的北境少年,不正是为了寻找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才独自漂洋过海前往布拉佛斯,至今音讯全无吗? 她竟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琼恩呢?他是否安好?是否也在归途?疑问缠绕住凯文的心绪。 他在靠近壁炉的一个角落找到一张蒙著深色绒布的木凳,安静地坐下。绒布下的木头依旧透著一丝凉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笼罩在面纱下的身影和站在她身后、眼神警惕的艾莉亚。 这时,刘易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落在石心夫人身上,语气审慎而关切:“凯特琳夫人,我必须坦诚相告。长途跋涉前往赫伦堡,以你身体目前的状態,风险极大。圣莫尔斯的环境更利於休养。留下,对你更有益处。 凯特琳·徒利,或者说石心夫人,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皮肤紧贴著鳞的骨节。 她將手伸进那层薄薄的黑纱之下,指尖精准地、用力地按在了喉咙的位置一一那里,即使隔著面纱,也隱约能感觉到某种不自然的凹陷或疤痕。 “不,刘易大人。”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低沉沙哑,空洞,“绿叉河到圣莫尔斯的路,我走过来了。赫伦堡,我一样能去。” 刘易沉默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最终,他微微頜首:“好吧,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会安排你同行。”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但你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安排。培提尔·贝里席,现在是金色黎明在谷地至关重要的盟友。我不希望你们之间过往的恩怨,影响到我们双方正在进行的合作。” “当然。”凯特琳的头颅在黑纱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动作僵硬,“我也无意让他看到我如今的模样。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的妹妹莱莎唯一的血脉,劳勃·艾林。他的安危,是我唯一关心的。” “好。”刘易简洁地回应,“待我做好启程的准备,会通知你。” “感谢。”凯特琳的声音毫无波澜。她扶著高背椅宽大的扶手,动作略显迟缓地试图站起来。 她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仅仅离座寸许,便又重重地坐了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高背椅承受了她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呻吟。 她调整坐姿,重新坐稳,黑纱下的面孔转向刘易的方向。“刘易大人,你魔下的工匠,技艺高超的名声在河间地广为流传?” “確实如此。”刘易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向上挑了一下,流露困惑。“夫人为何有此一问?” “为了艾莉亚。”凯特琳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隔著黑纱,她的目光落在身后的女儿身上。 “她从小—就与眾不同。针线和歌谣留不住她,她的心在刀剑之间。”凯特琳停顿了一下,“我曾经“一直反对。我以为,为她寻得一位显赫的夫婿,筑起高墙,便能护她一生无虞。” 黑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壁炉啪声掩盖的嘆息,“然而,命运嘲弄了我。如今,她已不再是需要羽翼庇护的雏鸟,她拥有了尖牙和利爪。” 她的声音重新冷硬,“所以,我恳请你的工匠,为她量身打造一身合用的轻甲和武器。让她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小事。”刘易的回答乾脆。他俯身从桌上一叠空白的上好信纸中抽出一张,拿起沾满墨水的羽毛笔,手腕沉稳有力地在纸上迅速书写了几行清晰有力的字跡, 墨跡很快变干。写毕,他將信纸对摺,递向凯特琳。 让艾莉业持此命令,前往修道院后方的工坊区。找到詹德利,或者直接求见托布·莫特大师本人,皆可。他们会妥善办理。”刘易补充道。 凯特琳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接过了信纸。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摩了一下,然后並未查看內容, 便直接转手递给了身后的艾莉亚。 艾莉亚迅速接过,將其小心地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动作利落谨慎。 “再次感谢。”凯特琳的声音冰冷空洞。“告退。” 她再次扶著扶手起身,这次动作虽然依旧缓慢,却显得平稳了一些。她没有回头,只是將一只手向后微微伸出。 艾莉亚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母亲那只冰冷的手掌。母女二人,一个步履沉滯;一个警惕坚韧,就这样牵著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外。 当那扇门彻底关闭,凯文才將目光从门口收回,转向他的导师。壁炉的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 “老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凯特琳女士的身体———.她的动作———僵硬得———“ 刘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的温和被凝重的疲惫取代。他抬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是的—”他的声音低沉,沉重,“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流逝。那是一种—某种力量留下的印记。” 他放下手,目光投向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何时会真正终结?无人知晓。或许在某个临界点,会暂时停滯,让她维持在这种状態?” 他不確定。 “愿光明庇佑她。”凯文下意识地低语。 刘易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光明———大概不会庇佑她,凯文。” 他微微摇头,“或许,她所信奉的那位光之王会给予她某种形式的存在?谁知道。”他摆了摆手,“好了,你找我什么事?”他的自光重新聚焦在凯文身上。 凯文立刻收敛心神,从怀中取出那张他一直紧握著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纸卷。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双手將纸卷展开,恭敬地铺在刘易面前光滑的橡木桌面上。纸卷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数字和一些简略的图示。 刘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交叠抵著下巴。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纸上那密密麻麻的记录: “光明之剑(一米五野战炮): 最大装药量:两磅黑火药。 实心弹射程:有效杀伤射程五百米,最大射程可达两公里。 弹射程:最佳杀伤覆盖范围在百米之內,最大散布射程两百米。 霰弹杀伤面:一次射击可覆盖正面宽度约四十米的区域。 持续射击能力:连续快速发射约二十次后,炮管明显发红烫手,需暂停进行泼水冷却,否则有炸膛风险。 耐久测试:当前用於极限测试的炮管已发射实弹超过两百发(包含冷却间隔),炮身结构未见明显变形或裂纹,状態稳定———“ 他微微点头,指尖划过纸面: “光明之矛(攻城/要塞炮): 最大装药量:十五磅黑火药。 实心弹射程:有效杀伤射程一公里,最大射程可达四公里半。 霰弹射程:霰弹射程约两百米,但最佳密集杀伤距离延伸至三百米。 重量与机动性:全重约为光明之剑的四倍半。运输极为困难,需要至少六匹强健的挽马才能拖曳,且行进速度缓慢。河间地水道纵横、桥樑眾多、道路泥泞的地形,对此重型火炮的机动构成严重阻碍—” 刘易的视线在“四倍半重量”和“六匹马拖曳”的字样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继续读完剩下的几行。他沉默地將整份报告又快速瀏览了一遍,最终缓缓靠回椅背。 他拿起报告,轻轻放在桌角,抬眼看向凯文,脸上露出一丝讚许的浅笑:“干得非常好,凯文。数据详实,记录清晰。现在,我们手上有多少成品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凯文精神一振:“回稟老师,光明之剑目前已铸造完成十七门。早期铸造的前三门在密集测试后,发现了一些需要改进的细节。因此我们暂停了生產,对铸造用的铁模进行了修改调整,这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考虑到战场上可能的损耗以及备用需求,我们额外多铸造了两套铁模。目前, 只要材料供应充足,工坊全力运转之下,一个月內可以產出三十门合格的光明之剑。” 说到光明之矛时,凯文的语气谨慎起来:“至於光明之矛—老师,经过实地测试和反覆评估,我认为它实在过於沉重了。在河间地这种河网密布、缺乏坚固驰道的环境下,它的机动性几乎为零。除非是用於预设阵地防御坚固要塞,或者安装在大型战舰上作为舰炮,否则在野战中几乎没有实用价值。所以—我只下令铸造了三门,主要用於验证设计极限和收集数据。后续.是否继续铸造,还需老师定夺。”他微微垂下目光。 刘易没有流露出不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薄荷茶,抿了一口。 “嗯,你的判断符合实际。三米长的炮身,近万磅的重量在当下的战略需求里,无论是固守要塞,还是我们暂时没有的大型战舰,確实都用不上它。你的决定没有问题。” 他直接认可了凯文的裁量,转而拋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么,操作火炮的人员呢?训练进行得如何了?他们能掌握多少?” 凯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挺直腰板:“根据测试和操典编写过程中的经验,一门火炮要想在战场上有效运作並保证安全,至少需要一个十人小队密切配合: 小队长(炮长):一人。对整门火炮及其炮组负全责。负责选定安全的炮位、指挥炮组所有行动、根据命令確定射击目標、估算距离和角度以確保射击准確性,在紧急情况下也会亲自参与装填或瞄准操作。 点火手:一人。手持长杆点火棒,始终处於待命状態。严格根据炮长的射击指令,將点火棒伸入火门点燃发射药包。 清理与装填手:两人。火炮每次发射后,一人立刻使用绞杆插入炮膛,用力旋转刮擦,清除膛內未燃尽的火药残渣、碎布和可能残留的弹丸碎片;另一人紧隨其后,使用炮刷反覆擦拭炮膛內部,进行彻底降温並清除所有残留物。清理完毕,两人协同將定量火药包和炮弹依次装入炮口,並用推弹杆压实到位。 弹药手:两人。负责从放置在火炮后方安全距离的专用弹药箱中,取出定量的发射药包和所需类型的炮弹,快速、准確地传递给清理装填手。在火炮需要调整较大射向时,也需协助炮组成员推动沉重的炮架。 弹丸箱守卫与替换员:四人。他们的首要职责是守卫存放火药和炮弹的弹药车/箱,確保其远离火源和可能的攻击,並维持周围秩序。同时,他们也是炮组各岗位的预备队员,在有人负伤或疲惫时隨时顶替上去,保证炮击的持续性。” 凯文一口气说完。“目前,我们已完成三百名炮兵的初步训练,正好编成十个完整的炮组。不过—”他坦诚地补充道,“他们目前掌握的程度仅限於能將火炮安全地布置到位,完成装填流程,並最终將炮弹发射出去。至於快速机动、精確瞄准、战场环境下的协同以及面对骑兵衝击时的稳定操作这些实战技能,还差得很远。训练时间还是太短了。” “暂时,能做到安全地把炮弹打出去,就已经足够了。” 刘易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目光仿佛投向了遥远的战场。 “凯文,我很好奇,”他的声音不高,“当佛雷家的领主们,將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士、长矛兵和徵召农关们,在戴瑞城下集结成密密麻麻的方阵,自以为胜券在握时突然面对我们阵列后方轰鸣而出的『光明之剑”,那钢铁与火焰的风暴——-他们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的精彩?”炉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 凯文的心臟因导师话语中描绘的场景而猛烈跳动。 “老师!”他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激动,“你是说—我们终於要对戴瑞城动手了?” 戴瑞城,那座聂立在神眼湖北岸的坚固堡垒,距离金色黎明控制的赫伦堡和富饶的盐场镇都太近了。最近几个月,滦河城的瓦德·佛雷侯爵正不断向戴瑞城增派兵力,双方的巡逻队在边界上的衝突日益频繁。 戴瑞城的佛雷守军持续骚扰、劫掠金色黎明治下的村庄,而桑鐸·克里冈则与兰德、哈尔温等无旗兄弟会的老成员一起,在奔流城通往戴瑞城的要道上神出鬼没,不断袭扰佛雷家的辐重队和落单的封臣。 凯文胸中早已积压了太多的怒火。 “时机还未到。”刘易的回答瞬间浇熄了凯文眼中燃起的火焰。他拿起桌上另一份边缘印著飞鸟纹章的小纸条。 『培提尔·贝里席一一我们的小指头大人一一刚刚放来渡鸦。信上说,他本人正亲自向赫伦堡方向行进。” 刘易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指尖轻轻点著那张纸条,“明面上的理由:一是为他那位体弱多病的继子,谷地的劳勃·艾林公爵,向我这位『神医”求医问药;二是以『公正调停人』的身份,调停我们神眼联盟与滦河城那边所谓的『正信联盟”之间日益加剧的纠纷。”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讽刺的冷哼,“私下里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幽深,“他私下可什么都没跟我透露。但我太了解培提尔·贝里席了,爱丽丝跟我说起过关於他的很多事情,很多他不为人知的小小秘密。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算计。我绝不相信他跋山涉水而来,仅仅是因为他继子那点老毛病,或者是他突然对河间地的和平產生了『菩萨心肠”。他必然另有所图,而且所图甚大。” 刘易的眼眸微眯,“所以我必须亲自去赫伦堡会一会他。等摸清了他的底牌和真正的意图,我们再决定如何对付戴瑞城那只喻喻作响的苍蝇。” 刘易重新將目光投向凯文:“我会亲自率领一个精锐的百人队前往赫伦堡。而你,凯文,你的任务至关重要。留在这里,盯紧戴瑞城和滦河城方向佛雷家的一举一动。收集所有你能得到的情报兵力调动、物资储备、指挥官动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隨时做好战斗准备。一旦你收到我发出的明確命令,无论是渡鸦还是快马信使,立刻动员圣莫尔斯所有的力量,全军压上!”他右手猛地握拳,重重砸在铺著地图的桌面上,“目標只有一个:碾碎他们!彻底摧毁他们在任何地方集结的力量!” “带上炮兵?”凯文立刻追问。 “不然呢?”刘易反问,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我们的『光明之剑”,不正是为了这一刻而锻造的吗?让佛雷家的老爷们,尝尝钢铁和火焰的滋味。” 笑容收敛,他郑重叮嘱道,“不过,火炮的后续铸造工作,你必须亲自盯著,一刻也不能鬆懈。托布·莫特大师—“ 刘易摇了摇头,自从金色黎明把他的妻儿安全地从君临接回来,他確实感激涕零,也尽心尽力地管理著工坊区。但他骨子里是个传统到固执的武器大师。对於大炮这种武器,他打心眼里排斥。 “我担心如果我们放鬆了监督,他会把宝贵的精铁和青铜,偷偷挪去打造那些他认为『高贵』的长剑和长矛。你要確保每一磅材料,都用在刀刃上一一用在我们的炮管上。” “明白,老师!”凯文用力点头,“请放心,我已在工坊区附近,靠近黑水溪的那座无名山丘后面,开闢出一块专门的炮兵训练场。那里地势隱蔽,远离居民区,炮声不易传出。这样,我既能就近监督工坊的生產进度和材料使用,又能同时抓炮兵的日常操练,两头都不会耽误。” 刘易对这个安排显然很满意,微微頜首:“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接著,师徒二人围绕著神眼联盟的未来走向,又进行了近一个时辰的深入交谈。炉火渐弱,僕人进来添加了一次柴薪。凯文才起身告辞。 儘管如今在神眼联盟內部,凯文·特纳的地位已举足轻重,但他內心从未有过丝毫懈怠。走出导师的会客室,修道院走廊里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清晰地感觉到,隨著神眼联盟的势力在河间地迅速蔓延,老师向他透露的关於联盟长远设计的蓝图也变得越来越宏大。 基层政权建设、意识形態竞爭、產业虹吸效应一一老师无意中吐出的这些词汇,如同天书般盘旋在他脑海里。 即使他是老师最早、也是最亲近的学生,他依然常常为跟上老师的思路而感到力不从心。 他只知道,这些深奥难懂的概念,早已在老师的心中准备停当,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毫不留情地用在那些阻碍联盟发展的敌人身上。 “唉”凯文沿著螺旋石阶向下走,靴子踩在古老的石阶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老师就是顾虑太多。”年轻的热血在他血管中奔涌,“如果换成是我来决断——集结所有兵力,配合炮火掩护,现在我们的旗帜,大概已经插在滦河城的塔楼上了!”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 “集中二十门,不,三十门『光明之剑”!”他一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一边在脑海中勾勒著那激动人心的画面,“在戴瑞城或者滦河城坚固的城门和塔楼下排开阵势,用实心铁球轮番轰击! 那些引以为傲的石头城墙,在持续的雷霆怒吼下,能坚持多久?” 思绪翻腾间,凯文已来到主楼一层的马。马既里瀰漫著乾草、马匹、皮革和淡淡的马粪气息。他轻车熟路地走向自己的专属隔栏。 一匹毛色油亮深棕的高大战马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从乾草堆中抬起头,发出亲昵的轻嘶。 正是陪伴了他近三年的坐骑一一“快鱼”。 凯文笑著拍了拍爱马强壮的脖颈。“伙计,活动活动。” 他熟练地给“快鱼”套上鞍,勒紧肚带,然后牵著它走出马,来到修道院主楼外空旷的广场上。风传来湖水的湿冷吹过广场。 远处,神眼湖灰濛濛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凯文翻身上马。他轻夹马腹,“快鱼”迈著稳健的步伐,朝著修道院那巨大的大门走去。 刚走出大门,凯文一眼就看到了艾莉亚·史塔克。她没有走远,正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右侧避风的石柱旁,双手插在单薄的袖子里,身体微微瑟缩,脚尖无意识地踢著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斜阳將她瘦小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石板上。 凯文勒住马。“快鱼”温顺地停下脚步。他看著那个在风中缩著脖子的身影。 “嘿,”凯文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清晰,“一个人在这儿吹风?” 艾莉亚闻声猛地抬起头,深色的眼睛眯起,闪烁警惕的光芒。她看清是凯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扭过头去。 凯文驱马靠近了几步。“你是琼恩·雪诺的妹妹,对吧?”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真诚,“他跟我提起过你,不止一次。” 这句话让艾莉亚条地转回头,那双警惕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兴趣,“你认识琼恩?” “当然。”凯文肯定地点点头,“我们一起从冰封的长城南下,一起在艰苦的行军中互相扶持,一起接受老师的教导和训练。在绝境长城下的寒夜里,我们分享过同一块硬麵包;在河间地的泥泞中,我们曾背靠著背抵挡土匪的袭击。琼恩—-他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 看到艾莉亚眼中那层警惕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他补充道:“所以,从琼恩那里论,你也算是我的妹妹了。告诉我,你在这里等什么?也许我能帮上忙。” 艾莉亚仰著小脸,深褐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凯文的脸。寒风捲起她的碎发。 终於,艾莉亚似乎確认了什么,肩膀鬆懈了一丝,她轻轻嘆了口气:“我——不认识去工坊区的路。我妈妈也没去过。刚才出来时,我问了一个路过的修土。他告诉我,每天中午会有一辆专门载人的马车,往返於修道院和工坊区之间。他说让我在这里等可是,”她困惑地看了看西斜的太阳,“现在好像早就过了中午了。马车还没来。我也不知道它今天还会不会来。” 她踢了一脚那颗小石子。 “那辆马车啊”凯文闻言,抬头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滑向神眼湖的西岸的丘陵之中。“恐怕—它今天中午就已经往返过一趟了。下一趟,得等到明天中午了。” 他看向艾莉亚,发现她的小脸在冷风中明显垮了下来,满是失望。“而且,”凯文补充道,“就算明天中午马车来了,通常也要等车上坐满了人,或者东西装够了,车夫才会慢悠悠地出发。这一等,可能又要耗去不少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下的“快鱼”,又看了看艾莉亚那瘦小的身板。 “快鱼很强壮,就算加上你,对它来说也轻鬆得很。从这里去工坊区,慢点走,晚上之前也能达到。如果你信得过我,”他朝艾莉亚伸出手,“我带你过去?总比你在这里傻等到明天强。” 艾莉亚的目光在凯文伸出的手和他身下的高头大马之间来回巡,小脸上写满犹豫。然而,想到明天不知何时才能出发的马车·.她咬了咬下唇,终於做出了决定。 “好吧,谢谢你。”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快鱼”身侧,仰头看著凯文,“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凯文爽朗地笑了:“我吗?凯文·特纳,一个来自五指半岛的边境骑土之子。很高兴认识你, 艾莉亚·史塔克。”他再次向艾莉亚伸出了手。 第338章 久违的重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8章 久违的重逢 第338章 久违的重逢 艾莉亚动作轻捷,藉助他的力量跃上马背,坐在前方。 她身形单薄瘦小,在凯文宽阔的胸膛前显得纤细许多。 凯文的目光掠过她近在哭尺的侧脸,那清晰的轮廓,挺直的鼻樑,沉静而警觉的灰眼睛,让他心头一证。 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到工坊区,路程漫长,步行需要半天时间。 凯文爱惜地拍了拍快鱼结实的脖颈,鬃毛上沾著冰粒。让坐骑驮著两人跑完这段湿滑的路,负担太过沉重。他决定让快鱼保持舒缓、持久的步伐。 快鱼迈著平稳的步子,蹄铁敲击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清晰的噠噠声。 道路两旁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覆盖枯草和白霜,远处点缀零星农舍,烟肉冒出稀薄炊烟。寒风掠过,捲起枯叶尘土。 时间滑过,半个、一个钟头,一种微妙的异样感在凯文胸腔里滋生。 艾莉亚身上混合著旅途尘埃的清冷气息,隨著马匹顛簸飘入他的鼻端。她瘦削的脊背偶尔轻微触碰到他的胸膛。 凯文脸颊的温度升高,一股燥热感在皮肤下蔓延,与周围的寒冷形成对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路边的冬景上。他看到麻雀在光禿树枝间跳跃,远处山坡牲畜啃食枯草。 但眼角的余光落回身前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她的髮丝被寒风吹拂,有几缕扫过他的下巴。 凯文深吸一口冰冷空气。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坐久了腿有点僵,我下去活动活动。” 凯文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等艾莉亚回应,他翻身下马。双脚踏上冻硬的土地,冰冷的触感驱散了燥热。 他牵起快鱼的韁绳,走在马头旁边,拉开了一点距离。午后的阳光苍白,將一人一马的影子投在霜冻的路上。 走南闯北的艾莉亚,捕捉到了凯文下马前的僵硬和他耳根的红晕。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裹紧斗篷,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上茂密的森林和宽阔的原野,想起了“慈祥之人”交付的任务一一了解“光明使者”刘易。 “凯文,”艾莉亚的声音穿透寒风,“能说说你和光明使者相识的经过吗?我有些好奇。” 凯文此时正低头看著坑坑洼洼的路面,闻言抬起头,惊讶地看了艾莉亚一眼。冷风吹得他眯起眼睛。“琼恩应该都清楚。他没跟你详细说过?” 艾莉亚轻轻摇头。“没有。琼恩的话不多。那时我需要精力谋生和学习,每天很忙。” 她与琼恩在布拉佛斯的短暂重逢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好吧,”凯文无奈地笑了笑,“那傢伙,让他多说几句话,很难。” 他牵著马慢慢走著,开始讲述。故事开端在北境东海岸线一处人跡罕至的沙滩,一个暴风雨后的寒冷清晨,他遭遇海难被海浪衝上岸,当时正在附近搜寻食物的老师刘易,用尽力气將他拖回简陋的营地救治。他回忆著关键节点:自己甦醒后的惊讶与警惕,两人最初的试探,刘易展现出的知识和力量。 “后来呢?”艾莉亚追问,微微侧身,目光专注地看著凯文。 凯文精神一振,描述他们如何离开海边的沙滩营地,在荒野中求生,遭遇海盗和流民。他讲到刘易在篝火旁传授战斗技巧和生存智慧,讲到他们在险境中相互扶持。 语速渐快,眼中闪烁对那段岁月的怀念。“..—最后,我们一路辗转,来到河间地。老师决定在这里扎根,建立『金色黎明”的家园。” 艾莉亚总是在凯文讲到关键处提问:“在行军的时候,你们靠什么取暖?”“追捕你们的是哪方势力?”“河间地最初的领主態度如何?” 这些问题又激起凯文更多回忆:第一次在雪地猎到麋鹿的狂喜,躲避追兵时在结冰河面滑行, 说服冻饿村落加入的艰难谈判,看到第一座冒炊烟的简陋哨所时的成就感。 不知不觉间,三四个小时过去。夕阳沉下,暮色四合。 寒风刺骨。凯文沉浸在往事中,那些滚烫岁月融化了寒意,也冲淡了侷促。他停下讲述,抬眼望去,心情平復。快鱼喷了个响鼻,白雾升腾。 前方,工坊区高大厚重的围墙在暮色中显现出堡垒般的轮廓。粗大的原木和夯土构筑的壁垒粗獷坚固。墙头哨塔透出火把光芒,哨兵裹著厚斗篷巡逻。 围墙巨大的阴影笼罩大片区域。木炭燃烧、金属熔炼和皮革烘烤的气味隨风飘来。 凯文勒住韁绳,搓了搓冻僵的脸颊。他看暗沉的天空和墙头火光,转头问艾莉亚:“天黑了, 会更冷。你直接进工坊区住旅馆?还是跟我去训练场营房?那边暖和些。” “训练场?”艾莉亚眉头微。她对士兵们聚集的地方,一向印象不好。 “工坊区里有合適休息的地方吗?”她直接问。 “当然有,”凯文回答,语气难辨,好像有一丝不舍,却又鬆了口气,“工坊区有专门的旅馆。供公务官员下榻。也接待客商,罗宾兄弟要和各地商人洽谈生意,需要住处。” 他补充道:“木匠罗宾,最早追隨老师和约翰师傅的工匠之一,工坊区能有今天,他设计的水力锻锤功不可没。他是商务负责人。不过你住那里不需要钱。有老师的命令,找托布大师安排就行。” 两人来到工坊区巨大的木製大门前。大门紧闭,包裹铁条,旁开坚固侧门。两名哨兵身著布面铁甲、厚毛呢斗篷,腰挎长剑站立。看到凯文,一名年轻哨兵右拳抚胸,行利落军礼。 “凯文副团长!请出示通行证。”哨兵声音洪亮有力。 凯文严肃回礼,从怀中取出一块薄木板,钉著写有字跡盖印的羊皮纸。递给哨兵:“这位是光明使者的贵客,艾莉亚小姐。奉老师命令,前来定製盔甲和武器。”他侧头示意艾莉亚:“命令函。” 艾莉亚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无声,轻轻了冻麻的脚。取出摺叠整齐的字条递给哨兵。她心中疑虑:凯文无法仅凭身份带人进入? 哨兵展开纸条,借火把光线认真阅读。嘴唇微动。艾莉亚心中惊讶:一个哨兵识字? 哨兵读完,恭敬递迴纸条。“命令確认无误,艾莉亚小姐。”侧身让开通道,“可以进去了。” 凯文点头道谢,牵起韁绳,领艾莉亚穿过侧门。 门內道路宽阔平整,铺碎石子。煤炭燃烧、金属熔炼、木材、皮革、汗味混合的气息浓郁。远处传来敲击声和机械轰鸣。一些作坊窗户透出火光。 “你们这里的门禁,非常严格。”艾莉亚打量两旁工坊,这里管得比红堡还严。 “工坊区是神眼联盟的心臟,命脉所在。进出管理极其严格,手续不完备,任何人不得擅入。”凯文拉高衣领,“包括老师本人,也必须遵守规矩。为了安全。” 艾莉亚沉默点头,拉低兜帽。他们沿主干道前行,经过几处灯火通明、传出轰鸣的厂房一一凯文低声解释是水力锻锤工坊,绕过堆满木料矿石的露天仓库。 最终,凯文在一座烟肉高大的房子前停下。墙上掛著铁钳、子、皮围裙。旁有小房间透出温暖灯光,传出碗碟碰撞声。 凯文拴好快鱼,走到木门前屈指敲击,发出篤篤闷响, “进来。”一个苍老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凯文推开门,食物香气和炉火暖意扑面而来。他带艾莉亚进去。房间不大,中央摆厚重橡木桌,放燉菜豆子的陶碗、黑麦麵包、清水。 桌旁围坐四人:一个精瘦翼鑠、头髮白稀疏、眼神锐利的老者喝热汤;三个穿厚皮围裙的中年工匠头目撕麵包蘸汤交谈。角落炉灶炭火散发热量。 老者抬头,锐利目光扫向来人。看清凯文,他放下碗,白眉毛微挑:“凯文?回来了?光明使者怎么说?”他是托布大师。 凯文搬了条凳子坐下,捡起一块麵包吃了起来:“老师同意建议,暂停『光明之矛”製造。” 托布大师鼻腔里发出冷哼,嘴角下撇,指关节敲桌面:“消耗的铁料能铸小城堡,射出的铁球未必砸死几人!多打几把好刀,多造坚固胸甲,多造『光明之剑”,才是正经!” “但是,”凯文平稳补充,吸引其他工匠注意,“老师要求加快『光明之剑”生產。在现有基础上,追加三十门。” 托布大师刚拿麵包蘸汤,动作停在半空。白眉毛紧拧,眉心刻下深沟。他盯著凯文几秒,嘴唇翁动,最终重重“嗯”一声。 放下麵包,烦躁搅动碗里汤汁,脸色凝重不满。半响,他用勺子指桌边空位:“先吃饭。事情明天安排。” 他目光落到艾莉亚身上,审视中带好奇。“这个小姑娘是?” “这位是艾莉亚小姐,老师的重要客人。”凯文介绍,“艾莉亚,命令函。” 艾莉亚解开斗篷扣,脱下兜帽,再次取出字条递上。托布大师凑近油灯仔细阅读。昏黄光线在他脸上跳跃。 片刻,托布大师折好纸条递迴,点头:“明白了。光明使者的吩咐。”转向凯文:“定製盔甲,这种小活儿就让詹德利处理。他也是主管之一,熟悉流程,需要什么人手也方便调派。” 『詹德利人呢?”凯文环顾房间。 “还在熔炉那边。”托布大师咬麵包,眼神瞟门外红光,“新来的布蕾妮女士,刚晋升烈日行者,没有光铸铁装备。詹德利正带人赶製。那小伙子,干起活不知道歇。” “明白了。”凯文看门外黑暗寒意,“我带艾莉亚去找詹德利。事情办完赶回训练场,不留宿了。不过艾莉亚得在这里睡一晚。” 托布大师摆摆手,“也让詹德利一併处理吧。” 凯文站起来,下两块麵包芯,一块塞艾莉亚微凉的手里,一块叼在嘴里:“大师,各位,辛苦了,先走。”转身出门投入寒夜。 艾莉亚握紧温热麵包,頜首致意,扣好兜帽跟上。 夜晚工坊区依然充满活力。熔炉区域红光隱现,映红附近夜空。 凯文带艾莉亚离开主干道,拐进狭窄堆满煤炭铁锭的通道。灼热金属和煤炭燃烧气味突出,与寒气交锋。沉重、撼动心臟的敲击声盖过寒风。 “当!当!当一一!” 每一声敲击让脚下冻土微震。 凯文穿过几间堆满矿石模具的库房,在一座高大半开放式工棚前停下。 工棚只有矮墙支撑宽大屋顶。棚內中央,巨大熔炉熊熊燃烧,赤红火焰映照空间,惊人热浪扑面而来,皮肤发烫。 熔炉旁,壮硕学徒穿单薄麻衫奋力拉动巨大风箱,“呼”喘息。汗水在赤裸胳膊上流淌闪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熔炉旁巨大敦实的铁砧。一个高大健硕、赤裸古铜色上身的青年背对门口,挥舞沉重锻锤。 背部肌肉结责张。汗珠顺宽阔脊背滚落,在高温下蒸腾白气。铁锤高高扬起,划破灼热空气,猛烈砸在铁砧上烧得白炽的铁条上。 “轰!”巨响,无数炽热火星猛烈进溅,“”灼烧,划出耀眼轨跡,飞溅几步外熄灭。铁条发出呻吟延展变形。旁有学徒紧张用长铁钳固定铁料。 铁砧旁几步远,站著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人影。背对门口,穿深色结实布衣,身形庞大远超寻常男子,肩膀宽阔厚实。 她微微低头,专注观察锻造过程和铁料形態,姿態沉稳,对火星毫不在意。还时不时抬起手, 召唤出一道光明落在铁匠身上。 艾莉亚目光停留在她的跨部:一位女士?如此高大? “詹德利!布蕾妮女士!”凯文提高声音压过噪音。 铁砧旁青年闻声,高举铁锤顿住。停下动作,没立刻回头。先用铁钳夹稳通红铁条,小心移开铁砧浸入水槽。 “磺一一!”巨响,滚烫蒸汽猛烈升腾模糊身影。 做完,他用浸透汗水的毛巾擦额头脖颈汗珠,喘粗气转身,脸上有不耐和看到凯文的疑惑。炉火照亮他年轻方正、倔强坚毅的脸庞。 “凯文?”詹德利声音里有一点疲惫,“有事?” 他的目光越过凯文肩膀,落在入口阴影处脱下兜帽的艾莉亚脸上,表情瞬间凝固。疑惑不耐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手中铁钳“眶当”砸落石板。身体僵直,眼睛瞪圆,死死盯住艾莉亚在炉火光影中明暗的脸, 嘴巴微张。 “不—.不可能——.”詹德利声音嘶哑乾涩,充满难以置信,“艾莉亚?是你?真的是你?! ? 铁砧旁高大魁梧的身影猛地转身。炉火清晰照亮她刚毅粗獷、饱经风霜的脸,浅色短髮汗湿贴额。 浅蓝色眼晴睁得极大,目光穿透蒸汽锁定艾莉亚。她向前一步,高大身躯在炉火中投下巨大压迫阴影,低沉震撼的女声响起: “艾莉亚?凯特琳夫人的女儿?史塔克家的艾莉亚?!” 第339章 缝上旧时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9章 缝上旧时光 第339章 缝上旧时光 艾莉亚·史塔克站在门口,逆著光,一身深色劲装沾著旅途的风尘。 她瘦小的身躯在巨大的铁匠铺门框下显得格外单薄,但站姿笔直,眼神锐利地穿透瀰漫的烟尘和热浪,落在詹德利身上。 她向前踏了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熔炉的光晕下,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多了几分陌生稜角和坚毅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出来。 “我以为你死了——”詹德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长久压抑后突然释放的茫然,“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他显得手足无措,钳子夹著的铁条变得沉重。他迅速將它重新塞回炉火深处。 然后,他慌忙抓起一件沾满油污的皮围裙,匆匆披在汗湿的肩背上。他几步走到艾莉亚面前, 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仔细地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脸上搜寻。 炉火在他身后跳跃,在他沾满煤灰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半响,他才用一种混合著惊奇和宽慰的语气说道:“看上去,你过得还不错。” 艾莉业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眼前这张被炉火燻烤、汗水冲刷得更加稜角分明的脸,將她的记忆瞬间拉回在河间地顛沛流离的日子。 自从桑鐸·克里冈將她从无旗兄弟会的营地掳走,她和詹德利便断了音讯。那时的河间地,兰尼斯特士兵劫掠,各路盗匪横行,战火肆虐。活著已是侥倖。 她从未奢望过还能再见到他,见到这个她曾戏称为“笨大牛”的铁匠学徒。 “笨大牛,”艾莉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著促狭,出口时却带上了一丝沙哑,“你看上去也挺不错。” 她看著他强壮的手臂,宽阔的肩膀,还有那双深蓝色眼眸中闪烁的沉稳光芒。 铁匠铺里並非只有他们两人。在靠近水槽的位置,那位身材异常高大、穿著朴素鎧甲的女子正安静地等待著。 她金色的短髮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著微光,面容刚毅,眼神沉静。 詹德利记起了她的存在,他转过身,带著歉意:“布蕾妮女士,你的剑胚附魔工序,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收尾工作,我自己就能处理。所以,我暂停一会儿可以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指了指艾莉亚,“艾莉亚和我是老朋友。失散很久了。我必须好好接待一下她。” 布蕾妮·塔斯的目光落在艾莉亚身上。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交织著审视、惊讶。 听到詹德利的话,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她的声音低沉平稳,目光转向艾莉亚,带著一种近乎庄严的认真,“艾莉亚·史塔克小姐,我是塔斯的布蕾妮。我曾奉你母亲凯特琳·史塔克夫人的命令,在河间地寻找你和你的姐姐珊莎小姐。” 她顿了一下,一丝沉重在她刚毅的面容上掠过,“很遗憾,我一直未能找到你们。现在看到你健康完好地出现在这里,我感到十分欣慰。” 她的语气诚恳而直率。 接著,布蕾妮的嘴唇抿紧,眼神中透出小心翼翼的探寻。她问道:“你—-见过你的母亲了么?” 艾莉亚迎上布蕾妮的目光:“是的。我已经见过我的母亲了。” “她最近还好么?”布蕾妮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艾莉亚沉默了一瞬。母亲凯特琳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一一冰冷、坚硬、被復仇火焰吞噬的石心夫人。 ““..—.她.——.还行吧。”艾莉亚最终选择了这个模糊的答案,避开了布蕾妮探询的目光,转而看向炉中跳跃的火焰。 布蕾妮观察著艾莉亚的表情。片刻后,她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老朋友重聚了。”她转向詹德利,“詹德利师傅,我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取剑?” “三天之后,布蕾妮女士。”詹德利肯定地回答。 “好。”布蕾妮简短应道。她再次看向艾莉亚,微微頜首致意,然后转身,迈著坚定而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铁匠铺。 厚重的皮靴踏在石板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逐渐远去。 布蕾妮离开后,门边阴影里的凯文清了清嗓子,走上前。 “詹德利,”他的声音乾脆,递再次让艾莉亚拿出刘易的命令,“老师要求我们全力配合艾莉亚小姐的装备需求,托布师傅说这事儿由你来处理,你给安排一下。” 他转向艾莉亚,行了个简礼,“艾莉亚小姐,炮兵营那边还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恕我不能久陪。詹德利会负责你所需的一切。” “谢谢你,凯文大人。”艾莉亚点头。 凯文再次向詹德利点头示意,大步离开,走进远处的阴影之中。 詹德利展开羊皮纸,凑近炉火阅读。火光在他专注的脸上跳跃。他粗壮的眉毛微,读完命令,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艾莉亚,扬了扬手中的命令:“你要盔甲?做什么用?” 他的目光落在艾莉亚纤细的身板上,“难道你还要上战场?虽然金色黎明確实有女兵.” “当然不是。”艾莉亚回答乾脆,“不过我在布拉佛斯学到了一些—生存的小技巧。我妈妈担心我,所以息请光明使者为我准备一套护具。” 詹德利盯著她看了几秒,耸了耸肩。“那好吧,”他放下命令书,“你的具体要求是什么?” “轻便易携带,隱蔽性强,”艾莉亚毫不犹豫,“最好不容易被人发现我穿了它。” 詹德利用沾满煤灰的手摩著下巴。“轻便隱蔽——”他低声重复,目光扫过铁匠铺里厚重的板甲和链甲衫,“跟我过来吧。”他做出了决定。 詹德利將皮围裙重新扎紧。他走到熔炉旁,对著学徒快速交代了几句工作要点。然后,他拿起墙上的钥匙串,示意艾莉亚跟上。 两人离开灼热的锻造区,穿过堆满矿石的院落,来到一栋坚固的石砌建筑前。 这里是金色黎明的装备库房。门口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詹德利出示了命令。卫兵仔细查验后,打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杂著皮革、铁锈、桐油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內光线昏暗。詹德利从门边架子上取下一支火把点燃。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门口黑暗,但深处依然被浓重的阴影笼罩。货架一排排聂立,上面堆放著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 火把的光线有限,照亮货架的一部分,那些冰冷的金属在火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你自己看吧。”詹德利举著火把示意,“老师的命令是满足你的需求,但说实话,”他坦诚地看著她,“我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而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挺特別。” 艾莉亚的眼睛適应了昏暗,立刻被吸引。竖排货架上,奇形怪状的装备在摇曳光芒中投下影子。她像一头踏入陌生领地的小狼,开始巡视。 她的自光锁定在中层货架的一个物件上,体积不大,手掌宽。“这是什么?”她指著它问道。 詹德利举著火把凑近。“哦,手弩,”他辨认出来,“霍尔登师傅设计的。用了上好的光铸铁,非常轻巧。”他將臂弩递给艾莉亚,“可以发射特製的短弩矢,二十米之內,穿透皮甲和血肉不成问题,射中要害也能致命。” 艾莉亚接过来,冰凉,轻巧。她翻看,指腹感受著金属纹路和机械结构。她的手指停在弩臂连接处的一个卡上,“这里为什么是断开的设计?” 詹德利凑过头来。“啊,这个设计。”他脸上露出“你发现了”的表情,从艾莉亚手中接过臂弩。他手指灵巧地拨弄几下,“咔噠”几声轻响,整个臂弩瞬间分解成弩臂、弩身、弓弦和触发装置。 “看到了?为了快速拆卸组装。几个呼吸间就能完成,方便隱藏携带。” 艾莉亚的脑海中瞬间模擬出十几种应用场景。她手指无意识地模擬拆卸动作:“真是好东西。 詹德利撇撇嘴:“是么?霍尔登师傅设计好之后,趁我老师,光明使者大人来视察时献宝。结果老师只看了一眼,试都没试,就给了个评语:『华而不实”。后来嘛,”他耸耸肩,指了指货架,“就被收进这仓库里放著,无人问津了。” “我喜欢这个,”艾莉亚语气肯定,“能给我么?” “当然可以。命令就是满足你的需求。”詹德利爽快点头,“不过仓库里配套的弩矢只有两根。如果你想多要,只能后面再安排打造。对了,”他想起什么,“你要是对这臂弩有什么修改意见,可以直接找霍尔登师傅,他在锻造区第三工棚。有人欣赏他的作品,他会非常高兴。” 艾莉亚点头,动作利落地將拆散的臂弩零件放进隨身皮包。放好后,她的目光继续搜寻。 “那这个呢?”她指向旁边一个物件。形状奇特,四个锋利的菱形尖角从一个中心点反向延伸,构成四芒星,边缘闪烁寒光, 詹德利看去,眉头微皱:“这个—我也不太確定。好像是某种投掷武器?飞鏢之类的?不知道谁设计出来送进来的,一直扔在这儿。” 艾莉亚拿起一件。冰凉沉重,每个尖角锋利。她掂量重心,手腕微转。然后,身体微侧,手臂短促迅猛向前一甩一一那片四芒星铁片化作黑影,“夺”的一声闷响,牢牢钉在几步开外粗大木柱上,入木三分,尾端微颤。 “看起来还不错。”艾莉亚看著没入木柱的武器,语气平淡。 詹德利看得目瞪口呆。他深知木柱坚硬,清楚要用手腕力量將这种不规则投掷物如此精准有力钉进去需要的技巧。“诸神在上—..”他喃喃道。 艾莉亚耸肩:“一点技巧而已。这个我也要了。”她语气平常,把货架上剩下的三支四芒星飞鏢也收进皮包。 连续收穫两件称心的武器,艾莉亚的兴趣大增。火把光芒移动,照亮更多积尘的角落:边缘锋利如剃刀的沉重圆环;铁链连接、布满尖刺的两个小铁球;剑身长得离谱、两头开刃的长剑·“ “你们这里收藏的奇形怪状的武器还真不少。”艾莉亚瀏览著评价道。 “是的,”詹德利举著火把解释,“我的老师,光明使者大人鼓励工匠们利用业余时间研究新武器装备。任何创新想法,提交设计,就有机会获得评审。一旦选中,高额奖励,甚至升迁机会。” 他指了指那些蒙尘的古怪武器,“所以造出了很多这种东西。可惜,大多数最后都像手弩和那飞鏢一样,被认为不实用或太超前,评审没通过,只能堆放在这仓库里。” 艾莉亚点头:“鼓励创新——难怪你们的势力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大。” 就在这时,艾莉亚的目光被底层货架角落的一个物件吸引。那是一根细长的、约一尺半长的空心铁管,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管壁厚实。她弯腰捡起,入手沉甸。她將眼晴凑近开口端看了一眼一一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她举起铁管问。 詹德利的表情瞬间变化。眉头紧锁,眼神闪过一丝警惕。他没有回答,大步上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將那根铁管从艾莉亚手中取走。 他起脚尖,伸长手臂,费力地將它塞进货架最顶层的深处阴影里。 艾莉亚被詹德利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她眉头一拧,灰蓝色的眼眸锐利盯住他:“这到底是什么?詹德利,你最好告诉我。”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著坚持,身体微倾,“不然,你知道的,我会自己想办法悄悄进来看。” 詹德利看著她执的眼睛,知道她说到做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手指捻著火把木柄。库房里只剩火把燃烧声和他粗重的呼吸。 犹豫再三,他终於败下阵来。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好吧—艾莉亚。这东西叫『光明之锤”。” “光明之锤?”艾莉亚重复。 “嗯,”詹德利的声音更低,“是一个有天赋的学徒偷偷造出来的。原理-其实凯文那里的那些大炮差不多—你知道大炮么?”他试探地问,目光紧盯著艾莉亚。 艾莉亚脸上露出真实的迷茫,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很大的锤子?” 詹德利明显鬆了口气:“不知道就好。那你就不用知道这『光明之锤”具体是干什么的了。总之,它很危险,而且—不合適。”他试图结束话题。 “不合適?”艾莉亚的疑惑更深,“它怎么用?为什么危险?为什么不合適?”她连珠炮似的追问。 詹德利看著她的眼睛,无奈嘆气。他再次確认无人,才用耳语般的声音快速解释:“这东西-用火药推动。你看这个开口,”他指铁管口端,“先塞进去一小撮特製火药,压实。再塞进去一颗小铁丸,或很多小铁砂。最后,在封闭端这里,”他指尾部小孔,“插引信,点燃它。” 他顿了一下:“引信烧进去,点燃火药—轰!”他做了个爆炸手势,“火药在管子里炸开, 那股力量把铁丸或铁砂,从这个口子喷出去!速度极快,力量极大!穿锁甲,打穿胸膛、脑袋死状很惨。”詹德利的表情凝重。 “这东西呈递上去之后,”他继续,“就被我的老师,光明使者大人亲自下令“冷藏”了,禁止研究使用。那个发明它的学徒得到了一大笔钱。但是,”詹德利语气微妙,“老师紧接著把他调走了,调去自己的贴身卫队,专门负责修理维护武器盔甲。” 艾莉亚敏锐捕捉:“调去卫队?惩罚?还是什么?” 詹德利摇头:“不知道。我问过老师。老师只说:『詹德利,这种武器—它还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至少,现在不应该。””他模仿刘易的语气,“不肯再多说。所以,那学徒名义上升迁,待遇好,但实际上被看管了起来,远离锻造核心。” 艾莉亚努力想像,但无法理解那种力量。她警了一眼铁管被藏的角落,耸肩:“好吧,神秘兮兮的。”隨即转身。 詹德利长长鬆口气,额头上渗出汗。他赶紧举火把跟上:“来来,再看看別的。这边——”他试图转移注意力,介绍捕兽夹、鉤索。 艾莉亚对剩下物件兴致缺缺。她停下脚步,从腰间剑鞘里缓缓抽出一柄细长的剑。剑身在火光下反射黯淡光泽。她將它平举:“你还记得这个么?” 詹德利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缝衣针,”他脱口而出,带著怀念,“琼恩·雪诺送给你的。我当然知道。”隨即疑惑,“这不是被魔山的手下波利佛抢走了么?” “在三叉戟河,十字路口客栈,我又拿回来了。”艾莉亚声音平静。她翻转手腕,剑身完全暴露火光下。剑身靠近剑尖处一道细微弯曲;刃口布满捲曲缺口和锈蚀;剑脊凹痕划痕。整把剑伤痕累累。 艾莉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卷刃和锈跡,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难过。 “这柄剑——.”詹德利凑近细看,想评价材质状態。“这柄剑”就像废铁。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抬眼看到艾莉亚脸上肃穆表情。 “状况—確实不太好。艾莉亚。当初打造它的钢材,”他指剑脊,“普通品质。后面经歷太多———战斗、抢夺、粗暴使用。”他指著弯曲和卷刃,“结构受损了,强行修直,强度打折。锈蚀处理也麻烦。”他诚恳道,“说实话,不如用更好的光铸铁,重新打造一把新的细剑。更轻、更坚韧、更锋利。” “不。”艾莉亚回答斩钉截铁。她將“缝衣针”握紧,“你帮我修一下就行。修好它。这是琼恩送给我的。”她直视詹德利,“我不想扔掉它。” 琼恩·雪诺。名字唤起共同记忆。琼恩不仅是艾莉亚的哥哥,也是刘易学生,和詹德利同窗。 詹德利初来时,琼恩帮助过他,为他安排小队,配备装备。虽然没多久他就被调到工坊区,但这份情谊,詹德利一直铭记於心。 看著艾莉亚眼中的坚持,感受著剑承载的情感,詹德利心中计较消散。 他郑重地点头:“好吧,艾莉亚。我明白了。”他伸出宽厚手掌,“把它交给我。我会好好地、尽我所能地修復它。” 他考虑精细工艺修復,矫正,打磨,甚至做成哑光效果。“不过,”他补充,“这需要时间。 矫正、回火、打磨、重新开刃—可能要几天。你留在这里等,还是修好通知你?” “几天么?”艾莉亚眼中闪过渴望,但母亲凯特琳苍白冰冷的身影浮现。她摇头:“那我还是先回圣莫尔斯修道院陪我妈妈吧。她需要我。” 詹德利理解地点点头:“好。到时候我亲自或让人给你送去。”他將“缝衣针”小心放旁边乾净架子。 接著,詹德利在工具架上摸索,抽出一条磨损皮尺。“来,”他招呼艾莉亚站到光线充足处, “我给你量量身高。” 艾莉亚依言站直:“做什么?护申?” “嗯,”詹德利展开皮尺,“命令確实要准备护甲。但是,”他无奈摊手,指库房成品甲冑,“都是成年男性標准,最小號你穿也像铁桶。要定製合身护甲,”他扬皮尺,“需要量身高、 肩宽、臂长,还有———”他话语顿住,脸腾地红了,眼神飘忽,握皮尺的手僵硬,“呢—·胸围—”声音低了下去。 詹德利脸庞明显发红,耳朵尖也红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他语无伦次解释,“尺寸——做护甲也得量——必要的———” 他窘迫地站在原地。 艾莉亚看著詹德利慌乱样子,觉得有趣。她根本不需要护甲,沉重护具妨碍速度灵活。但拒绝会让詹德利不安。 “那还等什么?”艾莉亚打断他,语气平淡自然,甚至催促起来。她主动向前站直,双臂微张,“量吧。” 詹德利愣了一下,苦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小题大做。他深吸气,展开皮尺,儘量专业自然。 先量身高。皮尺顶端轻压发顶,他蹲身,沿脊柱拉下到脚跟。火把光將两人影子投在货架上。 “五尺四寸”詹德利读出刻度,起身,目光温和而惊讶,“你比我印象里高了一些。” “当然,”艾莉亚嘴角微勾,打量詹德利,“你也比那时强壮不少。” “嗯,”詹德利不好意思应声,“一年多的时光,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詹德利记下身高。接下来测量肩宽。动作还好,保持距离。 然后测量胸围。詹德利脸又发热,目光专注皮尺刻度。皮尺绕过艾莉亚上身,手指隔著衣服布料轻触后背和前胸侧面。 他的动作极其僵硬,屏住呼吸,飞快记下数字。量完,他猛地向后退一大步,拉开距离,长吁一口气。 “好——好了。”詹德利声音不稳,快速在炭笔木板上记下尺寸。 “我——”詹德利清嗓子,“我叫上霍尔登师傅他们几个手艺最好的同事一起帮忙,很快做好护甲。用最上等制软皮和精炼薄钢片复合,保证轻便结实,再做件合身外套罩上,不会太显眼。” “我要和妈妈一起,跟光明使者大人的队伍去赫伦堡。”艾莉亚点明时间,“你最好能在出发前做出来。” 詹德利点头,收好木片:“没问题。出发前一定准备好。”他目光落在“缝衣针”上,又看艾莉亚,“那——.-我送你去休息?” 艾莉亚掂了掂装了武器的皮包,环顾幽深库房。 “好。”她简洁地回答道,便转身向门口走去。詹德利举著火把照亮,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铁匠铺炉火的声响和热浪,隨著库房大门关闭,再次將他们包裹。 第340章 重铸的针,未言的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0章 重铸的针,未言的路 第340章 重铸的针,未言的路 缝衣针,曾是琼恩·雪诺送给幼妹艾莉亚的礼物,一个私生子用微薄积蓄换来的玩具,其材质本身便十分普通,此刻更显得破败不堪,在詹德利这样的行家眼中,它几乎失去了修復的价值。 看著艾莉亚乘坐的马车消失在通往修道院的道路尽头,詹德利沉默地返回工坊。 他解开腰间那个磨损得厉害的皮钱袋,倒出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枚银月幣和铜星幣一一这是他作为工坊区主管之一积攒下来的零钱。 他仔细数了数,走向工坊区卫队的驻地,找到了卫队中的烈日行者军官罗兰。烈日行者们身上流淌的光明之力,是这次修復的关键。 “罗兰兄弟,我需要你的光明之力,配合我重铸一件武器。”詹德利將缝衣针和钱幣一起递过去,请求道。 罗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幣,又看了看那柄破旧的细剑,眉头微,显然觉得这报酬与要求的光明之力投入不太相称。 但他抬头看到詹德利眼中那份固执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铁匠主管很少开口求人。 接著,他又走向工坊区核心的仓库,在守卫烈日行者验看过他的身份令牌后,进入那间存放特殊材料的库房。 他从一个標记著“光铸铁甲片”的沉重橡木箱中,取出了数十片大小均匀、泛著微光的灰白色金属甲片。 这些甲片薄如柳叶,却异常坚韧。詹德利在仓库管理员递过来的功绩簿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划去了相当於他数个月功绩的数额。 这些功绩是他在金色黎明履行职责、完成各项任务积累的认可,不仅能换取物质资源,更关係著未来的晋升机会。管理员看著那数字,又抬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詹德利,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詹德利对此並不在意。他將甲片带回自己的铺子,找来一个手脚麻利的学徒。 “用熟牛皮绳,把这些甲片编成一件贴身的內甲,要柔软,不能影响活动。”他简短地吩咐道编织鳞甲本身技术含量不高,关键在於材料的珍贵。学徒看著那些光铸铁片,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詹德利那间小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息。 他亲自操作风箱,炉膛內的火焰从橙红逐渐转为刺目的白炽。缝衣针被敲碎,投入堆堝中,在高温下逐渐扭曲、软化,最终化作一注赤红流动的铁水。 当詹德利开始摺叠红热的铁块时,罗兰站在铁砧旁,神情肃穆,双手虚按,柔和而凝练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流淌而出,精准地落在詹德利身上。 散逸出来的金色光芒与金属交融,发出细微的喻鸣,铁水的顏色也隨之带上了一丝更纯粹的金红色泽。 詹德利全神贯注,他需要趁热打铁,在金属尚未完全冷却前,將光明之力彻底锻打进剑身的每一寸肌理,同时恢復缝衣针那標誌性的纤细轻盈的造型。火星四溅。 当最后一锤落下,剑胚在水中淬火,升腾起大团白雾后,一柄焕然一新的细剑出现在詹德利手中。 剑身依旧纤细,但线条流畅,寒光內敛。剑的造型与原本的缝衣针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詹德利自己知道,为了弥补原本材料的低劣和损耗,他加入了一些自己珍藏的光铸铁锭。 这点增重,如果是普通的钢铁,很容易就能被使用者发现,但是光铸铁的性质让它能在使用者手里变轻,除非用精密的天秤去称量,单凭手感几乎无法察觉这点变化。 接下来的三天,詹德利一边处理工坊区的日常事务,一边监督著学徒的工作。 当一件轻巧、柔韧、闪烁著內敛金属光泽的鳞甲背心最终完成时,詹德利將它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確认其重量远低於同等防护力的普通钢甲。 完成老师刘易交代的这项任务后,詹德利特意在第五天黎明前起身。 他走到工坊区边缘那条水质相对清澈的小溪旁,仔细清洗掉身上积赞了数日的炭灰和汗渍。 冰冷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他换上浆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粗布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上代表工坊区主管身份的棕色皮质腰带和外套。 收拾停当,他拎起一个结实的粗布包裹,里面装著修復一新的缝衣针一一此刻已配有一个詹德利用边角料製作的朴素圆形剑鞘一一和那件光铸铁鳞甲背心,以及几份需要呈递给老师的重要报告。 清晨第一班往返於工坊区与修道院的公共马车准时出发。 这是一辆由两匹健壮挽马拉动、带顶棚的坚固四轮车,车厢里已经坐著几位同样前往修道院办事或探望的工匠和家属。 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道路,发出有节奏的声,道路两旁是沐浴在晨光中、刚刚甦醒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 詹德利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包裹放在他脚边。车厢里瀰漫著马匹、 皮革和早起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但詹德利没有参与,他高大的身影在略显拥挤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闭目养神,思考著稍后要向老师匯报的工作。 马车抵达修道院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修道院朴素的石砌建筑群上。 詹德利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修道院特有的寧静氛围与工坊区的喧囂截然不同,只有远处修士们晨祷的诵经声隱隱传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拎起包裹,迈著沉稳的步伐,向修道院的核心区域一一刘易老师通常处理事务的办公室走去。 他此行还肩负著匯总工坊区其他几位主管,包括托布大师在內的月度工作报告的任务。沉甸甸的报告捲轴压在他的包裹里。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詹德利看到刘易已经坐在宽大的项目桌后,面前摊开几份文件。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打磨光滑的石板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老师。”詹德利走上前,声音不高但清晰。他將包裹放在桌旁的石凳上,然后从里面取出几卷用皮绳綑扎的羊皮纸报告,恭敬地放在刘易面前。 “这是工坊区本月的匯总报告,包括矿石消耗、成品產出、设备维护和托布大师关於新冶炼炉试验的进展。” 刘易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隨即拿起最上面那份关於矿石消耗的报告展开。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逐渐锁紧,手指无意识地在坚硬的橡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月的铁矿石消耗量——”刘易抬起头,目光落在詹德利身上,带著明显的忧虑,“比上个月又增加了近三成。铁矿那边的產量还能再往上提吗?我们新规划的火炮作坊和农具工坊都等著原料开炉。” 詹德利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早已了解过相关情况,此刻回答得很快:“恐怕很难,老师。我三天前去过赤溪铁矿一趟, 亲自询问了马林爵土。他说目前矿上的人手,按照三班轮换的方式,已经把每日的產出提到了极限。矿工们不是奴隶,我们需要保证他们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否则事故率会急剧上升。” 他顿了顿,“马林爵士提到,如果想进一步增產,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增加矿工人数,要么支付现有矿工额外的加班费用。但招募新矿工需要时间训练,而且矿坑的作业面目前也接近饱和了。” 刘易靠在椅背上。他清楚矿工的重要性。他们不仅是神眼联盟铁锭原材料的来源,更是优质的兵源。 在铁矿区,他特意安排了不少光明修土,甚至军队出身的烈日行者,与普通矿工同吃同住,一起劳作。 这些修士和烈日行者不仅提供精神指引,也身体力行地参与挖掘,確保矿工们得到公正的对待和合理的报酬一一他们的薪资標准是参照河间地熟练工匠制定的。这与西境那些將矿工视为消耗品的贵族领主不同。 现在的赤溪铁矿,矿区依旧採用的“火攻水激法”来开採矿石: 矿脉裸露处,矿工们堆砌起一人高的木柴垛,点燃后烈焰冲天,炙烤著坚硬的岩壁,黑烟滚滚,岩石被烧得啪作响。持续数小时甚至一天后,烧红的岩面在暮色中发亮。 接著,另一队矿工用木桶將冰冷的河水奋力泼向滚烫的岩石。“啦一一”一声巨响,白雾瞬间瀰漫整个矿坑,岩石因冷热剧变而爆裂,大片的岩层崩开裂缝。 最后,矿工们手持沉重的铁钎,喊著號子,將铁钎插入裂缝,合力撬动,大块大块的矿石便轰然剥落下来。 这种方法,刘易自己初临这个世界时,就曾在河边峭壁上用过,为自己挖出了一个棲身的洞穴。 然而,这种方法对资源的消耗和对环境的破坏显而易见。每一次烧石都需要砍伐大量的木材, 泼水则需要汲取大量的河水。 河间地河网密布,森林是保持水土、抵御洪水的重要屏障。 刘易忧虑地看著报告上的数字。“这样下去不行—”他低声自语,手指在矿石消耗的数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沉默片刻,刘易问道:“艾特朗最近在忙些什么?”他的目光转向窗外。 詹德利回想了一下:“艾特朗?他主要还是在配置火药。不过前些天听他说,新一批採购的硫磺在路上耽搁了,还没送到工坊。所以他最近好像稍微清閒了一些,具体在做什么,我没太细问。” 刘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坐直身体,语气果断:“这样,詹德利。你这次回去以后, 立刻去找艾特朗。问清楚他手头的工作进度。如果他的主要任务只是等待硫磺到货后继续配置火药,或者没有特別紧急的创新研究,你就让他把火药配置的整套流程和注意事项,移交给托林·诺贝尔。” 托林·诺贝尔是另一位工匠烈日行者,曾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石匠。 “然后,你带上艾特朗,立刻动身去马林铁矿。任命艾特朗为矿区的技术爆破工程师,他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研究如何安全高效地使用炸药进行矿山爆破开採!”刘易的语气带著决心,“告诉他,这是我亲自下达的命令。火攻水激法消耗太大,我们需要新的技术来突破產量瓶颈。” 在君临时,刘易已经指导艾特朗如何在严密的防护下,用实验室方法成功合成了极其危险的硝化甘油。 他也曾向艾特朗提到过一种名为“硅藻土”的百色黏土,理论上可以吸附硝化甘油形成相对稳定的固体炸药,但他自己並不清楚河间地哪里能找到这种矿物。 这项探索的任务,现在正式落到了艾特朗肩上。 火药製造的核心技术和安全规范,必须牢牢掌握在忠诚可靠的烈日行者手中。艾特朗年纪尚轻,才华不应被束缚在成熟工艺的重复操作上。 让他去钻研更具开创性的矿山爆破技术,既能解决迫在眉睫的矿石供应问题,也是对这个年轻人潜力的挖掘。 托林·诺贝尔稳重可靠,接手火药生產既能保证供应,也符合技术控制的要求。 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很快,他写好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正式的调令,任命艾特朗为马林铁矿技术爆破工程师;另一封则是给艾特朗的私人信件。 刘易將两封信件叠好,递给詹德利:“回去后,亲手交给艾特朗。调令即刻生效。” “明白了,老师。”詹德利接过信件,小心地將其塞进自己內衬的口袋里。“那,老师,工坊区还有几炉钢水等著我回去盯著,如果没別的事,我就先告退了?”他站起身,准备拿起包裹离开。 “等等,”刘易抬手,做了一个让他坐下的手势,脸上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詹德利,才缓缓开口:“詹德利,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詹德利明显愣了一下,重新坐下的动作有些迟疑。他浓黑的眉毛习惯性地向中间聚拢,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我”他迟疑著,声音低沉下去,“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是哪一年生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酒馆里的人说法不一。大概是十七岁?或者———十八岁?”他耸了耸肩。 刘易果断地挥了下手:“那就按十七岁算。”接著,他拋出了更让詹德利措手不及的问题:“你有心上人了吗?或者说,有没有比较中意哪家的姑娘?” 詹德利的心臟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庞一一艾莉亚·史塔克那带著倔强神情的面庞一一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但下一秒,他就用力將这影像驱散。那是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的嫡女,北境未来的继承人而他,詹德利,只是一个酒馆侍女生生下的不知父亲是谁的私生子而已。 一丝苦涩在他心头蔓延开。 “没有老师。”詹德利回答得很快,语气儘量保持平稳,但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刘易轻咳了一声,拿起桌上另一封装饰著蜂鸟火漆的信件,那是来自赫伦堡领主、河间地守护培提尔·贝里席的。 他眉头微:“是这样。培提尔·贝里席大人最近来信,提出了一个—-请求。他希望我赫伦堡的时候,能带上一名得力的学生一起。他有一个女儿,是个私生女,名叫阿莲,今年十四岁,一直在海鸥镇长大,从未踏足过河间地。贝里席大人希望我这位可靠的学生,陪同他的女儿在河间地游览一番,熟悉一下她父亲领地的风土人情,毕竟他本人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亲自陪伴。” 詹德利心中的警铃顿时大作。“他没有时间,难道没有得力的手下或者管家吗?派一队护卫护送小姐游览,不是更稳妥?”他忍不住提出质疑。 “信里他解释得很『充分”。”刘易將信件轻轻放下,“他的理由是:现在赫伦堡周边的大部分土地,实际上已被我们“神眼联盟”所管辖。他声称,由我们直接派一位熟悉本地情况、身份可靠的人陪同,比他自己派护卫穿行於我们的地盘,更为方便,也更能確保安全。这个理由至少表面上確实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老师,”詹德利立刻抓住机会,“工坊区的事务繁杂,尤其是新冶炼炉的测试和武器订单的排期,我实在走不开。您看,凯文他“” “凯文不行!”刘易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和佛雷家族的关係已经剑拔弩张,隨时可能爆发衝突。炮兵的训练、阵地的构筑、新式火炮的调试,这些是当前的重中之重,这里离不开他。”他看著詹德利,“只能辛苦你跟我走一趟赫伦堡了。” 刘易清楚地知道培提尔·贝里席那份看似合理的请求下,隱藏著对他政治联姻的试探, 虽然刘易自己更信任共同的理念、紧密的商贸和一致对敌的利害关係。 然而,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贵族们视政治联姻为最高级的结盟契约。 客观地看,詹德利和他的学生,確实到了该考虑婚配的年纪。贝里席的私生女,即便身份有瑕疵,其教养和容貌,也必然远超普通农家的女儿。 至於小指头可能幻想的通过女儿施加影响力,刘易只能在心底冷笑。 金色黎明的根基是信仰和力量,核心成员烈日行者更是以信仰为生命,晋升需要实打实的功绩和能力。 就算是他自己最为瞩意的凯文·特纳,也需要不断新的职责去锻炼他,为他积累声望, 不过,为了杜绝可能的麻烦,刘易决定让看起来最“安全”也最务实的詹德利去应对此事。 一个前国王的私生子,一个现任河间地守护的私生女,在门第观念上,倒也“门当户对”。 詹德利看著老师的神情,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惑和那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但他是个习惯於执行命令的铁匠和军人。他明白老师已经做出了决定。 “是,老师。”詹德利站起身,声音低沉但清晰地应承下来,“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工坊的工作,隨时等候您的出发命令。”他拿起包裹,向刘易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主厅。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詹德利沿著修道院主楼侧翼那光线稍暗的走廊,踏著平整的石板, 向后方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狭长窗根,在地面投下斜斜的光柱。他穿过一个安静的小庭院,里面只有几名见习修士在默默打扫落叶。 最终,他在主楼后侧一栋附属建筑的一楼,找到了石心夫人的侍女。 “请告诉艾莉业·史塔克小姐,詹德利在迴廊等她。”詹德利对侍女说道没过多久,一个轻盈的身影便从楼梯上快步跑了下来。艾莉亚出现在迴廊的拱门下。 她穿著一件样式简单的浅灰色连衣长裙。齐眉的棕色短髮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但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眸中跳动的光芒和那带著点莽撞的步伐,立刻让詹德利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笨大牛!我的东西带来了?”艾莉亚几步就衝到詹德利面前,声音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期待。 詹德利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蹲下身,解开带来的粗布包裹,从里面先取出了一件摺叠整齐的衣物。 他双手將其托起,递到艾莉亚面前。“给,”他言简意,“这是一件鳞甲背心,贴身穿的。” 艾莉亚好奇地接过。入手的感觉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晴一一它远比她想像的要轻,质地也异常柔软。 灰白色的金属甲片紧密地编织在一起,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却泛著一种温润而坚韧的微光。她用手指轻轻摩著甲片表面。 艾莉亚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在布拉佛斯黑白之院,见过太多身手不凡的刺客,因为躯干上的一道致命伤口,最终只能躺在千面之神冰冷的殿堂里。这件轻薄却坚韧的鳞甲,其价值不言而喻。“谢谢你,詹德利。这————这太贵重了。” 詹德利只是微微頜首,避开了她感激的目光, 他没有提及自己为此付出的一月功绩,只是继续用他那种乾巴巴的语调叮瞩道:“这件鳞甲的甲片里面融入了特殊成分和光明之力,非常耐腐蚀,几乎不会生锈。你可以把它缝在你日常衣服的夹层里面,”他比划了一下,“这样穿在外面,谁也看不出你里面藏著它。” 艾莉亚小心地將鳞甲背心抱在怀里。接著,她灰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詹德利的手:“缝衣针呢?它怎么样了?” 詹德利再次俯身,从包裹底部取出一个物件。这是一支崭新的圆形剑鞘,用深棕色的硬皮製成,做工简洁但结实。他握住剑鞘,將里面的剑缓缓抽出一一正是那柄修復如新的缝衣针。 细长的剑身在迴廊斜射的光线下泛著清冷而內敛的寒光,线条流畅而优雅。 詹德利没有立刻將剑递给艾莉亚,而是握著剑柄,神情严肃地看著她:“艾莉亚,你以前对缝衣针太粗暴了。看看,你甚至没给它准备一个像样的剑鞘。” 他的语气带著责备,但更多的是一个匠人对武器的珍视。 “听著,像它这样的细剑,和骑士们用的双手大剑、战锤完全不同。它轻、快、锋利,也就意味著它更脆弱。如果你不想把它当成消耗品,以后就必须要好好保护它。” 他屈起手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纤细的剑身,发出清脆的微鸣:“儘量避免用它去格挡重武器的猛击,也別拿它去硬磕岩石或者铁甲。用技巧去周旋,用速度和精准去取胜。如果下次你再把它弄成之前那样送回来,”詹德利直视著艾莉亚的眼睛,“我可能就真的只能重新给你打一把新的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笨大牛!”艾莉亚嘴上抱怨著,但眼睛却紧紧盯著那柄焕然一新的缝衣针。 她一边听著詹德利的叮瞩,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詹德利將缝衣针连著剑鞘递给她。 艾莉亚握住熟悉的剑柄。她熟练地“刷”一声將细剑完全抽出,手腕一抖,习惯性地挽了个剑。 然而,就在剑锋划破空气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眉头修地皱紧。她停住动作,將剑横在眼前,仔细端详,又试著做了几个直刺的动作。 “詹德利,”她抬起头,狐疑地盯著铁匠,“怎么回事?缝衣针—它是不是变长了?我感觉它比原来长了一小截!”她用手比划著名,语气十分肯定。 詹德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你原来的缝衣针损坏太严重,有些部分完全无法修復。我不得不加入了一些新材料进行重铸。否则,”他耸耸肩,“它就真的只能永远做一根缝衣针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艾莉亚明显比当年在君临和逃亡路上抽高了不少的身形,“而且,你的手臂也长了不少。为了让你用得更顺手,我特意把剑身也稍微加长了一点点。” 艾莉亚看著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詹德利的脸,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果然,这个固执的笨大牛还是没有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原封不动地恢復缝衣针最初的模样。 她握著剑柄,感受著那细微的长度差异。 不过,她並非真的不能接受。经歷了那么多变故,她早已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永恆不变的。 缝衣针虽然长了一点点,但“旧是那柄陪伴她的“缝衣针”。重要的是,它回来了。 “好吧。”艾莉亚最终妥协,將缝衣针利落地插回那支新剑鞘,然后把它牢牢地別)自己的腰带上。 她拍了拍腰间的剑,抬起头,对詹德利露出了一个此诚的笑容:“谢谢你,詹德利。此的。能)我和母亲离开这里丞拿到它们,我特別开心。” “离开?”詹德利捕捉到她话里的关在,刚放鬆的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你们要去新里?” “我们要去赫伦堡,”艾莉亚回答得很乾脆,“和光明高者大人一起出发。母亲有些事情要和贝里席大人谈,我也跟著去。” “啊———”詹德利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讶的音节,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內衬口袋里那封刚拿到的、来自老师的赫伦堡行程命令。 “此巧,”他看著艾莉亚,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无奈的笑容,“我也要一起去。” “啊?!”艾莉亚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错。 迴廊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面面相靚的寂静。 amp;amp;gt; 第341章 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1章 渡 第341章 渡 神眼湖,这片辽阔而深邃的水域,在刘易创立神眼联盟之前,一直笼罩在神秘与敬畏之中。 古老的传说赋予了它神圣的地位,使得除了世代依湖而居的村民们偶尔驾著小巧的渔船下湖捕捞维持生计外,鲜少有其他船只敢於挑战它的平静。 这与河间地其他河道上昼夜不息、舟如织的繁忙运输景象,形成了鲜明而奇妙的对比。 这种沉寂,或许也源於湖域复杂的地理归属一一湖的东岸属於国王直辖的王领土地,而西岸则处於河间地守护的管辖之下。 微妙的权力平衡无形中为这片水域设置了屏障。然而,这一切在五王之战摧毁了本地的秩序, 刘易整合力量、创立神眼联盟后发生了改变。 如今,神眼湖的广阔水面上,最常打破寧静的,正是隶属於神眼联盟、往返於赫伦堡与圣莫尔斯修道院之间的船队。 这些货船体型庞大,船身宽阔平坦,专为承载重物设计。 它们从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工坊区码头启航时,船舷吃水极深,巨大的木製货舱里满载著工坊精心製造的、价值不菲的工业製品一一从精巧的陶瓷器血到坚固的农具,从闪亮的金属甲片到染织精美的布匹。 当它们歷经数日航行抵达赫伦堡后,卸下这些凝结著工匠心血的成果,再装载上沉甸甸的穀物、醃肉或其他地区出產的丰饶物產,压得船身再次深深没入水中,缓慢而坚定地驶回修道院。 这些货船成了连接联盟核心区域的命脉。 不过,对於缔造这一切的刘易本人而言,这却是他第一次亲身踏上这些属於他治下的货船。 冬日的空气夹著河间地特有的湿冷,阳光苍白地酒在甲板上。刘易站在船头,裹紧了厚实的斗篷,目光扫过烟波浩渺的湖面。 选择水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是取道陆路,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前往赫伦堡,崎嶇的道路和可能遭遇的麻烦,至少需要耗费十天的光阴。 而乘船,藉助风力和水流,时间可以缩短至三天以內。对日理万机的他而言,时间正日益成为最稀缺的资源,每一刻都不能虚掷。 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这航程时间,刘易决定趁这个空閒好好教导他的学生詹德利, 与凯文和琼恩不同,当他收下詹德利时,神眼联盟正处於初创最繁忙的阶段,魔下虽人才渐聚,但千头万绪的事务让他难以抽出足够的时间与这位学生深入相处。如今,这三天封闭的航程, 正好填补了这个缺憾。 於是,从启航的那一刻起,詹德利就被刘易牢牢地“抓住”了。货船坚实的甲板成了临时的课堂。 刘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伴隨著货船破开水流的哗哗声,他详尽地向詹德利阐述著工业发展对於一个国家、一个联盟的根基性作用,从原料开採、工坊生產、运输流通到市场交换,將整个链条细致地讲解。 他更深入剖析工业化进程中必然遭遇的种种难题一一工匠技艺的传承与革新、生產效率的瓶颈、能源的获取与利用、运输成本的制约、市场需求的波动、乃至新旧势力间的衝突,並一一提出他构想的解决方案。 信息量大得惊人。 詹德利体格健壮,有著铁匠学徒的底子,心思也算得上朴实坚韧。 但面对老师口中源源不断涌出的、他闻所未闻的理念和复杂词汇一一“规模化生產”、“標准化”、“技术叠代”、“市场供需”、“產业链”、“资本积累”—““““他感到自己的思绪日益混乱起来。 他紧锁著浓眉,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冰冷的船,努力消化著,儘管湖风寒冷,额角仍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强行灌输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连转眼珠都感到一阵阵滯涩。 更让詹德利感到压力倍增的是刘易的教学方式, 每当刘易完成一段密集的讲解,他会停顿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詹德利,简短地命令道:“詹德利,思考一下我刚才说的。重点是能源替代对工坊布局的影响。” 詹德利刚艰难地集中精神,试图理清思路,还没来得及缓神,刘易的问题便紧隨而至:“感觉如何?有什么想法?或者哪里不明白?”语气温和,却带著审视。 这几乎剥夺了詹德利所有的休息空间,他只能无时无刻地绞尽脑汁,反覆咀嚼那些陌生而艰深的概念。 船舷外,神眼湖冬日特有的景致一一笼罩薄雾的远山、掠过水麵的水鸟、岸边长青的松柏与枯黄的芦苇交织的画面一一全然无法进入他的眼帘。 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应对老师那深邃目光下的提问了。 在他们乘坐的这艘货船后方不远,另一条货船船头,坐著两位沉默的乘客一一石心夫人和她的女儿艾莉亚·史塔克。她们没有加入前方的“课堂”,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投向不断向后滑移的湖岸与水域。 河间地的冬天已然降临,空气清冽刺骨,湖风掠过时夹著湿寒。但这寒意与遥远的北境相比, 终究温和。 湖岸两侧未被冰雪覆盖,依旧能见到大片的深绿与苍翠。松树、柏树和一些耐寒的灌木顽强地挺立著,只是那绿意比起盛夏时节,少了几分生机,多了几分收敛,呈现灰濛濛的色调。 艾莉亚裹在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专注地凝视著湖中心那片被縹緲雾气笼罩的岛屿轮廓。 她的眼晴明亮而锐利。终於,她转过头,望向身边沉默的母亲,声音清脆地问道:“妈妈,那就是传说中的千面屿吗?我听人说,岛上每一棵鱼梁木都刻著一张脸。你说--旧神在这里,能听见我们的祈祷吗?” 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徒利枯稿的面容在兜帽下难以看清表情。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乾瘦的手,轻轻覆盖在艾莉亚冰凉的小手上,动作带著迟滯的僵硬。 过了片刻,她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答案。千面屿是河间地最为古老神圣的地方之一,即使她是霍斯特·徒利公爵的女儿,也未曾踏上过那片土地,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艾莉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雾中的岛屿,语气里带著决心,“我一定要上去看看。我要亲自数一数,千面屿上的鱼梁木,是不是真的有一千张脸。” 少女的內心无声地比较著:是这神圣岛屿上的面孔数量多,还是黑白之院那阴森的地下室里的面孔数量多? 而凯特琳·徒利的思绪,此刻飘向了更现实的远方,暂时压过了石心夫人的冰冷內核。 那个体弱多病、被莱莎·徒利过度保护的孩子一一劳勃·艾林,谷地的继承人,他是否真的是艾莉亚合適的归宿吗?他今年应该九岁了。 九岁的布兰登·史塔克,在变故发生前,已经能灵活地在临冬城古老的塔楼间攀爬跳跃, 而九岁的劳勃·艾林,现在能自己稳稳地走路了吗?离开了莱莎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滑过。这样·-或许也好。一个连行动都需要依赖他人的屏弱孩子,对於像艾莉亚这样野性难驯、充满活力的女孩来说,或许更容易掌控。 只要那个孩子能再支撑三年,只要三年-凯特琳盘算著,她就能利用谷地保持完整的军事体系,调动封臣的力量,夺回被侵占的临冬城,夺回她和奈德共同的家园。 到了那时,即便死去,她心中那无边的痛苦,或许也能稍稍平息。 在船队的后方,一艘专门搭载土兵的平底船上,凯登·风暴正盘腿坐在甲板中央。 他在军营里待了相当长一段时光,此刻终於有了任务,精神显得振奋。他身边围著几名金色黎明的中层军官。凯登手里捏著一块烧黑的木炭,正在粗糙的甲板木板上勾勒著图案。 “看这里,”他用炭块用力点了点画出来的一个不规则岛屿轮廓的东侧,那里他画了几道陡哨的线条代表悬崖,悬崖顶上则是一个城堡的简易符號,“龙石岛的主堡,就建在岛屿东部的悬崖顶端。三面环海,峭壁陡峭,只有一条狭窄豌的小路能通上去。当初洛拉斯·提利尔,为了打下它,差点丧命,手下的精锐更是死伤大半。” “爵土,这么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打下这座城堡?”一个满脸虱髯、身材壮硕的军官皱紧了眉头,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剑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就凭我们这点人手?我们这帮人,拢共也就五十多號人。” “当然不是。”凯登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他用炭块在代表城堡的符號上重重划了一道,“龙石岛主堡现在守军確实不多,大概也就一百来人,大多是上次大战后留下的伤兵和残部。但即便如此,凭我们这点人强攻,依然是冒险。更何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军官的脸,“龙石岛本身,既缺乏丰富的物產,也算不上兵家必爭之地。但它代表的意义太特殊了。它是坦格利安王朝起家的龙巢;后来又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封地。无论现在铁王座上坐著的是谁,都不可能坐视我们公然占领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现在守在那里的许多人,是黑水河之战后,我亲手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伤兵。我不想把剑指向曾经並肩作战、又受过我恩惠的人。” 他的炭块移向了岛屿西南面,远离城堡的位置,那里他画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图案。 “我们的自標,是这里。”凯登用炭块点了点那个位置,“光明使者大人已经確认,这片丘陵下面,埋藏著我们急需的矿脉。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竖起我们的旗帜,然后招募人手,开始挖掘矿石。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自的。” “可是爵士,”大鬍子军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指著地图上矿点和城堡之间的距离,“就算离城堡有段距离,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开矿建据点,城堡里的守军不可能看不见。他们一定会来干涉,衝突很难避免。我们这点人既要建据点,又要防备城堡的攻击,还要组织开矿.这太难了。” “你说得对,衝突確实很难避免。” 凯登坦率地承认,“而这,正是我们这支队伍存在的意义一一如何在这个险局中站稳脚跟,如何应对城堡守军的压力,如何让他们最终默认我们的存在,或者至少不敢轻举妄动,最终让我们能顺利地把矿石运走。这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和决心。” 他放下炭块,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目光变得异常严肃,一一审视著在场的军官们。 “所以,我需要你们完全理解任务的艰巨性。这不是一场可以速战速决的战斗,而是一场需要耐心、坚韧和策略的长期对峙。风险很大,机会也很大。现在,你们自己选择。如果有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或者心里没底,”他指了指船舷外逐渐接近的湖岸轮廓,“在船靠岸之前,去找光明使者大人说明,退出这次行动。我凯登·风暴,绝不强求,也绝不因此看轻任何一位兄弟。” 几位军官互相交换著眼神,甲板上只剩下湖风的呼啸和船体破浪的声音。 若是和平时期,去执行这样一个开拓任务,虽然辛苦,但也算建立功业的机会。 可眼下不同。 神眼联盟与佛雷家族全面开战的阴云已经笼罩河间地上空,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知道,在即將到来的大规模衝突中,才是斩获战功、快速普升的最佳途径。 如果此刻选择去龙石岛执行这个充满变数的任务,就意味著很可能错过河间地的主战场,眼睁睁看著留在大陆上的同僚们建功立业。这种落差,让每个人都不得不权衡利弊。 然而,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旅程结束,货船粗的船底摩擦著岸边临时搭建的木质栈桥,发出刺耳的声响,船身彻底停稳后,也终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提出退出。 理由很简单:这是光明使者亲自下达的任务。如果因为“想打大仗”、“怕错过普升”这种理由退出,那么日后在联盟中,在刘易的眼中,他们的前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货船停靠的码头,位於赫伦堡领地內,距离那座庞大而阴森的城堡最近的一处湖岸。 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小渔村,村民们世代以在神眼湖中捕鱼捞虾,供应赫伦堡內贵族老爷们的餐桌为生。 五王之战的血雨腥风中,河安夫人弃城而逃,留下这些无助的渔民,最终大多在隨后的混乱和劫掠中惨遭屠。 渔村化为废墟。直到神眼联盟实际控制了赫伦堡及周边区域,这片废墟才被重新清理、规划。 如今,它已发展成了一个繁忙的水陆转运码头。简陋但结实的木质栈桥向湖中延伸,岸上则搭建起了仓库、工棚和供往来人员歇脚的简陋酒馆、食肆。 刘易在船只停稳后,第一个踏上码头坚实的木板。冬日的寒风掠过湖面,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他刚站稳,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著几名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老人年约五旬开外,头髮白但梳理得整齐,面容刚毅,保持著挺拔的军人姿態。 他穿著一身浆洗得乾净的深色粗布衣裤,外面套著一件半旧的皮背心,虽然朴素,却保持体面。来人正是博尼佛·哈斯提爵士,赫伦堡目前的代理城主。 “光明使者大人,”博尼佛爵士在距离刘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胸,身体微微前倾,姿態恭敬地准备行礼,“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他的礼尚未完全行下,刘易已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好人』博尼佛爵士,”刘易的脸上露出笑容,语气温和但有力,“请不必如此客气。严格来说,你並非我的部下。” 博尼佛爵士的手臂被托住,他抬起头,目光与刘易相接,眼神中带著敬意。 “大人此言差矣,”他坚持道,身体虽被扶直,但姿態依旧恭敬,“你是教会正式承认的、直属总主教的大骑士团团长。我博尼佛·哈斯提是七神的忠实僕人,向你这位骑士团领袖行礼,是理所应当的规矩。” “我们都是七神的僕人,爵士,在他面前皆为平等。”刘易鬆开手,转移了话题,语气轻鬆,“来吧,带我看看赫伦堡如今的模样。距离我上次过来,又过去好几个月了,想必变化不小吧?” “变化非常大,大人,而且是朝著好的方向。”博尼佛爵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表情。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刘易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为他引路。詹德利、凯登以及刘易的卫队成员们紧隨其后。 从码头通往赫伦堡巨大城门的路,不过短短两三百米。这条土路被频繁往来的车马压得坑洼不平。 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两旁的大量简易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是用粗糙的原木和木板拼凑而成,顶上覆盖著厚厚的茅草或油毡,形成了一条临时的“窝棚街”。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混合的气味一一油脂煎炸的焦香、燉煮肉汤的浓郁、烤麵包的麦香,还有劣质酒味。 几乎每一个开的窝棚门口,都架著大锅或烤炉。摊主们大声吆喝著,向那些在码头等待装卸货物的力工们兜售著食物。 力工们穿著单薄破旧的衣服,围在冒著热气的锅灶旁,用冻得发红的手接过食物,蹲在路边狼吞虎咽。 “这些房子,”博尼佛爵士边走边向刘易解释,语气无奈,“都是附近的居民还有那些闻讯而来找活路的人私自搭建的。杂乱无章。不过,”他话锋一转,“他们还算知道分寸,没有把窝棚搭到路中间阻碍交通,也没有在码头上闹事影响货物装卸。所以-我就默许他们留下来了。如果你觉得不妥,我立刻—”他停下脚步,徵询地看向刘易。 “不用。”刘易回答得乾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充满烟火气的窝棚,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有人愿意聚集到这里来做生意,是好事,这说明人们的生活在恢復,手里有了可供交换的物资,有了谋生的希望。只要没有人依仗武力或背景欺行霸市,搞垄断,强行抬高物价或者驱逐其他摊贩,我巴不得这样的人越多越好。人气旺了,商路自然就更活了。”他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穿过这片市井喧囂的窝棚区,赫伦堡那高耸而略显残破的城墙,便赫然嘉立在眼前。 巨大的城门此刻敞开著。进进出出的景象异常繁忙:满载货物的四轮马车缓缓驶入,卸空货物的马车轻快地驶出;成群结队的力工肩扛手抬,將沉重的木箱、麻袋运进运出;还有一些商贾模样的人,带著隨从,在门口与守卫交涉登记。 当刘易和博尼佛爵士一行人走近时,无论是赶车的车夫、扛货的力工,还是路过的商人,只要认出了刘易,都纷纷停下脚步或手中的活计。 他们恭敬地躬身行礼一一刘易早已在神眼联盟治下废除了平民对贵族的跪礼。刘易则一路点头,向他们回以简短的问候,脚步並未停歌,径直穿过那巨大而幽深的门洞,走进了赫伦堡的內庭。 曾经作为骑士和士兵们操练武艺的“流石庭院”,如今已完全变了模样。 那些稻草假人和训练武器架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货物。巨大的木箱一层层叠放起来,几乎有两人高;鼓鼓囊囊的麻袋堆成了连绵的小丘;还有成捆的羊毛、兽皮,以及覆盖著防水油布的货物,將原本空旷的庭院空间分割、填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几条狭窄的通道。 博尼佛爵士站在庭院入口,看著这片由货物构成的“森林”,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自从你將赫伦堡確定为整个联盟的仓储中心以来,”他摊开手,语气带著自嘲,“从河间地南北各处匯聚而来的货物,就源源不断地涌进这里。它们在这里短暂停留,然后再沿著国王大道南下西进。现在,我的战士们,”他指了指庭院角落一小块勉强清理出来、铺著碎石的空地,“连找个像样的地方操练兵器都成了奢望。只能在这小块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刘易的目光扫过拥挤的庭院,然后落在博尼佛爵士身上。“博尼佛爵士,你的『百人圣战团”现在招募得怎么样了?我记得克莱尔主教劝降你时,你手下还有八十六名战士。” 博尼佛爵士的表情瞬间变得尷尬和黯然。“还剩六十三个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少了二十多人?”刘易的眉头微微皱起,“是被戴瑞城的佛雷家族袭击了?哈尔温·普棱乾的?” “那倒没有。”博尼佛爵士立刻摇头,脸上的尷尬之色更浓,“哈尔温·普棱虽然对我们占据赫伦堡不满,但他脑子还算清醒,暂时不敢公然袭击。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无奈,““壮猪”李勒·克雷赫那傢伙就不一样了。他在外面到处,说我的『百人圣战团”早就名存实亡, 实际上已经併入了你的『金色黎明”。” 他耸了耸肩。“当然,只要我和你没有公开宣布结盟或者合併,那么“壮猪”的话就只能是谣言。我们之间的关係,目前仍然是僱佣契约。”他特意强调了“目前”这个词。 截止此刻,博尼佛爵士与刘易之间,確实维持著某种微妙的平衡。 刘易支付佣金,博尼佛则率领他残存的圣战团士兵,与刘易派来的部分金色黎明护卫共同守卫仓储区。 而刘易获得赫伦堡的使用权,代价则是向谷地的培提尔·贝里席派遣了五百名金色黎明战土。 “那么,你那些离开的士兵—”刘易追问。 “都不是。”博尼佛爵士嘆了口气,这次嘆息中带著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们是偷偷跑去盐场镇了。加入了驻守在那边的金色黎明队伍。” 他看到刘易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当了逃兵。直到有一次,我去盐场镇的圣堂做礼拜祈祷时-—-在圣堂门口站岗的士兵里,我认出了一个小伙子,罗杰,他从风暴地就跟著我。只是—-他身上穿的,是你们金色黎明標誌性的黑衣布甲和镶钉皮甲。他站得笔直,看到我时有些侷促,但还是向我行了骑士礼”博尼佛爵士收回目光,看向刘易,眼神复杂。 看著这位老骑士眼中的神色,刘易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堆满货物的庭院里迴荡。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刘易收住笑声,目光炯炯地看著老骑士,语气诚挚,“既然你的好小伙子们都做出了选择,你又何必固守著一个空名头呢?不如乾脆点,带著你剩下的这些忠诚的兄弟们,一起加入我们神圣的事业吧!我刘易在此保证,绝不会亏待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合理的待遇,还有一个真正值得为之奋斗的未来。” 博尼佛·哈斯提的心猛地一跳。他已经五十六岁了。 岁月虽然暂时还未完全压垮他强健的体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握剑的手臂已不如年轻时稳定有力。 他终身未娶,没有子嗣,家族在风暴地的小小庄园,其微薄的產出几乎全部用来供养手下这支小小的私兵队伍。 若非手头实在窘迫,他这把年纪,也不至於先后追隨蓝礼、史坦尼斯北上,最终落得战败被俘金色黎明·这支武装力量,拥有新任总主教大人的认可。 通过这几个月近距离的观察和合作,博尼佛爵士不得不承认,这支军队的纪律严明,士兵们的信仰虔诚。 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金色黎明展现出的经营和建设能力。 如果加入他们,不仅能为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们找到归宿,自己或许也能卸下这副维持私兵、筹措粮餉的沉重担子。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虑笼罩在他心头。那就是信仰。 金色黎明虽然依旧呼喊著七神的名號,但越来越多的跡象表明,他们信仰的核心似乎正在向刘易本人所代表的“光明”转移。 这种转变,让这位以恪守骑士信条、虔诚侍奉七神而闻名的“好人”博尼佛爵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触及了他毕生信仰的根基。 因此,面对刘易的招揽,博尼佛爵士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上了委婉的辞令:“感谢大人你的厚爱和器重。这—-事关重大,不仅关乎我个人,更关乎我手下这六十多位兄弟的前程和信仰。请容我—再仔细斟酌,也与我的兄弟们好好商议一番。” 刘易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推脱之意。但他並未点破,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 “当然,慎重是应该的。”他顺势转移了话题,“那么,爵土,我们继续看看其他地方?特別是仓库的管理和防火措施,这可是重中之重。” 博尼佛爵士暗自鬆了口气,连忙应和:“是,大人。仓库分区和防火措施是严格按照你之前的指示安排的,请隨我来查看”两人便一边討论著仓库管理的细节,一边走向庭院深处。 最后,刘易一行人被安排在了赫伦堡五座巨大塔楼之一的“號哭塔”內居住。这座塔楼的上一个主人,是追隨卢斯·波顿攻占赫伦堡的佛雷家族成员。在赫伦堡尚存的几座塔楼中,號哭塔算是相对保存完好乾净、能够住人的一座。 博尼佛爵士引著刘易走上塔楼狭窄的螺旋石阶时,带著歉意解释道:“大人,实在抱歉,只能安排你住在这里。我的战士们白天需要负责城堡內外的巡逻、仓库守卫以及码头和附近道路的治安。晚上他们都和我一起挤在焚王塔休息,实在抽不出人手来打扫號哭塔。而且附近的村民, 现在寧愿在码头扛包、在路边摆摊,也不愿意到赫伦堡里来担任僕役。他们觉得在外面挣的钱更多。” 刘易打量著塔楼內部。石壁冰冷,夹著潮湿的霉味,石阶和廊上积著厚厚的灰尘。 当他们到安伶给他的房间所在的楼层时,一阵强劲的个风呼啸著从湖面方向刮来。 风穿过塔楼外层那些因当年龙焰桐热而扭曲、开裂的巨大石砖缝隙时,发出一种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忽桐忽低,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在空旷的塔楼內部迴荡不息。 “號哭塔”之名,名副其实。 “没关係,”刘易听著那风声,脸上露出一丝兴致,“如果真有赫伦的鬼魂盘踞在此,我倒是真想会一会他。” 他推开分配给自己的那扇沉重的橡木房门,卫了进去。房间很大,但陈设简陋,只有一掛著破旧慢帐的大床、一粗糙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壁炉里倒是提前生好了火。 跟隨刘易前来的战士们也被安伶住在號哭塔的其他房间。刘易特意在自己的房间旁边,为凯特琳·徒利和艾莉亚留出了一个房间。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凛冽的寒风依旧在號哭塔外呼啸。 刘易將石心夫亥和艾莉亚暂时留在了赫伦堡內。他自己则带著隨行的卫队,以及一部分准备前往盐场镇轮换驻防的士兵,再次启程,沿著国王大道,向东南方向的盐场镇进发。 盐场镇,这个由神眼联盟一手重建並发展起来的π畔口城镇,其地位正变得日益关键。 作为庞大货物中转枢纽的赫伦堡,是神眼联盟用以储存养分的“胃”;而位於三仔载π畔、水路交通发达的盐场镇,则是联盟用以呼吸、交流、汲取外部营养並释振自身活力的“嘴”。 它不仅是联盟最重要的贸易窗口,连接著π间溜內部与外部世界,更是联盟获取外部信息、技术和资源的命脉。 盐场镇的慢荣程度、防御体系的稳固性、口设施的运转效率,直接关係到联盟的存续。 因此,刘易必须亲自去查看,去確保这至关重要的门户,能够稳固、桐效溜运作下去。 第342章 盐场镇的剑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2章 盐场镇的剑 第342章 盐场镇的剑 (昨晚和媳妇儿吵架,写得不多,將就一下.—— 盐场镇新筑的大门由灰色水泥和巨大的石砖砌成,在午后倾斜的日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 空气中有海风的咸味、附近工坊飘散的烟尘和淡淡的鱼腥气。刘易站在门前,穿著深色皮革外衣,风尘僕僕但精神饱满。他微微抬头,嘴角有笑意,目光落在面前高大的男人身上。 “桑鐸·克里冈,”刘易的声音清晰平稳,“你气色不错—脸上的皮肤还会感到僵硬么?” 桑鐸·克里冈,曾经以半张烧毁的脸孔闻名的“猎狗”,如今右脸覆盖著与常人无异的皮肤, 只是显得紧绷而平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用指腹用力按压自已的右颊。 那触感与他左脸饱经风霜的皮肤不同。漫长的“新生”过程在他脑中闪过一一刘易的刀刃切割著他脸上坏死的肌肉与皮肤,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光明法术温暖而奇异的刺痛感,催生出新的组织。 皮肤、肌肉、毛髮最终恢復如常,但底下枯菱的神经,光明之力也难以完美修復。 他的手指在脸颊停留几秒,感受著迟钝的信號,才放下手,声音低沉平静:“还有点麻木不过,”他停顿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我已经习惯了。” 刘易点头,目光中的关切没有减少。他转向盐场镇的主官,镇长格雷姆·莱文。 格雷姆是个精干的年轻人,穿著整洁羊毛外衣,腰间別著短剑,恭敬地站在一旁,双手在身前交握。 “格雷姆,”刘易的语气转为公事化的温和,“听说你干得不错,带我四处看看盐场镇的新气象。” “是,大人!这是我的荣幸。”格雷姆立刻挺直背脊,脸上既自豪又紧张。 刘易侧身对身后隨员下令:“詹德利跟我来。”他点了点自己强壮沉默的学生。詹德利向前一步,頜首回应。 “凯登,”刘易看向另一位副手,“你带其他人找地方休息,安顿马匹,等候命令。” “遵命,光明使者!”凯登与其他隨员齐声应答。格雷姆安排的嚮导上前,领著凯登一行和驮马沿镇內大道走向休息区。 目送他们离开,格雷姆做个“请”的手势,领著刘易、桑鐸和詹德利沿新修的宽阔主道走进镇內。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路,布满车辙蹄印。 “大人,”格雷姆边走边指身旁高耸的城墙,“考克斯家族离开盐场镇迁往修道院后,他们的旧城堡被拆除。每一块能用的石头都运来,成了这面新墙的根基。” 他手掌拍拍冰冷坚硬的石砖,“你后来送来的水泥,混合河沙碎石,干了之后异常坚硬,把石砖牢牢粘合,填满缝隙。工人们说比石灰砂浆快,也结实。” 刘易扫视长长的城墙。围墙沿著镇子轮廓延伸,包裹著盐场镇。材料的限制显而易见一一城墙厚度不大,刘易目测约不到半米,与他见过的赫伦堡巨墙或奔流城要塞相比,显得单薄。 “实际表现如何?”刘易问,“有没有被敌人推倒?或者尝试推倒?” “没有,大人。墙体虽然確实薄,”他坦承,“但对付佛雷家那群杂碎,足够了。”他看向桑鐸,“这一点,桑鐸大人可以作证。” 桑鐸哼了一声:“我不是大人。”他反驳称谓,隨即补充,“事实如此。上一次,“壮猪”李勒·佛雷带人打来。他们没带攻城器械,但砍倒了一株很粗的老橡树,”他伸出粗壮手臂在胸前比划一个圆圈,“削掉枝权,几十人抱著树干当攻城锤,撞击大门和薄墙段。” 他回忆著,眼神有轻蔑,“动静大,木头撞石头咚咚响。墙看著单薄,但扛住了。大门变形, 墙砖鬆动掉下几块,没塌。盐场镇撑到我和兰德带骑兵衝来,赶跑了他们。” “我听说了那场战斗,”刘易点头,“关键时候,你和兰德回援解围。兰德呢?”他左右张望,没看到前无旗兄弟会小队长, 桑鐸解释:“他和哈尔温留在十字路口客栈。那里被我们改建成了据点。”他用拳头砸一下另一只手掌,“我在里面部署了四十几个好手,弓箭长矛齐全。有这座要塞卡在戴瑞城和盐场镇之间,哈尔温·普棱、『壮猪”李勒或佛雷家其他人,再想带大队人马直奔这里,就得先拔掉这颗钉子,否则后路会被截断。” “最近损失大么?”刘易转向格雷姆,语气严肃。 格雷姆脸上的轻鬆消失,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儿个投效我们的村落被佛雷骑兵劫掠了。”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村子烧了大半,存粮牲口抢光—?村民,除了少数逃脱,其他—”他深吸气,声音发颤,“都被吊死在村口树上。更可恶,一个去给村民治病的光明修士也被抓走,至今下落不明。” 刘易眼睛微微眯起来,反射出锐利的光。“报復回去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著冰冷的压力。 桑鐸接过话,“我派了机灵的斥候日夜盯看戴瑞城大门。骑兵一出,斥候就跟上去,摸清路线人数。” 他握紧拳头,“等他们分散抢劫或回程鬆懈时,我和兰德带骑兵从埋伏点衝出,狠狠咬一口。 前两次,占了便宜,砍翻他们不少人,抢回东西。但最近,”桑鐸语气烦躁,“奔流城派来援军, 鎧甲齐全。现在他们出城,人数翻倍,护卫森严,斥候很难靠近。没有压倒性的兵力,再突袭损失会很大,不划算。所以最近我们停下袭击的动作,等带合適的时机。” 刘易沉默听著,手指无意识摩腰间剑柄。几秒后,他决定:“桑鐸,晚点带我去十字路口客栈看看。” “好。”桑鐸简短应道。 四人此时已深入镇內。街道景象与刘易上次离开时截然不同。 那时,血戏班洗劫刚过,满是断壁残垣和绝望气息。现在,沿街商铺全部重建,排列整齐,门面乾净。 招牌悬掛:鱼行、杂货铺、铁匠铺、裁缝店、小酒馆。散开的店门陈列著河间地、谷地、布拉佛斯的货物:羊毛捆、彩色布匹、金属器血、穀物香料袋、雪白盐堆。 街道人声鼎沸,商人、货郎、渔民、脚夫摩肩接踵,討价还价声、吆喝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交织。 “现在主要是哪里的客人来买货?”刘易目光扫过货物车辆船只。 “布拉佛斯商人居多,”格雷姆立刻回答,“布拉佛斯海商行动迅速。盐场镇稳定產盐、铁器、瓷器的消息传开,他们的船就络绎不绝开进码头。他们运来粮食、木材、染料,满载我们的盐、瓷器、白、铁製品离开。”他停顿补充,“河湾地来的商船也有一些,但数量少得多。据说河湾地正遭铁民侵扰,许多商船被提利尔家征为战舰,海上商路几乎断绝。” 刘易微微頜首,脸上並无忧色:“不要紧。河湾地那边,我们有內河运输。海上贸易断绝,货在河间地、谷地、北境反而可能更好卖。” 说话间,刘易目光被一间铁器铺吸引。铺面不大,门口掛著镰刀锤子。他脚步一转走进去。詹德利紧隨,桑鐸和格雷姆也跟著进入。 店铺內有煤灰、铁锈、油脂的气味。墙上掛满武器:短剑、匕首、巨剑、战斧、矛头。墙角堆著农具:耕犁、镰刀、锄头。刘易拿起一把镰刀掂量,屈指弹刃口,声音清脆。做工扎实,用料实在,他认出是自己的工坊区的產品。 柜檯后低头擦矛头的年轻伙计听到脚步声,堆起笑容抬头:“欢迎光临,你需要”话音未落,目光越过刘易,落在镇长格雷姆身上。 只见这位平日里威严的镇长微低著头,双手恭敬交叠身前,谨慎地跟在衣著朴素的战士身后。 伙计后面的话卡住,笑容僵住,立刻闭嘴,放下矛头站起,双手垂在两侧,低头用眼角余光观察刘易,安静等待。 刘易察觉到古怪凝滯的气氛。他看格雷姆,又看紧张的伙计,嘴角向上弯起细微弧度,无奈苦笑。带格雷姆一起进来,真是失策了。 为缓解尷尬,也满足好奇,刘易继续扮演著顾客:“小伙子,有什么特別的好货推荐?”目光在墙上武器间游移。 店员偷瞄格雷姆,见镇长眼观鼻鼻观心,不与自己对视。他咽唾沫,努力找回状態,声音仍有紧张:“这这位大人,店里所有货,都是神眼联盟最新出產,用光明使者祝福过的好钢锻造, 绝对耐用。” 开了口,找回一点勇气。他定神,脚从墙上高处取下一柄样式简洁的骑士长剑。剑身流畅, 有重心平衡的十字护手和皮革握柄。他双手捧剑,展示给对方:“大人,请看这把。” 他用粗壮手指指近剑尖三分之一的刃口:“刃口用最硬最耐磨的精钢,反覆锻打淬火,锋利坚韧,能劈开普通锁甲环。” 手指移向剑身中部厚脊:“剑脊用韧性更强的钢材处理。整剑锋利,也能承受猛烈劈砍,不易崩口折断。”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剑脊用力压,展示韧性。 “多少钱?”刘易没接剑,直接问。 店员舔发乾的嘴唇:“这样一柄上好的骑士剑,在君临城,一个金龙恐怕老板都不正眼瞧你。 在盐场镇,靠著联盟的工坊,价格很实在。二十个银月,大人。”他努力让声音有说服力,“剑鞘是硬木包牛皮,黄铜配件,还送上好磨石。你看—” “二十个银月?”刘易挑眉,异道,“真卖得掉?”这价格对普通士兵或小贵族都堪称不菲。 店员被质疑激起了职业自尊,紧张也被冲淡了些。他拿起剑作势掛回墙上,语气有点冲:“大人,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一柄趁手能保命的好剑,在战场上就是一条命!甚至救你几条命!你看自己的命值不值二十个银月吧!” 话出口,才想起镇长在旁,心里一沉,话收不回,只能硬著头皮动作僵硬掛剑,眼角紧张格雷姆。 刘易看店员色厉內在强装镇定的模样,再听那番话,觉得有趣,低笑出声。这小伙子敢当著格雷姆面顶撞顾客,说明货確实抢手。 笑意在刘易眼中闪过。他没再说,直接从衣兜掏出鼓囊钱袋,解开繫绳,倒一把银月幣在粗糙木柜檯上。 他不紧不慢一枚枚数,金属碰撞声清晰悦耳。数出二十枚后,把其余银幣扒拉回钱袋,將桌上的银月推到店员面前:“装好这把剑,我送人。” 店员看柜檯上堆起的银幣,眼晴亮了一下,又难以置信挑眉撇嘴,心里咋舌:豪客!二十银月不还价?他甚至后悔是否报低了。 当然,他不会傻到主动降价。店员立刻手脚麻利拢起银月,一边快乐地清点著,一边忙应:“好嘞!大人稍等,马上好!” 很快,他转身从柜檯下抽出一张乾净粗麻布,小心包裹骑士剑,连同牛皮剑鞘和油纸包磨石, 綑扎整齐。 过程中,店员脸上堆满笑容,热情推销道:“大人眼光真好!这剑绝对值!要不要看新到的匕首?精钢打造,贴身防身合適!还有矛头,配上好鱼梁木桿直到刘易一行人拿剑离开,他碟碟不休的推销声才低下去。 买好剑,刘易一行人继续前行,穿过热闹街市,来到盐场镇码头区。 修復扩建的码头繁忙。简陋栈道向海湾延伸更长,由粗大圆木厚实木板搭建,稳固实用。 栈桥上工人喊號子,扛货包,推独轮车,穿梭停泊船只间。海风强劲,吹拂船帆,带来浓重海腥味和鱼腥、焦油混合气息。海浪拍打木桩船体,哗哗作响。 几艘吃水深船体宽的布拉佛斯商船占好泊位,梳杆高耸。船工通过跳板將盐袋铁器运上甲板。 稍远处停著小河船和本地渔船。 码头一个僻静角落,一条不起眼小船停泊。它没有高桅杆大船帆,船身老旧朴实。那是前往寂静岛的渡船。 刘易目光落在那条小船,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他握紧手中装骑士剑的麻布包裹。 “刘易大人,”桑鐸声音里满是疑惑,“你要去去岛上?” 刘易停步回头,不解地看著桑鐸脸上不同寻常的严肃:“是。我去见佩里长老,”他扬扬手中包裹,“这剑就是送他的。你们有事去忙,詹德利跟我去就行。” 他以为桑鐸担心还有別的事情。 桑鐸抿著嘴唇,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恐怕他用不上了。” “用不上?”刘易一愜,隨即心头猛跳,不祥预感瞬间撰住他。脸上的轻鬆消失,眼神紧紧锁住桑鐸的眼睛,声音压低,有著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怎么了?”码头喧囂声浪仿佛退远。 桑鐸回答道:“他也在十字路口客栈——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剑。” amp;amp;gt; 第343章 水畔之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3章 水畔之焰 第343章 水畔之焰 佩里长老加入的消息让刘易心中扬起几缕涟漪。这位曾为雷加王子奋战、在寂静岛沉默懺悔十年的前骑土,居然主动握起了剑。 桑鐸·克里冈,那僵硬的脸转向刘易,声音沙哑粗:“前些日子,河南岸一个村子没了。“门房”阿丽的一个旁系堂叔,阿伍德·佛雷带人去的。藉口是容留无旗兄弟会鸡犬不留。” 桑鐸停顿了一下,“那村子里有个小姑娘,是佩里长老亲手接生到这世上的。他后来知道了, 自己去看了那村子回来就找到我们,说要一起干。” 刘易沉默了。盐场镇的喧闹似乎被隔开。他想像佩里长老站在废墟焦土上的身影,十几年的和平坚守,在那一刻被仇恨的烈焰烧穿。 如果这样的惨剧是唤醒这位天生烈日行者的代价刘易寧愿他永远留在寂静岛,诵读经文寻求安寧。然而,命运没有“如果”。 “去十字路口客栈。”刘易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盐场镇久留。因为平时往来於赫伦堡与修道院之间的货船,会带来格雷姆和其他前线官员的报告,所以他对盐场镇的发展状况了如指掌。 他走这一趟,主要是亲自確认盐场镇实况,確保下属没有虚文矫饰,更要亲自感受这片位於戴瑞城与神眼联盟对抗最前沿的土地上紧绷的脉搏。 盐场镇及其周边,是旧贵族势力与新秩序碰撞的锋线。此行的核心,便是评估与河间地旧贵族们的关係,是维持脆弱的和平,还是彻底摊牌。 而接下来与培提尔·贝里席的会也服务於这个目標。 他必须亲眼看看前线军民的真实状態,他们的心气能否支撑他在河间地掀起一场彻底的征服。 听到命令,桑鐸·克里冈乾脆地点头:“是,大人。”他转身,大步离开去召集部下,准备马匹。 刘易的目光回到詹德利身上。年轻人挺直脊背,眼晴亮起来。 “詹德利,”刘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分量,“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老师!”詹德利急切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肩膀耸动,脸上写满不甘,“我想跟你一起去!凯文和琼恩都跟隨你上过战场,而我———.只在军团里训练了几个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混杂著委屈和焦躁。 刘易的眉头起,形成浅浅的竖纹, “你以为这是去郊游?”刘易不皱著眉头不满地说道,“短短一段路,能有什么大战轮到你保护我?” 他看著詹德利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你还有任务。带著我的命令,拜访盐场镇每一间铺子的老板,详细记录他们这个月各类货物的销售额,精確到数字。” “”然后,”刘易加重语气,吩附道,“你要分析这些数字。弄清楚我们工坊区未来的產业方向,哪些行当值得重点投入?等我回来,向我报告你的结论。” 詹德利的心臟猛地一沉。那些枯燥的数字、复杂的分析让他头皮发麻。他喉结滚动,紧张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易抬眼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微微西斜,在房屋上投下阴影。 “明天早上。之后我们启程回赫伦堡。”他看著詹德利查拉下去的肩膀,“別让我失望,詹德利。” 詹德利垂著头,粗硬的黑髮遮住部分前额。他下意识地看向格雷姆·莱文。格雷姆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飞快地撇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你要帮他?”刘易敏锐地捕捉到,嘴角浮现一丝讚许的笑意,“很好,互帮互助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格雷姆,“不过,格雷姆,你也有任务。” 格雷姆一愣,迅速转过头,脸上露出惊讶:“嗯?大人,你吩咐。” “凯登·风暴,”刘易清晰地说道,“我派他前往龙石岛,开拓硫磺矿。我拨给他一个中队。 士兵负责矿点安全,也参与开採。但这不够,需要再招募二十名专职矿工和十名后勤人员。接下来,”刘易语速平稳,带著笑意,“开採的矿石如何运回赫伦堡?龙石岛上的粮食、饮水、药品如何持续供应?这些问题交给你解决。这边事情一了,你立刻找凯登·风暴商议。明天我回来时,”他注视著格雷姆,“我要看到你和凯登共同敲定的、切实可行的方案报告。” “啊,这”格雷姆脸上的轻鬆消失,压力感骤增。一个晚上制定出协调军队、招募矿工、 远程补给和运输,挑战巨大。 他苦笑著对上詹德利失望的眼神,摊了摊手:“对不住了,兄弟。这次——我帮不上你了。” 交代完毕,刘易利落转身,朝著盐场镇粗木钉成的大门走去。 镇门外,桑鐸·克里冈和他的七名部下等候著。几匹战马刨著湿泥,喷著响鼻。桑鐸骑在一匹高大深灰的骗马上,人马都带著斯杀的粗感。 考虑到十字路口客栈距离不远,刘易让贴身卫队留下休整。他只身上了桑鐸备好的栗色战马。 马蹄踏在泥泞的国王大道上,发出闷响。一行人离开盐场镇,沿三叉载河支流西行。 初冬的风掠过河面,带著水汽和芦苇的沙沙声。河对岸森林呈现深浅绿色,荒弃农舍的焦黑框架散落林间。 “桑鐸,”刘易的声音打破行军路上单调的马蹄声,“你们徵用十字路口客栈,给店主人补偿了吗?”他自光扫过路旁荒芜的由地。 “补偿?”桑鐸侧过头,依旧灵活的半边脸眉毛拧起,回忆道,“我们—救了经营那店的一个小姑娘,杀掉了占领客栈的匪徒。这,”他粗声总结,“应该抵得上补偿了。” 刘易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说说那座客栈。路途还长。” 桑鐸沉默地骑马,眉头紧锁,显然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桑鐸身边一位年轻些的骑士驱马靠前半步,声音清晰:“大人,那座客栈的歷史很悠久。数百年来,三叉戟河交匯处一直有客栈。据说最古老的客栈,后门架在河面上,整座建筑一半悬於水上。即使现在,还能看到客栈南厢房建在深深打入河床的木桩上。 他继续道:“现存建筑,在杰赫里斯一世在位期间重建。正是这位“仲裁者”国王主持修建了国王大道。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巡幸时曾在此驻。为纪念这份荣耀,客栈改名『双冠客栈』。” “后来,”他话锋一转,“一位店主人修建了钟塔。钟声响起,声闻数里,客栈改名『钟鸣客栈”。” “再后来,客栈落到绰號“瘤腿”的骑士琼恩·海德手里。他是铁匠。他锻造了新招牌条生有三个头颅的玄铁黑龙,掛在客栈院子的高大木竿上。风吹过时,铁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於是,“响龙客栈』的名字传开。” “然而,好景不长。”年轻骑士语气低沉,“黑火叛乱期间,戴蒙·黑火以三头黑龙为帜。当时的戴瑞伯爵,是坦格利安死忠。他勃然大怒,带人衝到客栈,砍下铁龙招牌,劈成碎片,丟进三叉戟河。其中一只龙头,据说被河水衝到寂静岛,早已锈蚀。自那以后,客栈再无新招牌。人们渐渐忘记黑龙往事,只因其紧邻河畔,建筑大半悬水,便称『河畔客栈”。老人们说,从前客人能从旅店窗户垂钓。客栈旁原有渡船码头,可去红宝石滩附近的哈罗威伯爵的小镇,或河对岸的百墙城。” 刘易听得入神,此刻才仔细打量这位骑土。他有一张坦率的脸,蓬鬆的棕色头髮被风吹乱,淡褐色眼睛明亮。左耳边一道细长旧疤向下延伸,下巴微微分叉,鼻樑歪斜。 “听你口音,”刘易问道,“像是风暴地人。怎会对河间地一座客栈歷史如此熟悉?” 年轻骑士耸肩:“梅里巴德修士告诉我的,大人。那是不久前,我和布蕾妮小姐寻找珊莎·史塔克小姐的路上。我们本打算投宿,结果撞上从明月山脉流窜下来打劫的山林氏族。那些野人”他脸上露出后怕,“要不是梅里巴德修士展现光明之力,我和布蕾妮小姐,恐怕早已蒙七神召唤。” “那你確实运气不错。”刘易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梅里巴德修士是我第二批亲自授予光明之种的光明修士。他的虔诚与力量值得信赖。” “是的,大人。”年轻骑士用力点头,脸上浮现犹豫和热切,“那么,光明使者大人—请问,我我是否也有机会,被授予神圣的光明之种?”他目光充满期待,手指摩韁绳。 “光明之种,”刘易目光深邃严肃,“赐予认同我们理念、为光明事业英勇奋战並建立功勋的战士。只要你心向光明,付诸行动,机会总会到来。”他看著年轻骑士,“你叫什么名字,骑士?” “海尔·亨特,大人!”年轻骑士挺直胸膛,“曾经在蓝道·塔利伯爵帐下效力。” “海尔·亨特——”刘易重复名字,再次端详那张年轻、带伤、鼻樑歪斜的脸。“对,”他恍然,“你就是跟隨布蕾妮·塔斯来到赫伦堡修道院的那个骑士。” 海尔爵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蓬鬆的棕发,脸颊微红:“是的,大人。我在军营待了快半个月, 没有具体任命。桑鐸大人看我閒著,让我暂时跟著他。”语气里有一丝被忽视的无奈。 一丝尷尬掠过刘易心头。梅里巴德带布蕾妮和海尔爵土来时,他们確实见过,他还是刘易亲自招募的。只是后来刘易手上的事千头万绪,他確实忙得忘记。 此刻被点破,脸颊微热。他轻咳一声,转开话题:“你刚才提到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和白墙城。 它们现在情况如何?” 桑鐸接过话茬,声音粗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在红宝石滩上游,鲁特家的地盘。” 他朝河对岸扬扬下巴,“那里有座七面圆顶的圣堂。还有个两层的客栈,一座石头圆塔堡。 不过——”他哼了一声,“前些日子大洪水,把镇子卷进河里了。活下来的人,要么被土匪宰了, 要么在盐场镇和赫伦堡找活路。” “白墙城呢?”刘易追问,目光投向河对岸密林。 “白墙城?”桑鐸身边一个满脸风霜、缺门牙的老兵笑,用浓重河间口音抢答,“大人,那地方烂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嘧了一口唾沫在枯草上。 “巴特威家的老窝,”老兵浑浊的眼晴带著讲述传说的神采,“老辈人说,那城堡漂亮!通体雪白!城墙、塔楼、堡垒,全用上好白石料砌的,石头从谷地翻山运来!城里的地面、柱子,奶白色石头,上面有金子似的天然纹路;房顶梁木,用的全是惨白鱼梁木,雕满纹!喷喷—“” 他咂咂嘴,“可惜,巴特威家站错了队。铁王座没收城堡。掌权的『血鸦”公爵够狠,把城堡拆得一块整砖不剩,还在废墟上撒盐!后来-城堡拆了,那些上好的白石头被附近人搬回家垒猪圈、砌炉灶!我家以前有块,沉得很,被我爹凿成马食槽,沾了马粪,黑乎乎看不出白了。” 老兵语气充满世事无常的晞嘘。 “真是令人惋惜的损失。”刘易望著对岸掩藏废墟的林地感嘆,“被战爭、叛乱、洪水摧毁的城堡村镇,在河间地不知凡几。” “比晚上天上的星星还多,大人!”老兵接口,语气愤港,“也就比那些老爷们造的孽少那么一点点!”他又狠狠了一口。 九名骑兵沿国王大道策马前行。马蹄声、盔甲碰撞声、马匹响鼻声交织。桑鐸沉默,老兵絮叻旧闻,海尔爵士偶尔询问光明之种得授的要求,刘易仔细聆听。 太阳西沉,天空金红。巨大的日轮贴近地平线,將三叉戟河宽阔河面镀上流动的金色。 旷野的风带来凉意和森林气息。黄昏光影变幻之际,策马走在前的刘易,锐利目光猛地捕捉到东北方向一一一道突兀浓重的黑烟柱,撕裂晚霞寧静,直刺昏暗天空! “廿!”一声炸雷怒吼从桑鐸胸腔进发,僵硬的脸因暴怒扭曲,眼睛死盯烟柱,“是客栈!敌袭!跟我冲!” 他不需要確认方向,因为客栈就在前方。 桑鐸猛夹马腹,高大灰马如离弦之箭蹄出,马蹄踏得泥土飞溅。另外八名骑兵(包括刘易和海尔爵士)几乎同时反应,勒紧又鬆开韁绳,战马嘶鸣著爆发出全速。九匹战马如九道疾风,捲起烟尘,朝黑烟方向衝刺! 片刻功夫,一座被高大石墙环绕的三层建筑轮廓出现。 十字路口客栈此刻已经陷入战火。围墙外,约一百多名穿杂乱甲胃、举五八门旗帜的士兵围攻。两台简陋小型投石机轮番將燃烧沥青桶和石块拋向院內,一桶砸中屋顶,正是浓烟源头! 围墙上身影闪动,箭矢零星射下,明显被压制。 九个骑兵全力衝刺动静如闷雷滚动,惊动围攻敌人。指挥攻城的一名盔甲光鲜,骑栗色马的骑士立刻发现侧后方接近的小股骑兵。 他反应迅速,吼叫著挥舞长剑,分出约將近四十名持矛步兵,仓促组成歪扭矛阵,矛尖指向刘易他们衝来的路径。 桑鐸的心猛地一沉。老兵一眼看出这道临时矛林混乱但人多,长矛密密麻麻。 九个骑兵正面撞上去,凶多吉少!巨大惯性或能冲开前排,但后续的长矛依旧会刺穿人马!硬冲,身后兄弟能活几个? 退?念头一闪即逝。一旦退却,敌人有了防备,突袭解围再无可能。跑回盐场镇搬兵?恐怕客栈已成灰!佩里长老和里面的兄弟“妈的!拼了!”桑鐸喉咙发出野兽低吼,牙关紧咬,非但不减速,反狠狠夹紧马腹催到极限!他伏低身体,眼睛死盯矛阵中骑马的指挥者,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身后骑兵怒吼跟隨,明知前方凶险,无人退缩!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矛尖寒光几乎刺眼,桑鐸看清步兵脸上恐惧混杂凶狠时“咻!” 一声尖锐破空厉啸从桑鐸身后响起!一道黑影撕裂空气,越过桑鐸头顶,带著致命精准,直射矛阵骑士! 骑士正挥剑呼喝,猝不及防。他甚至没格挡动作,箭矢“噗”地贯入他脖颈侧面! 鲜血射,骑士身体猛僵,眼中惊,长剑“当哪”落地,人像破麻袋栽下马背! 几乎同时! 一股温暖强大能量笼罩桑鐸和七名骑兵!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白色光膜凭空出现,將他们连同战马包裹在內! 光膜表面流转柔和坚韧的光晕。桑鐸感觉一股坚实力量隔绝外界,自己挥剑动作似乎受限,剑锋无法穿透光膜触及外界。 “战士们,衝锋!光明护佑!”刘易清朗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在桑鐸身后响起! 紧接著! “咻!”又一支羽箭尖啸射出!目標矛阵中盔甲最精良、试图接替指挥的老兵。箭矢穿过人群缝隙,钉入老兵胸甲肩甲连接处!老兵惨叫,仰面摔倒。 指挥官暴毙、精锐倒下、敌人金光护体,三重叠加的恐惧让本就慌乱的矛阵瞬间大乱!土兵惊恐看著衝来骑兵身上的金白光晕,看著倒下的指挥官,士气崩溃。 “杀!”桑鐸的怒吼如受伤猛兽咆哮,充满绝境逢生的狂野!他不再顾忌光膜,全力灌注衝锋!九匹战马带著巨大动能,如九柄重锤,狼狠撞进动摇、漏洞百出的矛阵! “砰!咔喀!啊——!” 沉闷撞击声、木桿断裂声、骨骼碎裂声、悽厉惨叫声爆发!桑鐸身下灰马撞飞正前方两名矛兵,马蹄踏过倒地的躯体。 桑鐸挥剑劈砍,剑锋被光膜阻挡,但衝击力將一名刺矛士兵砸得跟跑后退,口喷鲜血。其他骑兵紧隨,依靠战马衝击力,硬生生將矛阵撕裂、衝散、践踏得七零八落! 敌人长矛刺在光膜上,如同刺中坚韧滑溜的油革,纷纷弹开、滑开,无法刺入!这诡异防御让桑鐸一方骑兵彻底放开手脚,只管衝撞劈砸! 两次狂暴来回践踏衝锋后,金白光膜突兀消失。同时,刘易收起反曲弓掛回马鞍。他猛踢马腹,栗色战马骤然加速,越过桑鐸等人,朝围攻主阵地、因后方突变混乱的敌军核心衝去! 目標明確一一那些在少数骑士老兵吼叫下勉强聚拢的核心! 就在刘易单骑突入敌阵,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的剎那! “嘎一—吱一一” 客栈沉重厚实大门猛地拉开!十几个身影吶喊著衝杀出来!为首者身材高大,鬚髮灰白,身上沾著菸灰暗红血渍,手握厚重长剑,目光冷冽一一正是佩里长老!他身后跟著十来个身上带伤却斗志昂扬的战士。他们如尖刀捅进围攻部队侧后方! “杀光这帮杂种!”佩里长老的怒吼饱含压抑十年的怒火和目睹惨剧后的悲愤。长剑挥砍带著千钧之力,瞬间劈倒一个转身迎敌的敌兵。 桑鐸和骑兵们精神大振!“里应外合!杀!”桑鐸咆哮,带领骑兵再次衝锋,与佩里长老人马匯合,形成夹击。 腹背受敌,指挥官阵亡,核心骨干被刘易用弓箭快速点杀,金光护盾带来恐惧围攻部队土气彻底崩溃。 惊恐哭喊绝望豪叫取代战吼。士兵丟下十几具尸体和更多翻滚哀嚎的伤员,不顾长官呵斥,丟盔弃甲,亡命逃入道路两旁森林。 “追!別让他们跑了!”海尔爵士眼晴充血,举剑要策马追击。 “停下,海尔爵士!”刘易掌控全局的冷静声音传来。他勒住马,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战场和四处逃窜的溃兵。 “让他们回去。”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些逃兵会把今日遭遇,把对我们的恐惧,播撒到同伴、领主、甚至河间地每一个心怀回测者心里。这比多杀几十个溃兵更有价值。” 海尔爵士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用意,只能不甘地收起佩剑。 刘易调转马头,目光越过散落兵器呻吟伤者,落在检查伤员的高大灰发身影上。 佩里长老蹲在一个重伤敌兵身边,手指搭颈侧,翻开眼皮看,最终摇头,缓缓站起。他动作僵硬地拔出插在泥地的长剑,在磨损粗布袍子上用力蹭了蹭,擦掉血污泥浆。 刘易驱马近前,下马。 “好久不见,佩里兄弟。”刘易问候道。 佩里长老抬头,灰白鬚髮在晚风中微拂。 饱经风霜刻满沉默坚毅的脸上,混杂战斗疲惫、未能救伤的沉重,以及看到故人的复杂情绪。 他將擦拭过的长剑“鏘”地插回腰间简陋木鞘,搓了搓沾满血污泥土的粗糙手掌。 他看向刘易,深邃眼晴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同样平静的回应: “好久不见,光明使者。” 第344章 旧日的伤痕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4章 旧日的伤痕 第344章 旧日的伤痕 夕阳最后的余暉將客栈残破的围墙染上血色,与地面上大片尚未乾涸的暗红印记混合,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铁锈味。 燃烧的攻城槌残骸冒著黑烟,焦糊的气息混杂在血腥气中。断箭、碎裂的盾牌、染血的布条散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相较於刘易曾经参加过的其他战斗,这只是一场可以轻易忽略的小衝突,但是对於留守在客栈的战士们,这却是生与死的界限。 此时,空气中仍残留著喊杀声和濒死的呻吟。 若非刘易的突然出现,桑鐸·克里冈带领的骑兵小队或许还能付出沉重代价、负伤遁走,但留守在客栈里的最后一点金色黎明守军,则绝无生还可能, 因此,当確认来者正是光明使者本人时,残存的守军们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 他们不顾身上的伤痛和疲惫,跟跑著聚拢过来。没有任何人下令,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泥泞和血污之中,头颅低垂,向他们的领袖致以敬意。 动作因伤痛而显得僵硬,但那份发自內心的尊崇清晰可见。 刘易翻身下马,沉重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年轻战土的胳膊,用力將他拽了起来。 那战士脸上混杂著血污、汗水和泪水,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刘易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同样狼狐却写满忠诚的面孔,眉头紧紧起,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每个人都能听见,“难道你们不是我的部下,我的同志么?没能早一点赶到,让你们身陷险境,我心中已经万分愧疚,你们还要这样让我更加难堪么?” 战士们抬起头,面面相。 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犹豫了一下,率先站了起来。很快,所有人都默默地、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他们不再言语,开始沉默地执行命令:有的去收敛阵亡战友的遗体,有的扶重伤的同伴,有的则警惕地巡视著周围。 “你的战士们,”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刘易身旁响起。佩里长老,这位身形挺拔、约莫四十四岁的前骑土,走到刘易身边,他的脸上混合著疲惫和一种深刻的感慨,“他们对你,不仅仅是敬畏,是发自肺腑的崇拜。” 刘易的目光依然在扫视著这片狼藉的战场。他没有看佩里长老,低沉地回应:“他们当中,很多人是我亲手从死亡和火焰的魔爪里拖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转向佩里长老,“客栈里的人怎么样?损失大不大?” 佩里长老微微鬆了口气:“托诸神的福,还算好。佛雷家的疯狗们一直没能真正攻破围墙。有战士被他们投掷的石块和射进来的箭矢伤到了,好在有塔维斯的光明法术及时救治,虽然耗尽了法力,但命都保住了。” 他指了指客栈方向,一个面色苍白、几乎虚脱的年轻人正倚靠在门框上休息,那便是烈日行者塔维斯。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叶摩擦的声响靠近。桑鐸·克里冈那张冷硬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他身上的盔甲布满刀剑划痕和乾涸的血跡。 “兰德呢?”桑鐸的声音沙哑,带著战斗后的喘息,“我记得昨天我离开的时候,他的小队还钉在这里。你们怎么只剩下这点人?” 佩里长老脸上的忧色重新浮现,他沉重地摇了摇头。 “就在你们回来前不久,一个哨兵跑来报告,说看到佛雷家的一支二十多人的小队,正朝著赫伦堡西面的橡木村方向去了。兰德的小队之前在那附近活动过,熟悉地形。他一听这消息就急了, 担心橡木村会变成第二个桥洞村—那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立刻带走了我们这里一半的人手,想去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可他带人离开还没多久,这堆佛雷家的杂碎就带著攻城槌和梯子出现了。” “调虎离山。”刘易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周围的战士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刘易环视一周,解释道:“佛雷家的人故意派出一支诱饵部队,伴攻橡木村,目的就是引走你们驻守在这里的主力。等你们的人被引开,他们再集中优势兵力,强攻客栈,吃掉剩下的守军,占领这个据点。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却让你不得不踩进去的陷阱。” “是的”佩里长老沉重地点点头,“当那该死的攻城槌出现在门外,发出第一声撞击时, 我就明白了。但是,”他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一丝后悔,“我並不打算责怪兰德队长。我知道,即使重来一次,你们·金色黎明,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遭受威胁的平民村落。” “当然。”刘易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投向不远处。只见海尔爵士,那位魁梧的战士,正拖著一个被反绑双手、穿著华丽骑士鎧甲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的头盔已经掉落,露出一张尖瘦、留著稀疏鬍鬚的脸孔,细长的眼睛不安地转动著一一正是佛雷家族成员的典型长相。 “没关係,”刘易的声音冰冷,“就算是佛雷家,也有他们无法割捨的东西。迟早,我们要让他们也尝尝这个阳谋』的滋味。” “砰”的一声闷响,海尔爵士將那骑士狼狠攒倒在刘易面前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大人,”海尔爵士的声音如同闷雷,“这是他们的副指挥,被我们抓了个活的。” 那名佛雷骑士挣扎著想要抬起头,沾满泥污的脸上竭力想维持一丝贵族的傲慢:“我我是佛雷家的一名骑士!请给予我匹配我身份的尊重!”他的声音发颤。 “哼,”桑鐸·克里冈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抱著双臂站在一旁,“瓦德侯爵的子嗣多得像河边的沙子。你觉得那老头会捨得掏钱赎回每一个不成器的孩子?” 地上的骑士急切地辩解道:“我的名字是奥利法·佛雷!瓦德·佛雷大人的第十八个儿子!我的母亲是罗斯比家族的蓓珊妮女士!我的父亲一定会为我支付赎金的!一定的!” 刘易没有立刻回应。他俯下身,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奥利法那张年轻却写满惊恐的脸。 冰冷的视线扫过他的眉眼。片刻之后,刘易缓缓直起身,探究道:“你——看起来非常眼熟。 我曾在罗柏·史塔克,少狼主的身边见过你。你是不是他曾经的侍从之一?” 奥利法·佛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是,是的,大人。”他的声音乾涩发紧,“我我確实在少狼主身边见过你。我一直·一直非常敬仰你高贵的品行,还有你—你为受伤战土疗伤的义举。“ 他努力挤出一个黄鼠狼般的笑容,却显得愈加难看。 “敬仰我?”刘易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你就带人来进攻我的部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强烈的压迫感,“告诉我,奥利法·佛雷,罗柏·史塔克和他的母亲,在李河城那场血色婚礼上惨遭屠杀的那天,你在哪里?” 奥利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乱地躲闪:“我——我我被我的哥哥们——软禁在房间里了!”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语速飞快,“他们——他们担心我会碍事—会会向少狼主示警等等一切结束后,才放我出来。大人,我—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啊——.”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乞求。 “之后呢?”刘易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在背叛发生之后,在少狼主遇害之后,你又做了些什么?我记得罗柏待他身边的人一向宽厚。”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奥利法。 奥利法·佛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垂下头,盯著自己沾满泥污的靴尖,一个字也没有回答出来。空气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哼,”刘易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鄙夷的冷笑,目光从奥利法身上移开。 “这就是贵族们引以为傲的忠诚和荣誉。”他不再看地上的俘虏,隨意地挥了挥手,对海尔爵士吩附道,“把他关起来。找几个擅长审讯的兄弟,好好『招待”他,把他肚子里知道的东西都掏出来。榨乾他的情报之后,留他一条命。我们不是有一个光明修士兄弟在之前的行动中被佛雷家抓走了吗?就用这个『高贵的”佛雷少爷去交换。如果佛雷家吝音得不肯换”刘易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冰冷彻骨,“那就送他去陪伴我们那位被抓走的兄弟。” 隨著命令下达,海尔爵士把瘫软的奥利法提了起来,粗暴地拖向客栈临时充当牢房的地窖方向。奥利法徒劳的挣扎和鸣咽声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战场上最后的清理工作接近尾声。阵亡的金色黎明战士被小心地抬到一处,用能找到的最乾净的布匹覆盖。他们的武器被整齐地放在身边, 佛雷士兵的户体则被堆叠在另一处空地上。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客栈內相对乾净避风的角落, 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留守在客栈里的守军中,唯一的施法者塔维斯·烈日行者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此刻正靠墙坐著,脸色灰败。 刘易立刻挽起袖子,亲自投入到救治伤员的繁重工作中。他走到第一个重伤员身边蹲下,那是一个腹部被长矛刺穿的战土,呼吸微弱。 刘易小心翼翼地剪开他浸透鲜血的皮甲和里衣,露出狞的伤口。他先用乾净的布蘸著烈酒仔细清洗伤口周围,动作稳定而轻柔。 接著,他从隨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针线和特製的草药膏。缝合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他的手指稳定,针线在皮肉间穿梭。 每当遇到需要割开皮肉、清理碎骨或者接合断裂骨头的情况时,佩里长老便会默契地配合上前。他熟练地使用著各种小巧而锋利的工具,协助刘易处理最复杂的外伤。 佩里长老精湛的医术和对人体结构的深刻了解,让刘易在忙碌之余投去惊讶和讚许的目光。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救治中流逝。当最后一处严重的伤口被妥善处理、並用光明法术使之癒合后,客栈简陋的大厅里已经点起了火把和油灯。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爬上了光禿禿的树梢,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洒落进来, 疲惫不堪的刘易和佩里长老终於得以在客栈大厅中央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长桌旁坐下,面前摆著迟来的晚餐一一几块粗的黑麵包、一碗飘著零星油的菜汤,还有一小块醃肉。 食物的香气混合著血腥、草药和汗水的味道。然而,他们刚拿起麵包,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 大厅里的气氛便改变了。 倖存下来的金色黎明战士们,儘管人人带伤,脸上写满疲惫,眼中却燃烧著火焰。 他们陆陆续续地端著从佛雷士兵那里缴获来的麦酒,盛满於粗糙的木杯,步履购却坚定地围拢到长桌旁。 一张张沾著血污和烟尘的脸上洋溢著激动、感激和纯粹的崇拜。他们举起酒杯,用夹杂著地方厘语的朴实语言,一遍遍地向刘易表达著谢意和忠诚。 麦酒特有的、带著发酵酸气的浓烈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光明使者大人!敬你!”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壮汉声音洪亮,一饮而尽。 “没有你,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了“大人,这条命是你给的!”另一个年轻士兵激动地哽咽著,深深鞠躬。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詹德利还要稚嫩的少年战士,端著酒杯的手一直在剧烈地颤抖。 他瘦小的身体裹在明显不合身的、沾满血污的皮甲里。他几次想开口说话,嘴唇哆嗦著,却只能发出鸣咽。 终於,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带著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大大人我—我和我娘,还有我妹子—.我们村子—.就在就在国王大道边上那些那些穿著红狮子衣服的老爷兵.骑著马衝进来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放火烧房子— 他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著脸上的污垢流下,“我们我们躲在—.村后的芦苇盪里泡在冰冷的河水里用用烂泥和草盖在头上—才才躲过去我..我他出去—给我们找吃的——就——就再也没回来—鸣鸣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木杯“眶当”一声掉在地上,麦酒洒了一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刘易脚边,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刘易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腿甲,將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放声痛哭:光明使者—鸣鸣—大人我我娘说—呜鸣—我没有了————.你—你就是我的爹——呜鸣鸣.——”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迴荡,其他战士也红了眼眶。 刘易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掠过痛楚和怜悯。他放下手中的麵包,俯下身,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少年被敌人的血、汗水和泪水浸湿、纠结成一团的头髮上。 他动作笨拙地安抚著,“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的父亲,无论他现在身处何方,看到你今天的勇敢,看到你保护了母亲和妹妹,看到你加入了为光明和正义而战的队伍,他都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他的手掌在少年的头顶停留了片刻。 塔维斯,队伍里的烈日行者,儘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经过短暂的休息,恢復了些许精神。 他走到刘易身边,声音带著恳求:“大人,请你跟大伙儿说点什么吧。这里的很多兄弟,都是后来才加入金色黎明的,他们很多人从未有机会见过你,聆听你的教诲。” 刘易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庞,又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佩里长老。 佩里长老理解地点点头。刘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大厅一角。 那里原本是酒馆老板为吟游诗人和卖艺人预留的一小块略高的空地。 他端起自己的麦酒杯,拿起一块黑麵包,就那样站在那片小小的“舞台”上。 在摇曳的火光和清冷的月光共同映照下,他开始讲述。他的声音带著穿透力和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一边小口啜饮著麦酒,一边用麵包蘸著菜汤,他的讲述融入了生动的故事、对现实的剖析以及对未来道路的清晰阐述一一关於反抗压迫,关於守护弱小,关於在黑暗中坚守光明之道。 他讲起农夫被苛捐杂税压垮,讲起贵族为私慾发动战爭,讲起普通人在乱世中求生的艰难与坚韧,也讲起金色黎明存在的意义:在绝望的土地上点燃希望之火。 战士们听得专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默默擦拭眼泪,有人不住地点头。 麦酒一杯接一杯地被喝乾,但他们的精神都沉浸在领袖的话语中。 直到深夜,油灯的火苗开始变得微弱,陆续有战士因为伤势和极度的疲惫而忍不住打起哈欠, 刘易才停下了讲述。 塔维斯立刻会意,开始驱赶大家回房间休息。喧囂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刘易走回长桌旁坐下,发现佩里长老依然坐在原位,面前那碗汤早已冰凉。这位前骑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静静地望著他,火苗在他坚毅的面庞上跳跃。 “你的部下们,”佩里长老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他们对你,不仅仅是爱戴。那是一种———源於信仰的追隨。” 刘易给自己和佩里长老的杯子里重新倒上最后一点残酒。他端起杯子,目光凝视著杯中浑浊的酒液。 “如果他们曾经侍奉的领主,”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能稍微多在意一点他们田地里的收成,多在意一点他们屋顶是否漏雨,多在意一点他们孩子的温饱,而不是只盯著他们能交多少税、 能拉出多少壮丁去打仗他们一样会这样在意他们的领主。” 他停顿了一下,將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五王之战?不过是这片大陆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又一场爭权夺利的血腥游戏罢了。如果他们都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天鹅绒床垫上,吃著白麵包,喝著蜜酒,满足於自己城堡里的財富和权力,而不是总想著去抢夺別人的东西——这片土地上,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谓的鲜血和苦难。” 佩里长老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悠远。“如果如果当年是雷加王子最终坐上了铁王座,”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也许现在的光景,会好上那么一些。至少,不会像劳勃国王那样,愚蠢地死在一头野猪的獠牙之下。” “雷加王子?”刘易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体微微前倾,“他是个怎样的人?” “雷加·坦格利安”佩里长老喃嘀地重复著这个名字。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虚空中某个点。 “雷加-他身材高大,极其英俊,拥有坦格利安家族標誌性的银金色头髮,以及一双深邃的靛蓝色眼眸。许多人认为他非常俊美。” “雷加极为聪慧。他似乎天生就擅长任何他愿意投入精力的事情。他被公认为是一位极有天赋的乐师;同时,他也是一位强大而优雅的骑土。然而——”佩里长老的语气变得低沉,“『盛夏厅的阴影”似乎始终缠绕著他。他显得异常沉静,甚至带著一种深沉的忧鬱气质。他喜欢安静,享受独处,常常独自一人沉浸在书卷的世界里。”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佩里长老继续道,“那时雷加还只是个少年,有一次他从多恩返回君临,途中在鷲巢堡停留休整。在柯林顿家族为王子举行的盛大欢迎宴会上,雷加拿起了他那把银弦竖琴。当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时,整个喧囂的大厅安静下来。他唱了一首歌一首关於註定消逝的爱与无可避免的毁灭的歌谣。当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轻轻放下竖琴时,厅里每一个女人都在流泪。”长老停顿了一下。 “十七岁那年,他正式受封为骑士。他技艺纯熟,动作精准,在比武场上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他並不热衷於炫耀武力。人们都说,他更偏爱他怀中那把竖琴。” “不过,只要他亲自下场参加比武,名次总是名列前茅。二十四年前,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为庆祝韦赛里斯王子的诞生,在兰尼斯港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盛大比武大会。在那次盛会上,雷加王子光芒四射。他接连將泰温公爵的两位弟弟以及公爵魔下数名声名显赫的骑士挑落马下。他甚至击败了当时已享誉七国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只是在最后的冠军决赛中,他惜败於御林铁卫亚瑟·戴恩爵士之手。” “后来,隨著伊里斯二世的疯狂日益加剧,雷加王子逐渐成为了整个王国唯一的希望。” 佩里长老的声音带著沉重的嘆息,“暮谷镇之乱爆发,丹尼斯·达克林伯爵绑架了国王陛下, 並威胁说如果泰温公爵进攻,他就处死伊里斯。最终,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救出了老国王。但是,”佩里长老的语气变得阴鬱,“获救后的伊里斯二世,对周围人的猜忌达到了病態的程度一一甚至蔓延到了他的亲生儿子雷加身上。伊里斯认定,王子和泰温私下串通,故意要强攻暮谷镇,目的就是逼达克林伯爵杀死他!这样雷加就能登上铁王座。” “再后来,雷加迎娶了多恩的公主伊莉亚·马泰尔。他们有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雷妮丝,和一个儿子伊耿·坦格利安。然而”佩里长老的声音充满了惋惜,“伊莉亚公主体质柔弱。生下女儿后,她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才恢復。而生下儿子伊耿时,她更是九死一生。学城的学士明確地告诉雷加王子,伊莉亚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下一次生育了。” “接著,便是那个被后世称为“错误的春天”的赫伦堡比武大会”佩里长老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在那次盛会上,一向不热衷於比武的雷加王子,却披掛上阵,展现出令人震撼的力量。 他击败了所有强大的对手一一包括四位御林铁卫、北境的布兰登·史塔克、谷地的约恩·罗伊斯, 再次击败了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土,最终,连亚瑟·戴恩也败在他的长枪之下!他成为了那届比武大会无可爭议的长枪冠军。”佩里长老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按照古老的骑士传统,他本应將象徵『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献给自己最爱的女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將冠献给他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然而佩里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万眾瞩目之下,大获全胜的龙石岛亲王雷加策马经过他妻子所在的看台时,他没有停下。他的坐骑继续前行,一直跑到临冬城公爵之女莱安娜· 史塔克所在的看台前。在全场寂静和无数道惊目光的注视下,雷加王子用他刚刚贏得胜利的长枪枪尖,挑起一顶由蓝色冬雪玫瑰编织成的冠,轻轻地放在了莱安娜·史塔克的膝上。” “这场献冠之后不久,在新年前夕的寒冬里,雷加王子带著他最亲密的六七位朋友,再次秘密北上,进入河间地。在距离赫伦堡不到十里格的地方,他和莱安娜·史塔克再度相会。隨后,他带走了她。” 佩里喝下杯子里残酒,似乎是要衝走一些什么,“莱安娜的哥哥,性情刚烈的布兰登·史塔克,认定是雷加王子绑架了他妹妹。莱安娜的未婚夫劳勃·拜拉席恩坚信雷加绑架並强暴了他的爱人。愤怒的布兰登冲往君临-结果,他一同赶来试图救出女儿的瑞卡德·史塔克公爵,都惨死在疯王伊里斯二世残忍的酷刑之下。北境的怒火,连同劳勃的仇恨,最终点燃了篡夺者战爭的烈焰。” “最后,”佩里长老的声音愈加苍凉,“在三叉戟河那场决定王国命运的战役中,雷加王子在浅滩激流中与劳勃·拜拉席恩展开了交锋。那是一场被无数歌谣传唱的决斗。在搏杀中,雷加一度重创了劳勃,但最终,他还是被劳勃的战锤狠狠击中了前胸。镶嵌著红宝石的华丽胸甲碎裂,雷加颓然倒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他盔甲上散落的红宝石碎片铺满了河底。雷加·坦格利安,就那样死在了奔腾的三叉戟河水里。传说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口中念著『莱安娜”的名字。” 刘易沉默了。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声。他沉默了许久。 终於,刘易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冰冷:“所以,当统治这片土地的权力,只能通过男人下面那根玩意儿来决定继承和归属的时候,整个国家,从贵族到农夫,都要为这种规则付出无法想像的惨痛代价。” “或许吧——”佩里长老长长地嘆息一声,脸上刻满了疲惫和无奈,“无论如何,如果雷加没有爱上莱安娜·史塔克,也许—今天我们所有人,都会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刘易转过头,在火光下仔细地打量著佩里长老。“你知道得真多,”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探究,“关於雷加王子,关於那些宫廷秘事。” 佩里长老迎上刘易的目光,这位四十四岁的前骑士眼神深邃。 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一句话:“当然。在我获得新生,成为“佩里”之前,我的名字叫做瑞卡德·隆莫斯。我曾经是雷加·坦格利安王子的侍从,並蒙他亲手敕封,成为了一名骑士。”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照亮了他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酒杯。 第345章 烽烟未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5章 烽烟未至 第345章 烽烟未至 赫伦堡灰暗的轮廓在阴沉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庞大而压抑,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墙由巨大的、色泽暗沉的石块垒砌而成,岁月和战火在其表面刻下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痕跡,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龙焰焚烧后留下的焦黑与扭曲的熔融状边缘。 黄铜號角尖锐而穿透力极强的鸣响划破了城堡外空地上的寂静,回声在厚重的城墙之间反覆碰撞,最终消逝在远方。 培提尔·贝里席,这位新晋的赫伦堡公爵兼峡谷守护者,勒住了坐骑。 他身后的队伍也隨之停下,谷地士兵们穿著混杂、尘土僕僕的衣甲,脸上掛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队伍核心是七名身披崭新银白色制式鎧甲的护卫,他们簇拥著一辆沉重的马车,车窗里偶尔探出一个小男孩苍白而紧张的脸庞。 除了那一百多名衣甲杂乱的谷地士兵,还有两个中队身著“金色黎明”纹章罩袍的战士,他们沉默地驻立在队伍中。 號角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赫伦堡那巨大而布满铁锈的城门在绞链沉重的呻吟声中缓缓开启。 片刻之后,刘易·光明使者领著他的隨员们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的是刘易本人,高大健硕的身躯即使在马背上也显得卓尔不群,他穿著深色的外套, 金色的黎明徽章在胸前闪耀。 紧隨其后的是代理城主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他面容严肃,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谷地的队伍。 再后面是几名圣战团的军官和一些侍从。 当刘易的队伍在离谷地队伍前方约十码处停稳时,博尼佛爵士策马贴近刘易,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刘易听著,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培提尔·贝里席身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下頜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 隨即,刘易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激起一小片尘土。与此同时,对面的培提尔也做出了几乎同步的动作,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这两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在赫伦堡阴鬱的背景下,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般紧紧拥抱在一起。培提尔的拥抱热情而恰到好处,刘易的回应则沉稳有力。 “培提尔大人,”刘易鬆开手臂,后退半步,目光直视著对方那双灵动而难以捉摸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弧度,“闻名不如见面。关於你的智慧与风采,传言果然不虚。” 培提尔也顺势放开刘易,他微微歪头,脸上笑容不变,那双淡色的眼睛却像鹰集般迅速而仔细地將刘易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光明使者大人。” 培提尔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愉悦的磁性,“霍斯特主教时常向我提起你。他说你身材伟岸,气度非凡,一看便知是承载光明使命之人。今日一见,何止是名不虚传,简直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语调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讚嘆,令人如沐春风。 刘易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並无多少真正的愉悦。“哈,霍斯特兄弟总是过於抬举人了。” 他微微摇头,目光隨即越过培提尔的肩膀,投向后面的队伍。他的视线在那七名银甲护卫身上停顿了一下,扫过马车窗口那张怯生生的小脸,掠过衣著杂乱的士兵,最后落在自己派往谷地的两个中队金色黎明战士身上。 他们看起来状態尚可,但神情间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霍斯特兄弟呢?”刘易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培提尔脸上,眉头微微起,“他留在谷地处理教务了么?” 培提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被真挚的哀伤所取代。他轻轻嘆了口气,垂下眼帘片刻,再抬起时,眼中已蒙上悲戚。 “霍斯特主教他”培提尔的声音低沉下去,惋惜道,“我们在穿越明月山脉时,遭到了高山氏族的伏击。霍斯特主教为了保护劳勃公爵而英勇战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著情绪,“明月山脉艰险难行,我们已遵照教礼,將他的遗体在途中火化。而他的骨灰,我们带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刘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他脸上的线条瞬间变得冷硬如岩石。 他沉默著,目光直视培提尔。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又一个同志倒下了。 圣莫尔斯修道院那庭院里高耸的英灵碑上,冰冷的石面很快又將增添一个名字。 在英灵碑被牺牲者的名字彻底填满之前,他们能在这片充满敌意的土地上,为光明之道真正挣得一方生存的空间吗?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蛇,悄然滑过刘易的心头。前路嗨暗不明,他有时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蒙住了双眼的犀牛,只能凭藉信念和本能,在迷雾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衝锋。 除了继续向前,別无选择。 “霍斯特兄弟,”刘易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是光明之道最虔诚的信徒,是我们最亲密的战友。他的牺牲,他的虔诚,將与光明同在,永世铭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锁培提尔,“培提尔大人,如果方便,晚些时候,请务必告诉我他最后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我想知道,他在践行光明之道时,是怎样走完最后一步。” 培提尔立刻点头,“当然,光明使者大人。这是理所应当的。霍斯特主教的忠诚与勇气,值得被所有追隨光明的人知晓。” 刘易微微頜首,不再多言。他侧身,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请”的手势。 培提尔也迅速回礼。隨著两人的动作,双方的人马纷纷下马。 马蹄踩踏地面,甲胃摩擦碰撞,士兵们低声的指令此起彼伏。在刘易和博尼佛爵士的引导下, 培提尔·贝里席公爵一行人,迈步走向赫伦堡那如同巨兽咽喉般深邃幽暗的城门。 在谷地部队距离赫伦堡尚有两天路程时,培提尔派出的信使便已將消息送达留守的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手中。 接到消息后,博尼佛立刻与刘易进行了详尽的商议。为了给即將到来的谷地来客腾出充足的驻扎空间,刘易果断下令:未来一周內,赫伦堡的货物转运严格执行“只出不进”的原则。 整个城堡瞬间忙碌起来。工坊区昼夜不停地赶工生產出的货物,不再运入赫伦堡城堡仓库积压,而是由车队直接从赫伦堡的码头装车,然后马不停蹄地运往盐场镇。 城堡內原本堆积如山的库存,也开始了紧急清理:金银器血、贵重丝绸、精致的武器盔甲等值钱物资,被优先挑选出来,打包綑扎,由重兵押送著提前运离。 阴鬱的城堡里,最终只留下了粮食、粗布、盐铁、以及沉重的水泥砖块这些大宗且不易损坏的物资。 即便如此,剩下的物资也被全部转移到城堡中部一个被称为“熊坑”的地方。 这是一个令人望而生厌的所在:一个十码宽、五码深的巨大石坑,四周是冰冷的石头墙壁,坑底铺著厚厚的、吸饱了不知多少鲜血的沙子。 环绕著坑沿,是六圈由粗糙大理石砌成的阶梯式长凳。 这里曾是赫伦堡的角斗场,更是无数无辜者在黑心赫伦时代被投入其中与飢饿的熊搏斗、最终惨死的血腥之地。 即便过了数百年,那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和绝望气息似乎仍蒙绕不散。这样一个浸满无辜者鲜血的罪恶之所,显然不值得特意保留。 所以,到了最后,在百人圣战团和被临时僱佣来的码头工人们的努力下,熊坑那巨大的凹陷空间被如山的货物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与此同时,城堡的厨房区域也开始了紧张的筹备。 博尼佛爵士派出人手,带著丰厚的酬金,前往码头区,將那些已经在那里开起小食肆、过起平民生活的前赫伦堡僕人们重新召集回来。 这些熟悉城堡运作的僕人,將负责为即將到来的赫伦堡公爵及其庞大的隨行人员提供饮食服务。 厨房里很快便响起了久违的、密集的刀砧碰撞声、锅碗瓢盆的叮噹声以及炉火熊熊燃烧的啪声。 只是赫伦堡规模太过巨大,远不是几十个人努力一个星期就能装点一新的。 当培提尔·贝里席真正踏入这座属於他的城堡时,这座庞大要塞的轮廓才在近距离下展现出它令人室息的宏伟与深重的衰败。 城堡拥有五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塔楼,城墙厚重得超乎想像,其內部空间之广阔,即使传说中的巨人居住其中也绰绰有余。 通常,能拥有赫伦堡的人,必然是维斯特洛最富有、权势最煊赫的领主,坐拥著无比广阔肥沃的领地。 它的面积是北境临冬城的三倍,其主体建筑的规模在七大王国无出其右。 马既足以容纳一千匹战马;神木林占地足有二十亩,古木参天,即使在冬日也显得幽深;厨房的面积更是抵得上临冬城的整个宴会大厅。 然而,眼前的赫伦堡,辉煌早已被岁月和战乱侵蚀殆尽。河安家族財力日,数十年间仅能勉强维持五座塔楼最底下三分之二层的居住功能,更高的楼层和城堡的其余大部分区域,则被彻底遗弃,任其在风霜雨雪中渐渐倾颓,沦为蝙蝠和野鸟的巢穴。 许多厅堂、迴廊、密室,恐怕已有几十年未曾有人类的足跡踏足。从城堡內部仰望,厚重陡峭的城墙高耸如悬崖绝壁,城墙顶部城垛中设置的巨大投石机,在下方看去竟细小得如同爬虫。 城堡的门楼庞大无比,规模堪比临冬城的主堡,但门楼的石头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色泽黯淡,处处是烟薰火燎和苔蘚侵蚀的痕跡。 从门楼外向內望去,高耸的內城墙完全挡住了视线,只能勉强看到五座塔楼那扭曲变形的尖顶一它们如同五根指向阴沉天空的、残缺焦黑的手指。 即使是最矮的一座塔楼,其高度即便被拦腰斩去一半,也依然远超临冬城最高的建筑。但没有一座塔楼是完好的。 它们无一例外地在数百年前的“征服战爭”中,被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喷吐的龙焰所击中、熔化、扭曲。 巨石崩裂、塔身歪斜,如同被巨神之手躁过的玩具。它们原本的名字早已隨著黑心赫伦的死亡而湮灭在歷史长河中,后人只能根据其惨状和用途赋予它们新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名字: 恐怖塔:得名於其阴森可怖的外观和用途。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在篡夺者战爭后占领赫伦堡期间,曾將俘虏的眾多北方贵族囚禁於此塔上层。 寡妇塔:一座高耸而孤寂的石塔。一条狭窄而坚固的石桥將其与焚王塔相连。塔楼底部是巨大的地牢,用以关押重要囚犯。 號哭塔:塔身扭曲最为严重,据说风中常带鸣咽之声。底层设有储藏室,其下方则是深入地底的巨大地窖,阴冷潮湿。现在被刘易的人占据著。 厉鬼塔:位置最为偏僻,塔影常笼罩在浓雾中,传说常有幽灵出没。其后方不远处,是塌了大半的圣堂废墟。 焚王塔:五塔之中相对保存最“好”(也仅仅是相对)的主塔,歷代城主的居所和权力中心。 同样通过一条石桥与寡妇塔相连。 作为赫伦堡的代理城主,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一直居住在焚王塔內。 如今,这座城堡法理上的真正主人培提尔·贝里席公爵驾临,博尼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將自己和直属的百人圣战团的所有物品从焚王塔中清出。 他们搬进了相对狭小、位置也更偏僻的寡妇塔。在不久前西境兰尼斯特家族控制赫伦堡期间, 寡妇塔正是臭名昭著的佣兵团“勇士团”(又称“血戏班”)的驻地。 想到那些残忍血腥的佣兵曾在此处盘踞,博尼佛和他的圣战团兄弟们心中都涌起强烈的不適感。 但如果过分在意这些过往,那么整个赫伦堡一一这座被龙焰彻底屠城、每一块石头都浸透著古老血泪的城堡一一都將无处容身。 他们只能强压下心中的膈应,將房间彻底清扫、冲洗,搬了进去。 当培提尔·贝里席带著他那一百五十多人的隨员一一包括银甲护卫、侍从、文书、僕役等一一正式入驻焚王塔时,他对塔內的环境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百人圣战团以严格的军纪著称,这种纪律性虽然未必能在战场上转化为压倒性的战斗力,但在內务管理上却效果卓著。 他们撤离前將房间打扫得异常乾净整洁,地板甚至用清水反覆冲刷过,窗户也儘可能擦拭明亮,让培提尔確认,这確实是適合一位公爵居住的地方,儘管城堡本身瀰漫著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 博尼佛爵士亲自引导培提尔公爵来到焚王塔顶层的主臥室一一这里曾是河安伯爵的居所,后来也是泰温公爵短暂停留时使用的房间。 房间宽,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城堡內部的部分区域和远处的神木林。 “培提尔大人,”博尼佛站在门口,微微躬身,“光明使者大人为你准备的欢迎晚宴將於日落时分在主厅举行。在那之前,你可以在此稍事休息,消除旅途的劳顿。” 博尼佛说完,准备告退。培提尔却抬手,脸上带著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微笑:“博尼佛爵士,请留步。不必急著走。” 他指了指房间內壁炉旁的两把高背椅,“坐下,陪我聊一会儿如何?”他步到椅子边,优雅地坐下,目光温和地注视著博尼佛,“你由王太后陛下亲自任命为代理城主,在我不在的日子里, 兢兢业业地维持著赫伦堡的运转,这份辛劳和功绩,我竟未能及早了解,这实在是我的疏忽和怠慢。” 博尼佛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他走到另一把椅子前,端正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培提尔大人过誉了。我代理的时间並不长,所做不过是分內之事,维持城堡基本运转而已, 谈不上什么功绩。况且,一切都是在光明使者大人的指导和圣战团兄弟们的协助下完成的。” 在博尼佛与培提尔在焚王塔顶交谈的同时,谷地队伍带来的金色黎明战士们也在百夫长的指挥下,开始整理他们在恐怖塔的临时住所。 沉重的行囊被卸下,铺盖卷在冰冷的地面展开,武器被小心地倚放在墙边。空气中瀰漫著灰尘、汗水和金属的气息。 而他们的百夫长,贝塔·尼科尔森,则在战士们安顿下来之前,就被刘易叫到了一旁。两人站在恐怖塔底层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远离了嘈杂的士兵。 “贝塔,”刘易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说说看,谷地情况如何?” 贝塔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他习惯性地左右扫视了一下,才凑近一步,同样低声回答:“土地很肥沃,大人,物產丰富,不愧『穀仓』之名。整个谷地就像一个大碗,”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南北西三面都被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明月山脉紧紧包围,东面则朝向狭海。鹰巢城——“ 贝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讚嘆和无奈的表情,“它就建在明月山脉最高的巨人之枪峰顶,直插云霄,真正是易守难攻的绝顶。通往顶端的只有一条路一一一条狭窄得仅容数人並行、紧贴著万丈悬崖的羊肠山道。” 贝塔停顿了一下,回忆起那险峻的地势:“而且,在这条要命的山道上,还扼守著三座坚固无比的要塞:危岩堡、雪山堡,再往上就是长天堡。任何试图沿著山道向上攀爬的军队,从头到尾都完全暴露在这三座堡垒和鹰巢城守军的弓箭、弩炮和落石的打击范围之內。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在任何一个险要隘口布置一个中队一一甚至更少的人一一凭藉地利,就足以让千军万马止步。除非敌人真长了翅膀飞上去,否则绝无可能正面强攻成功。” 刘易专注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腰间长剑的剑柄。“那么,”他问道,眉头微皱,“上面的人下来,岂不是也异常困难?鹰巢城岂不是成了一座孤悬云端的牢笼?” “是的,大人。”贝塔肯定地点点头,“下山同样要走那条又长又险的山道。至於具体有多长多险我们其实並不清楚。“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遗憾,“因为当克莱尔大主教奉命前往谷地拜访时,培提尔公爵已经按照谷地古老的传统,在冬季大雪封山之前,將鹰巢城里的所有人一一包括小公爵和鹰巢城里的所有活物一一全部转移到了山下月门堡居住。他们会在月门堡一直待到春暖开、山路畅通无阻时才返回鹰巢城。我们当时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也没有机会去探查那条山道的详细情况。” “除了那条山道,”刘易追问,眼神中带著思虑,“就没有其他任何秘密通道或者方法可以上下鹰巢城了吗?” 贝塔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没有至少在我的认知里,以及在谷地公开的传闻中,从未听说过还有第二条路。鹰巢城,就是云端唯一的路標。” 刘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接著,他转换了话题:“劳勃·艾林公爵,那个孩子,你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子?” 贝塔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斟酌著词句:“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大人。非常明显的胆小,怯懦,而且极其任性。身体看起来也很虚弱,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不过———“ 他补充道,“听一些侍从私下议论,在霍斯特修士抵达鹰巢城照顾他之前,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更糟糕。如果不是霍斯特修士用光明法术调养了一段时间,他很可能根本撑不住从谷地到河间地这么漫长艰辛的旅途。” “那么,”刘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培提尔说的路上遭遇高山氏族袭击,霍斯特兄弟为保护小公爵战死,又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明月山脉的高山氏族不过是些被主流社会驱赶到山野的先民后裔,装备简陋,组织鬆散。他们怎么可能突破你们严密的防御阵型,甚至——杀害了霍斯特兄弟?” 贝塔的身体微微绷紧,他再次確认了周围没有旁人偷听,才將声音压得更低:“大人,事情·远没有培提尔在你面前说的那么简单。”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袭击我们的,从外表和战斗方式看,確实是高山部族的人。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他们的人数远超寻常部族劫掠队的规模,而且装备精良一一许多人穿著半身皮甲甚至链甲,武器是崭新的铁製刀剑和长矛,甚至还有几具精良的十字弩。他们显然经过了精心策划,伏击地点选得极为刁钻,就在一处隘口,我们的队伍被拉得很长,首尾难以相顾—这绝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战。” 贝塔深吸一口气,“我们几个倖存的军官私下里都怀疑,这背后有谷地『公义者同盟”的影子。他们一直对培提尔大人摄政不满,尤其憎恶他亲近君临和西境的做法。” “更重要的是,”贝塔的声音几乎低如耳语,带著一丝愤怒,“霍斯特修士,他—“他並非死於高山部族的刀剑之下。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在混战之中,是劳勃公爵身边那个飞鹰卫一一林恩· 科布瑞爵士!他突然从侧后方衝出,一剑刺穿了正在保护小公爵的霍斯特修士的胸口!动作又快又狠,霍斯特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林恩·科布瑞是科布瑞伯爵的弟弟,在伯爵结婚生子之前,他一直是心宿城的第一继承人。而科布瑞伯爵能娶到现任妻子,据说正是培提尔大人从中大力撮合的。” 贝塔说完,紧紧闭上了嘴,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段回忆让他情绪激动。 刘易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变得异常冷峻, “林恩·科布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飞鹰卫———·科布瑞家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沉重,“看来谷地的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比我们想像的更加汹涌凶险啊· 接著,刘易又详细询问了关於谷地各主要家族的態度倾向、风土人情、今年的收成状况、税收情况以及公义者同盟的活动跡象等许多具体问题。 贝塔尽己所知,一一作答。两人在恐怖塔的阴影里交谈了许久,直到一名圣战团的侍从匆匆找到刘易,低声稟报:“光明使者大人,晚宴即將开始,博尼佛爵士请你移步百炉厅。” 刘易这才结束了与贝塔的密谈,对侍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贝塔,眼神中包含著未尽之意,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城堡主厅的方向走去。 第346章 高背椅上的鬼魂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6章 高背椅上的鬼魂 第346章 高背椅上的鬼魂 赫伦堡的夜,是石头的低语与风的哀豪交织。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亮,只有稀薄的星光挣扎著穿透缝隙,在巨大的塔楼石墙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陈腐的气息,混合著古老石头的冰冷、未散尽的烟火气,以及一种更深沉、 更难以言喻的,属於无数过往死亡的气息。城堡本身,每一块砖石都浸透著歷史的血腥与沉重。 在焚王塔顶层深处一间相对“舒適”的房间里,谷地的统治者,劳勃·艾林公爵,缩在他那张宽大得足以睡下三个成年人的羽绒床上。 昂贵的丝绒被褥紧紧裹著他瘦小的身躯。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急促的抽喷。 “阿莲!阿莲!我害怕!你不要走!”他的声音尖利,带著孩童般的无助和歇斯底里,刺破了房间的沉寂。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极大,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下收缩,茫然地扫视著房间的角落。 “我要霍斯特!我要霍斯特主教!让他回来!立刻回来!” 阿莲·石东一一这个被称作“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公开承认的私生女一一正站在床边。 她穿著朴素的羊毛裙,外面罩著一件厚实的斗篷抵御城堡的寒意。听到劳勃的哭喊,她立刻俯下身,动作轻柔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伸出双臂將颤抖的小公爵搂进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单薄脊背上骨头的凸起,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痉挛。 “乖罗宾,嘘—安静下来,”她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舒缓,“霍斯特主教———他已经去见七神了,记得吗?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轻轻拍著他的背,试图用体温传递一丝安全感。“我让玛迪来陪著你好不好?我得去给你找一个尿壶。你需要的,对吗?” 她心里清楚,百人圣战团的士兵们虽然行动迅捷,忠诚执行著培提尔的命令,但终究是一群习惯了战场和粗生活的成年男人。 他们不会细致地想到,一个像劳勃这样体弱多病、精神不稳的孩子,在陌生而恐怖的赫伦堡里,深夜需要方便时面临的困境。他们甚至没有在房间的角落里放下一个冰冷的夜壶。 “不!”劳勃猛地摇头,棕色的头髮扫过阿莲的下巴,“让玛迪去!你陪著我!我害怕!卡尔森的头卡尔森的头一直在旁边绕著我飞!就在那儿!还有那儿!”他胡乱地指向房间的阴影处,指甲深深掐进了阿莲的手臂布料里,留下皱痕。 阿莲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忧虑的事情。 自从在明月山脉那个阴冷的隘口,亲眼目睹了林恩·科布瑞的背叛一一那把名为“空寂女士”的瓦雷利亚钢剑冷酷地斩下忠心耿耿的卡尔森爵士的头颅,那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泥泞中一一那血腥残酷的一幕,深深印刻在了劳勃·艾林脆弱的心智上。 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噩梦成了他唯一的伴侣。 他几乎无法连续睡上一个小时,总会在尖叫中惊醒,冷汗浸透睡衣。 更糟的是,他那久未发作的癲癇病,那足以致命的痉挛,似乎也在恐惧的滋养下蠢蠢欲动,隨时可能崩裂。 幸好,护卫队长贝塔·尼科尔森也是一位烈日行者。在霍斯特主教牺牲后,他临时承担起了照料公爵和引导信仰的职责。 他手掌中能释放出温和的光热,暂时安抚劳勃的惊惧,压制那潜伏的病症。然而,最令人不安的预兆已经显现。 而贝塔队长终究是一名战土,他的首要职责是拱卫公爵的安全和执行培提尔大人的意志,不可能像霍斯特那样日夜守在劳勃身边。 更何况—-阿莲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健壮严肃的队长,面对劳勃的儒弱和任性时,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他对小公爵说话的语气,有时会失去那份应有的敬畏,变得过於直白甚至生硬。 身为一个必须学会察言观色的私生女,阿莲对这种微妙的態度变化洞若观火。 劳勃的每一次无理哭闹,每一次失控的恐惧,都在磨损著贝塔队长本就不多的耐心。 这种不敬的苗头必须掐灭,劳勃身边需要的是一个像霍斯特那样温和、耐心、专注於照料的光明修土,而非一个心怀不满的战土。 她必须在一切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向她的“父亲”大人培提尔陈情。她必须请求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光明使者刘易大人,儘快为劳勃公爵派遣一位新的、合適的人选。 “乖罗宾,卡尔森爵士的头已经被好好地埋葬在七神庇佑的泥土下了,”阿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確信无疑,同时抽出一只手,轻轻梳理著劳勃那纠结的淡金色头髮,“他不会再飞起来了。那只是你的噩梦。你看,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我们。” 她环视四周,烛光在石墙上跳动,家具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模糊而安静。 “他就在那儿!”劳勃固执地指著壁炉的方向,炉火低烧,发出啪的轻响。 阿莲深吸一口气,一个念头闪过。她需要给他一点虚假的控制感,一个驱散恐惧的“武器”。 “要不这样,”她放缓语速,带著哄劝,“我去给你找一套弓箭来,好吗?如果你再『看到”卡尔森爵士的头颅飞过来,你就用箭把他射下来。就像你最喜欢的英雄那样,好不好?” 劳勃的抽泣声停顿了一下,布满泪痕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一种病態的兴奋取代。 “像像阿提斯·艾林射下雄鹰一样?”他问道,声音里带著渴望。阿提斯·艾林,那位传说中的谷地英雄,射落天空雄鹰的壮举,是劳勃在病痛和懦弱之外唯一痴迷的故事。 “当然,”阿莲立刻肯定道,“就像伟大的英雄阿提斯·艾林一样。你会是下一个谷地的传奇射手。” “我要最好的弓!”劳勃的注意力似乎被暂时转移了,恐惧被一种幼稚的占有欲取代,“最轻的,最漂亮的!还要——·还要一百只箭!不,一千只!我要一千只箭!” “好的,一千只箭。”阿莲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再次紧紧拥抱了劳勃一下,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点点。 “我很快就回来。现在,像个勇敢的艾林公爵一样,躺好。” 劳勃顺从地缩回被子里,眼睛依然警惕地扫视著房间的角落。阿莲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劳勃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凑过来,在她脸颊上印下了一个湿漉漉、带著泪水和鼻涕的吻。 “快点回来。”他小声嘟著,重新抓紧了被角。 “我保证。”阿莲说完,转身走向厚重的橡木房门。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比室內更阴冷的穿堂风立刻钻了进来,带著赫伦堡特有的湿气和石尘味。她迅速闪身出去,將劳勃的恐惧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是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冰冷坚硬,火把插在铁质的壁掛里,火焰被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北风撕扯得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不断跳跃的巨大黑影。 空气凝固了,只有风声在曲折的通道里穿梭,时而低沉鸣咽,时而尖利呼啸。每一次风势稍强,那怪异的声音就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迴响, 女僕玛迪正缩在门外不远处的一个石砌壁龕里,试图躲避穿堂风, 作为劳勃的贴身女僕,她被从鹰巢城一路带到这里,此刻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著一块抹布。 看到阿莲出来,她立刻站直身体,眼神里充满依赖和未散的惧意。 “玛迪,”阿莲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她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你进去陪著公爵大人。守在他床边,一刻也別离开。如果他有什么需求,立刻满足他。水、毯子,或者他需要方便,你知道该怎么办。”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想等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他又发病的消息。明白吗?” 玛迪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哆嗦起来。她不安地左右张望。“可是,小姐——.”她声音发颤,几乎带著哭腔,“就——就我一个人吗?里面那么黑,公爵大人他———他总说———” “说什么?”阿莲追问。 “他说他说卡尔森爵士的鬼魂就在房间里!就在他床边飞!”玛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惧,“大家都说—都说赫伦堡的塔楼里夜里会闹鬼!特別是號哭塔— 她的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北风猛地灌进走廊,发出悽厉的尖啸。悬掛的火把剧烈摇晃,光影狂乱地舞动。这突如其来的怪响嚇得玛迪尖叫一声,猛地抱住了头。连阿莲也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了几下。 她强迫自己站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胡说什么!”她呵斥道,声音却不如预想中那么镇定。她也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走廊两端。 “那是小孩子被噩梦嚇坏了说的胡话!卡尔森爵士生前是最忠诚、最可靠的勇士。他保护公爵大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即便—即便这世上真有鬼魂存在,卡尔森爵士也只会继续守护著他的小公爵,怎么会嚇唬他?更不会伤害我们这些照顾公爵的人!” 然而,玛迪脸上的恐惧没有丝毫消退。 看著她瑟瑟发抖的样子,阿莲向前逼近一步,身体投下的阴影笼罩住玛迪。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威胁道: :“玛迪,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进去尽你的职责,好好陪著劳勃公爵那么,今天晚上,我就会亲自去请求培提尔大人。我想,號哭塔里应该还有不少空房间。培提尔大人很乐意安排你一个人住进去。我想,你一定听过关於那个地方的故事?” 玛迪的眼睛瞬间因极度的恐惧而瞪圆了。號哭塔!作为河间地的老邻居,谷地人谁没听过赫伦堡號哭塔的传说? 那是被征服者伊耿的巨龙“黑死神”贝勒里恩的龙焰重点关照的地方。传说每到夜深人静,塔楼里就会挤满当年被活活烧死的赫伦王及其子孙、部属的鬼魂。 他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厉哀豪,声音能穿透石壁。 “不!小姐!不要!”玛迪几乎是尖叫著喊出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求求你!別告诉培提尔大人!我我进去!我这就进去陪著劳勃大人!我保证一步也不离开!” 她慌慌张张地绕过阿莲,一把推开劳勃臥室沉重的房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將门关上。 阿莲看著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嘆了口气。恐惧是有效的鞭子。她拢了拢斗篷,將身体裹得更紧,转身朝著城堡深处,培提尔·贝里席的房间方向走去。 脚下的石板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迴响。 如今身在河间地,培提尔的身份已不仅仅是劳勃·艾林的摄政,谷地的守护者。 凭藉铁王座的任命,他是名正言顺的赫伦堡公爵,是这片饱受战火躁的土地的新主人。 代理城主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亲自引领“小指头”入住时,阿莲就紧隨其后,细心记下了路线因此,她很快穿过迷宫般的冰冷走廊和盘旋的石阶,来到了位於焚王塔较高层、相对乾燥避风的一个房间外。 这里的墙壁上掛著褪色的掛毯。她站在厚重的橡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然而这一次,门內没有立刻传来“父亲”那熟悉的“请进”。 阿莲安静地等在门外。过了好几分钟,门內才传来脚步声和门门拉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一道缝,隨即完全打开。 “好人”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正从里面走出来。这位瑟曦太后任命的赫伦堡代理城主,身材高大,穿著厚实的羊毛外套,胸口別著代表七神的圣徽。 他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满足和谨慎的神情,回头对著门內的培提尔说道:“培提尔大人,你刚才交代的事情,我已经记下了。请放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当然,博尼佛爵士。”培提尔·贝里席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圆滑悦耳,带著令人安心的笑意,“我对你的忠诚和能力,始终抱有最大的信任。赫伦堡能在你的主持下恢復秩序,是七神的恩典。” 他边说边走到门边,这时仿佛才注意到站在门外的阿莲,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慈爱。 “啊!阿莲!你来得正好。”他侧身让开,热情地向博尼佛介绍,“博尼佛爵土,请允许我介绍,这是我的女儿,阿莲·石东。阿莲,这位就是赫伦堡的代理城主,正直虔诚的博尼佛·哈斯提爵士。” 阿莲立刻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愿七神的光辉永远照耀你,博尼佛爵士。” 博尼佛爵士的目光落在阿莲身上,这是长者打量晚辈的审视,隨即又化为讚赏。 “啊——-培提尔大人真是好福气,”他感嘆道,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果然是位美丽端庄的姑娘,举止谈吐都令人心折。”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到胸前,解下了那枚別在外套上的圣徽胸针。胸针是银质的,雕刻成“少女”的形象。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他將胸针递向阿莲,“这是多年前我在旧镇的繁星圣堂朝圣时,蒙海塔尔大主教赐福並赠予的。愿少女的仁慈永远守护你的纯真与善良。” 阿莲的目光飞快地扫向培提尔。培提尔脸上保持著温和的微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阿莲这才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胸针。 阿莲用感激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博尼佛爵士。你的善意和祝福,我铭记於心。” “好孩子。”博尼佛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愿七神保佑你们父女。” 说完,他向培提尔和阿莲微微頜首致意,转身迈著稳健的步伐离开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阴影里。 直到確定博尼佛已经走远,培提尔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了一些,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我的女儿。外面冷。”他的语气恢復了平常那种带著一丝玩味的腔调。 阿莲依言走进房间。一股混合著燃烧橡木、羊皮纸、墨水和某种昂贵香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宽的客厅,高大的石墙上掛著几幅描绘狩猎场景的掛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靠墙摆放,上面堆满了捲轴、书籍和一个黄铜墨水瓶。 房间东侧那个巨大的石砌壁炉里未柴烧得正旺,跳跃的火焰发出嘲啪的轻响,將温暖源源不断地辐射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阿莲走到壁炉旁,让暖意驱散身上的寒气。她低头看著手中那枚少女胸针,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冰凉的金属表面。 “这是一个私生女可以拥有的礼物么?”她低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上厚重的房门。他转过身,停在阿莲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著算计的弧度。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我的女儿,”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亲昵,“在谈论礼物之前,你是不是“欠我点什么?” 阿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看著培提尔张开的双臂。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混杂著抗拒和冰冷的厌恶,但她的理智瞬间將这股情绪牢牢压下。 她不能反抗。一丝犹豫都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快而轻。她的嘴唇在培提尔的嘴角上轻轻碰了一下,冰冷而短暂。 培提尔保持著双臂张开的姿势。他咂了咂嘴,隨即眉头微不可察地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 “喷,”他轻轻喷了一声,放下手臂,转身走向壁炉边一张铺著厚厚毛皮的高背椅坐下,“这不是一个孝顺女儿该有的吻,阿莲。不过—”他耸耸肩,语气恢復平淡,“好吧,至少,这是一个女儿』的吻。”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木质扶手,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 “博尼佛爵士这个人,”他像在閒聊般开始了新的话题,“是个虔诚的信徒,虔诚到近乎固执。也正因为这份对七神教义原教旨般的坚持,他一直没被刘易大人吸纳进光明使者的阵营。在他看来,光明使者对七神的解读太过激进,偏离了传统。但有趣的是,”培提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他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些烈日行者,用他们那套铁血的秩序和『神圣审判”,让他治下的神眼湖西岸这片饱受土匪、逃兵和战乱摧残的土地,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和平与『正义”。这就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代表传统和君权的铁王座,一边是带来了实际“秩序”但挑战了完全的新信仰教会。他摇摆不定。” 培提尔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然后,”他摊开一只手,“我就在他那摇摆不定的天平其中一端——-放上了一点小小的、有分量的筹码。两百个崭新的金龙。足够他的手下,那些忠诚的骑士和士兵们,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个月了。不用去搜刮本就贫苦的村民,不用担心冬天的口粮和磨损的盔甲。” 他看向阿莲,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想想看,阿莲,两百个金龙就能买到百人圣战团这种级別的『善意”和『合作”,可比当初僱佣夏德里奇或者莫勾斯那些贪婪的佣兵,要划算得多,也可靠得多了。” 阿莲的手指依然停留在胸针上。她寧愿相信博尼佛爵士刚才的善意是发自內心的。但理智冷酷地告诉她,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一张脸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一一唐托斯·霍拉德爵士。那张总是醉、红通通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曾经闪烁著愚蠢的希望。 在君临,她曾经多么天真地相信,那个被贬为弄臣的骑士是她的小丑骑士,会带她逃离地狱。 结果呢?他转手就把她卖给了眼前这个“父亲”,换取了几个金幣和一壶廉价的酒以及死亡。 希望,不过是小指头编织的又一个陷阱。 “父亲,”阿莲用力闭了闭眼,將翻涌的回忆和苦涩强行驱散。 “霍斯特主教死了,罗宾身边现在没有真正懂得照顾他的人。这两天他噩梦连连,惊恐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贝塔队长告诉我,他观察到劳勃身上出现了一些徵兆,那久违的癲癇病,恐怕真的要发作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儘快请求光明使者大人再派一位像霍斯特那样温和细心的修士过来?贝塔队长虽然能缓解,但他毕竟是战士,不可能时刻守在劳勃身边,而且”她斟酌著词句,“他对劳勃的態度,似乎不够谨慎。” 培提尔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吟了片刻,目光从火焰移到阿莲脸上。 “现在么?”他反问道。 “还没有真正发作,”阿莲摇摇头,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壁炉,“但是,我亲眼看到了,劳勃的身体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眼神会突然变得空洞茫然,情绪剧烈波动。贝塔队长也確认了这些跡象。” “真可惜”培提尔忽然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竟带著遗憾。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炉火。“如果乖罗宾现在就发病,情况足够危急·-那我就能顺理成章地以此为理由,请求刘易大人亲自出手为他治疗了。那將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他刻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阿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在临冬城,弟弟布兰从高塔摔下后,父亲艾德公爵也曾派人去寻求过那位光明使者的帮助。 “在临冬城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布兰摔断了腿,艾德公爵曾经请刘易大人去看过。但当时的他—似乎说自己也无能为力。也许—他的力量並没有传说中那么无所不能?或者,至少对某些伤势无能为力?” 培提尔听了,嘴角却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他身体微微前倾,从书桌上隨意拿起一支洁白的鹅毛笔,在修长的指间转动著。 “魔法·阿莲,魔法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力量,“它能將不可能化为可能。它能赋予一块两百石重的冰冷石头生命,让它化作蜥蜴,在天空自由翔;它甚至能打破生死的界限,让沉眠於永恆黑暗中的亡者,重新睁开双眼,行走在日光之下。”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就在此刻,在狭海彼岸,一位流亡的女王已经从献祭的火焰中召唤出了三头活生生的巨龙,喷吐著毁灭的烈焰。而在这片大陆上,刘易大人魔下,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能够以光为刃、治癒伤痛、甚至驱散瘟疫的烈日行者。” 他停顿了一下,“然而,如果把时间倒回到仅仅两年以前,这些事情,只会被君临的学士们之以鼻,当作醉汉的语或者疯子的妄想。”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手中转动的鹅毛笔上。“魔法,不就是將世人眼中绝无可能之事,变成活生生的现实吗?”他轻声反问。 “而且,”培提尔的声音將阿莲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的语调变得更加锐利,“光明使者刘易,他所做的,並不仅仅是在人的身体上將不可能化为可能。更令人侧目的是,他甚至在维斯特洛大陆延续了数千年的领主选拔体系上,也在进行著同样激进的变革一一將世袭的血脉制度,变成了新的管理模式。” 他放下鹅毛笔,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博尼佛爵士告诉我,”培提尔的目光带著审视看向阿莲,“在光明使者实际掌控的领地內, 他已经彻底废除了血脉继承这一王权的基石。除了少数在最早期就坚定追隨他、与他並肩作战的忠诚领主得以保留封地和头衔,其余那些曾经与他为敌、战败后被俘或投降的领主们,命运只有一个一一全家被强制迁徙到圣莫尔斯修道院,『保护』起来。” 培提尔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在那里,他们还能依靠刘易打发的一点俸禄,勉强维持一点可怜的体面。但对於他们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土地、城堡、领民,他们失去了任何实际的控制权。” 阿莲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管理那些被剥夺的土地的,”培提尔继续说道,“不再是世袭罔替的贵族老爷们。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官员。这些官员,全部从他魔下那些掌握了光之力量的烈日行者中选拔而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能力卓著者,会被擢升,派去管理更广阔、更富庶的土地;能力平庸或犯错者,则会被降职,调往更贫瘠艰苦的地方重新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信仰,或者乾脆剥夺职务。周而復始。一个基於能力而非姓氏的世界。” “天吶”阿莲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作为曾经的艾德·史塔克公爵的长女,她从小接受的教诲便是血脉的尊贵与责任的传承。 培提尔描绘的这幅图景,完全超出了她能想像的范畴,充满了对古老秩序的彻底顛覆。“这这是在赤裸裸地剥夺贵族们与生俱来的合法权力!”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合法?”培提尔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充满了轻蔑。 “看看卢斯·波顿现在是如何坐在临冬城的公爵高背椅上,戴著北境守护的冠冕的?告诉我, 阿莲,在那场血色婚礼的背叛和屠杀之后,在那具被剥皮、被插上冰原狼头颅的户体之上,卢斯· 波顿的『合法性”在哪里?一丝一毫也找不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所谓的『合法”,不过是坐在铁王座上的那个人,在一张羊皮纸上隨意签下的名字,盖上一个冰冷的印章。仅此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残酷,“而当签署那份命令的人,被人从铁王座上拖下来,扔进地牢或者砍下脑袋时,他曾经签署的所有命令,都会在瞬间变成废纸。孩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合法”,就是力量。力量就是一切。谁掌握了力量,谁就定义了『合法”。” 阿莲证愜地看著培提尔。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她试图消化这番话带来的衝击。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你很欣赏这种做法么,父亲?”她敏锐地问道。“一个基於能力而非血统的世界?”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后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投向壁炉中的火焰。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终於,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悠长而复杂。 “欣赏?”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地、清晰地回答,“当然—为什么不呢?阿莲,你想想,一个真正基於个人能力而非祖先姓氏来决定地位和权力的世界,那该是多么令人心潮澎湃的景象。才智、手腕、野心、决断,这些才是衡量一个人的尺度,而不是他血管里流淌著谁的血。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如果早些年,在我还只是五指半岛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贵族,为了海鸥镇那个微不足道的税务官职位就得卑躬屈膝、绞尽脑汁往上爬的时候,刘易大人就带著他的理想和力量来到维斯特洛-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拋下一切,去追隨他。那才是我该走的道路,一个能真正施展才华、凭本事贏得一切的地方。” 他脸上那瞬间的嚮往很快就被更深的现实考量所覆盖。培提尔撇了撇嘴,那个惯常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 “可惜啊,”他耸耸肩,“命运弄人。现在,我已经是赫伦堡公爵了,是河间地的守护者。” 他的目光落在阿莲身上,“我总得为你和劳勃,为我未来可能拥有的孩子,都做一些现实的考虑。我想,”他嘴角勾起一个温和却毫无暖意的笑容,“让你们坐在公爵的高背椅上,继承赫伦堡的广土地和权力,比让你们在一个只讲能力的残酷世界里从头打拼,要舒適得多,也安全得多, 不是吗?你们,更適合稳稳地坐在属於我们的椅子上。” 第347章 血脉相连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7章 血脉相连 第347章 血脉相连 詹德利放下了沉重的铁锤,指尖却残留著金属的冰冷。 在某些场合一一虽然不多,却依旧存在一一他会暗自抱怨自己成为光明使者刘易的学生。 这个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柵栏,將他与渴望的平凡隔绝。 此刻,当他拿起侍从传递过来的粗陶酒壶,为自己刚喝乾的杯子重新斟满深红色液体时,他清楚地意识到,现在正是这样一个令人不自在的场合。 温热的夏日红酒滑过喉咙,浓郁的深色浆果、熟透李子的甜香和一丝橡木桶的微涩在口腔里瀰漫。 这美妙的味道使他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对美酒的渴望似乎天生就刻在他的骨子里。 赫伦堡的百炉厅名副其实,此刻点燃的数十座巨大石砌壁炉让整个厅堂热气蒸腾。 空气沉重粘稠,混杂著烤猪、烤鹿排上油脂滴入炭火爆裂升腾的焦香,新鲜出炉的黑麦麵包的麦香,以及无数人身上的汗味、皮革味和酒气。 这混合的气息浓烈滯重。 大厅高耸的灰黑色石墙上,巨大的壁掛旗帜从拱顶垂落。最醒目的是艾林家族的深蓝天鹅绒旗帜,上面银线绣看展翅的雪山雄鹰。 旁边是贝里席家族的翠绿旗帜,上面是欲振翅的仿声鸟。 再过去,占据主位的是金色黎明骑士团的深红旗帜,上面是一轮由七道锐利光芒组成的金色太阳星。 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將这些旗帜映照得明暗不定大厅中央靠近高台,一位鬍鬚白的歌手拨弄竖琴,嘴唇开合,唱著古老的歌谣。 然而,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爆裂声、侍者匆忙走动时蜡制杯碟碰撞的清脆响声、以及数百人酪酊大醉后的交谈、鬨笑和爭论,匯成喧囂的巨浪,坐在长厅末端的詹德利只能捕捉到微弱断续的音符。 这场为赫伦堡新主人培提尔·贝里席公爵举办的盛大欢迎晚宴,已经在喧囂和热气中持续了整整四个钟头。 每逢这种特殊场合,他的团长老师,光明使者刘易,总会特许所有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喝一杯葡萄酒—一一项特殊的恩典。 因为直到此刻,在神眼联盟疆域內,禁酒令依旧严格地执行著。 普通的战士、工匠或者农夫,或许能在角落偷啜几口私酿劣酒,但烈日行者们一一这些被视为光明在人间的化身、纪律的象徵一一却没有人敢於违逆领袖颁布的禁令,即使有赫伦堡公爵亲口的特许也不行。 这份特许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权力的展示。 詹德利的目光扫过高台下烈日行者们坐著的区域,他们面前的酒杯大多只浅浅下降了一点点, 保持著克制。 詹德利知道自己的酒量与成年人相差无几,学徒时期和他就和铁匠铺的伙计们偷偷尝试过。 但是,作为金色黎明骑士团大团长刘易·光明使者公开承认的且唯一在场的学生,他別无选择,只能坐在这象徵荣耀也意味著疏离的高台上。 他看著不远处那群兴高采烈的青年侍从和低级军官,在彼此的怂患和热烈的气氛鼓动下,毫无顾忌地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葡萄酒,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笑声爽朗。 而他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仅被允许拥有的一杯酒,小口小口地啜饮,每一次只让舌尖沾上一点点。 这种克制並非出於本意,而是身份强加的锁, 詹德利心底渴望与他们为伍。他渴望挤在他们中间,肩膀碰著肩膀,听著他们用粗獷的嗓音彼此吹嘘战场上的惊险瞬间、密林中追踪猎物的刺激、或是某个夜晚与情人幽会的大胆经歷。 那些故事里充满了汗水、铁器、泥土和生命的衝动。他相信这群伙伴和他们经歷的真实世界, 比高台上举止优雅、言语谨慎的王公贵族们有趣千百倍。 先前,当他在老师身后,隨著尊贵的客人们从赫伦堡巨大的橡木镶铁大门进入时,他已经快速扫视全场,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作为赫伦堡名义上的新主人和实际上的客人,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在刘易·光明使者沉稳的陪同下,並肩踏入百炉厅厚重的大门。 培提尔大人身材矮小,体型普通,甚至有些瘦削,但那张脸保养得宜,透著一股精明的英俊。 他的眼睛灰绿色,闪烁著难以捉摸的光芒。下巴上一小撮修剪整齐的鬍子,深棕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鬢角处夹杂著银丝。 传闻他出生在一个毫无影响力的小家族,毕生大部分的努力和智慧都倾注在提升卑微的阶级上,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求强烈。 他在金钱流转和贸易运作方面有敏锐的直觉,在编织阴谋、运用诡计方面,被许多人私下敬畏地称为大师。 当然,比他的聪明才智更庞大的,是他深不见底的野心。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四十岁不到的年纪成为劳勃国王的財政大臣,更不可能趁著五王之战的混乱,戴上赫伦堡公爵的头冠,成为河间地的名义守护者。 此刻,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向刘易微微頜首,灰绿色的眼睛快速扫视全场, 紧紧跟在培提尔身后的,是瘦小的劳勃·艾林,如今的谷地公爵。 当老公爵琼恩·艾林一一那位以勇武和正直闻名的雄鹰领主一一在世时,詹德利曾在君临见过他。 那时的琼恩·艾林肩膀宽阔,但岁月已带走他大半牙齿,儘管残留著蓝眼金髮和鹰勾鼻,却难称英俊。 而眼前这位小公爵,与他生父对比强烈, 他身材矮小,皮肤苍白,一头棕色的长髮披散在瘦弱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空洞地睁著,缺乏焦点。 行走在宽阔的百炉厅里,他的步伐虚浮摇晃。他纯粹是靠紧紧著身边那位高挑少女的手臂, 才勉强维持平衡,不至於跌倒。 他的呼吸声急促,眼神不时流露出孩童的茫然与依赖。 而支撑著他、几乎是半架著他行走的那个女孩,则是一个典型的维斯特洛美人。 无人確切知晓她的母亲是谁,但她显然继承了母亲精致的轮廓:线条优美的欢骨,大而明亮的蓝眼晴,浓密的枣红色秀髮在厅堂火光下闪烁光泽。 她的身材修长匀称,包裹在剪裁合体的淡蓝色裙装里,举止流露出受过良好训练的优雅。 她微微眉,专注地引导著身边步履购珊的小公爵,脸上混合著耐心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詹德利注意到她偶尔飞快地警一眼身旁的培提尔·贝里席。 紧接著步入大厅的,是换下闪亮银色鎧甲、穿著深蓝色丝绒礼服的哈罗德·哈利爵士。 他是飞鹰卫的核心成员,传闻是劳勃·艾林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哈罗德爵士外貌俊朗,一头沙金色的短髮一丝不乱,蓝眸深邃,有艾林家標誌性的鹰勾鼻。 他笑起来时,脸颊上有两个酒窝,软化了他略显锐利的轮廓。他身姿挺拔,肩膀宽阔,腰背挺直,手脚修长,合乎身材比例。 看著他,詹德利可以预见岁月会將他打磨成另一个琼恩·艾林老公爵的模样一一威严、刚毅。 然后,高台上的自光落到詹德利自己身上, 一个高大强壮、肩膀宽阔、肌肉虱结的年轻人,却有一张线条硬朗、沉默寡言的面孔,以及一个无法摆脱的身份烙印一一私生子铁匠。 黑色的短髮倔强地竖著,深色的眼睛里常有一丝警惕和审视。他粗糙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与高台上其他人保养得宜的手形成对比。 在金色黎明联盟里,有许多军官和战士同样不知父亲是谁或出身不光彩。 但这不妨碍他们觉醒体內的光明之力,手握利剑,代表光明使者的意志治理和守护这片土地。 力量与信念比血统更有分量。 儘管如此,坐在这象徵权力的高台上,他依然感觉到来自下方好奇、探究或隱含轻视的目光。 在主人们的高台之外,是此刻驻扎在赫伦堡里的数百名土兵。除了必须坚守岗位的战土,剩下的人都已穿上最好、最整洁的衣物,涌入宏伟喧囂的百炉厅,享用光明使者提供的丰盛大餐。 长条木桌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充斥著刀叉碰撞、咀嚼吞咽和粗豪的谈笑声。 那些无法离开岗位的战士,詹德利知道,也將分得一份份量十足的食物,由同伴带回共享喜悦。 这是金色黎明的传统。 只是,詹德利心中的愧疚感,在喧闹宴席中並未消散。当他坐在这里,穿著体面衣物,享用烤肉和葡萄酒,甚至能近距离看到那位枣红头髮的谷地女孩时,艾莉亚,那个充满野性的女孩,他的“小妹妹”,她是否正藏在这座巨大厅堂的某个拥挤角落里? 她是否正用那双锐利的灰眼晴观察著高台?按道理,身为史塔克家的女儿,她才更有资格坐在这里,而不是他。 詹德利的直觉没错。在远处靠近厨房通道的一张挤满僕役和低级士兵的长条木桌旁,艾莉亚· 史塔克一一赫尔曼·科斯塔那个失踪已久的侍从一一正努力蜷缩自己,融入嘈杂环境。 她穿著浆洗髮白、袖口膝盖磨起毛边的粗布旧衣,脸上涂抹炉灰掩盖肤色,深褐色头髮被破旧毡帽压住大半。 她面前木盘里是几块冷烤肉和一小块黑麵包,她小口啃著麵包,大部分注意力却锁定在高台上。 母亲凯特琳·徒利在她混入宴会前,用沙哑撕裂的声音告诫过她:现在铁王座上的人虽姓拜拉席恩,流的却是不折不扣的兰尼斯特血。 在没有万全准备前,暴露艾莉亚·史塔克的身份无异於自寻死路。因此,此刻除了刘易·光明使者、詹德利等极少数人,整个赫伦堡无人知晓艾德·史塔克公爵的女儿、临冬城继承人正躲在这里,依靠光明使者的庇护生活。 她冒险混进宴会,只是为了提前见一下小指头,她和母亲此行的目標—却没想到见到了那个身影。 而她此刻的目光,穿过晃动人影、食物蒸汽和炉火光芒,紧紧地锁定在高台上依偎在劳勃·艾林公爵身边的棕发美丽女孩身上。那女孩正俯身哄劝任性的小公爵。 艾莉亚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她在布拉佛斯接受的训练,让她的眼睛对偽装有敏锐洞察力。 那棕色的髮丝在靠近头皮的髮根处,明显透出原本的枣红色。 “要想完美隱藏发色,就该把头皮刮乾净,不留一丝痕跡,”艾莉亚在心里冷冷评判,“而不是用劣质染色材料欲盖弥彰地把红髮染成不自然的棕色,让髮根那刺眼的红色暴露出来。愚蠢!珊莎啊珊莎,你怎么还这么蠢?” 她的手指捏紧粗糙木盘边缘,指节泛白。 “难道在君临,看著父亲倒在伊林剑下,看著乔佛里的脸,你还没有学会真正的隱藏?” 一股混杂愤怒、失望和酸楚在她胸腔翻涌。她移开视线片刻,深吸浑浊空气,压下喉头硬咽。 机会来了。一个管事女人指挥僕人將一大盘淋著浓稠酱汁、热气腾腾的蜜汁燻肉送往主桌。 艾莉亚立刻放下食物,敏捷起身,快步走到队伍末尾,端起一盘燻肉,低垂著头,跟在其他僕人身后,穿过拥挤人群,朝著灯火通明的高台走去。她的心跳在胸腔擂鼓。 踏上高台侧面台阶,前方僕人身影短暂让开,她清晰看到棕发女孩的侧脸。 ”乖罗宾,听阿莲的话,吃一点蜜汁燻肉好么?”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轻柔甜美,“味道不错。这里暂时没有蜂蜜蛋糕了,宴会结束后一定让他们给你做,好吗?” 艾莉亚看到珊莎弯著腰,脸上维持温柔耐心的笑容,艰难地哄著瘦小苍白的谷地公爵。她手中银勺盛著一小块油光发亮的燻肉。 劳勃·艾林猛地挥手,粗暴地推开珊莎递到嘴边的勺子!银勺掉在铺著天鹅绒的桌布上,深色酱汁溅开一小片污渍。 “不!我不要这个!”劳勃·艾林尖利地叫,在宽大椅子里扭动身体,“我要蜂蜜蛋糕!你答应我的!你骗我!” 他苍白的小脸涨红,大眼睛里充满不讲理的委屈和控诉。 这个声音!这个腔调!艾莉亚绝不会认错。是她!珊莎·史塔克!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艾莉亚脑海翻腾:临冬城的雪地、壁炉边的故事、父亲的背影——一股强烈酸涩衝上鼻腔,喉咙被扼住般无法呼吸。她端著盘子的手微颤, 下一秒,一股冰冷恨意吹散软弱。 “你从来没有这样哄过我,或者布兰,”艾莉亚在心里想到,牙齿咬住下唇內侧软肉,尝到一丝腥甜,“在临冬城,你只会嫌我粗鲁,嫌布兰调皮。现在为了这个病秧子公爵,你倒是什么耐心都有了?” “小子!你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艾莉亚身后响起,河间地口音浓重。 一个身材瘦削、颧骨突出的中年女僕,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不轻。 “快走!別挡著路!送完就赶紧下去!这样的贵人老爷小姐们,没空看你一个脏兮兮的小僕役!”声音尖利现实。 艾莉亚抬手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迅速抬头看向高台中心的珊莎。 珊莎正全神贯注安抚尖叫哭闹的小公爵,忙著捡起勺子,擦拭溅在对方衣服上的酱汁,低声细语哄劝。 那张美丽精致的脸上写满焦急无奈,一丝余光也没有分给这个端著燻肉、站在高台边缘、穿著破旧衣服的“小僕役”。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復侍从多利安的木然顺从。 “是,夫人。”她用刻意压低沙哑的声音应道,快步走到主桌旁放下燻肉,立刻转身,低著头,穿过高台边缘阴影,走下台阶,匯入下方喧闹人潮,朝百炉厅大门走去。 挤出厚重大门,冰冷夜风瞬间包裹她单薄身体。门外是赫伦堡空旷的主庭院,月光清冷洒在黑色石地上。 艾莉亚快步走向庭院一侧连接僕役通道的阴影角落。確认四下无人,她抬起袖子用力擦抹脸颊和额头。粗糙布料带走涂抹的炉灰,抹去“多利安”的偽装痕跡。 艾莉亚·史塔克线条分明、带著锐气的面孔显露出来,灰眼晴在月光下闪烁冷静坚定的光芒。 她撒开腿奔跑,目標明確地冲向她和母亲棲身的地方一一號哭塔紧邻光明使者刘易居所的那间狭小石室。夜风呼啸掠过耳畔。 猛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艾莉亚看到母亲一一凯特琳·徒利,或石心夫人一一背对门口,如同一尊凝固雕像,静静仁立在房间唯一的小窗前。 那扇窄窗对著百炉厅方向,厅內隱约透出火光和模糊喧囂声浪。母亲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异常瘦削,披著深色斗篷。 “妈妈,”艾莉亚的声音有些犹豫,带著微喘。 她不知道这位从死亡河流中被拖拽回来、心如磐石又伤痕累累的母亲,得知最受宠爱却又经歷炼狱的长女珊莎近在尺尺会是什么反应。 她喉咙发紧,但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我看到珊莎了。” 窗前的背影猛地一僵。凯特琳女士以一种几乎要扭断脖颈的速度和力度,猛然回过头! 月光和远处厅堂火光混合,照亮她那张曾被死亡和仇恨刻下永恆印记的脸。深陷眼窝里,那双曾是奔流城溪水般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只剩下燃烧幽暗火焰的窟窿,死死盯住艾莉亚。 一只枯瘦、布满青紫色痕和可怕疤痕的手,死死扼住脖子上那道狞、横贯颈部的致命创口。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几下,从被割裂过的喉咙深处挤压出一种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可怕气音: “珊莎,我的女儿,她...在..哪...里?” amp;amp;gt; 第348章 欢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8章 欢宴 第348章 欢宴 凯特琳站在窄小的窗洞前,透过厚厚的、布满灰尘的玻璃,望向外面被分割的赫伦堡景象。 扭曲高耸的五座巨塔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城墙黑色石块的石缝间凝结著岁月的污垢与可疑的暗色痕跡。 几只乌鸦在最高的號哭塔尖盘旋,发出粗礪的鸣叫。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石头、远处马的气息和三叉戟河水特有的微腥。 她此行唯一的目的,是面见赫伦堡的新主人,培提尔·贝里席。 那个她曾经视为弟弟、如今贵为公爵的“小指头”。 冰冷的理智在她心中盘算: 如果他肯出兵,协助艾莉亚夺回北境的心臟临冬城,那么,让艾莉亚与鹰巢城公爵、体弱多病的劳勃·艾林缔结婚约,也並非不可接受。 联姻是维斯特洛政治的基石,即使代价是女儿的幸福。 艾德慕,她那个愚蠢又善良的弟弟,已被剥夺了奔流城公爵的头衔和封地,但徒利家族的名號,那统治河间地长达三百年的古老血脉,仍在这片土地上拥有无形的分量。 凯特琳相信,这份残余的威望,足以成为培提尔稳固河间地统治的有力筹码。她可以为他背书,用徒利之名安抚那些怀念旧主或因佛雷家族暴虐而心怀不满的河间诸侯。 然而,横亘在这条路径上的,是佛雷家族。河间地唯一一个完整保留了全部力量,並且在战后搜取了最多利益的家族,已经成为河间地最强大的势力。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吐出已经咽下的果实,尤其是瓦德·佛雷这贪婪的老傢伙。 凯特琳曾寄希望於金色黎明,这个由刘易建立的拥有强大军事力量和经营能力的组织。 但是观察良久,她发现,他们也憎恨佛雷家族,却並非因为佛雷在红色婚礼上犯下了背叛封君、践踏神圣宾客权利的滔天罪行。 而是因为佛雷家族选择了与泰温·兰尼斯特结盟,而兰尼斯特的军队曾扫荡河间地,焚烧村庄,屠戮平民。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刘易的態度。这位罗柏曾经的部下,如今金色黎明的最高领袖“光明使者”,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要为罗柏、为史塔克家族復仇的意愿。 也许,在刘易和他核心部下们的眼中,史塔克与佛雷之间的深仇大恨,不过是两条野狗爭夺肥肉的撕咬,是维斯特洛权力游戏中司空见惯的残酷插曲,不值得投入宝贵的兵力去纠正。 没关係。凯特琳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里那间冰冷、散发著霉味的房间里,无数次对自已低语。 金色黎明的扩张不会停止, 他们的胃口如此之大,势力范围迟早会与盘踞在李河城、奔流城乃至戴瑞城的佛雷家族发生碰撞。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在七神最终召唤她这具残躯归於尘土之前,等待亲眼见证瓦德·佛雷和他那群豺狼子孙彻底覆灭的那一天到来。 这是支撑她这具行尸走肉般身躯继续“存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然而,这条依靠金色黎明摧毁佛雷的路径,也意味著她的女儿艾莉亚,以及弟弟艾德慕,將彻底失去重掌权力的机会。 金色黎明不会为徒利或史塔克恢復旧日荣光。这是她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一个苦涩而无奈的选择。 小指头的出现,给了凯特琳另一个选择的可能性。如果培提尔·贝里席,以鹰巢城公爵劳勃· 艾林监护人的身份,愿意调动谷地的力量支持艾莉亚夺回临冬城那么,她凯特琳·徒利,就可以用徒利家族残存的声望和影响力,帮助培提尔在河间地建立真正稳固的统治,名正言顺地成为河间地守护者。 艾德慕也许会失去河间地,但是至少他能得回奔流城公爵,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至於金色黎明·凯特琳的指尖划过粗糙的袍袖布料,內心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確实感激刘易,感激金色黎明为她提供的庇护所,让她得以在赫伦堡的阴影中暂存(虽然这存在本身即是诅咒),观察局势。这份恩情是真实的,但与她心中燃烧的復仇之火和家族復兴的渴望相比,它太轻了。 当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在凯特琳沉寂的心湖中炸开一一她的长女珊莎,竟然也在这里,就在培提尔·贝里席的身边!而且,是以培提尔“私生女”阿莲·石东的身份。 惊喜瞬间衝垮了凯特琳冰冷的心防,几乎让她乾涸的眼眶涌出些什么。 珊莎!她还活著!这简直是七神垂怜的奇蹟!但紧隨惊喜而来的,是巨大的困惑和隨之產生的麻烦。 塔斯的布蕾妮一一那个忠诚得近乎固执的女孩一一带回的最后消息是:珊莎捲入了小国王乔佛里在婚宴上的暴毙事件,隨后神秘失踪,生死未卜。 她怎么会到了谷地?又怎么会成了小指头的“女儿”?培提尔在玩什么游戏? 珊莎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凯特琳精心盘算的计划。艾莉亚不再是临冬城唯一的继承人。 长幼有序,珊莎的继承权在艾莉亚之上。那么,谁该被送回北境,去领导夺回临冬城的斗爭, 向世人宣告史塔克的回归? 谁又该留在谷地,作为联姻对象,维繫与劳勃·艾林的联盟?理智在凯特琳脑中激烈交锋。 作为长女,珊莎理应返回北境继承临冬城。可是--珊莎此刻显然与劳勃·艾林关係亲近,由她来完成联姻,似乎能更牢固地绑定谷地的支持。 而且,珊莎接受过成为贵妇人的教育,她懂得宫廷礼仪、音乐诗歌,更適合鹰巢城女主人的位置。 那么艾莉亚呢?凯特琳看著小女儿倔强、野性难驯的面孔。 让她去联姻?和谁?刘易的学生?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凯特琳自己掐灭了。 她了解刘易的做派。他本人子然一身,身边围绕的是士兵和追隨者,而非家族亲眷。 联姻这种古老的政治手段,对这位行事风格迥异、力量来源神秘的“光明使者”似乎毫无吸引力。他不需要通过婚姻来巩固什么。 考虑良久,石心夫人才用她那嘶哑、漏风的声音,对身边同样风尘僕僕、眼神锐利如狼的小女儿低语道:“让你的姐姐—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吧。从谷地翻山越岭来到这里,路途漫长,並不轻鬆。”她的声音艰涩难明。 她下意识地又碰了碰自己的脸,指腹感受著那可怕的凹凸不平。 最重要,也是最难以启齿的原因,是她自己。 她还没有准备好。没有准备好用这张属於“石心夫人”的、破碎而恐怖的脸孔,去面对珊莎一-她那个从小爱美如命、喜欢漂亮衣裙、会为丝绸的触感和髮辫的样式而欢欣雀跃的女儿。 珊莎能承受住眼前这副景象带来的衝击吗?凯特琳不敢想像女儿眼中可能出现的惊恐、厌恶, 甚至怜悯。那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穿她早已麻木的心。 当凯特琳·徒利在號哭塔的客房里陷入难解的纠结时,被她心中感谢又算计著的刘易,正身处赫伦堡主堡巨大的百炉厅中。 这里曾见证黑心赫伦的末日,如今炉火虽未全燃,但点燃的几十座巨大壁炉已足够驱散深秋的寒气,將大厅烘烤得暖意融融。 此时,酒宴正酯,喧囂声浪儿乎要掀翻屋顶。 士兵们一一有刘易魔下披著金日纹章斗篷的金色黎明战土,也有培提尔公爵带来的、佩戴著蓝底白色新月猎鹰纹章的谷地士兵一一混杂在一起,围坐在长条木桌旁痛饮,撕咬著烤得焦香的肋排、整只的禽鸟,咀嚼著撒了粗盐的麵包。 吟游诗人的琴声和歌声在角落里响起,却常常被更响亮的鬨笑、祝酒声和杯盏碰撞声淹没。 刘易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他没有抵抗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任由那暖流在四肢扩散,將连日来处理公务的疲惫和谋划未来的沉重暂时冲刷开去。 他背靠著坚固的高背椅,目光扫过高台下方那三百多名纵情欢饮的战土,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甚至压过了费巨资举办这场盛宴所带来的肉疼。 记忆飘回將近三年前。在遥远的北境,临冬城。为了迎接劳勃国王的驾临,艾德·史塔克公爵同样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那时的刘易,还是个初来乍到、身份模糊的异乡人,甚至没有资格进入城堡。 他只能在城墙外的寒风里,嗅著从城堡大厅缝隙中飘散出来的食物香气和酒香,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音乐与欢笑。 而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作为神眼联盟的领袖,这场盛宴的举办者。 权力的滋味,如同杯中美酒,初尝辛辣,回味甘醇。他感到一种站在高处,俯瞰眾生的壮阔。 这感觉確实不错。一股豪情在胸中激盪。 他忍不住想要填上桌子,大声吟唱“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古老诗句。 但这个微的遐想被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打断了。 刘易眨了眨眼睛,视线费力地对焦。眼前站著一个棕发年轻人,长著一张略显稚气的长脸,下巴的形状有些奇特,扁平的鼻子。 他努力挺直脊背,手里端著一杯盛满的葡萄酒。 “光光明使者,大,大人!”年轻人紧张地开口,“我是劳勃大人的飞鹰卫,威,威利斯· 韦伍德。橡树城的威利斯!” “我和我的兄弟们,”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站著的另外六名同样穿著蓝白服饰的飞鹰卫,刘易注意到哈罗德·哈利爵士也在其中,正朝他微微点头,“很早就从霍斯特,特主教那里听说过您的事跡,心里十,十分敬佩。我们一起祝愿您长命百岁,身体健康!”说完,他和身后的飞鹰卫们齐刷刷地举起酒杯。 “谢谢你们!”刘易大笑起来,笑声洪亮,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猛地站起身,高举起自已那只沉甸甸的银质酒杯,杯中的深红色酒液晃动著,几乎泼洒出来。 他环视整个大厅,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声音能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今天!真是一个令人高兴的日子!赫伦堡公爵,” 他转向旁边主位上的培提尔·贝里席,微微頜首示意,培提尔嘴角掛著得体的微笑,同样举杯回应。 “鹰巢城公爵,”刘易的目光扫过被阿莲抱在怀里、似乎已经睡著的劳勃·艾林的方向。 “与在座的诸位勇士共聚一堂!来!”他手臂挥动,指向大厅里所有的人,“无论身份如何, 是金色黎明的兄弟,还是谷地的英勇战士,甚至一一”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里几个端著半杯残酒抠抠搜搜捨不得喝的战土,“一一我们信奉光明的烈日行者们!让我们一起,为了两位公爵大人的健康!为了河间地和平繁荣的未来!干了这一杯!” “乾杯!” “为了公爵大人!” “为了河间地!” 等到欢呼声减弱,刘易的便与飞鹰卫们攀谈起来,当听到兰诺德自报家门的时候,刘易身体微微前倾,借著壁炉更明亮的光线,仔细端详著兰诺德的脸庞。浓密的棕色头髮,刚毅的面部线条·一个熟悉的面孔在记忆中迅速浮现“你长得—”刘易不由自主地低语出声。 兰诺德被刘易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意外,但保持著作为一名队长的镇定:“大人?您是说?” 刘易摇摇头,收敛起脸上的讶异,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只是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的一个学生。非常像。”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世界有时真的很小。” 兰诺德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微笑:“当然,大人。能结识您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刘易拍了拍兰诺德的肩膀,又对紧张的威利斯·韦伍德笑了笑,转身走向別处,但心中却已波澜微动。 刘易不知道特纳这个姓氏在谷地算不算罕见。而既是特纳,又是来自谷地的骑土,並且与他的学生凯文·特纳拥有如此惊人相似面容的人—这巧合的分量太重了。 凯文曾经提过他的身世,一个被家族驱逐的幼子。 刘易不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血缘的联繫是复杂的。是否相认,如何相认,这决定权应该交给凯文自己。他只需在合適的时机,为两人提供一个相遇的可能。 此时,大厅內的喧囂达到了顶峰,但也透露出了一丝疲態。酒罈空了大半,长桌上的食物被扫荡得七零八落。醉倒的士兵趴在桌上发出鼾声。宴席的尽头已然到来。 很快,培提尔公爵的“女儿”阿莲·石东吃力地抱起睡得香甜、微微打鼾的劳勃·艾林公爵。 小男孩的头软软地靠在她的肩上。在几名飞鹰卫的簇拥下,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杯盘狼藉的大厅,身影消失在通往焚土塔方向的厚重门帘后。 接著起身的是培提尔·贝里席本人。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倦意和满足的笑容,向周围尚清醒的贵族和骑士们点头致意,从容不迫地离席。然而,当他经过刘易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刘易大人,”培提尔的声音不高,带著酒后的沙哑,清晰地传入刘易耳中。他脸上掛著惯常的微笑。“如果明天您没有紧急的军务缠身,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一同出城狩猎?赫伦堡周围的景色,我已许久未见。” 刘易刚从与一名战士的交谈中转过头,闻言微微挑了挑浓眉。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直言道:“河间地人烟稠密,不比多山的谷地,除了那些饿红了眼、敢扑活人的野狼群,没什么值得猎手兴奋的好猎物。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既然培提尔大人有此雅兴, 想出去透透气,看看风景,我很乐意奉陪。明天一早,马见?” “再好不过。”培提尔的笑意加深,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隨即优雅地点点头,带著他始终如影隨形的护卫队长拜兰和其他几名亲信,离开了喧闹渐息的大厅。 不多时,刘易也感到倦意上涌,头部的钝痛提醒著他酒精的过量。 他在自己忠实的侍从一一马林·夏普的长子,机灵而强壮的少年塔克·夏普一一的扶下,离开了依旧嘈杂但已显出颓势的百炉厅。 深秋的夜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带著刺骨的寒意。他们穿过巨大的、阴影幢幢的中庭,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最终回到了他在號哭塔的居所。 房间內燃著壁炉,驱散了塔楼石壁渗出的阴冷。在塔克熟练的帮助下,刘易卸下沉重的皮甲和外袍,用冰冷的水洗漱。当终於躺倒在铺著厚实毛皮的床上时,身体的疲惫和酒精的后劲一起涌了上来。 然而,精神却並未立刻沉睡。黑暗中,他睁著眼晴,默默回味著这一晚的喧囂、权力、奉承和酒精混合的滋味。 满足感依然存在,但一种更深沉、更警醒的情绪正从心底滋生、蔓延。 权力的滋味,如同最醇厚也最危险的烈酒,令人沉醉,也令人麻痹。连他自己一一一个见识过更复杂权力形態、自翊清醒的人一一在那一刻都如此享受站在高台、万眾呼应的感觉。 那么,那些追隨他、来自维斯特洛本土、从未真正理解过权力腐蚀性的烈日行者们呢? 当他们手握力量,身处高位,面对无尽的財富、美酒、奉承和诱惑时,他们能守住內心的光明,抵挡住这种侵蚀吗? 他想起那个遥远国度的智慧言:要警惕敌人的衣炮弹。这炮弹,包裹著令人难以抗拒的甜蜜外壳。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类似今晚这样纯粹彰显地位和权力的奢华宴请,必须儘量避免。同时,他需要一个能在这种场合代表他、处理这些应酬事务的合適人选。 一个既能维护金色黎明的体面,又能保持清醒头脑的人。 他需要建立一个更完善的机制,为金色黎明的事业来抵御这无处不在的腐蚀。这个念头沉甸甸地落在他疲惫却异常清醒的思绪中。 次日,清晨的赫伦堡笼罩在一层稀薄的、灰白色的寒雾中。 巨大的塔楼在雾靄中若隱若现。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味、马粪的气息和冰冷的金属味。马既区域已经忙碌起来,马蹄不安地刨著铺石地面,喷出团团白气。 刘易穿戴整齐。他选择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棕色皮甲,外罩一件厚实的墨绿色羊毛斗篷,佩剑“碧空之歌”掛在腰间。 当他带著塔克·夏普及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士来到马既外的小广场时,发现培提尔·贝里席已经等在那里了。 谷地公爵骑在一匹漂亮的银灰色高大战马上。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猎装,领口和袖口镶著银线刺绣。 一顶同样深蓝色的软帽斜戴在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上。他身边站著几位隨从:面容冷峻、眼神警惕的护卫队长拜兰·法林爵士;飞鹰卫之一的夏德里奇爵士;另外几名谷地战士;以及忠诚的代理城主博尼佛·哈斯提爵土,他向刘易投来一个友善但略显疏离的点头致意。 “哦,光明使者大人,”培提尔看到刘易一行人,嘴角勾起那熟悉的、带著几分调侃意味的笑容,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赫伦堡的美酒果然名不虚传,竟让您这样的英雄也酣睡到此刻?” 刘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牵过侍从递来的韁绳,翻身上了自己的黑色战马。 “的確是好酒,”他坦率地承认,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我也许久未曾沾唇了。烈日行者的戒律,您知道的,我们本不该饮酒。昨日是为了迎接您的到来,破例为之,结果这身体倒是不適应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光明之力对宿醉也无能为力么?”培提尔饶有兴致地问,策马靠近了一些。 “哈!”刘易短促地笑了一声,“喝酒不就是为了体会那然的感觉么?將宝贵的光明之力浪费在驱散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適上?” 他摇摇头,目光扫过培提尔身后那支精悍但人数不多的队伍,“你只带这点人?河间地虽然表面平静,但荒野里流窜的匪徒和那些饿狼可不少。” 培提尔的笑容不变:“当然。有您,维斯特洛闻名的『光明使者”亲自陪同,我的安全难道还会有任何问题?您的存在,就是最坚固的盾牌。” 他优雅地抬手示意身边的隨从。 刘易也示意自己的隨员:“这是我的学生,詹德利,昨晚就坐在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卫队长, 阿尔迪巴·桑恩。” 一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金色黎明军官抚胸行礼。“其他几位,是我的贴身卫土。”几名身穿精良布甲、披著金日斗篷的战士肃立无声。 “阵容精干。”培提尔的目光在詹德利魁梧的身形多停留了一瞬,隨即笑容更盛,“那么,我们这就出发?我已迫不及待,想要见识见识河间地的风光,或许还能欣赏到您和您魔下勇士的猎场英姿。” 他轻轻一夹马腹,银灰色的战马迈著优雅的步伐向前走去。 刘易朝阿尔迪巴和塔克点点头,一行人纷纷上马。將近二十人的队伍,马蹄踏在赫伦堡古老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他们穿过巨大的、尚在沉睡中的外堡庭院,厚重的城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升起,露出外面笼罩在薄雾中的、广阔的河间地原野。 队伍离开了赫伦堡那森然嘉立的黑色巨影,朝著水汽更重、雾气也更浓的三叉戟河流域方向前进。 马蹄踏过沾满露水的枯草。狩猎,或者说这场在晨雾中展开的出行,正式开始。 第349章 不会说话的老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9章 不会说话的老乡 第349章 不会说话的老乡 三叉戟河两岸的景象,无声地展现战爭的残酷与荒凉。深秋的风捲起枯黄的落叶和乾燥的尘土,在空旷的原野上打旋。目光所及,儘是破败与萧瑟。 曾经肥沃的农田被践踏、焚烧,剩下焦黑的田埂和蔓延的荒草。茂密的野麦、坚韧的蓟草、纠缠的藤蔓,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野植,在无人看管的土地上生长,几乎吞没田地的边界。 塌的屋舍隨处可见,焦黑的木樑戳向灰濛濛的天空,残破的石墙在荒草中半隱半现。几根孤零零的烟囱聂立著,成了乌鸦的歇脚处,它们不时发出粗哑的鸣叫。空气里瀰漫著泥土、腐植和淡淡的焦糊气味。 没有了人类活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成了野生动物的乐园。几只肥硕的田鼠在穀仓废墟里窜动,色彩斑斕的野鸡拖著长尾羽,警惕地在高草丛中步觅食。远处,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荆棘后条地窜出,掠过一片长满野麦的荒地,消失在土坡后。 刘易勒住韁绳,他的栗色战马打了个响鼻。他深邃的目光追隨著野兔消失的方向,眉头微, 脸上显出痛惜。 “多肥沃的土地,”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就这样荒废了,真是可耻的浪费。” 与他並而行的培提尔·贝里席闻声,拉动韁绳,让他的灰色骗马转向刘易。他那张精明的脸上,浮现出探询的神色,浅灰色的眼晴看向刘易。 “刘易大人以前—没到过这附近? 刘易收回目光,转向培提尔,摇头。 “確实没怎么深入过这片区域。”他坦白道,嘴角短暂地牵动一下,“追隨罗柏·史塔克离开北境南下以来,我就再没有机会狩猎。戎马控。” “嗯,”培提尔轻轻頜首,手指抚摸著光滑的马鞍边缘,“狩猎—通常是勇士展示力量的场合。像我这样的人,”他微微耸肩,“恐怕不適合那样的场面。” 他的话语里有一丝自贬,却也流露出对崇尚蛮力者的不以为然, 小指头培提尔身材不高,体型单薄,与周围披甲带剑、孔武有力的护卫形成对比。 在维斯特洛这片崇尚武力、以刀剑和血脉论高低的贵族阶层中,他这样既无显赫家世又无过人武艺的人,能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是头脑, 然而,在许多人眼中,纯粹的智慧,尤其是用於钻营的智慧,不如强壮的臂膀和锋利的剑刃值得称道。 “人类能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培提尔大人,”刘易的声音清晰坚定,“依靠的从来不是个人肌肉。”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覆盖黑色皮手套的太阳穴,“真正引领我们前行的,是这里面的东西智慧。” 培提尔脸上立刻绽放出满意而愉悦的笑容。 “那么,你真是一位智者,刘易大人。”他语气真诚地称讚,隨即话锋一转,灵动的眼睛紧盯著刘易,“不过,没有力量依託的智慧,往往容易被误解为———怯懦。” 刘易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明亮而锐利。“相信我,培提尔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浓浓自信,“很快,这个世界就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用智慧获取力量、驾驭力量的时代。请你拭目以待。” 用智慧获得力量?是指他宣扬的那种『光明之力”? 培提尔心中掠过疑问,脸上不动声色。在他认知里,那种力量接近神的恩赐,是信仰的產物。而信仰——培提尔內心深处,对那种狂热而盲目的品质向来之以鼻。 不过,此刻並非深究时机。他转换话题:“奔流城的使者,前些日子特意去了月门堡拜会我。 “哦?”刘易的眉头拧起,有些警觉。“是艾蒙·佛雷伯爵的使者?他们向你提出了什么要求?” 培提尔调整坐姿,让自己在马背上显得放鬆,目光未离刘易。“他们要求我履行作为河间地守护的职责,”他的语气平淡,“驱逐盘踞在神眼湖周边的『异端势力”,將所谓的『公正”带回河间地。”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片刻。培提尔嘴角掛著一丝笑意,刘易眼神平静。几秒钟沉默后,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充满讥讽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惊起灌木丛中的飞鸟。 刘易率先止住笑声,表情恢復平静,眼底残留冷意。他轻拍坐骑脖颈,声音平淡:“很好,让他们来。” 培提尔收敛笑容,神情认真。 “刘易大人,虽然艾蒙·佛雷是个蠢货,”他压低声音,带著劝诫,“但他的夫人,吉娜·兰尼斯特·佛雷,是一位精明的女士。更重要的是,作为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亲妹妹,如果她决意与你兵戎相见,那么王领的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以及新任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绝不会袖手旁观。届时,你將同时面对西境、王领和河间地西部领主们的多重敌意,形势棘手。” “难道他们现在就不敌视我们吗?”刘易嘴角扯出冷冽弧度,带著不屑。 “『金色黎明”的旗帜在我举起那天起,就註定了要与旧世界的阴影为敌。我早已做好了为光明殉道的准备,而我魔下的每一位战土,”他目光扫过身后沉默坚定的隨从,“他们手中的剑,心中的火,无时无刻不渴望著为信仰献身的机会。” “刘易大人,言重了。”培提尔脸上浮现安抚的微笑。 “战爭——-那意味著死亡、鲜血、破坏,以及种种骇人听闻的暴行.——.代价沉重。为什么不能各退一步?河间地东部已在你掌控之下,何不將西部留给他们?毕竟,”他摊开手,语气务实,“如果你打垮他们,那些欣赏你治下生產的精美商品的买主,又该去哪里寻找?贸易需要两端维繫。” “培提尔大人,”刘易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你对財富的理解,受限於传统框架。我们在神眼湖联盟的实践证明:当那些被旧领主视为牲口的平民,拥有了自己的財產和权利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的购买力单薄,但匯聚起来便如江河。財富並非只是金银,人才是根本,是创造价值的源泉。当每个人都能自由投身於擅长且热爱的事业时,商品会更丰富,价格会下降。节省下的劳力、时间和才智,又能投入创造新財富。这是一个自我增强、不断壮大的循环。” 培提尔·贝里席缺乏与底层平民深入打交道的经验。从他担任海鸥镇税务官开始,他接触的最低层次,也是拥有商船的船东。 平民在他的世界里,是帐册上的数字和税收来源。然而,他那敏锐的商业直觉告诉他,刘易描绘的图景並非空中楼阁,蕴含顛覆性的潜力。 “真是令人心嚮往之的未来画卷。”培提尔感嘆一句,声音里有一丝嚮往。但他摇头,脸上显出忧虑。“但那还很遥远,刘易大人。它解决不了你当下迫在眉睫的困境。” “困境?”刘易微微侧头,夕阳余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坚毅轮廓,他深邃的双眼炯炯有神。“我並未感觉到困境,培提尔大人。” 他停顿,语气变得冰冷锋利,“我唯一的『希望”,是瓦德·佛雷和他的朋友们,能够聚在一起,別分散太开。否则,在深山密林里追剿溃散的匪徒,是件费时费力的麻烦事。” “刘易大人的信心,让人印象深刻。”培提尔微微欠身,语气复杂,有钦佩,也有一丝被堵住话头的无奈。他后面未出口的半句话,消散在秋日的冷风里。 “那么,培提尔大人,”刘易直接切入核心,目光锁定小指头,“你此行,是代表佛雷家族来当说客?” “我仅仅是为了河间地的和平而来,刘易大人。”培提尔立刻澄清,脸上显出无奈与忠诚,“你知道,我们那位已故的小国王一一愿七神怜悯他的灵魂一一乔佛里陛下赐予我赫伦堡公爵头衔,却未给予匹配兵力。这就像一颗裹著衣的毒药,明知凶险,我不得不吞下去。” 他的声音充满身不由己的苦涩。 “的確,”刘易点头,语气平淡却深意,“这绝非褒奖忠诚盟友的方式。据我所知,你曾冒巨大风险,深入南境,为兰尼斯特家族爭取到提利尔家族这个强大盟友。他们回报你的,却只是赫伦堡这样一座饱经战火、破败不堪、传说縈绕不详诅咒的旧城堡。” 真的如此?培提尔心中冷笑赫伦堡,维斯特洛最宏大的城堡,连同河间地守护头衔,意味著他培提尔·贝里席从空有头衔的宫廷伯爵,跃升为顶级实权大贵族。无论如何也是天价筹码。 若非他那卑微的五指半岛小贵族出身,这片土地本应被他在手心。 可惜,出身无法抹去。 “也不能这么说—”培提尔脸上显出谦逊和感激,轻轻摆手,“这座城堡在河安家族鼎盛时期,也曾繁荣。只是—太多的鲜血浸透基石,太多的阴谋在它高墙內上演,让它背负不祥名声。 我曾在红堡居住,流连於鹰巢城,欣赏过高庭玫瑰-但若论我心中最美丽的城堡,”他的声音柔和,眼神飘向远方奔腾的三叉戟河,“非奔流城莫属。在那里,我度过最美好的少年时光,並且—”他停顿一下,“在那里,我遇到我挚爱的妻子,莱莎·徒利女士。” 刘易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奔流城—他心中瞭然。 “奔流城確实独具魅力,”他接话,“虽然它没有赫伦堡宏伟,却胜在精巧、坚固。” “当然,”培提尔脸上漾开笑容,“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和莱莎趁著霍斯特公爵外出, 溜进城堡主堡。在那里“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分享秘密的亲昵,“我第一次品尝到她嘴唇的芬芳。但让我至今难忘的, 是从公爵书房窗户望出去的景象:夕阳余暉洒落在奔涌的腾石河上,將整条河流染成金黄,跳跃的波光,壮美得令人室息。” 刘易心中再无疑问。小指头真正的,是奔流城, “我听说,”刘易语气玩味,目光锐利,“如今奔流城领主是艾蒙·佛雷伯爵?不久前,他以奔流城领主身份,命令我归还蓝波堡,並將『金色黎明”士兵和修士撤出受庇护村落。或许,他错误地將奔流城伯爵头衔,等同於河间地守护权柄?” “的確如此,”培提尔立刻附和,语气充满鄙夷,“奔流城作为河间地守护驻踏之所,象徵意义和战略价值非同小可。將它交给艾蒙·佛雷这样一个愚蠢又无自知之明的人手中,是对这片土地的不负责任。” 两人目光再次交匯。一种基於现实利益交换的默契达成:赫伦堡作为金色黎明的立足点,长期“租”给刘易;刘易击败佛雷家族后,培提尔將以河间地守护名义为自己背书,获得奔流城。 “你刚才提到,”培提尔打破沉默,语气积极,“希望佛雷家族能將『金色黎明”的敌人聚拢?” “的確如此。”刘易肯定。 “在这件事情上,”培提尔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带著掌控的自信,“我想,我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那么,”刘易也露出真诚笑容,向他頜首,“就有劳培提尔大人费心了。” 当两位决定河间地未来的大人物结束交谈后,两支队伍间刻意保持的沉默消散。 护卫们肩膀放鬆,马匹的响鼻和蹄铁磕碰声重新清晰,气氛融洽。 他们不再停留,轻扯韁绳,沿著三叉载河泥泞的北岸向上游缓缓而行。 深秋的阳光斜照,有些暖意,却无法驱散河面的湿冷寒气。河岸崎嶇,布满雨水冲刷的沟壑和战爭遗蹟一一半掩泥土的生锈予头、碎裂盾牌残片。 枯黄芦苇在河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快到正午,阳光明亮刺眼时,队伍前方的阿尔迪巴突然勒马,猛地抬手,用洪亮塞外口音大喊:“团长!有东西!野猪!一头大野猪衝著这边来了!” 阿尔迪巴,这位塞外自由民出身的“烈日行者”,有著超常警觉性和荒野生存的敏锐。鹰集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右前方橡树林边缘。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沉重、恐慌的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鼓点敲打地面。紧接著,另一个战士高声补充:“不止一头!大人,小心点!是一群!” 很快,一群惊慌失措的野猪从橡树林阴影中疯狂窜出,衝上开阔河岸荒地, 这群野猪七八头,大小不一,夹杂几只惊慌幼崽。冲在最前的公野猪体格庞大,肩高几乎及腰,两根弯曲锋利獠牙沾著泥土草屑,身上带著几道新鲜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血液渗出,染红粗糙黑色鬃毛。 它粗重喘息如破旧风箱,布满血丝的小眼睛充满狂暴恐惧。跟在后面的野猪也惊恐方状,沾满泥浆枯叶,疯狂奔跑,显然被可怕的东西追赶。 “看它们的样子,”一个护卫紧握剑柄,紧张观察,“像是被猎狗群摔出来的!” 发狂的野猪极其危险,尤其受伤带患母猪,衝击力足以掀翻战马。刘易对狩猎兴趣不大,今日出行只为给小指头提供一个隱秘的谈话场所。 他无意捲入野兽追逐。於是迅速观察野猪群路线后,果断扯韁绳,向护卫打手势:“避开!让到左边!” 队伍训练有素地迅速左移,试图让开奔袭路径。就在几头慌不择路的野猪带著浓烈土腥气和恐慌气息,从队伍旁十几米外轰隆衝过之后,追猎者现身了。 不是猎犬。 是一群灰色身影,约十五六只,从树林边缘无声滑出。它们体型中等,毛色灰暗,眼神冰冷飢饿,正是三河地区常见的灰狼。 野猪群跑远,失去目標的狼群停下,与人类的队伍对峙。它们伏低身体,喉咙发出威胁低吼, 黄绿色眼睛死死盯住眼前骑在马上、散发陌生气息的人类,尤其那些散发金属皮革味的坐骑。 培提尔·贝里席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后缩。他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策马將他围在中心,呛螂唧一片拔剑声,冰冷剑锋在阳光下闪烁寒光。刘易的护卫也进入战斗状態,拔剑取弓,气氛剑拔警张。 刘易策马向前,直面狼群。面色沉静,眼神锐利。他沉稳地从马鞍旁弓袋中取出长弓,从箭壶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他未瞄准狼群,目光投向那只体型稍大,眼神凶悍的头狼公狼。 “滚开!”刘易的声音不高,却威严有力,在河岸上炸响,“这里不是你们的猎场!別来打扰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开弓。只听“嘣”一声弦响,箭矢化作黑色闪电,带著尖锐破空声,精准射向头狼前方地面! “篤!” 箭尾白羽剧烈颤抖,箭深没入头狼前方不到一米处的泥土,箭杆兀自喻鸣。 那头狼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巨响惊得毛髮倒竖,猛地后跳一步,伏得更低,獠牙出唇外,发出一连串威胁警告的低沉咆哮。 它黄绿色眼睛死死盯住马背上散发危险气息的人类,又扫过闪著寒光的兵刃。双方在冰冷空气中僵持数秒。 终於,那头狼似乎权衡了力量对比,不甘地再次低豪几声,声音退却。它率先转身,尾巴低垂,向橡树林小跑而去。其余灰狼见状,也纷纷放弃对峙,夹著尾巴,紧隨头狼之后,消失在树林阴影里。 直到最后一头狼消失,培提尔才鬆口气,示意护卫收武器。他策马来到刘易身边,脸上混合惊奇和后怕。 “刘易大人,”他感嘆,语气真诚许多,“我万万没想到,你的慈悲,竟然延伸到了飢饿的野狼身上。”他看著刘易掛回长弓。 刘易脸上露出惭愧笑容,摇头。“並非慈悲,培提尔大人。我只是——不喜欢以杀戮取乐。尤其当对方並非主动攻击时。” 他轻抚栗色战马脖颈,安抚它受惊的情绪, “如果这世间的骑士都能像你这般思考,”培提尔由衷说,目光扫过刘易那些收起武器,同样没有嗜杀之色的护卫,“那么维斯特洛或许会少流很多血,成为一个稍微美好一点的地方。” 紧张气氛彻底消散。培提尔和刘易不再停留,简短交流后,调转马头,领队伍沿来路返回。马蹄踩在鬆软河岸泥土碎石上,发出规律声响。河水在身侧奔腾,几只水鸟惊起,飞向对岸。 然而,平静未持续太久。大约走了不到一里格距离,刘易下栗色战马突然毫无徵兆停下,耳朵警觉前竖,不断转动,鼻孔张大,喷出带白雾的粗重鼻息。无论刘易如何用脚跟轻磕马腹,它都焦躁原地踏步,不肯向前,甚至微微后退, 『大人?你的马”旁边护卫也察觉异常,手按上剑柄。 就在此时,最前方的阿尔迪巴猛地勒马,塞外自由民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再次生效。他缓缓拾手,指向队伍右前方地势稍高、长满枯黄灌木和稀疏树木的坡地。声音低沉凝重,充满警惕: “狼..很多狼。它们.在前面。”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只见十几米外缓坡顶端,稀疏树影和枯黄草丛间,无声无息出现一片灰色浪潮。不是刚才十几只,而是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头灰狼!它们如同士兵,悄无声息散开,形成半包围阵型,彻底堵住道路。它们没有豪叫,没有低吼,静静佇立。上百双冰冷、飢饿、毫无感情的黄绿色眼睛,齐刷刷聚焦在刘易一行人身上。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野兽腥味和无声的压迫。 刘易的心一沉。锐利目光迅速扫过狼群,寻找头狼位置。很快,视线在狼群中央后方定格。那里,一棵虱结老橡树阴影下,蹲坐著一头异常巨大的狼。 体型至少是普通灰狼两倍,强壮如小牛续。最令人惊异的是毛色一一深沉、近乎棕红,在透下阳光中,反射出一种金属冷硬光泽。它静静蹲坐,姿態沉稳。一双冰蓝色眼晴,穿越狼群,穿透空气,牢牢锁定马背上的刘易。 刘易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他低声自语,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冰原狼?这里怎么会有冰原狼?” 第350章 回到你身边(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0章 回到你身边(上) 第350章 回到你身边(上) 在北境凛冽的寒风中,跟著即將就任国王之手的父亲艾德·史塔克南下时,珊莎·史塔克並没有在赫伦堡这座庞大的废墟停留。 而在戴瑞城那冰冷的石堡外,目睹了冰原狼“淑女”被斩首后,整个北境队伍便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令人室息的紧张之中。 很快,他们便沿著豌的国王大道继续向南,將悲伤和恐惧甩在身后,最终抵达了七大王国的中心一一君临城。 当君临那令人室息的喧囂与混杂著海盐、粪便和炊烟的气味扑面而来时,珊莎曾以为红堡已是世间最宏伟的城堡。 然而在昨天中午,当赫伦堡那庞大到近乎蛮横的黑影闯入她的视野,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巨物带来的压迫感。 这座聂立在神眼湖畔的堡垒,其规模远超红堡,高耸的塔楼如同巨兽鳞的肋骨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巨大的城墙豌起伏,吞噬了视线所及的大片土地, 可是,这座传说中的城堡也如歌谣和僕人们的低语所描述的那样,散发著破败与深入骨髓的阴森。 焦黑的石块记录著古老的龙焰,断裂的塔尖诉说著毁灭的过往。焚王塔、號哭塔—这些名字本身就带著不祥的寒意。 风在塔楼间穿梭,发出鸣咽般的尖啸,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被安置在焚王塔一间相对完好的房间里,珊莎躺在铺著厚毯的床上,却难以入眠。 墙壁冰冷,空气潮湿。在沉入梦乡前的混沌中,老奶妈那些关於赫伦堡游魂、黑巫术和受诅咒国王的鬼故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些故事里苍白的手、无声的哭泣,让黑暗中的每一道风声都变成了索命的低吼。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她的心臟,直到深夜,她的眼睛仍圆睁著,盯著天板上摇曳的、形状怪异的火光投影。 清晨在疲惫和头昏脑胀中到来。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映衬著城堡狞的轮廓。从玛迪口中, 她得知培提尔·贝里席一一她现在的“父亲”一一已经早早地跟著那位声名显赫的刘易·光明使者外出打猎了。 於是她草草洗漱,换上一条顏色暗淡但足够体面的裙子,去照顾体弱多病的乖罗宾。 餵药、讲故事、安抚他突如其来的惊恐发作,耗尽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直到下午,才终於將哭闹不休的小公爵哄得沉沉睡去。 接著,珊莎拖著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挪回了自己位於號哭塔上层的房间,重重地倒在床上,费力踢掉靴子换上睡袍后,沉重的眼皮立刻合拢,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昏睡並未持续太久。一种粗糙的触感拍打在她的脸颊上,不重,却很执物。 “珊莎,醒醒了,珊莎!再不醒,妈妈要生气了!”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睡意,珊莎却困得眼皮像被缝住了,沉重得无法抬起。她耗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一只软绵绵的胳膊,无力地挥向那只拍打她的手,声音含混不清:“走开,艾莉亚—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艾莉亚!”这个名字像一道真正的闪电劈开了混沌的睡意。 珊莎的心臟猛地一缩,隨即以惊人的速度撞击著胸腔,如同衝锋的战鼓。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之大让床铺发出吱呀的呻吟。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正跪床单上的人。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没错!就是艾莉亚!她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艾莉亚穿著粗布缝製的、不合身的男孩衣服,脸上沾著尘土,头髮也短得不像话,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史塔克家族特有的眼睛,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盯著珊莎。 “艾莉亚!”珊莎的声音瞬间硬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在君临,他们说——“ “得了吧,”艾莉亚翻了个白眼,“在干掉瑟曦太后之前,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她嘴角撇了撇,语气隨即低沉下去,目光扫过珊莎身上柔软的睡袍和房间里考究的陈设,“我也听说你消失无踪——到处都找不到.不过现在看来,”她顿了顿,“你过得还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珊莎心中积蓄已久的痛苦闸门。巨大的悲伤和失而復得的狂喜猛烈地衝撞著她。 她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艾莉亚,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艾莉亚的身体比她记忆中结实了许多,骨头硬硬的,带著旅途的风尘和汗水的微咸气息。 “艾莉亚!”珊莎的哭声爆发出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艾莉亚肩头的粗布,“我好想你们!我好想你们,妈妈还有爸爸,还有罗柏,还有布兰和瑞肯·甚至还有琼恩!”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抽泣切割得破碎不堪,“可是他们告诉我罗柏和妈妈在李河城被佛雷侯爵杀死了布兰和瑞肯席恩·葛雷乔伊害死了他们艾莉亚,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鸣鸣鸣—.“” 艾莉亚的身体在珊莎的怀抱里僵了一瞬。她能感受到姐姐剧烈颤抖的肩膀和滚烫的泪水,那沉重的悲伤几乎让她室息。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打著珊莎的背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已和姐姐的身高差距已经很小了。珊莎十四岁,身形开始有了少女的曲线,而她自己也十一岁了,不再是那个瘦小得能被轻易拎起来的小女孩。 “珊莎,”艾莉亚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她平时少有的温和,试图驱散那浓重的悲伤,“你真是个大傻瓜,我不是还活著么?” 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能直视珊莎泪眼婆裟的脸,“看,我在这里。我们並不孤独。” 她强调著“我们”这个词。 “是的,”珊莎用力地点头,泪水还在不断涌出,但眼中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孤独。” 她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急切地问:“快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经歷了什么?” 艾莉亚像小时候一样,利落地脱掉脚上那双沾满泥泞的破旧靴子,盘腿坐到了珊莎的床上,床铺因为她动作的幅度而轻轻晃动。她的神情变得专注,开始回忆那段漫长而黑暗的逃亡。 “那天?”艾莉亚灰色的视线投向红堡那个混乱血腥的午后,“瑟曦那条毒蛇下令逮捕父亲的时候,我正和西利欧·佛瑞尔在练习水之舞。” 她做了一个极其迅捷的突刺动作,手指併拢如剑,“西利欧—-他让我快跑,像个老鼠一样钻进墙洞里躲起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没能救他金袍子太多了—” 艾莉亚的讲述简洁而跳跃,省略了太多惊心动魄的细节,只勾勒出一条血腥的轨跡: 她如何像受惊的野猫一样在红堡迷宫般的密道和小巷中穿梭,避开一队队金袍子的搜捕。她提到跳下高墙,摔得浑身青紫;然后在国王广场上,她亲眼见证父亲被伊林爵士斩首的画面。 庇护她的守夜人尤伦死后,在混乱的河间地,她最终还是被“魔山”格雷果·克里冈的巡逻队抓住。 她描述了魔山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身躯带来的恐惧,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俘虏时, 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她被当作不值钱的“小老鼠”带回了赫伦堡。 “在赫伦堡,我成了『黄鼠狼”,”艾莉亚的语气带著一丝自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给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倒酒,擦靴子,听他谈论战爭,像个隱形人。还有给波顿伯爵一一现在是恐怖堡公爵了一一送饭。”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可惜那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藉助贾昆·赫加尔给予的“礼物”,她製造混乱逃离了赫伦堡,却又很快落入了无旗兄弟会的手中。 她讲述了贝里·唐德利恩伯爵,那位一次次被红袍僧索罗斯復活的“闪电大王”,以及他们如何在河间地对抗兰尼斯特的势力。 “然后桑鐸·克里冈,猎狗,抓住了我。”艾莉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拿我去找罗柏或舅舅换钱,带我去滦河城—·结果.— 她没提血色婚礼的惨状,但眼神瞬间黯淡,声音也低了下去,“.——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把他丟在河边,自己走了。” 对於布拉佛斯的经歷,她刻意简化了许多。“我跟著一艘商船去了布拉佛斯,”她语速加快, 避开了珊莎探究的目光,“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洗过盘子,跑过腿。” 关於黑白之院和无面者的训练,她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异邦城市里一段模糊的打工经歷。 “所以你看,”艾莉亚做了个总结的手势,环顾了一下这间位於號哭塔的、带著赫伦堡特有阴冷气息的房间,“对於这座破败阴森的城堡,我可能比你熟悉多了。这里每一块发黑的石头,每一条漏风的走廊,我都知道。” 她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睛紧紧盯著珊莎,“那你呢?我亲爱的姐姐,你怎么会成了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的『女儿』?那个满身玫瑰香气的男人?” “培提尔大人”珊莎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柔软的床单,“在君临他救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並非纯粹的感激,仅仅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赫伦堡压抑的庭院,“他找人把我带出君临,藏了起来。” 艾莉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带著冷意的轻哼。“救了你?”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珊莎身上料子上乘的睡袍,房间里精致的银质水壶,以及梳妆檯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小物件,“让你住得好,穿得好,然后把你从一个笼子带进另一个笼子?从一个暴君手里,送到另一个更狡猾的狐狸身边?”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表象,“珊莎,你被迫留在他身边,被他藏起来,除了不用挨饿受冻,和一个戴著金项圈的奴隶有什么区別?甚至现在,”她的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你难道不是他的“阿莲·石东』?你敢走出他的视线吗?你敢说一个『不”字吗?” 艾莉业的质问像冰冷的针,刺破了珊莎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她感到一阵室息,手指得更紧了。 艾莉亚说得没错。培提尔·贝里席的“保护”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温柔而致命。她拥有锦衣玉食,却失去了自由和名字。她是他的棋子,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羞耻感搜住了她。 “你想离开他吗?”艾莉亚的声音压得更低。 珊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谁?小指头?”她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我当然想!每一天都想!可是—”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能去哪里呢?艾莉亚!临冬城—我们的家,已经是一片被烧焦的废墟!除了你和我,就只剩下琼恩·在长城那冰天雪地的尽头!就算我们能千里迢迢逃到长城,瑟曦太后只需要派出一只渡鸦,送上一封盖著铁王座印章的信件,守夜人就得乖乖把我们捆起来送回君临!” “琼恩?”艾莉亚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不在长城。他甚至不在维斯特洛了。” 看到珊莎惊愣的表情,她继续说:“我在布拉佛斯见过他。就在海王宫殿附近。看起来像是在执行什么守夜人的秘密任务,具体的不清楚,但肯定不在长城了。”她的表情隨即变得冰冷,“至於小指头·.—“ 艾莉亚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灰色的瞳孔里闪烁著寒光,“父亲的死,和他脱不了干係。我有证据。” 珊莎倒抽一口冷气,心臟几乎停止跳动。“什么?证据?” “在红堡的时候,”艾莉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珊莎心上,“我曾经躲在巨龙骨架下的密道里。我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他们在密谋要杀死我们的父亲。”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还能闻到密道里那股尘土和陈旧石头的味道。 “天吶!”珊莎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猛地抓住了艾莉亚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妹妹的皮肤里,“你——你没有告诉父亲吗?你怎么能不告诉他?” “我当然告诉了他!”艾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许久的愤怒和委屈,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別过头,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就在首相塔的书房里,我跑去告诉他了!我说我听到有两个自由贸易城邦口音的人在密谋! 说他们提到“狼和狮”、『血脉和那本书』!” 她的声音带著硬咽,“可父亲-他只是拍了拍我的头,让我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偷听大人讲话!他根本不相信!他以为我在玩孩子的游戏!”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在密道里,我听到那个声音说:『现在的情况倒该感谢小指头搅局,他太太绑架了提利昂·兰尼斯特,他必將无暇多顾。” 珊莎的脑子嗡嗡作响,混乱不堪。“太太—绑架提利昂—你是说妈妈?妈妈抓捕提利昂· 兰尼斯特的事情?” “是的!”艾莉亚斩钉截铁地说,“妈妈后来告诉我,她之所以会抓捕那个小恶魔,就是因为小指头!是他亲口告诉妈妈,布兰遇刺时刺客用的那把瓦雷利亚钢匕首,是属於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是那个小恶魔策划了这一切!” “可是.”珊莎的思绪飞快转动,试图理清这可怕的线索,“培提尔他有什么理由欺骗妈妈?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我们的母亲凯特琳—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突然,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等等!”她失声叫道,眼睛死死盯住艾莉亚,“艾莉亚!你这个坏姑娘!你在骗我!你不可能见过妈妈!妈妈—妈妈早就死了!在李河城—和罗柏一起巨大的悲痛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住了她,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艾莉亚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啪声和珊莎压抑的抽泣声。 片刻之后,艾莉亚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开口,目光却异常坚定:“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珊莎。” 珊莎立刻警惕起来,身体向后缩了缩。艾莉亚从小就很会捉弄人。 “见谁?”她的声音充满怀疑。 “你知道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吗?”艾莉亚问。 “无旗兄弟会的领袖?”珊莎努力回忆著君临时听过的传闻,“那个被称作“闪电大王”的土匪头子?乔佛里曾经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发誓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艾莉亚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带著血腥气的、不屑的冷笑。 “他没能做到。就像我也没能亲手砍下乔佛里的猪头一样。” 她的语气带著刻骨的恨意,隨即转为一种奇特的、近乎敬畏的语调,“闪电大王是个神奇的人。他被兰尼斯特家的狗咬死过七次,被长枪刺穿,被斧头劈开-但每一次,红袍僧索罗斯都用『最后之吻”,用火焰的魔力,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最后一次.在腾石河的一条泥泞支流边—.他们找到了一具女人的户体。户体在水里泡了很久,面目全非,脖子上有可怕的伤口—-但贝里伯爵认出了她。他將自己体內仅存的生命之火,用红神拉赫洛的恩赐,转移到了她的体內。” 珊莎不敢相信地摇著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不——艾莉亚——.你不能—.不能拿妈妈开玩笑我不能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痛苦让她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艾莉亚,你疯了!我知道你一直討厌我,觉得我傻,觉得我爱慕虚荣.但你不该—.不该这样愚弄我!不该用妈妈来愚弄我!” 她几乎是在尖叫,声音嘶哑。 “走吧,”艾莉亚站起身,穿上靴子,动作乾脆利落。“我带你去见她。” 她走到门口,头搭在冰冷的铁门环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侧过求,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任下像两块坚硬的石,“咨果你还敢的话。” 珊莎愣愣地坐在床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 艾莉亚的话像惊雷在她脑中炸响,带来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难以置信的希望、被欺骗的愤怒·..无数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撕扯。 她死死地盯著艾莉亚的背影,盯著那扇通向未知的门。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股混杂著此注一掷的决绝搅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燃起。 “艾莉亚,”她的声音替沉而冰冷,带著一种从未划过的凶狠,“瓷果你敢骗我——瓷果你敢拿妈妈——开这种玩笑——”她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一字一句地又道,“我会恨你一辈子!我发誓!” 又罢,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掀开被子,动作甚至划些粗暴地跳下床。 她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柔软的丝绸睡衣,没划选择那些华丽的长上,而是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朴素、毫不起眼的棕色羊毛连衣上,匆匆套上,甚至顾不上仔细系好垄划的带子。 她胡乱地蹬上一双结实的短靴,走到艾莉亚身边,胸口剧烈起伏。 “带路。” 艾莉亚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划再多又什么,转身拉开了沉重的橡木门。 走廊里阴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赫伦堡特划的霉味搅灰手的气息。 艾莉业对这座庞大而阴森的堡垒確实了瓷指掌。 她领著珊莎,像两只幽灵般在焚王塔內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 她们经过巨大的、空空也的厅堂,那里迴响著她们轻微的脚步声,仿佛划看不见的眼晴在阴影中窥视。 珊莎紧紧跟在艾莉亚身后,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脚步的迴响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她紧抿著嘴唇,头指下捕识地紧了粗糙的工摆艾莉亚的步伐轻快而无声,瓷同在君临密道里穿梭的“黄鼠狼”。 被魔山似住后,她曾隱姓埋名地留在赫伦堡当了一段时间的侍酒。那段经么让她熟悉了这里的每一蔽主要通道搅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服侍过端坐在主位上、瓷同雄狮般威严又冷酷的並温·兰尼斯特公爵,为他斟酒,忍受他那洞悉一切却又充满蔑视的目光; 也服侍过当时还是恐怖堡伯爵的卢斯·波顿伯爵,他部白的面孔、淡色的眼晴搅轻柔的嗓音, 比魔山的咆哮更让她感到一种解腻的寒捕。 可惜的是,那时的艾莉亚还只是一个瘦弱、无力、只能將仇恨深埋心底的小女孩。而现在·— 她摸了摸腰间硬物的轮廓,感受著它冰冷的质感。 现在的她已从黑白之院归来,掌握了致命的技艺,成为一个无面者。然而,並温公爵已死在他儿子的长弩下,卢斯·波顿则远在北境,成为了新的北境守护。 没关係,艾莉亚在心里默念,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一道道深刻的剑痕搅乾涸发黑的血跡。並温死了,但卢斯·波顿还活著—血债,总划血偿的时候。 她们最终来到了號哭塔更高层的一个偏僻角落。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光任也更暗。 艾莉亚在一扇不起眼的、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脚步。这扇门看起来比其他的门更陈旧,也更坚固。艾莉亚深吸一口气,然后涂起头,极其轻柔地敲了敲门。 里面没划立刻回应。几秒钟的寂静,在珊莎感觉中瓷同几个世纪般漫长。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终於,一个极其沙哑、破碎,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亥没:“艾莉亚?” 艾莉亚立刻应道:“是我,妈妈。”她轻轻推开门,只打开一蔽缝隙,侧身让珊莎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任。“妈妈,我把珊莎叫来了。” 房间里,窗帘挡住窗口,壁炉的火焰在顽强地燃烧著,跳动的火光是唯一的光源搅热源,在粗糙的石墙上投下巨大而摇曳的阴影。 火光勾勒出一个坐在壁炉旁高背椅里的身影轮廓。那身影包裹在厚重的深色斗篷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亚晰一些,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搅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艾莉亚—————让珊莎一个人进来吧。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么?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艾莉亚明显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捕外搅不愿。 “可是,妈妈—.”她下捕识地想要爭取留下。但门內那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去吧,孩子。” 艾莉亚犹豫了仅仅一瞬,她看了看母亲模糊的轮廓,又回来看了一眼僵立在门口、脸色部白咨雪的珊莎。 她抿了抿嘴,最终顺从地点点求:“好的,妈妈。我———一会儿再回来。” 又罢,她转过身,面对著珊莎。她企出头,不是拉,而是轻轻推了珊莎的后背一下,將她向前送入门內那一片昏黄摇曳的光影之中。 艾莉亚迅速而无声地將厚重的橡木门从押面拉上了。隔绝了押面世界的冰冷走廊,也隔绝了艾莉亚自己。 第351章 回到你身边(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1章 回到你身边(下) 第351章 回到你身边(下) “咔噠”一声轻响,门门落下。 艾莉亚站在紧闭的门前,听著门內瞬间爆发出的、压抑了太久的、混合著难以置信、狂喜与无尽悲伤的慟哭声一一那是珊莎的声音。 那哭声穿透厚重的门板,撕扯著艾莉亚的耳膜。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將脸深深理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我该去哪里呢?艾莉亚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空白。 她左右看了看这条空寂无人的、通往號哭塔更高处的阴冷走廊。壁炉的温暖和亲人重逢的悲喜是属於门內的。 外面,只有赫伦堡永恆的阴冷和死寂。 她需要动起来,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心头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情绪。 去找詹德利。她立刻做出了决定。他肯定在铁匠铺。那个永远热浪滚滚、锤声叮噹的地方,至少有点活人的生气。 艾莉亚听詹德利抱怨过许多次。自从被刘易·光明使者收为学生,这位私生子小铁匠被迫开始学习读写和各种难以理解的知识。 詹德利说,认识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並没有给他带来多少乐趣,反而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写不完的枯燥报告,看不完的厚重典籍。他魁梧的身材和打铁练就的力气在这些精细活计面前显得笨拙而烦躁。 “如果我不是被关在房间里,像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青蛙一样对著那些该死的羊皮纸,”詹德利曾挥舞著他肌肉结的手臂抱怨道,“那我肯定是在铁匠铺子里!只有抢起锤子,听著铁块在敲打下变形、发红、淬火时的嘶叫,闻著煤烟和铁锈的味道,我才觉得自己还活著!那才是我最放鬆的时候!” 今天早上起床后,艾莉亚確实去敲过詹德利的房门。厚重的木门后面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於是她离开號哭塔,穿过几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庭院,来到位於城堡下城区、靠近巨大外墙的一处铁匠铺区。 这里相对热闹一些,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煤炭燃烧的硫磺味、灼热的金属味和汗水的气息。 她推开一扇被烟燻得发黑、哎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巨大的熔炉火光熊熊,几个铁匠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油光发亮,肌肉在火光下费张,正奋力挥舞著铁锤。 火星隨著每一次敲击四处飞溅。然而,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中,艾莉亚没有找到那个最高大、最沉默、有著一头浓密黑髮和蓝色眼睛的詹德利。 她抓住一个正弯腰修补一块马蹄铁的光头大鬍子铁匠,他的络腮鬍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嘿! 打扰一下!你看见詹德利了吗?就是光明使者大人那个学生?” 大鬍子铁匠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著眼看了看艾莉亚。“詹德利?哦,你说那个大块头小子?” 他的声音洪亮,盖过了打铁声,“跟著光明使者大人打猎去了!天没亮就走了,听说要去一整天,得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能回来吧!” “好吧,谢谢。”艾莉亚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热浪让她感觉有些闷,她转身离开了喧囂的铁匠铺。 站在外面稍显凉爽的空气里,艾莉亚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所適从。珊莎和妈妈肯定需要很长时间独处。 自从她找到母亲一一或者说,找到这具被闪电大王赋予生命的残躯一一她就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和照顾这个沉默、悲伤、被巨大痛苦笼罩的“母亲”。 她压抑著自己的復仇欲望,压抑著无面者的本能,像一个真正的、试图弥补失去时光的女儿。 现在,珊莎来了,那份沉重的责任似乎可以暂时卸下片刻。 正好趁著妈妈有珊莎陪著的时候,她需要找回一点自己。找回那个在黑白之院训练、在布拉佛斯屋顶奔跑、在狭海对岸用“死亡”换取名字的“无名之辈”。她需要锻炼,需要让身体记住那些致命的节奏。 艾莉亚快步走回自己位於焚王塔附近的小房间,从简陋的床铺下抽出一个狭长的布包。解开布包,里面是她珍若生命的“缝衣针”。 詹德利前几天刚帮她重新打磨过剑锋,並更换了一个更趁手的皮革剑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內敛的寒光。 她拿著缝衣针,熟门熟路地来到流石庭院。这里曾是赫伦堡贵族们练习武艺的地方,如今早已被巨大的木箱占据了一大半。庭院剩余的空地里,有几个破旧不堪、裹著破烂稻草和皮革的木头假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劈砍得面目全非。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散落著碎石和枯草。她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假人,摆出西利欧·佛瑞尔教导的水舞者起手式:侧身对敌,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右手持缝衣针前伸,左臂优雅地背在身后。 她的动作轻盈而平衡,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嗖!”缝衣针精准地刺出,快如毒蛇吐信,深深扎进假人胸口代表心臟的稻草里。拔剑,旋身,剑尖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扫向假人的脖颈——艾莉亚全身心投入,將心中的鬱结、悲伤、愤怒都灌注到每一次突刺、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之中。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短短的、毛茸茸的发茬。 “嘿!看那个小子!拿著一根牙籤在戳木头玩呢!”一个带著明显嘲弄口吻的声音打破了庭院里单调的击打声。 艾莉亚的动作瞬间停滯,她保持著侧身姿势,缓缓转过头。 只见庭院入口的拱门下,站著一个身材瘦小的战土。他长著一张狭长的狐狸脸,尖尖的鼻子, 一头蓬乱竖立的橙色头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个子不高,只比艾莉业高出一点点,但那张脸饱经风霜,嘴角边深深的皱纹连在一起,耳朵下方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蜗。 他的眼神锐利而世故,带著一种任何普通男孩都不会有的、经歷过战火洗礼的坚毅和玩世不恭。他正咧著嘴,招呼著身后的同伴。 一个身材高大壮实得多、穿著半身锁子甲的战士走到他身边,皱著眉头问:“夏德里奇,你招惹他干嘛?” 这个叫兰诺德的战士看起来更稳重些。 “没什么,玩玩而已。”那个叫夏德里奇的瘦小战士耸耸肩,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艾莉亚和她手中的细剑,“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每个金色黎明(他显然误以为艾莉亚是刘易·光明使者魔下的新兵)的战土,都像他们在比武大会上表现得那样厉害。”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带著挑的笑容,“没关係,兰诺德,我会注意分寸的。保证不会伤到这位小少爷的漂亮脸蛋。”他的目光刻意扫过艾莉亚短得不像女孩的髮型,带著恶意的揣测。 “这是缝衣针,不是牙籤。”艾莉亚冷冷地回敬道,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她转过身,不再看他,继续专注於面前的假人,一记迅捷的突刺再次命中目標。 “缝衣针?”夏德里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旁边的兰诺德也无奈地摇头。 “缝衣针是女人用的玩意儿,小子!如果你这么喜欢缝缝补补,就应该乖乖回你妈妈或者奶妈的怀里去,而不是在这里拿著根绣针装模作样!”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想让周围的同伴都听到。 艾莉亚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慢慢转过身,手中的缝衣针垂在身侧。她的眼神冰冷得像赫伦堡地窖里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也许,”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应该用这根“绣针”,把你的臭嘴缝上。” 夏德里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和好斗的兴奋。 “哈!口气不小!”他朝地上了一口,左右看了看,从墙角捡起一根用来支撑藤蔓的、手腕粗细、长度適中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小子,別说我欺负你。来,让我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战斗!” 兰诺德还想劝阻:“夏德里奇,別惹事!光明使者大人———” “放心!”夏德里奇不耐烦地打断他,“就玩玩!点到为止!”他摆出一个佣兵惯用的战斗姿势,双手握棍,棍尖斜指地面,身体重心放低,眼神紧紧锁定艾莉亚。 艾莉业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摆出水舞者的架势:身体侧转,儿乎完全正对夏德里奇的侧面,右手持缝衣针前指,剑尖微微颤动,左手依旧背在身后。她整个人显得异常放鬆,却文像一张绷紧的弓。 战斗在瞬间爆发。夏德里奇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前冲,手中的木棍带著风声,势大力沉地横扫向艾莉亚的腰腹!这是战场上对付轻甲或无甲敌人的实用招式,试图一击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艾莉亚没有硬接。在棍风及体的剎那,她如同水一般流动起来。左脚向后轻巧地滑步,身体如同柳枝般向后弯曲,木棍的顶端擦著她胸前的粗布衣服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襟。 同时,她的右脚闪电般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借势前倾,手中的缝衣针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寒光,直刺夏德里奇因挥棍而暴露出的右侧腋窝! 夏德里奇完全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刁钻!他怪叫一声,狼狈地拧身躲避,木棍回撤格挡。 但艾莉亚的剑尖仿佛黏在了他身上,刺击落空后毫不停顿,手腕一翻,剑身贴著回防的木棍向上撩起,直削对方握棍的手指! “该死!”夏德里奇被迫撒手后退,木棍差点脱手。他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个拿著“牙籤”的光头小子。 他收敛了轻敌之心,开始利用自己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力量优势,挥舞著木棍,发动了连绵不断的进攻:劈头盖脸的砸击,阴险的戳刺,凶狠的横扫。木棍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攻势如潮。 艾莉亚则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她身形灵动,步伐诡异。时而如灵猫般矮身从棍影下穿过,细剑直取对方下盘;时而在木棍及身的瞬间不可思议地扭转身体,让沉重的攻击落空,同时缝衣针如同附骨之疽般刺向夏德里奇因用力而露出的破绽一一手腕、肘关节、膝盖侧后。 她从不与对方硬碰硬,总是以最小的移动避开攻击,再用精准如外科手术般的刺击进行反击。 她的速度远超夏德里奇,纤细的缝衣针在她手中化作一片令人眼繚乱的银色光幕。水舞者的轻盈迅捷与佣兵的沉重刚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兰诺德和其他几个被吸引过来的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夏德里奇虽然身材瘦小,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是个难缠的老兵。 此刻却被这个拿著细剑、动作快得离谱的小子逼得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棍棒的沉重挥击都被对方以毫釐之差避开,而每一次那细剑的刺出,都精准地指向夏德里奇的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狼狐不堪。 夏德里奇脸上戏謔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汗水,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艾莉亚的眼神却始终冷静如冰。她看准夏德里奇一次力竭挥击后的短暂僵直,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如同捕食的猎豹。 她不再闪避,而是迎著对方回撤不及的木棍,身体以左脚为轴心急速旋转!木棍擦著她的后背掠过,带起一阵风声。而就在这旋转的瞬间,她的右手如同闪电般递出! 缝衣针的剑尖,在夏德里奇惊骇的目光中,稳稳地、冰冷地停在了他的喉结下方,触感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夏德里奇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金属紧贴皮肤的威胁。 他甚至不敢吞咽口水。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流下,滴落在粗糙的皮甲上。 他盯著艾莉亚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几秒钟的死寂后,夏德里奇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他鬆开手,木棍“啪嗒”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好了,小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著一种老兵认输的乾脆,“干得漂亮。你贏了。”他坦然地承认了失败。 艾莉亚嘴角这才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她手腕一收,缝衣针如同归巢的燕子般灵巧地撤回,垂在身侧。 夏德里奇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似乎还残留著那冰冷剑尖的触感。 他上下打量著艾莉亚,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你不会也是光明使者那老·那位大人的学生吧?”他差点说漏嘴。 “我的老师,”艾莉亚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叫做西利欧· 佛瑞尔。他是布拉佛斯最好的水舞者。”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缝衣针的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喻鸣。 “水舞者”夏德里奇咂摸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的神情,“哼,架子.如果我穿上锁子甲,戴上头盔,可不会这么狼狐——“ “就算穿上鎧甲,你也”艾莉亚正要反唇相讥,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巨大喧譁声如同潮水般从城堡大门的方向汹涌传来!那声音里混杂著许多人的惊呼、马匹的嘶鸣、沉重的脚步声,甚至还有某种野兽低沉的咆哮!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骚动瞬间打断了庭院里的所有思绪。原本看热闹的战士和僕人们,纷纷像被惊动的蚁群,丟下手头的事情,朝著大门旁的广场方向狂奔而去。 艾莉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好奇心和对危险的直觉瞬间压倒了与夏德里奇的斗嘴。她甚至没再看夏德里奇一眼,毫不犹豫地收起手中的武器,转身就朝喧闹的源头一一赫伦堡巨大的主城门方向跑去。她纤细的身影在奔跑的人群中异常灵活。 当她气喘吁吁地挤开围观的人群,衝到大门內侧的广场边缘时,正好看到刘易·光明使者和培提尔·贝里席的狩猎队伍浩浩荡荡地归来。 队伍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臊气。马匹身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驮著或拖著十几具新鲜的狼尸,大多是森林里常见的灰狼。 猎手们脸上带著疲惫和兴奋混杂的表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最后面。四个壮汉正费力地拖著一个由粗树枝和绳索临时绑扎成的简易托架。托架上,用浸过油的粗大绳索牢牢捆缚著一头巨大的野兽。 它的四肢被紧紧捆在一起,嘴巴也被坚韧的皮索死死勒住,只能发出愤怒而沉闷的鸣咽。 那是一头冰原狠!体型远比普通的森林狼庞大,毛髮是独特的深棕色,如同战场上的血池。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著野性的怒火和不屈,即使在如此狼狐的境地,依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猛。 “娜梅莉亚!”艾莉亚失声惊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住! 正翻身下马、拍打著披风上尘土的刘易·光明使者听到了艾莉亚的惊呼。 他转过头,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容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对著艾莉亚的方向朗声笑道:“哈! 我就知道是你的小狗!我们在三叉戟河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制服它!好一头凶猛的冰原狼!” 艾莉亚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头被捆缚的巨狼身上,灰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娜梅莉亚..她当年在戴瑞城外放生,希望它能在森林里自由奔跑的伙伴..竟然在赫伦堡以这种方式重逢! 一种巨大的、混杂著狂喜、心痛和滔天愤怒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培提尔·贝里席就站在刘易身边,脸上掛著那惯有的、难以捉摸的微笑,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头狼,又看看震惊的艾莉亚。 艾莉亚的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缝衣针。 第352章 谎言(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2章 谎言(上) 第352章 谎言(上) 缝衣针的金属触感並未带来安慰,反而猛地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痛苦的门一一戴瑞城外,国王大道旁。 那一天,天空同样阴沉。瑟曦冰冷的目光,乔佛里残忍的得意,父亲那把闪著寒光的巨剑· 还有珊莎的“淑女”。 那头有著银灰色美丽皮毛的小冰原狼,温顺,无辜,它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父亲下手的时候,她们俩並不在那里,但是姐姐撕心裂肺的哭豪声还在艾莉亚耳边迴荡,那一刻,珊莎的心碎了,艾莉亚胸腔里也堵满了同样沉重、冰冷的石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难道今天,在这座被诅咒的赫伦堡,歷史要重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场地中央。 娜梅莉亚一一她失而復得的伙伴一一此刻被几根粗壮的绳索牢牢捆缚著四肢,倒在地上,金黄色的眼睛里燃烧著不屈的怒火和恐惧。 粗重的喘息从它沾著血污和泥土的吻部喷出,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小团。它挣扎的痕跡在泥地上划出凌乱的深沟。 艾莉业的手指紧紧擦住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是刘易的战士、僕役,还有那个永远似笑非笑的“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 人太多了。绝望感漫过心头。她很清楚,凭自己一个人,加上“缝衣针”,也绝无可能在眾目之下救出娜梅莉亚。衝动的结果,很可能只是再搭上自己,或者让娜梅莉亚更快迎来死亡。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眼中的酸涩。 仅仅犹豫了一瞬,艾莉亚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目光直刺向人群中央那个高大的身影:“光明使者,你打算杀了她么?” 刘易一一金色黎明的大团长、神眼联盟的领袖,正擦拭著手上沾染的狼血。听到问话,他停下动作,两道浓密的眉毛不解地向上挑起,形成一个锋利的弧度。 “杀她?”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我为什么要杀她。” 他了一眼地上低吼的娜梅莉亚,眼神里没有寻常人对猛兽的恐惧或厌恶,“虽然凶了一点点,但是她是你的伙伴,不是么?艾莉亚小妹妹。” “你—你愿意把她还给我?”艾莉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向前踏了一小步,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和一丝渺茫的希望,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可是她是一头冰原狼!她她甚至可能咬死过人!” 她必须说出实情。娜梅莉亚確实吃过人,艾莉亚在布拉佛斯那些顛沛流离的日子里,在狼梦中真切地感受过。 她曾与娜梅莉亚的意识相连,一同在森林中潜行,一同狩猎。不止一次,在飢饿和復仇的驱使下,娜梅莉亚率领著她的狼群,袭击了那些闯入领地或落单的人类。 “攻击人类”刘易脸上的轻鬆神色敛去,他缓缓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目光锐利,“这確实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是,艾莉亚,重要的是目標。如果她攻击的是我们明確无误的敌人,那么,这就不是问题,反而可能是助力。你知道“小铃鐺”么?我的宠物。” 艾莉亚困惑地摇摇头,“不知道,大人。” 回到七国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母亲凯特琳身边,藏身於那间阴暗的房子里。 除了詹德利那个沉默寡言的朋友,她在这里几乎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小铃鐺”是我从绝境长城塞外,鬼影森林深处捡回来的雪原熊幼崽。” 刘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宠溺的意味,“现在它长大了,就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附近那片广的森林里安了家。它的工作,是帮我们『照看”那片区域,特別是—抓捕那些试图窥探修道院秘密的间谍。” 他看著艾莉亚睁大的眼睛,“如果你听过一些传言,说在修道院附近的森林里,有一头穿著特製铁甲、四处游荡的巨大白熊,那就是它了。” 刘易隨意地耸了耸肩。“所以,你看,伤人本身並非不可饶恕的罪过。关键在於,它的疗牙和利爪,最终朝向的是谁。艾莉亚,”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沉而专注,紧紧锁住她,“我相信你有能力教会娜梅莉亚,她的牙齿应该对准谁,她的忠诚应该献给谁。对不对?” 艾莉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娜梅莉亚。巨狼被绑缚得无法动弹,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刘易,充满了不羈的仇恨和愤怒。 艾莉亚感到一阵心虚,脸颊微微发烫。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不太確定:“我—我会尽力,大人。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去教会它。” “教不会也没关係。”刘易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北境的寒风。他不再看艾莉亚,而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娜梅莉亚巨大的头颅前。他蹲下身,无视冰原狼喉咙里发出的威胁性低吼,伸出戴著皮手套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娜梅莉亚沾满泥土和草屑的头顶。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凝结成冰,锐利得能刺穿灵魂。他直直地望进娜梅莉亚燃烧著怒火的兽瞳深处。 “娜梅莉亚,”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人群的骚动,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是我把你带回来的。记住这一点。如果你学不会控制你血脉里的野性,如果你无法分辨敌友,如果你的利齿和爪子,有一天给我们自己人一一任何一个金色黎明的战土,任何一个神眼联盟的平民,带来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会亲手处决你。用我的剑, 或者我的拳头。我保证,那会非常快。” “你听明白了么,小狗狗?” 最后这句话,刘易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近了娜梅莉亚竖起的耳朵。 艾莉亚屏住了呼吸,就在刘易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娜梅莉亚眼中那股狂暴的愤怒和杀意,迅速消退、沉淀,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畏惧的、奇异的清澈。 那眼神里依然有警惕,有不甘,但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消失了。 刘易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闪过,精准地割断了束缚著娜梅莉业四肢的粗绳。 刚一获得自由,娜梅莉亚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猛地从地上翻滚而起,巨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它没有冲向刘易,也没有试图逃跑,而是闪电般窜到娇小的艾莉亚身后,伏低身体, 將艾莉亚挡在自己与刘易之间。 它著森白的利齿,喉咙深处滚动著持续不断的、警告性的涫低吼,目光死死锁定刘易,充满了戒备,却终究没有扑上去。 刘易对冰原狼的挑畔毫不在意,他只是隨意地甩掉匕首上沾著的绳屑,將匕首插回鞘中。 但他的泰然自若並不能感染周围的人。亲眼目睹这头巨大的、凶名在外的冰原狼被解开束缚, 恐惧在围观的战士和僕役中蔓延开来。 低低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人群轰然向四周散开,许多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工具,远远地退开,留下了一片更大的、充满不安的空地。 刘易环视了一下瞬间空旷的场地,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转向身边的亲卫,“阿尔迪巴,”他沉声吩咐道,“麻烦你,把我的坐骑送回马,好好照料。它今天也受惊了。” “遵命,团长!”阿尔迪巴乾脆利落地行了个抚胸礼,大步走向刘易那匹同样雄健、此刻正刨著蹄子的战马。 刘易不再停留,转身朝著號哭塔那庞大而阴森的轮廓走去, 作为神眼联盟的领袖和金色黎明的大团长,他以身作则,坚持著近乎苦行僧般的简朴生活。日常的衣物多是坚固耐磨的羊毛、布和皮革,样式简洁实用。 然而,领袖的身份也意味著必要的体面因此,在简朴的原则下,刘易也有几套专门用於不同场合的衣物:一套是更精良的深色羊毛外套和长裤,用於日常会;一套是带有金色黎明简单日芒徽记的束腰外衣和斗篷,用於仪式或检阅;还有一套是更为正式、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礼服,用於最重要的外交场合。 它们用料或许不算最顶级奢华,但浆洗得笔挺,缝製得一丝不苟,足以传达出应有的庄重和力量。 在晚上和小指头再次会面之前,他需要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沉重的橡木大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城外冰冷的空气和人群的嘈杂。 號哭塔內部,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石缝间渗出阴冷的湿气,混合著陈年石料、灰尘、铁锈以及无数代人生活残留的复杂气息。 火炬在墙壁的支架上啪燃烧,投下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巨大阴影。空旷的迴廊里,脚步声被放大,带著孤独的迴响。 刘易熟门熟路地穿过迷宫般的厅堂和盘旋的楼梯,目標明確地走向他的居所。 他的房间位於塔楼高层,不大,但视野开阔。房间陈设同样简单:一张坚固的木床,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个存放衣物和个人物品的橡木柜,墙壁上掛著一柄双手巨剑和一面金色黎明的旗帜。 他迅速脱下沾满尘土、草屑和些许狼血的外套、皮甲和衬衣,露出精壮结实、布满伤疤的上身。 用冷水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上那套用於日常会的深色羊毛衣裤。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也让他因战斗而略微沸腾的血液平復下来。 整理好衣著,刘易准备下楼前往大厅用餐。他推开门,刚走出房间,脚步却顿住了。 就在他房间斜对面的石廊拐角处,另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女孩低著头,脚步有些跟跑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著谷地风格的、料子不错的蓝色裙装,有著一头精心梳理过的、顏色略深的棕发。但吸引刘易注意的,是她明显红肿的眼眶和尚未完全擦乾的泪痕。她是阿莲·石东,培提尔·贝里席名义上的私生女。 阿莲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一时没注意到刘易。她用手背慌乱地抹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 当她抬起头,目光撞上刘易平静的注视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隨即迅速被训练有素的礼仪所掩盖。 “光明使者大人。”阿莲连忙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动作流畅而优雅。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但努力维持著镇定。 “你好,阿莲小姐。”刘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微红的眼晴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他心中疑虑顿生。那扇门后住著的,是身份敏感、状態异常的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徒利。 而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刚刚与他一同从城外回来。 “是培提尔大人让你过来的么?”他状似隨意地问道,同时仔细观察著阿莲的反应。 阿莲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瞬。她微微垂下眼脸,避开刘易探究的目光,声音依旧保持著恭敬和柔顺:“没有,大人。我父亲——-他还不知道是谁住在这里。”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刘易一下,又迅速垂下,“我—我会去告诉他。大人,我父亲也回来了么?” “是的,”刘易肯定地回答,“培提尔大人和我一起回来的。我们刚刚处理完城外的一点小麻烦。我们还约好稍后一起在大厅用餐。” “感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光明使者大人。”阿莲似乎鬆了口气,但眼底的复杂情绪並未散去,“那么,请原谅,我得先去见一见他。” 她再次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比刚才略显仓促。 不等刘易再说什么,她迅速提起裙角,低著头,沿著阴冷的石廊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急促和凌乱。 就在小姑娘低头行礼又匆忙转身离去的瞬间,刘易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她精心梳理的髮髻根部,靠近脖颈的位置,露出了几丝与表面深棕色截然不同的、鲜艷如火的红色髮根。 刘易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终於想起来,在临冬城与桑鐸·克里冈第一次交手时,过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红髮的小姑娘,长得和她一模一样,但是那个女孩的名字是珊莎·史塔克。 看著阿莲一一或者说,珊莎·史塔克一一的身影消失在石廊的阴影深处。那抹红色髮根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思绪。培提尔的谎言,珊莎的偽装,石心夫人的存在—这一切都纠缠在赫伦堡这阴冷的空气里。 他收回目光,转向那扇阿莲刚刚走出来的厚重橡木门。 门后住著的那位“夫人”,以她现在的身份和那种介於生死之间的诡异状態,想要成就大事恐怕难如登天,但若想坏事,引发不可预料的混乱,却可能轻而易举。 史塔克家的人,在刘易的印象里,骨子里都刻著北境人的耿直、荣誉感和某种近乎固执的衝动作为刚刚掌控河间地东部区域、立足未稳的实际控制者,刘易绝不愿意在自己的核心地盘上, 因为史塔克家遗留的恩怨情仇而爆发出什么无法收拾的麻烦。 他需要了解更多。石心夫人和阿莲的会面,究竟谈了什么?石心夫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主意已定,刘易不再犹豫。他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指节在厚实的橡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沉闷的即击声在寂静的石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凯特琳女士,”他提高声音,报上身份,“我是刘易。现在方便进来么?” 门內沉寂了片刻。终於,一个沙哑、空洞,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相互摩擦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缓缓传来: “请进。” 刘易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滯涩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陈旧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 类似於泥土和腐败植物混合的气息。 石心夫人的房间很大,但异常空旷,高高的拱顶隱没在昏暗的光线里。壁炉里只有几块半死不活的木炭,吝音地散发著微弱的热量。 几支蜡烛在远处的桌台上摇曳,將有限的、颤动的光晕投在冰冷的石地上,反而衬得房间四角更加幽深黑暗。 凯特琳·徒利一一或者说,石心夫人一一就坐在壁炉旁一张硬实的高背木椅里。 “凯特琳女士,”刘易走到壁炉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著適当的距离,“你已经见过培提尔大人的『女儿』了?” 他刻意在“女儿”一词上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注视著兜帽下那双浑浊的眼睛,“你们——“ 是准备要正式见面了么?” 石心夫人僵硬地动了动脖子,发出细微的、令人不適的骨骼摩擦声。她的目光转向刘易,那视线沉重而冰冷。 “那不是培提尔·贝里席的女儿”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空洞,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地抠出来,“那是我的女儿。”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刘易沉默著,没有打断她。 石心夫人停顿了很长时间。 “培提尔·贝里席——”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压抑的愤怒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他在拿到瑟曦·兰尼斯特任命他为赫伦堡公爵的委任状之后,並没有立刻北上。他像一条最狡猾的毒蛇,悄然潜伏在君临城的外海,躲藏在权力的阴影里。” “他利用了一个人——一个被遗忘的、醉的可怜虫,唐托斯·霍拉德爵士。利用他对珊莎残留的感激、对金龙的渴望和瑟曦的轻蔑,培提尔编织了一张网。” 石心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是他策划了那场混乱,是他的人趁乱救出了珊莎,把她从乔佛里的魔爪下带离了红堡。然后,他亲手抹去了珊莎·史塔克的身份,给她套上了『阿莲·石东”这个私生女的壳子,把她带到了鹰巢城,带到了我那—我那可怜的、被蒙蔽的妹妹莱莎身边。” “培提尔·贝里席”刘易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褒贬,“听起来,他倒是一位非常看重 旧情』的人。” “他是个骗子!”石心夫人的声音猛地拔高,那沙哑的音调因为强烈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一个最卑鄙、最无耻的骗子!”她喘息著,努力平復情绪,声音重新压回空洞的低沉,却更显冰冷,“他告诉我-—-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刺杀布兰的那把瓦雷利亚钢匕首,是提利昂·兰尼斯特所有!杀手是那小恶魔指使的!就是这句话,像毒药一样灌进了我的耳朵,蒙蔽了我的判断, 让我在十字路口客栈做出了那件无法挽回的蠢事!”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在鹰巢城,面对我的妹妹,提利昂·兰尼斯特要求比武审判结果如何?诸神已经给出了答案。小恶魔活了下来,他的代理骑士贏得了胜利。这是对培提尔指控最直接的否定!”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迟来的、沉痛的醒悟,“珊莎告诉我,在她被迫与提利昂维持那段虚假婚姻的日子里,有一次,那小恶魔在酒后无意中提起过那把匕首-他说,那把匕首是国王劳勃·拜拉席恩武器库里的藏品!除了劳勃本人,只有他的血脉一一乔佛里、托曼、弥赛一一才有权动用!” 兜帽下,石心夫人浑浊的目光死死盯著產。 “你听明白了么,刘易大人?那把引发一切猜忌、点燃史塔克与兰尼斯特战火的匕首,根本不可能属於提利昂!培提尔·贝里席在撒谎!是產故意诬陷提利昂·兰尼斯特!” “你是说,培提尔从一开始就在策划诬陷提利昂·兰尼斯特?”刘易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个消息的分量太重了。 “產为什么要这么做?诬陷一个兰尼斯特,对產有什么处?当时產只是財政大臣,一个出身卑微的贵族。” 第353章 谎言(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3章 谎言(下) 第353章 谎言(下) “混乱—”石心夫人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词,声音带著彻骨的寒意,“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她重复著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这是他亲口告诉珊莎的话。一个和平、稳定、各大家族安守本分的七国,对他来说,就是一座无法攀爬的高墙。財政大臣?御前首相?那也许就是他在太平盛世里所能触及的巔峰了。他,培提尔·贝里席,一个五指半岛出身的小贵族,想要获得真正的、 世袭罔替的领地和权力-他只能指望战乱爆发,只能在烈火焚烧的废墟上,踩著別人的户骨向上爬!” “为了一己之私”刘易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混合著震惊和厌恶的沉重,“就为了向上爬,他处心积虑地挑起兰尼斯特家和史塔克家的矛盾,点燃整个维斯特洛的战火?这这简直太过於疯狂了!” “我不知道”石心夫人剧烈地喘息起来,连续说了这么多话,似乎耗尽了这具残躯本就不多的精力。 她的身体在斗篷下微微僂,声音变得更加微弱、断续,“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痛苦的、折磨人的猜测。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沉的悲哀。 “刘易大人”她艰难地抬起一点头,兜帽阴影下浑浊的眼晴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警示,“培提尔·贝里席-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他的微笑是毒药,他的承诺是陷阱。如果你——现在与他合作,请务必——务必小心。每一步,都要看清脚下的路。” “感谢你的忠告,凯特琳夫人。”刘易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么,”他话锋一转,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还会和他见面么?我记得你原计划要和他商量关於劳勃·艾林公爵的事情。”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壁炉里木炭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啪声,隨即彻底熄灭。房间里的寒意更重了。 石心夫人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著斗篷的边缘。浑浊的眼晴里,各种情绪激烈地翻腾:刻骨的恨意、为女儿安危的忧虑、对真相的渴望、对復仇的衝动——最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僵硬的脖颈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 “.—.要见。”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了我的女儿·珊莎—.为了我妹妹的儿子— 劳勃·艾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终究没有说出珊莎告诉她的那个更可怕的秘密一一莱莎·徒利是如何在鹰巢城的月门前,被培提尔·贝里席亲手推下万丈深渊的。 培提尔杀莱莎的理由,珊莎转述时竟然是为了“保护”珊莎? 这个理由荒谬得让凯特琳无法理解,更让她心乱如麻。提利昂在鹰巢城审判中的自我辩护,她当时被仇恨和偏见蒙蔽,一句也没听进去。 如今想来,那些话却像冰冷的针。而她自己基於珊莎转述和零碎线索的推断,又缺乏確凿无疑的证据。红婚礼的鲜血、冰冷的河水、死亡的黑暗·这一切彻底摧毁了她曾经拥有的自信和判断力。 暂时利用珊莎稳住培提尔?还是趁这次见面,撕破脸皮,逼问出所有真相,然后復仇? 两种念头在她残破的脑海中激烈交战。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虚弱。 “如果你还是要与他见面”刘易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石心夫人,语气严肃地警告道,“那么,凯特琳女士,我再次请求你,务必克制你的情绪。无论培提尔·贝里席在你丈夫艾德公爵的死亡中扮演了多么不光彩的角色,无论他对你妹妹莱莎夫人做了什么·....” 他注意到提到莱莎时,石心夫人斗篷下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甚至无论他是否该为红婚礼承担间接责任我都不反对你,或者艾莉亚,甚至琼恩·雪诺,在未来某个恰当的时机向他復仇。那是你们史塔克和徒利的权利。”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更加凝重:“但不是现在。凯特琳夫人,请你看清大局。神眼联盟刚刚立足河间地东部,我们需要谷地的粮食,需要谷地相对稳定的通道来输血。金色黎明的主力正与河间地西部那些忠於兰尼斯特或佛雷的顽固贵族们对峙,每一份力量都捉襟见肘。我们承受不起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与谷地爆发衝突!如果因为你对培提尔的復仇行动,激怒了谷地的领主们,让大批骑士从明月山脉的隘口涌出来攻击我们的侧翼·那將是灾难性的!整个河间地东部,乃至神眼联盟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根基,都可能因此动摇、倾覆!无数人会因此而死。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石心天人兜帽下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再次点了一下。那动作僵硬而沉重, “我知道,刘易大人。”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死水般的空洞,但多了一丝的疲惫,“我会“—““ 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不会连累无辜,不会破坏大局的时机———.再了结这一切。” 接著,是一段更长的、令人室息的沉默。石心夫人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刘易,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微弱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光明使者刘易大人”她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问,“你拥有诸神赐予的力量你能—让我的身体—恢復原状么?哪怕—一点点?”她枯枝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斗篷下乾的手臂。 刘易看著她,眼神里有怜悯,更多的却是凝重。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很难,女士。”他的声音平静而残酷,“非常难。早在贝里·唐德利恩伯爵还在的时候,当他第一次与我相见.我就尝试过。光明法术—它所作用的对象,只能是生者。是那些生命之火还在燃烧的存在。它的本质是激发生命自身的潜能,引导生命的力量去对抗损伤和疾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石心夫人那毫无生气的脸上,落在她脖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口上。 “但是,凯特琳夫人——你—”刘易的声音低沉下去,近乎嘆息的坦诚道,“你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了。在红色婚礼上,在李河城冰冷的河水里,它就已经彻底熄灭了。驱动你这具躯体的——是另一种力量。一种更冰冷、更黑暗、更执念的东西。光明——无法点燃死灰。” 石心夫人兜帽下的身体似乎彻底僵住了。那浑浊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火苗,瞬间熄灭。房间里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寒意。 ““.—是的。”良久,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斗篷深处飘出,认命道:“我已经——死了。” 那声音,如同墓碑落定。 石心夫人房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令人室息的冰冷和死寂,但珊莎·史塔克一一此刻披著阿莲·石东的偽装一一的心却並未感到丝毫轻鬆。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条阴冷的石廊,脚步匆忙而凌乱,直到转过一个拐角,確认身后无人跟隨,才背靠著冰凉粗糙的石墙,剧烈地喘息起来。 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又令人心碎的噩梦,反覆衝击著她。 那个僵硬、破碎、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女人-她扑上去拥抱她时,那冰冷的触感,那僵硬的动作,那沙哑的声音呼唤著“我的孩子”—-那一刻,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痛苦和对母亲的思念衝垮了珊莎所有的防线。 她抱著那具冰冷的躯体,哭喊著“妈妈”,语无伦次地诉说著从临冬城分別后遭遇的一切。 然而此刻,当最初的激烈情绪稍稍退潮,冰冷的理智重新回到脑海,巨大的疑虑和恐惧缠绕上她的心臟。她抱著冰冷的石墙,身体微微发抖。 那个女人—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珊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凯特琳·徒利昔日的模样:临冬城明媚阳光下,母亲有著闪耀的红棕色长髮,光洁白皙的肌肤,湛蓝色温柔而充满慈爱的眼眸,高贵与优雅的举止。 而房间里的那个女人.她的脸.灰败、干、布满可怖的裂痕和疤痕。她的声音像砂砾在石头上摩擦。 她的身体僵硬冰冷。巨大的落差让珊莎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她的脑海:这会不会是金色黎明搞的鬼?是那个所谓的“光明使者”刘易,用某种邪恶的法术,操纵了母亲残破的遗骸,製造出的一个傀?一个用来控制她的工具? 跟在“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身边这么久,经歷了君临的权力倾轧和鹰巢城的暗流涌动,珊莎早已学会了用最冷酷的心態去揣测每一个接近她的人的动机。如果真是这样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捲了珊莎的全身。她发誓,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是·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微弱地反驳著。 可是可是石心夫人,那个女人,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只有她和母亲才知道的小秘密! 那些深藏在临冬城旧时光里的、极其私密、细微到只有母女二人才会记得、才会分享的点点滴滴,那个女人全都知道!而所有其他有可能知道这些事的人几乎都已不在人世。除了她自己和母亲,这世上不应该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得如此详尽! 她是我的妈妈吗? 她不是我的妈妈吗?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珊莎脑中疯狂撕扯,巨大的混乱和恐惧让她头痛欲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脆弱。 “培提尔”一个名字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现在混乱的思绪中。 对,培提尔!他非常聪明,他一定能看穿真相!无论那个女人是真正的母亲,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培提尔一定能够判断出来! 石心夫人要求见培提尔,而珊莎自己,也迫切地需要培提尔的智慧和判断。现在,刘易已经回来了,那么培提尔—她的“父亲”,此刻应该也在这座巨大的、迷宫般的赫伦堡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身体的颤抖和脸上的慌乱。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和裙装,挺直脊背,强迫自己恢復“阿莲·石东”应有的仪態。 儘管內心依旧翻江倒海,但她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刻意的平静。她必须去找培提尔。 凭著记忆,珊莎穿过赫伦堡错综复杂、光线昏暗的迴廊和庭院。最终,她来到了焚王塔。培提尔·贝里席的房间就在塔楼上层。 站在那扇雕刻著繁复纹的橡木门前,珊莎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告诉培提尔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即响了门板。 “请进。”培提尔那熟悉、温和、带著一丝慵懒磁性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珊莎推开门。房间比石心夫人那里明亮温暖许多,壁炉里燃烧著旺盛的火焰。培提尔·贝里席正背对著门口,站在房间中央,由他的贴身男僕菲尔服侍著更换一件深紫色天鹅绒外套。 看到小指头,珊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我晚点再过来,父亲。”她说著就要退出去。 “没必要,进来吧,我的女儿。”培提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容拒绝。他朝男僕摆了摆手,“好了,菲尔,你可以走了。让我的女儿来帮我吧。” 男僕菲尔看到阿莲,立刻恭敬地微微鞠躬:“遵命,大人。”他迅速整理好手中的衣物,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壁炉的火光跳跃著。珊莎感到一阵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走到培提尔身边。她低著头,伸手帮他扣上腰侧那几颗精致的银质纽扣。手指因为內心的波澜而显得有些笨拙, “光明使者的確是很厉害。”培提尔似乎並未察觉她的异样,语气轻鬆,“我们今天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一点小刺激。”他微微侧身,方便珊莎动作。 “哦?”珊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发生了什么,父亲?” “狼群。”培提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讚嘆和——-后怕?“很大的一群,足足有一百多头!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森林里涌出来,瞬间就把我们包围了。” 他停顿了一下,“场面一度非常危险。但是刘易——和他身边那几个护卫,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珊莎扣好最后一颗纽扣,退开半步,抬眼看向培提尔。 “他们没有选择骑马突围。”培提尔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闪烁著回忆的光芒,“就在狼群扑上来的瞬间,刘易和他的护卫,一共也就四五个人吧,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他们身上只穿著轻便的皮甲,就那样—直接迎著扑上来的狼群冲了上去!赤手空拳,或者拿著短刀匕首,和那些疯狂的野兽混战在一起!” 培提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惊嘆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硬碰硬!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可怕。我亲眼看见刘易一拳,只用了一拳,就砸碎了一头扑向他喉咙的成年公狼的头骨!” 珊莎听得微微张开了嘴,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愣。 “后来,刘易自己一个人,顶著狼群的撕咬,硬生生衝到了那头领头的巨狼面前。”培提尔继续描述,“那头狼——非常大,像一匹小马驹,眼晴是棕红色的。刘易躲过它的扑击,然后—又是一拳!非常精准地打在那巨狼的下顎上。我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闷响!那么大的傢伙,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培提尔摊了摊手:“头狼一倒,剩下的狼群立刻就崩溃了,四散奔逃。一场看似必死的危机, 就这么被他化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守卫在保护我的时候,手臂被狼爪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但等刘易腾出手来,他只是走过去,抬手在那伤口上一按—.一道柔和的、微弱的白光闪过.那伤口就停止了流血,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效果立竿见影。” 培提尔感慨地嘆了口气,走到壁炉边,拿起一杯酒轻轻晃动著。“如果金色黎明没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追求该有多好。”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忽然,培提尔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那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灰绿色眼眸,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和好奇,落在了珊莎脸上。 “对了,阿莲,我听说,”他抿了一口酒,语气隨意,“你和你在临冬城的那些兄弟姐妹,在小时候,人人都得到了一匹冰原狼幼崽作为宠物?那可是北境的象徵。” 珊莎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培提尔会突然提起临冬城的往事,提起冰原狼。 她垂下眼脸,掩饰住眼中的波动,声音努力保持平静:“是的,父亲。那是在我们回临冬城的路上,艾德公爵-他在路上发现了一窝失去母亲的冰原狼幼崽,正好六只。他就把它们分別给了我们兄妹六人。” “六只”培提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珊莎脸上,“那么——你的那只呢? 我记得你提过,它叫什么名字?很优雅的一个名字。” 『淑女——.”珊莎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明媚的语调黯淡了许多,“她叫淑女。她—她因为因为我的愚蠢,在路上冒犯了乔佛里王子被王后下令处死了。” 那段痛苦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她感到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 “淑女真是个符合你气质的名字。”培提尔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隨意,却像精准的箭矢,“那么,你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她是不是也有一只?” 珊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心跳如擂鼓。他知道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灰色的眼晴里努力装出纯粹的疑惑:“是的—-叫娜梅莉亚。她和艾莉亚一样,野性难驯。” 她顿了顿,试探著问,“父亲———你———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优雅地放下酒杯,步到珊莎面前,嘴角带著一丝瞭然却又故作神秘的微笑。 “我们刚才进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小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珊莎耳中,“光明使者刘易,他把那头在城外俘虏的、非常特別的巨狼一一一头体型异常巨大、毛色正是棕红色的冰原狼一一亲手交给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个子不高,身形纤细,动作敏捷得像只小猫,长相..“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灰绿色的眼睛紧紧盯著珊莎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和你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年轻时非常像。尤其是那双灰色的眼晴,简直一模一样。” 珊莎的呼吸瞬间停滯了。惊和难以置信瞬间取代了强装的平静。 培提尔满意地看著她的反应,缓缓说出了最后的结论:“我的女儿阿莲如果我的观察和推测没有错的话,那个小姑娘,很可能就是你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 “啊!”珊莎再也无法抑制,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灰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混乱,以及一丝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激动。 “我的妹妹———艾莉亚———.她在这里!?她.———.她真的还活著?!” 珊莎使出了这一生最好的演技,心中默默祷告,希望能够骗过这位聪明的父亲。 她突然想到,应该怎么向“父亲”告知那位母亲存在的事实。 第354章 鸳鸯谱都要被戳烂了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4章 鸳鸯谱都要被戳烂了 第354章 鸳鸯谱都要被戳烂了 赫伦堡庞大的石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深长的影子。 珊莎·史塔克裹紧羊毛斗篷,快步穿过流石庭院。庭院里人来人往,士兵搬运武器粮袋,僕役推著板车,马夫牵著战马。空气中混合著尘土、汗水和铁锈的气味。 嘈杂的人声、马蹄踏石声、车轮滚动声交织。她避开忙碌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向庭院一角那个废弃角斗场的入口一一熊坑。 熊坑內部杂乱。昔日的沙地堆满成箱的货物、破损武器架和蒙尘杂物,只有靠近坑壁的一小块空地还算整洁。空地上,一个瘦小身影蜷坐著,旁边是一只硕大的冰原狼,正专注地啃食一根巨大骨头。 阳光斜照进坑底,勾勒出冰原狼强健的轮廓。那是艾莉亚和娜梅莉亚。 珊莎深吸一口气,走下坑边石阶。靴底踩踏沙砾发出轻微声响。 娜梅莉亚的耳朵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啃食动作停顿。它抬起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狼眼在阴影中闪烁幽光,直视珊莎。它的鼻翼翁动,分辨著空气中的气息。 淑女惨死的记忆碎片刺痛了珊莎。 “娜梅莉亚,”珊莎轻声呼唤,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已经长这么大了么?” 她停在几步开外。冰原狼的体型远超她的想像,粗壮的脖颈,锋利的獠牙,即使安静趴伏,也散发著力量。 娜梅莉亚盯著珊莎看了几秒,喉咙里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它似乎认出了她,或者至少没有將她视为威胁。 然后,它垂下头,继续专注於那根沾满肉屑的骨头,下顎有力地开合,发出沉闷的咀嚼声。 姿態既不亲昵,也不排斥。 艾莉亚转过头。她一直背对著珊莎,专注地看著她的狼进食。她的头髮比在君临时更短更乱, 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像个假小子。 脸颊沾著一点泥土,穿著朴素的棕色外套和深色长裤,脚上是结实的靴子。 看到姐姐,艾莉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的,”艾莉亚回答,声音乾脆利落,“她是那个狼群的首领,吃的最多,也最好。” 她的目光落回娜梅莉亚身上。 珊莎的目光无法从娜梅莉亚身上移开。一阵酸楚涌上鼻尖,她的眼圈微红。 “如果我的淑女能活下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艾莉亚站起身,动作利落。她用力拍打手掌和裤腿上的尘土,扬起一小片灰尘。她看向珊莎。 “一定会和你现在一样,漂亮又可爱,每个人都喜欢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珊莎的衣裙“妈妈让你来找我?” 珊莎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她下意识绞紧手指,指节泛白。她避开艾莉亚的目光,视线落在娜梅莉亚啃咬的骨头上。 “艾莉亚。”珊莎的声音很轻,带著明显的犹豫,“那—那真的是妈妈么?”她抬起头,直视妹妹的眼睛。 艾莉亚的眉头皱紧,嘴唇抿成直线。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当然是。”然而回答出口后,她自己迟疑了。她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再抬头时,她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丝不確定。 “不过,”艾莉亚的声音低沉下去,“从死亡的境界回来,多少会有一些———变化。” 她停顿了一下,“我在无旗兄弟会的时候,曾经亲耳听到闪电大王说过,每一次復活,他都会丟掉一些东西——” 艾莉亚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那时候,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领地在哪里,他的妻子长什么样—记忆,感觉,一些东西—会消失。” 艾莉亚的描述让珊莎的心沉下去。那裹在厚重黑袍里的身影,沙哑的嗓音,必须按住喉咙才能艰难吐出的词句.石心夫人。 珊莎感到一阵寒意,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那还是我们的妈妈么?”珊莎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艾莉亚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哪怕只是一部分妈妈,那也是我们的妈妈!” “父亲死了,”艾莉亚的声音里透出痛楚,但很快被决心覆盖,“我们只有她了,不是么?”她盯著珊莎。 珊莎在妹妹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她垂下眼帘。 “好吧——”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培提尔大人—— 珊莎开口,“让我来確认你的身份。” 她看到艾莉亚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应该怎么说?告诉他你和母亲都在这里么?” 艾莉亚的眉头再次皱起。“你应该和妈妈商量。”她乾脆地说,“我们就是为了见他才从圣莫尔斯修道院赶来的。” 她强调著“见他”。 “可是妈妈现在的样子—.”珊莎脱口而出,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恐惧。石心夫人那破碎的样貌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一一深可见骨的勒痕,灰败的皮肤,空洞的眼神-那画面让她胃里翻腾。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不知道,”珊莎的声音颤抖,“也许就让他以为妈妈已经真的走了还好一些。” “你嫌弃妈妈了么?”艾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角向下撇著,脸上露出不悦和受伤的神情。她身体微微前倾。 “没有,怎么会!”珊莎连忙辩解,脸颊泛红。 她慌乱地摆手,“我只是,我只是——”她急切地想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突然,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培提尔是个冷酷的人,”珊莎语速加快,“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代价,是工具。如果他认出了妈妈,而妈妈又不再是曾经的样子.——” 珊莎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只会想办法利用妈妈。利用她的身份,利用她的痛苦。” 艾莉亚静静地听著,脸上的不悦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 她嘴角缓缓向上扯动,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凛冽的杀机。这笑容让珊莎心惊。 “他?”艾莉亚轻哼一声,那冰冷的笑容加深了,“如果他敢伤害妈妈,”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会给予他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 珊莎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升。她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那”珊莎的声音有些发乾,“去问问妈妈?” 她把问题拋回给艾莉亚。 艾莉亚脸上的冰冷瞬间收敛。她低下头,伸手揉了揉娜梅莉亚竖立的耳朵。 冰原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吠,甩了甩头,但没有躲开,只是用金色的眼晴警告性地警了艾莉亚一眼。 “走,”艾莉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见她。”她转身,朝著熊坑出口的石阶走去, 步伐坚定而迅速。 珊莎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流石庭院。艾莉亚走得很急。她们绕过高耸的焚王塔投下的阴影,走向號哭塔。塔內盘旋而上的石阶狭窄陡峭,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石头、陈旧的木头和一种淡淡的腐败气息。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发出空洞的迴响。 她们来到石心夫人住的房间。厚重的木门虚掩著。艾莉亚率先推门而入。 石心夫人一一或者说,凯特琳·徒利一一正背对门口,站在唯一一扇窄小的窗户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房间。她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低头看了看地面。 “妈妈,”艾莉亚开口,“有客人来过了么?” 石心夫人按著喉咙,一阵艰难的、嘶哑的声音响起:“是的光明使者来了一趟—探望了我.” 她移动目光,落在珊莎身上。“珊莎,”她艰难地唤道,“你见过培提尔了么?” 珊莎努力压下喉咙里的不適感,点点头:“是的,妈妈。” 她纠结了一下,“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和你见过面了。他已经在城堡大门那里见到了艾莉亚,並且认出她了。培提尔大人—让我来確认艾莉亚的身份,並且“ “並且什么?”石心夫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丝。 珊莎鼓起勇气:“他说,让我劝艾莉亚去他身边。他可以庇护艾莉亚,就像庇护我一样。” “哼,”艾莉亚发出清晰的冷哼,“他想当我的爸爸?他还不够格。” 她转向石心夫人,“妈妈,你还要见他么?” 石心夫人那只按著喉咙的手颤抖著。她的目光在珊莎和艾莉亚之间移动。 “要..”那沙哑的声音里浸满痛苦和疲惫,“我已经死了——.但是却又被贝里伯爵—.唤醒她的呼吸急促,按住喉咙的手更加用力,“我的每一天——都承受著——.折磨—” 她停顿了很久,“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在那之前要为你们——.安排好—路。” 她用那只没有捂住喉咙的手,缓缓地、艰难地抬起来,伸向艾莉亚的脸颊。 艾莉亚向前凑近一步。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按住母亲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將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磨蹭著母亲那包裹在粗糙布料下的手背。艾莉亚紧闭了一下眼睛。 这亲昵似乎给了石心夫人一丝力量。她收回手,身体似乎挺直了一些。 “培提尔·贝里席——极度自私——.聪明有野心。” 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们对他——有价值他就会庇护你们——给予———报偿。”她强调了“报偿”。 “可是,妈妈。”艾莉亚的眉头拧紧,“刘易·光明使者不是一直庇护著我们么?他没有要求石心夫人缓缓地摇头。 “光明使者品行高洁志向伟大他试图摧毁整个贵族体系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儿,“无论成功与否—你们都无法.作为贵族生活下去。”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培提尔·贝里席.不同—成为实封贵族.是他的心愿.”她看向艾莉亚,又看向珊莎,“你们———有机会让他如愿。” “我们?怎么可能———.”珊莎忍不住开口。 “可以——”石心夫人的声音篤定道,“艾莉亚——”她的目光锁住小女儿,“如果你愿意—嫁给劳勃·艾林———成为谷地公爵夫人—— 她看到艾莉亚抗拒的表情,语速加快,“以劳勃名义—委託培提尔带兵—光復临冬城.. 她的目光转向珊莎,“珊莎———·继承临冬城。”她停顿,“珊莎—.以北境女公爵身份召集封臣..和谷地土兵南下剿灭佛雷.”她的声音更加破碎,“培提尔.拥有——一半河间地。” 凯特琳女士的话语在狭小的塔楼房间里炸开。珊莎惊得捂住了嘴。艾莉亚浑身绷紧。 石心夫人的手移向珊莎。“珊莎———你如果愿意—嫁给刘易大人金色黎明——成为你—稳定北境的助力。”她看著珊莎,“你会成为北境守护—。 房间里死寂,只有壁炉木柴的啪声和石心夫人艰难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艾莉亚猛地甩头。 “不可能!”她的声音尖利,“我可不会嫁给那个病歪歪的孩子!绝不!”她的脸涨得通红, 灰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身体发抖。 “妈妈,”珊莎放下手,脸上残留惊,眼神深处闪烁思索的光芒,“我听说光明使者大人不近女色。霍斯特主教说过,他践行诸神戒律最严格。” “没有贵族一样会有“官员”。当他成为了最高统治者,叫做“国王”还是『光明使者並不重要—.” 石心夫人按著喉咙的手似乎放鬆一点。“珊莎你的幸福是我最在意的事情还有谁———比他更合適?” 她的目光执著,“他————三十岁———” 见姐姐和妈妈越聊越深入,艾莉亚只觉得绝望和怒火直衝头顶。泪水涌上眼眶。 她狠狠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她不再看她们,猛地转身,撞开沉重的木门,冲了出去。木门在她身后发出巨响。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珊莎和石心夫人都惊得身体一震。珊莎追到门口,只看到艾莉亚决绝的背影在石阶上飞快消失。 她扶著冰冷的石质门框,愜愜望著楼梯口。她回头看向母亲。 石心夫人按住喉咙的手剧烈颤抖,身体微晃。空洞的眼晴死死盯著门口方向。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阵破碎的嘶嘶声。那只曾想抚摸艾莉亚的手,无力地垂落。 珊莎默默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艾莉亚衝出號哭塔,冰冷的晚风扑面而来。她抬起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 此时夜色已深。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悬。流石庭院安静下来。巨大的阴影覆盖空间。 城堡大门紧闭。零星灯火在远处塔楼窗口闪烁。整个赫伦堡沉浸在静謐之中,只有风声在塔楼间鸣咽。 无处可去的艾莉亚,在冰冷的月光下游荡。最终,她的脚步把她带回了熊坑。 娜梅莉亚依旧趴在那块空地上,巨大的身躯在月光下像一块灰色的岩石。它金色的眼晴在黑暗中闪烁。看到艾莉亚回来,它的尾巴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艾莉亚走到娜梅莉亚身边。她看著束缚在狼脖子上的皮绳。 她衝动地抓住了皮绳的扣环,手指用力发白。娜梅莉亚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著她,喉咙里发出期待的鸣鸣声。 但是—艾莉亚的手停住了。临冬城燃烧的景象,父亲的头颅,母亲冰冷的身体——失去过一次之后,她才真正知道那些习以为常的温暖、安全是何等珍贵。她做不到。 “娜娜,”艾莉亚颓然鬆开手。她轻轻抱住冰原狼巨大而温暖的头颅,將自己的脸颊埋进那浓密的灰色毛髮里,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如果我是你就好了。”她低声呢喃。 冰原狼安静地趴伏著,巨大的身躯將艾莉亚圈在中间。它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艾莉亚的手背。 於是,在这个堆满杂物的熊坑里,在赫伦堡的月光下,艾莉业·史塔克蜷缩在娜梅莉业身边。 娜梅莉亚厚实的皮毛挡住了寒气。艾莉亚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在狠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鸣嚕嚕”声將艾莉亚惊醒本能反应下,艾莉亚的身体瞬间从地上弹起!她翻身站稳,重心下沉,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缝衣针”出鞘,剑身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寒芒,指向声音来源。她的眼神锐利,睡意全无。 “我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一个沉稳而带著讚许的男声响起,“但是显然他把你教导的很不错。” 娜梅莉亚匍匐低吼,背毛竖起。在它面前,刘易·光明使者站在那里。他穿著朴素的短款外套和旅行斗篷。他站姿隨意,双手垂在身侧。 天边泛起鱼肚白。 艾莉亚看清来人,手腕稍微垂下,剑尖不再直指要害。她皱著眉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易好奇地问道,“怎么没有陪你的妈妈?” “我喜欢睡在露天,妈妈那里有珊莎,不需要陪著”艾莉亚收起剑,“那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刘易的目光落在娜梅莉亚身上。“我来看看你的狼跑了没有。” 接著,他重新看向艾莉亚,神情认真:“怎么会不需要?那是你的妈妈。她给予了你生命,把你一点点带大。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她更爱你。” 艾莉亚沉默地听著,握著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垂下眼帘,看著脚下的沙砾。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刘易大人,你的父母还在么?” 刘易脸上的温和神情瞬间凝固。一丝深沉的黯然掠过他的眼眸。他缓缓摇头。 “他们”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在这个世界。只有我离开之后才能再见到他们。” 他望向逐渐变亮的天空。 艾莉亚瞭然地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如果-他们让你做一件你不想做的事情,你会去做么?” 她紧紧盯著刘易的眼睛。 刘易歪著头,露出思索表情:“为什么不愿意呢?” 艾莉亚的脸颊微微鼓了起来。“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她强调道,声音提高,“討厌,觉得噁心!” “这样啊”刘易缓缓点头,神情严肃温和,“父母对於子女的要求,有出於爱的,有出於利益的,有些是出於他们自己的人生经验。” 他慢慢梳理道,“有些要求要听从,有些不能。但是无论是听从,还是拒绝,不仅仅在於他是否是你的父母,更在於你是否能理解原因,你是否能真正做好,”他加重语气,“以及最重要的你是否能从中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刘易蹲下身,目光平视娜梅莉亚。冰原狼喉咙里的低吼声更大。 “父母的职责,”刘易一边说,一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他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丝毫犹豫。 双手准確地穿过娜梅莉亚前肢的腋下,身体下沉,用整个手臂和肩膀的力量稳稳托住巨狼沉重的上半身,避开了狼头可能攻击的角度。 娜梅莉亚身体瞬间僵硬,被刘易抱离了地面。它四肢悬空,喉咙里的低吼变成惊的鸣咽,身体扭动挣扎。 “不仅仅是给你吃饭,养你长大,”刘易的声音平稳,“还要引导你走上正途。他们最终的目的,”他看向艾莉亚,“是为了让你幸福。但是他们也会犯错。所以你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做决定。”他调整抱姿。“只要你自己最后是幸福的,”他的语气带著安抚,“他们就会很高兴。”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娜梅莉亚:“就像我现在对娜梅莉亚很严厉,不许它乱跑伤人,但却是为了它能在这个人类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娜梅莉亚停止了挣扎,歪著头,金色的眼晴里充满困惑。它咧开嘴,喉咙深处发出委屈的“鸣鸣”声。 看著眼前的一幕,听著刘易的话,艾莉亚脱口而出:“我不想嫁给劳勃·艾林!” “嗯?”刘易猛地转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错愣,“嫁席劳勃公爵?”他眼神並然,“你妈妈·她是怎么打算的?” 艾莉亚语气愤:“我妈妈想要我嫁用他,然后利用他的军队夺下临冬城,交席珊莎!” 她看著刘易惊讶的表情,咽回了后半句:她还想把珊莎嫁用你! “劳勃·艾林”刘易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轻轻將娜梅莉亚放回地面。冰原狼立刻窜到艾莉亚身后。 “他的確.亏非良配。”他的语气肯定,“他现在的身体情况非常糟糕。!疾、癲癇·能否活到成年,能否像个正常男人一样——“ 刘易摇摇头,“很难说。真走到那一步,对你,对他,都太过不幸。” 他顿了顿,接著补充道,语气亏不赞同:“更何况,艾莉亚,你还这么小,懂什么叫做爱情和婚姻?婚姻不是又戏。” 他的目光落在艾莉亚稚气的脸庞上,“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爱你的,亏且你也爱著的人,劳勃·艾林又该怎么办?” 他摇摇头,“没有爱的婚姻只会为家庭带来不幸,就像劳勃·拜拉席恩和瑟曦·兰尼斯特的婚姻。说不定你们的爭吵就会要变成两个弗地的战爭.无数人上为你们的爭吵付出代价。” 在君临城那段时间,刘易可是从很多人口中听说了不少八卦。 毕竟教会对於瑟曦的指控中就有对於她不忠的指控, “我想,”刘易语气郑重,“你最好等到身体长成,”智成熟,至少二十五“之后再考虑婚姻。年纪太小,对身体的负担太大,容易难犬” 听到刘易元论生育风险,艾莉亚脸颊微热,但更多的却是轻鬆。她转换话题:“那你呢?”艾莉业抬起头,“你找到爱的人了么?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这个问题让刘易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一丝深沉的黯然笼罩下来。他站在那里,目光失去焦点,投向虚无。许久。清晨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最终,一腥几不可闻的嘆息逸出。他收回目光,看向艾莉亚,眼神复杂难明。他缓缓开口,腥音低沉而带著悠远的疲惫: “人生很多道理,教是教不会的。”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艾莉亚,“只能——自己去经歷 第355章 母·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5章 母·尺 第355章 母·尺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变成这副模样。” 培提尔·贝里席的声音低沉得像是被石磨碾过一般沙哑, 他站在石心夫人的房间中央,壁炉中的火焰在他身后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將他瘦削的身形拉得很长。 他的面容笼罩在深深的悲戚之中,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撇。 房间內瀰漫著一股陈旧石墙和微弱霉味混合的气息,偶尔传来木柴在火中爆裂的啪声。 凯特琳一一或者说,石心夫人一一静静地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她的姿態僵硬得近乎雕像,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动的光芒,暗示著这具躯体中仍残存著生命。 她抬起一只乾枯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脖颈处,那里曾被人用利刃割开。 她的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缝合的痕跡,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次触摸都在唤醒死亡那一刻深刻的痛楚。 “也许我反倒该感谢你?”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风吹过裂谷,每个字都像是费力地挤过狭窄的通道,“你替兰尼斯特家贏得了南境的支持,却將我的儿子—-和我,推向了死亡。” 她没有提起那把瓦雷利业钢已首的猜测。此刻点破这一点並无益处:她只是在试探,在抬高討价还价的筹码,並不打算真正掀翻整张棋桌。 培提尔向前迈了一小步,他的靴子踩在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凯特,你清楚我绝非有意。我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个人”他解释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那时我身不由己。你明白兰尼斯特家那女人的手段。我如果拒绝她,她就会將我的头颅与你丈夫的並列示眾。” “別提起他!”凯特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迅速回落,仿佛怒气瞬间燃尽,只余灰烬。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隨后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问道:“乔佛里是你下的手吗?” “我?”培提尔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掠过一丝警惕。他转向一直静坐在角落阴影中的珊莎, 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像是一把突然出鞘的匕首。“珊莎对你说了什么?” 珊莎在他的注视下微微一颤,不自觉地收紧披肩,將自己裹得更紧。她低下头,避开那道探究的视线,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没有—”凯特琳缓缓摇头,皮革般乾枯的皮肤摩擦著衣领,发出细微的声,“珊莎—.她惧怕我。她什么也不曾对我说。我只是猜测——我见过小玫瑰玛格丽,那是个聪慧美丽的姑娘。如果非你许下了承诺,奥莲娜夫人绝不可能同意將她嫁给乔佛里-那个小怪物。” 培提尔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遗憾的神情。 “我多么希望我確实在此事中出过力,但事实並非如此。君临城的审判已经证明,小恶魔並非无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落在凯特琳尸骸般的面容上,语气变得愈发恳切,“你该相信我,我憎恶那小鬼的程度,绝不亚於你。我听说艾德公爵原本已接受了瓦里斯的条件,承认叛国罪后便可披上黑衣但乔佛里却任性地下令处决了他-如果我当时在场,我寧愿以性命为代价,替他挡下伊林·派恩的那一剑。”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眼角泛起湿润的光泽,仿佛隨时会落下泪来。“我不愿见你悲痛。” 凯特琳沉默地注视著他的表演,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平直得如同一条枯竭的河床:“原谅我,培提尔。死过一回之后,我的眼泪似乎早已流干。” “我该感谢你,將珊莎从那双恶毒母子手中救出。我们才得以重聚。” 小指头轻轻摆手,姿態谦逊而克制。“我只是尽了应尽之力至於莱莎,我深感愧疚。她被那歌手推下月门时,我却无力阻止。” 他的视线扫过珊莎的脸,却只看到她头颅低垂,看著地面。 凯特琳微微摇头,动作僵硬而迟缓。 “那不是你的过错莱莎一向偏爱宠信那些出身低贱的人,这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 培提尔的表情瞬间凝滯了一剎。 低贱?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刺入他心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怒火,如同灰中条忽亮起的火星,但旋即被他垂下眼脸的动作掩去。当他再次抬眼时,目光已恢復成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凯特,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他重复了最初的问题,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痛惜与不解。 石心夫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风穿过洞穴的声响,或许那是一次嘆息。 “瓦德·佛雷用刀刃割开了我的喉咙·当我再次甦醒,已身处三叉戟河畔,身旁围著一群衣衫槛楼的战土,和一具倒毙在地的骑士尸首。他们告诉我,那个遍体鳞伤、瘦骨的男人是贝里·唐德利恩,他用生命之吻將我还阳。可我——-只能將这份馈赠视作诅咒。甦醒后的每一天,我都感觉自已如同被绳索紧紧束缚的鸟儿,不得解脱。” “凯特琳—如果承受这折磨的是我,该有多好。”培提尔的话语充满柔情,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维持著一个审慎的距离,未曾靠近分毫。 “这的確是诅咒,”她承认道,枯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臂上敲击著,发出轻微的噠噠声,“无时无刻,我不渴望它终结的那一天。但是,不行——-我尚未目睹瓦德·佛雷的头颅悬掛在滦河城墙,未曾见到我的珊莎和艾莉亚披上洁白婚纱,我无法安息。” “母亲”珊莎在一旁愧疚地低唤了一声,声音细微如同耳语。 “我-原本为珊莎觅得了一门不错的亲事。” 培提尔抬手摸了摸修剪整齐的唇上鬍鬚,语气转为一种务实般的惋惜,“哈罗德·哈顿,劳勃·艾林的继承人。小劳勃体弱,如果珊莎嫁予他,待劳勃天逝,哈罗德便能以珊莎的名义夺回临冬城。可是“ 他嘆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霍斯特修士的到来打乱了所有计划。他稳住了劳勃的病情,甚至让其有所好转。你知道,我不可能为了珊莎而加害莱莎唯一的血脉。因此,此行前来,我亦在想,刘易大人的学生中,是否有与她相配的人选———“ “不,”凯特琳打断他,头颅以一个极其缓慢的角度转向他,“珊莎可以嫁给刘易本人,艾莉亚则可许配给小劳勃。而你,在他们的支持下,將获得半个河间地的统治权。” “半个河间地——” 培提尔轻声重复,嘴角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我是河间地守护,赫伦堡公爵,却只配得到一半?还需仰仗你们的支持? “刘易他虽未有妻室,但我从未听闻他有联姻的意愿。据说他对女人甚至”他適时收住话头,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不,培提尔。他不婚,只因未曾遇到合適的女子。我相信,世上不会有正常男子拒绝我的珊莎。” 凯特琳缓缓转过头,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珊莎,你愿意嫁给那位光明使者的,对吗?” 珊莎的目光在现在的保护人和母亲之间惶惑地移动,手指紧紧著裙摆,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我愿意听从你们二位的安排。”她的声音微弱,似乎没有自己的意愿。 培提尔摇了摇头,动作轻缓却坚定。“如果一定要选择,我仍倾向於將珊莎许配给刘易的学生。这本就是我最初的打算。刘易並非易与之辈,珊莎嫁给他,对金色黎明很难產生实质影响。” 凯特琳沉默了更长时间,炉火在她空洞的眼窝中投下跳跃的光点。“刘易的学生·—-那个叫詹德利的年轻人?我有所耳闻,他並非理想的联姻对象。我认为那个叫凯文的小伙子更合適。” “凯文?我还没有见过但霍斯特主教曾提及,这位凯文·特纳的確与刘易关係更为亲近。” 培提尔转向珊莎,语气温和却不容迴避,“这凯文·特纳与兰诺德爵士似乎是同姓。珊莎,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人?” “从来没有,”珊莎轻声回答,稍稍抬起头,“但我听说兰诺德爵士確有一位弟弟。晚些时候我可以问一问他。” 如果这凯文与兰诺德爵士同出一族,或许这桩联姻尚可接受。她已全然接受了自已作为政治筹码的定位,对於一个贵族少女而言,这几乎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凯文·特纳留在了圣莫尔斯修道院,並未隨行前来。如果有机会,我希望珊莎能与他见上一面。刘易是位良师,他不会全然无视学生的意愿,擅自决定,因此凯文本人的態度至关重要。” 培提尔沉吟道,接著点了点头。“我们不必急於抉择如果他的两位学生愿为珊莎相爭,自是更好一个实力有所削弱,却又足够强大以对抗佛雷家族的金色黎明,於我们最为有利。” 他继续说道,“至於与劳勃联姻——劳勃年岁尚幼,此事等他再大一些再来討论吧。” 小指头绝非愚钝之辈。 珊莎无论是嫁给刘易或其学生,皆无大碍,也与他原本目標相差无几。 但如果將艾莉亚许配给劳勃,无疑將稀释他对谷地继承人的控制力。 据他所获情报,瑟曦王太后对其儿媳的憎恶,丝毫不亚於对其杀父仇人一一她自己的弟弟。 我绝不会重蹈这等覆辙,他暗自思付。 “作为交换,我可动用徒利家族的影响力支持你。”凯特琳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培提尔的神情未有丝毫动摇,仿佛只是听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徒利家族的影响力,属於艾德慕,他才是霍斯特公爵的合法继承人。而他此刻正被囚於凯岩城。” 凯特琳沉默了更长时间,炉火的光芒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明灭不定。“莱莎是我妹妹,劳勃是我的外甥。” 小指头面露哀伤地摇了摇头,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莱莎是我的妻子,劳勃是我的继子。我有责任亦有义务將他抚养成人,直至他能妥善执掌谷地之统治。凯特琳—你已经死了,我並非指你的躯体,而是你的身份。此刻你如果现身,无人会承认你———你无法在群狼环伺中庇护这只屏弱的雏鹰,你——.甚至无力庇护珊莎与艾莉亚。” 他声音哽咽,仿佛痛苦难抑,“凯特琳,让珊莎和艾莉亚跟隨我吧,我必会悉心照料她们!就像照顾我真正的女儿。” 石心夫人的沉默如同深渊,持续得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房间內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啪声和窗外隱约的风声。最终,她以一种近乎断裂的语调缓缓开口:“让我们—谈谈別的事吧。警如,关於瓦德·佛雷” 与此同时,在赫伦堡深处炉火通明的铁匠铺里,空气灼热,瀰漫著煤炭燃烧的刺鼻气味和金属淬火时蒸腾的酸腥水汽。 巨大的石砌炉膛內,火焰不祥地跳动著,映照出墙壁上悬掛的各种形態狞的铁器黑影。每一次风箱被拉响,都如同巨兽喘息,炉火便猛地窜高,发出低沉的呼啸。 詹德利粗壮的手臂肌肉虱结,汗水沿著宽阔的脊背淡淡流下。他全神贯注,紧盯著手中那块已被烧得通红、发出诱人橘光的青铜片。 他的老师刘易则站在一旁,姿態沉静得与这喧囂燥热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刘易的目光锐利, 细致地观察著詹德利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出声指点,声音平稳,穿透了铁锤敲打的叮噹回声和火焰的啪声。 等到青铜片冷却定型之后,刘易拿起一个精巧的小工具,开口道:“看,这就是圆规的用法。” 那是一副由两条细钢条精巧铰接而成的工具。 他在那块已初步成型、两指宽一尺多长的青铜尺坏两端,分別用圆规画下清晰的弧线。接著, 他在两条弧线相交的那个精確点上,垂直於尺身,用凿钉刻下了一个小而深的凹点,动作乾净利落。 “藉助圆规,我们便能將这柄青铜尺精准地二等分。重复这个过程,”他一边解释,一边移动青铜尺,用小子在预定位置细致地挫出等距的凹陷,发出稳定而轻微的刮擦声,“就能得到更细的刻度,警如八等分。最后,”他的手指在尺面上滑动示意,“將其中的两个最小等分长度,作为一个新的基准单位,平移复製到后续的刻度上,便能製作出一把十进位的尺子。” 他將那柄已然刻好精细刻度、在火光下泛著暗金色光泽的成品青铜母尺递给詹德利。 “看这里,每一道最细的刻度,我称之为一“厘米”。一百道这样的刻度,便是一“米”。而一千米,则可称为一『公里”。” 詹德利接过温热的母尺,用手指摩著上面清晰规整的刻痕,感受著那冰冷的精確触感。 他抬起头,眉头因专注而微微皱起,问道:“老师,这意味著我们以前使用的所有尺子,那些英寸、英尺,就都不能再用了,是吗?” “是的,”刘易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微微摇头,“统一度量衡这件事,我很早便有这个打算,只是先前一直被各种紧迫事务缠身,无暇顾及。这两日困守於这座城堡,无处可去,反倒得了空閒,正好將这件奠基之事完成。” 他转向詹德利,將这把尺子的意义和盘托出,“光明的事业如果要进一步发展,必须依赖於更强大、更持久、更可控的生產能力。而这一切的根基,在於知识的有效积累和传承。” 他的声音在炉火声中显得异常清晰,“眼下,工坊区的工匠们虽已开始习惯於共享技艺,但他们的方式仍停留在最原始的口耳相传和手把手的模仿。如果没有老师傅长期的亲身教导,许多宝贵的生產经验极易失传,或变得似是而非。因此,未来我们需要大量能读会写的人,去系统地观察、 记录、整理每一项生產工艺流程一一从矿物开採到金属冶炼,从工具製造到房屋建造。” 他停顿了一下,让詹德利消化这些话,然后加重了语气:“但进行这一切记录工作的第一步, 必须是统一度、量、衡!如果连长短、轻重、多少的標准都混乱不堪,即便记录得再详尽,不同工坊、不同地区的人看到,也如同天书,无法理解和復现。一套精確、统一的標准,是知识得以传播和应用的血脉。” “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刘易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更为实际,“关於河间地归属的谈判, 已初步达成了一些意向。过两日,大约便会如他先前信中所要求的那样,由你陪同他的『女儿”—”说到这里,刘易罕见地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阿莲·石东小姐,在赫伦堡及周边参观。待此事完毕,你便携带这柄母尺返回我们的工坊区。以它为绝对基准,复製、生產出足够数量的標准尺,分发给我们魔下的所有工匠,强制推行使用。” 詹德利面色凝重,將那柄象徵著变革的青铜母尺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进怀里,仿佛它重於千钧。 他隨即追问道:“老师,长度有了標准,那重量和体积呢?我们该如何统一?” 刘易伸出手:“尺子再给我一下。” 詹德利略显尷尬地將尺子递还回去。 刘易接过尺子,將其置於一旁平整的木板上,再次拿起圆规和尖笔。他以惊人的准確度,用十厘米为边长,在木板上画出一个极其规整的正方形。 “看好了,”他一边作图一边讲解,“以这个十厘米边长的正方形为基础,製作出一个內部空间恰好如此的立方体容器,这个容器所能容纳的体积,便定义为『一升”。而將这样一升容器,在特定、固定的温度下,装满纯粹、无杂质的蒸馏水,”他抬起眼,確保詹德利在认真听,“这些水的重量,就定义为『一公斤』。一公斤,等於一千克。” 这次,刘易亲自將尺子郑重地塞回詹德利怀中,並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 “製作一个精確的一升容器和一个標准的一公斤砝码,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亲自完成。做好之后,拿来给我检验。確认无误后,同样进行大批量仿製,务必將这些长度、重量、体积的標准,与尺子一同,在整个神眼联盟的领地內推行开来,使之成为我们一切生產和交易的共同语言。” 詹德利挺直了腰板,郑重地回应道:“明白了,老师!我绝不会出错。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看到学生眼中重新燃起专注的火焰並且有了明確的目標,刘易感到非常满意。 他自己也未曾深究,为何在成为神眼联盟的领袖之后,他对“秩序”和“效率”的追求变得如此强烈,几乎见不得有人或有事处於无序和閒置的状態。 正因为如此,当他清晨探望过娜梅莉亚,从熊坑出来,看到詹德利似乎有些无所事事地在熊坑外徘徊时,便毫不犹豫地將他到了铁匠铺里,赋予他这项至关重要且函需耐心和精確度的任务。 就在刘易站在一旁,默默观察(或者说监督)著詹德利开始为製作標准容器和砝码挑选材料、 准备模具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从通往外界的长廊传来。 很快,培提尔·贝里席的卫队长拜兰爵士的身影出现在铁匠铺门口摇曳的光晕里。 他穿著精致的皮革镶钉护甲,腰间佩剑,与这粗獷、烟薰火燎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先是快速扫视了一下热气腾腾的工棚內部,目光砍刘易和詹德利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迈步走了进来,靴子踩砍善落著煤灰和铁渣的地面上。 “刘易大仞,”拜兰爵寨微微頜首致意,语气保持著礼节性的恭敬,“培提尔大仞派我来邀请您,希望您能赏光与他共进午餐。” 他补充道,“大仞说,有些事务希望能与您当面详谈。” 刘易立刻明白,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社交宴请。培提尔·贝里席的“共进午餐”往往意味著重要的谈判或信息交换即將砍餐企旁展开。 他点了点头,表示业晓,然后转向詹德利,最后叮嘱道:“记住,詹德利,精准!一切的关键砍於绝对的精准。分毫之差,未来便婚能是谬以千里。” “是,老师!”詹德利头消不抬地应道,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砍手中的活儿上。 刘易不再多言,转身跟隨拜兰爵士,伶开了喧囂燥热的铁匠铺,向著赫伦堡核心区域那座阴森而古老的焚王塔走去。 第356章 你相信光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6章 你相信光么? 第356章 你相信光么? “这汤味道不错。”刘易用洁白的陶瓷汤勺留起一勺芝士浓汤,缓缓送入口中。 餐厅壁炉中的火啪作响,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他放下勺子,陶瓷与木桌轻碰发出一声闷响,“不过这可不是热派的手艺·是你带来的厨师做的?” 热派是詹德利的好友,他们曾一同从赫伦堡逃亡,途中遇到无旗兄弟会,热派便选择加入了他们。 后来他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厨房中做事,直到刘易开拓赫伦堡时,因他曾在堡內工作过一段时间,便隨无旗兄弟会的柠檬等人重返旧地,成了赫伦堡的厨师长。 而赫伦堡原先的厨师长,早已因为曾为北方人做饭而被“魔山”杀害。 在“好人”博尼佛接管这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和他的百人圣战团都是自己动手做饭。 培提尔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是的,威尔伯已跟隨我多年,他非常清楚我的口味。为了精进厨艺,我甚至特地送他去自由城邦研习了一年多。如果你欣赏他的手艺,我可以让他暂时为你服务。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我实在离不开他。” “那真是太遗憾了。”刘易笑著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桌纹路上来回摩,“我的家乡有句老话: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培提尔大人离不开威尔伯,我便不做这般妄想了。况且若真想品尝什么,我通常更愿意自己动手。” “哦?光明使者竟有这般手艺?”培提尔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真实的惊讶。 刘易淡然地解释道:“自然。我本就是平民出身,掌握几门谋生技艺再正常不过。毕竟这世上,很少有饿死的厨子。” “几门普通人有一门技艺傍身,就足够安稳一世了。” 培提尔轻笑一声,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光明使者,我此次从谷地赶来,是为调解神眼联盟与西部河间联盟的矛盾。因此,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动身出发,前往奔流城。” 刘易眉头微,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 “这么快?其实你大可多休整几日。” “待此事了结,有的是时间休息。何况比起这座阴冷淒清的赫伦堡,我更偏爱奔流城。”培提尔眨眨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刘易明白他是在提醒两人之前的约定,於是点头回应:“你会有机会坐在霍斯特公爵的书房中,欣赏窗外流淌的河光。” 他將最后一勺汤送入口中,“需要我派人隨行保护么?” “不必。”培提尔斩钉截铁地拒绝,“你的人与佛雷家族交手多次,恐怕很容易被认出来。若我带他们进入奔流城,艾蒙·佛雷大人必定认为我们已结盟,我便失去了居中调停的立场。” “你的顾虑確有道理。”刘易表示认同,隨后又提出,“但百人圣战团不同,他们並非我的直属部下,而是瑟曦太后留下的队伍。带上他们既能增强你的威信,也可保障你的安全。” 百人圣战团的確是个不错的选择。博尼佛·哈斯提与刘易初见时就明確表示过对光明信仰的质疑。 这支队伍声誉良好,战斗力也不弱,若能收入魔下,无疑大有神益。 可是,刘易此举是否意在削弱博尼佛爵士的势力? 不过培提尔转念一想,自己本就对赫伦堡兴趣不大。既然刘易已承诺將奔流城交予他,那么赫伦堡让出去也无妨。 “可以,此事我会与博尼佛爵士商议。不过一一”培提尔凝视著刘易的双眼,“刘易大人,我的继子罗宾自从霍斯特主教离世后,就一直无人照料。不知可否请克莱尔大主教—” 刘易摇摇头,回答道:“克莱尔大主教目前不在河间地。他奉总主教之命前往旧镇访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旧镇的繁星圣堂在君临贝勒大圣堂建成前,曾是“修士王”圣贝勒之前,总主教的驻踏之地。 自君临教廷政变后,执掌繁星圣堂的海塔尔大主教对贝勒大圣堂的各项指令便开始阳奉阴违、 若即若离。 克莱尔大主教在瑟曦审判前隨刘易返回君临,不久后总主教便派遣他带领使团,在一支由金色黎明、战土之子及穷人集会组成的混合卫队护送下前往河间地协调双方立场。 按刘估算,此刻他们应该已快抵达高庭了。 听闻克莱尔的动向,培提尔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克莱尔修士身负要务,那便作罢。但依照我先前的约定,劳勃应当得到光明修士的妥善照料。”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他从谷地归来后,就將你们商定的条件悉数转告过我,我也予以认可, 否则也不会派遣眾多精锐前往你处。” 刘易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请恕我直言,作为五王之战的盟友暨赫伦堡公爵、河间地守护,你前往奔流城自然会受到最高礼遇。可我的光明修士若去到那里,只会被当作异端处死。更何况,你连我的士兵都不愿携带,我又该如何保护我的信仰兄弟?” “那么你的意见是?”培提尔不动声色地反问。 “暂且让劳勃公爵与珊莎一一不,是阿莲姑娘一一留在赫伦堡吧。我会从魔下的女性烈日行者中,挑选一位品行端正、耐心细致的姑娘来照顾他们。” 培提尔闻言失笑,將勺子轻轻放回碗中,推开汤碗。“刘易大人,你这是要我交出所有筹码? 恐怕不太合適吧。” “那两个孩子並非筹码。”刘易正色道,“他们是人,是尚未长大的孩童。佛雷家族背信弃义的名声在外,难道你真完全信任他们?说不定有人一见你面,便会將你杀害,夺走劳勃·艾林和艾德公爵之女,然后將你的户首去弃在我占领的村落中,再以復仇之名號召谷地与北境的势力一”刘易声音渐沉,“我虽无所畏惧,却也不愿自找麻烦。” 隨著刘易的敘述,培提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將劳勃带在身边,本就是为了防止旁人染指,也自信能护其周全。但如今身在河间地,势力单薄,若真遭遇刘易所说的这种情况,劳勃的存在反而会变成催命符。 不过刘易能在瞬息间构想出如此縝密的阴谋,看来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这样也好,一个有头脑的盟友总比愚笨的强得多。 出于谨慎,培提尔最后还是问道:“光明使者,你能发誓若我將罗宾留在赫伦堡,你会待他如亲生儿子吗?” “我虽然没有子嗣,但有三名学生,我视他们如己出。我向太阳起誓,”刘易举起右手,三指並立,“我,刘易·光明使者,在培提尔·贝里席公爵前往奔流城期间,必会给予劳勃·艾林与我学生同等的待遇,保障他的健康与安全,直至培提尔·贝里席凯旋,接回劳勃公爵为止。” “既然如此,我愿意相信你,光明使者。不过—”培提尔慎重地说,“我手中不能没有筹码。若劳勃留在此地,不如让你的一名学生隨我同行?” “学生?”刘易笑道,“我有三名学生,一个远在布拉佛斯,一个在修道院练兵,他们都不在身边。唯有一个詹德利在此,可他不是还要陪同你的女儿游览河间地么?” “那么,让艾莉亚·史塔克与我同去吧。” “你认出她了?” “是,不仅认出她,我还见过她的母亲一一石心夫人。”培提尔眼神一暗,“见到她如今的模样,令我十分难过。” “艾莉亚———”刘易想起自己曾在她身上感应到的那股死亡之力,沉吟道,“我没有意见,只要石心夫人同意。” “我会与她商议。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隔著一张长桌,紧紧相握, 翌日清晨,培提尔从谷地带来的一百三十余名战士,与博尼佛·哈斯提率领的百人圣战团剩余的六十余人匯合,整装待发。 在赫伦堡外的广场上,刘易率领詹德利与阿尔迪巴等亲信与他们告別,並亲自送出二十里地。 就在刘易与培提尔商討同佛雷家族谈判的细节时,詹德利骑著他的栗色战马,来到扮成小男孩模样的艾莉亚身旁,打招呼道:“艾莉亚。” 艾莉亚转过头来。清秀的脸庞被深色粉末掩盖,肤色显得暗沉,眉毛画得粗连,眼角刻意垂下若非詹德利与她相熟多年,几乎认不出来, 她开口问:“千什么,大笨牛?” 詹德利从怀中取出一件奇特的器物:那是一根巴掌长的铁管,固定在一个木製握柄上,尾端还连著一根细细的黑线。 他將这东西递过去,“这是老师教我打造的短款火枪。若你遇上危险,用火绒点燃引线,待它燃尽,便会从这端射出弹丸,足以在近距击穿铁甲。” 艾莉亚接过来仔细端详,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它和你之前在修道院工坊给我看的那把火枪很像。” “没错,这是缩小版,我閒暇时做的。虽不如手弩或飞刀便捷,但胜在击发省力。你带上,危急时或许用得到。” 艾莉亚摩挚片刻,最终还是递还给詹德利。“我不需要这个,大笨牛。在布拉佛斯,我学到了更高效的技巧。这东西对我而言太重,也太累赘了。” 詹德利有些失落地收回火枪,“我很担心你,艾莉亚。佛雷家族他们害死了你的兄长和忠於他的封臣,若被他们发现你—我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会不会再也回不来。” 艾莉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詹德利。” 她踩紧马灯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平安归来,带著胜利与希望。” 第357章 时候到了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7章 时候到了 第357章 时候到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当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队列逐渐消失在通往国王大道的方向,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回地面,刘易勒住马韁,沉默地望了片刻。他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停下,无人出声,只听得见风吹过田野的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马匹轻嘶。 他调转马头,目光扫过身旁的詹德利。年轻人仍不住回头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韁绳,眉头微微感起。刘易驱马靠近,伸手拍了拍詹德利的肩膀,语气温和却直接:“捨不得?” 詹德利恍然回神,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一般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捨不得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那道已几乎看不见的烟尘。 “还能是什么,艾莉亚,我们的小狼女。”刘易嘴角弯起一丝笑意,眼神却依旧清明,“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她的確是个小美人。你喜欢她,是不是?” 詹德利了,手指收紧又鬆开。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说不清楚。老师,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或者爱。只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放鬆,很快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融进了风里。 刘易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的丘陵,那里的树林正被晨光染成金色。 “在这方面,老师没什么经验可以教你。”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人,是这世间最复杂的造物。人最难认清的是自己,最容易认清的,也是自己。只有你自己才能知道你的心意。” 詹德利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马鞍的边缘。“明白了,老师。我会好好思量的。” “那你自己思量吧。”刘易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你怀里的东西,交给我。” 詹德利愣了一下,隨即从外套內袋中取出那把精巧的手枪,迟疑地递给老师。“你是说这个? “还能是什么?”刘易接过手枪,仔细检查了引线和火药,然后收进自己的鞍袋中,“这个我收缴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手枪在金色黎明內部都还是顶级机密,你怎么能隨便交给外人?更何况,这种需要引线击发的短火枪,在紧急情况下根本派不上用场。想像一下,当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站在艾莉亚面前,他会耐心等待她点燃引线,然后站在原地等著火药击发吗?” 刘易的目光锐利如刀,让詹德利不禁缩了缩脖子。“如果艾莉亚因为这把火枪而產生的虚幻安全感放鬆了警惕,在明明可以逃跑的情况下选择用手枪对敌,最后丧命怎么办?” 詹德利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指不自觉地紧了韁绳。“我,我只是不放心她。” “得了吧,”刘易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现在的艾莉亚可不简单。她体內蕴含著一种诡秘的力量。真要丟到外面去,她活得会比你好。你还是安安心心在工坊区当你的技术主管吧。”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赫伦堡的外围。朝阳完全升起,露珠在草叶上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仿佛大地披上了一层钻石般的外衣。城堡的灰色石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雄伟,塔楼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因为艾莉亚的离开,娜梅莉亚也被放归自然。这让马的马夫们鬆了一口气。虽然这些天里, 冰原狼还算规矩,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野性气息,让赫伦堡里的所有动物都处於持续的紧张状態。 如今娜梅莉亚跟著艾莉亚前往奔流城,城堡中的马匹和猎犬终於可以放鬆下来了。 进入城堡庭院后,刘易將马韁交给侍从,径直走向凯特琳·徒利的房间。走廊里石墙冰冷,火炬在铁架子上啪作响,投下跳动的阴影。他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轻轻敲响:“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门內传来凯特琳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 刘易推开房门,看到凯特琳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珊莎小姐呢?”刘易问道,顺手带上了门。 凯特琳轻轻嘆了口气,“珊莎——-去陪劳勃·艾林了。她有自己的职责,没办法像艾莉亚一样时刻呆在我的身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手里一张绣布上的纹样,目光有些涣散。 刘易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木腿与石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你愿意让艾莉亚跟著小指头去奔流城,我还挺惊讶的。” “没什么可惊讶的,”凯特琳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和珊莎不一样,艾莉亚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她不用依赖別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就像她的姑姑莱安娜·史塔克女士。” “如果莱安娜女士和艾莉亚一样坚强又独立,那么怎么会被雷加王子掳走?”刘易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他们之间的事情,让这仇恨绵延十余年,连这场可怕的五王之战也是那场战爭的延续。” 凯特琳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间的迷雾。“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女孩。那时我原本已经与布林登,也就是艾德的哥哥立下了婚约。可是没等到他来娶我,就先一步得悉布林登和瑞卡德老公爵被疯王杀死,而艾德也继承了这份婚约迎娶了我。” 她的声音平静,但手指紧紧住了衣角。 “在临冬城的时候,艾德公爵帮我在劳勃国王面前说话,为我免去了一场麻烦,我一直感激於心。”刘易继续说道,声音温和但坚定,“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神眼联盟,我愿意继续庇护你们。 如果你打算跟著培提尔·贝里席离开,或者和艾莉亚去別的地方,我也会尽己所能,帮助你们。” “別的地方”凯特琳的声音低沉难辨,“奔流城已经属於佛雷家族。就算你从他们手里夺回来,也不会还给我弟弟,对么,刘易大人?” 刘易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椅子的扶手。 “是的如果不是主动向我投降,並且誓言坚持光明的事业,我不会让任何一个领主继续留在他的领地。光明所照,都需要新的秩序,而旧贵族留在城堡里,只会妨碍这种秩序的建立。” “我知道,”凯特琳苍白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从南下的行军路上,我听说了你的信仰之后,我就知道只要你拥有了力量,那么必然会摧毁七国的贵族们·” “不,凯特琳女士。是贵族们在摧毁自己”刘易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如果没有这场可憎的战爭,也许我到死也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平庸的佣兵,更不会建立起当前的势力来。” “是的,这场愚蠢又可怕的战爭我挑起的战爭。”凯特琳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哀戚,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艾德死了,罗柏死了,布兰和瑞肯也跟著临冬城一起被毁灭了。我幸运地找回了艾莉亚和珊莎,但是我没有找回我自己。艾莉亚是一头狼,她终究会踏向自己的荒野。珊莎,却还是那个爱美又软弱的小女孩,我不得不为她多做打算。” “是的,”刘易点头认同道,“这自然无可厚非。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凯特琳猝然打断道,浑浊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刘易大人,你愿不愿意迎娶珊莎?” 刘易明显愣住了,身体微微后仰:“迎娶珊莎?珊莎才多大,十四岁?” “我问过她,她已经来了月事,是一个成年女子了。她可以尽一个妻子的本分。”凯特琳的语气急切起来,手指紧紧交握,“而且,娶了珊莎,你就有了北境的宣称——北境虽然寒冷,但是更加辽阔。而且只要封闭卡林湾,南方就无法影响北境,你想在北境建设什么秩序,都不会受到干扰。这是一份丰厚的嫁妆一份整个七国无人不期盼的嫁妆。” 刘易沉默了。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珊莎的確很漂亮,身材高挑, 五官精致可人,性格温驯柔顺。但是作为命定的救世主,刘易深知自己的命运一一要么死在救世的征途中,要么在拯救世界后悄然离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从事的事业会得罪无数权贵。他不愿留下一对孤儿寡母在他离开后被人清算。 歷史上有太多这样的悲剧。有了妻儿,就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无法始终保持坚定。而改天换日的事业,需要如铁似钢的强大意志才能完成。 更何况,北境的宣称虽然诱人,但那终究是基於血脉传承的权利。自己已经拥有了“神意”, 又何必沾染这种世俗的权力?如果藉助珊莎的血脉获得北境的统治权,那將与自己所宣称的推翻血脉贵族统治的理念背道而驰,无疑是对金色黎明信仰的背叛。 北境现在被恐怖堡的波顿家族统治著,他们的红色剥皮人旗帜在临冬城上招摇。要夺下这座古老的城池,终究要靠手中的刀剑和车上的大炮。 既然如此,何必再让金色黎明承下这份因果? 思绪电转间,刘易缓缓摇头:“凯特琳女士,感谢你的好意—-珊莎年纪还太小了。而且,在光明遍撒这个世界之前,我不会考虑结婚的问题。” “那真是遗憾·”凯特琳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整理著裙摆。她其实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而且与小指头商议时,也决定放弃刘易这条线。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即便不成功,再开口谋取他的学生也会容易些。 『那凯文呢,或者詹德利。你的两个学生现在应该都已经十八岁了吧?你不应该为他们打算一下么?”凯特琳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轻鬆了些。 “凯文—”刘易一想到凯文对信仰那狂热的样子,忍不住苦笑道,“如果我没结婚,他大概率也不会结婚。他是我最早的学生,也是信仰最坚定的一个。至於詹德利———“ 刘易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你们看出来他对你家艾莉亚颇有好感么?我已经抓到好几次他试图討好艾莉亚的举动。” 凯特琳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也没有听到艾莉亚提起过。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毕竟詹德利只是一个小铁匠 话音未落,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突然停住了。 凯特琳夫人果然还是那么在意詹德利的出身。刘易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实话实说,艾莉亚也不像个大小姐。她跟你提起过自己在布拉佛斯的经歷么?” “提过她说自己在布拉佛斯的一个剧院当演员。”凯特琳的语气有些不確定,手指甚至无意识地鬆开了自己的喉咙。 那她身上浓郁的亡者气息是从哪里来的呢?刘易並不打算追问,而是继续说道:“不过凯文和我终究不一样,他还年轻,而且没有牵掛,早晚有一天会经歷这样的选择。就让两个年轻人接触一下吧。我写封信让凯文过来,如何?” 凯特琳女士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肩膀微微放鬆:“那当然好,刘易大人。我相信我的女儿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当然—珊莎小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之一。”刘易站起身来,向凯特琳微微点头致意后,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刘易从书桌上取过一张纸一一这是工坊区用作为燃料的木头上剥下来的树皮和旧麻布、破渔网等植物纤维材料製作出来的新式纸张。虽然因为技术水平的限制,比起他记忆中地球上的a4纸和本地的羊皮纸差了很多,但因为原材料获取容易,价格低了很多。 毕竟,没有廉价的纸张供应,刘易心目中那个以光明修士为骨干的政府,就永远不可能搭建起来。 用鹅毛笔蘸上用松香菸尘製成的墨水后,刘易在纸上写下了调兵的命令。 培提尔·贝里席的確如约去了奔流城帮著协调,但却是不是为了和平,而是为了战爭。 河间地西部以佛雷家族为首的旧贵族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多年,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金色黎明的势力隨著贸易的开展和光明修士们的传教活动进一步扩张。即便培提尔真的是为了和平而去,他也无法长久地压制他们冒险的心思。 而从刘易的角度来说,此时的金色黎明正处於上升期。经过將近两年的整合,神眼联盟控制下的土地已经实现了均田,並且建立了一个相对先进的生產体系一一一个早期国家资本主义的体系。 来到神眼联盟的商人们络绎不绝,他们不仅仅是来寻求可以售卖的新型商品,而且是来寻找更多的商业机会和投资机会。这些资本的涌入,推动著神眼联盟必须在河间地建立一个统一的市场和统一的法律秩序。 因此神眼联盟的扩张,不是一个凭刘易的个人意志就可以叫停的事情。年轻的战士们渴望著建功立业的机会,工匠和商人们渴望著卖出更多的商品,而那些虔诚且狂热的光明信徒则渴望將光明撒满整个世界。 只有刘易自己知道,最近两个月,为了压制金色黎明內部的请战书,他费了多少心力。 现如今,培提尔·贝里席和他已经达成了默契。等到尊贵的河间守护將反对者的力量集合在一起,向看赫伦堡扑击而来时,刘易將率领他的大军將之全部碾碎。 虽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培提尔必须履行他的诺言,但刘易並不担心他会失言。 毕竟如果刘易贏了,培提尔將得到奔流城;如果刘易输了,他也將拿回赫伦堡和一块已经被建设得很好的领地。如果两边僵持,培提尔也可以依仗调停人的身份两头获利,並且同时削弱两边的力量一一对於培提尔来说,佛雷家族和神眼联盟,都不是什么好鸟。 刘易一边思考,一边落笔:“综上-凯文,你代表我在修道院进行动员,在半个月时间內, 动员五千兵力向赫伦堡集结。並且,带上你的炮兵部队。我要这群愚蠢而又狂傲的贵族们听听来自新时代的龙吟。” 刘易放下笔,重新读过两次之后,在信尾盖上自己的印章,並且小心翼翼地將之捲起来,用蜂蜡封住,放进一个小盒子,然后叫来了侍从塔克·夏普:“你亲自跑一趟,告诉凯文,时候到了。” 第358章 我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8章 我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第358章 我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滦河城聂立於河间地的东北边缘,再往北去便是横亘北境与南方的天然界线一一颈泽。那里沼泽密布,迷雾终年繚绕,是无数传说与危险隱匿之地。 而奔流城则坐落在滦河城正南方,恰处於腾石河与红叉河交匯之地,紧邻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国王大道。这座三角形城堡巍然屹立,仿佛自河流中生长而出,灰石城墙在日光下泛著冷硬光泽。 从赫伦堡前往奔流城,最便捷的路径当属沿国王大道东行。无需嚮导引路,只需认准那座独特的三边形城堡便是。 在凯特琳·徒利擒获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之前的岁月里,这条大道尚受国王法律与霍斯特·徒利公爵的双重庇护。 商旅们可以安然携家带口,运送货物往来其间。除了沿途领主设置的徵税关卡外,鲜少受到骚扰一一那时土匪绝跡,溃散的士兵不见踪影,飢肠的难民也不会在此徘徊。 然而不过一年前光景,当艾莉业·史塔克跟隨守夜人事务官尤伦行走在这条路上时,所见已是截然不同的悽惨景象。西境士兵造成的创伤隨处可见,无数难民拖家带口向君临方向购而行。那还只是王领境內的路段,赫伦堡以西的状况更是难以想像。 即便未曾亲见,艾莉亚也明白情况只会更加糟糕一一赫伦堡与奔流城之间的土地,正是铁王座与少狼主罗柏·史塔克反覆爭夺的拉锯战场。 儘管五王之战隨著罗柏·史塔克在血色婚礼上的殞命而告终,最后一位宣称王位的史坦尼斯· 拜拉席恩也被驱逐至北境,成为卢斯·波顿的麻烦,但河间地的和平依旧遥不可及。新的铁幕已然降临在神眼联盟与西部诸侯之间。国王大道上,除了大贵族们武装严密的商队,寻常百姓早已不敢行走。他们寧愿冒险穿越泥泞水泽、幽深森林和荒草丛生的田地,也不愿將行踪暴露在那些心怀回测之人眼前。 身为新任河间地守护,培提尔·贝里席公爵自然无需有此顾虑。此刻他不仅是河间地法理上的统治者,身边更簇拥著近两百名训练有素的战士。这些士兵披甲执锐,眼神锐利,绝不会对任何土匪流寇视若无睹。 离开赫伦堡后,整支队伍在国王大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全然没有急於赶路的架势。培提尔骑在一匹漂亮的灰色母马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鞍。 战爭是佛雷家族和那个自称光明使者的刘易需要操心的事,可不值得他劳累自己一一这便是培提尔最真实的想法。因此每近黄昏,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他就会下令安营扎寨。 就这样,队伍慢悠悠地行进了三天,终於抵达途中第一座可供休憩的城堡一一戴瑞城, 越靠近戴瑞城,战爭留下的创伤就越是明显。道路两旁不时可见烧毁的农舍,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指向天空。田野里新翻的泥土中混杂著碎瓦残砖,偶尔还能看见锈蚀的兵器半埋在土中。戴瑞城外的土地已有人耕作,烧毁的作物被当作肥料翻入土中。 博尼佛爵士的斥候回报说,女人们正在收割荒草,一队公牛在树林边缘犁地,十几个留鬍子的男子手持斧头在旁警戒。 然而当小指头的队伍逼近城堡时,由间劳作的人畜早已仓皇逃回城中。戴瑞城门紧闭,城垛上隱约可见人影闪动,与先前经过的赫伦堡如出一辙。 培提尔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的封臣们就是以这种方式迎接新任领主的。 “吹响號角。”培提尔下令,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门堡的克罗德爵士立即举起黄铜镶宝石的號角,浑厚的號声划破天际。培提尔眯起眼晴,望向城头上飘扬的蓝灰旗帜一一那是佛雷家族的標誌。 自安达尔人征服先民以来,戴瑞家族一直统治著这片土地,直到最后一个继承人林曼·戴瑞被格雷果·克里冈杀害。那孩子死时年仅八岁。 戴瑞家族男性血脉断绝后,泰温公爵將城堡赐予弟弟凯冯·兰尼斯特,作为对他忠诚服务的回报。凯冯爵士深谱统治之道,明白要稳固统治必须与古老血统相连,依靠血缘而非一纸詔书。 於是他安排儿子蓝赛尔·兰尼斯特迎娶了瓦德·佛雷侯爵的孙女阿蕊丽·佛雷一一她的母亲玛丽亚正是戴瑞家族的女儿。 號角声在城堡上空迴荡许久,沉重的城门才缓缓开启。 “戴瑞城或许能容纳两百人,但我信不过他们。”培提尔对博尼佛爵士吩附道,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修剪整齐的鬍鬚,“在西墙下安营扎寨,挖好壕沟,设置尖桩,不可有丝毫邂怠。附近仍有土匪出没。” 他转向夏德里奇爵士:“你带二十个好手贴身护卫。” 夏德里奇爵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除非吃了豹子胆,否则没人敢来招惹赫伦堡公爵的卫队。” “欲望能让人链而走险。”培提尔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在摸清佛雷家族的意图前,他不打算冒任何风险。“挖好壕沟,设置尖桩。”他重复道,隨后轻踢马腹,向城门驶去。 护卫队长拜兰爵士高举贝里席家族的仿声鸟旗帜策马相伴,博尼佛爵士打著王室的宝冠雄鹿旗,夏德里奇则举著艾林家族的蓝色飞鹰旗。三面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昭示著培提尔多重的权力来源。 五土之战期间,戴瑞城数次易主,遭受过一次焚烧和至少两次洗劫。但接手这里的佛雷家族已迅速展开修復工作。新城门由新伐的橡木打造,以钢钉加固;烧毁的马既原址上盖起了新舍;堡垒的木阶和若干窗户也都焕然一新。虽然黑的石头仍在默默诉说著往日的创伤,但时间和雨水终將抚平这些伤痕。 城墙內,十字弓手们在城垛上巡逻,大多穿著佛雷家族的蓝灰色服饰。当河间地守护的队伍穿过庭院时,小鸡惊慌地四处逃窜,绵羊发出不安的叫声,农民们用阴鬱的目光打量著这群不速之客。更多衣著杂乱的士兵则警惕地握紧武器,眼神中混杂著好奇与戒备。 由於蓝赛尔伯爵的离去,戴瑞城目前没有正式城主。前来迎接河间地守护的是一位颈戴学士项炼的老人,灰袍松垮地掛在他瘦骨鳞的身架上。 “公爵大人,”学士躬身行礼,声音乾涩如秋叶,“戴瑞城对你意外的造访深感荣幸。请原谅我们准备不周,先前得到的消息说你是往赫伦堡去的。” 从谷地出发时,培提尔確实派出渡鸦,通知河间地各位领主赫伦堡公爵即將返回领地的消息。 “赫伦堡我已经去过了,”培提尔承认道,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微笑,“现在我打算前往奔流城,协调封臣们对神眼联盟的立场。”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贴身僕从一一那个改名为多利安的艾莉亚·史塔克。 “现在这里由谁主事?”培提尔问道,目光扫过庭院中一张张紧张的面孔。 “李勒·克雷赫爵士和哈尔温·普棱爵士,”学士不自觉地扯了扯颈链,仿佛它箍得太紧,“但两位此刻都不在城中。盐场镇的势力推进迅猛,他们正忙著在边境修建新的哨塔和防御工事。”他顿了顿,补充道:“阿蕊丽夫人很乐意见你——和你魔下英勇的骑士们,但有件事实在难以启齿:戴瑞城无力供养这么多土兵。” 培提尔笑容可掬地回答:“我们自带粮草。请问怎么称呼?” “奥托莫学士,听候你的差遣,大人。阿蕊丽夫人本想亲自迎接,但正在为你张罗接风宴,脱不开身。她希望你和你魔下的骑士们今晚都能赏光赴宴。” “一顿热餐就好一一外面又潮又冷,不必太过麻烦。”培提尔的目光再次扫过庭院,注意到佛雷家士兵的数量远超预期,他们鬍子拉碴的脸上写著疲惫与戒备。 “带我去房间,我要洗个澡。” “若大人不嫌弃,就在农人堡下榻吧。我来引路。” “我认得路。”培提尔对这座城堡並不陌生。担任財政大臣期间,他经常往来於各大领地之间,为国王徵税借贷,曾多次在此留宿。 戴瑞城规模不大,但比路边旅馆舒適得多,况且河边是打猎的好去处一一劳勃·拜拉席恩最留恋的就是这点。 农人堡內部几乎毫无变化。“墙壁还是这么空空如也啊。”穿过走廊时,培提尔评论道。 “蓝赛尔大人说过要掛上宗教画,”奥托莫学士回答,“有助於修养和虔诚。但他离开后,就没人再关心墙上该掛什么了。” 奥托莫將培提尔引至顶楼。“愿你住得舒適,大人。屋內有厕所,窗户面朝神木林。” “这是戴瑞城伯爵的居所。” “是的,大人。你作为戴瑞城伯爵的封君,理应住在最好的房间里。” 戴瑞城尚未確定新的伯爵。培提尔不確定是君临那边忘了这事,还是在观望谁最適合继承这座城堡。但无论最终谁成为这里的主人,都將是他的封臣。 他对学士的安排表示满意,隨后问道:“阿蕊丽夫人呢?她住哪里?” “臥室隔壁就是夫人的房间,中间仅隔著僕人的小屋,大人。” 听到这个答案,培提尔微微皱眉。阿蕊丽的名声可不太好,如果她半夜想溜进他的房间,几乎不会遇到任何阻碍。他有些后悔答应住进这个房间了。 向奥托莫道谢后,他要求准备洗澡水。 领主的臥室有了很大变化一一而且是越变越差。精致的密尔地毯被收走,换成了陈旧腐烂的草蓆:家具也都变成了简陋的製品。 据说雷蒙·戴瑞伯爵的床足以睡下六人,配有褐色天鹅绒帷幕和雕成藤蔓形状的橡木床柱;而现在这张床铺著稻草垫,摆放的角度刚好確保第一缕晨光就能將人唤醒。即便原来的床被烧毁、砸烂或偷走,这样的替代品也实在太过寒酸。 显然自蓝赛尔离开后,再没有重要人物在此居住过。 澡盆被抬进来后,几个僕人帮培提尔脱下靴子,往盆中倒满热水,並端来点心。 真是舒服—在赫伦堡待了几天,都没人想到安排合適的僕人来好生伺候他。 刘易那帮人生活得太粗糙,临时招募的僕人更是不懂如何妥善地服侍贵族。 “去拿肥皂和刷子。”他吩咐道。 晚宴准备妥当后,培提尔换上一件镶金线的红天鹅绒外套,搭配黑钻石金项炼,仔细梳理了上唇的鬍鬚。戴瑞城的会客厅相当朴素,搁板桌堆在墙边,房梁被烟燻得发黑。培提尔在城堡主人的高台上落座。 “人都到齐了么?”他坐下后问道, “哈尔温·普棱和我堂兄阿伍德·佛雷爵士布防去了,赶不回来,”阿蕊丽回答,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占据盐场镇的匪徒越来越猖獗,我们必须谨慎应对。” 这女人双腿修长,胸部丰满,就干八岁的年龄来说相当健壮。但她那皱巴巴、没有下巴的脸让培提尔想起老瓦德·佛雷侯爵,活脱脱一只黄鼠狼。 侍者先端上豌豆培根汤。阿蕊丽夫人告诉培提尔,她的前夫被格雷果·克里冈杀害了,当时佛雷家族还在为罗柏·史塔克效力。“我恳求他別上战场,但我的佩特实在太勇敢了,他发誓要成为那个剷除暴虐的人。他渴望贏得荣耀。” 渴望荣耀的骑士战死沙场,渴望权力的自己却活著成为公爵一一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佩特爵士是位英雄,理应被铭记。”培提尔语气诚恳地说道。 听罢此言,阿蕊丽嘴唇颤抖,褐色的眼睛里滚下泪珠。 “请原谅我女儿的失態,”一位老妇人接口道。阿蕊丽出嫁时带来了十几个佛雷家人,包括一位姐妹、两位叔叔和眾多表亲—还有她的母亲,土生土长的戴瑞家人。“她仍在悼念丈夫她的父亲也死了,很多好人都在这场战爭中丧生。” “土匪谋杀了他!”阿蕊夫人抽泣著,“父亲只是去赎疙瘩脸培提尔的,带去了他们要的金子,却被他们掛起来了。” 討厌的同名者。培提尔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是吊死了,阿丽,你父亲可不是一面织锦。”玛丽亚夫人转向培提尔,“梅里始终忠於铁王座,而那些吊死他的人,就藏在盐场镇和—”她顿了顿,“赫伦堡附近的村庄里。” “为了梅里爵土。”培提尔没有接话,举杯致意。喝酒总比议论他人长短来得稳妥。 祝酒之后,阿蕊丽止住哭泣,席间话题转到四处出没的狼群。丹威尔·佛雷爵士说他祖父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狼。“它们毫不怕人,从李河城南下的路上,野狼成群结队地攻击辐重车队,直到弓箭手射杀十几只后才撤退。” 培提尔兴趣索然,早早將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就在几天前,若非刘易出手相救,他可能已丧身狼口。而那群恶狼的首领,还曾与他在赫伦堡里共处数夜。 佛雷家辐重队屡遭袭击的原因,培提尔心知肚明。 他用左手撕开麵包,右手去够酒杯。目光在宴席间流转:夏德里奇爵士正与身旁的女孩调情; 拜兰爵士將一名女僕拉到膝上,让她吹奏他的號角;博尼佛爵士向侍从们吹嘘自己在雨林的侠义事跡;长桌另一端,及时赶回的“壮猪”李勒·克雷赫闭著眼晴。 是在发呆,培提尔心想,还是在打盹? 他转向玛丽亚夫人:“害死你夫君的—是贝里大人的匪帮?”“ “我起初也这么认为,”已生华髮却风韵犹存的玛丽亚夫人回答,“凶手们在荒石城作案后便四散逃亡。瓦尔平伯爵追踪其中一伙人到美人市集,但在那里失去了踪跡;黑瓦德带著猎狗和猎人深入女巫沼泽,农民们起初否认见过土匪,严加审问后才吐露实情。他们声称看到一个独眼男人、 一个穿黄袍的大个子还有一个戴兜帽的女人。” “女人?” “我认得她。”她的语气明显暗示这女人与他丈夫的死有关。“都说能当上匪首的女人都年轻漂亮,但这女人不同。农民们说她的脸完全毁了,眼晴十分恐怖。他们声称她是土匪的总头目。” “总头目?”培提尔难以置信,“贝里·唐德利恩与红袍僧—— “·没人见过。”玛丽亚夫人肯定地说。 “唐德利恩死了,”壮猪插话,“魔山用匕首刺穿了他的眼睛,有人亲眼所见。” “只是一种说法,”拜兰爵士提出异议,“有人认为贝里大人是杀不死的。” “哈尔温爵士认定这些谣言不足为信,”阿蕊丽夫人用手指缠绕髮辫,“他答应我,会献上贝里大人的人头。他真是个英雄。”透过泪光,她的脸颊泛起红晕。 培提尔警了阿蕊丽一眼,什么也没说。看来凯特琳在投靠刘易·光明使者之前,经歷了不少变故。 僕人端上河里的梭子鱼,用捣碎的坚果与草药烹製。阿蕊丽先尝一口,大加讚赏,命僕人將最好的部分给培提尔。借僕人上菜之机,阿蕊丽夫人倾向城主的主位,將手放在培提尔手上。 “你一定会剿灭无旗兄弟会和占据盐场镇的土匪,对吗?求你了,大人。”她苍白的手指缠绕著他的手指。 “当然,”培提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作为河间地守护,维持正义与秩序是铁王座赋予我的神圣使命。我必將以国王的法律,制裁所有破坏和平的人,无论他们是谁。”他转向玛丽亚夫人:“黑瓦德在哪里?他来过吗?” “前段时日来过一次,从神眼联盟的领地抓了些人就离开了,”老妇人说,“他发誓会带来更多士兵,夺回戴瑞城被非法占据的土地。” “让那些崇拜太阳的异教徒烂在地里吧,”肯洛斯爵士兴奋地叫道,“诸神慈悲,教他们被恶狼或饥民吃掉。” “被高山野人吃了也好,”丹威尔·佛雷爵士宣称,“最近明月山脉跑出来许多氏族,四处抢掠。” “高山氏族同样会抢掠我们,”玛丽亚夫人说,“但他们可以藏身於许多河间领主的土地上, 那些领主都在暗中协助异教徒。” “老百姓们也串通一气,”她女儿又开始抽泣,“哈尔温爵士说他们不仅藏匿土匪、供养土匪,还撒谎隱瞒土匪的行踪。你能想像吗?他们竟对自己的领主撒谎!” “拔掉他们的舌头,我就是这么做的。”壮猪插话道。 “是啊,这样他们就能说真话了。”培提尔讥讽道。 “公爵大人说得在理,”玛丽亚夫人道,“若百姓不能像爱戴我父亲和祖父那样爱戴我的女儿,领地终究不得安寧。” 阿蕊丽夫人起嘴唇:“培提尔,我求你,不要拋弃我们。我的子民需要你,我也一样。在这个恐怖的年代,我常常夜不能寐。” “我必须守护整个河间地,夫人。” “我可以承担这个任务,”壮猪提议,“攻打奔流城对我而言太不过癮。他们投降得太快,我的剑甚至没沾血。再说,贝里·唐德利恩绝非我对手,比武大会上他披著漂亮披风,但身材瘦弱又缺乏经验。” “那是他死前的事了,”年轻的阿伍德·佛雷爵士道,“百姓们说死亡改变了他。你能杀他但他不会死。怎么与不死之人交手?还有猎狗,他在盐场镇杀了二十人。” 壮猪捧腹大笑:“二十个胖得走不动的店家,二十个嚇得尿裤子的平民,二十个拿討饭碗的乞弓。不会是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不会是我。” “盐场镇是考克斯爵士的领地,”阿伍德坚持,“当克里冈和他那群疯狗洗劫镇子时,骑士本人却躲在城內不敢出来。你没见过当时的惨状,爵土。报告传到李河城后,我跟哈瑞斯·海伊、他弟弟唐纳尔及五十名士兵弓箭手即刻南下清剿。我们以为是贝里大人干的,打算將他抓获归案,到了盐场镇才发现除了城堡,全镇都没了。老昆西爵士嚇破了胆,甚至不愿为我们开门,只在城垛上喊话。遍地骸骨灰烬,全镇不復存在。猎狗烧光所有建筑,杀光所有人,大笑著离开。特別是女人他对女人们的所作所为,在餐桌上我不想详述,当时看得我呕吐。” “听到这些时,我哭了。”阿蕊丽夫人倾诉道。 “猎狗屠尽原住民后,將盐场镇卖给了名为金色黎明的异教徒。他们残忍杀害考克斯爵士一家,占据小镇,如今那里已成为海盗巢穴,充斥著丑恶罪行。” 培提尔啜了口酒:“能確定是猎狗?”他们描述的更像格雷果而非桑鐸。桑鐸固然强横残忍, 但並非克里冈家中真正的怪物。 “有目击者,”阿伍德爵士道,“他的头盔很易辨认,令人过目难忘。少数人倖存下来一一被他强暴的少女,几个躲藏的男孩,被烧焦樑柱压住的女人,以及在远处渔船上观望屠杀的渔民..“ “屠杀?这不是屠杀。”玛丽亚夫人轻声道,“称此为屠杀是对屠夫的侮辱。盐场镇的悲剧是披著人皮的野兽造成的。” 夫人,这正是野兽横行的时代,培提尔心想,这个时代属於狮子、奔狼和疯狗,属於渡鸦与食腐乌鸦。 “恶贯满盈,”壮猪斟满酒杯,“我跟隨詹姆爵士拿下奔流城,就回来抓捕猎狗。但盐场镇的异教徒战斗力很强,单凭我们这些人根本夺不回那座港口。 壮猪皱著眉头看了看培提尔和博尼佛,谨慎地提议:“不过我的斥候报告,他们也常见那些异教徒往来赫伦堡——” 不等博尼佛回答,培提尔便承认道:“是的。博尼佛爵士告诉我,在我返回前,这些异教徒曾以商人名义向他们供应补给並租用场地囤放货物。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犯下如此罪行。我此次前往奔流城,正是要召集封臣,共同剿灭这些异教徒,收復盐场镇,將他们彻底剷除。” 阿蕊丽夫人感动不已:“你是位真正的统治者,公爵大人,向危难中的妇人伸出援手。” 她至少没自称“处女”。培提尔样装醉意,伸手去够酒杯却故意打翻。酒水迅速在亚麻桌布上扩散开来,形成一片深红污渍。 “夫人,请见谅。” 阿蕊丽夫人有些无措:“你这就走了?鹿肉正餐还没上呢,还有填满韭菜和蘑菇的阉鸡。” “毫无疑问它们都很美味,但我实在吃不下了。美酒让我沉醉,需要休息片刻。” 培提尔起身缓缓离席,红色天鹅绒外套在烛光下泛著微妙的光泽。 amp;amp;gt; 第359章 冰之影,水之舞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9章 冰之影,水之舞 第359章 冰之影,水之舞 寒风吹过戴瑞城高耸的城垛,发出如同冤魂低泣般的鸣咽。 它钻过石缝,掠过结霜的庭院,最终灌入马既,吹得棚顶的乾草作响,也让悬掛的马具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多利安一一这个名號之下,隱藏著艾莉亚·史塔克苍白而警惕的面容一一正將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黑色公马牵回它专属的隔栏。 这匹名为“暗影”的公马体型高大,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滚动,鼻息粗重而带著白雾,显露出一种与它的主人相似的、內敛而精悍的气质。 艾莉亚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管的搏动和体温的温热。 她在这里的身份是培提尔的养马小弟。这个身份像一件不合身的粗糙衣服,时刻摩擦著她的皮肤,提醒著她的卑微。 主厅的方向隱约传来喧囂声、杯盏碰撞声和走调的琴声,一场属於老爷和小姐们的宴会正在温暖的炉火与明亮的烛台下进行。 食物的香气一一烤肉的焦香、热腾腾的派饼和香料葡萄酒的甜腻一一偶尔会隨风飘来,但这与她无关。 她的胃部因此传来一阵轻微的紧缩,但她立刻压制了下去。 史塔克家的人不会为了一顿晚餐而自怜。 培提尔大人,似乎也彻底將凯特琳·史塔克的女儿忘在了脑后。 他没有给予她任何形式的额外关照,哪怕是一个暗示性的眼神。艾莉亚很清楚其中缘由。 每一次他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那目光中既无温情也无怀念,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苛刻的审视。 她长得太“史塔克”了:灰色的眼眸,长脸,深色的头髮被草草地剪短,更像一个拥有北方血脉的乡下小子。 而史塔克这个姓氏,无论是已故的艾德,还是“黑鱼”布林登,都显然勾不起这位赫伦堡公爵的任何美好回忆。 不过对她而言,这种忽视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马里充斥著乾草和陈年木料的清香、马匹皮毛的腹味、新鲜马粪的土腥味,以及皮革鞍具特有的味道。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安心。 艾莉亚提来一桶冷水,水面浮著几片未融的薄冰。她拿起硬毛刷,开始为“暗影”刷洗皮毛。 刷子刮过马身,带走一天的汗渍与尘土,露出底下乌黑髮亮的本色。马匹舒服地颤抖著皮肤, 偶尔用尾巴扫一下她的后背。 完成之后,她走向自己的坐骑一一一头半大的、性情温和的骡子。它没有名字,艾莉亚只是在心里叫它“倔傢伙”。 它不如“暗影”神骏,但耐力更好,也更安静。她用同样的耐心为它刷洗,手指拂过它棕灰色的、略显粗糙的毛髮。 北境的冬天是能冻裂石头的酷寒,而河间地的冬天则是一种阴柔的、无孔不入的湿冷。 这里的雪落下时看似温柔,却很快化为冰冷的泥浆,纠缠住行人的脚步,浸透单薄的鞋履。 这种冷,不像北境那样用直接的暴力令人屈服,而是像钝刀子割肉,缓慢地消耗著人的体温和意志。 给两匹牲口都披上厚实的毛毯后,艾莉亚把脸短暂地埋在“倔傢伙”温暖的侧腹上,汲取了片刻的安寧。 隨后,她直起身,將刷子放回原处,整理好马具,这才转身离开马,朝著护卫们驻扎的圣堂走去。 戴瑞城的庭院在夜色中显得空旷而破败。碎石在她的靴子下嘎吱作响。 佛雷家的土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远处的哨塔下,围著一堆小火取暖,他们的笑声粗嘎而断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艾莉亚下意识地低下头,拉紧了单薄的衣领,加快脚步,將自己融入阴影之中。她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来自谷地的护卫们並没有与佛雷家的人混住在一起, 对於信奉七神的谷地人而言,在“红色婚礼”之后还与佛雷家族同处一个屋檐下,无疑是一种对信仰的玷污。 他们自行选择了城堡內那座早已被半废弃的圣堂作为落脚点。 圣堂的石墙冰冷而斑驳,彩绘玻璃窗大多已经破损,只剩下扭曲的铅框指著夜空,像髏空洞的眼窝。 唯一一扇完好的窗户上,战士的面容也裂开了缝隙。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著,门上有被用力劈砍过的旧痕。一丝微弱的光线和人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艾莉亚推开木门,哎呀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引起迴响。圣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 长椅大多已被拆散,堆在角落,显然是被当作了柴火。七神的神像蒙著厚厚的灰尘,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仿佛早已对这里的发生的一切闭上了眼睛。 唯有天父的雕像勉强保持完好,但他举起的天平却缺失了一端。 圣堂中央,一堆篝火正在燃烧,燃料正是那些长椅的碎片。 火焰跳跃著,试图驱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寒意和霉味,將扭曲的光影投在布满蛛网的高高穹顶上。 离得最近的几个身影围坐在火堆旁,被火光勾勒出轮廓。 艾莉亚沉默地走近,伸出几乎冻僵的双手,靠近那珍贵的温暖。 火焰的热度灼烤著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的舒適感。她注意到火堆旁的人们一一大多是面孔粗糙、经歷风霜的汉子一一也和她一样,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与温暖。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是她先开了口,声音被她刻意压得低沉沙哑,“这里的修士不管么?”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褻瀆的神像和散落的木柴。 一名缺了两颗门牙的瘦弱中年士兵率先笑出声。 他的脸颊凹陷,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修士?哪个脑子正常的修士还敢留在这,跟佛雷家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除非他不怕诸神降下神罚时,顺带把他也给劈了。” 另一个年轻些、满脸浓密鬍鬚的护卫补充道,他的声音更沉稳一些:“我们打听过了。戴瑞城里但凡还有点虔诚心的七神信徒一一修士、修女、穷人集会的成员一一早在蓝赛尔大人动身去君临的时候,就跟著队伍一起离开了。现在留在这座城里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都是一些装模作样的偽信徒罢了。就跟他们那位瓦德侯爵大人一个德行。” 艾莉亚默默地听著。来自安达尔人最早扎根的谷地的护卫们,七神信仰根深蒂固。 他们对佛雷家族背弃神圣的宾客权利、在宴席上屠杀罗柏和他部下的行为,充满了发自內心的不齿与愤怒。 意识到这一点,艾莉亚对这些原本陌生的同僚,不由得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这片被背叛和阴谋污染的土地上,这是少数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全的东西。 她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用粗声粗气的语调抱怨道:“这该死的冬天,太冷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新兵立刻感同身受地附和,他的脸蛋被冻得通红:“是啊,比往年冷多了!才刚入冬就这么难熬。” “你们这些在盛夏里出生的小崽子,”那个缺牙的中年士兵喷了一下鼻息,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你们懂什么叫真正的冬天?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那只是日历上的轮迴。你们根本还没经歷过“长冬”。” 这时,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暉恰好穿过圣堂屋顶的一个破洞,如同一束舞台追光,落在他白而凌乱的头髮上。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他,等待著老人的故事。柴火在寂静中啪作响,那束透过破顶的夕阳余暉,如同舞台追光般笼罩著中年士兵,在他白凌乱的头髮上镀了一层黯淡的金边。 所有年轻护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刻满风霜的脸上,连艾莉亚也暂时忘却了寒冷,被“长冬”这个词所蕴含的沉重所吸引。 他喷了一下鼻息,白色的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 “真正的长冬,”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我们现在经歷的这些,根本没法比。我小时候在月门堡附近的山谷里经歷过一次,那一次,冬天像一头钻进窝里就不肯出来的熊,整整盘踞了一年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那些被岁月尘封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 “一开始,只是比往常更冷一些,雪下得更早一些。人们还在开玩笑,说旧神和七神是不是吵了架。但很快,我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望向跳跃的火焰,却又仿佛穿透了火焰,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呼啸的北风再也没有停过。它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阵阵的,而是终日不停地豪叫,像无数饿狼在窗外嘶吼,吵得人夜里根本无法安眠。雪不再是柔软的雪,而是变成了坚硬的冰粒,被狂风裹挟著,狠狠地砸在窗户和墙壁上,发出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永远不停息的冰电。”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此刻正感受到那股严寒。 “所有的人都缩在石头和木头搭成的屋子里,门窗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一一破布、乾草、甚至泥巴一一死死堵住。唯一的热源就是屋子中央的石砌火塘,里面的火苗永远病的,因为燃料太珍贵了。为了那点可怜的热量,家家户户都把仅存的牲畜一一一两头羊,或者几只鸡一一赶进屋里,人和动物挤在一起,靠著彼此的体温挣扎求生。空气里永远瀰漫著浓烟、汗臭、牲畜的腹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年轻的护卫们听得入神,有人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屋子附近,视线所能及范围內的树木,很快就被砍伐一空。光禿禿的树桩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大地白茫茫一片,乾净得让人心慌。但更远一点的树林,没人敢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为什么?”那个年轻的新兵忍不住追问,脸上带著一丝不解和恐惧。 “为什么?”中年士兵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因为林子里有饿疯了的狼群,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绿油油的光。但更可怕的——是同样饿疯了的人。” 艾莉业屏住了呼吸。她想起了自已流浪时的飢饿,但那与土兵描述的似乎完全不同, “飢饿能让人变成野兽。”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慄,“领主老爷们在秋天结束前,就收到了来自学城渡鸦的警告。但他们没有告诉我们。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手下的士兵,以『统一储备,应对寒冬』为名,征走了我们粮仓里所有的余粮,甚至连来年的种子粮都没给我们留下。他们承诺,冬天最艰难的时候会开仓放粮。”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 “真正的严寒降临后,村里的老人组织了几个还能走动的人,徒步去城堡里向老爷们求救。你们猜结果怎么样?”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年轻而迷茫的脸,“他们被守卫用棍棒和弓箭打了回来。粮食从进入老爷仓库的那一刻起,就和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係了。我们被拋弃了。” 圣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在燃烧。 “所以,为了活下去,人们开始什么都吃。树皮、草根、老鼠——然后是——更不堪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那些可怕的记忆,“但也有人,选择把主意打到还藏著一点食物的人家头上。夜里,你会听到邻居家传来惨叫声和打斗声—-第二天早上,那家人可能就悄无声息了。 所以,没人敢独自出门,更没人敢去遥远的树林,谁知道那里藏著什么?可能是狼,也可能是比狼更凶恶的“猎人”。” “等到漫长的冬天终於结束,阳光再次变得温暖,冰雪消融,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地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我们那个两百多人的村子,只剩下不到一半人活了下来。我的爷爷奶奶没能熬过去,还有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弟弟—也死了。只剩下我的父亲、母亲,和一个哥哥。”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周围这些比他年轻二十岁甚至三十岁的面孔,他们的脸上还带著未经真正苦难磨礪的稚嫩。 “所以,孩子们,”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庆幸吧。你们有幸跟著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他或许有他的算计,但他不缺钱,也不缺粮。只要你们紧跟他的脚步,在这个冬天,你们至少不用为了下一块麵包在哪里而发愁,不用为了活命而变成野兽,或者担心被野兽吃掉。” 眾人沉默了,先前那些关於寒冷的抱怨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纷纷点头,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既有后怕,也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火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 这时,铁锅里的水沸腾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白色的水蒸气大量涌出,带著滚烫的热意,驱散了一部分寒意,也似乎驱散了一些刚才故事带来的阴霾。 护卫们的动作变得忙碌起来,气氛也稍微活跃了一些。 大家纷纷从自己的行囊或口袋里掏出准备投入锅中的食物。 这个过程本身就像一种仪式。 有人拿出几个表皮已经发皱、甚至冒出细小嫩芽的土豆,用匕首熟练地削去外皮,切成小块扔进翻滚的水中。 有人贡献出几棵有些发的野菜,仔细洗去泥污后也投入锅里。 一个看起来级別稍高的小头目,从贴身口袋里摸出用油纸包著的一小条风乾肉,他小心地撕成细丝,让肉味能更好地融入汤中。 还有人下自己作为口粮的黑麵包的一角,那麵包硬得几乎能敲出声响,需要在水里煮很久才能软化。 艾莉业也贡献了她的那份一一她从口粮袋里,小心翼翼地用手捧出的几把燕麦。 这是她从“暗影”的口粮里偷来的,她之前了些时间,耐心地將这些燕麦粒外面的硬壳搓掉,此刻掌心里的燕麦显得乾净而饱满。 对於这些大多出身平民的护卫来说,燕麦虽然是牲口饲料,但比他们自己吃的杂粮还要精细一些。 因此,当艾莉亚將燕麦撒入锅中时,並没有人出声反对或嘲笑,只是那个主持分汤的中年士兵淡淡地警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各种食材在滚水中上下翻腾,渐渐褪去原本的形状。土豆变得软烂,野菜化为深绿的碎片,肉乾舒展开来,释放出咸香,黑麵包溶解成浓稠的糊状,將清水彻底变成了一锅內容丰富的灰褐色浓汤。 那混合了淀粉、蔬菜、肉脂和焦香穀物味道的蒸汽瀰漫在整个圣堂里,成为一种真实而诱人的生命气息,强烈地对抗著门外凛冽的寒冬和刚才那个可怕的故事。 中年老兵拿过一个长柄木勺,开始主持分配。 他分汤的方式体现了某种粗糙但直接的公平:贡献了肉乾的小头目分到的汤最浓稠,里面能看到清晰的肉丝;贡献了土豆和蔬菜的人次之;而只贡献了硬麵包或像艾莉亚这样贡献了“非常规”食物的人,分到的汤则显得稀薄许多,更多的是混著燕麦糊的汤水。 当一只用粗木头抠成的小碗递到艾莉亚手里时,里面的汤量明显比別人少了一截,几乎刚盖住碗底。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 这很公平,她心想。 而且,对於她这样瘦小的身躯来说,这些汤,再加上之前吃下的一点乾粮,已经足够让她吃到八分饱,感受到久违的暖意。 她蹲在火堆旁,小口小口地喝著,仔细地感受著食物带来的热量传遍四肢,最后甚至伸出舌头,把木碗里每一滴汤汁都舔得乾乾净净。 晚餐过后,身体的暖意驱散了一些疲惫,护卫们开始寻找各自的消遣来打发漫漫长夜。 圣堂的角落里,几个人就著摇曳的火光,用自製的简陋骨牌或磨损严重的纸牌玩起了游戏,不时发出懊恼或得意的低呼。 另一堆人围在一起,交换著来自谷地不同地方的见闻和听来的逸事,偶尔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但很快又收敛下去,仿佛怕惊扰了这座城堡里別的什么东西。 还有三四个人,在一个最暗的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开始讲述那些流传在七国各地的恐怖故事一一关於森林之子、关於异鬼、关於坟墓里爬出来的石心夫人-他们的声音时而紧张,时而神秘,引得听眾屏息凝神。 鬼故事?艾莉亚默默地听著那些模糊的片段,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见过的死人已经太多了,多到无法计数。他们安静、冰冷,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相比之下,那些活著的、会思考、会背叛、会为了利益举起屠刀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她站起身,不想再听下去。 她拎著自己那个小小的木碗,推开圣堂沉重的门,再次走入寒冷的夜空。 城堡庭院里空无一人,佛雷家的士兵似乎也躲回了营房。她走到水井边,费力地摇动鱸,打上半桶冰冷的井水。 井水刺骨,让她刚刚暖和过来的双手瞬间又变得通红。她仔细地冲洗著木碗,洗去上面残留的油渍和食物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並没有立刻返回圣堂。而是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走到庭院中央那片被月光照得最亮的空地上。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训练场,地面被踩得坚实。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无人,然后缓缓抽出了那把她珍若生命的窄剑一一缝衣针。 庭院中央,月光如水银泻地,將每一块凹凸不平的土石、每一丛枯黄的草都照得清晰可见。 寒风依旧在城堡的塔楼间穿梭鸣咽,但在这片被高墙环抱的空地上,气流似乎变得平稳了些。 艾莉亚·史塔克站定,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正是西利欧·佛瑞尔教导她的起手式。 她右手紧握“缝衣针”的象牙柄,那微凉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配重让她纷乱的心绪迅速沉淀下来。 她左手虚抬,保持平衡。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种刺痛般的清醒。 然后,她动了。 她的第一个动作並非凌厉的刺击,而是身体重心流畅的转移,脚步轻巧地滑过地面,带起些许细微的尘土。 手中的缝衣针隨之划出一道纤细而明亮的弧线,並非攻击,更像是在身周勾勒出一个无形的、 用於防御的圆。 剑尖切割空气,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喻鸣。这是水舞者的语言,优雅而致命,讲究的是平衡、时机和精准,而非蛮力。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她、她的剑、以及脚下这片月光照耀的土地。 戴瑞城的阴森、佛雷家族的威胁、培提尔莫测的心思、护卫们讲述的可怕故事所有这些都被她暂时摒除在意识之外。 此刻,她不是逃亡的贵族小姐,不是藏匿身份的养马小弟,她只是一个舞者,一个用钢剑而非绸缎来表达的舞者。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前进、后退、侧移、旋转·-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行云流水,仿佛真的在隨著某种无声的韵律起舞。 缝衣针在她手中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出洞,迅疾地刺向假想敌的咽喉、手腕或眼睛;时而又如飞鸟还巢,轻灵地回撤格挡,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有节奏,与她的动作完美同步,白气从她唇间规律地呼出,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汗珠开始从她的额角渗出,沿著她脏兮兮的脸颊滑落,有些流进她的眼角,带来刺痛感,但她只是快速地眨一下眼,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和停顿。 她的肌肉开始发热、酸胀,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真实的活著。 她在练习中不断地复习西利欧教给她的一切:如何感知对手的重心,如何利用环境,如何用最小的力量达成最大的效果。 她的思绪飘回了红堡底下那些阴暗的通道,西利欧举著一根细木棍,轻鬆地挡下那些金袍子所有的攻击,他击败了五个人。 “看清了吗,女孩?”他的声音带著布拉佛斯特有的口音,“不是你在挥剑,是剑在引导你。 你是一体。水一样流动,水一样適应。” 然后,她的思绪又跳到了那份名单,那些她每晚入睡前都要默念的名字。 马林·特兰————.伊林·派恩———.瓦德·佛雷——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刺在她的心上,驱动著她的手臂挥出更有力的刺击。 尤其是马林·特兰,培提尔刚刚提到的名字。那个用沉重的双手剑杀害了西利欧的御林铁卫? 不,西利欧没死,他一定没死。但马林·特兰必须死。她的剑招陡然变得凌厉,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气,撕裂了夜晚的寧静。 她就这般舞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月光是她唯一的观眾,將她舞动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直到一套复杂的连招结束,她以一个完美的平衡姿势收势,缝衣针稳稳地停在半空,剑尖没有丝毫颤抖。 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气,全身的热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散发出来,在月光下形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清晰的鼓掌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很不错,多利安。非常不错。” 艾莉亚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转身,肌肉瞬间绷紧,缝衣针本能地护在身前,剑尖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培提尔·贝里席从一截塌矮墙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他依旧穿著白天的精致外套,外面罩著一件厚实的毛皮斗篷,双手优雅地藏在暖手筒里。 月光照亮了他带著笑意的嘴角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起来像是在散步时偶然经过,又像是已经站在那里观看了许久。 “这是我见过最优雅的剑术。”他的声音平稳而带著恰到好处的讚赏,听不出任何虚偽,“即便是布拉佛斯最好的剑术大师,也必须承认你的技艺已经登堂入室,掌握了水舞者的精髓。” 艾莉亚迅速扫视四周,確认只有他一人,这才稍稍放鬆了戒备的姿態。 她收起缝衣针,將其插入腰间的简易剑鞘,然后像个小男孩那样略显笨拙地低下头:“培提尔大人。”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 “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培提尔问道,语气像是隨口閒聊,但他那双眼睛却仔细地捕捉著艾莉亚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西利欧·佛瑞尔,”艾莉亚老实地回答,这是无法隱瞒的事实,“布拉佛斯的首席剑客。” 培提尔轻轻摆动他藏在暖手筒里的手指,做出一个纠正的姿势:“前任首席剑客,准確地说。 “您认识他?”艾莉亚忍不住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迫切的好奇。任何关於西利欧的消息都能引起她巨大的关注。 “当然认识。”培提尔的微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要知道,我的祖父就是一位来自布拉佛斯的僱佣兵。而在君临城里討生活的每一个有头有脸的布拉佛斯人,多少都与我有些交情。甚至西利欧本人,当年就是我向劳勃国王引荐,他才得以进入红堡,成为剑术教练的。” 这个消息让艾莉亚忙了一下。她没想到培提尔和西利欧之间还有这层关係。 “我逃出红堡的时候,是他帮我拖住了马林·特兰和其他追兵。”艾莉亚顿了顿,努力让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大人,您知道西利欧最后怎么样了么?他是生是死?” 培提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他缓缓摇了摇头:“非常遗憾,那一天的混乱席捲了半个君临城,红堡之內更是如此。我並不清楚你老师的最终下落,我甚至从未听说他收过你这样一位年轻的学生。” 他的目光在艾莉亚男孩般的打扮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没关係,大人。”艾莉亚转过身,避开他那过於锐利的目光,手指再次握紧了缝衣针的剑柄。失望像一小块冰,落在她的心口,但很快就被更炽热的情绪融化了。 “这不过是给我多了一个干掉马林·特兰爵士的理由。”她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 “的確,他的確死有余辜。”培提尔立刻点头表示认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同仇敌气,“你的姐姐,阿莲一一哦,我是说珊莎一一曾告诉我,在红堡的时候,马林·特兰经常奉瑟曦太后的命令,“教训”她。” 他巧妙地转换了对珊莎的称呼,显得自然而又提醒著艾莉亚他们之间共享的秘密。 艾莉亚撇撇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记得她以前最喜欢白袍骑士了。觉得他们高贵、勇敢、立誓保护妇孺。” “他们唯一的、真正的誓言,仅仅是保护国王和他的家眷。” 培提尔冷静地纠正道,像是一个耐心的导师在讲解现实世界的规则,“其他那些所谓高贵的品行,完全取决於穿著白袍的人本身是什么样的人。很遗憾,马林·特兰爵士显然不属於高尚的那一类。”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告诫的意味:“不过,多利安,单靠你自已,恐怕很难杀死马林·特兰。要知道,你的老师西利欧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男性水舞者,经验丰富,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在正面交锋中战胜手持双手巨剑的马林爵士。”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西利欧都做不到,你这个孩子又如何能做到? 我能。艾莉亚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回答,无数个名字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保持著沉默。 “但是,”培提尔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循循善诱,“瑟曦太后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权力的游戏变幻莫测,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太后的宝座,不再能庇护她的忠犬,那么马林·特兰自然也就失去了靠山。他可能会像当年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一样,被毫不留情地解职,然后灰溜溜地消失在人海里。到了那个时候,”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暗示性,“你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朋友,能够把他找出来,送到你的面前。” 艾莉亚猛地回过头,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锐利地看向培提尔:“你是在指你自己吗,培提尔大人?” 她的问题直接得近乎无礼。 培提尔微微一笑,对她的直接並不意外:“刘易大人也是一个强大的朋友,但他的力量存在於阳光之下,遵循著特定的规则。而我”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我有更多的朋友,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能够做到许多阳光下的朋友做不到的事情。” 艾莉亚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对宏大话题不感兴趣的小男孩:“大人,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不过是一个—”她恰到好处地顿了顿,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微不足道,“— 养马的小男孩。” “你和珊莎不一样—”培提尔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精於计算的弧度,“你的姐姐是一个温柔的姑娘,她的梦想是诗歌、骑士和爱情。找一个足够强大又爱她的丈夫,获得庇护和尊荣, 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但你不一样,多利安,或者——艾莉亚?” 他轻轻点破她的身份,但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眾所周知的小事。 “婚姻对你来说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起点,一个工具。如果你愿意选择一门-足够聪明的亲事,它可以为你带来力量、盟友和资源,让你实现目標的速度快上许多。”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 像一个商人展示著他最珍贵的货物。 “那您能得到什么呢?”艾莉亚反问道,灰色的眼晴里没有丝毫天真,只有经歷过磨难后才有的警惕和冷静,“如果说这两年的流浪让我学会了什么,那就只有一条: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哪怕是一块已经发的麵包,也要用血汗去换。” 她想起了和无面者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知识的规则, 培提尔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真诚了一点点,仿佛很欣赏她的直接和清醒。 “我?我得到——”他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似乎陷入了某种真实的回忆,“我爱你的母亲,凯特琳——儘管她和你父亲的结合让我此生只能將这份感情深藏在心底,但它从未消失,只是被压抑了。能看到凯特琳的女儿们一一你和珊莎一一获得幸福和安全,想像她能够因此微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和奖励。”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情,听起来无比真挚。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艾莉亚的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迴响起另一个声音,那是她在红堡错综复杂的隧道里偷听到的,“培提尔不知道在搅和什么”还有妈妈转述的培提尔的信条“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这冰冷而充满野心的话语,与他此刻深情款款的表白形成了尖锐的、令人不安的对比。 艾莉亚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比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他那看似真诚的自光,用一种符合她男孩身份的、略显生硬的语气说道:“我的母亲再也不会微笑了。” 她顿了顿,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伤感的话题,“谢谢您,培提尔大人。但我年纪还小,考虑这些太早了。等我再长大一点,也许———我会寻求您的帮助。” 她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延迟的承诺,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立刻接受。 培提尔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著那份谦和与理解:“好的,孩子。当然,你有的是时间考虑。”他语气宽容,“继续你的舞蹈吧,我也得回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如其来的喧囂声就打断了他, 几名护卫慌慌张张地从圣堂的方向冲了出来,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惊慌失措。 其中两人架著一个同伴,那个被架著的年轻人一条腿软软地拖在地上,深色的液体正不断从大腿部位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形成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学士!快找学士!!”为首的一名护卫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恐,打破了庭院夜晚的寂静。 培提尔眉头瞬间紧锁,脸上那副从容算计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於上位者的不悦和冷静。他认出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护卫。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护卫们的慌乱,“大晚上的什么?成何体统!” “大人!”看到是主人,那名喊叫的护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回答道,“是尼克斯!这个白痴在削木头做牌筹的时候,手滑了,匕首直接刺穿了自己的大腿!拔出来之后血根本止不住!必须立刻找学士处理!” 培提尔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个被架著的年轻土兵尼克斯。 在明亮的月光下,对方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大腿部位的裤子和临时綑扎的布条,並且还在不断渗出,显然伤到了重要的血管。 扶著他的那个留著八字鬍的壮汉脸色同样苍白,眼神焦急地在自己弟弟和培提尔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恳求。 能被培提尔亲自带入戴瑞城的,无一不是他精心挑选、绝对信赖的心腹,很多都是从他在君临担任財务大臣时期就跟隨他的老人。损失任何一人,都不仅是战力上的折损,更是对他核心圈子的削弱。 培提尔心头一紧,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焦躁。他看了一眼伤者的情况,就知道普通的止血方法恐怕无效。他厌恶地骂了一句:“废物!削个木头都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但这句斥责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发泄。 他立刻做出决定:“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这里的学士!”他的语气恢復了果断,转身就要带路。 然而,戴瑞城的奥托莫学士,一位年老体衰、甚至没有出席晚宴的老人,在检查完伤口后,枯瘦的脸上露出了无能为力的表情。 他剪开被血浸透的裤子,借著烛光仔细观察了伤口,然后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不行,大人,我办不到。”老人的声音颤抖著,“他的匕首伤及了主要的动脉血管。 虽然你们勉强扎紧了大腿根部,减缓了血液流动,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鬆开扎带,血液还是会喷涌而出,根本来不及处理伤口。而如果一直不鬆开,血液无法流通,他的这条腿最多撑到明天天亮就会彻底坏死,到时候恐怕—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截肢都未必能保住性命。 “那怎么办?我弟弟-他还没结婚啊!”那个八字鬍壮汉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眼神再次死死地盯住培提尔,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主人身上。 培提尔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焦躁地在地板上了一步,猛地想起什么:“可恶!如果有个光明修士在这里就好了!”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该死的刘易,他心里恶狠狠地想,居然连一个会治疗术的光明修士都捨不得派给我!如果今天受伤的是我怎么办? “光明修士—”奥托莫学士听到这个词,脸上露出更加犹豫和畏惧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培提尔,斟酌著用词,“如果大人您指的是那些来自神眼湖、据说能使用法术的—异教徒,”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谁听去,“我们城里———倒是確实有一个。只是“ “只是什么?”培提尔不耐烦地厉声追问,目光锐利地射向老学士。 老学士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说道:“只是——-他被黑瓦德·佛雷爵士亲自关押在水牢里。 没有黑瓦德爵士的明確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探视,更別说把他带出来了.—” 第360章 黑暗中的微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0章 黑暗中的微光 第360章 黑暗中的微光 “光明修士?”培提尔清瘦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剑柄,“你们这里怎么会有光明修土。据我所知,戴瑞城与神眼联盟的关係可谈不上友好。” 奥托莫学士嘆了口气,蜡黄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的確如此,大人。请跟我来吧。” 老学士费力地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串叮噹作响的钥匙。 他领著眾人来到城堡后面的一处暗门,举高蜡烛,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前方向下延伸的石阶。 “这下面是地牢—你说的没错,大人,现在確是敌对。但起初.—.並非如此。“ 他的声音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带著沉闷的回音,每个字都似乎被潮湿的墙壁吸收了一半。 他一边小心地引路,避免踩到石阶上湿滑的青苔,一边继续解释,钥匙串在他手中发出的细碎碰撞声在黑暗里迴荡。 地牢深处的阴冷裹挟著陈年的霉味和污水的秽气扑面而来,火把的光芒在湿滑的石壁上跳跃不定,映出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大约几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出现在这里。那时,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修士没什么不同,依旧打著七神的旗帜。他们帮助难民修理塌的屋舍,用草药和简单的法术治疗伤病,分发食物——贏得了很多感激。那时的难民,飢饿又绝望,看到有人施以援手,几乎將他们奉若神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脚步在某个特別湿滑的台阶上顿了顿。 “然而,渐渐地,事情开始变味。当哈尔温爵士依照惯例前往附属村庄徵收赋税时,这些人开始暗中鼓动农民藏匿粮食。他们宣称领主无权在冬日將至时拿走人们口中最后的麵包。更甚者,他们组织村民,公然拒绝履行修城堡围墙的劳役义务,反而要求阿蕊丽夫人为他们的劳作支付金银。他们说,为生存而劳动理应获得报酬,而不是在快要饿死的时候还要屈服于吉老的封建义务。” 奥托莫学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惩罚不可避免。哈尔温爵士带去了更多的士兵。可就在惩罚降临之前,他们竟试图煽动整村整村的人拋弃土地和领主,逃往神眼联盟控制的区域—事情败露后,我们进行了审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些光明修土,是他们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他们向农民许诺神眼联盟的土地上没有赋税,没有劳役,只有光明的庇护和富足的生活。” “於是,李勒·克雷赫爵士奉命开始清理那些被他们渗透的村庄。” 学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无力感,“但这些修士-极难对付。他们似乎受过某种严格的训练,意志坚定,而且拥有一些不寻常的力量。李勒爵士最初的几次行动都收效甚微,甚至吃了亏。他们像是能提前预知我们的行动,总能及时转移。村民们也受了他们的蛊惑,变得抗拒而沉默。直到黑瓦德·佛雷大人追踪无旗兄弟会的踪跡,带著他那些经验丰富的士兵来到了这里。” “有了滦河城的兵力支援,我们才得以攻破几个已公开投靠神眼联盟的村庄。” 奥托莫学士在一扇厚重的、布满铁锈的门前停下脚步,开始在钥匙串中翻找。 那串钥匙看起来年代久远,许多钥匙都带著斑驳的铜绿。 “我们抓到了三个人:两个正式的光明修士,还有一个年轻的学徒,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嚇得浑身发抖。” 他终於找出一把巨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用力转动,锁芯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个年轻的学徒,”学士的声音透著一丝不忍,“被黑瓦德大人当场斩首,首级掛在村口示眾,以做效尤。另外两名修土,被押了回来黑瓦德大人对『光明”的力量很感兴趣。年长的那位-唉,被他用来进行了一系列实验,为了探究其能力的极限和根源。年轻些的那个,眼神倔强,则被作为战利品,送去了奔流城,或许能从那嘴里撬出更多关於神眼联盟的情报。” “嘎吱”一声,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更浓重的腐臭和阴冷潮气涌出,几乎令人作呕。门內火光难以照透的黑暗里,隱约可见齐腰深的污水,水面上漂浮著一些难以辨明的絮状物。 “里面这位,名叫克拉布。” 奥托莫学士將火把从墙壁的支架上取下,探入门內,火光挣扎著驱散一小片黑暗,“据他自己说,是最早皈依光明信仰並外出传教的修土之一。实验—-结束后,黑瓦德大人把他留在了这里。 阿蕊丽夫人不敢杀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置,最终决定將他关入这最深的水牢,任其自生自灭。” 学士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显然,黑暗並没能隔绝他们与所谓『光明”的联繫。除了那些无法挽回的创伤,他身上实验造成的其他伤势,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和高热,竞然都奇蹟般地癒合了。或许·—或许他能帮到你那位受伤的护卫。” 奥托莫学士朝著黑暗深处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牢房里迴荡:“老克拉布!有客人需要你的帮助!” 一阵轻微的水声哗啦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片刻后,一个极其沙哑、像是被砂石磨礪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又是佛雷家的孽种?还是哪个倒了血霉的士兵? 如果是佛雷家的人,就让他烂掉好了。” “都不是。”奥托莫回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是谷地来的贵人,赫伦堡公爵,培提尔· 贝里席大人的护卫。” “赫伦堡公爵?”沙哑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讶异和茫然,“我在这里究竟呆了多久?我进来的时候,赫伦堡可还没有公爵,只有泰温·兰尼斯特的军队和那些可怕的传闻。” “世界在变,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奥托莫將火把插回墙上的支架,光线稳定了些,稍稍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污水,“这年轻人不小心把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大腿,刺穿了动脉,血止不住,我束手无策。” 水声又响了几下,那声音慢悠悠地说,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好久“ 好久没有尝过蔬菜的滋味了。嘴里只剩下发霉麵包和烂肉的味道。” “如果你能帮忙,”奥托莫立刻接口,“我上去后就让人给你煮一整个南瓜送下来,热腾腾的。还可以破例给你一杯葡萄酒,不是酸酒,是真正的葡萄酒。” “呵—-那太好了。”水里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微弱的、近乎虚幻的笑意,“记得南瓜要煮得烂一点,我的牙——也没剩下几颗好的了。” 伴隨著缓慢而艰难的蹭水声,一个身影逐渐从黑暗里挪到火光边缘。艾莉亚·史塔克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 那几乎已不能算是一个人形, 他鬚髮皆白,杂乱地纠缠在一起,沾满污渍和不知名的黏液。他移动的姿势极其怪异,重心不稳,用一只仅存三根手指的手不停地拍打著身前的水面,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艾莉业起初不明百他在做什么,以为那只是盲人无意识的动作。 直到他完全进入火光范围,她才骇然发现,老人脸上的眼睛只剩下两个癒合了的、深陷的窟窿,鼻子也早已被割掉,留下一个扭曲的疤痕。 他的一条手臂从肩膀处缺失,空荡荡的袖管浸在水里。一条大腿自根部以下被一根粗糙的木棍製成的简陋假肢取代,用皮绳绑在腿根处。他不停地拍打水面,是在用这种方式探测前方的障碍和深浅,代替他失去的双眼。 培提尔身后一名年轻的谷地护卫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腾,低声惊呼:“诸神在上!这—这怎么能这样?!这是人干的事吗?!” 老人准確地將“脸”转向声音来源,那空洞的眼窝似乎也能感知方向。 他居然咧开嘴,笑了笑,乾裂的嘴唇扯动脸上挣狞的伤疤,形成一幅极其恐怖的画面:“听口音果然是谷地来的,鹰巢城下的谷地人。很好。奥托莫学土,”他转向学士的方向,“他们的剑很乾净,没沾过河间人的血。至少主要不是他们。我愿意帮忙。” 就连见多识广、喜怒不形於色的培提尔,此刻也掩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他的嘴唇微微抿紧, 眼神锐利地扫过老人身上的每一处伤残,像是在评估一件被彻底损毁的物品。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老先生,或许你更应该先治疗一下你自己。这样的痛苦——“ “我?”老修士摸索著水牢边缘粗糙冰冷的石壁,缓慢地坐下,污水浸没了他的腰腹,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断肢无法重生这是连光明使者也无能为力的事。他说,那是超越了生命本身的界限。但我还活著。还能听,还能说,还能思考。总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这张嘴还能继续传扬光明之道, 这就足够了。” 他抬起头,用那对空洞的窟窿“望”著眾人方向,“伤员呢?在哪里?时间久了,血流干了, 就真的来不及了。” 艾莉亚立刻上前,她的动作比那些震惊的护卫更快。 她抓住老人那只残缺冰冷的手,引导它轻轻放在昏迷的尼克斯冰冷的小腿,然后移到那处仍在缓慢渗血的可怕伤口上。 “在这里,修士大人。”她的声音镇定,不像个孩子。 尼克斯的哥哥盖伊紧紧抱著弟弟越来越苍白的头,声音哽咽,眼泪混著地牢的潮气滚落,绝望地祈求道:“修土,好心的修士!求求你!发发慈悲!我们是培提尔大人的护卫,一直守在谷地的城堡里,从未参与河间的战事!河间人、北方人、西境人,我们一个都没杀过!求你,求你救救我弟弟!他才十九岁!” “放鬆,孩子,別紧张。”老修士的声音异常平静,蕴含著能穿透恐惧的安抚力量,“只要生命尚未离去,光明的力量就能触及。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在艾莉亚的引导下,他那仅存三指、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尼克斯大腿上挣狞的伤口边缘。 他的触碰极其轻柔,但即使如此,也让处於深度昏迷中的尼克斯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呻吟。 老修士收回手,深吸了一口地牢里污浊腐臭的空气,然后缓缓低下头,將那只残缺的手轻轻覆在伤口上方,相隔一丝距离。 他开始了祈祷,声音起初低沉而沙哑,如同嘆息,但逐渐变得清晰,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虔诚和某种內在的力量: “长夜终有尽头,光明也从未熄灭,它静默而恆久地存在著,將生命的温暖与希望赐予世间。 这具身躯被撕裂,鲜血不断流淌;我们衷心祈愿,那真正的光明能够降临,抚平这深刻的创伤,令痛楚止息。 愿光明之力加持於此身,使苦难暂停,令血肉重新癒合,温暖再次回归。 以光明的名义,请引领我们渡过这场危难;只要信念足够坚定,黑暗终將被驱散,而光明,必会重现。” 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异象陡生。 一阵强烈而纯净的光芒骤然从他掌心之下进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地牢深处浓重的近乎凝固的黑暗,其明亮程度远超墙上那支摇曳的火把,將周围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晰无比,甚至映亮了滑腻的墙壁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的杂质, 这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带著一种生命的气息,笼罩在尼克斯苍白的、失去意识的身体上。 仿佛只是过了一次心跳的时间,光芒迅速消退,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地牢的阴影立刻重新围拢过来,让眾人的眼睛一时难以適应。 他们迫不及待地望向他大腿的伤处一一那里皮肤光洁,只剩下一点点淡红色的新肉痕跡,仿佛之前的可怕伤口只是一个逼真而短暂的噩梦。 尼克斯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上也恢復了一丝血色,胸膛规律地起伏著。 培提尔的护卫们並非第一次见识神术。他们见过月门堡霍斯特主教在圣堂里的义诊,也见过刘易斯修士在赫伦堡外处理被狼群袭击的伤者。 但从未有一次,能像此刻这般带给他们如此巨大而直接的震撼一一一个被折磨得肢体残缺、形如鬼魅、身处污水横流、绝望瀰漫的绝境之中的老人,却能用如此平和而强大的力量,施行这般近乎重塑生命的奇蹟。这反差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烈的衝击。 盖伊难以置信地抚摸弟弟已然完好如初、甚至触手温暖的腿,巨大的狂喜和感激衝击著他,让他浑身颤抖。他猛地跪倒在污水中,不顾一切地抓住老修士破烂潮湿的衣角,语无伦次:“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谢谢!谢谢你!大人修土大人—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你感谢不了我什么,孩子。”老修士缓缓地、艰难地试图站起,盖伊连忙起身扶他那摇晃的身体。 “我是这里的囚徒。你给我金银,我也无处使用。你给我自由,我也走不出这扇门。” 他用那只残缺的手拍了拍盖伊的手臂,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温和,“如果你真心感激,就在你们未来的日子里,谨守七神——的教诲:帮助弱者,抵抗暴行,心存善念。让这光明的痕跡不止留在这孩子的腿上,也留在你们心里。这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培提尔一直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精明的灰眼晴里光芒闪烁,似乎在快速权衡、计算著什么, 评估著这力量的价值和风险。 此刻,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克拉布修士。不仅仅是这间地牢,还有戴瑞城。只要你愿意效忠於我,跟隨我前往谷地。在那里,你可以拥有乾净的房间、充足的食物、受人尊敬的地位,甚至可以继续传教一一在我的监管之下。你的力量不应该被浪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老修士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培提尔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困惑,仿佛没听清, 或者没理解:“你是谁?” “培提尔·贝里席。铁王座救封的河间地守护,赫伦堡公爵,谷地守护者,前王国財政大臣。” 培提尔再次报出一长串头衔,语气中带著惯有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培提尔·贝里席”老修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里搜索什么,隨即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残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感谢你的好意,大人。很丰厚的条件。但我所能追隨的领袖,唯有光明使者一人。我的忠诚已不再属於任何城堡或公爵。” “他並没有来救你,不是吗?”培提尔指出,语气平淡却尖锐,像一把冰冷的匕首,“你在这里腐烂,而他或许正在別处接受欢呼和膜拜。你的忠诚换来了什么?” “如果他知晓我在此地的处境,”老修士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带著一种绝对的、近乎固执的信念,“他一定会来。不是此刻,便是不远的將来。光明必將穿透一切黑暗,照亮最深的囚笼。我相信他,如同我相信光明本身。” 他似乎不愿再多言,也不想让他人再多看自己这残缺不堪的模样,缓缓转过身,再次入齐腰深的污水中,身影逐渐隱没在牢房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逐渐远去的水声。 培提尔凝视著那片重归沉寂的黑暗,面无表情,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闪而逝的失望。 片刻后,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回去。” 奥托莫学士默默地从墙上取下火把,等所有人都退出牢房后,沉重地关上铁门,將那把巨大的黄铜钥匙转动,锁舌扣回锁孔的声音在幽闭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最终的判决。他仔细地將锁重新掛好,確保牢不可破。 “大人,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盖伊抱著仍在昏睡但呼吸平稳的弟弟,跟在培提尔身后,吞吞吐吐地开口,脸上充满了挣扎和同情。 “救他出来?”培提尔没有回头,声音冷了下来,像地牢的石壁,“他是黑瓦德·佛雷的財產,是战俘。与我们无关。別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如果是战俘,或许我们可以支付赎金”另一个护卫小声建议,语气不那么確定。 培提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赎金?你不如直接问问奥托莫学士,为什么戴瑞城没有向那位『光明使者”索要赎金。看看他们是否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学士身上。奥托莫学士提著蜡烛,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沉默地走了好儿级台阶,才低声回答,声音儿乎被脚步声淹没: “哈瑞斯·海伊爵士確实提出过这个建议—在一次会议上。但无人敢去担任信使。更没有人能预料,当神眼联盟的人,尤其是那些狂热的信徒,看到克拉布修士如今的模样,会作何反应。那绝不会是支付赎金那么简单。更可能是一把点燃乾草的火把。” “也绝不会有任何我们乐於见到的反应。” 培提尔嘱咐道,“奥托莫学土,以我的名义,为这位信念-坚定的修士准备一顿像样的餐食,要有肉,有南瓜,煮得烂些,再给他一壶好酒,不是酸酒。这算是我们对他援手之恩的报答。 仅限於此。” 当一行人终於走出地牢入口,重新呼吸到城堡庭院中冰冷而乾净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噩梦重返人间,肺部贪婪地汲取著没有异味的空气。 培提尔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看那些神情各异的护卫一眼,径直返回了农人堡里为他准备的客房休息,关上了门。 他的护卫们则心情复杂地走向城堡的小圣堂,需要一点时间和神圣的沉默来平復心绪,盖伊轻轻地將尼克斯安置在临时铺位上,守在一旁。 艾莉亚落在最后,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个隱藏著无尽黑暗和痛苦的地下入口,那扇沉重的门如同吞噬光明的巨口。 她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一股炽热的、愤怒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猛烈地燃烧起来,几乎要衝破母亲温柔的叮嘱。 母亲临行前用枯稿的手仔细为她整理衣领,叮嘱她,跟隨培提尔大人出行务必乖巧顺从,多看多听少说话,不要惹是生非,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 可是,亲眼目睹了这样的暴行和苦难,看到那样一个被摧毁殆尽却依然保持著尊严和信念的人,她无法假装视而不见,无法仅仅做一个符合期望的“乖女孩”。 史塔克家族的血液在她血管里鼓譟。 慈祥的人让她回到河间地,任务是確认那位声名鹊起的“光明使者”是否配得上千面之神的一份“赠礼”。 这一路走来,她仔细观察,仔细倾听。 她非但没有找到任何理由向光明使者或其追隨者送出那份代表死亡的礼物,相反,她从光明使者本人身上,从那些被他拯救的平民眼中,从那些不辞辛劳为人们治病疗伤、帮助重建家园的光明修士和烈日行者们身上,看到了一种无比强烈的信念一一一种无论遭遇何等磨难,也要坚韧地活下去,努力更好地活下去,並用双手去建设更美好未来的信念。 这种信念,她在克拉布修士身上也看到了,即使在那深渊之中。 千面之神代表著死亡的终极寧静与解脱,而这条“光明之道”,则散发著一种灼热的、关於生存、希望与抗爭的热情。 它粗糙,却充满力量。 真正阻挡在这条道路前方的,是佛雷家族以及他们的帮凶。 艾莉亚冰冷地想,这些製造了红色婚礼、对俘虏施行水牢酷刑和残忍实验的人,才真正配得上千面之神的“礼物”。 她的名单在心中浮现,又添上了一个名字:黑瓦德·佛雷。 她確信,如果黑白之院此刻在河间地设立一座分院,门前一定会排起长队,无数失去亲人和家园的人会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一切,只求用佛雷家族的血来洗刷这份无尽的仇恨和痛苦。 培提尔的队伍只在戴瑞城停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意刺骨,霜凝结在庭院的草叶上,他们便再次启程,马蹄踏著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继续沿著国王大道向北行进。 从戴瑞城前往奔流城,只需沿著这条维斯特洛的主动脉再走上十几天。 然而,与此前路段不同,这一段国王大道两旁,几乎再也看不到任何完好的城堡或繁荣的村落。战爭的创伤在这里赤裸裸地展现,毫无遮掩。 五王之战的战火在这里燃烧得最为酷烈。 北境大军与西境军队曾分別以奔流城和赫伦堡为基地,反覆拉锯爭夺,將这片曾经富饶的土地变成了修罗场。 大道两侧目之所及的所有聚落,无一例外,全都化为了焦黑的废墟和残破的断壁残垣。烧得只剩框架的农舍、被推倒的篱笆、荒弃的农田里长满了比人还高的野草和荆棘。荒草蔓生,鸦声悽厉,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寒风颳过空旷的原野,诉说著曾经的惨烈。 当然,如果偏离大道,向南北方向深入丘陵或森林地带,或许还能找到一些侥倖倖存下来的小村庄和凭藉险要地势坚守下来的城堡。 但国王大道本身,这条连接南北的要道,仿佛成了一条死亡与荒芜的走廊,无声地展示著战爭的代价。 布雷肯家族的石篱城也曾是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它坐落在大道旁一座易守难攻的山丘上,但显然也未能逃脱陷落的命运。 不过,隨著战爭暂时告一段落,杰诺斯·布雷肯伯爵总算將其夺了回来一一或者更准確地说, 是“捡”了回来。 毕竟,一座距离国王大道如此之近、战略位置重要的城堡遗址,总比完全从零开始要强。 城堡的主体结构得到了修復,但许多附属建筑仍然是一片废墟,焦黑的石墙无声地诉说著过往。 当晚,培提尔一行在石篱城的主堡大厅歇脚。 大厅远谈不上豪华,石墙粗糙,穹顶被烟火熏得发黑,四处可见匆忙修復的痕跡,巨大的壁炉里燃烧著粗大的原木,驱散著深秋的寒意。 杰诺斯伯爵是个身材粗壮、面容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眉宇间带著浓重的忧鬱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在招待这位新上任的封君时,他喝了不少烈性的麦酒,话也逐渐多了起来,似乎想用酒精冲刷掉一些痛苦。 “培提尔大人,”他粗声问道,带著浓重的酒气,“我听到一些从南方传来的消息,说那个魔山格雷果·克里冈,终於死在了奥伯伦亲王的长矛下。你消息灵通,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愚弄人的传闻?” “听说是这样”培提尔优雅地切割著盘中的烤肉,动作从容不迫,声音平和,“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前来收復奔流城时,没有跟你提及吗?”他抬起眼,看著杰诺斯。 “没有。”杰诺斯伯爵用力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像是外面的夜色,“他只告诉我奥伯伦亲王用毒矛刺伤了那个怪物。但他经过我这里时,隨行的学士们还在想尽办法挽救那畜生的命。我就说,为什么还要救他?这种人间祸害,让他早点下七层地狱不好吗?难道还有人指望他改过自新?”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 “在你看来,他是畜生。但在瑟曦太后眼中,这或许是一条无比忠诚甚至猛过头的好狗。” 培提尔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主人通常不会因为自己的狗足够凶猛而感到不高兴,不是吗?尤其是在需要它看家护院、撕咬敌人的时候。” 杰诺斯伯爵猛地灌下一大口麦酒,重重地將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酒液都溅了出来“他占领这座城堡的时候,烧光了我所有的田地,屠杀了我能找到的每一头牲畜和数以百计的子民!你看看外面!石篱城到现在还是一片焦土,我的人冬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这还不算...”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耻辱而颤抖,眼睛布满了血丝,“他还强姦了我的女儿!我最小的女儿!就在我的主厅里,当著—当著一些人的面!” 大厅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炉火燃烧的啪声。石篱城被攻破已是近两年前的旧事,若是计算时间,那个孩子·.· 杰诺斯伯爵接下来的话证实了眾人的猜想,他的声音变得痛苦而迷茫,头也低了下去:“..“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快一岁了。我——.我看著那个孩子,身上流著那个怪物的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是我的外孙,可每一次看到他,我就想起我女儿遭受的折磨和这座城堡的耻辱..” 培提尔微微挑眉,放下餐刀,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目光看著杰诺斯:“这似乎並不难抉择,杰诺斯大人。就算你不忍心处置这个孩子一一毕竟他体內也流著你女儿的血一一也可以轻易地把他送走,送到远离河间地、无人知晓其出身的地方,比如教会,或者某个小贵族家当养子。为何还留他在城堡里,日日提醒你这段过往?” 杰诺斯伯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了几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培提尔,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他猛地转开了话题,语气生硬而突兀:“培提尔大人,你这次亲自前来,是为了神眼联盟和佛雷家的事情吧?吉娜夫人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把你找来了?” 培提尔何等精明,立刻从对方的尷尬和恐惧中看出了端倪一一这位伯爵不敢处置那个流著魔山之血的孩子,或许仅仅是出於一种扭曲的家族情感,又或者,是害怕那个传说中並未死透的魔山的阴影。 他在心中暗笑一声,面上却从善如流,顺著新话题说下去,仿佛刚才那个令人不適的问题从未被提出:“是的。吉娜夫人的使者到了谷地,陈述情由,强烈要求我返回河间地履行守护的职责, 主持正义,解决神眼联盟的威胁。” “主持正义?”杰诺斯伯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之以鼻,笑声里充满讥消,“佛雷家也配提『正义”这两个字?他们只是因为自己害怕了!害怕打不过那群狂热的光明信徒,害怕失去现在抢来的一切一一土地、城堡、头衔,又不甘心坐以待毙,才急忙把你找回来!要是真的打输了仗,哼,我敢说,他们第一个就会把你交出去,当作求和的筹码和战败的代价!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第361章 巨人的碎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1章 巨人的碎片 第361章 巨人的碎片 “怎么,你觉得佛雷家族和他的盟友打不过神眼联盟?”培提尔开口,嘴角掛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眼眸却观察著杰诺斯的反应。 杰诺斯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蔑视的冷哼。 “他们?”他身体微微前倾,“背叛主君的叛徒,褻瀆神明的恶徒。罗柏·史塔克带去滦河城的人,不过三千多,可他们甚至不敢正面较量,只敢用在婚宴上埋伏、背后捅刀子的方式对付他。 这种胜利,哼,令人作呕。” 培提尔微微歪头,似乎有一些疑惑:“你似乎不太愿意看到铁王座贏得这场胜利。” “怎么会?”杰诺斯立刻反驳,但语气里的轻蔑並未减少分毫,“铁王座上坐著的是我们荣耀的乔佛里—噢,瞧我这记性,现在是托曼陛下。我当然希望国王贏。”他顿了顿,醉了一口,似乎想把嘴里的酸涩味道吐掉,“只是佛雷和兰尼斯特用的这种手段,实在让人没法真心实意地叫好。令人不齿,贝里席大人,纯粹是令人不齿。” 从杰诺斯的言辞和態度来看,他並未將眼前这位新普的赫伦堡公爵、名义上的河间地守护视为需要毕恭毕敬对待的封君,更像是在和一个平等的、来自远方还能说上几句话的老相识发牢骚。 接下来的简单晚宴证实了这一点。餐食算不得丰盛,无非是一些烤麵包、燉肉和酸葡萄酒。 杰诺斯伯爵几乎主导了全部的谈话,絮絮叨叨地埋怨了一晚上。 他击少狼主罗柏·史塔克的刚自用和战略失误,指责凯特琳·徒利在释放詹姆·兰尼斯特这件事上的无知愚蠢,痛斥佛雷家族的卑鄙下作打破了神圣的宾客权利,咒骂魔山格雷果·克里冈及其手下的残酷暴戾,在河间地烧杀抢掠如同野兽。 然而,培提尔敏锐地注意到,在整个抱怨的过程中,杰诺斯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批评兰尼斯特家族,仿佛那些最令人髮指的命令都与西境的金狮毫无干係。 培提尔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偶尔额首,或发出一些不置可否的应和声,巧妙地引导著杰诺斯继续说下去,同时將对方的立场、担忧和那点小心翼翼的保留尽收眼底。他的手指偶尔划过酒杯边缘,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晦暗难明。 第二天清晨,天气阴沉,灰濛濛的云层低垂。赫伦堡公爵的队伍准备再次启程,前往奔流城。 出乎培提尔些许意料的是,杰诺斯·布雷肯伯爵也集结起了他自己魔下的一百多名士兵,准备一同前往。这些士兵装备参差不齐,神情大多疲惫而麻木,默默地看著他们的领主。 杰诺斯骑上一匹栗色的战马,来到培提尔身边。他环顾了一下自己並不算雄壮的队伍,又看向培提尔:“当两个大个子打架时,夹在中间的矮子是没资格站著看戏的。不投向这边,就得投向那边。” 他朝著石篱城的方向努了努嘴,“佛雷家族的人固然討厌,是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但他们起码还承认你是一名贵族,一套现有的、大家还得遵守的规矩。真要是让那个刘易的神眼联盟占了上风,占了老子的领地——” 他往地上狠狠唻了一口唾沫,“呸!老子可不想摘下纹章,跟那些狂热的泥腿子们一起下地刨食,听什么光明使者的布道!” 培提尔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应。他拉了拉韁绳,调转马头:“那就出发吧,杰诺斯大人。让我们去看看,奔流城下究竟聚集了哪些『大个子”。” 石篱城到奔流城的路程大约需要四天。队伍沿著红叉河的支流缓慢行进。沿途的景象颇为荒凉,战爭的创伤尚未抚平。 被烧毁的村庄废墟隨处可见,荒芜的田野里野草蔓生,偶尔能看到零星几个面黄肌瘦的农民在废墟里翻捡著什么,看到军队经过便慌忙躲藏起来。空气中似乎总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衰败的气息。 杰诺斯的话变得比在城堡里时少了一些,更多时候是皱著眉观察著四周,他的手下们也显得格外警惕。培提尔则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他的眼晴从未停止观察一一观察地形,观察杰诺斯和他的土兵,观察路上的一切细微痕跡第四天下午,队伍终於接近了奔流城。尚未见到城堡轮廓,先看到了前方规模庞大的营地。各式各样的帐篷一一从贵族华丽的营帐到士兵简陋的窝棚一一在城外的空地上蔓延开来,杂乱无章, 几乎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平地,炊烟繚绕,人声马嘶混杂在一起,隔著老远就能听到。 “上一次在奔流城外看到这么多人聚集,”杰诺斯勒住马,手搭凉棚眺望著,脸上露出复杂的感慨神色,“还是罗柏·史塔克在语森林大败詹姆·兰尼斯特,解了奔流城之围后,各家领主前来会师的时候。这阵仗——·瞧这帐篷的数量,起码有五六千人了吧?” 培提尔並不以军事才能著称,他对军队规模的直观判断远不如他对金钱数字的敏感。 然而,凭藉曾经作为海关官员和財政大臣的经验,他很容易便估算出,维持这样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每日所需的粮食、草料、装备以及其他消耗是一个何等惊人的数字。 对於刚刚经歷战火躁、民生凋嫩的河间地西部贵族们来说,这绝非易事。他们必然是掏出了相当一部分家底,並且极度依赖佛雷家族乃至西境的支援。 “看来,”培提尔轻声评论道,目光扫过那些代表不同家族的旗帜,“他们对於刘易大人及其光明之神的憎恨,已经暂时压倒了对兰尼斯特的恐惧和不满。” 杰诺斯伯爵摇了摇头:“无所谓憎恨与否,大人。或者说不全是憎恨。只要那个刘易愿意承认並保留他们的封地、头衔和特权,我想他们中的不少人会很乐意跪下亲吻他带来的七芒太阳星的標誌。毕竟,一个据说能在战场上召唤神跡、关键时刻或许真能保住自己性命和財產的新信仰,总比一无所有要强得多。”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价格合適。” “的確如此”培提尔对此深表赞同,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信仰和忠诚,往往都有其价码,並且总是可能改变,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培提尔的队伍,加上杰诺斯·布雷肯的人马,合在一起规模也不算小,但当他们跨过那座修復不久、还透著新木气味的木桥,踏上红叉河南岸,融入这片庞大而杂乱的营地时,並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营地里的士兵们各自忙碌,或擦拭武器,或聚赌嬉笑,或围著火堆烹飪食物,只是懒洋洋地投来一警,便不再关注这支新来的队伍。 培提尔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营地上飘扬的旗帜,他看到了莱彻斯特家族的紫色底金色闪电旗, 凡斯家族的旗帜、鲁特家族的图案。还有斯莫伍德家的橡果徽章、派柏伯爵色彩鲜艷的舞蹈少女旗帜。 甚至看到了梅利斯特家族的银色飞鹰(这让他略微惊讶)、布莱伍德家的红底黑鸦、莱格家族的银色垂柳、培吉家族的缠绕双蛇。他还注意到了两种不同的凡斯家族旗帜一一黑龙和绿龙。 “凡斯家族—”培提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身旁的杰诺斯,“据我所知,他们不是已经在之前与刘易的衝突中被打败了么?我记得诺伯特·凡斯爵士还被俘虏了。” “听说是这样,”杰诺斯证实道,语气里多少沾著点幸灾乐祸,“不过听说诺伯特大人,还有那个小卡列尔·凡斯,最后都被那个刘易放回来了。真是奇怪更奇怪的是,”他压低了声音, 砸吧著嘴,“最近从我的领地流向西境的那些紧俏货一一据说是神眼湖那边產出的新玩意儿,质量確实不错一一很多就是从凡斯家的商队里流出来的。不得不说,確实是好东西,最薄的陶瓷杯子比密尔的商船运来的还透亮,纸张也比从旧镇卖来的更光滑,就是价格要是再便宜些就好了。” 培提尔闻言,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价格贵一些不好么?杰诺斯大人,作为领主,你能从过境的贸易中抽到更多的税啊。” “税?哼,”杰诺斯摇摇头,表情变得谨慎起来,“我可不想因为多抽那点税,就和凡斯家闹起来。两个凡斯家族虽然最近一直在吃败仗,损兵折將,但家底终究还是比我石篱城厚实许多。瘦死的狮子比狗大。” 培提尔点点头,表示理解。 凡斯家族確实是河间地歷史悠久,势力雄厚的大贵族,其统治的领土甚至比他们曾经的封君徒利家族还要广阔,能够动员的兵力也更多。 就连奔流城本身所占有的这块土地,最初也是由凡斯家族的先祖阿米斯特德赐予艾德慕的儿子亚赛尔·徒利的。歷史的纠葛总是如此微妙。 在他们的交谈间,队伍在营地中缓慢穿行,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士兵投来的或好奇、或冷漠、或警惕的目光。他们逐渐靠近奔流城那著名的红石城墙和巨大的水闸门。 而城堡方面,似乎早已得到了他们到来的消息。就在他们接近主城门时,那扇沉重的、镶嵌著铁钉的大门被缓缓从內拉开。 城门处出现了一群人影,为首的正是如今奔流城的主人,艾蒙·佛雷伯爵。 他年过六十,身材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穿著一身过於宽大的蓝色天鹅绒外套,金线绣成的繁复纹也掩盖不住衣服下的空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上那过於茂密、色泽乌黑得不太自然的假髮,与他布满皱纹的脸和衰老的神態形成了古怪的对比。这身刻意的打扮似乎是想努力显得庄重威武,但效果却適得其反,只透著一股竭力维持体面的窘迫。 培提尔对艾蒙·佛雷有些模糊的印象。作为已故西境守护泰温公爵的妹夫,吉娜·兰尼斯特的丈夫,瑟曦太后的姑丈,艾蒙曾隨性格刚强的妻子去过几次君临,参加宫廷庆典或比武大会。但具体是哪一年,培提尔早已记不清了一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从不值得他浪费记忆的空间。 在艾蒙伯爵身后,簇拥著一群河间地的贵族领主们。培提尔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凭藉著早年生活在奔流城时残留的记忆和对情报的掌握,辨认著其中那些重要的人物。 他看到了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鸦树城的主人,那张严肃而古板的脸似乎比多年前更加阴沉,红色的家族纹章上,黑色的乌鸦仿佛隨时准备振翅啄人。 莱蒙·莱切斯特伯爵,一位老得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还能握紧剑的骑土,居然也坚持站在了这里,让培提尔心下略感惊讶。 杰森·梅利斯特伯爵,海疆城名义上的主人,但他的出现更像是一种象徵。谁都知道,实际控制海疆城和梅利斯特家族军队的,是黑瓦德·佛雷。 克莱蒙特·派柏伯爵,红粉城的领主。培提尔想起情报说他的儿子马柯·派柏曾与刘易並肩作战,掠夺兰尼斯特的补给。既然他们见过刘易部下们的战力,怎么还敢加入这样一个团体? 凯兰·鲁特伯爵,他的领地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已被洪水彻底摧毁。他出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输光了大部分筹码的赌徒,准备押上最后的本钱,赌一把翻盘。 只是,培提尔怀疑他到底还能拿出多少赌注。 卢科斯·瓦尔平伯爵,他的妻子是瓦德·佛雷侯爵眾多女儿中的一个。他站在这里,完全是意料之中。 除了这些伯爵级別的大领主,他们身后还站著许多骑士和小领主,人数眾多,培提尔无法一一认出。 但他非常清楚一个事实:眼前这群河间地贵族,超过半数都与佛雷家族有著或近或远的姻亲关係。而那些非佛雷系的重要家族,若非像布莱伍德这样实力雄厚、难以被轻易吞併,便大多已在五王之战的前期混乱中被兰尼斯特和佛雷们联手剿灭殆尽了。 若是在谷地,只需这样一眼,他就能叫出九成以上贵族的名字、家世、癖好乃至弱点。但对河间地,他的了解还不够深入,这份情报功课现在补上也不算太晚。 心思电转间,培提尔脸上已绽放出灿烂而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他远远地便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而从容,丝毫不见旅途劳顿。他伸出双臂,快步走向艾蒙·佛雷,仿佛见到了久別重逢的挚友。 “艾蒙大人!”他的声音热情洋溢,“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可比当年在君临的时候还要精神翼!”他张开手臂,给了有些措手不及的艾蒙伯爵一个结实的拥抱。 艾蒙伯爵显然没料到这位名义上的封君会如此热情主动。在被培提尔抱住时,他乾瘦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双手迟疑地、几乎是礼节性地在培提尔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便迅速分开。 他右手按在胸口,微微欠身,似乎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培提尔·贝里席公爵大人, 我,艾蒙·佛雷,代表奔流城,衷心欢迎您的到来。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在场的诸位大人,他们都是您忠诚的封臣,河间地古老而高贵的血脉。” 他的话语直接而缺乏寒暄的润滑,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生硬,既看不出多少尊重,也谈不上明显的怠慢,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擅此道。 “这位是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鸦树城的守护者—“ “莱蒙·莱切斯特伯爵,一位久经沙场的忠勇骑士—” “杰森·梅利斯特伯爵,海疆城的—“ “克莱蒙特·派柏伯爵— “凯兰·鲁特伯爵——“ “卢科斯·瓦尔平伯爵“ 隨著艾蒙伯爵的介绍,培提尔脸上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不迫地逐一上前致意。作为霍斯特·徒利公爵曾经的养子,培提尔年少时曾在奔流城居住多年。那时,他便见过来自河间地各处、前来覲见封君的大小贵族。像泰陀斯·布莱伍德、莱蒙·莱切斯特这样的老人,甚至可以说一句是看著他长大的。 此刻,培提尔精准地运用著这份遥远的“香火情” 他根据对方的年龄、地位以及与徒利家族或他个人过去的交集深浅,分別给予拥抱、紧紧握手或亲切的拍肩。他不失时机地提及对方某些广为人知的英勇事跡、家族荣耀或是过往的一些趣闻, 言辞恳切,態度真诚,仿佛每一件事他都深深铭记於心。 “泰陀斯大人,许久不见,您的气色依然如红铜山脉般硬朗。我记得您当年在——” “莱蒙爵士,看到您依然康健真是令人欣慰。琼恩公爵生前常提起您与他在“派柏大人,您家族的舞蹈少女旗帜总是如此鲜艷。我听说马柯公子在西境——” 这番高超的社交表演,迅速软化了一些贵族脸上原本的隔阁与审视。几位年长的伯爵甚至露出了些许感慨的笑容。传言中那个出身低微、靠阴谋诡计上位的“小指头”,此刻看起来竟是一位风度翩、言辞得体、甚至念旧知礼的公爵大人。 介绍完主要的伯爵们,艾蒙似乎完成了任务,对后面那些骑士和年轻继承人显得兴致缺缺,並没有逐一报出名字的打算,即便像是马柯·派柏这样重要的继承人,也只是含糊地一带而过。 然而,有一个例外。艾蒙引著培提尔,特意走向一个站在梅利斯特伯爵身旁的男人。此人矮胖敦实,像一截埋在地里的橡木桩,一脸浓密的黑色络腮鬍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眼神里带著一种混合了傲慢与粗野的光芒。 “培提尔大人,”艾蒙介绍道,“这位是我父亲瓦德·佛雷侯爵的曾孙子,我长兄史提夫伦爵士的孙子,我侄儿莱曼爵士的次子,瓦德·佛雷爵士。” 不等培提尔依照礼节伸出手,这位黑瓦德·佛雷已经主动上前一步,张开粗壮的手臂,给了培提尔一个用力过猛、近乎莽撞的拥抱,身上混合著皮革、马匹和淡淡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培提尔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眉头几不可察地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 瓦德·佛雷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培提尔那一闪而逝的不快,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他鬆开手,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野性且意味难明的笑容:“培提尔大人,叫我『黑瓦德”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我也喜欢。”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自来熟式的放肆,“欢迎来到河间地。我仅代表滦河城和我的曾祖父瓦德·佛雷大人,欢迎您的到来。希望您在这块——嗯,热闹的土地上,能过得愉快。” 整个河间地都是我的领地,你们是我的封臣,你却祝我在这里“过得愉快”?好像我只是一个需要你们招待的客人? 培提尔心底冷笑,眼眸微微一眯,长而密的睫毛巧妙地遮掩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得体,听不出半分异样: “当然愉快,黑瓦德爵士。看到如此眾多高贵的领主们愿意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之下,为了河间地的和平与秩序共同努力,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说罢,培提尔不再看这个无礼的壮汉,只把他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他转向一旁已经开始有些发抖的艾蒙伯爵,体贴地说道:“艾蒙大人,天气寒冷,不能让诸位大人为了我一直站在这里吹风。我们不如先进去吧,我想大家都渴望一杯热葡萄酒了。” 艾蒙伯爵早已被冷风吹得脸色发青,听到培提尔的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您说得对,公爵大人,请,快请进!大厅里已经备好了酒水。” 他热情地侧身引路,领著培提尔走向那熟悉的奔流城主厅。 贵族们簇拥著两位主角,鱼贯而入。没有人注意到,在培提尔带来的那群看似普通的士兵、侍从和后勤人员中,有一双灰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群佛雷。 艾莉亚·史塔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混在人群里,她的目光如同猎鹰锁定猎物,逐一扫过那些带著黄鼠狼特质的面孔。她的嘴唇无声地翁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死亡名单的宣读: “佛雷,”她心里默念,冰冷的目光钉在艾蒙那滑稽的假髮上, ,“一个佛雷。” 目光移向黑瓦德那张狂的脸,“两个佛雷。” 扫过另一个有著佛雷家族常见稀疏头髮和狡猾眼神的贵族,“三个佛雷—.“ 再一个,“四个佛雷—“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衣料下微微蜷缩,似乎虚握著某种武器的柄。名单还很漫长,而仇恨,是唯一能让她在寒冷中保持温暖的东西。 第362章 (求月票!)远方的呼唤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2章 (求月票!)远方的呼唤 第362章 (求月票!)远方的呼唤 奔流城的大厅里,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香料的气息、葡萄酒的醇厚,以及人群聚集所產生的温热味道。 长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布,银制和高脚杯在火光下闪烁,与粗糙的石壁形成对比。 迎接培提尔·贝里席的晚宴规模很大,光是肉菜就上了三道:整只烤野猪表皮酥脆金黄,腹部塞满了蘑菇和香草:大块的烤牛肉渗著粉红的肉汁;还有一道加入了东方香料的燉羊肉,在巨大的银盆里冒著热气。 配菜有刚出炉的黑麵包、淋了蜂蜜的烤胡萝卜和豌豆糊,甚至还有来自南方的水果。 侍者们端著酒壶不断穿梭,为贵族们斟满来自河湾地或多恩的葡萄酒。 培提尔·贝里席坐在主桌旁,姿態放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天鹅绒外套,剪裁精致,领口和袖口绣著细密的银线,勾勒出蓝色仿声鸟的家徽。 他拿起银叉,不紧不慢地插起一块淋了浓稠黑胡椒酱的烤后腿肉,送入口中咀嚼片刻,然后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向身边的吉娜·佛雷夫人,嘴角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女土,这是很正宗的东陆口味。”培提尔评论道,他的声音清晰而从容,確保在周围的嘈杂中也能被听清。 吉娜夫人穿著一身深蓝色长裙,灰白的头髮整齐地挽成髮髻。她听到培提尔的话,脸上露出笑容,眼角挤出些皱纹。 “是的,”她语气爽利地回应道,“我丈夫知道你的家族来自布拉佛斯,所以特地让人从兰尼斯港买来的香料,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她的目光扫过餐桌,再次確认一切安排是否妥当。 培提尔顺著她的目光,转向正在埋头专注地切割一块肉排的艾蒙·佛雷伯爵。 艾蒙伯爵吃得有些投入,酱汁甚至沾到了他的下巴上。 培提尔举起酒杯,声音提高了些许:“劳你费心了,艾蒙大人。,艾蒙伯爵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食物上。 坐在他旁边的卢科斯伯爵瞥了一眼培提尔,然后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恍若未觉的艾蒙伯爵,低声提醒道:“跟你说话呢,艾蒙大人。 艾蒙伯爵这才猛然抬起头,白的鬍鬚上还沾著一点肉渣,眼神迷茫地看向培提尔,“你在跟我说话?” 培提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掛著那副淡淡的耐心的笑容。 “是的,艾蒙大人,”他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不耐烦,“我正在感谢你们为我准备的这一餐美味。” 艾蒙·佛雷的眼睛在自己的夫人和培提尔之间转了两下,似乎才反应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城主的架势,“是的,当然。国王任命我成为奔流城的主人,当然要招待好客人,是这样,没错。“ 他的声不觉地提,似乎意图说服在场的每个人,“毕竟我有国王的敕命——” “好了,我的丈夫大人,”吉娜夫人打断了自己丈夫的话,声音乾脆利落又强硬地,“让我跟培提尔大人好好聊聊吧。”她转向培提尔,语气稍微缓和,“艾蒙得到这座城堡的时候,太兴奋了。一直到现在都不消停。”她摇了摇头,像是抱怨一个不成器的孩子。 “不过,我不大喜欢这座城堡。”吉娜女士继续说道,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视著大厅,“我寧愿要戴瑞城。戴瑞城的男性后裔已经灭绝,可是艾德慕·徒利却还活著呆在凯岩城。”她的语气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但这是我哥哥的安排,你知道的,泰温公爵不是一个轻易会受別人影响的人”。 培提尔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杯中红色的酸葡萄酒,细细品味了一下才开口:“艾德慕· 徒利——据我所知,詹姆爵士曾经许诺他符合贵族身份的待遇?“ “为了让他劝说自己的叔叔投降,詹姆不得不答应这个条件。”吉娜夫人哼了一声,“毕竟我丈夫一直在阻止別人用工程器械进攻他的堡垒。“ “那当然!”艾蒙伯爵显然又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他挥舞著手中的餐刀,几乎要站起来,“我有国王的敕命,整个奔流城都是我的,哪怕是一块砖头!”他的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几桌的客人都望了过来,“我可不允许別人伤害它!” 吉娜夫人无视了丈夫的表演,继续对培提尔说:“你看,如果不是我的侄子,现在我们还住在野外的帐篷里。不过艾德慕大人的存在对於我们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她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世事变幻,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哪一天艾德慕· 徒利就会带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士兵们围住这座城堡,伸张他的权力。” 她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问道:“艾德慕大人和你曾是好朋友?” “是的,”培提尔承认道,他的目光似乎短暂地飘向了远方,但很快又聚焦回来,“我们年纪差不多,以前我还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酒杯的杯脚,“直到我挑战布林登·徒利失败,被霍斯特公爵赶了出去。”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时,黑瓦德·佛端著他的酒杯凑了过来。他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沾了些油渍的皮外套,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好奇和挑衅的笑容。 因为培提尔身为河间地守护,与城堡主人艾蒙伯爵夫妇坐在一桌,桌边空间相对宽敞。所以当黑瓦德搬著椅子挤过来时,培提尔甚至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绝。 “听说你玩过凯特琳·徒利和莱莎·徒利姐妹俩?”黑瓦德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粗哑,“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城外的腾石河和红叉河一样湿润?” 培提尔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酒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玩?不,黑瓦德。我们是真心相爱——”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黑瓦德的脸,“虽然最后因为霍斯特大人的考虑,我们之间的联繫被斩断,但是我也不希望有人褻瀆我们之间的美好感情。”他的措辞依旧得体,但语调里已透出明確的警告。 “抱歉,培提尔大人,是我失礼了。”黑瓦德哈哈笑道,嘴上道歉,脸上却毫无歉意,“但是不能不说,莱莎女士真的对你一往情深,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恋著旧情,嫁给了你。“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不过,大人,你带了多少谷地士兵来加入我们的事业?” 培提尔冷静地回视著他。黑瓦德的问题直接而鲁莽,充满了挑衅。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调解你们和神眼联盟的爭端,而不是来挑起战爭的。”培提尔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足以让附近竖著耳朵听的人都能听清,“我的护卫们足够保护我的安全,我相信他们,就像相信我的手指。”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於净修长的手指,然后重新看向黑瓦德,语气加重,“不过,当我需要维护国王陛下赐予我的职责时,我也一样能从谷地调来足够的士兵。” “前提是,你能指挥得动他们,谷地守护者大人。”黑瓦德也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去,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掛著不屑的笑容,“大人,我们和神眼联盟之间,不需要调解,只有战爭,才能解决我们的爭端。” 大概是听到这边的动静,大厅里的喧譁声逐渐低落下来。泰陀斯伯爵、杰诺斯伯爵、诺伯特伯爵.在场眾多高级领主的视线投了过来,关注著这场突然变得紧张的对话。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应黑瓦德,而是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从那些或好奇、或凝重、 或期待的脸上掠过。 然后,他才开口问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下来的大厅:“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么?与神眼联盟的战爭无法避免?” “当然!”盲眼的诺伯特伯爵激动地喊道,他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震得餐具哐当作响,“我永远忘不了他们那群怪物施加於我的羞辱!他们,他们居然.”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被一层白膜遮蔽的眼睛瞪著前方,“总之,他们必须用血来偿还!” 培提尔转向另外一个老人—老態龙钟的莱蒙·莱彻斯特伯爵,“你也这么认为么?莱蒙大人9 莱蒙伯爵缓缓地摇摇头,声音嘶哑而疲惫:“神眼联盟的异教徒们褻瀆神明,扭曲教义,还否定我们作为骑士的荣誉,”他嘆了口气,“我无法接受这样一群邻居。” 培提尔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又看向其他或年长或年轻的面容,“你们也觉得是这样?” 其他领主也纷纷附和起来,大厅里响起一片赞同战爭的声音。 听完眾人的发言,培提尔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深思。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坚定起来:“的確,我也认为,唯有战爭,才是消灭这种不稳定因素最好的手段!”他的表態立刻引来一阵赞同的低语和几声喝彩。 就在贵人们在厅內言笑晏晏、商討战事之时,城堡下方的庭院和角落里,护卫和隨从们也享受著主人家的招待。 马童多利安和培提尔的护卫们混在一起,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他们的餐食自然不如厅內精致,但大块的燻肉、扎实的黑麵包和充足的麦酒依然让人满足。 护卫盖伊啃著一块肉,含糊不清地问道:“不是说河间地一团糟么,怎么还有余粮供应这么多人?”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带著疑惑。 另一个护卫擦了擦嘴边的酒沫,回答道:“听说老黑鱼布林登·徒利当代理城主的时候,囤积了很多粮食,足够守上两年。不过在投降的时候,都便宜了佛雷家。”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布林登爵士扼守血门多年,在谷地的战士心中颇有威望。 “不战而降——”盖伊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哎,果然鱼天生就是该被人吃的。” 这句话飘进了坐在不远处的艾莉亚耳中。她不喜欢听別人这样说自己舅舅家的坏话。 虽然她从未见过外公霍斯特·徒利,但她记得母亲凯特琳总是带著爱和思念谈起奔流城,谈起她的父亲。一种混合著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在她心中涌起。 她快速低下头,用力吃掉盘子里剩下的燻肉和黑麵包,食物的味道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独自离开篝火,融入了城堡的阴影之中。 她本来想像之前在戴瑞城时那样,找个安静无人的角落练习剑术,保持手感。 然而,此刻的奔流城聚集了太多的领主和他们的隨从。 即便普通的士兵们大多被安置在了城外的军营里,但那些贴身护卫、侍从、子嗣亲属们,依旧像真正的客人一样住进了城堡的各个房间和角落。走廊里、庭院中,时不时就能听到脚步声和谈笑声。 作为一个学习过隱藏身份技艺的人,艾莉亚知道,最重要的便是可以隨时隨地融入环境,而不是將自己凸显出来。 她放弃练剑的打算,转而像一抹幽灵般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閒逛,观察著这座母亲出生的城堡。 石阶磨损的边缘、墙上悬掛的褪色掛毯、空气中混合著的古老石头和新鲜稻草的气味—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熟悉。 不知不觉间,她沿著一条僻静的小径,走进了一个被高墙环绕的小园。这里比外面安静许多,空气中也带著植物和泥土的清新的气息。 神木林。 艾莉亚突然意识到。她曾经听母亲说起过,在外公的城堡里,有一座小小的神木林。 虽然徒利家族很早就皈依了七神信仰,但作为先民的后裔,奔流城依旧保留著这片象徵旧神的圣坛。 她的目光被园中央那棵古老的鱼梁木吸引。苍白如骨的树干,深红色的叶子在夜风中轻微沙沙作响,树干上刻画著的人脸五官扭曲,仿佛正沉浸在无声的吶喊或漫长的睡眠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力牵动著艾莉亚,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她有多久没有在心树跟前祈祷过了? 艾莉亚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著心树干瘪褶皱的树皮,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似乎自从离开临冬城的那一天起,她就忘记了旧神们的存在,而旧神们,似乎也忘记了她。 父亲奈德·史塔克曾经说过,当史塔克家族的人死后,將回到旧神们的身边,与先祖们相聚。 可是现在,她经歷了太多,甚至成为了千面之神的使徒,那些北境的古老神明还会接纳她吗? 如果旧神不再接纳她,那是否意味著,她將永远无法再见到爸爸,见到罗柏和布兰,还有小瑞肯? 一阵强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难过突然攫住了艾莉亚。她在心树前跪了下来,冰冷的土地透过裤子渗来寒意。 她双手合十,低下头,静静低语道:“伟大的诸神们,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我的父亲相信你们存在,爸爸和你们在一起么?我的兄弟们呢?” 她顿了顿,想起了黑白之院里的教导,“慈祥之人说,千面之神有无数的化身,我相信在你们中间,肯定也有他的存在。“ 她像是在为自己寻找理由,声音里带著一丝倔强的狡辩:“所以我並不算背弃祖先们的信仰,对不对?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请让我和爸爸、和兄弟们重新聚在一起。可以么?“ “艾莉亚——艾莉亚—.”突然间,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小男孩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耳边响起,呼唤著她的名字。 艾莉亚浑身一僵,隨即猛然从地上跳起来,动作迅捷如猫。 她的右手瞬间握住了“缝衣针”的剑柄,身体微微下蹲,警惕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视著周围的黑暗。园里树影幢幢,月光在枝叶间投下破碎的光斑。 周遭除了无声的树木和轻轻摇晃的阴影,別无人影。 片刻之后,確认没有迫在眉梢的危险,艾莉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但心跳依旧很快。 这时,她才有时细细回味那个声音。那声音听著—.很像布兰。非常像。 可是,布兰不是已经死在临冬城了吗?瑞肯也是。妈妈告诉她,他们俩被席恩·葛雷乔伊那个叛徒吊死在临冬城的废墟里。悲慟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布兰不可能在这里。这里谁也没有。艾莉亚不放心地又四处查看了片刻,拨开低垂的树枝,察看粗大的树干背后,仍旧没有任何人的踪跡。 她重新站回心树面前,眉头紧锁。刚才她听到布兰的声音时,正是在向心树祈祷。 难道.真的是布兰的灵魂在通过心树召唤自己?这个念头既荒谬,又让她心生一丝渺茫却强烈的希望。北境的古老传说里,心树不是能见证誓言、传递信息吗? 她再次跪了下来,这次更加急切。 “庇护北境,庇护先民及后裔们的旧日诸神啊,”她在心里默默哀求,集中了全部的意念,“请听从我的祈求,让我再跟爸爸,跟我的弟弟说几句话吧!哪怕只是一句!” 她屏住呼吸,全身心地去倾听。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隱约的喧譁声然后,那个声音似乎又响起了,比之前更加飘忽,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地交织著她的思绪: “艾莉亚——艾莉亚,北境——凛冬將至——死人再起——警告——光明使——我爱你们—.”” 布兰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切断。园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艾莉亚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依旧紧闭著眼睛,努力想要抓住任何一点余音,但什么都没有了。 “布兰,布兰,是你在说话么?”她低声问道。 没有声音。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已饱含泪水,泪珠无声地滑过她沾著些许尘土的脸颊。 刚才的声音是如此真实,那些词语北境、凛冬將至、死人再起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她的心湖。 她独自跪在寂静的神木林中,母亲的故乡,却被一股来自极北之地的深寒彻底笼罩。 远方厅堂传来的模糊乐声与欢笑,此刻听起来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冰墙。 第363章 (求月票)如影隨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3章 (求月票)如影隨形 第363章 (求月票)如影隨形 布兰的声音从不可知之地传来,却未能缓解艾莉亚心中汹涌的思念。 那声音像一阵北风,反而將她胸腔中那团復仇的火焰吹得更加炽烈。她独自站在奔流城的心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著粗糙的树皮。 这棵心树比临冬城的那棵更加苍老,树皮上的皱纹如同老人的脸庞,红色的树叶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泽。 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號角声,金属碰撞声和军官的號令声交织在一起。 艾莉亚纤细的手指紧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半月形的印记。她强迫自己放鬆手指,这个动作在布拉佛斯受过训练一一无面者不需要这种暴露情绪的小动作。 她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滦河城外的惨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佛雷与波顿家的士兵如猎犬般扑向罗柏魔下那些疲惫的战士,他们的盔甲在火光中闪著的光。 鲜血染红了绿叉河的支流,嘶吼与哀豪撕裂长空。她记得一位北境土兵被长枪刺穿胸膛时望向天空的眼神一一那是个鬍子白的老兵,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对故土深深的眷恋与未了的心愿。 这些画面刻在她的脑海里,日夜灼烧著她的內心。 而当她再次见到母亲凯特琳时,几乎无法呼吸。凯特琳的移动带著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就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 她曾经明亮的蓝眼睛如今如同蒙尘的玻璃,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当艾莉亚试图拥抱她时,感受到的是冰冷的肌肤和僵硬的肌肉。 母亲脖颈和手臂上希满深浅不一的伤疤,有些已经结,有些仍皇现不健康的暗红色。每一次更衣,每一次抬手,那些伤痕都在无声地展示著佛雷家族的残暴。 最让艾莉亚心痛的是母亲的声音一一平板单调,没有任何起伏。当凯特琳说话时,嘴唇的开合显得异常刻意,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艾莉亚,”她曾这样说过,声音如同风吹过空洞的隧道,“你必须活著。” 这句话本该充满温情,但从凯特琳口中说出,却像是一句没有灵魂的重复。 也许罗柏背弃婚约是错了,可他已经用生命偿还。如今该轮到佛雷家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当艾莉亚从心树前站起身时,她的目光冷冽如冬日的寒冰,心中沸腾的火焰唯有仇敌的鲜血才能浇灭。 然而要如何在重重守卫之下將城堡中的佛雷一举消灭? 这个问题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回到营地。她低头走著,踢开路上的石子,眉头紧紧燮起。 虽然她已得到黑白之院的认可,但在布拉佛斯她真正亲手结束的不过是一个吝嗇的保险商人的性命。 如今要在这座驻扎著数千士兵的城堡中悄无声息地除掉所有佛雷,对她而言仍是极其艰难的挑战。 她反覆回想在黑白之院学到的技艺,还有贾昆·赫加尔在赫伦堡的手段。那些看似偶然的意外,每一个细节都值得推敲。 第一个目標是贝尔纳·佛雷。艾莉亚了三天时间观察他的作息习惯。 这个肥胖的贵族每天清晨都会独自在城堡东翼的走廊上散步,声称需要“消化时间”。 第四天黎明前,艾莉亚提前躲藏在掛毯后的阴影中,她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就像在黑白之院受训时那样。 当贝尔纳慢悠悠地走过时,艾莉亚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之处。她的手指间夹著一颗特製的蜡丸里面装著浓缩的室息草提取物。就在与贝尔纳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巧妙地將蜡丸弹入对方半张的口中。贝尔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以为是虫子飞进嘴里,气急败坏地呸了两下,便继续向前走去。 艾莉亚没有回头,她知道不需要。一刻钟后,餐厅里传来骚动声一一贝尔纳·佛雷在早餐时被一块红肠死了。 人们看到他的面色紫胀,双手死死抓著桌布,將餐盘扯落一地。没人注意到那个匆匆离开的瘦小侍从。 隔了一天,艾莉亚选择了乔文·佛雷。这个好色的贵族每晚都会召唤妓女到自己的房间。艾莉亚扮成送酒的小廝,提前进入房间,在床头的酒壶里加入了无味的毒药。这种毒药来自布拉佛斯,会在几小时后引发心臟麻痹。 她在走廊的阴影中守候,直到黎明时分听到妓女惊恐的尖叫,梅里·佛雷被发现在床上断了气,而睡在他身旁的妓女却浑然不觉。人们议论著他是“纵慾过度”,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第三起行动更加大胆。卢科斯伯爵的侍从是个年轻而敏捷的佛雷家旁支,艾莉亚注意到他每天都会推著水车穿过中庭。她提前在石阶上涂了一层特製的油脂一一这种油脂在两小时后会完全蒸发,不留痕跡。 当侍从推著水桶行走时,突然脚下一滑,后脑重重磕在石阶上。人们赶到时,只见他睁大的双眼中凝固著惊,血水混著洗澡水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神罚终於降临了。” 这样的低语开始在贵族之间流传。佛雷家违背宾客权利所带来的诅咒似乎正在显现。 那些原本与黑瓦德·佛雷商討如何瓜分神眼联盟利益的贵族们,此刻態度变得暖味而疏离,言辞间不时流露出讥讽之意。这一切让黑瓦德的脸色日益阴沉。 “狗屁神罚!”在一次会议上,当泰陀斯伯爵又一次以暗示的口吻提起诅咒之说时,黑瓦德终於爆发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背离神明的是罗柏·史塔克那个狼崽子!他才是受到天键的人!” 他转而逼视泰陀斯伯爵:“要说背叛,在座的哪位没有份?红色婚礼那天你恰好不在现场,去了哪里?” 接著他的自光扫向杰诺斯伯爵,“而你当时在场,却活了下来。如今安然坐在这里,与我討论如何分配神眼联盟的城堡与工匠。可是,別忘了,你们的国王已经被埋进土里再也不能说话了。真正的忠臣已经跟著他下了地狱,就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好么?太过令人作呕。”” 黑瓦德尖锐的指责在厅堂中迴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泰陀斯伯爵和杰诺斯伯爵都没有反驳。 封君已死,而他们却向曾经的敌人屈膝投降一一这个事实如阴影般笼罩著每个在场的人。 而且,將罗柏·史塔克这个无知少年推上国王那个只能进不能退的位置,本来就有他们一份功劳,反倒是史提夫伦·佛雷几次建议罗柏·史塔克按兵不动,让金狮和雄鹿分出胜负再择强者待价而沽,现在看来,这才是最妥当的策略。 会议不欢而散,但出人意料的是,谈判进程反而因此加快。 在培提尔·贝里席的翰旋下,各方终於达成协议:彻底剷除神眼联盟后,其城堡与土地將由出兵最多的几个家族分割。 佛雷家因领地遥远,只要求带走神眼联盟魔下的工匠,同时要求国王大道沿线不得再对其商队设卡徵税。 “自由贸易”对於缺乏生產能力的领地或许是坏事,但对於掌握了生產技术的一方而言,谁阻止贸易,就是在与谁为敌。 为了驱散笼罩在家族姓氏上的不祥传闻,黑瓦德为每个留在奔流城的佛雷成员增派了护卫,自已更是每日前往小圣堂祈祷,连平日沉迷的酒色都暂时戒绝,谨慎得如同改过自新的圣人。 这些举措確实给艾莉亚的行动带来困难。奔流城內人员繁杂,而她经验尚浅,之前就只能选择几个地位不高的佛雷下手。 此时一旦佛雷家加强戒备,她就感到开始束手束脚。更让她焦虑的是,大军即將开拔的消息已在营中传开。一旦进入行军状態,要想悄无声息地解决目標將难上加难。 於是艾莉亚將目光投向了黑瓦德。母亲曾告诉她,在红色婚礼上,黑瓦德表现得彬彬有礼,却在发难时毫不犹豫地用藏在怀中的锤子砸死了一位凡斯家族的人。 如果剩下的时间只够解决一个目標,那么黑瓦德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经过连日的观察,艾莉亚终於等到一个机会。压抑数日的黑瓦德忍不住想要找女人解闷。在扮演了数日虔诚信徒后,他带著几名护卫悄悄出城,走向郊外妓女聚集的营地。 当他拉著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走向帐篷后的阴影时,艾莉亚悄无声息地跟上,手指轻轻搭上缝衣针的剑柄。 夜色浓重,营地里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她能听到黑瓦德与那女人的调笑声,以及护卫们在不远处閒聊的声音。她像影子一样移动,充分利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嘿,阿利!你说要给我带袋好酒,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利一一这是她与詹德利、热派逃亡时用过的假名。艾莉亚浑身一僵,缓缓回头,看见抱著竖琴的七弦汤姆正不耐烦地望著她。这位无旗兄弟会的吟游诗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显然认出了自己。 汤姆的突然出现让艾莉亚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护卫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的手离剑柄只有寸许距离。 这时黑瓦德的护卫们投来审视的目光。艾莉亚急中生智,涨红著脸支吾道:“你、你给我的钱被我掉了。那个女的说看我年纪小会算便宜些,结果还是把钱全拿走了!” 护卫们闻言发出暖味的笑声,有人调侃道:“小马想拉大车哟。” “臭小子,敢坑我的钱,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汤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营地边缘的一个僻静角落。 这里堆放著几个破损的木桶和一堆废弃的麻袋,远处营火的亮光勉强照亮这个角落,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空气中瀰漫著麦酒发酵的酸味和皮革发霉的气息。 汤姆將她拉到一个大木桶后面,这里完全隱藏在阴影中,只有从营地主区透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地上散落著乾草和碎木屑,汤姆的竖琴不小心碰到一个空酒桶,发出沉闷的迴响。 等到远离人群,艾莉亚立刻挣脱他的钳制:“够了,这里没人了!”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七弦汤姆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著她。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这个动作使得他的衣袖下滑,露出手腕上的一道旧伤疤。 “艾莉亚小姐一一或者阿利,我还是叫你阿利吧。”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你渡海去了布拉佛斯。” “是的,我去了又回来了。而且我见到了母亲。倒是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佛雷家弹唱?”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堆放的杂物,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新鲜的脚印,说明这个地点並非完全无人问津。 汤姆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琴弦。琴弦在阴影中发出轻微的喻鸣,“如果你见过石心夫人,就该知道无旗兄弟会已加入金色黎明。兄弟们需要在这里有只眼睛,而我就是那只眼睛。” 汤姆的神情变得严肃,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回去吧,孩子,回到你母亲身边。你的父亲、兄长,乃至你的母亲,他们都更希望看到你好好活著,而不是因一次莽撞的行刺送命。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是个专为抓捕刺客设下的陷阱。” 艾莉亚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又立刻警觉地压低。 “我怎么知道?”汤姆苦笑,他的手在琴弦上轻轻按住,“当我在大厅里为贵族们弹唱助兴时,他们通常把我当作一件家具。所以他们当著我的面密谋、商议、布置任务这个陷阱不过是他们眾多安排中最不显眼的一个。” 汤姆继续说道,声音几乎变成耳语:“听我说,阿利。奔流城现在聚集了这么多士兵,佛雷家甚至將一半以上的年轻人都派到了这里。就算你在外面学了些本事,一个个杀又能杀多少?把他们交给光明使者吧。等他们踏上战场,光明使者自然会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艾莉亚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的確,当敌人有了防备,行动就难上加难。但如果换一个尚未被惊动、守备也不那么森严的地方呢? 不过作为母亲与培提尔之间信任的桥樑,她现在还不能离开。 时机,还没到来。 最终,在培提尔·贝里席的主持下,河间地西部贵族联盟终於完成了利益分配,开始动员开拔。 此时参与此次大战的军队已达八千之眾。作为西部联盟实际上的核心,佛雷一家就出了三千人开拔当日,卡列尔·凡斯伯爵登上城墙,望著下方密集的阵列。土兵们穿著各色盔甲,举著不同家族的旗帜,在晨光中列队。战马的嘶鸣声、武器的碰撞声和军官的號令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曲战爭交响乐。 恍愧间,他仿佛文回到了五王之战初起的年代,罗柏国王的军队也是如此雄壮。 只是那时他站在鱒鱼旗下,而非仿声鸟旗下。他明白当两个利益衝突而实力相当的势力共存於一片土地时,战爭终难避免。而身处夹缝中的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迅速记录下西部军的军种、装备和指挥官信息,將纸条塞进怀中,隨后唤来一名亲信,以回家报平安的名义命其离开奔流城。 实际上的目的地,却是神眼联盟的驻地。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平安符。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与他手下同样奔赴神眼联盟的骑手,还有十余人。每个人怀中都藏著类以的密信。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每个人都在下注,而战爭的胜负往往在战场之外就已经决定。 第364章 钢铁福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4章 钢铁福音 第364章 钢铁福音 戴瑞城外,近千名来自金色神眼联盟的士兵立起鹿角,挡在城门之外。 其中最靠近城堡的精锐战土,身披黑色布面铁甲,胸前绣著醒目的金色黎明七芒太阳星纹章,在阴沉天色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初冬的寒风吹过原野,掀起战士们斗篷的下摆,露出底下精心保养的剑鞘和匕首。 队伍呈半圆形將城门围得水泄不通,长矛的尖锋齐整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犹如一片金属组成的森林。 不远处,一个绘有巨大烈日图腾的热气球悬於半空,粗壮的麻绳將其牢牢固定在地面。 牛皮製成的气囊在风中轻微鼓动,发出沉闷的响声。吊篮中两名哨兵身披厚实毛毯,正目不转晴地监视著城堡方向的动静,时而手搭凉棚仔细观察城垛后的守军活动。 从他们的高度俯瞰,戴瑞城就像孩童用沙土堆砌的玩具城堡,但每个经验丰富的战士都知道,这座“玩具城堡“能吞噬多少生命。 此时的戴瑞城早已严阵以待。佛雷家族的土兵用装满泥土的麻袋將城门层层堵死,每个麻袋都用粗绳綑扎结实,堆砌得有如一道临时的城墙。 垛口后不时闪过守军紧张的面容,几张弩箭从射击孔中探出,对准城外严阵以待的军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城墙虽不算高耸,但石砌的墙体依然坚固,歷经岁月洗礼的灰色石砖上爬满了深色苔蘚。 护城河虽已乾涸,但陡峭的河床依然能形成有效的障碍,河底散落著尖锐的木桩和铁藜,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不祥的寒光。 守城指挥官哈尔温·普棱爵士焦躁地在城墙上步,镶有铁片的靴跟敲击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的指甲因为反覆啃咬而参差不齐,眼底布满血丝,皮製手套的指关节处已被磨得发亮。终於,他忍不住一拳砸在斑驳的城垛上,碎石屑落下。 “天杀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副指挥官“壮猪“李雷·克雷赫靠在一旁,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厚重的肩甲隨著他的动作微微上抬。 他的锁子甲紧绷在厚实的胸膛上,隨著每次呼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也许在等更多援军。就凭这七百人,想要强攻戴瑞城未免太不自量力。“ 这话不无道理。城內虽有守军三百余人,但凭藉城墙优势,足以抵挡数倍於己的敌人。 按照常规的攻城战术,进攻方至少需要建造投石机、云梯等攻城器械,而这些都需要时间准备。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备足了滚油、石块和箭矢,每个垛口后都堆放著应急的武器。炊烟从城堡內的厨房烟囱中袋袋升起,表明守军的补给尚且充足。 但令壮猪困惑的是,城外的军队这两日来既没有伐未造械,也没有尝试谈判,甚至放任他们派出渡鸦向奔流城、滦河城和君临求援。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明目张胆的进攻更令人不安。守军们轮流在城墙上值守,眼睛因长时间注视远方而酸涩,却始终看不到敌人有任何进攻的跡象。 这种等待折磨著每个人的神经,连最老练的士兵也开始感到不安。 就在戴瑞城守军揣测不定之时,金色黎明的首领刘易·光明使者正亲自站在赫伦堡的码头上等候。 他身披一件朴素的黑色羊毛斗篷,双手戴著一副结实的皮手套,手指不时无意识地握紧又鬆开寒风从神眼湖湖面吹来,掀起他黑色的发梢,带来湖水的湿气和远方森林的气息。 码头上的阵仗引起了来自谷地的客人的好奇。飞鹰卫队和他们带来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聚在城墙垛口后窃窃私语,猜测著究竟是什么重要人物值得光明使者亲自迎接。 卫兵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与码头上升起的热气交织在一起。一些新兵忍不住脚取暖,却被老兵用眼神制止一一在长官面前必须保持军纪。 “总不会是教会派来的特使吧?“一个年轻士兵揣测道,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长矛的木质柄部身旁的老兵摇头,脸上的疤痕在阴沉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河间地的事务教会才不会插手。 再说了,贝里席大人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他们的队长兰诺德·特纳此时正与哈罗德·哈顿站在主塔楼的窗前,远眺码头上的动静。 兰诺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石质窗框,显示出內心的困惑。透过狭小的窗口,码头上的一切尽收眼底,但依然无法解答他心中的疑问。 “你怎么看?“他问身边的同伴,目光仍未离开码头上的景象。 哈罗德耸耸肩,厚重的肩甲隨之起伏:“反正不可能是君临来的人。现在朝廷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管河间地的事。“ 的確,五王之战虽已结束,但各方的势力平衡依然脆弱。 反抗西境人直到最后的泰陀斯伯爵投降后,瓦德·佛雷和培提尔·贝里席各自获得了想要的奖赏。 只要神眼联盟继续承认托曼国王的合法地位,铁王座就没有理由介入河间地的內部事务。更何况现在君临城自身难保,根本无暇他顾,正午时分,答案终於揭晓。神眼湖的南面水平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逐渐显露出货船的轮廓这些船只体型中等,船身吃水很深,看得出里面装载著沉重货物。 船帆被北风吹得鼓胀,木质船体在灰绿色的湖面上划出清晰的波纹。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湖面上洒下片片金光,与船队前进的方向交相辉映。 船队航行得很快,显然操船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很快,领头船只的细节已经清晰可辨一一深褐色的船身上有著多次修补的痕跡,甲板上堆放著用防水油布覆盖的货物,几名水手正在船舷边忙碌地收拢船帆。 当船只靠上码头时,可以看见它们的船身上都漆有一个小小的七芒星標誌一一这些都属於神眼联盟的运输船队。 跳板被放下,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水手们开始繫紧缆绳,吆喝著协调动作。码头工人们立即上前,开始卸下船上的货物。 从第二艘船上跳下一个高大青年,灰白色的外套被结实的肩背撑起。 他快步走到刘易面前,单膝跪地时皮革护膝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老师,“青年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忠诚的光芒,“我奉命將炮兵部队全部带到! 一人一炮未少,都在后面的船上。“ 刘易伸手將年轻人扶起,嘴角浮现出难得的笑意。“很好,凯文。比预计的还要快。步兵部队呢?“ “第一批一千五百人已经出发走陆路,预计几天后就能抵达。” 凯文·特纳站起身,他的身高已经快要接近他的老师,但姿態依然保持著恭敬,刘易点头,走向正在卸货的船只。 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从船舱中抬出一个个长条木箱,这些箱子由厚实的橡木板製成,边缘都用铁条加固,看上去沉重非常,需要四个人才能勉强抬起一个。 箱体上用红色油漆標註著编號和警示符號,显示出內装物品的重要性和危险性。每个箱子都被绳索牢牢固定,以防在运输过程中滑动或碰撞。 “新铸的炮筒都在这里?“刘易问道,目光审视著这些木箱。 凯文紧跟在他身后,略微躬身以示尊敬:“是的,老师。为了运输方便,我將炮身与炮架分开装箱。这样既节省空间,也更加安全。“ 他指向正在卸下的另一批箱子,“那些较小的箱子里装的是炮架和轮子,都是可拆卸的设计。 1 刘易走近一个木箱,双手扣住箱底,肌肉绷紧试了试重量。“大约五百磅? “五百二十磅左右。“凯文准確报出数字,显然对这些武器非常熟悉,“我们用了最好的钢材铸造,炮身强度很高,可以承受更大的装药量。炮架是橡木的,结实耐用,组装起来也很方便。 他补充道,“每门炮都配有专用的工具和备用零件,全都分门別类地装箱標记。“ 刘易满意地拍拍木箱,灰尘从箱面上扬起。“过两天这些大宝贝就能派上用场了。现在把这些交给其他人,你隨我回赫伦堡,有事情要跟你交代。” 凯文立即转身找到炮兵副官克劳斯·布克。 这位由工匠转任军官的烈日行者兄弟正在指挥卸货,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珠,儘管天气寒冷,他的额头上仍冒著热气。 克劳斯的手中拿著一卷货物清单,不时对照著箱子上標记的编號。 “克劳斯,这里交给你了。“凯文吩咐道,“务必小心搬运,很快它们就要被投入使用。“他特別强调,“特別是火药箱,必须轻拿轻放,远离火源。“ 克劳斯用袖子擦了擦前额,重重地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这些宝贝的价值。“他转身向工人们喊道,“慢一点!用滑轮组降低,別直接扔下来!注意那个標著火焰標誌的箱子,那里面是火药!“ 安排妥当后,凯文带著几名亲卫跟隨刘易向赫伦堡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码头的木板上迴响,与远处湖水的拍岸声交织成杂乱的节奏。 自从与培提尔·贝里席达成协议后,刘易便有意將赫伦堡作为神眼联盟的实际总部。 这座城堡虽然號称受诅咒之地,但其战略位置无可挑剔一一毗邻神眼湖,水陆交通便利,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城堡的五个高塔如同巨人的手指般伸向天空,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威严。 小指头贝里席不喜欢这座城堡,一方面是因为其阴森的名声,另一方面则是修费用惊人。 但对刘易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神眼联盟拥有足够的工匠和劳动力,完全可以逐步修復这座巨堡。 事实上,已经可以看到工匠们正在维修东墙的一段破损墙体,脚手架沿著城墙搭建,工人们如同蚂蚁般在上面忙碌。 刘易依旧住在號哭塔的客房里,並未搬入焚王塔的领主房间。 这一方面是向名义上的领主培提尔·贝里席表示尊重,另一方面,他对物质享受的態度一向淡漠。號哭塔虽然名字不祥,但他已经住惯了,根本不想移动。 此时他的房间內,壁炉中的火焰欢快地跳动著,將暖意散布到房间每个角落,同时也投下晃动的光影。几张结实的木椅隨意地摆在四周,其中一张的扶手上搭著一条灰色毛毯。 走进房间,壁炉中的火焰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刘易从桌上拿起一捲地图,扔给凯文。地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这是经常被使用才会出现的痕跡“铺开看看。“ 凯文小心翼翼地在宽大的橡木桌上展开地图。这是用神眼联盟工坊特製纸张绘製的地图,质地坚韧,不易破损,上面详细標註了河间地的地形、河流及各家族领地范围。 炭笔勾勒出的线条显示出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和可能的行军路线。一些关键地点用红色墨水特別標註,旁边还有细小的注释。 “老师已经决定与西境彻底决裂了?“凯文的声音中既有紧张也有期待。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立即意识到这些標记的重要性。 “否则不会急召你前来。“刘易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时机已经成熟。“他的指尖落在奔流城的位置,轻轻敲击著。 凯文皱眉思索,手指摩著地图边缘的毛刺:“君临城那边不会有问题吗?” “总主教明確表示支持我们,並承诺在朝廷周旋。” 刘易的指尖划过地图,“提利尔家族被铁民侵扰,无暇他顾。风暴地正遭到黄金团的进攻。西境在罗柏·史塔克的掠劫后尚未恢復,现在也要应对铁民的袭击。他们无力支援佛雷家族。” “但凡事总有万一” “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刘易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要以雷霆之势粉碎所有抵抗,在其他势力反应过来前,將七芒太阳星的旗帜插遍河间地的每一个角落。” 刘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这一仗必须贏得乾净利落,而炮兵將是致胜的关键。你有信心吗?“ 凯文感到肩头陡然沉重,仿佛压上了一整座赫伦堡,但他挺直腰背,毫不犹豫地答道:“炮兵部队四十六门炮,五百五十七名战士,保证完成任务!” 刘易欣慰地拍拍学生的肩膀:“好,现在听我详细说明战略部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刘易向凯文详细解释了整个作战计划以及后续对河间地的战略安排。 期间,侍从塔克·夏普送来了简单的午餐一一黑麵包、奶酪和烤羊肉,还有一壶掺水的酸葡萄酒。 食物的香气暂时瀰漫在房间里,与皮革、羊皮纸和烟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两人边吃边谈,桌上的地图已经被各种標记和注释覆盖。 当刘易喝完第三壶酒时,战略部署也已交代清楚。窗外的天色开始转暗,预示著黄昏的临近。 “时间不早了,先去歇一会儿吧。“刘易最后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带十个炮组前往戴瑞城。让我们看看,有炮兵支援的情况下,拿下一座城堡需要多长时间。“ “明白,老师。“凯文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晚上过来共进晚餐,“刘易说,“有个人要介绍你认识。“ “是谁?“ “到时你就知道了。“刘易神秘地笑了笑。 凯文满腹疑惑地退出房间,在塔克·夏普的引领下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赫伦堡的主庭院。 走廊两侧点著火把,跳动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广阔的庭院有一半被神眼联盟的物资占据,另一半则成了炮兵们的临时工场。 战士们正在组装被称为“光明之剑“的火炮,金属部件在冷风中闪著幽光。 这些火炮有著光滑的金属表面,炮身呈现出深铁灰色,尾部逐渐加厚以承受爆炸压力,炮口处打磨得十分光滑。 炮架由坚实的橡木製成,结构精巧而坚固,轮子外包铁皮,確保在崎崛地形上也能顺利移动,每个部件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能快速拆卸运输,又能在战场上迅速组装。一些战土正在用特製的工具调整炮架的角度,另一些则在检查轮轴的牢固程度。 凯文到达时,战士们已经组装好了十三门火炮。他找到副官克劳斯,转达了刘易的命令。克劳斯正蹲在一门炮旁,用油布仔细擦拭著炮身。 “明天就出发?“克劳斯扬起眉毛,手中的油布停顿在半空中,“我还想好好调试一下这些新傢伙。” “战事不等人。调试工作可以在行军途中进行。”凯文说,“我带十个炮组去戴瑞城,你带剩下的人留在这里待命。” 克劳斯点头,將油布放在一旁:“明白了。我会確保明天出发的炮组都准备妥当。” 他转向旁边的士兵,“去把二號、五號和七號炮组的组长叫来,我们有紧急任务。“ 凯文捲起袖子,拿起工具,亲自加入组装工作。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显然对这门技术已经驾轻就熟。 金属工具与炮身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庭院中迴荡。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驻足。转身看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身著飞鹰卫队的制服,披风上绣著艾林家族的纹章。那人的站姿和面部轮廓唤起了凯文深处的记忆,温馨又苦涩的回忆。 “凯文?你怎么会在这里?“兰诺德·特纳问道,声音中满是惊讶。 凯文直起身,现在他已经比哥哥高出半个头。 “兰尼?你不是应该在分水村吗?”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兄长身上的罩袍和佩剑,注意到许多细节都已经改变,唯有那双浅绿色的眼晴依然熟悉。 第365章 分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5章 分水 第365章 分水 “诸神在上!”兰诺德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夹杂著惊讶和宽慰的真切笑容,“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刚才看著你的背影就觉得好像非常熟悉,但万万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大步走上前,似乎想拍拍凯文的肩膀,但看到凯文手上沾著的油污和那副沉稳甚至有些陌生的姿態,动作中途又停了下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接著,他回答了弟弟的问题,“我去参加了培提尔大人在月门堡举办的比武大会,之后被选中,成为了一名守护劳勃公爵的飞鹰卫—算起来,我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去过分水村了。” 凯文沉默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问道:“父亲父亲身体还好么?” “还是老样子。”兰诺德的回答简洁直接,“头髮灰白得更多了,但身体依旧硬朗,挥得动剑,骑得了马。”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妈妈倒是经常会提起你,担心托马斯叔叔有没有把你照顾好。” 凯文点了点头,似乎鬆了口气。不过兰诺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个严厉的兄长一般问道:“你呢?凯文,这几年你去了哪里?你怎么就-就没让人往家里送一封信?父亲他很担心你。我们都以为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担忧和后怕都写在眼里。 “哦。”凯文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起来似乎有些冷漠。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火炮。 “我和托马斯叔叔的船遇到了风暴。还没抵达厄斯索斯,船就碎了。托马斯叔叔失踪了,再没找到。我被海浪推上岸,靠著一个空的葡萄酒桶活了下来。” 他耸了耸宽厚的肩膀,“你看,我那时候一无所有,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哪里还想得起,或者有能力,给家里寄信?”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兰诺德,兄长,你是否能理解这种落魄? 兰诺德避开他的目光,再次警了一眼那些安静等候、对凯文明显保持著尊敬姿態的金色黎明土兵。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怀疑的神色取代了之前的关切。 “你现在可不像身无分文的样子,凯文。这些士兵他们对你很恭敬。你在这支队伍里,担任军官?”他有些著困惑。 他虽然听说过一些关於金色黎明的事,但了解得並不深入,更不知道凯文在其中真正的地位,凯文看著哥哥脸上纯粹的疑问,一瞬间,一种复杂的衝动涌上心头。 他想告诉兰诺德,告诉这个从小被他视为追赶目標的哥哥,那个把分水村和父亲那点骑土荣耀看得比天还大的乡下小子早已死了。 他想大声说,自己如今追隨的是一位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参与著一项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伟大事业,他所见所经歷的,远比谷地骑士的比武和守护村庄的职责宏阔千方倍。 但那衝动只存在了一剎那。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那些经歷和感悟,似乎无法,也不必对眼前这个穿著谷地服饰、带著飞鹰卫徽章的兄长言说。 他最终只是简单地確认道:“是的。我现在为光明使者效力,负责为他指挥炮兵部队。”他的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炮兵?”兰诺德的脸上露出纯粹的困惑,这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他重复了一遍,试图理解,“那是什么—东西?一种新的步兵方阵?” “不。是操作这种武器的部队。”凯文用手中的小铁锤隨意地指了指身旁那尊青铜火炮,“我们叫它『火炮”,或者『光明之剑”。” 兰诺德的视线跟著锤头,落在那根巨大的、架设在木製炮架上的精钢管子上。 他之前確实注意到了这个奇特的金属造物,但只以为那是某种工程器械或特殊的运输工具。 “火炮—”他喃喃道,走上前仔细打量著这冰冷的造物,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我还以为这是某种新奇的攻城器械或者只是装饰。这这东西要怎么用?” 作为一名骑土,他的好奇暂时压倒了对弟弟近况的探究。 凯文用锤柄轻轻敲著自己的皮质裤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程不复杂。把定量火药从炮口装进去,塞紧,再放入炮弹。炮身后面有个小孔,插入引信。点燃引信,火药爆炸,就能把炮弹从炮口推出去,砸向远处的敌人。” 他试图用一个对方能理解的概念来解释,“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种——-威力巨大、射程极远的巨弩。只是它用的不是弓弦的力量,而是火药。” “巨弩——-弩炮。”兰诺德低声重复著,他见过城堡上的守城弩,但那粗大的箭矢和眼前这个沉重金属疙瘩能发射的东西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从未真正经歷过大型战阵的他,很难想像这种新式武器究竟能发挥何种作用,那概念有些模糊,甚至显得有些.不真实,缺乏刀剑相交的直接衝击力。 不过,那似乎也並不重要了。此刻更重要的是,他在这远离故乡的城堡里,遇到了失散许久的亲弟弟。 儘管童年时多有打闹爭执,儘管他十几岁就离家成为侍从,与凯文相处的时间並不多,但血脉的联繫终究难以割捨。 看到凯文不仅活著,而且似乎在这支神秘的队伍里混得颇有声色,兰诺德內心深处还是涌起一阵由衷的高兴,冲淡了先前的那点陌生感和疑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暮色开始浸染天空,庭院里的阴影愈发浓重。 他转向凯文,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快到晚上了。我听说码头那边有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小酒馆,麦酒据说是用山泉水酿的。怎么样?我们兄弟俩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 他脸上扬起期待的笑容。 “好”凯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答应,和多年未见的兄长喝一杯,听起来很自然。但他立刻想起了早已安排好的事情,话头戛然而止,“——.不行。” 他摇了摇头,语气遗憾地回答道,“今晚不行。我已经有约了,是公事,恐怕要弄到很晚。” 兰诺德眼中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被失望取代。 他下意识地揣测,这是凯文真实的理由,还是仅仅是不愿与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兄长共处的託辞? 他看著凯文一一比自己更高大,更结实,在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里显然手握一定的权力一一发现自己並没有什么立场或办法去强求。 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明天呢?”他不放弃地又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存著一丝希望。 “明天一早,部队就要开拔出征。”凯文饱含歉意地说道,“是光明使者亲自下达的命令。我无法更改。” 兰诺德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將那点失望悄悄掩藏起来。 “我明百了。军令如山。”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鬆些,“我们飞鹰卫应该会在这里驻留,直到培提尔公爵返回赫伦堡。如果你之后·—哪怕只有一点点空閒,凯文,一定来找我。我们好好聊聊。” 凯文看著兄长眼中那份努力掩饰却依然可见的失落,內心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甚至夹杂著一丝微妙的、近乎胜利感的爽利。 他压下那丝异样,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哥哥。一定。下次一定。” 兰诺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凯文的臂膀一一这次没有犹豫一一然后转身,拖著略显沉重的步子,朝著庭院出口走去。 直到兰诺德的背影消失在拱门之外,凯文才收回目光。他俯身,重新拾起那柄沉甸甸的铁锤。 然而,此刻的心境却已无法像之前那样完全沉浸在工作的专注与平静之中。兄长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搅动了他沉淀已久的记忆。 童年时分水村的景象,父亲严厉却也不乏关爱的教导,兄长离家时自己那份混合著不舍与嫉妒的心情—那些原本以为早已模糊甚至被刻意遗忘的片段,此刻却异常清晰地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他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炮架,金属碰撞声在暮色中迴荡,仿佛在为他纷乱的思绪打著节拍。 他回想起母亲温暖的怀抱,父亲在手把手教他握剑时掌心粗糙的触感,以及送他去圣堂学习读书写字时那双期望又无奈的眼睛。 即使最后,父亲將他交给托马斯叔叔,准备带往狭海对岸成为一名僱佣骑土,如今想来,似乎也很难再去苛责什么。 谷地的安达尔人骑土家族,歷来便有次子或无法继承家业的子弟渡海谋生的传统。 他的父亲,约翰·特纳,只是分水村一位普通的守护骑士,不像培提尔·贝里席公爵的父亲那样,拥有一位身为河间地守护的老友可以倚仗。 父亲没有能力为他铺设一条通往荣耀与富贵的坦途。能为他备好一匹马,置办一把像样的剑,或许已经是那位老人所能做到的极限。 一个男人的前程,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和手中的剑去搏杀的。凯文自己一直以来不也是这么认为,並且身体力行的吗? 只是现在,他手中的“剑”不同了,他所效忠的对象和追求的事业,也早已超越了父亲和兄长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机械地重复著敲打和调整的动作,直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凯文。” 凯文停下手,抬起头。是老师的侍从,塔克·夏普。少年站得笔直,面对长官有些志忑。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塔克报告道,“光明使者大人请你过去。” 凯文点了点头,將铁锤轻轻放在炮架旁。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跟著侍从离开了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庭院。 晚餐被安排在主堡一楼大厅旁的一间小厅里。 这里比宏伟却阴冷的主厅要显得舒適不少,壁炉里燃烧著旺盛的火焰,驱散了石墙的寒意,空气中漂浮著烤肉和刚出炉麵包的香气。 凯文迈步走进小厅,目光扫过室內,才发现今晚的餐聚並非只有他和老师两人。 长桌的主位上端坐著的,自然是他的老师,光明使者刘易。 而在老师的对面,则坐著那位令人望之生畏的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徒利,她枯稿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沉默如同墓碑。 更让凯文有些意外的是,在石心夫人的下首,还坐著一位年轻的陌生女孩,那女孩年纪很轻,看上去大概比凯文还要小上几岁。 她穿著一身质地良好的深蓝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绣著精细的银色纹样,长长的棕色头髮夹杂著枣红色的髮丝,並且梳理得一丝不苟,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的容貌十分美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器娃娃。 凯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隱隱觉得这女孩的眉宇间,似乎与他记忆中、红色婚礼之前的凯特琳夫人有某种模糊的相似。 “凯文。” 刘易的声音响起,凯文望过去,看到老师正皱著眉头打量他。 他顺著老师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一沾著油污和灰尘的皮外套,干活时挽起袖子露出的沾著黑色污渍的手臂,以及显然与这间温暖餐厅格格不入的隨意装扮。 “你就穿著这一身来了?”刘易的语调抬高了些,“未免太失礼了。 凯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辩解道:“可是,老师,你派塔克来叫我时,並没有提醒我需要更换衣物。” 他觉得这指责有些没来由。 “所以,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刘易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摆了摆手,“先坐下吧。” 然后他转向石心夫人,语气变得缓和而尊重:“还请见谅,凯特琳女土。我这个学生长期待在军营和工场里,整日与土兵和铁器为伍,恐怕已经快要忘记在一位真正的女士面前应当保持的礼仪了。” 凯文在心里暗暗嘀咕,明明是老师你自己什么都没说明白,现在倒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尤其是在石心夫人面前。 他转向那位沉寂的夫人,依循著童年时学到的、几乎快要遗忘的礼节,微微欠身:“请你原谅,凯特琳夫人。如果允许,我可以立刻去换一身更得体的衣服。” 石心夫人动了动。她用那双可怕而空洞的眼睛看向凯文,被撕裂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不必——凯文队长。” 她选择使用他在北境军队中的旧职衔来称呼他,这既是一种承认,也巧妙地避开了他並非骑土的身份,“我们——已经相识很久了,不是么?况且,光明使者给予了我——难以回报的帮助。也正因为光明之道—在谷地的传播,才让我—得以再次见到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虽然难听,內容却很和,“所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你的女儿?”凯文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目光再次落向那位陌生的美丽少女,困惑浮现在脸上。 他记得史塔克家的小女儿,那个像假小子一样的艾莉亚·史塔克,似乎並非长这个样子。 “我记得艾莉亚小姐——似乎— “这是珊莎。” 刘易轻轻抚了一下额头,似乎对自己学生在这方面近乎迟钝的直率感到有些无奈,他出声介绍,打断了凯文可能更失礼的猜测,“艾莉亚的姐姐。珊莎·史塔克小姐。她先前被培提尔大人从君临救出,之后化名“阿莲·石东”,一直跟隨培提尔大人在谷地生活,直到最近才抵达这里。” “从君临城—”凯文喃喃道,他对那座遥远的都城几乎毫无概念,於是很自然地转向老师,“老师,我还没去过君临。” 刘易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接话,他最终说道:“我倒是去过一次—-不过行程仓促,没能进入红堡內部。”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著的珊莎,巧妙地將话题引向她,试图让气氛更融洽些,“珊莎小姐,据说红堡极其宏伟。它真的如同歌谣和传说中描绘的那般壮丽吗?” 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贵族教育的淑女,在没有被直接询问时,珊莎·史塔克始终保持著得体的沉默。 她坐姿优雅,脊背挺直,用餐的动作细微而安静,像一只小心翼翼汲取水分的小鸟。 听到刘易的问话,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拿起旁边的丝绸手绢细致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又端起盛著红葡萄酒的杯子,极小口地啜饮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才抬起那双湛蓝的、曾经充满梦幻如今却沉淀著太多东西的眼睛。 “红堡確实非常庞大,结构复杂,”她的声音柔和而动听,每个词的发音都清晰標准,“虽然就其规模和歷史而言,或许无法与眼前的赫伦堡相比,但毫无疑问,它是我所见过的最为华丽和威严的城堡。”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珊莎·史塔克用她柔和的嗓音,细致地描绘起她在红堡度过的那段时光。 她讲述著高耸的塔楼、悬掛著巨大织锦画的漫长迴廊、栽种著奇异卉的內庭园,以及可以俯瞰黑水河的露台。 她的描述起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往昔繁华的怀念,但渐渐地,那层光彩褪去,露出底下残酷的真实。 她回忆起自己初到君临时是何等天真愚蠢,满心以为自己步入了歌谣中的天堂,而乔佛里国王就是那位命中注定的王子。 隨著她讲述父亲被捕、最终被斩首於贝勒大圣堂前的台阶上,她声音中的温度逐渐冷却。 她描述著自己如何从幻梦中惊醒,坠入深渊,同一个乔佛里如何从“王子”化身为以折磨和羞辱她为乐的恶魔,那些看似华美的厅堂如何变成囚禁她的镀金牢笼。 女孩平静的敘述下隱藏著的痛苦与恐惧,让刘易面露感慨,不时发出轻声的嘆息。他能够想像那对於一个怀揣梦想的少女意味著什么。 然而,坐在对面的凯文,虽然安静地听著,內心却並未產生太多共鸣。 过去近两年在河间地的征战与见闻,早已磨礪了他的心肠。他亲眼见过、听闻过太多惨剧,许多村庄被焚毁,无数家庭破碎,女孩们遭遇的命运远比失去贵族头衔和华丽衣裙更为悽惨,其中不少还是在弥留之际被他亲手从废墟或荒野中救起的。 相比那些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生存苦难,一位贵族小姐在宫廷中遭受的心理折磨和屈辱,儘管不幸,却似乎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难以触动他坚硬的內心。 因此,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面前的食物上。不得不说,赫伦堡厨房的手艺確实远胜於金色黎明行军炊事班(这是刘易引入的新编制)弄出来的大锅饭。 他专注地切割著盘中的烤肉,品尝著加入蜂蜜和香料的燉菜。 刘易警了一眼自己这位埋头苦干的学生,心里掠过一丝后悔。 他原本想给凯文一个“惊喜”,或许还带著点撮合的意思,所以事先没有明確告知他今晚的场合和珊莎小姐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这显然是个失策。他总不能当著两位女士的面,直接点明希望他和珊莎小姐多多接触的意图。 於是,在珊莎的一段敘述暂时告一段落时,刘易找到了机会开仆。 他转向凯文,很自然地说道:“凯文,我和凯特琳女士还有些閒於军务和谷地局势的事情需要商討。我看你也吃得差不多了。赫伦堡的歷史悠久,夜景想必也別有一番风味,虽然寒冷,牧室內迴廊走走也不错。不如你陪珊莎小姐出去散散步?顺便给她介绍一下我们金色黎明的信念?珊莎小姐初来升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很陌生。” 凯文刚刚叉起一块烤肉送到嘴边,闻言动哲顿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迷茫。 他转瓦头,几乎能透瓦厚厚的石墙听到外面呼啸的北风声。这大冬天的夜晚,寒风颳瓦爭堡废墟就像鬼雀一样,有个么好散步的? 而且他对赫伦堡的了解仅限於军事布防和演练操场,哪里能导游?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找理由推拒。 然而,不等他开你,珊莎·史丝克却率先站了起来。她的动轻盈而盾雅,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略显羞涩的微笑。 “是的,我確实吃得有些日了。如果凯文毫长不嫌麻烦,愿意保护我在爭堡里稍微走一走,我会非常感激。”她说著,湛蓝的眼晴望向凯文,目光中带著一种锦粹的、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可以吗?凯文毫长?” 凯文看著珊莎那双清澈的眼睛,又臀见老师投来的、带著明確指示意味的严厉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他放下餐叉,站起身,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珊莎小姐。这是我的荣幸。不瓦——”他老实地补充道,“我对赫伦堡的內部构造其实也並不熟悉,如果迷了路,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珊莎微微笑了一下:“探索未知本身也是一种乐趣,毫长。” 於是,两人向刘易和石心夫人行礼告辞。小餐儿厚重的宇门在他们身后閒上,將炉火的暖意和长辈的目光隔绝在內。 门扉合拢的声响迴荡了一下,隨后小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史丝克,缓缓地转瓦头,用她那双向来充斥著死亡与怨恨、此刻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眼睛,望向刘易。她那受损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问话: “你—究竟都教了他们些么? 刘易沉默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他抬起眼,迎上凯特琳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深沉: “虔诚的信仰。以己——对世人的大爱。” 第366章 无聊的爭风吃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6章 无聊的爭风吃醋 第366章 无聊的爭风吃醋 从餐厅厚重的橡木门中走出时,夜色已深沉如墨,河间地的寒风从神眼湖的方向阵阵刮来,带著潮湿的泥土与枯草的凛冽气息,吹过庭院时捲起零星落叶,在铺著碎石的甬道上沙沙作响远处,湖面与天际交融成一片灰濛濛的混沌,唯有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如同冰冷的银钉楔入天幕。 珊莎裹紧那件浅红色斗篷,细软的羊毛內衬贴著她纤细的脖颈,兜帽边缘的绒毛隨著夜风轻轻颤动,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仿佛北境初雪后第一缕月光下的新蕊。 她微微低头,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缕缕白雾,又迅速消散。她的双手藏在斗篷之下,指尖无意识地摩著內衬的绣纹一一那是培提尔·贝里席的仿生鸟纹样,隱秘地提醒著她的“私生女”身份。 凯文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一身深褐色的工匠装束与她的华服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步伐沉稳而规律,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石板接缝处,仿佛仍在丈量阵地的间距。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赫伦堡高耸的城墙与塔楼,评估著射界和防御弱点,那双逐渐习惯於测算距离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 老师让他陪珊莎散步,但並未要求他必须交谈一一这正合他意,他可以在脑中继续推演戴瑞城外的火炮布置,那片丘陵的坡度与射界问题远比贵族小姐的閒聊更值得耗费心神。 庭院中的碎石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如同某种隱秘的节拍器標记著时间的流逝。 沉默如冰冷的溪流般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珊莎轻柔的嗓音如投入静水的石子般將其打破: “凯文队长,我听说你是光明使者的学生?”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隱隱的试探,如同林间小鹿初次嗅到陌生气息时的警惕。 凯文从战术推演中抽回心神,略一点头,下頜线条在火把光影中显得格外硬朗。“是的。我是他第一个学生,那时我们还在北境,靠著帮守备官清剿海盗维持生计。” “是铁民吗?”珊莎谨慎而好奇地问道。她稍稍侧身,斗篷的褶皱如瓣般舒捲,露出底下淡蓝色的裙据。 “不,我们在东岸活动,霍伍德家族的领地附近——袭击者可能是塞外自由民。” 凯文回答得很乾脆,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轻叩,心里仍在计算著轰塌城墙所需要的火药用量。 珊莎轻轻摇头,鲁温学士教导的地理知识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如同展开的地图。 “班杨叔叔说过,野人几乎不会造船,到不了那么远的海岸应该是斯卡格斯岛的『石种”。他们名义上接受史塔克家族的统治,但忠诚从未经过考验。” 她的语气渐趋坚定,如同在旧镇的学士塔中背诵课业的优等生,“一百多年前,戴伦二世时期,他们曾起兵反叛临冬城,战爭持续多年,夺去了我的先祖,巴斯隆·史塔克公爵和数百名武士的性命。” “是么?”凯文耸耸肩,作为基层骑士的次子,他对歷史的兴趣远不及对未来战事的谋划,敷衍般问道,“像你这样的贵族小姐,一定需要学习很多关於各大家族的歷史吧?” 珊莎迟疑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著斗篷系带,“纹章学是必修的,各家族间的恩怨与盟约也必须牢记。”她的声音渐低,仿佛触及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茉迪修女常说,若是不了解这些,將来嫁人后很容易给丈夫招来麻烦。” “原来如此。”凯文想起自己母亲过去常与村里富裕农妇一起做刺绣,一边飞短流长。 贵族间的流言语竟能影响统治,这念头让他嘴角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讽。 “若你生活在神眼联盟的领地,就不必学习这些了。你可以把精力投入到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他的语气如同陈述作战方案般平直,丝毫没有煽动她做什么事情的意味。 “比如说什么呢?”珊莎微微侧头,斗篷兜帽边缘的绒毛轻抚过她的脸颊,蓝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一一既有好奇,也有不安。 “金色黎明旗下有一支全部由女性组成的中队,八十多人,叫做银色星辰。”作为刘易的首徒和最亲密的战友,金色黎明几乎所有军官和他们的团队,都在他的心里,“成员都是经歷过苦难从地狱中挣扎出来的战士。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烈日行者一一这也是全军中比例最高的部队。” 他稍作停顿,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她脸上,“若你渴望力量,可以加入她们。” “女人上战场?”珊莎睁大了眼睛,蓝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手指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父亲说过,战爭是男人的事——” 她的声音轻微发颤,如同被风吹动的蛛网。 “不愿战斗也有其他选择。”凯文继续列举道,“圣莫尔斯修道院设有孤儿院,收容战爭中的孤儿。莫顿院长上次会议时提到,现在已有三百多个孩子,分班教学。不过由於联盟扩张太快,那里一直缺人手。”他注意到珊莎微微后退的半步,补充道,“若你喜爱孩子,会是个好去处。” 珊莎的笑容变得勉强,指尖绞紧了斗篷边缘:“照顾孩子光是乖罗宾劳勃·艾林公爵就让我束手无策了”” 她的目光飘向焚王塔,仿佛看见那个体弱多病、情绪无常的表弟正哭闹不休。 “七八岁的孩子比海边的海鸥还难应付。”凯文点头表示理解,嘴角难得地牵起一丝近乎微笑的弧度,“工坊区也不错,那是联盟中报酬最高的地方。” “工坊区?製作那些精美器物的工场?”珊莎想起晚宴时使用的细腻瓷器,语气中透出些许兴趣,“女子也可以参与製作吗?” “当然。”凯文点点头,嘴角微翘,心里有一点勾引好姑娘做坏事的莫名快感,“老师说过,在太阳光耀之下,人人平等,男人和女人亦是如此。有能力做同样的工作,就能获得同等的报酬。” 他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指,“不过女性的体力通常较弱,所以多从事给瓷器上釉绘图、为布甲缝製申片这类轻体力活。无论如何,总比沦落风尘强。” 作为北境守护的长女,珊莎难以真正理解那些为生存而劳动的女性。为了转移话题,她轻声道:“真是崇高的理想。可惜罗柏未能得到你们的辅佐” 她的声音突然硬咽,急忙用绣手帕按住眼角,“当红色婚礼的消息传到君临时,我甚至不敢流泪—” 一滴泪珠挣脱束缚,沿著她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烁如破碎的珍珠。 “没有什么比目睹亲人惨死更痛苦的了。”凯文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隱约的塔楼轮廓,似乎在那阴影中看到了更多的景象,“大约一年前,我还隨无旗兄弟会行动。我们从被烧毁的村庄中救出一个男孩,他抱著两岁弟弟的尸体,躲在猪圈的粪池里。” 他的敘述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他们的父亲死在院子里,母亲的尸体就盖在他们藏身的木板上。” 珊莎的呼吸骤然急促,手指无意识地紧斗篷。庭院中的火把在她瞳孔中摇曳不定。 “把他拉出来后,我们问起他弟弟的死因。”凯文继续道,声音如同碾过冻土的车轮,“他说母亲將他们藏起来时嘱咐不要出声。於是他捂住弟弟的嘴,等到强盗离开后,才发现弟弟已经室息而死。” 珊莎的瞳孔猛然收缩,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大理石雕塑。 “这—天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即將被寒风吹散。 “那时这类惨剧每天都在上演,我和弟兄们早已司空见惯。” 凯文的语气平淡如常,但握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他们都说是魔山和他的手下所为...:..”珊莎勉强说道,仿佛要抓住某个確定的恶魔形象。 “魔山?不,那不是西境人。”凯文摇摇头,声音也变得冷硬如铁,“后来我们追上了那伙强盗一一是血色婚礼后逃出来的陶哈和凡斯家族的残兵。”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沉入夜色,“他们饿了,隨便找个村子『征粮”。” 凡斯家族是河间地的重要诸侯,陶哈家族更是史塔克家最忠诚的封臣之一。这个真相如冰锥刺入珊莎的心口,让她一时语塞,只能勉强转移话题:“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轻微发颤,如同风中残叶。 “我们送他去了修道院的孤儿院,之后就不清楚了。” 凯文的目光略过珊莎苍白的脸,语气稍缓,“那时你母亲还未带领兄弟们加入金色黎明,无旗兄弟会战事频繁,居无定所,无法带著每个倖存者辗转作战。” 珊莎轻声说,仿佛在祈祷:“人们都说,唐德利恩大人是真正的骑士。” “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確是位伟大的战土。”凯文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敬意,“他背弃自己的身份与平民站在一起,是真正的英雄。连我的老师都十分敬佩他。” 提到刘易,珊莎的好奇心被勾起,脸色稍缓:“你的老师真是东陆人吗?你们如何相识的?听说他是远古圣王的后裔?” 她的问题接连不断,如同急於飞出笼子的鸟儿。 “远古圣王...:.:”凯文知道珊莎指的是渐渐流传开来的《西行记》中那个上天入地的维尔康大王,那不过是老师编造的故事。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而讲述起相遇的经歷:“我不清楚他是否圣王后裔,但他必定出身大贵族家庭...... 他的敘述简洁而克制,但提及老师时,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弟子特有的崇敬。 二人在流石庭院中来回漫步,儘管寒意渐浓,赫伦堡高大的城墙却挡住了最凛冽的北风,为他们隔出一方相对寧静的天地。 庭院中的火把將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石墙上爬满的枯藤在夜风中轻微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骨骼在摩擦。远处传来守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与寒鸦的啼叫交织成诡异的夜曲。 正当他们第三次绕过中央的乾涸喷泉时,城门口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凯文,你不是有军务在身吗?” 凯文转头,看见哥哥兰诺德·特纳和四五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他们的披风上都带著夜行的寒露,脸颊因饮酒而泛红。 “阿莲小姐,请原谅我们没有及时注意到你。”兰诺德急忙行礼,动作略显仓促。其他几人也纷纷致意,姿態拘谨而不自然。 珊莎优雅地微微屈膝,兜帽下的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兰诺德爵士,哈罗德爵士,夏德里奇爵士,威利斯爵士,加里队长,晚安。” 她准確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与头衔,如同展示精心习得的技艺。 几位溜出去饮酒的飞鹰卫军官顿时更加拘谨。 哈罗德·哈顿爵士尤其不自在一一自从劳勃公爵健康状况好转,他失去了联姻价值,培提尔便不再让珊莎刻意接近他,也不再提起订婚的事情。 儘管哈罗德高大英俊,却有两个私生子,而珊莎却嚮往像父亲那样忠贞的丈夫一一至少只有一个私生子,於是便渐渐疏远了他。 同时,由於珊莎的疏远,作为特意为哈罗德培养的竞爭对手,兰诺德·特纳也失去价值,而他本来也並不是对阿莲很上心,反而使这两位失意者的关係变得亲密。 此刻,微的哈罗德看到自己未能得手的目標与一个衣著寒酸的年轻人並肩而行,怒火如野火般窜起。 他大步上前,剑鞘不慎撞到石阶,发出刺耳的声响:“阿莲小姐,这个平民是否在骚扰你?若你允许,我很乐意替你赶走他。” 他用因酒精而浑浊的声音,向凯文挑著。自从来到赫伦堡,神眼联盟內部一直宣扬的人人平等的理念,早就让他觉得十分不耐。 珊莎顿时慌乱,指尖下意识地抓住凯文的袖口又急忙鬆开:“不必了,哈罗德爵士。这位是凯文·特纳队长,兰诺德爵士的弟弟。” 她的声音勉强维持平静,但睫毛急速颤动。 兰诺德急忙拉住哈罗德的手臂:“这里是赫伦堡,怎会有平民?这是我弟弟,哈利,你清醒点“你弟弟?不可能!”哈罗德挣脱兰诺德,或许是借酒装疯,或许真不相信,“你肯定认错了,你弟弟怎么会.....” 他的话语突兀地中断,瞳孔突然放大,仿佛有异物钻入他的脑海,汹涌的情绪如堤坝溃决般崩溃:“对不起......我不该脱掉她的衣服,可她太美了......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跪倒在地,泪水混著酒渍弄脏了精致的鬍鬚。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凯文收回泛著金光的手,动作轻描淡写得如同拂去衣襟上的灰尘。 “哈罗德......是这个名字吧?”凯文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如寒冰,“他喝得太多了。兰尼,带你的同僚去井边醒醒酒吧。” 隨后他向珊莎伸出手臂,姿態突然变得符合骑士礼仪:“阿莲小姐,我送你回去休息。” 珊莎从仍在痛哭流涕、语无伦次的哈罗德身上收回视线,结巴地回应:“好、好的,凯文队长。”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在谷地军官们沉默的注视下,二人走向號哭塔。 凯文暗自摇头,难怪老师从不考虑婚姻,女人真是麻烦的生物一一他这么想著,却小心地护送珊莎绕过地上的积水,仿佛她是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珍贵瓷器。 他们的脚步声在拱廊下迴荡,渐渐融入赫伦堡深沉的夜色之中。 第367章 新时代的轰鸣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7章 新时代的轰鸣 第367章 新时代的轰鸣 初冬的寒风卷过神眼湖的水汽,带来刺骨的凉意,吹动了刘易额前的几缕黑髮,也吹起了他身后那面绣著金色黎明徽记的旗帜,猎猎作响。 刘易站在城堡大门前的石阶上,自光沉静地落在自己最出色的学生一一凯文身上。 年轻的指挥官身姿挺拔,比他记忆中那个从海里捞起来的羞涩少年强壮了许多,肩背宽阔,下頜线条也变得硬朗,唯有那双专注而锐利的眼睛未曾改变,此刻正认真地回望著他。 “凯文,”刘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场地中清晰可闻。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皮革靴底踩在粗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次前往戴瑞城,不同以往。它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我们炮兵部队的第一次实战亮相。它的意义,远不止攻下一座城堡。” 他的目光扫过凯文身后那十辆以厚重帆布覆盖、由健壮驮马牵引的炮车,以及围绕在车旁那些神情既紧张又兴奋的士兵们。 这些土兵的装备与寻常民兵不同,他们腰间別著的不仅有长剑,还有计算用的角尺,圆规和笔记本,他们的手更適合操纵机械而非挥舞刀剑。 “我要你做的,不仅是贏得胜利,”刘易的视线重新回到凯文脸上,语气加重,“你要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整个过程一一从部队如何行军布阵,到火炮如何测距、装填、发射,再到遭遇各种突发状况时应如何处置。所有这些,都必须形成一套完整的、可以复製的《炮兵操典》。这,將是你此战最重要的任务,其价值远超攻下十座戴瑞城。后续所有炮兵部队,都將以此为基础进行训练。” 凯文神情肃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侧头望了一眼东边天际,太阳正艰难地试图挣脱厚重云层的束缚,將模糊而苍白的光线投洒在大地上。 “我明白,老师。您的意思我很清楚。我已经再三嘱咐过克劳斯,他和他安排的记录小组会像影子一样跟著每一个炮组。那小子观察力比我更细致,笔下功夫也更好。” 他转回头,“我想在明天日落之前赶到戴瑞城城外,完成部署。时间紧迫,老师,如果没有其他指令,我请求即刻出发。” 刘易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学会偷懒了,臭小子,还真是太好了。 他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学生长大了,不仅学会了承担责任,更懂得了如何將任务分派给最合適的人。 他想起凯文刚来到自己身边时的样子,对比现在这个沉稳干练的指挥官,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作为一个领袖,最重要的的確不是事事亲力亲为,那只会耗儘自己;而是知人善任,把合適的事情交给合適的人。 凯文这一点,做得很好。 “去吧。”刘易的声音缓和下来,他抬手,用力地拍了拍凯文覆著肩甲的臂膀,感受到手下金属的冰凉和其下坚实的肌肉,“整个金色黎明都在等著你的好消息。愿光明指引你的道路。” 凯文挺直胸膛,右拳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臟的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交击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利落地转身,深红色的披风在下摆划出一个有力的弧线,捲起几片枯叶他大步走向等待的部队,快速简洁地发出了一连串命令。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军官们的吆喝声、马蹄敲击地面的噠噠声、车轮开始滚动的哎呀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这支特殊的部队开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缓缓开动起来。 刘易一直站在冰冷的石阶上,目送著部队沿著湖畔道路逐渐远去,变成一道移动的黑线,最终消失在瀰漫的晨雾与远方森林的轮廓之中。 寒风吹动他深色的衣袍,他却浑然未觉。 凯文亲手组建的这支炮兵部队,虽然名义上只有五百多人,但兵员素质堪称整个金色黎明中最顶尖的一批。 这与金色黎明主力军团那庞大而高效的徵召体系形成了鲜明对比。 操作那些沉重而复杂的精钢火炮,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 它绝非如同训练普通长矛手那般简单一一从路边农田里徵召一个身体健壮的农民,塞给他一柄长枪,进行两三个月的队列、突刺和纪律训练,然后就能將其编入战车方阵,成为一名合格的步兵。 火炮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技能:要能看懂標尺和射表,计算不同装药下的弹道,估算风速和距离的影响,甚至还需要懂得最基本的机械原理,以便在出现故障时能够进行紧急维修。 有些知识和技能,不会就是不会,它不是仅凭无畏的勇气和决胜的决心就能在短时间內掌握的。 关於这一点,刘易曾用一种凯文半懂不懂的、带著浓厚异域色彩的比喻跟他强调过:在他的遥远家乡,有一株名为“高数”的参天巨树,虱结的枝干上掛满了无数自翊勇武、意志坚定的战士的骸骨。 因此,在得到刘易的首肯和支持后,凯文几乎是以一种挑剔乃至苛刻的態度,在整个金色黎明控制区內进行了层层筛选,他优先选拔那些曾经在旧镇学城旁听过、或是在某个贵族城堡里担任过书记员、亦或是出身商人家庭学过算术的士兵,这些士兵具备最基本的文化水平和远超常人的理解能力,而这样的人才,在军队中通常都已是被重点培养、具备军官潜力的骨干。 这个过程並非一帆风顺。为此,凯文没少和负责全军日常练兵和兵员调配的迪安·勃乐斯爵土发生爭执。 那位老派而严谨的骑土无法理解,为什么凯文要將最聪明、最有潜力的土兵从一线战斗部队中抽走,去伺候那些“昂贵的铁管子”。 每一次人员调动,几乎都伴隨著两人之间面红耳赤的爭吵和刘易最终的仲裁。 也正因如此,凯文肩上的压力巨大无比。 如果这次不能在戴瑞城把这支倾注了他和老师无数心血的炮兵部队的名声一炮打响,那么不仅他个人的声望会遭到沉重打击,后续炮兵部队的扩编计划也必將天折。 反之,若能成功,他和他的炮兵將在金色黎明中奠定无可动摇的特殊地位,从赫伦堡到戴瑞城的距离,对於一支携带沉重装备的部队来说,正常行军大约需要三天。 但根据刘易魔下情报人员冒死送回的消息,奔流城方面的佛雷家族和他们的盟友已经开始了不正常的兵力调动。 戴瑞城这座位於三叉戟河流域、扼守要衝的城堡,距离赫伦堡实在太近,绝不能再留在敌人手中,必须儘快拔除。 时间紧迫。因此在凯文的严厉命令和亲自督促下,整个部队以惊人的速度前进。 十个炮组,加上临时从附近兵站抽调来负责护卫的一百名轻装民兵,拋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辐重,沿著红叉支流北岸的道路急速前行。士兵们轮班推拉炮车,啃著冰冷的乾粮,每天只扎营休息短短几个时辰。 最终,他们只了两天多的时间,就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抵达了戴瑞城郊外。 此刻,夕阳正缓缓沉入西方起伏的丘陵之后,將天际的云霞染成一片血红色,也给远处那座並不算宏伟的戴瑞城城堡涂抹上了一层悲壮而苍凉的暖色调。 城堡的石墙在夕阳下呈现出暗沉的赭红色,几缕炊烟从城垛后方裊裊升起,显露出几分与战爭氛围格格不入的日常气息。 围城的金色黎明部队营地,就设立在城堡南方距离城墙约一箭之地之外。营地外围挖掘了一道浅壕,並设置了由削尖木桩组成的简易鹿。 营地內部,帐篷的布局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明显能看出是由来自不同系统的部队仓促组合而成。 士兵们的穿著也不统一,有的穿著盐场镇配发的统一深色甲,有的则还穿著自家带来的皮袄或粗布衣服,武器也是长矛、草叉、伐木斧混杂。 儘管如此,营地整体的警戒却丝毫不鬆懈。哨塔上站著目光锐利的哨兵,巡逻队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篝火被严格控制在必要的数量內,且都用土垒围挡,以避免暴露位置。 空气中瀰漫著煮豆子、烟薰肉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偶尔夹杂著士兵们压抑的聊天声。一种混合了疲惫、紧张和期待的情绪,瀰漫在整个营地上空。 部队抵达的动静引起了围城部队的注意。在验明身份后,一名穿著盐场镇民兵號衣、神情机警的哨兵小跑著过来为凯文引路。 留下副官克劳斯负责安排疲惫的炮兵部队扎营、隱蔽火炮后,凯文整理了一下因急行军而沾满尘土的衣甲,跟著哨兵,大步走向位於营地中央的主將大帐。 凯文掀开厚重的帐帘,迈步走入。帐內点著几盏油脂灯,光线昏暗,混合著皮革、钢铁、汗水和葡萄酒的复杂气味。 一张粗糙的木桌摆在中央,上面铺著一张手绘的戴瑞城及其周边地形图,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压在图角。 桌旁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瞧,刘易的好学生终於到了。”首先开口的是桑鐸·克里冈。他庞大的身躯依靠在一根帐柱上,双臂交叠在胸前,冰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打量著凯文。 “你的老师总算捨得派点人来了?带来了多少援兵?希望不止是你身后这几个喘气的。”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走到桌边,目光快速扫过地图,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格雷姆面前那壶喝了一半的葡萄酒,拔掉木塞,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缓解了喉咙因赶路而產生的乾渴。他放下酒壶,用袖口擦了擦嘴,这才看向桑鐸。 “一百多人,克里冈。足够解决问题的人。”他语气平静,却满溢著自信,“连著赶了两天路,人和马都到了极限,今晚必须休整。明天太阳升起,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有多少是烈日行者?”这次问话的是兰德。 这位来自无旗兄弟会序列的老兵站得笔直,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脸上带著风霜刻下的痕跡,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深深的忧虑。 “我的人报告说城里至少挤了三百个佛雷家的士兵,还可能更多。如果不想让这些临时凑起来的民兵死伤惨重,我们就需要足够多的烈日行者顶在最前面,打开缺口。”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外执行任务,没有亲眼见过主力军团攻城,但无数次听说过那些身先士卒、 浑身闪耀著温暖光芒的烈日行者们是如何摧垮敌人防线的。 凯文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从工坊区和训练营里带出来的名额。 “十二个,或者十三个?总之,不算多。” “这么点人?”格雷姆·莱文闻言,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拿起桌上代表兵力的小木块,在地图上比划著名,语速加快,“那我们得精打细算。盐场镇的民兵里,还有七个能作战的烈日行者,另外还有四个能施展“真言术·盾”的光明修士。可以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披上双层重甲,和你带来的烈日行者混编,组成一个最强的突击锋矢“等等,”凯文立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坚决,“格雷姆,你理解错了。我带来的这些『烈日行者”,他们的身份首先是『工匠”,是操作和维护那些复杂机械的专家。他们接受过基本的武器训练,足以自保,但绝没有经歷过系统的、高强度近身搏杀训练。让他们去担任先登攻城的主力? 不行,绝对不行。他们的价值不在那里。” 在当初挑选兵员时,已经在迪安·勃乐斯爵士魔下主力军团中服役的烈日行者们被老头视若珍宝,那位古板的骑土死活不肯放人。 凯文费尽口舌,才最终以“技术兵种”、“非一线搏杀”为由,从木匠沃尔特师傅管理的工坊区里,“借调”出了这批识文断字、手巧心细的烈日行者工匠。 沃尔特师傅几乎是以嫁女儿般的心態,千叮万嘱才放的人。凯文对这些宝贝疙瘩呵护备至,一路上生怕他们磕著碰著,哪里捨得让他们去衝击箭矢如雨、滚油倾泻的城墙? “那刘易派你和你这些宝贝工匠来干什么?看戏?还是来监督我们这群老傢伙有没有卖力干活?” 桑鐸的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猎狗!”兰德提醒道,“注意你的话。光明使者不会做无谓的安排。” 他转向凯文,语气缓和一些,“凯文队长,既然你带来了这么多技术精湛的工匠,那么我们或许可以改变计划。明天一早,我们就动员所有人力,开始砍伐树木,建造攻城塔和衝车。让你的工匠们负责指导和关键部件的製作,我们的人分三班轮流作业,日夜不停。应该能在几天內赶製出几台像样的傢伙。” “不,不需要那么麻烦,也不需要等那么久。”凯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而自信的微笑,“我带来了老师最新研发的攻城利器。明天,就在此刻我们站立的这个地方,你们所有人都將亲眼目睹,战爭的方式將从此改变。”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並非他生性喜欢故弄玄虚,而是源於前几天与兄长兰诺德的那次谈话。 他意识到,对於这些习惯了刀剑相搏、血溅五步的传统战士来说,“火炮”这个概念实在太过於超前和难以想像,单纯的描述远不如一次震撼的实战演示来得直接有效。 “是么?”出人意料地,桑鐸·克里冈这次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他那只受过重伤、如今已恢復如常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刘易那双神奇的手,是如何將他自己都厌恶的、破碎丑陋的脸庞修復成如今这副勉强能见人的模样。 那个东陆人总能弄出些不可思议的东西。於是,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儂,“那我就擦亮眼晴等著瞧了。但愿那玩意儿別像夏天的雪一样,看著新鲜,一碰就化。” 见眾人暂时没有了疑问,凯文將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行军桌的边缘,目光扫过三位指挥官,“好了,我的情况介绍完了。现在,该你们了。跟我说说,这里的最新情况到底怎么样?城里的佛雷们还安分吗?” 格雷姆和兰德对视了一眼,兰德做了个“请”的手势。“格雷姆镇长一直负责总体围困和侦察,他最清楚。你来向凯文队长匯报吧。” 格雷姆·莱文点了点头,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专注。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条,点在羊皮纸地图上那座代表戴瑞城的简易素描图上。 “戴瑞城虽然规模不大,歷史却很久远,曾是戴瑞家族的伯爵堡,出过『夜微笑”罗兰德· 戴瑞伯爵那样的大人物,在算夺者战爭期间也扮演过重要角色。”他用木条沿著草图外围画了一个圈,“作为一座功能完整的城堡,它该有的防御设施一样不缺。城堡主体由坚实的灰色石材砌成,城墙高约四十尺,顶部可供士兵巡逻。墙体外侧陡峭,难以攀爬。” 他的木条移动到草图的不同位置。“共有三座主要城门。东门,面向红叉河方向,门外原本有一个小市镇废墟,现在已被我们清理拆除,腾出来改成了营地;西北门,通往奔流城大道,是我们重点防御的方向;以及我们现在正对的南门,门外地势相对开阔,最適合部队展开,也自然是防御最严密的一座门。” 木条又指向城墙上几处突出的部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三座主要的防御塔楼,上面通常部署著弓箭手和瞭望哨。城堡內部有內庭、主堡、学士塔、粮仓、兵营以及一座坚固的圣堂。据我们之前的情报和热气球观察估算,城堡內的存粮至少还能支撑他们一个月,甚至更久。水源则来自庭院內的深並,无法被我们切断。” “我们把城堡四面合围之后,”格雷姆继续介绍道,语气变得冷硬起来,“里面的傢伙不甘心坐以待毙,组织过几次试探性的突围,主要集中在我们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东北角。但都被我们依託提前设置的壕沟和拒马挡了回去,他们丟下了十几具户体,就没再敢大规模尝试。后来,有一支之前派出去征粮的佛雷小队试图返回,並与城內守军约定时间,想来个里应外合,结果被桑鐸队长带著他的轻骑兵提前发现,全部歼灭在了那边的林地里。” 他用木条指了指地图上一片標註著树林的区域。 “现在,城里的佛雷家军队,看起来已经彻底放弃了突围和获得外援的希望,打定主意要死守城堡,等待奔流城方向的援军一一儘管我们怀疑那援军到底会不会来。” 格雷姆语气轻蔑地补充道。 “他们尝试过谈判或者投降吗?”凯文好奇地问道。按照他对佛雷家族品性的了解,这並非不可能。 “派出来过两三批使者,打著和平的旗號。”格雷姆的嘴角撇了撇,冷笑道,“但都被我们严格按照光明使者之前的命令拒绝了。刘易大人说过,在我们的军队真正踏足戴瑞城內庭、彻底控制这座城堡之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或投降。所有派出来的使者,都被我们扣留了,现在就关在营地后面的囚笼里。正好,等著你过来发落呢。” 凯文毫不犹豫地一摆手,做出了决定:“没什么需要特別发落的。把他们看好,等明天我们攻破戴瑞城之后,和城堡里面的瓦德·佛雷的子孙们、以及那些为虎作悵的骑士军官们,集中在一起,进行公开审判和公决。” “公审公决”这四个字,在金色黎明控制区內,意味著最高等级的严厉惩处,通常只有一个结局一一死亡。 神眼联盟及其武装力量金色黎明,內部法度之森严,执行之铁面无私,是七国范围內也是闻所未闻的。 它不仅针对敌人,更严厉地约束著自己人。 对於抢劫、强姦、临阵脱逃的普通土兵,联盟只有两种刑罚:鞭刑,或死刑。 对於利用职权贪污腐败、盘剥民眾的官员,除了上述刑罚,还会追加抄没全部家產。 甚至曾经有过极少数获得权力后的烈日行者,因自我膨胀而墮落犯罪。 对於这种人,惩罚尤为严厉:除了鞭刑、死刑和抄家,在最终处决前,还会被剥夺“烈日行者”的身份(儘管从他们墮落的那一刻起,其实大多已经失去了感应和召唤光明的能力),戴上沉重的木,由执法队押解著,在神眼联盟境內的每一个村庄和城镇徒步游行示眾,让所有民眾都看清背叛誓言的代价。 对自己人都如此严苛,对於佛雷家族这种犯下“红色婚礼”此等骇人听闻罪行、血债纍纍的贵族集团,金色黎明的態度更是毫无转圜余地。 在旧时代的维斯特洛秩序下,即便是最善良、最富有骑士精神的贵族,其权威和享乐也或多或少建立在剥夺和牺牲无辜平民的基础之上。 在刘易和凯文这些人看来,这其中没有例外。 对於凯文做出的安排,帐篷內的其他三人脸上都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更没有异议。 格雷姆点了点头,兰德表情肃穆,连桑鐸·克里冈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接著,四人围在地图旁,脑袋几乎凑到一起,又低声商议了许久明天的具体部署、部队调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案。 油脂灯的光芒將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隨著他们的动作而晃动,直到深夜,这场战前会议才最终结束。 第二天,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金色黎明的营地便甦醒过来,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行动。 命令被低声而迅速地传递,土兵们沉默地咀嚼著分发的硬麵包和咸肉,检查著自己的武器和装备。一种大战將至的紧张气氛取代了往日清晨的睏倦。 最大的动静来自凯文的炮兵阵地。士兵们合力掀开覆盖在炮车上的偽装帆布,露出了下面十尊擦拭得亮、在晨曦微光中泛著冷硬钢铁光泽的“光明之剑”火炮。 沉重的炮身被熟练地从拖车上卸下,安置在预先用沙袋加固过的发射位上。 工兵们则在前方奋力清理最后一批障碍物,挪开鹿角,填平浅坑,为射击清出开阔的视野和射界。 城堡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动。警钟被急促地敲响,鐺鐺鐺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寧静,带著一种惊惶的调子。 越来越多穿著佛雷家族灰蓝双色服饰的士兵涌上城垛,紧张地向下张望,指指点点。 弓弩手们被军官催促著进入战位,但对方仍处於大多数弓弩的有效射程之外,他们只能徒劳地搭箭上弦,不安地等待著。 哈尔温·普棱爵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上了南门主城楼,他的锁甲只套了一半,头盔夹在腋下,脸上还带著宿醉未醒的疲惫和惊疑。 “下面怎么回事?他们终於要进攻了?”他气喘吁吁地问最先赶到的一名哨兵队长。 “不清楚,爵士大人,”队长脸色发白,“他们在清理场地,还把那些——-那些用布盖著的东西推出来了。” 这时,“壮猪”李勒·克雷赫爵士也赶到了,他倒是衣甲齐全,但沉重的步伐和凝重的脸色显示他同样感到了巨大的不安。 他脖子上的吻痕被护颈遮住,但眼中的血丝却遮掩不住。 “那些是什么鬼东西?”他眯著眼,试图看清那些被士兵们簇拥著的、造型奇特的钢铁长筒。 来自战场老將的直觉让他脊背升起一股寒意。那些东西看上去既非衝车也非投石机,更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攻城器械,“不知道,”哈尔温的声音有些乾涩,“但我討厌它们的样子。看那些人的动作,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李勒爵士盯著下方那些炮兵们沉稳而精准的操作一一测量距离、调整炮口角度、用刷子清理炮膛、搬运沉重的弹丸一套流程显得异常熟练且充满自信。这种未知带来了最原始的恐惧。 “哈尔温,”李勒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坚决,“去!立刻集结所有还能衝锋的骑兵!不能让他们准备好!打开城门,我们衝出去,趁现在,毁了那些玩意儿!” “你知道那是什么?”哈尔温惊疑不定地问。 “我不知道!”李勒低吼道,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就站在这里傻看著,等他们准备好,我们绝对会倒大霉!快去!” 这一次,哈尔温没有再犹豫。他重重一点头,转身狂奔下城墙,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喊:“骑兵上马!集合!所有骑兵到南门集合!快!” 与此同时,城堡南门外,金色黎明的指挥层们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沉默地注视著炮兵阵地的最后准备工作。 桑鐸·克里冈抱著双臂,浓眉紧锁;兰德手搭凉棚,努力想看清每一个细节;格雷姆·莱文则显得有些焦虑,不时搓著手指。 他们对凯文坚持要求將所有的战马,包括桑鐸宝贵的轻骑兵坐骑,都牵到远离阵地的后方感到不解和些许不满。 “为什么需要把马牵那么远?如果佛雷们衝出来,我们需要骑兵反击!”格雷姆忍不住再次提出疑问。 凯文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在做最后瞄准校验的炮组身上,头也不回地答道:“暂时用不上它们了。相信我,很快你们就会明白。” “用不上?”桑鐸冷哼一声,但看著凯文那全神贯注、充满绝对自信的背影,他把后面质疑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再次想起了刘易那双能创造奇蹟的手。 此时,凯文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举起了手中红黄两色的令旗。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剩下寒风掠过原野的鸣咽声和城堡方向隱约传来的骚动,“目標!南门!实心弹!一发齐射!”凯文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阵地,“点火手就位!” 十名点火手同时上前一步,將手中长长的火把杆探向炮膛尾部的火门。 凯文的目光扫过每一门炮,確认一切就绪,然后,他凝视著戴瑞城那扇厚重的、用铁条加固的橡木城门,將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点火!!” 命令如同掷出的匕首,尖锐而果决。 十根火把几乎在同一瞬间点燃了火门上插著的药捻。嘶嘶燃烧的火迅速没入炮膛之內。 接下来的一秒钟,时间仿佛凝固了。城墙上的守军,坡地上的指挥官,阵地后的士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些沉默的青铜巨兽。 然后一一轰!!!!!!!!!!! 第一声巨响猛然爆发,如同晴空霹雳,又像是大地深处巨兽的咆哮,猛烈地撞击著每个人的耳膜和胸膛!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巨响接连炸响! 十门大炮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火舌和滚滚浓烟,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坐退,沉重的木製炮架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几乎在声音到达之前,十枚沉重的铁质实心弹丸已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拖著淡淡的烟跡,狠狠地砸向了戴瑞城的南门! 剎那间,木屑纷飞,铁箍崩断,砖石碎裂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那扇看似坚固无比的城门,如同被巨人的重拳连续击中,瞬间出现数个巨大的破洞,门后的障碍物、沙袋、乃至躲在后面准备防御衝锋的土兵,都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四分五裂! 雷鸣般的巨响过后,是短暂却令人室息的死寂。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所有人都被这远超理解的、宛如神罚般的恐怖威力震得失去了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戴瑞城內受惊战马悽厉的悲鸣和碎石断木落地的声响。 浓烈的硝烟味隨风瀰漫开来,带著一种陌生的硫磺气息。 凯文·特纳站在瀰漫的硝烟中,身影却显得异常清晰。他面无表情,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清晰地传遍整个阵地: “一二三四五六炮!换装实心弹,延伸轰击城墙垛口!七八九十炮!换装霰弹!瞄准城门缺口,步兵准备突击!” 他的命令,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血腥而暴烈的开端,凯文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战场上那诡异的寂静,激起了层层涟漪。 训练有素的炮兵们首先反应过来。儘管他们自己的耳中仍在喻喻作响,心臟因那巨大的声响和后坐力而狂跳不止,但长达数月的严苛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们没有像周围民兵那样目瞪口呆或惊慌失措,而是像上了发条的机械,立刻开始了第二轮射击的准备。 一二三四五六炮组的炮长们声嘶力竭地重复著命令:“延伸射击!垛口!实心弹!”炮手们用沾湿的拖把迅速插入仍在冒烟、滚烫的炮膛,熄灭可能残留的火星,然后两人合力抬起又一枚沉重的实心弹,塞入炮口。 负责瞄准的士兵拼命转动螺杆,依据炮长粗鲁的手势和吼叫,將炮口微微抬高几度,指向那已然一片混乱的城垛。 守军的弓箭手们早已失去了方寸,有些人惊恐地试图向下射击,更多的人则下意识地缩回头,寻找掩体。 七八九十炮组的变化则更为致命。炮手们快速清理炮膛后,装入的是用帆布包裹、內填大量铅弹的霰弹包。 炮口被迅速放平,冰冷地指向那片被实心弹轰出的、布满碎木和扭曲金属的城门缺口。透过瀰漫的硝烟,已经可以隱约看到缺口后方惊慌失措的人影和听到绝望的叫喊。 与此同时,在兰德和格雷姆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金色黎明的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盐场镇的民兵和无旗兄弟会的老兵们组成了第一道战线,他们的任务不是在箭雨下攀爬城墙,而是紧隨其后,在火炮完成最后一次清场后,直接从那恐怖的缺口涌入城內。 桑鐸·克里冈已经拔出了他那柄双手巨剑,庞大的身躯如同即將扑食的猛兽,他对著自己魔下那些轻装步兵和少数精锐发出低沉的咆哮:“跟上!准备沾血!” 城墙之上,哈尔温·普棱爵士刚刚勉强集结起三十多名骑兵,大部分是佛雷家的骑士和僱佣骑兵,乱鬨鬨地挤在南门內的庭院里。 城门处传来的毁灭性巨响和土兵们的惨叫声让战马惊恐不安地扬蹄嘶鸣,骑士们努力控制坐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发生了什么?!”一个年轻骑士脸色惨白地喊道,“是地震了吗?还是龙?!” 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一轰!轰!轰!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的轰鸣再次撼动大地!这一次,六枚实心弹带著死亡呼啸,精准地砸在了南门两侧的城墙垛口上! 巨石砌成的城垛在可怕的衝击力下如同玩具般碎裂、崩塌! 碎石砖块如同冰电般砸落,將下方躲闪不及的土兵砸得头破血流,筋断骨折,更有甚者,一枚弹丸直接命中了一个垛口后的弓箭手小队,瞬间便將那里化作一团爆裂的血肉和破碎的肢体混合物! 残肢断臂和內臟碎片溅射得到处都是,引发了一片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呕吐。 这轮射击彻底摧毁了城墙上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倖存者要么连滚带爬地逃下城墙,要么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祈祷著那毁灭性的雷鸣不要再次降临。 几乎就在实心弹炸响的同时,另外四门早已准备就绪、装填了霰弹的火炮,发出了截然不同的怒吼! 砰!砰!砰!砰! 这声音不像雷鸣那般宏大,却更加尖锐和致命。 四门火炮同时喷吐出数以百计的铅弹,形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整个城门缺口以及其后方的庭院区域! 正准备向外衝锋的佛雷骑兵们首当其衝。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士连同他们的战马,像是被无数无形的重拳同时击中,人和马的身上瞬间爆开无数血洞,连人带马轰然倒地,死状悽惨无比。 密集的铅弹无差別地横扫了整个狭小空间,將聚集在此的士兵、马匹如同割麦子般扫倒!惨叫声、马嘶声、铅弹嵌入肉体和墙壁的噗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庭院瞬间变成了屠宰场。血流成河,残肢满地,哈尔温·普棱爵士幸运地没有被第一波霰弹直接命中,但他坐骑的眼睛被一枚铅弹打爆,剧痛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將他狠狼摔下马背。 他重重砸在冰冷粘滑的石地上,断掉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和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充满杀意的金色黎明土兵。 “壮猪”李勒·克雷赫爵士凭藉老练的经验和一丝运气,躲在了庭院一角一个厚重的石制饲料槽后面,密集的铅弹大多打在石槽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石屑,未能直接命中他。 但他目睹了魔下士兵瞬间崩溃的惨状,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这位老將。他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城门已破!为了金色黎明!为了公义!”兰德队长洪亮的声音响起,他高举长剑,第一个衝过了布满残骸的城门缺口! “杀!”桑鐸·克里冈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挥舞著巨剑紧隨其后,他冲入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的庭院,如同死神降临,任何试图抵抗的倖存者都在他那狂暴的力量下被轻易劈碎! 格雷姆·莱文则指挥著盐场镇的民兵迅速控制城墙和塔楼入口,清剿残敌,巩固突破口。 战斗一一或者说清剿一一进行得迅速而残酷。 守军的意志早已在那一连串宛如天罚的炮击中被彻底摧毁,残余的士兵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城堡內逃窜,很快就被分割包围、歼灭或俘虏。零星的抵抗很快就被扑灭。 凯文並没有隨步兵冲入城內。他依旧站在炮兵阵地上,冷静地指挥炮组进行戒备,並开始检查火炮的状况。 他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剩下的,是步兵和审判官的工作。 不到一个时辰,戴瑞城城堡的內庭便被彻底控制。所有倖存的守军,包括受伤的哈尔温·普棱爵士和侥倖未死的“壮猪”李勒·克雷赫爵土,海伊兄弟,阿伍德·佛雷爵士等,都被缴械押解出来,集中在庭院中央,被金色黎明的士兵们用长矛团团围住。 佛雷家族的旗帜被从主堡塔楼上扯下,扔在泥泞血污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金色黎明旗帜。 稍作休整后,就在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城堡庭院內,一场临时但程序严格的公审大会迅速召开。 凯文、桑鐸、兰德、格雷姆四人坐在临时搬来的木桌后,担任审判官。所有被俘的贵族、骑土、军官都被逐一押上前。 证据是確凿的一一他们为製造“红色婚礼”的佛雷家族效力,盘踞戴瑞城对抗金色黎明,这些事实无可辩驳。审判过程很快,判决也毫无悬念。 隨著兰德队长面无表情地宣读判决书,冰冷的“死刑,立即执行”一词不断响起。 子手是桑鐸·克里冈和他挑选出的几名壮硕士兵。没有绞架,没有仪式性的断头台。 判决之后,被判决者便被拖到庭院一侧的墙根下,强迫跪下,然后由桑鐸或其手下挥剑斩首。 手起刀落,一颗颗曾经高傲的头颅滚落在尘埃之中,无头的户身颓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古老的石墙,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作呕。哈尔温·普棱爵士在受刑前试图保持贵族的体面,但最终发出的只是一声短促的鸣咽。李勒·克雷赫爵士则怒骂著直到最后一刻。 凯文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他见证了新时代战爭方式的诞生,也见证了旧时代贵族们血腥的终局。 他心中没有多少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完成任务的鬆弛感。 当最后一名军官被处决后,庭院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凯文站起身,对旁边的副官克劳斯说道:“都记录下来了?” “是的,队长。从炮击开始,到审判结束,所有细节都记录了。”克劳斯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握著笔的手很稳。 “很好。”凯文点点头,“清理城堡,安抚平民,统计战利品。然后,我们需要儘快向赫伦堡送出捷报一一以及这份《戴瑞城攻坚及炮兵操作纪要》。” 他抬头,望向南方。 阳光终於完全穿透了云层,照耀在戴瑞城血跡斑斑的庭院上,也照耀著那些沉默的、改变了战爭规则的钢铁炮管。 第一炮已经打响,未来的道路,依然漫长与艰难。 第368章 军事观察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8章 军事观察员 第368章 军事观察员 当攻下戴瑞城的捷报传回赫伦堡时,整座城堡顿时陷入一片欢腾,信使策马穿过巨大的铁门,马蹄声在石砌庭院中激起迴响,惊起一群停在橡树枝头的乌鸦。 欢呼声从城墙哨塔一直蔓延到主堡大厅,工匠放下工具,士兵举起武器,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著胜利带来的兴奋。 刘易站在號哭塔高层房间內,手中握著刚刚送达的战报。阳光从高大的拱窗倾泻而入,將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他转身走向坐在高背椅上的迪安·勃乐斯,將信件递出。 “迪安爵士,凯文的炮兵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拿下了戴瑞城,无人伤亡。” 迪安爵士接过羊皮纸,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粗壮,指节处布满多年握剑留下的老茧,动作却异常轻柔,生怕损坏这轻薄的战报。 他仔细阅读了两遍,目光在关键段落来回扫视,最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火炮的威力居然这么大?真是令人难以想像。”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仿佛仍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刘易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赫伦堡外的空地上已经搭起数不清的军用帐篷,如同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白色蘑菇丛。 “早知道你这么快就能赶到这里,我就应该让凯文再等等你,让你好好开开眼。“ 迪安摇摇头,將战报仔细折好。 “那倒是不用,我相信凯文不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有所隱瞒。不过,他能在我们开拔之前赶回来么?“ 戴瑞城虽被攻下,金色黎明却不能任由它荒废,成为土匪的巢穴。 破坏容易,建设却难。 如果不能建立起一个胜过当前贵族统治秩序的新秩序,那么金色黎明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 凯文此刻正在当地主持田產划分,重新组建以七神圣堂为核心的新政府一一这绝非易事。 刘易的目光越过赫伦堡高耸的城墙,望向远方蜿蜓的神眼湖。湖面在阳光下闪烁著银光,几只渔船点缀其间,宛如静止的画面。 “等兵力集结到四千人,我们就开拔。“ 接下来的几天里,原本分散在神眼联盟各个村落和小镇的金色黎明土兵们,接到聚兵命令后,逐渐向赫伦堡集结。每天都有新的队伍抵达,城堡外的营地不断扩大,人声鼎沸,战马嘶鸣,炊烟终日不散。 其中,有两千人是刘易养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脱產常备兵。这些士兵纪律严明,装备精良,黑色的外布面铁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还有將近三千人来自各个村落,他们是民兵,脸上满是农民的质朴,眼中却燃烧著对改变的渴望。 按照刘易擬定的编制,一辆战车配备二十个士兵。这將近五千人的军队,配备了装甲马车二百余辆,剩下的是轻装骑兵部队。 在装甲大车加上火炮的新型军队面前,耐力差、成本高的重骑兵显得性价比不足。 骑枪的攻击距离再远,远不过钢臂弩;重骑兵的破阵能力再强,破不了首尾相连的战车阵。 因此刘易魔下的骑兵都是手持长刃马刀的轻骑兵,主要作用在於骚扰和拉扯敌军阵型,追杀溃败的敌军。 一直留在赫伦堡等候培提尔·贝里席归来的飞鹰卫们,隨著金色黎明军队的集结而越来越志志不安。 他们聚集在城堡西翼的房间里,这里是培提尔·贝里席特意为他们安排的住所,既舒適文隱蔽。 威利斯·韦伍德不安地望著窗外越来越多的旗帜,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窗台。“兰诺德爵士,他们—集结这么多兵力,是打算干什么? 兰诺德站在房间中央,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的站姿笔挺,显然是多年军事训练养成的习惯。 “战爭显而易见。” 哈罗德·哈顿坐在壁炉旁的长椅上,懒洋洋地擦拭著他的佩剑。 “和谁?如果是和佛雷家族·培提尔大人不是正在为他们居中调解么?”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疑惑,显然培提尔並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打算。 “管他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係。”疯鼠夏德里奇缩在房间最暗的角落里,声音沙哑而冷静,“我们只要看好小公爵,等著小指头大人回来就好。” 相比於身边这几位生於谷地长於谷地、却无实战经验的同伴,他对战爭的残酷了解得太清楚了“是的,这不是我们的战爭,也不是谷地的战爭。” 兰诺德明显非常赞同夏德里奇的意见,“保护好劳勃公爵就是我们最高的责任。” 米歇尔·雷佛德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可是,劳勃公爵就躺在金色黎明的怀里呢。” 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讽刺。 他和卡瑞尔·石东是仅剩的六名飞鹰卫中最后的两人。 自从卡尔森·桑德兰殉职、林恩·科布瑞叛逃之后,培提尔大人就没有提过要为飞鹰卫补员的事情。 不过剩下这六个人倒是没什么意见,人数少了反而更显出他们的价值。 “但是艾丽卡的確是一个很適合的母亲。”兰诺德说道。 艾丽卡是刘易亲自从圣莫尔斯修道院请来的光明修女。 当培提尔向刘易提出应该在小公爵劳勃·艾林身边补充一个可以照顾他的烈日行者后,刘易就向孤儿院院长莫顿修士提出了派一名耐心且擅长照顾脾气暴躁小孩的女性烈日行者过来。 接著,艾丽卡便拎著一个包裹跟著凯文的炮兵一起到来,接替了霍斯特主教殉道后留下的空缺。 “那个女人” 哈罗德不屑地撇撇嘴。那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人,年纪三十多岁,体態丰,性格刚强,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女性的形象。 “你们真的觉得,这不关我们的事情么?” 卡瑞尔·石东突然开口。他的父亲是洪歌城伯爵本內达·贝尔摩。 本內达伯爵原本是公义者联盟的成员,只是在被培提尔劝说离开鹰巢城之后,就转而倒向了培提尔·贝里席,而卡瑞尔·石东,就是这份善意的证明。 “卡瑞尔,別兜圈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兰诺德的目光锐利起来。 卡瑞尔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面对自己的誓言兄弟们。 “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口中念诵著七星圣经里的章句,却做出完全不同的解读。他们憎恨贵族,仇视特权—.在座各位都是贵族出身,最不济也是一名骑土。你们真的能踏踏实实看著金色黎明的势力扩张么?“ 夏德里奇眼眸微缩,立刻看看左右,確认没有金色黎明的人在附近。“卡瑞尔,说话要小心。” “我知道。”卡瑞尔也跟著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培提尔大人为了爭取光明使者的支持,已经让数百名金色黎明的战士在月门堡扎根。如果佛雷家族这一仗败了,那么他们的影响力只会变得更大。” 夏德里奇白了白眼,“那又如何呢,难道你想去佛雷家那边,与金色黎明作战?” “那帮噁心的暴发户—”卡瑞尔做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不,我寧愿和金色黎明一起玩泥巴,也不打算和他们一起战斗。但是,如果佛雷家族真的败了,我希望能知道他们是怎么败的。这样,无论未来是与金色黎明为敌,还是做他们的朋友,心里多少有数一些。” 哈罗德纠结了一会儿,觉得卡瑞尔所说確有道理。“我听说凯文·特纳,兰诺德的弟弟,带著一百多人过去,才了一天功夫,就拿下了戴瑞城。太不可思议了,我觉得战报里有水分。” 兰诺德听到自己弟弟的名字,心里突然有些酸溜溜的。 曾几何时,凯文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弟弟,如今却在金色黎明中崭露头角,贏得了声望和尊重。 “肯定有”兰诺德的声音有些生硬,“戴瑞城虽然小,但毕竟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堡,怎么可能一天就被攻破。我想,肯定是他们围攻已久之后,靠著凯文带去的生力军一举破城。至於所谓没有损失,应该是因为被逼到第一线的徵召兵没有被统计到伤亡数字里。” 他完全没有想过那十门“光明之剑”火炮发挥的作用。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卡瑞尔说道,“那么他们除了有烈日行者,和我们的军队构成差不多。只要人够多,还是能用数量堆死他们。” 他们几个私下里没少研究对付金色黎明的战法,用人头硬堆是他们想出来的最有效的战术。 “可是,我相信没那么简单。我想去亲眼见证这一场战斗。” 夏德里奇听到他的提议,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怎么去?偷偷混在里面?” 卡瑞尔显然早有打算。 “混不了,也不用混。我们找光明使者请求隨军观战就行了,我们难道不是他们盟友么?只要兰诺德你同意,我就去求见他,向他提出这个请求。” “倒也不是不行。“兰诺德点点头。作为劳勃·艾林的贴身护卫,他们六个已经与贵族体制紧密相连,无法分离。 除非放弃这个职位,否则最后必然会和金色黎明分道扬。与其到时候双眼一抹黑,不如从现在开始就观察金色黎明的一切,找到他们的弱点。 “卡瑞尔想去,我同意了。还有谁?”兰诺德看向其他人。 “我不去,我见过的死人已经够多了就算多几种死法,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 疯鼠夏德里奇是培提尔安插在飞鹰卫中的暗子,目的是將劳勃·艾林牢牢抓在手里。就算再想去,他也只能这么说。 “我也不去。小公爵这边,得有人。” 威利斯·韦伍德並不是一个好战的人。与其到战场上吃沙,他更愿意泡在码头的小酒馆里找乐子。 米歇尔·雷佛德也接茬道:“那我也留下吧。我们六个人,最少要留一半人陪著劳勃大人。” 兰诺德看看左右,最后说道:“那么,哈罗德,你和我还有卡瑞尔,我们三个人去,如何?” 哈罗德作为劳勃·艾林唯一的继承人,绝不能在兰诺德缺席的时候留在小公爵身边,这是对哈罗德的保护。 哈罗德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於是只能耸耸肩答应下来:“希望这一趟有足够的乐子。” 於是兰诺德以飞鹰卫队长的身份求见了刘易。 当塔克·夏普向刘易转告兰诺德的请求时,刘易正在会议室里与他的將军们商议作战部署。长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標满了各种符號和箭头,几个指挥官围在桌旁,神情严肃。 “兰诺德爵士找我?”刘易有些奇怪,“他找我做什么?” 塔克摇摇头,“不知道,大人,他没跟我说。” “怎么了,团长?” 说话的是莫尔斯,他是刘易最早的追隨者之一,隨著几次扩军,现在已是金色黎明真正的高层“没什么要紧事,你们先商量著,不用等我。“ 说罢,刘易离开会议室,便看到兰诺德正在会议室外等候。年轻的爵士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恭敬却不卑微。 “光明使者大人。”兰诺德右手抚胸,微微鞠躬。 刘易虚扶一下,“兰诺德爵土,塔克跟我说,你找我?” “是的,大人。“兰诺德承认道,“我有事想要请求您。“ 刘易见他不肯直说,便提议道:“我们去旁边说吧。” 接著,刘易推开了隔壁侍从室的门,让在里面等候命令的勤务兵们暂时离开。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椅子和一个小桌子。刘易示意兰诺德坐下,然后问道:“你是凯文的哥哥?” 兰诺德並不意外,“是的,大人。凯文是我的弟弟,我们一起在分水村长大。” “你们有一个好父亲,把你们俩都培养得很好。”刘易发自內心地感嘆道。 兰诺德因为刘易的夸奖感到一丝高兴,“我们特纳家族虽然小,但也守护了谷地的海岸线很多年。我的父亲一直对此很骄傲。” 气氛变得熟络一些之后,刘易再次提到:“你找我是什么事情呢?” “大人,是这样—” 兰诺德便將自己和另外两个誓言兄弟想要跟隨军队,亲眼观看与佛雷家族战斗的请求提了出来。 “军事观察员啊——.“刘易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著,“也不是不可以” 刘易站起身,走向窗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场,土兵们正在进行日常操练,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你们想亲眼看看我们的作战方式,这我理解。但战场不是游戏场,刀剑无眼,流矢无情。你们確定要冒这个险?” 兰诺德也站起来,挺直腰板,“大人,我们都是经过训练的骑士,知道战场上的危险。我们不会妨碍你们的行动,只是在一旁观察。“ 刘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打量著兰诺德。“告诉我实话,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兰诺德犹豫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大人,金色黎明的作战方式与我们这些遵循传统的骑士截然不同。凯文在戴瑞城的胜利令人震惊。我们想了解这种新式战爭的真相。” “真相往往比传说更加震撼。“刘易微微勾起嘴角,“好吧,我同意你们的请求。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全程听从我的指挥;第二,不得干涉任何军事行动;第三,所见所闻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不得外传。” “这些条件很合理,我们接受。”兰诺德郑重地点头,“感谢您的应允,大人。” “去准备吧,我们后天黎明出发。”刘易摆手示意会面结束,“记得带上足够的装备,这一路不会轻鬆。” 兰诺德再次行礼后退出房间。刘易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深远,飞鹰卫的请求在他意料之外,却也是个机会。让他们亲眼见证金色黎明的力量,或许能打消谷地贵族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门外传来敲门声,塔克·夏普探头进来。“大人,会议还在继续。莫尔斯將军问您何时能回去。” “现在就去。”刘易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向会议室。战爭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每一步决策都关係著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回到会议室,將军们的討论正进行到关键处。莫尔斯指著地图上的一处关隘:“佛雷家族一定会在这里设防,这是通往李河城的必经之路。“ “那就让他们设防吧。“刘易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我们的火炮会教他们重新认识什么是防御工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这些跟隨刘易已久的將领们已经见识过火炮的威力,对即將到来的战斗充满信心。 “传令下去,加快集结速度。我要在明日日落前看到所有部队就位。” 刘易的命令简洁有力,“后勤补给必须跟上,我不想听到任何关於粮草不足的抱怨。” “是,大人!” 眾將领齐声应道。 隨著命令下达,赫伦堡的战爭机器全速运转起来。铁匠铺日夜不停地为战士们养护兵器,厨子们准备著行军乾粮,医务官清点著药品和绷带。整个城堡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每个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將来临。 而在城堡的西翼,飞鹰卫们也在为隨军观战做准备。兰诺德仔细检查著每一件装备,哈罗德则兴奋地擦拭著他的新剑,卡瑞尔默默地准备著纸笔,打算记录下所见所闻。 夜幕降临时,赫伦堡点起了无数火把,將城堡照得如同白昼。刘易站在號哭塔的最高处,俯瞰著这一切。 明天,这支他一手打造的军队將开赴战场,检验他们的信念与力量。 第369章 兵车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9章 兵车行 第369章 兵车行 “车轔轔,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入冬之后的河间地,风已带上明显的寒意。刘易勒马立於小丘之上,望著脚下如长蛇般豌行进的军队。铁蹄踏过泥泞的道路,溅起浑浊的水,车轮轧过碎石,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土兵们的鎧甲在稀薄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长矛如林,隨著行军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不自觉地低声吟诵起那首来自遥远故乡的诗句,字句间藏著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的复杂情绪。 “团长,你在念什么?” 阿尔迪巴驱马靠近了几步。这位忠诚的近卫身材高大,穿著结实的皮甲,外罩绣有金色太阳徽记的罩衫,浓密的眉宇下,一双眼睛正关切地注视著刘易。他听到团长用一种他完全不懂的语言,低沉而富有韵律地念著些什么,不由得感到好奇。 刘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侧头看了阿尔迪巴一眼。“我家乡的一首诗——”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来解释这首《兵车行》所承载的重量。 他简要地敘述了诗中所描绘的战爭图景和人民苦难,最后说道,“我的老师教我这首诗时曾说,它通篇以敘事与对话结合,语言沉痛,深刻反映了战爭施加於平民身上的重压。”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脚下那支属於他的队伍,声音低沉了几分,“阿尔迪巴,你说他们心里,会不会埋怨我把他们从家里带出来,再一次送进战爭里?” 阿尔迪巴顺著刘易的目光看去,咧了咧嘴,表情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所特有的豁达,甚至有点粗的漠然。 “肯定会啊。”他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可那又怎么样?难道换一个领主,他们就不用上战场了?不可能。他们照样会被拖出来,而且只会被当成消耗敌人体力的炮灰。等那些铁罐头老爷们累得从马上摔下来,被抓住了,自然有好吃好喝伺候著,等著家里用金龙来赎。可这些,跟那些早就死在战场上的农民又有什么关係?” 他挥了挥粗糙的大手,语气篤定:“团长,跟著你,起码他们能吃饱饭,穿上暖和的衣服,家里还能分到一块属於自已的田地。受了伤,有修士和医生们尽力救治;战死了,家人能得到抚恤,他们自己也能进入光明所许诺的天堂。他们还能要求什么呢?” 他看向刘易,眼中闪烁著確信无疑的光芒,“如果你还不放心,不如亲自去问问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为你而战。我敢拿我一整年的薪餉打赌,每一个人都会告诉你,他们愿意为你去死。” “不是为我,”刘易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是为了光明。” 他以为自己那点文青式的感伤早已在连年的征战和忙碌中被磨平了,却没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又悄然冒头。或许是因为大战在即,紧绷的神经让那些潜藏的情绪找到了缝隙钻出。 他的思绪飘远,想起了自己的故乡。与那片土地不同,维斯特洛上的这个“七国”,虽然在三百年前被征服者伊耿用龙焰强行熔铸在一起,但原有的权力结构並未被根除。 坦格利安家族以少数统治多数,不仅未能同化七国,反而被其固有的文化习俗所反向侵蚀。三百年过去了,这个王国依旧像孩童用积木草草堆砌的城堡,看似一体,实则轻轻一推便会散架。 他想起了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才得以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而中华真正的凝聚,直至汉武帝时期才得以实现。他还想起了穆圣,用尽一生心血,才將那片纷爭不断的沙漠半岛初步拧合。相比於他们,刘易自觉没有能力在短短数年间征服並真正统一七国。 他建立“金色黎明”的初衷,原本只是想庇护那些在连年战火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平民,同时建立一个选拔和培养“烈日行者”的机制,以应对北方塞外中日益迫近的异鬼威胁。他甚至没有过多奢望世俗的权力,和个人的生活。 等这一回打败佛雷家族,河间地就能基本统一在金色黎明的旗帜之下。到那时,就把这片土地交给沉稳可靠的凯文打理。 他自己,则將带上那些愿意追隨他、信念坚定的烈日行者们,北上长城,深入塞外,直捣那传说中寒冰与死亡的巢穴一一冰冠城塞。他將把那个散播死亡的巫妖王斩落,夺取他身上那枚可能蕴藏著归家之钥的“炉石” 爸爸,妈妈,小妹我很快就回来了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穿透了繁杂的军务和沉重的责任,照亮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渴望。 想到这里,刘易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胸膛中那股短暂的彷徨迅速被坚定的意志所取代。他挺直了脊背,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晰。 “阿尔迪巴,我们也该动身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稳有力。 看到团长迅速摆脱了低沉的情绪,阿尔迪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洪亮地应道:“遵命,团长!” 刘易一抖韁绳,策马奔下小丘,阿尔迪巴和五十名精锐的近卫队员紧隨其后,铁蹄轰鸣,迅速融入了下方那条滚滚向前的人流长龙之中。 队伍从赫伦堡出发,向北行进半日,便踏上了宽阔的国王大道。路面被无数车轮和马蹄碾压过,虽然依旧坎坷,但比起乡间小路已好上许多。 在蓝波堡一战后从內心摆脱封建义务束缚的邓肯·贝克爵土,早已被擢升为烈日行者,他指挥著斥候部队提前一天出发。他们的任务是清扫大军百里范围內的一切敌方眼线,同时严密侦测前方敌情,如同为大部队睁开和守护的眼睛。 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这两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一人统领前军开路,一人坐镇后军押阵,確保这支数千人的队伍如同一头纪律严明的巨兽,沿著国王大道稳步推进。 队伍中段,飘扬著金色太阳旗帜的核心处,刘易亲自坐镇,替他那位跟隨自己许久却仍显年轻的爱徒凯文·特纳,照看著他的心肝宝贝一一炮兵部队剩余的三十六个炮组。 这些用钢铁、青铜和坚实木料构成的战爭机器,被健壮的驮马拖著,发出沉重的哎呀声,是这支军队攻坚克城的绝对主力。 连续行军三日之后,前方尘土扬起,凯文·特纳亲自率领著前往支援戴瑞城围城战的十个炮组,顺利返回並与主力部队匯合。 年轻的指挥官风尘僕僕,但眼神明亮,见到刘易,他立刻快步上前,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左胸的鎧甲上,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老师,任务完成。戴瑞城已被我军攻克,佛雷守军投降。” “干得漂亮,凯文。”刘易走上前,讚赏地用力拍了拍学生坚实的手臂,目光中满是欣慰,“非常好。这场胜利来得正是时候,大大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我非常——”他的话语突然停顿,敏锐地察觉到凯文的表情並不像刚刚取得一场重要胜利的指挥官,那眉宇间凝聚著一抹沉重,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愤。“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凯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侧过身,朝著后方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老师——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您自己看吧。” 一名年轻的炮兵战士推著一架简陋的木质轮椅,缓缓从队伍中走上前来。轮椅上坐著的“人”,让见惯了维斯特洛残酷景象的刘易,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那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作一个完整的人形。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蜡黄,紧紧包裹著鳞的骨架。他失去了双眼,本该是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扭曲的黑孔,一条腿和一只手臂自根部缺失,仅存的那只手臂末端,手掌上也只剩下三根枯枝般的手指。 刘易的第一反应,这或许是某个从战场上倖存下来、慕名而来向他求治的重伤者。他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无力感,放缓了声音,带著遗憾说道:“这样的伤势——-我也无能为力。”” 然而,轮椅上的残躯却动了动。那仅存的三根手指艰难地抬起,在额前微微一点,指尖竟有点点微弱却纯净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一一那是烈日行者之间最早、最庄重的礼节动作。 “光明使者?真是太好了———.”一个沙哑、乾涩,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声音从那人几乎难以分辨的嘴唇中挤出,却带著一种异常熟悉的语调,“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您。” “你是烈日行者?!”刘易忍不住失声惊呼,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住。紧接著,无数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掠过,他飞快地在那数百张他曾亲自授予“光明之种”的面孔中搜寻。 终於,那个声音与一个清晰的身影重合了! “克拉布!”刘易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你是克拉布修士!” 他立刻抢步上前,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让自己与轮椅平齐,双手紧紧握住老人那只残缺不堪、仅有三指的手掌。 那手上的皮肤粗糙冰冷,却又隱隱透著一丝不屈的微温。“克拉布兄弟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凯文走上前,他的脸色铁青,声音里压抑著巨大的怒火,接过了话头:“老师,是黑瓦德·佛雷。他抓住了克拉布兄弟和亨特兄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了研究我们烈日行者的弱点和力量的秘密,他把克拉布兄弟当成了实验品。我们攻破戴瑞城后,是在农人堡最底层的水牢里找到他的。根据我们审讯俘虏得到的口供,阿伍德·佛雷原本打算在城破之时,用克拉布兄弟当做人质,逼迫我们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回家。只是我们的进攻太快太猛,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 “黑瓦德——佛雷—.”刘易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强烈的怒火瞬间席捲了他,但紧隨其后的,是更深沉、更刺痛的自责与愧疚。他紧紧握著克拉布的手,低下头,“对不起,克拉布兄弟是我们无能,没能更早发现你们失踪的线索,没能更快赶来让你承受了这样的折磨——”他的声音充满了痛楚。 “光明使者,”克拉布修士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用那仅存的三根手指,努力回握住刘易的手,力道微弱,却异常坚定,“我还活著,不是么?只要我还活著,就还能为光明发声,传递它的教诲和慈悲。这—·就足够了。” “不!”刘易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如果我能早一点下定决心进攻戴瑞城,如果我能更早一些击败佛雷家族—或许或许我当初根本就不该授予你光明之种!让你捲入这一切!”极端的情下,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最初的行为。 “大人。”克拉布修士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种经歷过极致痛苦后的奇异平静,“在被黑瓦德抓住,日夜折磨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曾无数次痛苦地吶喊,憎恨命运的不公,质问光明为何要让我承受这一切。我反覆思考,为了救治那个被牛端伤的农夫而被佛雷的土兵发现,究竟值不值得。我的信念动摇过,我的內心充满过彷徨—直到后来,我从黑瓦德得意洋洋的炫耀中得知,他为了抓捕活著的烈日行者,接连攻破了好几个不肯透露我们行踪的村子,烧杀抢掠—” 老人残缺的面容上流露出深切的悲伤,“原来,並不是那些村民连累了我,而是我的存在,连累了那些无辜的村民啊— 他用力握紧刘易的手,仿佛要將最后的生命力传递过去:“大人,正是在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光明给了我最后的启迪。我没有错,拯救生命,没有错;尽己所能为人们带来希望和幸福,没有错。错的,从来都不是我们。”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句清晰,如斩钉截铁,“错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贵族老爷们!他们趴在平民的身上,敲骨吸髓,吞吃血肉,却反过来指责想要多吃一块自己亲手种出的麵包的农民贪婪无耻!大人,请您不要因为我的遭遇而自责,就像我已经不再责怪自己。我们要怪的,要恨的,是那些吃人的人啊!” 克拉布修士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刘易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软弱的伤感。一股冰冷而坚硬的决心取而代之,在他的眼中凝聚。 是的,错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是这个世界腐朽、残忍的那一部分。 “你说得对,克拉布兄弟。”刘易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蕴含著风暴来临前的力量,“错的,是他们。而他们,也即將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站起身,召唤阿尔迪巴上前,沉声瞩:“挑选最细心可靠的战土,专门负责照顾克拉布兄弟。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我要带著他一起前进,让他亲眼看著佛雷家族的旗帜被烧毁,亲眼见证他们的毁灭。” “是!团长!”阿尔迪巴肃然领命,看向克拉布修士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接下来的几天行军途中,刘易每天晚上都会在主帅营帐中召集各级指挥官。 从统领三百人的大队长,到最低阶的伍长,他们都轮流来到帐中,静静地倾听轮椅上那位残缺不堪的烈日行者,用他沙哑而平静的声音,诉说自己被俘后的遭遇。 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平铺直敘的事实,却比任何激昂的控诉都更具力量。 这些指挥官们离开营帐后,又將克拉布修士的遭遇,沉痛而愤怒地转述给自己魔下的每一个士兵。 在金色黎明掌控的河间地,每一位光明修土都不仅是信仰的引领者,更是处理政务的官员、救死扶伤的医生,他们像父亲一般,公平而仁慈地照顾著辖境內的民眾,贏得了普遍的敬爱。 当士兵们得知,一位像克拉布修士这样受人尊敬的长者,竟被佛雷家用如此令人髮指的手段残害,积压的愤怒如同火山下的岩浆般迅速涌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又何尝没有险些死於肆虐河间地的的东南西北各路诸侯之手?他们的家人乡亲,又何尝没有受过类似的苦难? 当抽象的仇恨被赋予了具体的面孔和姓名,这仇恨便化作了一股可怕而统一的力量,凝聚在每一个战士的心中,燃烧在他们的眼神里。 队伍沉默地向西行进,復仇的意志使得行军速度更快,纪律也更为严明。 又过了数日,一名斥候骑兵疾驰而来,直奔中军,正是亲自带队侦察的邓肯·夏普。他飞身下马,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发现猎物的锐利光芒。 “光明使者!”他右手叩胸,语速快而清晰,“前方向南十六里,发现敌军主力大队!旗帜是李河城的双塔!兵力估算约有九千多人,正在朝向国王大道移动!” 刘易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他顺著邓肯所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天地交界处,隱约可见扬起的尘烟。他猛地一拉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全员听令!” 他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了行军路上的沉闷。周围所有將领,无论骑马的还是步行的,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等待最终的指令。 刘易的手臂猛地抬起,精准地指向大道旁一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的土坡。 “所有步兵,炮兵,立刻抢占那座土坡,就地构筑防御阵地!桑鐸!”他看向身边那位身材巨硕、面容冷硬的骑兵指挥官,“带上你所有的骑兵,主动迎上去,骚扰、激怒他们,把他们的主力,给我牢牢钉死在这里!” 第370章 毒饵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0章 毒饵 第370章 毒饵 西部联盟的领主们率领著各自的队伍,沿著国王大道豌行进。 初升的太阳將光芒洒在豌前行的军队身上,照亮了各式各样的旗帜和装备不一的士兵。 这支庞大的军队人数参差不齐,有的队伍军容整肃,鎧甲闪亮,步伐一致;有的则显得鬆散凌乱,士兵们的装备简陋,行进间毫无纪律可言。 道路两旁的田野荒芜,偶尔可见被遗弃的农舍,门窗洞开,好像一张被敲碎了牙齿的嘴,诉说著战爭的残酷。 每一个士兵,无论是骑士还是普通的步兵,脸上都带著对財富的渴望。笑容在他们脸上蔓延,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神眼联盟的富庶与强大,经过连日来的宣扬和夸大,已经在八千多名士兵中间传播开来,激起了他们对战利品的无限遐想。 士兵们交头接耳,討论著可能获得的战利品,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如何使用这些想像中的財富。 金色黎明那令人畏惧的光明魔法,在黑瓦德对亨特修士的公开处置后,让西部联盟的土兵们的恐惧大大减弱。 他们相信,只要攻势足够猛烈,光明魔法在大会战中的作用將会非常有限。 另一方面,神眼联盟的財富並非集中在少数领主手中,而是分散在平民之间,这意味著每个士兵都有机会在战爭结束后通过掠夺获得属於自己的丰厚战利品。 这两个“事实“相互叠加,极大地鼓舞了西部联盟士兵的斗志。 尤其是赫伦堡一一那里是神眼联盟物资储备的重要据点,守军稀少而物资丰富。 当博尼佛·哈斯提在培提尔·贝里席的指令下,供诉出城堡的几处薄弱环节以及神眼联盟囤积的物资种类后,以佛雷家族为首的西部贵族们兴奋不已,仿佛胜利已经在望。 “我们真的要与金色黎明为敌吗,大人?” 会议结束后,“好人”博尼佛闷闷不乐地问道。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剑柄。 “金色黎明对贵族或许严厉,但无论是光明使者还是他手下的烈日行者,都是公正之人。” “即使他们信仰的不是七神?”培提尔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是的,即使他们信仰的不是真正的七神。”博尼佛爵士坚定地回答。 “不必担心,与金色黎明正面衝突並非明智之举,我心中有数。” 培提尔脑海中浮现出依旧驻扎在月门堡外的四百多名金色黎明士兵,他们军容整齐,纪律严明,就像巨石一样坚硬。 他轻轻拍了拍博尼佛的肩膀,语气缓和:“博尼佛爵士,带上你的人,紧跟在我身后,隨时听从我的命令。” 这场战爭並非河湾人或谷地人的战爭,而培提尔的卫队以及博尼佛的百人圣战团,都曾受过金色黎明的恩惠。 他们不愿將武器对准曾经的朋友,但作为下属,他们別无选择,只能遵从领主的命令。 於是,西部联军开拔后,他们不得不跟隨培提尔,与那些他们看不起的士兵混在一起,向赫伦堡进发。 行军途中,士兵们的议论声、武器的碰撞声以及马蹄的噠噠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基调。 道路逐渐变得崎嶇,四周的地形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山丘为可能的伏击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第十六天中午,前方开路的斥候突然带回一名浑身是血的同伴。 “大人,前方遭遇袭击!是猎狗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受伤的斥候气喘吁吁地报告,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染红了半张脸。 他的皮甲被撕裂,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多少人?什么装备?” 黑瓦德立刻上前,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急不可耐地厉声问道。 身边的几个骑士也立刻警觉起来,手都不约而同地握住了武器。 “轻甲骑兵,大约一百多人!” 斥候艰难地回答,呼吸急促。“他们从东面的树林里突然衝出来,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確定是猎狗吗?“泰陀斯伯爵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他仔细检查著受伤斥候的伤口,脸色越发阴沉。 斥候略显迷茫:“他戴著一顶狗型面盔,身材高大..::..应该就是他。他的剑法狼辣,我们三个兄弟一个照面就被他砍倒了......” “哼,我早就说过,金色黎明藏污纳垢,那些袭击我们后勤车队的强盗,都是他们的人!” 黑瓦德不等其他人反驳,立刻率领几百名士兵冲了出去。马蹄扬起尘土,士兵们的吶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桑鐸·克里冈的部队且战且退,逐渐將黑瓦德的人马引向金色黎明的预设阵地。 猎狗的战术干分明確:他的轻骑兵们忽聚忽散,时而从侧翼发动突袭,时而假装溃退,引诱追兵深入。 黑瓦德的部队在追击过程中阵型开始散乱,士兵们的体力也在不断消耗。 直到金色黎明占领的小土坡出现在追兵视野中,黑瓦德才意识到中了埋伏。他果断撤回到大部队中,並且下令大军改变行进路线,直扑敌人所在的方向。 號角声在战场上迴荡,西部联盟的士兵们开始重新整队,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战斗。 很快,西部联盟的大军在山坡下的平地上与金色黎明对峙起来。 土坡上,五个由战车连接而成的巨型车阵赫然立,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每辆战车都高达八英尺,车轮被牢牢固定在地上,车与车之间用铁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车壁上开有射击孔,后面隱约可见土兵们忙碌的身影。 西部联盟的领主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聚集在一起商议战术。 黑瓦德·佛雷手搭凉棚,眯起眼晴仔细观察那些高大的战车。 “卡列尔大人,这就是你所说的刘易的乌龟壳吗?“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但眼神却十分警惕。 “是的..:...就是这些战车。“卡列尔·凡斯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蓝波堡城外的惨痛记忆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用骑兵衝击这样的营垒毫无意义。我们的人甚至无法接近车阵,就会被他们的远程武器消灭。“ “具体说说看,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术。“杰诺斯·布雷肯伯爵因为加入西部联盟的时间较晚,未能听到卡列尔对蓝波堡一战的总结。 他皱著眉头,显然对这种陌生的防御工事感到困惑。 卡列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当时,我率领骑兵衝锋到对方的营垒前,根本无法突破,就被如雨般的弩箭击溃......他们的弓箭手躲在车阵后面,可以毫无顾忌地射击。而我们的箭矢大多被车壁挡住,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我们不能沿用传统的战术,先派重骑兵衝锋再让步兵跟上。这次我们必须让步兵顶在前面,用密集阵型和大盾防御对方的弓箭和弩矢。推进到营垒前后,再用鉤锁拉开车阵,衝进去与敌人短兵相接。一旦进入混战,我们就能发挥人数优势。” 五个巨型车阵內的守军大约四千多人。即便进攻过程中会有损耗,九千对四千,西部联盟依然占据人数优势。 经过商议,领主们认为这是最稳妥的战术,於是各自分散,开始按计划排兵布阵。 半小时后,西部联盟的士兵被重新集结成数十个紧密的步兵方阵,缓缓向金色黎明的阵地推进。 士兵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一道移动的城墙。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在阳光下闪看寒光。 弓箭手们跟在方阵后面,箭已搭在弦上,隨时准备射击。 察觉到敌人的意图后,刘易所在的车阵中央缓缓升起一个热气球。 这个奇怪的装置引起西部联军士兵的一阵骚动,许多人指著天空交头接耳。 一名传令兵站在热气球的兜篮中,挥舞令旗。五个车阵面向敌军的一侧纷纷打开缝隙,四十六门光明之剑火炮被推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集结成密集方阵的敌军。 “那是什么?“培提尔好奇地问道,目光紧盯著热气球和火炮。他站在后方的一个小高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战场的局势。 “热气球......用来侦查敌情的。里胡哨的玩意儿。“黑瓦德冷笑一声,反问道,“培提尔大人,你不准备上前线吗?” 他的语气中的讽刺,就像艾蒙伯爵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培提尔和他的卫队並未参与调兵布阵,而是远远停留在大军后方。 他摇摇头,语气轻鬆:“我並不擅长指挥作战。瓦德爵士,这一战就全靠你了。”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奇怪的火炮,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黑瓦德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带著亲卫融入集结的步兵中。 啃下这样的硬骨头,仅靠那些怯懦的徵召兵是不够的,必须有人用皮鞭和死亡督促他们前进。 於是,包括黑瓦德在內的所有贵族骑兵们从破阵先锋转变为督战队,时刻准备用武力驱赶士兵前进。 西部联军以紧密的阵型缓缓向金色黎明的营垒压迫。 士兵们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护墙,长矛如林,在阳光下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出于谨慎,每前进五十步,大军就会停下来射出一波箭雨,试图压制金色黎明的反击。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车阵,大多叮叮噹噹地打在车壁上,少数越过车壁落入营垒內部。 然而,金色黎明始终沉默不语,仿佛一座空营。箭矢落入营垒中,偶尔激起几声哀豪,但守军依然没有反击。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西部联军的一些士兵开始感到不安,队伍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不过贵族们却不以为意,这很明显是金色黎明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反应。 就在西部联军的指挥官们为金色黎明的沉默暗自欣喜时,只有卡列尔·凡斯伯爵心中充满绝望。 在他看来,金色黎明的士兵就像潜伏的猎豹,耐心等待著猎物进入陷阱。他的目光不再专注於敌军,而是悄悄扫视四周,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他的手心出汗,紧紧握住韁绳,隨时准备调转马头。 几次箭雨无果后,西部联军放弃远程压制,准备与金色黎明硬碰硬。在他们看来,这是金色黎明做出的荣誉选择,双方將在一场正面交锋中决出胜负。 號角再次吹响,步兵方阵开始加速前进,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迴荡在战场上。 两军距离逐渐缩短至一百五十步。土兵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车阵后方晃动的身影,甚至能够辨认出某些士兵的面容。 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瀰漫,许多年轻士兵的脸色发白,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突然,那个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的热气球开始缓缓降落。 在最后一刻,传令兵挥舞起一面特製的令旗。每个车阵內的炮兵指挥官看到信號后,立即下令炮组准备。炮手们迅速完成最后的瞄准调整,点火手將火把凑近引信。 当西部联军行进到最后五十步时,双方士兵已经能清晰看到对方的容貌一一同样凌乱的头髮,布满皱纹的皮肤,以及写满志芯的眼神。 一些西部联军的士兵甚至能够看到车阵后方敌人弓箭手拉满弓弦的动作。 “点火!” 炮长们的命令声陆续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点火手將火把伸向炮筒后的引信,火焰燃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还没等西部联军前排的士兵反应过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起,无数尖利的碎石块从炮口中激射而出,瞬间將前方的敌军战土撕成碎片。 第一轮齐射的效果是毁灭性的。西部联军密集的方阵为火炮提供了完美的目標。 碎石和铁片以惊人的速度穿透盾牌和鎧甲,带出一蓬蓬血雾。前排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哀豪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战鼓和號角声。 炮声如同进攻的信號,战车车壁后突然站起无数士兵,他们手中的弓箭和步兵弩倾泻出密集的箭雨。 已经被火炮撕裂阵型的步兵方阵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瞬间陷入混乱。土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互相践踏,使得伤亡更加惨重。 而一直躲在步兵后方的骑兵们试图趁机冲入金色黎明的营垒。 他们鞭策战马,希望能利用混乱突破防线。然而,就在他们终於接近营垒时,那可怕的钢铁炮筒再次进射出火焰..... 第二轮炮击比第一轮更加精准。骑兵们的高速衝锋使得他们根本无法躲避,人马俱碎的场景隨处可见。 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那些侥倖衝过炮火封锁的骑兵,又迎面遇上了密集的箭雨和长矛阵。 连续不断的炮火和恐怖的轰鸣声让博尼佛爵士震惊不已。 他望著远方战场上的混乱景象,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武器?我从未见过! ,” 他的手不自觉地划了一个七芒星,脸色苍白如纸。 培提尔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来刘易还藏了一些东西。” 他轻声说道。 他曾预料到佛雷家族可能会失败,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溃败。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战场,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各种可能性。 此时,西部联军的阵型已彻底崩溃。土兵们丟盔弃甲,四散奔逃,完全不顾军官们的呵斥和威胁。 督战队试图阻止溃逃,但却被恐慌的人群衝散。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金色黎明的远程武器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当举著金色七芒星旗帜的骑兵们从金色黎明的车阵后涌出时,培提尔拨转马头,面向后方:“走吧,博尼佛爵士,我们该回奔流城善后去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愜意。战爭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轻踢马腹,带著自己的卫队悄然离开战场,將混乱和死亡拋在身后。 博尼佛爵士最后望了一眼战场,眼中充满复杂的神色,然后调转马头,紧隨培提尔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丘之后,远离了这片血腥的杀戮场。 第371章 夺门之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1章 夺门之变 第371章 夺门之变 作为河间守护与赫伦堡公爵,培提尔·贝里席並没有等待战场最终分出胜负。 当號角还在远方鸣咽,尘土尚未落定,他已经率领自己仅有的不到两百名士兵,悄然脱离战线,向奔流城方向疾行而归。 连日阴雨將道路浸成泥泞的沼泽。马蹄踏过积水坑洼,溅起浑浊水。 土兵们沉默地行进,鎧甲上沾满泥浆,锁子甲边缘锈跡斑斑。他们的旗帜被雨水打湿,紧紧缠绕在旗杆上,只偶尔露出一角深蓝天幕上的银色仿声鸟。 培提尔骑在最前方,深绿色厚绒斗篷裹住他瘦削的身形。 雨水顺著斗篷褶皱流淌,在他马鞍上积成小洼。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灰绿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位凭藉权术攀升高位的“幸进之臣”早已习惯被其他领主轻蔑。他们的营区始终孤立於大军之外,补给时常遭到剋扣或拖延。 士兵们经常只能分到半份口粮,夜里不得不挤在漏雨的帐篷里取暖。 然而此刻,这种孤立成了优势。没有旁人的拖累,他们能够更快地脱离险境。培提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疲惫但整齐的队伍,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从奔流城出发至战场的十六天路程,培提尔折返仅用了十天。 在离奔流城只有半天路程的时候,培提尔特意让部下们好好休息了一天,养足了精神和力气,並且为后续的行动做好了安排。 次日,当他们终於望见奔流城那熟悉的塔楼时,西部联军战败的消息似乎尚未传回。 城墙上的佛雷家族旗帜仍然高高飘扬,蓝灰相间的纹章在微风中懒散地摆动。 拜兰爵士,培提尔卫队的队长,驱马向前。他的鎧甲已经失去光泽,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他代表他的封君上前叫门。 城楼上的守卫显然认出了他,高声询问道: “培提尔大人,拜兰爵士,怎么就你们回来了?其他人呢?” 拜兰扬起沙哑的嗓音回应,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 “溃败了,全线溃败!我们侥倖逃了出来一一快开城门,金色黎明的追兵就在后面!” 守卫的脸色雯时变得惨白,但是却没有动作,“我,我得向艾蒙伯爵匯报———”” “然后看著我们被金色黎明的人杀死在城墙下么?玛德,快开门!” 接著拜兰爵士语气软了下来,“十个,十个金龙,快放我们进去!” 十个金龙,那是守卫看守这座城门十年都攒不下的钱。他咽了口唾沫,急忙转身下令,沉重的城门在吱嘎作响中缓缓升起,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培提尔率领他的卫队越过护城河,马蹄在吊桥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一进內院,培提尔便向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与拜兰队长微微点头。这个信號让两百余名士兵迅速分成数个小组,按预定计划扑向城堡各处。 控制城门的小组由博尼佛爵土亲自率领。他们迅速登上城楼阶梯,钢铁靴子踏在石阶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两个佛雷家守卫刚刚转身,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剑柄击倒在地。 博尼佛爵士一剑刺穿那位负责守门的佛雷远亲的胸膛,年轻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从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手指无力地抓向空中,然后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博尼佛从怀中掏出一个铜星扔在他的户体上,面带遗憾地说道:“小子,谁叫你是佛雷家的人。” “封锁城门,升起吊桥!” 接著,他对部下命令道,声音在城门洞中迴荡。他的士兵立即执行命令,转动机括的哎呀声伴隨看铁链的摩擦声响起。 与此同时,另一支二十人的小队直扑军械库。领头的士官长一脚端开木门,里面的三个佛雷家士兵正在擦拭武器。 短暂的打斗隨即爆发,金属碰撞声在石壁间迴响。一个年轻的佛雷士兵试图举起长矛反抗,却被一剑劈中手腕,惨叫著跪倒在地。培提尔的士兵迅速控制了武器储备,將守军缴械。 主堡入口处,拜兰爵士率领三十名士兵遭遇了稍强的抵抗。六名佛雷家守卫坚守在橡木大门前,手持长戟组成防御阵型。 “退后!你们这是叛变!”守卫队长高声喝道,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拜兰爵士上前一步,雨水从他盔甲上滴落。“放下武器,佛雷家族已经完了。为培提尔大人效忠,你们还能活命。” 短暂的僵持后,两个守卫突然向前衝来。拜兰侧身闪开一记刺击,反手用剑柄猛击对方头盔。隨著一声闷响,那名守卫跟跪倒地。另一名守卫被三把剑同时指住喉咙,不得不放下武器。 “绑起来,关进地牢。”拜兰命令道,隨即推开主堡大门。 在內庭,培提尔的土兵已经控制了厨房、仓库和马。几个马夫试图反抗,但很快被制服。一个高大的马既主管挥舞草叉冲向入侵者,却被绊倒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清点人数,把所有僕役集中到大厅。”一个军官喊道,“反抗者格杀勿论。” 城堡中的抵抗微弱而分散。艾蒙·佛雷伯爵魔下的士兵本来就少,而为了多分到一些利益,其中一大部分有被黑瓦德带走,仅剩的四十余名守军和僕人几乎未能组织任何有效防御。 零星的打斗声很快平息,佛雷家的守卫要么投降,要么被迅速解决。 在东南塔楼,两个佛雷弓箭手从箭孔中向外射箭,伤了一名进攻的士兵。 培提尔的人立即组织反击,用盾牌组成龟甲阵形逼近塔楼入口。木门被斧头劈开,短暂的搏斗后,塔楼也被控制。 不到半小时,奔流城各关键位置都已落入培提尔手中。他的士兵效率惊人,显然经过周密计划和反覆演练。每个小组都知道自己的目標任务,行动协调有序。 此时,培提尔在一个浑身发抖的僕人引导下,推开主堡城主房间的大门。 橡木门板沉重而光滑,上面雕刻著徒利家族的鱒鱼纹章。艾蒙·佛雷伯爵、其夫人吉娜·兰尼斯特,以及他们的长孙泰温·佛雷,看上去应该正在享用午餐。 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洒入,照亮桌上丰盛的食物:烤孔雀、蜂蜜火腿、新鲜烘焙的麵包和一壶深红色的葡萄酒。银质烛台在桌面投下闪烁的光影。 艾蒙伯爵和他的妻子、孙子早已被庭院里的动静惊动,但是他们没敢乱跑,而是紧紧贴在墙角,注视被闯入者推开的大门。 当看见培提尔闯入,艾蒙伯爵惊讶地放下手中准备用来防身的银叉。那套餐具是浅蓝色细瓷,釉面光滑,纹精致,应是神眼湖畔的匠人所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张开又合上。 “培提尔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培提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消。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的美食。他的靴子在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湿漉漉的斗篷在地面拖出水痕。 “战爭已经结束了,艾蒙大人。”培提尔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黑瓦德和他手下的士兵一一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被金色黎明肆意驱赶。” 吉娜女士皱起眉头,手中的餐巾被得变形。她的站姿依然挺拔,兰尼斯特家族的白金色发在阳光下闪耀。 “你临阵脱逃?”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可是河间守护,联军统帅。” 培提尔没有立即回答。他挥手屏退房间中的僕人,反向跨坐一张高背椅,双臂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看眼前的三人。 此时,房间中只剩下佛雷一家、培提尔本人以及持剑立於门口的“好人”博尼佛·哈斯提爵士。 培提尔的自光缓缓扫过房间中的陈设,从织锦掛毯到银制烛台,从雕木柜到泰温公爵赠送的兰尼斯特金狮徽记。他的视线在每件物品上都停留片刻,仿佛在评估它们的价值。 “吉娜夫人,我得感谢你。”他开口说道。见她面露困惑,他继续道,“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就像小泰温这么大一—” 他朝那个紧挨著祖母、脸色发白的男孩虚指一下,“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就厌恶这些布置。庸俗,浮夸,毫无品味。我曾发誓,若有一天我成为这间房的主人,定要將其彻底改造让它配得上真正的河间守护。” 艾蒙伯爵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餐桌边缘:“培提尔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奔流城是我的封地,我有国王签印的授予状!你虽是河间守护,但你的公爵驻地是赫伦堡一—如今还被神眼联盟占著!你应当依靠我们帮你夺回一—” “闭嘴,你这蠢货!你还没听明白么?佛雷家的军队已经没有了!”吉娜夫人厉声打断丈夫,转而冷冷地注视培提尔,“是这样吗,大人?” 培提尔撇了撇嘴,缓缓点头。 “近九千士兵,上千名骑士和骑兵—在金色黎明的攻势下,没能撑过半小时。”他稍作停顿,手指轻轻敲打椅背,“坦白说,我想像不出谁能从那场屠杀中倖存。” 吉娜夫人语带鄙夷: “懦夫—-我早告诉黑瓦德,你这种人根本不懂荣誉。当你的封臣为你夺回领地而战,你却独自逃了回来。” “是吗?”培提尔冷一声,“你们推举我做联军领袖,可曾给过我半点实权?我这两百人连吃饱饭都得自己想办法。你们拥立我,不过是想借『河间守护』这面旗號方便行事罢了。至於赫伦堡?” 他笑了笑,眼底却无笑意,“你们早就把我的封地分割殆尽,留一座空城给我,有何意义?那与我现在的处境有何不同?” 战前会议上,河间诸侯为激励士气,早已將“神眼联盟”的土地视作无主战利品瓜分一空一一却无人提及,那片土地中近一半法理上应属赫伦堡公爵。 “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回报,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培提尔大人?” “的確天经地义。”培提尔頜首,“所以,我也將从刘易·光明使者那里领取我的奖赏。” “你说什么?”吉娜夫人声音绷紧,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这场战爭中,我以自身为饵,诱使你们集结全部兵力,送入他的口中。我將以此功绩,用赫伦堡那座废墟,交换奔流城一一这座我梦寐以求的城堡。” “你疯了!”艾蒙伯爵猛地站起,双手颤抖,“这是国王赐予我的!我有委任状!” 博尼佛爵士跨前一步,长剑出鞘半寸,钢铁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请你坐下,艾蒙大人。不要让可笑的误会酿成不幸。” 艾蒙伯爵望著对方冰冷的鎧甲与寒光凛冽的长剑,缓缓坐回原位,喃喃道: “可我有国王的文书” “你想窃取奔流城?”吉娜夫人语气如铁,“这是我兄长泰温公爵赐予我们的。你的河间守护头衔亦是。你就不怕金色黎明连你的头衔也一併夺走?” “除了向我妻子求婚时之外,我从未感受过这个头衔带来的实际益处。在你们瓜分我的领地时,似乎也没人在意那是河间守护的领土。” 培提尔声音渐冷,“金色黎明並无意剥夺我的爵位。即便他们真要动手,我也会设法卖个好价钱。” 吉娜夫人盯看他,眼中透出威胁: “你会后悔的。铁王座、我的弟弟凯冯摄政王一一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你们从未真正尊重我作为河间守护的权威。当你们胁迫自己的封君,去进攻他自己的领地时,君临又能以什么名义介入?更何况西境已是一片焦土,泰温公爵和他的大將皆已战死,西境军也已解散。凯冯拿什么来维护权威?” 培提尔稍作停顿,语气转淡,“对了,我与奥莲娜夫人和梅斯公爵交情不错——在玛格丽王后因太后诬陷而险些入狱的当下,他们会出兵为佛雷家族主持公道?” 吉娜夫人终於失態,低吼道: “卑鄙!无耻!我早就告诫过泰温,你绝不能信任!你就是一条反噬主人的恶狗!” 培提尔站起身,面露厌恶: “不及佛雷家族之万一。” 他推门而出,对守卫下令: “禁止任何人进出这个房间,包括送餐的僕人。一切饮食由你们转交。” “是,大人。”卫兵躬身领命,鎧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城主房间暂被艾蒙伯爵一家占据,培提尔还无法立即站在那个他嚮往多年的阳台上,俯瞰腾石河与红叉河交匯的美景。 但他知道一个视野更佳的地方。 在博尼佛爵士的陪同下,他登上连接双塔的城墙,双手扶住石砌雉,远眺城堡內外。 寒风掠过城墙,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燥热。下方庭院中,他的士兵已经控制各个要害位置,佛雷家的旗帜正在被降下。 奔流城。终於是我的了。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竟令他感到几分虚幻。他指向城堡下方的训练场,对博尼佛说: “就在那里,布兰登·史塔克曾將我打成重伤—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两个月。” 博尼佛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那时他已经是著名的战士,而你只是个孩子。”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培提尔轻笑一声,“但我活下来了,不是吗?而布林登爵——已经死在了君临城的地牢里。活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他在墙头驻足良久,才返回主厅。此时,城堡中所有士兵与僕役已被召集於此。 培提尔站在石阶上,俯视著人群。火炬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照亮一张张不安的面孔。 “我是国王钦封的河间地守护,赫伦堡公爵,培提尔·贝里席。从今日起,这座城堡由我直接管辖。你们只需各司其职,一切待遇照旧。不愿留下的人,我会发放路费,你们可自行离开。有人要走吗?” 厅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无论是残存的守军,还是僕役,都低垂著头,无人表示异议。 有异议的那些人,已经成为尸体被堆放在城墙的墙角。 培提尔满意地么么头,目光扫过人亍。片刻之后,他忽然皱起眉头。 “阿利一一我来时留在这里的那个马童,为什么没来?” 第372章 目標-双子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2章 目標-双子塔 第372章 目標-双子塔 在泥泞不堪的河间地道路上,一辆骤车哎呀作响地前行,车轮不时陷入深深的车辙中,需要七弦汤姆费力地抽打骡子才能继续前进。 道路两旁原本肥沃的农由如今长满了杂草,几处农舍只剩下被薰黑的石墙和塌陷的屋顶。 一棵被雷电劈开的老橡树上,掛著几个已经风乾的尸体,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脚踝上绑著的绳索隨著风声轻轻摇摆。 汤姆一边驾驭著骤子,一边擦拭著他心爱的木坚琴。当他听到身旁女孩的回答时,手指突然停在琴弦上,转过头来,乾瘦的脸上皱纹因惊讶而更加明显。 “等等,你刚才说红色婚礼的时候,你就在滦河城外?” 汤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艾莉亚点点头,“是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少女,“猎狗想用我跟罗柏换取酬劳,把我从十字路口那里带过来,却正好赶上那场婚礼— 她顿了顿,额角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的疼痛,“我想进去,但是被猎狗敲晕了。” 汤姆摇摇头,白的头髮在风中飘动。 “那你运气不错—”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场婚礼结束之后,漂到绿叉河下游的北境人尸体足足有数千具。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敢喝河里的水。” 他握紧韁绳,眼神飘到到了过去,“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河面上漂浮著冰原狼旗帜的碎片。” 他们的骡车经过一座被烧毁的磨坊,水轮已经断裂,半浸在浑浊的溪水中。 溪边散落著生锈的盔甲碎片和折断的长矛。一个没有了屋顶的穀仓里,几只野狗正在啃食著什么动物残骸,听到车声警惕地抬起头,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 道路在这里分岔,一条通向远处的丘陵,另一条沿著河岸延伸。 汤姆选择了沿河的道路,这里的路面更加泥泞,但相对平坦。河对岸的柳树林中,隱约可见一个废弃的营地,帐篷的破布条在风中飘动,像是招魂的白幡。 “看见那些乌鸦了吗?” 汤姆指著远处在田野上空盘旋的黑点,“它们总是跟著战爭走。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它们的盛宴,一向如此” 艾莉亚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她的灰色眼眸变得更加深邃,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的手一直放在腰间,那里藏著一把纤细的剑,剑柄上粗糙的纹路让她感到安心。 他们经过一个小村庄,或者说是村庄的残骸。只有三座茅屋还立著,其余的都已化为灰烬。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 她的脸上布满皱纹,像是乾涸河床上的裂痕。当她看到路过的骤车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周遭一切的感知。 “老人家,行行好,”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路边传来。一个缺了条腿的男人靠在一棵榆树下,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汤姆从行囊中取出一块黑麵包,扔给那个乞弓。那人贪婪地啃咬著坚硬的麵包,连声道谢都顾不上。 “战爭就是这样,“汤姆轻声对艾莉亚说,“先是夺去人们的亲人,然后是尊严,最后连希望也不留下。“ 艾莉亚看著那个乞弓,想起了自己在君临城逃亡的日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確认偽装还在。 无面者教给她的不只是杀人的技巧,还有隱藏自己的艺术。但现在,她选择用这些技能来復仇,而非逃避。 道路开始向上倾斜,骤子的呼吸变得粗重。汤姆跳下车,拉著韁绳引导牲口前进。艾莉亚也跟著下车,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健,用上了西利欧教给她的技巧。 山坡上的视野开阔起来,可以看见远处豌的绿叉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铺展在焦黄的大地上。河面上偶尔有船只驶过,但数量稀少。几处烽火台矗立在战略高地上,上面飘扬看佛雷家族的双塔旗帜。 “看那边,“汤姆指著河畔一处巨大的阴影,“那就是李河城。『 ? 艾莉亚停下脚步,凝视看远方的城堡。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曾经见过这座城,她心里想。 就在那座城堡里,她的兄长和母亲遭受了背叛与屠杀。那座城堡里,佛雷家族的人仍然在欢宴,仿佛红色婚礼只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 “我们能靠近些吗?”艾莉亚问道,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急切。 汤姆摇摇头,“现在不行。佛雷家的巡逻队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我们得等到天黑再靠近。” 他们继续前进,道路逐渐进入一片枯树林。这里的树木大多被砍伐,只剩下高低不一的树桩。一些树桩上有明显的斧凿痕跡,另一些则被火烧得焦黑。林间空地上,散落著生锈的剑柄和破损的盾牌,暗示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小心脚下,“汤姆提醒道,“这里可能还有没有清理的陷阱和箭矢。“ 艾莉亚点点头,她的目光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就像狼在观察自己的领地。她注意到一棵橡树上有许多箭孔,树干的另一侧还有深色的污渍,可能是乾涸的血跡。 黄昏降临,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与大地上的焦土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汤姆找到了一处半塌的石屋作为过夜的地方。 这里曾经可能是个小神庙,因为残存的墙壁上还能看到模糊的七神浮雕。但现在,神像的眼睛被凿瞎,祭坛上堆满了枯叶和动物粪便。 汤姆生起一小堆火,热了些豆子汤。两人默默地吃著简单的晚餐,各自陷入沉思。 “你当时见到你那私生子哥哥了么?“汤姆突然问道,打破了沉默。 “什么?你是说琼恩么?“艾莉亚皱起了眉头,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没有。不过我在布拉佛斯见过他。“ “他跟我们说起过,在得知少狼主陷入困境之后,他就想去帮忙。”汤姆的目光望向绿叉河,看著起起伏伏的粼粼波光,“不过,也是正好赶上红色婚礼,被波顿家的骑兵打落到河里,靠著神明的庇佑才活下来。“ 艾莉亚缓缓摇头,手指收紧成拳。“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以为他只是在布拉佛斯执行守夜人的任务。“ “他答应了你的母亲,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带回家。”汤姆轻声说道,注意到艾莉亚的身体微微僵硬。 “他没跟我说,我妈妈还活著!我妈妈也没跟我说,琼恩去布拉佛斯是为了找我。”艾莉亚的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情绪,那是被隱瞒的愤怒和难以言说的伤心。 汤姆耸耸肩,重新拿起韁绳,“看来他们俩的关係的確不怎么好——” 夜幕完全降临,星星开始出现在天幕上。远处,滦河城的轮廓在月光下隱约可见,城墙上的火把像是一串串恶毒的眼睛,监视著这片被战爭躁的土地。 艾莉亚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望著星空无法入睡。她想起了临冬城,想起了父亲、母亲和罗柏。仇恨在她心中燃烧,比汤姆生起的那堆小火要炽热得多。明天,他们將进入那座城堡,那座沾满史塔克家族鲜血的城堡。 当她终於闭上眼睛时,她发誓的不是復仇,而是正义。在无面者的教导中,她学会了生与死的价值。而现在,她要將这份价值带给那些背信弃义的人。 黎明时分,他们继续上路。越靠近滦河城,战爭的伤痕就越明显。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新坟,有些上面简单地刻著名字,大多数则只有粗糙的木头標记。一处洼地里,几十具尸体被草草掩埋,泥土上还能看到伸出的手骨和脚骨。 “佛雷家懒得好好埋葬敌人,“汤姆低声说,“他们相信这样做可以让死者的灵魂不得安息。“ 艾莉亚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冷硬。 终於,滦河城那高耸的城墙完全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巨大的双塔矗立在绿叉河两岸,由一道巨大的石拱桥连接,宛如一头匍匐在河面上的巨石怪兽。 城墙上旗帜飘扬,但上面的不再有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只有佛雷家族的双塔纹章。 “好了,小狼女。“汤姆压低声音,“记住,你是我的学徒,使好你的响棍,不要给我惹麻烦。” 他警了一眼艾莉亚腰间掛著的表演用的响棍,那里面藏著她的真正武器。 艾莉亚点点头,將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她过於醒目的面容。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学徒。 来到城堡的侧门,七弦汤姆主动摘下帽子,露出乾的禿脑门,对守卫低声下气地说道:“这位大人,我是一个吟游诗人,我的名字叫做amp;#039;七弦汤姆』,是艾蒙·佛雷大人推荐我来滦河城表演的。“ 守卫著手里的大戟,懒洋洋地打量著一老一少。“表演,你会唱什么曲子?“他问道,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什么都会唱,《狗熊与美少女》、《金玫瑰传奇》、《最后的巨人》。还有《西行漫记》,我能唱四十一段。“汤姆討好地笑著,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如果你想保住自己的舌头,最好不要在城堡里提起这个。“守卫撇撇嘴,眼神变得锐利,“现在,老爷们很忌讳听到任何关於——那边的事情。“ “明白,感谢你的提醒。“说著,汤姆摸出一个银月塞进守卫的怀里,动作熟练而隱蔽。 守卫摸了摸银月上的纹,嘴角微微上扬,便让开道路,让这一对吟游诗人师徒走了进去。 当他们穿过厚重的城门,进入城堡內部时,艾莉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烤肉、麦酒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混合的味道。 城墙內,佛雷家族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赌博,他们的笑声粗鲁而刺耳。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庭院,注意到角落里堆放著许多北境样式的武器和盔甲,显然是从红色婚礼的受害者户体身上剥取来的战利品。 她的胃部一阵紧缩,但脸上保持著平静无波的表情。 汤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提醒她保持冷静。他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收集情报,等待时机。復仇需要耐心,而艾莉亚·史塔克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她想起了黑白之院教给她的第一课:valarmorghulis一一凡人皆有一死。而现在,她要將这句话带给那些背叛了她家族的人。 第373章 神明的赠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3章 神明的赠礼 第373章 神明的赠礼 河城的大厅穹顶高耸,石墙上悬掛的织锦慢帐已略显陈旧,边角处微微捲起,顏色也被岁月洗得发白。 长桌上铺著沾满酱汁油渍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的牛油蜡烛啪作响,映照出长桌旁佛雷们神色各异的脸。 这只狗熊,狗熊,狗熊! 全身黑棕,罩著毛绒! 狗熊!狗熊! 噢,人们都说,快来看美人! 美人?他说,可我是狗熊! 全身黑棕,罩著毛绒! 沿著大路这头到那弄。 这头!那弄! 三个男孩,一只山羊,还有跳舞的熊! 他跳著舞转著,一路去集市! 集市!集市! 噢,她好甜,纯洁,美容! 少女发丛有蜂蜜! “七弦“汤姆的指尖抚过琴弦,流淌出的旋律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岁月磨损后的沙哑,却依然清晰地在石壁间迴荡。 他枯瘦的手指在七弦琴上熟练地游走,每个音符都饱满而准確,嫻熟的技艺是他游走河间地的依仗。 而他的学徒阿利一一一个头髮凌乱、面色苍白的少年,则笨拙了很多,握著一根空心的响棍,有节奏地轻敲著。 棍身中空,隨著敲击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响声,与琴声交织在一起。 儘管他们倾尽全力,將毕生所学奉献给这场表演,但长桌旁的佛雷家族成员似乎对他们的演奏漠不关心。 镀银盘子里盛著烤得金黄流油的猪肉,蜂蜜鹤鶉散发出诱人的甜香,葡萄乾馅饼的酥皮在烛光下泛著油光。 男人们专注地切割肉块,女人们低声交谈,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时常盖过琴声与歌声在这座城堡里,吟游诗人的音乐不过是宴席上一道可有可无的背景装饰。 人们的注意力显然被另一件事所吸引一一国王大道上与金色黎明那场惨烈的战爭。谣言早已如潮湿的霉斑,在城墙之间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身体倾向旁边的青年。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杯子的边缘,“黑瓦德带去的人,全都输了!” 艾莉亚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她低著头,灰眼晴在阴影中闪烁,目光斜向声音的来源,手中的响棍微微放缓了节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就像从前在临冬城的地下教室里练习剑术时那样。 “输了?”青年难以置信地挑眉,手中的餐刀停顿在半空中。“他带走了三千多人! 再加上其他领主的部队,总数过万一一这怎么可能输?”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引来附近一两名席客的侧目。 胖子中年人撇了撇嘴,拿起一块麵包狠狠撕扯著。 “我也不愿相信。占据神眼湖的那帮异教徒不过两千多人,再怎么也不该败得如此彻底。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手指在桌布下朝主座方向点了点,“老爷子自从昨天就没再下楼用餐。守卫说他的房间里整晚都亮著烛火。” “我听说的版本不同,”另一个留著黑色鬍鬚的高个子男子插入谈话,他声音粗哑,眼神懒散,“那群异教徒用了血魔法。他们以少女的鲜血献祭,召唤光之王的力量。只是一个照面,黑瓦德的军队就崩溃了。有人看见天空中降下火球,地面上裂开深渊。黑瓦德本人也成了俘虏。” “黑瓦德也被抓了?” 胖子中年人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倒未必是坏事—至少他没法再骚扰我的女儿了。上次他又在走廊里拦下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不知道老爷子愿不愿意出钱赎他。我猜艾德温肯定不乐意——” 正当艾莉亚全神贯注窃听之际,后脑勺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她猛地转头,看见汤姆愤怒的双眼正瞪著她。 “发什么呆?演奏的时候集中精神!等老爷们吃完,自然有剩饭赏你。还是你想今晚又饿著肚子睡觉?” 艾莉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因听得入神而停下了手中的响棍。 她立即低下头,重新握紧那根中空的木棍一一它的长短粗细恰好能塞下她的缝衣针用短木隨著汤姆的琴声节奏敲击起来。 棍子发出的空洞响声此刻在她听来格外刺耳。 由於战事临近,滦河城的守卫比以往更加警惕。 汤姆和阿利在马里被扣留盘问数日,直到城堡管家最终確认他们身份卑微、並无威胁,才获准在佛雷家族成员用餐时分进入大厅表演。 即便是现在,门口仍然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的眼神不时扫过吟游诗人和他的学徒,评估著他们是否构成任何威胁。 作为河间地最显赫的暴发户家族,佛雷家族在老侯爵瓦德·佛雷的经营下枝繁叶茂,人丁兴旺。 瓦德侯爵虽以吝蔷和精明著称,却从未驱逐任何子嗣一一无论他们多么无能。他將他们留在滦河城,赐予衣食,让他们在家族的庇护下生存。 因此,佛雷家族已成为河间地人口最眾多的贵族家族,没有之一。 长桌上就坐的不过是这个庞大家族的一小部分成员。 艾莉亚注意到他们的衣著虽然料子昂贵,但款式大多过时,有些甚至能看到反覆修补的痕跡。 女眷们的首饰也显得暗淡无光,仿佛很久没有重新镀金。这一切都暗示著儘管佛雷家族坐拥滦河城,维持如此庞大的家族仍然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然而,这样的日子或许即將终结。瓦德侯爵已年届九十二,他的长子史提夫伦爵士和长孙莱曼爵士相继离世,继承权落到了莱曼的儿子艾德温·佛雷手中。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长桌,最终落在那个坐在主位右下首的苍白男子身上。 艾莉亚曾远远见过艾德温。那是个面色如同未发酵的麵团般苍白的男子,身材纤细得几乎像个少年,鼻子尖削,黑髮顺直地贴在头皮上。 他总是一副冷漠疏离的神情,细长的手指从不轻易触碰任何他不必要触碰的东西。 此刻他正小口啜饮著葡萄酒,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空气,仿佛周遭的喧囂与他无关人们私下说他內心充满怨恨,因为祖父始终没有正式確认他的继承权。 相比之下,他的弟弟黑瓦德·佛雷则强悍得多。 艾德温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只要老侯爵愿意,黑瓦德就可以是艾德温之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近年来屡立战功,在佛雷家族的年轻一代中威望颇高。 若此次能击败神眼联盟並携足以取悦他祖爷爷的战利品归来,他极有可能凭藉军功说服老侯爵改立他为继承人。 而可怜的艾德温,届时恐怕只能在加入守夜人军团与死亡之间做出选择一一对他而言,这两者或许並无太大区別。 艾莉亚注意到艾德温握杯的手指微微发抖,当他放下杯子时,酒液在杯中晃荡,几乎要溅出来。 家族中那些无缘战场或能力不足的成员,则大多希望艾德温继位。因为艾德温虽性情冷淡,却不像黑瓦德那般暴戾残忍。 一旦黑瓦德掌权,这些“无用之人“很可能被逐出滦河城,自生自灭。 艾莉亚能从那些窃窃私语的表情中看出这种担忧一一嘴角紧绷的线条,频繁交换的眼神,还有不时投向艾德温的期待目光。 因此,当黑瓦德战败的消息如滴入清水的墨汁般在席间扩散时,许多人暗自鬆了一口气。 一个坐在长桌末端的年轻人甚至不小心让一丝微笑爬上嘴角,虽然他很快就用喝酒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的厚重帘幕被掀开,瓦德侯爵被两名强壮的僕人用担架抬了进来老人已九十二岁,活像一具裹著粉色皮肤的枯骨,禿头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 痛风使他无法独自站立,只能依赖他人扶。走在他身旁的是他新任的妻子一一十八岁的乔苏珊·恩佛德,苍白而瘦弱,仿佛一抹幽魂依附在权力的阴影中。 她是第八任佛雷夫人,穿著过於宽大的黑色裙装,看上去更像是个穿著母亲衣服玩耍的孩子。 老侯爵刚刚被安置在主座上,便听到了台下窒的议论声一一不得不说,他的听力仍异常敏锐。他猛然用勺子敲打桌面,发出刺耳的碎碎声。 “够了,你们这群蠢货” 他嘶声喝道,浑浊的眼晴扫视全场,每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黑瓦德败了,你们高兴什么?难道死的不是佛雷家的人吗?他们的血管里不是流著和我一样的血吗?” “你!泰德!” 他指向那个微胖的中年人,手指因愤怒而颤抖。“黑瓦德不是你的侄子吗?你就这么盼著他死?他死了你能多长块肉?你还嫌自己身上的肉不够多?那都是我的钱!” “还有你,艾德温。”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却更加危险。“我还活著,你还不是侯爵!我有的是儿子、孙子、重孙,数量加起来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我要的是一个能让佛雷家族继续壮大的继承人,不是一个整天巴望著兄弟死光、好稳稳坐上侯爵之位的废物!” “我没有,大人!”艾德温慌忙起身试图辩解,脸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但瓦德侯爵根本不给他机会。 “白痴!蠢材!等我死了,你们全得被扔去餵鱼!丹威尔,”他转向另一个儿子,“扶我回去。我一眼都不想再多看这群废物。要不是他们流著我的血,我现在就把他们丟进绿叉河!” “大人,你的晚餐?”年轻的妻子怯生生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也傻了吗?送到我房间去!” 老侯爵骂够了,便被扶著离开大厅。艾德温站在原地,目送祖父的担架消失在侧门后,眼神冰冷如霜。 他沉默地坐下,將盘中的食物一口一口吃完,动作机械而精准,如同在进行著祭祀。 汤姆的歌声再次响起,伴隨看阿利的响棍节奏,缓缓收束了这场並不愉快的晚餐:”.她嘆气尖叫又踢向空中! 我的熊!她唱,我英俊的熊! 然后他们走了,从这到那,狗熊,狗熊,和少女美容。” 宴会结束后,僕人们开始收拾残局。艾莉亚帮助汤姆收起乐器,眼晴却不时瞟向那些仍在低声交谈的佛雷家族成员。 她注意到艾德温是最后一个离开大厅的,他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望著主座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剑柄一一儘管据说他几乎从不佩戴剑。 那天晚上,滦河城异常安静。连往常会在庭院巡逻的守卫似乎都减少了。 艾莉亚躺在僕人房狭窄的床铺上,听见远处塔楼传来隱约的爭吵声,但她听不清具体內容。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乔苏珊·哈维克的尖叫声撕裂了主堡的寧静。那声音如此悽厉,连马既里的马匹都不安地嘶鸣起来。 当最近的守卫闻声冲入臥室时,只见年轻夫人浑身颤抖地蜷缩在墙角,而瓦德大人仍安静地躺在羽绒铺就的床榻上一一过於安静了。 “发生什么事了,夫人?” 一名守卫问道,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大人——瓦德大人——去世了!”乔苏珊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悲伤,只有恐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她的手指紧紧著睡衣的领口,指节发白。 无人知晓瓦德大人是何时逝去的,也无人明確死因。维里斯学士被紧急召唤而来,他仔细检查了遗体,未发现新的外伤,也无中毒跡象。 老人的表情安详,几乎可以说是平静,与生前那副暴躁易怒的模样判若两人。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在听闻家族军队惨败后猝然离世,並不令人意外。 事实上,没有人真正想要追究老人是否死於自然。 滦河城中盼望他死去的人,远多於希望他活下去的人。艾莉亚从厨房帮工那里听说连厨房里最老的厨娘都在得知消息后偷偷往她的燉汤里多加了一块肉,说是“庆祝终於能喘口气了”。 在確认老侯爵並非遭人谋杀后,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艾德温·佛雷迅速行动,將留在城內的二十一名佛雷家族男丁召集至大厅。他此刻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寻常的红晕。 “以七神的名义,我,艾德温·佛雷,作为瓦德·佛雷侯爵的合法继承人,在此宣布继任为滦河城侯爵及渡口领主。”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试图掩盖其中的颤抖。 “艾德温,”派温·佛雷爵士一一瓦德侯爵与第六任妻子所生的第十五个儿子一一开口说道。他还未到中年,头髮却已开始白,但身姿依然挺拔。 “父亲的其他儿孙仍在红叉河畔作战,父亲的葬礼也尚未举行。你是否太过心急了? ,派温曾是艾德慕·徒利的朋友,以正直著称,在家族內颇有人望。他的质疑引起了几声低沉的附和。 “派温爵士,”艾德温的声音比冬日的寒冰更冷,手指紧紧抓住扶手,“瓦德大人虽是你的父亲,但你只是他的第十五个儿子。我能否继位、何时继位,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法律和传统都支持我的权利。“ 但这並未嚇住所有人。 “艾德温,”亚歷山大·佛雷一一瓦德侯爵的孙子,一名因擅长歌唱並只擅长歌唱而免於征战的家族成员一一高声反驳,“黑瓦德带著我的儿子和其他兄弟在外为家族荣耀而战,你呢?你躲在安全的城堡里喝酒吃肉!昨天老爷子亲口说过,你还没资格继承爵位! 你想坐上这位子,我第一个不服!” 艾德温冷冷望去,眼神中的寒意让亚歷山大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若你在等黑瓦德回来,大可死心。他败给了那个叫刘易斯的异教徒,成了俘虏。而我,不会一个金龙赎他。“ 艾德温和黑瓦德共同的父亲莱曼爵士被无旗兄弟会暗杀,母亲早逝,无妻无子。 若艾德温拒绝支付赎金,他註定要在神眼联盟的牢笼中度过余生。 亚歷山大虽与黑瓦德交好,却绝无可能自掏腰包一一赎回一名骑士至少需七十至一百金龙,而黑瓦德的身价只会更高。 正当佛雷家族为继承权爭执不休时,艾莉亚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隔壁塔楼的阴影中,透过石窗狭窄的缝隙,冷静地注视看这一切。心中隱隱快意。 要避开巡逻的守卫,四处游走的僕人,要潜入老叛徒的房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她做到了。 她给瓦德大人献上了千面之神的赠礼,他原本不配得到的恩赐。 第374章 临危受命的艾德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4章 临危受命的艾德温 第374章 临危受命的艾德温 自老侯爵瓦德·佛雷突然去世后,这座城堡便陷入了一种令人室息的沉寂,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看噬人的暗流。 儘管在诸位叔伯兄弟的重压之下,艾德温·佛雷不得不暂时收敛起对滦河城侯爵爵位的急切宣称,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寧静。 城堡內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和猜忌的味道。 走廊里,全副武装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他们紧握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即便是面对同样佩戴著双塔纹章的族人,他们的手也从未远离过剑柄。 老瓦德侯爵生前为了趁势瓜分神眼联盟领土、为眾多子孙抢占更多基业,几乎派出了魔下所有主力部队,仅留下四百余名士兵驻守这座至关重要的城堡。 这四百余人,又被他精心分散交予不同的儿子、孙子乃至女婿指挥。数十年的权力生涯让这位年逾九旬的老人深谱制衡之道,他刻意让每一位后代都掌握一部分力量,足以自保却无力吞併他人。 唯有如此,作为最高仲裁者的他,才能安稳地高踞於领主宝座之上,驱使著这个庞大而离心离德的家族。 然而他的猝死,毫无预兆,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瞬间便將这精妙的平衡击得粉碎。 那赖以维持秩序的权威崩塌了,留下的只有权力真空和无尽的野心。 长子长孙艾德温·佛雷,名义上的继承人,此刻正紧绷著脸,在他的房间里步。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著腰间的剑柄,眉头紧锁,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闪烁不定。 他和其他所有瓦德侯爵的子嗣一样,小心翼翼地与其他派系保持著距离,走廊上的偶然相遇往往只剩下僵硬点头和戒备的眼神交换。 但在阴影笼罩的角落、紧闭的门扉之后,低语的密谈和匆忙的信使却从未停歇。 四百人的卫队早已分裂成十多个小团体,各自效忠於不同的主子。 今天威廉和詹姆可能还並肩巡逻,明天惠伦就和丹威尔联合起来,公然挑畔艾德温的权威。 忠诚像秋日的落叶般变幻无常,整个滦河城的防御体系如同一盘散沙,外敌未至,內耗已生。 如果仅仅是这样混乱的权力斗爭,或许还能维持一种危险的僵持。然而,瓦德大人死后第四天深夜,一桩血腥事件彻底点燃了积压的火药桶。 艾德温的坚定支持者,奥斯蒙·佛雷,被人发现赤身裸体地死在了自己的浴盆里。 热水早已冰凉,凝固的血液將他包裹其中,染红了整个浴盆的水。他全身只有后颈上一处极深极精准的伤口,显然是一击毙命。 发现尸体的女僕当场晕厥,醒来后的尖叫声引来了守卫,消息如同野火般瞬间传遍了所有塔楼和庭院阴冷惯了的艾德温闻讯后勃然大怒,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餐桌,食物和酒杯摔了一地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著罕见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率领著他的支持者们,当场扣押了所有当晚可能接触过奥斯蒙的僕人。 地牢里很快便响起了悽厉的惨叫声和刑具碰撞的刺耳声音。然而,残酷的拷问並未带来任何有价值的证词,只有一片茫然的痛苦和求饶。 即便如此,艾德温固执地认定这必定是他的反对者们一一那些支持黑瓦德或另有图谋的叔伯兄弟们一一为了削弱他力量而进行的卑劣暗杀。 “这是挑畔!赤裸裸的挑畔!”他对著他的心腹低吼,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你们是疯了么!”盛怒之下,艾德温直接带著一队亲兵,闯入了杰莫斯·佛雷一瓦德侯爵的第十三个儿子,也是反对艾德温阵营中最活跃的领袖之一一一的居所。 他一把揪住杰莫斯的衣领,几乎將对方提离地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们怎么能暗杀自己的亲人!就在这座城堡里,当祖爷爷的棺木都还没有下葬的时候!你们的灵魂都被狗吃了吗?” 杰莫斯·佛雷年近四十,身材粗壮,面对艾德温的突袭,他先是吃了一惊,隨即脸上涌起厌恶和愤怒。 他猛地甩开艾德温的手,整理看自己被扯乱的衣领。 “把你的脏手拿开,艾德温!”他厉声反驳,“奥斯蒙虽然名义上是我侄儿,但年纪与我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我有什么理由派人暗杀他?他的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阴鬱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这位失控的继承人,语气充满讥讽,“倒是你,现在隨便死个人,你就有藉口跳出来,想把整个城堡都控制在你手里,对不对?哼,妄想!说不定这齣悲剧,就是你自导自演,用来夺权的藉口!” 杰莫斯身边,三四个护卫立刻手按剑柄上前一步,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兄弟也从內室闻声赶来,虎视耽耽。 艾德温身边虽也有护卫,但在此地显然不占优势。老侯爵生前未曾明確指定继承人,更未交託財政大权,艾德温甚至不知道家族积累的金龙藏在何处,缺乏收买人心的资本。 艾德温的脸因愤怒和无力感而涨得通红。 他死死瞪著杰莫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威胁:“杰莫斯,记住你今天的话!等我拿到国王的任命书,成为名正言顺的滦河城侯爵,我第一个就把你和你这帮狐朋狗友踢出滦河城!到时候,你连一块发霉的黑麵包都別想从我这里得到!” 这威胁在当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杰莫斯只是报以一声冷笑。 艾德温愤然转身,带著他的人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廊中迴荡。 从这一天起,滦河城內的气氛从紧张升级为濒临失控的恐慌。人人自危,信任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知道,艾德温已向君临城放出了渡鸦,通报了瓦德侯爵的死讯,並正式请求铁王座承认他的继承权。 支持黑瓦德的人,原本因其勇武而聚集,此刻也因他远征未归、音讯渺茫而开始动摇。而支持艾德温的人,则因奥斯蒙的惨死而笼罩在恐惧之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陆续开始有人选择退出这场危险的游戏。像派温爵士、莱尔爵士这类较为谨慎或实力较弱的家族成员,开始收拾细软,带著自己的直系亲属和少数忠心的部下,悄然离开滦河城这个巨大的漩涡。 他们的离去,进一步削弱了城堡本就不足的守备力量。 剩下的人,逐渐分化成壁垒相对清晰的两派:艾德温党,以及黑瓦德党一一后者仍固执地认为,只要未亲眼见到黑瓦德的头颅,就不能確认他已然战败被俘。 然而,坏消息总是接踵而至。数日后,几个狼狐不堪、浑身带伤的士兵逃回了滦河城。他们是从国王大道那场惨烈战斗中侥倖生还的溃兵,带来了確切无疑的噩耗。 黑瓦德率领的佛雷-西部诸侯联军確实遭遇了毁灭性的失败。 他们详细描述了金色黎明那种可怕的新式武器:一个个黑的铁製圆筒,轰鸣作响,喷射出致命的石弹和铁块,將严谨的方阵撕扯得粉碎。 他们还证实,奔流城已被“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智取,周边诸侯城堡也大门紧闭,拒绝败兵入內。 溃散的士兵们走投无路,只能选择逃回滦河城。唯一的好消息(或许对某些人是坏消息)是,黑瓦德本人並未被確认俘虏,只是在战场上失踪了。 听著倖存者霍德·佛雷(他本人也负了伤)颤抖的敘述,大厅里聚集的佛雷们鸦雀无声。 外部的巨大威胁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熄了內部爭斗的炽热火焰。此刻若再不团结,凭藉城堡里仅剩的三百多名士兵,想要抵挡金色黎明大军的兵锋,支撑到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西境援军,无异於痴人说梦。 甚至那位新任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爵土是否愿意为了发发可危的佛雷家族而再次出兵,都是未知数。 艾德温再一次,也是第一次真正以继承人的身份,召集了全体家族会议。 在城堡大厅昏暗的光线下,巨大的壁炉里燃烧著火焰,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站在曾经属於老瓦德侯爵的高背椅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他痛陈家族已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呼吁所有还愿意捍卫佛雷家族姓氏、遵从老侯爵(他希望如此)遗志的成员,承认他的地位,团结在他的魔下,共同守护这座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城堡与桥樑。 这一次,即便是以杰莫斯为首的黑瓦德派,也不得不暂时压下疑虑,勉强表示支持。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即使是最热衷於內斗的佛雷也明白。 在暂时团结一致对外的共识下,滦河城终於开始像一座备战中的城堡那样运转起来,儘管效率远不如老瓦德侯爵在世之时。艾德温·佛雷,此刻终於得以行使他梦寐以求的、 哪怕是打了折扣的侯爵权威。 首先得以进行的是老侯爵的葬礼。 瓦德·佛雷侯爵的棺木在滦河城的小圣堂里停放了太久,以至於空气中瀰漫的香料和烛油味也难以完全掩盖那丝若有若无的臭气。 葬礼仪式简单而压抑,修士的祷词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参与的家眷和骑士们面色凝重,各怀心事。 最终,那具厚重的橡木棺材被抬入了滦河城地下那阴冷、拥挤的家族墓穴,与他的诸多先辈和部分子孙躺在了一起。 葬礼上並没有多少真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个时代强行划上句號所带来的茫然与不安。 艾德温並未等来君临城的正式回復,维斯特洛的心臟此刻或许正为其他更重要的事务而跳动,无暇顾及一位边地侯爵的继承问题。 但既然获得了家族內部哪怕是暂时的、被迫的承认,铁王座的认可似乎也不再那么紧迫。 真正的难题在於资金。老侯爵秘藏的金龙依旧下落不明,艾德温几乎翻遍了老头子常去的所有房间和密道,却一无所获,这让他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所幸,佛雷家族还拥有滦河城,以及那座横跨绿叉河、连通南北交通要道的巨大双塔拱桥。 凭藉这座桥每日收取的丰厚过桥税作为担保,艾德温和此刻不得不与他合作他的兄弟们总算从附近忠於佛雷家族或畏惧其权势的封臣、庄园主那里,徵召来了数百名新兵。 这些新兵大多是衣衫楼的农民,拿著草叉、生锈的镰刀或是自製的简陋长矛,经过简单训练后发给他们一些库存的旧武器和破旧皮甲。 他们纪律涣散,面露菜色,与那些留守的、经歷过真正战爭洗礼的佛雷家士兵截然不同。 但无论如何,守军的人数被勉强提升到了近千人,这让城里的主事者们稍微鬆了一口气。 滦河城的地形是其最大的依仗。它由嘉立在绿叉河两岸的两座坚固城堡组成,中间由一座巨大的石拱桥连接,桥中央还筑有坚固的桥头堡。 任何意图攻占此地的军队,都必须同时包围南北两座城堡,並彻底封锁河道与桥樑,才能断绝城內的补给与外援。 然而,想要完全封锁奔流不息的绿叉河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而那座高耸的大桥本身,在防御者手中就是一个强大的补给通道和战术支点。 艾德温和他的將领们一一主要是他的近支兄弟们一一研判,只要固守城池,利用弓箭、弩炮和墙垒消耗敌人,金色黎明这支远离根据地的军队,其补给线必然拉长,物资终有耗尽之日。 久攻不下,士气必然低落,届时要么被迫退兵,要么就会成为佛雷家守军与可能到来的西境援军里外夹击的猎物。计划看似稳妥,他们开始加紧备战:修工事、囤积粮草、 製造箭矢、分配防区。 又过了几天,一个阴冷的早晨,城南塔楼的哨兵吹响了警號。地平线上,一道移动的黑线出现了,伴隨著扬起的尘土和金属反射的冰冷光芒。 金色黎明的六千大军抵达了,他们在河南岸的开阔地带开始有条不紊地设立营地,挖掘壕沟,树立柵栏,如同一片缓慢蔓延、秩序並然的钢铁森林。 新任滦河城侯爵艾德温·佛雷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南城城墙。他扶看冰冷的雉叶,眺望著远处那支声名赫赫或者说恶名昭彰的军队,心情复杂,既有难以抑制的紧张,也有一种病態的兴奋。 关於金色黎明的可怕传言早已深入他心:那些不惧伤痛、仿佛被血魔法重塑的战土: 那些被恶魔附体、只知杀戮的精英;还有那神秘而致命的“铁棍”武器然而,当他仔细观察敌人的动向,看到他们似乎真的开始准备围攻南城,而河北岸却未见同等规模的围城部署时,多日来的压力与恐惧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猛地发出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大笑,引得周围士兵纷纷侧目。 “真是蠢啊,金色黎明的人!”他指著城外正在忙碌的敌军,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他们以为攻下一面城墙就能夺取滦河城?他们忘了绿叉河有多宽,忘了这座桥有多坚固!他们会被拖死在这里,耗光每一粒粮食,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375章 双塔的倒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5章 双塔的倒塌 第375章 双塔的倒塌 他的笑声在城墙上传开,乾涩而突兀,却或多或少感染了一些守军,带来一阵虚假的乐观。几个士兵交换了眼色,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仿佛只要这位新侯爵还能笑出来,情况就不至於太糟。 也许,这位新侯爵是对的?也许佛雷家族真的能凭藉天险,度过这次危机? 城下的金色黎明军团並未因艾德温的嘲笑而有任何动摇。他们的行动高效而冷酷,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工兵们在厚重步兵方阵的掩护下,沉默而迅速地工作著:一些人用標尺和绳索测量著距离,另一些人则开始挖掘地基,泥土被一铲铲拋出,逐渐垒起一座座高出地面的土台。 金属工具撞击石子的声响零星传来,反而衬得整个场面更加压抑。 更远处,工匠营地传来了叮叮噹噹的锤击声,密集而有节奏。他们显然在组装著什么大型器械一不是常见的投石机或攻城塔,其外形更加奇特,由厚重的金属部件和复杂的支架构成,令城上的守军感到莫名的不安。 艾德温的笑声渐渐止歇。他眯起眼睛,一只手按在冰凉的垛口上,试图看清那些正在建造的东西。“那是什么?”他问身边的亲戚,惠伦·佛雷。后者同样向前倾身,眉头紧锁,困惑地摇头。 “不管是什么,他们的弓箭手和弩炮还没进入射程,”惠伦判断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我们应该用床弩骚扰他们的工兵。” 命令被迅速下达。滦河城高塔上的巨型蝎子弩发出沉闷的弹射声,扭力绳索释放的力量让整个弩机猛地一颤。几支粗如儿臂的弩矢呼啸著飞向城外,划破空气,但距离太远, 它们大多飞行末段显得无力,最后斜斜地插进了鬆软的土地上,仅有一支险险地擦过一个工兵的身边,那人只是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並未停顿手中的工作。 城下隨之传来一阵轻蔑的鬨笑,清晰可闻,而城墙上则回应著一阵尷尬的沉默。 金色黎明对距离的计算精准得令人心惊。 就在这些奇怪的圆筒旁边不远处,一座略高的土丘上,金色黎明的统帅,刘易·光明使者和他的学生凯文並肩而立。刘易抬手遮在眉骨上,阻挡著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跳望著城墙上那个衣著华丽的青年身影。 “我从没见过这个人。”刘易说道,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凯文在一旁微微点头。“这是艾德温·佛雷,黑瓦德的哥哥。据说在老瓦德侯爵的眾多子嗣里,並不出眾。” 刘易轻轻嗯了一声,放下手。“原来是他—在罗柏手下的时候,倒是零星听说过他。既没有突出的武力,也缺乏足够的智慧,甚至连魄力都欠奉。既然他都可以在城墙上发號施令,十有八九瓦德侯爵已经没了。” “这不是好事么?”凯文侧头看向老师,“瓦德侯爵老奸巨猾,可不好对付。” “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刘易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不过是一个暴躁易怒,刚愎自用又报復心极强的老头而已。他的弱点就像他引以为傲的孪河城大桥一样明显。但凡罗柏·史塔克能多一点头脑和警惕,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在宴会上被暗算。”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的学生,“记住,小子。永远不要给別人背叛你的机会,也不要將希望寄託於『宾客权力amp;#039;或者任何类似的、依赖他人荣誉的规矩。就算事后诸神会惩罚背誓者,七国上下会唾弃他们,但你已经没机会看到了。死人是无法欣赏报復的结局的。” 凯文神情肃穆,认真地点点头。“明白了,老师。” 他將这些话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刘易不再多言,凯文一向沉稳懂事,他並不太过担心。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滦河城,仔细观察著城墙上兵力调动的细微变化。片刻后,他对不远处的侍从塔克·夏普说道,“塔克,让传令兵发出信號,告诉卡尔洛爵士,他们那边可以开始行动了。” “遵命,大人!”塔克利落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坐骑,一匹看起来颇为精悍的黑色公马,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滦河城北岸城堡,气氛同样紧张,甚至因为相对的寂静而更显压抑。虽然主力敌军陈列在南岸,但北城守將一杰莫斯·佛雷爵士一併未放鬆警惕。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头髮已灰白,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 他增派了哨兵,严密封锁了通往大桥的入口,並时刻关注著河对岸的动静。他与南城的联繫完全依靠那条高悬於河面之上的巨大石拱桥,信使在桥上快速穿梭,传递著两边有限的信息。 “他们只在南面扎营?全力打造攻城器械?”杰莫斯听到最新报告时,浓眉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腰间的剑柄,“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另有打算。” 他走到北墙边,手扶著冰冷粗糙的石头雉堞,眺望著北方荒芜的原野和更远处那一片朦朧、仿佛蛰伏巨兽般的颈泽迷雾,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他心中涌动。这种死寂般的安静, 比南岸那看得见的喧囂更令人毛骨悚然。 接下来的两天,南岸的金色黎明军团並未发动预期中的猛烈进攻。他们只是稳步地加固营地,完成那些奇怪器械的最终布置一现在可以看清了,那是一些用深色钢铁浇筑而成的巨大圆筒,沉重地架设在坚固的木质炮架上,筒口斜指著滦河城的城楼。 旁边堆放著整齐的、磨盘大小的球形石弹。更多的土台被垒砌起来,比之前更高更坚固,上面布置了用厚实湿皮革和层层泥土覆盖的防护棚,显然是为了安置他们的弓弩手和那种能发射霰弹的、被守军恐惧地称为“铁棍”的火器。 一种沉重的、令人室息的压力如同湿冷的雾气般笼罩著滦河城南城。守军们眼睁睁看著敌人的战爭机器一天天完备,阵列一天天森严,却无能为力。 出城袭击?这个念头在一些军官脑中闪过,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在野战中面对那种能瞬间粉碎密集方阵的恐怖武器和那些传闻中勇猛非凡、不知痛苦的战士?没有人真的提出这个建议。 艾德温·佛雷最初表现出的轻蔑早已被焦躁和疑虑所取代,他越来越多时间待在城墙上,脸色阴沉地注视著对方阵营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指甲因为无意识地抠抓城垛而磨损。 “他们在等什么?”第三天黄昏,他望著对面连绵的灯火和隱约可见的、仍在进行最后调试的器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身边同样疲惫的惠伦,又像是在问自己。 答案在第四天黎明时分,伴隨著北岸传来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隨之而来的混乱呼喊,到来了。 那声音绝非普通的爆炸或撞击,它沉闷而极具穿透力,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咆哮,甚至连南城的城墙都似乎隨之微微震颤了一下,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艾德温猛地从短暂的瞌睡中惊醒,几乎是跌撞著衝上城头,皮靴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杂乱的迴响。“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声音?”他厉声喝问,声音因突然惊醒而有些沙哑。 瞭望哨兵脸色苍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著北岸的方向,语无伦次:“大人!是北城! 北城那边!好大的烟!还有火光!” 几乎同时,一名浑身尘土、头盔歪斜、脸上沾著菸灰的信使从大桥上狂奔而来,几乎是摔倒在艾德温面前,呼吸急促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大人!杰莫斯爵士让我—求援!”信使上气不接下气,眼中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恐惧,“北岸!北岸城外突然出现了敌人的军队!他们—他们有一种可怕的武器!像是—像是会喷火的铁龙!一下就把我们的外墙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石头和人都飞起来了!” “什么?!”艾德温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俯身抓住信使的衣襟,几乎將对方提离地面,“北岸城外怎么会有军队?他们从哪里来的?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好像是从河下游,沿著绿叉河旧河道绕过来的,人数不少,旗帜是金色黎明,至少有上千人!还有那种武器,不止一个!我们的弓箭射过去根本没用!他们快衝进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信使这绝望的呼喊,又一声可怕的、略有些沉闷的轰鸣从北岸传来, 这一次,南城的人甚至能隱约看到北岸城堡方向腾起的火光和更加浓密的烟尘。 艾德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猛地鬆开信使,踉蹌著退后一步,终於明白了。金色黎明的主力在南岸大张旗鼓地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和兵力,真正的杀招却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防御相对薄弱的北岸,並发起了雷霆般的攻击。 他们並非不知道滦河城的地形,正因为他们深知其双城结构的要害在於那座桥,才制定了这分进合击、声东击西的毒计!北城一旦被攻破,南城將彻底成为孤岛,那座大桥將不再是连接生命线的通道,而是敌人源源不断涌入的死亡走廊。 “快!”艾德温像是被烫到一样跳起来,声音因极度恐慌而变得尖利嘶哑,“调集人手!所有能动的人!立刻过桥!支援北城!快!”他挥舞著手臂,对著周围有些愣神的军官和士兵咆哮。此刻他也顾不得南城下的敌军了,一旦北城失守,一切皆休。 然而,就在艾德温率领南城守军匆忙集结,乱鬨鬨地涌向大桥入口,通过长桥赶往北岸时,城下金色黎明南岸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低沉而绵长的號角声,一连三响,穿透清晨的薄雾。 那十几座一字排开的、沉默了一早上的奇怪钢铁圆筒旁边,士兵们同时用火把点燃了从筒身后部引出的引信。火急速闪烁蔓延,紧接著,是连续十几次震耳欲聋的、远超之前北岸传来的任何声响的剧烈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猛地向后挫动,激起一片尘土。数十颗巨大的石弹拖著炽热的尾烟和刺鼻的硫磺气息,划破黎明的天空,带著无可阻挡的死亡气息,连续不断地、狠狠地砸向南城古老的外墙! 轰隆!轰隆隆! 第一轮齐射的巨石並没有刻意瞄准高处的墙垛,而是精准地集中轰击在城墙基部。砖石瞬间粉碎、飞溅,城墙明显地震动了一下,被击中的地方出现可怕的凹坑和蛛网般密集扩散的裂痕,碎屑哗啦啦地落下。 真正的、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围攻,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在城墙下方,混乱的民夫和辅助人员中,汤姆和阿利也被这前所未闻的巨大声响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心臟狂跳。 他们虽然是作为吟游诗人混进滦河城討生活的,但自从金色黎明开始围城之后,城堡里就再没有人有心情欣赏他们的歌声了。 相反,负责指挥民夫加固城墙的史蒂文·佛雷爵士更是命令手下將他们驱赶到城墙根下,让他们和其他民夫一起搬运石块、木料和沙袋。 “阿利,你才从赫伦堡那边过来,”汤姆扯著嗓子喊道,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和远方的轰鸣,“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东西在响么?这动静也太嚇人了!” 汤姆从詹姆·兰尼斯特公爵攻下奔流城的时候开始,就在艾蒙·佛雷爵士的大厅里弹奏竖琴、演唱歌谣討生活,迄今已经快要有半年时间了,他並不知道在神眼湖畔赫伦堡那边又弄出了什么可怕的新式武器。 艾莉亚(阿利)也茫然地摇摇头,用手护著头顶,生怕有碎石落下。“我不知道,我没靠近过他们的兵营—只听人说过他们有种很厉害的火—”她的话音未落。 突然间,又是一声地动山摇般的轰鸣之后,靠近他们的一段城墙剧烈震动,墙体鬆动,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上方崩落,砰地一声砸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 汤姆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看管他们的佛雷家士兵了,一把抓住艾莉亚的手腕,“快走!离开这墙底下!” 他低吼著,拉著她弯下腰,沿著墙根拼命往马厩的方向跑去一那里相对远离正面城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杂役被安排居住的地方。如果运气好,兴许能躲到金色黎明攻破城墙进来的时候。 此时,由於金色黎明南北两面夹击的凌厉战术,佛雷家族的守军首尾不能相顾,指挥系统陷入混乱,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士兵和百姓中蔓延。 很快,南城镶铁的巨大城门、以及其后沉重的闸门,在连续承受了数轮精准的炮击后,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相继破碎、坍塌。一群身披重甲、手持阔剑和战斧的金色黎明步兵,踏著遍地的碎木和铁屑,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了城墙之內。 留守城门区域的史蒂文·佛雷站在微微摇晃的城楼上,望著北岸越来越浓的烟柱和南岸那些再次沉默下来、开始紧张而有序地重新装填的恐怖杀人机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灭亡的阴影,它冰冷而粘稠,如同深冬的河水,彻底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还试图组织起一队长矛兵进行最后的反抗,但他鲜艷的盔甲和声嘶力竭的呼喊使他成为了显眼的目標。他刚举起剑,就被从步兵阵列后方、透过人群缝隙精准射来的几支重型弩矢洞穿了胸甲和身体,他踉蹌了一下,沉重地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瓦砾。 当正在北城试图组织防御、抵挡卡尔洛爵士猛攻的艾德温·佛雷,终於接到南城已破、后路断绝的绝望消息时,敌人的军队已经牢牢控制了南城端的大桥入口,並开始稳步向桥中央推进。他只能命人匆匆將北城连接大桥的最后一道厚重铁门轰然关闭,落下门閂,试图迟滯对方的攻势,哪怕能多拖延几分钟也好。 果然,金色黎明的士兵虽然迅速占领了整个桥面,却没有立刻发动强攻。他们的阵型向两侧分开,一名身穿著华丽金色全身甲、披著深蓝色斗篷的骑士,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紧闭的城门外,保持著一个安全且尊敬的距离,勒住战马,高声喊道:“叫艾德温·佛雷出来说话!” 很快,因为南北奔波指挥、脸上沾满尘土和汗水、盔甲也显得凌乱的艾德温出现在门楼上方的垛口后。他望著城下那名气度沉稳的將军,双手紧紧按住冰冷的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喝问道:“你是谁?” “我是刘易·光明使者,”城下的统帅抬起头,声音清晰地传上来,“投降吧,艾德温。滦河城已经完了,不要再让更多的佛雷家族成员为一座已经沦陷的城堡白白殉死。你若现在投降,佛雷家族的普通成员、妇女和孩童可免於处罚,仅你和所有参与红色婚礼的核心成员需接受公正的审判一这是我能给予佛雷家族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体面。若继续顽抗,待城破之后,所有佛雷家族的男丁,都將必须为红色婚礼上的背信与谋杀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就是那个用『平等』、『光明』之类漂亮口號骗那些贱民和傻子为你卖命的神棍?!”艾德温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朝城下啐了一口,唾沫混著尘士飞出,但还没落地,就被凛冽的河风吹散到一旁,毫无作用。 “滦河城是佛雷家费数代人心血建起来的!它也会永远属於佛雷家!你別想能夺走它!凯岩城不会坐视不管!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大人一定会出兵为我们討回公道的!到时候,你和你的这些狂信徒都会像野狗一样卑微地死去!” 刘易望著城楼上那个色厉內荏的身影,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已经在君临被瓦里斯暗杀了。和他一同去见七神的,还有派席尔大学士。现在铁王座的宫廷已经被提利尔家族的人塞满了,而他们在高庭的老巢,还要应对铁民和黄金团的威胁,根本无暇他顾,更没空来照顾你们了。” 摄政王死了!被瓦里斯暗杀了?! 这个消息像一枚淬毒的弩箭,狠狠插进了艾德温·佛雷的心口。 佛雷家族之所以敢在河间地如此猖狂地扩张势力,除了自身家族数百年的积累和瓦德侯爵的狡诈,最大的倚仗便是此刻占据铁王座的兰尼斯特家族的支持。 为此,老瓦德不仅精心安排了自己多个女儿、孙女与兰尼斯特家族成员(哪怕是远支)的联姻,甚至为此支付了异常丰厚的嫁妆。 可是,凯冯爵士一死—詹姆·兰尼斯特作为御林铁卫队长,职责是守护王室,不可能公然对抗势力庞大的提利尔家族。 没有了君临的强势支持,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甚至可能必须收缩兵力,优先守护好西境本土,以防备河湾人或铁民可能的趁火打劫。 而佛雷家族,虽然是兰尼斯特在河间地最重要、最听话的盟友,但在兰尼斯特自身难保的时候,也已经变得毫无价值。当兰尼斯特家族无力守护自己在河间地的利益时,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佛雷家族这个盟友了。 虽然艾德温並不是公认的佛雷家族最聪明的人,但作为贵族,他非常理解这套冷酷的政治逻辑。 所以,猝然听到这个消息,他一时难以置信,本能地嘶声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瓦里斯,那个太监—他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怎么敢暗杀七国的摄政王!你在骗我!这是动摇军心的诡计!我不会上你的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反而暴露了他內心的动摇和恐惧。 刘易看著他失控的样子,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身边的护卫能隱约听到:“现在哪还有统一的七国,不过是七块各自为战、互相撕咬的分裂土地而已。” 他不再试图说服对方,勒紧韁绳,调转马头,平静地离开了城门下方。 而后,原本部署在南城之外的数门“光明之剑”野战炮被士兵们奋力推过占领的城区,沉重地压上宽阔的桥面。七门擦得鋥亮的钢铁炮身在被迅速清理出的桥面中央错落有致地排列开,黑幽幽的炮口再次对准了北城最后那道摇摇欲坠的城门。 凯文·特纳一刘易的学生和副官一站在炮阵侧后方,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高高举起了手中红底金焰的令旗。 “各炮位—准备!”他的声音年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炮兵们迅速完成最后的瞄准和装填,炮长们將火把凑近引信。 “点火!开炮!” amp;amp;gt; 第376章 公审明刑立河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6章 公审明刑立河间 请假条 明天要到省外出差,持续两周,今天好好陪一下家人,请假一天,敬请谅解! 第377章 凯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7章 凯旋 第377章 凯旋 给邓肯·贝克留下了三百多人和大部分金龙以及足够支撑数个月的粮食,作为重建“滦河镇”的启动资金后,刘易率领著金色黎明的六千大军正沿著国王大道向南行进, 凯旋迴师。 这支胜利之师组成了一条绵延近一里的长龙,士兵们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成一支雄壮的进行曲。 长枪如林,在夕阳下闪烁著寒光;旗帜招展,绣著七芒太阳星的金色黎明徽记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战士们穿著统一的黑色战袍,外罩內嵌铁片的布面铁甲,虽然经歷战斗,但队伍依然保持著整齐的队形。 輜重车队位於队伍中央,装载著从滦河城缴获的剩余的粮食、武器和物资。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辙痕。 隨军工匠们已经设法改进了车轴,但木质车轮压在碎石路上的嘎吱声依然不绝於耳。 不时有军官骑马沿队伍来回奔驰,传达著各种命令,確保这支庞大的军队保持秩序。 队伍两侧是轻骑兵巡逻队,他们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田野和树林。 这些骑兵戴著宽边盔,身披轻甲,长弓斜挎在肩,箭袋中插满了羽毛箭。 他们的战马精神抖擞,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得出接受过良好的饲养和训练。 回头望去,滦河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模糊,犹如一座被遗弃的沙堡。 艾莉亚·史塔克勒住韁绳,任由坐骑在原地踏著碎步。秋风捲起她额前棕色的髮丝, 带来河间地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和远处大军行进的喧囂。 这座她曾两次离开的城堡,此刻在暮色中显得陌生而疏离。她握紧了藏在斗篷下的缝衣针,冰冷的剑柄纹路硌著她的掌心。 大仇得报,她心中的块垒终於被喜悦的泪水冲开了一些。可是她却陷入了迷惘,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遵从妈妈的安排,找个人嫁了? 还是—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后脑勺遭受的重击,猎狗桑鐸· 克里冈用斧背將她击晕的瞬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脑后,那里曾肿起一个大包,如今只剩下一段不愉快的回忆。 想到这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灰眼睛里闪烁著怒火。 我绝不会再让人敲我的后脑勺,她暗暗发誓。 不远处,桑鐸·克里冈正与光明使者刘易並轡而行,交谈著什么。 这个高大的男人骑在马上,如同红堡的塔楼般显眼。 他新换的黑色板甲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光泽,披风上绣著的金色黎明徽记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艾莉亚注意到他说话时总是微微侧著曾经被烧伤的那半边脸,这个习惯自从他的伤被光明法术治癒后依然保留著。 “佛雷家的残兵大多往金牙城方向逃了。”桑鐸的声音粗糲如砂纸磨过石头,“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理西境,就没继续追击。要彻底剿灭他们,得让你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往那边轰上几炮。” “可爱的小玩意儿”,自然指的是那几十门“光明之剑”。 而他所说的“残兵”,自然不是那些被迫拿起草叉和伐木斧,为领主作战的徵召兵们。 那些被迫武装起来的农民在金色黎明的炮声响起时就四散溃逃,战斗结束后也没跑远刘易的部下们將他们聚集起来,问清来歷后发放乾粮遣散回家。 而此刻还能被称为“残兵”的,只能是那些背负血债、无法投降的贵族骑士一其中大多数都姓佛雷。 刘易抬手遮在眉骨处,望向西边的天空。夕阳將云彩染成血红色,与金牙城的方向正好一致。 “就算能轰开金牙城的城门,”他最终说道,“我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粮食进军西境。天气越来越冷,地里长不出粮食,去西境补给线也太长—” 他放下手,转向桑鐸,“总不能靠抢劫补给吧?在做好准备之前,我不打算对西境动手。” 刘易停顿了一下,仔细打量著桑鐸的脸。那张脸经过光明法术的治疗已经不再狰狞, 但肌肉仍然僵硬如石刻。 “你想拿回你父亲的领地吗?”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桑鐸的嘴角扭曲成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拿回来做什么?等著你把那座冒著死气的塔楼轰成碎渣?”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算了,都快二十年没回去过了,那里从上到下,每一块砖头都是格雷果的臭味,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刘易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著象徵七神的圣徽。“既然如此,你愿意帮我个忙吗?” 桑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僵硬的皮肤使这个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帮你什么?” 作为军人,即使刘易命令他带一百人去进攻红堡,他也不会眨眼。但对方用商量的语气,说明这件事必定是他不擅长或不愿意做的。 “你是西境人,还曾经是泰温公爵亲自指派给瑟曦的护卫。” 刘易解释道,“说实话,我手下几乎没有熟悉西境的人,特別是像你这样了解当地情况的人。我希望你能作为使者前往凯岩城,安抚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爵士。” 刘易继续策马向前,马蹄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告诉他,剿灭佛雷家族是金色黎明作为教会武装的义务,也得到了河间地守护培提尔公爵的同意。西境与河间地的血债,隨著泰温公爵、罗柏·史塔克和那些参与屠杀的將领们的死亡,应该翻篇了。神眼联盟愿意与西境和平相处並开放贸易一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我们也不会进军西境。” “你真的不打算继续西进?”桑鐸的怀疑写在那张冷冽的脸上,“那些神神叨叨的光明修士整天说,你的理想是让太阳照耀之处都享有光明庇护。” “不衝突,”刘易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迟早的事。但我的老家有句谚语:心急喝不了热汤。凛冬將至,无论是西境人还是河间人,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先熬过这个冬天。” 他抬头望著路边大树飘落的枯叶,忧心忡忡地补充道:“这会是个难熬的冬天。” 维斯特洛的长冬是一种特殊的气候现象。与每年定期来临的冬季不同,长冬来临的时间不定,持续时间也不定。短则一两年,长则数年。 当伊耿征服后的第二百七十三年出现连续三年的寒冬时,就被公认为是一个严酷的冬天。 而歷史上最著名的长冬被称为“长夜”一那是八千年前英雄纪元时期,持续了一代人的寒冬,带给世界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如果异鬼决定南侵,这个冬天无疑是最佳时机。刘易不得不为这个令人担忧的前景做准备。 “你让我当使者?”桑鐸拍拍胯下战马的脖子,“就算是陌客都比我更会说话。” “使者不一定非要能言善辩,”刘易说,“只需要准確传达我的意思。如果是求婚, 我会派戴恩·贝內特去。但传递这样的消息,你更合適。” 贝內特家族是神眼联盟最早的七个加盟领主之一,戴恩作为家族继承人地位超然。 他不像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那样善於军事,也不像马林·夏普和查尔·科斯塔那样精於经营,反而对声色犬马之事颇为在行。 正如刘易常说,就连擦屁股的草纸(工坊区已经能用製造书写纸的下脚料来製作草纸,销量极好)都有其用处,何况是这样一个人物。 於是戴恩被任命为神眼联盟的內务部长官,负责管理那些自愿或被迫迁往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前领主们。 桑鐸明白了刘易的用意。这趟西境之行並非求和,而是战爭威胁,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这样看来,他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一只要西境人看到他这张被光明法术治癒的脸, 就会明白金色黎明的实力。 “可以,”桑鐸乾脆地答应,“我带多少人去?” “別太多,否则显得我们咄咄逼人。五十精锐就够了。” 刘易所说的精锐,是十个战士配一个烈日行者的编制,再加上工坊区源源不断產出的铁甲和精良武器。这样一支队伍足以击溃十倍於己的普通步兵。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选人,明天动身。会不会太赶?” “不会。我只嫌太晚。”桑鐸拨转马头,却又突然停下。他犹豫了片刻,回头对刘易说道:“愿光明护佑著你,光明使者。” “你也一样,桑鐸·克里冈。愿光明护佑著你。” 桑鐸策马离去,刘易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等候多时的“七弦”汤姆立刻驱动骡子凑上前去。这个头髮灰白的老吟游诗人摘下帽子,恭敬地向刘易行礼。 “『七弦amp;#039;汤姆,我认得你。”刘易说著,抬手施放了一个强效圣光术。温暖的金光笼罩了汤姆,甚至让他灰白的头髮都显得黑了一些,“你从奔流城送出来的情报帮了大忙。我代表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感谢你。” 汤姆脸上绽开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年纪大了,不擅长战斗。能为组织收集情报,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大人,”汤姆接著问道,“我们下一个目標在哪里?我可以继续潜伏。” 刘易思考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马鞍。“河间地—暂时没有需要长期潜伏的地方了。你愿意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吗?我让伦纳尔组建了一个剧团,正缺人手。” 金色黎明走上正轨后,伦纳尔作为对外联络官越来越力不从心。 隨著组织势力壮大,需要打交道的对象变成了贵族阶层,而吟游诗人的身份显然不够分量。 虽然刘易並不在意,但伦纳尔自己不愿再与那些用鼻孔看人的贵族老爷们周旋,於是主动请辞,在刘易的建议下组建了一个剧团一他始终没有忘记將《西行漫记》传播开去的目標。 汤姆仔细思索了一下,摇摇头笑道:“不了,大人。我看过伦纳尔大师的表演,恐怕—嘿嘿,会和他吵起来。” 刘易不再强求。“既然如此,汤姆兄弟,如果你愿意继续在河间地游歷歌唱,就帮我收集各地的信息吧。遇到不公正之事,记下来回来告诉我,或者凯文,或者其他兄弟。” 汤姆欣然点头:“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定了。” 汤姆离开后,很快又有其他人补上位置。刘易一边行军,一边与不断前来请示匯报的官员们交谈。 军需官报告粮草分配情况,工匠长请示装备维修计划,骑兵队长请求调整侦察路线。 刘易对每个问题都给予明確指示,偶尔会召来书记官记录命令。 大军继续向南行进,步伐整齐划一。隨著夜幕降临,各分队开始按照预定计划安营扎寨。 工兵们迅速清理出一片片营地,搭建起帐篷和简易防御工事。炊事兵升起炊烟,燉煮著大锅的肉汤和粥饭,香气在营地中瀰漫开来。 守卫们点起火把,布置岗哨,巡逻队在营地周边来回巡视。 刘易在指挥部帐篷中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终於得空走向一直在旁边等待的艾莉亚。 少女正坐在一堆粮袋上,仔细擦拭著她的缝衣针。剑身在火把光照下闪烁著寒光。 “你从奔流城逃出来,”刘易的声音温和但带著一丝严肃,“事前有没有告诉培提尔大人?” 艾莉亚抬起头,灰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他不知道我要走,我也没告诉他。”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马上就要成年了,他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想做什么事情不需要他的同意。” 刘易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培提尔大人是个复杂的盟友,但是他的协助的確帮你的妈妈和哥哥报了仇,你不应该忽略这一点。” 他望向远处营地的火光,“你现在是金色黎明的客人,不必再躲藏或逃跑。等我们回到赫伦堡,你可以正式加入金色黎明,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安排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艾莉亚握紧了缝衣针。“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刘易的声音很轻,“但记住,復仇不是人生的全部。光明之道相信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和获得救赎的可能。” 刘易曾经听桑鐸·克里冈提起过艾莉亚的那张小小的名单,而现在那张名单上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许多。 復仇固然甜美,但是其中却蕴含著毒药。如果一个人除了復仇而没有更远大的目標, 即便短暂地被鲜血浇灭心中的火焰,早晚也会陷入虚无之中。 第378章 狼梦与熊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8章 狼梦与熊影 第378章 狼梦与熊影 “可是,罗柏已经不能改过自新了,还有布兰和瑞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消失在夜晚的嘈杂中。 她想起罗柏笑著揉乱她头髮的样子,想起布兰爬墙时的灵活身影,想起瑞肯奔跑时跟在他身后的小狼毛毛狗—这些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奔流城神木林里的那一刻猛地撞回她的记忆。 风穿过血红的叶子,发出的不是普通的沙沙声,而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 就在那片窸窣声中,布兰的声音穿透了一切一清晰,急切,却带著遥远的回声,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他说了什么? 是要她告诉光明使者—异鬼的事?一阵强烈的战慄掠过她的脊背。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刘易大人,”多年史塔克家族严厉教育留下的痕跡仍在, 即便歷经流离、偽装和杀戮,某些根植於骨髓的东西无法抹去一比如在正式场合使用敬称,“在奔流城的神木林,我向旧神祈祷时,听到了布兰的声音。” 她顿了顿,观察著他的反应。他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些。 “他要我提醒你:塞外的异鬼正在集结,准备南下。大人,这是不是意味著—我的弟弟还活著?” 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以乎害怕稍一大声,这个刚刚升起的、脆弱的希望气泡就会破裂。 刘易原本悬在篝火旁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直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空气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马嘶。 “你说布兰告诉你,异鬼正在南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是布兰告诉我的。可是布兰已经死了,所有人都这么说。”艾莉亚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倔强的抵抗。 布兰—这个名字承载著史塔克家族太多的记忆与重量。 它属於艾莉亚那位英年早逝、被“疯王”伊里斯二世残忍虐杀的伯父布兰登·史塔克它也属於数千年前那位传奇的“筑城者”布兰登,绝境长城的奠基人,一个几乎与神话等同的名字。 命运让这个热爱攀爬、梦想成为骑士的孩子与传奇和悲剧同名,是否早已预示了他不凡而多舛的命运? 当年在临冬城,布兰从残塔坠落,脊背折断,生机渺茫。 在琼恩·雪诺的推荐下,艾德公爵邀请当时还默默无闻的刘易前来救治。 刘易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躺在床榻上的男孩,他记得自己如何耗尽心力,引导那温暖的光明之力流入男孩破碎的身体,却如同石沉大海。 当时他对艾德公爵所说的“古老诅咒”之言,多半是为了掩饰自身无能为力而找到的、听起来神秘莫测的託辞。 可如今艾莉亚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让他不禁怀疑一或许那时自己真的在无知无觉中触碰到了某种更隱秘的真相? “艾莉亚,”刘易的身体向前倾,每一根毛髮都刻满了忧虑。 “告诉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她的灰色眼眸,“布兰对你说的每一个字,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你当时的感受,周围的环境,一切。” 艾莉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將自己拉回奔流城那个寂静的神木林。 她回忆著那天傍晚特有的寒意,那个请晰得確切却又縹緲如同风中丝线的声音。 她甚至提到了自己当时骤然加速的心跳,屏住的呼吸,以及空气中突然加重的古老气息。 隨著她的敘述,刘易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专注,越来越严肃。 他不再看她,目光投向了极北的冰雪之地,“说不定—布兰真的还活著。” 良久,刘易才缓缓开口,他抬手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他能通过心树网络与你单向沟通,却无法接收到你的回应—这非常有意思。这说明他可能无意中,或者在某些存在的引导下,掌握了一种极其罕见、跨越遥远距离的传讯能力。而你的声音无法传递过去—要么是因为你不具备这种天赋,或者尚未被『开启』;要么是因为奔流城的那棵心树不够古老,力量不足,无法作为你意念的放大器和中继点。” “你是说布兰真的活著?我不是在做梦?他还在北境,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艾莉亚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灰色的眼眸中燃起了许久未见的、炽烈的希望之火,几乎照亮了她沾满尘土的小脸。 “是的。”刘易点了点头,目光沉重却肯定地回望著她,“我想你编造不出关於异鬼南下的具体警告,也不会一更不愿一用你弟弟的名义来编造这样的消息欺骗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所以,我相信你听到的是真实的。而布兰—也的確很可能还活著。” 希望如同奔涌的洪水瞬间衝垮了艾莉亚一直紧绷的堤坝。她几乎想也不想,猛地转身就要衝向营地之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奔流城那颗心树下,等待下一次联繫! 她的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鹿,但刘易的反应更快。他的大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奔流城!”艾莉亚挣扎了一下,但没有用。她回过头,倔强急切地说道,“如果布兰还会联繫我,我不能错过!我不能!” “那你母亲呢?”刘易没有鬆开手,他的声音像锚一样试图稳住这艘即將被情绪浪潮掀翻的小船,“凯特琳夫人你不管了吗?” 艾莉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母亲憔悴而悲伤的面容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 但想到布兰可能还活著,那点刺痛立刻被更强大的渴望淹没。 “她有珊莎陪著。”她扭过头,声音生硬,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在,没关係。” “可是,”刘易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坚持,“你不想让你母亲也知道布兰可能还活著的消息吗?这或许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一线光明。” 艾莉亚猛地转回头,张了张嘴,但话未出口,就被刘易打断了,“別指望我会替你去转达这个消息,艾莉亚。她—经歷了太多,现在如同一块被冰封的石头。她不一定相信我,甚至可能认为这是我为了某种目的而编造的谎言。这个消息必须由你,他的女儿,亲自告诉她,才有重量。” 艾莉亚愣在了原地,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蓄满了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 划过她沾满尘土的脸颊,留下泥泞的泪痕。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一边是可能存活的弟弟,一边是悲痛欲绝的母亲,她被困在中间,不知该奔向哪一边。 刘易看著她无声的哭泣,嘆了口气,声音终於软化下来,“艾莉亚,”他鬆开她的手腕,改为將手轻轻放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听著。奔流城的心树,或许能让你偶然听到布兰的声音,像一个风向標,指示他还存在。但它不足以支撑起一座双向沟通的桥樑。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足够多、足够古老强大的心树,它们的力量盘根错节,或许能形成一个足够强大的『回音壁』。” 艾莉亚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擦过脸颊,將泪水和灰尘混成一团难看的污跡。 “你是说神眼湖中心的圣林?千面屿?我知道那里。老奶妈的故事里提到过。但我没上去过。” 她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去过,孩子。”刘易看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那是一片—不同的地方。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就是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落在艾莉亚脸上,“我可以陪你去那里,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乖乖地跟著队伍一起行动,不再擅自逃跑。让你这样一个小姑娘,独自穿越现在危机四伏的河间地前往神眼湖,我绝不放心。答应我。” 艾莉亚因那显而易见的“轻视”而习惯性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反驳自己早已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她杀过人,也在布拉佛斯独自生存过。 但看著刘易眼中的关切,那点小小的不服气最终还是消散了。她没有拒绝。 虽然与刘易相处的时间並不长,但给她的感觉,他像是严厉又包容的兄长,又像是值得信赖的叔叔。 而且,他是整个“金色黎明”近千名光之信徒的导师,关於魔法、绿先知、旧神这些难以理解的事物,他怎么都比自己懂得多。 在布拉佛斯黑白之院那將近一年的时间里,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不是换脸的法术, 不是无声杀人的技巧,而是耐心。 耐心让她撑过了日復一日枯燥痛苦的学徒生涯,忍受了飢饿、殴打和遗忘自我的恐惧。 现在,她同样需要耐心来等待,等待再次连接到布兰的声音。 只是此时此刻,这份耐心正遭受著考验,她的心早已飞越了营地的柵栏,飞过了森林与河流,抵达了那片烟波浩渺的神眼湖,飞向了那座传说中森林之子曾在此与先民签订盟约的圣岛。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艾莉亚白天跟隨著刘易的金色黎明大军一同行动,夜里她被安排在刘易大帐附近的一个小帐篷里。 当天彻底黑透,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野兽的嚎叫时,她会在睡梦中进入娜梅莉亚的身体。 冰冷空气灌入鼻腔,充斥著无数鲜活的气味一猎物、泥土、同伴;听觉变得无比敏锐,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窸窣声;肌肉在奔跑时充满力量,大地在爪下飞速后退。 她和她的同伴们一起在月光下的森林里潜行、狩猎,分享著捕获猎物时血腥的满足感,也分享著那份远离人类的、野性的自由。 自从娜梅莉亚一度被刘易擒获又释放后,她那个曾经庞大的狼群便已四散分裂。 虽然后来她努力召集,也只找回了十几名忠实的伙伴。 而且由於刘易严厉的警告一那股强大而灼热的光明之力让娜梅莉亚本能地感到恐惧她不敢再袭击人类村落或车队。 因此,原本一直徘徊在艾莉亚活动区域附近的娜梅莉亚,在感知到艾莉亚进入刘易的军营並受到严密保护后,便带著她的小狼群离开了,並在艾莉亚心中那股强烈渴望与指引的无形催动下,率先向著神眼湖畔的方向进发。 这片土地对娜梅莉亚而言,一直是一片潜藏著无形危险的禁区。 当年她被年幼的艾莉亚忍痛从身边赶走之后,在流浪和生存本能的驱使下,的確曾经冒险来到过这片区域。 但很快,这里就被一种新的、强大的秩序所笼罩,令她和她当时的狼群不敢再恣意妄为地捕猎,最终只能转向河间地西部更荒芜、更混乱的区域。 红色婚礼后的第三天,她曾从绿叉河中叼出一具肿胀苍白、布满伤痕的女性尸体一那是艾莉亚的母亲。 自那之后,復仇的怒火便驱使著她,带领著狼群更加执著地徘徊於河间地中西部辽阔的土地上,追踪、伏击那些身上散发著浓烈佛雷家族臭气的人类队伍。 不过,她对神眼湖周边地域並不完全陌生,遥远的记忆里还残留著些许模糊的印象。 没有庞大军队的拖累,娜梅莉亚和她的伙伴们沿著河岸与森林边缘疾行,只用了几天时间便再次接近了神眼湖畔。 连续的赶路消耗巨大,狼群几乎没有机会停下来进行有效的捕猎,飢饿感如同阴影般伴隨著每一匹狼,让它们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焦躁。 当终於接近目的地时,一匹经验丰富、精瘦而机警的老母狼率先发现了一个在荒废村落废墟中停下来休息的人类车队。 它立刻昂起头,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嗥叫,声音穿透寂静的黄昏,通知了不远处的娜梅莉亚。 从那充满特定音调和节奏的嚎叫声里,娜梅莉亚立刻解读出了里面的关键信息:那个车队里有食物!很多食物!或许是圈起来的活羊,散发出诱人的膻味;也可能是那种用盐醃製过、能存放很久的肉乾,气味浓烈而独特— 虽然不能攻击人类一那个灼热的警告依然有效一但趁夜抢夺一些无人看管(或者看似无人看管)的食物,应该不要紧吧? 飢饿的本能压过了谨慎。 如果是人类,或许还会害怕车队护卫的数量和武器,但娜梅莉亚只是一头三岁的冰原狼,她的思维直接而纯粹。 於是,强烈的飢饿感驱使著她,发出低低的指令,带领著同伴们利用荒草丛和断墙残垣的掩护,如同灰色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闪烁著篝火光芒的村落废墟匍匐前进。 它们的动作轻盈而协调,肌肉在皮毛下紧绷,利爪缩进肉垫,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声响空气中食物的气味越来越浓郁,刺激著它们的唾液分泌。 然而,就在它们已经能够清晰看到跳跃的火焰映照出的车辕轮廓,甚至能听到人类模糊的交谈声,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一个巨大的、先前完全未被察觉的黑影,如同从地底冒出或从夜色中疑结而成,骤然出现在它们侧翼不远的地方! 娜梅莉亚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头,瞬间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出威胁性的、发自胸腔深处的低吼。 所有的狼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那不速之客。 那是一头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白熊!它的体型远比森林里常见的棕熊魁梧,浑身覆盖著浓密如雪的皮毛,但在那厚实的皮毛之外,竟然还套著一层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黑色布甲! 更令人(或者说令狼)匪夷所思的是,它的头上还戴著一顶看起来有点可笑、却闪著金属冷光的头盔,样式像极了那些两腿站立、手持长牙武器的人类士兵所佩戴的东西! 这头大白熊如同沉默的山峦,突兀地矗立在狼群与人类车队之间。 它出现在离人类如此之近的地方,却没有引来车队营地任何形式的警惕或骚动一没有惊叫声,没有武器出鞘的鏗鏘声,甚至连狗吠声都没有。 人类营地依旧维持著之前的节奏,仿佛这头巨熊根本不存在,或者—是他们的一员? 巨熊只是沉默地佇立著,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似乎在扫视著眼前的狼群。 它没有立刻发出咆哮或攻击,但那庞大的身躯本身就如同一种无声的、令人室息的威胁,一堵不可逾越的活体高墙。 “呜嚕嚕—呜—”狼群中响起一片不安的、充满警告和恐惧的呜咽。 低吼声越来越大,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紧张和敌意。飢饿与恐惧在每一匹狼的心中激烈交战。 终於,一头才出生不到两年、缺乏经验、被恐惧和飢饿折磨得几乎发疯的年轻公狼, 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更像是绝望而非勇猛的吠叫,猛地从侧面朝巨熊的后腿扑了过去! 它的攻击如同一个点燃火药桶的火星。另一匹同样飢饿难耐的母狼几乎同时从另一个角度窜出,利齿直取白熊看似没有防护的后腿肌腱。 白熊的反应却快得与其体型完全不符!它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以与其庞大身躯绝不相称的灵巧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骇人的阴影,几乎完全遮蔽了月光。 它那厚实宽大的右前掌,带著足以拍碎牛骨的恐怖风声,精准无比地横向挥出,如同巨大的钉锤,猛地拍中了腾跃在半空中的年轻公狼!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地传来。年轻公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哀鸣,就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巨大的力量扫飞出去,重重撞在几步外一截焦黑的枯树干上,软软滑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寒冷的夜空中瀰漫开来。 娜梅莉亚没有像其他被血腥刺激得更加狂躁的狼那样立刻扑上去。 她强压著本能,利用同伴攻击创造的混乱,如同最狡猾的猎手般环绕著白熊快速踱步,冰冷的绿色眼眸死死锁住对手,寻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绽或弱点。 狼群则依从狩猎的本能展开围攻,它们嘶哑地咆哮著,一次次佯攻、撕咬,利用速度优势骚扰,试图消耗这庞然大物的体力,激怒它,让它露出破绽。 一匹体型较大的灰狼成功利用同伴的吸引,猛地衝上前,死死咬住了白熊覆著铁片护甲的左前肢! 獠牙与坚硬的金属、皮革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白熊似乎毫不在意这微不足道的攻击,甚至没有试图立刻甩脱。 它的右掌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探出,巨大的熊掌精准地攥住了那头正死死咬住它不放的灰狼的腰腹! 那动作看起来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隨意地一攥一摜。灰狼的鸣咽和咆哮夏然而止, 变成一声短促之极的惨嚎,隨即被整个摜砸在地上!沉重的闷响后,尘土飞扬,那匹灰狼也瘫软下去,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生机。 绝对的力量碾压。血腥味更加浓郁,深深刺激了狼群残存的野性与凶性,它们攻击得更加疯狂,几乎是不顾一切。 娜梅莉亚看准一个时机一白熊刚刚挥掌击退正面攻击的同伴,右侧方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一她如同离弦之箭,將全身的力量爆发於后腿,化作一道迅捷无伦的灰色闪电,直衝向白熊暴露出的右侧颈项! 她的目標是那浓密白色皮毛下跳动的、承载著生命的血管!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獠牙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然而,白熊仿佛脑后长眼,或者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它竟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敏捷,猛地向左侧拧身,同时那覆盖著铁甲的左臂如同早有准备般顺势向外一格! “砰!”沉重的撞击声。娜梅莉亚感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石墙,侧肋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她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髮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完全失去平衡,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猛地灌入鼻腔。她还来不及翻身,火辣辣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后背和后腿爆发开来一那是白熊巨大的、足以轻易撕开麋鹿肚腹的利爪,划过了她的身体! 皮毛、肌肉被轻易地撕裂,温热的血液汹涌而出。 战斗几乎呈现一面倒的態势。白熊的力量、防御和看似笨拙实则迅猛精准的反应,完全压制了狼群。 很快,还能站立的狼只剩下寥寥数匹,它们环绕著受伤的同伴和同伴的尸体,发出绝望而恐惧的哀鸣,最终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单方面的屠杀,夹著尾巴,呜咽著逃入了漆黑的树林,消失在夜色中。 娜梅莉亚趴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移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肋部和背上可怕的伤口。 温热的血不断浸湿身下的皮毛和泥土,带走她的力量和体温。她喘息著,冰冷的鼻尖触著地面,等待著那巨大的阴影落下,等待著最后的终结。 沉重的脚步声接近。 白熊迈著稳健的步伐走近,地面微微震动。它低下头,湿润的鼻息喷在娜梅莉亚的颈侧和耳后。 她紧绷全身残存的力量,预感到利齿刺入颈椎的剧痛。 然而,预期的死亡並未降临。白熊只是非常仔细地、近乎审视般地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尤其是颈部和头部,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然后,那只刚刚造成可怕伤害、沾著狼血和泥土的巨大前掌,此刻却缓缓抬起,靠近她背上和后腿血肉模糊的伤口。 巨大的爪子上,开始闪烁起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生机勃勃的力量。 紧接著,那闪烁著金光的巨爪,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她背上和后腿最深的伤口。 一阵灼热却並非无法忍受的、甚至带著某种奇异舒缓感的剧痛过后,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那可怕的、仍在汩汩流血的撕裂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出血,伤口边缘的肌肉微微蠕动、收口,瞬间完全癒合如初。 她惊疑不定地退到一旁,跛著脚,看著这头不可思议的白熊如法炮製,用那散发著温暖治癒金光的爪子,一一触碰她那些受伤未死、躺在地上哀鸣的同伴。 每一次触碰,金色的光芒都会短暂地亮起,稳定住那些致命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白熊低低地发出一声轰鸣,不再是威胁的咆哮,而更像是一种驱赶命令它用巨大的头颅和掌风,將受伤的狼和仅存的两三匹嚇破胆的狼,从人类车队附近的方向驱赶开,逼向黑暗的森林。 当娜梅莉亚小心翼翼远离车队,最终隱没於冰冷的夜色林中时,远在上百公里之外、 金色黎明军营里熟睡的艾莉亚,猛地惊坐而起,心臟狂跳! 那头熊古怪的装扮,那神奇的金色光芒,那真实的痛楚和之后的舒缓—为什么一头熊会穿著金色黎明標誌性的布面甲? 为什么它会使用—光明法术?那究竟是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还是真实的、通过娜梅莉亚的眼睛看到的狼梦? 第379章 这样的金色黎明,就推翻它吧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9章 这样的金色黎明,就推翻它吧 第379章 这样的金色黎明,就推翻它吧 在赫伦堡焚王塔顶层的城主房间里,刘易正坐在长桌主位享用早餐。 晨光从高大的拱形窗户斜射进来,在铺著深红色桌布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四壁悬掛的织锦掛毯在泰温公爵驻扎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取走,只留下一块块苍白的痕跡。 壁炉中的柴火噼啪作响,为这个阴冷的清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刘易用银质餐叉插起一块用黄油煎得金黄的土豆块,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 他咀嚼片刻后,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伦纳尔,“所以说,是小铃鐺救下了你的剧团?” 伦纳尔伸手握住桌上盛满牛奶的陶罐,往自己的木杯里倒入乳白色的液体,然后舀了一勺白粉加入其中搅拌。陶瓷勺子与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的。”他放下勺子,语气变得凝重,“现在得叫它大铃鐺了。一群灰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鲁本,我新收的那个学徒,直接被嚇得尿湿了裤子。” 他摇了摇头,拿起一片黑麵包,“要不是我来赫伦堡时带上了小铃鐺,你现在大概只能见到缺胳膊少腿的我了。” “它表现不错?乾死了几头狼?”刘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麦酒,关切地问道。 “只有一头狼留下了尸体。”伦纳尔咬了一口黑麵包,细细咀嚼后继续说道,“很奇怪,小铃鐺主动用光明法术救治了其他受伤的狼,然后放它们离开。” 刘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摩挲著酒杯边缘,“看来是有些交情。待会我去看看它,从君临城回来后就一直忙这忙那,还没好好陪过它。” 伦纳尔轻笑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你陪它?它现在可不一定需要你陪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熊仔了。要是现在把它放到战场上,三五个骑士都近不了它的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周我看到它在训练场上和三个士兵对练,结果把那三个人打得落流水。” “嘿,”刘易嘴角扬起一抹自豪的笑,眼中闪过温暖的光芒,“就算它有一天能单挑巨龙,那也是我从塞外的森林里抱回来,亲手餵大的小熊仔。记得那时候它只有小狗那么大,冻得瑟瑟发抖,要不是我把它裹在斗篷里带回来,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刘易將餐刀放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严肃,“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虽说神眼湖周边都是我们控制的区域,但连护卫都不带就贸然带著剧团出行,实在太冒险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佛雷家的残兵?实在不行,乘船来赫伦堡也行啊。” 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关切和一丝责备。 伦纳尔无奈地摊开手,手指上是他经年摆弄乐器形成的几个老茧。 “这不是有小铃鐺么?有它在抵得上一个中队。至於乘船—”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自从你下令將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行政机构迁到赫伦堡,兵营、官员,那么多人员和物资需要迁移,哪还有多余的船给我们用?从修道院到赫伦堡也就十几天的路程,我们就自己过来了,也算是给约翰省点事。” 刘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看著城堡庭院中忙碌的人们。 当初选择圣莫尔斯修道院作为基地,正是看中那里偏僻贫瘠,为金色黎明提供了最初的发展空间。 但如今金色已经扫清了河间地成规模的敌对势力,圣莫尔斯修道院显然不再適合作为行政中心。 迁移工作已经进行了一个月,每天都有大批人员和物资通过陆路和水路运抵赫伦堡。 在与培提尔·贝里席的协议中,赫伦堡划归刘易, 而培提尔则要了奔流城。 作为交换条件,刘易需要提供五百精锐保障培提尔的权利。 奔流城位於河间地西侧,通过河间大道连接西境,是河间地面向西境的第一道防线。 培提尔得到奔流城后,將直面西境的军事威胁,但反过来说,在和平时期,这里也是与西境开展贸易的最佳位置。 从奔流城到赫伦堡,红叉河在与蓝叉河、绿叉河匯合成三叉戟河的这段河道,水流平缓且河面宽阔,十分適合发展河运。 以培提尔·贝里席的手腕,奔流城完全可以凭藉与西境的边境贸易成为一个富裕的城市。 而刘易派五百士兵驻守奔流城这件事,既能为培提尔提供安全保障,又能作为他的投名状换取刘易的信任,避免未来双方合作產生间隙,可谓一举两得。 伦纳尔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我总觉得培提尔·贝里席这么轻易地將赫伦堡让给你,没安好心。这可是七国最大的城堡,他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算计。” 刘易轻笑一声,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无所谓。他是个享誉七国的阴谋家,这不假。但阴谋之所以是阴谋,就是因为它见不得光。只要金色黎明保持现在这样积极向上的状態,培提尔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无从下手。反过来,如果有一天金色黎明的理想被欲望腐蚀,变得腐败墮落,那么就算没有小指头,也会有人来推翻它的统治。而这样的金色黎明,被人推翻了我也不会觉得可惜,只会拍手称快。” 伦纳尔苦笑著摇头,“你想得倒是通透。只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百姓岂不是要再受一遍苦?战爭和动盪最终受苦的还是平民。” 他的眼中流露出忧虑之色。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刘易耸耸肩,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总不能让我们把几代人的苦都受了,让他们只享福吧?只懂得享福的孩子无法成长为栋樑,反而会变成无用的巨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而且,真正的和平不是靠逃避困难就能获得的,而是要通过面对和克服困难来实现。” “好吧,”伦纳尔无奈地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我昨天来的时候,看见詹德利在城堡里和一位漂亮的小姐散步—那是谁?詹德利谈恋爱了?那姑娘看著颇有贵族气质,不像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那是—”刘易稍作沉吟,手指转动著桌上的餐刀。如果连伦纳尔都不能信任,这世上还有几个人值得信任?他决定如实相告,“她现在对外名叫阿莲·石东,说是培提尔·贝里席的私生女,但实际上是艾德·史塔克公爵的长女,珊莎·史塔克。”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儘管房间里没有外人。 “珊莎·史塔克?”伦纳尔的眉头紧锁,手中的木杯微微一顿,“我听说她在紫色婚礼后就失踪了。怎么会在你这里?这要是让君临那边知道,可是个大麻烦。” “紫色婚礼后,她一直被培提尔带在身边。小指头似乎一直把她当作一张王牌握在手里,不过现在应该是还给她母亲了,毕竟小指头和石心夫人已经见过面了。”刘易解释道,目光扫过房门,確认没有人在外偷听。 “培提尔占领奔流城,凯特琳夫人知情吗?她难道不会有意见?毕竟那是她家族的祖传城堡。” 伦纳尔追问道。 “那是培提尔自己带人攻占的,而且是从艾蒙·佛雷手上夺回来的,以赫伦堡公爵、 河间地守护的名义。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所以就算她有意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培提尔·贝里席骗开奔流城门后,第一时间派出使者通报了刘易,並得到了他的凉解和支持。 更是在刘易攻破滦河城后,立即將艾蒙·佛雷、吉娜·兰尼斯特及他们的孙子和贴身僕人送往西境,非常乾净利落。 “嗯,”伦纳尔点点头,表情稍缓,“確实如此。不过我还是觉得与培提尔打交道要小心为上,那个人太善於利用別人了。” 与此同时,珊莎已经再次来到了赫伦堡的铁匠铺外。清晨的寒气让她裹紧了斗篷,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铁匠铺里传来叮噹作响的打铁声,伴隨著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在刘易带兵出征的一个多月里,詹德利没有返回工坊区,而是一直留在赫伦堡,在当地工匠的协助下製作標准容器、量具和衡具,同时也在赫伦堡附近勘察適合修建新工坊区的地点。 按照刘易的规划,旧工坊区因位置偏远但水运便利,將作为“重工业区”,主要生產金属器件、武器、工具和农具等用於生產和军事用途的產品。 而赫伦堡附近的新工坊区,將主要生產白、纸张、陶瓷等被刘易称为“轻工业”的產品。 詹德利对此表示赞同,毕竟隨著刘易统治区域的扩大,工坊区的產能已经接近极限。 神眼河两岸,工坊区附近適合修建水车的地方都已建起了水车。 湍急的河水经过这些水车一道又一道的节流,在流入黑水河时,就像个被连续加班掏空了力气的四十岁中年人,动不了一点。 因此,最近詹德利经常在赫伦堡周边,特別是盐场镇和赫伦堡之间寻找地势平坦、河流狭窄湍急能够提供动力的合適地点。 这番勘察在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人眼里,成了郊游狩猎的閒適活动,比如凯特琳夫人—於是珊莎就被母亲要求陪同詹德利外出勘察。 虽然每次回到號哭塔的房间,珊莎都会解释詹德利是在认真工作而非游山玩水,但下次还是会被要求同行。 由於得到过刘易的命令,詹德利从不拒绝这些安排。只是在荒山野岭里跋涉对於珊莎大小姐太过艰难。 好在出去过两次后,珊莎就学聪明了。当詹德利下马勘察时,她就留在马车里,在护卫和修女嬤嬤的陪伴下看书等待。 今天也不例外。 “珊莎,”詹德利踏著晨光来到铁匠铺外,看到等待的珊莎略显惊讶,“你怎么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才显然是在铁匠铺里忙活。 “你今天不是要去蜂蜜山么?我在等你一起。” 蜂蜜山是赫伦堡西南面几座山丘的统称,因蜜蜂多、野蜜丰富而得名。 珊莎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无奈。她穿著厚厚的羊毛长裙,外面披著毛皮镶边的斗篷,双手藏在暖手筒里。 “抱款,珊莎。原本是这么安排的,但我老师不是回来了么?今天我要向他匯报这段时间的进展,只能改天了。” 詹德利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歉意。他的手指上沾著些许油污,指甲缝里还有金属碎屑。 “那你现在这是—”珊莎微微歪头,棕色的髮辫从斗篷中滑出,在晨光中闪著柔和的光泽。 “我来取老师出征前交代我做的东西,如果他认可,就得开始批量製作了。”詹德利解释道,朝铁匠铺里看了一眼,“工匠们昨晚加班才完成最后一套。” “就是你上次做的那些是吧,”珊莎瞭然地点点头,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好吧,妈妈会理解的。不过她可能会失望,她一直希望我能多出去走走。” 她的语气中带著些许讽刺。 詹德利耸耸肩,“你也知道,母亲们总是这样。虽然我记不得我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哀愁。 珊莎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看著詹德利走进铁匠铺,取出一个带提手的木箱,然后朝焚王塔走去。 箱子里装著的不仅是测量工具,更是刘易推行標准化生產的重要一环。 这些工具將確保所有工坊生產的產品尺寸一致,质量统一,这是提高生產效率和產品质量的关键。 当詹德利走进老师的房间时,看到刘易正与凯文、伦纳尔三人坐著喝茶打牌,卡尔洛爵士在一旁给凯文出主意。房间內暖意融融,壁炉中的火焰跳跃著,將人们的身影投射在石墙上。 “凯文,你怎么能出这张?这不是给你老师送牌么。” 卡尔洛一边念叨一边伸手要拿凯文手中的牌,却被凯文躲开。 纸牌在凯文手中灵活地转动,“够了啊,卡尔洛爵士,观牌不语。你要是再打扰我, 我上一把输的钱—” 这时凯文看到詹德利进来,立即把牌扔在桌上,若无其事地起身接过箱子,笑著说:“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好久了。” 他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木箱,显然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值得大费周章地送过来。 即將贏牌的刘易悻悻地扔下手牌,问道:“箱子里就是你的成品?” 他的目光立刻变得专注而专业,先前打牌时的轻鬆神態一扫而空。 “是的,老师。”詹德利走到刘易面前。伦纳尔帮忙將桌上的纸牌收到一旁,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空酒杯,连忙扶正。 詹德利打开凯文递来的箱子,掀开盖子,取出里面的物品一一介绍:“老师,这是按照你定的標准长度重新製作的尺子和量具。”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拿著的是珍贵的神器。 刘易仔细查看每件物品:长度分別为二十五厘米和十五厘米的直尺、一把游標卡尺、 一个半圆量角器、一个方形一升量杯和一个圆形一升量杯,还有一套十几个刻有重量的青铜砝码,以及一条用鞣製熟牛皮製成的摺叠皮尺。每件工具都打磨得光滑鋥亮,边缘整齐,刻度清晰。 “目前做了几套了?”刘易问道,手指轻轻滑过直尺的边缘,检查它的光滑度。 “三套,不过模具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同意,就可以开始量產。”詹德利回答道,语气中颇为自豪,“我们改进了铸造工艺,现在可以保证每把尺子的精度都在允许误差范围內。” 刘易继续问道,目光仍停留在那些精巧的工具上:“新工坊区的地址选好了么?” “选了两个备选地点,你有时间的话,我们隨时可以去勘察。” 詹德利从箱子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我已经把两个地点的地形图和水流情况都標註出来了。” “行,不过得明天。今天我得先去一趟千面屿。”刘易终於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有些事情需要在那里处理。” ) 第380章 心树无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0章 心树无声 第380章 心树无声 寒风卷著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艾莉亚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將单薄的衣衫裹紧。 她望向身旁的母亲一披著黑色长裙、头覆面纱的石心夫人仿佛一尊雕像,纹丝不动地立在船头,凝望著远方千面屿的轮廓。 依靠光之王的力量復活的母亲,似乎对寒冷毫无知觉。 艾莉亚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寧愿看到母亲因湖上的冷风微微发抖,也不愿见她如此漠然。 那份颤抖,至少是活著的证明。 神眼湖的湖面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细密的波纹,深灰色的湖水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与低垂的云雾交融在一起。 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湖面,发出孤寂的鸣叫,翅膀拍打的声音清晰可辨。 货船破开平静的湖面,船首激起细碎的水,不时有几滴冰凉的湖水溅上甲板。 远方的湖岸线朦朧而神秘,覆盖著深红的鱼梁木林和灰白的枯木,如同沉默的守卫, 注视著每一位闯入者。 就在这时,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忽然落在她的肩上,带著人体的余温。 艾莉亚攥紧斗篷的边缘,回头看过去去。光明使者刘易正站在她身后,他的眼神沉稳而温和,高大的身形即便在湖风中也站得笔直。 他关切地劝说道,“进舱里去吧,受凉可不是闹著玩的。” “可是—”艾莉亚犹豫地望了一眼母亲,“我想陪著妈妈。” “但你母亲一定更希望你照顾好自己,对吗,凯特琳夫人?”刘易转向石心夫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凯特琳女士缓缓转过身,一只手紧紧捂著喉咙,堵住漏气的伤口。 她沙哑而艰难地说道:“进去吧,艾莉亚。我一个人待著就好。” 声音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中挤出,带著非生非死的疲惫。 艾莉亚迟疑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的,妈妈。您也別在外面待太久。” 说完,她收紧斗篷,转身走向船舱。她能感觉到刘易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背上,温暖却也沉重。 他们乘坐的是金色黎明商会的一艘货船,船身宽大,甲板上堆放著不少货物,都用防水的油布盖得严实。 七八名水手在船上忙碌,他们的脸庞被湖风吹得通红,动作却熟练而迅速。船帆在风中鼓动,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水流拍打船身的节奏交织在一起。 千面屿的轮廓渐渐清晰。这座古老的岛屿笼罩在薄雾之中,仿佛蒙著一层神秘的纱。 岛上密布著鱼梁木,苍白树干与血红树叶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是森林之子与先民订立盟约的圣地,对七国的人民而言具有不可褻读的意义。 即便是在安达尔人入侵最猖獗的年代,各处城堡与神殿中的神木林屡遭砍伐,也从未有人敢在千面屿上放肆。 因此,儘管神眼联盟的货船和客船已在湖上频繁往来,却始终未有固定航线通往千面屿。 为了此行,刘易特意从往返於赫伦堡与工坊区之间的货船中调出一艘,並亲自安排了最可靠的船员。 走进船舱,一股暖意混合著奶香扑面而来。珊莎正蹲在小火炉边伸出手取暖,火光照亮她柔美的侧脸,也映出她眉间隱忧。 见妹妹进来,她用一个白瓷杯子盛了热牛奶递过去。 “妈妈还在外面?”珊莎轻声问,声音几乎被炉火的噼啪声吞没。 艾莉亚接过杯子,温热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她不肯进来。珊莎,你有没有觉得妈妈好像又瘦了些?” 珊莎忧愁地抱紧膝盖,將脸埋进双臂之间,声音低低地说:“你离开的这些天,她几乎不吃东西,话也越来越少,睡得更是几乎没有。有一天清晨我去看她,她还坐在前一夜的椅子上,床铺根本没有动过的痕跡—我甚至怀疑她是否还需要睡眠。” “我以前见过復活后的贝里伯爵,”艾莉亚声音压抑,目光盯著跳动的炉火,“他说每復活一次,就会丟失一部分记忆。时间越久,感官越麻木,活著的欲望也越来越淡— 活著本身,反倒成了负担。妈妈虽然没像他那样死很多次,可她是在红色婚礼三天之后才被带回人间的—我不知道她在那三天里失去了什么,又失去了多少。” 珊莎听懂了妹妹话中的含义,她將脸埋得更深,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妈妈会离开我们吗?” 艾莉亚拿起火钎,机械地拨弄炉中的炭火。灰蓝色的眼眸映出跃动的火光,也不知是映红了眼眶,还是別的什么。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valarmorghul is—凡人皆有一死。” “可我不想妈妈死。我亲眼看见父亲被乔佛里那个怪物下令砍头—我不能再看著妈妈也—”珊莎的声音哽咽了,她转过脸去,不让妹妹看见滑落的泪水。 “那天,我也在广场。我也看见了。”艾莉亚面无表情地说,手中的火钎却握得死紧,“我也不想。” “你说光明使者能不能—” “不能。”艾莉亚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仿佛要一併掐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幻想,“我问过他。他说妈妈体內是红神的力量,他也无能为力。” “那我们该怎么办—”珊莎喃喃道,声音中满是茫然与无助。 “那你打算怎么办?” 船头上,刘易望著石心夫人问道。 湖风掀起他深色的斗篷,露出底下黑色的羊毛外套。 “按艾莉亚所说,如果布兰真的还活著,那他很可能在塞外一毕竟如今只有长城外才有异鬼出没。您要去找他吗?” “我当然要去,光明使者。” 凯特琳女士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难得流露出一丝属於生者的波动,“布兰,我可怜的孩子—我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他还那么小—天哪,我不敢想像他是怎么拖著残疾的双腿逃过铁民的追捕、一路向北的。还有瑞肯—他甚至还没学会说完整的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黑色长裙的布料,仿佛正在与无形的痛苦抗爭。 “但您要怎么去呢,凯特琳夫人?北境现在是卢斯·波顿的天下。您若从陆路走,无疑是自投罗网。” “我可以乘船,找一艘愿带我去长城的船。从那里我能直接前往塞外。班杨一我丈夫的弟弟还在守夜人军团,我相信他会帮我。”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仿佛这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路径。 刘易神色凝重地摇头。 “我和班杨·史塔克一道去过塞外,如今那里极度危险。如果布兰真如艾莉亚所说, 试图通过她提醒我们异鬼的威胁,那么长城之外恐怕早已遍布尸鬼—独自前往无异於送死。”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光明使者,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挤过狭窄的伤口。 “可有些时候,耐心等待才是最好的选择。任凭感情驱使、贸然行动,只会招致更糟的结局。我想您现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凯特琳女士沉默了。寒风掠过她僵硬的脸颊,她却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她良久才开口:“是的,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语调平板,失去了方才的情绪波动,重新变回那个近乎机械的石心夫人。 刘易点了点头。“异鬼是整个维斯特洛共同的威胁,並非只针对布兰一人。您若愿意稍作等待,或许就能等到援助,而不必独自冒险。” 儘管刘易的终极目標同样是消灭异鬼,但他並不打算过早向凯特琳女士透露计划。 若她愿意等待,等他处理完河间地的事务,自然会带她一同北上,顺便试试能不能找回她的儿子。 对刘易而言,若能找回布兰甚至瑞肯,对於对抗异鬼的事业无疑大有裨益。 史塔克家族虽遭遇重创,但作为统治北境数千年的古老家族,布兰与瑞肯这两位年幼子嗣在北境贵族与平民中仍具有巨大號召力。 救回他们,必將有利於整合北境力量,共同面对异鬼的威胁一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凯特琳女士不再贸然行事。在这方面,她可以说是前科累累。 显然,歷经磨难后,凯特琳女士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她不再像当初在奔流城时那样,凭自己的身份对刘易颐指气使,而是沉默地接受了劝諫一至少表面如此。 考虑到舱內还有两个说悄悄话的小姑娘,刘易並不打算进去,而是乾脆搬来一只小马扎,在凯特琳女士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地望著远方逐渐清晰的岛屿,各怀心事。 赫伦堡距千面屿路途不近,货船在湖面上航行了整整一个白天,直至日暮西垂,才终於在千面屿北侧的一处浅滩靠岸。 夕阳的余暉將湖面染成金红色,仿佛有无数火焰在水底燃烧。远处的森林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神秘而不可接近。 在艾莉亚的搀扶下,珊莎和凯特琳女士先后踩著踏板踏上这座笼罩著传说与神秘的岛屿。刘易仔细嘱附留守的护卫后,也紧隨其后登上岸。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千面屿。与上回相比,此次天气更冷,密布鱼梁木的森林显得格外阴鬱肃杀。 苍白的树干如同巨人的骨骸,在暮色中森然林立。血红色的五角树叶层层叠叠,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天光从缝隙中漏下,在铺满腐叶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湖风穿过林间,发出低沉的鸣咽,仿佛千百个灵魂在同时低语。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树皮的气息,还有一种更深邃、更古老的味道,那是鱼梁木特有的清香,混合著岁月与魔法的痕跡。 脚下的土地柔软而湿润,由千百年的落叶腐烂而成,踩上去几乎无声。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声和水声在远处迴荡。 越往岛內走,鱼梁木越密集,有些树干上刻著古老的人脸,有些则光滑如镜。 那些刻有面容的树木仿佛拥有生命,它们的眼睛似乎在注视著闯入者的一举一动。 出於安全考虑,甫以上岸,刘易就对艾莉亚说:“试试在这里能否听到布兰的声音?” 艾莉亚望了望近在咫尺的湖岸,有些犹豫:“这里是不是太近了—我试试看吧。” 她走向最近的一株鱼梁木,树干上的人脸刻痕已被岁月磨蚀得几乎无法辨认。 心树是鱼梁木,但並非所有鱼梁木都是心树一唯有被信仰旧神之人怀著虔诚刻上人脸,才能成为神圣的心树。 传说鱼梁木永不腐朽,是永生之神木,因此心树上的人面也会隨树木生长而逐渐模糊。 奔流城的心树人面清晰,却总带著一股深切的悲伤;而眼前这株,若非得见那被剥去树皮的痕跡,其眉眼口鼻几乎已与树瘤无异。 艾莉亚將手掌轻轻覆在那模糊的鼻樑上,闭上双眼,低声祈求: “古老的神明啊,森林、岩石与溪流的主人,请听我一言。我以史塔克的血脉起誓, 我寻求的並非权力或財富,而是家人的重逢。我的弟弟布兰—他是否还在?如果他真的在说话,求您让我听见。以树与溪的名义,以冰雪与星辰的名义,帮助我们—告诉我该去哪里寻他。” 她静立片刻,林中只有风声和远处水浪轻拍岸边的声音。期待中的回应並未出现,只有一片虚无的寂静。 艾莉亚睁开眼,转过身对等待的几人摇了摇头:“没有—听不到布兰的声音。也许他此刻没有对我说话,或者在忙別的事。” 也可能他已经不在了。这最可怕的猜测,她不敢说出口。 “也可能是此地的魔法不够强。”刘易抬起手,感知著空气中无形的力量,“我们再往里走一段?” 艾莉亚望向母亲和姐姐,见她们没有反对,便点头道:“好。” 四人踏著由落叶与岁月腐烂而成的柔软土地,向岛屿深处行去。夕阳余暉逐渐被浓密的树冠吞没,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刘易点燃早已备好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在他眼中映出坚定的光芒。他与凯特琳一前一后,將两位少女护在中间。一路上,艾莉亚每遇到一株面目稍清晰的心树,便上前尝试与布兰建立联繫,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们在阴冷的林中跋涉了三个多小时,不知摔了多少次,却依旧毫无收穫。艾莉亚的耐心终於耗尽,一股暴怒突然涌上心头。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她猛地踢开脚下的枯枝,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颤抖,“我根本听不到布兰!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也许只是我的一个梦一个蠢女孩做的愚蠢的梦!都是我自己的幻想,就像那头会发光、穿盔甲的熊一样!” 凯特琳女士默然上前,將情绪崩溃的女儿搂入怀中。她的身体冰冷如石头,却依然给予了一丝坚定和温暖。 “披甲熊?还会使用光明法术?”刘易挑起眉,“你说的是我的伙伴小铃鐺?你们见过它了?” “真的存在?”艾莉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我只是在梦里— 透过娜梅莉亚,我的冰原狼的眼晴看到过—可是—我们走了这么远,这么久,我还是听不到布兰—” “你当然听不到。”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森林深处传来,低沉而清晰: “你拥有强大的天赋,却还不懂得如何使用它。” ) 第381章 盟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1章 盟约 第381章 盟约 “是谁在说话?” 艾莉亚的右手立刻按上剑柄,缝衣针应声出鞘。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密林,如同一头警惕的影子山猫。 林间微风拂过,鱼梁木的红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低语在林中迴荡。 刘易的手轻轻落在艾莉亚肩上,掌心传来沉稳的温度,“放轻鬆,艾莉亚。”他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应该是朋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声音传来的方向,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至少不会是敌人,刘易暗自思,若是心怀不轨,绝不会如此轻易暴露行踪。 “哼,我可不是什么朋友。”那个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只是看到这个小姑娘在这里跑来跑去浪费时间,还打扰我休息,实在看不下去罢了。” 隨著枯枝被踩碎的轻响,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最大的那棵鱼梁木后缓步走出。来人穿著一件褪色的墨绿外套,袍边绣著的藤蔓纹样已经模糊不清。 他的鬚髮皆白如新雪,皮肤是经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虽然拄著一根鱼梁木手杖,手里拎著一串新鲜的蘑菇。那双碧绿的眼晴清澈明亮,完全不像百岁老人该有的浑浊,此刻正带著几分挑剔的神色打量著眾人。 “老人家,您说艾莉亚有强大的天赋,却又是在浪费时间—”刘易上前半步,巧妙地將艾莉亚护在身后,“是说她没有掌握正確使用自己天赋的方法么?” 老人轻哼一声,手杖在落叶地上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是他的长辈,那我只能说,你並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他的自光在刘易身上停留片刻,绿色的眼晴里闪过一道精光,“你身上有强大的力量,却没能教会这个女孩。”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易微微挑眉。能通过观察就知道他的魔法力量,这个老人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敏锐得多。 “很遗憾,老爷子,我不是艾莉亚的长辈,也不是她的导师。” 刘易微笑著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跃出,如同实质般在他指间流转,“她也许的確很有天赋,却不是我能教导的。” 他知道老人突然现身,並非为了与艾莉亚套近乎,而是想试探他的实力。 而他並不介意展示部分真实力量。 果然,看到刘易手中跃动的炽白光芒,老人凝重地点点头,“原来你就是森林一直提起的光明使者—看来那颗红色彗星的確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很多变化。” 他转过身,手杖指向密林深处,“来吧,老这么站看说像什么样子?如果你们不介意喝一点穷人才会喝的苦茶,就跟我过来吧。” 珊莎紧紧抓著凯特琳的衣袖,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不安。“怎么办,妈妈?” 凯特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刘易,目光中带著询问。 “走吧,我们是客人,別人是主人,我们当然应该客隨主便。” 刘易率先跟上老人的脚步,长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行人跟著老人在鱼梁木林中穿行。越往深处走,树木越是茂密,结的树根如同巨蛇般盘踞在地表,红如鲜血的叶子在头顶织成一片华盖。 月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过多久,一座完全由鱼梁木搭建的木屋出现在眼前。屋顶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 老人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哎呀声。 屋內比想像中宽,陈设简单却功能齐备。中央是一个石砌的火塘,塘中的余闪著微光。墙上掛著各种晒乾的草药和一串串蘑菇,角落里堆放著劈好的木柴。 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摆著几个陶杯和一个冒著热气的水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 在老人的示意下,眾人在铺著兽皮的长凳上坐下。艾莉亚始终没有放鬆警惕,缝衣针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是绿人么?”艾莉亚直截了当地问道。 老人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似乎被这个直接的问题逗乐了。 “你说呢?”他將一杯墨绿色的茶水推到艾莉亚面前,“我这身衣服还不够绿么?” “我以前听人说过,但是从来没见到过。有人说,绿人已经消亡很久了。”艾莉亚端起茶杯嗅了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鲁温学士曾经教过艾莉亚,绿人是专门看守河间地千面屿这座南方仅有的鱼梁木岛屿的神圣组织。 黎明纪元末期,先民和森林之子进行了持续数百年的战爭,最终双方在千面屿签署盟誓,结束了这场战爭。 为了庆祝和平,岛上的每一棵鱼梁木都被雕刻上一张脸,让旧神见证盟誓的签订。条约签订之后,绿人正式成立,专门看守这座南方仅有的鱼梁木岛屿。 “算是吧——”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刚上岛的时候,我们还剩下几个兄弟,这么多年以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满是褶皱的双手捧著热茶杯,指节因年岁而略显变形。 “为什么?”刘易喝了一口茶水,强烈的苦涩让他险些失態,“为什么绿人只剩下你一个人?” “为什么?”老人发出一声乾涩的笑声,如同枯枝在风中摩擦,“当然是因为魔法消失了在过去的將近两百年时间,绿人组织赖以生存的魔法日渐衰弱,千面屿上的鱼梁木虽然还有魔法能量,却无法负担一个完整的建制。我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离去最后都被我埋进泥土里,和他们日夜保护著的鱼梁木们融合在一起。”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你们守护著这座森林?”凯特琳轻声问道,声音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沙哑。 “守护?”老人摇摇头,白色的长须隨之颤动,“这座岛屿不需要任何人守护它是活的,能保护好自己。我们与其说是守护,不如说是陪伴,象徵著古老的盟约依旧没有被遗忘。象徵著当黑暗再次捲土重来时,森林之子依旧会和人类並肩作战。” “真的有森林之子么?”珊莎好奇地问道,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我听老奶妈说过,他们比孩子们高不了多少,皮肤黑,面容美丽,如同精灵。” 森林之子是维斯特洛大陆的原住民,远在黎明纪元时期先民来到维斯特洛大陆之前,他们就曾居住在大陆的各个地方。 关於这些神秘拥有魔法的人存在看太多未知,他们已经消失在人类视野中多年。 “就算有,那也是在北境或者塞外。河间地肯定是没有了,我自己都从来没有见过。 我这一辈子往北最远也就到过明月山脉。”老人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火,火焰顿时旺了起来。 “真的么?”刘易摇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我不信。” 他能在老人身上感受到强大的魔法力量,甚至与他自己都相差无几。一个魔法组织的最后一个成员,即便再如何默默无闻,也绝不会是一个弱者。 “嘿嘿,”老人笑了起来,皱纹在脸上舒展开来,像是被人识破了恶作剧的孩子,“我的確去过很多地方——但不是用这条腿,而是用心树给我的眼晴。” 他朝屋外那些刻著脸的鱼梁木点了点头,“森林之子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在七神的信仰来到维斯特洛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向森林深处退去。” 老人继续说道,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仿佛在吟唱古老的歌谣:“传说森林之子拥有超自然的力量,会魔法。他们驾驭丛林里的野兽,甚至能变成野兽的模样。他们的音乐美妙无比,光是听到就会让听者像婴儿一样哭泣。他们还有绿之视野的能力。” 刘易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绿之视野——是说可以利用树木作为自己观察这个世界的媒介么?” “绿之视野是指拥有预言性质的梦的能力。这些梦也被称为绿色之梦。” 老人的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砰,“拥有绿之视野的人有时做的梦与常人无异,但绿色之梦与之不同,其中充斥著象徵性图像,隱喻著將会发生的事情。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被称作绿先知,他们可以梦见曾经发生过的不为人知的事,梦见遥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的事,甚至还没有发生的事。” “那你是一个绿先知么?”艾莉亚迫不及待地追问,早先的警惕已被好奇取代。 “我?”老人撇撇嘴,露出一口整齐得令人惊讶的牙齿,“我当然不是我只是一个“易形者”。” 他突然转向珊莎,“小妹妹,你知道什么是易形者么?” 珊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易形者——”” 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是一群怪物。老奶妈说他们能进入动物的身体,控制它们的思想——这是邪恶的魔法,是旧神对凡人的诅咒。” 她的声音颤抖著。在维斯特洛的传说中,易形者常常与黑暗和邪恶联繫在一起,普通人对他们既恐惧文庆恶。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妹妹也是一个易形者?还有琼恩·雪诺,你的表兄,也是易形者?” “等等,表兄?表兄是什么意思?”珊莎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脸色变得苍白。 “啊—看来你们都不知道”老人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刘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老人家,你关注琼恩很久了?” “当然—”老人摩著手杖顶端,“你和你的学生们就在神眼湖畔安了家,还来过这座岛上。作为一个绿人,我很难不关注他。他是一个天赋强大的易形者。” 刘易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是第一次见到我。” 老人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的確不是——一个独居老人在夜里的户外遇到你这样强大的战士,谨慎一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我虽然住在这里,但是不代表我不可以去到外面买点酒喝。我换下这身衣服,带上鱼乾,去镇里叫卖,谁能分辨得出我这个糟老头是什么人?不得不说,河间地经歷过了很多领主,像你这样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老人家,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凯特琳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手指紧紧抓著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就叫我戴文吧。” “戴文,为什么你说琼恩是珊莎的表兄?他是我丈夫的私生子,北境所有人都知道。”凯特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夫人,他不是—”老人的目光变得柔和,“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丈夫是谁——-十九年前,赫伦堡举行过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在那场大会上,一个美丽而活泼的姑娘出现在赛场上,夺走了龙王之子的心。他们曾经一起来到这座岛上徘徊了许多日子。 当琼恩那个孩子第一次出现在岛上时,我就认出来,他是那对情侣的孩子。他身上的易形者天赋,不仅来自於他的母亲,莱安娜·史塔克,也来自於他的父亲,雷加王子。” “不可能———”凯特琳的声音几乎破碎,“艾德亲口跟我说,这是他的私生子。” “也许作为公爵的私生子,比起王太子的私生子,还更容易活下来,不是么?” 凯特琳沉默了下来,目光变得空洞。无数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艾德將琼恩抱回来的那一天,她正在哄著罗柏睡觉。那个北方男人脸上带著罕见的犹豫和愧疚,將裹在毛皮中的婴儿递给她看。 多年来,她对那个孩子的冷漠与排斥,对丈夫不忠的怨恨,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痛楚刺穿她的心臟。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她这些年来对那个孩子的冷漠与排斥,对丈夫的怨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 那个黑髮灰眼的孩子,艾德那双总是安静地看著她的眼睛,原来不是艾德的私生子,而是他为了保护妹妹的孩子而背负的沉重秘密。 “雷加,你是说雷加王子?雷加·坦格利安?”艾莉亚皱起眉头,努力理解著这个复杂的信息,“但是他怎么会是易形者?” “每一个坦格利安都是易形者,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和自己的龙心意相通?就像你跟你那头小狼一样我前几天可是看见她了哦,她被一头冰原熊狠狠揍了一顿。”老人的话让艾莉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那不是梦。” “是梦,是“狼梦』。”老人没有继续纠缠在关於琼恩的身份上,而是回归主题,“易形者不是绿先知,但是每一个绿先知都是强大的易形者。易形者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们的心灵是外放的,可以和其他生物连接在一起我不知道你的弟弟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你们在路上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一定也是一个强大的易形者,甚至可以从极远处將他的想法传递给你。” “现在的你,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些信息,但是只要经过一些训练,就算做不到你弟弟那样强,至少你会敏感很多,而无需心树的辅助。” “你想要什么,戴文?”刘易直截了当地问道。老人既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还主动出来迎接,並提出帮助,必然不可能是因为同情艾莉亚。 他这样的年纪,已经隱居这么多年,断然不可能因为一点廉价的同情,给自己添麻烦。 必然有所图。 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绿色的眼睛直视著刘易:“绿人组织已经衰败——我找不到合適的传人。 虽然说心树的力量足以保护自己,但是没有了我的引导,它们的力量便会变得分散而无力终有一日,人类会踏上这座岛屿。 你已经成为神眼湖的统治者,我希望你能让这座岛屿保持原状·而我,愿意帮你教导你的学生,还有她的妹妹怎么控制自己的天赋,你觉得如何?” 第382章 千人千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2章 千人千面 第382章 千人千面 “这不取决於我,”刘易微微的摇头,“艾莉亚很快就要成年了,她有权决定自己的道路。我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父亲,无权替她做出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艾莉亚,她正紧张地盯著炉塘上烧著晚餐的锅子,然后转向老戴文,“至於琼恩——你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么?” 老戴文没有立刻回答。他佝僂著背,用一根长长的木勺搅动著锅里的浓汤,浑浊的双眼似乎透过蒸腾的热气,望向了遥远的地方。 他往锅里又扔了几块切好的香菇,香菇落入滚汤,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不知道。”良久,老戴文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枯叶在摩擦,“那个小子———他已经渡过了狭海。而海的那一边,”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刘易,“没有鱼梁木,也没有旧神。” 他摇了摇头,深切的惋惜道,“可惜了。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天赋最强的易形者。 那力量在他身体里,就像奔涌的洪水,可惜—-找不到河道。” 刘易沉默地点了点头,对老戴文的评价表示认同,琼恩的確很有天赋。 “其实,你並不需要以教导他们作为交换条件,”刘易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试图让气氛不那么紧绷,“千面屿是一座圣地,它的寧静本就不该被轻易打扰。这里同样也是一个风景极为优美的地方,值得为后人保留。” 他顿了顿,阐述起自己的规划,“河间地有广的森林,足以提供金色黎明发展所需的木材和燃料。我们也不缺乏水泥和石料来修建新的居所和设施我会下达明確的命令,禁止任何人前来此地,確保圣地的安寧不受破坏。” 老戴文停下了搅拌的动作,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易一眼。 最后他微微頷首,乾的嘴唇动了动,“我代表我那些早已逝去的兄弟们,感谢您的慷慨,刘易大人。” 这份感激,並非仅仅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同样曾守护於此、如今却已化为尘土的同伴和先辈。 “所以,愿不愿意接受你的教导,最终只能是艾莉亚自己的决定。” 刘易將目光转向了此次行程的主角,那个浑身都透著不安分劲头的女孩,”艾莉亚,你自己愿意么?留在千面屿,向戴文学习易形者的技艺。” 突然被点名,艾莉亚·史塔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先看了看身边的母亲和姐姐。 凯特琳夫人紧抿著嘴唇,没有出声反对,只是用那双经歷过无数悲痛的眼睛紧紧盯著小女儿。 珊莎则微微睁大了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脸上混合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似乎无法理解话题为何会突然转向如此诡异的方向。 艾莉亚深吸了一口气,转回目光,看向老戴文,她的声音里有些迟疑:“可是可是我在布拉佛斯,已经接受了千面之神的力量—这难道不会有衝突吗?” “千面之神?”老戴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名號有些可笑,“我听说过他们—:『千面』?” 他笑一声,声音乾涩,“別忘了,小姑娘,这个地方叫做千面屿。名號谁都会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艾莉亚的脸庞,“而且,就你脸上那两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面具,那能叫什么力量?告诉我,你现在能隨时隨地,凭你自己的意志换一张新脸孔吗?” 老戴文直接而粗鲁的质问让艾莉亚的脸颊微微发热,她感到一阵被看轻的恼怒,但更多的是被说中事实的尷尬。 “不能。”她老实承认,隨即又急忙补充,仿佛要为自己所学的东西正名,“只有在黑白之院那特定的地下室,藉助那里的—-环境,我才能更换一张新脸。慈祥之人告诉过我,等我为千面之神送出更多的『赠礼”,我终將获得靠自己製造假面的能力。”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对吧?”老戴文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摇了摇头,好像艾莉亚已经走入歧途,无奈说道,“小姑娘,你得明白,就算你將来真能隨心所欲地换脸,很多事情,你还是得亲自去做,亲自去到现场,亲自承担风险。”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但是,如果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强大的易形者,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你本人出现。你的意志可以翱翔於天际,潜行於暗影,你能看到千里之外,听到密室私语。很多危险,对你而言將不再存在。” 艾莉亚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老戴文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离开了布拉佛斯,脱离了黑白之院那庞大而精密的情报网络和无孔不入的后勤支持一一尤其是那神奇而至关重要的换脸能力一一之后,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在黑白之院学到的那些刺杀技巧,其局限性有多大。 脸孔可以更换,但身高体型难以改变,性別特徵无法偽装。 一旦一次刺杀行动未能竟全功,目標侥倖生还,或者有目击者,就会將这些特徵告知所有追捕者。 所以,一张使用过的面孔,往往需要沉寂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否则极易暴露行踪,引来灭顶之灾。 这种依赖外物和特定环境的技能,在某些封闭的环境一一比如战备中的奔流城里,显得如此笨拙而危险。 “而且,”老戴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易形者的天赋,源自於古老的森林和先民的血脉,与你从布拉佛斯学来的那些戏法,並不衝突。如果它们本质相斥,你认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从那些死亡之神的信徒手里,获得所谓的力量么?你的灵魂早就该感到撕裂的痛苦了。” 一直紧张关注著对话的珊莎,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听懂了妹妹过去两年经歷的一鳞半爪。 她美丽的脸上血色雾时褪去了一些,蓝眼晴里充满了惊骇。 她猛地抓住艾莉亚的手臂,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艾莉亚!诸神在上!你—-你不是告诉我,你在布拉佛斯是跟著水舞者学习剑术吗?怎么—怎么会是这些这些..” 她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语,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闭嘴,珊莎!”艾莉亚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低声呵斥姐姐不合时宜的天真追问。 她现在没心情,也没意愿向珊莎详细解释一切。 她重新看向老戴文,那双属於史塔克家族的灰色眼瞳里,挣扎和犹豫正在慢慢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要学多久?布兰—我弟弟布兰,我还等著他的消息。” “这取决於你的天赋—以及这里。” 老戴文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头脑。你在北境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基础比大多数野路子强得多。你又是个敏锐果决的孩子·—或许不了你想像中那么长的时间。”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答案,隨即又拋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而且,如果你的弟弟再次通过狼梦或者其他方式联繫你,有我在旁边,或许能更好地帮助你理解他,甚至一起回应他。”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艾莉亚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稻草。 她能感觉到娜梅莉亚在远处林间的躁动,那匹离群孤狼的野性呼唤与她內心渴望力量、渴望掌控自己命运的念头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终於下定了决心,转过身,面对著自己的母亲,儘管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不容更改。 “妈妈,”艾莉亚隔著面纱,看著凯特琳夫人那双写满担忧和疲惫的眼睛,“我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 凯特琳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沉重沙哑的嘆息。 “可是,易形者——艾莉亚,这太—你真的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吗?” 珊莎对於妹妹选择踏上这样一条神秘又危险的道路,感到本能的不安和忧虑。这完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不然呢?珊莎。”艾莉亚转过头,灰色的眼眸直视著姐姐蓝色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几乎刺人,“难道我们要一辈子依靠別人的庇护生活下去吗?继续做別人棋盘上的筹码,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我们可以变得更强大,依靠自己活下去,我们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为父亲报仇,为罗柏报仇!” 復仇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那是在经歷了无数苦难和背叛后淬链出的钢铁意志。 珊莎被妹妹话语中的决绝和力量震住了。她虽然內心依旧对此感到害怕和怀疑,但“復仇”这两个字,也同样深深刺痛了她的內心。 她沉默下来,不再出声反对,甚至”心底最隱秘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和好奇,悄然探出了头。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细弱地,带著一丝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的期待,看向那位古怪的老人:“戴文先生———那么,我呢?我是否—————也有可能学习这种技艺?” 老戴闻闻言,將目光投向珊莎。他的视线在她精致却难掩苍白的脸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夹著枣红的长髮、以及那身儘管经歷奔波却依旧尽力保持整洁与风度的裙装上停留了片刻。 他摇了摇头,“你继承了你们母亲——那位徒利家族小姐- — 的特质太多,太多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而易形者的天赋,它深深扎根於史塔克家族的古老血脉之中,需要的是狼的野性和冰原的坚韧。它在你身上,就像被厚厚锦缎包裹住的冰晶,难以融化,更难以沸腾。” “..—好吧。”珊莎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下,一阵轻微的失落感掠过心头,但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与其留在这个阴暗潮湿、到处是盘根错节古树的地方,终日与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为伴,对著一张刻著人脸的苍白树木学习如何將意识塞进动物体內,她確实更寧愿回到赫伦堡一一哪怕那座城堡以闹鬼著称,至少那里有坚固的墙壁、柔软的床铺、相对可口的食物,以及———一种她更熟悉的、属於“人”的世界秩序。 艾莉亚的去留就此决定。 刘易尊重她个人的选择,而凯特琳夫人,儘管內心充满了对女儿选择危险道路的担忧,以及未能打听到布兰和瑞肯確切行踪的深深失望,最终还是没有出言反对。 她只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隨著一次次希望落空而流失殆尽了。 隨后,双方具体商议了艾莉亚留在岛上的各项事宜。 刘易承诺,金色黎明將定期派遣可靠人员送来食物、衣物、必要的工具以及其他生活物资,確保艾莉亚在此地的学习生活不至过於艰苦,同时也不会过分打扰千面屿的寧静。 是夜,刘易一行人便在老戴文那简陋却足够遮风避雨的木屋中將就歇息。 木屋狭窄,空气里混合著烟味、草药味和老人的气息。 除了凯特琳夫人独自坐在窗边的一截树桩上,望看远处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湖面一夜未眠,其他人,甚至包括一向娇贵的珊莎,都在极度疲惫下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湿润的雾气笼罩著湖心岛,告別的时候到了。 艾莉亚站在浅滩前,身形在高大的古树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简单的道別后,除了艾莉亚,其他人登上来时的货船,离开了千面屿。 船桨划破平静的湖面,发出有规律的乃声。刘易站在船尾,看看艾莉亚和那位老人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变小,最终与那片神秘的岛屿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旅程沉默而压抑。小船靠岸,换乘马匹,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赫伦堡。 凯特琳夫人全程几乎一言不发,她裹紧了斗篷,仿佛要將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刚一回到那座庞大、阴森,她便径直下了马,一言不发地快步穿过庭院,將自己紧紧锁在了塔楼的房间內,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访,甚至包括珊莎。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刘易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母爱与绝望担忧,但他並未过多在意,也没有前去打扰的打算。 凯特琳·徒利,这位曾经的临冬城夫人,对现在的他,对如今正如野火般在河间地蔓延的金色黎明而言,既算不得多么重要的助力,也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奉行所谓“神明”旨意(实则是由他阐释的教义),以武力强行整合河间地的金色黎明,其根基在於对旧秩序的顛覆和对新信仰的推行。 只要不违背“光明之道”的核心教义,不自我削弱武力威,这些旧贵族们拥有多少子嗣,维繫著多少盘根错节的姻亲关係,在刘易看来,都不重要。 他甚至不打算从肉体上彻底消灭他们。 留一些旧时代的活標本,反而能让刚刚摆脱伽锁的平民们时刻铭记贵族领主们曾经是如何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也能让金色黎明未来的战士们清晰地看到,敌人並未完全消失,他们只是暂时隱藏在阴影之中,蜷缩在角落里,隨时等待著机会跳出来,反咬一口新生的秩序。 况且,刘易心知肚明,此刻金色黎明的根基远非看上去那么稳固。 统治的扩张速度远远超过了思想和信仰渗透的速度。即便是平民,也並非人人都能立刻接受並真心拥戴金色黎明的统治。 金色黎明试图建立的新秩序,意味著对河间地延续了数千年的封建统治结构乃至经济秩序进行彻底的改造与重塑。 这场变革触及的利益方,远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贵族阶层。 例如,那些曾经生活在佛雷家族统治下的平民。老瓦德·佛雷虽然狡诈贪婪,但为了维持李河城庞大的家族运转和贸易往来,他治下的赋税相对某些极端苛暴的领主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內,甚至还能提供一些工作机会。 其中一些平民因为加入了佛雷家族的卫队或参与了贸易护卫,在之前的战爭混乱中,甚至侥倖发过一笔小財。 还有那些依附於各大贵族城堡周边小镇生存的手艺人、小商贩,他们的生计完全与贵族们的奢华消费掛鉤。 为领主们服务的僕人、马夫、厨娘,以及这些人的亲眷家族,他们的利益网络与旧贵族紧密相连。金色黎明推行的平均地权、限制奢侈、以信仰为中心的新经济政策,无疑动了他们的“奶酪”。 金色黎明的到来,意味著旧有的生存方式被打破,他们难免会產生疑虑和牴触。 信仰固然能提供强大的精神凝聚力和战斗力,但一旦触及切实的利益,这些人很可能会立刻跳出来,指责金色黎明的教义是异端邪说,痛斥刘易是篡夺权力的主和残忍暴君。 刘易清晰地记得,当他的军队押送看俘虏,穿过原西部联盟的领地时,道路两旁那些衣衫槛楼、面黄肌瘦的平民,投向军队的眼神並非感激和欢迎,而是混杂著恐惧、麻木、 以及一种深刻的冷漠。 那种眼神,与他们昔日看待兰尼斯特家的军队时,並无本质的不同。 这深深地提醒了他,武力征服只是第一步,获取人心將是一场更加漫长和艰难的战爭。 深思熟虑之后,刘易制定了区別对待的策略: 对於佛雷家族,以及那些证据確凿、亲手参与了红色婚礼这一背信弃义、骇人听闻暴行的佛雷家封臣,必须进行公开、严厉的审判,以教会和人民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夺他们的所有领地和头衔,主要成员处以极刑,以做效尤,同时收穫河间地尤其是未来北境潜在盟友的民心。 而对於像布雷肯、布莱伍德、派柏、梅利斯特这些家族,他们虽然也曾拿起武器反抗,但更多是出於领地自保或家族恩怨,则採取宽宥和怀柔的政策。 只要他们愿意公开宣布接受“光明之道”的指引,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並在各自领地內推行基本的教义和新法令,同时接受金色黎明派遣的“光明修士”与接管他们境內领地里的圣堂,那么就可以暂时保留他们的领地和头衔。 刘易相信,通过经济手段、信仰渗透以及司法管辖权的逐步侵蚀,不需要一代人的时间,这些传统贵族家族的实权將被一点点架空,最终被完全纳入並同化到金色黎明所构建的“光明新秩序”中来。 这是一种更为巧妙,也可能更具韧性的和平演变。 当然,演变的过程从来不是单向的。被演变的可能是那些旧贵族,但也有可能,是金色黎明內部的一些人,甚至是“烈日行者”们,被旧时代的奢华、享乐和权力运作方式所腐蚀。 这將是“光明之道”的朴素、平等、奉献理念,与封建时代流传下来的特权、享乐、 等级观念之间的一场长期博弈。那其中的变数,就不是刘易能够完全预测和掌控的了。 他从艾泽拉斯带来了超越常理的圣光之力,从另一个世界带来了启蒙思想的火和跨越时代的火炮技术。 如果拥有了这样的优势,金色黎明的后续继任者们,还能让那些只懂得逞勇斗狠、脑子里却塞满了陈旧浆糊的旧贵族们翻了天,那在他看来,就只能归咎於继任者的无能与墮落了。 因此,在不久前那场决定河间地归属的国王大道战役中,一举摧毁了两倍於己的西部贵族联军后,刘易做出了一个令许多部下愣然的决定:他下令將所有被俘的贵族(除佛雷系外)全部释放,並且告诉他们: 欢迎他们回去后重新组织军队,在滦河城与金色黎明再决高下;如果他们不愿再与金色黎明为敌,也可以在得知滦河城被攻陷的消息后,亲自前来赫伦堡与他会面,共同商討河间地未来的新秩序该如何构建。 当时,他最信任的学生,凯文,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解。 年轻的烈日行者脸上写满了困惑,他在战斗结束后找到刘易,语气急切:“老师,我不明白。他们拿起武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试图毁灭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给他们第二次机会,甚至第三次机会?而不是给予他们应得的惩罚?即使您心怀仁慈,不愿过多沾染鲜血,至少也应该剥夺他们的领地,將他们流放,让他们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 刘易看著凯文那燃烧著正义之怒的眼睛,耐心地解释道:“流放?然后呢,凯文?让他们成为失去家园、心怀刻骨仇恨的流浪武士?让他们一边在河间地甚至整个维斯特洛散布关於『金色黎明』如何残暴不仁、掠夺財產的谎言,一边为了生存不得不从事偷窃、抢掠的勾当,给那些我们发誓要保护的平民带来更多的苦难和动盪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不,凯文。事情没这么简单。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人心,也要一个一个地去爭取。你看,短短两年时间,我们从无到有,已经占据了河间地近一半的土地。这速度太快了,快得超乎想像。我们的统治,目前几乎完全依赖於烈日行者们的武力威和光明修士们的信仰传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没发现吗?最近一段时间,符合条件、能够觉醒圣光之力的人,越来越少了。大部分內心深处真正认同光明之道、信念纯粹坚定的人,几乎已经被我们挖掘出来了。剩下的人,要么信念摇摆,要么理解粗浅,不堪大用。” 他拍了拍凯文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这片刚刚经歷战火洗礼的土地:“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点消化我们已经占领的庞大领土。让追隨我们的民眾真正过上安定、富足、有希望的好日子,用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变来证明我们道路的正確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扎扎实实地建立起稳固的『地上天国”。否则,如果一味贪多求快,消化不良,很可能最终会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看著凯文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仍存疑虑,刘易继续深入分析道:“而且,你真的以为,那些与我们交战的家族,个个都和佛雷家是一条心吗?开战之前,那些深夜密访赫伦堡,或者试图在行军途中与我们『暗通款曲”的使者们,几乎从未间断过。这一幕,你也不是没看见。” 他冷笑一声:“如果说河间地的贵族们除了痛恨兰尼斯特之外,最恨的是谁?毫无疑问,就是背叛宾客权利、製造红色婚礼的佛雷家族!他们中的许多人家,也有子弟在那场屠杀中丧生。只是迫於佛雷家如今的强势和兰尼斯特的支持,才暂时屈从。等我们大军压境,攻破滦河城,有教会的正式背书,有赫伦堡公爵的权威象徵,最重要的,是有我们战无不胜的“光明之剑”作为后盾,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刘易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带著调侃的自信笑容:“你要是不信,凯文,我可以和你赌一枚金龙。就赌当我们的大军开到滦河城下,正式开始攻城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一兵一卒来自其他河间地家族,前来支援佛雷!” 后来的事实,完美地印证了刘易的判断。 当艾德温·佛雷最终战死在滦河城北墙的废墟上,当眾多佛雷成员被逐一审判处决,当那座以双重背叛闻名的城堡在战火和愤怒中化为一片焦土残垣时,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家河间地贵族派出哪怕一兵一卒前来支援佛雷家族。 相反,在刘易班师回到赫伦堡之后的短短几天內,那些曾经在国王大道战场上手持武器与金色黎明为敌的贵族们,便纷纷换上了得体的服饰,带看谦恭的隨从和精心准备的礼物,心怀志芯地,再一次踏过了赫伦堡那巨大而阴森的城门。 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挑战,而是来谈判,来臣服,来试图在新的秩序中,为自己的家族寻找一席之地。 第383章 反客为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3章 反客为主 第383章 反客为主 “这就是几次轰鸣就摧毁我们的阵列的东西么?” 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炮身冰冷的金属表面。 那门被称为“光明之剑”的火炮静静地嘉立在赫伦堡的流水庭院中,黑沉沉的炮口指向天空,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铜铸的炮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將金属表面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铁锈气息,与庭院中凋零的草香气混合在一起。 伯爵的手在金属上停留了片刻,感受著那刺骨的凉意从指尖蔓延至手臂。 “战前从没听你提起过。”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卡列尔·凡斯伯爵,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都带看沉甸甸的分量。 卡列尔伯爵鬍鬚有些凌乱。听到泰陀斯的话,他微微摇头,目光却未曾从火炮上移开。 “因为我也没见过。”他解释道,声音里带著疲惫,“在围困蓝波堡的时候,他们还只有那种大车和弩——”他顿了顿,最终將视线转向泰陀斯,“我这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它。” 在国王大道的战斗中,由於贵族骑士们混杂在步兵阵型里作为督战队存在,当步兵阵型被大炮轰散之后,很多骑士都没来得及撤离。 那些坚持荣誉誓死不退的骑士们,最终都倒在了炮火和隨后的衝锋之下。 卡列尔则因为他早已经歷过一次战败,当看到突围无望时,果断选择了向金色黎明投降。 可惜,由於金色黎明还要继续行军,卡列尔和他的狱友们並没有得到详细了解这种武器的机会,就像处理战俘般被匆忙遣返。 除了在战场上远远望见过它的威力外,这是卡列尔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改变战局的武器。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炮身的每一个细节,试图理解这个让他和眾多河间地贵族一败涂地的怪物。 泰陀斯伯爵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后,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能找到工匠仿造这个么?” 卡列尔缓缓摇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炮口。 “我觉得—不能。”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在金色黎明展示这种武器之前,没有人听说过这种东西即使造出来又怎样?你知道它是如何发射石弹的吗?需要多少金龙?该如何使用?” 他嘆了口气,肩膀微微下垂,“况且,即便你真能仿造出来,我不认为你拥有的数量能超过金色黎明。” “就这么放弃了?”泰陀斯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焦躁,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卡列尔疑惑地看向老邻居:“如果你不愿妥协,为何来这里?回去重整军队不是更好?光明使者似乎並未阻拦你。” “组建军队送来给他屠杀么?”泰陀斯朝炮筒上2了一口,唾液在金属表面缓缓滑落,“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到那个程度。” 卡列尔刚想回应,城门外突然响起悠长的黄铜號角声,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在赫伦堡的高墙间迴荡,惊起一群棲息在城垛上的乌鸦。鸟儿扑棱著翅膀飞向天空,在夕阳下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光明使者和他的几名將领从百炉厅中走出。 他们穿著统一制式的深红色外套,胸前绣著一枚鲜明的七芒太阳星徽章,步伐整齐地向大门走去。 陪同的还有古柏克、布雷肯、梅利斯特等几个已皈依光明新教的家族首领,他们的表情肃穆而恭敬。 散布在流水庭院中的其他贵族骑士,包括卡列尔和泰陀斯,见状虽然不情不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响,鎧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眾人来到赫伦堡宏伟的大门前,只见一队高举仿声鸟旗帜的卫兵护卫著一个小个子男人缓缓走近。 赫伦堡名义上的主人、河间地守护培提尔·贝里席伯爵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下马,隔著一段距离便张开双臂,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 “光明使者大人,见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培提尔用力地拍打著刘易的后背,动作亲昵却不失分寸。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领口和袖口绣著精致的银线纹,披著一件灰色貂皮斗篷,整个人显得既贵气又精明。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表现出热情,又不失公爵的尊严。 刘易也热情地回应了这个拥抱:“欢迎您,培提尔大人。看到您如此健康,我总算是放心了。” 在场的河间地贵族们沉默地看著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 不久之前,在奔流城,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当时作为主人的是艾蒙·佛雷。 一些贵族交换了眼神,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们心中明镜似的一一原来这两人早就有所勾结,说不定整个西境联盟的行军计划和路线,早就被他们尊贵的小指头大人暗中交给了光明使者。 然而,与佛雷家族的合作不同,培提尔·贝里席可是国王亲自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和赫伦堡公爵。 他们这些普通贵族可以选择投降,但培提尔的投降却让人难以接受。 虽然无人敢当著这两位名义和实际上统治者的面出言不逊,但他们脸上的不满和怨愤却难以掩饰。 培提尔从刘易的怀抱中脱身,目光敏锐地扫视了一圈,將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感嘆这些依靠血脉和出身的贵族还是没能看清形势。 他们似乎还以为这次的失败不过是权力游戏的又一轮洗牌,殊不知游戏的规则已经彻底改变。 在国王大道,亲眼见证了刘易大军强大的战斗力后,培提尔开始真正重视金色黎明的力量。 虽然在月门堡选拔飞鹰卫的比武大会上,他见识过金色黎明战士的个人实力,但那仍在可理解的范畴內。 若是飞鹰卫们事先经过联合训练,並对金色黎明的战术有所了解,未必会输得那么惨而驻守月门堡的五百金色黎明士兵,在他眼中更多是一支精锐的僱佣兵。 然而,国王大道上那场战斗彻底改变了培提尔的看法。 金色黎明的战斗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从那天起,金色黎明在培提尔眼中就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虽然他坚信“混乱是阶梯”,但刘易·光明使者及其军队和理念將为维斯特洛带来的变革,远超过他那些小使俩所能企及。 跟隨这样的强者,哪怕只是分得一些残囊冷炙,也足以让他获益良多。刚刚到手的奔流城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作为一个来自边缘地区的小贵族后代,培提尔从不介意向强者低头一一无论是追隨琼恩·艾林、劳勃·拜拉席恩、艾德·史塔克,还是泰温·兰尼斯特——如今无非是在这个名单上再加一个刘易·光明使者而已。 想到这里,培提尔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热络。 他转向刘易身边的將领们,一一与他们握手,如同一个真诚的崇拜者般称讚他们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恰到好处的奉承让眾人心怒放。 在这片既真诚又虚偽的气氛中,一行人走进了百炉厅。 厅內早已布置妥当,长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布,银制烛台闪烁著温暖的光芒,侍者们恭敬地立在两侧。 墙壁上掛著的织锦在烛光下若隱若现,描绘著古老的战爭场面。 “培提尔大人,为庆祝和平到来而准备的庆功宴预定於后天举行。”刘易开口道,声音在宽的大厅中迴荡,“在此之前,您是否需要我们为您安排一些行程?” 培提尔露出歉意的表情,微微欠身:“非常感谢您,光明使者。但我希望能先去见见凯特琳和我的女儿阿莲。”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还有我的继子劳勃·艾林。我相信他一定受到了烈日行者们很好的照顾。” 刘易微笑著点头:“当然,小劳勃公爵状態不错。我昨天还看到他在走廊里跑跳玩要。” 他的目光中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既然如此,请允许我先去探望我的亲人们。”培提尔躬身行礼,姿態优雅而得体。 “亲人么”刘易注视著小指头离去的身影,总觉得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显得格外不真实。 培提尔·贝里席的確要见不少人。在离开赫伦堡前往奔流城时,他只带了卫队和百人圣战团,將家眷和飞鹰卫都留了下来。 但现在,他第一个要见的是凯特琳· 儘管现在的凯特琳已不復往日容顏,但任何见过她从前模样的人,仍能从那破碎的面容中认出她是霍斯特·徒利的女儿。 如今凯特琳託庇於刘易军中,若不能除掉她,那么占领奔流城的事就只能设法取得她的谅解。 离开刘易后,培提尔向城堡里的僕人询问了凯特琳的住处,得知她仍在號哭塔后,便径直向那里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石廊中迴响,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號哭塔是赫伦堡五座巨塔中最阴森的一座,传说中它的墙壁至今仍迴荡著当年赫伦王及其子民被活活烧死时的惨叫声。 培提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迴响,隨著他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空气中的寒意也愈发明显。 墙壁上的火炬投下摇曳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於,他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咚咚咚,他敲响了房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凯特琳,”培提尔在门外轻声呼唤,“我是培提尔—我可以进来吗? 广,又等待了片刻,就在培提尔开始怀疑凯特琳是否已经搬离此处时,厚实的橡木门被缓缓拉开,发出刺耳的哎呀声。 凯特琳依旧穿著一身黑色裙服,脸上戴著面纱。但那身衣裙松垮地掛在她身上,培提尔知道现在的凯特琳已经瘦得几乎只剩骨架。 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每移动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努力。面纱后的眼睛暗淡无光,曾经明亮的蓝灰色如今如同蒙尘的玻璃。 房间內阴冷而简陋,只有一张窄床、一把椅子和一个用不上的小梳妆檯。 唯一的窗户半开著,微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庭院里的气息,却驱不散室內的沉闷气氛。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石砌的墙面透著寒意。 培提尔拉了把椅子坐下,详细讲述了攻陷奔流城的经过,然后对凯特琳说:“凯特琳,我为你夺回了奔流城—-你和珊莎可以搬过去,跟我一起生活。我能照顾好你们。” 他的声音温柔,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看她的反应,若凯特琳还是个健全的活人,若她不是北境公爵的遗,这句话听起来会是多么动人。 可惜,现实並非如此。儘管凯特琳·徒利已经几乎与外界隔绝,但对那把刺伤她的瓦雷利亚匕首的记忆,始终如一根毒刺扎在她心中。 她知道培提尔在这件事上说谎了。 那是一切悲剧的开端,虽然她无法证实真相,却也永远无法释怀。 “奔流城是我父亲留给艾德慕的城堡。”凯特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乾涩而平静,“我在那里长大,但我的家在临冬城。” “凯特琳,”培提尔的声音充满恳求,“我们不是在那里一起长大的吗?小时候— 你,我,莱莎,艾德慕我们曾经那么亲密。我多么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换回那段时光—-虽然时间不能倒流,这是诸神的残忍,也是慈悲。但现在我们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她的目光。 “艾德慕,”凯特琳打断他,“我记得你们一直相处得很好。把奔流城还给他,你们自然能回到从前。”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培提尔能听出其中的试探。 培提尔皱起眉头:“我很愿意,恨不得现在就还给他。但他被关押在凯岩城,我无力救他出来。” 他的表情显得真诚而无奈,手指轻轻敲打著椅子的扶手。 培提尔的心思如同泰温公爵头上的虱子般明显。 但凯特琳不打算点破:“我的家是临冬城,不是奔流城。我也没有力量夺回奔流城如果你真的还在意我们之间的情谊,希望你至少不要派人暗中加害艾德慕,就算是为了你们曾经的友谊。” 沉默片刻后,凯特琳继续说道:“我知道河间地的领主们正在陆续赶来。我可以帮助你稳定奔流城的局势,但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培提尔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第384章 委员会和议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4章 委员会和议会 第384章 委员会和议会 神眼湖灰濛濛的湖面被风吹皱,泛起细碎的波纹,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马柯·派柏翻身下马,皮靴沉重地落在泥地上。他伸出右手,与迎上前来的老友紧紧相握。 “卡列尔·凡斯——” “马柯·派柏。真是好久不见了。”卡列尔伯爵用力回握,嘴角浮现一丝克制的笑意,但眼神仍保持著喜悦。 他灰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著老友身后的隨从,略作停顿后问道:“克莱蒙特大人没有来么?” “没有。”马柯摇摇头,皮革手套在韁绳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深红色外衣上的派柏家族纹章一一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女人。 “我弟弟林斯还跟在詹姆·兰尼斯特身边,当他的侍从。如果这又是一个反对铁王座的阴谋,我父亲不想捲入太深一—稍微捲入一点点就行。” 卡列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光明使者大人是总主教大人钦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而教会恢復武装,也是瑟曦太后的命令。他反对国王,不就是在反对自己么?” “河间地守护大主教” 派柏缓慢地重复这个陌生头衔,手指摩看剑柄上磨损的皮革。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金色黎明士兵,那些士兵装备精良,神情肃穆,与河间地其他贵族的散漫土兵形成鲜明对比。 “小指头对这个头衔没有意见么?” 卡列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摇摇头,黑髮在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甚至乐於如此。培提尔大人已经占领了奔流城,並且委託金色黎明在城里驻扎了五百名士兵。你应该能看出其中的意味。” 马柯·派柏点点头,手从剑柄上放下。 “嗯不过不管未来会如何发展,我父亲和我,还是乐於看到佛雷家族和他们的那座破城堡一起被彻底毁灭。” 他向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不过,你知道光明使者是怎么攻破滦河城的么? 那样一座交通便利的坚城,是怎么在几天功夫就被攻破的?” “『光明之剑”———”卡列尔的脸色微微发白,拳头不自觉地收紧,“一座可怕的新式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你肯定要问它是怎么使用的。不要著急,等你安顿下来,我带你去看一看。” “可以么?”马柯·派柏的眉毛惊讶地扬起,“希望不要给你添麻烦。” “不会,”卡列尔摆手示意不必担心,“光明使者並不禁止我们討论这事儿,甚至於鼓励我们这些手下败將向其他没参与到与他的战斗中的贵族们宣扬他的军威。他说,这总比在战场上再见识要强。” 在黑瓦德的鼓动下,来到奔流城聚兵反对刘易的贵族们,他们的领地主要集中在河间地的西北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些家族在五王之战中损失相对较小,还保有一定军事实力,敢於挑战新兴的金色黎明。 而奔流城以南的贵族,例如红粉城的派柏家族,石堂镇的威尔伯特家族等,都没有出兵。 他们的领地由於靠近西境和君临城,所以在之前的战爭中受到了沉重打击。 他们害怕兰尼斯特,憎恨佛雷,却又没有勇气公开反对他们。 这些家族在血色婚礼后一直保持低调,小心翼翼地平衡看各方势力,生怕再次引来战火。 所以当佛雷家族的信使找到他们时,被各种理由拒绝,也正好错过了见识金色黎明军威的机会。 现在,他们只能通过別人的描述来了解那个迅速崛起的势力,以及那个被称为“光明使者”的神秘人物。 马柯·派柏的目光扫过赫伦堡內外。 这座城堡规模宏大,五座经过修復的高塔直插云霄,城墙厚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金色黎明的士兵们军容严整,装备精良,他们的盔甲在阴沉天色下依然闪著寒光。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佣兵团长,居然能成长现如今的样子。”马柯不禁感嘆道。 他回忆起几年前与刘易並肩作战的情景,那时他们一起袭击西境的补给车队,刘易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队长。 “是呀,”两次败在刘易手下的卡列尔声音低沉,他的手不自觉地抚摸著一道已经癒合的伤疤,“谁说不是呢—”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回忆起与刘易交锋的惨痛经歷。 那些战斗不仅改变了他对战爭的认知,也动摇了他对诸神信仰的理解。 而此时,正站在焚王塔的城主房间里,透过窗户看著楼下这一幕的刘易,认出了那个曾经与自己並肩作战,抢夺西境人补给车队的青年骑士。 “看来克莱蒙特伯爵,还是不想跟我们走得太近。”刘易平静地说,手掌撑在冰冷的石制窗台上。 他身著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与周围华丽的房间形成对比,唯有腰间掛著的碧空之歌彰显著他的身份。 侍立一旁的凯文向前一步:“不重要,老师。等我们的光明修士进驻他们的圣堂,他们不想走近也得走近。”他的声音中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自信,“除非他们想像佛雷家族一样。” “不能一味施压,总要给一点甜头。否则等好了疮疤忘了疼,他们又得搞出一些么蛾子出来。” 刘易转过身子,坐回到厚重的城主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雕的桌面上。“你跟卡尔洛谈得怎么样?” 凯文摇摇头,脸上微微露出挫败的表情。“他不愿意退出军职,去担任参议院的议长。” 刘易皱起眉头,手指敲击桌面。 “为什么呢?在我们未来的规划里,参议院议长,將成为河间地所有贵族的领袖。难道不比他现在只是一个高级军官强么?” “他说如果是眾议院还好,但是如果是参议院”凯文耸耸肩,语气中带著不解,“寧愿退回去当一个大队队长,也不愿意成为一个萝卜图章。”他停顿一下,补充道:“我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 参议院和眾议院,是刘易即將成立的两个机构。 前者由河间地直属於河间地守护的二级贵族们构成,而后者则根据人口比例由商人,农民和工匠们构成。 前者有提出政策的权利,而后者才是未来河间地的最高权力机构,立法和大政策略將由眾议院决定。 不过烈日行者们还有一个自己的常务委员会,而这个委员会,则是由觉醒了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们选出来的代表构成。 这个结构复杂而精妙,旨在平衡各方势力,同时確保光明之道的传播和落实。 “他的理解有问题”刘易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虽然参议院本身是橡皮图章,但是作为教会在参议院的代表,可不是萝卜图章——.” 他嘆了口气,手指划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算了,晚一点我找个时间亲自跟他说。” “老师,你给那些贵族的权力是不是太多了。他们不应该是我们消灭的对象么?”凯文的语气有些许不满,“我看泰温公爵在杀河间地贵族的时候,就像杀鸡仔一样,他们还不是无能为力?” “所以兰尼斯特现在失势了,不是么?”刘易的手指停顿在桌面上,目光变得严厉,“恐惧的確能让人臣服,但是也会留下憎恨。而让人恐惧是一门天赋,它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轻易学会的。”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而且,烈日行者的信仰註定我们不可能拿恐惧作为武器。在七国,封建制度根深蒂固,要彻底剷除,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这个过程中,能儘量少流血,就少流血。人的头颅不是地里的南瓜,砍了之后,可不能再长出来。” “那也不用专门成立参议院这样的机构吧,”凯文爭辩道,“你把寡妇塔让给了他们,还改了名字—..” 他压低声音,向前倾身,“我前两天去那边找戴恩·马林的时候,路过一楼的大厅,可是听到不少非常不逊的言语。” “你没和他们打起来吧?” “那倒没有。” 刘易放心地点点头,表情鬆弛下来。 “那就好。所以,你看不把他们聚拢在参议院,你能听到他们的抱怨么?如果他们不是在参议院里抱怨,可能就会在奔流城抱怨、鸦树城抱怨,甚至到红堡去抱怨”他微微一笑,“还是让他们就在参议院抱怨好。”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走向墙上的大幅地图。羊皮纸製成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和注释,描绘著河间地的山川河流和城堡要塞。 “新军营建立得怎样了?” 在追隨刘易攻陷了滦河城之后,金色黎明魔下部队,除了徵召来的民兵,那两千多常备军也留在赫伦堡附近。 不过由於刘易对於赫伦堡的定位是行政机构,所以这些士兵並没有进驻进来,而是驻扎在离城堡不远的地方。而现在,刘易打算將他们的临时营地升级为永久营地。 “已经开始建设了,”凯文走到地图前,指向赫伦堡西北方向的一处丘陵,“在靠近王领那边的一座丘陵,找到了石灰石的矿脉。詹德利魔下的工匠们已经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开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始炼製水泥。” “哎,我本来是打算把这座城堡留下来当做学校用的”刘易摇摇头,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赫伦堡时,心里的规划,不禁嘆息道,“可惜没那么多老师和学生。” “老师,哪会有人用七国最大的城堡当做学校呢?太浪费了。” “学校早晚要建的知识比刀剑更有力量,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他转身面向凯文,“新城的规划图,画出来没有?” “不知道,这个是约翰修士负责的,要我把他叫过来么?” “不用,我们过去吧。” 刘易站起身来,將碧空之歌掛在腰上,带看凯文往楼下走去。 石阶狭窄而陡峭,脚步声在塔楼中迴荡,惊起几只棲息在窗台上的乌鸦。 作为金色黎明和神眼联盟的最高领袖,刘易在正式进驻赫伦堡后,便占据了城主房间而约翰修士带著留守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行政官僚们搬迁过来后,作为行政官僚们的首领,很自然地就占据了刘易楼下的那一层,作为他的办公和居住地。 来到约翰的办公室,刘易却没找到人。房间里堆满了捲轴和帐簿,一张大桌子上摊开著河间地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各种符號和注释。壁炉中的火啪作响,给房间带来一丝暖意。 “贾瑞,你们头儿呢?”刘易对一个正在核对文书的青年问道。 那青年抬起头,看到是光明使者本人,立刻站起身来,匆忙中差点打翻墨水瓶。 “光明使者大人,约翰大主教去圣堂了。”他恭敬地回答,不自觉地整理著衣袍。 “他去圣堂做什么?” “说是有几个旧信修士对於光明之道有疑虑,他亲自去向他们布道了。好像从君临城来的。” 旧信修士,是金色黎明內部,对於尚不曾接受光明是七神本源这个新理论的七神修土的统称。 在信仰光明之道的修士眼里,这些旧信修士都是潜在的同志,尤其是长期混跡於平民当中的流浪修士和本堂修士,只要听过一两次布道,亲眼见识过阳光化为七彩虹光的奇蹟的,几乎立刻就会转变为光明之道的虔诚信徒。 所以,经常有人从各地各地赶来,投入到金色黎明的事业中,而金色黎明也是张开双臂欢迎他们。 这样的修土,平时都是约翰在接待,这倒是不足为奇,但是从君临城来-就很奇怪了。 君临城的贝勒大圣堂,是整个维斯特洛光明之道浸染最深的两个圣堂之一一一另一个就是圣莫尔斯修道院一一那里由总主教亲自掌控。 在外人来看,贝勒大圣堂才是信仰的中心。而且虽然总主教没有授予他人光明之种的能力,但是也拥有强大的光明之力,足以证明光明之道的真实性。 除了得到两片普升徽记的预备烈日行者,还有什么人,会从君临城特意找过来呢? 当然,硬要说的话,还是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无数种可能,但是刘易觉得这中间还是有些奚蹺。 於是他下令道:“走吧,凯文,我们也过去看看。” 第385章 沙漠之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5章 沙漠之花 第385章 沙漠之 赫伦堡,这座由最后一任铁群岛与河间地之王、霍尔家族族长赫伦·霍尔建立的巨大城堡,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匍匐在神眼湖畔的阴影之中。 这座城堡从落成之日起,便被死亡与不祥的传说所缠绕。 黑心赫伦和他的子嗣在“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的龙焰中化为灰烂,而后续接手这座城堡的九个家族,也无一例外地遭遇了覆灭的厄运,使得“赫伦堡的诅咒”在七国境內人尽皆知。 虽然赫伦·霍尔是一名铁民,信仰著淹神,但为了稳固对河间地的统治,他不得不考虑旧神与新神在这片土地上的广泛影响。 因此,在修建赫伦堡时,他下令开闢了一片占地超过二十亩的神木林,並在號哭塔前建造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圣堂。 然而,隨著霍尔家族的覆灭,这座圣堂也和它的建立者一样,迅速走向了衰败。 后来的主人要么匆匆罹难,要么无心於此,就连以虔诚著称的代理城主“好人”博尼佛·哈斯提,也未曾投入精力进行修。 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蚀和无人问津,让圣堂的墙壁斑驳剥落,彩绘玻璃破碎不堪,內部积满了灰尘,显得破败而荒凉。 直到刘易入驻赫伦堡,情况才开始改变。陆续聚集到他魔下的光明修士们无法忍受圣堂的破败景象,自发组织起来进行修復。 隨著从水路运来的水泥和一批擅长建筑工艺、侍奉铁匠之神的修士们的共同努力,这座庞大的建筑总算恢復了些许往日的庄严。 虽然无法与全盛时期相比,但屋顶的漏洞已被修补,墙壁重新粉刷,地面也清理乾净,祭坛上放置了新的七神雕像,长椅整齐排列,空气中瀰漫著新木材和石灰水的气味,取代了以往的霉味。 刘易走进圣堂时,午后的阳光透过新安装的彩色玻璃,在內部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见约翰正站在圣坛后面,手持一本厚重的《七星圣经》,向几位穿著灰色长袍的修士和几个身披青皮甲的武士讲解看教义。 令刘易略感意外的是,听眾中有一位穿著白色修女袍的女士。 这位修女身姿挺拔,白色的修女袍质地精良,剪裁合身,虽然样式简单,却勾勒出她优雅的体態。 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绣著细密的蓝色纹样,显示出不同於普通修女的地位。 她的头髮是多恩人罕见的金色,在从彩窗透入的光线下泛看柔和的光泽,被整齐地梳理在修女头巾之下,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耳侧,衬托出她线条优美的颈部。 她的皮肤也不像典型的多恩人那样呈橄欖色或浅棕色,而是更为白皙细腻,如同刚挤的牛奶。 眼睛则是清澈的蓝色,此刻正专注地望著约翰,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虔诚和求知慾。 同时,五官也非常精致,鼻樑挺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即使在这肃穆的宗教场所,也难掩其天生的美丽。 由於约翰的讲解似乎正到关键之处,刘易没有出声打扰。 他放轻脚步,对身边的凯文使了个眼色,两人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安静地坐下。 那几个远道而来的访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目光在刘易腰间的佩剑上短暂停留,隨即又转回头去,继续聆听约翰的布道。 只有那位特蕾妮修女,她的视线在刘易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然后才缓缓转回头。 作为最早觉醒光明之力的修士和刘易最亲密的战友,约翰几乎全程参与了刘易对新教义的梳理和制定。 因此,无论是阐述光明的本质与七神信仰的关联,还是应对隨后几位多恩访客提出的问题,他都显得从容不迫,引经据典,解答得清晰明了。 刘易在一旁静静听著,对约翰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布道和问答环节终於结束。约翰合上《七星圣经》,从圣坛后走出,向几位客人示意,然后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刘易。 他提高声音,语气中带著敬意:“各位兄弟姐妹,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坐在你们身后的这位,正是將光明之道从厄斯索斯带回维斯特洛的光明使者,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大团长,河间地的守护大主教,刘易兄弟。” 那几位多恩来的客人显然吃了一惊。他们再次齐刷刷地转过身,这次是仔细地打量著刘易。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他们想像中身穿华丽祭袍、神態肃穆的宗教领袖,而是一个穿著实用灰色羊毛外套、腰间佩带著长剑的男人。 他的站姿、眼神以及手掌上的茧痕,都更像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土,而非深居简出的修士。 惊讶过后,他们立刻站起身,依照礼节,低头抚胸问候:“见到你是我们的荣幸,光明使者大人。” 刘易也站起身,微微欠身还礼,动作乾脆利落,更多地带看军人的风格。 “欢迎来到赫伦堡,愿光明指引你们。” 约翰走上前来,开始为刘易逐一介绍:“刘易兄弟,这位是雷欧兄弟,这位是沃尔特兄弟————”他介绍了前面几位男性修土,他们的名字和相貌都很快融入了背景。 最后,约翰的目光转向那位白衣修女,语气似乎更郑重了一些:“而这位是特蕾妮· 沙德修女。她的父亲是奥伯伦·马泰尔亲王。她和她的同伴们都是从多恩而来,奉道朗亲王的命令,前去君临向教会奉献,而后又在总主教的引荐下来到这里。” 刘易的目光再次落在特蕾妮身上。多恩人多是黑髮黑眼,肤色较深,她身边的几位男性修士便是如此。 但特蕾妮却截然不同,她的金髮蓝眼和白皙皮肤,明显继承自她那位未曾公开的母亲。她的美丽在这种对比下显得尤为突出。 特蕾妮向前轻移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光明使者大人,我们在君临的总主教那里听说了你保护平民、维护教会的英勇事跡后,便迫不及待地赶来赫伦堡,希望能亲眼目睹你的风采。” 她的眼晴睁得很大,显得十分真诚,甚至有几分天真无邪的味道。 这过於直接和甜美的恭维让刘易心中微微一动,他笑了笑,顺著她的话问道:“那么,我是否让你感到失望了呢?” 特蕾妮的笑容更加甜美,她轻轻摇头:“当然没有你比我想像中更加英武不凡。 如果有人说你是七神派来人间的使者,我想他一定是窥见了真相。 她的恭维十分自然,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美女的称讚確实令人心情愉悦,刘易也不例外。 他哈哈笑了几声,语气爽朗地说:“过奖了。神眼联盟欢迎所有心怀真诚的兄弟姐妹接著,他话锋一转,对约翰说道:“约翰,那就拜託你替我好好招待这几位从多恩远道而来的贵客。我正好要去视察兵营建设的情况,就不多停留了。晚些时候等我回来,你若得空,带上新城的规划图来我书房一趟。” 然后,他又看向特蕾妮修女,脸上带著歉意:“特蕾妮姐妹,很抱歉不能多陪你们聊聊,实在是事务缠身。待我忙完,一定设宴亲自招待各位。” 听到刘易说只是临时过来,並且立刻就要离开,特蕾妮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混合看遗憾和些许失落的表情,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神態確实惹人怜爱。 但她很快抬起眼,顺从地点点头:“我们理解,光明使者大人肩负重任。那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下次见面时,不会如此匆忙。” “一定,一定。”刘易笑容可地应承著,再次向眾人点头致意,隨后便带著凯文转身,大步离开了圣堂。 刚一走出圣堂厚重的大门,重新沐浴在午后略显清冷的空气中,凯文便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老师,我们不是专程来找约翰修士討论新城规划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要去视察兵营了?” 刘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警惕的神情。 他脚步不停,但速度放缓,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庭院,確认无人靠近后,才低声对凯文说:“不对劲,凯文,很不对劲。” 凯文看到老师神色严肃,立刻收敛了疑惑,认真倾听。 “你不觉得刚才那几个人很奇怪吗?”刘易眉头紧锁,边走边分析,“多恩人离我们这里隔看一整个河湾地,他们不仅没有参与到五王之战,甚至没有对王位的更迭提出什么异议,他们千里超超来我们这里做什么?还凯文经刘易一提,也开始努力回忆刚才圣堂內的细节,越想越觉得有理:“按照老师这么一说,他们来此的目的的確有些可疑。” “还有那位特蕾妮修女,”刘易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她太—-完美了,或者说,太刻意了。她的美丽,她的恭维,她那种恰到好处的虔诚和天真。凯文,你见过珊莎·史塔克小姐,即使在最天真浪漫的时候,那位北境大小姐的举止也带著贵族的矜持和规矩。而这位特蕾妮修女,她的神態语气,与其说是一位侍奉神明的修女,不如说更像一位深谱交际之道的贵族小姐,甚至带著一丝不该出现在圣堂里的风情。” 凯文努力理解著老师的话,试探性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冒充的?” 刘易摇了摇头:“冒充身份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想凭藉贵族身份招摇撞骗,冒充一个普通贵族远比冒充需要特定知识和行为模式的神职人员要容易得多,风险也小。而且他们有君临总主教那边的引荐,身份文书应该是真的。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他们绝不仅仅是来『奉献”这么简单。道朗·马泰尔亲王以谨慎和深谋远虑著称,他派自己弟弟的女儿,一位身份敏感的特蕾妮·沙德,不远千里来到赫伦堡,绝不会只是为了表达对光明教的敬意。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向號哭塔扭曲的尖顶,沉吟片刻,问道:“凯文,我们这里,有没有谁对多恩,特別是对马泰尔家族和他们的亲信家族比较熟悉的?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amp;amp;gt; 第386章 你若三冬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6章 你若三冬来 第386章 你若三冬来 “我们这儿,好像没有多恩人。”凯文略一思索,继续道:“不过,要说谁了解多恩贵族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我想,除了在御前会议混过不少年、精通各方势力的培提尔·贝里席,恐怕就属河湾地出来的人最清楚了。” 他顿了顿,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合適的人选,然后看向刘易,“海尔·亨特爵士,你还记得他么?他应该多少了解一些那边的情况。” 听凯文提到海尔·亨特的名字,刘易稍一回忆就想起了那位河湾地骑士的形象。 “我当然记得他,”刘易点头,“前段时间我们还一起守住了被围攻的十字路口客栈。他是个勇敢的战士,正跟著桑鐸作战。“猎狗帮”最近没有出任务?” 桑鐸·克里冈依照维斯特洛人的习惯,给他率领的那支精锐骑兵连起了个极具特色的名字—“猎狗帮”。 当桑鐸將这个名號报上来时,刘易內心並不认同。 在他来自地球的观念里,將英勇的战士称作“狗”,近乎一种侮辱,这与他试图在军队中建立的荣誉感和尊严感格格不入。 然而,这显然是根植於文化差异的误解。 维斯特洛人能將粉红色的少女、各种奇特的野兽甚至日常用具绣在家徽上,所以对於“猎狗”这类称呼,反而觉得这个名號力量与忠诚的暗示,並无不敬之意。 桑鐸·克里冈,这个以顽强和凶狠著称的汉子,更是坚持认为这个名字恰如其分地体现了他们队伍的战术风格一一如猎犬般死死咬住猎物,不死不休。 经过一番爭论,甚至可说是桑鐸的固执己见,“猎狗帮”这个名字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而事实证明,这支骑兵连的作战方式確实配得上这个名字。 他们凶猛、坚韧,协同作战时如同真正的猎犬群,一旦锁定目標,便极难摆脱。 为了將这种战术发挥到极致,桑鐸一度甚至试图拒绝刘易派遣“烈日行者”加入他的连队,认为过多的“保护”会削弱部队的锐气和独立性。 但这一点,刘易寸步不让。 烈日行者在金色黎明中扮演看多重角色:他们不仅是战地医师,能在关键时刻挽救战士的生命,更是维繫队伍凝聚力、防止劫掠和暴行、確保这支军队不至於墮落成普通土匪的关键。 最终,桑鐸妥协了,接受了两位出身骑士的烈日行者加入其中。 在確认这两人並非只会捧著《七星圣经》说教的迁腐修土,而是能持剑也能疗伤、懂得实战需求的汉子后,桑鐸才真正接纳了他们。 “他们没任务?”刘易语气里带著一丝讶异。 在他的印象里,桑鐸·克里冈绝不是能安安分分待在军营里无所事事的人,他那躁动不安的灵魂总需要敌人或活计来消耗庞大的精力。 凯文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佛雷家族垮台后,零星的残兵和土匪成不了气候。 兰德队长正领著无旗兄弟会在各处清剿。桑鐸那边暂时无事,就带著手下的人手一起修建新兵营去了。他说·——” 凯文顿了顿,模仿著桑鐸那粗哑的嗓音,“別人修的墙,他睡在下面不踏实。” “哈,”刘易短促地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介於无奈和讚赏之间的表情,“这倒真是难得。行吧,那我们正好去兵营看看,顺便找海尔爵士聊聊多恩的事情。” 他们不再多言,稍稍加快了马速。几名贴身护卫沉默地跟在后面。 骑马小跑约莫一个钟头后,一片繁忙的营建景象出现在视野尽头。 嘈杂的人声、工具敲击声、木材断裂声逐渐清晰,取代了路途上的寂静。 这就是正在建设中的金色黎明第二座常设兵营。 以前那一座位於神眼湖附近的圣莫尔斯修道院旁的兵营,如今已被改造成民兵训练基地,负责轮训神眼联盟下各村镇的民兵。 新建的这座兵营,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它恰好处在盐场镇、赫伦堡以及戴瑞城三地之间的中心区域,不仅能有效监控通往明月山脉的通道,防备山林氏族的骚扰,也能在谷地与河间地关係紧张时,作为一支快速的机动力量进行支援。 为了满足未来可能扩编的需求,並提供足够的训练空间,这座兵营规划得相当广阔。 主持建造的是在重建盐场镇时表现出色的工匠团队,而主要的劳动力,则是金色黎明常备军的战士们自己。 这既是为了节约人力,也是为了培养士兵们对营地的归属感和营造工事的技能。 隨著距离拉近,营地的全貌愈发清晰。这是一片依著缓坡开闢出的广阔空地,靠近一条水质清澈的小溪,取水方便。 营地的轮廓已被木柵栏初步界定,柵栏由削尖的粗大原木紧密排列而成,深深埋入地下,看起来颇为坚固。柵栏之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上千名战士分散在各个区域,忙碌著各自的工作。 靠近溪边的地方,有人利用水流动力驱动的简易锯木机,正將粗大的原木分解成板材,水隨看轮叶的转动四处飞溅。 锯木声尖锐而持续。更多的人则在划分好的区域內挖掘地基沟渠,铁锹和镐头起起落落,泥土被不断拋出,堆成一个个小丘。 一些初步成型的木结构骨架已经立起,那是未来的营房和仓库,工匠们站在高架上,用沉重的木槌將卵结构敲击到位,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空气中瀰漫著新鲜木材的清香、湿润泥土的腥味,以及劳动者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 號子声、工匠的指令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生机与力量的喧囂。 刘易一行人的到来,很快引起了注意。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光明使者大人!”,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战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骑马而来的刘易。 他们沾满汗水和尘土的脸上,疲惫被兴奋和敬意所取代。人们开始自发地向刘易所在的位置聚集过来,没有人命令,动作却迅速而有序。 他们脱下帽子,或用粗糙的手背擦拭脸颊,眼神热切地望向他们的统帅。 很快,刘易和他的坐骑就被一张张真诚而朴实的面孔包围了。这些战士大多很年轻,有些甚至还带著少年的稚气,但长期的风餐露宿和艰苦战斗,已在他们的眉宇间刻下了坚毅的痕跡。 他们穿著统一的、但已显旧损的军服,外面套著简易的皮甲,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木屑“大人,你来了!” “光明使者!看,我们建的营地!” “大人,下次行动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等不及了!” 问候声、匯报声、请战声此起彼伏,刘易勒住马韁,黑马不安地踏著步子。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士兵们,不时点头回应。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兄弟们,”刘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看到你们的成果了。很好,非常坚固!这不仅是兵营,更是我们在河间地的根基!辛苦了!” 简单的几句话,引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拍打胸膛的声音。 一时间仿佛天上又多了一个太阳一般耀眼和温暖。 刘易又询问了几句伙食和住宿的临时安排后,才在凯文和护卫的协助下,从热情的人群中“脱身”。 他示意战士们返回工作岗位,然后隨手拉住一位正努力维持秩序的低级军官。 “猎狗帮的人在哪个区域?”刘易问道,目光投向营地的更深处。 那位年轻军官脸上还带著激动引起的红晕,他挺直胸膛,利落地指向左前方一片靠近树林的空地,“桑鐸队长他们在那边,大人!是要有新任务了吗?” 刘易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暂时还没有,让大家先安心把家建好。养精蓄锐,仗有的打,功有的立!” 安抚了躁动的年轻军官,刘易和凯文將坐骑交给护卫照料,两人步行朝著军官所指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地被踩得坚实,散落看木屑和碎石。 穿过一片已经立起框架的营房区,前方的空地上景象有所不同。 这里的士兵们显得更加沉默寡言,动作却异常高效有力。 刘易很快看到了桑鐸·克里冈那高大魁梧、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他正和一名强壮的士兵合力拉扯著一把长长的横锯,对付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橡木。 桑鐸穿著无袖的皮背心,露出肌肉盘的手臂,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和旧的伤疤。 他低著头,全身肌肉紧绷,每一次推动锯条都带著一股狠劲,木屑隨著锯齿的移动落下。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全神贯注的凶狠,仿佛眼前的木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感受到有人接近,桑鐸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锐利而阴沉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刘易。 他鬆开锯柄,直起身,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木屑。 “找我?”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如同砾石摩擦,言简意,没有任何客套寒暄。 刘易对桑鐸的风格早已习惯,他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正在忙碌的“猎狗帮”成员们“不是找你。海尔·亨特在哪儿?我有些关於多恩人的事情要请教他。” “多恩人?”桑鐸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那你找对人了。听说他以前没少跟多恩人打交道一一用剑尖和枪头。” 说罢,他扭头朝不远处一个正在搬运木材的年轻士兵粗声喊道,“琼恩!別愣著,去把海尔·亨特找过来!光明使者有事找他!” 那个叫琼恩的小伙子应了一声,放下肩上的木头,快步跑开了。 没等多久,海尔·亨特便跟看琼恩走了过来。 他同样是一身劳作的打扮,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裤一一这是干粗活时的装备。 棕色的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手上都沾满了尘土,看来刚才也在参与建设。 他走到刘易面前,右手习惯性地按在左胸,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光明使者大人,你找我?” 海尔·亨特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著河湾地贵族特有的那种口音。 “是的,海尔爵士。”刘易点头,“你这两天手头有紧急的任务吗?” 海尔·亨特迅速看了一眼桑鐸·克里冈,见他的队长没有任何表示,便转向刘易,肯定地回答道:“目前没有,大人。兵营的建设工作我可以暂时移交。” “好,”刘易乾脆地说,“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和装备,一会儿隨我返回赫伦堡。阳戟城来了几位使者,情况有些特殊。我记得河湾地人与多恩打交道比较多,想请你过去,暂时担任我的情报顾问,提供一些建议。” “遵命,大人。”海尔·亨特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行礼后,便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营帐去准备行装。 趁著这个间隙,刘易在闻讯赶来的兵营建设主管军官的陪同下,大致视察了一圈工程进度。 他仔细查看了柵栏的坚固程度、营房地基的深度、仓库的位置以及水源的保障情况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或建议。那位主管军官显然对工作十分熟悉,一一作答。 最后刘易指示道,“营地一定要能住人,被敌人衝击的时候不能轻易就垮塌。” 待海尔·亨特收拾妥当,牵著自己的战马返回时,刘易的视察也接近尾声。 三人匯合,与桑鐸·克里冈简短告別后,便骑上马,带著护卫们踏上了返回赫伦堡的路途。 马蹄声在黄昏的土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一行人离开热火朝天的工地,重新投入河间地寒风的怀抱。 夕阳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给远山和稀疏的树林勾勒出温暖的金边,但空气中的凉意却隨著日头西沉而愈发明显。 道路两旁,枯黄的草丛上开始凝结起细微的露珠。 刘易略微放慢马速,让坐骑与海尔·亨特並行。凯文紧隨其后,护卫们则默契地拉开一小段距离,既保证安全,又不打扰他们的谈话。 “海尔爵士,”刘易开口,打破了行进间的沉默,“这次叫你回来,主要是因为阳戟城来了几位使者,姿態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我早年活动范围主要在北方和河间地,最南也只到过黄金大道。別说多恩领,就连河湾地的风土人情,我也只是耳闻,未曾亲歷。对於多恩,我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想听听你的见解,关於多恩领,关於多恩人,凡是你知道的,无论大小细节,都但说无妨。” 海尔·亨特点点头,他拉了一下韁绳,调整著坐骑的步伐,使其与刘易的黑马保持同步。 他沉吟了片刻,在脑海中梳理看关於那片遥远而陌生土地的无数信息和印象。 “多恩人”海尔爵士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显得沉稳而清晰,“他们就像沙漠里的蝎子,毒辣又隱忍。这是河湾地老辈人常说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確的描述,“但要真正了解他们,还得从他们居住的那片土地说起。” 他开始了敘述,语调平实,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嚮导在介绍一个既危险又充满魅力的地方。 “多恩是维斯特洛大陆最南端的巨大半岛,也是七大王国中最为独特的一个。它的首府是阳戟城,那座城堡融合了维斯特洛的堡垒风格和洛伊拿人的华丽宫殿,矗立在悬崖之上,俯瞰著夏日之海。多恩的统治者,马泰尔家族,至今仍沿袭洛伊拿人的传统,自称『亲王』或『公主』,而非『国王』、『女王』。”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致的方向。 “多恩的北面是被称为多恩海的海湾,东面是石阶列岛那些危险的岛屿,南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夏日之海。將它和其他王国隔开的,是巍峨险峻的赤红山脉。那道山脉就像一堵巨大的天然城墙,只有两条主要通道可以通行:一条是通往风暴地方向的石路隘口,另一条就是直接插入我们河湾地腹地的亲王隘口。骨路的出口,则在王室曾经的夏宫一一盛夏厅附近。” 海尔爵士的描述细致而具体,显然对多恩的地理格局了如指掌。 “那里是维斯特洛最炎热、最乾旱的地方。大部分地区是石头山、荒漠和瘠薄的沙地。水在那里比金子还宝贵,每一口井、每一处绿洲都被严密看守著。但也正因如此,能在多恩生存下来的人,都格外坚韧、狡猾,並且极度珍视他们的水源和家园。由於歷史上洛伊拿人的大规模迁入,加上地理上的相对封闭,多恩人在血统、习俗和文化上,都和我们安达尔人为主的其他王国有著显著的不同。他们更热情,也更记仇。他们的私生子姓“沙德”,就像北境的“雪诺”、河间地的“河文”。” 说到这里,海尔爵士的嘴角微微下撇,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根深蒂固的警惕,也有一丝经过血火洗礼后不得不承认的对手间的了解。 “我是个骑士,大人,对於太久远的歷史细节可能说不周全,”他坦诚道,右手无意识地捏紧韁绳,“但自从征服战爭以后这几百年,多恩和河湾地、和铁王座的恩怨,我从小听到大。” 他开始讲述那段浸透看血与火的歷史。 “征服战爭中,多恩是唯一没有被龙焰彻底征服的王国。“征服者』伊耿陛下和他的姐妹之后发动了第一次多恩战爭,从征服四年开始,打了將近十年。坦格利安的龙焚烧了多恩的城堡和由野,但多恩人躲进沙漠和深山,用暗杀、偷袭和无休止的游击战来回应。 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整个国家几乎被打烂,但最终,在征服十三年,他们迫使铁王座签订了停战协议,坦格利安的军队全部撤出,多恩保持了独立。征服者伊耿统一维斯特洛的梦想,在多恩的沙漠前止步了。” 海尔爵士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传说,但刘易能感觉到,这段歷史对每一个河湾地人来说,都並非与他无关的故事。 “和平维持了一段时间,但也伴隨著『禿鹰派』之类的麻烦。后来的坦格利安国派们,此如戴伦一世,那位『少龙派』,也曾雄心勃勃地再次征服多恩,他一度成功了,並至坐在阳戟城的派座上接受了马泰尔亲派的屈服,但在他班师回朝后不久,多恩人就再次瓷义,戴伦一世也在一次谈判中被背信弃义地杀害。再后来,『庸派』伊耿四世也发动过战爭,但结果都不了了之。多恩,就像一块顽石,用刀剑很难啃动。”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直到『贤派”戴伦二世时期,情况才彻底改变。但这一次,铁派座靠的不是龙焰和长剑,而是联姻和条约。戴伦二世娶了多恩的弥丽亚·马泰尔公主,同时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当时的马泰尔亲派。再起上一份郑重承诺尊重多恩法律和习俗、保证亲派特权的条约,多恩才最终自愿起入了七亜派国。这是靠智慧和妥协贏得的结果,而非纯粹的武力。” 说到这里,海尔爵士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道路两旁渐暗的景色,声音低沉了些。“但是,亜人,无论铁派座和多恩的关係是战是和,在这几百年的恩怨里,付出代价最惨重、流血最多的,往往是我们河湾地人。和平时期,多恩的掠袭者也常常会像沙漠里的热风一样,突然衝下赤红山脉,劫掠我们边界上那些富饶的村庄和庄园。仇恨,一代代积累下来,早已渗进了土壤里。” 他提到了更近的歷史。“铁派座和阳戟城关係最紧么的时期,亜概就是篡夺者战爭”前那短暂的时光。当时的派太子雷起·坦格利安娶了阳戟城的伊莉亚·马泰尔公主,他们有了一个以子和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伊里斯国派后来的疯狂,也许一位流淌著多恩血液的派子,最终会坐上铁派座。”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那是对歷史走向另一种可能性的朦朧慨嘆,但隨即被现实的冰冷覆,“可惜,劳勃义爆发,雷起派子战死在三叉戟河,伊莉亚公主和他们的孩子们·也都在君临沦陷时惨死於魔山之手。这段联姻,最终以悲剧收场。” 海尔爵士的敘述告一段落,他看向刘易,补充道:“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多恩,亜人。 一个炎热、贫穷但倔强无此的国度,它的统治者精於算计,它的百姓坚韧不拔,它与北方的邻居,任其是我们河湾地,有著化解不开的世仇。” 刘易默默地听著,脑海中將海尔爵土提供的信息与当前维斯特洛的政局迅速结合。 暮色渐厘,赫伦堡那巨亜的、扭曲的塔密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在业阳余暉中投下长长的、不祥的阴影。 “原来如此”刘易缓缓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又文和海尔分析,“高庭的提利尔家族如今坚定地你在铁派座一边,兰尼斯特家的势力虽然受不,但並未崩溃。这种情况下,一直与提利尔家族有旧怨、且在疯派时代后期与坦格利安关係紧么的马泰尔家族,確实有理由感到不安,並至寻找新的亻会。” 他目光锐利来,“新仇旧怨,起上现实的权力考量——看来多恩人是想试探我们,或许是想藉助教会的力量,在丞对铁派座的棋盘上,落下他们的一子。” 又文驱马靠近了一些,年轻的脸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认真:“老师,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些多恩使者?” 刘易目光投向远方那越来越近的赫伦堡黑影。 “既然多恩人想要上桌,我们自然要看看他们手里握著什么牌。记住,又文,在这种博弈中,关键在於分辨哪些是能损的衣,哪些是必须吐出来的毒药。保持警惕,稳住阵脚,见招拆招吧。” 第387章 权力游戏的新玩法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7章 权力游戏的新玩法 第387章 权力游戏的新玩法 赫伦堡的寡妇塔內一楼的大厅里,参议院议场的气氛几乎凝固。长桌两侧,河间地贵族们分別坐下,衣著彰显著各自家族的地位一一布莱伍德伯爵一身漆黑,袖口绣著红色的夜鶯;布雷肯伯爵则穿著棕褐相间的外衣,胸前的骏马纹章栩栩如生。两人目光相交,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敌意。 河间地守护,培提尔·贝里席坐在主位,身看华丽的蓝色长袍,与周围贵族的华丽服饰交相辉映。他抬手示意会议开始,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全无往日常有的戏謔:“诸位,今日议题是河间地下一季赋税的分配方案。” 布莱伍德伯爵率先开口,手指轻敲桌面:“赋税应当按领地大小分摊,而非按人口。 土地广的家族承担更多,这是自古的规矩。” 布雷肯伯爵冷笑一声,身体前倾:“自古?布莱伍德大人似乎忘了,谁的领地更肥沃,谁的粮產更高。按土地大小分摊,只会让贫瘠之地雪上加霜。” “贫瘠之地?”布莱伍德的声音提高,“若管理得当,再贫瘠的土地也能產出。倒是某些家族,仗著河间地最肥的草场,却连基本的骑兵配额都凑不齐。” 布雷肯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刮出刺耳声响:“你是在质疑我家族的忠诚?” “够了。”培提尔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议场瞬间安静。他目光扫过两人,“参议院不是比武场。若二位想决斗,我可以安排场地,但在这里,请用道理说服对方。” 一名光明修士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灰色长袍下摆沾染著泥点一一他是临时被从工地上唤来,以確保参议员们不会把同僚打死的。 他的存在让贵族们意识到,即便动手也难以造成严重后果,这反而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布莱伍德和布雷肯对视一眼,缓缓坐下,但眼中的敌意未减。 会议在爭吵中持续了数小时,最终未能达成共识。培提尔宣布休会,起身离开时,不易察觉地揉了揉眉心。 与此同时,眾议院所在的百炉厅又是另一番景象。一百五十名平民议员聚集於此,衣著朴素,声音嘈杂。 一名来自哈罗威伯爵小镇的工匠代表正大声发言:“下一季的税收若全用於修大道,我们小镇的磨坊怎么办?洪水衝垮了水车,粮食加工不了,赋税从哪里来?” 一名农夫代表站起反驳:“大道修关係到整个河间地的粮食运输。你们磨坊的水车可以缓缓,但粮食运不出去,大家都要饿肚子。” “缓缓?你说得轻巧!没有磨坊,小镇居民吃什么?” “那就该由本地磨坊主自行解决,而不是占用全河间地的税收!” 爭论声中,一名身穿简朴麻衣的议员站起身。他曾是僱佣骑土,如今是神眼联盟的烈日行者预备成员。 他提高嗓音:“爭吵解决不了问题。我提议成立一个小组,实地考察磨坊和大道的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大厅里响起一阵议论声,最终多数人同意这一务实提议,並决定从工匠出身的烈日行者中推选一位善於修筑道路的人担任组长。儘管眾议院的爭论同样激烈,但平民议员们更注重实际问题的解决,而非家族荣誉的较量。 而坐在主位上聆听眾议员们討论的刘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日的会议让他疲惫不堪,贵族们的勾心斗角远超预期,平民们的务实爭执也同样耗费心神。 夜幕降临时,参眾两院的人群渐渐散去。刘易独自登上赫伦堡最高的塔楼,俯瞰著城內零星亮起的灯火。 参议院和眾议院的实验才刚刚开始,前路充满挑战,但他相信,这是通向更公正社会的必要途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赫伦堡的夜晚並非一片寂静。在贵族们下榻的塔楼里,烛光摇曳,人影攒动。 百日在参议院里的爭吵,此刻化作了密室中的低语与筹谋。 在布莱伍德家族占据的套房里,雷佛斯·布莱伍德伯爵褪下了绣著红色夜鶯的正式外袍,换上了一件更舒適的黑色便服。 他站在壁炉前,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房间里还有另外几人:旅息城的卡列尔·凡斯伯爵,以及来自派柏和斯莫伍德家族的代表。 “三分之二多数——.”布莱伍德伯爵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刘易这一手玩得高明。他让我们互相撕咬,却又设下一个极高的门槛。没有我们这些“旧贵族”的多数同意,任何提案连送到那些平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卡列尔·凡斯伯爵指关节轻轻敲打著桌面:“关键在於,我们能否真正联合起来。布雷肯那个老傢伙,今天差点又坏了事。他眼里只有世仇,却看不到我们共同的处境。” 年轻的马柯·派柏脸上带著一丝忧虑:“但刘易大人光明使者,他掌握著军队和那种-神奇的力量。我们即使联合,又能如何?反抗只是自取灭亡。” “反抗?”布莱伍德伯爵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不,年轻的派柏大人,我们不是要反抗。我们要『合作”,积极地合作。参议院是我们唯一的舞台,我们要学会在这个舞台上跳舞,而不是把它变成泥潭里的摔跤场。”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河间地地图,“看,税收分配。布雷肯只盯著草场,我却看到了河道。神眼湖和三条叉河的水运,才是河间地的血脉。如果我们能推动一项关於疏浚河道、修建码头的提案,受益的將是我们所有沿河家族。这比单纯爭论土地大小更有建设性。” 斯莫伍德伯爵若有所思:“但这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钱从哪里来?眾议院那些平民代表,恐怕只关心他们村镇的道路和磨坊。” “所以我们要提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布莱伍德伯爵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畅通的河道意味著更便宜的粮食运输价格,意味著君临城乃至谷地的市场將对河间地更加开放。平民的粮食能卖得更远,价格更高。这难道不是眾议院那些代表想要的吗? 我们要学会用他们的语言,来达成我们的目的。” 与此同时,在布雷肯家族的房间里,气氛同样凝重。杰诺斯·布雷肯伯爵灌下一大口麦酒,重重地將酒杯顿在桌上:“布莱伍德那条老狐狸!他今天看似在谈论税收,眼神却一直瞟著河道!他想打水运的主意!” 他的侄子,一个脸上带著伤疤的年轻骑土,愤愤道:“我们不能让他得逞!鸦树城靠著河,他们布莱伍德家当然想控制水路!” “愚蠢!”布雷肯伯爵呵斥道,但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光反对有什么用?我们要有自己的主张。我们的草场养活了河间地最好的战马和牲畜。我们可以提出建立统一的牲畜交易市场,制定品质標准。这不仅能提升我们布雷肯家的声誉,也能让其他有牧场的家族受益。”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关键是,我们要拉拢那些中间派。让他们明白,跟著我们,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刘易想让我们斗,我们偏要展现出『建设性”。只有先在这个参议院里站稳脚跟,才有未来可言。” 类似的场景在赫伦堡的各处上演看。贵族们开始从最初的震惊、牴触和盲目爭吵中冷静下来,逐渐意识到这个参议院並非儿戏,而是一个全新的权力场。想要在这里生存並获利,必须改变策略。阳谋对阳谋的博弈,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参议院的会议气氛明显不同了。布莱伍德伯爵再次起身发言时,语气平和了许多:“尊敬的各位同僚,关於赋税的分配,我反思昨日的提议或许过於狭隘。河间地的繁荣,不仅仅在於土地的大小或產出,更在於血脉一一商业的血脉是否畅通。”他走向地图,指向三条叉河,“我提议,设立一项『河道整治与商业促进”特別基金,部分税收可用於疏浚主要航道,修码头。这將降低运输成本,提升河间地物產的价值。不仅贵族受益,平民的农產品也能更便捷地运往各地。』 这番言论让许多贵族,尤其是中小贵族代表眼前一亮。布雷肯伯爵这次没有立刻反驳,他等布莱伍德说完,才缓缓站起:“布莱伍德大人的提议很有远见。不过,河间地的根基,除了水道,还有坚实的土地与牧场。我提议,同时设立『农牧业发展基金”,用於改善畜种、防治疫病、建立公平的牲畜交易市集。这能確保河间地的肉、奶、马匹供应稳定。” 两位宿敌没有直接攻击对方,而是各自提出了建设性方案。会场响起一片议论声。其他贵族开始纷纷发言,有的支持河道计划,有的强调农牧的重要性。 这天轮到刘易代替培提尔参与参议院会议。他坐在主位上,平静地观察著这一切,注意到贵族们开始学习妥协和交易。一种基於利益的、脆弱的政治联盟正在形成。 然而,这並不意味著麻烦的结束。几天后,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被摆上檯面:关於被金色黎明没收的那些土地的分配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最早加入神眼联盟的家族认为自已劳苦功高,理应分得最大份额。后来臣服的大贵族则强调原有地位和影响力,要求获得相匹配的补偿。实力较弱但站队正確的家族,则担心颗粒无收。 爭吵再次升级。“那些土地是共同战利品!应按功劳分配!”夏普伯爵声音激昂。 “功劳?不过是早早投诚!我们家族的实力才是稳定河间地的基石!”布雷肯伯爵拍案而起。 “实力?被光明使者击败的实力吗?”有人小声嘀咕,引发骚动。 刘易不得不再次干预。“肃静!”他的声音盖过喧囂,“土地分配牵扯甚广,不宜草率。我提议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处理此事。成员由参议院选举產生,需代表不同规模和责献的家族。委员会负责调研情况,听取诉求,起草方案,再提交参议院审议,並徵询眾议院意见。” 佛雷家族以及他们盟友的土地终究还是要有人去耕种和管理,贵族分一份管理费,主要產出还是归种地的农民所有,这一点是金色黎明定下来的核心规则。 至於说这些土地,哪个家族多一点,哪个家族少一点,对於平民来说影响不大,所以这个提议暂时平息了参议院里直接衝突,但选举委员会成员本身,又成了一场新的政治较量。 就在参议院为土地问题爭论时,眾议院也遇到了麻烦。一位眾议员提出了限制贵族狩猎的议案,以保护平民农田和安全。这在眾议院引起共鸣並获多数支持。 但议案送到参议院,立刻引发贵族们集体愤怒。“荒谬!狩猎是贵族自古的权利!”“这是对我们尊严的挑畔!”甚至连布莱伍德和布雷肯也站在了同一阵线。议案被断然否决。 消息传回,眾议院的平民代表们群情激愤。“看吧!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参议院就是贵族维护特权的工具!”失望和不满的情绪蔓延。 刘易面临两难。强行支持眾议院会得罪贵族,支持否决则会挫伤平民。 他再次进行私下斡旋,最终达成了一个妥协方案:由参眾两院派出代表,组成联合调查组,实地考察狩猎活动的影响,共同制定一份《狩猎管理规章》,兼顾传统权利与平民利益。 这个过程缓慢艰难,却是维斯特洛歷史上第一次,贵族与平民试图通过协商而非暴力来解决深刻的阶层矛盾。 在这个过程中,要是有哪个贵族不长眼,故意在中间使绊子,刘易的烈日行者委员会,自然会让他们想起,他们当初是为什么会“愿意”加入到参议院中。 接连的操劳让刘易感到疲惫。这天,连绵阴雨终於停歇,天空露出久违的蓝色。他按著跳动的太阳穴,决定暂时逃离城堡的束缚,前往神眼湖散心。马里,他的黑色坐骑“老东西”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意图,不耐烦地著蹄子。 正当刘易带上护卫阿尔迪巴,准备上马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马入口。特蕾妮·沙德穿著一袭白色修女长袍,金髮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微微欠身:“光明使者大人,真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这是要出门处理公务吗?” 刘易拉紧马鞍的皮带,回头笑道:“城堡里太闷了,正打算出去透透气。” “出去透气?”特蕾妮的眼晴亮了起来,“那的確是必要的。像我这样仅仅是一个客人,听著那些议员们的爭吵,脑子都已经像要炸了一样,更何况你还要进行仲裁和决断。” 刘易嘴角微斜,苦笑道:“就这么硬撑过来了。” “光明使者大人,”她微笑著说,“参议院和眾议院的进展,真是令人目不暇接。你似乎找到了一种让鹰集与羔羊同笼的方法,儘管他们依旧会互相牙。” 特蕾妮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將她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贵族的权谋、平民的诉求、刘易的平衡手段一一都默默记下。在她看来,这制度笨拙低效,但背后却蕴含著一种可怕的生命力,避免了矛盾积累到必须用血与火清洗的程度。 刘易看著远处的神眼湖,淡淡道:“不是同笼,特蕾妮修女,而是试图让他们明白,虽然生活在不同的圈子里,但他们共享同一片天空和土地。爭吵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连爭吵的机会都没有,只剩下无声的仇恨和突然爆发的刀剑。” 特蕾妮点点头:“赫伦堡虽然雄伟,但確实有些阴沉。你要去神眼湖吗?我可以一同前往吗?” 刘易注意到她这些天频繁出入参眾两院,心知她必有多恩的使命在身。他略一思索,点头道:“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来。” 特蕾妮脸上绽开笑容,立刻返回准备。一行人骑马乘车来到湖畔码头。刘易选择了一艘仅容两人的小渔船,从渔夫手中接过鱼竿和鱼饵。阿尔迪巴本想跟上,但特蕾妮抢先一步踏上了船板。阿尔迪巴看向刘易,见主人微微点头,便退后一步,与其他护卫登上了另一条船。 小船缓缓离岸。刘易坐在船头,熟练地將鱼饵掛上鱼线,拋入水中。特蕾妮坐在对面,注视著他的动作。 “光明使者大人,”她轻声开口,“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打猎之类的活动,没想到你喜欢这样安静的钓鱼。” 刘易调整著鱼线长度,摇头道:“我从不把杀戮当作娱乐。为了生存而捕猎是必要的,但为了消遣而剥夺生命,並非我的选择。” 特蕾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真是个特別的人。在多恩,狩猎是贵族间常见的社交活动。” “不同的土地孕育不同的习俗。”刘易微笑道,“多恩的沙漠与河间地的水乡,本就有著不同的生存之道。” 特蕾妮轻轻拨弄著湖水,水波从她指尖荡漾开去:“说到不同的生存之道我听说你参与了瑟曦太后的审判。作为多恩人,我们对兰尼斯特家族向来没有太多好感。你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 第388章 软软的,香香的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8章 软软的,香香的 第388章 软软的,香香的 “那算得上是一场苦战。” 刘易將鱼竿固定在船帮上,伸手从脚边一个散发著酸腐气味的木桶里留出一勺饵料。 那是由碾碎的蜗牛、腐烂的鱼內臟混合著少量燕麦麩皮製成的,粘稠而腥臭。 他將饵料拋洒进船边的湖水,浑浊的涟漪立刻引来了几尾小鱼爭食。 “劳勃·斯壮爵士—非常高大,非常强壮,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巨人”——他的盔甲是暗沉的灰色,覆盖全身,几乎看不到缝隙。动作或许不算敏捷,但每一击都有足以粉碎城墙的力量。” 他缓缓向特蕾妮讲述起那场决定许多人生死的比武审判。 他描述著龙穴內扬起的沙尘如何刺痛眼睛,围观贵族们喧囂的声浪如何如同实质般撞击看耳膜,以及当劳勃·斯壮那柄巨剑呼啸看劈下时,空气中传来的撕裂感。 他的敘述平实,没有过多的渲染,但细节的补充让那场战斗的残酷与沉重扑面而来。 “”—当劳勃·斯壮爵士最终倒下时,黄沙被染成了暗红色。整个龙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欢呼和-恐惧。一切终於结束了。” 刘易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头的重担。 湖风再次吹来,特蕾妮抬手將顽皮的刘海別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流露出她的內心並不平静。 “我在君临城的时候,听到一些传闻,”她的声音比风更轻,却又很认真,“他们说,那个劳勃·斯壮,其实就是格雷果·克里冈那个恶魔。他只是换了身盔甲,就堂而皇之地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我的伯父,道朗亲王,对此感到非常愤怒。” 她微微前倾身体,橄欖石般的眼晴紧紧锁定刘易,“大人,你亲自与他交手—近距离看到了他。你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那个巨人,真的就是『魔山”吗?” 刘易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那之前,我从未有幸一一或者说不幸一一遇到过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即使他当时脱下面甲,站在我面前,我也无法指认。” 他拿起木勺,又留起一勺饵料,手腕一抖,將其撒向稍远的水面,“可是,特蕾妮小姐,这又有什么关係呢?格雷果·克里冈,按照官方的说法,已经被你的父亲,『红毒蛇”奥伯伦亲王,在另一场比武审判中杀了一次。就算劳勃·斯壮真的是他,那么现在,他也已经死在了我的手里。一个死人,无法再死一次。” “不一样,大人。”特蕾妮倔强地摇了摇头,下頜的线条绷紧了,“兰尼斯特家族答应我们,用魔山的头颅,来偿付我父亲的死亡,我姑姑伊莉亚公主的死亡—我的父亲也正是为了这个承诺,才也正是因为这份承诺,我的伯父才默许了兰尼斯特家族对铁王座的占据。”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可如果他们是在欺骗我们,用一个替身或者某种把戏来搪塞多恩,那么,多恩人將不会再承认铁王座的权威。毕竟,与多恩签订盟约的,是坦格利安家族,而不是拜拉席恩,更不是兰尼斯特。” 她强调了“盟约”这个词,暗示著多恩加入七国联邦的基础是联姻而非征服,这份基础正因兰尼斯特的诚信问题而动摇。 刘易点了点头。关於多恩与铁王座之间绵延数十年的恩怨情仇,前几天他才在海尔· 亨特爵士那里恶补过一番知识,此刻脑子里还残留著清晰的脉络。 多恩的独立性,伊莉亚公主的惨剧,奥伯伦亲王的復仇,以及眼下脆弱的和平,这一切都如同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子。 “据我所知,”刘易选择了一个相对抽离的视角,“多恩远在赤红山脉西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同时,你们的风俗习惯也与西境、河湾地乃至王领的贵族们大相逕庭。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意再臣服於铁王座,或许—”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著用词,“或许只需將亲王隘口和骨路这些关键隘口封锁,便可以暂时隔绝北方的纷扰,安心经营自己的土地。” “可是,多恩人渴望的不仅仅是隔绝,大人。我们渴望復仇。” 特蕾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我的父亲,还有我的伯父,他们渴望为我的姑姑伊莉亚公主復仇。而我和我的姐妹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咙间的硬咽,“我们渴望为我们的父亲復仇。奥伯伦亲王,或许在世人眼中,他是个风流成性的公子,但对於我和我的姐妹们来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充满了回忆,“他確实和很多女人有过露水情缘,但他从未忽视过我们这些女儿。他会把我们接到身边,教导我们知识、武艺,让我们像真正的贵族小姐一样长大。而且他一直没有正式结婚,没有一位所谓的正妻高高在上地压迫我们,给我们脸色看。” “虽然我只是一个女孩,一个私生女,但我也想为他復仇。这份仇恨,不会因为性別或出身而减少分毫。” 刘易静静地听看,没有打断她。直到特蕾妮说完,他才缓缓摇头,目光中满是怜悯。 “我听说过你父亲的事跡。在紫色婚礼之后,对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审判仪式上,他自愿成为那位『小恶魔”的代理骑土,以此换取一个与格雷果·克里冈正面交锋、手刃仇人的机会。” “我想,奥伯伦亲王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个成熟的战土,必然已经清楚地知晓其中的风险,並且做好了为之牺牲性命的准备。这是一种选择,一种充满勇气,但也承担了所有后果的选择。” 他看向特蕾妮,眼神锐利了些许,“你们要为他復仇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既然你的父亲是主动寻求了这条通往復仇,也可能通往死亡的道路,你们现在却又执著於嚮导致他死亡的对象復仇,这是否—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否认你父亲当初那个选择的价值和庄严?” 刘易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特蕾妮信仰与情感的矛盾之处。 比武审判,是七神信仰中一个古老而重要的环节,被视为神灵对正义的裁决。 儘管在刘易统治的河间地,因为所谓“烈日行者”拥有的“懺悔”技能,能让恶行无所遁形,这项制度已经被废除。 但在七国其他广大区域,它依旧是被冤枉者、无权无势者在绝境中寻求公正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它终究代表著一种被广泛认可的途径。即使是刘易,也不能公开否定其神圣性。 而作为七神的修女,儘管带著多恩式的不羈,特蕾妮骨子里依然敬畏著教义。 她的父亲,是在红堡大厅无数贵族和骑士的见证下,堂堂正正(儘管结局惨烈)地败在了魔山手里。 这是七神认可的审判结果。她可以怨恨魔山的残忍,可以质疑兰尼斯特的诚信,但她无法直接否定审判本身的意义。 刘易的话,让她一时语塞,信仰的咖锁勒紧了復仇的火焰。 她沉默了片刻,湖水轻轻拍打船帮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最终,她避开了刘易问题的锋芒,转而指向了另一个她认为更具正当性的靶子。 “可是,无论如何,”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但更显坚定,“兰尼斯特家族是绝对没有资格坐在那张铁椅子上的。他们的统治建立在欺骗和**之上。”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在君临的时候,我曾经覲见过托曼陛下。虽然他还只是个孩子,面容稚嫩,但他的金色捲髮,碧绿的眼睛,还有某些神態——-他简直就像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的缩小版。还有他的妹妹,现在正暂居在阳戟城的弥赛公主,也是一样。君临城里流传的谣言並非空穴来风,大家都说,瑟曦太后的三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劳勃陛下的血脉,而是她与自己双胞胎兄弟詹姆爵士**的產物。” 她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这是属於虔诚修女对褻瀆行为的憎恨,“作为七神的信徒,我的伯父,还有我的姐妹们,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由通姦和**构筑的王权。我伯父说过,哪怕是那个古板严苛、信仰红神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坐上铁王座,也比现在这个情况要好得多。至少,史坦尼斯遵循律法,儘管是另一种律法。” 谁坐在王位上,和我有什么关係呢?刘易的內心毫无波澜。 他的目光掠过宽阔的湖面,望向远处赫伦堡巨大的、被烧焦的轮廓。河间地本就土地肥沃,水网密布,是七国天然的心臟地带。 他相信,凭藉自已带来的知识和力量,经过悉心调理,这片饱经战火躁的土地必然能恢復往昔的繁华,甚至超越歷史,成为整个维斯特洛真正的中心一一经济、文化,乃至权力的中心。 到那时,无论君临城那张丑陋的铁椅子上坐著的是托曼、史坦尼斯,还是別的什么人,都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干预河间地的內部事务。 铁王座的纷爭,在他眼中,远不如下一季的作物轮种和水利设施的修復来得重要。 现在,绝不是被捲入铁王座这摊浑水的时候。 凛冬的寒意已经从北方悄然蔓延,河间地百废待兴,他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而不是无休止的政治倾轧和战爭。 为了將特蕾妮的注意力从多恩的復仇和铁王座的合法性上引开,刘易决定提出一个更加惊世孩俗、足以让她陷入长久思考的论点。 他需要转移话题,同时也想试探一下这位多恩私生女对现有秩序边界的看法。 “特蕾妮小姐,”刘易的声音將她的思绪从对兰尼斯特的批判中拉了回来,“你有没有听说过,先王劳勃,除了合法的子嗣——嗯,或者说,被认为是他合法的子嗣之外,还在七国各地留下了许多私生子?” 特蕾妮的思绪还停留在对兰尼斯特的鄙夷上,听到刘易突然转换话题,微微一,隨即点了点头,橄欖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当然听说过。劳勃陛下.-精力旺盛之名,七国皆知。即便是在他弟弟蓝礼公爵的婚礼上,据说他都控制不住自己,和某个塔利家的侍女.—”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混合著尷尬与不屑的神情,“所以七国上下,从风息堡到角陵,到处都可能流著他的血脉。”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轻蔑,“可是他有一位—善於嫉妒且手段强硬的王后,”她指的是瑟曦,“让他不可能像我父亲那样,將自己所有的私生子女都带到身边,给予他们应有的身份和教养。大人,你突然提起这个——”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猜测的光芒,“难道是打算寻找他的某个私生子,然后试图以教会的权威,承认其合法身份,用以对抗目前的铁王座吗?这恐怕十分困难。” “一个?”刘易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其他的孩子怎么办呢?那些散布在七国各个角落,可能在做著僕役、农夫,甚至更糟营生的劳勃的血液?” 他拋出的问题让特蕾妮再次愣住。 刘易將目光投向远方水天一色的地方,“私生子—孩子,总是无辜的。通姦,对婚姻誓言的背弃,这自然是不被诸神一一无论哪一位神一一所认可的罪行。但这罪责,终究应该归结到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或者不贞洁的母亲身上。作为这罪孽的產物,他们本身有什么过错呢?他们为何反而要成为父母过错中,承受最多苦难、最多歧视的一方?” 特蕾妮皱起了眉头,作为“红毒蛇”奥伯伦亲王的私生女,一位修女的女儿,“沙德”这个姓氏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看她的身份。 儘管父亲疼爱,姐妹们亲密,但来自多恩以外、乃至多恩內部某些古老家族的目光,她並非没有感受过。 刘易的论断,让她感同身受,一股暖流夹杂著酸楚涌上心头。然而,这论断背后的意图,她却更加困惑了。 “大人,”她困惑地感起秀眉,“我——我认同你的说法,孩子是无辜的。可是,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他们抱不平吗?” “我的意思是,”刘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语气清晰而坚定,不容置疑,“律法应该得到修正。私生子女,理应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这其中,自然包括对於其父亲,或者父亲產业的继承权。” “什么?!” 特蕾妮几乎失声惊呼,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小船隨之晃动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河间地守护者。 “大人!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八度,“古老的律法,数千年的传统—贵族们绝不会认可这件事!这会引起会引起滔天巨浪!”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歷史上因继承权引发的无数战爭和阴谋。 “品德高洁、对婚姻忠诚不渝的领主,自然不会存在这个问题。” 刘易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討论天气,“他们根本就不会有私生子的困扰。而那些四处留情、管束不了自己欲望的贵族,”他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冷冽的嘲讽,“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凭藉所谓的“传统”,来剥夺自己亲生骨肉应得的一切呢?如果贵族老爷们不愿意看到私生子女来和自己的嫡子爭夺遗產,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如果管不好,那么,就让新的、更符合诸神公正理念的法律来管束他们,让正义得以伸张。” 这番言论彻底顛覆了特蕾妮的认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那些沿袭千年的规则,在刘易这种基於“父母责任”和“个体无辜”的朴素正义观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尤其是结合她自身的经歷,这种观点更难以抗拒的诱惑。 “大人,这—这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她最终只能喃喃地说道,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混乱。 “不仅仅是私生子女,”刘易似乎决意要將惊世骇俗进行到底,他继续抽出一根空著的鱼竿,熟练地从一个小罐子里挑出一条不断扭动的小蚯蚓,掛在鱼鉤上,“就算是婚生子女之间,现行的继承法也未必公平。凭什么长子就能继承一切一一土地、城堡、头衔,而次子、幼子们就只能依靠长兄的恩赐,或者自已去当骑士、做修士、甚至成为佣兵?他们同样是父母的孩子,甚至可能因为不是长子而得到父母更多的怜爱,可最终却几乎一无所有。这合理吗?” 他將鱼鉤精准地拋入一片水草附近,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不仅仅是私生子应该拥有继承权,所有孩子一一无论长幼,无论婚生与否一一都应该享有相对平等的继承权。太阳的光芒应该温暖每一个人,而不应该只聚焦在嫡长子一人身上。” 刘易的目的达到了。 特蕾妮彻底被这一连串如同惊雷般的论点炸得头晕目眩,之前关於魔山、关於兰尼斯特、关於铁王座的思绪,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七国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嫡长子继承制,是维繫社会秩序的基石,从无例外。 一百多年前,庸王伊耿四世在临终前將自己所有的私生子合法化,那些被称为“高贵私生子”的存在,尤其是戴蒙·黑火,最终引发了席捲大陆的黑火叛乱,导致河间地生灵涂炭。 自此,“合法化私生子”几乎成了动乱和灾难的代名词。任何贵族想要这么做,都必须得到国王的特许,且慎之又慎。 在特蕾妮看来,刘易虽然凭藉武力占领了河间地,声望正隆,但要想挑伟这项古老的传统,力量依旧远远不够,这几乎是螳臂当车。 然而然而作为多恩领前代亲的次子,奥伯伦亲的私生女,刘易所描绘的那幅画面一—一个不以出生顺序和婚否来决定命运的世界一一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仅仅是想像一下那种可能性,她就感到一阵心悸,脸上不受控制地飞起红晕,胸腔里仿佛有价小鸟在扑腾。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湖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这——这就是你所倡导的“壁明之道”里,关於人人平等的理念世?” 她试图將这套理论纳入一个可以理解的框架。 “这价能算是其中的一部分吧”刘易沉吟道,“人与人的平等,並非指每个人都要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拥有完全相同的財富。那是一种僵並的平均,而非真正的平等。真正的平等,应该是指人格上的平等,以及机会上的平等。” 他的话语开始超越单纯的继承法,触及金色黎明更核心的理念,“一个人的高贵与否,应当取决於其自身的品格、才能以及丞社稷民眾的贡献,而不应仅仅仞其血元决定。 任何人,无论他是长子还是次子,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甚至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当拥有平等的机会,去凭藉自身的努力、智慧和美德,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一一包雄选择配偶、创造財富,乃至承担公共职责的权利。” 他特意看了一丑特蕾妮,补充道:“所以,不仅仅是长子和次子应该平等,女人和男人也应该平等。就像在你们的家乡多恩,女人不是也可以继承爵位,成为统治者世?我觉得这样很好,很合理。律法不应成为束缚一半人口才能的锁。” “次子、私生子—·和女人———”刘易逐一列出的这些標籤,如同利箭,精准地射中了特蕾妮心中最敏感、最隱秘的角落。 她身上匯聚了所有这些“非主流”的身份。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在她心中涌付,让她几乎有些室息。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鼓起勇气,向前倾身,目壁灼灼地盯仔刘易,声音因激付而微微发颤:“所以,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支持这样一个人一一比如,一个私生女一一去——去竞爭,甚至去坐上铁座?” 这个想法太大胆,以至於她说出来时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 当然不。我內心支持的是最终废除这种家天下的君主制,走向共和体制。 刘易在心中冷静地想道。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种思想太过超前,如同天方夜谭。此刻,他价需要用更激进的平等观念来衝击特蕾妮(以及她背后可能代表的多恩)的思想就足够了。 於是,他露出一个含糊而意味深长的笑容,避重就轻地回答道:“那当然,如化七国上下,真能出现一位兼具智慧、勇气和仁慈,並且得到民眾拥护的——-女性统治者,我想,壁明之道会认可她的合法性。毕竟,短神衡量一个人,看的是他的灵魂,而非血肉..” 就在这时,水面上那根一直隨波逐流的空心木棍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哎呀,上鉤了!”” 刘易的话语夏然而止,丑中精壁一闪。 作为来自艾泽拉斯、管理著有一个贫穷公会的主坦克,义鱼对他来说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瞬间起身,重心下沉,双手握紧鱼竿,手腕猛地一抖,试图刺穿鱼嘴,然后凭藉腰腹力量,熟练地向后扬竿。 然而,水下传来的力量远超他的想像!那根本不是寻常的湖鱼,简直像是一头水下巨兽! 鱼线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刘易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拉力猛地向前一带! “小心!”特蕾妮价来得及发出一声窃促的惊呼。 一切都发生在电壁火动之间。刘易为了抵消拉力,下意识向后用力,却忘了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小船中央。 船身在他剧烈的付作下剧烈倾斜,湖水瞬间涌入船舱! “啊一一!”特蕾妮的尖企声划破了湖面的寧静。失重感袭来,她整个人隨著倾覆的小船,被拋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特蕾妮,厚重的衣裙像水草一样缠绕著她,让她无法挣扎。 惊慌失措中,她呛了几口水,湖水涌入鼻腔和喉咙,带来室息的痛苦。 刘易在落水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 他化断放弃了那根註定无法拉回的鱼竿,任仞那条不知名的巨鱼带著它消失在深水中。 迅速踩水浮出水面,郎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焦急地寻找特蕾妮的身影。 价见不远处,特蕾妮正在水中无助地扑腾,金色的髮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丑神充满了惊恐。 刘易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奋力划水,迅速游到特蕾妮身边。他伸出强壮的手臂,一把揽仔了她湿透的、不断颤抖的身体,將她的头托出水面。 “別怕!抓紧我!”他在她耳边大声喊道,试图驱散她的恐惧。 特蕾妮在极度惊慌中,如同溺水者抓仔救命稻草般,本能地紧紧回抱仔刘易。 冰冷的湖水让她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然而,在最初的惊恐之后,一种异样的感觉透过湿透的衣人传来一一刘易坚实的胸膛,稳定有力的心跳,以及环抱著她的、充满安全感的手臂。 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的触感,也让刘易敏锐的用对本能捕捉到了某些与坚硬盔甲或训练有素的肌肉截然不同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感觉。 这感觉一闪而过,却异常清晰,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紧接著,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刘易的意识:哎呀,糟糕!好软——” 第389章 石头榨不出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9章 石头榨不出汁 第389章 石头榨不出汁 温香软玉满怀,那一瞬间的触感,短暂却鲜明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让刘易有些失神—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未曾有过。 並非强烈的欲望,而是一种久违的、属於常人的温存与柔软,与他平日面对的刀剑、 法典和冰冷的算计截然不同。 阿尔迪巴和其他护卫乘坐的船很快划了过来,船桨破开暗沉湖面的声音惊醒了他。阿尔迪巴那张被塞外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沉默地伸出粗壮的手臂,先將瑟瑟发抖的特蕾妮拉上了船。 女孩的白色修女服完全湿透,紧贴在她年轻的身体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金红色的长髮滴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她抱著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刘易在她之后爬上船,刻意避开了目光接触,只沉声下令:“回去。” 鱼竿没了,船也没了,原本意在放鬆的垂钓自然无法继续。小小的船队沉默地向赫伦堡返回。刘易站在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巨大、阴森、如同趴伏在湖畔的巨石怪兽般的城堡。 塔楼高耸,残破的城垛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剪出狰狞的轮廓。这就是他的权力中心,也是他的牢笼。他感觉到身后特蕾妮的目光,那目光似乎带著某种探究,但他没有回头。 回到城堡,一股混杂著陈旧石料、烟火和人群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议事厅的方向隱约传来喧譁声,参眾两院显然还在为那些永无休止的议题爭吵不休。 刘易驻足听了一瞬,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为了培养他最亲密的战友和学生们,今天代表烈日行者委员会听取会议的,是沉稳的约翰和机敏的凯文,没什么好担心的。他需要学会放手。 他没有介入那边的喧囂,径直穿过守卫森严的內堡通道,回到了位於主塔顶层的私人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將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房间很大,陈设却极为简朴:一张铺著灰色羊毛毯的巨大床铺,一个堆满捲轴和书籍的书桌,一个燃烧著旺盛火焰的壁炉,以及几张看起来坚硬但结实的木椅。 唯一的装饰或许是墙壁上悬掛的一面金色黎明旗帜,旗帜上的烈日图案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刘易脱下潮湿冰冷的外袍,换上一身乾燥舒適的灰色亚麻常服。冰冷的身体逐渐被房间的暖意包裹,他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要將湖水中带来的慌乱和那片刻的旖旎一同吐出。 他需要平静,需要回到他熟悉的、可控的轨道上。 於是,他拿起一本关於易形者的书,走向壁炉旁那张宽大的扶手椅。 这本书是一百多年前,由学城的博士贝恩德学士写就的关於易形者和森林魔法的专著,羊皮纸的书页已经泛黄髮脆,是赫伦堡原主人眾多藏书中的一本。 这些古老的知识,比活人简单,比人心易懂。 在壁炉跳跃火光的照射下,刘易身上裹著一条薄毛毯,双脚搭在脚凳上,慢慢翻开书页。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这种熟悉的孤寂感让他感到安心。看来,还是读书更適合自己。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请进!”刘易应道,目光並未离开书页。 厚重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特蕾妮·沙德走了进来。她换下了那身湿透的修女服,现在穿著一身浅紫色的裙服。 衣料確实很薄,是多恩常见的轻纱材质,在壁炉的光线下,几乎能隱约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夜间绽放的紫罗兰。 “你这么穿,不会冷么?”刘易放下书本,抬起头,好奇地问道。赫伦堡的石头墙壁也挡不住湖岸潮冷的寒气,尤其是在这冬日。 特蕾妮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多恩人特有的那种慵懒和坦然:“当然会有点冷。但从多恩出发的时候,我並没预料到北方的冬天如此—严酷。” 她走到壁炉边,伸出双手靠近火焰,纤细的手指在暖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你知道的,我们那儿阳光灼人,我已经习惯了轻薄的服饰。” 跳动的火光在她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金红色头髮已经擦乾,蓬鬆地披散在肩头,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与房间里的烟火气混合在一起。 刘易注意到她裙服的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光滑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他移开视线,將手中的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我会吩附下去,让人给你送几件適合冬季的厚实衣服过来。只是金色黎明的物资一向俭朴,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特蕾妮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刘易身上同样朴素的灰色衣袍,然后自然地坐到刘易身旁的一张椅子上,离他很近。 “我见过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他们穿得像地里翻土的农民,粗布麻衣,毫不起眼。但是我知道,正是这些人,是七国目前最强大的战士,连高庭的骑士团恐怕也难以匹敌。” 她的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刘易。 “说到衣服—”刘易想起落水的事,语气带著歉意,“真是抱歉,弄脏了你那身漂亮的修女服。” 特蕾妮歪著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天真烂漫的神气,与她略显嫵媚的妆容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 “你真奇怪,光明使者大人。”她浅笑盈盈,“如果是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位落水的女士会不会染上风寒吗?” 刘易有些诧异,微微坐直了身体:“嗯?难道你上船之后,没有人对你施放祛病术?”在他看来,这是最基本的处理方式。 “祛病术?”特蕾妮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当时我嚇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可能错过了也不一定。”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与刘易的距离,一股混合著皂角清香和女性特有气息的味道隱隱传来。“或许,尊敬的光明使者大人,你能亲自再对我施展一次?也许你的法术能让我更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看著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呼吸平稳,刘易心里明白,肯定已经有人为她驱除了病患的可能。祛病术不过是一发最低等级的光明法术,任何一位稍有资质的烈日行者都能施展,刘易並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別。 但面对特蕾妮带著些许恳求和无辜的眼神,他並未点破。他对著特蕾妮微微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而纯粹的亮白色光点。 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轻盈地飞出,环绕著特蕾妮转了一圈,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温暖的光痕,最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房间昏暗的天板下。 “这就是光明魔法么?”特蕾妮仰起头,追隨著光点的轨跡,脸上流露出怡到好处的惊嘆,“是的,这种温暖的感觉—我好像確实体验过。就在我被你的护卫拉上船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冰冷的身体暖和了过来。”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刘易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好奇与崇拜的神情,“大人,你说— 像我这样的人,也有可能拥有这样的光明之力吗?” “如果你愿意真正理解並接受我们的理念,成为我们的同志—当然可以。”刘易的回答带著惯常的审慎,“这不难,但也很难。关键在於內心是否纯粹,信念是否坚定。” 突然间,特蕾妮站起身来。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向前一步,轻盈地跨坐在刘易的腿上。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大胆,刘易的身体瞬间僵硬,手中的书差点滑落。 特蕾妮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身躯隔著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惊人的热度。她仰著脸,吐气如兰,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暖昧的沙哑:“我听別人说起过,想要获得真正的力量,需要得到您亲自授予的—光明之种。我想,也许今晚我能拥有这个荣幸—” 刘易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血液似乎都冲向了某个地方。 他能请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重量,能闻到她髮丝间诱人的香气。“不是,你误会了—不是这个种子—” 他试图辩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他想要推开她,手臂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弹不得。理智在告诫他危险,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常年禁慾的生活,让他在这种直接的诱惑面前,防御力脆弱得可怜。 特蕾妮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机会。她低下头,用温热的嘴唇封印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0 接著,刘易一番挣扎之后,双手將特蕾妮推开,说道,“够了,小姐。有人在看著呢。” 特蕾妮很疑惑,“谁?” 刘易指指天板,“诸神。” amp;amp;gt; 第390章 决断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0章 决断 第390章 决断 看著特蕾妮·沙德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袭淡紫色的纱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最终消失在石墙的拐角,刘易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中的浊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紧紧攥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他强迫自己鬆开手指,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隨之蔓延开来。 没想到,贵族们的反扑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刁钻。 它並非刀剑的寒光,也非战场的嘶鸣,而是裹挟在香风软语、温香暖玉之中,直击人性最原始的弱点。事实上,在某个瞬间,他的意志已然沦陷。 特蕾妮確实拥有令人心旌摇曳的资本—精致如多恩夏日阳光雕琢而成的五官,曼妙得仿佛流水勾勒的身段,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火辣大胆的主动。 更重要的是,在接连不断的胜利和整个河间地近乎狂热的拥戴下,刘易內心深处那根时刻警惕的弦,不知不觉间鬆弛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低语:歷经千辛万苦,流了那么多血汗,如今大权在握,享受片刻温柔,又有什么不可以? 然而,就在特蕾妮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长戟握柄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战慄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 並非真实的声响,却比任何钟鸣鼓震都更具衝击力,那是源自灵魂深处、混杂著愤怒与警示的咆哮,是诸神在他耳边的怒吼: “这是墮落的开端!” “勿忘你肩负的使命!” “你对得起那些血染沙场、为你而死的同志吗?” “难道你不想回家了!” “退我月票!!” 这一声声无形的呵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盘踞在他脑海中的旖旎迷雾,將他从情慾的悬崖边硬生生拉了回来。理智回笼,隨之而来的是阵阵后怕。 可是,她,特蕾妮·沙德,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是多恩亲王的私生女,一位沙蛇,与他刘易,与金色黎明,往日无怨,近日无讎。 她为何要费尽心机,以自身为筹码,来引诱他破坏自己定下的、关乎组织根基的戒律?她难道不明白,即便她真的成功了,即便他刘易碍於情面或个人私慾不予追究,甚至与她结合,那些视纪律和理想为生命的金色黎明战士们会如何看待她? 憎恶、鄙夷,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弹。 不,她或许知道。但她很可能根本不在乎。一个出身高贵的多恩小姐,一位亲王之女,怎会真正在意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士兵、面朝黄土的农夫们如何看待她? 在她的世界里,阶层如同天堑。她只需要用最有效的方式,將“光明使者”刘易,这个河间地实际上的统治者,控制在手中,或者至少建立起一种特殊的、可供利用的联繫。 至於由此可能引发的內部纷爭、信仰动摇,那些“麻烦”,自然有他去应对、去平息—这是何等精准而歹毒的算计。 然而,这个推断真的完全准確吗?一丝疑虑悄然浮现。 也许,这其中也掺杂了特蕾妮自身性格的因素?多恩女子以热情奔放、不拘礼法闻名维斯特洛。 情慾本就是生物繁衍的本能衝动,无论男女,都难以规避。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加上这副经由光明的力量淬链过的、超越常人的体魄与容貌, 吸引到异性的倾慕,似乎也並非不可理解之事。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或者寻常的领主,未尝不能接受这份热情,甚至与她展开一段浪漫关係。 可他不是。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道路,充满了不確定性与危险,註定无法给予寻常人所能期待的天伦之乐与安稳生活。 今日的特蕾妮,不过是一个开始,一个警示。 刘易知道,隨著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统治日益巩固,他的权势和影响力愈发显赫,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诱惑的形式也会越来越难以抗拒。 此次他能够凭藉最后关头警醒侥倖过关,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的每一个举动,无论公私,都已不再仅仅关乎个人品行,而是与整个金色黎明的声誉、凝聚力乃至未来的命运紧密相连。 一次看以微不足道的失足,可能就会成为敌人攻击的口实,成为內部信念崩塌的蚁穴“这不再是私事,这是公事,是政治”刘易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窗,晚风带著河间地特有的潮湿气息涌入,稍稍驱散了室內残留的、属於特蕾妮的独特香水味。 远处,號哭塔的阴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然。 不能再等了。 必须打破这种越来越被动的局面,必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他自己的,从內部可能滋生的腐败和享乐主义倾向,转移到更宏大、更紧迫的威胁上去。 那个来自极北之地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寒冷威胁。 考虑再三,一个原本已在酝酿的计划变得清晰而迫切。 刘易决定,將北上的进城大幅提前。必须在长城依旧屹立、守夜人军团尚存一定力量之时,將异鬼和它们的不死僕从彻底挡在庇护人类世界的屏障之外。 他转身,走向书桌,拉动了一下桌旁悬掛的一根不起眼的绳索。很快,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大人?”塔克·夏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约翰、詹德利和凯文立刻来见我。”刘易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决断。 “是。” 等待他们到来的时间里,刘易在书桌前的软垫靠背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的石缝上,那里的阴影隨著窗外光线的变化而微微移动。 空气中,特蕾妮留下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与陈旧书籍、皮革、墨水和石墙微潮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心神不寧的氛围。 不到半小时,门外就响起了由远及近的、略显杂乱的脚步声,隨后是轻轻的、带著试探意味的叩门声。 “进来。”刘易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精神紧绷后的疲惫。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从外面推开。凯文、詹德利和约翰三人鱼贯而入。 他们显然来得匆忙,凯文的额角甚至带著细微的汗珠,詹德利的皮甲背心有些歪斜, 只有约翰,依旧保持著惯常的沉稳,只是眼神中透露出询问之意。 三人默默地各自找到位置坐下一凯文选择了刘易左手边的高背椅,詹德利则拉过一张没有扶手的木凳坐在稍远些的地方,约翰则安静地坐在了刘易的右侧,靠近书架的位置。 刘易没有立刻开口,他起身,从旁边的矮柜上取来一瓶產自青亭岛、色泽深邃的红酒和几只乾净的玻璃杯。 他亲自拔掉木塞,为三人各自斟了半杯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照著壁炉里跳跃的火光。然后,他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缓缓转动著杯脚。 “刚才,”他开口,声音平稳,但內容却让在场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多恩的特蕾妮小姐,未经我的允许和邀请,进入了我的臥室,並且—”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试图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与我建立超越友谊的关係。” 约翰闻言,粗重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捏住酒杯的杯壁。 “特蕾妮修女?她—”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符合她宣称的身份。” “我觉得她可能不太像个真正的修女”刘易微微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就像我最初自称骑士一样。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修女』这个头衔,或许只是她为了方便行动而披上的一层外衣,或者,是她某种个人趣味的表现。” 凯文闻言,身体瞬间挺直,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蓝色的眼晴里满是震惊和急切“老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不会—你不会被她得逞了吧!?” 他紧紧盯著刘易,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 刘易迎著他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至少在最后关头,我推开了她。”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补充道,“不过,我必须承认,只差一点点。在某个瞬间,我的理智几乎被—本能淹没。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特蕾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这样做是出於个人情慾,还是背后有多恩甚至更复杂势力的指使,她的真实动机是什么—这些,其实並不重要,至少在此刻,我不想去深究,也不想耗费精力去调查。” 作为刘易最早的学生和最亲密的战友之一,凯文总是习惯性地为他考虑。他稍微放鬆了紧绷的身体,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劝慰道:“老师,特蕾妮小姐—拋开她可疑的身份不谈,她的確是一位极具魅力的女性。如果您是真心对她有好感,或许—可以考虑向她正式求婚。放弃修女的身份,对於一位多恩贵族小姐来说並非难事,她一样可以成为您的妻子,陪伴在您身边。至於『金色黎明大主教』这个头衔所带来的束缚—” 凯文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说实话,在很多人心中,您本身的威望早已超越了一切头衔。要不要这个名號,或许並没有那么重要。” “不,凯文,”刘易的回答迅速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我並不打算娶她。事实上,我目前没有任何娶妻生子的计划。尤其是特蕾妮—”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想想,她能从號哭塔专门用於接待贵宾的客房,穿过连接各处塔楼那如同迷宫般复杂的长廊和阶梯,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卫兵巡逻路线,找到我这间位置相对偏僻的臥室。这绝非偶然或者运气。如果没有事先周密的探查和计划,是绝不可能做到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依次扫过凯文、詹德利和约翰,最后定格在凯文脸上,语气加重:“如果今天她的企图真的得逞了,那么未来,我该如何自处?等上几年,当多恩与铁王座的矛盾激化,或者当河间地的利益与多恩发生衝突时,她,或者她的伯父,那位以谋略深沉著称的道朗·马泰尔亲王,是否会利用这段关係作为要挟,逼迫我们在关键时刻出兵夹击君临?或者在其他重大事务上,迫使我们做出违背河间地自身利益和原则的让步?” 刘易摇了摇头,眼神冷峻,“不,我们不能给多恩人,或者任何潜在的势力,留下这样一个明显且容易被利用的把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凯文理解了刘易的顾虑,他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不如乾脆把他们『请amp;#039;走。反正他们留在河间地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民间早有传言,『红毒蛇amp;#039;奥柏伦亲王生下的是一群危险的『沙蛇,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连最像修女的那一位,也继承了毒蛇的狡诈与危险。” “不,不需要採取这样激烈的行动。”刘易否定了这个提议,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特蕾妮小姐—我们姑且还是这样称呼她吧。她到目前为止,只是『试图amp;#039;诱惑我,並未对我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也没有窃取机密之类的其他不利行为。这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风险投资。如果我们现在就將她和她的同伴们强行驱逐,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甘心忍受这种『羞辱』吗?” 他端起酒杯,再次抿了一口,眼神深邃:“他们很可能会在离开后,大肆散布不利於我的谣言。比如,顛倒黑白,说是我刘易覬覦特蕾妮的美色,试图对她用强,却因为她坚定的信仰和激烈的反抗而未能得逞,我因此恼羞成怒,才將他们无情地赶出河间地。这种香艷又充满权力压迫的故事,总是传播得最快,也最容易被人相信。” 一直沉默旁听的詹德利,此刻皱起了眉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他们怎么敢这样编造谎言?这对他们自己的声誉难道不是一种损害吗?而且,散布这种谣言, 对他们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对於高高在上的贵族,尤其是多恩那样注重『血与火amp;#039;荣誉的地方,一位小姐的名誉或许很重要,但在政治博弈面前,它也可以成为武器。” 刘易平静地解释道,“至於好处?或者没有直接的好处,但同样,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坏处,不是吗?” 他看向詹德利,“这种谣言一旦传开,无论真假,都会像瘟疫一样侵蚀金色黎明的声誉,动摇普通民眾对我的信任。它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彻底澄清的污点。我们的敌人会很乐意看到並利用这一点。成本低廉,潜在伤害却可能很大,这难道还不够吗?” 凯文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语气急切:“那老师,您到底打算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继续让他们留在境內,隨时可能再次发动类似的『袭击』吧?” 刘易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最核心的伙伴,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决定,离开河间地。” 第391章 乡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1章 乡愁 第391章 乡愁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房间里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凯文越发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法理解,蓝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刘易,仿佛想从他老师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老师!”凯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你在说什么?你是在开玩笑吗? 难道你真的要因为这样一个一个拙劣的陷阱,一个多恩女人的诱惑,就选择退缩,法撇下我们,撇下河间地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吗?” 刘易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因为凯文激烈的反应而动怒。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靠进椅背,旧橡木椅承受著他身体的重量,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吱呀声。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情绪激动的凯文,越过詹德利和约翰写满担忧与困惑的脸庞,投向了那扇半开的窗户,投向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铅云低垂的灰濛濛天空,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苍穹,一直看到那遥远而寒冷的北方。 “在绝境长城的时候,”刘易的声音响起,將凯文还未说出口的更多质疑压了回去,“我和琼恩·雪诺的叔叔,守夜人首席游骑兵班扬·史塔克,一起去了长城之外。在那片被永冬笼罩的鬼影森林和霜雪之牙的脚下,我亲眼见到过它们留下的痕跡—不是传说,不是老奶奶嚇唬孩子的故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啪声,“那些被撕裂后又以诡异姿態重新拼接起来的尸骸,冰原上不属於任何已知生物的足跡,还有那能將血液都冻结的、瀰漫在空气中的恶意—不死的尸鬼,以及驱动它们、拥有智慧的异鬼。它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冰冷的蓝色眼眸中只有对一切生者的憎恨与毁灭欲望。它们是纯粹的、行走的终结。” 他的描述让房间內的温度以乎都下降了几分。 “前几天,艾莉亚·史塔克,”刘易继续说道,目光依旧望著北方,“她通过奔流城的心树,听到了来自塞外的警示。寒神的力量正在极北之地增长,异鬼正在永冬之地的冰原上集结,它们不再是分散的威胁,而是在形成一支军队一支死亡的军团。凯文,詹德利,约翰,它们不是虚构的威胁,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比七大王国任何一位领主之间的权力游戏、勾心斗角都要可怕千百倍。铁王座的归属,贵族间的恩怨,在它们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目光重新聚焦,锐利地扫过眼前的三人,“必须有人去面对这个问题,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我想,现在或许就是时机。借著这次—『意外』,將河间地的未来和治理的责任正式交託给你们。而我,將亲自前往北方,去长城,去塞外, 寻找並对付那些来自远古的恐怖。这,或许也正是光明的指引,是它赋予我的、无法推卸的最终使命。” “老师!”凯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才刚刚摧毁佛雷家族,彻底掌控三叉戟河流域。参眾两院的会议制度才刚刚搭建起框架,远未真正踏上轨道,那些旧贵族还在虎视眈眈,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反扑!你说的异鬼远在天边,可能还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真正南下。而那些在阴影里策划著名阴谋,时刻想著夺回权力和土地的贵族们,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在赫伦堡,就在奔流城,就在河间地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你坐镇,没有『光明使者』的威望和力量镇压,我不知道那些刚刚被迫低下头颅的傢伙们,会不会立刻掀起新的叛乱!我们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你难道不担心你一走,这里立刻陷入混乱,我们多年的心血毁於一旦吗?” 面对凯文连珠炮似的质问,刘易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他平静地回答道:“不,凯文,你理解错了。我不会带很多人走,不会抽调河间地的主力军团。我只会带领一支小规模的、由最虔诚且自愿跟隨的战士组成的队伍,人数不会超过一百。河间地的军事力量和统治机构,必须保持完整和强大。” 凯文愣了一下,隨即快速思索起来,试图理解刘易的战略意图。“只带一百人?如果异鬼真的像你之前跟我们描述的那样强大,一百个精锐战士,即使装备再精良,恐怕也—”他沉吟著,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不过没关係,守夜人与我们关係尚可,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也可能提供一些支持。我们可以多携带一些新式火炮和充足的弹药, 凭藉火力优势,或许也能在野战中—” “不,凯文。”刘易再一次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只有我,以及少数自愿跟隨的烈日行者。你,不包括在內。你就留在河间地,留在这里,接替我的位置,负责全面的工作。”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凯文所有的设想和期待。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皱紧了眉头,胸膛剧烈起伏,情绪如同压抑的火山,即將喷发。 “老师!”凯文的声音带著颤抖,他几乎是在低吼,“你又要撇下我?就像当初在白港,你独自去找黑帮寻仇那样?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为什么每次面对最危险、最重要的战斗,你总是选择独自承担,把我排除在外?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无法与你並肩面对最终的敌人吗?” “为什么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易没有直接回答凯文这充满痛苦和不解的质问。 他反而抬起头,望著天板那些被岁月和炉火熏成深褐色的厚重梁木,以及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在暮色中愈发黯淡的几束光线。 光线中,无数微小的尘埃在无序地、徒劳地飞舞、旋转,像极了命运中难以捉摸的轨跡。 “我也不知道。”他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不加掩饰的茫然,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也许—”他顿了顿,似乎在审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疲惫,“是因为我累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沉重的犁鏵,也曾握过染血的刀剑;曾经在伤兵营里施展过蕴含温暖光辉的治癒神术,也曾在审判席前落下,沾染过敌人甚至是昔日同伴的鲜血。 掌心和指腹上,那些新旧交织的茧痕,记录著一段段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人生。 “凯文,”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带著回忆的暖意,试图安抚学生激动的情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在那个无名小岛的岸边。” 凯文脸上的激动神色稍缓,他点了点头,眼神也飘向了记忆的深处,声音低沉了些:“记得。很清楚。在那个遍布礁石的海滩边,你当时抱著一摞刚从树林里捡来的、还带著潮气的木柴,正准备点燃篝火,燉煮你刚从海里捕到的一锅鱼。那锅鱼只用了一点粗盐和几株隨手采来的野葱调味,但那香味—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我吃过最鲜美的一餐。” “是呀,在见到你之前。” 刘易的声音也带著同样的暖意,“我还以为自己流落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绝境,很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其他活人,要在孤独中耗尽余生。然后,我们便奇蹟般地相遇,结伴离开那片海滩,沿著曲折的海岸线,小心翼翼地寻找著出路和文明的痕跡—然后,我们看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一丝暖意迅速消散,“你可能不信,但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缓衝地见到活生生的人,被那样毫无意义地、残忍地杀害。就像碾死一只虫子。” 刘易闭上了眼睛,“那个女人。她被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赤身裸体,身上布满了鞭挞、切割和灼烧的痕跡—她甚至已经不成人形,就像一头被野蛮地开膛破肚、剥去皮毛、掛在肉铺铁鉤上待售的牲畜—她是第一个在我面前以如此惨状死去的人,却远不是最后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瀰漫在记忆中的血腥气驱散,重新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难以磨灭的疲惫。 “后来,我们怀著改变这残酷世界的理想,一起创建了『白银之手』,希望能庇护弱小,伸张正义。又因为理念的分歧和现实的压迫,一起离开,重新在约翰的圣莫尔斯修道院创建了『金色黎明』。我们一路相互扶持,经歷无数战斗、质疑、背叛和牺牲,走到了今天,终於初步在这片富饶却饱经创伤的河间地,建立了我们理想中的秩序,让成千上万的普通人能过上相对安稳、免於恐惧的生活。这是伟大的成就,凯文,毋庸置疑。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晶。” “是呀,老师,”凯文急切地接过话,试图用这份荣耀拉回刘易的决心,“这难道不正是你的功绩和你应得的荣耀么?是你,如同灯塔般指引著我们,带领我们做到了这一切!河间地需要你!” “当然是,我也为此感到骄傲,为我们共同取得的这一切—”刘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准確的表达,来剖析自己那复杂难言的內心,“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就是在我们彻底摧毁滦河城,將最后一批最顽固、最血腥的匪帮和不服管束的贵族势力连根拔起之后,我便开始感到一种—空无,一种迷惘。” 他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紧锁的眉心,仿佛想驱散那里的滯涩与沉重。 “现在,金色黎明已经拥有三千人的常备军,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信念坚定。 如果有需要,我们隨时可以动员起三万以上经过基础军事训练的平民加入军队。我们拥有足以轰塌任何城堡城墙的大炮和似乎取之不尽的火药。我们建造了数不清的高炉,日夜不停地吞吐著矿石,生產出源源不断的钢铁、武器和农具—河间地,至少在可见的范围內,已经安全了。大规模的战爭和公开的不公义,短期內不会再轻易夺走普通人的生命。 我们建立了一个坚固的堡垒。而我— 他看向凯文,眼神坦诚得近乎残酷,“我就像一张为了射杀敌人而一直被拉到极限的弓,突然失去了所有可见的靶子,鬆开了弓弦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变了形状,再也回不到原来鬆弛的状態,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裂纹。我—失去了明確的目標。” “凯文,你们跟隨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刘易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的笑,“本质上,我喜欢精致可口的食物,喜欢醇厚的美酒,能有舒適温暖的旅店就绝不住简陋透风的帐篷。我渴望享受生活赋予的美好。可是,在成为『光明使者』,被无数人推上神坛,视为信仰的化身之后,我就不得不一直扮演著那个角色。吃著能硌疼牙齿的黑麵包,喝著寡淡无味的南瓜汤,睡著茅草铺成的硬板床—我活成了一个眾人期望的、符合『圣徒amp;#039;標准的符號,一个必须完美无瑕的偶像,却渐渐丟失了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有欲望也有弱点的自己。这种割裂,让我感到室息。”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们知道为什么在劳勃·拜拉席恩国王死后,原本统一的七大王国会迅速陷入今天这样四分五裂、战乱不休的悲惨局面么?” 凯文、詹德利和约翰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中带著困惑。这个问题太大,太复杂,牵扯到歷史积怨、家族利益、个人野心等等太多因素,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刘易並没有期待他们的答案,他更像是藉此引出自己的思考:“在我看来,劳勃·拜拉席恩,他天生就应该成为一个伟大的將军,一个战场上的无敌英雄,而不是一个需要终日困在红堡里,处理无数繁琐政务、平衡各方势力、忍受贵族们无休止爭吵的国王。他被迫坐在那张用敌人利剑铸成的铁王座上,娶了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他並不快乐,他用酒精和狩猎麻痹自己,也未能给这个王国带来真正的和平与持久的繁荣。他的个人特质与他所处的职位,產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带著一种洞悉命运的冷静:“而我—或许在某种程度上, 也面临著类似的困境。我不敢保证自己再过几十年,一直手握这近乎无上的权威和源自光明的强大力量,面对层出不穷的政治阴谋、內部的权力倾轧和外部的军事挑战,会最终变成一个怎样的人。权力会腐蚀人心,漫长的统治会磨损初心。也许会变得猜忌、多疑、固执,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甚至—为了维持秩序和所谓的『大局』,变得暴戾而冷酷。 而身具光明之力,我恐怕会比普通人活得更久,到时候,还有谁能纠正我的错误?还有谁敢对我这位『活圣人』说一个『不』字?那將是整个河间地,乃至整个维斯特洛的灾难。” “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绝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凯文用力地摇头,语气无比坚定,“这么久以来,从我们相识至今,你带领我们走过那么多艰难险阻,你从来没有犯过致命的错误。无论局面多么绝望,无论队伍里谁曾经动摇过、怀疑过、甚至背叛过,最后事实都证明,你的判断和选择总是对的!你是光明的化身,是诸神行走世间的代言人啊! 你怎么可能犯错?” “凯文!”刘易的声音陡然提高,“当你產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一认为我永远不会犯错,將我看作不会犯错的神祇一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危险的错误!万事万物都在流动变化,星辰会陨落,沧海会桑田,人心尤其如此。我也只是一个获得了特殊力量的凡人,我怎么可能例外?—统治,或者说领导一个日益庞大的组织乃至一片广袤的土地,是一份极其艰难、需要不断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妥协和权衡的职责。它往往要求领导者变得冷酷, 要求他精於算计,甚至要求他在必要时,『理智』地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多数。而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斗爭、算计和杀戮。我的双手,”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仔细地看著, 仿佛上面沾满了永远无法洗净的血跡,“已经沾满了太多的鲜血。我从来不愿意杀人,这是我的本性。但是在这短短几年里,我亲手杀死的人数,我已经数不清了。更不用说那些由我下达判决,由其他人执行的死亡。每一次处决,每一次为了『大局amp;#039;而发动的战爭, 都在磨损著我內心的某些东西,都在让我离最初那个只想活下去、只想帮助眼前之人的自己越来越远。” 他苦笑著,那笑容充满了无奈和深刻的沧桑感,与他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 “凯文,我当初收你当学生,將我所知的一切,无论是知识、战技还是理念,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悉心培养你,锻链你,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当我觉得难以为继,或者必须去完成其他使命时,能把这份沉重而光荣的职责,顺利地交到你的手上么?现在,时机到了。我认为你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能力、坚定的信念和正直的品格来承担这一切。所以,你就接下来吧,不要让我—求你。” 他的最后一句,声音低沉沙哑,几乎微不可闻,却带著一种沉重得让人心碎的恳求意味。 凯文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剧烈动作向后猛地摩擦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他的眼睛红了。 “老师—”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隨即变得决绝,“我会遵从你的意愿。我会留在河间地,接替你的职责,尽我所能守护好这片土地和我们共同建立的秩序。但是我要告诉你,无论你是否开口,无论你是否同意,都会有无数的战士,那些像我和詹德利一样,被你从泥泞和绝望中拯救出来,赋予新生和信念的战士们,愿意追隨你前往世界的尽头,哪怕是面对传说中的异鬼!而你现在的做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在逃避!逃避你对河间地的责任,逃避那些將希望寄託於你身上的人们的期望!在我看来,这—这就是逃兵的行为!” 说罢,他不再看刘易,猛地转身,几乎是跑著衝出了房间,用力摔上了门。 “砰!”厚重的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响声,整个房间以乎都隨之震动了一下,门板来回晃荡了几下,才带著不甘的余韵静止下来,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僵持的空气。 詹德利见状,也连忙站起身。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却难掩深刻疲惫的刘易,张了张嘴,黝黑的脸上满是侷促和担忧。 他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或者为凯文激烈的言辞道歉,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低沉的、充满无奈的嘆息。 他向刘易躬身行了一礼,声音粗糲地说道:“老师,我—我去劝劝凯文。他—他只是太敬重你,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决定。你知道,他对你的忠诚超越了一切。” 刘易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吧。 詹德利再次行了一礼,然后也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沉重而迅速,追赶凯文而去。 当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约翰和刘易的时候,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约翰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观察著,思考著。 此刻,他缓缓地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略显陈旧的白鑞水壶,给刘易面前那个空了许久、只剩下些许酒渍的杯子倒满了清水,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才缓缓开口: “刘易,”他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而非尊称,这在他们之间意味著一种更私人的、朋友间的对话,“你真的想好了?不想再干下去了?要彻底放下这里的一切?” 他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刘易,“凯文—他是个好小伙子,优秀,正直,充满激情,对光明的事业无比忠诚。但他还年轻,缺乏处理复杂政务和应对那些老奸巨猾的贵族的经验。河间地刚刚稳定,就像一艘刚刚下水的新船,还需要你这根定海神针般的舵手来稳定方向,应对未来的风浪。我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刘易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凉意,但他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著,汲取著那一点冰冷的镇定。 他摇了摇头:“约翰,我只是离开,又不是死了—我还活著,光明之力也还在。而且,世事无常,干得好要干,干不好,咬著牙也要干下去。我不也是这么跌跌撞撞、摸著石头过河,一路干过来的?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这一切。总要给他机会,让他去歷练,去碰壁,去成长。我相信,假以时日,他能做得比我更好。因为他比我更纯粹,更少—內心的挣扎和负累。” 他顿了顿,看著这个比自己还略大几岁,从白港相遇之后就陪伴在身边,一直默默无闻、兢兢业业地处理著金色黎明所有繁杂行政事务,確保整个庞大组织能够像精密器械般运转的好朋友,终於说出了內心深处最真实、也最柔软的话: “约翰,这里很好。河间地是我们一点一滴、用血汗和理想建立起来的心血。但是—”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囈,“这里不是我的家。”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我想家了。” 约翰沉默了。 不是很久以前,他们刚从北境归来,在奔流城外,他因为担心留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家人,决定暂时离开规模日益庞大、目標也愈发宏大的北境军,返回那个相对平静的避风港时,刘易虽然真诚地挽留,但最终依然尊重了他的选择,没有用任何宏大的理想或者深厚的友情来绑架他。 此刻,面对刘易眼中那深沉的、几乎要將人淹没的乡愁与疲惫,他当然也不会,更没有立场去强行阻拦自己这位身份特殊、肩负重任,內心却同样会感到迷茫和渴望归宿的朋友。 於是,他不再劝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拍了拍刘易的肩膀。 接著,他也默默地站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房间,並轻轻地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寧静。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酝酿已久的雨水终於落下,开始是稀疏的、大颗的雨点砸在窗欞和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连成了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持续不断的小雨。 冰凉的雨点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和石砌的窗台,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音,如同无数窃窃私语,充满了整个空间。 刘易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晴。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听著这冰冷的雨声,感受著这份突如其来的、却又仿佛期待已久的寂静与孤独,如同潮水般將他慢慢淹没。 第392章 雏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2章 雏鹰 第392章 雏鹰 从这一天起,参眾两院的会议厅里,刘易的身影旁便始终存在著凯文的轮廓。 每当会议钟声敲响前,凯文总会先一步抵达,细致地为刘易调整好座椅的位置,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在自己紧邻主位的座位上端正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覆盖著深色绒布的膝头,目光沉静地扫过陆续入场的议员们。 来自河间地各处的贵族们依照家族地位和资歷深浅,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衣著华贵,纹章醒目,时而倾身与邻座低声交换意见,声音压抑而短促;时而身体前倾,凝神倾听发言者的每一句话。 当议题涉及金色黎明的立场时,刘易往往只是极轻微地侧过头,给凯文一个眼神,或者几不可察地頜首。凯文便会应声而起,开始陈述。 起初,这个年轻、尚带著一丝清亮余韵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石厅中响起时,总会引来些许探寻甚至轻蔑的自光,几位年长的议员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很快,凯文言辞间清晰的逻辑、对各方利益关节的准確把握,以及那逐渐变得沉稳、不容置疑的语调,便让那些细微的窃窃私语声次第平息下去。 这一日,刘易缺席,唯有凯文独自代表金色黎明出席。 晨钟的余韵还在庭院间迴荡,会议便已开始。凯文坐在主位右侧那个如今已专属他的座位上,面前摊开数卷羊皮纸,墨水瓶摆在右手边,几支修剪整齐的羽毛笔在一旁列队。 今日的核心议题,是各领地內治安部队建立方案的具体细则。 依照刘易的构想和金色黎明的核心理念,这支由平民为主体、贵族有限参与並接受统一指挥的部队,將成为未来河间地除金色黎明本身之外唯一合法的武装力量,用以取代各家贵族过去拥兵自重的旧习,维护神明赋予的法律与秩序。 然而,在兵员构成比例、武器装备配置標准,以及最关键的各部队指挥权归属等细节上,参议员们已经面红耳赤地爭论了整整三天,进展甚微。 “石篱城方面坚持,”杰诺斯·布雷肯伯爵的声音如同他本人一样粗獷有力,他抬起粗壮、指节突出的手,重重敲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百名士兵中,至少要有二十名受过册封的骑士担任各级军官!” 他一头棕发粗硬而蓬乱,似乎从未被梳子好好驯服过,此刻因他的激动动作而微微颤动。 “平民可以充作步兵,扛枪举盾,但骑兵和弓箭手,这些需要长期训练和-和某种天赋的位置,必须由受过正规训练、懂得战场规矩的人担任!这是底线!” 他的话音还在石壁间迴荡,对面,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已缓缓起身。 “恕我直言,杰诺斯大人,”泰陀斯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送到大厅每个角落,“你所强调的『正规训练”,在目前的情境下,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將平民永久排除在核心武力之外的、精心包装过的藉口。光明使者的主张,自始至终都明確无误:能力,唯有实际的能力,而非血脉或出身,应当决定一个人在治安部队中的位置与晋升途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杰诺斯涨红的脸,然后转向在场的其他议员,“你这个维持旧有壁垒的提议,是绝无可能在眾议院获得通过的。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能力?”杰诺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面,像是要扑过去,“一个昨天还在田里摆弄泥巴、浑身散发著牲口气味的农民,今天你给他发一把剑,他就能代表法律,维护秩序了?布莱伍德大人,您这套漂亮动听的说辞,怕是连您自已封臣里那些靠著战功获得土地的人都无法说服吧!” 他刻意加重了“战功”二字,意有所指。 泰陀斯·布莱伍德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两位伯爵的目光在空中死死咬住,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隨之骤降,连远处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啪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诸位,”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危险的僵持。 卡列尔·凡斯伯爵站了起来,他那双常常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忧鬱的眼睛,恳切地环顾全场,“我们聚集於此,耗费心力,是为了缔造河间地来之不易的和平,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不再遭受涂炭,而非为了重燃旧日的战火,让仇恨的种子再次发芽。”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治安部队的建立,其根本目的在於保护所有百姓,无论他们是住在城堡还是村庄,免受匪患、流兵与战乱的威胁。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应为此崇高目標共同努力,放下成见。” 杰诺斯·布雷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但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反驳。 凡斯家族虽非河间地最强大的家族,但卡列尔伯爵在国王大道那场惨剧之后,是少数几个审时度势、率先以务实態度向金色黎明低头的大领主之一。 这也让他的话在中小贵族中拥有相当的分量。 “卡列尔大人说得在理。”泰陀斯·布莱伍德顺势接过话头,他的情绪已经收敛,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但我必须提醒在座的诸位,光明使者阁下之所以同意保留诸位贵族的头衔与部分权力,是期望诸位能成为河间地新秩序的维护者与建设者,而非-旧时代特权的守墓人。” 他的自光再次扫过杰诺斯,“治安部队的指挥权,可以在一定层面上共享,但它的忠诚,它的最高归属,必须明確无误地归属於由参眾两院所代表的法律与河间地共同体的意志,而非某一位领主个人的意志或某个家族的利益。”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泰陀斯伯爵的倒戈让他们措手不及。 凯文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他知道,积蓄的力量已经足够,僵持需要被打破,是时候由他来推动轮轴向前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高,但足以將分散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站起身,从容地走到大厅中央那片被彩窗光影覆盖的区域,先向三位站著的伯爵微微额首致意,然后转向整个议会。 凯文开口:“各位大人,金色黎明从未否认,也绝不会否认贵族阶层在长期军事训练和实战经验方面所积累的宝贵价值。但是法律与秩序的至高无上性,不容置疑,这是金色黎明的核心原则。 不过在具体执行和过渡阶段,我们或可考虑更具弹性的策略。例如,在部队建立初期,可以允许各家贵族推荐那些確实具备军事才能、品行可靠的人选,担任基层教官或土官。” 凯文没有刘易那种仿佛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的压迫性气势,但他此刻展现出的沉稳、务实以及对复杂局面的梳理能力,已经展现出一个卓越政治家的潜质。 参议员们在低声討论过后,便纷纷安静下来。 “若无其他实质性异议,”凯文环视会场,“请愿意参与此项工作的各位大人,在今日休会之后,与我或我的书记官接洽。” 会议在重新响起的、音量更盛的窃窃私语声中暂时告一段落。议员们开始离席走动,或聚集成小团,继续討论看刚刚的转折。 在参议院大厅二楼,那条环绕大厅、光线晦暗的迴廊阴影下,培提尔·贝里席公爵將身体倚靠在冰凉的雕石栏上,將楼下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凯文·特纳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嘴角习惯性地掛著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並非真正的微笑,更像是一种对棋局走势瞭然於心的玩味。 他对身边如同沉默影子般的兰诺德·特纳低语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来,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你弟弟,就是那位光明使者选定的继承人了。” 兰诺德的神情复杂,目光紧紧锁定楼下那个被几位中小贵族围住、正专注倾听的年轻身影。 凯文微微低著头,时而点头表示理解,时而在手中的一卷羊皮纸上迅速记录下要点。 那身挺括的灰白色外套,確实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持重得多,也与他此刻所扮演的角色愈发契合。 “凯文”兰诺德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答道,右手反覆摩著腰间的剑柄,那上面鐫刻著特纳家族的纹章,“他从小性子就沉静,做事稳妥。光明使者阁下愿意选择他,信任他,我——我为他感到高兴。”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弟弟的身影。 培提尔嘴角那抹微翘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毫米,他显然並不完全相信兰诺德此刻心中毫无波澜,但他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点破,那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只是转而说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討论天气:“按照光明使者阁下颁布的议程,再过三天,参眾两院这次漫长的会议就將正式结束。而我们,也该返回谷地了。不过,我打算让你留下来,担任谷地常驻金色黎明的使节。你觉得如何?” “使节?”兰诺德转过头,眉头因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而起,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但是大人,我的职责是飞鹰卫队长,我的首要使命是保护劳勃公爵的安全,直至他安全返回鹰巢城。” - 他想起明月山脉里那场损失惨重的遭遇,八名飞鹰卫,尚未真正踏入河间地,便已一死一叛逃。 而培提尔大人此后一直未曾补充人手,给出的理由是,劳勃公爵的贴身护卫,理应在回到月门堡之后,从更值得信赖的谷地本土骑士中重新透选。 培提尔轻轻摇头:“兰诺德,你需要看得更远一些。想想看,如果凯文真的如我们所料,成为了刘易的继承人,那么你,作为他唯一的兄长,继续担任劳勃公爵的护卫队长,是否还合適?谷地的贵族们,难免会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和疑虑。” 兰诺德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 凯文,一个出身於偏远贫瘠的五指半岛的青年,能在河间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获得如此地位而尚未引来本地贵族的强烈反弹,而谷地人反倒要先行“疑虑”他这个做哥哥的? 但他没有將这份荒谬感诉诸於口。他了解培提尔·贝里席,知道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藏著更深层的算计。 他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大人,您需要我具体做什么,请明示吧。” 培提尔满意地点点头,將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光明使者魔下的军队,其战斗力,尤其是那些前所未见的武器,给我们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非常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战爭的方式。尤其是那些被他们称为『光明之剑”的火炮———”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即便我们无法完全理解或接纳他们的“光明之道”,但火炮本身,是技术,是可以用手触摸、用头脑学会的东西。你留在这里,藉助你弟弟的关係,设法加入金色黎明的军事体系,最好是能直接进入他们的炮兵部队。观察,学习,了解其运作方式和弱点。” 金色黎明的炮兵部队,自第一次出现在战场起,就以其雷霆般的威势震撼了所有目睹者一一敌人,盟友,以及他们这六名来自谷地的飞鹰卫。 兰诺德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幅画面:佛雷家族那看似严整、密集的步兵阵列,在“光明之剑”火炮连续数轮震耳欲聋的轰鸣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过血肉横飞,阵型瞬间支离破碎,就像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战斗结束后,他们六名飞鹰卫聚集在金色黎明分配给他们的狭窄帐篷里,久久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清楚,金色黎明一次成功的炮火齐射所造成的杀伤,远比他们这些武艺精湛的骑士在战场上廝杀一整天所取得的战果要多得多。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兰诺德的脊背。 如果有一天,被金色黎明整合完毕、焕然一新的河间地,开始將目光投向周边,意图扩张其势力范围仅仅隔著一座明月山脉、以富饶和易守难攻著称的谷地,是否会成为这支拥有可怕力量军队的下一个自標? 是否会像佛雷家的土兵一样,在炮火中化为备粉? 无论出於何种考量,金色黎明这种全新的战爭技术,都必须去了解,去学习。即使最终无法完全掌握,至少也要弄清楚该如何应对,如何防御。 兰诺德深吸了一口气,帐篷里微凉的空气进入肺腑,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復。 他迎上培提尔·贝里席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沉声回答:“我明白了,大人。我愿意接受这项任务。” 培提尔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兰诺德的肩膀,投向楼下议事厅那空置的主位,眼神深邃难测。 棋局还在继续,游戏也许有了新的玩法,但他培提尔·贝里席,永远將是玩家之一,绝不会沦为棋盘上的点缀。 当天的会议在日落时分正式结束。夕阳的余暉將奔流城高耸的塔楼染成了暗红色,庭院里训练土兵的號令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凯文婉拒了数位议员共进晚餐、以便“进一步探討指挥官人选”的邀请,他將散乱的纸卷仔细理齐,用一根皮绳束好,然后独自一人离开喧闹渐散的大厅,沿著熟悉的路径,前往刘易的书房进行每日例行的匯报。 经过漫长的走廊的步梯,他在那扇厚重的、镶嵌著铁条的橡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门內传来刘易平稳的声音。 凯文推门而入。听到凯文进来的声音,刘易停下手里正在书写的文件。 窗外的天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道投向凯文的、专注的目光。 “老师,这是今天参议院的会议纪要。”凯文將束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桌面布满细微划痕的橡木桌上,“关於各领地內治安部队建立方案的决议,已经按照我们预设的方向推进主要的障碍,布雷肯伯爵和布莱伍德伯爵,暂时被安抚住了。”” 刘易拿起那叠羊皮纸,快速瀏览著上面的內容。跳跃的烛光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他专注时略显冷硬的轮廓。 “看来他们还是挺识相。”片刻后,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纸张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哗啦声,被隨意地放回桌面。 “在我的家乡,流传著一个叫做『温水煮青蛙”的故事。把青蛙直接扔进沸水里,它会立刻跳出来逃生。” 刘易继续说道,“但如果你把它放在冷水里,慢慢加热,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挣扎的力量,最终被煮熟。”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的某个条款上停顿,用力敲击了两下,强调著重点,“这其中的水温,升高的速度,需要非常小心地掌握。太快了,他们会惊醒,会反抗;太慢了,则浪费时间,达不到目的。” “老师—”凯文犹豫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我觉得,我目前还做不到像您这样—.—精准地把握这其中的尺度。”” “没关係,”刘易对凯文说道,“你不需要立刻就能独自掌握一切。多跟约翰、迪安他们商量。他们是这里的老人,熟悉河间地盘根错节的关係,他们的经验会给出很好的建议。” 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眼角隱隱浮现的皱纹因此而变得明显,冲淡了之前的冷峻,“而你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判断这些建议背后真正的意图,以及它们可能產生的效果—能够准確地判断这些,本身就是政治上开始成熟的標誌。” 他拉开了桌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手稿。 纸张是此地常见的厚羊皮纸,也有工坊新製成的书写纸,似乎是在恭同时期陆续写就的。 “这个,”刘易將手稿递给凯文,神色变得郑重,“是我对序河间地,对序金色黎明未来道路的一些思考,以可我认为你,作为可能的继任者,必须了解和掌握的知识。有些是关序人限的揣摩,有些是关序制度的构建,还有些—是这个世界尚未知晓的道理。” 凯文伸出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叠手稿。纸张入手沉甸甸的,恭仅仅是因为其本身的重量,更因为它所承载的意此。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是刘易那工整、有力、几乎从恭连笔的字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段落间偶尔会有后来添加的、细小的备註。 “这个,”凯文抬起头,眼中带著询问,“我可以给詹德利看吗?” “詹德利那亢,我也准备了一份,恭过內容侧重恭同,主要是关序生產组织、工艺流程管理和基础材崭学的部分。” 刘易走到壁炉旁,拿起铁钳拨弄了一π亢面燃烧的木柴,炉火顿时旺了些,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舞动,“你们看完自己的那一份之后,可以交换著看。但要確保,这些知识仅钱序你们两人之间。” “我明白。”凯文郑重地將手稿小限地抱在胸前。 刘易將铁钳放回原处,双手背在身后,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 “关序前往长三的志愿者招募和准备工作,”他转换了话题,“我过几天会再去一次圣莫尔斯修道院—处理一些事务。这边的事情,你要帮我盯著。我打算带走四个完整的炮组,以可八十名步骑兵混编的护卫。具体的人选,由你来负责遂选。自愿是第一原则。” 凯文立刻挺直了腰背,如同接到军令:“是!我会从各分队中挑选出意志最坚定、最业敢、最忠诚的战士交给您。他们必將代表金色黎明的荣誉.”” “恭,凯文。”刘易打断了他,炉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仿佛两簇冰冷的火焰。 “你理解错了。恭要给我最好、最听话的士兵。”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凯文有些错愣的眼睛,“把那些对你恭服气的人,那些自恃战功、桀驁恭驯的老兵油子,那些习惯序倚老卖老、对你的命令阳奉阴违的军官,全部挑出来,编入这支北上的队伍。把他们交给我带走。” 凯文感到自己的呼吸一室,限脏像是益一只无形的手紧了。 刘易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凯文的限上:“清理內部,巩固你的地位,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几件重要的事情之一。一支团结的、令行禁止的队伍,比一百个貌合神离的天状更重要。你要记住这一点。” 凯文感到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恭出话来。 他低π头,看著怀中手稿上那在炉火映照π微微反光的秉跡,那些字句此刻仿佛拥有了额外的重量和温度。 “是,老师。”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办。” 刘易点了点头,將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结束了这次谈话。“去吧。人选名单儘快確定π来。” 凯文躬身行了一礼,抱著那叠珍贵的手稿,退出了书房。 当他轻轻掩上房门,將那温暖的炉火和沉重的氛围关在身后时,状意识到自己忘记向刘易请示关於兰诺德的请求。 他只犹豫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既然老师已经明確表示,要开始让自已独立做决定,承担起责任。那么,或许就从这件事情开始吧。 他迈开脚步,沿著石阶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內再次迴响。 限亢隱隱泛起一工混合著酸楚与决然的复杂情,那或许是一种告別稚嫩的、带著刺痛感的成长,也夹杂著一上难以言明、却真实存在的,关序艺力自主的报復性快感。 他恭再回头,步伐弗定地没入塔楼的阴影之中。 第393章 罪与罚(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3章 罪与罚(上) 第393章 罪与罚(上) 赫伦堡宽阔的“百炉厅”內,虽未至名副其实地点燃全部壁炉,但仅有的几处跃动火焰已足够驱散河间地冬季的寒意,並將巨大的阴影投在古老而焦黑的石墙上。 参眾两院本年度的大会,就在这片混合看微弱暖意与厚重歷史的空气中落下帷幕。 若按刘易故乡的標准衡量,这无疑是一次团结的大会,一次成功的大会。 在金色黎明无可辩驳的武力威下,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们终於低下了他们习惯昂起的头颅,与曾经被视若草芥的平民代表们同席而坐,共同商议河间地的治理之策。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绷的平衡,既有妥协的沉闷,也有新秩序初生时的躁动。 对於平民出身的眾议员们来说,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参议员一一那些保留了席位的旧贵族们,同样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满意。 眾议员中,实际有將近一半是烈日行者或预备烈日行者。 因此在参议员们看来,这並非单纯的平民与贵族的和解,而是金色黎明与旧有贵族势力的一场博弈。 相比於佛雷家族那般连祖宗传下的李河城都被拆毁、家族近乎夷灭的下场,眼下这种保留了部分体面和財產的妥协,已是难得的结果。 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往日的倔傲,多了审慎与计算,偶尔与旁座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向君临城的铁王座求援?並非没有参议员在心底盘算过这个念头。 但每当这个想法冒头,红堡內传来的消息便像一盆冷水浇下一一雄踞红堡的瑟曦太后,竟被总主教逼看赤身裸体游街示眾,她派出的代理骑士也在比武中被那位“光明使者”本人轻鬆斩杀。 兰尼斯特的雄狮如今自身难保,而且他们的“援助”往往意味著更直接的掠夺和更血腥的镇压,相比之下,金色黎明索要的权力和土地,似乎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权衡利弊,那点寻求外援的心思也就渐渐熄灭了。 然而,在议会休会前的最后一日,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为这次大会增添了足以流传许久的谈资。 一直深居简出、行踪成谜的石心夫人,在培提尔·贝里席的私生女一一阿莲·石东的换扶下,步入了寡妇塔的大厅。 当她那戴著黑色面纱的身影停在厅堂中央,乾瘦的手指缓缓揭开面纱时,那些曾经追隨少狼主罗柏·史塔克南征北战的河间地领主们,几乎在同一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张脸,布满了惨白与暗红交织的可怕疤痕,皮肤紧绷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但那双深陷的、带著无尽疲惫与冰冷恨意的蓝眼睛,以及面部残存的轮廓,依旧让熟悉她的人瞬间认出了她的身份。 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这位以严肃刚硬著称的贵族,此刻也难掩震惊,他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凯特琳夫人七神在上,您—您还活著?”” 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史塔克,或者说是她残存於世的部分一一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语调回应:“活著?泰陀斯大人我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活著。” 她的语句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费力地从破碎的声带中挤出来,“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將他体內的生命之火赠予了我。代价是我必须尽到自己未曾尽到的职责1 保护河间地的平民,免受战火与掠夺之苦。” 然而,除了最初的震惊与短暂的敘旧之情,在座的贵族们更多地是对她死而復生的过程感到好奇,窃窃私语中夹杂著“无旗兄弟会”、“红色婚礼”、“黑魔法”等词汇。 没有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地表示要为她向君临復仇,或者挥师北上为她夺回史塔克家族的临冬城。 现实冰冷如北境之冬一一当初少狼主罗柏手握三千北境与河间地精锐骑兵时,他们尚且拥兵自重、各有盘算,何况如今史塔克家业凋零,徒利家族也仅剩她这个不人不鬼的末裔。 復仇与夺回故土,需要的不仅是口號,更是实实在在的军队和利益,而石心夫人两者都没有。 凯特琳,或者说石心夫人,似乎也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她僵硬的面容上看不出失望,或许是因为那肌肉已无法做出细腻的表情,或许是因为她心中復仇的火焰早已烧尽了其他情感。 她没有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而是將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莲·石东轻轻向前推了半步。 “诸位,”她的声音虽然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此,我,凯特琳· 徒利,以奔流城徒利家族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郑重宣布一一这位,並非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私生女阿莲·石东。她是我的长女,珊莎·史塔克。” 厅內一片譁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红髮蓝眼的少女身上。 石心夫人继续用她那破碎的声音宣告:“鑑於河间地目前的局势,与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对徒利家族的爱与忠诚,我决定,在我和我弟弟——-无法履行职责期间,由贝里席大人代我管理奔流城及其所属领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目光转向一旁静立、嘴角含著一丝难以察觉笑意的培提尔·贝里席,“同时,我请求在此,在光明使者阁下及诸位参眾议员的见证下,由珊莎·史塔克正式承认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为她的养父。” 这番话再次引起一阵骚动。在维斯特洛的贵族传统中,將子嗣送往交好贵族家中作为养子抚养是常有之事,这既是加深联盟的纽带,也是为子嗣的未来铺路。 男孩通常会在十岁左右被送走,养父会视如己出,给予教育和庇护,这段关係往往能成为其未来骑士或领主生涯的坚实基石。 正如当年同在鹰巢城作为琼恩·艾林养子的劳勃·拜拉席恩与艾德·史塔克,若非他们的养父倾力支持,他们绝无可能推翻根深蒂固的坦格利安王朝。 然而,为一位已近成年的贵族小姐寻找养父,情况则颇为特殊。 虽然並非没有先例,但在史塔克家族凋零至此的当下,大多数人心中不免暗,为珊莎寻找一个强有力的联姻对象,或许是更直接、更“有用”的庇护方式。 但看著石心夫人那不容置疑的姿態,以及小指头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没有人会在此刻提出异议。 仪式在一种略显诡异却又庄重的氛围下完成。珊莎·史塔克,用清晰而柔顺的声音,正式承认了小指头成为她的养父。 培提尔·贝里席微微躬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但在低垂的眼帘下,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作为本次议会进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具戏剧性的点缀,这一事件为参议员和眾议员们提供了足足数日也谈论不尽的谈资。 曾经纵横河间地的无旗兄弟会、发生在君临红堡那场骇人听闻的“紫色婚礼”、艾德·公爵在贝勒大圣堂前被乔佛里国王下令斩首—诸多尘封的往事,连同史塔克与徒利家族的命运,再一次被翻涌出来,在赫伦堡的走廊、宴厅乃至返回各自领地的路上,被反覆咀嚼、议论。 直到参眾两院的议员们带著不同的心情和算计,纷纷告辞离开,赫伦堡那庞大而阴森的身躯重新被相对的寂静笼罩,这些討论也並未完全平息,只是化作了河间地各个角落的低语。 而在赫伦堡终於回归往日的冷清之后,刘易也准备动身了。 他的目的地並非即將前往的北境一一前往北境的航船事宜尚在联繫和准备中。他此行是返回圣莫尔斯院南面的老工匠区。 自刘易与詹德利共同研发出“光铸铁”的锻造工艺后,这片原本充斥著敲打声与煤烟味的区域,便增添了几分神圣与荣耀。 几乎每一位成功觉醒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都会来到工匠区,恳请託布·莫特大师,或者他那些技艺日益精湛的徒弟们,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把专属的武器。 无论是厚重的长剑,还是威猛的战斧,以光铸铁锻造、能在使用者手中绽放出温暖或炽烈光芒的武器,已然成为烈日行者身份与力量的象徵。 然而,在工匠区深处,一个专门的仓库里,却静静地存放著另一批光铸铁武器。 它们曾经的主人,因为触犯光明之道的严格戒律,已被剥夺了荣誉与体內流淌的光明之力。 武器被收缴封存,而它们的主人,则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被判处了相应的刑罚。 能够觉醒光明之力的人,其內心底色原本多是向善的。 除了极少数在权力与欲望的腐蚀下彻底墮落,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並被判处死刑外,大多数被剥夺力量者,往往是因为旧有的观念习气未能彻底扭转,或是因一时衝动,或是因对戒律理解偏差而触犯法规,他们被判处了期限不等的苦役,在马林·夏普负责经营的铁矿山中,用汗水洗刷自己的过错。 当初建立金色黎明,乃至更早的白银之手时,刘易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培养出一批拥有圣光之力的战土,共同应对来自长城以北、那传说中足以毁灭一切的异鬼威胁。 然而,当光明之种真正在河间地的土地上开枝散叶,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因这份力量而改变命运、並开始守护一方时,刘易內心深处反而生出了更多的不舍。 他越来越难以轻易决定,让那些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品德高尚且能力卓越的烈日行者,跟隨自己踏上那条很可能有去无回的征程。 是的,前往塞外,在大多数人(包括他本人)眼中,都是一场赴死之旅。 在艾泽拉斯那场惨烈的冰冠城塞之战,无数无畏的圣骑士怀著对世人的大爱以及对邪恶的仇恨,前仆后继地冲向巫妖王阿尔萨斯,最终仅剩大领主提里奥·弗丁一人存活回到壁炉谷。 长城之外的异鬼军团,以及那隱藏在永冬之地的寒神,其可怕程度绝不会亚於那个死亡的化身,而刘易清楚,自己的力量远不及传说中的圣光大领主。 他自己是为了寻找归家的路途,愿意赌上性命去冒这个风险,但其他人呢? 可,他们是否愿意为了北方那縹緲而遥远的威胁,放弃在河间地逐渐稳固的地位、熟悉的生活,前往世界的尽头,面对未知的恐怖与几乎註定的牺牲? 与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支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部队不同,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统治正逐渐步入正轨,根基日趋稳固。 牺牲固然难以避免,但刘易希望,那些最终决定跟隨自己北上的人,儘可能在河间地“了无牵掛”。 这既是为了减少他们內心的挣扎,也是为了確保他离开后,接替他领导位置的凯文能够顺利掌控局面,不会受到內部潜在的干扰或威胁。 而他接下来要去见的,正是这样一群“了无牵掛”,或者说,是被主流秩序所排斥的人。 第394章 罪与罚(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4章 罪与罚(下) 第394章 罪与罚(下) 马林·夏普的铁矿山坐落於河间地一片崎嶇的丘陵地带,远离了赫伦堡的相对“文明”与金色黎明总部的肃穆。 这里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粉尘与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永无休止的敲击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哎声。 放眼望去,是一片被粗暴开凿出的赭红色山体,以及依山而建的简陋木棚和工坊。这是一座监狱,也是一个被严格管制的苦役营地。 矿长办公室位於矿区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台上,是一栋以原木和石块垒成的坚实建筑,视野可以覆盖大半个矿区。 此刻,刘易坐在原本属於矿长盖恩·哈里斯的位置上,透过唯一的窗户,望著外面如同蚁群般忙碌、却沉默得有些压抑的劳役者们。 他们大多衣衫槛楼,身上覆盖著厚厚的矿尘,动作机械而疲惫。 盖恩·哈里斯本人,一位面色黑、手掌粗壮的前工匠,如今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 他恭敬地將一本用粗糙羊皮纸装订的名册放在刘易面前的木桌上,声音带著常年指挥劳作的沙哑:“大人,名册上记录的就是所有目前在此服刑的前烈日行者,共计四十一人。” 四十一个。这个数字在刘易心头沉了一下。 相对於如今总数超过一千的烈日行者群体,百分之四的比例看似不高,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颗被他亲手点燃的光明之种,都曾寄託著一份改变世界的希望。 如今,他们却因各自的“过错”,在此地与矿石和为伴。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矿尘味的空气,翻开了名册。 羊皮纸上用墨水清晰地记录著每一个人的名字、籍贯、曾经的职位,以及他们所触犯的戒律和最终的判决。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或陌生的名字,以及他们所犯下的罪行一一滥用力量、违背军令、贪污公款、私斗伤人刘易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不由得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这些人都曾是他的追隨者,是他將光明之力带入这个世界后,最初的响应者与实践者。 “就从这个人开始吧,”刘易的指尖停留在一个名字上,语气平静无波,“昆丁·霍普。” 盖恩·哈里斯领命而去。办公室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劳作声和刘易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昆丁的模样一一一个来自红叉河畔的佃农之子,觉醒光明之力前就以勇猛和固执著称,成为烈日行者后,更是屡次在与匪帮和兰尼斯特散兵游勇的战斗中衝锋在前。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轻微的摩擦声。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在守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正是昆丁。他比半年前消瘦了许多,原本壮实的身躯在破旧且沾满暗红色矿尘的衣物下显得有些单薄,脸上带著劳碌留下的深刻倦意,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刘易记忆中的那样,带著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他看了一眼刘易,没有像过去那样行军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大人。” “昆丁,好久不见了。”刘易指指办公桌对面那张表面粗糙的木椅,“坐。” 昆丁没有推辞,直接走过去坐下,铁链隨著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轻响。 刘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稳而清晰:“记录显示,半年前,你无视上级下达的休整与调查军令,擅自带领你所属的小队,袭击了斯莫伍德家族魔下的封臣,蔡斯·伯格爵士的庄园。行动中,你杀死了蔡斯·伯格爵士本人,以及他的妻子、两名僕从,还包括他年仅十二岁的独子。以上陈述,是否属实?” 昆丁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悔恨,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难道他们不该杀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著被压抑的情绪,“蔡斯·伯格那个吸血鬼,为了囤积粮食卖高价,在那个冬天强行提高了地租和借贷的利息!我部下杰克那个老实巴交的妹妹一家,就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全家饿死冻死在穀仓里!那是三条人命!杰克他—-他找到我,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大人,这就是贵族老爷们所谓的『治理”?这就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根据事后军法处和民事官员的联合调查,”刘易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蔡斯·伯格爵士逼死农户的行为,確有其事,理应受到审判和惩处。但是,记录也明確指出,那个十二岁的男孩,当时並不在庄园,而是在海疆城做侍从,事发前几日才因故返回。他没有参与其父亲的任何决策和行为。这一点,有多名僕役和邻近农户的证词相互印证。” 昆丁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他是不在。但他回来之后,吃的那块白麵包,喝的那杯葡萄酒,难道不是他父亲从像杰克妹妹那样的平民口中抢夺来的血汗铸就的吗?他享受著这一切,难道就无辜了吗?在我看来,他身上流淌著骯脏的血,呼吸著带著罪孽的空气,他就不无辜!” 这番偏激而冰冷的言论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迴荡。 刘易沉默地看著他,没有立刻反驳。他能感受到昆丁话语背后那深切的愤怒,这种愤怒曾经是反抗的动力,但也极易烧毁理智的界限。 过了片刻,刘易才再次开口,跳过了是非对错的辩论,直接指向结果:“军事法庭综合考量了你的动机、行为后果以及蔡斯·伯格爵士本身的罪行,最终判处你十年苦役,而非死刑。对於这个判决,你內心可有怨言?” 昆丁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刘易,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怨言。杀人偿命,我杀了人,这就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但他的眼神,他那紧绷的下顎线,无一不在诉说著他內心深处並未真正服膺於这套“律法”的裁决,他依然坚信自已执行了某种更为直接、更为古老的“正义”。 刘易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回答,但话锋隨即一转:“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当十年苦役结束,你最好的年华將埋葬在这片矿山之下。届时,你不再是一名光荣的烈日行者,而是一个背负著杀人罪名的苦役释放犯。你曾经的战友或许会成为指挥官、镇长,而你,可能连重新拿起锄头养活自已都困难。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昆丁的嘴唇抿紧了,他没有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刘易知道,那是对未来彻底灰暗的抗拒,是对力量与荣耀逝去的不甘。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刘易的声音压低了些,“它极其危险,踏上这条路,九死一生。但是,如果你愿意,並且能够通过考验,你或许有机会重新贏回你的荣耀,甚至重新连接那已断绝的光明之力。代价是,你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死去,尸骨无存。你,愿意考虑吗?” 听到“重新连接光明之力”几个字时,昆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那布满尘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感波动一一那是渴望,是近乎本能的追寻。 他几乎没有犹豫,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坚定:“荣耀?那是骑士老爷们才整天掛在嘴边的东西。但是光明之力—大人,那不一样。”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曾经体內流淌著温暖光辉的感觉,“从我决定追隨你,握住那枚光种的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活到头髮白,死在自家那张破床上。死在战场上,死在有意义的事情上,总比烂死在这里强。我愿意去。” 刘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我明白了。下去等待进一步的命令吧。” 昆丁站起身,铁链再次哗啦作响,他朝著刘易再次点了点头,转身跟著守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新的决绝。 在昆丁离去后,下一个被带进来的人,与昆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身形瘦削,即使穿看不合身的因服也显得空荡荡的,头髮因为缺乏打理而蓬乱纠缠,脸上带著长期睡眠不足和內心煎熬留下的青灰色。 他是杰拉德兄弟,曾经在红柳村担任本堂修士,负责引导村民信仰、管理圣堂事务,也是最早一批觉醒光明之力的文职人员。 “杰拉德兄弟。”刘易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被苦役和悔恨压垮的年轻人,语气缓和了一些,“在这里,你还在坚持诵读经文,进行祈祷吗?” 杰拉德抬起眼,他的眼神怯懦而充满羞愧,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在—-在读,大人。每一天,我都不敢忘记。” 他的声音细微,带著颤抖,“我—我从未有一日敢真正背离我的信仰,背离光明的教诲。” “可是,信仰的经文里,並没有任何一条允许你动用圣堂的公款,去同时周济一一或者说,包养一一两位情妇,並且为她们购置超过其生活所需的奢侈品。” 刘易的话语直接而平静,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红柳村的圣堂金库,原本是为了賑济贫苦、修屋舍而设。” “我我知道—”杰拉德修士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囚衣,仿佛那里还掛著他的七星水晶圣徽,“是我的意志—太过软弱了。我没有禁受住禁受住欲望的考验。”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大人,我每一天都在反省,每一天都在为我的罪过懺悔祈祷,祈求七神和光明能宽恕我的墮落——” 他的懺悔听起来真切而痛苦。与昆丁那种坚信自己正义的固执不同,杰拉德是真正被自身的软弱和过错所击垮。 “说实话,杰拉德,”刘易身体微微前倾,“烈日行者的戒律,並不禁止婚育。如果你当时选择放弃圣堂的教职,以一个普通烈日行者的身份,並且没有动用那笔属於集体的公款,去追求你的爱情一一无论是其中一位,还是以更妥当的方式处理你的感情一一我或许会以朋友的身份,参加你的婚礼,並为你祝福。” 刘易惋惜地感嘆道,“但是,你选择了错误的方式。现在,法庭判你三年半的苦役。 等你刑满释放之时,你心爱的那位艾米丽,还有那位诺拉小姐,她们的人生恐怕早已翻开新的篇章,或许已经嫁作人妇,她们的孩子,甚至可能已经会叫別人爸爸了。” 这番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在杰拉德的心上。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滑过航脏的脸颊,留下清晰的痕跡。 “如果如果这就是七神和光明对我罪孽的惩罚那我我愿意接受.”他泣不成声。 “我这里同样有一个机会,”刘易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杰拉德耳中,“同样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但如果你愿意用行动来证明你的懺悔,用可能的牺牲来洗刷你的耻辱—” 杰拉德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著一丝绝望中的希望:“大人!我愿意!只要” 只要有机会弥补我的过错,哪怕是死我也愿意!我不想不想背著罪人的名声度过余生——” 刘易凝视了他片刻,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的话。下去吧,等待消息。” 就这样,刘易在铁矿山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度过了接下来的两天时间。 他逐一与被判苦役的四十一名前烈日行者进行了单独谈话。这些人中,有像昆丁那样因仇恨和偏激而越界的战土,有像杰拉德那样因软弱和欲望而失足的前修士,也有因为固执於旧有贵族荣誉观而与金色黎明新政令衝突的前骑土,还有因为单纯的理解错误或一时衝动而犯下过错的普通农夫、手工业者。 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都围绕著力量、责任、欲望与规则的碰撞。 刘易耐心地倾听,时而提问,时而陈述利害,將那个充满危险却也可能带来救赎的机会,摆在每一个人面前。 最终,除了两名在交谈中依然显得油滑、推责任,甚至对光明之道流露出明显不屑,显然已经彻底背离了信仰核心的人之外,剩下的三十九人,都在经歷了內心的挣扎、 权衡了对未来的绝望与新机会那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后,选择了接受刘易的徵召。 他们愿意跟隨他,前往那片传说中冰封死亡之地一一北境长城之外,为了所有活人的未来,也为了夺回自己曾经失去的荣耀与信仰,进行一场赴死的远征。 第395章 女王的天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5章 女王的天枰 第395章 女王的天枰 渊凯的城墙由晒乾的黄砖垒砌而成,歷经风沙侵蚀,墙体斑驳,许多地方已经呈现出摇摇欲坠的颓势。 城內,一座座阶梯金字塔拔地而起,它们曾是奴隶主权威的象徵,如今却在“银髮女王”大军的铁蹄下瑟瑟发抖。 其中最为宏伟的,当属亚赞·佐·夸格兹的金字塔,现在已经是女王在渊凯的行宫。 城门口,那座巨大的鹰身女妖雕像已被推倒,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象徵著旧秩序的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铸造粗糙却气势逼人的三首巨龙,它高踞城门之上,空洞的眼窝凝视著这座被征服的城市,宣告著新主人的来临。 正午的阳光炙烤著黄砖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空气中混杂著灰尘、血腥以及一种属於恐惧的独特气味。 夸格兹大金字塔上层的请愿大厅,此刻暂时充当了女王的议事厅。 宽阔的空间里,光线透过高窗,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映出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端坐在一张原本属於亚赞·赞·夸格兹的高背椅上。椅背过高,並不完全適合她娇小的身形,但她挺直的脊樑和沉稳的姿態,赋予了这临时王座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轻盈衣裙,试图抵御渊凯令人室息的酷热,然而汗水依旧浸湿了她银金色的髮根,几缕髮丝粘在光洁的额角。 她那著名的紫色眼眸,此刻如同夏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扫过厅內每一位廷臣。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站在她王座右侧稍前的位置。 出於理智,他卸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白色钢板甲,但內里依旧是一件洁净得近乎执的白色亚麻上衣。 在炎热的渊凯,隨时穿看一身金属鎧甲无异於自寻死路,然而老骑士的右手却始终稳定地按在腰间的“碎剑”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岁月的沟壑深刻在他脸上,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不停扫视著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他的另一只手里,紧握著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陛下,”巴利斯坦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打破了大厅的寂静,“最后一座抵抗的金字塔一一厄拉兹家族的金字塔,已经於昨晚被攻克。其家族成员,包括直系亲眷、旁支以及所有坚持抵抗的僕从,均已就擒。是否按照旧例进行处置?” 渊凯,这座奴隶湾的“三姐妹”城市之一,其规模远不及弥林宏伟。 当它与新吉斯组成的联军在弥林城下如同熟透的果子般被轻易碾碎后,它便彻底开了脆弱的门户。 丹妮莉丝第二次率军踏入此地,拒绝了所有“贤主”们求和乃至投降的请求,无论他们如何卑躬屈膝,如何献上諂媚与財富。 她的判决简单而残酷:每一位被俘的贤主,都被押解到他自己那座巍峨的金字塔门前,责令他亲自敲开那扇曾经象徵绝对安全的大门。 若大门未能开启,那么这名贤主便会当著塔楼守军的面,被无垢者的长矛刺穿喉咙。 隨后,女王的军队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开始攻城。失去了军队的庇护,这些金字塔就像被翻过身的甲虫,露出了它们柔软而毫无防备的腹部。 每攻陷一座金字塔,塔內所有成年男女,无论是昔日的主人还是奴僕,都会被戴上,编入“敢死队”,投入到对下一座金字塔的进攻中。 在这血腥的循环里,表现勇猛、並且经查证未曾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前奴隶,將得以卸下,成为女王魔下一名普通的自由民战士。 而那些贤主、他们的家眷,以及在进攻中表现出怯懦、退缩,或是对旧主仍怀有同情之心的人,则將继续戴著锁,在女王军队冷酷的监督下,投入下一场战斗,直到他们的生命在一次接一次的攻击中消耗殆尽,化为金字塔前又一堆无名的尸骨。 至於未成年的孩童,他们不会被立刻处决,而是被戴上较轻的,成为女王的隨军僕役。 他们需要劳作,用汗水和服务来偿还他们长辈所犯下的“罪行”。 对於这些曾经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孩子们而言,这无疑是从云端坠入泥沼。 然而,比起在阿斯塔波那场由“屠夫国王”克莱昂掀起的、毫无秩序的混乱屠杀中死去的善主们,他们的命运似乎又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至少在女王的羽翼(或者说,铁腕)之下,他们虽然失去了自由和优渥的生活,但性命得以保全。 “当然,按照旧例处置。” 丹妮莉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波澜。她只是微微頜首,仿佛在確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的目光隨即转向一旁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从那些金字塔的地窖和密室里,我们挖出了多少金子?” 提利昂·兰尼斯特向前挪了一小步。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略显陈旧的本地服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但这显然是徒劳。 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无奈和惯有的讥消表情,“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陛下。收穫相当有限。和我们在弥林遇到的情况类似,这里的贤主』们更喜欢將財富投入到『经营』之中一一购买更多的奴隶,建造更大的农场和矿坑。再加上,为了组建那支试图对抗您的联军,他们几乎掏空了家底,用来招募佣兵、贿赂盟友。剩下的黄金和珠宝,经过清点,大约——.只够支撑您的军队三年之需。” “三年?”丹妮莉丝紫色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股真实的怒火在她眼中跳跃,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遗憾。 “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我第一次攻陷这座城市时,心慈手软,只带走了他们的军队,却留下了他们赖以作恶的根基。” “诚然,陛下。”提利昂接口道,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这是一个值得所有征服者铭记的教训。不要让財富留在你的敌人手中,它们只会变成滋养反叛的温床,成为他们日后对抗你的底气。” 丹妮莉丝深深地点了点头,將这个教训刻入心底。 她的目光越过提利昂,落在后面那两个穿著各异、气质也截然不同的佣兵团长身上。 “苏尔特尔·艾利奥特大人,”她首先看向槛衣亲王。这位风吹团的首领穿著一件色彩斑驳、由无数华丽布料拼接而成的破旧外套,这是他“槛衣”之名的来源。 他的脸上带著歷经风霜的沧桑和一种玩世不恭的狡,但眼神深处,却隱藏著对財富与权力的渴望。 “本·普棱团长。”她又看向次子团的指挥官。普棱的装扮更接近维斯特洛的骑士,皮甲外罩著带有次子团徽章的披风,面容粗獷,眉宇间掛著佣兵特有的警惕。 “这座城市,在我离开之后,就將交由你们组成的议会管理。”丹妮莉丝宣布,这是早在弥林城下就已达成的协议,作为风吹团和次子团临阵倒戈的奖赏。“你们做好准备接手这座城市了么?” “当然,我的女王。”槛衣亲王抢先答道,他微微躬身,动作带著几分夸张的礼节。 对於他这样一个浪跡天涯多年的佣兵头子来说,夺回故乡潘托斯或许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能实实在在拥有一座像渊凯这样的城市,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这意味著一个稳固的基地,一个源源不断的补给来源,以及身份的根本转变一一从流浪的剑客到一方诸侯。 “我们隨时准备为您统治此地。”本·普棱的声音则显得更为沉稳,但也透著一丝忧虑,“但是,陛下,请恕我直言。即便集合我次子团的五百弟兄和槛衣亲王魔下的两千战土,要有效防御如此规模的城市,兵力依然捉襟见肘。我恳请您的大军能在此多驻扎一段时日,以震周边城邦,让他们不敢轻易凯此地。” 奴隶湾的主要城邦仅有三座:弥林已交由斯卡拉茨·莫·坎塔克掌管,阿斯塔波则由一路跟隨女王从那里逃出的难民们回去接收。 真正可能构成外部威胁的,只有远在东方的魁尔斯、以及可能再次组织力量的新吉斯和瓦兰提斯。 前者距离遥远,劳师远征的可能性不大;后两者,则正是女王军计划中的下一个目標。 丹妮莉丝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少女,她立刻听出了本·普棱话语中真正的担忧。 他惧怕的並非遥远的外敌,而是近在尺的“盟友”。 风吹团两千人对此次子团五百人,实力悬殊。 一旦女王的大军离开,谁能保证槛衣亲王不会立刻撕毁协议,將次子团排挤甚至吞併? 对此,丹妮莉丝心中已有预案,“不必担心,普棱团长。”她的用轻柔的声音道安抚,“我会从忠诚追隨我的自由民战士中,挑选两千人留驻渊凯,协助你们巩固统治。他们將由弥桑黛的兄弟,弥桑洛率领。” 米桑黛是丹妮莉丝最信赖的文书和最亲密的朋友,而米桑洛则是追隨她的无垢者首领之一,现在正担任著名为“龙之女王的僕从”的指挥官和教官。 “陛下,此举恐怕多此一举。”槛衣亲王立刻出声反对,他警了本·普棱一眼,眼神微妙。 “如果普棱团长自觉能力有限,或者人手不足,无法承担起陛下赋予的管理重任,我很愿意將他那一份责任也一併肩负起来。当然,”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商人才有的笑容,“我也愿意为此付出合理的代价,只要普棱团长认为合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本·普棱身上。 他沉默著,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与成员复杂、来自厄索斯各地的风吹团不同,次子团的骨干大多是来自维斯特洛的贵族子嗣,是一群习惯了用剑说话、靠佣金过活的武夫。 让他们去管理一座城市,处理繁杂的政务和商业,无异於赶鸭子上架。 而且,他们內心深处,始终縈绕看对维斯特洛故乡的思念,渴望有朝一日能乘风破浪,回到西边的世界。 槛衣亲王的提议,虽然充满了风险,但也提供了一个变现利益、轻装前行的机会。 “你意下如何?普棱团长。”丹妮莉丝追问,她的目光平静,等待著佣兵团长的抉择本·普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抬头看向女王,声音低沉了许多:“如果如果槛衣亲王能给出一个足够『合適”的价码,这个提议—並非不能考虑。陛下,您即將开始的远征,同样需要我们次子团的剑。”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並不意外。这样也好。 渊凯是一座充满背叛气息的城市,將最忠诚於自己的战士留在这里,她內心深处也並不完全放心。 倘若阿斯塔波那种混乱、背叛和自相残杀的悲剧再次在渊凯上演,她至少不希望自己的核心力量被捲入其中,白白损耗。 她的视线转向了下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壮硕、肤色黑、留著黑色长髮的铁群岛汉子,他的左手戴著一只用黑铁打造、形状挣狞的拳套。 “现在,我们拥有多少船只了,维克托里昂司令?” 丹妮莉丝问道,任命维克托里昂·葛雷乔伊为她的海军司令,是作为他在奴隶湾为自己作战的奖赏,也是基於他家族擅长海战的名声,儘管他那位“鸦眼”兄长攸伦是她必须警惕的对象。 维克托里昂挺起宽阔的胸膛,声音如同海上的风暴般粗:“加上在弥林海战中俘获的三十七艘,以及在渊凯港口缴获的各类船只,总共一百三十二条。其中能用於远航的战舰大约七十艘,其余是商船和运输船。” 女王对海战和航运的了解有限,她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这些船,能否装载我所有的军队?” 她目前的军队经过整编,核心力量包括七千无垢者,他们纪律严明,是军队的脊樑; 三千多名由获得自由的前奴隶组成的自由民战土,他们斗志昂扬但缺乏系统训练;还有两千多名多斯拉克骑兵(在攻陷渊凯后,大部分心繫家人的部眾已经离去,剩下的都是自愿誓死追隨女王的战士)。 总计一万三千多名战士。 这已经是她精挑细选后留下的精锐,再行裁减,只会被视作对他们背叛,动摇军心。 因此,无论前路如何,丹妮莉丝都必须带著他们一同前进,哪怕是航向世界的尽头。 “能!”维克托里昂的回答简短有力,但他隨即补充了困难,“但是,如果要连人带马,再加上他们的武器装备和必要补给一起装船,会非常拥挤。以目前的状况,我们无法直接横跨狭海返回维斯特洛,中途必须寻找港口进行多次补给。” 他那戴著铁拳套的手指向掛在侧面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地图,“从奴隶湾向西,我们可以紧贴著厄索斯大陆的海岸线航行。在最终穿越狭海之前,我们可以依靠沿岸的城镇进行补给,同时再想办法徵用或购买更多船只。” “前往海峡对岸,需要多长时间?”丹妮莉丝追问。 “这取决於您,我的女王。”维克托里昂的目光投向地图的另一侧一一维斯特洛,“取决於您打算在何处登岸,將龙旗插上哪一片海滩。” “你的建议呢?”丹妮莉丝希望听取这位海狗的意见。 “我?”维克托里昂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他伸出铁手指向维斯特洛的西南角,“如果您愿意率领我们从盾牌列岛登陆,那將是再好不过。我们可以直接捅进我那个蠢货兄长攸伦以及旧镇海塔尔家的软肋,一旦得手,高庭的腹地就会像被剥了壳的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您的军队面前。” 丹妮莉丝冷静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充满诱惑但风险极高的计划。“那样的话,我將不得不同时面对你的兄长一一铁群岛之王,以及整个河湾地的全部军事力量。而且,在那里,我找不到任何潜在的朋友。” “陛下,如果您需要朋友,”提利昂·兰尼斯特適时地开口,他的手指点向维斯特洛的东海岸,“或许可以考虑风暴地。您的侄儿伊耿,以及您兄长雷加王子曾经的朋友,琼恩·柯林顿大人,应该已经在那里占据了桥头堡一一如果他们听取了我的建议。” “你是说那个由“含羞的”琼恩·柯林顿率领的黄金团?” 丹妮莉丝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我並不渴望又一个流著坦格利安血液、並且可能隨时想爬上我床铺的『亲戚”。” 儘管她內心深处依然怀念著兄长,但韦赛里斯在临死前的疯狂言行和对她造成的伤害,让她对所谓的“家族男性成员”抱有本能的警惕。 小恶魔耸了耸肩,没有坚持。 “那么,多恩呢?”他移动手指,指向维斯特洛最南端那片乾旱的土地,“多恩一直宣称是坦格利安家族忠诚的臣属和盟友。如果您的舰队在阳戟城的港口靠岸,道朗亲王磨下的数万长矛手,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朝著您马鞭所指的方向衝锋。是么,昆丁大人?” 被点到名字的少年,昆丁·马泰尔向前一步,从不起眼的角落站出来,说道,“我的父亲隨时准备著为坦格利安的血脉效力。” 多恩丹妮莉丝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石材。 多恩人的忠诚,在她看来並非那么可靠。在当年的篡夺者战爭中,即使兰尼斯特家族残忍地杀害了伊莉亚·马泰尔公主和她的孩子们,多恩也未曾发兵支援坦格利安家族,而是在劳勃·拜拉席恩坐上铁王座后,便迅速表示了臣服。 在此后的十几年间,除了那一纸早已泛黄的、关於她兄长与道朗亲王之女的婚约,多恩从未给予流亡在外的韦赛里斯和她任何实质性的援助一一哪怕是一袋金幣,一船粮食。 他们所做的,甚至不如一个名叫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潘托斯总督和他那位太监朋友所做的多。 如今,又一位自称是她侄儿伊耿·坦格利安(据说是伊莉亚公主那个在君临城破时被砸烂了脑袋的婴儿)的年轻人,正打著坦格利安的旗帜在风暴地征战。 她如何能保证,道朗亲王不会反手將她和她的龙,作为献给那位年轻“伊耿”的见面礼? 相比於直接与河湾地为敌,或者在风暴地与身份不明的“侄儿”会师,多恩的確看起来是更合適的选择,但这其中的陷阱,同样深不可测。 她的目光在几位献言者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身影笼罩在红袍中的年轻人身上。 “琼恩·雪诺,”丹妮莉丝的声音在提到这个名字时,似乎缓和了一些,“你的老师一一光明使者刘易,如今在河间地占据了一席之地。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他会欢迎我的到来吗?” 第396章 困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6章 困局 第396章 困局 “河间地么?”琼恩·雪诺的声音响起,他略微沉吟,“我的老师,在那里不过占领了靠近神眼湖的一小片区域。那片土地饱经战火,人口凋,產出的粮食,恐怕连当地残存的百姓都难以果腹,更不用说供养您的大军。”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丹妮莉丝,“而且,那里离王领太近,西边就是凯岩城。 如果您的军队在河间地活动,兰尼斯特家族绝不会坐视,王领的驻军也可能从东面夹击。 我们將腹背受敌。” 他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湖水的石头,在丹妮莉丝心中漾开层层涟漪。河间地,又一个选项被排除了。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选择登陆的地点,本质上就是在选择盟友。而每一个盟友的选择,都意味著要与另一方势力为敌。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复杂而危险的政治博弈。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童年,飘回韦赛里斯反覆讲述的,那些关於篡夺者战爭的故事碎片。 在那场顛覆了她家族统治的战爭中,最坚定的反叛者是北境的史塔克,风暴地的拜拉席恩。 紧隨其后的,是史塔克家族的姻亲,河间地的徒利家族,以及艾德·史塔克和劳勃· 拜拉席恩的养父,鹰巢城的琼恩·艾林。 在这四大家族举起叛旗之后,是摇摆不定的兰尼斯特和多恩的马泰尔。 而一直站在坦格利安身边,抵抗到最后的,是河湾地的提利尔家族。他们一直战斗到君临陷落,伊里斯国王被“弒君者”杀死才告终结。 如果仅仅依照过去的忠诚,那么高庭的提利尔家族,似乎才应该是她最天然、最可靠的盟友。 然而,提利昂·兰尼斯特提供的情报,冷酷地击碎了这种可能性。 现如今的提利尔家族早已与兰尼斯特结成紧密的联盟,通过联姻和权术,几乎共享了铁王座的权柄。 她返回维斯特洛爭夺铁王座,就是在直接抢夺提利尔家族视若囊中之物的东西。他们的態度,不言自明。 更深层的忧虑,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臟。她是一个女王,一个被弥林的魔咒剥夺了生育能力的女王。 她既不可能迎娶那位传说中甜美可爱、实则政治能量巨大的玛格丽·提利尔作为她的“王后”,以维繫联盟;更不可能诞下子嗣,与高庭或其他任何家族进行政治联姻,巩固统治。 一瞬间,巨大的迷茫感擢住了她。即使她歷经千辛万苦,终於夺回了那把铁椅子,那又如何呢? 她无法延续坦格利安的血脉,无法留下继承人。龙石岛上的石像鬼沉默地注视看她的出生,难道最终也要沉默地注视著她成为家族的末代君王? 王座,最终要留给谁?她奋斗的一切,意义何在? “陛下?”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失神。她抬眼,看到提利昂·兰尼斯特正注视著她。 他坐在一张对她而言过於高大的椅子上,双脚离地,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晴里,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丹妮莉丝微微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將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强行压下。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不能在下属面前显露过多的犹豫和软弱。 “你说,我在听。”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附著著属於女王的威严。 “我是这么想的。”提利昂仔细观察了一下女王的表情,见她眼神重新聚焦,確实在专注倾听,才继续开口。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更舒適的姿势。 “如果您现在,拿不下主意也没有关係。从这里出发,航船要在维斯特洛登陆,起码还得有两个多月,將近三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在风浪顺利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令人泪丧。“更何况,中途我们必须在沿岸进行补给。瓦兰提斯、里斯、泰洛西那些地方的统治者,在那些被我们打败的奴隶主们的金银和煽动下,恐怕不会轻易地交出食物和饮水。哪怕我们付出双倍、三倍的金幣,他们也可能紧闭港口。为了“说服”他们,”他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我们恐怕又得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动用一些不那么友善的手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丹妮莉丝,然后是巴利斯坦和琼恩。 “所以,陛下完全可以先派出几名使者,乘坐快船,代表您去和七国的领主们沟通。 看看谁可能成为您的朋友,谁又註定是您的敌人。” 他特別强调了“朋友”和“敌人”这两个词,“等到他们拿到一些准確的消息之后,再让他们在某个预先约定的城市,比如盛夏群岛或者潘托斯,等待我们的主力舰队。等我们会面之后,掌握了更多情报,再决定登陆地点也不迟。” 丹妮莉丝沉吟著,指节轻轻敲击著乌木扶手。提利昂的建议听起来確实很谨慎,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她將目光转向对维斯特洛政局、贵族谱系和地理人情最为熟悉的御林铁卫队长。 “赛尔弥大人,你觉得提利昂大人的建议如何?” “这是一个明智的策略,陛下。”老骑士的回应道,“可以避免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向一片未知的海岸。但是,”他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忧虑,“这个策略最难控制的一点,在於派出去的使者是否能够及时地与那些贵族达成初步意向,並將消息准確地带回来。要知道,维斯特洛海岸线漫长,诸侯林立,心思各异。如果只派一队人,要沿著海岸转一圈,和所有潜在盟友都把条件谈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需要大量的时间。” 老骑士的话点出了关键所在。奴隶湾的战爭已经结束,女王的舰队即將集结动身。 运送使者的快船,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主力舰队提前太多抵达维斯特洛。而与那些首鼠两端、精於算计的贵族们討价还价,商议加入女王魔下的条件,必然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 等使者们完成这一圈艰难的谈判,或许女王的部队早已完成登陆,並且在某处站稳了脚跟,甚至已经和敌人发生了衝突。 到那时,使者带回的消息,价值可能就大打折扣了。 当顾问们都沉默下来,等待她的决断时,丹妮莉丝终於开口:“不要紧。提利昂大人的建议,其核心价值在於主动接触和获取情报。即使无法在登陆前完全达成目標,使者早晚也是要派出去的。我无法仅靠我自己,或者仅靠我们现有的力量,就完成对七大王国的统治。” 她环视著她的廷臣们,目光依次扫过巴利斯坦的忠诚、提利昂的精明、琼恩的沉稳、 灰虫子的坚毅。 “哪怕是等到我们登陆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派遣使者,或者接见那些前来投诚的贵族,我也会审慎考虑,欢迎那些真正愿意效忠的人。” 是的,这才是她目前最大的困境。就如同她的先祖,“征服者”伊耿一样,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拥有三条龙,一支忠诚无畏的军队一一这是伊耿都不曾拥有的,由获得自由的前奴隶们组成的军团。 无垢者的纪律,多斯拉克骑兵的悍勇,自由民的热情,都是她强大的倚仗。 但是,她和伊耿面临著同样的问题:缺乏足够多的、熟悉並能够治理维斯特洛的本土人才。 与她那个同样凯铁王座的“侄儿”,自称伊耿·坦格利安的人不同。 据提利昂所说,支持他的黄金团,其战士骨干大多是歷代因各种政爭和叛乱被从维斯特洛驱逐的贵族后裔。 他们熟悉七国的法律、习俗和人情,体內流淌著贵族的血液。 在攻下一块土地之后,这些战场上的骑士和军官,马上就可以转换身份,成为治理地方的领主,安抚民眾,徵收赋税,为后续的战爭提供持续的支持。 而她的女王军,核心是无垢者、前奴隶自由民和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他们勇敢、忠诚,但绝大多数人连维斯特洛的通用语都说不好,对七神信仰、贵族礼仪、封臣关係更是一无所知。 让他们攻破一座城堡容易,但让他们去统治一块领地,去面对那些心思复杂的本地小领主和农民,去处理繁琐的政务和司法,实在是强人所难。 所以,选择盟友,吸纳维斯特洛本土势力的支持,是必须走出的一步。 这不是选择,而是生存的必然,问题是,选择谁?谁能真正尊重她的理想,至少在她离开之后,不会將她留下的子民- 这些叫她“母亲”的自由民,重新打入伽锁之中,或者让他们在贵族们的权力游戏中沦为可怜的牺牲品? 龙之母没有亲生子女,这些追隨者就是她的孩子。她必须为他们寻找一个可靠的末来。 纷乱的思绪让她感到一阵疲惫。她决定暂时搁置这个无法立刻解决的难题。 “好吧,”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有其他需要立刻决断的事情吗?” 这是女王准备结束朝会的信號。各位廷臣立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依次上前,將各自负责事务中需要匯报和定夺的部分简洁地陈述出来。 主要是关於军队休整、物资清点、舰船维护以及如何处理渊凯城內残余的鹰身女妖之子骚乱等问题。 丹妮莉丝专注地听著,迅速做出指示。 待最后一位大臣行礼退下后,已是夜色笼罩,眾人开始陆续向厅外走去。琼恩·雪诺也跟在人群后方,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將迈出大门时,丹妮莉丝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琼恩,你留下来一会儿。” 琼恩脚步一顿,转过身,微微躬身:“是,陛下。” 提利昂·兰尼斯特正好从他身边经过,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看了看琼恩,又警了一眼王座上的丹妮莉丝,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著点促狭的笑容,甚至还飞快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然后才迈著略显滑稽的步子,跟著巴利斯坦等人离开了议事厅。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將內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巨大的议事厅隨著廷臣们的离去而显得愈发空旷和寂静。 丹妮莉丝从高大的乌木座椅上站起身,厚重的锦袍下摆拂过冰凉的石阶。她感到一丝疲惫,不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的沉重。 “跟我来,琼恩。”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產生轻微的迴响,不似之前朝会上那般威严,多了几分温柔。 琼恩沉默地点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巴利斯坦爵士在门外安静地守候,见到女王出来,他微微頜首,隨即保持看一段恭敬的距离,护卫著他们穿过金字塔內部宽阔而略显阴暗的走廊。 他们沿著螺旋上升的阶梯,走向金字塔的顶层。墙壁上的火炬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映照在描绘著古老吉斯神话的壁画上,那些鹰身女妖的形象在晃动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最终,他们来到了女王位於金字塔顶端的私人居所。与下层用於议事和彰显权力的宏伟空间不同,这里更注重居住的舒適性。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来自东方的香料气息,而非下层那种混合著灰尘和权力的沉闷味道。 丹妮莉丝带领琼恩走进一间小巧的会客室。 这里没有沉重的石柱和巨大的浮雕,取而代之的是相对低矮的软榻和几张来自拉扎林的精美掛毯。 房间的一侧是巨大的拱形开口,没有安装玻璃,只有低矮的石质护栏,渊凯城的夜景如同一幅巨大的深色绒布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 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那是刚刚经歷战火不久,正在缓慢恢復生机的城市。 更远方,奴隶湾的海面融入漆黑的夜幕,只有月光在波浪上勾勒出细碎的银边。 “坐吧。”丹妮莉丝指了指靠近护栏的软榻,自己则在另一侧坐下。她挥手示意准备跟进来的伊丽去取些饮品。 很快,女王的贴身侍女伊丽端著一个银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两个高脚水晶杯,里面盛著琥珀色的葡萄酒。 她將杯子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小几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巴利斯坦爵士的身影隱约佇立在门外的阴影中,如同一位沉默的白色守护神。 丹妮莉丝没有立刻掌起酒杯,她的自光投向护栏外的城市,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在室內柔和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却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琼恩,”她开口,声音比在议事厅时更轻,更直接,“提利昂跟我说,你老师的光明之道,在未来可能会成为混乱七国的根源。”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琼恩的反应,然后继续道,“但是我不相信。我亲眼见过你使用那种力量,它温暖,充满生机,甚至能將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这样一种力量,怎么会带来混乱?所以,我希望你能拋开那些外界的揣测,好好跟我说一下,究竟什么是光明之道。它仅仅是一种——-神奇的魔法吗?就像学士们研究的学问,或者森林巫师使用的巫术?” 第397章 盟友和敌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7章 盟友和敌人 第397章 盟友和敌人 琼恩坐在软榻上,姿势依旧挺直,但比在正式场合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听到丹妮莉丝的问题,他摇了摇头,“不,陛下。魔法,或者说你所看到的那种治癒之力,只是光明之道最微不足道的外在体现,是信仰坚定所带来的副產物,就像—-火焰会散发热量一样自然,但它本身不是火焰。” 他斟酌著词句,试图向这位並非生长於维斯特洛主流文化中的女王解释一种全新的理念。 “光明之道,首先是一种信仰,一种指引人如何生活、如何思考的理念。它追求的是秩序、生长和內心的澄澈,认为遵循这些原则,人就能更接近光明的本质,让生命变得更加充实和有序。” “可是你口中这“微不足道”的应用,就足以扭转生死的界限,让重伤者痊癒。” 丹妮莉丝身体微微前倾,探究道,“这难道不是神跡?光明之道信奉的是哪位神明? 是七神中的某一位?还是你们北境的旧神?或者是东方的光之王拉赫洛?” 这是困扰她许久的问题。维斯特洛的信仰体系繁杂,各有其神明和教义。 琼恩再次摇头,“光明之道並不侍奉任何特定的、拥有名讳和人格的神明。如果一定要为我们所仰望的存在赋予一个名字,那就是光明的源泉本身一一天上的太阳。”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夜空的方向,虽然此刻不见太阳,但他的动作充满了敬意。 “我的老师告诉我们,太阳是一切生命,一切力量的最终源头。他的能量储存在心树里,通过古老的魔法流淌,那就是北境人口中的旧神;的力量依附在枯萎的木材上,被祭司以火焰引燃,展现奇蹟,那就是红神拉赫洛;的威能蕴含在海洋的风暴中,那就是海民敬畏的风暴之神。” 他顿了顿,看向丹妮莉丝,確保她能理解这略显抽象的概念。 “他是一切存在的根基,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不同的文化和信仰,只是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和接触这同一个终极源头。” 丹妮莉丝若有所思,她端起水晶杯,轻轻晃动其中琥珀色的液体。 “那鹰身女妖呢?”她问道,目光扫过房间一角某个未被移除的、带有吉斯风格的装饰,“他也是太阳神的另一种显化吗?” 她的语气中带看一丝讥消。 琼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这並不取决於鹰身女妖这个形象本身,而是取决於信仰他的人,是否遵循光明之道所倡导的秩序与生长原则。如果他们的行为背离了光明,那么他们所崇拜的,无论叫什么名字,都只是黑暗的化身。” “光明之道,还真是—灵活啊。”丹妮莉丝啜饮了一小口葡萄酒,酸甜的滋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这个评价並非完全的讚赏一种可以包容甚至解释其他神祗的信仰,其边界在哪里? “是的,陛下,它的確强调本质而非形式。” 琼恩坦然承认,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在老师带著我们加入罗柏·史塔克的军队时,光明之道还只是少数人追隨的、单纯效仿太阳运行规律的信仰。但是,在我们后来脱离北境军,於河间地活动时,为了更好地融入当地,理解民眾的需求,光明之道就开始与河间地深厚的七神信仰传统进行对话和融合。我们从七神的教义中汲取了关於怜悯、公正和职责的部分,將其融入我们对光明的阐释中。从后来的实际效果看,这种融合让更多的人能够接受並理解光明之道,对於稳定我们控制的区域起到了积极作用。” 他想起那段艰难却充满激情的岁月,满怀敬意地说道:“我的老师说过,是人创造了神,而不是神创造了人。神明是人们內心期望、恐惧和道德准则的投射。” 丹妮莉丝缓缓放下酒杯,水晶杯底与石质小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创造了神,而非神创造了人—.”她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这真是一个———大胆而深刻的论断。”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琼恩,“但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宗教领袖通常会说出来的话。这几乎是在动摇信仰本身存在的基础。” 琼恩点了点头,承认道:“是不太像—我的老师,他———.很复杂。他首先是一个战土,一个在战场上能与最勇猛的骑士匹敌的人;同时,他也是一位哲人,时常说出让我们思考数日的话语;他甚至懂得许多工匠的技艺,能改进农具,指导修建更坚固的营垒。他好像什么都精通一点,却又无法被简单地归类为將军、学者或者工匠。”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难以企及的悵惘,感慨道:“我从来看不透他。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一座巍峨的高山,我努力抬头仰望,却越望越觉得其峰顶高不可攀;我试图钻研他所传授的知识,越钻研越觉得其根基深厚,难以穷尽。看著他,觉得他的道理清晰明白,仿佛就在眼前,可当我真正去实践时,又觉得那些原则变幻莫测,需要极大的智慧和毅力才能把握。老师善於引导,他用我们身边发生的具体事例来阐释复杂的道理,用系统而严密的理论来构建我们的认知体系,同时用光明从者必须遵守的戒律来规范我们的行为。他推动著我们,让我即使感到力竭,也无法停止前进的脚步,直到將我自身的潜力完全激发出来。” “一位非凡的导师—.”丹妮莉丝轻声说道,她能感受到琼恩话语中那份深厚的尊敬与情感。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一些人,威廉·戴瑞爵士给予她短暂的庇护,乔拉·莫尔蒙爵士复杂而忠诚的追隨,甚至巴利斯坦爵士所代表的骑士精神,忠诚而勇敢。 但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像琼恩口中的“老师”那样,在如此多的方面给予他如此深刻的影响。 “所以,”丹妮莉丝將话题拉了回来,“现在像你一样,能够使用这种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在河间地有多少呢?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在你们占领的区域,是由烈日行者负责管理和裁决事务。这种方式,效果如何?民眾接受吗?” 琼恩略微沉吟,“具体的人数,掌握在我另一位留守河间地的伙伴那里—-那里的事务主要由他负责。但在我离开维斯特洛之前,能够稳定运用光明之力,胜任治理职责的烈日行者,已有数百人。如今过去了这些时日,经过战火的锤链和信仰的传播,人数理应更多了。” 丹妮莉丝仔细地听著,手指摩著水晶杯光滑的杯壁。 数百名兼具信仰、治理能力和超凡力量的领导者,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可小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一个潜在的政治实体和信仰团体的骨架。 提利昂的警告並非空穴来风,这样一套独立於维斯特洛传统封建体系之外的权力结构,確实可能对现有的秩序造成巨大的衝击,无论是建设性的,还是破坏性的。 “我有个疑问,”丹妮莉丝將酒杯轻轻放下,走到石质护栏边,望著脚下夜幕中沉寂的渊凯城,“既然烈日行者们需要基於信仰足够坚定才能觉醒力量,那么,权力和职位又將如何传承?如果一位烈日行者的子嗣,其信仰不够坚定,无法觉醒光明之力,谁来继承他父亲的职位和权责?难道要让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去统治那些拥有光明之力的信徒吗?或者,反之亦然?” 在维斯特洛,血脉是继承权最根本的依据,儘管它也常常带来纷爭和战火。 而眼前这个来自北境的私生子,以及他背后那个神秘的老师所推行的理念,似乎正在挑战这条铁律。 琼恩摇了摇头,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在金色黎明一一烈日行者的组织一一权力和职位不由血脉传承。一位烈日行者是否有子嗣,他的子嗣是否信仰坚定,甚至他是否拥有子嗣,都不影响组织的结构和权力的交接。” 他迎著丹妮莉丝探究的目光,继续解释道:“我们相信,共同的信仰远比血缘的纽带更为牢固和公正。只要秉持对光明之道的信仰,並展现出相应的能力和品德,无论其出身如何,都可以通过兄弟姊妹们的推举和考验,承担起管理的职责。在我们眼中,所有信仰光明的人,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 这个答案让丹妮莉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击。 平等的兄弟姐妹?不由血脉决定?这彻底顛覆了她所认知的世界运行规则。 她想起了阿斯塔波的奴隶主,弥林的善主,他们依靠血脉和財富维繫看统治;她想起来维斯特洛的贵族们,为了一脉相承的权利和领地世代征战、联姻。 而琼恩所描述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转过头,紫色的眼眸紧紧盯住琼恩,急切地求证道:“那我的无垢者们呢?” 她的话语速度加快了些,“他们被剥夺了生育的能力,註定无法留下任何后代。按照七国或者其他任何地方的规则,他们永远只能是士兵,是工具,无法拥有真正的传承和未来。他们在你的光明之道中,也可以吗?他们也能成为—兄弟姐妹中的一员?甚至,成为领导者?” 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期盼。 无垢者是她的利剑与坚盾,是他们最为忠诚的力量。她赐予他们自由,但她始终无法在这个看重血脉和传承的世界里,给予他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人”的尊严和未来。 “当然,他们当然可以。”琼恩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歧义。“光明之道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在於其內心的信仰是否纯粹,行为是否符合光明的准则,在於他能否运用力量去守护秩序与生长。无垢者们所经歷的苦难,或许让他们更能理解光明所带来的温暖与希望的意义。只要他们诚心信仰,並且展现出相应的领悟和能力,他们完全可以成为烈日行者,甚至担任重要的职责。能否留下血脉后代,在光明之道的体系中,无关紧要。”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丹妮莉丝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影影绰绰的道路,一条可能让这些紧紧追隨她、称她为“母亲”的人们,在她离去之后也能保有尊严和希望的道路。 这不仅仅关乎无垢者,也关乎那些获得自由的前奴隶们,那些来自不同民族、不同背景,因为她的理想而匯聚在一起的人们。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夜息声。 丹妮莉丝背对著琼恩,望著金字塔下广阔而黑暗的奴隶湾,她的肩膀似乎微微放鬆了一些,但內心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她思考看琼恩的话语,思考看那种超越血脉的、基於信仰和能力的共同体可能性。 良久,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琼恩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异常复杂,混合著好奇、试探,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弱。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琼恩耳中: “那—·我呢?” 问题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却承载了千钧重量,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繚打破者,能否也被这看似包容一切的光明之道所接纳? 不仅仅是以一个外来女王、一个潜在盟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个体的,或许同样寻求某种內心秩序和未来希望的“人”的身份? 琼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看了女王一眼,那双通常沉静如冰湖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微微闪动。 他看到了她此刻不仅仅是那位意图夺回铁王座的女王,更是一个在命运重压下探寻自身位置和存在意义的年轻女子。 他沉默了片刻,权衡措辞,最终,他说道: “我的老师他会非常高兴看到你的到来。” 丹妮莉丝缓缓走回软榻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她端起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葡萄酒,却没有喝,只是感受著水晶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 “很高兴——”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恢復了平日的清明与决断力,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谢谢你,琼恩。你的话— 给了我很多需要思考的东西。” 她放下空杯,声音恢復了女王的沉稳:“夜已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更多关於舰队整备的事情需要商议。” 琼恩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是,陛下。”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转身向门外走去。 当房门在琼恩身后轻轻关上,丹妮莉丝独自一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房间內。 夜风从护栏外吹入,带著奴隶湾特有的咸腥气息和一丝凉意。她走到护栏边,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俯瞰看脚下这片被她征服的土地。 龙之母没有子嗣。 但或许,未来並不只有血脉传承这一条狭窄而註定断绝的道路。 琼恩所描述的那个“金色黎明”,那种基於共同信仰和选择的“兄弟姐妹”之情,像是一道微弱却顽强穿透乌云的光束,照亮了她內心一直不敢直视的黑暗角落。 她依然迷茫,依然对前路感到不安,但某种沉重的锁,似乎鬆动了一丝。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维斯特洛的方向,自光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海洋,落在了那片她从未真正统治,却註定要为之奋爭的土地上。 选择盟友,就是选择敌人。但或许,她也可以尝试去选择,或者至少去理解,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第398章 誓言的灰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8章 誓言的灰烬 第398章 誓言的灰烬 渊凯与弥林相距並不远。若轻车简从,一小队骑手纵马疾驰,只需费六日便可经由古老的商路返回弥林。 而若取道水路,乘船沿奴隶湾海岸线北上,则更快,咸涩的海风鼓满船帆,仅需两天时间便能望见弥林那阶梯金字塔群的轮廓然而,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而言,这短短数日的路程却显得格外漫长。 渊凯的尘埃已然落定,鹰身女妖的雕像被推倒,城墙上升起了她的旗帜。 她將这座城市的日常治理交给了“槛衣亲王”,那位佣兵头目精明而冷酷,足以维持表面上的秩序。 安顿好一切之后,一种难以遏制的衝动在她胸中涌动,驱使著她想要立刻扬帆起航,率领她日益壮大的军队,横跨狭海,前往维斯特洛,回到坦格利安家族失落已久的应许之地。 但在梦想成真之前,她必须返回弥林。 那里还有她必须带走的人,不仅仅是留守在大金字塔顶层她那空旷寢宫里的僕从与无垢者卫兵,更重要的,是那位因年迈体衰而无法隨军远征渊凯的伊蒙学士。 他是她的血亲,是她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唯一一个族裔纽带,是连接她与那个遥远王国、那段辉煌而血腥歷史的活桥樑。 当她终於踏上弥林码头,咸湿的海风裹挟著城市特有的气味一一灰尘、香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一一扑面而来。 大金字塔聂立在城市中心,在烈日下反射著耀眼的金光。 丹妮莉丝没有多做停留,她甚至来不及擦拭旅途中留下的尘土,便带著琼恩·雪诺和弥桑黛等人,径直穿过金字塔內部宽阔而阴凉的通道,走向伊蒙学士居住的偏室。 房间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摇曳,投下长长的、不安的影子。 空气里瀰漫著草药与衰老混合的沉闷气味。伊蒙学士躺在靠墙的床榻上,身形在厚重的毛毯下显得异常瘦小,几乎看不出生命的跡象。 他紧闭著双眼,呼吸微弱而急促,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庞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毫无血色,如同一张被岁月揉搓过度的羊皮纸。 丹妮莉丝的心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床边,那双被誉为如象牙般白皙的手,此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老人乾涸起皮的额头。 触手之处,是一片不祥的冰凉。 她转向负责照料老人的山姆威尔·塔利,那个肥胖的年轻事务官正不安地站在一旁,粗壮的手指紧紧绞著自己沾了些污渍的衣摆。 “告诉我,”丹妮莉丝的声音压抑著情绪,显得比平日更加低沉,“我爷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山姆威尔瑟缩了一下,目光游移,不敢直视女王紫色的眼眸。 “陛下,”他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结巴,“自从-自从琼恩跟隨您前往渊凯之后,伊蒙学士他就一直很担心。他睡不安稳,常常半夜惊醒,然后然后就会摸索著走到窗边,朝著南方的方向『望”去,一站就是很久。前些日子夜里风大,他———他著了凉,一直咳嗽,发热——我们用了药,但—但一直没能彻底恢復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著愧疚,“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陛下。” “他的眼晴早已失明—.”丹妮莉丝喃喃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她转而看向身旁沉默的琼恩·雪诺,“琼恩,你的力量·能治好他么?” 琼恩·雪诺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在看到伊蒙学士的第一时间,我就尝试了。” 他沉声说道,“光明法术-似乎触及不到他生命本源衰竭的核心。效果很微弱,而且正在消退。” 来自生命之源的力量可以治癒致命的创伤,但在无可抗拒的衰老与自然的生命终结面前,也同样束手无策。 他们的谈话声似乎惊动了床榻上的老人。 伊蒙学士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儂,眼脸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睿智的眼眸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膜,茫然地对著昏暗的天板。 “丹妮”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风吹过枯叶,“是你来了么?你—胜利凯旋了?” “是的,伊蒙爷爷,”丹妮莉丝立刻俯身,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老人枯瘦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给他,“我回来了。我们贏得了战爭,渊凯已经臣服,现在由“衣亲王”代我管辖。” 伊蒙学士的头在枕头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耗尽了他不少气力。 “很好,丹妮。”他喘息著说,“征服——是溶於坦格利安家族血脉里的天性,你—完美地继承了它。” 他停顿了片刻,积蓄著力量,白浊的双眼仿佛能穿透阻碍,看到更深远处,“但是——-孩子,征服—.只是一个开始。更重要的,在於——.在於公平的统治,在於责任。” 他的手指在丹妮莉丝的掌心微微蜷缩,“想要成为一个国王,並非因为你生来就是国王——而是因为你做了—国王该做的事。你—明白么?” “我明白,伊蒙爷爷。”丹妮莉丝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从多斯拉克草原到魁尔斯,从阿斯塔波到渊凯,她一路走来,带领著最初那支由卓戈卡奥留下的老弱妇孺组成的卡拉萨,成长为如今奴隶湾的主人,靠的不仅仅是龙与血统,更是她所做的每一个抉择,是她试图建立的秩序,是她给予自由民的希望。 她能感受到老人话语中的重量,那不仅仅是祖父对孙辈的嘱託,更是一位歷经沧桑的智者对一位年轻统治者的警示。 伊蒙学士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乾燥的嘴唇翁动著。 “还不够,孩子———还不够。” 他枕在枕头上的头微微偏向东北方向,那是维斯特洛,是长城,是永冬之地的方向。 “你不仅仅要重新统一整个大陆你还要將七国的力量集结在一起面对真正的威胁”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让他瘦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咳咳咳.在北境.在长城之外咳咳咳——.那些异鬼..时时凯著生者的土地. 它们它们才是七国真正的祸患”他艰难地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谁能领导七国战胜它们—谁才是七国真正的国王.无论是你—还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还是伊耿·坦格利安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无法止息,老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丹妮莉丝心中一紧,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帮助他调整姿势,让他能更顺畅地呼吸。 “別说了,爷爷,先休息,您需要休息。”她示意弥桑黛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餵了他几口。 在光明法术无效之后,丹妮莉丝不得不召来一位弥林本地的医生,一位她解放的奴隶,如今在城內行医的医士,希望他能用更世俗的方法调养老人的身体。 那位医士仔细检查了伊蒙学士的眼脸、舌苔,又俯身倾听他微弱而杂乱的呼吸。 良久,他直起身,面向丹妮莉丝,脸上带著遗憾和恭敬混杂的神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他太老了岁月本身已是沉重的负担,而此前不適应的环境,长途的奔波,更是在不断摧毁他体內残存的生机。药物只能稍微缓解痛苦,无法逆转这个过程。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紫色的眼眸凝视著床榻上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却更显脆弱的老人。 “还有多久?”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医士低下头,“大概——就这几天了。陛下,请您——可以开始为他准备后事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丹妮莉丝挥了挥手。医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当房间里只剩下她、昏迷的伊蒙以及沉默的守卫时,丹妮莉丝又在老人的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看著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感受著他生命之火的逐渐黯淡。 又一个真心爱著我的人,要离开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入她的心臟,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隨即化为一种瀰漫开来的、 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线条显得比平时更加硬朗。 她是女王,是龙之母,是解放者。女王不应该奢求爱,她告诉自己,她只需要敬畏和服从。 情感是奢侈品,也是弱点。 她最终站起身来,动作略显僵硬。她走到门口,对守在那里的山姆威尔·塔利吩咐道,声音清晰而冷静:“照顾好伊蒙学土。有任何-新的情况,立刻来向我报告,无论我在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时间。” “好的,陛下。”山姆连忙应道。 丹妮莉丝没有再回头,她带著弥桑黛和姬琪,离开了这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响,渐行渐远。 弥林的外部危机已经解除,吉斯人的联军在渊凯城下溃败,內部的威胁,也隨著围城战后对顽固奴隶主们进行的那场彻底而残酷的清洗而暂时平息。 然而,统治这座古老城邦的挑战,从未真正消失。 大金字塔顶层的议事厅內,空气凝重而沉闷。高大的窗户开著,但吹进来的风也驱不散瀰漫在廷臣之间的爭执与焦虑。 丹妮莉丝端坐在高大的石背椅上,身著一袭简单的紫色亚麻长裙,肩头披著轻薄的纱巾,龙母的威严无需繁复的装饰。 她沉默地听著下方眾人的爭论。她的顾问们一一自由民的代表、前奴隶主中倖存下来的“合作者”、来自不同城邦的佣兵队长、以及她核心的追隨者们一一正在为弥林未来的治理、税收的分配、穀物仓库的管理权,乃至市集上陶器价格的波动而爭吵不休。 声音时高时低,夹杂著吉斯语、瓦雷利亚语和各种方言,形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喻喻声。 丹妮莉丝的指尖轻轻敲击著冰冷的石质扶手,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算计、或惶恐的面孔。 弥林,这座曾经奴役百万的城市,曾经是她学习统治的活教材,每一日的政务都是一堂新课。 她在这里学会了妥协的必要,也见识了背叛的代价。她推行了改革,废除了奴隶制,但也目睹了经济停滯带来的困苦。 此刻,听著这些琐碎而无尽的爭论,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这本教材,她已经读完了最后一页。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前往维斯特洛,那么不如放得彻底一些。 过多的干涉只会让继任者一一无论是斯卡拉茨·莫·坎塔克还是她留下的其他代理人一一束手束脚,也让这座城市的居民无法真正学会依靠自己。 她的使命不在这里,而在狭海的另一端。 就在这场沉闷的朝会即將在一种疲惫的僵持中结束时,议事厅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山姆威尔·塔利肥胖的身影跟跪著冲了进来,他满脸是汗。 “陛下!陛下!”他顾不上礼节,声音因奔跑和急切而尖锐,“伊蒙学士—他醒了!他—— 他想要见您!现在!” 他几乎是喊出了最后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剎那间,所有的爭吵都停止了。廷臣们然地看著这个失態的事务官,隨即又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座上的女王。 丹妮莉丝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从高背椅上站起,甚至没有理会身后巴利斯坦爵士低声的提醒。 她伸手撩起长裙的裙摆,动作失却了平日的优雅,几乎是跟著山姆小跑著衝出了议事厅,將一厅的惊与寂静甩在身后。 弥桑黛和姬琪立刻紧隨其后,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匯成急促的迴响。 当她再次踏入那间昏暗的偏室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伊蒙学士似乎正陷入某种最后的躁动之中。他那布满深褐色老人斑的枯瘦手臂不再安分地放在身侧,而是在虚空中无力地、漫无目標地挥舞著,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驱散眼前的迷雾。 他的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语。 丹妮莉丝快步衝到床边,没有丝毫迟疑,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老人那冰凉而颤抖的手臂。 “伊蒙爷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在,我在这里。丹妮在这里。” 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和力量,老人的动作奇蹟般地缓和下来。 他那双被白膜覆盖的眼睛茫然地“望”著丹妮莉丝的方向,呼吸急促而浅薄。 “伊戈”他喃喃道,声音縹緲得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用上了她曾祖父伊耿五世的乳名,“伊戈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成为一个好国王要要成为一个好国王记住漂冬—— “我会的,爷爷,”丹妮莉丝用力握紧他的手,忽略了老人认错人的语,只回应那最核心的期望,“我向你保证,我会成为一个好国王。一个配得上铁王座的国王。” 听到她的回应,伊蒙学士嘴角那些深刻的皱纹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形成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那被丹妮莉丝握住的手臂,最后一丝力量仿佛也隨之消散,彻底鬆弛下来,变得柔软而顺从。 他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悠长,甚至显得有些安详,仿佛终於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沉入了一个寧静的梦境。 丹妮莉丝不敢再离开。她轻轻將老人的手臂放回毛毯下,仔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她在房间角落里找了一张简单的木凳坐下,示意弥桑黛和姬琪也安静地等候。 她拒绝了旁人送来的食物与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榻上那道瘦小的轮廓。 油灯的光芒將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时间在凝滯的空气里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深夜,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寧静。 伊蒙学士那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在某一刻,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再也没有下一次吸气。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丹妮莉丝静静地坐著,没有立刻动弹。 她看著那片不再起伏的阴影,过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有些麻木。她走到床边,最后一次,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老人已然冰凉的额头。 “他走了。” 她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弥桑黛,却看到女王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当伊蒙学士离世的消息传开之后,一种自发的哀悼之情开始在自由民中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人,隨后是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 他们並不知道这位盲眼老人在来到弥林之前有著怎样显赫的姓氏和传奇的经歷,也不知道他为这个世界、为守夜人军团做过何等伟大的事业。 但他们知道,这位老人是他们敬爱的女王一—那位打破他们的“弥莎”一一最后的血亲。 在奴隶湾的传统中,亲人的离世,需要有人陪伴,需要烛火与歌声指引灵魂通往安寧。 於是,在夜幕完全降临后,无数自由民手持简单的蜡烛或是浸了油脂的布条製成的火把,默默地聚集到大金字塔外的广场上。 他们没有喧囂,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匯聚成一片摇曳的星海,温暖而肃穆。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一首低沉而古老的、用於送別逝者的吉斯语歌谣缓缓响起,隨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歌声如同低沉的潮汐,在大金字塔的基座周围迴荡,抚慰著生者,也送別著逝者。 按照伊蒙学士所信仰的七神教会的习俗,他的遗体被停灵七日。 在这七天里,丹妮莉丝每日都会抽时间来到灵枢旁静坐片刻。她没有流泪,只是沉默。 琼恩·雪诺和山姆威尔·塔利则轮流守夜,如同他们在长城守夜的日子。 第七日,葬礼举行。一座由乾燥木材、香料和油料搭建而成的巨大火堆立在广场中央。 伊蒙学士的遗骸连同那具简单的木製棺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火堆顶端。 隨著丹妮莉丝一声令下,一支火把被投入柴堆。 火焰起初只是轻柔地舔著木材的边缘,隨即遇上了助燃的油料,轰然一声闷响,炽烈的火舌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著一切,將棺与其中的躯体捲入熊熊烈焰之中。 浓烟混合著香料的气息直衝云霄,火光映红了周围每一张肃穆的脸庞。 在烈火的啪声中,山姆威尔·塔利向前迈出一步。他代表守夜人军团,为他们的弟兄致悼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是个好人,”他开始说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错了,这远远不够。 “不。”他提高了声音,纠正道,“他是一个伟人。他是学城的学士,在青年时代便凭藉智慧戴上颈链,立下誓言服务眾生,后来又响应召唤,加入守夜人军团,並一如既往,恪尽职守,直至生命的终点。”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他的名字取自於英年早逝的古代英雄,然而儘管他活过如此长久岁月,其一生之波澜壮阔,其品格之光辉,亦同样伟大,甚至超越。他的睿智、高尚与仁慈,无人可及。” 山姆的自光扫过跳动的火焰,望向更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道冰雪长城,“於绝境长城效力期间,他辅佐过十余任总司令,自始至终给予忠诚而明智的諫言。他也曾为国王们提供諫言,而且本身拥有成为国王的资格与机会,可当人们將王冠献给他时,他却因责任与誓言而让给了弟弟。试问,这世间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点?” 说到这里,山姆感觉到滚烫的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他是真龙血脉,但他的火焰已经熄灭。他是伊蒙·坦格利安,他的守望至死方休,於斯结束!” “他的守望至死方休,於斯结束。”琼恩·雪诺站在他身旁,低沉而清晰地跟著念诵,完成了这最后的守夜人誓言。 他黑色的眼眸倒映著熊熊火光,手中紧紧著“艾莉”的剑柄。 他在宣誓成为守夜人的第二天,便遵循莫尔蒙司令的命令成为了刘易的学生和护卫,不曾有一天以守夜人的身份在长城上真正履行过站岗巡逻的职责。 现如今,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保护伊蒙学士穿越汪洋,找到了他的侄孙女儿,这位最后的坦格利安。 后续,只要完成女王与自己老师的牵线,他就该返回长城,回到兄弟们中间,去履行自己真正的、对抗寒冷与黑暗的职责了。 而在另一侧的丹妮莉丝,静静地凝视著眼前吞噬一切的火焰,她的思绪却已经飘回了两年多以前,在红色荒原边缘为另一个亲人一一她的日和星,卓戈卡奥一一举办的盛大葬礼。 那一晚,她同样是站在冲天的火焰前,怀抱著三枚龙石蛋,走进了烈焰。 当晨光降临,她毫髮无伤地从灰烬中站起,肩头棲息著三条新生的幼龙。 那一刻,她获得了征服的力量,也离开了多斯拉克海,开始了这场席捲奴隶湾的远征,而这一晚,火焰带走了一位智慧的长者,一位最后的亲人。 她知道,当这火焰熄灭,她也即將告別奴隶湾,开启另一段更为波澜壮阔、也必然更加血腥的远征一一目標,维斯特洛。 等到火焰彻底熄灭,只余下灰与零星的火星,琼恩和山姆亲自走入尚有余温的灰中,小心翼翼地为伊蒙学士捡拾骨殖。 他们將那些洁白、脆弱的骨骼碎片收集起来,装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黑檀木雕刻著守夜人乌鸦標誌的精美盒子里。 按照老人的遗愿,它们將被带回维斯特洛,埋葬在绝境长城之下,那片属於守夜人的永恆公墓里,与他服务了一生的军团永远相伴。 丹妮莉丝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环绕在她身边的將军和顾问们。 巴利斯坦·赛尔弥,老迈却依旧挺拔,忠诚刻在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乔拉·莫尔蒙,目光复杂,饱含愧疚与不变的倾慕;“壮汉”贝沃斯,啃著洋葱,看似浑噩却战力超群;还有新近加入的铁群岛舰队指挥官,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他那戴著铁手套的手按在斧柄上,眼神中充满了对战斗与荣耀的渴望·这些面孔,代表著力量,代表著忠诚,也代表著野心与算计。 他们將是她夺回铁王座的倚仗,她深吸一口带著灰烬和海水气息的空气,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出发,目標,维斯特洛。”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號角声在弥林城头和海港上空次第响起。 丹妮莉丝在隨从们的簇拥下,离开了仍在飘散著余烬的广场,穿过城市,登上了部下们为她精心准备的旗舰一一“龙之女王”號。 这是一艘巨大的、拥有多层桨帆的战舰,船头雕刻著咆哮的龙首,金色的船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停泊在弥林城外广阔海湾中的一百三十二条舰船,早已整装待发。 它们满载著无垢者士兵、多斯拉克骑兵、自由民和佣兵团以及大量的补给物资。 隨著“龙之女王”號升起代表启航的信號旗,这支庞大的舰队如同甦醒的海怪,开始缓缓移动,调整风帆,划动船桨,跟隨著她们的旗舰,驶向碧波万顷的狭海。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三声穿透云霄的龙吟。雷哥、韦赛利昂和卓耿,三条已然成长为庞然巨物的巨龙,展开足以遮蔽日月的双翼,掠过舰队上空,强劲的气流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痕跡。 它们时而低空盘旋,掠过桅杆,时而冲入云端,发出宣告力量与征服的咆哮。 丹妮莉丝站在“龙之女王”號的船头,任由海风吹拂著她的银金色长髮,紫色的眼眸望向西方,那片她从未踏足,却註定要为之奋战的土地。 龙石岛在她脑海中浮现,然后是君临,是铁王座,是整个维斯特洛大陆。 火焰与血,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箴言。 而这一次,她將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將这箴言重新书写在故乡的天空与大地上。 第399章 向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9章 向北 第399章 向北 从盐场镇出发,装载著刘易及其魔下一百八十名战士的两条商船,沿著古老的航线缓缓驶向龙石岛。 灰绿色的海水在船身两侧翻涌,留下长长的白色尾流。 海风强劲,带著刺鼻的咸腥气,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木质船体在波浪中起伏,发出吱哎嘎嘎的呻吟。 申板上,战士们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有的正用磨刀石仔细打磨长剑,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有的靠在船舷边望看无边无际的大海出神;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即將到来的征程。 刘易独自站在船头,任由海风掀起他深色的斗篷。他的自光始终凝视著远方海平面上逐渐清晰的黑色轮廓。 那是龙石岛,一个由火山岩构筑的孤岛,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森。隨著船只靠近,岛上的细节渐渐清晰一一陡峭的黑色悬崖如同巨兽的利齿,直插海面。 而坦格利安家族留下的城堡则高踞其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海雀號”与“货真价实號”缓缓驶入龙石岛的简陋港口。 码头由粗糙的黑色岩石和厚实的木板搭建而成,隨著波浪轻轻起伏。船身与码头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巨响,惊起了停泊在岸边的几只海鸟。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气味,混杂著海水的咸腥和腐朽木材的特殊气息。 凯登·风暴早已在码头上等候多时。这个已经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得皮肤粗糙的汉子,穿著一件沾满污渍的皮袄,里面隨意套著件粗布外套。 “大人,一路辛苦。”凯登上前迎接,“我已经准备好了住处,虽然简陋,但总算能避风。” 刘易微微额首,目光扫过港口四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凯登在这里建立的硫磺和黑曜石矿场已经初具规模,原本荒凉的龙石岛上,如今聚集起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低矮的房屋用黑石和浮木搭建,屋顶覆盖著防水的油布或茅草。几条泥泞的小路豌其间,偶尔有面黄肌瘦的渔民和矿工走过,他们的脸上带著长期劳作的疲惫。 凯登领著刘易来到海边一个用木板搭成的棚子。棚子四面透风,海风可以隨意穿堂而过。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就是全部陈设,但收拾得相当乾净。 “大人,你尝尝这个。”凯登指著盘子里一大块煎成白色的鱼肉说道,“这是石首鱼,肉质紧实,味道鲜美,就算是本地渔民也很少捕捞到。这和神眼湖里的那些鱼可不一样。” 刘易观察了一下鱼肉的顏色和纹理,然后用鼻子轻轻嗅了嗅散发出的热气。他拿起手边的餐刀,切下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仔细地咀嚼了几下后,鱼肉纤维在齿间断裂的感觉和鲜美的汁液在口中扩散。 “味道的確不错。”他咽下食物后,才开口评价道。 凯登咧开嘴笑了起来,“龙石岛上虽然偏远了一点,但是总能吃到鲜活的海鲜,还是挺不错的。大人,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替我?我已经等不及向继任的兄弟介绍这里的美景和美食了。” 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 刘易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凯登,你帮我当傻子么?我可也是海边呆了很久的人。不就是沙滩、碧海、蓝天和海鱼么?看久了吃多了,也就是那个样子。这你可忽悠不了我—”他停顿了一下,玩味地看向凯登,“怎么,你不想在这里呆了?” 凯登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抬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髮,“大人,你也知道这里待久了没意思。每天除了同来这五十多名弟兄,就只有村里的渔民。他们又黑又瘦,连个好看一点的姑娘都没有,在这里带著真是太没劲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我好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又是一个烈日行者,放在这里閒著多可惜。你当我回岸上吧,我对河湾地的情况很熟悉,可以帮你对付在王领盘踞不去的河湾人。” 刘易缓缓摇了摇头,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粗糙的木製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暂时不用现在金色黎明最重要的任务是消化河间地,而不是继续向外征服。我们在七国建立的是一种全新的秩序,不是把那些地盘打下来,然后让原先的领主们臣服,向我们纳贡缴税就完事了的。我们要推行制度,丈量土地,分配物资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工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凯登,“我们现在人手太少了,过度扩张只会带来隱患,所以你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你的任务,后面会非常重大。” “挖石头么?”凯登的肩膀套拉下来,沮丧地抱怨道,“我已经挖了几十箱黑曜石了,堆在矿场外面还没有人来取走。” 刘易耸耸肩,微笑著回答道,“我这不是来了么?吃完这顿饭,你立刻安排人手把那些石头全部装上我的船上,我要把他们带去北境。” 凯登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眸微微眯起,“大人,你这么快就要去北境,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么?” 刘易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如何措辞,然后说道,“我接收北境某个巫师的信息,告诉我北境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我认为已经不能继续耽搁下去。”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他偏过头,目光穿过开的棚子,望向停在简陋码头上的两条船,“那两条船是我让格雷姆帮我找来的运输船,他们將装载著金色黎明的一百八十多名兄弟和我一起前往长城,对抗异鬼。” “那太好了,大人。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凯登明显鬆了一口气,身体也放鬆了些。 但他这反应却让刘易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什么情况,什么消息?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刘易语速加快,眼神紧紧锁定在凯登脸上。 凯登被刘易突然变化的姿態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回答道:“前段时间,我去石鼓楼帮人治伤,顺便找人喝酒,听他们说,前些日子从长城飞来一只渡鸦,脚上绑著一封催促黑曜石的信。上面说了两件事儿,一个是史坦尼斯帅军南下征討临冬城,另一个则是异鬼和百鬼已经开始在长城尺之外的森林里游荡。虽然还没能进到城墙以南,但是已经非常显眼,让这边赶紧多送一些黑曜石过去,用於武装守夜人。”他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刘易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他原本以为长城有了史坦尼斯的士兵驻守,情况会好一些。 而且为了避免发生衝突,所以他才只带了这么点人过去。 可是如果史坦尼斯率兵南下和占据著临冬城的波顿家族开战,无论是否能够胜利,都会大大削弱生者的力量。 这是一个糟糕的消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龙石岛的守军送了么?”刘易追问道。 “当然没有”凯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史坦尼斯还以为依旧是他的部下们在占据著这座岛屿,却没有想到,这里早就已经归属了铁王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提利尔家族留守的部队,看到信上的內容还以为史坦尼斯疯了。” 看到刘易愈发凝重的表情,凯登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大人,史坦尼斯真是疯了么?北境到底有没有异鬼?” 刘易果断地承认道,“如果没有的话,我干嘛要跑这一趟呢?只是之前长城一直非常稳固,就算是异鬼。也是在远离长城的地方活动,所以我才没有太过焦虑。但是”刘易没有再说下去,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穿透了棚屋,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总而言之,我一定的亲眼去看看。无论態势发展到什么状態,一定有我能做的事情凯登看到刘易的决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道:“大人,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你就守在这里。”刘易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龙石岛上的硫磺和黑曜石对金色黎明,对我们的事业来说非常重要。既然你跟这里的守军熟悉,那就好好替我看管好这里。” 在洛拉斯·提利尔攻下龙石堡之后,留下了一百多伤兵,交给凯登·风暴代管。 后来因为担心教会对於龙石岛的影响力,便免去了凯登的代理城主的职务,並且又派了一百多名从金袍子里筛选出来的士兵,加入其中。 而这一百多人,正是被提利尔家族从金袍子里排挤出来的倒霉蛋,他们在金袍子里的职位也被提利尔家族派人给顶替了。 不过,虽然凯登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免去了代理城主的职务,但是那些被他治好了伤势的士兵,依旧感谢他。 而新来的士兵们,也不会刻意去得罪一个有恩於自己的同僚,而且隨时有可能救自己一名的人。 一群在海边挖石头和硫磺的,而不是当海盗的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威胁。 凯登在这里,凭藉著他的能力和人望,实际上依然维持著相当大的影响力。 既然光明使者本人已经下达了明確的指令,凯登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大人。我会守好这里。” 龙石岛虽然无聊了一些,但是这里只要没有舰队驻守,就是一个荒芜又贫瘠的岛屿。 为爭夺这里的战爭消耗,远胜过能得到的收益,所以是一个相对和平的地方。 留在这里,至少性命无忧。 饭后,凯登立刻组织人手,將堆积在矿场外的几十箱黑曜石搬运上船。 整个下午,简陋的码头都迴荡著土兵们搬运箱子的號子声和沉重的木箱落在甲板上的闷响。 硫磺的气味混杂看汗水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刘易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他的身影在龙石岛阴鬱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寂。 在龙石岛补给了黑曜石和淡水之后,刘易的两艘船就沿著外海,继续向著北方前进。 船帆再次鼓满,黑色的龙石岛在船后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前方,是更加寒冷、更加未知的北境之路。 海浪拍打著船身,发出单调的节奏。刘易站在甲板上,望著北方灰暗的天空。 他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回想起在另一个世界读到的关於异鬼的预言。那些文字如今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轻轻摩著腰间的碧空之歌,这把伴隨他多年的武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船舱里,战士们正在整理装备。黑曜石被小心翼翼地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这些锋利的碎片被精心地镶嵌在长予和箭头上。 一个年轻的战士好奇地抚摸著一支黑曜石箭矢,却被锋利的边缘划伤了手指。年长的战士见状,低声告诫他要小心对待这些看上去如同玻璃一样的武器。 “这些石头真的能杀死异鬼吗?”年轻战士小声问道。 年长战士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舱门外刘易的背影:“光明使者是这么说的。我们只需要相信他,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第400章 凛冬的种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0章 凛冬的种子 第400章 凛冬的种子 绝境长城巍然矗立於天地之间,这座由冰雪与巨石构筑的屏障高达七百英尺,將危机四伏的塞外与相对安寧的北境隔绝开来。 冰墙表面覆盖著经年不化的坚冰,在惨澹的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墙顶的烽火台如同巨人遗落的牙齿,在呼啸的寒风中默然佇立。 寒风永无止境地吹拂著冰墙表面,带起一阵阵冰晶,在空气中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为何说是只是相对安寧? 此刻,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正率领著他的军队向南进发,目標直指被拉姆斯·波顿占据的临冬城。 这支队伍由他从南方带来的骑士与狼林中集结的数千山地部族战士组成。 飘扬的烈焰红心旗帜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战马的铁蹄踏碎了冻结的土地。 士兵们厚重的鎧甲在行进中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们的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与坐骑喷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杰奥·莫尔蒙站在黑城堡的城垛上,望著逐渐远去的军队。 这位在北境度过一生、歷经无数战役的守夜人总司令,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忧虑。 他粗糙的手指抓紧剑柄,厚重的熊皮斗篷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他的自光追隨看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远方的树林中。 南方的军队,那些来自温暖土地的士兵,他们不懂这片土地的残酷。 他们的鎧申在南方阳光下闪耀,却难以抵御北境的严寒。 他们的战马习惯了青草遍地的平原,而非这片冰封千里的土地。 史坦尼斯若以为凭藉这两三千人就能对抗卢斯·波顿纠集的七千大军,这想法太过天真。 波顿的军队不仅熟悉这片土地,更在严酷的北境环境中磨礪出了坚韧的意志。 至於那些山地部族,他们世代被平原领主压制。若他们真有取胜的实力,如今住在城堡里的就该是他们了。 只有塞外,只有在永冬之地游荡的亡者,才是真正的威胁。 那些在传说中出现的生物,那些眼中闪烁著蓝光的怪物,才是整个王国都需要面对的灾难。 而如今,七国的人们还在为铁王座爭得你死我活,全然不知真正的危险正在长城之外积聚力量。 年迈的总司令不止一次向年轻的国王进言,但史坦尼斯固执己见。 在国王看来,若不击败效忠铁王座上那个臀越者的波顿家族,他就永远得不到北境人的忠诚。 没有封臣效忠、又放弃了领地的国王,与丧家之犬无异。 即便只是为了维持军队的士气,他也必须打这一仗,否则他从龙石岛带来的那些船只很快就会被懦夫驾著逃回温暖的南方。 史坦尼斯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总是带著严厉的表情,他的眼神中燃烧著固执的决心。 况且,若不能统一北境,他又凭什么力量对抗异鬼? 就凭眼前这支残破不堪、形同乞弓的军队吗? 史坦尼斯曾在私下的会谈中这样反问莫尔蒙。 国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临冬城的位置,那个史塔克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堡,如今却被波顿家族玷污。 对史坦尼斯国王的忧虑,总司令也无能为力。 守夜人不得参与七国纷爭,这个信条是守夜人军团存续数千年的基石。一旦捲入其中,守夜人必將走向毁灭。 因此,即便在抵御野人进攻时得到了国王的支援,除了提供必要的补给外,未曾派遣一人为史坦尼斯效力。 每次与史坦尼斯的会面,老司令都要反覆权衡自己的每一句话,確保不违背守夜人的誓言。 但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据他所知,无论是铁王座后的瑟曦太后,还是已成为北境守护的卢斯·波顿,都不是宽宏大量之人。 瑟曦那双碧眼中闪烁的冷酷,卢斯·波顿那低沉嗓音中隱藏的残忍,都让老司令感到深深的不安。 若史坦尼斯在临冬城下全军覆没,他这身皱巴巴的皮肤恐怕就要成为恐怖堡地下室里的一件新藏品。 那些关于波顿家族酷刑的传说,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在深夜惊醒。 可是又能如何?將死之人,即便面前是毒酒,也只能饮下。 但他不能拉著所有人一起送死。守夜人军团已经如此脆弱,再经不起任何內乱的摧残。 每一个守夜人兄弟都是宝贵的,他们都是守护王国的重要力量,不能白白牺牲在权力的游戏中。 “您找我?”班杨·史塔克轻叩总司令室的木门,他的手指关节敲击在厚重的橡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熊从沉思中惊醒,將手中的纸条用厚重的典籍压住。 “是的。坐。” 总司令的手指在书页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班杨拉开厚重的橡木椅坐下,皮革包裹的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內壁炉中的火焰跳跃著,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火光在班杨坚毅的脸上舞动,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樑和紧抿的嘴唇。他的守夜人黑袍略显陈旧,但依然整洁得体。 “班杨,你去影子塔吧,带上几个好手去协助丹尼斯。”莫尔蒙开门见山地说道,他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因年老和瘦削而略显粗大。 班杨眉头微,“为何如此安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丹尼斯不断往黑城堡派遣渡鸦,要求增派人手。”莫尔蒙从桌面上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在班杨面前。“他对上次派去的十名鼠村村民很不满意,认为他们毫无经验,难堪大用。他还报告说在大峡谷以北发现了火光,认为野人正在头骨桥附近再次集结。”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是一位年长的骑土。 他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留著修长的白色络腮鬍,头顶几乎全禿了,深深的皱纹刻满了他饱经风霜的脸。 但他牙齿尚在,举止始终保持著骑士的风范。 丹尼斯加入守夜人时被任命为游骑兵,担任影子塔的指挥官已有三十三年之久。也曾两次被提名为守夜人总司令的候选人。 他比莫尔蒙年轻不到十岁,同样已是垂暮之年。 他的右手因常年握剑而有些变形,左腿在多年前的一次巡逻中受伤,至今走路时仍有些微跛。 在上次抵御野人入侵的战斗中,影子塔的战士们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他们守卫著长城最危险的段落之一,面对的是最凶悍的野人部落。如今黑城堡得到了史坦尼斯的支援,若不派人增援影子塔,实在说不过去。 “我若离开,您这里的人手安排会不会捉襟见肘?” 班杨的目光扫过总司令室墙上的地图,那些標註著守夜人巡逻路线和野人活动区域的记號密密麻麻。 莫尔蒙挥了挥粗糙的手掌,“你確实是出色的游骑兵,但並非不可替代。黑城堡人手充足,影子塔才是你真正该发挥作用的地方。” 老司令站起身,走向壁炉,用火钳拨弄著炉中的木柴,溅起一串火星。“况且,这里还有我坐镇。” 影子塔坐落在长城西端的山脚下,是长城上三座尚有守夜人驻守的城堡之一一一另外两座分別是黑城堡和东海望。 它位於哨兵楼西侧,西桥望东侧,由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指挥,穆林学士在此服务。 据史料记载,影子塔立在长城的阴影中,西面是另一道天险一一大峡谷。这里的守军不仅要守卫长城正面,还要看守唯一可能绕过长城的通道。 建造影子塔的石料取自大峡谷的峭壁,主塔建在悬崖边缘,高达九十尺。 地下部分是一系列隧道,通向悬崖中部开凿的各个据点和防御工事,那些据点大多只能容纳二三十人,甚至仅容一人值守。 塔楼和军营都建在突出的石壁上,其下设有大型兵器库、三个马既、一座圣堂、一个酿酒坊、一座钟楼和一个鸦巢。 岩壁中开凿的隧道设有坚固的暗门,用作储藏室。这些隧道阴冷潮湿,墙壁上常年凝结著水珠,脚步声在其中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一座设施完备、建筑眾多的城堡,本该由数百人驻守,就像守夜人歷史上的鼎盛时期那样。但如今丹尼斯爵士手下不足百人,確实举步维艰。 城堡的许多区域已经封闭,灰尘在空荡荡的营房中积聚。 哨兵们不得不延长值守时间,巡逻队的人数也一再削减。 每个守夜人兄弟都要承担数倍於从前的工作量。 儘管如此,班杨仍不愿离开。 “鬼影森林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担心这里,您的年纪大了,若遇到突发状况,恐怕难以应对。” 班杨的目光落在老司令白的头髮和布满老年斑的手上,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切。他知道莫尔蒙最近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常常在寒冷的夜晚咳嗽不止。 莫尔蒙总司令与班杨的父亲瑞卡德公爵是同辈人,也曾是並肩作战的战友,因此班杨始终將他视为长辈照料。 在之前那次前往山民拳峰的失败远征中,虽然靠著班杨的谨慎使部队得以撤回长城但仍损失了三十多人,莫尔蒙的身体也因此每况愈下。 老司令在撤退途中染上的风寒久久不愈,以至於史坦尼斯抵达长城后,许多与国王对接的工作都落在了班杨肩上。 班杨熟悉北境贵族们的行事风格,懂得如何在保持守夜人中立的前提下与各方周旋。 “直说吧,班杨,你是不是动心了?”莫尔蒙突然转变话题,他的眼睛直视著班杨。 炉火在他的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芒。 班杨皱起眉头,“您指什么?” “我知道史坦尼斯向你提议,以国王的名义解除你对守夜人的誓言,让你接替你兄长成为临冬城公爵和北境守护。”莫尔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班杨心上。老司令缓缓走回座位,压迫著陈旧的椅子发出哎嘎的声音。 “北境守护—”班杨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本该是我侄子的位置。我从未凯过,即使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他们都是好孩子。” 虽然远在长城,班杨对南方发生的五王之战仍有所了解。 艾德在君临被斩首,罗柏和凯特琳死於红色婚礼,布兰和瑞肯据说是被席恩·葛雷乔伊杀害,艾莉亚和珊莎至今下落不明。 后来虽有传言说卢斯·波顿的私生子拉姆斯·雪诺迎娶了艾莉亚,但班杨根本不信。 他太了解艾莉亚的性子了,那姑娘就像雪原上长大的冰原狼。 若这婚事属实,婚礼当天,艾莉亚和拉姆斯两人中必有一死,否则婚礼绝不可能顺利完成。 “但是卢斯·波顿不会相信你真是这么想的。史坦尼斯已经戴上了他兄长的王冠,你为何不能举起你父亲的剑?” 莫尔蒙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所以您要送我去影子塔,让我躲藏起来?”班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长城上空灰濛濛的天空。几片雪开始飘落,在窗棱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是的。”老熊莫尔蒙缓缓点头,“树木需要种子才能发芽。我已经老了—史坦尼斯,我不知道他能否贏得这场战爭,但若他失败,黑城堡必將陷入血海—我希望你暂时驻守影子塔,既帮助老丹尼斯,也等待我的消息。直到我的渡鸦带去书信,召你回来或是让你逃离。” 老司令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为一声嘆息。 “逃离—我也要成为逃兵了吗?” 班杨还记得那个夜晚,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记得那些与他一同宣誓的兄弟们,如今大多已不在人世。 “暂时的退避不等於懦弱,孩子。” 莫尔蒙拍了拍班杨的肩膀,动作一如十几年前班杨初到长城时那样。那时的班杨唇上还未留鬍鬚,比他的私生子侄子也大不了多少。 老司令的手温暖而沉重,安抚道,“守夜人需要延续,不论七国如何纷爭,长城必须有人守卫。” 班杨不再爭辩。 从理智上说,这確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在总司令室內扫过,从墙上的地图到书架上的典籍,从燃烧的壁炉到窗外的飘雪,最后回到老司令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北境寒冷而乾燥的空气充满他的肺部。 “好吧,我何时出发?”班杨问道。 “越快越好,”总司令说道,“带上你那队小伙子,还有去年来的那批新人,你挑选几个带走吧。” 莫尔蒙从桌上取过一份名单,递给班杨。羊皮纸在他的手指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影子塔需要经验丰富的游骑兵,但也需要新鲜血液。那些年轻人虽然经验不足,但热情高涨,正是丹尼斯所需要的。” “遵命,大人。”班杨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总司令的房间。 门外传来他与其他守夜人兄弟简短的交谈声,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厚重的木门在班杨身后合拢,莫尔蒙总司令这才重新拿起从东海望送来的报告。 就在一海之隔的艰难屯,整个废墟已被眼中闪炼看蓝光的怪物占领。 羊皮纸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沙沙作响,跳动的炉火將他僂的身影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他的手指无力地鬆开,羊皮纸卷重新落回桌面。 窗外,风雪渐起,鸣咽的风声如同无数亡魂在长城外哭泣。 第401章 火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1章 火影 第401章 火影 黑城堡矗立於长城的中段,如同冰原上一枚沉默的黑色棋子,而影子塔则远在长城的西端尽头,两地相隔一百四十里。 凛冬已至,寒风如刀,割过绵延无际的雪原与冰封的山脊。 理论上,连接两处要塞最快捷的路径是长城顶部的驰道一一那条宽阔平坦的冰砌通道,专为守夜人快速调动而建。 然而,在深冬时节,没有任何理智尚存的人会选择那条暴露在极寒与狂风中的高空之路。 雪层覆盖冰面,风雪遮蔽视野,一步失足便是万丈深渊。 因此,班杨·史塔克选择了地面的道路。 这条路径豌於长城的边缘,绕过结冰的溪流与陡峭的岩壁,虽崎嶇难行,却至少能避开长城顶上致命的严寒。 队伍在齐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马蹄陷进雪堆,每一次拔足都带起一片冰晶。 寒风穿透厚重的斗篷与皮袄,刺痛每一寸裸露的皮肤。班杨拉高了毛领,呼出的白气在鬍鬚上凝结成霜。 身后是他带去支援影子塔的二十名守夜人弟兄,他们沉默地骑行,只有马蹄踏雪与风啸林梢的声音打破这片死寂。 第三天正午,影子塔的轮廓终於自瀰漫的雪雾中显现。那座黑石塔楼如同从山岩中生长出来的一般,与背后的灰白天空形成强烈对比塔顶的烽火台飘著一缕细烟,是这片冰天雪地中唯一显示生机的痕跡。 班杨勒住韁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眯起眼晴,审视著这座要塞及其后方那道巨大的冰墙裂隙一一那里是著名的峡谷通道,如今却成了自由民聚集的焦点。 片刻后,他轻踢马腹,带领队伍向影子塔的大门行去。 守卫认出了他们的黑衣与旗帜,沉重的铁木大门在绞盘声响中被缓缓拉开。 班杨率先策马进入庭院,翻身下马时,冻僵的腿脚一个翅超,他及时扶住马鞍才稳住身形。 靴底踩在压实积雪上,发出吱嘎声响。 影子塔指挥官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早已得到通报,正从主堡大门快步走出。 他身材高大,虽年近六旬,步伐依旧稳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北境严寒留下的痕跡,灰褐色的头髮中已杂有不少银丝,但那双蓝色的眼晴依然锐利如鹰。 “班杨!”丹尼斯爵士的声音洪亮,带著真诚的暖意。 他大步上前,张开双臂与班杨紧紧拥抱,厚实的手掌用力拍打对方的后背,“诸神在上,没想到熊老竟捨得派你过来他不过日子了?” 班杨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北境之严酷足以磨去任何人多余的温情,但老友重逢总能带来片刻慰藉。 “他知道你这里情况不好,让我带些人手过来帮忙。” 他鬆开双臂,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峡谷方向,“听说有很多野人聚集在峡谷另一边?” 丹尼斯爵士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眉头紧锁。“是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沉重地说,“每天晚上,对岸的营火如同繁星般点亮黑暗。好在他们尚存理智,没有试图衝击城墙.”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否则我都不知道该下令將他们全部杀死,还是留他们一条性命。” 一阵寒风掠过庭院,捲起地面上的雪沫。班杨注意到丹尼斯爵士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一责任与怜悯的挣扎。 丹尼斯爵士摇了摇头,似乎要甩掉那些沉重的思绪,重新振作精神。 “先不说这些。”他伸手搭上班杨的肩膀,转向主堡方向,“我让厨子维林准备了热汤,先让兄弟们填饱肚子。这样的天气,没有什么比一碗热汤更能提振士气了。” 绝境长城没有春天,永冻的冰层封存了万物生机。 长期以来的人手短缺使守夜人囤积了大量耐储存的食物:冻硬的燻肉、乾的芜菁、 燕麦和黑麦,偶尔还有从南方运来的豆类。 影子塔的厨师维林来自谷地,曾为海鸥镇的格拉夫森家族服务。 可惜,一次杰洛·格拉夫森伯爵品尝他烹製的蘑菇汤后险些丧命,维林因此被投入地牢。后来,浪鸦尤伦路过谷地时將他带到了长城。 寒冷的北境没有那么多蘑菇供维林发挥“特长”,这反倒让守夜人弟兄们对他的厨艺少了几分顾虑。 在影子塔的大厅里,热腾腾的食物被事务官们端上长木桌,白色的蒸汽裹挟著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与潮湿的皮靴和烟燻火燎的石墙气味混合在一起。 丹尼斯爵士在长桌首端坐下,班杨坐在他右侧。他用勺子留起一勺燕麦燻肉粥,浓稠的粥液中夹杂著切碎的燻肉粒。 “这样一碗粥,可以在城墙外换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野人。” 班杨评论道。 丹尼斯爵士哼了一声,瓣下一块黑麵包,浸入粥中。 “哈,我可没见过漂亮的女野人。老实说,我甚至分不清她们的年纪—都是野人,对我来说。” 他將吸饱粥液的麵包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后咽下,“听说史坦尼斯把投降的野人编入了自己的部队?” “是的。”班杨点头,手中的勺子轻轻搅动碗中的粥,“被安置在黑城堡附近的野人,凡是能拿起武器的,大多数都被他混入了军队。他给他们两个选择:饿死或者跟隨他。” “饿死或者战死,这可算不上什么好选择。”丹尼斯爵士冷笑道,“波顿家的人,或者说北境贵族们,从不把野人当人看。如果史坦尼斯败了,其他人投降或许还能保命,但野人绝对会被全部处死。”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如果史坦尼斯胜了,他们也只会被当做炮灰消耗到最后一个人。” “是呀,我想他们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能怎么办呢?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班杨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史坦尼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支不稳定的力量留在后方,熊老也不会。” “之前前往先民拳峰的远征,我没有参加。”丹尼斯爵士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不过听我派去的人回来说,你们在那边遇到了异鬼也许正是异鬼把野人赶到这里来的。” 虽然班杨和刘易在塞外巡逻时曾遭遇白鬼的埋伏,班杨的巡逻队全军覆没,仅他一人倖存归来,但这仅仅让守夜人高层“知道”了异鬼的威胁。 至於白鬼和传说中的异鬼究竟是什么模样、数量多少、在何处集结、有何弱点,眾人仍然一无所知。 大约两年前,为探明异鬼的实际情况,经过与守夜人高层们的商议,莫尔蒙总司令决定亲自率领一支由守夜人精锐组成的远征军前往塞外进行武装侦察。 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以各城堡抽调的游骑兵为主,辅以少量事务官,带著几大车补给便踏上了北行之路。 他们穿过寂静的鬼影森林,经过长途跋涉抵达先民拳峰,並在那里遭遇了一支由异鬼率领的白鬼小队的夜袭。 幸而班杨凭藉与白鬼交战的经验,及时察觉危险並指挥眾人反击,最终在付出三十多人的代价后击退了那支白鬼小队。 一名负责照料渡鸦的事务官一一名叫山姆威尔·塔利的胖子一一甚至用挖出的黑曜石杀死了一只异鬼。 获取与白鬼及异鬼的作战经验后,远征的目標已大半完成。 继续深入只会让远征军面临更大危险,於是在班杨的建议下,队伍撤回黑城堡,途中顺便剿灭了与异鬼勾结的卡斯特一家。 远征军返回长城后,总司令让参与远征的战士们各自回到岗位,並將异鬼的存在与威胁告知全体守夜人弟兄。 这一信息的共享统一了守夜人的目標,使他们能在后来的野人攻城战中保持元气,成功守住长城。 作为影子塔指挥官,也是莫尔蒙特意留下的总司令备选人,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未能参与那次远征。 他虽然从参战部下口中得知了先民拳峰的战斗,但那些战士的表达能力实在有限。 除了“我操,太嚇人了!”“那些白鬼太屌了!”“那个叫山姆的胖子运气不错!”这类感嘆外,当丹尼斯爵士问及白鬼的弱点与特徵时,他们一概说不清楚。 直到丹尼斯亲自前往黑城堡参加总司令召集的会议,才从总司令和其他人口中了解到那场战斗的全貌,並认识到异鬼的威胁远胜野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班杨回应道,“所以在击退野人的进攻后,我向总司令和史坦尼斯建议,允许那些愿意放下武器的野人进入长城,帮助我们耕种和战斗。毕竟野人也是活人,也能沟通。而白鬼不会。” 他嘆了口气,无奈道,“只是可惜,那些能用得上的人,大多数还是被史坦尼斯带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老弱妇孺,也好。”丹尼斯却不以为意,拿起木杯喝了一大口麦酒,“壮年男子不好控制。等他们恢復力气,说不定反而会製造麻烦。” 班杨的视线投向窗外,儘管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峡谷对岸,但他的思绪显然已飘向那些散落的营火。 “外面的这些野人,聚集多久了?” “从曼斯·雷德那次进攻之后吧。”丹尼斯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开始只是零散出现,后来越聚越多。” 丹尼斯爵士所说的“那次战斗”,正是指曼斯·雷德倾尽塞外各部族之力对长城发动的全面进攻。 曼斯·雷德曾是黑衣弟兄中的一员,一名来自影子塔的优秀游骑兵,最终却背弃誓言,投身於自由民之中,並贏得了“塞外之王”的名號。 “曼斯”丹尼斯爵士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复杂,既有轻蔑,也有一丝难以完全割裂的过往牵连。 他挥手让侍从为他和班杨的酒杯斟满劣质麦酒,酒液浑浊,带著酸涩。 “他小时候被我们从小掠袭者尸体旁捡回来,是守夜人把他养大,教他武艺,给了他一个家和使命。他却为了一件补著红绸子的斗篷” 他在巡逻的时候,被一个女自由民救了性命,並得到了一件缀著红色补丁的斗篷,並在丹尼斯爵土责令他换回黑衣后,悄然离去。 丹尼斯摇了摇头,饮尽杯中酒,重重地將木杯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的皱纹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深了,那里面有被背叛的愤怒,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及早察觉的懊悔。 班杨沉默地听看。关於曼斯·雷德叛逃的缘由,在黑城堡有看各种版本的传言,但来自其前指挥官的亲口述说,带著更真切的分量。 他能想像那个场景:一个在严酷纪律中找到归属感的少年,內心深处却始终燃烧著对某种不羈色彩的渴望。 那红色补丁不仅是对统一的黑衣的挑战,更是对自由选择的象徵。对某些人而言,象徵的意义重过一切。 “他了数年时间,走遍了霜雪之牙、冰封海岸,甚至传说中的大冰川,”丹尼斯继续道,声音低沉,“他在狗头哈獁和骸骨之王叮噹衫之间斡旋,说服了硬足民和夜行部,连那些食人部落都向他低头。他將一盘散沙的野人部落捏合在一起,就为了能穿过长城到『这边”来。”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班杨,“他確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点我承认。但他选择的道路,註定与我们为敌。” 曼斯·雷德的统一大业在长城脚下遭遇了铁壁。守夜人的拼死抵抗,加上史坦尼斯: 拜拉席恩国王军队的適时出现,彻底粉碎了野人大军的攻势。 曼斯兵败失踪,他的家眷落入史坦尼斯之手,他匯聚起的庞大部落再次星散,如今聚集在影子塔峡谷对面的,不过是那场宏大失败后的余。 后来从被俘野人口中得知,他们倾力进攻长城,並非为了摧毁这守护了维斯特洛数干年的魔法屏障,恰恰是为了躲避它以北那更古老、更致命的威胁一一异鬼。白鬼与亡者在塞外之地肆掠,自由民们只想逃到长城以南,寻求庇护。 “把他们放进来如何?” 班杨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在这喧闹大厅的一角,话语清晰地传入丹尼斯爵士耳中壁炉中的柴火啪作响,远处传来守夜人弟兄们饮酒时的喧譁,更显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凝重。 丹尼斯爵士缓缓抬起头,盯著班杨,仿佛要確认对方是否在开玩笑。 “再添几千张吃饭的嘴和几千双桀驁不驯的手?”他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班杨,你我都清楚自由民是什么德行。他们不尊重律法,不承认领主,只听从自己一时的欲望。如果他们都跟曼斯·雷德一样,把『自由”看得高於生存和责任,那他们只会成为我们腹地的脓疮,而不是对抗异鬼的臂助。” 他用力挥了下手,“我们现在自顾不暇,哪有余粮和精力去管束他们?” “现在的他们,首先是一群飢饿绝望的人,丹尼斯。” 班杨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粗糙的木桌上,“我在先民拳峰上亲眼见过,一个生前瘦小得像根芦苇的女野人,变成白鬼之后,需要五个全副武装、手持火把的弟兄才能將她彻底击碎。 如果我们放任峡谷对面的几千人在饥寒中死去,等他们在异鬼的操控下重新站起来,那將是扑向我们的一支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军队。每一个倒下的自由民,都会成为敌人增添的一份力量。” 他描述的场景让丹尼斯爵士的眉头锁得更紧。 大厅里的暖意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些许,寒意从石墙缝隙中丝丝渗透进来。 班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紧迫感:“绝望会让人发疯,食物却让他们恢復平静。他们只是想要活著,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在影子塔附近定居,为我们修工事,处理杂务,甚至在必要时,让那些还能拿起长矛的人站在城头。这总比让他们变成冰冷的敌人要强。” 丹尼斯爵士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木杯边缘的缺口,目光低垂,盯看桌面上纵横交错的刻痕,仿佛那上面描绘看未来的种种可能。 大厅里的喧囂似乎离他们很远,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填补看沉默终於,他端起酒杯,將里面残余的麦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放下酒杯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 “你试试吧,”丹尼斯爵士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疲惫道,“如果他们愿意发誓,遵守我们的规矩,服从我的指挥,不再劫掠,我可以—从本就紧张的补给里,匀出一些,让他们活下去。” 他抬起手,止住班杨可能出口的感谢,眼神变得异常严肃,“但是,班杨,记住,这是你的提议,你要负责。如果他们闹出任何乱子,哪怕只是偷窃一块黑麵包,或者试图越过我们划定的界限,我会毫不犹豫地用剑说话。影子塔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班杨郑重地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轻鬆的神色。他知道这並非胜利,只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开端,而更大的责任此刻已落在他的肩上。 “我明白。”他简单地说道。 “好了,”丹尼斯爵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这事明天再议。今晚,让远道而来的弟兄们好好休息。影子塔的城墙虽然比不上黑城堡厚重,但至少能挡住这该死的寒风。” 他拍了拍班杨的臂膀,力道很重,“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给你们安排的住处。虽然简陋,但总比睡在雪地里强。” 班杨隨之起身,跟隨丹尼斯爵士走向大厅侧面的通道。离开喧闹与相对温暖的大厅,石砌通道里的寒意立刻包裹上来。 第402章 塞外之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2章 塞外之王 第402章 塞外之王 自由民是生活在绝境长城之外的民族。在长城南边,他们往往被称呼为野人。 在长城之外有数万,甚至可能数十万的自由民,他们分成了数百个不同的文化、部落、氏族、村庄和掠袭队,部分具有一定程度的文明,其他的则野蛮而充满敌意。 这些人称呼自己为自由民,以区別於长城以南向领主与国王屈膝的“下跪的人”。 自由民认为“下跪的人”缺乏自由,而七国的人则认为“野人”是无法无天的、未开化的小偷、强姦犯和杀人犯。 已经比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班杨知道,虽然这种说法的確也是事实,但这却是因为长城隔绝形成的文化差异。 塞外苦寒,贫瘠寒冷的土地不足以支撑人口的增长,为了活下去,自由民们必须用最残酷的手段削减人口的数量。 在冰天雪地中,容不下默默温情,只有少数实力强大部族或是地缘优越的地区,才有余力產生文明。 例如在遥远北方生活有著严密社区组织的瑟恩族人,还有艰难屯一一自由民曾经拥有的最接近城市的地方。 混乱並非自由民的天性,因为所谓自由民,和北境人,以及大部分南方平民一样是先民的后裔。 城墙以南的人能构建起以各级封君为核心的治理体系,那么自由民同样可以被纳入进来。 班杨相信,自由民也是人,只要能沟通就可以被“驯化”保持最低程度的秩序。 也是他向熊老和国王提议將战败的野人放进长城內初衷。 而后发生的事情,也验证他的猜测。 在史坦尼斯国王强大军队的威镊下,逃进长城南部的野人瑟缩地躲藏在守夜人给他们安排的住所,寧愿忍飢挨饿也没有反抗,最后被国王用食物“诱骗”进了军队。 在黑城堡发生的这一切,给了班杨巨大的信心。所以,他才希望在黑城堡復刻这一切,不管怎么说,活人越多死人越少。 在成功说服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之后,第二天清晨,班杨骑上马装了几袋食物,带上四个同伴,从影子塔下的门洞再次来到塞外,向著峡谷另一头的野人营地走去。 塞外的土地被厚重的冰雪覆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苍茫。 寒风如刀,刮过裸露的岩石和枯死的灌木,捲起细碎的雪粒,在空中形成一片片白色的迷雾。远处,灰濛濛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偶有几棵顽强的鱼梁木挣扎在雪原之上,血红色的叶子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禿的枝干像骸骨般指向天空。脚下的积雪在马蹄下发出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白雾,迅速消散在风中。 在靠近营地的时候,他们被一队六七个野人手持长矛拦住了去路。 这些野人面容粗糙,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皸裂,留著杂乱的长须,身上穿著破旧的毛皮,甚至还有一个女人。他们的眼神中混合著警惕、敌意和一丝明显的疲惫。 “嘿,一支乌鸦。”一个大个子野人粗声粗气地说道,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够我们吃上几天了,他和他的马能剥下不少肉。” 他拍了拍手中简陋的长矛,目光在班杨和他的坐骑之间巡。 “闭嘴吧,迪米特里,”那个女孩喝道,她有一头火红的头髮,在雪地中格外显眼,“所有死人都必须烧掉,这是曼斯·雷德的命令。” 班杨勒住马韁,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大个子身上。 “如果你们想吃我的肉,得先打倒我再说。”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不过你们也许听说过我,我是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班杨·史塔克。” 这时候,一个手里滴溜著短柄斧和盾的野人向前迈了一步。他比迪米特里矮一些,但肩膀更宽,眼神也更为锐利。 “我当然知道你。”他掂了掂手中的短斧,“长城上最大的几只乌鸦之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觉得在长城上杀的自由民不够多,想再过来杀几个玩玩么?”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班杨的面容如同身后的冰雪般冷硬。“如果你们对於之前的战斗还有怨气,那就想想是谁先动的手。” 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可能爆发的爭吵,“但我不是来跟你们爭吵的。你们这伙人的头领是谁?带我去见他,我要和他谈一谈。” “谈什么?”短斧战士追问,眼神中的怀疑並未减少分毫。 “你们不是想要进入长城么?”班杨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小群衣衫槛楼的野人,“我来跟他谈谈怎么才能让你们活著过去。” “你会让我们过去城墙?”大个子迪米特里一下子暴怒起来,他握紧长矛,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如果你们愿意,就不会杀掉我们那么多人,你这个虚偽婊子养的——”” 班杨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碎裂:“你再多说一句,我会在同意你们这帮人进入长城的条件里加上你的人头。” 他的目光如鹰集般锁定迪米特里,“希望你的伙伴们把你的性命看得比他们自己的性命还重。” 迪米特里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终究是闭上了嘴。他恶狼狠地瞪著班杨,胸口剧烈起伏。 短斧战士见状,严肃地点点头。“乌鸦,我会为你通报,”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不是因为我信任你,只是因为我没有权力决定这件事。” 他转过头,对那个拿著长矛的红髮女孩说道,“耶哥蕊特,你去告诉首领,有一头大乌鸦要见他,让他决定应该怎么办。” 耶哥蕊特深深地看了班杨一眼,那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戒备,隨后她转身,敏捷地踏著积雪向营地方向跑去,红髮在风中飘扬。 在等待的时间里,班杨·史塔克带著他的同伴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他利落地为坐骑披上了厚毛毯,又从行囊中取出火绒和乾柴,熟练地升起一小堆篝火。 五个穿著黑衣的守夜人围坐在火堆旁,伸出手在火焰上方取暖,黑色的斗篷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班杨大人,你说他们会对我们动手么?”一个脸庞尚显稚嫩的年轻人问道,他的声音有些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摩看剑柄。 班杨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火星啪作响。“不会。”他回答得十分肯定,“在三个月前那场大败之后,还能组织起这么大一个营地的,绝不会是只用肌肉思考问题的莽夫。”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野人营地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真的是,就算我们倒霉吧。”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低声喏喏道:“这也太倒霉了——到时候命都没了。” “也许那个拿著长矛的女孩会留你一条性命,让你给他生娃做饭照顾山羊,就像一个贤惠的女人该做的一样。”旁边一个瘦削的大鬍子笑道,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我才不会给野人照顾山羊,”年轻人嘟著,脸上泛起红晕,“谁不知道他们每天都要操山羊.... 接著,话题开始飘向奇怪的方向,其他几人加入进来,说著粗俗的笑话,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响亮。 班杨並没有阻止。他沉默地坐在火堆旁,手指抚过剑柄上的皮革缠绕。 他知道,这是老练战士缓解紧张的方式,笑声能驱散死亡临近的阴影。 然而,他並没有加入其中,他的眉头微,目光深沉,默默思考著即將到来的会面,以及各种可能的应对之策。寒风依旧呼啸,捲起雪粒打在他们的黑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火焰在寒风中摇曳,將围坐眾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粗的岩壁上,如同起舞的幽魂。 班杨·史塔克沉默地注视著跳动的火苗,思绪却已飘向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营地,以及即將到来的、决定眾多人生死的谈判。 他能感觉到身后年轻游骑兵紧绷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阵踩踏积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耶哥蕊特的身影重新出现,身后跟著几个男人。 为首那人中等身材,步伐轻捷,修长的双腿在雪地里迈得稳健。他体格精壮,肩胸宽阔,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歷经磨链的力量感。 他穿著一件磨损的羊毛皮革外套,下身是蓬鬆的毛皮马裤,外面披著一件颇为显眼,却已多处破损的斗篷一一那是来自亚夏的黑羊毛织就,间杂著褪色的红色丝绸碎片。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披的黑色环甲,甲片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他的头盔由青铜与铁混铸而成,两侧装饰著渡鸦的羽翼,隨著他的走动微微颤动。 那人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神情,混合著审视、回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他在火堆前几步外站定,目光扫过全体守夜人,最后落在班杨身上。 “好久不见,班杨老弟。”男人笑著问候,声音洪亮,带著某种惯於发號施令的腔调。 班杨·史塔克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雪末,灰色的眼晴锐利地打量著来人。 他记忆中那个有著褐色长髮的年轻游骑兵已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鬢角染霜、眼角爬满细密笑纹的中年人。 岁月和塞外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跡,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依旧锐利而充满活力。 “没想到你还活著,曼斯·雷德。”班杨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曼斯曾经在影子塔服务过很长一段时间,而班杨年轻时,作为游骑兵,也经常巡逻到这边,两人有过数面之缘。 “塞外是个能磨礪人的地方,也能埋葬很多人。”曼斯·雷德耸耸肩,动作隨意又警觉,“活下来需要点运气,更需要点本事。” 他环顾了一下班杨的同伴,目光在那堆小小的篝火上停留一瞬。 “你是这里的头儿?”班杨直接问道。 “目前是。”曼斯承认道,“被熊老打败之后,我侥倖逃了出来。散落的狼群需要重新聚集,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关於他如何再次聚拢起这么一大帮溃散部族的过程,曼斯並没有细说,那必然充满了血腥、说服和权谋。 他转而问道,目光重新锁定班杨:“耶哥蕊特告诉我,你有办法让我们进长城。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想明白。” 他显然不相信守夜人会无缘无故伸出援手。 班杨左右看了看围拢过来的野人战土,他们的眼神充满戒备和不信任。 “你打算在这里聊,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他问道,声音压得较低,確保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 曼斯·雷德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胆子够大,我可以在我的帐篷里招待你。”他向前倾了倾身,挑战道,“敢跟我来么,史塔克?” 班杨挑挑眉毛,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为什么不敢呢?”他回答得乾脆,隨即转向身后那名最年轻的守夜人战土,“博恩,你回去告诉丹尼斯爵士,我即將进入曼斯·雷德的营地进行谈判。” 然后,他看向曼斯·雷德,“你不会介意吧?” 曼斯·雷德摇摇头,对班杨的谨慎似乎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 “当然不会我愿意跟慎重的人交流,”他说道,目光扫过班杨坚定沉毅的面容,“至少这表明你认真的思考过,而不是仅仅带著一腔愚蠢的勇气,或者更糟一一欺骗。” 曼斯转身,示意班杨跟上。班杨对留下的三名同伴点了点头,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后便迈开步伐,跟在曼斯身后,向著那片由兽皮、简陋木棚和雪块堆砌而成的营地深处走去。 野人的营地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一一燃烧篝火的烟味、制皮革的腥腹、冻土的气息,以及隱约飘来的、久未清洗的人体味道。 孩子们裹著不合身的毛皮,从帐篷缝隙里好奇地窥视著这位黑衣陌生人,立刻被他们的母亲紧张地拉回黑暗中。一些面容枯稿的男男女女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眼神空洞,对於外界的变化似乎已麻木。 但也有些强壮的战士,手里紧握著武器,投向班杨的目光充满毫不掩饰的敌意,仿佛在掂量看他那身黑斗篷能换来多少食物。 曼斯的帐篷比其他的要大一些,位於营地相对中心的位置。帐篷由厚实的兽皮拼接而成,顶上开著一个用於排烟的小孔。 走进帐篷,內部陈设简陋,地面铺著几张磨损的毛皮。一个小火塘提供著有限的热量,上面架著一个黑铁锅,煮著些看不出內容的糊状食物。 帐篷一角堆著些武器和杂物,另一角则铺著一张看起来稍好些的熊皮,想必是曼斯的睡榻。 曼斯隨意地在火塘边的一块粗木桩上坐下,指了指对面一个类似的东西。 “坐吧,班杨。塞外找不到符合史塔克大人身份的椅子。” 班杨没有在意他的调侃,依言坐下,將佩剑调整到一个方便的位置。他摘下手套,伸手在火塘边烤了烤,动作不疾不徐。 “那么,”曼斯收敛了脸上的些许笑意,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说说看,班杨·史塔克。守夜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自由民的死活了?你们不是一直把我们视为威胁,恨不得我们全部冻死在长城以北么?” 第403章 围炉谈话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3章 围炉谈话 第403章 围炉谈话 班杨褪去那双磨损严重的皮手套,露出一双与他的年纪並不相称的手一一指节粗大,皮肤粗糙皸裂,上面布满了冻疮癒合后留下的深色印记和几道狞的伤疤。 他將手伸向火盆,翻动的手掌感受著那点可怜的暖意,试图驱散浸透骨髓的寒冷。 “战爭从不止歇,”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目光停留在跳跃的火焰上,“在长城以南,史塔克家和波顿家,那些曾经共同对抗安达尔人入侵的古老家族的后裔,正高举著冰原狼与剥皮人的旗帜,在北境的雪原与丘陵间互相残杀。鲜血染红了雪地,仇恨深埋在每一寸冻土之下。更遥远的颈泽以南,兰尼斯特的雄狮与徒利家的鱒鱼同样不共戴天,战火沿著三叉戟河流域蔓延,金色的军队与河间地的领主们廝杀,为了权力、领土,或是更古老的恩怨。”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一根半焦的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几点火星隨之窜起。 “即使没有这些大家族的纷爭,和平也是一种奢侈。天气乾旱的时候,两个相邻的村庄可能会聚集起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用生锈的草叉和沉重的伐木斧,为了几口浑浊的水井或是一条即將乾涸的溪流搏命。气候寒冷,漫长的冬季初现端倪时,狼林里那些彪悍的山林部族也会成群结队地跑出来,像飢饿的狼群,袭击平原上那些更为富庶但也更为软弱的村落,抢夺他们过冬的粮食和盐。” 班杨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眼神因回忆而显得有些飘忽。 “那一年,上一次长冬的寒意刚刚开始侵袭北境,我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我父亲,瑞卡德·史塔克公爵,也还没死在君临那场卑鄙的背叛里。因为冬日渐近,食物遗乏,统治狼林的葛洛佛家族和托方伦城的陶哈家族为此爭执不休,几乎要兵戎相见。我的父亲,作为北境守护,亲自带著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史塔克家士兵前往调解,不是为了偏祖谁,只是为了维持北境的秩序,避免无谓的內耗。那一次,为了让我这个幼子早些见识到统治的艰难与责任,他带上了我。” 他的声音完全沉浸在了往事之中,“我记得我们抵达时,衝突已经爆发。不是在城堡之间,而是在一片泥泞的村庄外围。我看到那些面黄肌瘦、衣著破烂的平民,他们手中拿著木棍、石块,甚至还有豁口的镰刀,为了爭夺几个箩筐里装著的的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麵包而打生打死。 有人头破血流地倒下,有人发出野兽般的豪叫。我当时站在马上,看著这一切,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我扭过头,问骑在高大战马上的父亲,『父亲,他们就为了这个?就为了这几块黑麵包?』” “我父亲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眼晴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我,“班杨,记住今天你看到的。一个那样的黑麵包,能让一个强壮的男人在严寒中艰难地活上两天。再抢到一个,就又能苟延残喘两天。然后,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挣扎,一直活到冬天过去,春天重新回到这片土地。』” 一直安静倾听的曼斯·雷德,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坐在铺著熊皮的简易木榻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著膝盖,“听起来,和塞外的生活,没什么区別。为了活下去,爭夺一口食物,一寸能躲避风雪的角落。” 班杨缓缓点了点头,火光在他深色的眼眸中闪烁。 “的確如此。我也是在来到长城以后,穿上这身黑衣,无数次深入塞外巡逻,亲眼见过自由民如何在冰天雪地中挣扎求生之后,才真正明百这个道理。对於任何人,生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战爭。”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增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不过,在长城以南,等到春天最终到来,冰雪消融,作物重新从土地里生长出来之后,那些因生存而结下的仇恨,往往也会像春天的积雪一样,慢慢融化。曾经彼此仇视、兵刃相向的邻居,又会开始小心翼翼地交流,用多余的粮食换取对方的毛皮或盐巴。年轻的孩子在和平中长大,他们可能会忘记父辈的廝杀,在集市上相遇,恋爱,结婚,生下新的孩子。因为说到底,我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渴望延续,渴望温暖,而不仅仅是生存。”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灰色眼眸锐看向坐在对面的曼斯·雷德,脸上微弱的暖意瞬间消失殆尽,凝重道,“但是异鬼不会。” 帐篷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盆的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填补著空白。 班杨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让他更加清醒,“我曾经两次和那些怪物打过交道。一次是在鬼影森林的深处,一次是在先民拳峰的隘口。它们沉默,比最深的冬夜还要寂静,只有移动时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它们极端残忍,不是为了生存而杀戮,杀戮本身就是它们存在的目的。它们用散发著致命寒气的冰晶长剑,將活人杀死,然后又用某种古老而邪恶的魔法,將死人重新拉站起来,变成眼神空洞、皮肤蓝白的户鬼,作为它们永不疲倦的僕从,为它们战斗。它们对於活人没有任何属於生命的情感,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我们无法和它们谈判,无法用土地、粮食或任何东西换取和平,就像我们无法和一块冰冷的、毫无生命的石头和解。”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曼斯,“告诉我,曼斯,你,还有你的人民,已经亲眼见过那些怪物了吧?” 曼斯·雷德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身体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当然见过——” 他的声音带著经歷过噩梦后的余悸,“如果没有亲自和那些该死的怪物战斗过,並且损失了数十名勇敢的部下,我大概至今也只会把它们的存在,当做是老奶奶在火塘边用来嚇唬不听话孩子的吃语。” 他的手摩挚著腰间的刀柄,“它们就像——·就像最狡猾、最沉默的狼群,总是坠在我的人后面,在风雪和阴影中徘徊。一开始,在几年前,它们还只会偷袭落单的妇女、孩子,或者远离营地的猎人。渐渐地,它们开始有组织地攻击那些人数不多、防御薄弱的村落,鸡犬不留。到了最后,甚至连全副武装、人数上百的巡逻队和狩猎队伍,它们也敢袭击,並且往往能轻易將我们击溃。” “我费尽心思,费了数年的时间,用尽了威胁、劝说、许诺和个人的威望,才勉强將上百个分散的部落、氏族聚集起来,组成一支规模足够庞大、让那些怪物不敢轻易触犯的队伍。可惜·....”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嘲讽,“这支我苦心经营的队伍,还没来得及和真正的敌人一-那些异鬼一一碰面,就被熊老莫尔蒙和你们那位信仰光之王的史坦尼斯国王,在长城脚下轻易地碾碎了。以至於现在,我甚至无法鼓动营地外那些惊魂未定、缺衣少食的人们,去攻击你们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影子塔。”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著班杨,“班杨,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在长城上共事的份上,老实告诉我,影子塔,现在究竟还有多少能拿起剑的守军?” 班杨没有迴避他的目光,“不多。经歷了几次战斗,损失了不少兄弟。但是,”他真诚地回答道,“守住影子塔,挡下你们手里这群疲惫不堪又缺乏攻城器械的队伍,足够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弯下腰,从脚边再次捡起那根已经焦黑的树枝,重新翻动起火塘里堆积的木柴,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 “你的妻子,妲娜,还有她的妹妹,瓦邇—她们还在黑城堡。你难道不想儘快见到她们吗?” “想。每一天都在想。”曼斯回答得很快,“但是,你们的国王,那位以严酷和恪守律法著称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不会轻易让我把她们带走的。”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但却用轻鬆的口吻掩饰了过去,“你们的国王,应该不会有·占有战败者妻女这样的癖好吧?我听说过一些关於他兄弟,那个已故的劳勃国王的传闻。” “有些领主確实有这种陋习,”班杨承认道,目光依旧停留在火焰上,“但史坦尼斯国王不会。他把法律和公正刻在了骨子里,近乎於刻板。我从黑城堡过来之前,你的妻子和她的妹妹,被作为贵宾,由国王亲自下令提供庇护,住在相对舒適的房间里,食物和炭火都有保障。不过,”他抬起眼,看了曼斯一下,“我听说,王后赛丽丝似乎很中意你那位小姨子瓦邇的美貌,希望她能嫁给她的某位佛罗伦家族的骑士,以此来——巩固他们家族在国王身边的地位。” 一抹真正的、混合著骄傲和瞭然的笑容出现在曼斯·雷德的脸上。 “瓦邇確实很美,她的美貌如同塞外清晨的阳光,纯净而耀眼。但她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南方闺秀。她是一个真正的自由民,骨子里流淌著野性和不屈的血液。如果碰上的是你们上次来访的那个热爱美女和美酒、大腹便便的劳勃国王,说不定——”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瓦邇已经想办法把他杀死在自己的床上了。” 班杨闻言,眉头微微起,脸上满是疑惑:“你说的是劳勃国王?你怎么会见过他?在他北上临冬城任命我兄长为首相的时候,你应该早已离开了长城。” “我还见过你呢,班杨小弟。”曼斯·雷德的脸上重新捡起了那种带著点戏謔和回忆的笑容,“你那时的注意力可全在国王和他的隨行队伍上。当你兄长艾德公爵知道国王已在途中后,便给你写了信,让你从长城赶回临冬城参加欢迎宴会。黑衣兄弟和自由民之间的交易来往—嗯,比你所了解的要深得多,也要频繁得多。所以,国王北上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我的耳中。这个诱惑我无法抗拒。” 他摊了摊手,“你已经很久没见过我了,而且我变化不小,所以我不担心你会认出我。我也不认为你那位日理万机的兄长,会记得多年以前,只是在临冬城匆匆见过几面的、一个普通的年轻乌鸦。我打算亲眼看看劳勃,国王对国王。” 他用带著傲气的声音自嘲道,“同时也想顺便了解一下,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史塔克家幼子,如今在长城变成了什么样子。毕竟,你现在是首席游骑兵,是让我子民头疼不已的灾星。所以我就骑上我最快的马,说走就走了。” 班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与自责。他低沉地说:“看来我们长城的守卫,对於那些真正有决心和能力独自穿越的人来说,的確是太过鬆弛了。” 他不敢去细想,如果当时曼斯·雷德不是出於好奇,而是怀揣著恶意,在那场混乱的宴会上突然发难,刺杀国王或者王后,史塔克家族以及整个北境,將会面临怎样一场怎样的灾难。 “长城能够阻止大军,却不能挡住每一个独身的汉子,尤其是一个熟悉它每一处薄弱环节的守夜人逃兵。” 在曼斯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带上我的琵琶,还有一小包从商队那里换来的银鹿,在长车楼附近找了一处易於攀爬的地方翻了过去。我越过新赠地,继续南行数里格后,在一个村庄里买了匹马。劳勃国王带著他那沉重缓慢、需要数十匹马拉动的大轮宫,以便他的王后能舒服地旅行,因此,在临冬城以南约一天骑程的地方,我终於赶上了他们,隨后便自然而然地加入到王家队伍里。” 曼斯得意的炫耀道,“你知道,总有不少自由骑手和僱佣骑士凑到王族身边,希望能获得赏识,留在御前服务。而我,带著我的琵琶,很容易就被他们接纳了。没人会过多盘问一个吟游诗人。”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我会唱长城內外所有的民歌小调,尤其是那些不太登大雅之堂的淫曲。晚宴时你也在场,当晚你兄长艾德公爵招待劳勃国王,我在大厅末端的长凳上,和一帮来自风暴地或河湾地的自由骑手对饮,听著从旧镇来的奥兰多弹奏他那把长长的竖琴,歌唱那些长眠於海底的悲哀君王。我吃著你们史塔克厨房提供的烤肉和蜜酒,眼晴却仔细地打量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好好瞧了瞧那位“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也看到了『小恶魔”提利昂;当然,也瞄到了艾德公爵的孩子们,还有他们脚边那些毛茸茸的的小狼。”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班杨身上,“还有你,班杨·史塔克,作为北境守护唯一在世的弟弟,同时也是守夜人的代表,高踞於主位的右手边,与那些来自南方的、衣著华丽的贵族们应酬欢饮。你的目光当然不会留意到一个混在人群末尾、衣衫普通、面容被风霜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无名歌手。” 班杨深深地嘆了口气,“那时候,守夜人已经陆续收到了一些来自塞外的零散报告,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异状。熊老和我都感到不安。但是我们手里没有確凿的证据,无法说服任何人。我把关於你正在集结部眾、以及更北方可能存在威胁的警告,递交给了国王和我的兄长。”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但是劳勃国王並不在意。他当时拍了拍我的肩膀,满不在乎地告诉我,“班杨兄弟,別让长城上的寒风冻坏了你的脑子。就让那些野人在他们冰冷的荒原上自生自灭吧,我们在南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好像·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让他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更重要。” 第404章 跑,班杨,跑!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4章 跑,班杨,跑! 第404章 跑,班杨,跑! 曼斯点了点头,“的確如此。亲眼见过你们那位以勇武著称的国王,见识了他对长城以外事务的漠视和耽於享乐,我才敢最终放开手脚,全力施展我的计划一將所有的自由民团结起来,南下寻找生路。他或许是个强大的战士,但作为一个国王—...”曼斯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劳勃国王还坐在铁王座上,”班杨接话道,语气复杂,“我甚至不会在这里跟你进行这场谈话。我相信,当他最终確认了异鬼的存在,他只会兴奋地举起他那柄闻名七国的沉重战锤,带上所有他能召集的南方骑士,迫不及待地衝出长城的大门,一路向北,一直打到寒神的老巢里去。这就是他中意的人生,用战斗和烈酒解决一切问题。我从小认识他,对此再清楚不过。” “可是他已经死了。”曼斯平静地陈述道。 “所以他死了。”班杨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所以我才能在这里,跟你对话。南方的王国一片破碎,诸王爭雄;北境也是一团混乱,波顿与史塔克余部廝杀不休。除了我们这些穿著黑衣、被誓言束缚在长城上的人,几乎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手握权柄的人,真正重视来自塞外永冬之地的威胁。他们忙於爭夺一把铁椅子,一块可以世袭的领地,却看不到即將吞噬所有人的寒冬。,“我相信,”班杨的抬起头,直视著曼斯·雷德的眼睛,“共同的威胁能够让曾经的敌人变成盟友。无论守夜人还是自由民,在异鬼眼中,都只是活人amp;#039;,是它们要消灭和转化的对象,是食物,是材料。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我这个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要关心起你们这些敌人』的死活。”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简单而残酷的答案,“我的答案是,每多救下你们一个人,未来与异鬼的战爭中,我就可能少面对一个由你们转化而来的尸鬼士兵。如果你们愿意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愿意在长城后面拿起武器对抗真正的敌人,那么,我就能多一个,甚至成千上万个战友。至於你,曼斯·雷德,愿不愿意向史坦尼斯国王下跪,向谁下跪,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班杨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活著的力量,能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力量。” 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火盆中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映照著两个男人同样凝重而坚定的脸庞。 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终於从曼斯·雷德的帐篷里弯身走了出来。 凛冽的寒风立刻裹挟著雪粒扑打在他脸上,让他因帐內温暖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向那位缺了颗门牙、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练士兵,欧文一一个在长城服役了超过三十年的老兵,“我和这个营地的首领,达成了初步协议。 他们將接受史坦尼斯国王开出的条件,放下武器,以和平的方式分批穿过长城。作为回报,守夜人將提供必要的食物,並僱佣他们当中愿意拿起武器的人,帮助我们守卫边境,修整长城年久失塌的段落。” 欧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带著深深的忧虑。他舔了舔缺牙的位置,哑著嗓子问道:“那你呢,大人?你不跟我们回去?” 班杨回答道:“为了保证协议能够得到履行,防止过墙时发生骚乱或背叛,我会留在这里,作为人质。直到最后一个自由民安全地走进长城为止。“ “这太冒险了。” 欧文皱眉反对,他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不远处那片杂乱无章、充满了敌意目光的野人营地,“是他们想要进长城,是他们在乞求我们的庇护,而不是我们求著他们进去。如果他们连这一点都分不清,还要我们付出首席游骑兵作为抵押的话,那就让异鬼把他们全都带走好了。我们完全可以紧闭大门,把他们扔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他的话音未落,那个身材格外高大、穿著粗糙毛皮、脸上带著一道狰狞伤疤的自由民守卫,迪米特里,就恶狠狠地向前踏了一步,眼神凶狠地瞪著欧文。 “老乌鸦!”他粗声粗气地威胁道,口水几乎喷到欧文的脸上,“下次別让我在长城外面单独碰到你!否则,我非得砍下你的脑袋,把它刮乾净,做成尿壶!”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几名守夜人也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 就在这时,手持短柄斧的自由民小头目拦住了他的同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呵斥道,然后转向守夜人老兵欧文,“快去通知你们的影子塔指挥官,准备接收我们的人吧。老人,女人,还有孩子,他们会先过来。如果你真的在乎你们这位班杨大人的安全,就赶紧回去,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確保通道顺畅,別耍什么样。” 欧文阴沉著脸,看了看那个威胁他的大个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班杨,最后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在地上,不再多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对其他几名黑衣兄弟打了个手势。 马蹄踏碎积雪,几人沉默地策马,向著影子塔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和起伏的地平线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影子塔与野人营地之间的雪原上,往来穿梭的身影变得频繁。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派出的使者谨慎小心的事务官或低阶骑士,在少数精锐游骑兵的护卫下,不断將指令、清单和消息带到营地,再將曼斯·雷德这边的进展和需求带回影子塔。 整个过程充满了试探与不信任,每一次接触都像在薄冰上行走。 营地里,自由民们在曼斯·雷德和他手下头领们的组织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或者说,是以自由民所能达到的最接近“有条不紊”的方式一收拾他们那点可怜的家当。 破烂的毛皮帐篷被拆下、捆好;磨钝的武器按照协议被集中起来,准备上交;一些晒乾的肉条、少量的粗盐和草药被小心翼翼地包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未来的茫然,有失去家园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急切。 没有人想留在这里面对即將到来的、比严冬更可怕的异鬼。 穿越长城的那一天,天空是铅灰色的,稀疏的雪无声飘落。 影子塔那巨大的、包著铁皮的门洞在绞盘的嘎吱作响中被缓缓拉开,露出后面幽深、 昏暗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通道。 冰冷潮湿的空气从门洞內扑面而来,带著石头、陈年积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o 守夜人士兵们全副武装,手持长矛和弓箭,在通道两侧和高处的城墙上警戒著,他们的眼神锐利而警惕,如同注视著羊群的牧羊犬。 儘管有协议,儘管他们的首席游骑兵还在对方手中作为人质,但长年累月的敌对与廝杀留下的烙印,並非一纸协议就能轻易抹去。 自由民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最先通过的是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襤褸,裹著所能找到的一切御寒之物。他们蹣跚著,相互搀扶,脸上混杂著恐惧、好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一个头髮白、几乎直不起腰的老妇人,被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搀扶著,颤抖著迈过那道巨大的门槛,踏入长城投下的阴影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伸出乾枯如树枝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冰冷潮湿、布满岁月痕跡的墙面。 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著脸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石地上。 她一生都在仰望这座阻隔了南北的巨墙,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真正穿过它。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百感交集,是无数代人的渴望、恐惧与传说,在这一刻凝聚成的复杂宣泄。 青壮年的自由民男子跟在后面,他们的表情则更为复杂。 有些人低著头,紧握著拳头,对於放下武器、接受宿敌的“庇护”感到屈辱;有些人则眼神闪烁,不安地打量著通道两侧森严的守卫和墙体內复杂的结构,仿佛在评估著什么;还有少数人,脸上则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要能活下去,离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冰原,无论去哪里,无论以何种方式,似乎都可以接受。 班杨·史塔克和曼斯·雷德並排骑在马上,位於队伍的最后方,沉默地注视著这漫长而缓慢的人流。 班杨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峻,但仔细观察,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微微鬆弛,那是一种肩负重担后看到一线曙光时的微表情。 守夜人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作为对抗异鬼的缓衝和力量,为此,他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荣誉。 曼斯·雷德的神情则更为內敛。他看著他的子民,这些他耗费心血、用梦想和武力团结起来的人们,如今像溪流匯入大海一样,消融进那座他们世代渴望穿越或摧毁的屏障之中。 当最后一批自由民的身影也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时,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几名负责断后的、曼斯最信任的硬足民战士。 “太顺利了,”曼斯·雷德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內部的反抗,没有意外的衝突,甚至—连那些该死的异鬼,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我们最脆弱的时候出来骚扰。这简直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一次—.一次轻鬆写意的集体打猎归来。” 班杨拉动韁绳,调转马头,面向门洞。 “难道你还希望路上出点乱子,打起来才觉得正常?”他侧头看了曼斯一眼,语气带著一丝告诫,“你答应过我,会安抚好你的部眾,確保和平过渡。到目前为止,你做得不错。” “也就到此为止了。” 曼斯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旦我的马蹄跨过这座城墙的门槛,曼斯·雷德,塞外之王的这个名字,就不得不暂时死去了。否则,等待我的不会是麵包和盐,而是你们守夜人地牢里的镣銬,或者史坦尼斯国王要求严格执行的、针对背誓者的火刑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希望我们那位严肃认真的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不会对我的真实身份太过刨根问底,非要维护守夜人那不容玷污的誓言。“ “放心,”班杨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这是我们协议的核心部分。我会確保它得到落实。史坦尼斯国王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士兵,而不是一颗掛在墙头示眾的人头。不过,你也记住,在一切稳定下来之前,你和你的人,必须在指定的区域內活动,並且—你也得在我的视线之內。” “当然,监护』嘛,我懂。”曼斯无所谓地笑了笑,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催动坐骑向前,“不过你可別真的把我当成你的侍从或护卫,指望我对你卑躬屈膝,行那些南方的屈膝礼。”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並轡策马,缓缓穿过了影子塔那巨大而阴暗的、朝向塞外的门洞。 马蹄踏在石地上,发出清晰而空旷的迴响。 光线从身后逐渐收缩,又在前方逐渐扩大。 当他们终於完全穿过漫长的通道,来到影子塔內侧的庭院时,身后沉重的、镶嵌著铁钉的大门伴隨著轰隆巨响和链条摩擦的刺耳声音,缓缓关闭、落閂,將塞外的风雪、严寒以及那片充满死亡威胁的荒野,彻底隔绝在外。 影子塔的庭院里,气氛並不是班杨预期的热情,反而透著一股凝重的肃杀。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影子塔的指挥官,正骑在他的战马上,身边簇拥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他们的盔甲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他们的姿態,不像是来接收难民,更像是严阵以待,准备应付一场突然的袭击。 曼斯·雷德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脸上的那点轻鬆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变得警惕而冰冷。 他勒住马,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班杨说道:“这就是你们史塔克家重视的荣誉?这就是你们守夜人所谓的协议?一旦我们放下了武器,走进了你们的笼子,就要立刻翻脸了吗?” 班杨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心中满是困惑与不祥的预感。 他与丹尼斯爵士的通信中已经详细说明了与曼斯·雷德的协议,並且强调了此人对於稳定自由民的重要性。 丹尼斯爵士虽然固执,但並非不识大体之人。眼前这副阵仗,绝不寻常。 他抬起手,示意曼斯稍安勿躁,沉声道:“不要妄动,交给我来处理。” 隨后,他独自策马上前几步,来到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马前,微微頜首行礼。 “丹尼斯爵士,协议已经初步完成,自由民的首领——”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已经在此。后续的安置和整编工作,还需要你的支持。” 丹尼斯爵士那双深陷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班杨身后的曼斯·雷德,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隨从。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班杨身上,那目光中复杂的情绪让班杨心头一紧一那不是面对野人首领的敌意,而是一种——混合著沉重、怜悯甚至是——惋惜的神情。 “他?”丹尼斯爵的声乾涩,“他暂时不重要。” 老骑士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倒是你,班杨——我刚刚收到来自黑城堡的渡鸦传信——” 他摇了摇头,只是从怀里摸索出一张捲起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递向班杨。“算了——你自己看吧。” 一种冰冷的寒意,比塞外的风雪更刺骨,瞬间沿著班杨的脊柱窜了上来。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纸条。 手指触及那粗糙的纸面时,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缓缓將纸条展开,上面是用纷乱而急促的笔跡写就的寥寥数语:卢斯·波顿亲自率领一支千余人的精锐部队,出其不意地袭击了守夜人总部黑城堡。 战斗的细节和具体伤亡没有提及,但信纸末尾,那几个用几乎要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了班杨的心臟: “跑,班杨,跑!” amp;amp;gt; 第405章 三眼乌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5章 三眼乌鸦 第405章 三眼乌鸦 冰冷刺骨的感觉率先袭来,並非空气的寒冷,而是无处不在的潮湿水汽,渗透进不存在的肌肤。 布兰的意识漂浮著,像一片脱离树枝的叶子,落入一个由古老记忆编织的迷雾之中。 他“看”到了。 一个怀孕的女人,浑身赤裸,湿漉漉地跪在心树下。 苍白的肌肤上掛著水珠,在透过鱼梁木红叶的斑驳光线映照下,泛著微弱的光。 她黑色的长髮紧贴著脸颊和脊背,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的身体因寒冷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护著隆起的腹部,指节发白。 她仰著头,凝视著心树上雕刻的人脸,那双眼睛是绝望的深潭。 “旧神啊,”她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啃噬骨头的恨意,“请听我祈求。给我一个儿子,一个流淌著復仇之血的儿子。让他长大,让他的手臂强壮,让他的心坚硬如铁。让他记住今日的屈辱,让他用敌人的血,浇灌这片土地!” 她的祈祷在寂静的树林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布兰的心湖。他能感受到那几平凝成实质的怨恨,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景象晃动、扭曲,如同水面被石子打乱。 下一刻,场景变换。同一个地点,但光线更加明亮,气氛截然不同。 一个苗条的棕发女孩,赤著脚,踩在柔软的苔蘚上。她脸上带著狡黠而羞涩的笑容,踮起脚尖,伸手拉下那个年轻骑士的脖颈。 骑士高大得像年轻的阿多,面容却苍白而稜角分明,透著一股未驯服的凶猛。他弯下腰,接受著女孩笨拙而真诚的亲吻。他们的身影在鱼梁木下拉长,仿佛能持续到永远。 然而,鱼梁木雕刻的人脸似乎眨了一下眼。紧接著,树身顶端分出三根细长的枝条,骤然绷紧,然后如同强弓射出的利箭,破空而去,消失在林间的光影里。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异。 布兰还来不及思考,画面再次碎裂。 他注意到,每一次景象切换,那棵作为视角核心的鱼梁木就在缩小一圈。 枝叶变得稀疏,树干收缩,仿佛生命力正隨著被读取的记忆而飞速回溯。从参天大树,到碗口粗细,再到仅仅是一株挣扎的树苗,最终,在一次剧烈的景象跳跃后,它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虚无的黑暗和布兰骤然失去依託的意识。 布兰开始本能地在树木间切换视角,试图抓住每一个落脚点,延缓那不可避免的消亡。 他发现,只要他移动得足够快,在一条根系彻底消失前跳到另一棵树上,这种消失的速度就会减缓。 现在,他“停”在另一片古老的树林里。 这里的领主们高大坚毅,宛如用北方硬木雕刻而成。他们穿著未经鞣製的粗糙兽皮,锈跡斑斑的锁子甲覆盖在强壮的身躯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些人脸上戴著他在森林之子洞穴中见过的木雕面具,面具上的表情亘古不变,空洞的眼窝后是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这些严酷的人们沉默地站立,像一圈围绕祭坛的石像。布兰试图看清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特徵,给他们赋予名字一“不!”布兰在意识里吶喊。“不要消失!” 但他们听不到。他们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模糊、淡去。只有他的父亲奈德·史塔克,曾在临冬城的心树下,似乎隱约感应到过他的一次注视。 新的场景攫住了他。一个穿著染血皮甲的女人,脸上用赭石画著古老的图案,她粗暴地抓住一个俘虏的头髮,將他的头向后拉起,露出脆弱的喉咙。 俘虏的四肢被捆绑,只能徒劳地扭动。女人手中握著一把青铜镰刀,边缘闪烁著锋利的寒光。她没有犹豫,手臂用力,镰刀的刃口深深切入皮肉,然后猛地一拉。 穿过数个世纪的迷雾,布兰的视角受限,他只能看到男人的双腿在空中剧烈地蹬踢,脚上的皮靴刮擦著地面,搅乱了落叶和泥土。 挣扎持续了几次心跳的时间,然后那双腿猛地一僵,最终无力地垂落。 然而,当俘虏的生命隨著喉间涌出的鲜血一同消逝时,布兰登·史塔克却清晰地尝到了味道。 铁腥味。 浓重、温热、带著生命最后热度的铁腥味,充满了他的口腔,沿著喉咙滑下。 这味道如此熟悉,瞬间將他拉回躲在夏天毛茸茸的身体里,撕咬猎物时的记忆。 鲜血是力量,是生命,也是死亡。 惶惑攥紧了他的心臟,恐惧让他想要逃离。但在这之下,一股隱秘的、几乎无法承认的兴奋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是这鲜血的味道,是这掌控生死、窥视秘密的力量带来的战慄。 这复杂而强烈的情绪波动像一记重击,將他从绿色之梦中狠狠推了出去。 布兰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真实世界的空气灌入肺部,带著泥土和蘑菇的腥气,取代了记忆中鲜血的金属味。 他眨了眨眼,適应著昏暗的光线。远处地下河的水声潺潺传来,与近处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梅拉和玖健正蹲在火堆旁,搅动著一锅浓汤。汤已经沸腾,白色的蒸汽在洞穴中瀰漫开来,带来一丝暖意。 梅拉抬起头,棕色的髮丝垂在额前,被汗水打湿。她看见布兰醒来,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要再睡会儿么?汤还没燉好。”她问道,手中的木勺仍在锅中缓缓划动。 布兰摇摇头,动作有些急促。“不用,我可以等著。我睡得太多了。” 他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仿佛要抹去那並不存在的血腥气。 梅拉放下木勺,走到他身边。她蹲下身,与布兰平视,绿色的眼睛里带著关切。“这回见到你姐姐了么?” “艾莉亚?没有。”布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不过我见到了我的母亲。” 提到凯特琳夫人,布兰的心揪紧了。 在绿色之梦里,他清晰地看到了滦河城那场染血的婚礼,看到母亲如何从喜悦的婆婆变成復仇的鬼魂。 他看到她脖颈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到她那双曾经温柔抚摸他头髮的手变得僵硬冰冷,然后又重新站立起来。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既让他恐惧,又隱隱感到一丝安慰至少母亲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著,儘管那形式令人不安。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布兰低声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盖在腿上的毛皮,“就像心树的叶子。” 玖健从火堆旁转过头来。这个阴鬱的男孩总是皱著眉头,仿佛肩负著整个世界的重量。 “红神的吻,”他说,声音平静却沉重,“与异鬼的復活不同。但两者都是对自然秩序的违背。” 布兰没有回应。他不懂这些魔法的区別,只知道母亲不再是原来的母亲,而艾莉亚他那个活泼倔强的姐姐如今正与那位被称为光明使者的人同行。 在梦境中,布兰看见那位使者如何从森林中现身,如何沿著海岸线行走,最终在河间地建立起一座闪耀的圣堂。 他什么时候会来北境?布兰不知道。身为绿先知,他能看见过去,却对未来的迷雾无能为力。 “我认为绿先知就是那些孩子们的巫师,”布兰曾经这样对三眼乌鸦说道,“那些歌者,我的意思是说。” 彼时,洞穴深处传来细微的歌声,那是森林之子们用古语吟唱的旋律,婉转起伏如河流奔涌。 在这个三眼乌鸦棲身的洞穴里,居住著六十多个森林之子,但只有叶子会说通用语。其他的歌者几乎不与他们交流,仿佛这些人类不过是洞穴中的石头。 对於布兰的猜测,三眼乌鸦回应道:“某种意义上,你称为孩子的那些森林之子有像太阳一样明亮的金色的眼睛。但是在很久以前某个人生来就有血红色的眼睛,或者像心树上的苔蘚一样的深绿色的眼睛。这些记號是旧神用来標记那些他所选中赐予礼物的人的。被选中的人並不健康,他们活在人世间的日子很短暂。有得必有失嘛。但是一旦他们进入鱼梁木,他们就可以长期驻扎在其中。一千只眼睛,一百种皮肤,智慧像古树的根须一样深邃发达。这就是绿先知。” 布兰能通过心树看到无数景象,但他的双腿依然无法站立。 每次意识到这一点,他都感到一阵尖锐的沮丧。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盖在身上的毛皮。 “阿多,带我下去吧。” “阿多。”角落里的巨人立刻站起来,他的头顶几乎触碰到洞穴顶部。阿多走到布兰身边,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动作熟练而轻柔。 梅拉抬头看著他们,“你去见叶子么?让她一起来吃吧,今天不小心多煮了一点。” 她指了指那锅沸腾的浓汤,里面翻滚著大麦、洋葱和说不出来源的肉块。 玖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汤里撒了一把干蘑菇。 这个霍兰·黎德的儿子总是沉默寡言,与活泼的梅拉形成鲜明对比。 梅拉像母亲一样照顾著三个男孩一儘管阿多的身躯如此高大,內心却比布兰还要幼稚。 “我会的,如果我看到他。我现在想去见三眼乌鸦。” 布兰说,他需要答案,需要理解梦中那些残酷而古老的画面。 阿多抱著布兰向洞穴深处走去。隨著他们远离火堆,光线逐渐暗淡,只有零星分布的发光苔薛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布兰已经熟悉这条路当他进入阿多的意识时,曾探索过整个洞穴网络。 他记得那些布满骸骨的洞窟,记得那些通向地底深处的竖井,记得悬掛在洞顶的巨型蝙蝠骨架。 他曾穿过横跨深渊的石桥,在另一端发现无数蜿蜒的小径和隱秘的石室。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叶子引路,就能找到三眼乌鸦所在的那个最深的洞穴。 阿多的脚步在洞穴中迴响。他们穿过一条岔路,然后又一条,进入一个巨大的洞窟,其规模堪比临冬城的大厅。 石牙从洞顶垂下,地面也冒出许多石笋,仿佛巨兽的牙齿。洞壁上覆盖著发光的苔蘚,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们继续前行,经过更多的斜坡和洞穴。布兰听到右边某处传来水滴落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树根从岩壁和天板中钻出,缠绕在一起,有时甚至封住了通道。 在岩壁的凹陷处,骷髏头骨静静地注视著过客,树根从眼窝和口中伸展出来,缠绕著它们。 几只乌鸦棲息在头骨上,在他们经过时转动著漆黑的眼睛。 旅程的最后一段非常陡峭。 阿多坐下,用臀部作为支撑向下滑去,碎石和泥土在他们身下哗啦作响。 到达底部后,一条宽阔的裂缝横亘在面前,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桥连接两岸。 桥下深处传来地下河奔流的声音,阿多调整了一下抱布兰的姿势,踏上了石桥。他的脚步稳健,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布兰屏住呼吸,直到他们安全到达对岸。 在对岸等待他们的是一位端坐在鱼梁木根须宝座上的苍白君主。 布林登·河文人称“血鸦”或“血鸦公爵”,伊耿四世与蜜利莎·布莱伍德夫人合法化的私生子,“高贵私生子”之一。 他曾经是伊里斯一世与梅卡一世的国王之手,后来被伊耿五世送入黑牢,在死刑或流放长城的选择中加入了守夜人军团,最终成为守夜人总司令。 在252ac的一次游骑兵巡逻中,他在塞外失踪,从此查无音信。 如今,他坐在这个地下洞穴深处,被鱼梁木的根须紧紧缠绕。 他的身体如此消瘦,衣物如此破烂,布兰第一次见到他时,以为他是一具被树根包裹的尸鬼。 除了从脖子延伸到脸颊的那块血红色斑痕,他的皮肤异常苍白。白髮如根须般纤细,一直垂到地面。 一根树根从他裤子上的破洞钻入大腿的乾枯血肉中,又从肩膀穿出。一簇深红色的叶子从他头骨中探出,额头上散落生长著灰色蘑菇。 仅存的一小块皮肤紧绷在脸上,像白色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下面黄褐色的骨头。 “布兰—.”苍白君主的嗓音乾涩,嘴唇缓慢开合,仿佛已经忘记如何说话“你找我有事?” “是的,布林登大人。”布兰示意阿多將他放下,“我,还是做不到。我没办法追溯到长城修建的时候,太过久远也许你可以再给我喝一次,鱼梁木种子。” 躲在洞穴中不见天日,让布兰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但他清楚地记得,是不久前叶子给他喝的那碗白色浆糊,真正开启了他的天赋。 那之后,他才真正能够通过心树去“看”,去“听”。 “总是无法控制自己,无序地跳跃著,看不到我想要看的东西。”布兰的声音带著挫败,“也许我並没有你认为的那样有天赋。或许你该试一下玖健,他也拥有绿色视野,也许他才是真正应该成为绿先知的那人。 ?b√ “他不是。”三眼乌鸦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很有天赋,但是他不能將自己的灵魂剥离出身体,投入到心树上。只有你,你才是被选中的那人—” 三眼乌鸦停顿了一下,树根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我曾经告诉你,你可以尝试你最熟悉的场景,或者最熟悉的人,你试过没有?” “是的,我按你说的,找到了我的妈妈,父亲,兄长,姐妹——”布兰嘆了口气,“我甚至看到了我的姑姑和琼恩。琼恩居然是我的表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別怎么说我都不会信。 ,,“那往上呢?你的爷爷,你的祖先?” “我试过...我不是森林之子,我看到了很多人,但是我不认识他们,无法確定他们是不是我的祖先。” “临冬城,那不是你的家园么?自从筑城者布兰登建起临冬城以来,他一直矗立於此,你可以把目光一直聚焦到生活在临冬城的人群里,那必然是你的先祖,直到你通过他们见到长城为止。” 通过心树看到长城的修建,是布林登给布兰的考验。作为隔绝异鬼与生者世界的屏障,长城对维斯特洛的每个人都有著重大意义。 长城修建於八千年前,如果布兰能看到其奠基过程,就证明他已经能够自如地掌控自己的能力。那时,他就可以回去北境,帮助守夜人抵抗异鬼的入侵。 “临冬城...”布兰思考著,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我再去试试。” 第406章 筑城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6章 筑城者 第406章 筑城者 “筑城者”布兰登,不仅是长城的建造者,也是临冬城的筑造者与奠基人。 传说在八千多年前,他与巨人並肩,將一块块巨石垒成高墙,奠定了史塔克家族世代传承的家堡。 在漫长的歷史记载中,临冬城始终是北境之王的居所,即便在托伦·史塔克国王向“征服者”伊耿屈膝后,它依然是北境守护的首府,承载著丰收祭的古老传统。 除了临冬城,许多歌谣还將他与绝境长城、风息堡乃至参天塔的兴建相联繫。 他的血脉可追溯至“青手”加尔斯的儿子“血刀”布兰登,而史塔克家族本身,作为先民的直系后裔,始终恪守古老传统,信奉森林中的旧神。 可以说,除了河湾地曾经的统治者“园丁”家族,整个维斯特洛再无比史塔克更古老的家族。 八千年的时间跨度,对布兰而言並非轻鬆的挑战。 他多次尝试,却总在时光的洪流中迷失方向,无法精准锚定那位传奇先祖的踪跡。 然而,布林登大人提供的思路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为他指明了方向。 临冬城的神木林广阔深邃,那株饱经沧桑的心树更是歷经无数春秋,只要紧紧抓住这座家堡的歷史脉络,他终能追溯到布兰登·史塔克他最早的先祖,那位筑城者。 当阿多沉重的脚步声將布兰从思考中带回现实时,一股混合著潮湿泥土和燧石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梅拉用简陋的锅燉煮的肉汤正冒著热气,浓郁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暂时驱散了地底深处的阴冷。 食物、温暖的篝火和短暂的休憩,让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得以从漫长旅行的折磨中稍稍恢復。 布兰被阿多小心地安置在铺著毛皮的角落,靠近跳动的火焰。他能感受到热量舔舐著皮肤,驱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玖健·黎德坐在火堆对面,脸色在明暗交织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阴沉。 他的嘴唇紧抿,眉头深锁,那双忧鬱的眼睛里翻涌著失望与困扰,还有一种被压抑的怒气。他放下手中的木碗,碗底与石头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完成三眼乌鸦的考验了么?”玖健的声音乾涩,直接穿透了汤水的沸腾声。 布兰感到一阵羞愧的热流涌上脸颊。他垂下目光,摇了摇头,声音微弱:“还没有。” 看到玖健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变得更加浓重,布兰急忙补充,语速加快:“不过快了!布林登大人给我指明了方向。他说我可以利用临冬城,利用心树—我休息一下就能再试一次。”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更有把握。 “不用那么著急,布兰。”梅拉接过话头,她总是更关注眼前人的状態。 她挪近一些,关切地审视著布兰苍白的脸,“你刚才那样——算是睡著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將他腿上滑落的毛皮重新掖好,动作熟练而轻柔。 躲藏在这阴暗压抑的洞穴里,梅拉能做的事情有限。 当布兰被那些神秘的森林之子引领,前往洞穴深处与三眼乌鸦进行那些凡人无法理解的学习时,她和弟弟玖健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火堆旁。 他们反覆谈论著颈泽的往事,那些关於灰水望、关於泽地人和他们父亲的故事,早已被翻来覆去讲述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裹紧皮毛,试图在睡眠中逃避这无止境的等待和洞外世界的威胁。 洞穴入口处传来的微弱光线,提示著外面世界的运转。 日月依旧交替,寒风仍在山峦间呼啸。 然而在这山腹深处,时间仿佛凝滯。 玖健·黎德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易怒,也越来越孤独。 这种变化让他的姐姐梅拉感到深切的不安和悲痛。 她常常和布兰一起,肩並肩坐在那簇小小的营火旁,低声討论著任何能想到的话题,或者乾脆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著火焰跳跃,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趴在他们之间休憩的冰原狼夏天那厚实而温暖的皮毛。 冰原狼的存在,是这片阴冷中少有的慰藉。 与此同时,玖健则会独自一人在山洞的阴影中徘徊。 他甚至会趁著天光未完全消失时,攀爬上通往洞穴较高处的崎嶇路径。 他会连续几个小时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凝望著洞口之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森林,裹紧的毛皮依然无法阻止他身体的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別的什么情绪。 布兰不清楚具体原因,或许是森林之子们和三眼乌鸦共同维持的某种强大魔法屏障起了作用。 那些一路追杀他们至此的异鬼,在洞穴入口之外便逡巡不前,不再试图侵入。 正是这无形的界限,才让他们得以在这绝境中拥有片刻喘息的机会,这脆弱而珍贵的寧静。 “那不是真正的睡眠,”布兰向梅拉解释道,努力组织著语言,“我的身体没有动,但我的精神——我的意识一直在活动,在穿梭。所以我还是需要真正的休息。布林登大人告诉我,可以尝试以临冬城为锚点,一直向上追溯,找到布兰登·史塔克,然后通过他的眼睛,去观察长城的修建过程。” “临冬城,史塔克们的家”玖健低声重复,声音里带著一种遥远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哀伤。 布兰知道,他是想家了。 玖健的家,在遥远的颈泽深处,在那漂浮的城堡—灰水望。 那里与此地相隔上千里格,是一片布兰从未亲眼见过,却从梅拉和玖健的描述中无数次想像的泽国世界。 他们的父亲,霍兰·黎德,在布兰的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死后,为了履行家族对史塔克和北境之王的古老誓言,派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玖健跟隨姐姐梅拉来到临冬城,隨后,在铁民的袭击导致临冬城陷落后,他们又肩负起更艰巨的使命,一路保护布兰,穿越整个北境,来到这片连夏日都冰封的塞外之地。 这条路如此漫长而艰辛,远离故土,对於自幼在相对封闭的灰水望长大的玖健来说,尤其难以適应。 儘管,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他基於自己的绿之梦境,自己选择的。 “现在已经不是了—.”布兰的声音低沉下去,想起被席恩·葛雷乔伊焚毁、又被波顿家占据的临冬城,废墟和惨状仿佛就在眼前,“如果让异鬼突破长城,所有人都不会再有家。哪里都不会有。” “异鬼突破不了长城,”玖健的语气带著一种固执的肯定,似乎想说服自己,也说服別人,“长城编织著古老的魔法,它能拒斥亡者的靠近。连冷手那样的——存在,都无法穿越。” 冷手,那个神秘的存在,他的装束和举止都像极了守夜人的游骑兵,但他的手漆黑冰冷,手指坚硬如石。 他骑著一头巨大的麋鹿,指挥著一群乌鸦。他没有呼吸,没有活人的气息。 正是在他们抵达塞外最无助的时刻,他出现並护送他们来到了三眼乌鸦的洞穴,並在途中击退了追踪而至的白鬼。 梅拉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一些。 “也许三眼乌鸦让你回到那个时代,就是为了学会那种魔法。” 她推测道,“那些魔法早已失传,现在的守夜人,甚至可能连魔法曾经存在过都忘记了,更別提它是如何被编织进冰墙的了。“ “也许吧。”玖健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用木勺从石锅里舀出一些燉肉,盛进一个粗糙的木碗,递给布兰。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机械。 “据说冬之號角可以摧毁长城。曼斯·雷德一直在寻找它。一旦长城崩塌,白鬼將长驱直入。等到那时,即便我们能再次將他们击退,或许也需要一位新的筑城者』布兰登,將长城重新建立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布兰,“也许,这才是三眼乌鸦交给你这项考验的真正原因,9 “也许吧。”布兰重复道,语气却沉重了许多。 他接过木碗,碗壁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冷的手指感到一丝刺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完了碗里寡淡却温暖的肉汤。 隨后,他用胳膊支撑著身体,依靠手臂和残存腰腹的力量,艰难地挪动到自己通常进入绿之视野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洞穴里潮湿阴冷的空气充满肺部,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將手掌轻轻放在身旁古老树根的粗糙表皮上。 意识的锚点再次拋向时间的洪流,这一次,目標明確临冬城。 几乎是瞬间,家的景象便將他包裹。 艾德·史塔克公爵坐在神木林中心,那棵巨大的心树旁。 他身下是一块被时光磨平稜角的灰色巨石,心树苍白粗壮的根须如同守护的手臂,环绕在他周围。 家传的巨剑“寒冰”横放在他的膝头,他正用一块浸油的软布,专注而沉稳地擦拭著宽阔的瓦雷利亚钢剑身。 “临冬城。”布兰在心中低语。他又一次回到了这里,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个他无比渴望能再次交谈,却深知每一次相遇都只是单向凝视的父亲。 艾德公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锐利的灰色眼é扫视著周围浓密的树林,“谁在那儿?”他沉声问道,声里带著丝警惕。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攫住了布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意识,要將他从这片时空撕扯出去。 他拼命抵抗著这股力量,勉强在现实的边缘睁开了一下眼睛一洞穴里,营火依旧在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但下一刻,那股熟悉的牵引力再次將他拉回。 他依然在临冬城的神木林,视角固定,仿佛与那株刻著人脸的古老心树融为一体,静静地俯视著他的父亲。 此时的艾德大人看起来异常年轻,棕色的长髮间不见一丝灰白,面容刚毅却尚未被后来的沉重责任刻上过多的风霜。 他低下头,对著心树,声音低沉而虔诚:“—让他们长大以后亲如兄弟,彼此间只有爱。” 他祈祷著,隨后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让我的妻子在她的心里原谅” “父亲。”布兰的声音努力穿透时空的屏障,却只化作风中一丝微弱的吃语,如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父亲,是我,布兰,布兰登。“ 艾德·史塔克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神木林深处,眉头紧紧皱起,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似乎在捕捉某个回声。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他看不到我。 布兰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尖锐的疼痛刺穿了他的心臟。他想衝出去,想触摸父亲的手臂,想感受那份记忆中的温暖和坚实,但他所能做的,仅仅是被禁錮在这树木的视角里,观看,倾听。 我在树里,通过它那双漆红而古老的木眼观察这个世界,但是鱼梁木本身是沉默的,无法发声,所以他也一样。 艾德·史塔克继续著他未完成的祈祷。布兰感到眼眶一阵发热,湿润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但那究竟是布兰自己的泪水,还是这棵承载了无数记忆与悲伤的心树,在透过他表达千年的哀慟? 如果我哭泣,这棵树也会流出同样的泪水吗? 父亲剩余的祈词,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枝叶摇晃声所淹没,仿佛有一阵强风只吹拂在这片神圣的树林。 艾德·史塔克的身影开始模糊、溶解,如同冰雪在清晨的阳光下消融,迅速而无声。 紧接著,两个年幼的孩子闯入了这片寂静的圣地,他们欢笑著,手里拿著充当木剑的树枝,互相追逐打闹。 女孩比男孩更高大一些,动作敏捷得像只小鹿。 艾丽婭!布兰內心一阵激动,几乎要喊出声来。他看著她从一块覆盖著苔蘚的岩石上灵巧地跃起,手中的树枝精准地袭向男孩。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不对。如果这个活泼好斗的女孩是艾丽婭,那对面那个男孩难道是自己? 可他从不记得自己留过那么长的头髮,几乎披到了肩膀。 而且,艾丽婭也从未这样和自己打过架,她用树枝抽打男孩大腿的力道如此之重,带著一股狠劲。 “噗通”一声,男孩被她结结实实地打中了腿弯,痛呼著掉进了神木林中央冰冷的黑色池塘里,在水里狼狈地扑腾、叫喊。 “安静点,笨蛋!”女孩扔掉手里的树枝,语气带著不耐烦,却又透著一丝关切,“只是而已!你想把老奶妈引来,然后让她再去告诉父亲吗?” 她蹲下身,伸出双手,用力將她的兄弟从水塘里拉了上来。两个湿漉漉的孩子互相瞪了一眼,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便一前一后,吵吵嚷嚷地跑出了神木林,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渐渐平息的笑声。 在这之后,时光的流逝速度骤然加快,往日的影像如同被狂风翻动的书页,一页页飞速掠过。 布兰感到一阵强烈的迷失和晕眩,仿佛置身於一场无法醒来的湍急梦境。 他看到不同的面孔出现在心树下:有穿著皮围裙的马夫牵著骏马饮水,有浑身血污的战士跪地祈祷,有神情威严的领主在此裁决事务,有面容慈祥的母亲带著孩子玩耍.一代又一代居住在临冬城的史塔克,以及为他们服务的人们,在这里出生、成长、衰老、逝去。 就连他赖以锚定视角的心树,也在他眼前经歷著轮迴。 粗壮的古树逐渐变得细瘦,最终在一次剧烈的时空闪烁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更年轻、树皮顏色稍浅的鱼梁木。 布兰牢牢记住布林登·河文的指导,拼命集中精神,始终將意识的焦点锁定在临冬城这片土地本身,无论神木林如何变迁,心树如何更迭,他都拼尽全力,在一次次的时空跳跃中,顽强地回到这熟悉的土地。 一次又一次,他目睹著临冬城的形態在歷史长河中演变: 从最初规模宏大、塔楼林立的石头城堡,逐渐收缩成几座孤高的塔楼;又从一个坚固的石头堡垒,演变成一座三层的石质主堡;再往前,它甚至只是一座由粗大原木搭建的庄园;最终,在时光的源头,它彻底消失,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广袤、原始,只有零星先民聚居点的古老森林。 景象终於稳定下来。 一个留著浓密鬍鬚、身披粗糙兽皮的中年男人,正指挥著数十个男人在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砍伐树木。 他有著史塔克家族標誌性的长脸,身材修长而结实,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青铜斧,深褐色的头髮乱蓬蓬的,灰色的眼眸如同北境冬日的天空,任利而冷静。 也许是感应到了某种超越时空的注视,那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目光精仞地投向布兰意识所在的方向那里此刻或许还只是一片普通的树林,或者一株尚未刻上面孔的年轻鱼梁木。 他凝视了片刻,灰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孤喻的深邃光芒,隨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著手头的工作,用洪亮的声音指挥著其他人砍伐树木,削去枝椏,將巨大的原木加工成建造房屋的材料。 布兰心中涌起一股欠烈的悸动。他知道,这就是他追寻的目標,他家族歷史上那位最富传奇色彩的先祖筑城者布兰甩。 布兰的意识紧紧跟隨著这位先祖的身影,看著他迈著坚定有力的步伐,穿过茂四的森林,来到一片广阔森林的边缘。 这里的地势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再往北,是一片丞加荒凉、被冰仕覆盖的极寒之地。 成百上千的男人聚集在他的身边。 他们衣著破烂,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手中紧握著各式各样的工具石斧、骨铲、魂陋的锯子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布兰甩·史塔克身上,等待著他的命令。 然后,布兰听到了他的声。那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孤,音调鏗鏘,与现代的通用语大相逕庭,但布兰却奇蹟般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仿佛世眼乌鸦赋予的能力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我,布兰乳·史塔克,“青手』加尔斯的后裔,血刀』布兰登的之子,陛下的首席工匠。“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空旷的仕原上迴荡,“我在此,以诸神之名起誓,我愿追隨陛下的脚步,將异し和他们的死亡僕从,永远阻挡在这条分界线以北!” 他一边庄严宣告,一边抽出腰间一柄黑曜石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深绸色的血液立刻涌出,他没有丝毫迟疑,用力將鲜血甩在脚下洁白的仕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身后的人群沉巧著,隨后也纷纷效仿,割破自己的手掌或手臂,將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冰仕中。 “我的血脉將成为永冬之境的锁,”布兰乳的声音丞加高昂,带著一种不乍置疑的决绝,“唯有我,布兰甩·史塔克的血,才能打开这道锁。在我死后,这扇门將永不开启!” 当他的鲜血在仕地上勾勒出一个古老而奇异的符文图案后,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他身后的男人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窃过了北风的呼啸:“快!行动起来!趁异し们被陛下的暂时击退,我们必须把长城修起来!不能让他的牺牲,白白浪费!”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喊,那是混杂著决心、恐惧和对生存渴望的吼声。 他们迅速散开,开始投入到一项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伟业之中。有人负责搬运巨石,有人开始挖掘地基,有人则继续砍伐树木作为支撑和燃料.一项横互大陆的屏障,就在这片荒芜的仕原上,拉开了建造的序幕。 而布兰甩·史塔克自己,却在原地佇立了片刻。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穿透了数千年的时光迷雾,与布兰的意识交匯在一起。 那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瞭然於心的平静,以及如释重负的意味。 然后,他嘴角微微容动,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笑乍,隨即转身,大步走向忙碌的人群,拿起工具,亲自投入到筑城的浩大工程之中。 布兰的意识再次被一股欠大的力量拉扯,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化为一片虚无,先祖的身影、忙碌的人群、初具雏形的长城地基,一切都消失无踪。 但是这一次,沉浮於时空乱流中的布兰,不再焦急,不再迷茫,因为他知道,布林甩·河文交付的考验,他已经完成了。 他亲眼见证了传奇的起点,感受到了先祖筑城的决心与牺牲。这段跨越八千年的追溯,终於抵达了它的终点。 第407章 逃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7章 逃离 第407章 逃离 洞穴深处,时光仿佛凝固。 鱼梁木的红色汁液如同鲜血,在石壁蜿蜒的沟壑中缓缓流淌,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磷光,为这地底世界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布兰·史塔克靠在阿多宽阔的脊背上,感受著从僕人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他的双腿依旧毫无知觉,像两根不属於他的冰冷木棍,但这深处的寒意,远比北境冬日的严寒更加刺骨,它渗透骨髓,带著千百年的死寂。 他的目光投向洞穴中央那个与巨大鱼梁木根系融为一体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儘管他的心臟在瘦弱的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大人,”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轻微的迴响,“我见到了—他。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 这句话仿佛一道涟漪,打破了洞穴亘古的沉静。 布林登·河文那僵硬得与树皮无异的脸上,肌肉极其缓慢地牵动起来。 最终,一个艰难但无比真诚的笑容,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在他脸上绽开。 “太好了,孩子。”三眼乌鸦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如同枯叶在风中摩擦,“这比我所期望的更好。维斯特洛的眾生,无论他们是否知晓,都將因你今日的所为而获得延续的希望。”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紧紧锁定布兰,目光灼灼,“你所能成就的,將超越你的任何一位先祖,包括那位筑城者。你將是记住一切的人,也是改变一切的人。“ 超越筑城者?布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股混杂著骄傲、惶恐和巨大责任感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只是个想再次奔跑、再次爬墙的孩子,如何能肩负起这样的重担?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我应该怎么做呢?” 直到此刻,儘管经歷了漫长的跋涉和艰苦的训练,他对自己具体的使命依然感到模糊c 绿先知的力量,视野,那些过去与现在的碎片,最终要指向一个怎样的行动? “无论如何,第一步都是先回到长城。” 三眼乌鸦的声音不容置疑,“那里有你的叔叔,瑞卡德·史塔克留在世间的血脉,还有那些坚守誓言的守夜人兄弟。他们將是人类对抗寒冷与死亡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壁垒。而你需要做的,是指引他们,修復城墙古老的魔法。” 可是长城並不需要修復,这个念头在布兰心中响起。 在那些幻象中,他亲眼见证了长城的奠基与修筑。 他看到它最初只是齐腰高的矮墙,由无数双手在冰封的土地上垒起,绵延数百米,脆弱得仿佛一次白鬼的衝锋就能摧毁。 他看著它在一代又一代黑衣弟兄的血汗中,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兽般不断生长、加厚、 增高,最终化作横亘大陆颈部,高达七百英尺,隔绝了整个塞外的冰雪屏障,一座真正的奇蹟。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是如何將强大的魔法用古老的仪式和史塔克家族的血脉,深深烙印在长城的基座之中。 那並非物理意义上的砖石结构,而是一种融入冰与石本质的守护力量。 没有任何人力,甚至没有任何已知的工具,能够撬开那些被魔法固化的厚重砖块和千年冰层去破坏它的核心。 更何况,如何破坏这种魔法,其知识与方法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失传,被歷史的长河彻底淹没。 不过他没有將这些说出口。他不再是那个在临冬城城墙上追逐哥哥足跡的任性孩童了o 他是一名绿先知,或者说,他正在努力成为一位合格的绿先知。 这就是三眼乌鸦將他从临冬城的废墟中召唤而来的目的,是他失去双腿、跋涉千里、 歷经生死所应得的“奖励”,也是他无法推卸的宿命。 现在,他终於看到了归家的曙光。他会和阿多、梅拉以及玖健一起,离开这阴暗的洞穴,回到长城脚下。 然后,他们可以在东海望请求守夜人弟兄的协助,搭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船,沿著东海岸南下,前往温暖的河间地。 到了那里,路径就清晰了。 玖健和梅拉,他忠诚的伙伴,可以沿著国王大道相对安全地向北回到他们的家乡颈泽,回到灰水望,回到他们父亲霍兰·黎德身边。 而他自己,则可以继续前行,去赫伦堡,去见他的妈妈,凯特琳·徒利——想到母亲,布兰的心一阵抽紧。 他看到她经歷了许多可怕的事情,容顏尽毁,被称为“石心夫人”,但那依然是他的母亲。 他渴望她的拥抱,渴望告诉她,布兰还活著,他没有辜负史塔克的姓氏。 到时候,他可以请求母亲,或者那位拥有强大魔力的“光明使者”的刘易·光明使者主教,派人和他一起去遥远的斯卡格斯岛,把躲藏在那里的弟弟瑞肯接回来。 琼恩或许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流浪,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他。这样,史塔克家的孩子们,除了罗柏—— 除了罗柏。一阵尖锐的悲痛刺穿了布兰的思绪。 红色婚礼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些血色、背叛与死亡的场景,即使在绿之视野中也显得格外狰狞。他迅速闭上眼睛,將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史塔克不能再轻易流泪了。 “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出发?”布兰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问题上。 “再停留两天。” 三眼乌鸦用他那乾涩难听的声音回答,似乎並未察觉布兰瞬间的情绪波动,或者他察觉了,但並不在意。 “让叶子和她的族人为你们准备足够的乾粮。一旦离开这座洞穴的庇护,你们將重新暴露在异鬼及其尸鬼僕从的视线之下。即便有冷手』在沿途保护,你们也不会有多少休息的时间,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围坐在火边,喝上一碗热汤。“ 洞穴的庇护。布兰环顾四周,那些发光的根系,幽深的隧道,还有那些沉默的、身形细小的森林之子。 这里確实是一个避难所,儘管它阴暗、潮湿,但与外面那片被死亡笼罩的永冬之地相比,这里几平可以称得上温暖。 “好的,大人。”布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示意了一下,一直安静待在他身后的阿多立刻俯下身,用那双巨掌小心翼翼地將布兰从地上抱起,安置在自己怀中习惯的位置上。 “阿多。”巨人温和地低语了一声,像是在確认小主人的舒適度。 被阿多抱在怀里,布兰的视线高度几乎与成年人持平,但这並不能消除他內心偶尔涌起的无力感。 在这种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弟弟瑞肯那样,还是个需要被人抱在怀里照顾、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幼童。 但是,布兰其实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阿多的怀抱结实、温暖,带著一种简单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个简单的马童,这个只会说一个词的巨人,是如今整个临冬城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活生生的印记。 鲁温学士死了,茉丹修女死了,老奶妈死了,密肯也死了——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都消逝在钢铁与火焰之中。 玖健和梅拉虽然是好人,是可靠的伙伴,但他们终究是后来才认识的,他们的忠诚涂抹著使命的色彩。 而他残存的兄弟姐妹们,每个人都天各一方,生死未卜。只有阿多,从临冬城到此处,始终如一地在他身边。 阿多抱著布兰,迈著沉重而平稳的步伐,穿过蜿蜒曲折的洞穴通道,回到了三眼乌鸦为他们一行人安排的临时居所。 这是一个比主洞穴小一些的洞室,角落铺著乾燥的苔蘚和兽皮,中央生著一小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在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玖健·黎德和梅拉·黎德姐弟正坐在火边,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玖健盘膝而坐,背挺得笔直,双眼紧闭,眉头微蹙,显然又沉浸在绿之视野中。 梅拉则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著篝火的余烬,火星偶尔噼啪溅起,映亮她那张被风霜磨礪得略显粗糙、却依旧清秀倔强的脸庞。 “梅拉,玖健。”布兰的声音打破了洞室的寂静。 玖健猛地一震,从幻视中惊醒,那双过於聪明的眼睛骤然睁开,看向布兰,里面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预象光芒。 梅拉也抬起头,將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 被阿多小心地放在火堆旁一块铺著厚皮毛的石头上后,布兰继续说道:“三眼乌鸦告诉我,我的——试炼已经完成。再过两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终於可以回去了么?”玖健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始终铭记著父亲的嘱託和自身的责任,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让他感到压抑和不安。 “感谢诸神,”梅拉捡起放在锅边的木勺,轻轻在锅沿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已经喝腻了这种苔蘚、树根和不知名肉乾燉出来的汤了。” 她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说真的,等我们回到灰水望,吃上正常的食物后,我想我或许会偶尔怀念这种——独特的味道。“ “三眼乌鸦有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天出发?”玖健追问道。 布兰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他没有说具体时间。他只说会派人来通知我们。” 玖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这次似乎不是在进入绿之视野,而是在养精蓄锐,为即將到来的艰苦旅程做准备。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的流逝却变得异常缓慢和难熬。 布兰带来的消息像一点火星,点燃了眾人心中的希望,但这希望之光却迟迟未能照亮前路。 三眼乌鸦那边再无新的指示,叶子也没有出现。洞穴里那种与世隔绝的死寂感,开始转化为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玖健和梅拉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梅拉开始反覆检查他们为数不多的行李,擦拭她已经磨利的短矛和飞鏢。 玖健则更加频繁地陷入绿之视野,每次醒来后脸色都更加苍白,眉头锁得更紧,有时会欲言又止地看布兰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这种沉重压抑的气氛里,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梅拉,也终於忍不住在一次关於行进路线的微小分歧上,和她的弟弟发生了激烈的爭吵。他们的声音在洞穴中迴荡,带著被压抑太久的紧张与不安。 不过,他们依旧保持著对布兰的尊敬,或者说,是对他体內绿先知潜能的敬畏。 爭吵从未將他牵扯进去但一种无形的隔阂也隨之產生,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与布兰交谈,大部分时间都沉默著,各自被焦虑和不好的预感所笼罩。 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累积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第七天(布兰根据用餐和睡眠次数大致估算),变故终於发生了。 叶子像一道绿色的影子般突然衝进了他们的洞室,她娇小的身躯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手中紧握著她那柄黑曜石製成的匕首,平日里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 “布兰!快!”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打破了洞穴里令人窒息的寧静,“他们来了! 异鬼!他们突破了三眼乌鸦布下的魔法屏障,正朝著这里过来!再不走,你们就永远也走不掉了!” 正在假寐或是发呆的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得猛地弹起。 没有时间询问细节,没有时间犹豫。长期冒险养成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梅拉一把抓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和武器,玖健则迅速搀扶住布兰。 阿多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瀰漫的紧张气氛,他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阿多!” “跟著叶子!快!”玖健喊道,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与之前的焦躁判若两人。 叶子毫不迟疑,转身就向著洞穴更深处跑去,她手中的一小块发光苔蘚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轨跡。 梅拉紧隨其后,玖健帮著阿多背负起布兰,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入未知的黑暗之中。 在阿多剧烈顛簸的背里,布兰的心臟狂跳不止,焦急与无力感再次淹没了他。 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他闭上眼睛,將思绪抽离,投入到正在洞穴外不远处狩猎的冰原狼夏天体內。 剎那间,他的视野被狼的感官所取代。寒冷的风吹拂著厚实的毛皮,空气中瀰漫著松针、积雪以及——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夏天正潜伏在一处覆盖著白雪的丘陵上,焦躁地低伏著身体,俯视著它平日进出的那个洞穴入口。 此时,那里不再是平日偶尔游荡著几只落单尸鬼的景象。苍白的身影铺展得密密麻麻,如同覆盖在地面的瘟疫,眼中闪烁著冰冷的蓝光。 在这片死亡的浪潮中,还有几个格外高大的、皮肤呈现冰蓝色、穿著用某种类似树皮材质製成的简陋鎧甲的人形生物异鬼,死亡的骑士。 而离得最近的几十个尸鬼,已经如同发现猎物的鬣狗,开始疯狂地向洞穴入口涌去。 “跑,夏天!躲远一点,不要过来!”布兰通过意念向他的伙伴下达了命令,强烈的担忧几平让他无法维持这种连接。 他迅速將意识抽回,回到了自己那具孱弱无力的身体里。 洞穴的阴冷和奔跑的顛簸感瞬间回归。他喘息著,对前面的伙伴们喊道:“我看到了!他们就在外面,很多很多!还有异鬼!” 然后他急切地问向跑在最前面的叶子,“我们该往哪?出口在哪?” “这个洞穴还有另外一个出口,通往洞外森林的深处,我带你们过去!”叶子头也不回,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失真,手中的发光苔蘚隨著她的奔跑剧烈晃动。 “那你呢?还有布林登大人,你们怎么办?”布兰忍不住追问,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三眼乌鸦——他的根系与洞穴融为一体,他无法行动。”叶子的声音决绝而平静,“我和我的族人们,身体矮小,熟悉这里的每一条缝隙,我们可以躲到那些怪物进不去的狭窄地方。” 说到这里,叶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在微弱的光线下,她那双巨大的、如同森林池塘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布兰一眼,那目光沉重得让布兰几乎无法呼吸。 “你一定要活下去,孩子。”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是这片土地的希望,是维斯特洛延续的关键。“ 接著,她的目光转向玖健亜梅拉,“布兰的安危,关係著你们在颈泽的亲人亜所有活著的人的命运。只有他安全地回到长城,光明工有可能战胜这场长夜。如果—如果路上一定要有牺牲——” 她顿了顿,话语中的含义不而喻,“希望你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玖健亜梅拉没有说话,但布兰看到梅拉紧了手中的短矛,指节描为用力而发白;玖健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那张总是带著忧色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末的仞静。 他们显然已经听懂了叶子的意思一—在必要的时二,用他们的生命,换取布兰的生存。 布兰的心里涌起巨仏的惶恐亜抗拒。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玖健,梅拉,他们会为了自己而死?这沉重的代价,他如何能够承受? 他们没有时间再討论或犹豫。叶子带领著他们绘续在迷宫般的洞穴中穿行。 然而,没跑出多远,来时的方向,就传来了凌乱而密集的脚步声,夹杂著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亜低沉的嘶嚎,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仏,如同来自地狱的迴响,並且正迅速逼近。 叶子猛地停下,惊恐地回头望去。黑暗中,那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只犹豫了极短的片刻,隨即果断地將手中发光的苔蘚塞到梅拉手里。 “我留在这里,儘量帮你们拖延一会儿。”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们沿著这条路一直往下走,不要回头!会看到一扇用鱼梁木製作的门。穿过那扇门,绘续向前,很快就能找到一个隱秘的出口。冷手』会在那边接应你们。他会带你们回去,回到长城。” “叶子,你—”布兰还想说什么,他卵法想像这个小小的、古老的生物独自面对那些死亡浪潮的景象。 “布兰,走!”玖健厉声打断了他,一把抓住阿多的胳膊,拉著他向前,“不要浪费叶子为我们爭取的时间!不要让她白白牺牲!“ 布兰的话被堵了回去,只能任由阿多背著他,跟隨著梅拉手中那点微弱的光源,跌跌撞撞地绘续向洞穴深处逃亡。 身后,叶子的身迅速被黑暗吞没,紧接著,传来黑曜石匕首划破空气的尖啸,尸鬼刺耳的嚎叫,以及某种冰晶碎裂的清脆声响。那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突然地,一切归於寂静。 那寂静比之前的脚步声亢加可怕。布兰的心沉了下去。 叶子她——牺牲了吗?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们四个人,卵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外面那些卵穷卵尽的尸鬼,尤其是还有异鬼带领的尸鬼仏军的对手。 幸运的是,他们终於抵达了叶子所说的那扇门。 它静静地矗立在通道的尽头,由古老的鱼梁木製成,木质苍白如骨,上面雕刻著大已卵法辨认的古老符文,在梅拉手中光源的映照下,泛著诡异而神秘的光泽。 “快!穿过这扇门!”梅拉喊道,一把推开了那扇並不沉重的木门。 四人迅速鱼贯而入。然而,就在最后面的阿多刚刚踏入门內,还没来得及將门关上时,伴隨著一声狂躁的嘶嚎,一个身猛地从后面的黑暗中扑了过来! 那是一个尸鬼,看穿著像是个野人,下公已经腐烂脱落,露出森白的牙床,空洞的眼窝里燃烧著两点幽蓝的鬼火,手中抓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短斧。 “关门!”梅拉尖叫道。 玖健和阿多合力,猛地將鱼梁木门撞上,將那し疯狂撞击的尸鬼隔绝在外。 沉重的撞击声立刻从门板上传来,“砰!砰!砰!”一声接著一声,连绵不绝,还伴隨著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音,显示外面绝不止一个尸鬼。 第408章 长夜降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8章 长夜降临 第408章 长夜降临 “把门顶住!去找根木头来卡住它!”梅拉焦急地四下张望,寻找可以支撑门的东西c 然而,门后的这个洞穴比之前的更加狭小,几乎只是一个稍大一点的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这扇门,只有另一条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狭窄孔洞,像一张等待吞噬他们的巨口。 地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抵住门的石块或者木桩。 唯有阿多——布兰的目光落在这个忠诚的巨人身上。 他看著阿多那双充满困惑和不安的蓝色眼睛,看著他那副强壮得足以扛起城堡大门的身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知道,只有阿多,只有用他那巨大的身躯,才能暂时挡住这扇门,为他们爭取到逃生的时间。 尸鬼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门板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碎裂开来。 布兰深吸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阿多!你挡住这扇!用你的背顶住它!” 阿多茫然地看著布兰,显然没有理解这道复杂的命令。 “阿多?”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著剧烈震动的门板,又看看布兰,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焦急,不知道自己究竞该做什么。 感受著木板上传来的越来越猛烈的衝击力和门外越来越响亮的怪异嘶嚎声,布兰知道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脱离了自身,钻入了阿多简单而庞大的身躯。 剎那间,他感受到了阿多身体的巨大力量,也感受到了那单纯心智中的无边恐惧。 他控制著阿多的身体,猛地转身,用那宽阔的脊背死死抵住剧烈震动的鱼梁木门。 双脚用力蹬住地面,巨大的力量甚至踩碎了脚下的石块。 与此同时,在阿多身体的深处,在那被迷雾笼罩的意识角落,一个场景周而復始地浮现:一个年轻的、面容模糊的马童,惊恐地看著一道被撞开的门,门后是席捲一切的冰雪与黑暗,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尖叫,反覆地尖叫“堵住门!”布兰用阿多的喉咙发出嘶吼,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迴荡,“堵住门!” 在阿多身体里的布兰,透过阿多的眼睛,看著玖健和梅拉脸上混合著震惊、悲痛与决然的表情,看著他们托著自己那具毫无生气的、瘫软的身体,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条通向未知黑暗的狭窄孔洞,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灵的,只剩下那个从阿多意识深处挖掘出的、贯穿了他一生的执念,那个用恐惧烙印下的命令: 把堵住。把堵住。把堵住。 当梅拉等人消失在黑暗中许久之后,当布兰附著在阿多身上的意识已经开始感到疲惫时,他身后的鱼梁木门终於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和碎裂声中,被彻底撞开。 冰冷、腐朽的气息瞬间涌入。在意识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回自己身体的前一瞬,布兰最后感受到的,是阿多那简单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恐惧,以及那至死都在执行的、唯一的使命。 布兰的意识如同被巨浪拋回岸边的溺水者,猛地撞回自己瘦小残破的躯壳。 洞穴的阴冷、身体的无助感瞬间回归,但更刺骨的是內心深处那片骤然塌陷的空洞。 他剧烈地喘息著,仿佛刚刚亲身经歷了那场门的毁灭,而不是躲在阿多强壮的身体后面。 “我们——安全了么?”他睁开眼睛,声音嘶哑而微弱,几乎被洞穴深处隱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撞击和碎裂声所淹没。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洞穴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稀疏的林木,以及从天空飘落的、冰冷的雪。 梅拉·黎德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上方,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未散的惊惧,以及一种深切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看了一眼布兰,又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不敢与他对视。 “安全了——.”她声音乾涩地回答,手臂依然紧紧抱著布兰,支撑著他无法站立的身躯。“冷』——他直在这里等著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那噬骨的疑问,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阿多他为什么——他最后好像——不一样了?” 布兰的心臟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低下头,避开梅拉探究的目光,盯著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以及身下粗糙的雪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他侵占了那个单纯巨人的心智,强迫他用生命为他们爭取了这短暂的逃生时间? 说阿多终其一生都在恐惧著“堵住门”这个宿命,而自己,他发誓要保护的小主人,最终亲手將他推入了这个命运的漩涡? 这件事必要,却绝不光彩,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胃里。 他选择了沉默,让这沉默成为一道屏障,隔开那无法承受的质问与愧疚。 梅拉看著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沉默下来,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旁边的玖健也一言不发,只是將自己的毛皮斗篷裹得更紧了些,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忧思。 几人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不再提起那个消失在洞穴黑暗中的、温和的巨人。有些伤口,一旦揭开,便会流出过多无法止住的鲜血。 “我们该走了。”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布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冷手”的身影。 他高大而瘦削,骑在一头同样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巨大麋鹿上,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黑色斗篷里,脸上覆盖著用某种黑色木材或是龙晶雕刻而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晴。 他就像这片永冬之地的一部分,是移动的寒冷与寂静。 他一直是这样,布兰心想,沉默、高效、神秘,从不解释,只是引领。他是三眼乌鸦派来的保护者,是他们穿越这片死亡之域的唯一指望。 “跟著他。”玖健低声说,搀扶著布兰,帮助梅拉一起將他安置在冷手带来的、一副简陋的拖橇上,上面铺著几张不知名动物的毛皮,冰冷而粗糙。 接下来的几天,冷手带著三人在广袤而死寂的冰原上兜兜转转。 他似乎对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了如指掌,总能找到被风吹出的坚实雪径,避开危险的冰缝和潜伏的雪堆。 旅程沉默得令人窒息。除了风声、麋鹿蹄子踏碎雪壳的声音,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曾经的旅伴变成了沉默的雕像,悲伤像一件湿透的斗篷,沉甸甸地披在每个人肩上。 布兰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拖橇上,感受著刺骨的寒风颳过脸颊。 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眼,就能看到阿多那双充满困惑最后变为决然的蓝色眼睛,能听到那扇鱼梁木门最终碎裂的巨响。 他尝试过再次进入夏天体內,冰原狼正在远处跟隨著他们,依靠狼的敏锐嗅觉和直觉规避著危险。 从夏天的视野里,他能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在苍茫雪地上是多么渺小和无助,如同雪白画布上的几个墨点。 他也曾试图通过鱼梁木寻找答案,但那些原本清晰的过去与现在的低语,此刻也变得混乱而模糊,仿佛被一层不祥的阴影所笼罩。 几天后,地貌开始变化。平坦的雪原逐渐被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扭曲的黑色树木所取代。 他们进入了鬼影森林。 这里的树木光禿禿的,枝椏像瘦骨嶙峋的鬼爪般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腐殖质和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沉鬱的气息。 森林里並非完全死寂,偶尔能听到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层下蠕动,或者在不远处的树后窥视。 但冷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非人的寒意,似乎让大多数潜在的危险都望而却步。 行程变得更快了。穿过鬼影森林,地势开始缓缓向下。 终於,在一个灰濛濛的下午,当他们爬上一座覆盖著积雪的石山山脊时,那座传说中的屏障,如同世界的边缘,赫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长城。 即使从远处望去,它依然是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奇蹟。它並非纯粹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由千年寒冰、沉积的灰尘和岩石混合而成的、斑驳的灰蓝色,如同承载著无数岁月的古老冰川,巍然耸立,直插云霄。 它横亘在天地之间,隔绝了已知的世界与永恆的冬夜,如此巨大,如此沉默,如此,完整。 布兰看著它,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筑城者布兰登的血脉在他体內微弱地共鸣著。这就是他先祖建立的伟业,这就是他歷经千辛万苦要返回的地方。 家,就在这堵巨墙的南方。 看著近在咫尺的高大冰墙,连日来的疲惫、失去阿多的悲伤,似乎都被这壮观的景象暂时冲淡了一些。 希望的微光,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一缕夕阳,温暖了他几乎冻僵的心灵。 “终於,我们终於到——”梅拉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真实的笑容,话里带著几乎不敢置信的喜悦。她的话没能说完。 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地骑在麋鹿上,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的冷手,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他没有丝毫预兆地翻身下鹿,腰间那柄散发著森然寒气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如同死神的微笑。 梅拉脸上那刚刚绽放的笑容凝固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和一闪而过的寒光。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看到了灰白的天空,看到了扭曲的树枝,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依然站立著,颈部喷涌出炽热的鲜血,然后,永恆的黑暗吞噬了她。 “梅拉!” 玖健的惊叫声悽厉而短促。 他眼睁睁看著梅拉的头颅滚落在雪地上,那双总是充满生气和决断的眼睛还残留著— 丝茫然,迅速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猛地转向冷手,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撕心裂肺的悲痛,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自己的小刀。 但冷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长剑如同毒蛇般收回,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直刺而出,精准地穿透了玖健单薄的胸膛,从他背后透出染血的剑尖。 玖健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身体的利刃,又抬起头,望向布兰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雪地上,就在他姐姐的身边。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突兀,以至於布兰的大脑几平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著那两具刚刚还充满生命气息、此刻却迅速冰冷的尸体,以及那染红了洁白雪地的、刺目的猩红。 “为什么?”布兰的声音尖利得变调,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疯狂和痛苦,“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你疯了!你疯了!!” 他徒劳地试图从拖橇上挣扎起来,却只能无力地翻滚到冰冷的雪地里,用拳头捶打著地面,泪水混合著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冷手,这个他们信赖的嚮导和保护者,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理会布兰的哭喊和质问,只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瘫在雪地里的布兰。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戴著黑色手套、冰冷如同铁石的手,轻而易举地提起了瘦小的布兰,就像提起一只幼崽。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缓缓摘掉了那一直覆盖著他面容的黑色面具。 面具之下,並非布兰想像中的任何人类的面孔。那是一张冰蓝色的脸,皮肤如同半透明的玉石,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深色的、如同树根般蜿蜒的血管脉络。 他的五官僵硬而锐利,像是用寒冰雕刻而成,一双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冰缝,闪烁著非人的、冰冷的蓝光。这不是活人的脸,这是——异鬼的脸。 布兰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孩子,你终於走到了这一步,我很欣慰。” 冷手,或者说,占据著这具冰冷躯壳的存在,用他那张乾瘪的、几乎不怎么动的嘴说道。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多年的谋划,漫长的等待,终於迎来了收穫的季节。你是数千年来,继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之后,又一位成功继承了绿先知完整力量的史塔克。而你体內流淌的、蕴含著先民与绿先知力量的血脉,將成为我们打开这堵墙的钥匙。“ “我,我不是布兰登·史塔克—.”布兰颤抖著,牙齿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格格作响。 幻境中,筑城者布兰登那庄严肃穆的誓言在他耳边迴荡“长城屹立,守护王国,直至永冬终结——” 他看著眼前这张冰蓝色的脸,一个可怕的名字,一个被歷史尘埃掩埋的背叛,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意识,“你是——三眼乌鸦——布林登·河文!” “是的。”那张冰蓝色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类似讚许的神情,但转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我是布林登·河文,被七国背叛的人。我作为国王之手,为坦格利安王朝,为这片大陆的和平耗尽了心力,最终却落得被驱逐、被遗忘,只能在长城之外等死的结局。当我被野人追杀,身负重伤,躲进那个洞穴,因为濒死,不得不选择与心树融合以延续意识的那刻,我就已经决定拋弃这具软弱、短暂的人类躯壳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你知道我为何能理解你的公苦,你的无力么?因为在我还保留著人类形態的最后几年里,我和现在的你一样,彼躯逐渐僵幼、凝固,最终成为心树的部分,只能看』,却无法』。那种感觉,足以让任何智疯狂。” 大概是漫?的孤独和隱秘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布林登·河文,或者说昆据著“冷手”躯壳的意识,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的上调说道:“通过与心树的网络,我能看到维斯特洛的每一个角落,知晓过去与现在的无数秘密。但这种“全知』並不能哲足我。我依然渴望用自己的双仕行走,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坦格利安家族的覆灭,那是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意义的终结。我占睹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我不能夺取活人的彼躯,因为活人的灵魂太过强大坚韧,我无法惯底湮灭他们。而死尸—没有灵魂,不过是一堆不会活个的腐肉,毫无意义。但是,异鬼——它们不同。它们是魔法与寒冷的造物,它们的躯壳强大、冰冷,近乎永恆。当森林之子的税存者与异鬼的亜领最终找到我,提出合作时,我没有犹豫多久就牺应了。我们各取所需。” 他提著布兰,开始一步步朝著那座沉默的、仿三亙古不变的巨大冰墙走去。 长城仕下空无一人,瞭望塔上也没有任何守夜人巡逻的彼影,仿三这片区域被某种力量刻意清空了。 “我的任务,就是利用我对史塔克家族、对绿先知力量的了解,引省一个血脉中天赋强大的史塔克孩子,来到我的洞穴,继承绿先知的衣钵,同时—也成为解开?城魔法封印的“钥匙amp;#039; o ,amp;#039; 布林登的声音近在咫尺,如同毒蛇的低工,钻入布兰的耳朵,“在你们兄弟姐妹几人中,你並非天赋最高的那个你的哥哥琼恩,他的狼灵天赋或许更加强大而原始。但你,布兰,你是最合適的一个。因为你渴望力量,渴望超越肉奇的局限,渴望再次走』。我了解你的渴望,所以我引导你,训练你,让你变得强大,让你的血脉与绿先知的力量惯底融合——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这时候,布兰和冷手已经离√城非常近,近到能看清冰墙上那一道道风霜侵蚀的痕跡,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蕴含著古老魔法的凛冽寒气。 布兰的大脑一片混乱,绝望如同冰冷的潮亢,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し临冬城坠落开始,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並牲阿多、梅拉、玖健、叶子,甚至夏天的追隨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一个精心编织指向毁灭的未局。 他所谓的使命,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努力,最终只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终结。 “孩子,你是不是感觉到了被背叛的仫苦?”布林登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怜悯,“抱歉,这就是成的代价,是认清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代价。去吧,躲到你的小狼彼奇里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也许,你还能以狼的彼份,在这片即將被死亡统治的土地上,多活几年。” 说罢,冷手布林登·河文操控的异鬼躯壳將布兰高高举起,面对著那堵蓝色的、巍峨的巨墙。 布兰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吶喊,他只看到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视野隨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瘦小的彼奇喷洒出滚烫的鲜血,如同一个税酷的献祭仪式,尽数浇灌在城那古老而冰冷的基座上。 那鲜血並非仅仅流淌,而是仿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渗入了冰层,激活了那些早已被遗残的、刻印在基座深处的符文。 布林登·河文用古老而晦涩的工言,开始了吟诵。 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混合了寒风的呼啸、冰层的碎裂以及某种来自远古深渊的低工: “以守夜人总司令之权柄!持史塔克之血脉为引!我在此,开启古老的盟约!骗去守护的壁垒!此,城不再阻碍长北!生死归,寒夜永驻!” 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古老的城內部传来一声低沉而公苦的尖啸,仿三某个巨大的生命奇正在承受著致命的创伤。 那声音穿透云层,回亥在天地之间,片刻之后,又诡异地消失无踪。 一种无形的、维繫了八千年的守护力量,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悄然瓦解。 紧接著,死寂被打破。し鬼影森林的深处,し更北方的永冬之地,无数眼中闪烁著幽蓝光阵的苍白彼影,如同し噩梦中涌出的潮亢,开始浮现。 它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匯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亡之海。而在它们前方,那些骑著冰蜘蛛的、彼形高大的异鬼骑士,举起了它们由冰晶构成的√剑,指向长方。 √城,这守护了维斯特洛八千年的屏障,在这一刻,洞门大开。 √夜,终於降临。 amp;amp;gt; 第409章 缝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9章 缝隙 第409章 缝隙 当一旁巍峨的冰铸巨墙发出持续不断、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的鸣叫时,卢斯·波顿大人正端坐在熊老杰奥·莫尔蒙那间算不上舒適,却象徵著守夜人最高权柄的房间里,慢条斯理地享用著一块烤肉排。 而房间原本的主人,那位固执的总司令,此刻正蜷缩在黑城堡地牢的阴冷与黑暗中。 尖锐的声响如同无形的针,持续扎刺著鼓膜。 卢斯大人放下手中打磨锋利的小刀,他那张苍白、缺乏血色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声音不仅扰人,更带来一种生理上的不適,让他感到耳內深处传来阵阵隱痛。 若是再持续片刻,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维持住惯常的冷静。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底下潜藏的不耐。 贴身男僕尼尔斯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里,闻声立刻上前一步,瘦削的身体弯成一个谦卑的弧度。 “大人,我立刻去查问。”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短暂的安静,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烦躁的墙鸣。 卢斯·波顿重新拿起小刀,动作精准地割开盘子里那块深褐色的肉排。 肉质坚韧,肌理粗糙,带著一种不同於寻常牛羊的膻味。 这是马肉,源自於莫尔蒙总司令本人的坐骑。 他將其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用失败者的坐骑果腹,这行为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威慑。 黑城堡作为守夜人军团的最高指挥部,其建筑格局清晰地体现了它的使命一所有防御工事皆面向北方,高耸的城墙、瞭望塔和巨大的升降梯都只为抵御来自塞外的威胁。 对於南方,它几乎是不设防的。 数千年的传统如此,守夜人的誓言约束他们不得参与七国纷爭。 尤其是在那场遥远的、由第十三任总司令“夜王”引发的叛乱之后,任何试图在长城以南修筑堡垒、囤积重兵的行为,都会被君临和各大领主视为潜在的背叛。 因此,即便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宣称王位,並率军北上驻守长城之后,守夜人也在极力维持著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按照杰奥·莫尔蒙被囚禁前的辩解,守夜人仅仅向史坦尼斯提供了维持生存所必需的最低限度的给养一些黑麦麵包、咸肉和清水,並未派遣任何一名黑衣弟兄加入他的军队。 提供基础给养,这是守夜人面对任何宣称愿意协助防守长城的势力时,所遵循的基本礼仪,无论来者是史坦尼斯,还是他卢斯·波顿。 当然,卢斯·波顿此次前来,打著的旗號正是“协助”守夜人,共同抵御曼斯·雷德领导的野人大军南下。 他只是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前来“接管”长城的防务,以確保北境乃至整个王国的安全。 唯一的插曲,便是在接管过程中,遭遇了史坦尼斯那群残兵败將“微不足道”的抵抗。 然后,这些抵抗便被他麾下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恐怖堡军队碾碎了。过程乾净利落,如同热刀切过油脂。 如今,史坦尼斯的王后赛丽丝,他们的独女希琳,那位在南方传闻中拥有莫测法力的红袍女巫梅丽珊卓,以及所有被俘骑士和贵族的家眷,都已成了他卢斯·波顿的阶下囚。 这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奠定北境大局的胜利。 然而,那个被关进地牢的熊老莫尔蒙,却愚蠢地將此举视为波顿家族对守夜人中立誓言的践踏,甚至当眾宣称史坦尼斯的家眷应受守夜人的保护。 真是愚不可及。 卢斯·波顿饮下一口酸涩的葡萄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老傢伙难道在卸下熊岛伯爵的重担,披上黑衣之后,脑子里就塞满了北境的积雪和乾草,彻底忘记了贵族游戏最基本、也最残酷的规则了吗? 胜利者拥有一切,失败者失去所有,包括生命和血脉。 为了让这位前总司令清醒地认识到黑城堡如今谁才是真正的主宰,卢斯·波顿下令,从马厩里牵出了莫尔蒙珍视的坐骑,当眾宰杀、剥皮,再烤製成餐盘里的食物。 现在,除了莫尔蒙本人还在黑牢里咀嚼著愤怒与无力,其余的守夜人似乎都已接受了现实。 他们沉默地待在各自的营房和宿舍里,等待著新主人的命令。 卢斯·波顿生性谨慎,他绝不会允许这些心怀怨望的黑衣弟兄继续把守城墙的关键位置。 他已派人前往东海望、影子塔以及其他较小的堡垒哨站,命令那里的指挥官返回黑城堡,著手选举一位“新任”总司令一位懂得审时度势、听话顺从的总司令。 一旦此事落定,他便能率领主力部队,押解著那些身份尊贵的俘虏那些南方骑士的妻子和年幼的继承人,任何能让他们屈服的筹码南下。 他將与他的——儿子,是的,现在是他名义上唯一的儿子和继承人,拉姆斯·波顿他刻意忽略掉心底那个“私生子”的微弱回声一的部队会合,南北夹击,彻底剿灭那个仍在北境土地上挥舞著宝冠雄鹿旗帜的史坦尼斯。 届时,北境將迎来真正的和平,属于波顿家族,属於他卢斯·波顿的和平。 唯一的遗憾,是多米利克·波顿的死。 他那真正的、合法的、性情温顺甚至有些软弱的儿子。 如果多米利克还活著,他將顺理成章地继承恐怖堡和北境守护之位。而拉姆斯—·那个浑身散发著暴戾与残忍气息的杂种,便可以打发到长城来,穿上黑衣。 这里有无穷无尽的荒野,和那些无人会在意的野人,足以满足他那些变態的欲望和嗜血的本能。 如此一来,波顿家族那令人畏惧、带著剥皮传统的名声,或许还能在多米利克手中稍稍挽回一些。 卢斯·波顿一边在脑中冷静地盘算著这些冰冷的棋局,一边有条不紊地切割、进食。 当他將最后一块蘸满了浓郁酱汁的马肉送入口中,细致地咀嚼吞咽后,房门被再次推开。 尼尔斯回来了,但他並非独自一人。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穿著深红色长袍的女人,梅丽珊卓。 即使在光线並不充裕的房间里,她那头铜红色的长髮和仿佛燃烧著微弱火焰的眸子,也显得格外醒目。 “,”尼尔斯的声带著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坚持要见你。” 卢斯·波顿抬起那双顏色浅淡、近乎灰色的眼睛,先瞥了一眼红袍女,然后目光落在尼尔斯身上。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亚麻布手绢,动作轻柔地擦拭著嘴角並不存在的油脂。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块经过打磨的寒冰。 “我允许你將她带到这里来了吗,尼尔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却让空气瞬间凝滯。 尼尔斯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他慌忙解释:“大人,你—你刚才让我去询问外面的动静,这位女士她——“ “蠢货。”波顿大人的评价简短而致命,声音依旧平稳冷冽,“滚出去。让吉恩来接替你的位置。从此刻起,你的职责是清理兵营的所有厕所。” 尼尔斯仿佛听到了一道赦令,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连连鞠躬,语无伦次:“感谢大人的仁慈,谢谢你,大人——” “还有,”波顿补充道,语没有任何变化,“去找雷克斯,领受鞭。” 尼尔斯的身形僵了一下,但立刻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是,感谢大人,我这就去。 ,5 他跟跑著退出了房间,不敢再多看主人一眼。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位不速之客时,卢斯·波顿將手绢整齐地叠好,放在桌边。 他抬起眼,用温柔的语调说道:“为了让我那衝动任性的儿子拉姆斯能够儘快稳固临冬城的局势,我將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都拨给了他。结果呢?倒让我自己这里,连个像样的僕人都快找不到了。有时候我不禁会想,是否对他们过於纵容了。梅丽珊卓女士,你觉得呢?” “波顿大人。” 梅丽珊卓微微欠身,红色的长袍如水般流动。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异域的腔调。 她拥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美貌,心型的脸蛋精致无瑕,那双红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当她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型壁炉。 “你的僕人在城堡里四处向守夜人打听那声异响的缘由,”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那些守夜人,不过是一群被流放的罪犯、落魄的贵族和失败的骑士。他们沉溺於过去的罪行或失意,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能够解答你心中疑问的,只有我。“ 卢斯·波顿静静地注视著她,没有示意她坐下,只是將面前空了的餐盘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你也是用这套说辞,告诉史坦尼斯大人,他是那命中注定的救世主,什么亚梭尔· 亚亥转世的吗?”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询问。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光之王选民,预言中的王子,这一点在我於圣火中目睹的幻象里清晰无疑。” 梅丽珊卓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但隨即,她话锋一转,罕见地没有展开那些晦涩的预言,“然而,这与我们当前面临的困境,並非同一件事。大人,或许你凡人的感官无法察觉。但在刚才那声巨响之后,我清晰地感觉到,那如同巨大帷幕般笼罩、保护著长城的古老魔力,正在减弱,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去。“ “魔力?”卢斯·波顿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我並未感觉到任何所谓“魔力』的消退。女土,我不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不会被几句玄奥的预言动摇心志。你要明白,在北境,在长城,无论是南方的七神,还是你侍奉的光之王,都只是外来者。这里的信仰是旧神,是岩石、冰雪和先民之魂。” “关於信仰的討论,我们可以留待日后,大人。”梅丽珊卓罕见地没有坚持爭论神只的真偽,而是直接提出请求,“我原本打算前往长城基座下的地下室进行探查,但你的士兵阻拦了我。那里的古老魔法最为集中和强大。如果你允许我带领几位我的红袍弟兄进入其中仔细检查,我想我能够给你个更確切的答案。” 长城它是庇护北境,乃至整个维斯特洛免受极北之地恐怖侵袭的屏障。 作为新任的北境守护,甚至可能在未来更进一步成为北境之王,这片土地以及其上的一切,包括这道巨大的冰墙,都已在他未来的蓝图之中。他不能对可能危及它根本的变故视若无睹。 卢斯·波顿沉默了片刻,苍白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隨即,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既然如此,”他说道,“我与你同去。” 梅丽珊卓再次欠身行礼,红色的兜帽隨之晃动。“如你所愿。” 他们走出总司令塔,来到黑城堡的庭院。 寒风立刻卷著冰粒扑面而来,吹动了波顿大人灰色的斗篷和梅丽珊卓深红的长袍。 庭院的积雪被来往的士兵踩得泥泞不堪,空气中瀰漫著马粪、烟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息。 自从史坦尼斯进驻,隨后波顿家族“接管”这里之后,黑城堡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秩序,更像一个被不同势力临时占据的军营。 梅丽珊卓召集了她的四位红袍僧侣。 他们从各自的角落默默走出,聚集在她身后,像几簇跳动的火焰,在这片灰黑为主色调的城堡里显得格外突兀。 算上远在东海望的索罗斯,这便是她在长城所有的追隨者了。在八名全副武装的波顿家族士兵他们穿著缀有恐怖堡剥皮人纹章的皮甲和锁子甲,神情警惕的“护送”下,这一行人走向通往地下室那道厚重、结满冰霜的木门。 地下室入口位於黑城堡的下方,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陈年尘土、湿冷石头和某种更深沉、更古老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地面上时常刮过的凛冽寒风不同,这里的空气几乎是凝滯的,带著渗入骨髓的阴冷。光线极其昏暗,仅靠士兵手中举著的火把跳跃的光芒照亮前方。 阶梯是粗糙开凿的岩石,磨损严重,边缘覆盖著滑腻的苔蘚和一层永不融化的白霜。 向下行走,脚步声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產生空洞的迴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应和o 下到底部,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穹顶很高,隱没在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隱约可见垂下的、如同利齿般的冰棱。 石室的墙壁是古老的巨石垒成,石块之间严丝合缝,上面覆盖著厚厚的冰层,冰面並不平整,折射著火把的光,映出无数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墙壁本身在活动。 地面同样结著冰,坚硬而湿滑。在石室的中央,隱约可见一些深色、巨大的轮廓,像是某种石制基座或祭坛的残骸,表面刻满了被岁月和冰层磨损得难以辨认的符文,那或许是先民或森林之子留下的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裂缝,或者说是人工开凿的通道入口,黑洞洞地向著长城基座的更深处延伸,那是通往更深层地窖或直接嵌入冰墙內部的暗道。 从那里吹出更加冰冷、带著异样腥气的寒风,吹得火把火焰明灭不定,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整个地下室都瀰漫著一种沉重、压抑的氛围,时间在这里停滯了数千年,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冰层都封印著久远得超乎想像的记忆与力量。 梅丽珊卓和她的红袍僧们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並不陌生,又或者他们侍奉的光之王赋予了他们某种抵御严寒与黑暗的勇气。 他们各自举起隨身的法器一有的是由不同材质珠子串成的念珠,闪烁著暗沉的光泽;有的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细小骨骼,被精心打磨和串联;还有的捧著镶嵌著红宝石的香炉,里面飘出带著辛辣气味的稀薄烟雾一开始在石室中缓慢移动。 他们低声吟唱著音节古怪的祷文,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与风声混合,產生一种奇特的共鸣。 他们的红色眼眸在昏暗中闪闪发光,专注地审视著墙壁上的冰层、地面的符文,以及那道幽深的暗道入口。 片刻后,其中两名僧侣甚至毫不犹豫地步入了那条黑暗的暗道,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阴影吞噬。 卢斯·波顿则停留在入口附近相对乾燥的位置,他示意两名士兵举高火把,照亮四周0 他本人双手背在身后,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些红袍僧的怪异举动。 过了一会儿,梅丽珊卓结束了她的探查,回到波顿面前。 她举起一直佩戴在颈间的那颗巨大的红宝石,宝石在火把光下內部仿佛有液体般的火焰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妖异而温暖的光芒。 “大人,”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里的预兆清晰得令人不安。某种长久以来锚定於此、强大而神秘的存在已经消失了。守护此地的古老魔力正在快速流失,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这绝非吉兆。我必须以最严肃的態度建议你,立刻带领你的军队撤离黑城堡,將长城的防务交还给守夜人,他们才是真正理解並——” “然后呢?”卢斯·波顿打断了她,声变冰冷,“让这里再次成为史坦尼斯在北境捲土重来的据点?梅丽珊卓女士,你正在挥霍我对你仅有的一点耐心。如果你的建议仅仅是为了给你的前主人爭取喘息之机,那么——“ 他的话再一次被硬生生打断。这一次,並非来自言语,而是来与那条幽暗的通道深处c 先是一阵混乱的、像是重物拖沓和碰撞的声薄,紧接著,是几声短促而悽厉的哀嚎那声变饼满了痛苦与惊骇,分明是属於刚才进入暗道的那两亍红袍僧的! 波顿身边的士兵们立刻绷紧了身体,长剑出鞘的声变在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卢斯·波顿本人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嘴角勾乞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是我近来的仁慈,让你们有些人忘记了恐怖堡为何会拥有那样的亍號。“ 第410章 想走不能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0章 想走不能走 第410章 想走不能走 梅丽珊卓的红眸中流露出惊愕与困惑,“不,大人!我以光之王之名起誓,我已严令我的兄弟们遵守您的一切命令。唯一一个可能对您抱有敌意的索罗斯,早已被我派往东海望。留在这里的几人,都是专注於祈祷与研究的僧侣,绝非战土!” 她的语气急切而真诚,不似作偽。 卢斯·波顿盯著她看了两秒,迅速做出了判断。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刻,谎言毫无意义,也改变不了双方力量实质性的巨大差异。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身边两名最为魁梧、手持包铁橡木盾的护卫:“进去看看。” 两名护卫互望一眼,深吸一口气,一手举盾护住身前,一手紧握长剑,谨慎地踏入了那条黑暗的暗道。 他们的脚步声和鎧甲摩擦声逐渐远去,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最终也被吞噬。 石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盯著那个如同巨兽喉咙般的洞口。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突然,暗道深处传来了兵器交击的脆响,紧接著是更加悽厉、充满恐惧的惨叫,然后一切重归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卢斯·波顿握紧了剑柄,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无论敌人是什么,他必须亲眼確认。恐惧源於未知,而他需要將未知变为已知。 接著,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一个身影跟跑著从暗道里冲了出来一是刚才进去的一名波顿士兵。 他的头盔不见了,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脖颈,但鲜红的血液仍像小溪般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锁子甲和罩袍,將那原本淡粉色的剥皮人纹章浸成一片深褐。 他张著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挣扎著向前迈了两步,目光绝望地望向卢斯·波顿,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不等眾人从这骇人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又一个身影从暗道中衝出。 那已经不是活人。它乾瘪、僵硬,皮肤是死寂的灰蓝色,紧紧包裹著骨骼,如同风乾了数千年的標本。 它身上掛著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皮毛衣物,半边脸颊不翼而飞,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空洞的眼窝,另一只眼睛则覆盖著一层浑浊的白色薄膜。 它手中紧握著一把长剑一正是波顿为卫兵配备的制式武器,剑刃上还在不断滴落著温热的鲜血。 这诡异的活尸出现得太过突然,它那死寂的眼眶扫过石室中的活人,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生命与温暖的憎恶驱使著它,发出一种类似刮擦骨头的嘶哑低吼,迈著僵硬却並不缓慢的步伐,朝著离它最近的活人另外两名波顿士兵扑来。 “干掉它!”卢斯·波顿的命令打破了石室中凝固的恐惧。 那两名士兵虽然心中骇然,但严格的训练和对主人的畏惧压过了本能的惊恐o 他们低吼一声为自己壮胆,一左一右持剑迎了上去。 左侧的士兵率先发力,长剑带著破风声狠狠劈向尸鬼的肩膀。“咔嚓”一声,剑刃深深嵌入那干硬的血肉与骨骼之中,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轻响。 然而,那尸鬼仅仅是身体晃了一下,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楚,那只覆盖著白翳的眼睛甚至没有眨动一下。 它反而顺势挥动手中的剑,朝著攻击它的士兵拦腰横斩,动作迅猛而直接。 右侧的士兵见状,急忙挺剑刺向尸鬼的肋部。 剑尖穿透了破烂的皮袄,刺入了乾瘪的身体,但手感如同戳中一块坚韧的朽木。 尸鬼对此毫无反应,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第一个攻击者身上。那名士兵慌忙后撤,险险避开了腰斩的一击,但尸鬼紧接著向前一扑,空著的左手一手指乾枯如鸟爪,指甲乌黑尖长一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士兵持盾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士兵惊恐地大叫,试图挣脱,但尸鬼的另一只手—握著剑的那只一已经回扫过来。 剑光一闪,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士兵悽厉的惨叫,一条断臂带著盾牌飞了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肩部的断口涌出。土兵惨叫著倒地,痛苦地翻滚。 仅存的那名士兵被同伴的惨状嚇得魂飞魄散,动作不由得一滯。尸鬼立刻转向他,挥剑猛砍。 士兵举剑格挡,“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尸鬼步步紧逼,完全无视另一名红袍僧徒劳地用手中香炉砸向它的后背,它的目標只有一个一一杀死眼前所有的活物。 就在这时,梅丽珊卓快步走到脸色凝重的卢斯·波顿身边。“大人!”她的声音急促而清晰,“你的剑!快把它给我!” 卢斯·波顿快速瞥了一眼那具刀剑难伤的可怖行尸,又深深看了一眼梅丽珊卓那双燃烧著坚定火焰的红眸。 瞬息之间,他做出了决断。他没有多问,直接將手中那柄做工精良的长剑调转剑柄,递了过去。 然而,梅丽珊卓並没有接剑。她只是伸出双手,掌心向上,轻轻托住剑身的两侧,仿佛那剑是某种神圣的祭品。 她闭上双眼,昂起头,用一种古老而充满韵律的语调,高声吟诵起祷文: “拉赫洛啊!您是光明与阴影之主,您是热量与生命之源!请聆听您僕人的恳求!以圣火之名,驱散这冰冷的黑暗!以您无上的伟力,注满凡铁,燃起净世之焰!让光明的利刃,斩断亡者的束缚,净化这不洁的存在!” 隨著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异象陡生! 卢斯·波顿手中的长剑剑身,毫无徵兆地“呼”一声腾起炽热的火焰!那火焰並非普通的橙红色,而是带著一种近乎白色的核心,剧烈地燃烧、跳跃著,散发出逼人的热浪,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与寒意。 剑柄却奇蹟般地保持著常温,並未烫手。 此刻,最后一名士兵的剑已被尸鬼震飞,尸鬼那滴著血的长剑正朝著他的头顶劈落。土兵面露绝望,闭目待死。 卢斯·波顿没有任何犹豫。他上前一步,动作流畅而精准,將手中燃烧的长剑猛地向前一刺! 燃烧的剑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尸鬼身上破烂的皮毛和干硬的躯体,从它的后背透出! “嗤” 一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被火焰长剑刺中的部位立刻剧烈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著那具不死的躯壳。 尸鬼的动作瞬间僵住,它发出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著痛苦与愤怒的尖利嘶嚎,丟开了手中的剑,徒劳地挥舞著燃烧的手臂,试图拍灭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越烧越旺。 它踉蹌著,像一个移动的火炬,在地下室里疯狂地打转,撞向墙壁,带下大片的冰屑。 焦臭的气味瀰漫开来,混合著皮肉烧焦和某种更古老的腐败气息。卢斯·波顿早已冷静地后退了几步,避开尸鬼盲目的扑击,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跳动著火焰的光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最终,尸鬼在一声更加悽厉的哀豪后,重重地倒在地上,火焰仍在它身上燃烧,直到將那具活动的躯壳彻底化为焦黑的炭块和飞扬的灰烬,只剩下一些无法辨认的残骸。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活下来的那名士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尚未散去的恐惧。 几名红袍僧低声祈祷著,在胸前画著火焰的符號。 没有人说话,似乎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唤醒地上那堆仍在冒烟的残骸,或者引来更多类似的恐怖之物。 “该死,”卢斯·波顿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他的太阳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收效胜微。 “这是寒神的奴僕,来自永冬之地的使者,史坦尼斯大人立志要消灭的终极黑暗。” 梅丽珊卓的视线从地上那堆灰烬上移开,落回到恐怖堡公爵苍白而冰冷的脸上。 她的语气凝重,带著一种深沉的哀伤,“大人,我亦是首次亲眼目睹此等怪物。但据我所知,杰奥·莫尔蒙总司令早先在先民拳峰之上,便已与他们有过惨烈交锋,並將详细的经过记录,通报给了北境诸位领主。” “我原以为—.”卢斯·波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那不过是一个被严寒和孤独折磨的老头,在漫漫长夜里的无稽臆想—数千年来,异鬼,或者它们的尸鬼僕从,从未真正越过长城。”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梅丽珊卓,“难道是今天上午,那声巨响和震动—..” “极有可能,大人。”梅丽珊卓肯定道,“如果我感知无误——或许,今天那场震动,就是长城自身魔力核心崩坏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嘆息。” 卢斯·波顿不再言语。 他盯著地上那摊焦黑的痕跡,以及旁边卫兵和红袍僧的尸体,將手中那柄剑身已被烧得扭曲变形、彻底报废的长剑隨手扔在地上,发出“眶当”一声脆响。 他转身,迈著比来时更显急促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与诡异气息的地下室。 如果长城的魔法屏障真的失效,那么黑城堡,乃至整个长城防线,都將不再安全。 不,不仅仅是长城,长城以南的所有土地,整个北境,乃至整个维斯特洛,都將暴露在来自极北之地的恐怖威胁之下。 尸鬼,这种东西就像南方贵族城堡古老木缝里的蟑螂,当你在地上看到一只时,意味著墙壁和地板之下,早已隱藏了成千上万只。 他快步回到黑城堡的地面,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无法平息他內心翻涌的寒意。 他一把抓住一个恰好路过的、穿著恐怖堡纹章罩袍的士兵,力道之大让那名士兵踉蹌了一下。 “去!”卢斯·波顿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立刻找到泰特,让他马上到我的房间来!立刻!” 士兵被他脸上罕见的厉色和眼神中的冰冷杀意嚇了一跳,待认清是自家主人后,连忙点头如捣蒜:“是,大人!马上!” 卢斯·波顿鬆开手,不再多看那士兵一眼,径直走向总司令塔。 回到房间,他甚至没有坐下,直接对著新换上来、显得更加谨慎小心的男僕吉恩下令:“收拾行李,所有东西,要快。我们准备离开。” 吉恩不敢多问,立刻开始手脚麻利地行动。 片刻之后,房门被敲响,泰特一一恐怖堡的护卫队长,一个脸上带著刀疤、 神色精悍的中年男人一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著户外的寒气。 “大人,您找我?” “去集结部队,”卢斯·波顿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下达命令,“给你一个时的时间,我们必须立刻撤离黑城堡。” 泰特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大人?是南边——是拉姆斯少爷那边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吗?” “不要问那么多,执行命令。” 卢斯·波顿厉声道,却没有说明原因。 他不敢確定,如果让手下这些北境士兵知道,传说中只在冬夜故事里出现的尸鬼已经能够穿越长城,会引发怎样的恐慌和骚动。 是会有勇士自愿留下守卫这道防线,还是会军心溃散,爭先恐后地隨他南逃? 他不能冒这个险。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这个突然变得极度危险的是非之地他需要回到恐怖堡。那里有坚固的城墙,有充足的补给,有更温暖的气候(相对而言)。 作为北境守护,他理论上负有保护领民的责任。但此时此刻,他身边只有一千多名经过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士兵,以及几百名需要看管的俘虏。 他们缺乏对付这种超自然敌人的经验和武器。 虽然梅丽珊卓的火焰魔法似乎有效,但留在长城的红袍僧算上她也只有五人,能起多大作用? 与其在这里用有限的兵力,面对未知数量、刀枪难伤的恐怖敌人,不如先撤回腹地。 让比自己更靠北的守夜人、安柏家族、卡史塔克家族,甚至那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史坦尼斯,先去试探一下这些异鬼和尸鬼的虚实与规模。 届时,他是选择联合各方力量固守北境,还是—有其他打算,都將拥有更大的战略迴旋余地。 想到这里,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任何尚未完成集结、做喜出发备的人,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吧。” 泰特跟隨卢斯·波顿多年,深知主人话语背后的含义。 这句“留在这里”,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他心头一凛,所有疑问都被压了下去,挺直身体,变声应道:“遵命,大人!”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开始执行这项紧急且苛刻的命令。 一个小时,要將一千多名分散在外城堡各处、刚刚放鬆下来的士兵重新集结起来,整理装备、輜重、马匹,並做喜长途行军的三备,时间极其紧张,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泰特很清楚,波顿大人从不开玩笑。那些“留下”的人,很可能真的会被“留下”—以某种永久性的式。 紧接著,卢斯·波顿又做了一件事。他派人前涨地牢,將囚禁其中的杰奥· 莫尔蒙总开令带到了他的房间。 当熊老被两名士兵押进来时,他的模样比几天前更加憔悴。 那件厚重的黑色毛皮斗篷沾满了草屑和污跡,禿头上和浓密的灰白鬍鬚间仂掛著些许囚牢的灰尘。 多日的囚禁显然消耗了他的体力,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著不屈的怒火,直视著卢斯·波顿。 “总开令大人,”卢斯·波顿开口,声音恢復了涨常那种缺乏起伏的平稳,“很兴看到你依然健康。” 杰奥·莫尔蒙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健康?波顿大人,你不是已经在忙著为我寻找接替者了吗?我想,那些渴望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恐怕不会乐意见到一个依旧健康』的前任。”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长城的开令职位虽然艰苦,但对於某些失意惨族或渴望权力的人来说,依然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是么?”卢斯·波顿那双浅色的眼眸里依旧冰冷,但他苍白的脸上肌肉牵动,努力扯出一个看似和缓,实则令人更加不此的笑容,“那恐怕是些无稽的谣言。守夜人军团数千年的牺牲与贡献,我一直铭丞於心。波顿家族作为北境的重要一员,这些年来仂从未停止向长城输送人员与物资。甚至在我的先祖之中,亦伍有人在这座城堡里服役,或许仂伍在这个房间居住过。” 提到守夜人的歷史和传统,以及各大家族,包括波顿家族,的支持,杰奥· 莫尔蒙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无论如何,守夜人的生存离不开来自南方的补给和兵源。 “这一点,守夜人永远不会忘丞。我们是王国的坚盾一无论最终是谁戴著王冠。”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表明了自己中毫的態度。 他对如今铁王座上的托曼·拜拉席恩,或者之前的艾德·史塔克,都没有个人的忠诚。他的誓言只仏对长城和整个王国。 “是的,总开令,守夜人一直以其勇敢和坚个著称。”卢斯·波顿点了点头,语气显得颇为诚恳,“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与思考,我认为,守卫长城这份艰巨而光荣的职责,仍然需要由您这样经验丰富、信念坚个的人来承担。我將毫刻下令,將这间指挥室归还於您。希望您能继续领导守夜人,延续这支军团不朽的传说。” 说完这番话,卢斯·波顿不再给莫尔蒙任何提问或回应的时间,他站起身,微微頜首示意,便径直走出了房间,留下惊疑不个、试图揣摩他真实用意的熊老独自站在房间里。 此时,黑城堡的中央庭院里已经聚集了相当数量的波顿士兵。 他们在一片混乱中整理队列,检查马具,將抢掠来的物资装上马车。人喊马嘶,一片匆忙乌象。 卢斯·波顿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心中默数,大约已有七百多人集结完毕,这已经是泰特能力的体现了。 他不再等待,下令出发。 “大人!”梅丽珊卓那红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的脸色急切,“您真的要弃守此地吗?如果你们离开,长城的防线將形同虚设,寒神的僕从会像潮水一样涌过——” “滚开,”卢斯·波顿的声音低变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他手按上了剑し,虽然那已不是原来那把,但仂同样致命,“如果你不想在尸鬼踏平这里之前,就先死在我的剑下的话。“ 梅丽珊卓凝视著他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片刻之后,她明白了任何言语都已无法改变这位北境守护冰冷如铁的决心。 她缓缓地向並边让开了道路。 卢斯·波顿不再看她一眼,翻身上马。 他率领著已经集结的部队,押解著史坦尼斯麾下的重要俘虏,以及从外城堡仓库中搜哲来的可能多的给养,沿著被积雪部分覆盖的国王大道,向南疾行而去。 队伍的末尾,是那些尚未完全三备喜、被迫匆忙跟上、脸上带著茫然与不满的士兵。 外色的城堡和那堵巍峨的冰√,在他们身后逐渐缩小,如同一个被遗弃在白色荒原上的玩具模型。 然而,命运的嘲弄总是来得迅速而残酷。 在南下途中的第二个夜晚,扎营的篝火才刚刚点燃,斥候甚至还没来得及回报周围情况,卢斯·波顿和他的军队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不是史坦尼斯的残军,不是任何已知的惨族旗帜,而是一片无声无息、从森林与雪原阴影中不断涌出的、眼冒蓝光的恐怖身影一那是数以千计、变默而致命的异鬼大军,以及它们麾下,无穷无的尸鬼浪潮。 amp;amp;gt; 第411章 故地重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1章 故地重游 第411章 故地重游 从龙石岛启程北上的航行异常顺利,顺利得甚至让人感到一丝不祥的平静。 刘易站在“海雀號”的船头,木质船舷在他手下传来坚实而冰冷的触感。 海风持续不断地吹拂,裹挟著浓重咸涩的水汽,打湿了他的外套和额前的髮丝。 他眯起眼睛,远眺著东方逐渐显现的海岸线,那是北境的土地。 “风向稳定,大人,一直是从西南方向吹来。” 船长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恭敬而沙哑。“照这个速度,我们比预期能提早一天看到东海望的影子。“ 刘易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頷首,表示听到了。 如今,维斯特洛的沿海,这片曾经被战火和私掠船搅得波涛汹涌的水域,难得地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这份寧静,某种程度上確实要归功於史坦尼斯和兰尼斯特在君临城外那场惨烈的战斗太多贪婪的海盗和野心家被捲入了黑水河上燃起的野火,连同他们的战舰一起,化为了河底焦黑的残骸,再也无法扬帆远航。 刘易的小型船队先后在海鸥镇和白港停靠,进行必要的淡水和食物补给。 每到一处,他都不会安心待在舒適的旅馆客房里,而是亲自带著几名护卫,走访喧囂嘈杂的码头和瀰漫著麦酒与海腥气味的酒馆。 他向那些皮肤粗糙的水手,以及精明世故的商人,反覆打听著来自长城以北的任何消息。 然而,没有任何人提及关於异鬼或尸鬼的確切踪跡。偶尔有人说起塞外野人的异常集结,但也只是归於曼斯·雷德的野心,而非更可怕的传说。 “或许——真的是我多虑了。“ 刘易站在白港喧闹的码头上,看著眼前熙攘的人群为生计奔波,搬运工扛著沉重的货包喊著號子,鱼贩子高声叫卖著当天的渔获,一派人间烟火气。 他暗自思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但心底深处那股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胃里。 理智告诉他,他本该採取更谨慎的措施。 比如,先派出一支精干的侦察小队北上探查,或者放出渡鸦给驻守长城的班杨·史塔克送信,询问近况。 首席游骑兵性格刚毅正直,想必不会对他有所隱瞒。 然而,在赫伦堡的那个阴鬱沉闷的午后,当他独自站在大厅破损的高窗前,眺望著北方天际凝固成铁块的铅灰色乌云时,艾莉亚的话跳进心头,一个毫无缘由却异常强烈的念头,如同无形的魔咒般攫住了他必须立刻前往长城,一刻也不能耽搁。 这种莫名的迫切感,直到他的船队驶过白港以北那片更加荒凉、险峻的海岸线时,才稍稍有所缓解。 这里的海水顏色更深,近乎墨绿。惊涛骇浪猛烈拍打著嶙峋漆黑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溅起漫天白色的冰冷泡沫。 刘易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彻骨的海风,感受著那久违的、属於北境的独特寒意渗入肺腑,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已经整整三年了。他离开这片苦寒之地,离开这记忆中充满艰辛与挣扎的起点,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段时间,足够一个维斯特洛的贵族少年完成基础的骑士教育,也足够他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在这片陌生而残酷的土地上,凭藉著超越时代的学识、坚定的意志,以及几分运气,以及最重要的,那枚共鸣水晶建立起一支属於自己的、名为“金色黎明”的武装力量。 作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人,他时常自忖,为这七王国的纷爭与未来付出的已经够多。 是时候將维斯特洛的命运,交还给凯文、约翰这些真正生於斯长於斯的本地人了,他们体內流淌著这片土地的血脉,理应肩负起它的未来。 刘易的处事原则中,有一条根深蒂固:从不喜亏欠。无论是人情,还是承诺。 如今,唯一让他心头感到沉甸甸的重量,甚至夹杂著一丝愧疚的,是身后这两百名自愿追隨他北上的战士。 他们清楚前路可能面对的严寒、飢饿以及传说中的恐怖存在,却依然选择义无反顾地登上航船他希望能给他们更多实质的回报,而不仅仅是虚无縹緲的荣誉或者空洞的许诺。 因此,当船队沿著海岸线航行,逐渐接近霍伍德家族名义上管辖的这片荒芜海岸时,他做出了决定:顺道取回埋藏在此的物资。 那些他最初降临此地时,隨身携带的、来自艾泽拉斯的装备和金幣,是一笔惊人的財富。 它们足以让麾下每一位战士都得到丰厚的犒赏,足以安抚他们远离亲人的付出,而余下的部分,还能在北境就地招募更多人手,增强应对未知威胁的实力。 “文森特,”刘易转过身,声音平稳地呼唤身旁的副官。 文森特·斯托克立刻上前一步。这位前渥德家族领地的助理修士,如今已经是刘易信赖的左膀右臂。 年轻人有著典型的河间人特徵:瘦削而稜角分明的面庞,紧抿的嘴唇以及一双看透了死亡与苦难的灰眼睛。 他在五王之战中失去了居住的整个村庄和所有亲人,从此放下经书,拿起长剑,加入了无旗兄弟会。 当刘易开始组建“金色北伐军”这只小小队伍的名称时,他是第一批主动报名的志愿者,並以其冷静的头脑和毫不动摇的忠诚迅速脱颖而出。 “大人。”文森特简洁地回应。 “通知各船,沿霍伍德海岸巡航,保持警惕,注意我的信號。” 刘易下达指令,目光重新投向那漫长而荒凉的海岸线。 “遵命,大人。”文森特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立刻转身,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向舵手。 船队调整帆向,开始沿著曲折的海岸线缓缓航行。 没过太久,站在高处眺望的刘易,就认出了那个在他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记的小渔村。 依旧是那七八栋粗陋不堪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饱受风浪侵蚀的岸边,像是一群疲惫不堪的老人。 几张破旧不堪、打著补丁的渔网,被隨意地晾晒在黑色的礁石上,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这里,是他最初踏上维斯特洛土地的地方,也是他依靠长剑,从那个名叫罗德尼·寇伯特的小领主手里,赚取到在这个世界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地点。 不知那位精明的老友是否还活著? 刘易最后一次听说关於罗德尼的消息,是作为一名步兵指挥官被编入了卢斯·波顿的部队,隨后参加了三叉戟河畔那场灾难性的战役。 波顿那个老狐狸,一贯善於在混乱中保存实力,故意將非嫡系的部队送上最危险的死路。 而他那个以残忍著称的私生子“小剥皮”拉姆斯,后来更是用令人髮指的手段夺取了霍伍德家族的封地。 刘易內心犹豫著是否该下令靠岸,去那个破败的村子里打听一下故人的下落。 或许能找到一个知晓当年情况的老人。 但就在他沉吟未决之际,船只已经借著稳定的西南风,轻快地驶过了那片小小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码头的木质栈桥。 有些往事,有些人,或许就该让它隨波流逝,沉没在记忆的深海里,不再触碰。 北境的命运已经足够沉重,他无力承载更多的个人感伤。 翌日清晨,当天光完全驱散海雾,一片独特而熟悉的海岸线清晰地映入眼帘。 左侧是连绵起伏的嶙峋黑色礁石群,右侧则是一片弧线优美、沙质细腻的月牙形白色沙滩。 而在海岸线的交界处,一块三人高的深灰色巨石突兀地矗立在那里,歷经千万年风浪冲刷,表面光滑而布满裂纹,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往北不远,一条宽度约八米的河流在此处挣脱了森林的束缚,匯入茫茫大海。 刘易眯起眼睛,手搭凉棚遮挡反射的阳光,仔细搜寻著记忆中的標记。 很快,他在那片白色沙滩靠近树林的边缘,看到了那些用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摆出的巨大符號三年来的风雨侵蚀和海浪冲刷,使得那些石块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排列也不再如当初那般整齐,但它们依然顽强地保持著基本的形状一个他来自的那个世界所通用的求救信號“sos”。 这是他刚到此地,语言不通、彷徨无措时,怀著渺茫希望留下的印记。 “就是这里。”刘易收回目光,对身旁静候的文森特说道,语气肯定。 “传令下去,船队靠岸下锚,注意避开暗礁。组织人手,准备登陆。” 命令被迅速执行。两艘主船在离岸尚有一段安全距离的深水区拋下沉重的铁锚,船身隨著波浪轻轻摇晃。 几艘小艇被从船舷侧放下,接触水面时发出噗通的声响。 刘易亲自带领著十余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战士登上小艇,同行的还有几辆用来运输重物的结实推车。充当桨手的烈日行者们喊著號子划动船桨,小艇破开浅层的海浪,冲向白色的沙滩。 踏上潮湿而坚实的沙地,靴子陷入其中。 刘易没有多做停留,立刻领著眾人走向河流入海处形成的天然河湾。 崖壁底部那个他曾经居住过一段时间的洞穴依然存在,洞口黑黢黢的,保持著原貌。 只是他当年利用简陋工具手工製作的捕鱼篓、晾晒架等器具,早已在风吹雨打中腐朽不堪,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碎片散落在临时营地附近。 “三年前,当我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在这里暂时落脚。“ 刘易对紧跟在他身侧的文森特说道,同时伸出右手,用手指拂过洞穴入口內侧壁面上那些深刻而整齐的划痕—那是他用来记录日出日落、计算日期的刻痕,每一道都代表著他曾经在此度过的孤独一日。 “而凯文,你们的队长,就是在那边那片黑色的礁石间,被海水衝上岸,恰好被我发现的。“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 文森特走上前,灰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著这个简陋得近乎原始的棲身之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领袖当年在此挣扎求生的画面。 “凯文队长偶尔提起过那段经歷,”他感嘆道,“他说,你那时还完全不会说我们的通用语。” “是的,一个字都不会。”刘易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个混合著回忆与感慨的浅淡笑容,“但生存的压力是最好的老师,我学得很快,必须很快。” 这个年轻的修士总是如此敏锐,善於观察和思考。 在金色黎明內部,关於刘易真实来歷的种种猜测和传言从未停止过。 官方的、对外的说法始终是他来自东方厄斯索斯大陆极东处的神秘国度塞里斯。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以及金色黎明与来自厄斯索斯各地的商船交流日益增多,越来越多的水手和商人明確表示,海峡对岸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拥有独特语言、文字和强大魔法的强盛国度。 越来越多的战士们开始意识到,他们敬若神明的领袖,似乎在用一套精心编织的谎言,来掩盖他真实的来歷。 但是,刘易在日常相处和战斗中展现出的那些远超常人的学识、精湛绝伦的武艺,以及对待下属和平民时那种发自內心的、与其他贵族迥异的仁慈与公正,却是任何偽装都无法长期维持的。 因此,一种更具神秘色彩的说法反而在私下里更加深入人心,那就是:“光明使者”刘易,並非凡人,而是诸神派来引导世人的使者,甚至是某位失落神只的化身。 而此刻,远离了河间地的繁杂政务、各方势力的凯覦与无休止的会议,置身於这片他最初降临的、充满原始气息的土地上,刘易似乎也卸下了一部分心防,不再像以往那样刻意地隱瞒过去。 他决定,向这些一路追隨、將性命交付於他的最忠诚的部下,稍稍展示自己最初的“降临之地$ c 从这片海岸出发,深入內陆,抵达他最初醒来时的那片森林,刘易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在身体虚弱、不辨方向的情况下,在茂密得令人绝望的森林里跋涉了整整三天。 那时他刚刚经歷时空穿越的衝击,身体和精神都处於低谷,又不熟悉在北境原始森林中行进的技巧,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 如今,他带领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战土,沿著河流的走向溯源而上,行进的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眼前的森林依然茂密得令人窒息。参天的古木,主要是哨兵树和橡树,它们粗壮的枝干和繁茂的枝叶在高空交错纠缠,形成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墨绿色穹顶,將本就稀薄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零星地洒在铺满了厚厚一层腐烂落叶和苔蘚的鬆软地面上。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殖质和某种不知名野的混合气息,湿润而沉重。 队伍行进时,不时惊动灌木从中棲息的小型动物,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易时而不时会抬起手,示意队伍暂停,他则仔细观察四周,比对记忆中的地標:那棵树皮苍白、被闪电自上而下劈成两半的鱼梁木,树干上雕刻的人脸已然模糊;那片突然出现的林间空地,在季节更替中依旧开满了星星点点的蓝色野;还有那块巨大无比、形状酷似一个陷入沉睡的巨人的岗岩,苔蘚覆盖其上,如同巨人披著的毛毯。 “大人对这条路线异常熟悉。”文森特走在刘易身侧稍后的位置,注意到他的领袖在带领队伍穿过这片几平没有路的原始森林时,脚步显少迟疑。 “记性好而已。” 刘易一边回答,一边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拨开一丛带著尖刺的荆棘,为后面推著车辆的同伴开闢通路,“我知道自己早晚会再回来。” 第三天正午时分,阳光勉强透过层叠的枝叶,在林间投下几缕倾斜的光柱时,他们终於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埋藏著刘易物资的那个熊洞隱藏在一块巨大无比、布满青苔和地衣的岗岩投下的阴影里,洞□依旧被他当年费尽力气从周围搬运来、精心垒砌的石块封堵得相当严实。 岩石缝隙间长出了新的杂草和小灌木,显示著时间的流逝,但整体结构完好,看来因为这个地点过於隱蔽,且可能残留著大型野兽的气味,至今没有被新的主人无论是熊,还是其他人占据。 “就是这里了。” 刘易停下脚步,从一名同伴手中接过一柄沉重的铁镐,走上前,深吸一□气,然后挥动臂膀,亲手砸向了第一块堵在洞口的鬆动岩石。 哐当一声闷响,石块应声碎裂。隨著他的动作,其他战士也立刻上前,用带来的工具一铁镐、撬棍一齐心协力地清理洞口的障碍物。 石块被一块块搬开,扬起的尘土在稀疏的光线下飞舞。 洞穴內部比记忆中更加狭窄和阴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的、混合著尘土、岩石和某种微弱霉味的气息。 他凭藉著记忆,摸索到最內侧一处墙壁下的鬆软土地,开始用短剑挖掘。很快,剑尖就触碰到了坚硬的物体。他放下剑,改用双手刨开泥土,几枚金色钱幣弹了出来。 “把工具递进来!”他朝洞外喊道。 更多的战士进入洞穴,小心而高效地扩大挖掘范围。很快,泥土被拨开,铸造精美、闪烁著耀眼光芒的金幣,让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著震惊与狂喜的惊呼。 紧接著,三十一件闪烁著异世界金属光泽、造型精良奇特的衣甲部件和武器,以及总计三十万枚沉甸甸、金灿灿的金幣,以及诸多美丽绚烂的宝石,在这片北境荒芜森林的空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著令人心神摇曳的灿烂光芒。 文森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將视线从那些足以让任何凡人为之疯狂的財富上移开,重新聚焦到刘易身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保持镇定而略显紧绷:“大人,请恕我冒味我无法想像,你当初是如何独自人,將如此庞大数量的財物,运送到这人跡罕至的荒芜之地的?这——这超出了常理。” 刘易看著文森特眼中的困惑,以及周围战士们脸上混合著敬畏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泛起苦笑。 他隨手从敞开的木桶中抓起一把冰冷沉甸的金幣,然后鬆开手指,任由那些黄澄澄的钱幣相互碰撞著,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从指缝间滑落,重新落回地上,堆积在同伴之上。 “如果我说,”刘易抬起眼,目光扫过文森特和周围每一个战士的脸,“我是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连同这些东西,一起出现在这个洞穴里,对这个世界的语言、规则一无所知——你们会相信吗?” 年轻的修士愣了一下,隨即与身旁的同伴们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般的释然,以及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 文森特转回头,面向刘易,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相信,大人。无论你来自何方,以何种方式降临此地。你带来的希望、指引和胜利,远比这些金幣和钢铁更真实。你一定是——诸神派来的使者,回应了这片土地在长夜中的祈祷。“ 刘易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声音轻微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或许吧——.” 当夜,队伍在熊洞外一片相对乾燥平整的空地上扎营。 次日破晓,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队伍便收拾行装,用袋子將刘易的財產装起来后,所有的物资被妥善固定在推车上,开始循著来路返回海岸。 有了明確的路线指引,加上车辆辅助运输,回程的速度快了许多。原本需要两天半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穿越了最后一片林地,看到了前方那片月牙形的白色沙滩,以及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从顺利归来的鬆懈中惊醒,立刻进入了战斗警戒状態原本空旷的泊地上,此刻赫然停靠著不是两艘,而是总共七艘大小不一的帆船! 它们杂乱地锚泊在离岸不远的水域,船帆已经收起,桅杆如森林般耸立。 原本寂静的海岸线上,此刻布满了数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帐和篝火堆,连绵成片,人影在其中绰约闪动,数量显然远超他们留下的留守水手。 在靠近那块標誌性的三人高巨石的旁边,一堆格外旺盛的营火旁,一个熟悉的光头男子正背对著森林方向,弯腰用一个长柄木勺搅拌著架在火上的铁锅里翻滚的粥食。 那身即使在暮色中也显得格外鲜艷的红色僧袍下摆,在海风的吹拂下不停拂动。 当他似平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时,那张瘦削的、总是掛著一副严肃表情的脸庞,清晰地映入刘易的眼帘。 “索罗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他不是应该在东陆的某个红神庙里修行么?” 第412章 见证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2章 见证者 第412章 见证者 (作者按:前几天加班太狠了,又赶上长辈辞世,几乎天天熬夜,昨天终於缓过来一些。) 几天前,海船靠岸后,咸腥的海风似乎也厌倦了无止境的吹拂,变得缓和下来,水手们也大多下船修整。 人类终究是陆地生物,在海面上漂泊得久了,心里便会涌起对脚踏实地的渴望。 白色沙滩在靴子下发出吱嘎作响的踏实声音,远比甲板那无休止的、令人晕眩的摇晃更让人心安。 因此,金色北伐军也有將近一半的战士登上了岸,在靠近海岸的空地上支起了帐篷。 他们的营帐整齐划一,帆布呈现出经过仔细染制的统一色调,与不远处那群黑衣人的营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群黑衣人的帐篷显得杂乱而破旧,像是仓促间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 儘管营地涇渭分明,但在这片陌生的海岸上,生存的压力似乎暂时模糊了身份的界限。 不少金色北伐军的战士与那些黑衣汉子混坐在一起,分享著食物和酒囊,低沉的交谈声混杂著偶尔响起的、不算响亮的笑声,看起来双方相处得还算融洽。 索罗斯和刘易已经是老朋友了,在贝里·唐德利恩还活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过交道,索罗斯甚至在圣莫尔斯修道院住过几天,参与了金色黎明的第一次大集会。 只是终究信仰有所差异,这位红袍僧最终没有选择加入刘易所倡导的“光明事业”。 刘易挥了挥手,示意推著满载金幣袋子的部下继续向前,前往自己人聚集的核心区域。 他自己则迈步走向索罗斯所在的方向。 “索罗斯,”刘易在对方身旁站定,出声问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索罗斯闻声转过头。他的脸色缺乏血色,眼袋深重,嘴唇乾裂,往日里那种带著些许狂热的神情被一种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好久不见,光明使者大人。”他回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刘易迎上前,伸出手。索罗斯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与他相握。对方的手掌粗糙而冰冷,缺乏活气。 “在这茫茫大海上,还能遇到老朋友,算是难得的好运。”刘易说道,他的目光仔细打量著索罗斯的脸,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不是和琼恩·雪诺一起去了海的那一头么?” “是的。”索罗斯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的確如此。不过后来,我在布拉佛斯的红神神庙里,听说亚夏的梅丽珊卓跟著史坦尼斯在长城效力,便和我的几个兄弟改变了主意,乘船北上,想去投奔他们。“ 听到“长城”两个字,刘易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他正为此行目的地的情况不明而忧心忡忡,索罗斯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报来源。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急切:“长城还稳当么?”他“稳当—.”索罗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笑声,摇了摇头,“长城还在,它依旧矗立在那里,比最雄伟的山峦还要高大。石头没有崩塌。但是,护卫长城的魔法——那股延续了八千年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回忆起某种极其可怕的场景,“异鬼,还有他们的尸鬼僕从,现在可以从长城上那些原本被魔法封锁的缺口和通道自由进出。长城失守的时候,正好赶上史坦尼斯国王带著大军南下,除了那几百號守夜人弟兄,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力量。” 刘易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紧赶慢赶,日夜兼程,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吗? 长城,那道抵御黑暗的最终壁垒,竞然在他抵达之前就已失去了它最核心的防御力量? “发生什么事情了?”刘易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长城的魔法不是已经存续了数千年么?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索罗斯再次摇头,脸上满是困惑与无力。 “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就在十几天前,一个平常的上午,我还在东海望和卡特·派克守夜人在东海望的指挥官一起吃早饭,商量著是不是应该打开城门,放一些倖存野人进来。毕竟,塞外的异鬼太可怕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时空,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突然间,一阵尖锐的啸音从长城的方向传来,那声音无法形容,直接钻进脑子里,我的耳膜像是被针扎一样剧痛。从那刻起,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长城上某种东西——消失了。就像篝火骤然熄灭,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描述那场灾难:“卡特·派克立刻让哈慕恩学士放出渡鸦,询问黑城堡和其他城堡的情况。结果,第二天,从长城西面的森林里,就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尸鬼大军—里面有野人,也有很多我们熟悉的、之前战死的守夜人兄弟。” 索罗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卡特·派克带著我们还能战斗的人出去阻击,想为其他人爭取时间—他受伤很重,被抬了回来。最后时刻,他下令趁著东海望东面的海岸线还没有被完全包围,所有人立即登船撤离。” 他抬起手,指向旁边那些蜷缩在火堆旁、穿著破旧黑衣的汉子们。“这些,就是守夜人在东海望最后剩下的战士,还有一些是史坦尼斯海军的倖存者。其他人—·都在突围和登船的过程中战死了。最后只剩下守夜人的两条船和史坦尼斯的三条船,总共载著一百多人,像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一样逃了出来。我们勉强把这些破船开到了这里,才算暂时喘了口气。“ 刘易顺著他的指引看去。 守夜人的装束很容易区分,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只是如今这些黑衣大多沾满了污渍、破损,甚至凝结著深色的血块。 史坦尼斯手下的人穿著则稍微哨一些,还能看出南方贵族军队制式的痕跡,但同样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和汗渍,显然都经歷过一场极其惨烈和混乱的败退。 对抗异鬼最重要的倚仗,那道传说中的魔法屏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o 这个事实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刘易的心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领这支精心打造、信仰坚定的金色北伐军从东海望登陆,依託守夜人的防御工事和长城作为前进基地,再从塞外被异鬼压迫的野人部落中招募人手,稳扎稳打,逐步挤压异鬼的生存空间。 如今,东海望陷落,黑城堡恐怕也凶多吉少,整个计划的基础已然崩塌。 刘易不是北境人,甚至不是维斯特洛本土人士,他来自於一个对冰雪和亡灵有著更深认知的世界。 基於在诺森德大陆与亡灵天灾战斗的惨痛经验,他几乎可以断定,此刻北境长城以南、靠近长城一线的土地,恐怕已经沦陷,或者正在迅速沦陷。 即便听到安柏家族的最后壁炉城也已经落入异鬼之手,他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在冰天雪地的北方,没有稳固的基地和民眾支持,想要开闢敌后战场几乎是不可能的。 游击队需要人民的掩护和供给,而异鬼,它们只需要尸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百多號残兵败將身上。他们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恐惧、疲惫和失去一切的茫然。他內心犹豫著,是否应该尝试招揽他们,为自己的队伍补充一些有实战经验一尤其是对抗异鬼经验—的兵员。 权衡片刻,刘易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转而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善意:“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伤员,或者病人。你知道的,在救治方面,我和我的同伴应该能出点力。” 索罗斯嘆了口气,“伤势太重的兄弟,在登船后没多久就死了。他们的尸体按照海上的规矩,我们已经將他们归还给了大海。伤势不算致命的,你的伙伴们刚才已经过来查看过,给予了救治。”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著刘易,“看来你的势力发展得很快。比我上次见你时,更加——秩序井然。“ 刘易皱著眉头,缓缓摇了摇头。“快?我现在只觉得还不够快,远远不够。” 他的语气中透著一丝罕见的焦躁,“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把成为烈日行者的条件降低一些,哪怕只是暂时的——但是,”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需要的不是数量庞大的炮灰,而是拥有共同信念、能够彼此託付的同志。盲目扩张只会稀释我们的核心。”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转而反问索罗斯:“你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索罗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头顶,“我原本是响应梅丽珊卓的召唤,才从布拉佛斯回来的。我那时相信,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就是预言中的亚梭尔·亚亥,是拉赫洛派来拯救世界的王者。“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可是他的那把光明使者”——那是梅丽珊卓用魔法偽造成的幻象,它有光,却没有热量,甚至不如当年贝里大人用自身生命之火点燃的剑那么真实、灼热。我曾经私下里质疑过梅丽珊卓的选择和手段,然后—”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我就被安排』到了东海望,整天与海风和海豹为伍,远离了权力的中心。”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刘易身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混合著审视、犹豫和一丝淡淡的期待。 “虽然我並不完全认同你的某些理念,也不愿意轻易承认,但是,刘易,和史坦尼斯相比,你.你或许更接近传说中那位手持真正光明使者的亚梭尔·亚亥。” “亚梭尔·亚亥.”刘易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这位传说中的传奇英雄,手持燃烧之剑“光明使者”的救世主,预言中长夜的终结者。 在维斯特洛,他们也有类似的传说,被称为“最后的英雄”。那位在远古长夜中,与森林之子並肩,寻找並最终帮助人类战胜异鬼的先民英雄。 名字不同,但核心的意象如此相似一一位在至暗时刻挺身而出,引领人们走向光明的使者。 刘易沉默了片刻,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髮丝。 他抬起头,坦诚地迎向索罗斯探究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预言中的人—·索罗斯,坦格利安家族也曾相信他们的血脉承载著救世的使命。预言如同迷雾中的灯塔,能指引方向,但也可能让人迷失。” 他握住腰间的“碧空之歌”,“我相信的是,当所有生者都面临著死亡的终极威胁时,总会有人站出来承担重任。这个人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而我,只是恰好拥有了一些力量,並且愿意为此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眼神空洞、神情阴鬱的守夜人残兵。他们的黑衣在暮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偶尔火光照亮他们麻木的脸庞。 “那他们呢?”刘易问道,“据我所知,守夜人的誓言是终身的。一旦离开长城,且没有总司令的允许,便会被视为逃兵,按照律法,任何人皆可格杀。” 索罗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神情复杂。 他本人並非守夜人一员,甚至不严格算是史坦尼斯的部下,更像是一个基於信仰而行动的盟友。 儘管刘易的出现和他所展现的、不同於红神祭司的力量,让索罗斯的信仰產生了动摇,但他內心深处与“寒神”及其造物战斗的意愿並未消退,这被他视为一种责任,一种对光之王(无论其形態如何)的义务。 “卡特·派克战死前下达了撤离的命令,但这並不能完全洗刷他们离开岗位的事实。” 索罗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守夜人害怕被北境的领主们当做逃兵处置,不敢在北境的港口登岸。史坦尼斯手下的几个骑士,比如那位来自南方的戴冯爵士,想带著剩下的人去寻找他们失踪的主君,但他们麾下的士兵——很多人亲眼目睹了尸鬼海洋的恐怖,他们已经失去了斗志,只想远离那片被诅咒的冰原。他们最终决定先乘船回南方,愿意回家的就解散回家,无家可归的——大概会跟著我,想办法返回厄斯索斯,另谋生路。” “也好—.”刘易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看著那些守夜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疲惫,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守夜人军团吸纳了七国各地的罪犯、私生子和走投无路之人,长城是他们唯一的归宿和救赎。 如今连这个归宿也失去了,他们对这片土地本就缺乏归属感,要求这些已经被嚇破胆的人再次拿起武器,面对那些杀不死的怪物,不仅不现实,甚至是一种残忍。 强行將他们吸纳进自己的队伍,动摇金色北伐军战士们辛苦建立起来的斗志和信念—纯粹的恐惧是会传染的。 “我听你手下的人提起,你原本打算去长城?”索罗斯换了个话题,问道。 “是的。”刘易坦然承认,他想起那位倔强而正直的老熊,“我答应过杰奥·莫尔蒙总司令,待我准备充分,羽翼稍丰之时,会带著人手北上支援守夜人,共同面对长城之外的威胁。“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可惜,我し还是来迟了一步。” “两百號人,即使训练有素,信仰坚定,也对抗不了异鬼那无边无际的军。” 索罗斯摇摇头,他的语气並非轻视,仅仅基於残酷现实的悲观判断,“七国的人し能够將异鬼阻挡在塞外八千年,依靠的从来不仅仅是亜夜人的勇气,更是长城本身那神跡般的魔法屏障。如今魔法失效,仅靠血肉之躯去阻挡,结果只会是白白牺牲,並且为敌人的军队增添新的、更强大的兵员。” “我明白。”刘易的目光投向北总,仿业能穿透逐渐浓重的暮色,看到那即將被冰雪和死亡覆盖的土地,“没关係,北境很辽阔,从长城到颈泽,有无数可以周亢的余地。就算所有塞外野人都被转化成了尸鬼,將他l撒到整个北境的广袤森林、丘陵和城堡之间,其密度也不会太高,就像一把胡椒麵撒进一大锅汤里。” 他收回目光,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火焰,“既然如此,那我し也必须隨机应变,改变原计划。我し可以转向西海饰,尝试从白港登陆,然后沿著白刃河北上。一总面,看看能否在北境腹地找到立足点,建立抵抗基地;另一总面,必须把长城魔法失效、异鬼已经突破防线的消息,儘快告知北境的所有领主和百姓如果他还没有收到来悄东海的渡鸦警报的话。” — “在东海望被舅陷之前,哈仆恩学士確实把最后几只渡鸦放了出去,”索罗斯回忆道,语气並不乐观,“但谁也不知道那些渡鸦能否穿越被死亡欠罩的区域,顺利抵达目的地。而且,那些尸鬼大军里不仅仅有人类,还有被转化的动乗,熊、冰原狼,尤其是乌鸦——天空也不再安全。” 刘易点了点头,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信息隔绝,意味著北境腹地可能对即將到来的灾难毫无准备,这將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他沉吟刻,对索罗斯提出了一个请求:“索罗斯,在你决定返回厄斯索斯之前,我想请你任个忙。” “说吧,”索罗斯没有犹豫,“只要我能做到。” “发生在长城和东海望的界情,我並非亲歷者。由我这復一个外来者』去向北境贵族し陈述长城已破、异鬼入侵的消息,他し很可能会怀疑,认为这是某种谎言或夸大其词。” 刘易解释道,“如果可以,希望你伏我从这些倖存者中,挑选几个口齿清晰、情绪相对稳定,並且愿意暂时跟隨我し一起行动的人,作为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证。他的陈述,比我的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索罗斯思考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倖存者。“这是个合理的要求。我会去问问看,仏会有几个心中尚存勇气和责任的人—如果实在没有人愿意,”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刘易,做出了决定,“我会亲悄陪你去一趟。我回厄斯索斯,本就是为了招募更多的战士前来支援长城。既然在这里仕到了你,而长城的情况又发生了如此剧变,我想,这或许是光之王的某种意志,塌引我走向另一条对抗长夜的道路。” 如果光之王真有意志,说不定会降下神罚和我打起来。 这个念头在刘易心中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对索罗斯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的伏助,索罗斯。你的经验和见证,对我し至关重要。” 〉 第413章 欢迎大主教来到您虔诚的白港(求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3章 欢迎大主教来到您虔诚的白港(求月票!) 第413章 欢迎大主教来到您虔诚的白港(求月票!) 咸涩而冰冷的海风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在刘易的脸上。他站在“海雀號”的甲板上,凝视著眼前这座灰白与蓝色交织的港口城市—一—白港。 上上次来到这里时,他如同丧家之犬,背负著莫须有的杀人罪名,在夜色与污水的掩护下仓皇跳入刺骨的海水,才侥倖逃脱。那段记忆如同附骨之疽,让这座北境唯一的城市在他心中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身上穿著厚重的黑色羊毛长袍,边缘用金色的丝线绣著象徵七神的七芒星与代表他金色黎明骑士团的烈日纹章。 长袍之下是上好的鞣製皮革衬里,腰间束著一条宽大的镶金皮带,上面悬著长剑“碧空之歌”,剑柄同样悬掛著太阳图案的宝石。 这身装束庄重而威严,与他此刻的身份相匹配一河间地的实际统治者、诸神在地上的使者、由教会正式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 异鬼突破长城长驱直入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开来,但是局势的剧变,迫使刘易必须改变策略。他不能再像不久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他需要盟友,需要展示力量,需要让曼德勒家族清楚地认识到,与他们打交道的是何等人物。 “海雀號”沉重的船身轻轻撞上码头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响声,船只终於停稳。刘易对身旁的文森特点了点头。这位忠诚的副官立刻领命,大步走向舷梯, 去应对那些即將登船检查的海关官员。 刘易没有移动,他依旧站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双手扶住冰冷的船舷,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忙碌的港口。 工人们喊著號子,將一捆捆皮毛和咸鱼从货船上卸下;渔妇们在整理渔网, 手指冻得通红;几个穿著破旧锁子甲的卫兵懒散地靠在仓库墙边,呵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结成白雾。 这一切,都与记忆中相差无几。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掠过心头。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確实谈不上好。 白港的曼德勒家族,源起於温暖富饶的河湾地,如今却是北境最富有的家族。 他们的居城新堡,坐落於白港城內的一座山丘之上,俯瞰著整个港口和蜿蜒的白刃河。 掌控著北境最大的城市与最重要的海港,使得曼德勒家族积累了惊人的財富,也成为史塔克家族最强大、最忠诚的封臣之一。 与其他多数信仰旧神的北境家族不同,曼德勒家族信奉七神,保持著安达尔人的血统与生活习惯,这让他们在北境显得有些独特,也与南方的联繫更为紧密。 刘易的思绪飘到了曼德勒家族的男人身上,他们的体型在维斯特洛是出了名的——壮实。 现任白港伯爵威曼·曼德勒,就被敌人轻蔑地称为“肥猪大人”或是“胖得骑不上马”大人。 当年在罗柏·史塔克的麾下时,刘易曾见过他的长子威里斯·曼德勒和次子文德尔·曼德勒爵士。 他们的庞大身躯给刘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他便不无恶意地想,看来“肥猪大人”这个称號,或许会和白港伯爵的头衔一样,在他们的家族中代代相传下去。 文森特与海关官员的交谈似乎很顺利。那名官员在听完文森特低声的稟报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隨即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站在船头甲板上的刘易。 刘易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官员立刻低下头,匆匆行礼,然后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码头,向城內赶去。 刘易心中瞭然。很好,种子已经播下,现在只需等待。 他没有等待太久。大约半个钟头后,港口通往城內的主干道上便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士出现在道路尽头,他们的鎧甲擦得程亮,在北方稀薄而清冷的阳光下反射著寒光,胸甲上鐫刻的曼德勒家族徽章——手执三叉戟的美人鱼——清晰可见。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坚毅、留著整齐短须的中年骑士,他的眼神锐利,扫视著港口的环境。在他的身边,还跟隨著两名身穿朴素的灰色粗布长袍、颈掛七星水晶的修士。 队伍在“海雀號”停靠的码头前整齐地勒住马匹。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他上前两步,右手抚胸,微微鞠躬,声音洪亮地向上喊道:“船上尊贵的阁下,请问是否是刘易·光明使者大人蒞临白港?“ 刘易这才缓缓移动脚步,来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他的身影在背后灰濛濛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 “是我。”他的声音平稳而庄重,非常符合普通信徒对於高阶神职人员的刻板印象,“你是谁?“ 骑士的態度更加恭敬了几分。“我是加得里·查德,白港的城卫队长。我奉威里斯·曼德勒爵士之命,特来迎接尊贵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阁下,前往人鱼宫休息。” 他刻意强调了刘易的教会头衔,这表明消息已经准確无误地传达到了。 刘易心中微微一哂。一个很好的开始。 不久前,他將河间地的日常统治权交给了凯文,但“河间地守护大主教”这个兼具世俗与神圣权力的头衔,他一直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当面对傲慢的贵族们,也是最有用的敲门砖。 现在看来,这个头衔果然发挥了预期的作用。 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在船员的帮助下通过舷梯,踏上了白港的土地。 脚踩在码头的木板上的感觉,与记忆中仓皇逃窜时截然不同。 那两名隨加得里爵士而来的修士立刻迎上前来,他们向刘易深深地鞠躬,几乎將头埋到膝盖。 隨后,他们神情肃穆地捧出厚重的《七星圣经》,一人一边,开始围绕著刘易缓慢而庄重地行走,一共走了七圈。同时,另一人用枯瘦的手指,从一个精致的黄金圣杯中蘸取清水,小心翼翼地弹洒在刘易的袍袖和肩头。 刘易安静地站立著,任由他们施为。与七神修士们打了这么久交道,他对这些教会的仪轨早已烂熟於心。 他明白,这是在仓促之间,当地教会能为他这位高阶神职人员准备的最高规格的迎宾礼仪。 这至少说明,即便是在起身信仰淡薄的北境,教会总部的任命状依然具备相当的权威,得到了当地修士们的承认。 作为回礼,在仪式结束后,刘易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天,仰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用一种悠长而蕴含力量的语调祈祷道:“伟大的太阳,你是七神光辉的本源,是温暖与真理的化身。愿你的恩典如光普照,垂青並庇护这两位虔诚侍奉你的忠诚僕人!” 他的话音在码头上空迴荡,吸引了周围不少水手和工人的目光。紧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一一一道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柱,仿佛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精准地自半空中落下,如同实质般笼罩在那两名修士身上。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当金光散去,两名修士原本因为长期苦修和北方严寒而显得有些萎靡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他们的脸颊浮现出健康的红润,眼神变得清澈而明亮,连腰背似乎都挺直了许多。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內涌动的暖流和精神的振奋,这是神恩確凿无疑的体现! 两人再也无法维持神职人员在信徒们惯常的矜持,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是同时扑倒在地,匍匐在刘易的脚下,额头紧紧贴著冰冷潮湿的码头木板,口中喃喃念诵著讚美七神与感激大主教的祷词。 刘易没有立刻去搀扶他们。他需要让这一幕被更多人看见,让神跡的印象深入人心。 果然,港口上那些信仰七神的水手、码头工人,甚至是一些小商贩,在目睹了这奇蹟般的一幕后,纷纷面向刘易的方向跪倒在地,在胸前画著七芒星,脸上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站在一旁的加得里·查德爵士目睹了全过程。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白港的封臣,他的首要忠诚对象是曼德勒家族和临冬城的史塔克,向一位外邦的统治者(即便是教会高层)行跪拜礼是绝对不合適的。 但作为一名自幼信奉七神的虔诚信徒,亲眼见到能够召唤神恩、展现神跡的大主教,身体本能地想要屈膝跪拜。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激烈衝撞,让这位经验丰富的骑士一时间僵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不知所措。 刘易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这场无声的考验。他缓缓俯身,用双手將那两名激动不已的修士搀扶起来,动作轻柔地为他们拍去灰色长袍膝盖处沾染的尘土和污渍,语气温和地说道:“我刚刚是代表诸神,接受你们虔诚的敬意。但作为同在七神光辉照耀下的兄弟,我们本质上是平等的。起来吧,我的兄弟,以后无需行此大礼。” 这番话既彰显了权威,又表达了仁慈,听得两名修士热泪盈眶,连连称是。 隨后,刘易转过身,目光落在神情复杂的加得里爵士身上,仿佛刚刚注意到他的窘境,淡然地说道:“爵士,我们是否可以出发了?“ 加得里爵士如蒙大赦,立刻挺直了身体,所有的犹豫和尷尬都化为了更加恭敬的態度。 “当然,大人!”他连忙侧身,將自己的坐骑——一匹神骏的栗色战马牵到刘易面前,亲自拉住韁绳,“请你使用我的马。“ 刘易没有推辞,利落地翻身上马。马鞍还带著加得里爵士的体温。加得里爵士则接过侍从递来的另一匹马的韁绳,翻身上马,但依旧执意走在刘易侧前方半个马身的位置,亲自为他牵引道路。 此时,“海雀號”和“货真价实號”上的金色北伐军战士们,除了留下三十人看守船只,其余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在文森特的指挥下整齐列队,沉默地跟在刘易队伍的后方。 他们的鎧甲和武器在行进中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队伍中,还有两个格外显眼的身影:穿著红色僧袍、光头在冷风中格外醒目的密尔僧侣索罗斯,以及面容冷峻、代表著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利益的弗雷恩·瓦格斯塔夫爵士。 加得里爵士引领著刘易,沿著宽阔的街道向坐落在山丘上的新堡走去。 道路两旁是石块垒砌的房屋,屋顶积雪未融,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市民们被这支光鲜而威严的队伍所吸引,纷纷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他们好奇地打量著马背上那位身穿黑金长袍、气度不凡的陌生人,以及他身后那些沉默而精悍的士兵。 新堡的轮廓逐渐清晰。它確实如其名,相比北境其他古老而粗獷的城堡,显得更为精致和雄伟。白色城墙沿著山势蜿蜒而上,最高处的主堡如同戴在山顶的王冠。一条被称为“城堡梯”的陡峭阶梯,从山脚下的“狼穴”——曼德勒家族修建新堡之前的旧堡—一笔直地通向山顶的城堡大门。 当队伍来到新堡那扇巨大的、雕刻著精美美人鱼图案的橡木铁箍城门外时, 刘易看到一群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极其肥胖的身影,几乎像是一座由锦缎和皮毛堆砌成的小山。 威里斯·曼德勒爵士。据说他在赫伦堡作为俘虏时吃了不少苦头,但眼前的他,体型似乎比几年前在罗柏军中时更加庞大了。 厚重的貂皮斗篷披在他肩上,华丽的丝绸外套紧紧包裹著圆滚的肚腩,上面绣满了曼德勒家族的纹章。他的脸庞宽大而红润,层层叠叠的下巴几乎埋没了脖子。 刘易勒住马韁,第一个念头是:赫伦堡的囚徒生涯看来並未削减他的胃口。 第二个念头隨即升起:我是河间地的新主人,但根基尚浅,某种程度上算是个“暴发户”。 曼德勒家族是北境顶级贵族,为何要用如此正式的礼仪,由继承人亲自在城堡大门外迎接?这规格似乎有些过高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沉稳。就在他双脚刚刚站稳之时,威里斯爵士已经张开双臂,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有些过於热情的笑容,迈著与他体型不相称的、相当迅捷的步伐迎了上来,给了刘易一个结结实实、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 “刘易!哦,不,请原谅我的失礼,是光明使者大人!”威里斯的声音洪亮,带著北境人特有的直爽,他拍打著刘易的后背,力道不小,“感谢你!感谢你为我的兄弟文德尔,为我们年轻的罗柏国王做的一切!如果——如果我的兄弟此刻能在七层天堂里看到佛雷家的覆灭,他一定会高兴地手舞足蹈,然后狠狠吃上三大块肉派!” 他的话语中充满真挚的激动,甚至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刘易瞬间明白了。佛雷家族在李河城被自己带领金色黎明彻底剿灭的消息, 显然已经通过商旅和渡鸦,传遍了维斯特洛的贵族圈。 而曼德勒家族与佛雷家族,因为“红色婚礼”和后续的联姻压力,早已结下了血海深仇。威里斯爵士不仅不因一个强大势力的崛起而感到威胁,反而表现出如此不加掩饰的庆幸和感激,可见他们对佛雷家族的憎恶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刘易张开双臂,回应了这个有力的拥抱,他能闻到威里斯爵士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料和葡萄酒的气味。 他用一种符合大主教身份的、庄重而克制的语气回应道:“佛雷家族背弃了对封君的神圣誓言,践踏了宾客权利这古老而神圣的律法,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消灭他们,是诸神对不义者的审判。我,不过是诸神意志在地上卑微的执行者而已。” 实际上,刘易与威里斯·曼德勒本人並不熟悉。曼德勒家族是较晚才加入罗柏·国王的南下大军的,而且在那场决定性的绿叉河之战前,威里斯就跟隨卢斯·波顿的部队先行出发,隨后战败被俘。 当刘易还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积蓄力量时,威里斯正被关押在赫伦堡。等到刘易入主那座恐怖城堡时,威里斯早已被詹姆·兰尼斯特作为释放俘虏的一部分, 送回了白港。 但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就是如此简单。你帮我血洗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那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更何况,刘易还是一位能够展现“神跡”、实控著富饶河间地的强大神职人员。 威里斯爵士鬆开刘易,依旧抓著他的手臂,脸上洋溢著热情,转向身后的人群。“来,大人,请允许我为你介绍。”他首先指向一位站在他身旁稍后位置的贵妇人,“这位是我的夫人,里雅,来自渥尔菲家族。“ 里雅夫人是一位体態丰腴的妇人,这与曼德勒家族的审美似乎一脉相承。她有著一张红润而圆润的脸庞,淡黄色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复杂的髮髻,戴著一顶镶嵌著小颗珍珠的发网。她身穿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外面罩著银灰色的毛皮坎肩。 她上前一步,向刘易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声音温和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尊贵的大主教阁下,你的到来,让白港这座灰色的城市都沐浴在了诸神的光辉之中。“ 她的丐颊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泛著明显的红晕,一位来自南方、掌控著庞大领地的高阶神职仞员的到访,对於疏离於南方贵族圈子的白港和曼德勒家族来吹, 无疑是一件大事。 威里斯爵士又指向站在里雅夫罩后的两位年轻女子。“这是我的长女,薇尔菲德。” 薇尔菲德有著一头长长的棕色秀髮,被精心编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髮辫,垂落在她的肩头和背后。她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特点,圆润而秀气,眼神中带著好奇和一丝羞涩,向刘易行了一礼。 ”还有这是我的次女,薇拉。“ 薇拉的打扮则更为大胆和时髦,她將自己的头髮染成了鲜亨的绿色,梳成一根极长的辫子,垂在胸前。 她的眉毛却是原本的金色,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她的声音相比姐姐要尖细一些,行礼的动作也更为活泼。 威里斯爵士看著两个女儿,圆胖的丐上流露出一丝慈爱和些许遗憾,“虽然诸神没有赐予我一个可以继承领地和爵位的儿子,但我的这两个女儿,既懂事又聪明,足以安慰我的心了。“ 薇尔菲德再次低头致意,毫即用那艺充满活力的眼睛直视著刘易,感谢道:“尊贵的阁下,虽然隔著整个艾林谷,但我们也都听吹了你在河地的英勇事跡。请允许我感谢你,你的行动,让我摆脱了一场不幸婚姻的阴影。“ “不幸的婚姻?”刘易微微挑眉,丐上適当地露出一丝困存,將目光投向威里斯爵士,寻求解释。 “哈哈!”威里斯爵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但笑声中听不出多少欢愉,更多的是嘲弄和释然,“是啊,大仞。之前太后—那个瑟曦·兰尼斯特一下了命令,强迫我父亲必须將我可爱的小薇尔菲德,嫁给佛雷家的那个老鰥夫,雷加·佛雷!”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胖丐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仿佛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我从南边回来得知这件事后,简直气坏了!幸好,我父亲当时用了点办法拖延——后来,我父亲送给』了那个噁心的傢伙一匹马,让他和他的几个亲戚一起快马加鞭』地赶往临冬城,然后他们就——嗯,就此失踪了。”威里斯爵士的话语含糊其辞,但刘易知道这个雷加·佛雷大概不会再次出现了。 北境的土地足够辽阔,能够埋葬任何心怀拨测的恶徒。 “不过,”威里斯爵士摊了摊他肥胖的艺手,“只要佛雷家族还乐在一天, 他们总能找出另一只令仞作呕的黄鼠狼,来纠缠我可爱的女儿。所以,大仞,”他转向刘易,表情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再次微微鞠躬,“我必须为我的薇尔菲德,再次感谢你!你彻底根除了这个祸患!“ 刘易瞭然地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薇尔菲德,“强迫一位淑女嫁给不般配的仞,丕就是不该发生的事情,更何况是嫁给佛雷那样背信弃义的家族。没有仞应该承受那样的命运。我很高兴,诸神指引我的行动,最终能帮上你的忙,我的孩子。” 这时,次女薇拉按捺不住好奇心,急切地追问道:“大仞!我们听吹,你运用诸神赐予的无上伟力,將整座滦河城都化为了废墟!这是真的吗?那座可恨的城堡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当然。”刘易的丐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充满了慈祥与包容,丕不应出现在他这张不过三十岁、稜角尚甩分明的丐上,但此刻却显得无比自然,“整座城堡,连单它那丑陋的艺子盲,都已被彻底摧毁。那些沾染了背叛与血腥的石头和砖块,將被清理搬运走,用於在附近修筑一座新的、洁净的小镇。 从今往后,所有旅行者都可以自由地从大桥上穿过,不再需要向任何卑鄙的领主缴纳一个仏板。“ 薇拉显然对大桥是否收费工不在意,她更关心那场震撼心的毁灭。 “太好了!”她几乎要拍起手来,丐上洋溢著快意,“他们就在那里,谋害了我们的罗柏国王,杀害了我的文德尔叔叔!那样一个充满了罪恶和诅咒的地方,就应该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大仞,你当时在那里是——“ “好了,薇拉!”威里斯爵士適时地打断了小女儿连珠骄似的追问,他圆胖的丐上虽然带著笑意,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大主教阁下歷经长途航行来到这里,罩体必然疲惫。不要用你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耽搁大仞的休息时。“ 他转过头,丐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伸出戴著宝石戒指的胖手,向城堡宏伟的大门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仞,请入亓吧。新堡虽然不如你的赫伦堡那般巨大雄伟,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的壁炉更温暖,食物更可汞,床铺也更柔软舒適。“ 在提到“赫伦堡”时,他丐上的肌肉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段作为俘虏的经歷,显然至今仍是他亓心深处不愿触碰的阴影。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轻鬆,“请进吧,尊贵的朋友,就把这里当做你在白港的家。“ 第414章 大主教的冷笑话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4章 大主教的冷笑话 第414章 大主教的冷笑话 曼德勒伯爵的家族卫队身披蓝绿相间的羊毛披风,手执银光闪闪的三叉戟。 这些特製的长矛在昏暗的走廊里泛著冷光,与普通士兵使用的铁质长矛形成鲜明对比。 四名卫兵分別两侧,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前引路。 他们的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威里斯·曼德勒爵士臃肿的身躯在卫兵们中间显得格外醒目,他那绣著人鱼家徽的锦缎外袍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刘易和他的隨员们跟隨在主人身后,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陈旧的装饰。 褪色的旗帜无力地垂掛在墙上,破损的盾牌上布满裂痕,锈跡斑斑的长剑被精心陈列在展架上—这些都是在曼德勒家族歷史上贏得过荣耀的见证。 一堆木製图画虽然破旧不堪,虫蛀的痕跡隨处可见,但仍被珍视地悬掛在显眼位置,依稀可见当年装饰船头时的风采。 两尊大理石雕刻的男性人鱼雕像矗立在议事大厅入口两侧。 人鱼肌肉賁张的手臂紧握三叉戟,鱼尾上的鳞片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当卫兵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时,传令官將权杖末端重重顿在陈旧的厚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诸神的使者,教会的守护者,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光明使者驾到!” 洪亮的通报声在大厅內迴荡。刘易微微頷首,迈步而入。 虽然曾经两次造访白港,这却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新城堡。 第一次来访时,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没有资格进入这等场所;第二次,他已是统治著维斯特洛八分之一土地的大军阀,对参观这座城堡却没有了兴趣。 如今肩负使命而来,他终於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座建成不过千年的“新”城堡。 大厅的墙壁、地板和天板均由厚实的橡木板巧妙拼接而成,木板上雕刻著各式海洋生物。 当刘易走向前方的台子时,他的靴子踩在雕刻著的螃蟹、蛤蜊和海星图案上。 这些海洋生物在海藻缠绕的黑色叶片和溺死水手的骸骨之间若隱若现。 另一侧墙面上,白色的鯊鱼在蓝绿色的深海中游弋,鰻鱼和八爪鱼在岩石与沉船残骸间穿梭。 一群鯡鱼和大鱈鱼的雕刻在高大的拱形窗户上方游动。 更高处,木板上雕刻著汹涌的海面,旧渔网沿著橡子垂掛下来。 在他右侧,一艘战船迎著朝阳破浪前行;在他左侧,一艘旧船正在逃离风暴,船帆已经破烂不堪。 在台子后方,一只海怪和一头灰色海兽在雕刻的波浪下激烈搏斗。 刘易本以为这是与威里斯·曼德勒的单独会面,却发现大厅里人头攒动。 他环顾四周,发现女性数量是男性的五倍之多;少数在场的男性要么留著长长的灰鬍子,要么年纪尚轻还未蓄鬚。 他还看见了身著圣袍的修士,以及穿著白色和灰色长袍的修女。 更令他惊讶的是,隨著他步入大厅,还有人不断从侧门涌入,有些人甚至一边走一边匆忙整理衣著。 “怎么这么多人?”刘易转向威里斯爵士,压低声音问道。 威里斯露出歉意的表情。“利昂·詹寧斯就是与您部下接洽的那位税务官告知我您要前来之后,我立刻派人召集所有有资格覲见您的人。只是时间仓促,希望您不会介意他们的失礼。” 刘易挑起眉毛,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不会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呢?” 看到刘易与白港继承人威里斯爵士並肩而行,大厅內的人们纷纷躬身行礼。 几位地位较高的贵族主动迎上前来,向刘易自我介绍。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摘下帽子,露出几乎全禿的头顶。“大主教阁下,我是佩顿家族的那鸿,欢迎您蒞临北境。” 刘易点头回应:“感谢你。” 接著是一位身姿挺拔的老妇人。虽然满头银髮,她的声音却依然清亮悦耳:“光明使者大人,我是莫顿家族的艾莉萨。我麾下有十二条商船,往来於北境和南方。我曾亲自到访盐场镇,那里的发展日新月异,令人印象深刻。” 大客户呀! 听到这里,刘易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希望你在盐场镇能买到心仪的货物。” 隨后,一位身著银灰色法袍的修士走上前来。他胸前悬掛著金质天平,表明他是侍奉天父的修士。 “大主教阁下,我是霍德尔,负责管理雪圣堂的事务。我代表圣堂內的兄弟姐妹恳请您,务必拨冗前往,向我们这些漂泊在北境的僕人们讲述光明之道。” 刘易注意到霍德尔修士使用了“光明之道”这个特定词汇,说明他在君临或河间地必有人脉。 因为在对外的宣传中,刘易一直让伦纳德强调七神信仰,刻意弱化光明之说,以免刺激信奉传统七神的贵族们。 於是他收起笑容,郑重承诺:“当然,最快明天,我就会前往雪圣堂,与这里的兄弟姐妹们一同分享光明的恩赐。” 霍德尔在胸前划了个七芒星,隨即退到一旁一等待覲见刘易的人实在太多,已经有人在不耐烦地拉扯他的袍角,示意他让出位置。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刘易接见了所有前来问候的宾客。 最后在威里斯的陪同下,他登上台阶,坐在了离眾人最近的位置上—一这把椅子被特意调整到与威里斯爵士座位相同的高度。 “白港的人民真是热情。”刘易忍不住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珠,这在寒冬时节的北境实属罕见。 威里斯发出爽朗的笑声。“像您这样受神恩庇佑、统辖一方的显要人物可不常见。更何况,您还为罗柏国王报了仇——我听说您在君临城的龙穴亲手击败了瑟曦的代理骑士,让她的罪行公之於眾。如果这都不值得敬重,那就没什么別的值得敬重了。 刘易意识到,威里斯爵士所知道的,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但关於异鬼的消息,对方显然还不知情,否则在场这些贵族和富商们不可能如此镇定自若。 出於某种恶趣味,刘易不禁想像,如果此刻当眾宣布异鬼南下的消息,这些人会不会像被黄鼠狼闯入的鸡窝里的母鸡一样四散奔逃。 “威里斯爵士,您的款待令人印象深刻,但我有一些不那么愉快的消息必须告知您。 amp;#039;amp;#039; “阁下,”威里斯神色严肃,“寒冬已至,您的到来为这些被寒风冻僵手脚的人们带来了一丝温暖。就让他们多高兴一会儿吧,晚些时候,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寒冬已至——也许是从长城飞来的渡鸦顺利抵达了白港,让威里斯对即將到来的灾难有所察觉。但出於稳定军心的考虑,他没有大肆宣扬。 既然如此,作为客人,刘易也不便当场点破。於是他点头同意,暂时放下这个话题,继续与前来问候的贵族们寒暄。 白港不愧是北境最繁华的城市。作为这里的主人,威里斯在得知刘易来访的消息后,迅速组织了这场盛大的接待仪式。 很快,僕人们就从厨房端出了香气扑鼻的佳肴。 刘易並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在河间地的两年多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简朴、近乎苦修的生活方式。 他本能地抗拒这些美食美酒,担心一旦品尝过这些美味,將来就再也难以下咽粗糙的黑麵包和寡淡的豌豆汤。 然而威里斯爵士和他的亲人们显然毫无顾忌,很快就开始大快朵颐。 看著他们享用美食的样子,刘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最终抵挡不住诱惑,也放开胃口吃了起来。 宴席结束后,刘易才终於停下,感嘆这是近几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餐。 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人,刘易和威里斯提前离开大厅,来到侧厅就座。 一个微胖的僕人送来一壶葡萄酒和两个產自神眼湖的骨瓷酒杯后,便躬身退下,留下他们单独相处。 刘易端起骨瓷高脚杯,轻轻摇晃其中深红色的酒液,感慨道:“这种杯子在我们那里產量很少,没想到却能在这里见到。” “这並不稀奇。如果说临冬城是北境的心臟,那么白港就是北境的嘴。好东西总要经过嘴,对不对,大主教——或者说刘易团长?” 在罗柏麾下时,刘易还只是个拥有神奇法术的佣兵团长,即使能够治病疗伤,地位也不过比擅长医术的学士稍高一些。 但当他成为“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后,就不再是那个被人轻视的小人物,而是真正拥有了与曼德勒这样的千年世家平等对话的资格。 威里斯使用北境军战士们对刘易的旧称,表明他很愿意拉近彼此的关係。 因此刘易並不打算端著大主教的架子,欣然应道:“当然,大主教是总主教为了確立教会对河间地的领导而授予我的头衔。我还是更喜欢別人叫我团长,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仍然是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团长。” 威里斯点头说道:“在您还领导著白银之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您绝不会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佣兵。那时我就想与您多多亲近,可惜还没找到机会与您深谈,就被编入了卢斯·波顿那个混蛋的麾下。”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被人背叛的滋味並不好受,我能理解您的愤怒。只是,我的父亲还在临冬城,周围都是波顿家族的士兵,我不能冒险支持您对波顿的报復——不过,如果谨慎一些,我也许可以——” “等等,等一下,”刘易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报復波顿?为什么我要报復波顿?” “您不必向我隱瞒,刘易团长。”威里斯摇摇头,“像您这样品格高尚的人,必定会为曾经的主君报仇,而佛雷家族只是第一步。而且,我接到线报,凯特琳女士和她的女儿珊莎·史塔克已经在赫伦堡公开露面,接受您的庇护。如果不是为了给罗柏报仇,您来这里还能有什么別的目的呢?” 刘易不禁失笑,难怪威里斯在大厅里拒绝了他的谈话要求,原来对方误以为他是来找波顿家麻烦的。 他解释道:“威里斯爵士,凯特琳女士和她的女儿们一—是两个女儿—確实在我的庇护之下,这点没错。但这不是因为我曾是罗柏的部下。事实上,我早在少狼主攻入西境之初,就离开了他的军队。我不欠他什么,也不打算为他做什么。消灭佛雷家族,也不是为了替他报仇,而是因为瓦德侯爵挡住了我的路,仅此而已。” 刘易的直白让威里斯感到困惑。“那您来到北境,还带著这么多装备精良的骑士——” 金色北伐军的战士都是烈日行者,在出发前被刘易配给了整个金色黎明中最好的装备。 每个人都有能力单独率领一支五十人的中队,只要条件充许,这近两百人立刻就能扩编成数千人的大军。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威里斯从严谨的军容就能判断出这些人的战斗力。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波顿家族,他实在想不出北境还有哪个家族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刘易摇头,將宴会上未说完的话再次完整道出,“威里斯大人,我必须告诉您一个不愉快的消息——长城的魔法已经失效,异鬼已经跨过那道古老的界限,向南进发。如果不儘快採取行动,整个北境都將沦为死亡的渊藪,亡者的领域。我们所珍爱的一切,都將被毁灭。” 威里斯听著刘易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刘易团长,我们敬爱的光明使者,我没想到您居然这么擅长讲故事,哈哈哈——” 笑了一阵,威里斯发现刘易依然面色凝重,笑声渐渐止歇。 “您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一定是在说笑。我確实听说过塞外野人有异动,但已经被守夜人和史坦尼斯联手镇压了。 “守夜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復存在了。”刘易想到一生坚守长城的莫尔蒙总司令和他的部下们,摇了摇头,“他们那点人手,在异鬼的突袭下不可能倖存。以光明之名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威里斯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片刻后,他说道:“证据,我需要证据。 第415章 白港城託孤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5章 白港城託孤 第415章 白港城託孤 “——你们绝对没有见过那样的景象——上千具肢体断裂的尸体,眼眶里燃烧著蓝色火焰,直勾勾地盯著你——它们像蓄势待发的狼群,在海滩上缓缓移动,骨骼摩擦的声音如同枯枝在寒风中折断——”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和恐惧。滚烫的热油浇在它们身上,箭矢穿透它们的胸膛,它们却像没有知觉的木头,像山岩一样继续前进——” “——我们登船的时候,那些被杀死的人正在远处被穿著黑色鎧甲的蓝肤怪物一个个唤醒。復活的守夜人,风暴地骑士,甚至还有从海底走出来的水手,它们死死拽住船锚。三艘战船因为无法起锚而被它们追上,最后整片海域都被密密麻麻的尸体覆盖——” 索罗斯的声音嘶哑,弗雷恩·瓦格斯塔夫爵士站在壁炉旁,炉火在他沾满泥泞的外袍上跳跃,却驱不散他眼中的阴霾。 隨著两位倖存者的讲述,被召集到白港新堡侧厅的曼德勒家族核心成员们,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席奥默学士勉强扯起嘴角,手指紧张地捻著颈间的学士项链。银链上的各种金属片在烛光下闪著微光。 “异鬼......”他的声音乾涩,“那些传说中的怪物,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在长城以南。至於长城以北.... “9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的脸,“学城的博士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收集到相关的情报了。就连最北边的哨所送来的报告,也都语焉不详。” 他转向威里斯爵士,这位白港的代理城主正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打著橡木扶手。 “大人,”席奥默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愿质疑一位贵族的诚信,但弗雷恩爵士的情报有几分真假,实在难以確认。也许..... ” 他犹豫了一下,“他只是想通过这种骇人听闻的故事,让白港派出士兵协助史坦尼斯大人对抗北境守护。” 席奥默是个面孔泛红的胖子,薄薄的嘴唇总是紧抿著,一头金色捲髮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头脑精明,处事谨慎,但在白港却始终难以获得完全的信任。 因为他来自西境一他出生时名为席奥默·兰尼斯特,出身於兰尼斯港。 有趣的是,这位本该英俊瀟洒的兰尼斯特,在北境的富饶港城中渐渐发福,如今已是个圆墩墩的胖子,只能说是白港的美食和美酒太过养人。 “哼,”弗雷恩爵士冷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我並没有请求白港出兵,也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白港高层,“我只是看在大主教的面子上,作为证人前来提醒你们而已。” 他挺直脊背,“我的庄园仍在风暴地由我的兄弟代管。就算异鬼要伤害我的亲人,也得先碾过北境,河间地,河湾地,才能轮到我的家乡。而你们的土地,”他加重语气,“就在北境,就在你们脚下。” 席奥默学士张开嘴还想说什么,但威里斯爵士抬手制止了他。 “席奥默师傅,”威里斯的声音里有点不满的味道,“我需要的是你的知识,而不是你的立场。”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窗边的加得里爵士,“如果异鬼真的像弗雷恩爵士所说,已经攻陷了东海望,甚至整个长城,那么曼德勒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之间的仇恨,就不过是一场孩童的游戏而已。” 威里斯揉了揉眉心,继续问道:“加得里,玛龙爵士不在,你作为城卫队长,就是城里的最高军官。你怎么看?” 玛龙·曼德勒爵士是曼德勒家族的一名骑士,威曼·伯爵的堂弟,白港新堡的守备队司令。 而加得里是他的副手。由於玛龙已经带著三百多名士兵跟隨威曼伯爵响应卢斯·波顿的徵召去了临冬城,白港的守备任务便落在了加得里肩上。 加得里爵士右手按著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不知道弗雷恩爵士说的是真是假,”他的声音粗糲而直率,“但我相信手里的剑。只要是有形之物,就可以被斩断。” 他向前一步,身上锁甲的甲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大人,我建议加强白港的警戒,增设城防哨位,並且禁止从北方来的船入港......现在伯爵大人带兵在外,我们不能冒险让可能的敌人轻易进来。” 刘易闻言皱起眉头,可能的敌人?从北面来的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沉默,加得里爵士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確实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一异鬼和尸鬼也是敌人,也会死,也会被斩碎。虽然代价可能会很大,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於是刘易无视了他关于禁止北方船只入港的提议,对剩下的部分表示赞同:“的確,有形之物都终將毁灭,这是无法改变的真理。异鬼和尸鬼也不会例外。” 当眾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之后,刘易继续说道:“我曾经亲手斩杀过几个尸鬼,就在塞外,就在鬼影森林。” “真的吗?”威里斯身体前倾,眉头紧锁,“我以为你一直在河间地活动。” “不,威里斯大人。”刘易摇摇头,回忆让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在三年前劳勃国王巡游北境时,我曾经与提利昂·兰尼斯特一起去过长城,並有幸在首席游骑兵班杨·史塔克的陪同下,去了一趟鬼影森林... 他开始讲述那段往事,他描述著塞外刺骨的寒风,鬼影森林中扭曲的鱼梁木,还有那些在月光下从雪地中爬起的行尸。 他讲述著如何用炙热的光明之力对付这些不死的怪物,班杨·史塔克如何指挥守夜人弟兄们结成防御阵型,最后依旧一败涂地险些丧命。 最后他总结道:“在异鬼和他们僕从眼中,所有活人,包括自由民、先民的后裔,安达尔人,乃至洛伊拿人,都是他们的猎物。他们是生命的敌人,诸神所厌恶的存在。我之所以离开河间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对抗这些怪物。相信我,与异鬼之间没有妥协和投降的选项。” 作为河间地的实际统治者,刘易说话的分量明显强过作为逃亡贵族的弗雷恩爵士。威里斯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他用手撑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光明使者大人的话,想必不会有假.....”威里斯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但是,现在史坦尼斯正率领他的军队与拉姆斯·波顿在临冬城外对峙。如果白港派出军队大摇大摆地沿著白刃河向北进发,很难不被怀疑是支持史坦尼斯的举动。” 这的確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无法解决。刘易向前一步,烛光在他胸前的七芒星徽章上闪烁。 “我愿意代表教会亲自去临冬城调停他们之间的战斗......不能让这些勇敢的战士死在生者的內斗中。” “大人,”席奥默学士犹豫著插话,“如果你带著那只轻鬆摧毁滦河城的大军,也许拉姆斯大人和史坦尼斯大人会愿意认真听你说话。但是,你仅仅带了不到两百人......”他小心翼翼地选择著措辞,“我想也许你可以直接向卢斯·波顿大人请愿,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境人,他一定愿意倾听你的话语。” “的確,”刘易点点头,“一百多人,確实太少了。但是他们都是我麾下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都是拥有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 他的自光转向威里斯,“只要威里斯大人允许我在曼德勒家族的土地上招募兵马,我想我应该可以凑出一支能让我在他们面前说得上话的军队。” 烈日行者......在七国的顶级贵族圈子里,这个名號已经开始流传。 据说在河间地,教会的辖区里,出现了一群能够召唤光明治疗朋友、杀戮敌人的神奇战士。传言说,只有对诸神最为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成为其中的一员。 席奥默作为学城出身的学士,本就对魔法和神术的存在持怀疑態度。此时听到刘易说他麾下这一百多人都是烈日行者,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还是谨慎地提醒道:“大人,要养活几千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无妨,”刘易大手一挥,声音中充满自信,“钱我也有。只要威里斯大人允许我在白港招兵,剩下的就是我的事情。” 席奥默还想说什么,但这次他先看了威里斯一眼,最后还是把质疑咽了回去,只是简单地说道:“我明白了,大人。” 然而威里斯並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在烛光中闪烁不定。 “异鬼南侵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大主教阁下。” 他嘆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小小窗洞外的夜色,“时间也不早了,大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请充许我邀请你明天一起共进早餐一白港外的渔场出產的鱼非常美味。煎熟之后,非常適合用来唤醒清晨的困意。” 刘易对於威里斯的反应感到失望。 难道北境人自己一点都不关心异鬼的事情吗? 他觉得这很荒谬,无论是作为异界来客还是河间地的领袖,他都不应该是对异鬼南侵最著急的那个人,可现在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况。 刘易压制著心中的不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答应了威里斯的邀请。 他心里盘算著,或许明天两人私下交流时,还有机会说服威里斯派兵参战。 至少,他需要爭取將白港开放出来,用於运输未来可能会从河间地送来的兵源和给养一长城已毁,刘易不可能如预料中再从塞外得到兵员补充,说不定真的得从河间地招募士兵,这也是他最后的后招。 当天夜里,刘易被安排在新堡中,仅比城主房间矮一层的塔楼房间。 他的房间宽敞通风,石墙上掛著精美的织锦,描绘著曼德勒家族的人鱼纹章。 大理石地板上铺著厚实的密尔地毯,壁炉中的火焰在精心雕刻的炉架上跳跃。 但门外却站著守卫,透过镶嵌著铅条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城堡高墙之下的白港街道,但却不能走在上面。 刘易躺在铺著鹅毛绒毯子的床上,享受著壁炉火焰的温暖,心里反覆斟酌著说服威里斯的话术。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港口的咸腥气息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突然间,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么晚了,谁会来造访? “请进!” 房门被推开,威里斯·曼德勒愁容满面地走进来。 这位白港的代理城主换下了白天的正式服装,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羊毛长袍,腰间隨意繫著一条腰带。 彼此打过招呼后,他在招待客人的椅子上坐下,沉重的身体压得椅子吱嘎作响。 “刘易团长,”威里斯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確信,异鬼已经穿过了长城?” “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我也有分辨真假的方法。” 刘易说的是懺悔术,这个他极少使用的、效果类似吐真剂的法术。 为了寻求真相,他以提供庇护为条件,换取了几个守夜人战士自愿接受这种法术,並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真相。 威里斯闻言严肃地点头,手指摩挲著袍子上的绣线。 “我愿意相信你......”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或者说,我没有其他选择。” 他咬著牙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主教阁下,我愿意开放白港的领地作为你的后勤补给基地,你可以在这里买卖货物、招募部队,甚至僱佣船只。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威里斯抬起头,直视著刘易的眼睛:“我希望一旦异鬼南侵的消息得到最终的確认,你允许我將里雅、薇尔菲德和薇拉,还有其他女眷孩童送到河间地,接受金色黎明的庇护。” 託孤......刘易看著对方决绝的眼神,缓缓点头:“当然没有问题。” 威里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那么,”他站起身,向刘易伸出手,“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的手在烛光中紧紧相握,壁炉中的火焰啪作响。 第416章 大主教心忧抚恤金,罗贝特巧献木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6章 大主教心忧抚恤金,罗贝特巧献木马计 第416章 大主教心忧抚恤金,罗贝特巧献木马计 老铸幣厂的巨大铁橡木门在刘易记忆中总是紧闭著,像一座封闭的堡垒,但今天却敞开著,露出里面混乱的景象。 他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门內的景象吸引。 数百个衣衫槛褸的人挤在铺著发霉毛皮的地板上,女人搂著瑟瑟发抖的孩子,老人蜷缩在角落里,几个男人正在角落生起微弱的炊火,烟雾在室內盘旋,却驱不散寒意。 他们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恐惧,有些人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半便士一个。”苹果贩嘶哑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那是个驼背的老人,脸上布满皱纹,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 刘易从褪色的皮革钱袋里摸出一枚铜幣,接过苹果时指尖触到贩子冰凉的手。 “那些人住在老铸幣厂?”他朝大门方向点了点头。 苹果贩把铜幣塞进腰带上的小袋,“他们没別处可去。多数是从白刃河上游来的,也有霍伍德领的人。波顿的私生子把他们像猎物一样驱赶。” 他啐了一口,“曼德勒大人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这些人来的时候,有些人身上只有件破布遮体。” 刘易咬了一口苹果,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却让他感到一阵苦涩。这些人来白港寻求庇护. 指望这座未被战火波及的城市能给他们安全,而他却要將他们拖入更深的战爭。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们吃什么?” 苹果贩耸耸肩,“有人乞討,有人偷窃。不少年轻姑娘在做那种交易,当她们走投无路时都会选择的那种。每个身高够五尺的男孩都可以去曼德勒的营房,只要他能举起长矛。” 曼德勒在训练新兵,这倒是好消息。北境需要更多战士来保卫家园,为南方备战爭取时间。但刘易心中涌起一阵悔意。 直到亲眼目睹这些难民,他才意识到自己高估了实力,低估了异鬼的威胁。现实不像他曾经读过的小说,不会按他的意愿发展。 没有了长城,只能用战士的血肉筑起新的防线。 但他在北境的声望远远不够,无法让各大家族放下爭端,共同对抗真正的敌人。 威里斯·曼德勒同意他在白港招兵,还提供一百名士兵“护送“他去临冬城,但这远远不够。 临时招募的新兵缺乏训练,只能充当他与卢斯·波顿、史坦尼斯谈判时的背景。 这是必须走的一步。必须有足够的牺牲和见证,才能让颈泽以南的领主和人民明白,异鬼不会止步於北境,所有人都是它们的猎物。 刘易又要了一个苹果,递给身边的文森特。 “把徵兵旗立在这里,先招一千人。要身强力壮,有战斗经验的优先。” 他停顿片刻,计算著开支,“安家费五个金龙,薪酬两个月一个金龙,伤残抚恤五个金龙,战死抚恤十个金龙。请本地教会作保。” 文森特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这待遇比他们在河间地招兵时优厚太多。 那时金色黎明没有金幣,只有从贵族粮仓收缴的土豆和因战乱荒废的土地。但人们依然被光明使者的理想感召,涌到徵兵台前报名。 现在给这些陌生人如此高的报酬,文森特不禁为曾经的战友感到一丝愧疚。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腰间的钱袋,里面装著五十个异域金幣。 光明使者在发掘出埋藏的財宝后,给每个跟隨他来北境的金色北伐军战士都发了这么一笔“零钱“。 每个异域金幣至少能换一又三分之一个金龙。 这是买命钱。文森特明白光明使者的用意。五个金龙的安家费和十个金龙的战死抚恤,同样是买命钱。 想通这一点,文森特微微躬身,“是,大人。我会办好这件事。” 刘易点头,留下文森特和部分隨从负责招兵,自己带著几名出身修士的金色黎明成员,继续向雪圣堂走去。 白港的街道拥挤而嘈杂,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海风裹挟著鱼市的气味,与街角粪堆的臭味混合。雪圣堂的七座尖顶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若隱若现,拱顶上的七神雕像俯瞰著这座城市。 作为北境最大的圣堂,它象徵著曼德勒家族对七神的虔诚信仰一在史塔克家族的封臣中,唯有他们来自南方,坚守著七神信仰。 当刘易的队伍抵达雪圣堂时,霍德尔长老已带著几名身穿银灰色长袍的弟兄在门口等候。看到刘易,他们整齐地躬身行礼。 儘管顶著“守护大主教”的头衔,刘易很清楚自己並非教会行政体系中的一员。 更像是在“东北易帜”后与教会结盟的外来者,双方是合作关係。 因此对河间地以外的教会组织,他始终以合作而非命令的態度相处。 他快步上前扶起霍德尔长老,“我昨天就说过,我们都是七神的孩子,不必多礼。外面太冷,我们进去吧。” 圣堂內部比外面温暖许多,数十支蜡烛在祭坛前摇曳,投下跳动的光影。 彩绘玻璃窗描绘著七神的事跡,阳光透过时在地上洒下斑斕的色彩。空气中瀰漫著薰香和蜡烛的气味,让人心神寧静。 刘易在战士雕像前停下,单膝跪地。他並非虔诚的信徒,但此刻却由衷地祈祷。 他祈求力量保护需要保护的人,祈求智慧做出正確的选择,更祈求七神保佑这片土地免於异鬼的威胁。他伸手轻触雕像基座,低声念诵祷文,然后才起身跟上霍德尔。 作为教会名义上的高层和河间地的实际统治者,刘易受到雪圣堂的热烈欢迎。 不过他知道,比起光明之力的魔法和教会的头衔,他准备寄存的一万个金龙更具吸引力。 “阁下,这么一大笔钱——”,霍德尔修士面露难色,“雪圣堂需要增派人手看守,还要时间核实发放——我不是推辞,只是担心做不好。” 刘易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不要报酬的帮忙总是难以持久,想要一些好处无可厚非。 “这笔钱寄存在这里,你们可以用来经营產业,放贷,只要我的战士持凭证来取时,你们能支付就行。核实身份和凭证的工作由我派来的烈日行者负责。” 霍德尔沉思片刻,点头同意。他见过光明行者的神力,再重的伤势都会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这样的军队会有多少战死者?只要不是全军覆没,光明使者就不会一次性提走所有钱。 有了缓衝期,雪圣堂就能利用这笔钱生利。 而且,如果光明使者的部队真的全军覆没—— 这对雪圣堂来说,確实是笔合算的买卖。 谈妥此事后,刘易为闻讯而来的信徒举行了一场简单的祈福仪式。 他站在祭坛前,双手轻触最年长的信徒的额头,低声念诵祝福。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老信徒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 然而令他遗憾的是,雪圣堂虽有近百名修士和学徒,却无人愿意追隨他北上。 反倒是街头巷尾的小圣堂里,有几个衣著朴素的修士表示愿意跟隨。 看来在河间地和君临之外,七神圣堂依然被偽虔诚的教士把持。 七神信仰的改革任重道远——这些事还是留给总主教处理吧,他只需专注於对抗异鬼。 离开雪圣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寒风捲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行人脸上。刘易拉紧斗篷,加快脚步返回新堡。 刚换下外出时的厚重衣物,人鱼宫的僕人就来通报:“大人,罗贝特·葛洛佛求见。” “罗贝特·葛洛佛?” 刘易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他是深林堡盖伯特·葛洛佛伯爵的弟弟与继承人,希贝娜·洛克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 罗贝特曾隨卢斯·波顿的步兵东进,北境军战败后被囚於赫伦堡,与威里斯一同获释。 “他还在白港?” 刘易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换了衣服,隨僕人来到威里斯·曼德勒房间所在楼层的会客室。 “刘易团长,还记得罗贝特·葛洛佛大人吗?”威里斯笑著问道,肥胖的手指捏著盛满葡萄酒的酒杯。 刘易看向威里斯身旁的男人。 罗贝特身材高瘦,面容刚毅,灰棕色头髮凌乱不堪。他腰佩长剑,肩披深红色斗篷,用钢甲铁拳形状的银扣固定。 “当然记得。北境军南下时,我因银色之手旗帜与葛洛佛家族旗帜相似,被贵家族士兵为难。 是罗贝特大人替我解围。” 罗贝特摇头,“我不记得了。正常人手都是五根手指,为此为难別人太过分。” 他停顿片刻,寒暄道:“刘易团长,好久不见。你果然成了大人物。” 拥有治癒能力的强大战士,很难不成为大人物。不过,只要这个大人物不是邻居,而且与自己有战友之谊,那就不是坏事。 “大不大不重要,我只想为世人做点事。没有足够的权力,什么都做不成。” 刘易直视罗贝特,“我想你和威里斯大人找我来,不只是为了敘旧吧。” 罗贝特与威里斯交换眼神,“当然不是——我听威里斯说你要去临冬城?你打算干掉卢斯·波顿吗?” 刘易摇头,“不,我只想去调解他和史坦尼斯的爭端。” “卢斯·波顿那老混蛋可不好调解。他要的是服从,或者死。史坦尼斯倔得像头牛,也不会听你调解。说实话,就算总主教亲临,甚至七神下凡,都不会动摇他们消灭对方的决心。” 刘易揉著太阳穴,他何尝不知?但他別无选择。 “总得试试——” “我从威里斯那里听说你北上的目的——异鬼,是吗?” 罗贝特眼中没有戏謔或质疑,“如果未来的敌人真是无法沟通的怪物,就更不能调解。不让双方分出胜负,只会推迟矛盾爆发。等与异鬼交战时,卢斯·波顿只会把史坦尼斯的军队推上前线,保全自己的实力——就像他当初对我做的那样。” 五王之战期间,卢斯·波顿命罗贝特加入赫曼·陶哈的军队进军暮谷镇。 结果他们惨败,罗贝特被俘,北境军损失三分之一的步兵。而卢斯·波顿和他的军队並未参战,並在不久后背叛少狼主,在红色婚礼上谋杀了封君。 很难说暮谷镇之败是不是卢斯·波顿的刻意安排——至少罗贝特如此確信。 “那你的建议是?”刘易问。 “这些日子我招募了些士兵,不多,只有几百人,但我亲自训练了他们。虽然比不上你的烈日行者,但强过你在白港临时招募的人。” 罗贝特解释,“我愿意隱姓埋名加入你的队伍。等你以中立身份接近卢斯·波顿后,我们就突破他的卫队,直接杀了他。之后,我愿意帮你说服其他北境贵族共同对抗异鬼——史坦尼斯肯定愿意合作。他虽固执得像块石头,但不是坏人。 66 “作为中立调解方,偷袭谈判一方首领?这不妥当。” 刘易注视著罗贝特。 “没关係。若有人为此指责你,骂名由我承担。“罗贝特笑了,“相信我,只要卢斯·波顿死了,无论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杀了他,北境人民都会感激他。 66 会客室的炉火啪作响,墙上的掛毯隨风轻微晃动。 会客室內一时间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啪声。 他注意到罗贝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超过一寸,这个葛洛佛家族的成员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剑,时刻准备著饮血復仇。 “你的提议很危险,罗贝特大人。”刘易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不仅仅是对我们,对整个北境都是如此。” 罗贝特向前倾身,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阴影,“危险?卢斯·波顿坐在临冬城里才是真正的危险。他背叛了史塔克家族,背叛了北境的一切荣誉。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北境就永远分裂。” 威里斯·曼德勒肥胖的手指摩挲著酒杯边缘,慢悠悠地插话:“罗贝特大人的话是对的。波顿家族从未真正统治过北境,他们只是靠著恐惧和诡计暂时占据了临冬城。北境人民永远不会向一个背叛者屈膝。” 刘易环顾这个房间。石墙上掛著曼德勒家族的人鱼旗帜,厚重的橡木家具上雕刻著海洋生物的图案,一切都彰显著这座城堡主人的身份与权力。 他来到这里,本是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异鬼,可现在却被捲入北境內部的血仇之中。 “如果我同意这个计划,”刘易缓缓说道,”我们需要详细的安排。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北境的敌人。” 罗贝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会混在你的士兵中,扮作一个普通的佣兵队长。我的人也会分散加入你的队伍,不会引起怀疑。波顿从未真正重视过我和我的人,他不会认出我们的。” “卢斯·波顿以多疑著称,”刘易提醒道,“他不会轻易让我带著大批士兵接近他。” “这正是关键所在。”罗贝特的声音压低,“你必须坚持要求在一个中立地点会面,带著適量的护卫。波顿会同意的,因为他自信能够控制局面。他不知道的是,你的烈日行者足以对抗他两倍的护卫。” 不,至少五倍。 “还有一个问题,”刘易说,“即使我们成功了,史坦尼斯会作何反应?他会不会认为这是个陷阱,转而攻击我们?” 罗贝特摇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固执,但不愚蠢。他不会攻击刚刚替他除去最大敌人的人。特別是当异鬼的威胁迫在眉睫时。” 窗外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號角声,悠长而低沉。 刘易站起身,走到壁炉前,凝视著跳动的火焰。他想起老铸幣厂里那些难民空洞的眼神,想起长城之外传说中那些行走的死亡。 他的使命是保护这些人,保护整个维斯特洛免受异鬼的侵袭。 但如果北境继续分裂,如果波顿和史坦尼斯的战爭持续下去,所有人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者,”刘易转身面对两人,“不仅仅是葛洛佛和曼德勒家族。我们需要確保其他北境家族在我们行动后不会视我们为敌人。” 威里斯·曼德勒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我会派人暗中联繫了其他家族。安柏家族、莫尔蒙、陶哈、赛文——他们都对波顿统治不满,但他们需要看到一个信號,一个波顿势力瓦解的信號。” “杀死卢斯·波顿就是那个信號?”刘易问。 “不仅仅是这样,”罗贝特接话,“还需要有人站出来领导北境。你说你庇护著史塔克家的女孩,这是真的吗?” 刘易点头,“珊莎·史塔克和她的妹妹,都在河间地,处於我的保护之下。但我不打算利用她来爭取北境的支持,至少不是以联姻的方式。” 罗贝特和威里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就知道在临冬城和波顿的私生子结婚那个是个假货。这很明智,”罗贝特最终说道,“北境人不会接受一个通过婚姻来夺取权力的外来者。但珊莎小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徵,一个团结北境的理由。” amp;amp;gt; 第417章 兵合一处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7章 兵合一处 第417章 兵合一处 在白港逗留的这一周多时间里,得益於威里斯爵士的默许,金色北伐军顺利地採购了大量食物补给和坐骑。 当队伍沿著白刃河旁的道路向北进发时,沉重的粮车在泥泞路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这是刘易第二次踏上这条通往临冬城的路。上一次,他身边只有凯文和约翰两个同伴;而这一次,他身后跟隨著一千多名战士。 冬日的寒风带著凛冽的寒意,吹动著战士们厚重的斗篷。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干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 金色北伐军开出的优厚条件像野火般在白港及周边乡村蔓延。消息传开后,平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爭相將自己的名字写在金色北伐军的名册上。 白港的集市广场上终日人声鼎沸,挤满了前来应徵的男人们。他们中有农夫、渔夫、铁匠学徒,甚至还有几个小商贩。 这些人不在乎金色北伐军要討伐的是人还是鬼,是波顿还是拜拉席恩。对他们而言,金龙幣的叮噹声比任何理想都更实在。只要报酬到位,就是让他们杀上七层天堂也不是不能商量。 儘管民眾入伍的热情高涨,刘易却不打算招收太多新兵。此刻,他正站在广场边的一座阳台上,冷静地注视著下面喧闹的人群。文森特站在他身旁,手里拿著徵兵名册。 “太多了。”刘易摇头,“未经训练的新兵在战场上就是累赘。” 文森特点头表示同意。他虽然把徵兵场面搞得很大,但实际上只接受了一百人左右。这一百多人主要作为辅兵,负责军营里的杂务:照料马匹、搬运物资、生火做饭。真正需要拔剑对敌的,还是要靠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老兵。 在罗贝特的计策得到刘易採纳后,威里斯爵士的胆子也大了一些。 他决定將这段时间曼德勒家族招募的新兵“解散”,並“推荐”他们加入刘易的摩下,这就带来了三百人。再加上罗贝特·葛洛佛四处募集的四百士兵,刘易现在拥有了七百人的队伍。 如果再加上金色北伐军原本的成员和最终祈求刘易“庇护”的守夜人残部,总人数已经超过一千。 千人规模的部队要穿越半个北境,绝不是一件可以掉以轻心的事。正常情况下,这样一支军队穿过各个领主的封地时,都会被拦住盘问,要求说明意图。若是解释不清,难免会遭到围剿。 但在罗柏·史塔克调走北境几乎全部精锐士兵南下之后,整个北境的防务已然空虚。 一千多人的军队,不论是否训练有素,只要他们愿意,都能给任何单个领地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因此一路上无论大小城堡,几乎没有人敢打开大门欢迎他们。偶尔有几个胆大的领主敢出现在刘易面前,也有罗贝特·葛洛佛前去协调,无需刘易亲自出面。 对刘易而言,这样反倒省心,不必费神编造理由。他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深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自光始终注视著前方蜿蜒的道路,思绪却已飘向远方的战场。 就这样,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这一千多人的队伍在仅损失十几人后一其中一半是因违背刘易定下的军法被处决一终於抵达了白刃河上游,距离临冬城只有百里之遥的南部山区。 他们在山坳里扎下营寨。夜幕降临时,营地中央最大的帅帐內灯火通明。刘易、罗贝特、文森特和克莱德·曼德勒——玛龙·曼德勒的儿子,一个年轻骑士—一正围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 帐篷里点著几支牛油蜡烛,跳动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帐外寒风呼啸,偶尔能听到哨兵在营地周围巡逻的脚步声。 罗贝特的手指在地图上临冬城北面的一片平原上划过。 “根据探报,史坦尼斯的军队和波顿家已经在这里对峙了很久。虽然史坦尼斯得到深林堡的支持,暂时还能支撑,但如果他们不儘快攻城,很快就会因为粮食断绝而溃散。到那时情况会很不妙。” “波顿家也好不到哪去。”克莱德接口道。年轻的骑士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异鬼南侵的消息已经確认,他们正在围攻最后壁炉城。现在统治那座城堡的安柏家的主支已经带兵北返,而支持史坦尼斯的安柏家军队也已经脱离史坦尼斯的部队,回去支援自己的城堡。 如果最后壁炉城沦陷,下一个就是卡霍城。我不相信卡史塔克家还能安心留在临冬城外配合史坦尼斯攻城。” 卢斯·波顿偷袭守夜人总部,俘虏了史坦尼斯及其部下的家眷,隨后又被异鬼大军围攻的消息,已经通过几个倖存骑兵之口传遍了整个北境。 整个北境人心惶惶,特別是靠近长城的几个家族,军心动摇,不断有人从临冬城和史坦尼斯的军队中逃亡北上,这让对峙中的双方实力都被削弱。 而在父亲失踪的消息传开后,拉姆斯·波顿自封为北境守护、恐怖堡公爵和临冬城伯爵。 他自然不会允许这种逃亡行为继续发生。为此,他抓了几个逃兵,將他们剥皮后掛在城墙上示眾。但显然,这种残忍手段收效甚微。 “去联络史坦尼斯的人怎么说?”刘易问道。 罗贝特嘆了口气,“史坦尼斯表示愿意接受我们的调解,也同意转身对抗异鬼大军,但他们不希望在抵抗异鬼时,背后还悬著一把匕首。”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最后壁炉城的位置敲了敲,“最后壁炉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是么?刘易並不这么乐观。当尸鬼能够进攻最后壁炉城,就意味著最后壁炉城以北的所有人类聚居地都已被异鬼扫平。这会给敌人增加多少兵力,刘易简直不敢想像。 更可怕的是,几乎没有难民从北方逃来,这说明什么? “必须儘快解决这个问题——临冬城那边有什么回应?” 文森特的脸色变得凝重:“临冬城——杀死了我们一个使者,剥了他的皮,让另一个使者带回来。没有留下任何话。” 刘易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看来没什么可谈的了。拉姆斯·波顿不是个能谈判的对象,我们没必要继续执行原来的策略。准备与史坦尼斯合兵一处,强攻临冬城吧。” 罗贝特对自己提出的木马计策仍不死心。“要进攻临冬城,就算我们加入史坦尼斯的部队,胜算也不会增加多少。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其他方案?” “不必了。”刘易的语气很坚决,“滦河城在我看来不过是纸糊的,临冬城也差不了多少。” 史坦尼斯和波顿家的力量已经失衡。卢斯·波顿虽然阴险奸诈,但至少是个可以沟通的对象: 而拉姆斯·波顿显然不是。 继续等待毫无意义,帮助史坦尼斯战胜波顿,才是当下最优的选择。 想起从河间地传来的消息—一刘易仅用几天就攻下了被认为固若金汤的滦河城——罗贝特和克莱德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许这位光明使者並非在吹嘘。 “好吧,”罗贝特最终让步,“我再派人去联络。” “不必浪费时间了,”刘易站起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我们直接过去。” 在刘易的命令下,金色北伐军开始收拾营帐,向北移动。此时的北境远比南方寒冷,队伍中仅存的几个风暴地骑士因为不適应严寒气候,手脚都长满了冻疮。 他们全程几乎都是靠著同行烈日行者的光明法术才勉强支撑下来。 刘很难想像,史坦尼斯要如何在这样的严寒中坚持下去。 史坦尼斯的军队驻扎在临冬城北面十五里外的一个小村庄里。村子很小,只有几间可以住人的屋子。但史坦尼斯本人並没有住在里面,而是住在一顶简陋却仍符合国王身份的宽帐篷里。 当刘易的部队距离史坦尼斯的军营只有三里地时,那座简陋的军营终於开了大门。一个身著银色鎧甲的高瘦男子率领著全副武装的部队迎了出来。 双方领袖举著象徵和平的白旗,缓缓靠近,在相距约三米处停下脚步。 “看,刘易团长,那就是史坦尼斯。”罗贝特在刘易耳边低语。 作为一个小小的佣兵团长,刘易虽然久闻史坦尼斯国王的大名,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已故国王劳勃·拜拉席恩的长弟,龙石岛公爵。他曾在劳勃的御前会议中出任海政大臣,与前国王之手琼恩·艾林一同发现了瑟曦子嗣並非劳勃亲生的秘密。 在劳勃意外死亡后,史坦尼斯拒绝承认乔佛里·拜拉席恩为合法继承人,起兵自立为七大王国的国王,成为五王之战中的一位角逐者。 在黑水河一役战败后,他率领残部转战长城和北境,试图东山再起。 史坦尼斯生得肩膀宽阔,四肢健壮,面容紧绷,皮肤因长期日晒而坚硬如铁。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三十五岁要老成许多,鬍子修剪得又短又齐,像是蓝色的影子覆盖著他方正的下巴和凹陷的双颊。 浓眉之下,他的眼睛如同两个伤口,深蓝得近乎墨黑。他的嘴唇苍白、薄细而紧绷,似乎早已忘记了如何微笑,更不知开怀为何物。 “你就是七神教会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史坦尼斯的声音穿透轻飘飘的风雪,传到刘易耳中。 “是我。金色黎明骑士团大团长,诸神的使者,总主教亲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光明使者!” “你为何而来?是否为支持你的国王而来!” “我和我的军队是光明的坚盾与利剑。我为消灭威胁所有活人的异鬼而来。谁愿意与我一道对抗异神的威胁,我就与谁並肩作战。不过,波顿家族已经拒绝了我的好意。我想,也许你会愿意考虑这个提议。” 史坦尼斯审视著刘易:“我的部下告诉我,你带了一千人过来。就算你的战士个个训练有素,在攻城战中,一千人也撑不了几天。” “你应该听说过我攻下滦河城的事跡。”刘易微微一笑,“实际上,我攻破滦河城的城墙只用了一天时间,伤亡不过二三十人。如果你想以最小的代价贏得这场战爭,最好接受我的提议。” 史坦尼斯沉思片刻,举起右手轻轻一挥。他身后的一个侍从立刻端上一个盛著黑麵包和盐的盘子。“吃下它,你就是我的客人。” 刘易点点头,抓起黑麵包蘸了点盐粒,塞进嘴里。麵包一如既往地又硬又酸,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第418章 光明的砝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8章 光明的砝码 第418章 光明的砝码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改信红神拉赫洛之后,龙石岛上七神信仰的痕跡便被彻底抹去。 七神塑像,无论是粗糙的木刻还是精美的大理石雕,皆被推倒、砸碎,最终投入熊熊烈焰。 根据红袍女巫梅丽珊卓的教諭,唯有拉赫洛的圣火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罪孽。 於是,火刑柱在龙石岛的沙滩上林立起来,那些被查出暗通铁王座的叛徒,或是触犯了律法的罪犯,在眾人的注视下被缚其上,烈焰升腾,將他们吞没,只余下焦黑的骨骼与刺鼻的气味,隨著海风飘散。 在王后赛丽丝坚定而狂热的主张下,史坦尼斯麾下的贵族与骑士们,至少在公开场合,都已俯首於光之王的意志。 他们出席焚祭,口中念诵著拉赫洛的祷词,目光追隨著跳动的火焰。 然而,当夜幕降临,营帐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们会向哪一位神明低声祈祷,便只有他们自己和冰冷的墙壁知晓了。 旧神、七神,抑或是风暴之神?信仰如同深埋地下的根须,表面的皈依难以斩断其与內心最后的连结。 因此,当刘易以七神教会大主教的身份,踏足史坦尼斯位於北境的军营时,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他身著金色鎧甲和描绘著七芒太阳星的罩袍,外面套著一件厚实的灰色毛皮斗篷以抵御北境的寒风,胸前悬掛著镶嵌水晶的七芒星圣徽。 他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还在红神祭坛前低眉顺目的骑士和士兵们,纷纷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划下七芒星的轨跡,並向这位维斯特洛古老信仰最高权柄之一的代表躬身致意。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隱蔽,眼神中混杂著敬意、惶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怀恋。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潜藏在表面信仰之下的暗流。 一名年轻的侍从,穿著史坦尼斯军中统一的、染成橙底烈焰心纹的制服,快步迎上前来。 他的脸颊被北地的冷风颳得通红,神態拘谨而恭敬。 “大主教阁下,”他微微喘息著说道,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陛下命我为你引路。请你先在此处稍作休憩,驱散旅途的疲惫。待你安顿好后,陛下希望能与你会面。” 刘易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年轻人,以及他身后那片简陋的营区。 他点了点头,长途跋涉的风霜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跡,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锐利。 “好的,去告诉你的国王,晚饭时分,我希望能与他共进餐食,並商討要事” 。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侍从所指的那间农舍。 这间农舍孤零零地矗立在村落的边缘,是北境最常见的样式,低矮、敦实,用粗礪的岩石和厚重的泥浆垒砌而成,屋顶铺著乾枯的茅草,此刻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它曾经属於一个还算殷实的农户一那张几乎占据半个房间、足以睡下一家老小的大通铺,那张用厚重橡木打造、边缘已被磨得圆润的桌子,以及墙角那个硕大、带著沉重铁锁的木箱,都无声地诉说著这一点。 然而,自史坦尼斯的大军进驻此地后,原主人的命运便已蒙上阴影。至於究竟是“剥皮家”的波顿,还是“拜拉席恩”的国王军队,让这间屋子获得了“自由”,刘易已无心深究。 这里不是河湾地,也不是他的河间地,史坦尼斯的律法才是此地的规矩,而他的规矩,在此尚需重新確立。 农舍內部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陈旧木材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气息。 刘易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將北境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內有一个石头垒砌的火塘,里面的余烬散发著微弱的热量。 他走到火塘边,借著那点暖意,开始卸下身上的甲冑,整齐地放在火塘边的木箱上。 卸去负担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隨即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那张铺著各种动物毛皮的大床里。 皮毛带著动物本身特有的腥膻气,但也提供了难得的柔软和温暖。几乎就在他躺下的同时,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门口挤了进来—一那是一头壮硕的雪原熊,毛皮厚实,四肢粗壮。它熟练地凑到床边,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刘易的手臂,然后试图也爬上床来。 “嘿嘿,你这大笨熊,”刘易笑著,伸手推了推棕熊宽厚的肩膀,“床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快下去。” 他的推拒显得毫无力道,更像是亲昵的抚摸。雪原熊一被刘易称为“小铃鐺”—一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嚕声,完全无视了那微不足道的阻力,固执地將前半身趴在了床上,毛茸茸的脑袋枕著刘易的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著他。 刘易无奈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任由它去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铃鐺耳后浓密的毛髮,那里掛著一个小小的、锈跡斑斑的铃鐺,隨著它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噹声,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这头熊並非普通的野兽,它也是追隨刘易北上的两百名“金色北伐军”成员之一。 若论资歷,它甚至是继凯文、伦纳德、约翰之后,第四个追隨刘易,並且是第一个接受“圣光之种”的本地生灵,比后来的琼恩·雪诺还要早上半分。 只可惜,它吃了不是人的亏,无法像人类烈日行者那样获得正式的册封与官阶。 这次跟隨刘易北上,先是在狭海上饱受顛簸之苦,登岸后又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连续行军一个多月,对於一个年龄还不到四岁的“小朋友”而言,实在是过於辛苦了。 想到这里,刘易心中泛起一丝歉意,他挪了挪身体,乾脆伸出胳膊,將小铃鐺毛茸茸的大脑袋搂在怀里,闭目养神起来。 棕熊温暖的躯体像一个大火炉,驱散了北境渗入骨髓的寒意,一人一熊就这样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农舍的木门被轻轻敲响,隨后,一个年老的僕人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水,佝僂著身子走了进来。 他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唤道:“大主教阁下,陛下请你前往大帐赴宴。” 刘易被声音惊醒,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小铃鐺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著。 “好的,把水放在桌上吧,谢谢你。”他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老僕人依言將水盆放在那张厚重的木桌上,蒸汽裊裊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显眼。 刘易穿戴整齐,將那件象徵身份的罩袍仔细抚平,然后走到桌边,双手捧起温热的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面颊接触到热水,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却也驱散了最后的睡意。 他用隨身携带的粗布毛巾擦乾脸和手,准备出门。 经过那老僕人身边时,刘易注意到对方那双布满老茧、皮肤开裂、冻疮遍布的手,以及脸上被岁月和劳苦刻下的深深皱纹。 他脚步微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兄,冒昧问一句,你可知这间屋子的原主人,如今在何处?” 老僕人显然没料到这位地位尊崇的大主教会问起这个,他惊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迅速低下头,躬身回答,语气带著卑微的惶恐:“回————回大人的话,这房子,在陛下进驻之前,正是小老儿的家。希望————希望大人你昨晚睡得还算安稳。” 刘易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目光扫过老人身上单薄破旧的衣物,以及那双不堪入目的手。 “那你和你的家人现在住在哪里?”他追问道,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们————我们住在屋子后面的马厩里,”老人急忙回答,似乎生怕引起什么误会,“那里收拾过了,铺了乾草,足够暖和。国王陛下的军队————军纪严明,虽然徵用了小老儿的房子,但也每日提供一些黑麵包和热汤给我们,当作是租金。对於陛下如此————如此高贵的恩典,小老儿感激不尽,大人,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顺从。 刘易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著老人。 一道柔和而纯净的白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流水,笼罩住老僕人佝僂的身躯。光芒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这是我的租金,”刘易平静地说,“愿光明庇佑你和你的一家。” 老僕人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贯穿四肢百骸,多年来困扰他的关节酸痛仿佛冰雪消融,手上、脸上那些红肿溃烂的冻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癒合,只留下一些浅粉色的新肉。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反覆看著,又摸了摸自己光滑了许多的脸颊,呆立原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仍处于震惊与茫然之中时,刘易已经迈步走出了农舍。上午接待他的那名年轻侍从正守在门外,见到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大人,请隨我来,国王已经准备妥当。” 侍从引领著刘易,穿过布满车辙印和马蹄印的泥泞道路,来到村落边缘一顶巨大而厚实的羊毛帐篷前。 帐篷是国王的规格,染成深红色,上面用金线绣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標誌,只是那雄鹿如今被环绕的烈焰纹章所包围,象徵著史坦尼斯的新信仰。 两名全身披甲、头盔上装饰著红色羽缨的卫兵肃立在门口,见到刘易,他们沉默地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刘易略微低头,走进了帐篷。內部空间颇为宽,地面铺著厚厚的毛毯,中央燃烧著一个巨大的铜製火盆,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北境的寒意,也映照出帐篷內几个人的身影。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端坐在帐篷最里面唯一的一张高背椅上,那张椅子像是从某个城堡里匆忙搬来的,与他身后简陋的营帐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依旧穿著那身褪色的深色皮革外套,外面罩著一件绣有烈焰红心纹章的毛皮背心,面容瘦削,下頜紧绷,眼神锐利如鹰。 站在他身旁的是罗贝特·葛洛佛,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另外还有几名贵族和骑士,刘易並不认识他们,但从其服饰和神態判断,应是史坦尼斯核心圈子里的成员。 值得注意的是,整个帐篷里,只有史坦尼斯一人拥有座位。 刘易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然后重新落回史坦尼斯身上,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问道:“陛下,请问我的座位在哪里?” 史坦尼斯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欢迎的笑意。 他把手里的鹅毛笔放进墨水瓶,戳出沉闷的响声。 “在这里,只有我有座位,”他的声音乾涩,如同岩石摩擦,“虽然篡夺者家族的孽种还玷污著铁王座,但我记得很清楚,在君临,就算是你们的总主教见到我哥哥劳勃,也是站著覲见的。” 刘易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近乎揶揄的笑容。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撩起罩袍下摆,毫不在意地坐在了铺著毛毯的地面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诸神赐我以大地为座,”他仰头看著史坦尼斯,“坐在大地之上,万物皆在脚下。陛下,在神的面前,你的宝座与我的地面,並无高低之分。你身为国王,並不比我这个神明的僕人更加高贵。” 剎那间,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焰在火盆中啪作响,却更衬出这死寂般的紧张。 罗贝特·葛洛佛的嘴角微微抽动,欲言又止。其他几位贵族则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国王与大主教之间快速逡巡,有人面露惊愕,有人眼神闪烁,但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一声轻微的咳嗽。 这並非简单的礼节之爭,而是两种权威的正面碰撞——是世俗王权的威严,与源自神灵的信仰力量之间的较量。 他们如同被迫置身於两头雄狮对峙的战场中央,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麻烦,而他们不喜欢麻烦。 史坦尼斯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死死钉在刘易脸上。刘易则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史坦尼斯撇了撇他那薄而坚毅的嘴唇,脸上掠过一丝混合著不悦与某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就算我改信了拉赫洛,”他语气生硬地说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看来还是躲不开七神修士那套关于谦卑与平等的说教。” 他將视线从刘易身上移开,转向身边一位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著的骑士。 “理察·霍普,”他命令道,“去给大主教阁下搬一张椅子过来。虽然我赐予的座位,恐怕远不如诸神赐予的大地那般尊贵,但至少,”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要乾燥暖和些。”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帐篷里其他那些同样站著的贵族和將领,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算了,理察,给这帐篷里的每一位大人”,都拿一张椅子过来。我们总不能让他们都学著大主教的样子,坐在地上彰显与神的亲近。” 名为理察·霍普的骑士立刻躬身领命,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篷,片刻之后,便带著几名强壮的卫兵搬来了七八张各式各样的椅子,有简单的木凳,也有带著靠背的椅子。 而送到刘易身边的,赫然是一张铺著厚实软垫、雕精美的高背椅,与史坦尼斯所坐的颇有几分相似,不知是从哪个贵族遗弃的宅邸里匆忙找来的。 刘易看著这张椅子,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又扩大了些许。 他拍拍屁股,毫不客气地站起身,然后稳稳地坐进了那张高背椅中,姿態从容,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待刘易坐定,史坦尼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重新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峻:“我必须承认,我没想到还会有河间地的势力,愿意从遥远的南方赶来支持我。当罗贝特大人的使者找到我的营地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很可能又是卢斯·波顿那个婊子养的傢伙设下的又一个拙劣陷阱。”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罗贝特·葛洛佛,后者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幸运的是,我的军营里不乏从深林堡来的战士。他们认出了使者所报出的名號,证明了其可信。否则,恐怕此刻他的尸体早已悬掛在营地外的火刑柱上,成为献给光之王的又一缕烟尘。” 史坦尼斯说著,拿起手边一个锡制酒杯,喝了一大口里面冒著热气的麦酒。 浑浊的液体顺著他紧抿的嘴角滑落一滴,他隨手用袖口擦去。 “那么,大主教阁下,”他放下酒杯,锐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易身上,“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为何要不远千里,穿过半个维斯特洛,来帮助一个你们河间地人並不熟悉的国王?” 刘易闻言,略带疑惑地看向罗贝特·葛洛佛。 按照约定,葛洛佛的使者应该已经將他的来意和条件向史坦尼斯陈述清楚了。 然而,罗贝特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只是回以一个极其无奈的苦笑,微微摇了摇头。 刘易心下明了,看来需要自己亲自再解释一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柔软的椅垫里坐得更舒服些,然后迎向史坦尼斯审视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来到这里,並非仅仅是为了帮助陛下你个人。我的主要目的,是协助所有人一无论是南方人还是北境人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来自长城之外的真正威胁——异鬼。” 他看到史坦尼斯的瞳孔在听到“异鬼”二字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陛下,你是从长城那边过来的,守夜人必然向你报告过塞外的异动。据我所知,你以及你麾下许多將士的家眷————恐怕都已遭了异鬼的毒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因此,我相信,相比於盘踞在临冬城、热衷於压服其他北境领主的拉姆斯·波顿,你对抗异鬼的决心和意愿,无疑要强烈得多,也纯粹得多。” “婊子养的卢斯·波顿和他那个野种!”史坦尼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恶毒的咒骂,他瘦削的脸颊因愤怒而微微抽动,“我的希琳————她虽然自幼体弱多病,但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属於父亲的痛苦,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冰冷的恨意所覆盖。 “不过,我相信卢斯·波顿自己,现在大概也已经成为那些怪物的一员了。 熊老—一莫尔蒙总司令,他曾经告诉过我,异鬼可不会在乎你是谁,是公主还是叛徒,是高贵还是卑贱。” “的確如此,”刘易郑重地点点头,表情严肃,“它们没有偏好,没有怜悯,只会平等地毁灭一切生命。它们带来的,是永恆的寒冬与死亡。所以,陛下,你看,在这样的大敌面前,我別无选择。支持你,就是支持生存的希望。” “我会为希琳报仇,”史坦尼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如同宣誓,“为所有惨死在那些怪物手中的无辜者报仇。但是,前提是,我必须首先拿下临冬城!”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椅子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不能让我的战士们饿著肚子,拖著疲惫的身躯,在还要时刻提防背后波顿家族暗箭的情况下,去与那些非人的怪物战斗!稳固的据点、充足的补给,以及一个安全的腹地,这是战爭的基础。” 他顿了顿,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刘易,转换了话题:“罗贝特告诉我,你,还有你带来的那支小小的金色北伐军”,声称只了一天时间,就攻破了深河城那座坚固的城堡。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了————” 他的语气中带著强烈的怀疑,“我希望,你依靠的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诸神之力”。我的军队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武器和战术。” “从最广义的角度来说,力量最终都源於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刘易微微撇了撇嘴,似乎对史坦尼斯的措辞不以为然。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史坦尼斯面前那张充当桌子的木板上,拿起一小块硬邦邦的黑麵包,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他费力地咀嚼著,然后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抱歉,你的侍从似乎忘了为我准备食物,而我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史坦尼斯看著他的举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道:“没关係。 反正你带来的那些补给和粮食,我已经下令接收,清点入库了。它们现在属於我的军队。” 刘易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向史坦尼斯。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都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七国上下最恪守法律、公正严明的人吗?看来传言不一定可信。 他將嘴里干硬的黑麵包费力地咽下,然后才回答道:“好吧,陛下。那么从狭义上来说,我攻下滦河城,依靠的並非传统的士兵血肉之躯的堆砌,也不是普通的云梯或衝车,而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做了一个轻轻弹开的动作,“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它只需要半天时间,就可以將任何城堡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变成一堆废墟木屑。” 他环视了一圈帐篷內那些竖起耳朵、面露好奇或不信神色的贵族们,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其辞:“大门一旦打开,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你的士兵就可以衝进去,执行占领、清剿,做一切你们认为必要的事情。” 史坦尼斯仔细听著刘易语焉不详的描述,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一种武器? 你指的是某种新型的攻城器械?投石机?还是別的什么?大主教阁下,我必须提醒你,临冬城虽然不是七国最大的城堡,但它的城墙厚实,双塔坚固,从未被敌人从外部正面攻陷过。它的防御能力,远非滦河城这种暴发户的居城可比。” “这一点我很清楚,史坦尼斯陛下,”刘易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而自信,“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你,那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但是,我也不会在正式攻城之前,就提前將这种武器的秘密完全展示给你,以此来换取你的信任。这一次我携带的————製造这种武器的关键材料,火药”,数量有限,只够用来敲开两座城堡的大门。所以,为了避免你在攻打恐怖堡或者其他负隅顽抗的堡垒时,付出成千上万士兵生命的代价,我只会,也必须在正式攻城开始之前,才將它们组装並投入使用。” 他巧妙地迴避了具体细节,直接將问题拋了回去:“那么,陛下,你计划什么时候对临冬城发起总攻?” 史坦尼斯与身旁的罗贝特·葛洛佛,以及另外两位看起来像是高级將领的贵族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刘易只能看到他们严肃的表情和微微点头的动作。 片刻之后,史坦尼斯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刘易身上,反问道:“如果我现在就决定攻城,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將你那种神秘的武器”组装好,並投入战斗位置?” 刘易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卸载物资、选择合適地点、组装部件以及进行必要测试所需的时间。 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明確的答覆:“三天。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今“好!”史坦尼斯猛地一拍扶手,做出了决断,“那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的黎明,我军將对临冬城发起总攻!我希望到时候,你的武器真能像你所说的那样,为我敲开波顿家的大门。 l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等到我们进驻临冬城,在那座古老的城堡里生起炉火,储备好过冬的粮食,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详谈如何具体应对那来自长城之外的威胁。” “当然可以,陛下。”刘易微微頷首,表示同意,“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419章 物是人非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9章 物是人非 第419章 物是人非 北境的寒风如同一把无形的銼刀,日夜不休地刮过营地。 它钻过简陋帐篷的每一道缝隙,带走人体內仅存的热气,在男人们的鬍鬚和眉毛上凝结成白色的霜。 积雪被踩踏成坚实的冰壳,又在马蹄和靴子下碎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里就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军营,一片驻扎在临冬城视野边缘苦寒之地的临时聚落。 刘易站在自己的帐篷前,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士兵们,投向远处地平线上那座若隱若现的巨城阴影一临冬城,史塔克家族曾经的居城,现如今波顿家族的巢穴,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標。 三天,这是加班加点、爭分夺秒的三天,是生死攸关的三天,而非任何意义上的轻鬆时日。 他从河间地带来的支援此刻正由他的副手文森特指挥著卸载。 十个“光明之剑”炮组,沉重的精钢炮管在雪地上泛著冷硬的光泽。 每门炮都携带了两个基数的火药,足以支撑一场激烈的攻城战,但致命的炮弹,却需要就地解决。 “必须找到质地最坚硬的岩石,”文森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正对著一群围拢过来的士兵吩咐,这些士兵与其他衣衫槛褸的战士不同,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匠人特有的专注,“打磨成標准圆形,直径十厘米,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髮丝。这是救命的活儿,也是杀敌的活儿,必须仔细点!” 为了减轻从河间地长途跋涉的压力,这干门火炮的木製炮架和负重轮都被拆散留在了后方,只带来了无法在外界简陋条件下製作的核心金属部件。 因此,除了那几根沉重的炮筒和关键的轴承,几乎所有支撑、移动和瞄准的结构都需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重新打造。 伐木、切割、榫卯、组装————每一项都是繁重的工作。 幸运的是,当初在河间地选拔这批炮兵时,刘易特意要求凯文从能读会写、 有一定算学基础的店铺学徒和工匠中挑选。 此刻,这群人的价值凸显无疑。他们围著图纸,测量著刚运来的木材,討论著构件的尺寸,虽然环境恶劣,但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和拉锯声,为这片死气沉沉的营地注入了一丝异样的活力。 刘易看著文森特熟练地分派任务,心下稍安。 这些具体事务无需他过多操心,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一提振这支军队的士气,或者说,维繫他们作为“活人”的战斗力。 史坦尼斯麾下的战士成分复杂。有从风暴地追隨他而来,依旧保持著些许骄傲却难掩疲態南方骑士,他们的鎧甲擦得錚亮,但下面的袄早已破旧不堪; 有从狼林招募来的山林部族,他们穿著毛皮,脸上涂著赭石,眼神桀驁,对寒冷似乎有更强的耐受力,但飢饿同样写在脸上; 还有像葛洛佛家族这样,为了夺回北境尊严、解放临冬城而毅然加入的北境氏族,他们的仇恨如同冰下的火,沉默而炽烈。 从总人数上看,史坦尼斯的军队规模並不比蜷缩在临冬城內的波顿家族兵力少多少。但数量从来不是战爭的全部。 史坦尼斯的部下们从长城一路南下,饱受缺衣少食之苦,面容憔悴,装备损耗严重,远远望去,就像一支庞大的乞丐军团。 而波顿家,依託著临冬城坚固的城墙和充足的储备,选择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战术——固守。 他们指望的不是刀剑,而是北境这足以冻裂钢铁的冬天,指望寒冷和飢饿能替他们兵不血刃地消灭城外的敌人。 事实上,史坦尼斯从长城南下的征途本身就是一场持续的非战斗减员。 出发时的四千近五千战士,如今已有数百人因为冻伤、飢饿和疾病永远倒在了雪地里。 每一天,营地里都会多几具用破布或毛皮包裹的僵硬尸体。 波顿家族偶尔派出的少量骚扰部队,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嘲弄和消耗,他们根本不愿在野战中浪费力量。 为了三天后的攻城能多一分胜算,刘易再次操起了他的老本行。 在营地中心相对避风的位置,他设立了一个临时的战地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不过是几顶连在一起的大帐篷,里面铺上了能找到的所有乾草和毛毡,中央燃烧著几个巨大的火盆,勉强驱散著致命的寒气。 作为七神教会任命的大主教,拥有“光明使者”称號的存在,刘易如今的身份已不同往昔。 他不再事必躬亲,大多数普通的冻伤、感冒和皮外伤,都由他带来的“烈日行者”们处理。 尤其是其中那些原本就出身於修士,对草药和护理更有经验的“光明修士” ,他们成为了这座临时医院的主力。 刘易只负责最复杂、最危险的病例。 那些伤口严重溃烂需要清创切割的,那些高烧不退濒临死亡的,那些断骨需要接续的。 他的手中偶尔会凝聚起柔和而温暖的白光,当这光芒渗入伤患处时,坏死的组织会加速脱落,炎症会消退,断裂的血管和肌肉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神跡般的情景,每一次都能引来周围士兵们敬畏的目光,以及对“七神本源”的低语祈祷—儘管刘易的力量源自另一个存在,但在普通士兵眼中,这並无不同。 即便如此,从清晨到日暮,刘易的工作也几乎没有停歇。 当他示意助手將今天最后一位重伤员——一个腹部被长矛捅穿,肠子都差点流出来的葛洛佛家士兵—一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抬出去时,帐篷外已是暮色四合。 北境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寒风颳过帐篷帆布,发出鸣鸣的声响。 持续的专注和细微的神力操控带来了精神上的疲惫。刘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需要休息。 “打盆热水来。”他对身旁侍立的一位年轻修士吩咐道,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很快,一盆冒著热气的温水端到了他面前。刘易仔细地清洗著双手,將上面沾染的血污和药渍一点点搓洗乾净。 迅速冰冷的水温迅速带走手上的温度,但也带走了疲惫和污秽。 他用乾净的亚麻布擦乾手,正准备换上放在一旁备用的乾净袍服,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女,或者说,介於少女和青年女子之间的年纪。 她十分消瘦,手肘和膝盖的关节在单薄的衣物下显得格外突出,脸上带著这个年纪常见的粉刺困扰。 儘管看上去有二十多岁,但她的身形却像未发育完全的少年。 她穿著一件棕色的絎缝粗布外衣,下面是绿色的羊毛马裤,腰系一条镶著铜钉的旧皮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泞和盐渍的高筒皮靴。 这身打扮实用却难掩寒酸。 她身材纤瘦,双腿因长期骑马而显得修长有力,黑色的短髮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皮肤粗糙,带著北地风霜特有的皴裂痕跡。 她的双手骨节分明,布满细小的伤痕和老茧,一看就是惯於使用武器或者干粗活的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那道粉红色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伏在肌肤上。 她的鼻子对於那张瘦削的脸庞来说显得有些过於高挺和尖锐,但当她开口时,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坚韧,以及隨后微微抿起嘴唇露出的、带著一丝恳求却又隱含倔强的微笑,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外貌的不足。 “大主教阁下,”少女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她向刘易行了一个不算標准却足够尊敬的礼,“我请求你,为我弟弟疗伤。” 刘易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平静地打量著对方。 无论是那身虽然陈旧但用料和剪裁仍能看出並非平民制式的衣著,还是她措辞中无意间流露出的、与这身粗陋打扮不太相符的某种习惯性的语气,都暗示著这个女孩出身贵族。 少女见刘易没有立刻拒绝,继续说道:“他在临冬城里————落入了波顿家的私生子,拉姆斯·雪诺的手中,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如今他浑身是伤,疾病缠身,如果再得不到有效的救治,我怕他撑不过这个冬天。” 临冬城?刘易心中一动。 他正盘算著,趁著夜晚无法进行精细手术的空档,找几个了解临冬城內部情况的人,仔细询问一下城防的薄弱环节和可能的进攻路线。这个请求来得正是时候。 於是,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说道:“让他过来吧。”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清洗器械、整理物品的部下们,他们脸上也带著忙碌一天的倦容。 让一个重伤员在寒冷的夜晚移动並非好事。 “算了,”他改口道,“你带我过去吧。他在哪里?” 少女灰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她再次低头行礼,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感谢你,大主教阁下。我叫阿莎,阿莎·葛雷乔伊。请隨我来。” 阿莎·葛雷乔伊。铁群岛巴隆大王之女。 刘易立刻將这个名號与眼前这个瘦削坚韧的女孩对上了號。那么她口中的弟弟,自然就是———— 刘易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示意她在前带路。阿莎利落地转身,掀开帐帘,融入了营地的夜色之中。 刘易紧了紧衣袍,跟了上去。 阿莎的脚步很快,她灵活地在帐篷和篝火之间穿梭,高筒皮靴踩在压实了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刘易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沿途所见的景象。疲惫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蜷缩著身体,试图从微弱的火焰中汲取一点温暖。 他们大多面容枯槁,眼神麻木,只有看到刘易身上那相对乾净整洁的主教袍服时,才会微微抬起眼皮,露出一丝混杂著敬畏与茫然的神色。 空气中瀰漫著燃烧湿木柴的呛人烟味、煮著零星肉乾的寡淡汤水气味,以及一种无法掩盖的、属於骯脏身体和绝望气息的混合味道。 他们逐渐远离了营地中心相对“繁华”的区域,走向边缘一处更加僻静的地方。 这里帐篷更加稀疏,看守的士兵也少了很多,但刘易能感觉到一些隱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史坦尼斯安排的岗哨。 最终,阿莎在一顶低矮、破旧的小帐篷前停了下来。这顶帐篷的位置很微妙,既处於大营的包围之中,受到保护,又与主营区保持著一段明显的距离,像是一个被隔离的孤岛。 “就是这里了,阁下。”阿莎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紧张。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给自己鼓劲,然后才掀开了那扇用厚实毛皮勉强遮挡风寒的帘子。 一股混杂著草药、腐败组织和人体污秽的气味扑面而来,比外面营地里的空气更加浓重和令人不適。 帐篷內部空间狭小,仅能容纳少数几人。 地面铺著旧的毛毯,中央有一个小火盆,里面几块泥炭缓慢地燃烧著,释放出有限的热量和更多的烟雾。 一个佝僂、瘦削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身影,正紧紧蜷缩在火盆旁的一张破旧毯子里,仿佛要將自己融入那点微弱的光热之中。 “席恩,”阿莎的声音放得很轻,“快起来。这位是从河间地来的光明使者,是七神教会的大主教,他能用神赐的力量帮助你。” 那个蜷缩的身影颤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咳嗽。 “治疗?”一个虚弱、沙哑,带著浓重气音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不,姐姐,不需要。这是我————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缓慢地、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用手肘支撑著,试图爬起来。 当他终於转过脸,藉助火盆摇曳的光线看清站在阿莎身后的刘易时,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深陷的眼窝里,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惧和羞耻。 而刘易,也在这一刻彻底確认了对方的身份。儘管这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但那依稀残留的轮廓,还是与他记忆中那个骄傲而轻浮的青年重合了。 “席恩·葛雷乔伊?”刘易的声音平静,但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眼前的席恩,与刘易记忆中那个曾在临冬城和罗柏·史塔克军中见过的、总是带著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轻贵族判若两人。 时光仿佛在他身上残忍地加速流逝了四十年。他看起来异常苍老,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半透明的苍白,紧紧包裹著骨头,看不到一丝活力。 他的体重至少减轻了三石,曾经合身的衣物如今空荡荡地掛在他身上。 原本浓密的深色头髮变得乾枯稀疏,並且大片地转为灰白。他整个人缩在一起,像一只受尽惊嚇、隨时准备躲避打击的老鼠。 “刘易?”席恩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把脸藏起来,或者重新缩回毯子里去,“大主教?你————你不是在给罗柏当佣兵吗?怎么会————” “席恩,你和大主教认识?”阿莎惊讶地看著两人,眉头微蹙。 “咳咳————认,认识。” 席恩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扭曲而卑微,充满了討好的意味,与他如今苍老的面容极不相称,看起来更加可怜,“我和大主教————是老朋友了。在————在艾德大人还活著的时候,在临冬城,我们就认识。相处得————嗯,还算可以。” “相处的还行————”刘易重复著这句话,目光落在席恩那残缺的手指和憔悴不堪的脸上,內心复杂。 他確实记得,初到北境时,正是通过席恩·葛雷乔伊的“引荐”和“门路”,他才得以接触到第一笔生意,赚取了最初的资金和声望。 他蹲下身,儘量与席恩保持平视,以减轻对方需要仰视他的压力。 “的確。靠著你的介绍,我挖到了在北境的第一桶金。你姐姐说,你的手指断了,给我看看。” 席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阿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在阿莎无声的催促下,他最终还是颤抖著,极其缓慢地从毯子下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只完整的手了。小指和无名指齐根断掉,伤口癒合得极其糟糕,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边缘肿胀,部分皮肤甚至有些溃烂流脓。 这种糟糕的癒合状態显然影响到了相邻的手指和整个手掌的功能,使得他的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曲著。 刘易仔细查看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放下席恩的手,继续用平稳的语气命令道:“张嘴。” 席恩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张开嘴,我看看你的牙齿。”刘易重复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席恩顺从地张开了嘴。火光照进口腔,映出一片惨状。 原本整齐的牙齿如今残缺不全,好几颗牙齿缺失,留下空洞的牙床。 而剩下的牙齿,大多鬆动不堪,牙齦萎缩红肿,有些牙齿的顏色也变得灰暗,显然是遭受过重击,神经已经坏死。 刘易看完,沉默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对阿莎说道:“你去准备一些热水,要儘量乾净些的。让他先把身体,尤其是伤口周围,仔细清洗乾净。我不想在为他治疗时,有任何污秽之物被神力捲入癒合的组织里,导致更严重的感染。” “我明白!我这就去准备。”阿莎立刻应道,她看了席恩一眼,眼神复杂,隨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帐篷,帘子落下,將內外暂时隔绝。 现在,帐篷里只剩下刘易和席恩两个人。火盆里的泥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著席恩惶恐不安的脸。 “我听很多人说,”刘易打破了沉默,“你已经在临冬城之乱中死了。” 席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深陷的眼睛盯著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沙哑、空洞:“死了————如果那时候我真的死了,或许————或许反而是一种仁慈。也许就在吃语森林,死在罗柏贏得的第一场胜利里,倒在詹姆·兰尼斯特的剑下。那样,我就还是一个英雄,罗柏·史塔克的好兄弟,巴隆大王英勇战死的儿子————而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恶。 刘易曾在北境军中待过不短的时间,与席恩·葛雷乔伊也有过数次交集,一同饮宴,一同吹嘘。 目睹他如今这非人的惨状,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感慨並非纯粹的同情,更像是一种对命运无常和人性脆弱的唏嘘。 “也许是诸神让你活下来,”刘易缓缓说道,“让你有机会偿付你背负的罪过。” “诸神?”席恩猛地抬起头,灰眼睛里闪过近乎疯狂的嘲讽,“北境的旧神吗?可我体內流的是铁民的血,並非先民的后裔。淹神?在我幼年离开派克岛,被当做养子留在临冬城的那一天起,淹神就已经不再眷顾我这个离开大海太久的铁种了。还是你信奉的七神?可我从来不曾真心敬奉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位。”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自暴自弃道,“难道是你现在侍奉的这位————光明之神?他会愿意照亮我这样骯脏丑陋的灵魂吗?” 刘易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波:“安舍或许也不会容纳你。毕竟,作为一条变色龙,”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残酷但贴切的比喻,“你甚至连合格都算不上。 你背叛了养育你的史塔克家族,也未能真正贏得生父葛雷乔伊家族的认可。” “哈哈————哈哈哈————”席恩发出一阵乾涩、苦涩的笑声,笑声牵动了他的伤处,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对,你说得对!我一事无成!我是个失败的叛徒,失败的铁种,失败的————人。” 他喘息著,笑声渐渐平息。 然而,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执拗地强调著:“但是————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刘易,我没有杀害布兰和瑞肯。你要告诉琼恩,我没有杀他的弟弟!” 刘易注视著他,看到了那深陷眼窝中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坚持,点了点头,肯定道:“我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席恩的意料。他猛地愣住,隨即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反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乾的!那两具烧焦的尸体————所有人都相信了!” “我在河间地的时候,得到过一些消息。”刘易选择性地透露了一些信息,“布兰·史塔克,他通过某种方式————联繫上了他的姐姐艾莉亚,让她知道他和瑞肯都还活著。只是他们现在下落不明,但肯定不在波顿手里。” “联繫?”席恩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通过某种方式————心树?”他猛地抬起头,灰眼睛里闪烁著奇异的光芒,“难怪————难怪那时候,我总能听到————听到从神木林的心树那里传来声音,低语,呼唤————我还以为是我疯了,或者是————那个折磨我的恶魔的新把戏。原来是布兰————原来是这小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看著席恩失神的样子,刘易內心並无太多怜悯。 布兰和瑞肯的死讯曾经传遍七国,而那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体型与两位史塔克幼子相仿的儿童尸体,就是最“確凿”的证据。 既然布兰和瑞肯成功逃脱了,那么,这两具用来顶替的尸体是从何而来的? 刘易用膝盖思考都能猜到答案。 那必然是某个无辜平民的孩子。如果是在光明遍照的河间地,仅凭这一项杀害孩童的罪行,就足以將席恩·葛雷乔伊送上绞架。 但这里是史坦尼斯的军营,是北境最严酷的战场。 席恩·葛雷乔伊,现在是史坦尼斯的俘虏,同时,他依旧是铁群岛名义上的合法继承人之一—虽然在巴隆大王死后,其继承权问题复杂,但仍有价值。 史坦尼斯————和刘易,都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是曾经有罪的力量。 在夺回临冬城、击败波顿、抗击异鬼这个共同目標面前,一些旧日的罪孽,只能被暂时搁置、存而不论。 更何况,席恩·葛雷乔伊在临冬城生活了將近十年,作为艾德·史塔克的养子,他对这座城堡的熟悉程度,可能超过现在城內的许多守军。 他必然知道一些外人难以察觉的城防弱点、密道,或者守军布防的习惯。留著他,利用他的知识和身份,或许能在攻城时减少成百上千名士兵的伤亡。 想到这里,刘易做出了决定。 “等你姐姐回来,帮你清洗乾净后,我会尽力治疗你身上还能治疗的伤势。 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1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这之后,我需要你把你所知道的关於临冬城的一切——每一段城墙的高度和厚度,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侧门或缺口,神木林的方向,城堡內部的主要通道,地窖的布局,守军通常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所有一切,巨细无遗地告诉我。” “我要用这些信息,为所有还活著的人,从波顿家族那群屠夫手中,夺回这座属於北境的古老城池。” 第420章 剥皮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0章 剥皮人 第420章 剥皮人 临冬城的石壁在寒意中呻吟。 前厅里,炉火在巨大的石砌壁炉中挣扎,试图驱散那无孔不入的阴冷,但光线依旧晦暗,仿佛连火焰本身都被这严酷的北境冻得虚弱不堪。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木头、陈年烟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一那是积雪渗入古老墙垣后留下的痕跡。 巨大的石像鬼在头顶的阴影里若隱若现,它们被歷代史塔克雕琢而成,此刻却像是波顿家统治的沉默见证者,冰冷地俯瞰著下方。 怀曼·德里克站在壁炉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背后渗出的冷汗,正一点点浸湿內衬的羊毛衫。 他不敢隨意踱步,那会暴露他內心的焦躁;他也不敢盯著某一处发呆,那可能会被解读为不敬。 他只能维持著一个僵硬的姿势,耳朵捕捉著城堡里的每一声异响—一远处传来的、沉闷得如同濒死心臟跳动般的战鼓声,风穿过垛墙孔洞的呜咽,以及他自己过於响亮的心跳。 从史坦尼斯军营方向传来的战鼓响了一夜。 怀曼知道,这鼓声如同拉姆斯·波顿大人心绪的延伸,它搅得整个临冬城无人安眠。 每一次擂响,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他猜,正是这无休止的鼓声,加上某些不知名的、微不足道的冒犯,將拉姆斯大人推向了狂怒的边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这里,说错一个词,递上一个不妥的眼神,甚至一次未能及时压抑的咳嗽,都可能成为剥皮的理由。 怀曼见过那些“装饰品”—一在恐怖堡,在拉姆斯钟爱的狩猎小屋,几张经过精心鞣製的人皮无声地诉说著这位私生子的癖好。 他不想让自己的皮肤成为其中之一,更不想凑齐那该死的“七”这个神圣数字。 然而,作为波顿家族的封臣,他无处可逃。当拉姆斯·波顿按著剑柄,一步踏进前厅时,怀曼感到室內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 今早他心情极端不佳,可以確定。 拉姆斯大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紧身皮甲,外罩一件绣有波顿家剥皮人纹章的厚实羊毛外套。 他的头髮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暗褐色,紧贴著头皮。他的嘴唇很薄,顏色浅淡,此刻正紧紧地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恶意。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戴手套,指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但怀曼知道,那双手曾无数次亲手执行过各种“刑罚”。 怀曼立刻迎上前,在距离拉姆斯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低下头,避开那道令人不適的视线。 “大人,”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霍瑟·安柏大人————他再次重申,若再不放他的人离开,他就要自己打开城门出去。” 拉姆斯停下脚步,头微微偏向一侧。他没有立刻看怀曼,而是盯著壁炉中一块即將燃尽的木炭,看著它最后一点红光在灰烬中明灭。 “出去?”拉姆斯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块摩擦般刺耳。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钉在怀曼脸上,咬著牙齿,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凭他那点人马,想靠自己穿过史坦尼斯的防线?他是在用他安柏家的蛮子脑袋做梦。” 他向前逼近一步,怀曼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皮革、冷铁和马匹的气味,还有难以名状的腥气。 “告诉他,”拉姆斯命令道,“什么异鬼,什么尸鬼,都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为了扰乱军心散布的谎言。老东西是被嚇破胆了,还是脑子里也塞满了冰雪?” “可是,大人————”怀曼的喉咙发紧。他必须说下去,但又不能触怒对方。 他顿了一下,选择著最谨慎的词汇,“卢斯公爵————公爵大人已经音讯全无。现在没有人能对安柏大人发號施令,尤其是————尤其是波顿家的,波顿家的————” “我才是!” 拉姆斯的低吼如同野兽的咆哮,瞬间打断了怀曼的话。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淡色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 “我才是恐怖堡公爵!卢斯·波顿那个老傢伙已经” 他的怒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他不能说完这句话。承认卢斯·波顿已死,就等於承认了长城方向的噩耗並非空穴来风,等於承认了那些从南方佬国王口中传出的、关於行走死人的恐怖传说可能真实存在。 然而,那些从长城方向零星逃回来的、嚇破了胆的士兵,他们的证词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他的心底。 他们亲眼所见,卢斯·波顿,他的“父亲”,是如何被潮水般涌来的、看似孱弱却力大无穷的怪物拖下马背,消失在白色的死亡浪潮中。 为了確认他们没有因为恐惧而编织谎言,拉姆斯挖掉了他们的一只眼睛。而在他们悽厉的惨叫和始终如一的口供中,他確认了真相。 然后,因为他们目睹主君罹难却苟且偷生,他又挖掉了他们另一只眼睛。现在,他们正在城堡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和垃圾一起慢慢腐烂。 理智告诉他,必须封锁消息。 一旦承认异鬼的威胁,他用什么理由扣留安柏家族,还有其他那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只想著逃回自己领地的封臣? 达斯汀家族,菲林特家族,陶哈家族————他们聚集到临冬城,並非出於对波顿的忠诚,而是迫於铁王座的敕令和卢斯·波顿个人的威势。 如今,老波顿可能战死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这些墙头草对拉姆斯的轻蔑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他注意到,他们甚至不再愿意称呼他一声“大人”—一临冬城伯爵,恐怖堡继承人,霍伍德城的主人。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掠过他那张与老伯爵並无相似之处的脸,仿佛在提醒他私生子的出身。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混蛋的皮肤全部活活剥掉,从脚趾开始。拉姆斯在心中发誓,一股熟悉的、带著甜腥气的快意稍稍冲淡了眼前的困境。 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让他们知道,我,拉姆斯·波顿,才是波顿家族真正的后裔,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可是现在————他需要他们,至少需要他们的人马来维持临冬城的防御,对抗城外的史坦尼斯,以及————镇压城內可能出现的任何反抗。 挫败感像毒液一样在他血管里流淌。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著霉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他不能在这里,在一个小小的封臣面前失態。 “带我去见他。”拉姆斯最终说道,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但其中的暴戾並未消散,只是被强行压抑了下去。 “是,大人。”怀曼应道,立刻转身,迈步走向通往院子的走廊。 他不动声色地鬆了一口气,后背的冰凉汗水此刻变得格外黏腻。果然,拉姆斯虽然残暴,但並非他父亲那样沉静如冰、算无遗策的统帅。 没了卢斯·波顿在后面支撑,这头狂躁的野兽似乎不再敢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对所有地位较高的封臣施以折磨。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怀曼心中升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私生子,终究是私生子。 怀曼·德里克走在前面,拉姆斯·波顿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临冬城阴森寒冷的走廊,走向那片被冰雪和不安笼罩的院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连接主堡与庭院的有顶拱廊。寒风像找到了缺口,呼啸著灌入,吹得墙上的火炬明灭不定,拉姆斯深色外套上的剥皮人纹章在摇曳的光影中张牙舞爪。 他们来到了临冬城的院子里。 无穷,无止,无情。大雪不分昼夜地下著,仿佛要將整个北境埋葬。 天空是一种压抑的、均匀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的轮廓,只有无尽的雪片如同白色的沙尘暴,被凛冽的北风驱赶著,抽打在石墙上、帐篷上,以及每一个活物的脸上。 风吹积雪,已经填满了每一个城垛,给每一个屋顶披上了厚重的白毯。 那些支在庭院里的帐篷,在积雪的重压下不堪重负,篷布凹陷,骨架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仿佛隨时会垮塌。 为了在暴风雪中辨认方向,粗糙的绳子在塔楼与建筑之间串联起来,成了一条条生命线。 人们必须抓著这些绳子,才能在穿过宽阔的场院时不至於迷失方向,被风雪吞噬。 哨兵们早已放弃了露天岗位,躲进了石头棱堡的遮蔽处。 他们围坐在小铜火盆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暖意,將望风的职责全数交给了侍从们堆起来的雪人卫兵。 这些雪人在风雪的隨心塑造下,日渐胀大、变形,成了一个个臃肿怪异的白色巨人。 院子里的马儿是最惨的。它们披著用於保暖的毛毯,但毯子一旦不按时更换,很快就会湿透、结冰,成为一层冰冷的枷锁。 人曾试图生火给它们取暖,结果被证明是灾难性的。 战马天性怕火,它们在惊慌中挣扎,嘶鸣著逃离,反而撞伤了彼此,有几匹甚至折断了腿骨,不得不被处决。 只有马厩里的马匹能获得些许温暖和安全,但马厩早已被贵族和骑士们的坐骑挤爆,这些可怜的役马只能在外面的冰天雪地里硬扛。 临冬城的几座主要大门都已形同虚设。 巨大的主大门已经关闭、堵塞,门门和铰链被冰雪冻得死死的,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才能勉强將內侧的铁闸门升起一丝缝隙。 猎人门的情况稍好,那里的冰冻不算严重—近期似乎还有使用过的跡象。 而通往国王大道的城门则彻底瘫痪,吊桥的铁链冻得如同实心铁柱,纹丝不动。於是,整个临冬城,如今只剩下垛墙门可供有限度地通行。 那甚至不能算一个完整的城门,它只是內墙上的一个小小拱门,有一座窄小的吊桥横跨在已经冻硬的护城壕沟上。 然而,在外墙上却没有与之对应的出口。通过它,人们能到达外墙与內墙之间的“外城”,但依旧出不了城。 临冬城,这座史塔克家族千年传承的荣耀堡垒,如今更像是一座被冰雪精心打造的华丽牢笼。 而安柏家族的人,就在这座牢笼的出口—一垛墙门前,全副武装地聚集著。 他们人数不多,大多是头髮已经白的老兵,厚重的毛皮斗篷上覆盖著一层白雪,如同活动的雪堆。 为首的是霍瑟·安柏,他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对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燃烧著坚定不屈的火焰,与他那把修长而整洁的白鬍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脸饱经风霜,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此刻更是如冬日的寒霜般严酷。 他没有戴头盔,雪落在他白的头髮和鬍鬚上,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通往內院的拱门。 拉姆斯·波顿的身影出现在拱门下,霍瑟的目光立刻像两把冰锥般扎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拉姆斯走近前去,高声喝道,声音在外城墙间迴荡,试图用音量压过风雪的呼啸,也压过对方的气势。 霍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那种让拉姆斯极度不適的、看待无知孩童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拉姆斯————大人。”霍瑟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像铁石摩擦般有力,“你的人將门锁住,不让我们离开,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特意在“大人”这个词上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史坦尼斯的军队近在咫尺,你是要去投奔他么?”拉姆斯避而不答,反口咬定一个罪名。 “投奔他?不需要。”霍瑟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我弟弟鸦食”莫尔斯就在史坦尼斯那里。不管最后是波顿获胜,还是拜拉席恩获胜,安柏家的血脉都能在北境延续下去。” 他的笑容骤然消失,“可是!如果现在我不回去救援我的最后壁炉城,安柏家族就没有了!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的人民,都会变成那些东西!” “又是异鬼!愚蠢的说辞!”拉姆斯环顾周围,他看到其他家族的士兵— 陶哈、菲林特、达斯汀、赛文家的人,也都在不远处观望,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和动摇。 他必须稳住他们。 “异鬼,你们见过!?”他的目光逐一与现场的人员触碰,试图用威压让他们退缩,“谁见过?除了在老奶奶的睡前故事里?尸体我见过很多,我也亲手製造过很多,没有一个能自己站起来。没有。” 霍瑟·安柏往脚下冻结的雪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瞬间凝成了一小粒冰珠。 “小崽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轻蔑道,“你毛都没有长齐,懂什么北境?你爷爷操你奶奶的时候,我已经在冰雪里猎鹿,在森林中用斧子劈开野人的脑袋了!” 拉姆斯的脸瞬间胀红,他能感觉到血液衝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握著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看著拉姆斯那副怒不可遏却又强行压抑的样子,霍瑟毫不在意,继续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说道,既是对拉姆斯,更是对周围所有竖著耳朵听的人:“如果没有异鬼,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的父亲,卢斯·波顿大人,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一个月前就已经派了渡鸦回来,信上说他拿下了长城,抓住了史坦尼斯的家眷,形势一片大好。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如果不是异鬼,那就是史坦尼斯,或者別的什么强大到足以悄无声息消灭掉波顿大人一千精锐大军的势力?你倒是给我们一个解释!”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不同家族的纹章在毛皮斗篷下若隱若现。他们沉默著,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怀疑和质询,几乎要將拉姆斯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困的野兽。 “我的父亲没有死!”拉姆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他就在回来的路上,我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证据?”霍瑟·安柏摇了摇头,白鬍子上的雪屑簌簌落下,“孩子,空口无凭。你证明不了你的话。但我能证明最后壁炉城危在旦夕,我收到的求援信息不止一封!” 拉姆斯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著针,刺得他胸腔生疼。他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诡异的、近乎平静的苍白。 “你要证据?”拉姆斯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危险的、滑腻的语调,“好,我给你看。” 他一只手揣进怀里,像是要掏取什么信件或信物,缓步走向霍瑟·安柏。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一臂之时,异变陡生。 拉姆斯揣在怀里的手猛地抽出,一道寒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闪现!那不是羊皮纸,而是一柄打磨锋利的精钢匕首。他以迅捷无比的速度,將匕首狠狼地插进了霍瑟·安柏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就是证据!”拉姆斯咆哮道,声音扭曲而疯狂。 霍瑟·安柏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间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那双坚定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著拉姆斯近在咫尺的、因残忍快意而扭曲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但涌上来的只有滚烫的、带著铁锈味的鲜血。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死死抓住拉姆斯握刀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但身体的力气正隨著生命的流逝而迅速抽离。 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不由自主地、沉重地跪倒在雪地里,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蒸腾起一丝丝微弱的热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短暂的死寂之后,安柏家的士兵们爆发出悲愤的怒吼,纷纷拔出武器。“为大人报仇!”他们红著眼睛,冲向拉姆斯。 但波顿家的人更多,而且早有准备。在怀曼·德里克(他早已惊骇地退到一旁)和其他波顿军官的指挥下,穿著粉色披风的士兵们立刻涌上,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间打破了庭院短暂的平静。安柏家的人虽然勇猛,但人数处於绝对劣势,又多是年长者,在最初的爆发后,很快被压制下去。雪地上又添了几具尸体,温热的血液融化了积雪,与泥土混合成暗红色的泥泞。 剩余活著的安柏家士兵被波顿家的人用长矛和剑逼住,围在中间。他们喘著粗气,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但失去了首领,又身陷重围,他们暂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拉姆斯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是暴风雨前那令人室息的寧静。他猛地拔出匕首,任由霍瑟·安柏的尸体软倒在雪地里。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其他家族士兵,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异常响亮:“都给我看清楚!这里是临冬城!我,拉姆斯·波顿,才是这里的伯爵,是临冬城唯一的主人!这里只有一个波顿大人,那就是我!” 他丟下这句话,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去处理身后的烂摊子,转身,踩著染血的积雪,独自一人朝著主堡大厅走去。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决绝而暴戾,留下身后一地的尸体、鲜血,以及无数双充满恐惧、愤怒与算计的眼睛。 拉姆斯·波顿独自走在返回主堡大厅的廊道里。身后庭院里的喧囂—一士兵的呵斥、伤者的呻吟、以及那无法完全压抑的悲愤低泣一都被厚重的石墙隔绝,迅速减弱,最终只剩下他靴子踏在石板上的空洞迴响,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看到拉姆斯满身带血地走进来,大厅里残存的不想惹麻烦的人纷纷离开。 旁人的逃离,拉姆斯並不在意。 他甚至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刚才溅到脸上的、正在凝固的血液。 一股灼热的、令人战慄的兴奋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流。 杀了霍瑟·安柏,当著所有人的面!那个老东西,竟敢用那种眼神看他,竟敢提起他的出身! 现在好了,他像宰杀一头不听话的老公牛一样宰了他,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反抗的下场。快意,如同烈酒般冲刷著他的头脑,让他几乎要哼出声来。 走廊墙壁上的火炬將他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向前方,那影子张牙舞爪,仿佛一个挣脱了束缚的怪物。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生杀予夺、无人敢置喙的绝对权力。这就是他从小渴望的,不是吗? 恐惧。只要让人们恐惧,他们就会服从,就像他们曾经服从他的“父亲”卢斯·波顿一样。 不,甚至比那更甚。卢斯依靠的是冰冷的算计和世家的威望,而他,拉姆斯,將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將恐惧烙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走进了临冬城的主厅。 大厅里空旷而阴冷。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阴影在角落里层层堆积。 长桌被推到了一边,上面覆盖著灰尘,只有位於大厅尽头的高台,以及高台上那张巨大的、由古老鱼梁木根茎雕琢而成的座椅,被几支牛油蜡烛微弱地照亮著。 那张椅子一史塔克家族的族长座椅,临冬城公爵的象徵。艾德·史塔克曾坐在上面秉公执法,罗柏·史塔克曾坐在上面誓师南下,甚至他的父亲卢斯·波顿,在短暂占据此地时,也曾试图模仿那种沉稳威严的姿態坐在上面。 现在,轮到我了。拉姆斯想。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踏上高台,转身,沉身坐了下去。 椅背坚硬而冰冷,透过衣料传来一种不属於活物的凉意。它的大小並不完全適合他,似乎是为更魁梧、更沉稳的身躯所设计。 他试图模仿记忆中卢斯·波顿的姿態,將双手平放在扶手上,挺直后背。但一种莫名的烦躁隨之而来。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统治者,更像一个在扮演国王的戏子。椅子扶手上那些被岁月磨礪光滑的木质纹理,无声地诉说著史塔克家族千年的传承,嘲笑他这个以残暴上位的窃居者。 “私生子————”他仿佛又听到了霍瑟·安柏那充满蔑视的声音,看到了周围那些领主们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誚。 不!他猛地收紧手指,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鱼梁木里。我就是公爵!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从现在开始,我说了算。”他对著空荡荡的大厅低声说道,声音在石壁间碰撞、迴荡,显得异常孤单,又异常决绝。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这里曾经举行过盛大的宴会,迴荡著酒杯碰撞和欢声笑语。史塔克们坐在他现在的位置上,接受封臣的宣誓和敬意。 而现在,这里只有寒冷、灰尘和寂静。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吗?他不需要虚偽的敬意,他只需要绝对的服从。 史塔克家族已经成了歷史,波顿家族的时代,他拉姆斯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他会用铁与血,让北境记住一个新的名字。 他看到旁边小桌上放著一个银质酒杯,里面还有半杯深红色的葡萄酒—一不知是哪个僕人匆忙间遗落在这里的。他一把抓过酒杯,仰头將酒液一饮而尽。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无法完全平息內心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空洞和不安。酒精放大了他的兴奋,也放大了潜藏其下的焦虑。 父亲————如果卢斯·波顿真的回来了呢? 他会如何看待今天的事情?是讚许他的果断,还是斥责他的鲁莽? 不,老傢伙回不来了。 那些缺了眼睛的士兵的惨叫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真实的。卢斯·波顿已经死了,淹没在亡者的潮水里。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解脱般的狂喜,但紧隨其后的,是一种更深的、他不愿承认的茫然。 一直以来,他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憎恨著,又不由自主地依赖著那份冷酷的权威。如今阴影似乎散去,他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空旷而危险的悬崖边上。 他用力將空酒杯掷在地上,银杯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滚落到阴影里。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未来的计划上。镇压安柏家的残余,稳住其他家族,对付城外的史坦尼斯————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他来决定。他就是临冬城的大脑和心臟。 然而,就在这时一呜!!! 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號角声,穿透了厚厚的石墙,清晰地传入了大厅。 拉姆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得意和狂躁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狰狞。这號角声————不是他命令吹响的。不是进攻的號角,也不是预警的號角。这声音他从未听过,但它所带来的不祥预感,却比任何敌人的战吼都要强烈。 脚步声在大厅外急促地响起,由远及近。一个哨兵,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连头盔都戴歪了,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厅,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 “大人!”哨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调,他指著城外的方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拉姆斯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依旧强撑著威严,厉声问道:“说!外面怎么了?!” 哨兵吞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大人!城外————城外来了————史坦尼————他们来了!!” 第421章 再下一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1章 再下一城 第421章 再下一城 刘易和史坦尼斯约定的第三天夜里,寒风卷著细碎的冰粒,刮过史坦尼斯国王军营中那片新开闢出的场地。 十部“光明之剑”火炮驮马拖曳至此,在眾多火炬的跳跃光芒下,由金色北伐军的炮兵战士,小心翼翼地安装上临时赶製的炮架。 空气里瀰漫著新伐木料的湿润香气,混杂著北地特有的、带著冰雪气息的冷冽。 炮架本身显得干分粗糙,斧凿的痕跡清晰可见,未经打磨的边角甚至带著毛刺。 然而,它们的结构却异常稳固,厚实的木材以严谨的方式榫接、捆绑,確保能够承受住火炮发射时那可怕的后坐力。 这种粗糙与坚实的结合,恰如刘易·光明使者本人给他的印象——缺乏优雅,却不容小覷。 当烈日行者们终於固定好最后一个部件,发出完工的信號后,消息像野火般在营地蔓延。 史坦尼斯摩下的部属们,从裹著厚厚毛皮的普通士兵到穿著半旧锁子甲的低级骑士,陆陆续续地靠拢过来。 他们围成一个鬆散的圈子,对著这些在火光照耀下闪烁著暗沉金属光泽的奇怪圆筒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低语声混杂在风声中,充满了好奇与怀疑一一他们谁也想像不出这些短粗的金属管子要如何撼动临冬城那巨石垒成的城墙。 史坦尼斯国王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下巴紧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著,无视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一门火炮前,伸出带著皮革手套的手,缓缓抚过冰冷的炮管。 “刘易阁下,”史坦尼斯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这位曾在风息堡坚守数月,让整个河湾地大军无可奈何的宿將,凭藉的是坚壁、意志和传统的攻城手段。 眼前这些金属圆筒,超出了他半生戎马积累的所有认知。 “当然,陛下。” 刘易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足以让周围几个靠得近的贵族也能听见,“我就靠这个攻下了滦河城。除了这十门之外,我在河间地还有三十几门已经造好的火炮。並且我的工坊还在源源不断地製造著。” 史坦尼斯沉默著,目光依旧停留在炮管上。 他一生经歷战阵无数,深知要攻破像临冬城这样的巨城有多么困难。 要么像席恩·葛雷乔伊那样凭藉对密道的熟悉进行诡诈的突袭,要么就只能依靠巨大的投石机日夜不停地轰击,配合云梯和攻城塔,用无数士兵的生命去填平城墙。 然而,佛雷家族在滦河城的惨败是確凿无疑的事实,南方的消息通过渡鸟一次次地证实了那场毁灭性的打击。 史坦尼斯內心权衡著。此刻提出质疑是容易的,但如果刘易真的做到了,那么他作为国王的威信將受到损害。 他不能承受在一个可能带来胜利的盟友面前显得短视和无知。 “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最终,他只用这句简洁的话为这场检视画上了句號。 说完,他便转身,在那些同样面带困惑的部属簇拥下离开了这片场地。 人群並未立刻散去。 红袍僧索罗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由於异鬼的威胁日益迫近,梅丽珊卓杳无音讯,王后赛丽丝更是远在长城之外生死未卜,史坦尼斯军中一度盛行的“光之王”信仰正在迅速消退。 如今,索罗斯成了军中唯一的红袍僧,而他显然也缺乏梅丽珊卓那种在国王耳边施加影响的意愿和能力,近来倒是常常出现在刘易左右。 “这叫火炮————是用火焰的威力么?” 索罗斯好奇地问,他围著其中一门炮转了一圈,伸出手似乎也想触摸,但又有些犹豫地缩了回来。 在此之前的长途行军中,这些关键的部件一直被密封在长条木箱里,由金色北伐军严密看守。 索罗斯一直以为那是某种贵重的宗教器物或是財宝,从未想过里面是这般模样。 “是的。火焰————”刘易缓缓点头,他看向索罗斯,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让这位红袍僧参与进来,或许能安抚一部分士兵的不安。 “也许这是你的神明执掌的领域,索罗斯兄弟。你能为我们祈祷,祈求明天的火焰顺利爆发,焚尽敌人的壁垒么?” 索罗斯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光之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隨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我很怀疑,就算是他亲自临凡,也大概想不明白你这个武器应该如何使用。” 他稍作停顿后,他还是点了点头,“但是我愿意试一试。” 说罢,索罗斯真的上前几步,在排列整齐的炮组旁边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开始低声祈祷,粉红色的袍子铺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梅丽珊卓在史坦尼斯军中经营许久,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影响。 看到索罗斯的举动,几名穿著绣有烈焰红心纹章罩袍的士兵互望了一眼,也默默地跟著跪了下来,在寒风中垂下头颅。 刘易看著这一幕,原本只是隨口一提的调侃,没想到索罗斯如此认真,这让他心里反而生出一丝微妙的歉意。 索罗斯的祈祷有用吗?刘易估计是没用的。 火炮的核心在於火药,而那批被严密保管、用涂蜡木桶密封著的黑火药,此刻还未被填入炮膛。 祈祷无法替代物理规律。 不过,他並没有出声打断或解释。史坦尼斯虽然性格严苛,不近人情,但行事相对公正,至少比他那已故的兄长劳勃更注重律法。 而那些愿意追隨他,远离相对温暖的南方,来到这苦寒北境与野人和传说中的异鬼作战的將士们,也值得一份敬意。 在即將与波顿家族决战的这个黎明前夜,如果向光之王的祈祷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心灵的慰藉和勇气,那么便隨他们去吧。 夜色渐深,寒风愈烈。围观的人群终於散去,各自回到能够躲避风雪的营帐或篝火旁。 金色北伐军的战士们为这些珍贵的火炮披上厚实的防水炮衣,仔细检查了固定绳索后,也留下了必要的岗哨,身影逐渐融入营地的阴影之中。 旷地上,只剩下那十门被覆盖起来的火炮静静矗立,如同十头蛰伏的巨兽,在星空下沉默地等待著黎明的到来,等待著那声註定要震动整个北境的咆哮。 当东方的地平线刚刚被一抹鱼肚白悄然染亮,史坦尼斯国王的大营便已从沉睡中甦醒。 这甦醒並非慵懒的伸腰哈欠,而是一头饥寒交迫的巨兽在嗅到猎物气息后,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咆哮。 营地里人影幢幢,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皮靴踩踏冻土的沉闷动静,以及压低了音量的命令短句在寒冷的空气中传递。 士兵们沉默地拆卸著为他们遮蔽了风雪的营帐,动作麻利却不见欢快。 他们围坐在行將熄灭的篝火旁,就著一点温热的、稀薄的麦粥,囫圇吞下几口硬得像石头的麵包。 隨后,他们开始穿戴鎧甲,冰冷的铁环或皮甲贴在单薄的衣物上,激得人一阵哆嗦。 每一张面孔,无论年轻还是苍老,都被北地的风霜刻下了粗糙的痕跡,眼神里混杂著疲惫、麻木,以及一丝被长久压抑后终於看到尽头的微光。 临冬城。 北境的心臟,史塔克家族千年来的居城,如今却被波顿家族的剥皮旗所玷污。 对於这些大多出身北境的士兵而言,史塔克家族儘管偶有严苛之主,但总体而言,其荣誉与公正远非以残忍好杀闻名的波顿家族所能比擬。 尤其是如今盘踞在城中的那个波顿私生子,拉姆斯·雪诺,他的暴虐和乖戾早已通过无数逃难者的口耳相传,变成了笼罩在北境上空的恐怖传说。 为故主復仇,夺回家园,剷除暴君,这是支撑他们在这苦寒之地坚守数月,忍受飢馁与严寒的精神支柱。 然而,希望是渺茫的。 他们见识过临冬城高厚的城墙,深知强攻需要付出的可怕代价。 直到那位来自南方的大主教,带著他神秘的“烈日行者”和那些被严密保护的“秘密武器”出现。 儘管无人真正理解那些金属圆筒的威力,但攻克深河城的传言,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缕火把,重新点燃了他们几乎熄灭的希望。 动起来,无论胜败,这场煎熬似乎终於看到了终点。 因此,当队伍在军官们的呼喝下,以不算整齐但足够坚定的队形集结起来时,刘易从那些望向他的眼神中,捕捉到的並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雀跃的期盼。 他们渴望解脱,渴望一个结果。 “哼,现在就这么高兴————晚一点,你们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悦。” 刘易骑在战马上,目光扫过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心里暗自想到。 大军开拔,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洪流,缓慢而坚定地涌向临冬城。 积雪在无数双脚和马蹄的践踏下发出“嘎吱”的呻吟。北风依旧凛冽,吹动著旗帜和士兵们的斗篷。 剩下的距离並不遥远。 日头尚未升到头顶,临冬城那庞大而熟悉的轮廓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由远古的冬境之王奠基,歷经数千年风雨和战火洗礼的巨城,灰濛濛地矗立在苍白的天幕下,城墙高厚,塔楼林立,一如往昔般雄伟。 但城墙上方飘扬的,不再是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而是波顿家族那令人心悸的粉红色底衬上的剥皮人。 时隔数年,再次见到这座“梦开始之地”,刘易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慨。 仅仅三年前,年轻的少狼主罗柏·史塔克就是从这里意气风发地率领万余北境精锐南下,誓言救父,光復荣誉。 而今,物是人非,北境大军凋零四散,跟隨重返此地的,只剩下那些早已投身金色黎明的寥寥数人。 大军在守城弓箭射程之外的安全距离停了下来,迅速展开阵型。 史坦尼斯的侍从吹响了號角,低沉而悠长的號声划破寒冷的空气,向临冬城宣告著挑战者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城楼上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衣著华丽,神情惊恐。 其中一人格外显眼,他年纪不大,身材粗壮,一张圆脸上嵌著一对距离稍近的眼睛,嘴唇肥厚而湿润,像两条蠕虫。 他披著一件深色的毛皮斗篷,但依旧掩饰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戾与傲慢。那头黑色的长髮在寒风中有些凌乱地飘动。 拉姆斯·波顿——他坚持別人如此称呼他——手扶著冰冷的城垛,俯视著城下那支规模远逊於己方的军队。 他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疑惑,似乎在確认这是否就是史坦尼斯的全部家当,隨即,一种扭曲的、近乎狂喜的表情在他脸上绽开。 “史——坦——尼——斯——!”他拉长了音调,声音尖锐而充满恶意,“你就带著这群叫子,这些饿得半死不活的可怜虫,来进攻我的临冬城?”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领地,“你的脑子是被异鬼吃了,还是被这北境的风冻成了冰坨?我该夸你勇敢,还是该笑你愚蠢?你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特地跑来给我送点乐子,顺便用你的人头装饰我的城门吗?” 刘易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城楼上那个张狂的身影。 越看,越觉得一种熟悉感从记忆深处浮现。 那眉眼,那神態,尤其是那份毫不掩饰的残忍————他猛地想起来了,是当年自己在前往霍伍德城的路上,那支偽装成土匪,试图拦截他们的小队头领! 难怪当时的商队首领克莱格·寇布极力劝阻他不要深究,原来那支队伍的幕后主使,果真是这个波顿家的私生子。 史坦尼斯端坐在马背上,身形挺直如铁枪。 对於拉姆斯连篇的污言秽语和刻毒嘲讽,他那张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把听到的当作无关紧要的犬吠。 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激怒的人,他的行动只基於责任与律法。 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上前几步,拉近了与城墙的距离,但依旧保持在安全范围。 “拉姆斯·雪诺,”史坦尼斯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像一块寒铁砸在冻土上,“你不过是波顿家族的私生子,依据维斯特洛的法律与惯例,你没有资格自称是临冬城的主人,更没有权力使用波顿的姓氏。”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侮辱性的词汇,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刺入骨髓,因为他直接否定了拉姆斯最在意的东西。 “如果你现在打开城门,放下武器投降,我会依据律法,给予你一个叛徒应得的、快速的死亡。” 站在史坦尼斯侧后方的刘易,闻言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早就听说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如何的不知变通、刚硬如铁,但亲耳听到这番毫无转圜余地的“劝降”,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无言。 这哪里是劝降?这分明是逼著对方死战到底。除非对方脑袋里缺根弦,否则谁会接受这种条件? 果然,城楼上的拉姆斯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怒意。 “哈哈哈————史坦尼斯!你这个篡夺者!偽王!” 他止住笑,脸上肌肉抽搐,指著史坦尼斯厉声骂道,“你覬覦你亲侄子的铁王座,不惜与女巫和异教邪神为伍,背叛了你祖先信仰了千年的七神!你这样一个背信弃义、信仰沦丧之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论法律和资格?”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向身后:“我,拉姆斯·波顿,是卢斯·波顿公爵合法的继承人,是铁王座正式册封的北境守护!我明媒正娶了霍伍德夫人,又娶了艾莉亚·史塔克,继承了史塔克家的血脉与权利!我站在这里,名正言顺!你呢?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不被诸神眷顾,不被人民爱戴,只能带著一群残兵败將在冰天雪地里等死的可怜虫!” 史坦尼斯甚至懒得再去看拉姆斯一眼,与他爭辩。 他方才开口,已是出於对阵双方统帅对话的古老传统。此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一一—將话语传递给城墙上那些可能动摇的人。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些沉默的北境领主,提高了音量:“临冬城合法且正统的继承人,珊莎·史塔克女士,以及她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一真实无偽的那一位,此刻正安全地居於河间地,受到七神教会的庇护与尊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在城头那些贵族心中发酵,“你们,北境的封臣们,想想你们家族歷代向史塔克立下的誓言,想想你们曾效忠的艾德·史塔克。在最终审判降临之前,做出你们明智的选择。如果城破之时,你们依旧手持武器站在僭越者和叛徒一边,那么,我只能將你们的沉默与不作为,视为对波顿的效忠,以及对正义与律法的公然背弃!届时,一切后果將由你本人及你的家族承担!” 听到史坦尼斯的“劝降”,城楼上的贵族们眼神已经开始剧烈地闪烁、游移,他们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著同伴的反应,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同样的犹豫与盘算。 细微的骚动在无声无息间蔓延。 拉姆斯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危险的气氛。 但他不可能在阵前再次刺死某个表现出动摇的领主来立威一那只会让剩下的人彻底离心。 “谎言!全是恶毒的谎言!”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史坦尼斯,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南方骗子!艾莉亚·史塔克,我的妻子,此刻就在我的城堡里,在我的房间里睡得安稳!她已经怀上了我波顿家的血脉!无论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將是这临冬城名正言顺的主人!你的谎言动摇不了任何人!” 史坦尼斯不再浪费任何唇舌。 他乾脆地调转马头,对拉姆斯的咆哮充耳不闻,径直回到了己方的军阵前方,与並轡而立的刘易匯合。 他抬手,微微推起那顶装饰著烈焰红心的巨盔面甲,露出了那双深陷的、燃烧著蓝色火焰的眼睛。 “刘易大主教,”史坦尼斯的声音里盛满压力,“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整个北境————失望。” 刘易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当然,陛下。现在,请您,也请所有人,侧耳倾听————光明与真理的怒吼。” 说罢,刘易转向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等待著,面容被风霜侵蚀得如同老树皮般的炮兵队长。 “杰洛特,”刘易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开始吧。” 杰洛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猛地转身,面向那些已经褪去炮衣,在扇形阵位上就位的炮组,发出了连续的命令:“刷膛!” “装药!” “装弹!” “准备!” “点火!” “嗤” 十根点火杆几乎在同一瞬间,將阴燃的火头触向了火门中引出的药捻。 急促的、带著火的燃烧声短暂地响起,如同毒蛇吐信,瞬间钻入炮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剎那。 紧接著— “轰!!!!!!” 数声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极致的巨响,猛然炸裂! 这声音並非来自天空,而是从大地深处迸发,又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喉咙。 炮击的巨响过后,战场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认知的、宛若神罚般的巨响和威力震慑得失去了反应。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次心跳的时间。 史坦尼斯国王麾下的军阵中,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爆发出了一片巨大的、无法抑制的譁然! “城门!你们看城门!”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指向那扇像尸体一样趴在地上的大门。 与城下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临冬城头的死寂与慌乱。 拉姆斯·波顿脸上那扭曲的嘲讽和狂傲还僵在那里,但眼神已经被一种纯粹的、未曾预料到的惊骇所取代。 amp;amp;gt; 第422章 臣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2章 臣服 第422章 臣服 自古以来,攻破坚城之后的巷战,只不过是一场流血的收尾。 在攻城锤的反覆撞击与箭雨的持续覆盖下,守城一方的有生力量早已在绝望的拉锯中消耗殆尽,残存的抵抗只是被拒绝失败的意志驱动的零星火,而非真正能扭转战局的烈焰。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火炮的怒吼改写了战爭的法则。 石球携带著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砸在临冬城古老而厚重的城墙上。 儘管刘易早已提醒过这种武器的威力,但其展现出的毁灭效率,依旧远远超出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最大胆的猜测。 当城门倒下时,史坦尼斯清楚不能给波顿家族任何喘息和重组防线的机会,右手已然举起,准备下令最精锐的重甲突击队即刻投入。 “稍安勿躁,陛下。”刘易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骑在马上,目光穿透尘埃,落在城门洞后那片混乱的阴影里,“给他们一点时间集结。” 给他们时间集结?史坦尼斯的目光转向刘易,眉头皱得更紧,刻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心念电转,对刘易的盘算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不是骑士的做法,不够光明正大,但————足够有效。 他放下了举起的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而命令麾下部队调整阵型,巩固突破口,做好突击准备,但並未立刻踏入那片死亡区域。 此刻,城墙的另一侧,拉姆斯·波顿正陷於极度的震惊与狂怒之中。 他原本带著残忍的戏謔,准备在城头欣赏史坦尼斯的军队在城墙下尸积如山,然而火炮的毁灭性打击粉碎了他的预期。 临冬城的內外两道城门—一沉重的铁闸门和坚固的包铁橡木门—都已化为废墟,短时间內绝无修復可能。 仓促间,他只能用人命去填,用忠诚或者恐惧驱使士兵,试图將敌人阻挡在瓮城区域。 “集结!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给我上!” 拉姆斯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变得尖利,他踢打著身边有些茫然的士兵,“堵住那里!把那些南方佬赶出去!杀了他们!” 他虽然不明白史坦尼斯为何在占据绝对优势时暂停了进攻,但这意外的喘息之机他必须抓住。 在他的厉声催促和剥皮刀的威胁下,城內忠于波顿家族一或者说,畏惧拉姆斯个人一一的重甲骑士和士兵们开始艰难地匯聚起来,在城门后的空地上组成紧密的盾墙和长枪阵。 他们的目標是明確的,甚至带著一丝绝望的勇悍:衝出城门,摧毁那些发出恐怖咆哮的金属怪物,那些让他们坚固城墙变得如同羊皮纸般脆弱的火炮。 刘易站在阵后,观察著城门洞內逐渐增多的火炬光芒和金属反光,下令金色北伐军的战士们手持巨大的包铁盾牌和长矛,在前方结成坚实的防线,摆出一副要死死护住火炮的架势。 同时,他向身旁的杰洛特做了一个隱蔽的手势。 这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心领神会,立刻带领炮手们悄无声息地將沉重的实心弹换下,装填进用厚麻布包裹的碎石霰弹。 每一袋霰弹都包含著数百颗尖锐的石子和铁片,在近距离能製造出毁灭性的扇面杀伤。 波顿家的士兵在拉姆斯的亲自督战下,发出了疯狂的吶喊,开始向城外衝锋o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和破碎的城门碎屑,沉重的脚步践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鎧甲碰撞,长矛如林,一股钢铁的洪流试图逆势涌出。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当衝锋的阵列最前排已经能看清金色北伐军战士盾牌上的纹章,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喷出的白气时,刘易猛地挥下了手臂。 “放!” 杰洛特的吼声与火炮的轰鸣同时炸响。 这一次的声响不同於之前沉闷的撞击,而是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爆裂声。 十门火炮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霰弹在空中散开,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覆盖了城门洞口及其前方狭小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重甲士兵首当其衝,他们精良的板甲在如此近的距离也无法完全抵挡这些高速飞行的碎屑。 甲冑被洞穿,面甲被撕裂,鲜血和碎肉瞬间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染出大片大片的猩红。 惨叫声取代了衝锋的吶喊,原本严整的阵型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如同被巨锤砸碎的冰块。 一轮齐射之后,城门洞內几乎再无站立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翻滚哀嚎的伤兵,破碎的盾牌,折断的武器,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够了。 刘易看著这片惨状,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很清楚,能在城门破后,依旧响应拉姆斯·波顿命令发起反衝锋的战士,无疑都是他的核心死忠,是他恐怖统治最坚定的执行者。 他们的覆灭,意味著临冬城內,拉姆斯·波顿再也无法找到可以有效贯彻他个人意志的军事力量。城內的其他贵族和士兵,要么早已心怀异志,要么已被恐惧压垮。 “陛下,”刘易转向史坦尼斯,微笑道,“现在可以派兵进城,进行清剿了。” 史坦尼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水汽在他坚毅的面容前散开。 他那张几乎从未显露过笑容的严肃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他“鏘”地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那剑身映照著雪光与火光,高高举起。 “为了维斯特洛的律法!”他的声音洪亮而冰冷,穿透了整个战场,“进攻i “” 早已严阵以待的士兵们,高举著绣有拜拉席恩家族宝冠雄鹿与烈日红心旗,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吶喊,沿著被火炮清理出的通道,鱼贯涌入临冬城內。 接下来的战斗,果然如刘易所预料的那样,变成了一场清扫。 波顿家族的统治本就建立在恐怖与背叛之上,根基浅薄,不得人心。 临冬城內残余的贵族们,除了佛雷家族的余部—一他们因共同策划了背信弃义的血色婚礼,与波顿家族捆绑得太深,深知投降亦无活路,因此只能据守在一些石塔和厅堂內誓死抵抗一之外,其他诸如赛文、菲林特等家族的成员,见大势已去,便纷纷带领自己的族人放下武器,打开驻地的大门,宣布向史坦尼斯国王投降。 当史坦尼斯和刘易並轡缓缓穿过那破碎的城门,踏入临冬城的庭院时,激烈的战斗已然平息,只剩下城堡深处某些角落还传来零星的兵器交击声和垂死的吶喊,如同乐章终结后残余的几个不和谐音符。 庭院中,皑皑白雪被无数脚印践踏得泥泞不堪,与凝固的暗红血跡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污秽的泥沼。 投降的北境士兵们垂头丧气地跪在冰冷的雪泥地里,武器堆放在他们身前,如同收割后綑扎的麦束。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鎧甲和皮袄,代表著不同的家族,此刻却统一地保持著沉默,等待著胜利者的发落。 史坦尼斯勒住战马,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些跪伏的身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变色龙。”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痛恨背叛,也轻蔑於这种见风使舵的生存智慧。 刘易驱动坐骑,与史坦尼斯並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也是为情势所迫,陛下。在刀剑与生存之间,並非所有人都有选择的余地。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史坦尼斯几乎没有思考,“有罪者,將得到符合律法的公正审判与惩罚。至於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惴惴不安的俘虏,“全部编入我的军队。让他们拿起武器,为自己的土地而战,用鲜血洗刷曾经的怯懦。” 刘易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將自光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灰濛濛天际笼罩的广袤土地。 异鬼,传说中带来永冬的死亡军团,现在究竟走到哪里了?临冬城的陷落只是开始,真正的严寒,即將降临。 他们穿过庭院,踏上通往主堡大厅的石阶。石阶两侧矗立著古老的石像鬼,它们被冰雪覆盖,沉默地注视著新的征服者踏入史塔克家族的核心。 大厅的门被两名身著拜拉席恩家族纹章罩袍的士兵用力推开,內部的光景展现在眼前。 偌大的厅堂內,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墙壁上原本悬掛的波顿家族剥皮人纹章已被粗暴地扯下,丟弃在角落。 史坦尼斯径直走向大厅尽头的高台,那里摆放著原本属於临冬城公爵一一无论是史塔克还是波顿—一的厚重石椅。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坐了上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刘易则在他旁边略低一级的位置坐下,那里通常是为城堡总管或最重要的封臣准备的。作为夺取临冬城的关键力量,刘易配得上这个位置。 投降的北境贵族们,在史坦尼斯士兵沉默而警惕的“护送”下,鱼贯走入大厅。 他们衣著各异,脸上带著战败后的惶恐、不安,或是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门外隱约传来的士兵整顿的声响。 这种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 拉姆斯·波顿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粗暴地推了进来。他被粗糙的麻绳五大绑,绳索深深勒进他昂贵的丝绒外套里,使他原本就有些臃肿的身材更显狼狈。 此刻的他,与不久前在城墙上那个囂张跋扈、扬言要剥了史坦尼斯皮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泛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顺著油腻的头髮流下。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几乎需要士兵的拖拽才能勉强站立。 那双曾经闪烁著残忍和愉悦光芒的小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史坦尼斯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他,毫不掩饰眼中深沉的轻蔑。“跪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质感,在大厅中迴荡,“拜见你的国王。” 拉姆斯·波顿挣扎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史坦尼斯冰冷的视线。 或许是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残留的那点扭曲的倔强,他梗著脖子,用尽力气嘶喊道:“我是临冬城伯爵,波顿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我要求得到符合我身份和地位的对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话音未落,站在他身侧的一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抬起包铁的靴子,狠狠踹在他的膝窝处。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和拉姆斯悽厉的惨叫,他的双膝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石头地板上。 “啊啊啊—!我的腿!好痛!”拉姆斯瘫倒在地,像一只被踩中了肚子的虫子般蜷缩起来,涕泪横流,之前的强硬瞬间消散无踪。 无视了他痛苦的哀嚎,史坦尼斯国王反问道:“临冬城伯爵?临冬城属於史塔克家族,千年不变。无论是波顿这个姓氏,还是你现在占据的这座城堡,都是窃据铁王座的那个无知孩童和他那**通姦的母亲,以非法手段赐予的。我,维斯特洛合法的国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绝不承认。临冬城只属於流淌著史塔克血液的人,这一点,所有北境人民都心知肚明,永远不会遗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每一张面孔,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他看到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或露出赞同,或至少是不敢反对的神色。 唯有站在前列的一位贵妇人,嘴角微微撇了撇,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史坦尼斯记得她的面孔一芭芭蕾·莱斯威尔,荒家厅的达斯丁伯爵夫人。 “我將把这座城堡,”史坦尼斯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归还给珊莎·史塔克女士,史塔克家族的长女。並会为她遴选一位忠诚而勇武的夫婿,以確保史塔克家族古老而荣耀的血脉得以传承下去。” 他的宣布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而你,”史坦尼斯的目光重新落回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拉姆斯身上,最终宣判道,“拉姆斯·雪诺,一个私生子,僭越者,谋杀犯,酷刑者。你將为你所犯下的无数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史坦尼斯大人!国王陛下!求求您,饶我一命!!” 听到“代价”二字,拉姆斯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崩溃了。 他挣扎著,像一条蠕虫般试图匍匐向前,爬到史坦尼斯的脚边乞怜,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陛下!您不是还要对付长城外的异鬼吗?还有凯岩城的兰尼斯特!我可以帮您!我愿意当您最忠实的猎犬,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只要您饶我不死,我甚至可以亲手把卢斯·波顿那个老东西的皮剥下来,给您铺在王座下面!” 提到他的“父亲”卢斯·波顿,拉姆斯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是的!陛下!都是他!一切都是卢斯·波顿指使的!血色婚礼!强迫艾莉亚·史塔克嫁给我!还有————还有折磨她!都是他的命令!他说一个真正的波顿,必须懂得如何用恐惧来驾驭封臣,要让所有人害怕————” 史坦尼斯微微抬起了右手,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看管拉姆斯的士兵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扬起带著铁手套的巴掌,狠狠摑在拉姆斯的脸上。 “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供述。拉姆斯被打得口鼻溢血,后面的话语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令人作呕。”史坦尼斯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他甚至不愿再多看拉姆斯一眼,挥了挥手,对士兵下令:“把他拖下去。在城门外找一棵最显眼的枯树,吊死他。让所有北境的人都看清楚,背弃宾客权利、践踏封臣义务、僭越谋逆者,会是什么下场。” “不!不要!陛下!求求您!陛下—!!”拉姆斯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拽著向大厅外而去。 他的求饶声逐渐远去,变成了充满怨毒的、模糊不清的诅咒,“————铁王座不会放过你的!史坦尼斯!你和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直到那令人不快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门外寒冷的空气中,大厅里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史坦尼斯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台阶下神色各异的北境贵族们。 “铁王座自身难保,”他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早已死去多时。如今的凯岩城群龙无首。瑟曦太后,因通姦和叛国罪被教会审判,如今被囚禁於红堡高塔。代理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也遇刺身亡。现在的君临,是提利尔家族在发號施令。而他们,”史坦尼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易,“对北境的事务既无兴趣,也无力干预。我说得对么,刘易阁下。”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刘易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陛下所言属实。我是七神教会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光明使者。” 他举起一只手,金色光芒在拳头上闪耀,激起一阵阵惊呼。 “一个多月前,我才从盐场镇动身,北上抵达此地。我可以明確地告知各位,当下的君临城政局混乱,提利尔家族忙於巩固他们在南方的势力,根本无力,也无心派遣大军北上。即便他们有此意图————” 他微微停顿,让眾人消化他的话,然后继续说道:“——要想干预史坦尼斯陛下在北境的行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集结舰队,跨越狭海,绕过整个维斯特洛西海岸,將兵力投送到冰封的北境海岸。且不说这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目前铁民正在袭击河湾地的盾牌列岛,雷德温家族的海军已被牵制,无力他顾。 “ “第二条路,便是集结大军,穿过饱经战乱的河间地,突破卡林湾天险,一路北上。” 刘易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如今,河间地的控制者,早已不再是铁王座的盟友佛雷家族。现在,河间地的秩序由七神教会在维持。” 他环视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作为河间地守护大主教,我可以明確地告诉诸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试图通过河间地的军队,都將被视为对教会和河间地人民的敌对行为。教会武装和效忠於此地秩序的领主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大厅里的北境贵族们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望也渐渐消失了。 他们意识到,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位以铁律和顽固闻名的国王,如今確实是北境唯一可见的,能够带来秩序和保护的力量一尤其是在面对那个来自长城外的、古老传说般的威胁时。 史塔克家族近乎族灭,波顿家族的家主卢斯·波顿生死不明—一大概率已经如传言中一样死去,继承人拉姆斯即將被处决,其他家族在连年的五王之战、血色婚礼以及波顿的统治下早已元气大伤。 在场诸领主中,唯有先民荒家的达斯丁家族,因为当初罗柏·史塔克起兵南下时,只派出了象徵性的数百老弱病残,故而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实力。 因此,当史坦尼斯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等待最终的表態时,芭芭蕾·莱斯威尔女士,达斯丁伯爵夫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嘴边和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记录著岁月的风霜,然而身姿依旧高挑挺拔,保持著贵族女性的端庄。 头髮棕灰参半,在脑后紧紧地梳成一个標誌性的寡妇结。 她向高台上的史坦尼斯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带丝毫諂媚:“史坦尼斯陛下,我是荒家厅的芭芭蕾·莱斯威尔,代表达斯丁家族。我很高兴看到波顿家族的覆灭,他们用背叛和鲜血玷污了北境的荣誉。” 她先表明了反对波顿的立场,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一个问题,“但是,在我们將忠诚奉献给您之前,我仍有一个疑问需要得到明確的解答。请问您不远千里来到北境,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重建史塔克家族的统治,还是为了领导我们所有人,共同对抗长城之外那传说中、却也真实存在的异鬼威胁?” 史坦尼斯皱起了眉头。 他来自南方,並不完全了解北境贵族之间盘根错节的恩怨,例如达斯丁家族对史塔克长期积累的不满。 但从芭芭蕾夫人提问时其他领主並未出声反对,甚至有些人微微頷首的神情来看,这个问题显然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声。 他需要北境的力量帮他夺回王位需,因此必须先团结他们一起对抗异鬼。 而临冬城,是团结北境的象徵。 “临冬城,”史坦尼斯终於开口,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作为史塔克家族数千年的居城和权力中心,必须归还给流淌著史塔克血液的人。” 他首先强调了原则,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北境守护的职责,统领所有北境封臣抵御异鬼、维护秩序的沉重担子,我只会交给有能力承担这份责任的人。 珊莎·史塔克女士还只是一位年轻的姑娘,未曾经歷战火,也尚未婚配。北境守护的责任,对她而言过於沉重。在她拥有合適的、强大的夫婿辅佐之前,这份职责,將由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维斯特洛合法的国王,暂时代为行使。” 达斯丁夫人仔细品味著史坦尼斯的话语,片刻之后,她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这一次,姿態显得更加郑重和臣服。 “先民荒冢的达斯丁家族,”她清晰地说道,“愿意追隨陛下,为您效力,共同守护北境。” 有了实力保存最完好的达斯丁家族带头,其他原本还在观望和犹豫的家族领主和代理城主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上前,弯腰敬拜,宣誓效忠之声此起彼伏。 “赛文城愿意追隨陛下!” “最后的壁炉城,安柏家族愿意追隨陛下!”一个头髮白的老人说道。 “陶哈家族愿意追隨陛下!” “菲林特家族愿意追隨陛下!” 除去那些早在史坦尼斯抵达北境之初就追隨他的如部分山林氏族,以及后来陆续投诚的小领主,此刻临冬城內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北境家族,都已表態臣服。 直到喧囂稍稍平息,史坦尼斯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发现似乎少了一个肥胖的身影。 他皱起眉头,沉声问道:“白港的威曼·曼德勒伯爵,还没有到来吗?这里可不是需要长途跋涉的地方。” 威曼·曼德勒伯爵很早就被卢斯·波顿以召集封臣的名义,“请”到了临冬城,並且带了三百名护卫。 如此重要的场合,这位北境最富裕港口的领主居然缺席,极不寻常。 “陛下,”这次依旧是芭芭蕾·达斯丁夫人代为回答,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威曼大人————他因为与佛雷家族的衝突,已经不幸身亡。他的遗体,目前停放在学士塔顶层的房间里,等待著最后的处理。” 史坦尼斯沉默了一下。 但他没有再多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宣布了最后的命令:“既然诸位已做出明智的选择,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希望诸位谨守誓言,整备兵力,准备迎接真正的战爭。解散!” 贵族们再次行礼,然后怀著各异的心情,在士兵的引导下,秩序井然地退出了大厅。 当最后一名贵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关上后,大厅里只剩下了史坦尼斯、刘易以及少数几名核心侍卫。 史坦尼斯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微微鬆弛了一些,他缓缓摘下了一直戴著的钢铁手甲,隨手扔在石椅的扶手上。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用力地搓了搓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积压许久的沉重和疲惫一併呼出。 “终於————”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如释重负,” 结束了。”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刘易,却轻轻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陛下,” 刘易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一切,才正要开始。” 第423章 巨龙的归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3章 巨龙的归来 第423章 巨龙的归来 海风持续地吹拂著女王丹妮莉丝淡金色的长髮,髮丝如流苏般在她肩头舞动o 咸湿的气息几乎渗入她的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將近两个月。 除了在瓦兰提斯和新吉斯短暂登陆,以及盛夏群岛补充淡水和新鲜蔬菜的片刻,她几乎没有机会踏足土地。 长时间的航行让她身心俱疲,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註定永远漂泊於这片无垠的蔚蓝之上。 她抬头望向天际,黑龙卓耿在云端盘旋,巨大的翅膀划破云层,投下流动的阴影。 而绿龙雷戈和白龙韦赛利昂则安静地趴在属於它们的座舰甲板上,闭目休憩。 即便是强大的巨龙,也无法永无止歇地翱翔。 丹妮莉丝注视著它们,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骄傲、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还有多远?”她轻声询问身边的侍女伊丽。 伊丽向她行了一个礼,隨后短暂离开。片刻之后,一位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的皮肤被海风和烈日刻画出深深的纹路,眼神却坚定而锐利。 他向丹妮莉丝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陛下,很快就到了,龙石岛近在咫尺。” 龙石岛。 丹妮莉丝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地名,它带著一种苦涩的意味。 在她冗长的头衔中,有一条“风暴降生”,正是因为她出生时一场剧烈的风暴袭击了龙石岛,而她的母亲也在分娩之后不幸离世。 丹妮莉丝的出生正值篡夺者战爭期间,坦格利安家族的统治岌岌可危。 在三叉戟河之役战败后,出於安全考虑,她怀有身孕的母亲和哥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被从君临送往家族最初的领地龙石岛。 然而,龙石岛的驻军计划向反叛军投降並交出他们兄妹二人。幸运的是,在计划实施之前,威廉·戴瑞爵士和其他一些忠诚於坦格利安的成员暗中將他们送到了自由城邦布拉佛斯。 在布拉佛斯,他们住在一座有红门的房子里。 年老多病的威廉爵士对丹妮莉丝十分和善,那段短暂的安稳时光成为她童年中少有的温暖记忆。 然而,几年之后威廉爵士去世,丹妮莉丝和韦赛里斯被僕人们赶了出去。 那座有红门的房子以及她被赶走时留下的眼泪,成为她仅有的童年印记。 相比之下,龙石岛对她而言更像是一段传说。 韦赛里斯曾不止一次向她描述龙石岛的壮阔雄奇,並告诉她,如果他们按照传统结合在一起,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將被敕封为龙石岛亲王,因为这是坦格利安家族延续已久的传统。 “霍兰船长,龙石岛的港口是否能停下我所有的船只?” 丹妮莉丝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淡淡的疑虑。 被称为霍兰船长的中年人是从弥林就开始追隨她的自由民之一。 他曾经是一名奴隶出身的大副,虽然年近四十,且半辈子在海上漂泊,却因出身低微始终未能被船东提拔为船长,儘管他早已承担起船长的职责。 丹妮莉丝赐予他自由,让他成为真正的船长。 从抹去象徵奴隶身份的纹身那一刻起,他发誓將自己的忠诚完全奉献给“镣銬破碎者”,这位银髮的女王。 “恐怕不行,陛下。”霍兰船长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歉意,“龙石岛虽然拥有一座大港,但不足以承载您庞大的船队。那里最多只能停靠船队的三分之一,剩余的船只如果不想停泊在野滩,就只能再行驶两个小时,在潮头岛的港口停靠。” 丹妮莉丝的眉头微微蹙起,让她的舰队分割? 这让她感到不安。 维斯特洛的疆域辽阔,形势复杂。在盛夏群岛,她曾向七国的几个大贵族派出使者,但並未等待回音,而是让舰队继续向维斯特洛前进。 在离开弥林之后,女王沿著厄斯索斯的大陆架一路西行,“顺便”经过了与她为敌的瓦兰提斯和新吉斯。 在巨龙和无垢者大军的威慑下,瓦兰提斯的奴隶主们最终打开了城门,向这位最伟大的女王投降。 此时,瓦兰提斯的当权者们已经听说了女王在弥林的所作所为—一几乎所有的大奴隶主都被吊死在自家的金字塔前。 因此,城中最富有的那一部分人提前离开,前往新吉斯,而剩余的无法逃离或企图趁机夺取城市统治权的低阶奴隶主们,则为整座城市做主,献上了城门。 在这个过程中,在瓦兰提斯奴隶群体中享有巨大声望的红袍僧本·內罗起到了关键作用。 如果不是担心奴隶们在女王攻城时造反,那些高阶奴隶主又怎么会甘愿离开自己的老巢? 丹妮莉丝对“和平”接管瓦兰提斯的结果感到满意。 在顾问们的建议下,她下令以瓦兰提斯新统治者的名义没收所有逃亡贵族的財富。 固定资產,如房屋和港口,全部分给那些带头投降的奴隶主;而所有可动產,如货物和家具,则公开拍卖,换得的现金一部分用於向留下来的贵族赎买他们手中奴隶的所有权,另一部分留作女王军的军需。 当女王的舰队向新吉斯进发时,她留下了一座没有奴隶的城市,一个由低阶奴隶主和女王代表共同组成的议会,以及所有愿意追隨她的奴隶和数百名虔诚地相信她就是亚梭尔·亚亥的红袍僧。 然而,相比於瓦兰提斯,新吉斯的命运要悽惨得多。 由於新吉斯自詡为吉斯帝国的继承人,坚定地遵奉著鹰身女妖的教诲,红神拉赫洛的信仰在这里几乎没有影响力,无法形成像瓦兰提斯红神神庙那样强大的力量。 唯一一座为往来客商服务的光之王神庙,也因瓦兰提斯流亡贵族的到来而被新吉斯激动而恐惧的贵族们血洗。 儘管红袍僧们与女王的联繫並不紧密,但新吉斯的贵族们却坚信自己已经与女王结下了血仇。 再加上女王在战胜渊凯大军后,將所有被俘的新吉斯军队士兵的大拇指和脚趾砍掉,並任由他们在沙漠中自生自灭的消息在新吉斯传开,作为新吉斯铁军团兵源的自由民家庭对女王也充满了怨恨。 因此,整座城市的人都决心抵抗女王的“入侵”。 至於奴隶们的想法,无人关心。 可惜,由於铁军团的主力在弥林城外损失殆尽,新吉斯的国王临时招募的新“铁军团”由老人和孩子组成,不仅数量不足,而且缺乏训练。 在抵抗了一周之后,新吉斯宣告城破。 城破的那一天,整座城市陷入了血与火的炼狱。 在提利昂的建议下,女王並未立即入城维护秩序,而是任由奴隶们与他们曾经的主人战斗。 直到三天之后,她才带领军队入驻城中最大的金字塔,並以“维护秩序”为由,开始大肆搜索在城破后三天內进行杀戮和抢掠的恶徒,对他们进行公开审判,並没收其財物。 经此一役,新吉斯元气大伤,所有奴隶主和那些“忠诚”於自己主人的奴隶被一扫而空。 为了控制这座城市,女王將所有不愿意隨她远渡重洋的追隨者留在这里,作为代行她统治的代表。 然而,她的追隨者並未因此减少,相反,这两次战斗让她的追隨者和舰队数量翻了將近两倍。 现在的女王舰队拥有大小船只四百多艘,追隨者总人数达到三万多人。 这不仅大大充实了她的实力,也带来了巨大的补给压力。 这也是她决定不等待派出的使者带回七国贵族的反馈,就匆匆赶往龙石岛的原因。 根据途中遇到的来自维斯特洛的商船提供的情报,丹妮莉丝得知多恩领並未主动举起叛旗,而是像多年前一样“隱忍”。 这种“隱忍”让她无法对他们保留信任。 风暴地已经被她的“侄子”伊耿六世占据,並以那里为基地对提利尔家族发起进攻。 提利尔家族实质上控制了君临和王领,但他们的根基之地,河湾地却同时面临东部的黄金团和西部的铁民夹击。 无论丹妮莉丝的大军从哪个方向进入,她都必须在提利尔家族和其他几个势力之间选边站队。 而据她所知,提利尔家族曾是七国守护公爵中唯一真正派兵支持坦格利安家族的家族,她不愿与之为敌。 因此,她决定先在龙石岛登陆,休整之后直接登陆王领,从北向南拿下君临城,然后坐在铁王座上向诸侯发出覲见的要求。 届时,她將能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谁又是敌人。 丹妮莉丝的脑海中不断翻腾著下一步的战略,却未注意到远处的海面上,一座黝黑的城堡已经若隱若现。 直到霍兰船长的声音再次传来:“陛下,龙石岛到了。” 丹妮莉丝抬头望向那座逐渐清晰的岛屿,微微点头,心中默念:我终於回来了。 amp;amp;gt; 第424章 龙影临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4章 龙影临城 第424章 龙影临城 龙石岛城堡的城门楼子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咸腥气和男人们身上积年的汗垢、皮革混合的味道。 海风从敞开的门洞和箭窗灌进来,却驱不散这浓重的人气。 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围坐著几名士兵,他们身上的金狮罩袍染著污渍,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下的旧皮甲。 桌面油腻,几个空了的陶製酒杯隨意滚倒,唯有几枚铜星在摇曳的烛光下闪著微光,成为眾人目光的焦点。 “这牌你怎么能这么出,要是换一张牌,不就贏了么?” 说话的男人倚在桌边,並未入座。 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穿著一件看似朴素的深褐色粗布外衣,但剪裁合体,行动间能隱约看到下面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的面容饱经风霜,眼角有著细密的纹路,下頜线条硬朗,此刻正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看著牌局。 “凯登爵士,”一个正在洗牌、脸颊上有道浅疤的士兵抬起头,语气里带著熟稔的抱怨,但並无多少真正的敬意,“说好的观牌不语,你要是再说话,下一局我们可不跟你玩了。” 他动作熟练地將污渍斑斑的纸牌抹开,发出啪啪的轻响。 凯登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光落在那个贏钱的年轻士兵身上。 那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將桌上那几枚铜板拢到掌心,一枚一枚地数过,才珍而重之地放入腰间的旧钱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 “算了,看在你们照顾我生意的份上,我就不掺和了。” 凯登爵士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般问道,“下次船队过来,你们想要点什么?我让他们捎上。” 穿著金狮罩袍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那个脸上有疤的士兵代表大家开口,他舔了舔有些於裂的嘴唇,说道:“猪肉吧,要活的,我们自己宰,那样肉多一些,也新鲜。”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想像著油脂在火上滋滋作响的画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行,活猪。”凯登乾脆地应承下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我走了,矿上还有事。” 说罢,他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站而有些僵硬的肩颈。木质地板在他靴子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不再看那些继续投入牌局的士兵,转身便走出了城门楼子那阴凉而空旷的石室。 自从提利尔家族与兰尼斯特家族的联军攻占龙石岛之后,这座曾经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与铁王座之间反覆易手、饱经战火的堡垒,便迅速从战略要地沦为了被遗忘的角落。 它像一块被潮水推上沙滩的顽石,孤零零地矗立在狭海之中,昔日的锋芒与重要性早已被君临的权贵们拋诸脑后。 甚至连驻守於此的士兵们的军餉,也已经被拖欠了许久,那份微薄的薪酬仿佛也隨著龙石岛的失势而变得遥遥无期。 如今仍留守在岛上的守军,成分复杂而尷尬。 一部分是当初围攻龙石岛城堡时受伤,无力隨主力撤离的伤兵;另一部分,则是从君临的金袍子中被排挤出来,不受提利尔家族待见的“边缘人”。 他们拿著几乎等同於羞辱的酬劳,镇守著这座坦格利安家族的龙兴之地,看似忠诚,却无人试图逃离。 若仅从表面看去,他们或许是这世上最具职业道德的一群士兵。 然而,事实的真相往往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 他们並非不想离开这座阴鬱、贫瘠且海风永不止息的岛屿,而是因为凯登爵士在岛上建立的矿场,提供了他们另一条活路。 那座矿场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凯登身后那个被称为“金色黎明”的组织,似乎並不缺少金龙,並且愿意僱佣这些无所事事的士兵,去挖掘那些深埋於龙石岛地下的黄色矿石与黑色的龙晶。 据说,这两种东西在河间地一带是能卖出高价的紧俏货物。 代理城主罗贝尔·奥斯汀爵士,一位同样被发配至此的老骑士,对此採取了默许的態度。 於是,城堡里的士兵们便在不必执勤站岗的时候,成群结队地前往矿场兼职,用汗水换取额外的收入,以填补被拖欠军餉带来的困窘,以及日益空洞的胃袋。 这些大多出身农民的士兵,並不明白为何龙石岛上隨处可见的“石头”,到了河间地就成了人人爭抢的尖货。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些隨地可见的矿石能够换来实实在在的铜星和银鹿,能够让他们从凯登的船队那里买到食物、酒水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这就足够了。 当然,並非没有人动过更直接的心思比如硬抢。 一些新近被排挤到龙石岛的金袍子新人,不是没想过凭藉武力夺取矿场的控制权。 但这种危险的念头,往往很快就会被他们的“前辈”们“劝阻”下来。 理由简单而充分:且不说凯登爵士本人就是一个极难对付的角色,光是他那座矿场里,与他实力相近、同样隶属於金色黎明的战士,就有数十名之多。 那绝不是城堡里这两百多个装备不全、训练鬆懈的“武装农民”能够撼动的力量。 於是,一种微妙而稳固的共生关係,在凯登的矿场与龙石堡的驻军之间逐渐形成。 驻军提供了必要的劳动力和官方层面的默许,而凯登则提供了宝贵的医疗援助和稳定的补给渠道。 双方共同採集矿石,通过定期往返於龙石岛与盐场镇之间的运输船,將矿石运往河间地变现,而那些船只返航时,则满载著龙石岛急需的各类物资。 自古以来,一个朴素的道理便是“吃谁的粮,当谁的兵”。 只有那些从小锦衣玉食、活在象牙塔里的贵族子弟,才会天真地以为所有人都该无条件地服从於他们的姓氏和血脉。现实世界的忠诚,往往与利益和生存紧密捆绑。 为了进一步强化金色黎明对龙石堡驻军的影响力,凯登·风暴坚持亲自押运补给到城堡,並且每次都会逗留大半日,与士兵们玩上几局牌,或是听听他们的抱怨与需求。 他绝不会公开承认,这其中也有一部分私心一矿地里那些与他同为金色黎明战士的“信仰兄弟”们,大多性格严谨、生活规律,远不如城堡里这些带著市井气息的士兵来得有趣和放鬆。 与后者相处,能让他暂时忘却肩负的责任,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属於普通人的喧囂。 不过,作为金色黎明在龙石岛上的代言人,凯登清楚地知道分寸的重要性。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平衡矿场与城堡、个人喜好与组织任务之间的关係。 因此,在牌局尽兴,信息也交换得差不多之后,他便总会適时地找个理由,准备返回位於岛另一侧的矿场营地。 他迈步走向停在城堡庭院角落的马车。 那只是一辆结实的双轮货运马车,拉车的是一匹看起来同样结实的棕色阉马,与凯登本人一样,不尚华丽,但求实用。 他刚伸手抓住驾驶座前的扶手,准备抬脚登上去,便感觉到他的侍从,杰斯米,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爵、爵、爵士,”杰斯米的声音因紧张而乾涩起来,“你看,看,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飞、飞过去了!” 杰斯米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但跟著凯登走南闯北这几年,身形已经抽条,接近一个成年男子,只是唇上頜下的鬍鬚还稀疏柔软,带著少年的青涩。 凯登自己不仅是骑士,更是一位“烈日行者”,他心中自有打算,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在自己身边多待些时日,至少等到他能成功感应並承载“光明之种”,拥有了立足世间的真正力量后,再放他离开。 如此,才不枉费他们这段师徒之谊,也不至於墮了他凯登·风暴的名声。 只是,对於杰斯米这天生的口吃,似乎连高深的光明法术也收效甚微。 凯登有时会略带遗憾地想,看来这小子以后是成不了那些擅长布道、言辞犀利的光明修士了。 若是能亲手教导出一位光明修士,那该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鸟嘛,海鸥,或者鱼鹰,还能是什么?”凯登头都没抬,不以为意地回应道。 成为僱佣骑士的这些年,他辗转於七国各地,为了追缴土匪残兵,曾钻过河湾地的密林,深入过多恩的沙漠,登上过明月山脉的陡峭山脊,也潜入过河间地的静謐湖底。 见识过太多奇诡壮丽的风景后,天空中寻常的飞禽实在很难再引起他的好奇。 “不,不是,爵士,”杰斯米的语气急促起来,奇异的是,他的结巴反而因此减轻了不少,“比鱼鹰大、大多了!而且是黑色的!你看,它、它又来了!” 凯登对杰斯米的这个特点很了解。 与大多数越是焦急就越是口吃的人不同,杰斯米在真正感到紧张或恐惧时,语言反而会变得流畅一些。 这反常的表现让凯登心中一动,或许,这小子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他终於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杰斯米所指的天空。 龙石岛的天空常是铅灰色,此刻也不例外。 云层低垂,在海风的推动下缓缓移动。 就在那天际线的边缘,云层之下,一个黑色的生物正在翱翔。距离太远,细节模糊不清,但那轮廓————凯登的瞳孔微微收缩。 鱼鹰的翅膀上有羽毛,而天上那个东西,展开的双翼呈现出一种连贯的、类似蝙蝠翅膀的肉质薄膜感。普通的蝙蝠绝无可能飞到如此高度,更不会有那样修长而有力的尾巴。 那形態,只存在於古老的壁画、传说中的描述以及学士们的记载里。那更像是————已经灭绝了百余年的———— 凯登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使得马车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杰斯米!”他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留在这里,找个坚固的地方躲起来!立刻!” 留下命令,他甚至来不及走楼梯,而是凭藉著矫健的身手,几步助跑,蹬踏著城墙边缘的突出部,利落地翻上了龙石岛城堡高大的外墙。 他粗糙的手掌一把扶住冰冷而粗糙的城垛,极力向远方眺望。 此时,天际线边缘的流云恰好散开了一些,那道黑色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 那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而是一个拥有著明確结构的庞然大物。长长的脖颈,覆盖著鳞片的蜿蜒身躯,以及那双支撑著它巨大身体、缓慢而有力扇动著的肉翼————那不是什么长著翅膀的蜥蜴,也不是会飞的长蛇。 那正是龙,活生生的龙。 “天、天吶,巨、巨龙!”杰斯米的声音带著颤抖,他竟然没有听从命令,也跟著爬了上来,此刻正站在凯登身边,脸色发白。 “我不是让你留在下面吗?”凯登扭头怒斥,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天空,语气中的焦虑多於真正的愤怒。 杰斯米紧盯著那越来越近的恐怖身影,根本无暇回应主人的责备,自顾自地颤声问道:“巨、 巨龙不是早、早就灭绝了么?它、它要是朝我们过来,该、该怎么办?” 看著侍从这副模样,凯登深吸一口带著海腥味的冷冽空气,平静说道:“还能怎么办?开城投降唄。就凭城里现在这几百號缺餉少粮、士气低落的歪瓜裂枣,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能抵抗巨龙不成?” 杰斯米似乎无法理解这种直接的放弃,他结巴著试图反驳:“爵、爵士,巨、巨龙,可是———— ” “你以为巨龙真的就只是野兽吗?”凯登打断他,自光依旧紧锁著天空中的黑影,同时伸手指向海天交界之处,“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人类眼前的巨龙,必然伴隨著它的骑手。你难道没听见最近从盐场镇过来的水手们,一直在传说的那个消息吗?东大陆出现了一位女王,她拥有三条巨龙————我想,也许就是她,和她的大军来了。”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杰斯米和城墙上其他几个也被惊动、聚拢过来的士兵,都看到了那逐渐变得清晰、数量眾多的黑点一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借著风力,朝著龙石岛的方向驶来。 这时,一阵匆忙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城墙楼梯处传来。 龙石堡目前的守军领袖,代理城主罗贝尔·奥斯汀爵士,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他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身材虽然还算壮实,但长期的酗酒和疏於锻链让他显得有些虚浮。 他一边整理著自己有些歪斜的罩袍,一边急切地问道:“凯登爵士!下面乱糟糟的,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好,即使已经登上城墙,依旧眯著眼睛,努力向天空张望,甚至不自觉地將头向前探出了城垛。 “布林登那小子跟我说,天上有龙在飞————”罗贝尔爵士嘟囔著,下意识地用手指套成一个小孔,放在眼前,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笨拙的动作,却让他终於看清了那个在云层下盘旋的、带著死亡气息的巨大黑影。 “七神在上!巨————巨龙!”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卫兵!卫兵!”他声音尖利地叫喊起来,“巨弩!快点,把所有巨弩都推出来!上弦!准备射击!” 他慌慌张张地想要退往相对安全的庭院,指挥防御,却被凯登一把用力抓住了手臂。 “罗贝尔爵士!”凯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压过了对方的慌乱。他闻到了从老骑士身上传来的浓郁酒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仔细!天上飞的,不止一条龙!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位女王麾下另外两条龙,很可能就隱藏在附近,或者就在后面的舰队里!”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將罗贝尔爵士重新拉回到城垛边,强迫他看向远方那支越来越清晰的庞大舰队。 “你看看那些船!如此规模的舰队,加上巨龙————你如果现在下令抵抗,一旦激怒了它们,龙石堡里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这些石头墙壁,在龙焰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罗贝尔爵士的目光在天空中的巨龙与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舰队之间来回移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儘管他是因为在君临的权力斗爭中失势而被发配到这龙石岛,形同流放,但作为一个在军中服役多年的老兵,判断双方实力对比这种基本能力尚未完全丧失。 眼前的敌人,其力量层级远远超出了龙石堡所能应对的极限。 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上他的心头。“那你————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投降,並不可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是保全性命最明智的选择。”凯登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是,我们必须有人將这个消息带回去,警告君临!趁现在舰队还有些距离,渡鸦还能飞出去。你立刻去释放所有渡鸦,把巨龙重现,庞大舰队逼近龙石岛”的消息传回君临————另外,如果城堡里有什么绝对不能落在敌人手里的重要人物,也立刻安排他们从密道或者其他途径撤离。等这些事情做完,我们或许————可以象徵性地展示一下抵抗的姿態,然后立刻投降。” “重要人物?”罗贝尔爵士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甚至有些自嘲的笑容,“我这儿还能有什么重要人物?真正重要的人物,谁会愿意待在我这个被遗忘的鬼地方?” 他虽然这样说著,但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职责感还是让他立刻採取了行动。 他召来一名亲信士兵,用儘可能镇定的语气命令道:“快去通知沃文学士!让他立刻把巨龙来袭,舰队逼近”的消息,用所有渡鸦传回君临!快!” 看著士兵领命飞奔而去,罗贝尔爵士稍微鬆了口气,但当他回头寻找凯登时,却发现这位前守备队长已经转身,正朝著城墙楼梯口走去。 “拦住他!”罗贝尔爵士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喝道,“別让他跑了!” 几名守在楼梯口的卫兵愣了一下,本能地抬起手臂,拦住了凯登的去路。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都有些无措地看著凯登,又看看罗贝尔爵士。 凯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疑惑地看向代理城主:“罗贝尔爵士,你这是什么意思?拦住我做什么?” “什么意思?”罗贝尔爵士冷笑一声,先前那片刻的慌乱似乎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所取代,“你是我的前任!你对这座城堡的防御了如指掌!现在敌人来袭,正是用人之际,你不应该留下来,和我一起指挥抵抗吗?” 凯登瞪大了眼睛:“抵抗?罗贝尔爵士,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早就被解职了,现在只是个在岛上开矿的平民商人。你拉上我有什么用?难道要我用手里的矿镐去对抗巨龙吗?” “少跟我来这套!”罗贝尔爵士向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冰冷,“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站著的是谁————那个金色黎明”!你们在岛上搞的那些名堂,真当我完全不知情吗?今天,你必须和我一起面对这命运!”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凯登,“否则,如果我活不了,你也別想独善其身!我会在投降前,告诉那位骑龙的女王,你和你的组织,在这座岛上窥探已久!” 罗贝尔的目的很明確,他要把凯登,以及凯登身后的金色黎明,彻底拖入眼前这场无法抵御的危机之中。 而他手中的筹码,就是凯登本人的自由,以及城堡里这两百名守军的生死。 这是一场拙劣但有效的绑架。 凯登的眉头紧锁起来。虽然守卫龙石岛已不再是他的责任,但他也的確不想被当做逃兵,毕竟这座城堡里有一多半的人曾经是他手下的兵。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能近距离观察那位能驾驭巨龙的女王,甚至有机会將一些关键情报传递迴去,或许对金色黎明未来的行动大有裨益。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凯登咬了咬牙,下頜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留下。” 但他立刻提出了条件:“不过,你得让我的侍从杰斯米立刻返回矿场。我需要他通知我的人保持冷静,避免不必要的衝突,也————我不希望我矿上的兄弟们因为这里的变故而发生任何意外。” 他强调著“意外”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 罗贝尔爵士盯著凯登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一个圈套。 最终,他点了点头,现在扣押一个无足轻重的侍从並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凯登。他一挥手,对拦路的士兵说道:“让那个小子走。” 杰斯米看向凯登,眼中带著担忧。 凯登快步走过去,搂住年轻侍从的肩膀,低声迅速叮嘱了几句。 杰斯米不断点头,最后用力看了凯登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下城墙,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堡的通道之中。 看著杰斯米安全离开,凯登·风暴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大海的方向。 他捏紧拳头髮出嘎吱声,目光投向那越来越近的舰队和天空中盘旋的阴影,低声自语:“来吧,那就让我亲眼看看,这位驾驭巨龙的传奇女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425章 凯文的准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5章 凯文的准备 第425章 凯文的准备 赫伦堡位於焚王塔三层的议事厅內,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巨龙和女王的舰队登陆龙石岛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窗外,河间地特有的潮湿气息瀰漫进来,混合著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凯登爵士,这位刚刚从龙石岛返回的信使,却与这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歷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因兴奋而泛著红光。他挥舞著双手,试图向在座的眾人描绘那位女王的绝世容姿。 “那真是绝了!”凯登感嘆道,“我这辈子走南闯北,阅人无数,就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银金色的长髮,紫色的眼睛————真的,就算她没有巨龙,我的巨龙也会为了她而怒吼!” 他粗豪地大笑起来,甚至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裤襠。 长桌对面,金色黎明的高层们—一凯文·特纳、约翰修士、克莱尔大主教以及伦纳尔—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种傢伙,是怎么通过烈日行者试炼的? 凯文·特纳,河间地目前的实际掌控者,眉头紧锁。 “凯登爵士,”他轻轻拍拍桌子,打断道,“关于丹妮莉丝女王的美貌可以晚点再说。你刚才提到你在龙石岛覲见女王的时候,琼恩·雪诺就在她的身边?” 提到金色黎明曾经的二號人物,凯登脸上的嬉笑迅速收敛,身体也坐直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了许多:“的確如此。女王的舰队登陆龙石岛之后,龙石岛的代理城主罗贝尔爵士拖上我一起向女王投降。在图桌厅里,我见到女王和她的廷臣们。有十几个吧,穿著各异,有的像是厄斯索斯来的商人,有的则穿著维斯特洛风格的服饰。我只能认出那个脸上有一块疤痕的侏儒,提利昂·兰尼斯特,还有就是琼恩副团长。”他顿了顿,补充道,“琼恩站在女王的王座侧后方,位置很显眼。” “琼恩·雪诺怎么会在坦格利安家族的女王身边?”凯文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你没有找机会单独和他聊一聊?” “覲见结束后,他主动来过我的房间。”凯登回答,“他告诉我,他是在布拉佛斯寻找他的妹妹,艾莉亚小姐时,遇到了从长城来的黑衣人兄弟,並且受託送那位老学士——伊蒙学士去见女王,然后就留在了她的身边。”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凯文知道琼恩·雪诺是守夜人派到刘易身边的“留学生”,所以对於他会护送伊蒙学士去想去的地方並不意外。 伊蒙学士,那位年迈的坦格利安,选择投奔自己最后的族人,合情合理。 对於长城来说,守夜人不参与七国事务,只要有人愿意去帮忙,来者是国王还是女王並不重要,凯文对此非常理解。 长城之外的威胁,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 “他跟你交代了什么?”凯文继续问道,手掌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著。 “他让我转告你,”凯登复述道,“丹妮莉丝女王在厄斯索斯被称为解放者”,她麾下的军队,几乎都是被她解放的奴隶,他们对女王的忠诚近乎狂热。 而且他在女王的军队里经营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其中有不少人跟隨他信奉光明的信仰。他建议我们可以和女王合作。” “是么?”凯文怀疑地哼了一声,靠回椅背,“希望他这不是因为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是他的血亲而这样说。” 自刘易从千面屿带回那个惊人的秘密一琼恩是雷加·坦格利安王子与莱安娜·史塔克之子后,这个消息便在金色黎明的高层间小范围传播开来。 “我想,琼恩自己应该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约翰修士摇了摇头,他灰色的修士袍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以我对琼恩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因私废公的人。你告诉他金色黎明已经成为河间地的主人了么?” “没有————”凯登耸了耸肩,“我摸不清楚琼恩现在的立场,所以只推说在龙石岛呆了太久,不了解最新的消息。不过,”他语气肯定了一些,“我看到他身上依旧有光明之力在闪耀,纯净而稳定,应该不曾背叛我们的事业。” “那就好。”凯文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雷加王子的血脉,也终究是————私生子的身份。希望他不要忘记自己从临冬城到长城,再到我们这里的初心。” 同样是刘易的学生,但出身於谷地海边村庄守护骑士家庭次子的凯文·特纳,对於出身於北境临冬城公爵家庭的琼恩·雪诺,一直多少有些提防。 这种提防並非源於恶意,而是根植於维斯特洛森严的等级观念,以及一种微妙的、来自小贵族对顶级大贵族子嗣(哪怕是私生子)的本能距离感。 虽然在琼恩主动跟隨刘易离开北境军,开始在河间地白手起家之后,凯文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认可了他的能力和忠诚,但是听到琼恩成为了女王的廷臣,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向刘易匯报,还是让凯文心里有些不太痛快。 那种旧有的、关於身份和忠诚的疑虑,再次悄然浮现。 这是我能听的么? 凯登在心里默默吐槽道,目光在几位大佬脸上扫过,感觉气氛更加微妙了。 他听到一直沉默的克莱尔大主教用他那种温和而缓慢的语调问道:“那么,丹妮莉丝————女王,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凯登知道大主教问的是对方放自己回来的目的,於是收敛心神,正色答道:“丹妮莉丝女王告诉我,在龙石岛完成了补给和修整之后,她的舰队將在女泉城登陆。她希望金色黎明在她后续的行动中,保持中立,不要派兵与她对抗。 作为回报,她也將与我们保持良好的关係。” “她这话可信么?”凯文立刻反问,手掌停止了划动,紧紧按在桌面上。 “大概吧————”凯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当时琼恩副团长就在她身边,听著我们的对话,並没有对我发出任何暗示,比如眼神或者微小的手势。我认为,至少在当时,女王是认真的。” “我觉得还是要谨慎一些。” 说话的是伦纳尔。 在刘易离开河间地北上之后,作为金色黎明资歷最深的烈日行者之一,他在凯文的请求下再次出山,担任了负责意识形態和情报工作的主官。 “能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崛起,接连攻克奴隶湾重镇,並拥有数万至死不渝的追隨者,这位女王绝不可小覷。虽然她说自己的的自標是王领,但是河间地与王领之间的边界非常模糊,歷史上多次变动。如果她觉得王领的那点土地不够安置他的追隨者呢?不够奖励她摩下的那些功臣呢?她的野心,会不会隨著巨龙的双翼一同扩张?” 伦纳尔的担忧的確不是杞人忧天。 要知道,所谓王领,本来就是河间地位於神眼湖以东的大片土地。 在“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一世在君临城登陆並划立王领之前,这片土地一直归属於“河流与丘陵之王”的统治。 坦格利安家族对这片土地有著歷史性的宣称,儘管古老,但巨龙可以让任何古老的权利变得现实无比。 “三头巨龙————” 凯文沉吟著,这四个字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他走到墙边悬掛的河间地地图前,目光扫过女泉城、赫伦堡,最后落在他们的核心区域——神眼湖西岸。 如果是一般的凡人军队,哪怕是河湾地倾巢而来,他都不会惧怕。 凭藉著现在已经达到八十个炮组的炮兵部队,以及保持著严明的纪律和光明的信仰的步兵部队,凯文自信在整个维斯特洛都找不到能正面对抗的对手。 可是,巨龙————那是在天空中翱翔的灾厄。 它们不需要面对火炮的阵列,可以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喷吐的龙焰能瞬间点燃营帐、熔化鎧甲、摧毁士气。 老师刘易离开前確实留下过一些应对飞行生物的预案,包括强弩和特製的炸药武器,但那只是理论上的推演,一直没有机会得到实战的验证。 真的能对付传说中堪比城堡大小的巨兽吗? 凯文心里多少有一些忐忑,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无力感悄然蔓延。 “你亲眼见过巨龙了么?”凯文转过身,目光紧紧盯住凯登,“你觉得,我们能对付得了它们么?” 听到凯文这个问题,凯登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苦涩,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许多:“我觉得完全没有贏的可能————那玩意儿,它们在天上!你列阵,它可以喷火,一阵烈焰就能让整支队伍崩溃;你分散,它就逐个击破,只能白白送死; 就算我们运气好,真有什么办法可以伤害到它们,它们怕了,飞走了,你难道还能飞上去追上他们?我们只能在地上看著,束手无策。而且,丹妮莉丝女王手下还有大几千无垢者战士,还有那些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以及更多愿意为她而死的自由民士兵。他们本来就是战技嫻熟的战士,而此刻他们还找到了为之战斗的理由,为了他们的弥莎”而战。我想————这支军队,本身就已经极难战而胜之,更何况还有巨龙。” 凯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的判断符合最朴素的战场逻辑。 凯文並不怀疑这一点。一支有信仰有目標的军队,能爆发出多强的力量,作为金色黎明的创始人之一,现任河间地留守,凯文再清楚不够。 由农民和小商贩组成的金色黎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七国仍处於混乱之中的当前,这样一支信念坚定的军队,加上三头无法制约的巨龙,想要扫平七国,重建坦格利安的统治,似乎並非难事。 “只是,丹妮莉丝女王仍然有一个弱点,是她短时间內难以弥补的。”凯登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什么弱点?”约翰修士抬起了头,看向发言者。 “她的核心精锐,仍然是她从东陆带来的追隨者,”凯登分析道,“在七国,在维斯特洛,她並没有真正的盟友,也没有根基。河湾地支持著铁王座,还控制著王领部分和风暴地,西境是兰尼斯特的天下,我们掌握了河间地,北境自顾不暇,而多恩————鬼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这也就意味著,她这些宝贵的士兵,每战死一个,就会少一个,很难得到有效补充。如果她一直使用自己的士兵作为攻城略地的先锋,即便不断有维斯特洛贵族加入她的阵营,等到她坐上铁王座的那一天,她身边也將不再有多少忠诚的、与她共患难的朋友,而只剩下趋炎附势、各怀鬼胎的潜在敌人。她的力量会在征战中不断消耗。” “是的,她需要朋友,可以帮他分担压力的朋友————或者让她的追隨者能够儘可能多的活下来的朋友。”克莱尔大主教缓缓说道,话语中带著深意,“否则,解放者最终可能沦为孤家寡人。” 凯文皱起眉头,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绝不会允许光明的追隨者成为贵族们爭权夺利的工具,无论这位贵族姓坦格利安,拜拉席恩,还是史塔克。我的老师也绝不会允许。我们战斗,是为了建立新的秩序,为了光明的信仰能庇护眾生,不是为了给一位流亡归来的女王当垫脚石。” “可是,这位女王为什么选择在龙石岛登陆?”作为情报主管,伦纳尔对於整个维斯特洛的情势非常敏感,他提出了另一个关键点,“据我所知,就在风息堡,那里就有一个自称为雷加亲子的伊耿,同样举著坦格利安的旗帜。按照继承法,如果他是真的,他的继承权甚至在丹妮莉丝之上。” “史坦尼斯和蓝礼还是亲兄弟呢,不是一样为了王座兵戎相见?” 凯登摊摊手,即便是他这样的底层骑士,也能看清楚这场权力游戏真正的规则,“琼恩跟我提过,女王並不信任那个所谓的侄子。她说,一个真正的亲人,不会在她於奴隶湾苦战时袖手旁观。我想,如果我有一个侄儿明明有足够的军队,却不来与我匯合,任由我被心怀叵测的敌人围攻,恐怕我也不会对他有多少信心,更遑论承认他的身份了。” 克莱尔大主教接过话头,他混跡於君临城多年,他看得更深也更远:“相比於其他地方,因为狮子和狼的战爭而陷入衰弱的王领和河间地,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这里的贵族力量被大大削弱,民生凋敝,飢饿蔓延。如果本地人反抗,那么她的军队可以轻易碾碎。如果不反抗,飢饿的人更容易服从能带来食物和秩序的新统治者。” 约翰修士点点头,灰袍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同意道:“是的,我们如果不是抢在这之前干掉了佛雷家族,整合了整个河间地的力量,建立起了秩序,说不定现在就得面对臣服或者毁灭的命运。飢饿確实能瓦解大部分抵抗意志。” “现在也一样————”凯文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操起那支常用的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一张草纸上快速书写起来,边写边说道,“凡事都必须有所准备。老师曾经说过,当你手里握著宝剑时,狮子也会像猫儿一样喵喵叫,可以如果你赤手空拳,连老鼠都会咬你一口。我们现在必须確保自己手里有足够的“宝剑”,才能应对任何可能的变局。” 他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壁炉里的火焰啪作响,映照著他专注而严肃的侧脸。片刻之后,凯文將手里的命令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伦纳尔,“我准备发起总动员,徵召所有预备役的烈日行者,集结各地守备队,並加大军需生產。如果你们觉得可以的话,明天我打算提交委员会討论。” 在场的四人,除了克莱尔大主教是作为总主教的代表,其他三人都是最早追隨刘易起家的核心骨干,也是凯文此刻最信任的人。 但是按照刘易之前留下的规矩,重大决策,尤其是军事动员,需要由金色黎明的十五人委员会以多数票同意通过之后才能执行。 这十五人委员会由军事、政务、教务、司法、情报等各部门的首脑及地区代表组成,以確保权力不被滥用。 为了在明天的委员会討论时能够得到通过,凯文必须先说服代表政务部门的约翰修士,教务部门的克莱尔大主教,情报部门的伦纳尔。 有了他们三人的支持,再凭藉凯文自身的威望和军事主管的身份,动议基本上也就通过了。 於是,又经过一阵短暂的商议,凯文的提议得到了其他几人的原则性支持。 他们仔细討论了动员的规模、物资调配的细节以及对民生可能造成的影响。 最终,几人达成一致,並各自分开,准备去游说自己部门或派系的其他委员,以確保明天的投票万无一失。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议事厅內只剩下凯文一人。火焰在壁炉里渐渐微弱,只余下暗红的炭火。 他拉开窗口厚重的帘子,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窗外,赫伦堡的塔楼在夜色中耸立,更远处,是陷入沉睡的河间地田野和村庄。 点点星光洒落,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站在那里,心里默默思量著:如果是老师在这里,他又会怎么处理呢?刘易总是能想到出人意料的方法,化解看似无解的难题。他会选择与龙女王合作吗?还是会不惜一战? 凯文回忆著刘易平时的教导,关於力量,关於权衡,关於信仰的坚持与现实的妥协。 沉默许久。夜风越来越冷,凯文最终还是决定,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祈求和平,但绝不畏惧战爭。 他回到书桌旁,就著將尽的烛光,再一次展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写下一条简短的命令。写完后,他用力摇响了桌上的铜铃。 一名勤务兵应声而入。 凯文將卷好並用火漆封好的命令递给他,神情严肃地叮嘱道:“把这条命令立刻交给铁矿场的马林爵士,让他派出最好的马和最可靠的侍卫,確保贝特朗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记住,让他带上所有库存的炸药,一颗不留!” 勤务兵接过命令,看到凯文脸上从未有过的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挺直身体,重重敲击了一下胸甲:“遵命,大人!”隨即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凯文独自站在空旷的议事厅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巨龙的阴影,已然笼罩在河间地的上空,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係到这片土地和无数追隨者的命运。 压力如山,但他必须扛起来。 amp;amp;gt; 第426章 投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6章 投降 第426章 投降 女泉镇坐落在河间地,螃蟹湾的浪潮日復一日地拍打著它淡红色的石质城墙o 数千年来,这座城镇始终是慕顿家族的族堡与荣耀所在。 它的名字源於一个古老的传说—英雄佛罗理安正是在此地,窥见了在水中与姐妹们沐浴的琼琪,从而开启了一段传奇。 如今,传说依旧在吟游诗人的弦歌中传唱,但现实的荣光早已褪色。 城堡巍峨地矗立在城镇后方的小山丘上,俯瞰著繁忙的码头、鳞次櫛比的屋顶以及更远方绵延的山丘与士卒松林。 名为琼琪泉的温泉依旧氤氳著热气,吸引著过往旅人,但镇子里更多的,是战爭留下的创伤。 墙壁上的焦黑痕跡尚未完全褪去,一些房屋仍是残垣断壁,儘管有所修缮,空气中似乎仍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烬与悲伤的气息。 港口依旧忙碌,渔夫们驾驶著小艇出海,或在滩涂上收集蛤蜊,但他们的脸上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对未来的茫然。 几家客栈,包括那间著名的“臭鹅酒馆”,勉强维持著生意,但往日的喧囂热闹,已大打折扣。 这座城镇的歷史,与坦格利安家族的龙王朝紧密交织。 在伊耿征服时期,伊耿·坦格利安一世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奥里斯·拜拉席恩,曾在此地击败了暮谷城达克林家族与女泉城慕顿家族的联军。 识时务的琼恩·慕顿伯爵隨后臣服,支持伊耿对抗霍尔家族。 然而,隨著君临城的崛起与扩张,商业活动逐渐从暮谷镇和女泉镇流走,这里的繁华也渐渐沉寂。 最近的五王之战,对女泉镇而言更是一场接一场的噩梦。 作为徒利家族的封臣,它不幸成为了西境军队的目標,遭受了残酷的洗劫。 隨后,卢斯·波顿的军队带来了第二波摧残。 最后,蜂拥而至的亡命之徒,如同禿鷲啃食著垂死的猎物,將这片土地最后一丝元气也几乎耗尽。 而最让女泉镇人民心寒的,是他们的领主,威廉·慕顿伯爵。在每一次灾难降临之际,他都紧紧关闭了城堡厚重的大门,龟缩於山丘之上的堡垒中,未曾向他理应保护的人民伸出援手。 任由他们在刀兵与烈火中哀嚎,承受著悲惨的命运。这份懦弱与背叛,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倖存者的心里。 因此,当蓝道·塔利伯爵奉铁王座之命北上平息暴乱时,威廉伯爵的统治也走到了尽头。 他被他名义上的国王投入了自家城堡的塔楼,冰冷的石墙成为他唯一的伴侣。 直到年幼的托曼国王登基,赦免令才传到女泉镇。然而,自由並非没有代价。 为了换取性命和有限的自由,威廉伯爵不得不將自己唯一的女儿和继承人,依兰诺·慕顿,嫁给了蓝道·塔利的次子与继承人,狄肯·塔利。 如今,威廉伯爵虽已重获自由,却再也不敢真正收回女泉镇的权柄。 在蓝道伯爵因玛格丽王后之事匆匆返回君临之前,他对塔利家族在女泉镇的一切安排唯唯诺诺。 即便在蓝道伯爵离开,並晋升为托曼国王的法务大臣之后,他依旧保持著绝对的“尊重”,只是这尊重的对象,转移到了留守女泉镇的狄肯·塔利一他的女婿身上。 这一日,当城堡哨兵匆忙赶来,通报一支来自东方、悬掛著紫色巨龙旗帜的舰队强行在港口停靠,並派来使者时,威廉伯爵那颗本就惶惶不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人將狄肯爵士请到城堡大厅。他需要这个年轻人,需要他身后塔利家族的威名,甚至仅仅需要他在场,来帮助自己面对未知的变局。 慕顿家族的大厅显得空旷而阴冷。石墙上悬掛的织锦壁画描绘著先祖的功绩,色彩却已黯淡。 壁炉里跳跃的火焰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潮湿与寒意。威廉·慕顿伯爵坐在高大的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橡木扶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外衣,领口镶嵌著银线绣制的慕顿家族纹章但这华服似乎与他有些不相称,仿佛一个孩子偷穿了父亲的袍子。 他的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眼袋深重,目光游移。 十五岁的狄肯·塔利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身形挺拔,像一株年轻的士卒松。 他穿著塔利家族標誌性的深灰色锁甲和皮甲,外面罩著一件朴素的旅行斗篷他的面容继承了父亲蓝道的刚毅线条,嘴唇紧抿,眼神锐利,但仔细看去,仍能发现一丝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尚未被世事完全磨平的稜角。 他沉默著,观察著大厅入口,手一直轻轻搭在剑柄附近。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卫兵推开,脚步声在石砌地面上迴响。当来人走进大厅时,威廉伯爵的呼吸骤然一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位老人,身姿却依旧如標枪般挺直。他披著纯白色的披风,一尘不染。 身著的鎧甲华丽而致命,外层镀金,锻造工艺登峰造极,金属表面硬朗如北境的坚冰,光泽明亮如新落的初雪。 腰间一侧悬掛著一柄长剑,另一侧则配著一把匕首,两者都收在配有纯金带扣的白色皮革剑带中。肩头厚重的白色长袍更添威严。 他手捧一顶龙翼造型的头盔,眼孔细长。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银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锐利,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尊严。 “巴利斯坦·赛尔弥大人!”威廉伯爵几乎是弹了起来,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 眼前的老人,是活著的传奇,足以让他暂时忘却自身的窘迫,唤起心底仅存的敬畏,“七神在上————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在君临————” “死神几次与我擦肩而过,威廉大人,”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平稳,带著歷经风霜后的沉静,他朝威廉微微点头,隨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青年,“狄肯·塔利。我认得你。你和你的父亲,曾多次到红堡覲见国王。” 被点名的狄肯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握拳置於左胸,行了一个標准而恭敬的骑士礼。 “是的,巴利斯坦爵士,”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但努力保持著仪態,“五年前,庆祝乔佛里王子十二岁命名日的比武大会上,你將猎狗”桑鐸·克里冈击落马下的那一幕,至今清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巴利斯坦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时你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正是。人们都说那是男孩最爱做梦的年纪,”狄肯回答,目光灼灼,“我很庆幸,能在那个年纪亲眼见证你的武勇与荣耀。” 威廉·慕顿连忙附和,试图拉近关係,话语里带著刻意的奉承:“是的是的,爵士大人,我也至今记得你在赫伦堡比武大会上的风采!虽然最终惜败於雷加王子,但那无疑是一场流传千古的精彩较量!”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老人心底某个隱秘的角落。 巴利斯坦爵士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了下去:“胜利————有时能避免许多麻烦。若我当时贏了,或许后来许多悲剧都不会发生。” 二十年前赫伦堡的失败,是他心中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与御林铁卫的其他兄弟一样,他出席了那场空前盛大的比武大会。他迷恋上了星坠城的亚夏拉·戴恩小姐,明知这份感情虚无縹緲,仍渴望贏得长枪比武,將“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献给她。 然而,雷加·坦格利安王子在决赛中击败了他。隨后,雷加王子做出了那个震惊七国的举动——他將桂冠没有献给自己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而是献给了北境守护之女莱安娜·史塔克。 这一举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一圈圈最终吞噬一切的涟漪,最终导致了篡夺者战爭的爆发。 巴利斯坦时常会想,如果当时是他贏得了胜利,將桂冠按礼节献给亚夏拉小姐,是否之后的一切灾难都能避免。 但他迅速將这份追忆压下,现在不是沉湎过往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扫过威廉伯爵和狄肯。 “不过,往事已矣。如今,我们有了纠正错误的机会。”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向威廉伯爵、狄肯以及大厅內所有在场的人展示了其上完整的、带著独特纹路的蜡封,然后利落地將其拆开,朗声宣读:“以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海的卡丽熙、镣銬打破者、龙之母的名义,在此宣告:要求女泉镇的威廉·慕顿伯爵,即刻打开城门,向维斯特洛唯一合法的统治者投降臣服。若尔等及时归顺,威廉·慕顿可保留其领地与伯爵头衔,仅需履行向女王纳税、奉召出征之责。若负隅顽抗,待女泉镇被攻陷之日,便是慕顿家族於七大王国除名之时。” 威廉伯爵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他身后石墙一般灰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几乎语无伦次:“不————这不行。这是慕顿家族的城堡,我的家族在这里生息繁衍了数千年,从未————” “投降,即可保全一切。”巴利斯坦注视著他,目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丹妮莉丝女王对待主动归顺的领主,向来宽厚。” “巴利斯坦爵士,”狄肯·塔利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生硬,“你曾发誓效忠铁王座,终身守护国王。你现在的行为,是背弃誓言。” “年轻人,”巴利斯坦微微侧头,看向狄肯,语气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你应该知道,战爭伊始,那个你口中我应效忠的国王,乔佛里·拜拉席恩,那个暴戾愚蠢的男孩,便已剥夺了我的白袍,並派出杀手,欲置我於死地。 至於誓言————”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回去问问你的父亲,蓝道伯爵,二十年前那场战爭为何被称为篡夺者战爭”,问问他,当年他为之挥剑的,究竟是坦格利安家族,还是后来坐上铁王座的劳勃·拜拉席恩。” 他没有兴趣与一个半大孩子进行关於誓言与忠诚的哲学辩论,目光重新锁定了魂不守舍的威廉·慕顿。 “威廉大人,给出你的答案。投降,或是抵抗?” 威廉伯爵求助般地望向狄肯·塔利,希望从他那里得到支持或建议。 但狄肯紧抿著嘴唇,在那位传奇白骑士无形的威压与尖锐的反问下,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他意识到,没有父亲的军队支持,此刻的任何言语,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啪声。威廉伯爵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徒劳地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挣扎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鬆开了手,声音乾涩而微弱:“爵士————我,我愿意向丹妮莉丝女王投降。但是————我恳请你,允许城里那些不愿留下的人安全离开。你知道,铁王座对待叛徒从不仁慈。他们中很多人的家眷————还留在君临。” 女泉镇及其辖下的村庄,在经歷了五王之战的连番蹂后,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慕顿家族自己的士兵几乎损耗殆尽。除了少数冥顽不灵者或无处可去的人,大多数倖存下来的民眾早已沦为难民,被邻近地区—一尤其是那些打著“金色黎明”旗號的乡镇—以相对优厚的收容政策吸引走了。 威廉伯爵本人虽仍能依靠港口的关税获得一些收入,但他缺乏將金钱转化为有效武力的能力与魄力。 如今维持女泉镇表面秩序与防御的,几乎完全依赖蓝道·塔利留下的那支人数不多的河湾地部队。 巴利斯坦·赛尔弥能够理解这份顾虑。他自己,作为风暴地丰收厅赛尔弥家族曾经的继承人,在被乔佛里驱逐后,也曾考虑过返回故乡寻求亲族的庇护。 他相信他们会接纳他,但他同样不愿因自己的选择,而让他们承受铁王座的怒火。 正是这份体谅,促使他最终选择了远渡重洋,去寻找那位流亡在外的、真正的王者。 於是,他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可以。以女王之手的名义,我同意给予你们一天时间。所有不愿向女王宣誓效忠的士兵和骑士,可以携带个人財物,安全离开。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转厉,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威廉和狄肯,“任何人,胆敢在离开前劫掠、伤害这座城镇,无论他是谁,都將面临女王与我的严惩。记住,从此刻起,这座城里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孩童,都是丹妮莉丝女王的子民。若我归来时,听到任何关於劫掠的控诉,后果將非你所能承受。” “是,是的,大人。我们一定严加管束。”威廉伯爵忙不迭地应承,脸上挤出一个諂媚而卑微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大人,你今晚是否愿意留在城堡休息?我会命人准备最舒適乾净的房间————” 巴利斯坦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我还有使命在身,需即刻返回向女王復命。你们要准备的,不是我下榻的房间,而是迎接女王的仪仗。后天上午,女王陛下与她的大军將正式入城。管好你的人,维持好秩序,不要出现任何混乱。” 说完,巴利斯坦·赛尔弥不再多言,他利落地转身,白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脚步声再次迴响在大厅,逐渐远去,直到那威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 大厅內重新陷入沉寂,比之前更加压抑。 良久,狄肯·塔利才转向他的岳父,声音里混杂著不解、愤怒与一丝被压抑的屈辱:“大人,你————你怎么就如此轻易地投降了?甚至没有尝试討价还价,或者要求面见女王————” “不然呢?”威廉伯爵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声音疲惫而沙哑,“让我用这几百名河湾地士兵,去抵抗三条巨龙吗?孩子,我为我们爭取了一天时间,宝贵的一天。”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著狄肯,语气变得急促而严肃,“你,立刻带著依兰诺,还有所有你父亲留下的、绝对可靠的人手,马上动身返回君临。去找提利尔大人,去找你的父亲,亲口告诉他们一坦格利安家族,带著他们的巨龙,回来了!在局势明朗之前,你们就留在君临,绝对不要回来!” 第427章 仰望星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7章 仰望星空 第427章 仰望星空 狄肯·塔利站在角陵最高的琼琪塔顶层,寒风裹挟著海盐的涩味,掠过他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庞。 他才十五岁,但宽阔的肩膀与厚实的胸膛已不输任何成年战士,这是多年在父亲蓝道·塔利伯爵严苛督导下艰苦训练的成果一那位以“碎心”巨剑与铁石心肠闻名的伯爵,从不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有一丝软弱。 此刻,狄肯的目光越过女泉镇起伏的屋顶,投向港口之外。 海面上,帆影如乌云压境,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天际线。 他认出那是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舰队,敌我实力悬殊,这一点他判断得极快—正如父亲所教:“真正的勇士懂得何时挥剑,何时隱匿。” 没有犹豫,狄肯转身下楼。 他迅速脱下绣有塔利家族猎號纹章的外衣,换上一件粗布棕衫,用煤灰抹脏脸颊与双手,將一头黑髮胡乱揉搓。 马厩里,他牵出一辆运粮的旧马车,带著同样年轻的妻子依兰诺·慕顿混入正仓皇离镇的难民队伍。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与四周的哭喊、马蹄的杂沓、以及远方港口的號角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他紧握韁绳,目光低垂,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心中只有一个方向:君临。 而女泉镇的居民早已在连年战火中磨尽了信任。 无论是兰尼斯特的金狮旗、史塔克的冰原狼旗,还是波顿的剥皮人旗,带来的唯有劫掠与苦难。 或许只有教会武装的七芒星旗—一且必须是那象徵神圣烈阳的七芒太阳星旗能稍慰人心。 因此,当女王的军队真正开始登陆时,镇上超过三分之二的房屋已空无一人,这份“慷慨”的空间,恰好被女王用来安置她庞大的追隨者队伍。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著她那匹標誌性的银色小母马,踏上了女泉镇的码头石道。 她身侧是三名忠诚的血盟卫,红袍的乔戈手握亚拉克弯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阿戈与拉卡洛则护卫另一侧,他们的辫须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自由民战士组成的队列鬆散却充满剽悍之气,而无垢者近卫队迈著精准如一的步伐,长矛竖立如钢铁森林。 灰虫子走在队伍最前列,他那光滑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眼神锐利如刃。 女泉镇的城门显得很新,淡红色的石墙上可见近期加固的痕跡,表面石料的色泽与旧墙略有差异。 城垛之上,十字弓手们身披锁甲,来回巡弋。 慕顿家族的红鮭鱼旗在风中舒捲,旁边还悬著一面匆忙缝製的紫色巨龙旗,针脚粗糙,显然是仓促间赶製的產物。 沉重的铁闸门下,一行人正躬身等候。 为首者是个肤色苍白、身材臃肿的胖子。 他穿著洁白的亚麻上衣与猩红马裤,肩头用赤金打造的鮭鱼別针扣住一件厚重的貂皮披风,试图以华贵衣著掩饰那份由內而外的怯懦。 丹妮莉丝轻轻一扯韁绳,银色小母马立刻停步。一名年轻的无垢者应声出列,他身形瘦小,声音却异常洪亮,穿透了寒冷的空气:“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海的卡丽熙,镣銬破除者,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陛下驾临!跪迎你们的真龙君主!” 那位苍白的胖子一一威廉·慕顿伯爵一立刻向前迈出一步,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貂皮披风的边缘拖在尘土中。 “陛下,”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我,威廉·慕顿,女泉镇伯爵,向您,七国合法的君主,坦格利安家族的真龙血脉,巨龙的驭主,丹妮莉丝女王,献上我以及慕顿家族永恆的忠诚。” 女王端坐马上,紫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著跪伏在地的伯爵,许久未曾出声。 严冬的寒风卷过城门,扬起细微的沙尘。 威廉伯爵的额头却逐渐渗出冷汗,一滴、两滴,落在他膝前的石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肥硕的身躯在厚重的衣物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终於,丹妮莉丝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稳:“威廉伯爵的忠诚,可以从为我牵马开始。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这————这是我的无上荣幸,陛下。” 威廉如蒙大赦,急忙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拍去膝盖上的尘土,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银色小母马的轡头。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地牵引著女王的坐骑,转向城门方向。 城墙上那些巡弋的士兵早已齐刷刷地跪下,低垂著头,直到女王的整个队伍完全穿过那道沉重的铁闸门,才敢小心翼翼地重新站直身体。 这是丹妮莉丝第一次亲眼见到、亲身踏入一座真正属於维斯特洛风格、由安达尔先民建造的城堡。 龙石岛上的要塞固然雄伟,但仍带著瓦雷利亚故乡的尖塔与石雕鬼怪,瀰漫著魔法的气息。 而女泉镇的城堡则迥然不同。 女泉镇的城堡坐落在临海的峭壁之上,整体由淡红色的砂岩砌成,歷经风雨侵蚀,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斑驳色调。 城堡的核心是一座高大的主楼,呈圆柱形,厚重的墙壁上开有狭长的箭孔,顶部是锯齿状的城垛,可供守军隱蔽和射击。 主楼四周环绕著同样以红石筑成的內墙,墙头通道宽阔,足以让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並肩而行。 连接各塔楼的幕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方形的防御塔楼凸出,塔楼顶部是锥形的木製屋顶,覆盖著灰色的石板以防火。 城堡唯一的入口是通过一座石砌拱桥,连接著外墙的铁闸门,桥下是人工挖掘的壕沟,虽然未见水光,但底部密布尖刺。 庭院內部,建筑布局紧凑,马厩、兵器库、粮仓、麵包房、酿酒坊等附属设施依內墙而建,地面铺设著不规则的大块鹅卵石。 一座小圣堂紧邻主楼,它的彩色玻璃窗在阴鬱的天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整个城堡的设计朴实无华,一切以坚固和防御为首要考量,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气息,与龙石岛那种融合了神秘与宏大的瓦雷利亚风格截然不同。 这种城堡,防御力固然足够,但舒適度相比於弥林那座宏伟奢华、遍布园与水池的大金字塔,实在逊色太多。 此时正值维斯特洛的寒冬,城堡的石头墙壁即使在內室也透著一股驱不散的寒意,从狭海吹来的冷风更是无孔不入,带著潮湿的阴冷,穿透厚重的掛毯和帘幕。 来到城堡大厅,情况才稍有好转。 大厅极为宽,足以容纳百人,高高的穹顶由深色橡木樑支撑,石墙上掛著慕顿家族的鮭鱼纹章掛毯和几幅描绘狩猎场景的陈旧织锦。 沿著墙壁,数个巨大的石砌壁炉都已点燃了熊熊火焰,乾燥的木材啪作响,跃动的火光碟机散了寒意,也將人们的身影拉长,投在粗糙的石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燃烧木头的烟火气与烤肉的油脂香。 丹妮莉丝高坐在原本属於慕顿伯爵的主位上一一张厚重的、雕刻著鮭鱼与波浪纹样的橡木高背椅,上面铺了崭新的深红色天鹅绒坐垫。 在她身旁,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著白甲,虽年迈却挺直如松;提利昂·兰尼斯特裹著一件厚实的皮毛斗篷,异色的双眼到处打量著这许久不见的景象;“壮汉”贝沃斯嚼著蒜肠,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灰虫子肃立一旁,手按短矛;次子团的“棕人”本·普棱皮甲外罩著防风斗篷;而铁舰队的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则穿著沉重的黑色锁甲和皮衣,脸上带著海风侵蚀的痕跡与不耐烦的神色。 这些核心的幕僚与將军如眾星拱月般围绕著他们的女王,无形的压力让站在下首的威廉·慕顿喉咙发紧,忍不住又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 “威廉·慕顿大人,”丹妮莉丝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轻柔而威严,“据我所知,你是河间地总督、徒利家族的封臣。但在那场篡夺者战爭中,你的家族选择了效忠巨龙。而如今,当我再次踏足维斯特洛的土地时,你再次献上了这座城镇。我很高兴看到这份延续的忠诚。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奖赏?” 威廉伯爵深深鞠躬,不敢直视女王的眼睛:“陛下,您的驾临和宽恕,就是对慕顿家族最大的奖赏。二十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真龙归来,重现坦格利安王朝的荣光。” “很好,”丹妮莉丝微微頷首,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我听说你有一位女儿,名叫依兰诺。你是否愿意让她来到我的身边,担任我的侍女?” 在维斯特洛的封建体系中,这通常被视为一种殊荣和信任的象徵。 领主的子嗣,尤其是继承人,若能被封君带去身边担任侍从或养子,既是一种人质担保,更是学习礼仪、武艺、权术,並建立重要人脉的机会。 同样,贵族的女儿若能在封君的女眷身边担任女官,不仅能提升家族声望,其本人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甚至可能获得有利的婚姻安排。 女王主动提出此议,无疑是嚮慕顿家族示好的明確信號。 然而,威廉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冷汗再次沁出。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声音乾涩地解释:“陛下,您的好意令我感激涕零————只是,我的女儿依兰诺————她已经嫁人了。此刻她正跟隨她的夫君居住在君临,並不在女泉镇。” 丹妮莉丝纤细的眉毛轻轻蹙起,目光转向一旁的提利昂。 提利昂向前挪了一小步,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带著玩味的神色:“威廉大人,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一它通常很少出错—一您的千金,依兰诺小姐,今年应当刚满十三岁。在我离开”君临之前,並未听闻她已缔结婚约。这场战爭结束至今不过数月,您竟已为她寻得了如此合適”的夫婿?效率真是惊人。” “提利昂大人,”威廉伯爵当然认得这位被其姊瑟曦太后重金悬赏的前任御前首相,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带著討好与急切,“我岂敢欺瞒?事实如此。当初蓝道·塔利大人驻军於此期间,小女————小女与蓝道大人的次子,狄肯·塔利,互生情愫。您也知道,女泉镇离那些金色黎明”的狂热信徒活动区域太近,我实在担心她的安全,就允了这门亲事,让她去了君临。有蓝道伯爵的庇护,无论如何,君临总比这里要安全得多。” 看到女王眉头未展,威廉伯爵急忙补充道:“陛下,虽然依兰诺福薄,无法侍奉左右,但我还有次女凯娜,年方十一,性情温婉,聪慧伶俐,已初通礼仪,懂得如何妥帖服侍贵人。若陛下不弃,我即刻便让她前来覲见。” 这不是丹妮莉丝最期望的结果,但也並非最坏。 作为她登陆后接触的第一个维斯特洛本土贵族,她对威廉·慕顿的態度,將成为一个重要先例,被其他观望中的领主仔细解读。 短暂的沉默后,女王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平静:“可以。让你的凯娜来吧,我想我们会相处愉快。” 威廉·慕顿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除了长女依兰诺和次女凯娜,他確实还有更年幼的子女。 但那些孩子尚在懵懂之年,既不適合加入军队作为侍从,也不適合留在女王身边作为人质或女官,丹妮莉丝便暂时放过了他们。 最初的覲见结束后,威廉·慕顿伯爵为女王及其廷臣安排了一场在他看来堪称丰盛的晚宴。 长长的橡木餐桌被安置在城堡大厅中央,铺上了慕顿家族最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著银制烛台,跳动的烛光与壁炉的火光交相辉映。 然而,这所谓的“丰盛”仅仅是按照饱经战乱的河间地標准而言。 对於大多数来自炎热东大陆的追隨者一无论是习惯於香料与精致饮食的弥林人,还是以肉奶为主的多斯拉克人,亦或是习惯了简单军粮的无垢者一这顿宴席都显得过於粗糲,甚至有些怪异。 餐桌上摆满了河间地的传统食物:大块烤制的野猪肉,表面撒著粗盐和本地草药;浓稠的豌豆培根汤;黑麵包坚硬得足以当盘子使用;以及一种味道强烈的蓝色奶酪。 但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侧目的,是那道作为主菜之一的巨大肉派。 那道肉派盛在一个厚重的陶盘里,派皮被烤成深棕色,酥脆的外表下隱藏著令人不安的內容。 最为奇特的是,有整整六条完整的、去了鳞的小型海鱼,头部朝上,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从派皮的各个角落突兀地伸出来。 鱼眼已经因烘烤而变得灰白浑浊,空洞地“凝视”著天板,鱼嘴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吶喊。 当僕人切开派皮时,內部混杂著煮熟的鱼块、切片的煮鸡蛋、以及浸泡在浓稠白色酱汁中的土豆块和洋葱,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奶油的腻味。 这道被称为“仰望星空”的菜餚,其奇特外形和浓鬱气味让许多不熟悉七国饮食文化的与会者感到不適,甚至有人掩口皱眉。 丹妮莉丝面前只摆放了一小片烤肉和一些煮水果,她几乎没有碰那道肉派。 提利昂·兰尼斯特则带著一种混合著研究精神和恶作剧的心態,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仰望星空”的鱼头,然后用匕首切下一小块派皮,放入口中咀嚼,表情难以捉摸。 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来自以鱼类为主食的铁群岛,但这种做法在他看来纯属浪费。 “好好的鱼,埋进麵团里做什么?”他低声嘟囔,转而大力撕扯著面前的烤猪肉。 “壮汉”贝沃斯倒是来者不拒,他面前的盘子很快就堆满了食物残骸。 晚宴在一种略显沉闷和尷尬的气氛中结束。 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在餐桌前涇渭分明,语言和习俗的隔阂如同无形的墙壁。 威廉伯爵竭尽全力展现的热情,似乎並未能真正温暖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晚宴结束后,丹妮莉丝並未前往慕顿伯爵为她准备的、据说已用香薰和暖石精心打理过的臥室休息。 她再次召集了麾下主要的將领和顾问,回到已经收拾乾净、但依旧残留著食物气味的大厅。 壁炉里的火焰被添加了新柴,燃烧得更旺,驱散著冬夜的寒意。 一张描绘著王领及周边区域的羊皮地图被铺在长桌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石子標记著已知的势力范围。 “女泉城,我们已经拿下了。这算是一个开始,但仅仅是开始。”丹妮莉丝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女泉镇的位置,她的紫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亮,“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行动?” 提利昂·兰尼斯特第一个回应。他爬上为他准备的高脚凳,以便能舒適地俯视地图。 “王领,”他的短手指向地图上环绕君临的那片区域,“这里是坦格利安家族天然的直属领地,歷史上就一直由铁王座直接管辖。我们必须首先確保这片区域的支持,或者至少是臣服。拿下王领,您才能获得一个稳固的根据地,得到持续的补给和潜在的兵员来源。所以,这几个家族的態度至关重要。”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城堡和城镇的位置上划过。 他接著详细解释道:“王领地域不大,但位置关键。它北接蟹爪半岛,南至马赛岬,像一条臂弯环抱著黑水湾。君临城就在这臂弯的中心,黑水河的入海□。这里是七大王国的交通枢纽:国王大道向北直达北境长城,向南通往风暴地的风息堡;黄金大道连接西境的凯岩城;玫瑰大道通往河湾地的旧镇。此外,扼守黑水湾咽喉的龙石岛,传统上会封给王位继承人,其领主通常也管辖著潮头岛、蟹岛等重要岛屿。这片土地肥沃,人口相对稠密,是支撑君临运作的基础。” 然后,他开始逐一分析王领的主要贵族及其可能的立场:“暮谷镇:莱克家族的居城。现任领主是瑞佛雷·莱克伯爵。在篡夺者战爭期间,上一任家主杰瑞米爵士选择了支持伊里斯二世,后来在君临沦陷一役中向兰尼斯特家族的部队投降。他在受死和前往长城加入守夜人中选择了后者。” “史鐸克渥斯堡:史鐸克渥斯家族的居城。现在伯爵应该是我的老朋友波隆·史鐸克渥斯,他迎娶了洛丽丝·史鐸克渥斯一她在某家製革店后面被数十个粗俗的男人强暴並因此怀孕。史鐸克渥斯堡是我父亲给予他的奖励,奖励他背叛我。” “哈佛城:哈佛家族的居城。领主是艾弥珊德·哈佛夫人,但她还只是一个婴孩,也是她的家族的最后一人。艾弥珊德被安排嫁给了提瑞克·兰尼斯特—— 我的一个堂弟,这使得兰尼斯特家族隨时可占有哈佛家族的土地。但提瑞克在一次暴动中失踪,並被认为已死亡。此时艾弥珊德还是个婴儿,他们的婚姻尚未完成。 “母猪角:霍格家族的居城。一个弱小且名声不佳的家族,据说领主罗杰·霍格粗鲁无能。他们无足轻重,但控制著黑水河沿岸的一些土地。可以轻易降服,但价值不大。” “鹿角堡:布克威尔家族的居城。家族纹章是黄底上的棕色鹿角。布克威尔家族歷史上与坦格利安家关係尚可,但现任领主加文爵士態度不明。可能需要接触和谈判。” “罗斯比城:罗斯比家族的居城。他们很可能希望保持现状,避免战火波及他们的財富。金钱有时比刀剑更能说服他们,或者反之,用刀剑威胁他们的金钱。不过盖尔斯·罗斯比伯爵天天咳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死了,已经死了。”维克塔利昂插话道。 提里昂耸耸肩,继续介绍道:“鸦棲堡:斯汤顿家族的居城。领主是鸦棲堡的”西蒙·斯汤顿爵士。斯汤顿家族曾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坚定支持者,但在篡夺者战爭后臣服。他们可能是王领中最有可能暗中同情女王陛下的家族之一,但需要谨慎接触,確认其心意。” “褐穴山与恐穴堡:分別是褐穴山的布伦家族和恐穴堡的布伦家族的居城。 两个布伦家族同出一源但早已分家。他们都是王领中实力中等的贵族,以战士闻名。立场可能中立,倾向於强者。他们的支持能为女王军队增添可靠的步兵。” “尖角:巴尔艾蒙家族的居城。一个极其弱小的家族,领主是个小孩,由其母代管。无足轻重。” “石扬堡:马赛家族的居城。控制著马赛岬的一部分。马赛家族实力一般,歷史上忠於铁王座。需要看王领整体风向。” “轻语堡:克莱勃家族的故居,如今已成废墟。克莱勃家族据说血脉古老,但已衰败,目前无需考虑。” “太浪费时间了!”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不耐烦地打断了提利昂的详细分析,他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君临的位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有一整支舰队,上万战士!为什么不能像风暴一样直接卷过黑水河,砸碎那该死的红堡大门?坐在火炉边像娘们一样数著哪个小领主会给我们送鸡蛋,这不是铁民的方式,也不是巨龙的方式!” 提利昂转向维克塔里昂,语气平静但带著锋芒:“陛下想要的是统治,维克塔里昂大人,而不仅仅是一次劫掠。君临城確实富有,但城里那几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也是真的。目前控制铁王座的提利尔家族,背后是整个河湾地——七国最大的粮仓。如果我们直接攻下君临,就等於立刻与河湾地彻底翻脸。到时候,河湾地的粮食一粒也进不了君临,黄金也不再流通。围城?飢饿的暴民可不会记得是谁把他们从兰尼斯特或提利尔手下解放”出来的,他们只会痛恨带来战爭和饥荒的人。別忘了,史坦尼斯围城的教训並不遥远。” 他顿了顿,看向丹妮莉丝,微微鞠躬:“征服七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陛下。您的先祖,征服者伊耿,在龙石岛积蓄了数代人的力量才发动征服战爭。直接攻打君临,是一场豪赌。贏了,我们坐在一座可能很快陷入混乱和飢饿的城市里;输了,我们將失去一切,连重来的机会都渺茫。请陛下三思,稳扎稳打,先巩固王领,再图其他。” 丹妮莉丝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女泉镇到暮谷镇,再到罗斯比城,最后停留在君临。 她听著两位部下的爭论,手指轻轻抚摸著桌面上的地图。片刻之后,她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稍感意外,却又无比现实的问题:“提利昂的计划有其道理,维克塔里昂的勇武也不可或缺。但你们是否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我们来自奴隶湾,来自盛夏群岛,来自温暖的多斯拉克海。我的绝大多数追隨者,他们携带的行李里只有轻薄的亚麻衫和挡风的皮背心,或许再加上一件斗篷。他们以为维斯特洛的冬天只是凉爽一些的秋天。” 她站起身,走到一个壁炉旁,伸出双手感受著火焰的温度,然后转身,语气变得严肃:“看看窗外吧,诸位。这才是初冬,海风已经如此刺骨。我不能让我的无垢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持矛,不能让我的多斯拉克人在冻僵的马背上挥舞亚拉克弯刀,不能让那些相信我、跟隨我获得自由的男男女女,没有战死沙场,却冷死在维斯特洛的寒冬里。在我们討论下一步攻打哪个城堡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如何让我的军队穿上御寒的衣物?羊毛、皮革、厚实的斗篷———— 我们需要大量的越冬物资。帮我想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第428章 御前会议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8章 御前会议 第428章 御前会议 国王门的覆铁巨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门洞下的阴影里,四名金袍子懒散地倚著墙壁或抱著长戟,他们的锁甲和胸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灰濛濛的,与那身本该耀眼的金袍一样,沾满了君临独有的灰尘与油污。 一个脸上长著稀疏雀斑的年轻守卫正百无聊赖地检查著一辆牛车和它的主人一个脊背佝僂的老农。 他隨手从车上的草篮里抓起一只鸡蛋,轻佻地拋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是什么?鸡蛋?”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老汉惶恐的脸上扫过,“我们收下了。” 老汉浑浊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他上前一步,双手紧张地搓著破烂的衣角。 “大人,行行好,这些蛋是送去红堡,给国王和王后陛下的。我的母鸡吃的是河边最好的草籽,下的蛋又大又香,王后一定会喜欢的。” “让你的母鸡再多下点吧。”年轻守卫不为所动,语气甚至更加轻慢,“老子有半年没尝过蛋味了。给,”他从腰间的皮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隨手扔在老汉沾满泥巴的脚边,“別说我们不付钱。” 铜板在石地上弹跳,发出几声清脆又微弱的声响。一直沉默著坐在车辕上的农妇—一看上去比老汉年轻至少二十岁—一猛地抬起头,她的脸被风吹日晒得粗糙,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不够,”她的声音乾涩却清晰,“这点钱,远远不够。” 守卫的小头目,一个脸颊有疤的壮汉,闻言嗤笑一声。“你还没找钱呢,”他踱步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著农妇,“再说了,这些鸡蛋,还有你,都得过来。小伙子们,你们说,她对那老头儿来说是不是太年轻了点?” 另外两名靠在墙边的卫兵发出猥琐的笑声,他们將长戟往墙根一靠,上前就去拉扯那个农妇。 农妇尖叫著挣扎,双脚乱蹬,却敌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老农脸色瞬间变得死灰,嘴唇哆嗦著,脚下像生了根,不敢移动分毫。 就在这时,一直停在后方不远处的一辆普通马车的驾驶位上,狄肯·塔利动作利落地跳了下来。 他的靴子落在铺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响声。他向前几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放开她。”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名动手的卫兵动作一滯,农妇趁机用力挣脱,躲到了牛车后面,恐惧地整理著被扯乱的衣衫。 “不关你的事,”那小头目转过身,恶狠狠地盯著狄肯,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管好你的嘴巴,小子。” 狄肯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钢刃出鞘的声音在门洞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啊,”小头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亮傢伙啦。我嗅到了土匪的味道,你知道塔利大人是怎么对付土匪的吗?” 他手里还捏著刚才那只鸡蛋,此刻五指用力,蛋壳啪地碎裂,粘稠的蛋黄和蛋清从他指缝间挤了出来,滴落在尘土里。 “我不仅知道蓝道大人如何对付土匪,”狄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而且知道他如何对付强姦犯。” 他希望能用父亲的名號震慑住这帮无法无天的守卫。 然而那头目只是將手上的黏液在裤子上擦了擦,隨即打了个手势,另外三名卫兵立刻散开,手持长戟,隱隱將狄肯围在了中间。 “刷”地几声,武器的尖端对准了圈中的狄肯。“哟,你说什么,小子?塔利大人如何对付————”小头目故意拉长了声音,带著嘲弄。 “————强姦犯,”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接过了话头,语气懒洋洋,却透著寒意,“要么阉割,要么送去长城。有时两样同时执行。他还会砍掉小偷的手指头。” 眾人的目光转向城门楼的方向。一个年轻人从阴影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他看起来比狄肯年长几岁,身形高瘦,腰带上掛著一把长剑。 罩在锁甲外的外套本是白色,如今却布满了草汁的绿色污痕和深褐色的乾涸血渍,显得狼狈不堪。他胸前的纹章清晰可辨:一头吊缚在横杆之下的棕色死鹿。 “康纳爵士。”狄肯认出了来人,身体略微放鬆了些,但语气依旧有些生硬o 被称为康纳爵士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群金袍子,他的视线在那小头目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蓝道大人是法务大臣,也是管著你们的都城守备队司令的顶头上司。如果我是你们,起码得知道哪些人和蓝道大人有关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蓝道大人的儿子面前,还蠢得像群没开眼的土拨鼠。 “ 刚才还气焰囂张的小头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的年轻人一深色羊毛上衣,磨损的皮靴,没有任何家族纹章標识。 “大人————我————我不知道你是蓝道大人的儿子————我————”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冷汗从额角渗出,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康纳爵士没兴趣听他结结巴巴的辩解,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滚回你的岗位上去。狄肯大人宽宏大量,不会追究你们这种小角色的无礼。” 他隨即转向惊魂未定的老农夫妇,语气平和了些:“你们可以进城了。直接去红堡,就说这些鸡蛋是送给御厨的。红堡的管家看到这些新鲜鸡蛋会高兴的。 你可以在城堡附近的集市找到他。” 老汉如蒙大赦,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他不停地用指关节叩击自己的额头。 “非常感谢,大人。显然,你是位真正的骑士。愿诸神保佑你!来吧,老婆子。” 老两口慌忙將拖车的索具重新搭上肩头,牛车发出吱呀呀的声响,匆匆忙忙地穿过了巨大的门洞,消失在城门內的阴影里。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康纳爵士才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下狄肯。 他的目光扫过狄肯身上那件沾满旅途尘土的旧外套,以及刚刚收回鞘中的长剑。 “狄肯,你不该跟那帮蠢货一般见识。铁王座的金库快见底了,他们的薪水被拖欠,现在拿到手的只有过去的六成。要想让他们继续守著这该死的城门,而不是一鬨而散或者乾脆在城里抢劫,上头也只能对他们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狄肯看著那个如释重负、几乎是跑著回到岗位上的小头目,又望向城门外匯聚的、排成长队等待检查入城的商旅车队,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尘土、牲口气息和城市秽物味道的空气,然后將长剑彻底推回剑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不过,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康纳爵士皱著眉头问道,“就算不想张扬,至少也该套一件罩袍。战爭是结束了,但这世道,可没比以前安稳多少。” 狄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熙攘嘈杂的城门內外。“穿著塔利家的猎人纹章招摇过市?恐怕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比现在这样更不安稳。” 他朝自己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偏了偏头,压低了些声音,“马车上是我的妻子,依兰诺夫人。我们是从女泉镇逃回来的。新的战爭要开始了,康纳,不是土匪,不是海盗,是真正的战爭。” 康纳爵士脸上的慵懒神情瞬间消失了,他的眉头锁得更紧。“金色黎明那帮傢伙?他们敢对王家的直属封地动手?” “不,”狄肯的声音沉重,“不是他们。是坦格利安。是巨龙回来了。我必须立刻见到我的父亲。” 一个小时之后,红堡深处,首相塔內的议事厅。 沉重的橡木长桌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著从高窗透进来的稀疏天光。 大厅四壁悬掛著代表七国主要家族的织锦壁毯,雄狮、玫瑰、鱒鱼、太阳长矛————它们沉默地注视著围坐在桌边的寥寥数人,以及他们身后矗立的侍卫和隨从。 空气里瀰漫著旧羊皮纸、封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权力与陈腐气息的混合体。 “巨龙?”梅斯·提利尔,高庭公爵、南境守护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体型富態,面容红润,穿著一身绣满金色玫瑰的墨绿色天鹅绒外套,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 此刻,他圆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目光投向站在长桌末端、蓝道·塔利伯爵身后的年轻人。 “你亲眼见到了么?狄肯。” 狄肯向前迈出一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旅行装束,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合身外套,胸前绣著塔利家族的健步猎人纹章,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挺拔,也更能代表他作为角陵继承人的身份。 “是的,公爵大人,我亲眼所见。就在女泉镇的港口上空。一条绿色的,一条白色的,它们在云层下方盘旋,体型————非常大,它们的影子投在海面上,能让整片海域暗下来。”他的描述力求客观,但回想起那遮天蔽日的景象,语气中仍不免带上了一丝余悸。 “不,这不可能。”一个苍老而含糊的声音立刻反驳道。发言的是財政大臣哈瑞斯·史威佛爵士,他是已故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的岳父,一个下巴轮廓模糊、肌肉鬆弛的禿顶老头,仅存的一撮白色短须倔强地长在上唇,看起来有些滑稽。 儘管被许多人私下评价为平庸无能,但他確实在铁王座財政濒临崩溃时,从布拉佛斯的铁金库带来了一笔至关重要的贷款,暂时稳住了局面。 “巨龙早已灭绝,这是常识!近一百年来,无论是在厄斯索斯还是维斯特洛,没有任何可靠记载证实有人见过活著的巨龙。那只是水手和骗子编造的故事!” “哈瑞斯大人,”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莱曼学士,学城派来接替遇刺的派席尔大学士的新任顾问。在成为学士之前,他的名字叫做莱曼·肯寧,来自西境的凯切镇,在御前会议中,代表著西境的利益。 他年纪不大,一头整齐的褐色短髮,颈间掛著代表他学识的多种金属链条,声音温和却带著学者的坚持。 “数千年来,我们也同样认为没有人能凭空召唤光芒治癒伤口。然而现在,在君临的街巷,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虽然罕见,但已非绝无仅有。在我离开旧镇前来赴任时,学城地窖深处珍藏的某些玻璃蜡烛,已经被证实可以点燃。魔法之力正在回归这个世界,大人。既然如此,巨龙重现於世,也並非完全不可想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桌边的詹姆·兰尼斯特,“而且,如果我没记错,在泰温公爵还在世时,似乎就有关於东方出现巨龙的传闻,隨著商船流传到君临?” 莱曼学士的问题让长桌周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在座的重臣们,除了詹姆,在泰温·兰尼斯特担任国王之手时,都还未进入权力中枢,对那段时期的秘辛知之甚少。 詹姆·兰尼斯特动了动他那只硬邦邦的金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但眼角已刻上了细纹,碧绿的眼眸中带著一种混合了疲惫与讥誚的神情。 “我父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认为那不过是水手们在酒后编造的胡言乱语————就像从长城不断传来的关於异鬼和尸鬼的传闻一样。似乎一夜之间,所有稀奇古怪、挑战认知的事情都冒了出来。加上那时,五王战爭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国库空虚,百废待兴,我父亲认为首要任务是稳定七国,而不是去追究远方虚无縹緲的传说。毕竟,即便传闻属实,我们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派遣舰队远渡重洋,去攻打奴隶湾吗?” “看来,就算是英明神武如泰温公爵,也难免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一个慵懒而带著明显讥讽的女声响起,声音来自长桌的另一侧,“哦,抱歉,我说错了,上一次他判断失误,似乎是关於他自己的某个儿子。”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说话的女子身上。 娜梅莉亚·沙德,多恩领在御前会议的代表。 她有著典型的沙德家族特徵一一橄欖色皮肤,黑色眼眸,身材苗条而矫健。 她穿著一身沙漠地带风格的长袍,顏色是暗沉的紫色,双臂环抱,斜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直视著詹姆。 詹姆的碧眼微微眯起,冰冷的视线投向娜梅莉亚。 “娜梅莉亚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寒意足以让大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你应该学会尊重逝者。泰温公爵不仅是前代国王之手,还是当今托曼国王的外祖父。如果你的父亲,奥伯伦亲王生前未能教会你基本的礼貌,我不介意代劳。” 娜梅莉亚轻蔑地撇了撇嘴,黑眼睛里闪烁著火焰。“怎么教?用你那只漂亮的金手,还是用你那支连剑都握不稳的左手?” “够了!”梅斯·提利尔公爵提高了音量,用他肥厚的手掌拍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两者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我们聚集在此,不是为了爭论早已过去的事情和个人恩怨!” 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狄肯身上,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狄肯,除了巨龙,那个坦格利安家的女人,她带了多少军队?多少战舰?” 奇怪的是,並没有任何人对那位“坦格利安家的女人”的身份提出质疑。 能够驾驭巨龙的,除了那个流淌著古老瓦雷利亚血液的王族后裔,还能有谁呢? 狄肯努力回忆著站在女泉镇城堡最高塔楼上看到的景象,那画面至今仍让他感到震撼。 “船只————非常多,梅斯公爵。至少有超过两百艘大船组成的舰队,其中混杂著各种型號,但我可以肯定,其中有接近三成是铁群岛风格的长船,而且—— 有些船的桅杆上,悬掛著葛雷乔伊家族的海怪旗帜。” “铁群岛!”梅斯公爵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面色冷峻的蓝道·塔利伯爵,“他们怎么会和坦格利安家的人搅在一起?他们上次入侵的舰队,不是还在盾牌列岛附近海域活动吗?” 蓝道·塔利的声音如同他的面容一样硬朗,不带多余的感情:“根据海塔尔家族不久前送来的情报,几个月前,铁民內部发生分裂,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脱离了主力,向东航行。我们最初判断他们的目標是青亭岛,已经派出渡鸦警告雷德温大人加强戒备,並派出了舰队协防。但这支舰队后来就失去了踪跡,再无消息。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绕过维斯特洛南端,直接前往东方,与坦格利安匯合了。” “难怪!难怪那些铁群岛的海盗敢在这个时候再次覬覦我们的海岸!”梅斯大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找到了新的靠山,一群骑著龙的野蛮人!” 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附近,代表王室利益的詹姆再次开口,他的目光扫过梅斯和蓝道:“高庭有维拉斯爵士坐镇,青亭岛有雷德温的舰队,河湾地的海岸线暂时应该无虞。但王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王领是铁王座的直属领地,一旦失守,不仅君临的物资供应会陷入困境,铁王座的威信也將荡然无存。各位大人,我们必须拿出对策。” 长桌周围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清楚问题的严重性。王领若被占据,君临將如同被扼住喉咙。 虽然富饶的河湾地依旧可以通过玫瑰大道和海路向君临输送粮食,但那意味著兰尼斯特家族將更加依赖提利尔家族,这是西境雄狮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然而,贸然出兵,面对的是传说中的巨龙和凶悍的铁民舰队,风险同样巨大。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梅斯·提利尔公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掌控局面的语气说道:“情况尚未完全明朗。巨龙————毕竟只是狄肯的一面之词。我並不是怀疑狄肯的忠诚。” 他向蓝道伯爵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必过早惊慌。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出更多探子,沿著黑水河湾和狭海海岸侦查,务必弄清楚敌方舰队的確切位置、规模,以及————那两条龙的具体情况。等掌握了更多可靠情报,再决定如何应对也不迟。” 第429章 四女王的时代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9章 四女王的时代 第429章 四女王的时代 首相塔的废墟仍在君临城的空气中散发著焦糊的气味,如同一段未能癒合的伤疤。 因此,梅斯·提利尔公爵,托曼国王的御前首相,只得屈居在处女居。 这座狭长的石板屋顶堡垒蜷缩在宏伟的圣堂之后,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僕从。 两扇高大、雕刻著虔诚图案的木质大门紧闭著,仿佛仍在坚守贝勒一世当年幽禁其姐妹时的决心—將诱惑隔绝於视线之外,以保全灵魂的纯净。 然而,贝勒的圣洁与偏执早已隨坦格利安王朝的龙焰一同消散,后世之君再无他那般的癲狂。 如今,这处曾被神圣与欲望交织填满的居所,被打扫乾净,迎来了它新的主人一—河湾地的玫瑰领主及其隨从,空气中混合著旧石料的阴冷与提利尔家带来的香料气息。 御前会议后的疲惫写在梅斯公爵的脸上。 他踏入处女居那略显低矮的主厅,挥手屏退了上前为他解下沉重织锦斗篷的侍从。 厅內壁炉燃著恆久的火焰,驱散著石缝中渗出的寒意,墙上悬掛的提利尔家金色玫瑰徽章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试图给这处冷峻的居所增添几分属於高庭的暖意。 他径直走向那张铺著河湾地地图的长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等待著被他召见的一双儿女—一玛格丽王后与洛拉斯爵士。一同被邀请的,还有他那总是板著脸的封臣,蓝道·塔利伯爵。 玛格丽·提利尔到来时,步履轻盈,她身著淡蓝色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缀著细小的珍珠,宛如带著晨露的玫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属於王后的温婉微笑,但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里却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审慎。 洛拉斯爵士紧隨其后,白衣白甲,正是御林铁卫的装束,他步伐矫健,俊美的面容上带著骑士特有的骄傲与一丝淡淡的紧绷——他又长胖了一些。 蓝道·塔利则像一尊铁灰色的雕像,早已立在房间一角。 待眾人到齐,侍从关上沉重的厅门,將外界的声音隔绝。梅斯公爵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自己的子女和封臣。 “之前七国出现了五个国王,”梅斯公爵开口,声音在石壁间迴荡,带著一丝难以排解的烦躁,“现在倒好,国王少了,女王和王后却冒出来四个。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他重重地坐进高背椅,皮革椅垫发出轻微的呻吟。 玛格丽优雅地在他身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轻轻嘆了口气。关於龙之女王的到来,在御前会议结束后,就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难道我们女人也要像男人们一样,非得通过刀剑和鲜血来证明自己,决定归属么?” 她的语气饱含无奈,目光却依次掠过父亲、兄弟和蓝道伯爵的脸,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公爵口中的四位女王,包括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位据说信仰光之王愈发虔诚、面容日益憔悴的王后赛丽丝·佛罗伦;雄狮家族的瑟曦太后,即便被软禁在梅葛楼里,其阴影依旧笼罩著红堡;她自己,年轻的托曼国王的妻子,河湾地的玫瑰,君临的新王后;以及最后,也是最新出现的变数一那位来自东方,携带著传说生物,自称坦格利安家族正统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玛格丽將好奇的目光投向在场唯一可能提供答案的人。 “狄肯,”她唤著蓝道伯爵次子的名字,“你从女权镇带回来她到来的消息,那你见到她了么?那位龙之母————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拥有女王应有的————威仪与风采?” 年轻的狄肯·塔利上前一步,他继承了父亲挺拔的身姿,但面容尚且稚嫩。 他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似乎为自己的逃离感到惭愧。 “回稟王后陛下,我未能有幸亲眼见到那位坦格利安女子。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作为她的使者,向威廉伯爵传达的旨意。他————未曾向我们提及她的容貌半分。”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洛拉斯的声音陡然升高,难以置信地惊讶,“你是说,御林铁卫的前任队长,来自丰收厅的“无畏的”巴利斯坦?” “正是他。”狄肯確认道,语气肯定,“我原本也以为他早已陨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没想到他不仅活著,而且精神矍鑠,目光锐利如昔,站在那位女王的使者队伍前,气势丝毫不减当年。” 梅斯公爵肥胖的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巴利斯坦爵士为铁王座效劳了超过五十年,比许多人的一生还要漫长。他侍奉过伊里斯国王,甚至在劳勃国王麾下也担任过队长。这样一位视荣誉为生命的骑士,如今却选择投靠那位————”他顿了顿,看向狄肯,寻求確认,“丹妮莉丝?” 得到狄肯肯定的点头后,梅斯公爵才缓缓靠回椅背,下结论道:“————並且愿意为她效劳,这本身就在说明问题。这位丹妮莉丝公主,绝不可能只是一个依靠龙蛋孵出来的漂亮瓶。” 他虽以好大喜功和志大才疏闻名於君临的权力圈,但能统治富饶的河湾地数十年,坐稳南境守护之位,最基本的政治判断力依然存在。 与泰温·兰尼斯特的冷酷精明或道朗·马泰尔的隱忍縝密相比,他或许显得浮夸,但绝非蠢材,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公主?”蓝道·塔利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井,激不起太多涟漪,分量却足够沉重。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勉强算是一个嘲讽的表情。 “公爵大人,对方自称的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原的卡丽熙,镣銬破除者,龙之母”。这一长串头衔里,可没有公主”这个选项。一个公主的头衔,恐怕打发不了她,也安抚不了她带来的那三条龙。” 梅斯公爵不满地撇了撇嘴,这个动作让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显出几分刻薄。 “那她还想要什么?铁王座吗?她的家族早已成为歷史,龙穴也只剩废墟。 是,她是有三头龙,但那又如何?现在不是三百年前伊耿登陆的时候了!坦格利安家族早已失去了驾驭巨龙的血脉秘术,难道凭她一个女孩,还能骑著龙把我们全都烧死不成?”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轻蔑,仿佛要藉此驱散內心对未知力量的隱约不安。 洛拉斯適时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父亲,但是据我们所知,琼恩·柯林顿伯爵在风暴地支持的那个年轻人,伊耿·坦格利安,不是也自称是雷加王子的遗孤么?如果他是真的,那丹妮莉丝就不是唯一的坦格利安了。 “傻子才会相信琼恩·柯林顿和那个冒牌货的鬼话!” 梅斯公爵提高了音量,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令人不快的蚊蝇,“伊莉亚公主被魔山那个怪物————唉,还有她那两个孩子的下场,七国上下谁人不知?当年泰温公爵將包裹著红袍的婴孩献予劳勃国王时,君临城里的见证者还有不少人活著!他们都能证明雷加的子嗣早已死绝。” 玛格丽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可是我们派往风暴地的探子回报说,那个自称伊耿的年轻人,確实拥有一头坦格利安家族標誌性的银金色头髮,这作何解释呢?” 梅斯公爵转向女儿,语气放缓,教导道:“我亲爱的,一头银髮並不能证明他的血脉。在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大陆,尤其是在那些古老的瓦雷利亚殖民城邦,拥有银色或铂金色头髮的人並不罕见。你应该还记得奥雷恩·维水吧?那个潮头岛的私生子。” 玛格丽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明媚而甜美的笑容,这次是发自內心的。 “当然记得。那个英俊的野心家,他拐走了我那位好婆婆瑟曦太后辛辛苦苦重建起来的皇家舰队。每次想到太后陛下得知这个消息时那可能的精彩表情,”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掩了掩嘴唇,眼波流转,“我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清脆,暂时驱散了厅內凝重的气氛,“就像现在一样。” 梅斯公爵也被女儿的情绪感染,胖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便收敛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之前的话题:“奥雷恩·维水虽然是个趋炎附势的马屁精,但他那副皮囊,倒的確是地道的瓦雷利亚人相貌。我第一次在君临见到他时,就觉得他与记忆里的雷加·坦格利安王子颇有几分神似。” 他將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蓝道·塔利,寻求支持,“我说得对不对,蓝道大人?我记得你也见过雷加王子。” 蓝道伯爵点了点头,动作简洁有力,如同他的言语。 “公爵大人所言不虚。瓦雷利亚人的外貌特徵明確:银金或铂金色头髮,紫罗兰色或靛蓝色的眼眸。早年我曾隨商船前往厄斯索斯的自由贸易城邦游歷,特別是在瓦兰提斯和里斯一带,见过不少自称拥有瓦雷利亚血统的遗民,具备此类特徵者不在少数。” 他话锋一转,分析道:“然而,即便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鼎盛时期,真正拥有血与火”的权柄,能够驾驭巨龙的,也不过是其中被称为龙王”的少数几十个家族。而在四百年前那场摧毁一切的末日浩劫之后,有明確歷史记载,依旧保有並能够驭使巨龙的,就只剩下迁至龙石岛的坦格利安一族。” 梅斯公爵对蓝道的补充表示赞同,用力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这位丹妮莉丝公主”,”他刻意重读了“公主”二字,“不愿意前往风暴地与她那所谓的侄子伊耿匯合,原因很可能並不复杂一她要么根本不相信那男孩的血脉,要么就是担心,一旦匯合,她自身的势力会被琼恩·柯林顿和那个冒牌货吞併,甚至连她那三条宝贝巨龙的控制权也可能被夺走。”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显露出几分得意。 “不过,反过来说,”他继续推论,身体再次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她既然担心自己的势力会被吞併,这本身就说明,即便拥有三条巨龙,她也认为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压制她的侄儿”。如果琼恩·柯林顿在风暴地聚集的军队,真如情报所说有近万人,那么这位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公主,她麾下能作战的士兵,恐怕只有几千人吧?” 他看向狄肯,期待他的证实。 狄肯·塔利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仔细回忆著。 “可是父亲,公爵大人,”他先看向蓝道,然后转向梅斯,“我在风女权镇近海域看到的舰队,规模確实庞大,估计有两百到三百艘舰船。如果这些船只都满载士兵和补给————理论上,运送几万人横渡狭海,也並非不可能。” “几万人?”梅斯公爵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我的好狄肯,你要看清楚,那会是几万名什么样的士兵”?不过是一群被她从奴隶贩子手中解放出来的乌合之眾,农夫、工匠、甚至可能还有妓女!他们离开了熟悉的家乡,飘洋过海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能有多少战斗力?一群被逐出家园的奴隶,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她真的能在奴隶湾那片富庶之地站稳脚跟,何必远渡重洋,冒险来到维斯特洛?真正说起来,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那些古老的瓦雷利亚殖民城邦,才是他们这些龙王后裔”更该去爭取的土地,不是么?”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即便有三条龙,我也並不十分担心。不过,如果她愿意认清形势,向铁王座表示臣服,我们倒是可以表现得慷慨一些,划出一块土地,用来安置她和她的那些————追隨者们。” 他用了“追隨者”这个词,语气却像是在说“累赘”。 玛格丽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话语中的关键,下意识地追问道:“哪一块土地?”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猜测著父亲的选择。 梅斯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深谋远虑的笑容,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铺开的地图上重重一点—一落点正是三叉戟河流域广袤的土地。 “河间地————”他宣布道,声音里带著智珠在握的满足,“金色黎明那群狂热信徒,不是刚刚毁掉了深河城,並且实际上控制了整个河间地么?虽然我们提利尔家族不便直接与他们发生大规模衝突,但给他们製造些麻烦,下点绊子,还是完全可以的。” 他环视眾人,继续解释他的谋划,“从法理上讲,没有铁王座的正式任命与敕封,教会武装对河间地的占据是完全非法的。我们只需要以国王和御前会议的名义,授予那位女王”一个河间地女王”或者三叉戟河总督”——正好培提尔·贝里席无力承担这个职责一之类的空头衔,再给予一些似是而非的承诺,就可以让她们这两股势力自己去爭斗,互相消耗。一封盖有国王印鑑的命令,或许就能为我们消灭两个潜在的敌人,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金色黎明未经铁王座允许,擅自兴兵討伐並摧毁滦河城的举动,確实让御前会议的诸位大臣大为光火。 然而,佛雷家族作为盟友实在声名狼藉,骯脏不堪,以至於在君临的贵族圈中,几乎找不到人为他们的覆灭真心感到惋惜或提出抗议。 而兰尼斯特家族,经过五王之战的惨重损失,兵力捉襟见肘,实在无力出兵干预河间地的事务。 至於提利尔家族,他们虽然对金色黎明的自行其是感到不满,但这种不满尚未强烈到需要他们亲自派遣河湾地大军北上的程度。 他们的慍怒,更多源於金色黎明对铁王座权威的公然无视一而此刻,铁王座上有半张座椅是属於提利尔家的。 当滦河城被彻底摧毁、佛雷家族大部分成员罹难的消息最终传来后,御前会议在震惊於金色黎明展现出的惊人战力之余,也深切忌惮教会在君临平民中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 在经过数日激烈的爭论,並似乎从教会高层那里得到了某种不公开的保证之后,这件事最终被搁置下来。 但,这份被强行压下的不满,尤其是对教会武装坐大可能威胁到王权的担忧,早已被梅斯公爵记在心里,並將其视为对现有秩序和自身地位的潜在威胁。 “如果这位————你所说的公主”,真的如此容易满足,甘心接受一块需要她自己流血去夺取的飞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蓝道·塔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像一块浸过冰水的钢铁。 他觉得自己的封君似乎將问题想得过於简单乐观,但另一方面,梅斯对丹妮莉丝可能面临的困境以及其与伊耿势力关係的分析,又並非全无道理。 他略一沉吟,决定从他更擅长的军事角度提出建议。 “这就像在一条饿极了的野狗面前,同时放下两块肉。一块是带著硬骨头的腿肉(君临及王领),另一块是相对容易下口的肋排(河间地)。我想,只要那野狗不是彻底疯了,它总会先尝试去啃那块软一些的肉。” 他自光锐利地看向梅斯公爵,“我们必须让那位坦格利安清楚地认识到,君临城是她咬不动、甚至会崩掉牙的硬骨头。城墙高大,守军齐备,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兰尼斯特可能残存的力量和提利尔的支援,但意思不言自明。 他继续道,语气更加坚定:“而且,无论我们如何离间,一个占据河间地的坦格利安势力,终究是对王领和西境的直接威胁。我们不能坐视丹妮莉丝与风暴地的伊耿合兵一处,那將形成一股难以控制的力量。必须加大对风暴地的军事压力,无论那个伊耿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允许他们整合力量后北上。我建议,”蓝道的目光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由我亲自带领一部分河湾地军队,前往会会这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试探她的虚实与决心。同时,必须有人去夺迴风息堡,拔掉琼恩·柯林顿在风暴地的据点。你们谁愿意承担这个重任?” 洛拉斯·提利尔几乎是在蓝道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举起右手,他白色的鎧甲在炉火映照下泛著微光,俊美的脸上充满了骑士迎接挑战时的热切与决绝。 “我去风息堡。”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那座城堡本就应由拜拉席恩家族,或者说,由铁王座忠诚的封臣掌管。我將为您,为国王陛下,將它夺回来。” “很好!这才是我勇敢的儿子,高庭的雄狮!”梅斯公爵满意地点头,脸上洋溢著对儿子勇武的骄傲。 他肥胖的身体在椅子里动了动,似乎很满意於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然而,他隨后提出的下一个问题,却让厅內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也正是这个问题,其敏感性和潜在的僭越,让他无法在正式的御前会议上公开討论。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在女儿、儿子和最信任的封臣脸上扫过,带著一种混合了野心和试探的神情:“你们觉得————我为你们的长兄维拉斯,向这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求亲,这个主意如何?” 第430章 白剑塔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0章 白剑塔主 第430章 白剑塔主 红堡內白剑塔的顶层,空气凝滯而冷清。窄窗透进的灰白光线斜斜洒落,在地面石砖上切割出几块黯淡的几何形状。 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沉,为这处御林铁卫的圣地添上几分寥落。 詹姆·兰尼斯特独坐於厚重的橡木桌前,他那支完好的左手—如今已是他仅存的可靠伙伴一一正紧紧攥著一支鹅毛笔,笔桿被他捏得几乎要发出呻吟。他俯身,弓背,全身的力气和注意力似乎都灌注到了笔尖,艰难地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移动。 这种黄色草纸来自河间地,是金色黎明控制区域涌出的诸多新事物之一。 传闻它以旧渔网、破烂衣物和废弃书皮为原料捣制而成,成本远低於昔日广泛使用的羊皮纸,质地又比天然莎草纸更为强韧耐折。 纸面並不平整,带著粗纤维的摩擦感,每一次运笔,笔尖都会遇到细微的、 不可预料的阻力。 按照规定,记录御林铁卫生平事跡的厚重记事本,必须使用上等羊皮纸。但用来练字,这种草纸已算足够。足够廉价,也足够承载他那些歪斜扭曲、如同受伤爬虫般的字跡。 是的,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的右手,那曾经持剑如呼吸般自然的右手,如今变成了一个装饰性的金手。 真正的负担,落在了左肩上。这只手现在不仅要重新学习握剑一如果还能找到合適方法的话一还要负责写字、进食、擦屁股。一切需要精细操作的活计,都成了每日必须面对的挑战。 总不能让御林铁卫那传承数百年的记录本上,留下一行行如同醉酒之人踩出的脚印,或是被踩扁的蚂蚁尸骸般的字跡吧?这关乎荣誉,更关乎他残存的自尊。 保持记录的整洁与庄严,是他如今为数不多能够坚持,也必须坚持的事情之一。 练字的过程枯燥而痛苦,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酸痛。然而,这却是詹姆少数能寻得內心片刻安寧的时光。 练剑也曾有类似效果,挥洒汗水可以暂时忘却躯体的残缺和命运的嘲弄。但自从征服奔流城归来,他便再未寻过伊林·派恩爵士进行对练。 並非懈怠,而是在红堡之內,作为瑟曦的兄弟兼御林铁卫队长,他几乎找不到一处真正安静无人的角落来活动这具不平衡的身体。 每一处庭院,每一条廊道,都可能遇到窥探的目光,或谦卑却刺人的问候。 他厌恶那些目光,无论是同情、好奇,还是隱晦的鄙夷。 他渴望再来一场征战,一场真刀真枪、远离君临这巨大囚笼的廝杀。至少在那时,他可以暂时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沉闷与压抑,用战斗的本能取代无休止的內心纠葛。 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翻腾,如同暴风雨中的黑水湾。手中的笔隨著思绪无意识地在草纸上划动,留下一些无意义的线条和墨点。 当今天定下的十张草纸终於被填满,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吹动了桌角的尘埃。他放下笔,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左手腕,然后才伸手拿起旁边那本以深色皮革装帧、金属包角的厚重记事本—一记录著歷代御林铁卫生平的典籍。 他熟练地翻到记载著巴利斯坦·赛尔弥事跡的那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上,墨跡新旧不一,清晰地呈现出三种不同的笔跡。 第一种字跡,属於“疯王”伊里斯时代的杰洛·海塔尔爵士——人称“白牛”。 他是雷顿·海塔尔伯爵的叔叔,伊里斯二世的御林铁卫队长。笔跡优雅而沉稳,带著旧时代贵族特有的从容不迫。 上面记载著,在巴利斯坦·赛尔弥二十三岁那年,杰洛爵士作为见证人,亲歷了伊耿五世亲手为年轻的巴利斯坦爵士披上白袍。 同样是白牛,在赫伦堡比武大会的开幕式上,当伊里斯二世宣布詹姆·兰尼斯特成为御林铁卫时,是他在全国一半领主的注视下,將象徵荣耀与责任的纯白袍子系在了跪於国王帐前青草地上的詹姆肩头。 那时,扶他起身的是奥斯威尔·河安爵士。 那时的詹姆,脑海里充斥的无非是骑士传奇的幻梦和对瑟曦身体的渴望,一个被家族荣耀和个人虚荣填满的“傻小子”。最后,记录终止於极乐塔,白牛与拂晓神剑亚瑟·戴恩、奥斯威尔·河安一同战死。 詹姆的指尖拂过关於极乐塔的那行字,冰凉的触感带著来自多恩边疆地的风沙。 第二种字体,属於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本人。 字跡刚劲、清晰,每一笔都带著属於一名剑士的力度与控制感,恰如他持剑时那般稳定。然而,其记录的內容却异常简练,近乎刻板。 仅仅平铺直敘地提及自己在劳勃·拜拉席恩夺取铁王座后,如何继续担任新国王的御林铁卫,並最终晋升为队长。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没有解释,没有辩护。如今看来,詹姆猜想,这位老骑士或许內心深处始终对此段经歷耿耿於怀,视之为职业生涯的污点,故而惜墨如金,不愿多提。 第三种,也是最新的一种字体,属於詹姆自己。它们扭曲、笨拙,大小不一,行距歪斜,如同刚刚开始握笔的幼童留下的涂鸦——甚至比不上他的侄子,托曼国王的字跡工整。 这些丑陋的字跡在珍贵的羊皮纸上只占据了很小一块角落,简要记述了劳勃国王死后,巴利斯坦爵士如何被瑟曦太后解除职务,隨后在君临城內失踪的事件。 但是,上面没有写下瑟曦隨后派出一队精干骑士追杀这位被罢黜的老者,却被巴利斯坦爵士逐一反杀、溃散败亡的事跡。当时,詹姆曾以为,传奇的“无畏的巴利斯坦”將以这样一种不甚光彩的、被追捕的方式黯然落幕。 然而,命运再次展现了其诡譎的一面。在失踪近三年之后,巴利斯坦的名字重新出现在维斯特洛。这一次,他出现在了东方驶来的舰队里,侍奉於那位带著龙回归的坦格利安家族遗孤—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的身边。 詹姆·兰尼斯特靠在椅背上,自光投向窄窗外君临城鳞次櫛比的屋顶。 巴利斯坦爵士是否依然身著白袍?他是否仍以御林铁卫自居?在那位龙之母的麾下,他是否也拥有著可以託付后背、一同发誓用生命护卫女王的“长剑兄弟”? 那么,当那一天不可避免地到来一当他自己与巴利斯坦爵士在战场上遥遥相对,各为其主时,后世负责续写这本记录的人,会如何描绘这一幕?他们会將哪一方视为正统?是坦格利安家族那一边,还是铁王座这一边? 詹姆不知道答案。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如果妞儿在这里就好了,”他无声地念叨著。 塔斯的布蕾妮,她那颗被骑士道精神充满的、非黑即白的简单头脑,或许能立刻给出一个明確而坚定的判断,儘管那判断可能天真得可笑,却一针见血。 可惜,她已经太久没有音讯。自从被他派去寻找失踪的珊莎·史塔克及其妹妹艾莉亚之后,布蕾妮就如同石沉大海。 相反,珊莎·史塔克现身赫伦堡,並受到那位“光明使者”刘易庇护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君临的大街小巷。儘管她已被缺席审判,认定对乔佛里国王之死负有责任,但在父亲泰温公爵和叔叔凯冯爵士相继遇刺、瑟曦本人也被教会软禁的当下,竟没有一个贵族提出要去赫伦堡將她抓捕归案。 甚至连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赏金猎人,也无人敢接这个活儿。 若是在往日,在河间地局势混乱、律法鬆弛之时,或许还会有亡命之徒被瑟曦悬赏的一座城堡及相应爵位的巨大诱惑所驱动,去冒险一试。 但如今,在金色黎明的掌控下,河间地被经营得铁桶一般。陌生人,尤其是携带武器的陌生人,很难悄无声息地潜入而不被发现。 不仅仅是频繁巡逻的士兵,就连最普通的村民,也仿佛被灌输了某种警惕意识,一旦发现形跡可疑的外来者,便会立刻赶往村里的圣堂,向那里的修士或驻扎的民兵报告。 对於铁王座而言,河间地已然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所笼罩,这迷雾阻隔了窥探,也带来了深深的不安与忌惮。 今天,是每周一次获准探望瑟曦的日子。 他是否该告诉她,关於坦格利安家族的女王带著龙和流亡者们重返维斯特洛的消息?他会向她讲述七国上下发生的重大事件,这是他们之间近来少有的、不算交流的交流。 瑟曦大多时候沉默,不愿与他多言,但似乎並不排斥倾听这些来自外界的消息。 而除了这些消息,詹姆实在不知道还能与她谈些什么。瑟曦的背叛一那些她亲口承认的、与其他男人的私情一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覆绞割著他的心臟。 可如今,看到她被教会审判,被囚禁在那高塔之中,失去权力、自由,他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怜悯。他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充满怨毒的指责;却又本能地抗拒与她共处一室时那令人室息的尷尬与心碎。 他深吸了一口塔楼顶层微凉而带著霉味的空气。算了,还是告诉她吧。 他从来就不擅长欺骗,尤其是欺骗她。儘管真相往往更加伤人。 心意已决,詹姆·兰尼斯特站起身,动作因身体的失衡而略显滯涩。他拿起那只沉重而冰冷的金手,熟练地將其固定在右腕的残肢上,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虽然並无旁人观看。隨后,他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白剑塔的顶层,向著梅葛楼內软禁著瑟曦的那座塔楼走去。 第431章 我不喜欢你的態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1章 我不喜欢你的態度 第431章 我不喜欢你的態度 將瑟曦·兰尼斯特软禁於梅葛楼的塔楼上,是兰尼斯特家族与教会博弈的结果。 当凯冯爵士还活著的时候,这位泰温公爵沉默而可靠的弟弟,亲自来到总主教的座前,以国王的名义,捐献了五千枚金龙,换来了这份特许。 他言辞恳切,强调国王年幼,需要母亲的陪伴,哪怕只是隔著塔楼的门窗。 毕竟,托曼才十一岁,不能没有妈妈。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足以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然而,红堡內外,从贵族到平民,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层薄纱,掩盖著真正的意图一让太后脱离教会武装的直接掌控,避免她遭遇更多“意外”,或者说出更多不利於家族的话。 毕竟,经过了乔佛里“大帝”那短暂而血腥的统治,所有人都能清晰地认识到,瑟曦·兰尼斯特或许深爱著她的孩子,却绝非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的爱如同野火,炽烈却盲目,足以將靠近的一切焚烧殆尽。 也许她的確深切地爱著自己的孩子,但是她不懂得如何教导,如何引导,只会將乔佛里的残忍纵容为“王者气概”,將托曼的温和视为“软弱”。 让托曼陛下远离太后的直接影响,是包括詹姆在內的,所有还残存著理智和对王国未来一丝责任感的人的共识。 乔佛里的悲剧,一次已经太多。 但是,共识之下,是对一个母亲情感的漠视。 这种漠视,在儿子被毒杀於自己的婚宴上,女儿被多恩人带往遥远的阳戟城之后,显得尤为残忍。 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另一个咫尺天涯,如今连最后一个也被名义上地“保护”起来,与她隔绝。 所以,作为瑟曦的爱人和弟弟,血脉与欲望交织的另一半,沉重的责任,驱使詹姆定期走向那座塔楼。 他为自己寻找的理由是带去托曼的消息,以及她可能更关心的,当前风云变幻的政局。 但內心深处,他或许只是想確认,那个与他一同降世,共享了生命中大半时光的女人,是否还在那里,是否还是那个他熟悉的瑟曦。 詹姆离开白剑塔,步入红堡错综复杂的庭院与廊道。 午后的阳光挣扎著穿透君临上空常年笼罩的灰黄烟尘,显得有气无力。 沿途遇到的卫兵,无论是身披红袍的兰尼斯特亲兵,还是穿著金袍的城市守卫,纷纷挺直脊背,右手握拳叩胸,向他行礼。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但眼神却复杂得多。 那里面混合著敬畏,怜悯和审视,如同小刀,试图刮开“弒君者”往日荣耀与今日落魄之间的涂层。 詹姆对此早已习惯,甚至麻木。他用冷漠的作为回应,將所有窥探与无声的议论隔绝在那身白袍之外。 穿过训练场时,几个年轻的侍从正在教头的监督下练习剑术,木剑相交发出的噼啪声、沉重的脚步声和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这熟悉的声音让詹姆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微顿。 他看到其中有那个名义上是国王,流著他血脉却不自知的孩子,托曼·拜拉席恩。 七神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將他的名字改成托曼·兰尼斯特?什么时候,我才能轻轻抱住他,告诉他我才是他的父亲?这念头如同毒蛇,时常在他心口噬咬。 “舅舅。”托曼陛下看到了他,收起手里的木剑,小跑著过来,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和见到亲人的些许雀跃。 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另一个男孩,“我正在跟班尼练剑,洛拉斯爵士说,班尼的水准和我差不多,正好当我的对手。” 班尼迪克·佩顿,来自河湾地的一个小骑士家族,他的父亲在“太后的审判”风波后,被梅斯·提利尔公爵塞进了金袍子,成为守卫红堡的一个队长,算是提利尔家族在君临权力格局中落下的一枚小棋子。 小班尼显得有些侷促,双手紧握著木剑,低头向御林铁卫队长躬身行礼,“,午安,詹姆爵士。” 詹姆微微頷首,算作给班尼迪克的回应,他的目光更多落在托曼身上。 男孩只穿著普通的布衣外套,汗水浸湿了额发。 “陛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属於长辈的严厉,“真正的战士,是在战场上贏得荣誉。而在战场上想要活下来贏得荣誉,首先得有一身坚实的鎧甲,保护你不被轻易杀死。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穿一身布衣就与人作战。” “可是,”托曼仰起脸,辩解道,“金色黎明的战士都是穿著布衣就上战场的啊,诺兰修士说他们英勇无畏,並不害怕死亡。” 诺兰修士是教会派驻在红堡小教堂里的本堂神甫,负责照料王家和住在这里的贵人们。 “那是因为他们的甲片被巧妙地缝製在衣服的夹层里,外表看去与布衣无异” 。 詹姆耐心地解释道,同时反问道,“你现在穿的,是那种嵌入了钢片或皮甲片的特製布甲么?” 托曼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红堡里没有人会做那样的布甲给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委屈。 “陛下,那种甲冑本身也是贫贱的平民步兵或某些僱佣兵为了行动方便才会用的玩意儿,防御力远不及板甲。” 詹姆看著外甥(儿子)失望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既然你想了解,我会托人留意,帮你找一件合適的回来。” 听到舅舅的许诺,托曼这才重新高兴起来,蓝色的眼睛里又有了光彩。 紧接著,詹姆锐利的目光扫过训练场边缘,注意到那个倚著墙,脑袋一点一点打著盹的肥胖身影—柏洛斯·布劳恩爵士。 他皱了皱眉,提高声音提醒道,“柏洛斯爵士!看好陛下!” 柏洛斯爵士被惊醒,猛地挺直身体,那双向外弯曲的短腿似乎承受不住这突然的动作,让他晃了一下。 他是个胸膛宽厚得近乎臃肿的男子,扁平的鼻子贴在满是横肉的脸上,两颊鬆弛下垂,一头灰白相间的头髮油腻而杂乱。 他是在篡夺者战爭之后,御林铁卫出现大量空缺时,被劳勃国王选拔进来的。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一直认为他脾气暴躁源於內心的色厉內荏。 乔佛里被谋杀后,为避免重蹈覆辙,詹姆指定柏洛斯爵士为新国王托曼·拜拉席恩品尝每一道菜餚。 这职责看似亲近,实则为任何以武勇自居的骑士所不齿,近乎一种公开的羞辱。 柏洛斯·布劳恩对此十分愤怒,曾当面咆哮,表示失去用剑手的詹姆才更应该担任这个职务。 詹姆当时的回应冰冷而直接一如果柏洛斯对这个安排不满意,他们可以立刻进行一场决斗,用剑来决定谁更適合佩戴白袍。柏洛斯爵士气得脸色发紫,他生气地离开了房间————並且接受了这份职责。 自此之后,他似乎將怨气发泄在了食物上,身形越发肥胖臃肿。 也许他该退休了。詹姆看著眼前这个昔日的同僚,心中再次掠过这个念头。 御林铁卫的荣耀,正在被这样的人一点点蚕食。 还有我这样的人。 被人吵醒的柏洛斯本能地想要发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等看清眼前站著的是詹姆·兰尼斯特,以及詹姆那虽然没有剑却依旧凌厉的眼神时,那点火气迅速熄灭,化作一声闷闷的、带著不满的应答:“知道了,队长。” 詹姆心中不太满意,但他也清楚自己目前没有资格单方面决定御林铁卫的人员去留。 托曼国王虽然有这个权力,但他年纪太小,无法独立做出如此决定,而实际掌控朝政的提利尔家族和残余的兰尼斯特势力之间微妙的平衡,也让任何人事变动都变得敏感。 而且,即便柏洛斯被踢出去,又能选谁进来?可靠的人选寥寥无几。 他向托曼点头致意,准备离开,继续他前往梅葛楼的行程。 “舅舅,”托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迟疑和期待,“你是去看母亲么?” 詹姆停下脚步,转过身,承认道:“是的,陛下,有些事情————太后需要知道。” 托曼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请你帮我告诉妈妈,我很想念她,”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了一些,“还有,等我亲政之后,我就放她出来!我保证!” 詹姆看著孩子认真的脸庞,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 他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托曼柔软的金髮,动作温和又生疏,“我会转告她的,陛下。我还会告诉她,她的儿子正在努力学习和训练,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正直勇敢的好国王。” 告別托曼,詹姆转向梅葛楼,这是王家的私人居所,除了国王和他的直系亲眷,其他人都无权居住於此。 软禁著太后的塔楼,守卫比白剑塔更为密集,气氛也更为凝重。 教会武装的成员,穿著朴素的修士袍,但腰间掛著长剑,眼神警惕而狂热; 与他们交替布防的,是忠於托曼国王一或者说,目前更直接听命於玛格丽·提利尔及其家族一的士兵,他们装备精良,神情戒备。 这两股力量混杂在一起,彼此制衡,也共同將这座塔楼变成了一个外人难以靠近的禁区。 他们严格查验了詹姆的身份,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和那只显眼的金手上短暂停留。 最终,兰尼斯特的姓氏和御林铁卫队长的身份仍然具有效力,他们恭敬地放行。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响声,仿佛斩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塔楼內部瞬间阴冷下来,光线也变得晦暗。石壁上的火把插在铁环里,火焰摇曳不定,投下扭曲、跳跃的阴影,如同蛰伏的鬼魅。 攀登螺旋阶梯对他而言,每一次都是一种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负担。失去右手不仅夺走了他的剑术,也破坏了他长久以来习以为常的身体平衡。 他必须更依赖左手,紧紧抓住內侧冰冷、粗糙的石壁凸起,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控制著步伐和重心。 那只沉重的金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撞击到墙壁,发出空洞而突兀的敲击声,在这封闭、寂静的螺旋空间里反覆迴荡,一声声,像是在嘲笑著他如今的笨拙与残缺。 终於,他来到了软禁瑟曦的房门外。 这段攀登让他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两名面无表情、身著灰色修士袍但腰佩短剑的教会守卫像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般立在门两侧。 再次核对了詹姆的身份,其中一人掏出粗大的铁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动。门轴发出乾涩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房间比白剑塔的顶层更为狭小、压抑。 一张窄小的木床,上面铺著单薄的褥子;一张表面布满划痕的木桌;一把看起来並不稳固的椅子;还有一个用於解决个人需求的、散发著隱约气味的带盖木桶。 唯一的窗户开在很高的墙壁上,且嵌著坚固的铁条,投下的光线有限而吝嗇,仅仅勉强照亮了空气中无数缓慢浮动的微尘。 这里更像是一个地牢,而非太后的居所。 瑟曦背对著门,站在那扇窄窗下,仰头望著那一方被铁条分割的、灰濛濛的天空。 她穿著一袭没有任何装饰的深灰色羊毛长裙,失去了以往那些用金线银丝绣著繁复纹、缀满宝石的华丽礼服和耀眼珠宝的衬托,她的身形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脆弱。 曾经璀璨如熔金、长及腰臀的秀髮,如今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短茬,缺乏打理,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团枯草。 听到开门声,她並没有立刻转身,依旧维持著仰望的姿势。 詹姆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这混浊的空气,才迈步进入。 房门在他身后被守卫重新关上。 他站在房间中央,距离瑟曦几步之遥,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霉味和那种属於瑟曦特有的、但已然变质腐败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固执地涌入他的鼻腔。 “一周过去了,我亲爱的弟弟。”瑟曦的声音率先响起,依旧带著刻薄的讥誚。 她缓缓转过身,“我还以为你终於厌倦了这种每周一次的、令人不快的探视。或者,是你的新主子们禁止你再来?” “这是御林铁卫队长的职责之一,陛下。”詹姆乾巴巴的回答完,走到桌边,將那把唯一的椅子拉出来,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注意到桌上摆放的木盘里,黑麵包和那碗寡淡的稀粥几乎没动,只有旁边的一杯清水见了底。 “看来你对今天的午餐不太满意。” 瑟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如果把你每天的食物换成隔夜发硬的黑麵包和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偶尔配上几根嚼不烂、咸得发苦的肉乾,你也会对午餐”这个词失去所有兴趣的。” 她向他走近两步,粗糙的羊毛裙摆拂过布满灰尘的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像餵养一只不听话、需要饿一饿才能驯服的猎狗一样对待我,詹姆。 而这一切,都拜我们那位虔诚得令人作呕的大麻雀和他那群疯子所赐。”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只金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至少,你还能戴著这漂亮玩意儿到处走动,享受阳光和————你那份可悲的自由。” 詹姆感觉到金手与断腕连接处的皮革下,皮肤传来一阵熟悉的、源於神经末梢的幻痛。他下意识地想活动一下那並不存在的手指。 “七国並不平静,瑟曦。”他转移了话题,声音低沉下来,“有新的消息从王领传来。” 瑟曦的眉毛微微挑起,示意他继续。她没有回到窗边,而是走到那张窄床边坐下,姿態优雅。 “坦格利安家族的那位女孩,”詹姆顿了顿,仔细观察著她的反应,知道这个名字会像投入静湖的石子,“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回来了,已经在女泉镇登陆。” “回来了?”她重复道,声音压低了些,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带著她那些野蛮的多斯拉克马民和被阉割的奴隶士兵?” 劳勃国王还活著的时候,就曾经有关於这个女孩的消息从狭海对岸零散地传回来,那时丹妮莉丝才刚刚嫁给那个被称为“马王”的卓戈卡奥。 劳勃想要她死,不惜派出刺客,但是艾德·史塔克—那个愚蠢又顽固的北境公爵——却试图以荣誉为由阻止他。 现在来看,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劳勃·拜拉席恩在那个问题上,或许是对的。 “不止。”詹姆摇摇头,“她带著龙。三条已经长大的、能够飞翔並喷吐龙焰的龙。王领的领主们首鼠两端,而那些心中仍旧掛念著坦格利安家族的人们,正在源源不断加入她的势力,包括我们曾经的同事,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巴利斯坦?”瑟曦猛地从床上站起身,厌恶地说道,“那个老不死的!我当初真该亲自看著他的人头被掛在枪上!他竟然敢————他竟然投靠了那个坦格利安小贱人!” 她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御林铁卫的誓言呢?他发过誓守护国王,至死方休!他的荣誉呢?都被狗吃了吗?” “我们都发过誓,瑟曦。”詹姆轻声提醒,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挑起这个话题。 果然,瑟曦猛地转头瞪向他,“哦?是吗?那么,弒君者”阁下,你现在是在为你的老同事感到惋惜,还是在为你的新主子一我那儿子被提利尔家操控的小朝廷—担忧未来的威胁?” 她逼近他,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喷出的热浪,带著压抑已久的怨恨,“或者,你是在想,如果当初在劳勃那头蠢猪死后,我们採取不同的策略,是否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如果当初听我的,更快、更狠地清除掉所有潜在的敌人————” “我只是陈述事实。”詹姆解释道,“铁王座需要面对新的、来自血脉正统的威胁,而不仅仅是你和教会之间的————纠纷。” “我的纠纷”?”瑟曦冷笑,“他们指控我叛国、!这些罪名让我走上审判席,让我差点掉脑袋!而你,我的爱人,”她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刺向他,“你除了每周像完成一项令人厌恶的任务一样,来这里通知我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我无法掌控的坏事,还能做什么?你能把我从这鬼地方弄出去吗?你能让那个该死的大麻雀和他那群脑子里只有七神的狂热信徒统统消失吗?你能阻止那个坦格利安婊子带著她的怪物和叛徒打回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歇斯底里的边缘,在石壁间衝撞。 门外的守卫似乎被这动静惊动,传来鎧甲轻微摩擦的声响,似乎在警惕地倾听里面的情况。 詹姆沉默著。 他能说什么?他尝试过,在泰温公爵暴毙之后,他拖著残缺之躯回到君临,试图稳住兰尼斯特家的局面,但凯冯叔叔的被杀让家族权威进一步崩塌。 提利尔家族和教会势力联手,將他这个御林铁卫队长的权力限制在了一个尷尬的境地,他甚至连调动一支小队都需要多方妥协。 他也不可能像年轻时那样,单枪匹马杀进贝勒大圣堂,那只会引发全面的宗教战爭和民眾暴动,彻底摧毁托曼本就摇摇欲坠的统治。 一种无力感將他围绕,如同陷入黑色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无法呼吸。 “你看,”瑟曦看著他沉默而紧绷的脸,眼中燃烧的怒火渐渐被失望取代,“你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当初父亲死在那个畸形小怪物手里时一样无力。就像————就像很多事一样。” 她转过身,再次走向那扇窄窗,“告诉我,詹姆,当那个坦格利安婊子带著她的龙和那些忘恩负义的叛徒打过来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做?穿著你那身可笑的白袍,用你那只好手挥舞著长剑和她战斗,然后举起你这只漂亮的金手去抵挡龙焰?”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入他最脆弱的地方。 对未来的迷茫,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对誓言与现实的衝突,对眼前这个他既爱又恨的女人的复杂情感————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我不知道,瑟曦。”他终於开口,“我真的不知道。”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瑟曦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著头,望著铁窗外的天空。 詹姆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感到麻木,石室的阴冷透过靴底渗入骨髓。 他知道,这次的探视,如同以往许多次一样,在互相伤害和更深的隔阂中结束了。 他转身,走到门边,抬起左手,用力敲了敲厚重的橡木门。 守卫立刻从外面打开门锁,沉重的门户再次发出吱呀声。 就在他迈步而出,即將再次被门外的世界吞没时,他停下脚步,背对著房间,说道:“我刚才来的时候,遇到托曼正在练剑。他让我告诉你,他爱你,他思念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等他亲政后,就放你出来。” 等了片刻,身后没有任何回音,只有一片凝固的沉默。 詹姆心底涌起失望,不再犹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塔楼。 突然,瑟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你还爱著我,詹姆,就让科本来见我。” 詹姆的脚步定在原地,片刻后,他给出答案。 “明天,” 他背对著她,沉声说道,“明天他会来见你。” 第432章 光与火的相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2章 光与火的相遇 第432章 光与火的相遇 神眼湖的晨雾如同巨大的纱幔,笼罩著千面屿的轮廓。 这里是王领与河间地的边界,也是先民与森林之子在万年前订立盟约的圣地。 岛上心树丛生,鱼梁木苍白的枝干与深红的树叶在薄雾中若隱若现,那些雕刻在树干上的人脸,歷经千年风霜,沉默地凝视著这片被时光遗忘的水域。 选择此地会面,双方都期盼著那份古老的和平盟约能带来好运。 金色黎明的船只借著晨光,破开平静的湖面,稳稳靠向千面屿北岸。 凯文·特纳第一个踏上潮湿的泥土,他的靴子陷进鬆软的河岸,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空地中央那面早已插好的紫色巨龙旗帜上。 旗帜在微风中缓缓飘动,上面的三头龙纹章仿佛正冷眼注视著新来的访客。 “阿尔迪巴,把我们的旗帜插在旁边。”凯文下令道。 阿尔迪巴,这位来自塞外森林的壮汉,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从船上取下那面红底七芒太阳星旗一金色黎明的信仰与荣耀的象徵,將旗杆深深插入龙旗旁的土地中,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七芒星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凯文成为金色黎明的“河间地留守”后,任命阿尔迪巴为他的近卫军指挥官。 当刘易筹备组建金色北伐军北上时,阿尔迪巴本想追隨,但被刘易拒绝了。 刘易知道,昔日的元老留在凯文身边越多,他接手河间地势力的阻力就越小,自己离开所带来的动盪也能降至最低。 此刻,除了阿尔迪巴,隨行的其余八人虽非金色黎明的核心高层,但都是信仰坚定、光明之力浑厚的“烈日行者”。 这样的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若凯文在此次会面中遭遇不测,金色黎明仍能迅速组织起有效的领导层,並对任何背信弃义的行为施以雷霆报復。 儘管牵线人是琼恩·雪诺——一位他们信任的烈日行者兄弟——但谁又能保证,这位重情义的守夜人没有被那位远渡重洋而来的女王所蒙蔽或利用? 凯文示意眾人在岸边散开休息。 他们各自找了被湖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坐下,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剑柄或战斧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湖面与树林。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泥土和鱼梁木特有的微甜气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和偶尔掠过天空的鸟鸣。 没过多久,湖面上的雾气开始翻涌,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如同幽灵般穿透迷雾,缓缓驶向岸边。 船底摩擦著沙滩,发出粗糙的声响。一个瘦削而熟悉的身影率先从船上跳下,踏著浅水,径直向凯文走来。 “凯文,好久不见。” 琼恩·雪诺伸出右手,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沙哑,也更为沉稳。 凯文凝视著眼前的老同学。 琼恩的脸庞被沙漠的风沙雕刻得更加稜角分明,满脸的鬍鬚几乎掩盖了他原本略显青涩的轮廓,身上那身黑衣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 然而,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依旧闪烁著凯文所熟悉的坚定与正直。 一瞬间,凯文心中积攒的所有警惕与猜疑,如同遇到暖阳的冰雪,悄然消融了大半。 他一把抓住琼恩伸出的手,没有握手,而是用力將对方拉近,结结实实地给了一个拥抱,手掌重重拍在琼恩背后那粗糙的黑斗篷上。 “臭小子!”凯文的声音里带著难言的激动,“一去就是这么久!晒得比你身上这件破黑袍子还黑。老师要是见到你这副模样,怕是得愣上好一会儿才能认出来。” 琼恩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隨即彻底放鬆下来,用力回抱了凯文。 这个温暖的拥抱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奴隶湾的阳光————太充沛了,”琼恩鬆开手,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或者说,过於充沛了。为女王效力,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无处可躲。” “有阳光就有希望,这是好事。”凯文鬆开琼恩,上下打量著他,语气变得稍微轻鬆了一些。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跟在琼恩身后从船上跳下来的几名战士,他们的装备和气质明显不同於维斯特洛常见的骑士或士兵。 “他们是女王的护卫?” “是的。”琼恩侧过身,为凯文一一介绍,“那位穿著白色鎏金鎧甲的长者,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其他三位是乔戈、阿戈和拉卡洛,他们是丹妮莉丝陛下的血盟卫,同时也受巴利斯坦爵士节制,是女王铁卫的成员。他们负责女王此行的安全。” 凯文的目光在巴利斯坦爵士身上停留片刻,老人站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而平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那几位多斯拉克战士,他们肤色古铜,髮辫油亮,身上掛著象徵战斗荣誉的铃鐺,眼神桀驁不驯。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琼恩身上,“我听说坦格利安家的御林铁卫一向是七人编制。那么你呢,琼恩?你现在是否也位列其中,成为了女王的铁卫?” “我?我不是。”琼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回答道,“我首先是守夜人,在追隨老师之前就已立下守卫长城、不娶妻不封地的誓言。其次,我是一名烈日行者,我发誓要將光明的力量带给维斯特洛的民眾。除了这两重身份和责任,我无法再承担其他。为女王效劳,是伊蒙学士临终的託付。如今女王已安全回归维斯特洛,我的任务也算告一段落,理应回到老师麾下,继续履行我最初的誓言。” 这番明確表態让凯文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微微頷首,表示满意。 隨即,他再次望向那艘渔船,眉头微蹙:“你们的女王呢?她尚未抵达吗?”那艘船上连同琼恩和护卫,正好十人,其中並无女性身影。 琼恩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无奈的苦笑:“女王————她说希望金色黎明的代表能对她的力量有一个清晰直观的认识。她告知我们,她会骑著卓耿前来。” 巨龙。瓦雷利亚的灾厄,传说中的生物,无可匹敌的战爭利器。 凯文心中冷笑一声,这位坦格利安女王的登场方式,果然如传闻般强势,甚至带著一丝示威的意味。 没关係,他心想,我同样准备了应对的底牌,只是希望不必在此刻亮出。 他伸手拍了拍琼恩的肩膀,语气如常:“既然如此,那就先为我引荐一下巴利斯坦爵士吧。丹妮莉丝陛下的威名我近来才有所耳闻,但无畏的”巴利斯坦,可是从小听到大的传奇。” 见凯文並未因女王的“迟到”或特殊登场方式而立刻表现出不满,琼恩暗自鬆了口气。 这次会面全凭他的亲笔书信才得以促成,若因细节处理不当而破裂,那对於双方都將是巨大的损失。 琼恩引著凯文走向巴利斯坦·赛尔弥。老爵士也向前迎了几步,姿態从容。 “爵士,这位就是我的同学,光明使者的首徒,“斩首者”凯文·特纳。” 琼恩恭敬地介绍道。 “嘿!”凯文立刻出声纠正,脸上带著些许窘迫,“是逐光者”!琼恩,我早就不用那个绰號了。” 事实上,他现在更习惯於用火炮远距离轰碎敌人的身躯,亲自挥剑斩首的日子已经很久远了。 “日安,巴利斯坦爵士。”凯文主动向这位传奇骑士伸出手。 巴利斯坦·赛尔弥那双锐利的蓝眼睛迅速而仔细地打量了凯文。 他注意到凯文站姿稳健,手掌虎口布满长期练习武器留下的老茧,肩膀宽阔,动作间流露出经过千锤百链的协调与力量。 老人讚许地点点头,伸出带著金属护手的手,坚定地握住了凯文的手。 “很好,年轻人。”他讚许道,“你的体格和姿態,无一不表明你是一位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战士。你的老师將你教导得非常出色。” 作为刘易最早、也是跟隨最久的学生之一,凯文的武艺在整个金色黎明都难逢敌手。 巴利斯坦爵士能在短短几眼內看出端倪,让凯文心中不禁对这位老將毒辣的眼光生出几分佩服。 “感谢你的夸奖,爵士。”凯文得体地回应,不卑不亢。 巴利斯坦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你的父亲————是谷地海边分水村的约翰·特纳?” 凯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巴利斯坦淡淡说道:“琼恩跟我提起过你的一些事。而且,很多年以前,我確实与你父亲有过接触————在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麾下,那时有不少来自谷地的勇士。” 这番话让凯文心中微微一紧。巴利斯坦是在劳勃推翻坦格利安王朝后才效忠新王的,而自己的父亲当年若是在劳勃军中,那么他们二人是並肩作战的战友,还是————他曾与这位御林铁卫队长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不过,凯文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如果父亲当年真的在战场上正面遭遇巴利斯坦·赛尔弥,恐怕绝无生还的可能,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自己和现在这场会面了。 於是他笑了笑,“希望我的父亲当年没有给你添太多麻烦,爵士。” “约翰是个勇敢的骑士,服从命令,衝锋时从不犹豫。”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记得在攻陷派克岛的那场战斗中,他就在我指挥的左翼编队里,冒著铁民的石矢和沸油,向著城堡的主门发起了衝锋————” 就在这两位来自南方的骑士,依照维斯特洛的传统,通过共同认识的人攀谈起来,试图拉近彼此距离时,另一边的气氛却远没有那么融洽。 不知道是否因为天生的战士直觉和族群间的微妙竞爭,来自塞外寒林的阿尔迪巴与来自多斯拉克大草原的拉卡洛,从第一眼看到对方起,就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阿尔迪巴身材魁梧如山,穿著厚重的毛皮和皮甲,脸上带著北方森林的粗獷与冷峻;拉卡洛则精悍矫健,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光泽,多斯拉克彩绘背心和马裤衬托出他野性的力量。 起初两人只是互相快速而警惕地瞥了一眼,隨即各自移开目光。 但很快,那瞥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带著轻蔑的意味。 阿尔迪巴冷哼一声,故意挺起宽阔的胸膛,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掛在腰间的战斧斧刃。 拉卡洛则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手按在属於自己的亚拉克弯刀刀柄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挑衅。 儘管语言不通,但男人之间,尤其是强大战士之间的敌意,从来不需要过多言辞来表达。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让站在他们附近的其他护卫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手悄悄按上了武器。 就在巴利斯坦爵士正说到约翰·特纳如何在派克城的攻城战中,跟隨著旗帜向前推进时,一片巨大的阴影毫无徵兆地掠过湖岸空地,瞬间吞噬了阳光,也驱散了两边逐渐升温的气势。 凯文立刻停下了与老爵士的交谈,抬起手,用手掌遮在眉骨上方,仰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一头庞然大物正从云端俯衝而下,它的身躯是如此巨大,以至於投下的阴影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覆盖了整片空地。 黑色的鳞甲在稀薄的云层缝隙透出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类似黑曜石和熔岩般的幽暗光泽。 那是一只真正的巨龙。 它双翼展开的宽度足以遮蔽小半个天空,翼膜是半透明的深褐色,血管如同黑色的脉络遍布其中。 修长而强健的脖颈引导著巨大的头颅,头顶生著扭曲的骨角。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摆动,保持著平衡。 它飞行时,每一次巨翼的扇动都捲起低沉的风雷之声,搅动著神眼湖上方的云雾。 它没有立刻降落,而是在空地上方盘旋了两圈,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冷漠地扫视著下方如同螻蚁般渺小的人类,仿佛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在金色黎明战士们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黑色的巨龙——卓耿——终於选择了岸边最为空旷的一片沙地,开始下降。 它收拢巨大的翅膀,如同两片巨大的乌云合拢,带起的狂风捲起地面的沙尘和枯叶,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它沉重的身躯落在地面时,整个河岸都仿佛为之轻轻一震。 龙爪深深陷入泥土,它低下头,从鼻孔中喷出两股带著硫磺气息的白烟,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地下岩浆翻滚般的咕嚕声。 待尘埃稍稍落定,一个身影动作利落地从龙背上一跃而下。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穿著一身厚重的、带有明显多斯拉克风格的深色长衣和皮裤,以適应高空的寒冷。 她银金色的长髮编成复杂的髮辫,在脑后挽成一个髮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面容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紫色的眼眸如同古老的紫水晶,清澈、明亮。 巴利斯坦·赛尔弥、乔戈、阿戈和拉卡洛和其他女王的护卫们见到她,立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恭敬地喊道:“女王陛下!” “卡丽熙!” 他们恭敬而整齐的动作,使得依旧站立在原地、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以应对巨龙降临衝击的凯文及其部下,显得格外突兀。 血盟卫阿戈见状,立刻站起身,手按刀柄,用带著浓重多斯拉克口音的通用语厉声喝道:“跪下!向龙之母、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原的卡丽熙、镣銬打破者、风暴降生丹妮莉丝行礼!” 凯文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向阿戈,他的自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丹妮莉丝身上,“在金色黎明治理下的河间地,我们已经废除了强制性的跪拜之礼。除了向自己的父母、长辈以及授业导师表达敬意,河间地的子民不需要向任何活著的人屈膝下跪。” 接著,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直视丹妮莉丝那双深邃的紫眸,继续说道:“但是,作为一名尊重传统与礼仪的烈日行者,以及作为此次会面的东道主,我愿意向女王陛下你,献上我个人的敬意。” 说罢,凯文身体微微前倾,庄重地行了一个鞠躬礼,动作流畅而充满敬意,隨后他向丹妮莉丝伸出右手—一这是维斯特洛贵族间常见的吻手礼的起手式。 丹妮莉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隨即坦然地將自己纤细却並不柔弱的手,轻轻放在了凯文的掌心。 凯文低下头,用嘴唇极其礼貌地、一触即分地轻吻了一下女王的手背。 “很高兴终於见到你,凯文·特纳————留守?” 丹妮莉丝开口,她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带著一种天生的权威感,“琼恩多次向我提起,除了他的老师光明使者之外,他的师兄凯文同样是一位能力出眾、值得信赖的英雄人物。” 凯文鬆开她的手,直起身,迎上她的目光:“陛下过誉了。希望我接下来的言行,不会让琼恩的推崇和陛下你的期待落空。” 就在两人进行这初次见面的寒暄之际,巨龙卓耿的身侧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紧接著是一声压抑著的、嘶哑的痛呼。 “陛下!”一个略显滑稽又带著痛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如果你下次能让阿戈或者拉卡洛——或者任何一个不那么忙的人—记得扶我一把,我將不胜感激!龙背可不是为身材————嗯————不那么標准的人设计的。” 话音未落,一个身高大约只到普通成年人腰部的侏儒,有些狼狈地从卓耿投下的巨大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拍打著身上华贵天鹅绒外套沾染的尘土,一病一拐地走向人群,脸庞布满汗水和灰尘,和脸上巨大的伤痕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滑稽的污痕。 他抬起头,用那双大小不一、却同样充满智慧与狡黠的眼睛看向凯文,嘴角扯出一个彆扭的笑容。 “嗨,凯文小子,好久不见。” 凯文看著提利昂·兰尼斯特那副狼狈却又强撑体面的模样,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提利昂大人————你的脸得像我的鞋底。” 提利昂费力地拍打著天鹅绒外套上最顽固的一块泥渍,闻言抬起头:“哦,亲爱的凯文,虽然我从小就渴望能骑乘巨龙,但是显然巨龙不是为我这样的小个子准备的。 不过女王摩下,只有我最適合与女王共乘,为她引航。 好吧,虽然结果並不愜意。 不过,愜意与否往往取决於你的座位在哪儿—是坐在龙背上俯瞰眾生,还是被掛在矛尖上仰望天空。 我必须承认,儘管降落环节有些————粗獷,但前者確实比后者更令我心情愉快。”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庞大的卓耿,黑龙喉咙里低沉的咕嚕声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当然,如果这位大傢伙的脾气能再温和那么一点点,就像你们河间地特產的那种温顺的驮马,我的旅行体验无疑会提升好几个档次。 第433章 底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3章 底牌 第433章 底牌 丹妮莉丝微微蹙眉,对提利昂隨时可能冒出来的俏皮话感到无奈,但她並未出言制止。她將目光重新投向凯文。 “凯文大人,”她的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我们不必站在这里继续忍受风沙。我注意到你的人在岸边做了些布置。我们是否可以移步,进行更深入的交谈?”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那片插著两面旗帜的空地后方。 那里在凯文等人等待的时候,被简单清理过,甚至还摆放了几块较为平整、 適合落座的大石。 “当然,陛下。简陋之处,还请勿怪。这边请。”凯文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 眾人移步至空地后方较为乾净的区域。 巴利斯坦爵士和琼恩紧隨丹妮莉丝左右,三位血盟卫散开些许,呈半圆形警戒,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阿尔迪巴和他手下的烈日行者。 阿尔迪巴双臂抱胸,厚重的毛皮披风下肌肉虬结,矗立在凯文侧后方,毫不示弱地回瞪著拉卡洛等人。 凯文和丹妮莉丝分別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坐下,巨石表面冰凉,残留著清晨的露水。 提利昂自己找了块矮一截的石墩,手脚並用地爬上去,短腿在空中晃荡,兴致勃勃地观察著双方。 琼恩站在凯文身侧稍后的位置——他既是会面的牵线人,也依然是金色黎明的一员。 巴利斯坦则如雕像般立于丹妮莉丝身后,白色的鎧甲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鱼梁木红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湖水的轻响。 那些刻在树上的古老面孔,默默地注视著这场会谈。 丹妮莉丝开门见山:“凯文大人,我感谢你同意在此会面,也感谢琼恩的努力,让我们有机会坐在一起。我跨越狭海而来,目的是夺回我家族的铁王座,结束七大王国的混乱与苦难。琼恩告诉我,金色黎明是一股新兴而强大的力量,致力於给这片土地带来秩序与————光明。” 她说到“光明”时,语气有片刻的迟疑。 “我希望知道,金色黎明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战爭中,持何种立场?”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坦诚地迎向丹妮莉丝:“陛下,请允许我直言。金色黎明的诞生,源於对旧神、七神乃至红神信仰未能阻止乱世、甚至时常成为纷爭帮凶的失望。 我们亲眼目睹了五王之战如何將河间地化为焦土,平民如何在贵族的权谋游戏中流离失所。 我们的目標,並非简单地拥护某一位国王或女王,而是要建立一个基於新的信仰与秩序的社会——一个更公平,更少有压迫的社会。”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丹妮莉丝的反应。她听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因此,金色黎明对铁王座归属的態度,取决於哪位统治者更能接受我们的理念,並愿意在新秩序中给予人民真正的福祉。我们不会仅仅因为某个家族的姓氏而效忠。” 他的话语清晰坚定,“陛下您带著巨龙和无垢者军团归来,力量毋庸置疑。 但力量可以用来征服,也可以用来守护。琼恩在信中提到您打破镜銬”的事跡,这令人印象深刻。我们想知道,您对於维斯特洛的未来,除了夺回”,还有怎样的蓝图?您將如何对待那些不曾效忠您父亲的人民?如何確保您麾下的多斯拉克战士不会让河间地的悲剧重演?” 巴利斯坦爵士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阿戈和拉卡洛的脸上则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察觉到他们的敌意,阿尔迪巴眼神冷冽地盯住对方。 丹妮莉丝抬起一只手,轻轻向后摆了摆,示意她的血盟卫稍安毋躁。 “你的问题很直接,凯文大人,这很好。” 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分量,“我並非带著毁灭而来。我带来的是正义,是秩序的重建。坦格利安家族统治维斯特洛数百年,那段岁月大部分时间是和平与繁荣的。我意图恢復那样的光景,但並非简单地回到过去。”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鱼梁木。 “我打破奴隶的镣銬,是因为我无法容忍不公。在弥林,在渊凯,在阿斯塔波,我努力建立新的秩序,儘管那无比艰难。对於维斯特洛,我同样如此承诺。 那些服从新秩序的人,无论他们曾经效忠於谁,都將得到公正的对待。至於我的多斯拉克人————” 她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血盟卫,“他们是我的孩子,他们追隨我,认同我的理念。他们带来的將是胜利,而非无谓的劫掠—一只要人们愿意接受我的统治。” 她的回答流畅自信,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类似的质疑。然而,凯文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一丝犹豫。 “公正的对待,需要具体的律法来保障。新的秩序,需要清晰的规则来维繫” 。 凯文慎重地回应,“在河间地,我们正在尝试。我们废除了贵族对平民生杀予夺的司法权,收缴了叛乱贵族的土地,並限制了剩下的领主们过高的地租,建立了由村民推举长者与我们一起裁决纠纷的法庭。这些举措,让民眾看到了希望,也让我们贏得了他们的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陛下,您说您带来正义。那么,您是否愿意在您未来的王国里,接纳甚至推行这样的变革?还是说,您所谓的正义,仅仅意味著恢復坦格利安时代的旧制,將所有权力重新收归铁王座,依赖旧有的贵族体系来统治?” 这个问题触及了权力分配和统治根基的本质。 提利昂在石墩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眼中闪烁著感兴趣的光芒。琼恩则紧张地看著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湖风吹拂著她的银髮,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身下的石面。 “旧制並非全无可取之处,”她谨慎地选择著措辞,“但时代的尘埃需要拂去。我並非盲目的復古者。你所说的河间地的举措————很有意思。” 她承认道,“如果这些措施確实能带来和平与繁荣,而非新的混乱,我乐於了解,並在適当的时候予以考虑。但是,凯文大人,任何变革都需要在统一的王权下,有序地进行。分裂的王国无法谈论真正的公正与和平。我的首要目標,是结束当下的乱局。” 她的回答灵活,但依然强调了她对“统一王权”的坚持。 “理解您的立场,陛下。”凯文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统一是目標,但统一的路径和统一后的形態,同样重要。金色黎明不会轻易向一个可能扼杀我们理念、无视民眾福祉的政权宣誓效忠。”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那么,关於北境呢?波顿家族掌控了临冬城,但是史塔克家族的珊莎小姐和艾莉亚小姐还在金色黎明的庇护下。 您將如何对待他们?”凯文看了一眼琼恩,接著说道,“还有,盘踞在君临的兰尼斯特家族和提利尔家族,您打算如何应对?” 提到北境和史塔克,琼恩的身体微微绷紧。提到瑟曦,提利昂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丹妮莉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史塔克家族是曾经的叛徒,”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但很快又克制住,“但那是上一代的恩怨。琼恩在弥林帮助了我很多。为了回报琼恩的功绩,只要他们愿意承认坦格利安家族的合法统治,重回七大王国的大家庭,我们可以谈判。但如果他们执意分裂王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至於瑟曦·兰尼斯特,”她看著提利昂,“我想要回我的王位,至於她本人,我已经许诺给了提利昂大人。” 提利昂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陛下,感谢你的慷慨。” “还有提利尔家族,”丹妮莉丝补充道,“希望他们像三百年前一样识时务,我也一样需要有人替我镇守河湾地。” 提利尔家族於三百面前向伊耿投降,也由此正式取代了“河湾王”园丁家族的统治。 凯文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说道,“看来,我们双方都有需要进一步釐清和权衡的地方。这次会面是一个开始,陛下,而非结束。” “確实如此。”丹妮莉丝表示同意,“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力量,我已经有所了解。但你们信仰的光明之力”————那究竟是什么?琼恩向我展示过一些,但我希望从你们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凯文微微頷首。“阿尔迪巴。”他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叫了一声名字。 塞外壮汉踏步上前,他先是不屑地瞥了拉卡洛一眼,然后面向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掌心向上,集中精神。起初並无异样,但很快,一点微弱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那光芒逐渐变得稳定、明亮,最终化作两团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球,悬浮在他手掌之上,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的阴影。 光球並不刺眼,却散发著一种温暖、令人安心甚至感到神圣的气息。 丹妮莉丝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紫色的眼眸中映照著那两团白光。 “这就是光明之力,”凯文平静地解释道,“它並非魔法,而是源於內心信仰和意志的力量。它可以治癒伤患,驱散黑暗,也能净化邪恶。” 阿尔迪巴双手一合,光球悄然湮灭。他退回原位,依旧面无表情,但胸膛挺得更高了。 短暂的震撼过后,丹妮莉丝重新看向凯文,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凝重。 “这样的奇蹟我已经在琼恩那里见识过无数次,但每一次见到,都仍然让我惊讶不已。琼恩跟我说,像这样的烈日行者,你们有数百人之多?確有此事么?” “琼恩离开河间地的时候,的確如此。但是此时此刻,被授予光明之种並觉醒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数量已经超过一千。他们分布在河间地各处的圣堂和兵营里,维护著秩序,为民眾带来光明。” 丹妮莉丝沉默了一下。“令人印象深刻。”她最终说道,语气恢復了平静,“看来,维斯特洛的变化,比我在狭海对岸所了解的要多得多。” 就在这时,提利昂·兰尼斯特突然开口了:“不过,我亲爱的凯文,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困扰著我这颗充满求知慾的心灵。” 他歪著头,看著凯文,笑容狡黠,“你们那位共同的老师,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光明使者”,我的老朋友刘易大人————他现在何处?如此重要的会谈,他为何没有亲自出席,而是由你,他出色的学生,来全权代表呢?”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凯文迎向提利昂探究的目光:“我的老师,光明使者刘易,此刻並不在河间地。他已经率领著我们组织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力量——金色北伐军”,北上前往长城,乃至更远的永冬之地。” “北上?”丹妮莉丝的眉头微蹙,“在这个七国局势风云变幻的时刻?去长城之外做什么?” “为了应对一个更古老、更致命的威胁,陛下。” 凯文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一个关乎所有生者存亡的威胁。从遥远的北方传来消息,异鬼已然甦醒,亡者的大军正在霜雪之牙以北集结。那个被我们称为“长夜”的传说,正在逐渐变为现实。”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刻有古老面孔的鱼梁木,声音低沉而清晰:“先民与森林之子在此订立盟约,共同对抗过这个敌人。如今,盟约的古老警示再次响起,老师认为,相比於铁王座的归属,这才是当下真正迫在眉睫的灾难。他选择亲自前往,因为他相信,若让死亡席捲世界,任何王座、任何统治都將失去意义。” 这番话让在场眾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琼恩皱起了眉头。提利昂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所以,”他缓缓开口,试图將话题拉回他熟悉的领域,“你们兵分两路。 一路由你,凯文,留守河间地,经营根基,应对————嗯,来自南方的现实”政治。另一路由你们的神秘老师带领,去应对北方的神话”威胁。很合理的分工。但这是否也意味著,在涉及河间地乃至七国未来的重大决策上,你,凯文·特纳,拥有完全的决断权?” “在老师北行之前,他已將河间地的一切事务,全权交由我负责。” 凯文的回答斩钉截铁,“我的决定,就是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决定。同样,我在此对陛下您做出的任何承诺,金色黎明都將恪守不渝。” 丹妮莉丝深深地看了凯文一眼。“应对来自永冬之地的威胁————” 她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这听起来像是古老的床头故事。但琼恩相信,巴利斯坦爵士也提醒过我不要忽视北方的警告,现在,你也如此郑重地提起。” 她抬起眼帘,“告诉我,凯文大人,你们在北方的行动,需要多久?如果————如果我与铁王座的战爭爆发,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力量,能否成为我的助力,至少保证河间地的稳定,不成为我的后顾之忧?” 凯文思考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道:“北伐的持续时间难以预估,那取决於塞外的具体情况。至於河间地————陛下,我们可以保证,只要您的军队不以我们无法接受的方式进入河间地一例如,纵容劫掠,或者试图强行推翻我们已经建立的秩序一那么,河间地將保持稳定,不会主动与您为敌。 我们甚至可以开放部分物资补给通道,按照市价进行交易。但我们无法承诺在您与瑟曦的战爭中直接出兵相助,除非————” “除非什么?”丹妮莉丝追问。 “除非您能用实际行动证明,您对维斯特洛未来的构想,与金色黎明追求的理念有真正的共通之处。並且,您能有效约束您的军队,尤其是多斯拉克咆哮武士,遵守您所承诺的纪律。” 凯文的目光扫过阿戈和拉卡洛,“信任需要时间建立,陛下。我们愿意观察,也愿意提供有限的合作,但全面的支持,需要更坚实的基石。” 丹妮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我理解你的立场,凯文大人。” 她最终说道,“信任確实需要爭取。那么,就让这次会面成为我们彼此了解的第一步。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建立一条畅通的联繫渠道。琼恩,”她转向守夜人,“在你返回北方之前,或许可以协助我们保持沟通?” 琼恩立刻躬身:“这是我的荣幸,陛下。我也希望能为双方的理解尽一份力。” “很好。”丹妮莉丝站起身,会谈到此已经达到了她最基本的目的。她看了一眼卓耿,巨龙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用爪子刨著地面。 “那么,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凯文大人,感谢你的坦诚和时间。我希望不久的將来,我们能看到彼此更多的诚意。后续,我会委派提利昂大人和你们沟通后续事宜。” 凯文也站起身,再次微微躬身:“提利昂大人和我是老相识了,我想通过我们的交流,也许能找到对於我们双方都明智的选项,陛下。愿光明指引我们的前路。”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在巴利斯坦和血盟卫的簇拥下,转身走向她的龙。 提利昂从石墩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凯文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一场有趣的会谈,不是吗?比君临的舞会有意思多了。小心点,凯文小子,这位女王可不像她看起来那么——纤细。而她身边的顾问,”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巴利斯坦和正在登船的琼恩,“也各有各的算盘。” 凯文看了提利昂一眼,淡淡回道:“权力的游戏从来如此,提利昂大人。但金色黎明玩的是另一种游戏。” 提利昂咧开嘴笑了:“希望你们的游戏规则,能適应这张流血的棋盘。过几天我来找你。”说完,他迈著短腿,跟上了女王的队伍。 卓耿在女王的驾驭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双翼猛然展开,扇起狂风,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很快便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那艘载著女王隨从的渔船,也缓缓驶离岸边,重新没入神眼湖的雾气之中。 临別之前,琼恩告诉凯文,等他交接完手里职责,他就回来。 岸边,只剩下凯文、阿尔迪巴和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以及那面与紫色龙旗並排而立、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底七芒星旗。 阿尔迪巴走到凯文身边,望著巨龙消失的方向,瓮声瓮气地说:“那个小个子狮子说得对,那头龙,还有那个女人,都不好对付。” 凯文深吸了一口湖面清冷的空气,缓缓吐出。“是的,她不好对付。但她有她的力量,我们有我们的原则和道路。” 他看到身边的战友们依旧眺望著巨龙飞走的方向,知道这庞然巨物带来的震撼正悄然在他们心中凝结。 他不能任由这震撼演变为恐惧。凯文面色沉静,从身边一名同伴背后的箭筒里,默然抽出一支绑著黄色长条泥块的长箭,旋即弯弓、搭箭、射出!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打破了湖边的寧静。长箭钉入远处一棵大树的枝椏,瞬间迸发的火焰与衝击力將那株大树拦腰炸断,木屑纷飞如雨。 这就是他的底牌,也是金色黎明敢於同时面对巨龙与凛冬的底气一一那由贝特朗遵照老师刘易留下的秘方,用黄色的爆炸油与白色黏土混合製成的烈性炸药。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树干断裂的余音和硝烟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所有战士的目光都已从天空收回,灼热地聚焦在那棵倒下的树上,先前的些许不安已被燃烧的信心取代。 “希望这张底牌,永远也不必对盟友用上。” 凯文望著仍在冒烟的断树残骸,声音低沉。他转而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片冰雪覆盖的城墙之外。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稳住河间地,同时祈祷老师在北方的行动一切顺利。真正的寒冬————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来得更快。” 他拍了拍阿尔迪巴坚实的臂膀。“走吧,我们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行人转身,登上自己的船只。金色的七芒星旗帜在船头迎风指引著归途。 千面屿再次恢復了古老的寧静,只有那些刻在鱼梁木上的面孔,依旧无声地见证著歷史的涟漪,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缓缓扩散开去。 第434章 南征北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4章 南征北伐 第434章 南征北伐 四十名骑士和他们的侍从像一群金属铸就的雕像,静默地肃立在红堡马厩外午后的斜阳里。 阳光费力地穿透君临上空常有的薄霾,在他们打磨光亮的胸甲和头盔上投下黯淡的反光。 空气里混杂著马匹的体味、皮革、粪便以及城市远处飘来的咸腥海风。这群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两列。 右边一列是兰尼斯特家族直属的西境骑士,他们的猩红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鎧甲精良,盾牌上鐫刻的雄狮徽记熠熠生辉。 左边一列则是来自河间地和其他地区的降將,他们的装备相对驳杂,披风顏色不一。 自从詹姆·兰尼斯特从河间地归来,他的叔叔,凯冯爵士,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些在五王之战后期投靠兰尼斯特的家族,其忠诚度始终笼罩在怀疑的阴影之下。 凯冯认为,將他们放归各自的领地无异於放虎归山,不如將他们留在君临,名义上是“拱卫”铁王座,实则是置於眼皮底下严加看管。 为此,铁王座本已见底的金库不得不再次出血,以维持这批骑士及其部属在都城高昂的开销。 最终,这笔负担转嫁到了停靠君临港的商船上,关税提高了一成。 儘管此后商人们怨声载道,不断有显赫的商会代表前往御前会议陈情,请求减免税赋,但詹姆此刻不得不承认,叔叔当初的决定,在眼下看来,颇有远见。 他看著面前这些面孔,心中默念著一句已故父亲泰温公爵的教诲:“把朋友留在身后,敌人留在身前,方能万无一失。” 然而,他目光扫过那些降將们不安分的眼神,以及红堡高墙上若隱若现的,穿著提利尔家族玫瑰图案罩袍的士兵身影,一个疑问悄然浮现:被他留在身后的这些“朋友”,真的值得託付吗? 自从狄肯·塔利带回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在女泉镇登陆一之后,坏消息便如同瘟疫般从王领各地不断传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令人心悸。 信使们带来了近乎神话般的恐怖描述:三条喷火的巨龙遮蔽了天空,它们的阴影掠过大地,龙焰所及之处,村庄化为焦土,士兵变成燃烧的火炬。 还有那些来自东方草原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他们骑著矮壮战马,挥舞著弯刀,像收割麦子一样砍杀视野內的每一个活人,他们的卡拉萨如同移动的灾厄,蹄声震动著王领的田野。 鸦棲堡的斯汤顿家族和女泉镇的慕顿家族一样,未作多少抵抗,便向龙之母屈膝臣服,献出了他们的城堡和领地。 恐穴堡的布伦家族则展现了更多的勇气,或者说是顽固,他们向女王的使者宣告自己对铁王座的忠诚坚不可摧。 然而这份忠诚换来的不是奖赏,而是毁灭。 数以千计被称为“无垢者”的奴隶士兵,以及凶猛的多斯拉克马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恐穴堡。 城破之后,布伦家族的名字便从王领的贵族谱系中被彻底抹去。 丹妮莉丝的军队在攻占整个蟹爪半岛后,兵锋直指鹿角堡。 然而布莱克威尔家族做出了与布伦家族截然不同的选择—一他们放弃了世代传承的家堡,举族消失在茫茫人海,留给那位坦格利安女王的,只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城堡和未作抵抗的领土。 如果这些接踵而至的失陷还不足以刺痛御前会议那帮老爷们的神经,那么,当悬掛著紫色巨龙旗帜的舰队出现在黑水湾,开始封锁君临的外海时,所有迟疑和爭论都戛然而止。 这根最后的稻草,压垮了骆驼的脊樑。 君临,作为七大王国的首都和维斯特洛东海岸最大的港口,其生命线完全依赖於海上贸易。 每天进出港口的商船所带来的关税,是维繫铁王座统治、填充王室金库、支付军队薪餉的最重要来源。 在“征服者”伊耿一世於伊耿之丘钉下第一根木桩,將这片泽地变为都城之前,女泉镇和暮谷镇曾共享著河间地与河湾地贸易的繁荣。 但君临的崛起,像磁石般吸走了所有的商机与財富。 因此,歷代王朝对君临的爭夺,其意义远不止於红堡內那张冰冷坚硬的铁王座本身,更是对这条流淌著金龙的贸易命脉的掌控。 如今,这支来歷不明的舰队在海面上游弋,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將原本驶向君临的商船引向已被坦格利安控制的女泉镇。 面对关税收入的急剧锐减,一直主张谨慎观望、避免与丹妮莉丝正面衝突的梅斯·提利尔公爵也终於坐不住了。 高庭的玫瑰无法在贫穷的土地上绽放,没有金龙,连他最引以为傲的河湾地大军也將难以为继。 经过御前会议內整整一天充斥著算计、妥协和暗中交易的拉扯,最终方案终於敲定: 由御林铁卫队长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率领六千名都城守备队和两千名跟隨他从河间地返回、尚未西归的兰尼斯特家族直属士兵,组成核心力量。 他將沿著国王大道北上,沿途徵召那些尚且忠於铁王座的王领贵族,凑足一支万人大军,前往抵抗坦格利安的“入侵”。 与此同时,素有七国第一名將之称的蓝道·塔利伯爵,將率领他麾下原本驻守王领、后来回师君临以威慑教会的四千名河湾地精兵,南下应对由琼恩·柯林顿指挥的黄金团所带来的威胁。 当这个折中方案最终落定时,詹姆清晰地捕捉到了梅斯·提利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慍怒。 这显然与这位高庭公爵最初的提议相去甚远—一他原本希望由河湾地第一名將蓝道·塔利大人领军北上对抗巨龙,而让他英勇的儿子,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去对付南方的黄金团。 但詹姆,或者说他背后的兰尼斯特家族,绝不可能允许河湾地的势力同时主导南北两个战场。 风息堡所在的风暴地暂且不论,王领在法理上是铁王座的直属封地。 上一次蓝道·塔利以盟友身份“代管”和“收復”王领,还可以用权宜之计来解释。 若此次再让塔利家族在王领建立军功,贏得声望,兰尼斯特对铁王座和这片核心区域的影响力將受到严重挑战。 眼前的这个分配方案,已经是各方势力平衡的结果。 “终於可以再次跨上战马,呼吸战场的气息了。” 当御前会议的大门在那些离去大臣身后关上时,詹姆的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盪。 他已经受够了这座瀰漫著腐朽与阴谋气息的红堡,厌倦了日復一日面对那些□是心非、精於算计的同僚。 这份在棋盘上玩弄权术的工作,本该由他的弟弟提利昂来承担。 提利昂天生就擅长並乐於此道,他一定能把这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 然而,最近传来的消息中,有一个细节像根细刺般扎在他的心头:据说,在那位坦格利安女王的摩下,出现了一位脸上带著一道长疤的侏儒廷臣。 这会是他吗?那个弒父者,那个用残酷真相撕裂了他对瑟曦最后幻想的小弟弟? 詹姆必须亲眼去確认。 但这个迫切的愿望,並不能驱散他心中对眼前军力的忧虑。 他手下这近万人马,真的能抵挡住坦格利安从东方带来的那些据说悍不畏死的奴隶士兵和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吗? 在御前会议结束后,他曾亲自前往贝勒大圣堂,试图寻求教会的支持。 他面见总主教,请求他命令雄踞河间地、拥有神秘“光明之力”的“金色黎明”组织,与都城的金袍子们东西夹击坦格利安的大军。 他提醒总主教,这可以作为铁王座此前赐予教会司法权的回报。 然而,总主教听到这个请求后,脸上浮现的却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疑惑表情。 他温和地反问道:“尊敬的詹姆爵士,难道瑟曦太后陛下將神圣的司法权和有限的扩军权归还给教会,不是因为教会慷慨地免除了铁王座所欠下的数十万金龙巨债吗?” 当瑟曦与教会达成这项协议时,詹姆还远在前往奔流城的征途上,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 被总主教的话噎住后,他不得不换了一个理由,试图从信仰层面打动对方:“总主教大人,坦格利安家族为了保持他们所谓的血脉纯正,世代推崇兄妹通婚,这是赤裸裸的**,严重违背了七神的教义!” 他本以为这个理由足够有力,换来的却只是总主教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个笑容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詹姆·兰尼斯特的心臟。 直到他面色铁青地走出宏伟的贝勒大圣堂,他也没有从教会那里得到哪怕一个“烈日行者”的支援承诺。 总主教只是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声称,所有拥有光明之力的修士都必须留守,以应对即將从战火纷飞的王领涌来的难民潮。 “等我从王领带著胜利回来,一定要想办法好好规劝”一下这位总主教和他那个日益膨胀的教会。” 詹姆在心底暗暗发誓,怒火在胸中翻腾。 但现在,他別无选择,只能带领著铁王座这最后一批像点样子的武装力量,踏上通往王领的征途。 考虑到他的父亲泰温公爵在篡夺者战爭末期对坦格利安王室成员的处置,詹姆毫不怀疑,一旦坦格利安成功復辟,兰尼斯特家族面临的將不仅仅是失去权力,很可能是彻底的毁灭。 当他的思绪从纷繁的政教纠葛中抽离,回到眼前这支正在集合的部队时,一种如履薄冰的沉重感攫住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安然抵达彼岸。 他的侍从,乔斯敏·派克顿,牵著他的坐骑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那是一匹高大的灰色公马,毛色光滑,肌肉賁张,充满力量。而詹姆本人骑乘的,则是一匹较为温顺的血色母马,便於长途行军。 他已经很多年不再为坐骑取名,见证过太多战马在战场上倒下或更替,每一次失去都伴隨著一段记忆的痛楚,他寧愿选择麻木。 乔斯敏这孩子瘦得像根未经打磨的长矛,手长脚长,一头油腻的鼠灰色头髮紧贴著头皮,柔软的面颊上刚刚冒出桃子表面般细软的绒毛。 他身披代表兰尼斯特家族的緋红披风,但外套下面,仍骄傲地展示著自己家族的纹章——黄色底面上,十条紫色的胭脂鱼排列有序。 “大人,”年轻的侍从仰起脸,声音带著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他举起手中那副为詹姆特製的、闪耀著黄金光泽的金属假手,“您要戴上它吗?” 这时,来自凯切镇的肯洛斯爵士策马靠近。 “戴上吧,詹姆,”他劝说道,“戴上它,向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他们会记住这个场面,往后会给儿孙们传诵弒君者”詹姆爵士的英姿!” 詹姆的目光扫过那只製作精巧、却毫无生气的假手,隨即移开。 “算了。”他乾脆地拒绝。 他转向肯洛斯爵士,“我准许你代我表演,肯洛斯爵士,就当是为了我吧。 你可以双手双脚地挥舞,只要你的马受得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对方,用仅存的左手熟练地抓起韁绳,一夹马腹,催动坐骑前行。 “派恩,”当队伍基本集合完毕,准备出发时,詹姆头也不回地下令,“骑到我旁边来。” 如同一个从古老墓穴中走出的幽灵,伊林·派恩爵士默默地催动战马,上前与詹姆並轡而行。 他的模样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乞丐骑士:一身老旧生锈的锁子甲,套在顏色褪尽、布满划痕的煮沸皮革背心上。 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的坐骑,都没有佩戴任何家族纹章。他那面盾牌上的漆画磨损得一塌糊涂,连原本的顏色都难以分辨。 再搭配上他那张布满麻子、毫无血色的脸庞,深陷如同窟窿的眼窝,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憔悴神情,伊林爵士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具能够活动的尸体——————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自从伊里斯王下令割掉他的舌头那一刻起,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已经死去了。 伊林·派恩曾担任御前首相的侍卫队长,却因酒后失言,被人密告说他私下讚嘆泰温公爵才是七国真正的统治者。 疯王伊里斯二世勃然大怒,亲自下令拔去了他的舌头。 在上一次出征河间地,討伐徒利家族残部时,詹姆从瑟曦那里要来了这位阴鬱的红堡地牢总管兼御前执法官。 当他得胜归来,却发现红堡的地牢已然被科本学士及其麾下的“工艺”所接管,伊林爵士於是便留在了他的身边,成了他某种意义上的影子。 “开门!”詹姆望著前方紧闭的城堡门,提高嗓音喊道。 他的命令立刻被侍从用更雄浑、更具穿透力的声音重复:“开门!” 他麾下的骑士们依次穿过,来到君临城的街道上。 不久之前,当蓝道·塔利率领他的河湾地大军浩浩荡荡开出烂泥门时,数千君临民眾聚集在街道两旁,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男孩们兴高采烈地跟在队伍旁边,昂首挺胸,模仿著河湾士兵威武的步伐; 他们的姐妹则从临街的窗户中探出身来,向下拋洒著飞吻,空气中瀰漫著近乎节日般的气氛。 然而今日,场景截然不同。当兰尼斯特的队伍穿过街道时,只有几个倚在门边的妓女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声音有气无力。 卖肉派的小贩继续高声叫卖著他的商品,对行进的军队漠不关心。 在鞋匠广场上,两名衣衫襤褸的“麻雀”,正站在木箱上,向周围枣百名面黄肌瘦的市民布道,他们声嘶力竭地警告宰,只有追隨光任,才能升入天堂。 人群默默地注视宰军队通过,无论是麻雀还是鞋匠,他们的眼神大多屑洞、 呆滯,看不到丝毫热情。 “他们喜欢高庭玫瑰的芬芳,对雄狮的咆哮却无动於衷,”詹姆评论道,声音里带宰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亲爱的老姐真该好好想想这其中的意味。” 瑟曦一直坚信兰尼斯特的权势和黄金足以买来一切,包括忠诚与爱戴。 身旁的伊林爵自然没有回答。他那张布公麻子的脸如同石雕,冰冷的眼神像是封冻的湖面,毫无波澜。 詹姆在心底里轻笑了一声。他真是个理想的旅伴,我喜欢和他交谈”。 大队人马在君临城外集结完毕,等候宰他的检阅。 包括亚当·马尔布兰爵指並的都城守备队主力,他们褪去了城內巡逻时的金羊毛披风,换上了更適合野战的装备; 哈瑞斯·誓威佛爵负责的庞大辐重队—这位財政大弗本人虽然留在红堡,但確保大军补给是他最重要的职责; 萨斯菲尔德家族身手敏捷的弓骑兵;古利安学佚与他那四笼用於传递消息的乌鸦;以及佛列蒙·布业克斯爵率领的两百名重骑兵,他们的鎧甲和长枪在阳光下闪烁宰冷冽的光芒。 充足的补给,尤其是来自富饶河湾地的粮草,是贏得这场战爭的关键保障之一。 就詹姆亲眼所见,王领地区在歷经五王之战的蹂后,几乎找不到一块未被焚烧的田野、一座未遭洗劫的城镇、一个未受伤害的平民。 战爭的创伤在这里与河间地一样深重,不同的是,王领没有那么多信仰坚定、且拥有治癒能力的“烈日行者”前来帮助民眾恢復生机。 蓝道·塔利伯爵在代管王领期间,对源於河间地的“金色黎任”组织抱有高度警惕,坚决拒绝任何来自神眼湖以西的修和商人进入他的防区。 儘管目前从君临出发的国王大道在理论上与承平时期一样安全,詹姆仍然命令亚当·马尔布兰爵派出精锐亓候,在前方和两翼进行侦察。 “罗柏·誓塔克曾经在吃语森林给了我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他语气冷峻地提醒这位前都城守备队司令,“那样的事情,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我以我的性命向您担保,詹姆爵佚。” 能重新披上战甲,骑上战马,离开令他烦闷的都城守备队公务,亚当·马尔布兰显得如释重负,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换下了那身代表职位的金羊毛披风,重新披上了自家菸灰色的家族披风。 “十里格之內,任何敌人的踪跡都休想逃过我们的眼睛。” 詹姆隨后颁布了严苛的行军法令,未经他本人任確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他太了解这些贵族骑伙的秉性,若不事先严厉约束,他们很快就会把行军变成一场郊游赛马会,兆意奔跑,驱散沿途的家畜,践踏农民们赖以生存的农田。 至少在都城近郊,还能看到零星牛羊在田野间丹步,树枝上掛宰尚未採摘的苹果与草莓,农舍旁的穀仓里堆放宰大麦、燕麦和冬小麦,道路两边偶尔能看到装载货物的牛车和马车。 但詹姆知道,走得远一些,离开君临的辐射范围,这般勉强算得上安寧的景象乐荡然无存。 战爭和劫掠碎已乐王领的內陆地区变成了一片构土。 詹姆与沉默如影的伊林爵並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马蹄踏在坚实的国王大道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年轻的侍从卢·派柏策马从路旁奔来,献宝似的递上一个装公黑莓的头盔,果实言公乌黑,还带宰清晨的露水。 詹姆用左手抓了一把,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他示意派柏乐剩下的黑莓分给其他侍从,以及他身旁的伊林·派爵。 派甩接过那份黑莓,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乐其收好。 “我让他自己选的,”詹姆思忖宰,“他本可以拒绝我,继续留在红堡做他的御前执法官,与科本那个怪人分享地牢的阴影。” 派似乎很公意那身生锈鲁甲和皮革背心,也很公意自己的沉默从他那边,只传来马蹄声和剑鞘与剑刃拍击的声音。 虽然他公脸麻子,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泊,毫无表情可言,但詹姆本能地感受到对方再次离开君临的欢喜。 就像我一样。 amp;amp;gt; 第435章 会动的尸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5章 会动的尸骸 第435章 会动的尸骸 北境的寒风呼啸著卷过雪原,带起细密的雪粒,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在人们脸上。临冬城高耸的灰色城墙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城头上飘扬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旗帜。攻克这座北境首府后,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军队终於获得了喘息之机。 城墙外围,士兵们正在砍伐树木。斧头劈入树干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沉闷而规律。他们穿著从波顿家族仓库中缴获的厚实毛皮,手套和护耳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个年轻的士兵停下动作,朝冻得通红的手呵了口气,白雾瞬间在他面前凝结。 “动作快些!”一名军官喊道,“天黑前要把这片林子清完。” 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清楚,在即將到来的漫长冬夜,木柴比粮食更加珍贵。少了食物还能撑上几天,没了火源,在北境的严寒中活不过一夜。 就在主力部队在临冬城休整时,一支特殊的先遣队已经悄然北上。刘易,这位来自河间地的教会领袖,亲自率领著他摩下的“金色北伐军”战士,以及史坦尼斯拨给他的少量精锐,深入雪原执行武装侦查任务。 队伍在齐膝深的雪地中艰难前行。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战士们拉紧兜帽,低伏在马背上,以躲避刺骨的寒风。他们中没有人真正见过异鬼或是尸鬼—一对那些来自南方的安达尔人后裔而言,这些不过是老人们用来嚇唬孩子的传说。 即便是这些经过严格筛选的“金色北伐军”战士,也更多是出於对领袖刘易的忠诚,而非对传说的恐惧,才愿意来到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队伍中最精锐的八十名骑兵被分成十一个侦察小队,呈扇形向北推进。他们的任务是找到尸鬼大军的踪跡,並评估威胁程度。 佐文·贝克尔勒住韁绳,抬手示意小队停下。他曾经是石堂镇的一名民兵队长,如今是这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山坡下的一个小村落上。 “下马。”佐文简短地命令道。 七名队员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將马匹拴在背风处的几棵枯树旁。他们猫著腰,藉助枯草和岩石的掩护,向村子的方向潜行。 这个村子坐落在两座小山之间的洼地,大约有十几间简陋的木屋。屋顶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但没有一缕炊烟升起。 几间屋子的门歪斜地开著,在风中吱呀作响。村中央的水井軲轆上结满了冰凌,井口被积雪半掩著。柵栏东倒西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撞开过。 佐文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散开成扇形,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寒风捲起雪沫,拍打在他们脸上。 “光明啊,这是什么怪物!”跟在佐文身边的乔纳低呼一声,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惊骇。 顺著他指的方向,眾人看见一具人形生物正在雪地上缓慢爬行。它的一条腿从膝盖处断裂,仅靠双手和另一条完好的腿在雪地中拖行。 它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冻疮和腐烂的斑块。左眼窝空洞洞的,右眼则蒙著一层乳白色的薄膜。破碎的衣物勉强掛在身上,露出底下乾瘪的肌肉组织。 最令人不安的是,即使在这样的状態下,它仍然执著地向活人所在的方向挪动,下頜机械地开合著,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昆丁·霍普—一这位前游击队指挥官——仔细扫视著村中的道路。“看来其他的怪物已经离开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討论一具活动的尸体。 昆丁从腰间抽出他那柄特製的“光铸铁”战斧,斧刃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光明使者已经告诉我们在这里会面对什么,你不该表现得这么惊讶。”他说,“来,我们一起去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从藏身的草丛中站起身,大步向那具尸鬼走去。 小队中其余五名战士齐齐看向佐文,等待他的指令。在这支由烈日行者和前烈日行者组成的精英部队中,每个人在原组织中都是军官。 佐文能成为小队长,不仅因为他曾指挥过五十人的中队,更因为他在石堂镇防御战中表现出的沉著冷静。 而昆丁·霍普则是个特例。在因蔡斯·伯格案获罪入狱前,他指挥著一支十余人的游击队,长期守护神眼联盟与斯莫伍德家族的边境。 在双方正式开战前的低烈度衝突中,他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因此,儘管他的军阶不是最高,队员们却都尊重他的判断。 佐文瞥了一眼昆丁的背影,最终点了点头。“跟上。”他对队员们说,“保持警戒。” 七个人呈环形围住了那具仍在爬行的尸鬼。佐文对一名瘦高个战士下令:“艾德,你负责警戒。”隨后转向昆丁,“你有什么发现?” 昆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高高举起手中的战斧,然后猛地向下劈去,精准地將尸鬼的一只手钉在地面上。尸鬼的手臂剧烈地抽搐著,但无法挣脱。 “这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死前一定经歷过惨烈的搏斗。”昆丁单膝跪地,用匕首指著尸鬼奋力抬起的脸,“看这里的伤口,不是刀剑造成的,更像是被撕咬过的痕跡。” 他的手指移向尸鬼扭曲的手臂,“这只手臂骨折的角度很不自然,说明在临死前,他可能被人强行按住,然后...” 佐文仔细端详著尸鬼身上残存的衣物,“也许这是个为保卫家园而牺牲的民兵...” “恰恰相反。”昆丁打断他,“这是个掉队的尸鬼。”他站起身,一脚將尸鬼踢得翻了个身,露出胸前残破的罩袍。上面隱约可见一个手上掛著镣銬的巨人图案,虽然绘製得潦草,但依然可以辨认。 “我在河间地时,曾与安柏家族的士兵並肩作战。这是他们的家徽。”昆丁的声音变得凝重,“如果这个安柏家的士兵出现在这里,最后壁炉城可能已经陷落了。” 佐文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在雪地上铺开。这是从临冬城书房中那幅北境全图临摹而来的副本,十一个侦察小队的队长人手一份。 他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一条细线向南移动,“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东边就是卡霍城。”他抬头环视队员们,“光明使者赋予了我们自主决断的权力,这是对我们的信任。现在,我们是继续北上,还是转向东边?”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一库柏——首先开口:“向北。虽然这傢伙穿著安柏家的罩袍,但我们不能確定他是在野外战死的,还是在最后壁炉城陷落后逃出来的。仅凭一件衣服就判定城堡失守,是对还在那里坚守的人们的背叛。” 佐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库柏说得有道理...这毕竟只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尸鬼,还没到必须停步的地步。我们可以继续北上,直到遭遇更大规模的尸鬼群。” “但是,”一个留著八字鬍的战士提出异议,“不考虑危险性的话,卡霍城离我们更近,侦查所需时间更短,生存机率也更高。” 佐文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犹豫,“杰罗姆说过,他的小队说过他们会去卡霍城方向。” 杰罗姆是另外一支小队的头领。 “光明使者派我们出来时强调过,这是饱和式侦查。”那名战士坚持道,“十一个小队都肩负完整的侦查任务,必须考虑到其他小队可能遭遇不测。” “其他人的意见呢?”佐文看向剩下的队员。 “等一下。”昆丁突然开口,他的目光依然紧盯著地上的尸鬼,“光明使者说过,他在长城外遇到的尸鬼都是成群行动的。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而且还是这副残缺的模样?村子里也没有其他尸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偌大的村子里只有一具活动的尸体,这確实不合常理。 “那我们分头搜索一下。”佐文做出了决定。 他举起自己的光铸铁长剑,剑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当注满光明之力的剑刃插进尸鬼的头颅时,一股刺鼻的白烟腾起,尸鬼立刻停止了活动。 七名战士隨即散开,开始在村落的房屋间仔细搜查。 佐文推开一栋木屋的房门,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屋內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桌椅翻倒,储物柜大,地上散落著一些不值钱的杂物,但食物和细软都不见了踪影。壁炉里的灰烬已经冰冷,说明至少有好几天没有生过火。 他连续检查了几间屋子,情况大同小异。居民们离开时虽然匆忙,但並非毫无准备。这让他想起自己在河间地的家乡,村民们为躲避兰尼斯特家的士兵而集体撤离的场景。 正当他准备离开最后一间屋子,向队员们匯报这一发现时,外面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那是金色黎明內部通用的警报信號! 第436章 最后的光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6章 最后的光明 第436章 最后的光明 凛冬的呼吸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它呼啸著穿过荒村,捲起地上散落的枯枝与残雪,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佐文·河文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皮革缠绕的剑柄上传来的些许暖意,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警报的哨音尖锐刺耳,如同铁钉刮过冰面,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 他从一栋空屋的阴影中窜出,厚重的靴子踩在冻结的泥地上,身体低伏,目光迅速扫过村子的主干道和那些黑洞洞的窗口,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应对突袭。 没有敌人。没有嘶吼,没有兵刃交击,只有风在空荡的屋舍间穿行的呜咽。 视野尽头,村口的木柵栏旁,只有一个挺直脊背的身影。那是昆丁,他面向东方,纹丝不动地立在风雪中。 “昆丁,你吹的哨子?” 佐文的声音带著奔跑后的微喘,语气压抑著怒气。 他大步走到昆丁身边,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四周。 昆丁缓缓转过头,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佐文的眉头拧紧,语气加重,“这並不好笑。在这种地方,任何不必要的声响都可能招来麻烦。” 昆丁摇了摇头,“我並没有开玩笑。” 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库柏和其他四名战士赶到,他们脸上带著紧张和困惑,武器出鞘,迅速形成一个背靠背的小型防御圈。 “怎么回事?”库柏喘著气问道,目光在佐文和昆丁之间移动。 昆丁没有直接回答,继续他之前被打断的观察。 他抬起手指著荒村:“我检查了村子西头,没有活人,甚至没有尸体。你呢,库柏?应该也一样吧?” 库柏点头,粗声確认:“是的,连只老鼠也没有。乾净得像是被舔过一遍的骨头。” 他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地迅速结冰。 “也没有食物和任何有价值的財產。”佐文补充,他收回巡视的目光,看向昆丁,“穀仓是空的,地窖里只有摔碎的瓦罐。村民可能提前逃走了,就像我们曾经面对西境军时一样。” 听到这话,战士们脸上的紧张神色略微放鬆了一些。 “不————”昆丁再次摇头,他的否定像石头投入死水。 “没有细软和食物,不代表他们就是自己走掉的。这里是史坦尼斯大王南下行军经过的地方。那些跟隨他的山地氏族,为了向国王展示忠诚,也为了填饱自己的口袋,不会错过任何发財机会。他们刮地三尺,比蝗虫过境还要乾净。村民自行撤离的判断,不可靠。” 佐文不喜欢昆丁这种怀疑论调。他挺直腰板,辩护道:“但是你也没有证据否定我的说法。逃难的人,自然会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当然,你的推测有道理。”昆丁耸耸肩,“但是我有另一种猜测————你们听说过魔山”格雷果·克里冈进攻红粉城时用的手段吗?” 队伍里一个年轻战士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佐文的脸色微变,他在河间地时,对“魔山”的暴行耳熟能详。 库柏沉声接话:“邓肯·贝克爵士提起过,魔山將红粉城周围村庄劫掠一空后,把平民驱赶在前面,作为攻城炮灰————” 佐文一下子紧张起来,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你是说,尸鬼————或者操控尸鬼的异鬼,將村民集合起来,去攻打某座城池?”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昆丁点头,表情凝重。“食物財產被掠夺一空,符合徵收”的特徵。但整个村子没留下一具尸体,这就不寻常。逃难再匆忙,也总会有人掉队,或者病死、冻死在路上。我们只找到了那个残缺的尸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战友,“那具尸鬼我怀疑它不是在这里死的,而是从主力行军路线上掉队爬过来的。它们的真正目標,很可能就是东边的卡霍城。原本的村民,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復活,成为了尸鬼大军的一部分。” 佐文微微眯起眼睛,东方正是卡霍城的方向。 “你是说,它们的目標就是卡霍城?” “我不確定。”昆丁谨慎地否认这太过绝对的说法,“但是临冬城和卡霍城距离长城都差不多远。它们没去攻击防守更严密的临冬城,那么卡霍城的机率就更大。” 他缓缓转身,面对著所有战友,风雪吹动他白的头髮,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兄弟们,我建议先去卡霍城看看。如果我的猜测错了,我们最多白跑一趟。如果对了————我们必须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眾人沉默了。昆丁的分析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更可怕现实的大门。再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队伍里一名来自卡史塔克家族的士兵,名叫安东,是个沉默的年轻人,有著北境人特有的坚毅面容和浓密黑髮。 佐文让安东负责带路。 他们在安东的带领下翻身上马,朝著卡霍城方向疾驰。 卡霍城与临冬城之间有一条坚实大道。连日大雪將道路上的坑洼填埋,地面平整坚实,利於马匹奔跑。 荒野中度过三个寒冷警惕的夜晚,轮流守夜,篝火只能照亮小小一圈。第三天下午,他们登上一座可以俯瞰卡霍城所在山谷的丘陵。 一幅令人血液冻结的景象铺展在眼前。 数万,或许十万,甚至更多。 一片灰败蠕动的海洋,將卡霍城那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团团围住,从山脚蔓延到视野尽头。 那不是活人的军队,没有旗帜,没有鼓声,没有有序阵列。只有死亡本身在缓慢执拗地移动。 它们曾经是人,是农民,是工匠,是妇女,是老人,甚至是孩子。如今只是被邪恶力量驱动的躯壳。 皮肤是尸骸般的青灰或冻僵的紫黑,许多身体残缺不全,露出森白骨头和冻结的黑紫色內臟。 它们无声前进,蹣跚而行,或者在地上爬行,如同潮水拍打礁石,一波又一波衝击著卡霍城的岩石城墙。 城墙之上,零星还有箭矢射出,偶尔有燃烧的油罐被推下,在尸鬼群中燃起一小片摇曳火焰,瞬间吞噬几十个扭曲身影,发出啪爆响和焦臭黑烟。 但火焰很快被后续涌上的尸鬼用身体压灭,或在风雪中熄灭。守军的抵抗如同暴风雪中的火星,微弱绝望。 尸鬼们叠罗汉般向上攀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后面的踩著前面的躯体,缓慢坚定地向上堆叠,形成一道道倾斜的、由尸体构成的恐怖斜坡。 城墙某些段落已被这些“活尸斜坡”淹没,灰色潮流沿著斜坡向上涌动。城头上偶尔还有金属反光闪烁,守军在做最后肉搏,但那些闪光迅速被灰色浪潮吞没。 没有吶喊,没有惨叫。只有低沉持续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挤压声,数万具尸体在移动、攀爬、相互碾压,混合风雪的呼啸,构成地狱合唱。 “怎么————这么多!” 佐文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右手攥成拳头砸在身前雪地上,冰冷雪屑溅到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昆丁趴在旁边,脸色比地上雪还白,忧心忡忡:“塞外,长城,最后壁炉城————还有沿途所有村庄、堡垒。如果异鬼真的控制了这么多区域,这些地方的活人应该剩不下多少。就算只有一半可以战斗,也有数十万。我怀疑下面这些,还不是全部力量。” 他的声音乾涩,每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佐文猛地转头看向昆丁,眼睛里布满血丝,胸腔里燃烧著想要做点什么的衝动。 昆丁知道这位正规军出身的队长在想什么。 他提醒:“光明使者给我们的命令是收集情报,没有让我们干预————等,只能等,看看卡霍城是能坚持住,还是会被毁灭————更重要的是,它们如何毁灭这里。” 卡霍城不可能倖存。 城里那些还在抵抗的活人最后价值,是用死亡过程为后来者留下关於敌人战术和能力的宝贵情报。 这是一场残酷观摩,但他们別无选择。 佐文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他看向一旁的安东。这个年轻卡史塔克士兵双目赤红,眼球几乎凸出眼眶,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鲜血在寒冷空气中凝固。 身体因极致愤怒和恐惧僵硬如石。 佐文伸手,重重拍了拍安东紧绷的肩膀,动作僵硬,传递不出安慰,只是无言的沉重。 他们潜伏在山脊阴影和枯树遮蔽下,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因呼吸微弱起伏。 佐文指派两名战士在稍远地方警戒,剩下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山下攻城战吸引,没人察觉头顶高空,一只漆黑乌鸦在风雪中盘旋,眼珠呈现不自然的深蓝。 时间在极致寒冷与寂静中缓慢流逝。黄昏降临,天际最后一抹惨澹光线被铅灰云层吞噬,夜色如墨汁浸染天空。 卡霍城墙终於被尸鬼浪潮彻底淹没,再也看不到一丝缝隙。最后几处抵抗闪光熄灭,整个城堡变成巨大蠕动的坟冢。 再留下去,已无意义。 “走吧,兄弟们。”佐文声音沙哑,带著不易察觉颤抖,下达撤退命令。 所有人如同从梦魔中惊醒,陆续从雪地爬起,动作因长时间潜伏僵硬麻木。 他们拍掉身上积雪,去牵繫在后方树林里的坐骑。 昆丁吐掉嘴里一直叼著、被唾液浸透冻硬的草梗,一股混合泥土和苦涩草根的味道瀰漫口中。 光明使者是对的,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怪物大军冲向河间地,毁掉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天国乐土。 他们牵出马匹,整理鞍具,沉默骑上马背,调转方向,准备沿来时路径返回后方营地。 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沉重心情和周围不祥气息,不安打著响鼻,蹄子焦躁刨著地面积雪。 然而,沿覆盖积雪的林间小路没走出多远,最前面的佐文猛地勒紧韁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其他人也纷纷停下,心臟骤然收紧。 前方道路及两旁树林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一群身影。它们沉默站立,手握生锈农具、断裂长剑、削尖木棍,眼中统一闪烁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呈鬆散扇形,无声堵住去路。冰冷目光锁定七名活人,带著对生命和温暖的纯粹憎恶。 “结阵!突围!”佐文没有丝毫犹豫,咆哮撕破林间死寂。他猛地拔出长剑,剑刃在灰暗光线下反射寒光。 战士们反应迅速,驱动马匹,试图组成锋矢阵型,朝尸鬼包围圈最薄弱方向衝去。 战斗瞬间爆发。没有战吼,只有金属碰撞骨头、撕裂腐肉的闷响,战马嘶鸣,人类粗重喘息和压抑痛呼。 尸鬼力量惊人,毫无恐惧,直接用手臂、身体格挡武器,甚至用牙齿撕咬马腿。 一名战士的战马被几具尸鬼扳倒,他惨叫著跌落,瞬间被灰色浪潮淹没,只发出短促哀嚎便被撕碎,惊恐中甚至来不及施展圣盾术。 另一名战士长剑卡在尸鬼肋骨里,来不及拔出,侧肋被生锈草叉刺穿,他张口喷血,眼神迅速黯淡。 第三名战士被侧面扑来的尸鬼拖下马背,更多尸鬼一拥而上———— 突围势头被遏制,阵型打散。 佐文奋力劈砍,闪烁著金光的剑將靠近尸鬼从头到胸劈成两半,黑色冻僵血液溅了一脸,立刻又被另外三具围住。 库柏挥舞战斧,每次挥砍砸碎骨头,但尸鬼源源不断。 安东紧跟在佐文身边,长矛一次次刺出,精准捅穿尸鬼眼窝或喉咙,矛尖每次收回带起冰屑和腐肉。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昆丁的声音在混战中响起,他用短柄斧和小圆盾格挡开攻击,斧头劈进尸鬼脖颈,没能彻底斩断,那东西依旧张牙舞爪扑来。 “佐文!带还能动的人走!我挡住它们!” “昆丁!”佐文怒吼,一剑削掉抓向他韁绳的尸鬼手臂。 “快走!情报必须送回去!”昆丁声音异常坚决,他甚至主动跳下马背,一脚踹翻尸鬼,短斧狠狠劈下。“这是命令!队长!” 佐文目眥欲裂,但他知道昆丁是对的。 他看到了昆丁眼中那种熟悉的、混杂决绝与某种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狼狼咬牙,嘶吼:“跟我冲!安东!沃克!跟上!” 他不再顾及身后,將所有力量和愤怒倾注长剑,朝一个方向猛衝。库柏也爆发怒吼,战斧狂舞,为他开路。 安东和另一名叫沃克的战士紧隨其后。 昆丁独自留在原地,背靠巨大枯树,面对汹涌而来的尸鬼潮。短柄斧很快卷刃,小圆盾也被砸变形。 一具尸鬼爪子撕裂皮甲,肋部留下深可见骨伤口,鲜血涌出,温热感觉在冰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另一具尸鬼用断矛刺穿大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更多尸鬼围上,幽蓝眼睛如同鬼火,冰冷注视。绝望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他不怕死,但不甘心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就在一具尸鬼张开散发恶臭的嘴,朝他脖颈咬下的瞬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被遗忘的灼热感,从心臟位置爆发。那並非物理热量,而是纯粹光明与生命的力量。 他下意识抬手,向前推出。没有念诵祷文,所有意念凝聚一点一驱逐黑暗!净化死亡! 一道柔和坚定的金光,如同初升朝阳刺破乌云,从他掌心进发! 光芒不刺眼,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威严温暖。 金光照射在最近几具尸鬼身上,它们眼中幽蓝火焰如同被水浇灭般瞬间黯淡,动作猛地僵住,腐朽身体冒出丝丝黑烟,发出细微滋滋声,隨即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活动能力。 昆丁愣住,看著自己的手掌,光芒缓缓消退,但掌心残留温暖真实。 他失去许久的光明之力,竟在这绝境中,因守护同伴、对抗死亡的纯粹意志,重新回应呼唤! 这力量回归仅是片刻闪耀,消耗巨大,远未恢復昔日程度。 周围尸鬼只是被突如其来光芒震慑短短一瞬,更多依旧前仆后继涌来。但这瞬间停滯,为撤离同伴爭取到宝贵时间。 昆丁挣扎起身,靠著枯树,举起金光环绕的右手,握紧卷刃短斧,脸上露出混合疲惫、释然和决绝的复杂笑容。“来吧,你们这些该回坟墓里的杂碎!” 他低声吼道,主动迎向死亡黑潮。 当佐文、安东和沃克三人终於衝破包围,甩开追兵,在密林深处停下来喘息时,身后已没有任何动静。 昆丁没有跟来,库柏和另外两名战友永远留在那里。 三人身上带伤,沃克伤势最重,一条胳膊无力垂著,鲜血浸透衣袖,在低温下冻结。 断掉的骨头不能仓促使之癒合,否则会因骨骼歪斜而失去功能,所以他只是用圣光闪现止了血,而任由手臂垂掛在身侧。 此时,马匹只剩他们骑乘的三匹,另外四匹连同背上补给失落。 佐文喘著粗气,回头望向来时方向,那片树林寂静可怕,只有风雪依旧。 他仿佛又看到那道短暂却震撼人心的金光。沉默片刻,用力抹了一把脸,將血污和雪水擦去,留下冰冷坚定。 “走,”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不容置疑力量,“必须把消息带回去。所有人————包括昆丁的牺牲,不能白费。” 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朝营地所在方向策马前行。安东和受伤的沃克紧隨其后,三骑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只留下一串很快被新雪覆盖的蹄印。 第437章 庙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7章 庙算 第437章 庙算 侦察小队们,陆陆续续从北境各处回来,向国王和大主教匯报了他们的见闻。 临冬城的大厅里,火把在墙壁的铁架上啪作响,投射出摇曳不定的阴影。 空气冰冷,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端坐在那张古老的石质王座上一这並非象徵著七国统治权的铁王座,但在此刻的北境,它承载著同样的重量与寒意。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他严苛的律法,双手紧紧抓著扶手,听著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脸色阴沉得比他的鞋底更难看。 “卡霍城也————”他最终开口,声音像是从紧闭的牙关中挤出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沦陷了。” 地图桌旁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闻言,將目光从铺开的北境羊皮地图上抬起,手指落在了地图上卡霍城的位置。 “比我想像中来得还快。”刘易的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內心显然並不平静,“而且显然异鬼的军队,並非是没有组织的野兽。数万具尸体,能够聚拢在一起,目標明確地进攻一座城池,不可能没有人在后面指挥。” 他的指尖沿著地图上標註的路线移动,“最后壁炉城,卡霍城,对方瞄准的都是北境重要的战略支点。它们的下一个目標,很有可能是恐怖堡。恐怖堡的军队几乎都被卢斯·波顿葬送在了长城,我想他们应该抵抗不了太久。” 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分析,手指点向临冬城:“现在,这里聚集了北境最多的军队。如果他们击败了我们,那么整个北境就对异鬼敞开了怀抱。而如果他们选择绕过我们南下,” 他的手指向南滑动,划过霍伍德城,指向白港和白刃河流域,“占领霍伍德城,就能进一步进犯白港、控制白刃河,甚至是卡林湾。届时,外人向北境提供援助的通道將被彻底断绝。” “把战线拉这么长?”一个女声带著疑惑响起。 说话的是乔俐儿·赛文,赛文城的女伯爵。 她三十二岁,未婚,体態確实有些富態,穿著厚实的深蓝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镶著银线绣成的赛文家族徽记。 当父亲和弟弟克雷相继战死后,她被迫接手了这座城堡。 在小剥皮拉姆斯控制临冬城期间,她曾派兵支持波顿家族以保全赛文城,但本人始终留在封地。 在史坦尼斯夺取临冬城后,她立刻带著亲信隨从来此宣誓效忠,急于澄清此前对波顿家族的公开支持乃形势所迫。 刘易转向她,解答她的疑问,语气中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丝毫暖意:“对於异鬼这样依靠活人尸体补充军队损耗的怪物来说,战线长短无关紧要。他们不需要粮草,不需要后勤,死去的敌人和倒下的同伴都会成为他们新的士兵。” 他话锋一转,“可是我们需要。没有从龙石岛持续运来的龙晶,普通士兵的刀剑对尸鬼几乎没有杀伤力。我们的补给线,就是我们的生命线。” “白鬼————异鬼,恕我直言,大主教阁下,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加入討论。罗德里克·莱斯威尔伯爵皱紧了眉头,他那两撇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深深的皱纹刻在饱经风霜的脸上。 “我活了快六十年,打过不少仗,见过野人、铁民,甚至南方的骑士,但从来没有见过,只从老奶奶的故事里听说过这样的怪物。” 他的语气里带著怀疑,以及恐惧。 “很快你就会见到的。”史坦尼斯接过话,嘴角下扯,他对这种固守旧有认知、拒绝接受现实的行为缺乏耐心。 但罗德里克伯爵不仅是溪流地的领主,荒家厅的芭芭蕾·莱斯威尔伯爵夫人正是他的女儿,他是北境现存最有影响力的贵族之一。 史坦尼斯军力虽强,也不敢过分得罪这些地头蛇。他压下更尖锐的言辞,转而强调重点:“我们必须保证白刃河航线的通畅。” 国王大道虽然是连接河间地与北境的陆路干线,但运输能力有限,尤其在冬季,积雪和潜在的袭击使其变得不可靠。 而白刃河,作为贯穿北境腹地的大河,不仅分割了东西领地,更因其湍急的水流和难以完全封冻的特性,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线。 根据刘易派出的各个侦查小队带回的情报,异鬼操控的尸鬼四肢僵硬,协调性极差,几乎不可能像活人一样在水中游泳。 如果能及时拆除白刃河沿岸的关键桥樑,或许就能依託河岸建立一道有效的防线。 然而,刘易对於这种纯粹防御、被动等待的策略並不认同。 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尸鬼大军的优势,就在於不惧消耗。他们已经等待了数千年,不在乎多等几年。但是在当前的气候下,”他抬手指了指大厅外呼啸的风声,“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哪怕是几个月都很难。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 后勤补给確实是个致命的问题。 为了应对史坦尼斯的进攻,卢斯·波顿实行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几乎將临冬城周边地区的存粮搜刮一空。 虽然这些粮食如今都成了史坦尼斯军队的战略储备,但计算下来,也仅能支撑两到三个月。 一旦超过这个时限,大军就將面临断粮的危机。 除非,临冬城以东、以南的大贵族们一赛文、达斯丁、菲林特、葛洛佛、 霍伍德、曼德勒、莫尔蒙、黎德、莱斯威尔、陶哈这些家族一能够提供足够的兵员和持续的粮草支援。 史坦尼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o “北境是七国的北境,更是北境人的北境。作为本地领主,他们有义务,也有能力提供补给。”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贵族的脸庞,看到他们大多避开了他的视线。 “如果他们没有能力,”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代替他们去履行这份义务。”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几位实力较强的领主身上,他们一个个垂下眼帘,或盯著地面,或看著地图,无人敢与他对视。 只有芭芭蕾·达斯丁夫人一她继承了丈夫的爵位和领地,以果敢和些许叛逆著称一敢於抬头回应。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行了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屈膝礼,动作优雅却透著坚定。 “陛下,”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为您的军队提供补给,確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但是,请您体谅,罗柏·史塔克国王当初带走了我们太多精锐的战士和青壮年。如今留守领地的,多是些需要照顾家庭的老人,或是还未长大的孩子————” 她试图解释北境各家族面临的困境。 史坦尼斯猛地一挥手,动作乾脆利落,斩断了她的话,也打断了任何可能的藉口。 “这不是爭夺王位的战爭!这不是权力的游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强调道,“这是存亡之战!卢斯·波顿死了,卡霍城被击破,这已经足够证明,异鬼不是可以谈判、可以妥协的对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需抱定守土抗战之决心。每一个能拿起武器的人,无论年龄,无论出身,都要参加到战斗中来!没有例外!” “那南方人呢?”一个尚且稚嫩,但努力显得沉稳的声音问道。 发问的是十四岁的布兰登·陶哈,托伦方城的年轻领主。他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胸膛,试图在眾多年长的贵族面前展现自己的分量。 “陛下,北境不仅是为北境人而战,也是为了南方人而战。曾经的守夜人军团,也不仅仅只有北境人,而是来自七国各地。不能让他们躲在北境人身后,看著我们独自流血牺牲。” 他的目光扫过史坦尼斯和刘易,暗示著他们的南方出身。虽然他们带来了部分军队,是实实在在的战力,但相对於整个维斯特洛的潜力,这点支援远远不够。 军力最强盛的河湾地,最富有的西境,以及目前气候相对温和的多恩领,至今对北境的危机几乎无动於衷。 也许是消息尚未传到,传递亚耗的渡鸦可能被鹰隼捕食,也可能————是那些地区的统治者根本不在意北境人的死活,甚至乐见北境的力量在对抗异鬼中消耗殆尽。 史坦尼斯沉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冰面上:“我会以国王的身份,向他们—向铁王座上的托曼,向高庭的提利尔,向多恩的道朗—派出信使,要求他们必须提供符合其身份与能力的士兵和补给。否则,將以叛国罪论处。”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火把燃烧的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贵族们面面相覷,无人接话。叛国罪?对如今实际控制著君临的铁王座而言,史坦尼斯才是叛徒。 他的命令,南方那些大诸侯谁会理会?这种沉默,代表著怀疑和无声的反对。 片刻之后,刘易主动打破了僵局。 他向前一步,面向史坦尼斯:“陛下,恕我直言,即便是真正坐在铁王座上的那位国王,在当前的局面下,也很难命令河湾、西境或多恩做出实质性的援助。他们的目光还停留在內部的权力爭斗上。” 他稍作停顿,提出了替代方案,“就让我以教会的名义发出感召吧。我会派出信使,请求在君临的总主教大人出面,以七神信仰的名义,招募一支规模更大的志愿军,並筹集物资,前来支援北境。信仰,有时比王命更能打动人心。” 刘易的內心並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最初的计划,是带领少量精锐的“烈日行者”在长城外活动,通过高速机动、频繁袭击的方式,一点点消耗尸鬼大军的有生力量。 他万万没有料到,异鬼竟然有办法突破长城的远古魔法屏障,使得局势急转直下,演变成如今这种正面对决、固守死战的局面。当初的计划,现在看来,確实是过於乐观了。 “不过,”刘易补充道,將眾人的思绪拉回残酷的现实,“就算教会真的能组织起支援的大军,那也需要时间。北境人,至少我们自己,必须想办法支撑到那个时候。我们必须在这里站稳脚跟,挡住异鬼的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攻势。” “大主教,”乔俐儿·赛文女伯爵再次开口,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圆润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我们————我们一定要在这里战斗吗?难道不能考虑向南撤离?这些怪物————它们总不至於一直追到颈泽以南吧?” 她环顾四周,似乎想寻求支持,“只要我们能及时封锁住卡林湾的堤道,它们就不可能渡过颈泽。我们可以保存实力————” “把你治下的民眾都撇下,丟给那些怪物?”史坦尼斯猛地转向她,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极度的厌恶和愤怒。 “谁再提出这样的建议,”他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炬地盯著乔俐儿,直到她脸色发白地低下头,“我就把他的头颅插在临冬城的城门上,以做效尤!” 他隨即看向刘易,命令道:“大主教,请你立刻写一封信,传达给你在河间地的部属。如果看到任何未经允许、擅自南下的北境贵族及其家眷队伍出现在河间地,就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以临阵脱逃、背叛王国论处!” 刘易平静地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我会让我的信使即刻出发。” 他接著话锋一转,提出了配套的措施,语气同样不容置疑,“也请您,陛下,同样写一封信,正式命令曼德勒家族,严禁任何北境贵族及其军队从白港登船离开。白港只能作为援助物资输入的通道,而非逃往南方的出口。” 见史坦尼斯和刘易三言两语就彻底堵死了向南逃离的所有可能,在座的几位贵族,尤其是刚才提出撤退建议的乔俐儿·赛文和抱有类似想法的人,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嘴唇紧抿,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不满。 然而,更多人的脸上却因为这两位最高领导者坚定抗战的决定而显露出一丝振奋和认同。 在绝境中,明確而坚决的领导,本身就能带来一种微弱但珍贵的安全感。 “好了,”史坦尼斯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手指点向恐怖堡的位置。“我们现在必须决定,是否要主动出兵,抢先拿下恐怖堡,並以那里为支点,建立针对异鬼南下的第一道防线。我们不能坐等它们兵临临冬城下。 amp;amp;gt; 第438章 货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8章 货栈 第438章 货栈 盐场镇的货栈坐落在三叉戟河入海口的南岸,冬季的寒风从入海口方向刮来,带著咸湿的腥气。 货栈是用原本废弃的渔市改建而成,木质的结构在海边潮湿的空气里已经有些发黑,但整体还算坚固。 几盏油灯掛在横樑上,隨著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轻轻摇晃,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电的光影。 凯文站在一口开的木箱前,箱子里铺著乾草,黄金烛台就躺在其中。 他伸手將它取出,烛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著独特的暗金色光泽。 他的手指抚过烛台表面精细的纹路,眉头微皱,转向身旁正在翻阅货物清单的爱丽丝——金色黎明在君临城的商业代理人。 “我不是很懂,爱丽丝,这些货值钱么?”他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货栈里显得有些低沉。 爱丽丝合上手中的纸卷,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件深绿色的厚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著银灰色的毛皮,金色的长髮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干练而美丽。 她从凯文手中接过烛台,指尖点著烛台基座上蜿蜒的纹饰。 “黄金制的,当然值钱。”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你看这里,这些卷草纹的刻画方式,还有龙首的细节处理—鳞片层层叠叠,眼睛用的是镶嵌工艺,虽然宝石已经被抠走了,但留下的凹槽依然能看出当初的讲究。这种雕刻手法明显带著古瓦雷利亚的风格,又融合了吉斯人的装饰特点。维斯特洛的工匠们不是做不到,而是很少费这样的心思。他们太执著於怎么锻造更锋利的剑、更坚固的甲冑,缺乏打造这种精细工艺品的耐心和传统。” 她的指尖顺著纹路移动,突然停顿了一下。 在一个龙翼与主体连接的细小缝隙里,她摸到了一点暗红色的、已经硬化的残留物。 她用指甲抠了一下,確定那是乾涸的血块。 爱丽丝的嘴角轻轻一抿,迅速將烛台放回了箱內的乾草上,又从腰间抽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指。 “真噁心。” 她的语气平淡,但动作却能看出明显的嫌恶。 凯文看著她这一系列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这是丹妮莉丝陛下从奴隶主手中夺来的战利品————估计是没洗乾净吧。” “我觉得並非如此。” 站在稍远处的詹德利走了过来。这位神眼联盟工业部门的负责人穿著结实的棕色皮外套,上面还沾著些许金属碎屑和煤灰。 他拿起那个烛台,仔细看了看爱丽丝指出的那个缝隙。 “维斯特洛一样有手艺很好的工匠。只是因为在七国,掌握权力和財富的多是骑士和领主,他们的偏好决定了市场的流向一一优质的武器,坚固的防具,这些才是硬通货。而非这些华而不实的摆件。” 爱丽丝无所谓地耸耸肩,將擦过手的丝帕塞回袖袋。 “大概吧,你是大工匠,你说了算。不过,”她转向凯文,“这么多货,让我们一口气吃下来,我们手里可没有那么多金龙。” “不用金龙,”凯文摇头,他走到货栈中央,指著不远处一块用石灰划出来的、靠近河岸滩涂的空地,“也不是一次性吃下来。那里,將划拨给坦格利安,用来建造他们自己的仓库。按照我和提利昂·兰尼斯特达成的协议,这些物资只是暂时寄存在我们这里,最终会由女王信任的军士接手看守一我猜应该是无垢者。我听说他们纪律严明,既不贪財也不好色,拿了钱也不知道该怎么,不用担心他们会监守自盗。” “那群太监?”爱丽丝嗤笑一声,打开隨身携带的檀木扇子,轻轻扇了扇,儘管天气冷得让人发抖,“奇怪的谣言。我在君临的时候,那位瓦里斯大人,同样是个太监,可没少利用他的情报网捞钱。不贪色倒是真的————”她顿了顿,扇子掩住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带著讥誚的眼睛,“我实在想像不出,他们要怎么贪色。” “没关係,那是他们內部的事情,”凯文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回箱子旁,將盖子合上,“我只是提供一块土地给他们,至於他们要怎么管理,派谁来管,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已经明確告诉提利昂了,让他想办法管好自己的人,我可不会为他的货物安全负责。” “喂,不用金龙是怎么回事?”爱丽丝用扇骨轻轻敲了敲凯文的手臂,追问道,“你刚才话没说完。” “以物易物。”凯文解释道,他走到一张粗糙的木桌旁,上麵摊开著一张河间地的地图,“我们没有那么多金龙,对方同样也缺。丹妮莉丝陛下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物资,不是贵金属。” “东陆的金幣一样值钱。”爱丽丝提醒道,也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地图上標註的商铺和货栈。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想用市面上的行情进行货幣兑换来完成交易。” 凯文的手指点了点盐场镇的位置,然后向北移动,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那片冰雪覆盖的疆域,“詹德利,老师虽然独自带人前往北方,对抗异鬼,但我们必须隨时做好准备,等待老师的召唤。” 他收回手指,看向爱丽丝,“而且,丹妮莉丝陛下与君临城,甚至与河湾地、西境、多恩领的战爭,隨时都可能爆发。在人都吃不饱饭的时候,是黄金值钱还是粮食值钱,答案显而易见。我们工坊区最近的出货量增大之后,销售价格確实降低了不少。而丹妮莉丝急於將她从东陆缴获的这些战利品变现,换成粮食、布匹、木材,这本身就会衝击市场。如果我们再用金龙作为交易媒介,只会让那些囤积了大量金龙的人,比如鹰巢城里的小指头”,比如还有余力的兰尼斯特,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自己,除了转手的一点辛苦钱,反而得不到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还有其他贪婪的禿鷲,”爱丽丝点头表示理解,她对这些名字再熟悉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 她用扇子轻轻点著下巴,思考著,“可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烛台到地毯,从香料到象牙,要一件件估价会很麻烦。你的具体想法是什么?” 凯文双手按在木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以前老师跟我们讲课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叫做本位幣”的概念。他说,任何有价值、被广泛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成为货幣的基础。金银之所以能成为货幣,是因为它们关生稀有、易於分割和保存,是天然的货幣。但是,如果这种货幣的来源不能由我们控制,或者它在特定时期並非最紧要的物资时,我们也可以用別的东西作为计价的標准,比如粮食。” 他直起身,望向货栈大门之外。 经过金色黎明將近两年的治理,神眼湖西岸已经逐渐恢復了生机。 虽然已是冬季,但河间地的严寒远无法与北境相比。 在金色黎明的有效组织下,一些耐寒的作物,如冬小麦和某些块茎植物,依然在覆盖著薄霜的土地上顽强生长,为河间地的人民提供著持续的食物来源。 大片因连年战火而荒废的土地被重新开垦耕种,人手实在不足的地方,则用来放牧羊群。 羊毛和羊皮被加工成御寒的衣物和毯子。 而这些—粮食、布匹、皮革—正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那將近三万张口需要餵养的追隨者所急需的物资。 “以粮食作为定价的依据?” 爱丽丝眼睛微微一亮,迅速心算起来,“光明使者真是远见卓识。那么,我们可以把交易价格压得比市场价更低一些。我想河湾地现在不可能给她供应粮食,这几乎是独家生意。不趁机狠狠捞上一笔,可对不起光明使者授予我的这个商务负责人的职位。” “最好不要。”詹德利的声音响起,带著不赞同的意味。 “女王陛下目前並没有太多稳定的收入来源。如果我们將价格压得太狠,她手中的积蓄很快就会消耗殆尽。到那时,她拿什么继续跟我们交易?难道要逼著她的军队去劫掠平民吗?那与我们金色黎明的宗旨背道而驰。” 爱丽丝白眼一翻,扇子“啪”地一声合拢:“那是她需要解决的问题,和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做慈善。” 但当她看到凯文和詹德利同时投来的不赞成的目光时,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立场过於尖锐了。 她嘆了口气,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妥协的姿態:“好吧,好吧,少挣一点就是了。我这不也是为了给你们多筹备些军费吗?所以,你们这么著急派渡鸦把我从君临叫回来,就是为了负责和坦格利安的这笔交易?” 凯文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是的。我和詹德利,还有约翰修士,对怎么做这种大宗且敏感的生意都不算在行。我们需要一个熟悉贸易规则,又懂得谈判的人。我希望你能全权负责与坦格利安方面的交易事宜。” “可是我在君临的生意————”爱丽丝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那边也有很多事务需要我处理。要不,我留下一个得力助手给你们?埃德加·多伊尔跟了我好几年,能力很不错,完全可以————” “你在君临城的生意,应该已经收缩得差不多了吧,”詹德利打断她,“我记得老师很久以前就建议过你,把经营的重心逐渐迁移到盐场镇来。而且,据我所知,最近几个月,从我们工坊区发往君临城的货物批次和数量都已经大幅减少了。” “你们懂什么?”爱丽丝脸上掠过一丝不屑,“货虽然是从盐场镇发走的,但下订单的货主,他们的大本营、他们的仓库和资金,大多还是在君临城里运作。那里依然是七国贸易的核心。” 她的自光投向窗外,似乎能越过广阔的河间地,看到那座坐落在黑水河畔的巨大城市。 “君临城————”她低声喃喃,“不过,要是女王和狮家的战爭真的爆发,君临城確实不是什么安全的好地方。” 她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当年艾德·史塔克公爵带兵进入君临城的那一夜,城里可是乱成一团,烧杀抢掠————本地人后来都暗地里称那是狼夜”。” 想了想,爱丽丝终於下定决心,转向凯文:“好吧,那我先把君临那边的事情交代一下,过来帮一段时间忙。毕竟这里的事情更重要。”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將刚才的一丝阴霾都一扫而空:“话说,巨龙,你们见过了么?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大么?” “是很大————” 凯文的脸色凝重起来,一想到丹妮莉丝胯下那头名为卓耿的黑色巨兽在天空盘旋的阴影,他的心里就猛然一紧。 那不仅仅是庞大的生物,更是移动的天灾。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燃烧的村庄和焦黑的土地。 “我们要牺牲多少人,才能杀死一头那样的巨龙?”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龙並非不可战胜。 无论是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崩溃之后的混乱时期,还是在坦格利安家族內战的血龙狂舞时期,都有不少巨龙被屠戮。 標枪、弓箭,甚至是其他巨龙的撕咬,都曾让这些天空霸主陨落。 伊耿·坦格利安一世之所以能凭藉三条龙征服七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时的维斯特洛贵族们,处於瓦雷利亚势力范围的边缘,从未真正见识过巨龙在战爭中的毁灭性力量。 当他们集结起来的重甲骑兵和长矛方阵,在龙焰面前如同投入火中的乾柴般崩溃时,失败就已经註定了。 然而,歷史也给出了教训。炎热贫瘠的多恩领,凭藉著复杂的山地地形和灵活顽强的游击战术,让坦格利安家族数代“龙王”的征伐都鎩羽而归,最终为自己贏得了与其他公爵领不同的、与铁王座联盟而非完全臣服的特殊地位。 “三百年前,装备和战术远不如现在的多恩人都能做到的事,如今统治著整个河间地、拥有更完善组织和更多资源的金色黎明,没有理由做不到。” 凯文在心里告诉自己。但这並不意味著他愿意轻易將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投入到与巨龙的直接对抗中。那將是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 更何况,丹妮莉丝女王麾下除了巨龙,还有一万多名训练有素、经歷过奴隶湾大战的无垢者步兵、多斯拉克骑兵以及来自铁群岛的海军组成的混合部队。这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常规军事力量。 这也是凯文愿意让爱丽丝在交易中给出一个相对合理、而非纯粹趁火打劫的价格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维持一个至少表面上的、可行的交易关係,比把一位拥有巨龙和军队的女王彻底逼成敌人要明智得多。 “总之,”凯文甩了甩头,把那些关於战爭和死亡的沉重思绪暂时拋开,“你会有机会亲眼见到巨龙的。刚才给你看的烛台,只是对方送过来表示诚意的一件样品。按照约定,今天晚些时候,对方会运送第一批正式的货物过来,同时派驻具体负责和你对接的商务人员,以及建造他们自己货栈的工人。” “工人他们也自己派?”爱丽丝挑高了精心修饰的眉毛,“看来这位龙女王,对我们还真是缺乏基本的信任呢。” 隨即,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半真半假的惋惜:“可惜了。这样一来,我们可就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们的新仓库里,留下一些便於日后查探的小门道”了。 amp;amp;gt; 第439章 归途的终点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9章 归途的终点 第439章 归途的终点 盐场镇的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喊著低沉的號子,將一捆捆货物从船舱挪到岸边。灰濛濛的天空下,海鸥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三艘体型庞大的厄斯索斯商船缓缓靠岸,高耸的船舷投下阴影,笼罩了半个码头。 帆布在风中剧烈抖动,缆绳被水手们迅速拋下、固定。 凯文·特纳站在码头前沿,深色斗篷在海风中扬起。 詹德利立在他身侧,这位曾经的铁匠学徒、如今的“烈日行者”身形魁梧,简单的皮甲外罩粗布外套,双手老茧遍布,沉默如一块岸边的礁石。 跳板搭上码头,发出沉重撞击声。一个瘦高身影率先走下。 他依旧穿著北境风格的深色皮革外套,长发束在脑后,脸上带著航行后的疲惫,但那双灰色眼睛里的坚定未曾消减。正是琼恩·。 他身后,一道白色影子无声跟隨。白灵,他的冰原狼,体型接近小马驹。通体雪白,唯有眼睛如熔岩般红。它扫视已然有些陌生的环境,鼻翼翕动,不发一声,安静地守在琼恩身后几步远处。 还有好几米,琼恩已认出凯文。他灰色眼中掠过暖意,嘴角向上牵起,形成一个不算熟练却真诚的微笑。他张开双臂,加快脚步。 “凯文!”他用北境人特有的低沉语调,压抑著激动的情绪,“我终於回来了。” 凯文迎上,两人用力拥抱,手掌在对方背上重重拍打。 坚实的触感驱散了长途旅行的虚幻,一种名为“归属”的情绪在琼恩胸中升起。 “欢迎回家,琼恩。”凯文的声音平稳有力。 鬆开手臂,凯文侧身,向他介绍身旁的壮汉,“詹德利,老师的第三个学生。我记得你们认识。” 琼恩看向詹德利,点了点头。记忆中的铁匠学徒已褪去青涩,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好久不见,詹德利。”他的目光扫过詹德利结实的身板和那双属於工匠的手,“你现在已经是烈日行者了?” “是,”詹德利的声音如同铁锤敲打砧板,“大半年了。”他停顿一下,补充道,“现在我没在军队。老师让我负责工坊区。” 工坊区需要能统筹管理、懂得技术和生產的人,詹德利確实合適。 凯文的目光转向安静立在琼恩身侧的白灵,那冰原狼平静回望,红色眼眸深不见底。 他重新看向琼恩,问道:“琼恩,你带了白灵一起。是不打算回到你那位女王身边了?” 琼恩眼神一暗,他摇头道,“我已向丹妮莉丝陛下言明,金色黎明才是我的家————” 他停顿片刻,像在组织语言,也像说服自己,“我没有母亲,父亲已逝。兄弟姐妹里,也只有艾莉亚还活著————我已无处可去。” 这句话说完,一阵沉默笼罩了几人。只有码头的喧囂和海风的呼啸作为背景。 凯文和詹德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包含某种琼恩未能立刻读懂的信息。 然后,凯文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慎重:“艾莉亚前几天从千面屿回来了,现下正在赫伦堡陪伴她的母亲。你可以先去见她,”他特意放缓语速,“也许你会发现,你的亲人比你想像中的要多一些。” 琼恩闻言,眉头立刻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灰色眼睛里充满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什么意思?”他追问,声音绷紧。 自从在布拉佛斯匆匆一別,琼恩再未见过艾莉亚。 虽然他深信这个倔强机敏的妹妹有能力在任何环境下生存,但那份属於兄长的担忧从未真正放下。 在奴隶湾那些炎热难眠的夜晚,他常望著北方星空,多次考虑,等完成伊蒙学士的託付,將丹妮莉丝和她的大军安然送回维斯特洛后,就找船去布拉佛斯,把艾莉亚接到身边,亲手交还给凯特琳夫人。 直到最近在千面屿上那次秘密会晤,他才得知艾莉亚早已离开布拉佛斯,回到了河间地,这才勉强打消念头。 此时的凯文,通过艾莉亚带回的信息,已知晓琼恩身世的秘密—他並非艾德·史塔克公爵的私生子,而是莱安娜公主与雷加王子的骨血,是史塔克家族的外甥。 然而,这种涉及血脉和家族核心的秘密,作为外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率先揭开。 他决定將这个开口的权利留给艾莉亚自己。 於是,他向琼恩解释,语气儘可能平静:“你的妹妹艾莉亚,在千面屿上跟一位拥有绿之视野”的老人学到了不得的技能,也因此了解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他斟酌用词,“这是你们的家事,琼恩。还是让她亲口告诉你更合適。” 师兄弟的久別重逢毕竟是私事,凯文此趟前来码头,除了迎接琼恩,更重要的任务是处理金色黎明与丹妮莉丝“巨龙军团”的贸易往来。 他迅速將话题引回正事,转向身边一位一真安静等候的女子,向琼恩介绍:“这位是爱丽丝·沃斯,我们的商务负责人。日后,两边的经贸往来由她主要负责。” 爱丽丝·沃斯上前一步,向琼恩微微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动作优雅自然o “琼恩兄弟,”她的声音清脆,带著恰到好处的敬意,“我常听玛莎提起你,她说你是个————温柔的男孩。” 说到“温柔”时,她眼中掠过一丝困惑的笑意,似乎觉得这个形容与眼前这位经歷过五王之战混乱和海外漂泊的坚毅男子有些出入。 琼恩有些侷促地回了一礼,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临冬城需遵守的礼仪。 他灰色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玛莎和我都来自北方。北方的寒风已足够冷冽,”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需要我们彼此给予温暖。很高兴认识你,爱丽丝女士。”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宽鬆黑色外套的肥胖身影,推著一架木质轮椅,缓缓靠近。 轮椅上坐著一位老妇人,她的存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岁月压弯了她的脊柱,在背后堆砌起显眼的驼峰。 白髮稀疏,粉红色头皮在髮丝间清晰可见。一道狰狞疤痕爬过她鬆弛的面颊,巧妙掩盖了某个可能曾存在的奴隶印记一那或许是她获得自由时,亲手挖去的证明。 儘管身体被时光和苦难摧残,这位老妇人的双眼却异常明亮,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锐利且充满审视。她坐在轮椅里的姿態,带著歷经世事的警觉和不动声色的威仪。 琼恩看到他们,立刻转向凯文,郑重介绍:“这位是比阿特丽斯女士,人称水边寡妇”。丹妮莉丝女王亲自任命她为商务负责人,將常驻此地,为女王经营业务。” 老妇人—一水边寡妇—一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挤出一个淡淡的、带著自嘲意味的笑容。那笑容牵动脸上疤痕,依然让人依稀想像出她年轻时的美貌轮廓。 “这真是个————繁荣的镇子。” 她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带著异邦口音。 她环视忙碌码头,黑色眼睛锐利扫过每一处细节,然后目光落回凯文和爱丽丝身上,“人们都叫我水边寡妇。我以为离开瓦兰提斯后,就能摆脱这个绰號,”她轻哼一声,“没想到来到新驻地,居然还在这么一条大河边。希望你们体谅,我这样一位未能如愿的老太婆,偶尔会有点坏脾气。” 爱丽丝立刻笑容可掬地迎过去,动作自然地从黑衣胖子手中接过轮椅握柄。 “阿姨,”她的称呼亲切又不失尊重,“我叫爱丽丝·沃斯,金色黎明的御用商人。不过,比起丰富的人生阅歷和商业经验,我还太年轻。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向请教?” “哦?”比阿特丽斯女士挑了挑她那几乎光禿的眉毛,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那不如————先从介绍你们的港口开始?” 爱丽丝看向凯文,用眼神徵询。凯文会意,对不远处待命的阿尔迪巴微微点头。 亲卫队长立刻领会,低声吩咐,四名身著轻甲、腰佩长剑的卫士出列,安静跟在爱丽丝和轮椅后方。 同时,女王军船上下来的人群中,也分出了几名精干强悍的保鏢,默不作声加入护卫行列。 待两位女士—一位推轮椅,一位坐轮椅——在护卫簇拥下沿码头缓缓前行,开始考察港口设施后,现场气氛似乎鬆弛了一些。 琼恩目送她们走远,转向凯文,声音压低继续介绍:“比阿特丽斯女士,曾是床奴。她在渊凯受训,据说熟习七种春啼之术。” 他的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不带一点评判的味道。 “一名叫瓦加罗的瓦兰提斯执政官买下她。后来,瓦加罗爱上她,给予自由,最终娶了她。这在当时的瓦兰提斯,尤其是黑墙之內,引起不小丑闻。 他顿了顿,让凯文消化信息。 “瓦加罗拥有码头、仓库,经营货物中转、货幣兑换、船只保险等多种生意。他死后,水边寡妇接管全部生意。她很有魄力,卖掉瓦加罗在黑墙內的豪宅—一因为没有自由人可以合法住在那里—搬到洛恩河西岸的商人之屋,在那里將业务拓展更大。我当初通过她的渠道,才找到可靠船只前往奴隶湾,最终找到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攻克瓦兰提斯后,她不愿留在新建的城市议会中担任虚职,而是果断將所有財富变卖,换成船只和货物,带著她的班底,整个加入丹妮莉丝的舰队。她没有子嗣,但收养很多孩子,其中大部分现在帮她打理遍布厄斯索斯和各处的生意。所以,当女王需要一位可靠又精通贸易的人来和我们对接时,自然安排了她。” 琼恩说到这里,回过头,目光沉重地看向凯文,灰色眼睛里情绪复杂。 “丹妮莉丝的舰队里,从无垢者士兵到隨行平民,几乎都是————这样的苦命人。”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其中意味远超简单介绍。 凯文沉默听著,他能感受到琼恩话语背后的重量一那是对这些流离失所者的同情,或许也是对他所辅佐过的女王间接的辩护。 他迎上琼恩目光,缓缓点头,给出明確回应:“河间地很大,琼恩。它的土地足够肥沃,能容纳这些人安居乐业。只要巨龙————” 他停顿一下,强调前提,“不要对我们喷出火焰,我们愿意向他们,向所有寻求和平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凯文很清楚,琼恩对丹妮莉丝抱有复杂的忠诚与同情。但他自己已被老师选定为金色黎明的继任领袖,必须首先考虑自己人民的利益和安危。过多承诺或情感流露並不合適。 琼恩也明白这一点。作为一个与临冬城继承人年龄相仿的私生子,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事情上谈的太多。过多游说,反而可能被视为对凯文权威的挑战。 於是他適可而止收住话头。 得到凯文態度明確的保证后,琼恩转换话题,问起他更早关心的事:“上次你说,老师已去北境。多久了?” “將近三个月。”凯文回答。 琼恩眉头又微微蹙起:“有信儿传回么?” “没有直接消息。”凯文摇头,表情凝重,“不过,你妹妹艾莉亚之前带回一些————不好的消息。关於北境,关於长城之外。等晚上你见到她,我们可以一起说。” 琼恩的心沉了一下。不好的消息,来自北境————这让他立刻联想到守夜人弟兄世代守护所要对抗的威胁。 但他没追问,只是点头,將担忧暂时压回心底。他转头对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胖子和另一位面容憔悴的黑衣兄弟说:“山姆,戴利恩,我们走,先安顿下来。” 在赫伦堡与盐场镇之间的贸易通道蓬勃发展后,这条贯穿两地的道路彻底告別了昔日的荒凉死寂。 道路两旁,新客栈和商铺如春雨后的菌类,一簇簇生长,形成热闹的小型聚落。 铁匠铺传来叮噹敲击声,酒馆门口飘出烤肉和麦酒香气,贩夫走卒的喝与驮马的响鼻交织,构成一派生机勃勃。 其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五王之战之前。 这景象让琼恩百感交集。欣喜的是,金色黎明的事业正如他们最初期盼,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深深扎根,茁壮生长,为流离失所者提供庇护与希望。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也隨之涌上心头。他在海外漂泊太久,错过了这片土地上如此多的復甦与变迁,错过了与同伴共同建设、见证奇蹟的时刻。 也因为这一路繁华,从盐场镇踏上归途后,凯文带琼恩和他的朋友们,得以依託沿途设施完善的客栈和充足物资补给,大大节省行程时间。 他们无需再像过去风餐露宿,而是日暮时分找到舒適落脚点,享用热腾腾食物。不过三天功夫,赫伦堡那巨大阴森的轮廓便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庞大城堡,即使在晴朗日子也仿佛笼罩一层不散阴霾。 扭曲、断裂的高塔直刺天空,无声诉说赫伦王的野心与坦格利安巨龙的怒火。 然而,与城堡本身的阴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堡外那座新兴的、充满活力的城镇。炊烟裊裊,人声鼎沸,儼然已成为河间地新的心臟。 一行人马穿过喧闹市镇,跨过赫伦堡那扇巨大敞开的城门。 门洞內阴冷的风扑面而来,瞬间隔绝外面喧囂,仿佛一步踏入另一个世界。 城堡庭院內铺著平整石板,四处可见忙碌的士兵和僕人,秩序井然。 凯文率先利落下马,將韁绳交给闻讯赶来的马夫。 他拍了拍坐骑脖颈,转向琼恩说:“你的亲人们,在號哭塔。你先去见她们。我离开这几天,堆积不少公务需立刻处理。” 他指了指那座最高、也最为破败的巨塔一焚王塔,那里是赫伦堡城主的居所和权力中心。“晚上我在大厅设宴,为你们接风。” 琼恩感激点头,长途旅行的疲惫似乎被即將见到亲人的期待冲淡些许。“谢谢你,凯文。” 凯文没再多说,用力拍拍他肩膀,隨即转身,带几名亲卫步伐稳健地走向焚王塔,身影很快消失在厚重门廊阴影里。 “山姆,戴利恩,”琼恩转向他两位一路同行的守夜人兄弟,“一会儿你们先隨僕人去安排房间休息。我得先去號哭塔见我的妹妹们。”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初一起从布拉佛斯出发的伙伴,如今只剩他们三人。 自由民女孩吉莉选择留在丹妮莉丝身边,成为女王侍女之一,丹妮莉丝似乎很喜欢她那个被山姆命名为“小萨姆”的婴儿; 而沉默寡言的刺客维恩,则凭出色身手加入女王卫队。 只有山姆威尔·塔利和歌手戴利恩,作为守夜人成员,跟隨琼恩回到维斯特洛,回到这片与他们出生的这片土地。 “好的,琼恩。你去吧,我们会安排自己。 山姆胖乎乎的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我需要找个安静地方,把伊蒙学士的一些手稿再整理。” 戴利恩理了理自己那头虽歷经风霜但依旧试图保持风度的金髮,嘴角勾起略带轻浮的笑意:“我看外面镇子挺热闹,酒馆一定不少。我打算去碰碰运气,唱几首歌,没准挣几个银幣换杯好酒。你知道该怎么找我。” 他拍了拍腰际掛著的木竖琴。 琼恩当然知道。戴利恩总能找到最热闹的酒馆和最愿为歌声买单的听眾。 他点头,没再多言。很快,赫伦堡僕人上前,恭敬引领山姆和戴利恩前往客房区域,而另一名年长女僕来到琼恩面前,行了一礼。 “雪诺大人,请隨我来。史塔克小姐和夫人住在號哭塔顶层。” 琼恩沉默跟在她身后。白灵无声跟隨,巨大脚掌踩在石板上几乎无声。 他们穿过层层庭院,绕过倾颓建筑废墟,最终来到那座名为“號哭塔”的高塔脚下。 塔身斑驳,石缝间生长顽强苔蘚和暗绿色爬藤,传说这里常能听到赫伦王女儿们哭泣的风声。 女僕將琼恩引到顶楼一扇厚重橡木门前,门板有古老铁质铆钉,看起来异常坚固。 “就是这里了,大人。”女僕躬身,安静退下。 空荡塔楼入口处,只剩琼恩和白灵。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塔楼孔洞发出的呜咽。 琼恩站在紧闭门外,竟一时踌躇。 他抬手,却在半空停顿。脑海中闪过临冬城童年时与艾莉亚、布兰、罗柏玩耍的场景,闪过艾德公爵严肃而偶尔温和的脸庞,闪过凯特琳夫人那总是带著疏离和些许哀伤的目光————那些温暖的、破碎的、遥远的记忆交织,让他心跳加速。 他即將见到的,是仅存於世的血亲之一,是那个他以为早已失散在广阔世界的、倔强的小妹。 她变了多少?母亲凯特琳夫人,在经歷红色婚礼那般惨痛背叛与失去后,又会是怎样的状態? 他深吸一口塔楼底层阴冷潮湿的空气,终於鼓起勇气,用指节叩响橡木门。 叩门声在寂静走廊里迴荡,格外清晰。 片刻等待,仿佛格外漫长。然后,大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留著乱糟糟棕色短髮的脑袋钻出,那双熟悉的、充满灵动的灰色眼睛,带著警惕和探寻,飞快扫向门外。 当她的目光落在琼恩脸上时,眼睛瞬间瞪大。 “琼恩!” 她尖叫一声,声音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正是艾莉亚·史塔克! 她猛地把门完全拉开,整个人像敏捷小鹿从门后跳出,毫不犹豫扑进琼恩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带著风尘气息的皮革外套里。 “你回来了!凯文跟我说你跟著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一起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见到你!”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语速快得像连珠箭,充满属於艾莉亚的活力。 琼恩被这突然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隨即一股巨大暖流涌遍全身。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回抱住妹妹瘦削但显然充满力量的身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张嘴,试图说些什么,“艾莉亚,我————” 然而,艾莉亚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猛抬起头,脸上洋溢灿烂笑容,灰色眼眸闪闪发光,然后她转头,朝塔楼內部用尽全力大声喊:“妈妈!珊莎!是琼恩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塔楼內部激起迴响,也清晰传入房间深处。 琼恩能感觉到,怀中的艾莉亚,以及她这声充满生命力的呼喊,正將他从漫长漂泊与孤独中,一点点拉回“家”的实感。 是呀,我回来了———— amp;amp;gt; 第440章 舅舅舅妈(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0章 舅舅舅妈(求月票) 第440章 舅舅舅妈(求月票) “什么?” 琼恩·雪诺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內突兀地响起。 他盯著眼前瘦小却异常坚韧的妹妹,或者说,表妹。 艾莉亚·史塔克的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那双酷似父亲一不,是艾德·史塔克公爵的灰色眼睛里,哀伤如同北境永不消融的冰雪,沉淀在最深处。 “艾莉亚,”琼恩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说我的父亲,不是艾德·史塔克公爵,而是雷加·坦格利安,那个被劳勃·拜拉席恩杀死在三叉戟河畔的王子?”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太荒谬了,像是一个蹩脚歌手编造的悲剧歌谣。 他是临冬城的私生子,是艾德公爵荣誉上的污点,这个身份伴隨了他十几年,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他的一部分。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的————”艾莉亚的回应很轻,她微微吸了口气,开始敘述那段被尘埃与时光掩埋的往事。 “雷加王子和莱安娜姑妈在赫伦堡比武大会上相识。那时候,很多人见证了雷加王子將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献给了莱安娜姑妈,而非他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 “这一年的年底,冬天再度降临。君临城也罕见地降下了大雪,黑水河面上凝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闪著脆弱的光。在新年前夕,雷加带著六七位最亲密的朋友和侍卫,秘密离开了君临,再次北上河间地。他们行动隱秘,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艾莉亚努力回忆著从老戴文那里听来的细节,“在距离赫伦堡不到十里格的一处森林边缘,他和莱安娜姑妈再度相会。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结果是,雷加带走了她。他们甩开了所有隨从,在河间地的乡野与城堡间隱居了一段时间,然后便南下,去了多恩,极乐塔所在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生下了你。”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琼恩的反应。他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寒冰,只有胸膛在剧烈的起伏。 “莱安娜姑妈在生下你之后不久便去世了。”艾莉亚的声音低沉下去,“父亲在极乐塔找到了垂死的莱安娜姑妈和你。他承诺了她某件事,然后抱著尚在褓中的你,离开了多恩,返回了战火刚熄、由劳勃国王统治的维斯特洛。为了让你有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他告诉所有人,你是他的私生子。这个秘密,他到死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写在纸上————除了向临冬城的心树祈祷的时候。” 琼恩猛地闭上了眼睛一他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压制住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澎湃汹涌的情绪。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血丝似乎更多了。 他看向艾莉亚,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你说的那个老戴文————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连父亲————舅舅都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 “他能通过心树的眼睛,”艾莉亚解释道,“看到过去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虽然看到的景象往往很模糊,如同隔著一层流动的水幕,声音也破碎断续,但他確实能从中解读出许多信息。他看”到了你的奈德舅舅在心树前的祈祷,不止一次。” 原来是这样。 琼恩没有再追问。那些被他忽略或误解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艾德公爵——不,奈德舅舅—一看著他时,那总是带著深沉哀伤与复杂歉疚的眼神;那双粗糙的大手偶尔会格外用力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仿佛透过他在看著別的什么人:还有那无数次,舅舅独自一人在神木林的心树下静坐,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这也解释了,一向將荣誉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奈德·史塔克,为什么会在战爭期间,在深爱著妻子凯特琳的情况下,搞出一个“私生子”。 这曾经是琼恩內心最深的一根刺,也是凯特琳夫人难以释怀的芥蒂。 如今,这根刺被拔除了,留下的却是一个鲜血淋漓、更加巨大的空洞。 “琼恩。” 一个沙哑、破碎,如同两块乾燥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响起。 琼恩循声望去,看到一直安静坐在阴影里的凯特琳女士一或者说,石心夫人—一用手按住了自己脖子上那道狰狞的、无法癒合的缺口,“我————从来不知道这一切————就算是在睡梦之中,奈德也守口如瓶————他守护了这个秘密十几年,直到死亡將他带走,也不曾让我知晓。”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与过去几十年的执念做最后的告別。 终於,她再次开口:“对不起,琼恩。我为自己在过去这十几年里对你的忽略和偏见————向你道歉。不是作为一个母亲,”她顿了顿,“而是作为艾德的妻子,你的————舅妈。” 这句迟来了十几年的道歉,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琼恩心中那片由困惑、恍然和长久压抑的委屈混合而成的油沼。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可以弥补了吗?弥补他从懂事起就开始感受到的、来自这位临冬城主母的冰冷视线? 弥补那些他小心翼翼、不敢与罗柏他们爭抢任何东西的日日夜夜?弥补“私生子”这个身份如同烙印般带给他的每一次刺痛? 儘管奈德舅舅——他现在必须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称呼—將他视若己出,给予了他与嫡子们几乎无异的关爱与教导,但凯特琳夫人那不加掩饰的、有时甚至是冰冷的疏远与厌恶,依旧让幼年的他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孤立。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蜷缩在床铺上,思考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无法得到主母哪怕一丝的温情。 可是,能怪谁? 怪奈德舅舅吗? 他为了守护对妹妹的承诺,为了保护琼恩的性命,不惜玷污自己视若生命的荣誉,背负著“不名誉”的指责十几年。 他是一个重信守诺的兄长,一个为了保护亲人愿意牺牲一切的舅舅。 怪眼前的凯特琳女士吗? 作为一个妻子,她承受著丈夫背叛的耻辱;作为一个母亲,她需要保护自己孩子们的地位和权益,防范一个可能带来威胁的“私生子”。 在维斯特洛的规则下,这是她的权力,甚至是她的责任。 如果说,在不明真相的过去,琼恩还能將那份无处安放的怨恨,悄悄地、带著负罪感地加诸於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身上,那么现在,当这位“不负责任的父亲”变成了“重情重义的舅舅”,他的怨恨便瞬间失去了对象,悬在半空,无所依凭。 恨劳勃国王? 那个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雷加夺走了挚爱、最终在狂怒中掀起叛乱,导致坦格利安王朝覆灭的男人? 他似乎可以恨,但劳勃已经死了,死得並不光彩,被一头野猪拱死。 恨一个死人,除了让自己显得可笑,还有什么意义? 恨伊莉亚·马泰尔公主? 那个被丈夫背叛、与孩子一同惨死在兰尼斯特骑士手中的可怜女人?琼恩甚至无法產生一丝这样的念头。 那么,该恨谁?恨命运的捉弄?恨那个他素未谋面、却给了他生命和如此复杂身世的生父雷加与生母莱安娜? 琼恩不知道。 那刚刚被点燃的、爆燃的怒火,因为找不到確切的靶子,很快便在內心空旷的荒原上无助地摇电、减弱,最终熄灭,化作一摊无处可放、只剩下灼烫余温的灰烬。 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疲惫感攫住了他。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女人。 她瘦骨嶙峋,脖子上致命的伤口触目惊心,依靠著光之王诡异的火焰才勉强维繫著这不生不死的存在,宛如一具活动的尸体。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临冬城主母,而是一个失去了丈夫、与孩子们离散、在痛苦和復仇中煎熬了太久太久的可怜灵魂。 她终究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 没有剋扣过他的用度,没有阻止过他习武识字,没有在他年幼时將他偷偷遗弃。 她只是————忽视他,用冰冷的礼仪和疏远的態度,在他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经歷了战爭、背叛、看惯了人世间的种种不幸与残酷,琼恩·雪诺一无论他叫什么名字——早已不是那个在临冬城因身份而敏感自卑的少年。 他理解了奈德舅舅的沉重,似乎————也能多少体会到凯特琳女士当年的处境与痛苦。 在过去这些年里,作为“私生子”,除了身份上的差异和凯特琳女士情感上的冰冷,所有物质上的供应,他与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区別。 尤其是罗柏,他们俩年纪相仿,一起成长。 当罗柏到了该习武的年纪,父亲给了他们一人一把量身打造的练习用剑,让他们並肩跟著罗德里克爵士一起学习格斗技巧。 到了该学骑马的年纪,罗柏得到一匹精神抖擞的栗色牝马,他自己也得到一匹同样健壮、只是毛色略显斑杂的色牡马。 凯特琳女士从未在这些方面提出过异议,或是暗中阻拦。 自从跟著班杨·史塔克叔叔离开临冬城,成为一名守夜人预备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他曾在北境和南侵的野人搏杀,经歷过残酷的五王之战,也曾无数次再生与死之间徘徊。 他见识过贵族们的野心,也体会过普通人在严酷环境下的挣扎求生。 正是这些经歷,磨礪了他的心智,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曾经在临冬城的生活,哪怕是带著“私生子”標籤的生活,是多么幸运。 那些灰色的阴影一凯特琳夫人的冷淡、下人们偶尔的窃窃私语、外人的异样目光,与那些亮色的光斑一奈德舅舅宽厚的手掌、罗柏勾肩搭背的笑闹、布兰爬墙时的欢呼、艾莉亚倔强的跟隨、甚至珊莎早年天真烂漫时的亲近,全部搅拌在一起,最终凝结成了临冬城那无法摧毁的灰白巨石城墙,成为了他內心深处用以抵御世间一切苦难的坚固工事。 琼恩已经不再怨恨凯特琳女士对自己的厌恶。 或者说,经歷了这么多,他已经不在意了。那些过往的委屈,在生死和责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最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宽释语气说道:“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这句话是对凯特琳说的,也是对旁边的艾莉亚和珊莎说的。 这是他的真心话。史塔克家族,是他唯一认同的家族。 “琼恩,我也要跟你道歉。我————”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珊莎看到琼恩原谅了母亲,也鼓起勇气开口。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纤细的手指互相绞动著。 几年顛沛流离的生活洗去了她早年的大部分天真,却没能完全抹去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仪態。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淡蓝色的裙摆轻微晃动,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 “我从来什么也不知道。”珊莎声音轻柔地选择著措辞,“我只是————不想让母亲难过。看到她因为你而流露出悲伤,我————我很不好受。” 她抬起头,直视著琼恩的眼睛,“但其实,我始终在心里把你当做我的哥哥,就像罗柏一样。真的。” 是真的么? 琼恩沉默地看著她。他清晰地记得,自从珊莎明白了“私生子”这个概念的含义后,她就再没有像童年时那样亲昵地称呼过他“琼恩哥哥”,取而代之的是礼貌而疏远的“琼恩”。 她的態度转变,曾是幼年时期一根不显眼却始终存在的软刺。 但此刻她的话语中那份想要弥补过往,想要重新连接的渴望,不是假的。 琼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混杂著酸涩与一丝释然。 酸涩於那些失去的、无法重来的时光,释然於此刻这来之不易的和解。 他抬起右手一那只惯於握剑而非表达温情的手,有些生疏地搓了一下珊莎那头精心打理过的棕红色长髮。这个动作,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她做过了。 “珊莎,”他的声音放缓了些,温和道,“不要道歉。你是我的妹妹,以前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珊莎明显地鬆了口气,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一丝疲惫的笑容在她唇边绽开。经歷了从君临到鹰巢城,再到如今寄人篱下的种种,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有一个强而有力且愿意庇护自己的兄长是多么重要。 琼恩,金色黎明的重要人物,光明使者的三个学生之一,他的承认与保护,远比任何一个来自南方、心思难测的所谓“骑士”或领主丈夫更值得依靠。 琼恩將目光从珊莎身上移开,再次转向艾莉亚,將刚刚涌动的个人情绪暂时压下。 “艾莉亚,你说那位戴文可以通过心树的眼睛看到曾经发生过的过往,”他问道,灰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探究的光,“你也可以么?” “不,我还不能。”艾莉亚回答得乾脆利落,摇了摇头,几缕不服帖的棕色髮丝滑落额前,“但是我在学习。戴文告诉我,以我的天赋,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初步掌握这个能力,而且看到的景象很可能依旧模糊不清。” “我可以么?”琼恩追问。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也拥有这种连接古老神秘的力量。 艾莉亚有些不確定:“不知道。戴文没有明確说过。但是————” 她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直视著琼恩,“他確实评价过,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易形者之一,甚至超过了布兰。白灵与你之间的联繫,紧密得异乎寻常。如果你想学习通过鱼梁木观看往事,以你的天赋,或许————进展会很快,很可能超过我。”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你要去试试么?老戴文就在千面屿。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看他是否愿意教导你。” 琼恩的心猛地动了一下。 透过心树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母亲莱安娜·史塔克,看到那位只存在於传说与噩梦中、被称为“银王子”的生父雷加·坦格利安————他想知道他们真实的样子,想知道他们是否曾经因为他的存在而欣喜,或者————为他的未来而忧虑。 但是,这需要时间。几个月,甚至可能是一年半载。而他,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他是守夜人军团的一员,他的誓言,他的职责,都在北方,在那道巨大的冰墙之上。他不能为了追寻模糊的过往,而拋弃眼前的现实。 內心经歷了一番短暂的挣扎,最终,责任压倒了个人渴望。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不用了,艾莉亚。”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知晓真相,已经解开了我心中最大的结。”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距离,落在了遥远的北方,“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履行完自己的职责,还有时间和机会————我会去拜访这位老戴文,亲自向他请教。”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会让他刚刚平復的心绪再次翻涌。 他將目光转回到艾莉亚身上,努力让语气变得轻鬆一些:“艾莉亚,我送的缝衣针,还在么?” “当然!”艾莉亚立刻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跑到房间角落里,从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行囊中,熟练地抽出了一把细长的佩剑。 她双手捧著它,快步走回来,郑重地递给琼恩,“我一直带著它。它曾经被魔山手下的记事本”抢走过,”她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恨意和一丝復仇后的快意,“但是我又把它拿了回来,还顺便收了点利息————” 她没有详细说明“利息”是什么,但琼恩能从她瞬间锐利的眼神中猜到,那绝不仅仅是取回剑那么简单。 琼恩接过这把熟悉的细剑。剑鞘朴素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握住剑柄,那上面缠绕的皮革因为长期使用而显得格外贴合手型。 他拇指抵住护手,轻轻一推,伴隨著一声清越的摩擦声,一截寒光四溢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壁炉的火光在光滑如镜的剑刃上流动,反射出跳跃的光芒。 他仔细端详著剑身,眉头微微蹙起。感觉似乎比当初他请密肯师傅打造出来,作为临別礼物送给艾莉亚时,要稍长了一些,剑身的线条也似乎有微妙的改变,更加流畅,更加————致命。 “你把它重铸过了?”他抬起眼,看向艾莉亚。 “是的,”艾莉亚点头,“之前战斗中有几处轻微的损伤,而且我觉得它可以更好。母亲————请求光明使者”阁下为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装备和支持,於是詹德利便亲自帮我重铸了一遍。他加入了少量光铸铁”,调整了配重,现在用起来更顺手了。” 缝衣针。琼恩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 这是他用自己在临冬城积攒的零钱,请求密肯师傅打造的。 密肯师傅,那位忠诚的铁匠,早已隨著临冬城的覆灭而遇害。 缝衣针还在,但打造它的工匠,以及那个无忧无虑的临冬城时代,却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然而,它依旧连接著过去与现在,提醒著倖存者们,他们来自哪里,他们是谁。 史塔克家族剩下的这点成员,在安全的片刻,共同追忆那座灰色巨石垒成的家园。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了一种混合著伤感和温暖的沉默。仿佛默契一般,他们开始回忆起临冬城的旧日时光。 琼恩提起他们在校场上比试射箭,罗柏总是略胜一筹,而艾莉亚则总是不服气地噘著嘴; 艾莉亚则笑著说布兰最喜欢在残塔和城墙间像松鼠一样上下爬动,让鲁温学士和凯特琳夫人心惊胆战; 他们还提到了阿多,那个身材高大、心地单纯、永远只会说“阿多”的马童那些记忆中的画面,带著北境阳光和风雪的气息,鲜活地涌现出来,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他们一直聊著,直到门外传来谨慎的敲门声,才打断了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一名穿著朴素羊毛外套的僕人推开门,恭敬地稟告:“雪诺大人,凯文大人为你准备的接风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问你现在是否方便过去?” 现实的帷幕再次落下。琼恩深吸一口气,將从记忆深处涌上的情绪压回心底。 “那我先过去了,”他对房间里的三位亲人说道,准备告辞离开。 “等下,琼恩。”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凯特琳女士。隨即,石心夫人转向他们的两个女儿:“珊莎,艾莉亚,你们先去餐厅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们的哥哥说。” “妈妈————”艾莉亚似乎想说什么,但珊莎更快地反应了过来,她轻轻拉住了妹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问。 “走吧,艾莉亚。”珊莎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她向琼恩和母亲微微点头,便拉著不太情愿的艾莉亚,离开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沉重的木门合拢,將外界的声音隔绝。 琼恩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著。 凯特琳女士缓缓將目光从关闭的门扉上移开,重新聚焦在琼恩脸上。 那双曾经明亮、充满生命力的蓝眼睛,如今像是蒙上了灰尘的蓝色玻璃,浑浊而缺乏焦点,只有深处那点执著的火焰仍在燃烧。 “琼恩,”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艰难挤出,“布兰还活著,你知道么?” 琼恩点了点头,向前走近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以便更能听清她微弱的话语。 “是的,凯文之前告诉我,布兰曾经通过心树,与艾莉亚取得过联繫。”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说他在长城以北更遥远的地方。 “布兰————”凯特琳重复著这个名字,乾瘪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勾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却失败了,只形成一个苦涩的褶皱,“我上一次见到他,他才十岁————那么小,那么活泼,总爱在高处爬,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还有瑞肯,”她的声音里渗入了更深切的痛楚,这情绪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冲淡了她声音里的死气,“他甚至————还不能好好说一句完整的话。他总是跟著布兰,像个小尾巴,头髮乱蓬蓬的,夏嘎总是跟在他身边————” 她抬起那只枯瘦得嚇人的手,不是按住脖子的伤口,而是轻轻地、无比珍惜地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那里曾经跳动著一颗充满爱意与温暖的心。 “我的心————有一大半都隨著他们,留在了那座城堡里。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像一块寒冰,塞满了房间的角落。 她重新看向琼恩,“我要死了,琼恩。” 她陈述著这个事实,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能感觉到。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留在我身体里的那簇火焰————它正在熄灭,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每一天,我都觉得这具躯壳更加冰冷,更加沉重。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食物的味道,喝下去的水如同灌入沙漠————我甚至,”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类似哽咽的波动,“我甚至已经开始模糊艾德—一我的奈德,我的爱人一的样子。他的笑容,他眼睛里的神采————都在变得模糊。” 这平静话语下的绝望,比任何嚎哭都更令人心悸。 琼恩急切地向前倾身:“你跟我的老师,光明使者”阁下说过么?也许————也许他会有办法?他的力量————” 凯特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她巨大的力气。 几秒钟后,她才再次睁开,“我————在很久之前,刚来到这里不久,就问过他了。” 她嘶哑地说,“他说————他无能为力。这並非普通的伤势,这是死亡本身留下的印记,光之王的火焰可以短暂驱散死亡的阴影,却无法真正逆转它的法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哈尔温————他告诉过我,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在他最后的岁月里,一直渴求著最终的安息,渴望火焰彻底熄灭。那时我不完全理解————现在,我明白了。” “光之王的火焰是礼物,让我们这些已死之人能够完成未竟之事。但它也是诅咒,最恶毒的诅咒。它让我们滯留在这生与死的夹缝里,感受不到温暖,尝不到滋味,连最珍贵的记忆都在一点点被剥蚀。每一天,我都觉得像被囚笼锁住一样,困在这具冰冷、疼痛、不断腐朽的躯壳里。我现在,已经能够完全体会贝里伯爵最后的感受了。死亡————对於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才是真正的归宿,是慈悲的释放。” 琼恩哑口无言。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千面屿上,他亲眼见过贝里·唐德利恩一次次復活后愈发空洞的眼神,他能从凯特琳舅妈每一寸僵硬的骨骼和每一丝嘶哑的呼吸中,感受到那种非生的痛苦。 紧接著,凯特琳的话锋一转,那濒死之人体內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用那只剩下皮肤和骨头、干硬冰冷的手,猛地向前探出,紧紧抓住了琼恩的手腕。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手指像铁箍一样冰冷坚硬。 “我见到了艾莉亚,她长大了,变得如此坚强,像匹北方的狼。我也见到了珊莎,我的淑女,她经歷了磨难,但活了下来,而且变得更加聪明。” 她的语速加快,“本来,我不应该奢求更多————能再见到她们,知道她们还安全,诸神已经待我不薄。但是————布兰,还有瑞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掐进琼恩的皮肉里。 “我放不下他们。我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甚至无法知道他们是否还平安。这个念头,比脖子上的伤口,比身体的冰冷,更让我痛苦千百倍。” 她的声音颤抖著,“我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了————琼恩。” 她仰著头,枯槁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脆弱,又异常固执。 “我请求你,求求你,帮我找到布兰和瑞肯,可以么?无论他们是生是死,带他们回家,回临冬城去。那里才是史塔克该在的地方。作为你的舅妈,作为一个失去了一切、即將死去的母亲,我求求你。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琼恩的心臟被这沉重的託付狠狠撞击著。他不再犹豫,另一只手抬起,覆盖在凯特琳那冰冷、干硬的手背上。 “我答应你,凯特琳女士。布兰和瑞肯是我的弟弟,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只要我一息尚存,只要我还有一丝力量,我一定会找到他们。我会把他们带回临冬城,带回属於史塔克的故土。我向你发誓。” 这不是敷衍,不是安慰。这是琼恩·雪诺以他的荣誉和生命立下的誓言。 凯特琳看著琼恩,看了很久,仿佛要將他的模样,连同这个承诺,一起刻入她即將彻底消散的意识深处:“你,应该叫我舅妈。” 琼恩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阻碍和犹豫,清晰地回应道:“————凯特琳舅妈。” 第441章 代价(求月票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1章 代价(求月票求月票!) 第441章 代价(求月票求月票!) 在罗斯比城北部的荒原上,潮湿阴冷的空气瀰漫在军营大帐內,混杂著泥土、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数支牛油蜡烛在桌角摇曳,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著阴影,將围拢在粗糙木桌旁的几位爵士的身影拉长,投在厚重的帆布帐壁上,隨著烛火不安地晃动。 跳动的光芒映照在铺於桌面的那张巨大而磨损的军事地图上,勾勒出河间地与王领起伏的轮廓。 詹姆·兰尼斯特的金色松发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他那身深红色的外衣上沾染了旅途的尘土,曾经熠熠生辉的鎧甲如今也只是隨意地搭在旁边的架子上,露出了內里的皮革衬底。 他用仅存的左手,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君临城的位置。 “不是没有人杀死过巨龙,爵士们。” 詹姆的声音打破了帐內压抑的沉寂,“在血龙狂舞后期,君临一度被雷妮拉女王占领,而龙穴————龙穴在“衝击龙穴”事件中被彻底摧毁。” “当时,”他的手指从君临城滑向地图上標记龙穴的位置,“由那个所谓的先知牧羊人”领导的,是数万疯狂而飢饿的平民。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入了龙穴。被困在里面的巨龙一斯里科斯、莫古尔、泰雷克休、梦火,还有后来赶到的敘拉克斯—全部被杀死了。” 他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当然,几千个平民也把命丟在了那里。龙穴的穹顶在混乱中坍塌,最后只留下一片燃烧的废墟。” 佛列蒙·布拉克斯爵士,他的重骑兵指挥官,捏著山羊鬍沉吟道,“几千个人————“们这支军队,满打满算,也就八千人。” 詹姆摇了摇头,“布拉克斯爵士,你要弄清楚,那是几千个疯狂的、手无寸铁、只凭著一股邪火和绝望行事的平民。”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目光锐利地看向佛列蒙,“而我们,是八千名手持利刃、身披鎧甲、接受过训练的士兵。混乱的乌合之眾与有序的军队,有著天壤之別。” 作为都城守备队的指挥官,亚尔布兰爵士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乐观。 “军队?詹姆,这点我无法否认。但是否“训练有素”?” 他摊开双手,“自从铁王座开始拖欠金袍子的薪水,那些傢伙就把时间和精力都在怎么给自己搞点外快上了。不是在码头扛包,就是在市场里勒索商家,指望著他们还能保持严格的训练水准?恐怕只是一种奢望。”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铁王座的金库早已空空如也,这个窟窿甚至在劳勃·拜拉席恩国王掀起的五王之战之前就已经存在。 那位已故的国王热爱美酒、盛宴和比武大会胜过一切,他的统治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挥霍,只在乎钱,从不关心钱从何来。 为了填补这个无底洞,当年的首相,琼恩·艾林公爵,依靠著培提尔·贝里席那令人眼繚乱的財务手段,疯狂地借贷度日。 他们不仅欠下了西境兰尼斯特家族高达数十万金龙的巨债,还同时拖欠著教会以及远在布拉佛斯的铁金库的贷款。 欠兰尼斯特的债,劳勃国王用他的性命和王朝的覆灭,以一种血腥的方式做了“偿付”。 欠教会的债,瑟曦太后用恢復教会武装和牺牲王室声誉,以及后续一连串的动盪做了代价高昂的交换。 唯独铁金库的债务,被瑟曦乾脆利落地赖掉了。 虽然后来哈瑞斯·史威佛爵士勉强又从铁金库借来了一小笔钱,但那是以君临城未来数年的关税收入作为抵押的。 如果到了期限仍然无法偿还,铁金库那些冷酷无情的使者就会手持契约,前来接管君临的海关。 失去了青亭岛舰队的保护,布拉佛斯那支庞大的舰队想要封锁君临城的港口,会比一个口渴的水手喝下一杯麦酒还要容易。 然而,君临城的关税,几乎是如今铁王座唯一稳定且可观的收入来源了———— 詹姆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將这些烦恼暂时拋开。金色的髮丝拂过他的额角。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连眼前这场仗都打不贏,哈瑞斯·史威佛爵士和他的债务问题就根本无需考虑了。 到时候,就让铁金库的使者们去跟坐在铁王座上的新主人討债吧—一如果那些布拉佛斯人有胆量,並且有能力,去面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巨龙的话。 “即便如此,”詹姆將话题拉回现实,“再怎么缺乏训练的金袍子,也比那些手持木棍和草叉的疯狂平民要强。如果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那位龙之母麾下真的只有三条龙,那么,我们並非没有一战之力。” 肯洛斯爵士立刻追问道:“詹姆大人,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巨龙的火焰“” “巨龙的火焰確实可怕,”詹姆承认道,他的独臂在空中划过,模擬著龙焰喷射的轨跡,“但它並非无所不能。它们喷吐火焰的距离是有限的,持续的时间和次数也绝非无限。我们虽然还不清楚这三条龙的具体能力极限在哪里,但我们可以採取战术,最大限度地减少它们每一次龙焰攻击给我们造成的伤亡。” “那具体要怎么做呢?”肯洛斯爵士向前一步,其他几位將领也都將目光重新聚焦在詹姆身上。 詹姆迎接著他们的目光,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计划。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各级指挥官,从我这个总司令到最基层的百夫长,在战斗开始后,都不能將彰显身份的盔甲暴露在外。我们必须换上与普通士兵无异的装备。” 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掛在旁边的华丽鎧甲,“绝对不能让对方通过观察我们盔甲的品质,轻易地判断出我们的指挥链条。否则,对方的驭龙者就会指挥巨龙优先攻击我们的军官节点,一旦指挥系统瘫痪,整条战线就会迅速崩溃。三百年前,他们在河间地就是这样做的。” 詹姆·兰尼斯特此刻所提及的,正是伊耿·坦格利安一世在河湾地彻底击溃河湾地与西境联军的那场著名战役,后世史称“怒火燎原”。 这段歷史,每一个维斯特洛,尤其是西境人和河湾人的贵族子弟都耳熟能详。 龙石岛的“征服者”伊耿在黑水河口登陆,开启了统一七大王国的征程。 在赫伦堡屈服、蟹爪半岛归顺、风息堡臣服之后,伊耿与他的姐妹兼妻子维桑尼亚和雷妮丝,率领著他们的三条巨龙在黑水河边的石圣堂集结。 坦格利安家族的步兵大多来自新近臣服的三河诸侯。第一位向坦格利安投诚的领主,女泉镇的琼恩·慕顿伯爵,被授予了指挥这支步兵的荣誉。 面对坦格利安的威胁,凯岩王罗伦一世与河湾王孟恩九世在金树城下合兵一处,企图一举扼杀侵略者於褓。 这支联军规模空前,拥有將近五万五千名战士,其中五千人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骑士,被孟恩国王骄傲地称为“我们的铁甲钢拳”。 相比之下,“征服者”伊耿的军队数量还不到联军的三分之一,其中大部分还是在之前征服过程中匆忙徵召而来的新兵。 河湾地的奥克赫特、佛罗伦、罗宛、培克和雷德温等显赫家族的战旗,与凯岩城的金狮旗並肩而立。 由於孟恩国王的军队人数远超罗伦国王,因此由孟恩亲自指挥中军,他的长子艾德蒙·园丁指挥前锋。 罗伦王负责右翼,奥克赫特伯爵则统领左翼。 值得注意的是,曼佛德·海塔尔伯爵听从了旧镇总主教的建议,並未率领麾下部队加入联军,而是选择了留守旧镇。 两军最终在河湾地黑水河以南、靠近连接东西的黄金大道的广阔平原上相遇。 两位国王计划利用兵力优势,从侧翼包抄伊耿的部队,並用强大的骑士集群彻底粉碎伊耿的中军。而坦格利安一方,则布下了一个新月形的防守阵势。 战斗伊始,似乎一切都在按照两位国王的剧本进行。 罗伦与孟恩联军的第一波凶猛衝击,几乎瞬间就撕裂了坦格利安的阵线。 胜负的天平似乎在一开始就彻底倾斜,坦格利安的征服梦想眼看就要在这片平原上化为泡影。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伊耿和他的姐妹骑著他们的巨龙一贝勒里恩、瓦格哈尔和米拉西斯—一投入战场之前。 当巨大的阴影掠过战场,龙吼声响彻云霄时,战局发生了顛覆性的改变。 巨龙从空中俯衝而下,龙焰並非直接喷向最密集的人群,而是精准地点燃了联军阵地上风处的乾燥土地和草丛。 火焰藉助风势,迅速蔓延,形成一道道巨大的火墙,朝著园丁和兰尼斯特的联军席捲而去。 慕顿伯爵指挥的坦格利安步兵则安全地处於上风位置,得以轻鬆地收割那些侥倖逃出火海、却已惊慌失措、阵型大乱的联军士兵。 罗伦国王在意识到败局已定后,凭藉其出色的武艺和运气,奋力骑马衝出了烈焰包围,侥倖逃生。 这是坦格利安家族歷史上唯一一次同时投入全部三条巨龙的战役。 瓦格哈尔、米拉西斯和贝勒里恩的龙焰,烧死了近四千名联军士兵,其中包括孟恩九世国王本人,以及他所有的儿子、孙子、兄弟、堂亲和其他亲属—一园丁家族的主系血脉,在此一战几乎被彻底斩断。 联军隨之彻底溃败,伊耿贏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象徵著河湾地荣耀的绿手骑士团也在龙焰中全军覆没,阿曼·培克伯爵和他的儿子们一同战死。 此外,还有一万名士兵死於刀剑、长矛和弓箭之下,另有一万人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烧伤。 相比之下,坦格利安家族仅有不到百人阵亡,维桑尼亚王后也只是肩头中了一箭。 至此,统治河湾地数千年的园丁家族,正式消亡。 战败者的利剑在黑水河中顺流而下,最终被收集起来,运往正在修建的伊耿堡,后来成为了铸造“征服者”伊耿那庞大而扭曲的铁王座的一部分。 凯岩王罗伦·兰尼斯特明智地放弃了他的王冠,向伊耿一世屈膝臣服,並在新王朝的统治下成为了西境守护。 伊耿隨后兵不血刃地进入已无园丁家族成员的高庭,时任高庭总管的哈兰·提利尔直接开城投降。 伊耿为此奖励提利尔家族,將河湾地的统治权和高庭公爵的头衔赐予他们,並任命其为南境守护。 怒火燎原之战,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心理上的征服。 它彻底打断了富饶河湾地与富有西境的反抗脊樑,在此后的三百年间,这两地再也没有试图挑战过坦格利安家族的铁王座,直到劳勃·拜拉席恩发起的篡夺者战爭末期。 亚尔布兰皱起眉头,“仅仅让指挥官们换上普通士兵的盔甲,这样就足够了吗?如果换身衣服就能蒙蔽巨龙的双眼和驭龙者的智慧,那么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恐怕也没法在维斯特洛的天空翱翔三百年之久。” 詹姆並没有因为质疑而显露不快,这本来就是亚尔布兰应该扮演的角色。 “当然不止如此。”他继续说道,左手在地图上比划著名,勾勒出想像中的阵型,“第二,我们要儘可能地分散部署。將我们的战士,无论是西境步兵还是金袍子,都按照百人左右规模进行编组,各组之间保持足够的间隔。这样,即使巨龙的火焰再次降临,一次喷吐也无法覆盖我们太多的兵力,能最大限度地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 他顿了一顿,环视眾人,確保他们理解这个战术的意图,“最后,我们要儘量避免在植被丰茂、易於燃烧的地方与敌人决战。开阔、裸露的土地是我们的朋友。” 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的伊林·派恩伯爵,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纹路,不知是赞同还是嘲讽。 而亚尔布兰爵士则直接抬手用力挠了挠他那头已经有些灰白的短髮,脸上写满了无奈。 “詹姆,我们面对的威胁不只是天上的巨龙,还有地面上的无垢者军团和多斯拉克咆哮武士。”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焦虑,“在您所说的开阔地上,我们的士兵要一边提防来自空中的毁灭性打击,一边对抗纪律严明、阵型紧密的无垢者步兵方阵,同时还要应付那些来自东方大草原、来去如风的轻骑兵骚扰和骑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有机会获胜吗?” 詹姆的独臂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就贴上去!和他们缠斗在一起!”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我们的士兵能勇敢地衝上去,与无垢者、多斯拉克人近身混战,让双方的战线交织纠缠,难分彼此。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们的巨龙想要喷吐龙焰,也会投鼠忌器,无法轻易下手。这是抵消他们空中优势的唯一方法!” 亚尔布兰、肯洛斯,以及其他几位来自西境和王领的將领们互相交换著眼神,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这样真的就能贏吗? 这个疑问,如同幽灵般縈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无人敢轻易说出口。 隨著部队向王领北部推进,从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般向南逃往君临的难民口中,以及从王领北部溃败下来的残兵那里,这些来自君临城的將军们得到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王领北部,甚至中部区域已经全部落入女王军的手中。 而此时,距离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军队在龙石岛登陆,才仅仅过去了一个月。 即便算上军队行军所需的时间,这个推进速度也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只能说明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位坦格利安家族的“龙之母”,几乎没有被任何一座城堡、任何一位负隅顽抗的领主所阻拦。 战爭的进程,顺利得如同詹姆平日里將一杯上好的青亭岛葡萄酒一饮而尽那般顺畅,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的流畅感。 而“面对巨龙,我们真的能贏吗?”这个问题,詹姆自己也在內心深处问过自己无数次。 答案每次都一样:很难,太难了。 多恩能够在巨龙的威胁下坚持抵抗那么多年,不仅仅是因为其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独特的游击战术,更是因为当时的坦格利安家族,对於多恩人而言是外来的侵略者,是意图剥夺他们独立和传统的敌人。 抵抗蕴含著保家卫国的意志。 而如今的情况截然不同。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对於许多维斯特洛人,尤其是对於那些仍怀念坦格利安统治时期“和平”与“秩序”的老人来说,她並非纯粹的侵略者,更像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者,是君临城乃至七大王国昔日荣耀的復辟者。 他摩下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一一由军纪涣散、士气低迷的金袍子,部分忠於兰尼斯特的西境士兵,以及那些首鼠两端、实力弱小的王领领主们提供的人马构成一真的能拥有当年多恩人那样坚定、甚至不惜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抵抗意志吗? 詹姆不知道答案,也不愿意去深想。 自从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在那间骯脏的厕所里被弟弟提利昂射杀之后,兰尼斯特家族所有的权势、威望和荣耀,似乎都隨著父亲的尸体一同被埋进了凯岩城阴冷的地下墓穴里。 西境广袤的土地,在罗柏·史塔克那些北境和河间地封臣的侵袭下变得满目疮痍,亟待恢復。 曾经的盟友佛雷家族,在李河城被教会的武装力量以血腥的方式几乎灭族。 铁王座的实际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被高庭的提利尔家族所渗透和掌控。 甚至他的儿子,托曼国王,在玛格丽·提利尔王后的影响下,似乎也更亲近那位“百骑士”洛拉斯爵士,而非他这个舅舅。 詹姆·兰尼斯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船长,在狂风暴雨、暗礁密布的海面上,艰难地驾驭著一艘船体老旧、四处漏水的大船。他不仅要应对前方的惊涛骇浪,还要时刻警惕来自船舱內部以及所谓“盟友”可能从背后刺来的匕首。 而他除了咬紧牙关,紧握舵轮,朝著那片名为“命运”的暴风雨中心驶去之外,別无选择。 他想起了那失踪已久,据信正在为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效力的弟弟。 如果传言属实,提利昂真的在那位银髮女王麾下担任要职,那么,这或许————或许並非完全的坏事。 是的,提利昂恨他,恨瑟曦,恨所有在泰莎事件和过往人生中伤害过他的人。 但詹姆知道,提利昂內心深处,依然爱著托曼和弥赛拉,爱著那两个他曾经付出关爱和陪伴的孩子。 如果————如果最终败局已定,看在提利昂的份上,或许那位龙女王会愿意对托曼和弥赛菈网开一面,给予他们一条生路。 哪怕是作为平民,作为僱佣剑士———— 甚至,或许可以通过提利昂的关係,藉助“光明使者”的力量,治癒弥赛菈在多恩留下的、让她毁容並失去一只耳朵的可怕伤口。 詹姆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或许”能够成立的前提,是他自己必须死。 他必须在这场註定艰难的战爭中,儘可能多地给女王军造成损失,展现出兰尼斯特的武勇和忠诚,然后,堂堂正正地战死沙场,用他自己的鲜血和尸体,作为那位银髮女王最终登临铁王座的台阶。 为了托曼的未来,为了弥赛菈的安危,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第442章 睡醒的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2章 睡醒的龙 第442章 睡醒的龙 丹妮莉丝被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醒。 那不是弥林金字塔顶端那种被彩色玻璃滤过的、慵懒的暖光,而是维斯特洛冬日特有的、苍白而锐利的晨曦。 它从木製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像刀刃般切过昏暗的房间,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她猛然睁开眼睛,胸膛因为瞬间的惊醒而急促起伏。有那么一剎那,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那些关於烈火、坠落和石柱崩塌的梦。 她迅速用手摸向身下的床单。亚麻布粗糙的质感摩擦著她的指尖,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球。 床单是乾的,没有菸灰,也没有火星。她又仰头看向天板。橡木房梁完好无损地横在头顶,上面结著薄薄的蛛网,在从缝隙透入的光柱中微微颤动。她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她还在鹿角堡。在布莱克威尔家族这间最好的——也是唯一一间——石头墙壁的房间里。 丹妮莉丝撑著身体坐起来,丝质的睡袍滑下肩膀,寒意立刻爬上皮肤。维斯特洛的冬天比她记忆中更冷,或者说,比伊利里欧总督那些关於“家乡”的浪漫描述要冷得多。她掀开厚重的毛皮被子一那是从女泉镇慕顿家族仓库里缴获的赤脚踩在地板上。木板因为年久失修而吱呀作响,寒气从脚底直衝上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鹿角堡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它確实配不上“城堡”这个称谓,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庄园围场。外围的石墙只有两人高,砌得参差不齐,缝隙里填满了苔蘚和枯草。墙內的所有建筑—一主厅、厨房、马厩、兵营—一全部由木材建成。 那些木头在潮湿的冬天里显得发黑、膨胀,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菌类。主厅的烟囱正冒著稀薄的灰烟,那是无垢者们在准备早餐。更远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影在移动,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布莱克威尔家族很穷。提利昂曾这样告诉她:“王领最边缘的家族,领地既不临海也不靠河,没有商队经过,没有矿產,只能靠种地和放羊过活。他们的士兵穿著修补过的皮甲,武器是祖传的生锈铁剑。陛下选择这里作为据点,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反抗。”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木製建筑的屋顶。每一天醒来,她都会检查它们是否还完好。卓耿、雷哥和韦赛利昂就在城堡西边的山丘上棲息,那里离城堡足够远,远到不会因为龙的翻身就压垮围墙。 但她仍然担心,担心某天清晨会看到被龙焰点燃的房梁,或是被翅膀扫倒的塔楼—一如果那些木架子能被称为塔楼的话。 她不惧怕火焰。火焰是坦格利安血脉的一部分,是她孩子的呼吸。但她惧怕坍塌。在弥林,她曾亲眼看见一座砖石金字塔在被投石机击中后垮塌,里面的人没有一个逃出来。木头建筑会垮得更快。 “陛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房间角落里传来声音。丹妮莉丝转过身。 伊丽已经从小床上坐起,丝绸被子堆在腰间。这个多斯拉克女孩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睡袍,布料紧贴著她年轻的身体。她看起来並不冷一多斯拉克人习惯了草原上昼夜的温差,维斯特洛的冬天对他们来说只是稍有凉意。伊丽的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著关切。 “你醒了?”伊丽又问了一次。 “是的。”丹妮莉丝走回床边,但没有坐下。她站在那儿,看著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消散。“今天要召集大朝,不是么?” 每三天一次的朝会。这是她定下的规矩,既是为了掌控局势,也是为了向追隨者们展示:他们的女王没有躲在温暖的房间里,她和他们一样在这座简陋的城堡里坚持。 但坚持需要代价。丹妮莉丝感到肩膀僵硬,后背因为睡在不平整的床垫上而酸痛。维斯特洛的床真是又冷又硬,床垫里的稻草已经结块,无论铺多少层毛皮都无法完全隔绝那股寒意。 她想起弥林大金字塔里那张床:宽阔得可以躺五个人,铺著来自玉海的丝绸,羽毛床垫柔软得能把人吞没。 但那是奴隶主的床。是用被剥削者的血汗换来的奢侈。而鹿角堡这张硬邦邦的床,至少是乾净的一相对乾净一些。 “陛下,早餐还是燻肉麵包加牛奶么?”伊丽已经下床,赤脚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前,开始整理上面散落的羊皮纸卷—一那是昨晚丹妮莉丝阅读到深夜的报告。 丹妮莉丝考虑了一会儿。她的胃因为寒冷而有些抽搐,需要些温暖的东西。 “不,今天我想喝点燕麦粥。燕麦粥,燻肉和麵包。” “我这就去准备。”伊丽点点头。她走到墙边的衣架前,迅速套上一件厚实的羊毛长袍一那是维斯特洛式的服装,但她穿起来依然带著多斯拉克人的隨意一然后推开房门离开。 门开合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丹妮莉丝打了个寒颤。她听到门外传来低语声,那是其他侍女已经等候在外。 作为与女王同寢的侍女,伊丽不能比女王醒得早,这是规矩。但其他侍女姬琪和凯娜·慕顿一必须在黎明前就准备好,在门外安静等候,隨时响应召唤。 果然,不到一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姬琪率先走进来。这个和多斯拉克人一样来自草原的女孩捧著一个铜製水盆,盆沿搭著两条亚麻毛巾。热气从水面上裊裊升起,在寒冷的房间里格外诱人。跟在她身后的是凯娜·慕顿,女泉镇领主慕顿家族的次女。凯娜手里托著一个木盘,上面整齐叠放著一套黑色衣物。 “陛下。”两人同时屈膝行礼。 丹妮莉丝允许她们起身。姬琪將水盆放在支架上,凯娜则將衣物放在床边。 然后两人开始默契地工作:姬琪试了水温,將毛巾浸湿又拧乾;凯娜则检查衣物是否有褶皱,又从一个小罐子里取出梳子和发刷。 丹妮莉丝走到水盆前,让姬琪为她洗脸。温热的水触到皮肤的瞬间,她几乎嘆息出声。 毛巾粗糙但乾净,擦过脸颊时带来轻微的刺痛感。洗漱完毕后,凯娜上前为她更衣。 今天选的是一件黑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镶著暗红色的滚边。裙子很厚实,足以抵御大厅里的寒意,但剪裁依然合身,显露出丹妮莉丝纤细的腰身。凯娜的手指灵巧地系好背后的扣带,又为她披上一件同样顏色的斗篷。最后,姬琪开始为她梳理头髮。 丹妮莉丝的银金色长髮在冬天变得更容易打结。姬琪小心地梳理著,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向上,遇到打结处就放轻动作。她一边梳,一边看著镜中女王的倒影。 “陛下,你真是美丽。”姬琪用不熟练的通用语说,眼中是真诚的讚嘆,“我相信七国上下不会有比你更美丽的女王。” “美丽对於女王来说並不重要。”丹妮莉丝回答。这是实话。在奴隶湾,她见过太多美丽的女人被买卖、被使用、被丟弃。 美丽是商品,是弱点,是诱使敌人低估你的偽装。但她无法否认,听到讚美时,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愉悦。她毕竟只有十七岁一一在维斯特洛,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在憧憬爱情和舞会。 她从镜子里看向凯娜。慕顿家的次女正安静地整理换下的睡袍,动作精確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自从来到丹妮莉丝身边,凯娜的表现一直如此: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不主动提供建议,但当被问及时总能给出合理的回答。 她穿著维斯特洛贵族女性常见的深蓝色长裙,栗色头髮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苍白的脖颈。和大多数维斯特洛贵族一样,她的皮肤因为缺乏日照而显得缺乏血色。 “凯娜,”丹妮莉丝突然开口,“据说瑟曦·兰尼斯特也非常美丽。你见过她么?” 凯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目光与镜中的丹妮莉丝相遇,又迅速垂下。 “陛下,我没有见过瑟曦太后。”她说到“太后”这个词时声音有些发紧,隨即纠正道,“瑟曦女士,我是说。但是我的父亲见过。他经常说————瑟曦女士是七国难得的美人。” 丹妮莉丝注意到那个犹豫。在这个女孩——以及大多数王领贵族——心中,瑟曦仍然是太后,铁王座仍然是兰尼斯特家的玩具。 而她自己,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只是又一个试图夺回王位的竞爭者,就像当年的罗柏·史塔克、巴隆·葛雷乔伊,或者那个自称是她侄子的伊耿。 她点点头,示意姬琪可以停止梳头了。 “没关係,凯娜。我今天还会见到其他认识那位太后的人,也许他们会给我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美丽並不是女王必须的特质。丹妮莉丝看著镜中的自己:银金色的头髮,紫色的眼睛,过於精致的五官。 她看起来不像征服者,更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提利昂曾直言不讳地说:“人们看到你的第一眼会惊嘆,第二眼会怀疑—一这样一个小女孩如何统治七国?” 她需要证明的,不是自己的美丽,而是自己的意志。 梳洗打扮停当,早餐送来了。伊丽端著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放著冒著热气的燕麦粥、切成厚片的黑麵包、几块煎得焦黄的燻肉,还有一小罐蜂蜜和一碗牛奶。 丹妮莉丝在桌边坐下,开始进食。燕麦粥煮得很稠,加了盐和一点黄油;燻肉咸而韧,需要用牙齿费力撕扯;麵包的外皮硬得能敲出声响,但掰开后內里还算柔软。这是士兵的食物,简单、粗糲,但能提供足够的热量。 她吃得很快,几乎像是在完成任务。当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时,窗外已经大亮。冬天的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给鹿角堡的木建筑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该去大厅了。 丹妮莉丝站起身,侍女们立刻上前做最后整理:姬琪调整她斗篷的褶皱,凯娜检查她裙摆是否沾上灰尘,伊丽则將一顶简单的银环戴在她头上—那是她仅有的王冠替代品。然后,三人退到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低头垂手。 门外的无垢者已经等候多时。当丹妮莉丝走出房间时,四名身穿黑色皮甲、 手持长矛的战士立刻分立两侧,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低头行礼。 他们的光头在昏暗的走廊里泛著微光,脸上没有表情,但动作中透著绝对的忠诚。这些是从阿斯塔波就跟隨著她的战士,是她最可靠的剑与盾。 他们沿著狭窄的楼梯向下走。鹿角堡的主塔只有三层,楼梯是简陋的木製结构,踩上去时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原本可能有掛毯或装饰,但现在只剩下生锈的铁钉和霉斑。 布莱克威尔家族逃离时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破损的家具。 走到一楼时,丹妮莉丝听到大厅里传来的嘈杂声。低沉的交谈、咳嗽、脚步挪动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出。门两侧各站著一名无垢者,他们看到女王走近,同时举起长矛敲击地面—一这是无垢者式的敬礼。 然后,其中一人推开大厅的门。 光线和声浪一起涌出。 鹿角堡的大厅比房间要宽些,但依然寒酸。墙壁是裸露的石头,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著磨损严重的石板,缝隙里积著灰尘;屋顶的横樑低矮得让人压抑,上面掛著几盏油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大厅尽头有一个简陋的高台,上面放著一把高背木椅一那是布莱克威尔家族领主的座位,现在成了女王的临时王座。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他们分成几堆站立,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丹妮莉丝的自光迅速扫过人群:她的女王之手暨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站在最前方,白髮白须,身穿褪色的白袍,腰间的长剑即便在鞘中也透著威严;財务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这个矮小的男人穿著过於宽大的毛皮斗篷,几乎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几名投降的王领小贵族聚在右侧,他们穿著最好的衣服,但布料已经磨损,顏色也已褪去;大厅边缘站著几名军官—一一名多斯拉克血盟卫、两名自由民队长、一名无垢者指挥官;还有一些侍从、文书和求见者散落在角落。 当丹妮莉丝走进大厅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守卫在门口的无垢者挺直身体,用高亢而平板的声音开始朗诵:“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 他的声音在大厅的石壁间迴荡。 “七国统治者!” 人们纷纷低头,或屈膝,或鞠躬。 “全境守护者!” 丹妮莉丝走上高台,转身面对眾人。她的黑色裙摆扫过粗糙的木台阶。 “大草海的卡丽熙!” 她坐下。木椅硬得硌人,椅背上有尖锐的木刺,即使隔著厚实的羊毛也能感觉到。 “镣銬破碎者!” 最后一声落下,大厅陷入完全的寂静。丹妮莉丝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听到远处训练场上隱约传来的呼喊。 她抬起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巴利斯坦爵士的坚定,提利昂的玩味,投降贵族的忐忑,军官们的忠诚,求见者的期待。 这是她的朝廷,寒酸、临时、鱼龙混杂,但这是她的。在流亡十七年后,她终於再次踏上了维斯特洛的土地,拥有了自己的城堡—即使这座城堡破旧得隨时可能被风吹倒。 “开始吧。”丹妮莉丝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提利昂第一个上前。这个小个子男人走路时有些蹣跚一那是他在黑水河战役中留下的旧伤。他走到高台前,微微鞠躬,动作標准得挑不出毛病,但那双不一样顏色的眼睛里总是闪烁著某种嘲弄的光芒,不知是在嘲笑他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陛下,”提利昂开口,“关於与金色黎明的交易,我有进展报告。” 丹妮莉丝的注意力立刻集中。 金色黎明是她的邻居,是河间地的主人。和她本人一样,金色黎明打起了解放被压迫者的旗帜,但是他们更进一步的是剥夺了贵族的特权建立起以平民“烈日行者”为主体的军队和政权,这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情。他们是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敌人,这取决於双方未来的选择。 “说。”丹妮莉丝简短地命令。 “第一批两船粮食已经抵达女泉城。”提利昂从斗篷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但没有打开,显然已將內容牢记於心,“主要是燕麦、大麦和豆类,足够维持我们现有兵力一个月的口粮。第二批三船將在两周后到达,如果海况良好。” “价格?” “比五王之战前市场价高三成。”提利昂看到丹妮莉丝眉头皱起,立刻补充,“但在当前情况下,这已经是合理价格。河间地还在恢復,他们自己也缺乏粮食,谷地那边有粮食,但是我们还没有与那边展开接触,而且老实说,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不可能给出更好的价格,他可不是一个善良”的商人。整个维斯特洛的粮食都在涨价。金色黎明愿意接受以战利品抵价一武器、盔甲、贵金属製品—一这对我们很有利,因为我们缺少现银。” 丹妮莉丝考虑片刻,点头同意。“继续。” “关於布匹採购,情况更复杂一些。”提利昂將羊皮纸捲起又展开,这是个无意识的动作,“金色黎明不同意直接销售布料。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缺乏足够的裁缝和工匠,將布料製成合身的衣物需要时间和人力,而这些我们现在都负担不起。所以他们提议供应成衣。” “成衣?”丹妮莉丝向前倾身,“你是说,已经做好的衣服?” “是的,陛下。统一的式样,统一的尺寸。他们保证是厚实的羊毛织物,足以抵御冬天。第一批五千套,两周后隨第二批粮食一起运到。” “代价是什么?” 提利昂嘴角抽动了一下,那可能是微笑,也可能是苦笑。“如果按照一个成年人做一身合適衣服消耗的布料来算,成衣价格比单买布料贵五成。但是”他举起一根手指,阻止了丹妮莉丝可能提出的异议,“如果计算总成本,包括僱佣裁缝、购买工具、提供场地、管理流程,以及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损耗和浪费,成衣反而更便宜。更重要的是,时间。自己做衣服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而成衣两周后就能让您的战士穿上。” 丹妮莉丝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木头髮出的空洞声响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品质如何?” “我坚持要求先送来样品。二十套成衣三天前已经送到,我让不同体型的人试穿了。”提利昂转向大厅一侧,“卡莫罗恩队长?” 一名自由民军官应声上前。他是个中年壮汉,脸上有疤,左耳缺了一半。现在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裁剪简单但结实,袖口和领口用皮革加固。外套长及大腿,腰束皮带,看起来確实足够保暖。 “转一圈。”提利昂命令。 军官照做。衣服在他身上略显宽鬆,但不影响活动。丹妮莉丝注意到腋下和肩膀的接缝处针脚细密,確实比匆忙赶製的衣物要精细。 “感觉如何?”丹妮莉丝直接询问军官。 “暖和,陛下。”军官的声音粗哑,“行动也方便。就是样式难看,像囚犯的衣服。”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提利昂耸耸肩。 “单调是难免的。五千套同样的衣服,不可能考虑美观。但您的战士们现在需要的是温暖,不是时尚。” 丹妮莉丝点头。她的追隨者大多来自温暖的奴隶湾,他们的单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维斯特洛的湿冷。 无垢者们虽然纪律严明,但她也看到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手指冻得发紫握不住长矛。多斯拉克人更糟,他们拒绝穿上“软弱的南方人”的厚重衣物,结果病倒了一大片。 “同意这笔交易。”她最终决定,“但是要求他们在下一批货物中加入一些不同尺寸,至少分大中小三种。我的战士不是木桩,他们有高矮胖瘦。” “明智的决定,陛下。”提利昂鞠躬,退回原位。 丹妮莉丝的目光转向巴利斯坦爵士。这位老骑士一直安静地站著,手按剑柄,姿態警惕得像隨时准备战斗。他已经六十多岁,白髮白须,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跡,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巴利斯坦爵士,暮谷城的莱克家族有回音了么?” 巴利斯坦踏前一步。他的动作乾净利落,盔甲叶片摩擦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o “我们派出的使者还没有回来。但是从其他渠道——主要是往来商人和逃难的农民一获得的信息显示,瑞佛雷·莱克伯爵目前正在君临。他效忠於铁王座,在塔利·蓝道伯爵麾下指挥一支王领军队。暮谷城现在由卢佛斯·李科爵士代理城主,他是一位老骑士,忠诚但谨慎。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不太可能做出重大决定。” 暮谷城对丹妮莉丝来说至关重要。那是一座真正的石制城堡,拥有坚固的城墙和塔楼,更关键的是,它有一座港口,可以停泊大型船只。如果她能拿下暮谷城,就能与女泉镇形成掎角之势,完全控制黑水湾北岸,进而威胁君临。 “我们等不起。”她说,“冬天只会越来越冷,我们的战士需要更坚固的庇护。如果瑞佛雷伯爵选择站在兰尼斯特一边————”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確。大厅里的人们交换著眼神。投降的王领贵族们尤其不安一他们中的一些人认识莱克家族,甚至可能有姻亲关係。 “也许可以再派一名使者。”巴利斯坦建议,“带著更有力的条件。” “比如?” “赦免莱克家族在篡夺者战爭中的行为。保证保留他们的领地和头衔。甚至————让他们派出代表加入你的御前会议。” “先等使者回来。”她最终说,“如果瑞佛雷伯爵拒绝————我们再考虑其他方案。” 接下来的时间里,其他顾问和官员逐一上前匯报。军务总管报告了训练进度和装备状况一多斯拉克人终於开始接受使用长剑和盾牌,而不是固执地坚持弯刀和骑射。 在维斯特洛湿冷的冬季,弓箭的表现比起在乾燥辽阔的大草原,还是差了一些,而且跨海运输让他们也损失了不少好马; 后勤官匯报了柴草储备和医疗保障—一冻伤和咳嗽是最常见的问题,他们需要更多药草和绷带;投降贵族代表则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些请求,主要是关於保护他们领地內的农民不被徵调过多粮草。 丹妮莉丝仔细听著,不时提出问题或给出指示。油灯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投下晃动的阴影。大厅里越来越冷,呵出的白雾在每个人面前聚散。侍从们偶尔会往壁炉里添柴,但石头大厅像一个巨大的冰窖,那点热量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丹妮莉丝开始感到疲倦一不仅是身体的寒冷和僵硬,还有精神上持续紧绷的疲惫—一准备宣布朝会结束时,提利昂再次上前。 “陛下,还有一件事。” 丹妮莉丝已经半抬起的手停住了。 “说。”她简短地命令。 “您有一位忠诚的臣僚请求接见。”提利昂说,“他刚刚抵达鹿角堡,说是有重要情报必须亲自向您匯报。” “忠诚的臣僚?”丹妮莉丝重复这个词。在提利昂口中,“忠诚”往往带著讽刺意味。这个小个子对贵族们的忠诚度抱有根深蒂固的怀疑—一考虑到他的家族史,这並不奇怪。 “是你的朋友么?”她问。 提利昂的嘴角弯得更深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算是朋友。但是他的確帮了很大的忙。我,和巴利斯坦爵士能够远渡重洋来到你的身边,都依赖了他的助力。” 丹妮莉丝看向巴利斯坦。老骑士的表情变得复杂,那是一种混合著尊重、警惕和某种——厌恶?不,不是厌恶。是更深层次的不信任。但他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微微点头,確认了提利昂的说法。 “是谁?”丹妮莉丝问。她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压过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然后清晰地说出那个名字:“你父亲的情报总管,外號八爪蜘蛛”的瓦里斯大人。 “1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第443章 蜘蛛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3章 蜘蛛 第443章 蜘蛛 丹妮莉丝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跳,像只受惊的老鼠。 瓦里斯。 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在不同的语境里,被不同的嗓音说出来,每次都裹挟著不同意味。 在韦赛里斯充满怨恨的讲述中,瓦里斯是窃贼,是躲在暗处的老鼠,是导致他们一家流亡的诸多阴谋家之一。 哥哥提起这个名字时总会咬牙切齿,那双与丹妮莉丝相似的淡紫色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 “那个太监,”韦赛里斯会嘶声说,“他窃取了父亲的信任,然后用谗言和谎言毒害了父亲的心智。” 在乔拉·莫尔蒙谨慎的警告中,瓦里斯是危险的蜘蛛,编织的网覆盖七国,甚至远至厄索斯。 大熊在魁尔斯的海边曾对她低声说:“陛下,情报总管没有忠诚,只有利益。他今天可以帮助你,明天也可以为了別的什么出卖你。” 在提利昂偶尔提及的往事中,瓦里斯则是复杂的合作者,是游戏中的玩家,是那个將装在木桶里的侏儒从君临运往潘托斯的策划者。 提利昂谈及他时语气里总有一种古怪的尊重,混杂著警惕和某种惺惺相惜。 对于丹妮莉丝自己,他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从里斯招募来的情报主管。 在她父亲执政的后期,瓦里斯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那些情报一真实与虚假混杂,重要与琐碎並存—一加重了国王日益严重的疑心病,最终为坦格利安王朝的覆灭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在其他一些敘述中,这位情报总管却展现出令人费解的另一面。 他神通广大,总能知晓他人不知之事,做到他人难成之举。 比如,派人寻到被乔佛里解职后漂泊无依的巴利斯坦·赛尔弥,指引他前往潘托斯找到伊利里欧总督,获得前往魁尔斯的船票一那时她正为自己的卡拉萨寻找船只,而白骑士的到来恰如神赐。 又比如,將被亲姐姐瑟曦全境通缉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塞进酒桶,歷经海上顛簸送到潘托斯,送到了她面前。 还有乔拉·莫尔蒙。她的大熊————最初是作为间谍来到她身边的,向坐在铁王座的篡位者匯报她的动向,她的计划,她的成长。 而指派他这项任务的,除了劳勃国王,还有瓦里斯。 丹妮莉丝赫然意识到,她得到伊利里欧总督的支持,恐怕並不完全出於那位肥胖总督自己的善意或投资眼光。 瓦里斯在她起步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远比她所知、甚至所能想像的更为深远。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请求覲见我?”丹妮莉丝皱眉问道。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將背部挺得更直,银色长髮垂落在肩头,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如果他真的帮助我良多,我不会亏欠於他。”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王座台阶之下,闻言微微鞠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瓦里斯大人在普通人乃至一般贵族之中的口碑並不令人羡慕,陛下。” 提利昂的声音平稳,用词谨慎,“他不敢確认您对他的態度。因此才委託我向您提出这个请求。如果您拒绝接见他,他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隱居,並诚心祈祷您的征服之路顺遂平安。” “我不相信传说中的“八爪蜘蛛”会甘愿在平庸的隱居生活中消磨余生。” 丹妮莉丝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属於统治者的表情。 “我愿意见他,不是因为他在情报方面的非凡技能,而是因为他曾经为我提供了诸多帮助,送来了诸多忠诚的僕人。请他进来吧。” “遵命,陛下。” 提利昂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他的小短腿迈著急促的脚步走到大厅沉重的木门边,向守在那里的一名多斯拉克卫士低声说了几句。 那名卫士一脸颊上带著战斗留下的疤痕,古铜色皮肤在皮甲下紧绷—一点了点头,隨即快步离开。 丹妮莉丝等待著。 片刻之后,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多斯拉克卫士没有跟隨进来,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丹妮莉丝的第一印象是:他比想像中更为普通。 瓦里斯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体型已有些发福,裹在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里,袍子边缘镶著细细的银线。 衣料厚重而昂贵,但在长途旅行后也难免显出些许褶皱。 他的脸圆润光滑,几乎没有什么皱纹,肤色是一种久居室內的苍白。 头髮稀疏,但精心梳理过,试图掩盖头顶的空缺。 他走路的姿態很特別,脚步轻盈如猫,长袍的下摆隨著移动微微摆动,却不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白皙肥软,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一那是一双从未乾过粗活、从未握过刀剑的手。 八爪蜘蛛在高台前停下,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足够近以便清晰交谈,足够远以示对王权的尊重。 然后他深深鞠躬,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姿势已练习过千百遍。 “陛下。” 瓦里斯开口。他的声音让丹妮莉丝有些意外—柔和、悦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国口音,像是吟唱而非说话。 那声音在大厅里流淌,平缓而富有韵律。 “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经歷了如此漫长的流亡与征途,您终於回到了您合法的家园。这真是————令人感动的时刻。” 丹妮莉丝没有立即回应他的问候。她只是看著他,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如探针般试图穿透那张圆润平和的脸庞,看清其后隱藏的真容。 如果说,巴利斯坦爵士作为御林铁卫象徵著伊里斯二世国王光明的一面— 荣誉、勇气、骑士精神一那么得到相等甚至更多信任的瓦里斯,则无疑代表著国王黑暗的一面:猜疑、秘密、暗处的操纵。 丹妮莉丝知道,她麾下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愿意她亲近这个圆胖的男人。 但讽刺的是,象徵光明的巴利斯坦未能保住她父亲的性命,而象徵黑暗的瓦里斯却通过朋友伊利里欧,给予了失去家园的她和兄长实质上的照顾。 除了永恆不灭的太阳,任何人都有光明与黑暗的两面。作为一个真正的王者,必须学会平衡,学会在阴影中看清道路,在光明中保持警惕。 丹妮莉丝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寂静的大厅中几乎听不见。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瓦里斯的致意。 “瓦里斯大人,我从小就听著关於你的故事长大。在那些故事里,你被描述成一个躲在我父王阴影中的奸邪小人,仇视所有人,詆毁所有人,只为谋取私利。”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对方的脸,等待任何细微的反应—惊惶的抽动、急於辩解的急切、或是被冤枉的愤慨。 但她看到的只是一片平静,圆脸上表情淡然,就像从女王口中说出的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但是,”丹妮莉丝继续道,“我知道伊利里欧是我的朋友,而他也称你为朋友。也许我可以相信,你在我的事业发展过程中,曾发挥过某些————有益的作用?” “並不是什么巨大的作用,陛下。” 瓦里斯再度躬身,姿態谦逊却不显卑微,“那不过是我力所能及的一些小事。为了回报陛下的父亲,伊里斯二世国王对我的信任与重用。” 他的声音依然柔和,但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屏息听著。 “无论他人如何评说,对我而言,先王將我从一个卑微的情报贩子拔擢为宫廷重臣,这份恩情我粉身碎骨亦难回报万一。我只能將这份忠诚延续到您身上,陛下。我只恨自己未能更早得知您在布拉佛斯的遭遇,否则怎会让您经歷那些困苦。” 提到往事,丹妮莉丝的心里陡然一酸。 那酸楚来得突然而尖锐,像一根细针刺入记忆深处。 从记事起,她就未见过父母,更不曾目睹坦格利安家族巨龙翱翔於七国天空的盛景。 童年的她和韦赛里斯住在布拉佛斯一栋有红门的房子里。 年老多病的威廉·戴瑞爵士对他们还算和善,尤其是对她。 老爵士会给她讲维斯特洛的故事,讲夏日之海,讲临冬城的雪,讲凯岩城的金矿。 几年之后,威廉爵士去世,丹妮莉丝和韦赛里斯被僕人们赶了出去。 那扇红门,以及她被推出门外时流下的泪水,成为了她仅有的、模糊的童年记忆。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和韦赛里斯游歷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乞求援助,受尽白眼。 韦赛里斯也因此得到了“乞丐王”这个侮辱性的称號。 他们睡过马厩,吃过残羹剩饭,曾因付不起房费而被旅店老板扔出行李。 最后,他们来到了潘托斯,得到了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庇护。 家財万贯、权倾一方的伊利里欧邀请他们住进自己的豪宅,承诺帮助他们夺回铁王座。 直到那时,他们才终於过上了一点安稳的日子。 她有了乾净的床铺、合身的衣裙、规律的三餐。也就是在那里,她得到了与卓戈卡奥的婚约,开始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女王不应该脆弱。 丹妮莉丝告诉自己,將那些记忆的碎片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她抬起下巴,让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都已经过去了,瓦里斯大人。”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了平静,“对於你的帮助,我应当感激。我该如何奖励你?” 瓦里斯弯曲膝盖,单膝跪下。天鹅绒长袍的下摆铺散在石地上,深紫色在灰色石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陛下,除了继续为您效力,我別无所求。” “我不知道————瓦里斯大人。” 丹妮莉丝故意让语气显得犹豫,“你曾为我父亲效力,但在他统治期间,王国却分崩离析。相比於我的父亲,我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用好你的————能力。” “陛下,关於用人之道,从来都不简单。” 瓦里斯的声音依然柔和,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细微的变化一那不再是纯粹的恭顺。 “我侍奉过您的父亲,这是事实。我尝试用我的方式保护他和他的王国,却最终失败,这也是事实。” 他抬起头,目光与丹妮莉丝相遇,“当我初到维斯特洛时,只是个狂妄的年轻人。凭藉自己培养小小鸟”的能力,和朋友挣了一些钱,以为世界之大,无处不可去。”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自嘲,“但当我站在君临的红堡,看到坐在那狰狞铁王座上的国王陛下为国事操劳、为背叛忧虑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 “后来,我竭尽全力为陛下的父亲出谋划策,为他防备敌人从暗处投来的匕首。但那时我太年轻,太专注於执行先王的每一个命令,而未能提出更好的諫言。到最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到最后,我只能绝望地看著他被本应保护他的御林铁卫杀死。” 瓦里斯快速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提利昂·兰尼斯特,“我感恩於先王的知遇之恩,在劳勃·拜拉席恩的统治下默默潜伏,学习如何玩好这场权力的游戏。直到如今,我终於敢於宣称自己获得了一些心得,可以呈献於陛下面前。” 说到这里,瓦里斯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件物品。 巴利斯坦爵士见状立即拔出佩剑,金属出鞘的锐响划破大厅的寂静。老骑士一步跨到丹妮莉丝身前,长剑斜指,怒喝道:“瓦里斯,你想干什么?” 门外的卫兵闻声衝进来,四名无垢者战士抽出腰间的短剑,无须的脸庞绷紧,眼神凶悍。 他们正要扑向这个敢在女王面前亮出武器的胆大妄为之徒,丹妮莉丝却抬手制止。 “退下。” 她的声音轻柔而威严,卫兵们停下脚步,短剑仍握在手中,警惕地盯著瓦里斯。 “我想瓦里斯大人不会对我不利。是吗,瓦里斯大人?” “当然,陛下。”瓦里斯面不改色,將手中的物品举到额前。 那是一支弩箭,箭杆漆黑,箭在从高窗射入的光线中泛著冷硬的光泽。 “陛下是先王的子嗣,也是为七国带来真正和平的希望,是我一生理想之所在。” 瓦里斯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悦耳的平稳,“这支弩箭,是我从凯冯·兰尼斯特爵士腹中拔出来的。也是我亲手,射进去的。” “什么?”提利昂瞪大了眼睛,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指攥紧成拳,指节发白。 “是你杀了凯冯叔叔?” “是我。” 瓦里斯的声音毫无波动,“我偽造了派席尔国师的书信,將他骗到国师的房间,然后在那里结束了他俩的生命。我不能允许他將兰尼斯特家族的力量重新整合起来,並加强与提利尔家族的盟约。那是陛下征服七国之路上的障碍。” 提利昂咬紧牙关,下頜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 粗重的鼻息从他鼻腔里喷出,在寂静的大厅中清晰可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是愤怒,也是压抑。 但最终,他没有爆发,没有继续指责。无论感情上多么难以接受,他的理智都知道瓦里斯说的是事实。 凯冯·兰尼斯特一他那位严肃、能干、总是试图在泰温的阴影下维持家族稳定的叔叔一是兰尼斯特家族在泰温死后仅存的支柱。 除掉他,確实能在最大程度上削弱君临的力量,为丹妮莉丝的登陆扫清障碍。 丹妮莉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不希望自己的两位重要顾问因此產生不可调和的內让一在心底某个角落,她已经接受了瓦里斯的存在,接受了这个复杂而危险的男人可能为她带来的价值。 於是她转换话题,试图將焦点从这令人不安的坦白上移开。 “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並不只我一人。” 她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据我所知,现在占领风息堡的那位伊耿,也是你设法送到潘托斯,交给伊利里欧抚养的。你既然帮助他重获身份,甚至助他登陆维斯特洛,为何不去投靠他,反而来到我这里?” 瓦里斯沉默了片刻。他依然跪著,举著那支弩箭的手缓缓放下,將箭轻轻横放在自己膝前的石地上。 “陛下,”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更轻,“请允许我私下向您匯报此事。那背后————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 丹妮莉丝凝视著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长袍垂落。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石地上的男人,看著那个在无数传说中面目模糊的“八爪蜘蛛”,看著这个自称暗中帮助她多年、刚刚坦白了暗杀行为、却又拒绝解释为何不选择另一位坦格利安的情报总管。 “起来吧,瓦里斯大人。”她最终说道。 瓦里斯依言起身,並弯腰捡起那支弩箭,但没有收回袖中,而是双手捧著,等待女王的下一步指示。 “你请求私下交谈。”丹妮莉丝走下王座台阶,巴利斯坦爵士紧隨其后,保持著一个可以隨时介入的距离。 “我准了。但不是现在。下午,在偏厅。提利昂大人和巴利斯坦爵士將在场。”她特意看了一眼提利昂,那眼神既有安抚,也有命令。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瓦里斯身上,落在他手中那支漆黑的弩箭上。 “至於这支箭————留著它。它见证了你为我的事业所做的牺牲,也见证了你带来的死亡。让它提醒我们所有人,权力的代价是什么。” 瓦里斯深深鞠躬,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多了一丝真诚的敬意。“遵命,陛下。”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转向弥桑黛,她的小助理。 “带瓦里斯大人去安顿。给他安排一个合適的住处,確保他得到应有的待遇” 。 第444章 恐怖堡,恐怖的城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4章 恐怖堡,恐怖的城堡 第444章 恐怖堡,恐怖的城堡 隱隱绰绰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的恐怖堡是波顿家族的城堡。它位於北境的大陆东侧,矗立於泪江岸边的峭壁之上。 城堡由黑灰色的石块垒砌而成,即使在晴朗的日子里也显得阴鬱沉闷,宛如一头匍匐在江边的巨兽。 在北境人们眼中,这座城堡就是不详的象徵。 相传城堡里依然有著恐怖的刑讯室,还有一间特別的房间专门用於收藏敌人的人皮,其中甚至包括几张史塔克的皮—一当时波顿尚未臣服於史塔克。 孩子们在夜晚会被警告:若不听话,波顿家的人会来剥你的皮。 农妇们聚在炉火边低声讲述那些消失在恐怖堡地牢里的人,说能听到他们的哀嚎隨风飘出城墙。 反抗史塔克期间,在向临冬城的哈龙·史塔克屈膝之前,波顿在恐怖堡据守了两年,直至守军因飢饿而投降。 据北境歌谣传唱,最后一批守军啃食了皮带和马鞍,甚至传闻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这些故事一代代流传,让恐怖堡在人们心中不仅仅是座城堡,更是一种恐惧凝结的实体。 在臣服於史塔克家族之后,波顿家族对外宣称放弃了剥皮这项古老而残酷的传统,但是在后面的无数岁月里,依旧不断从波顿家的领地里传出可怕的传闻。 而依然飘扬在恐怖堡城墙之上的粉红色剥皮人旗帜,至今向北境人民昭示著这个家族血脉中流淌著的残酷因子。 所以让刘易一直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个残酷无情的家族,是怎么存续了这么多年,而没有遭到治下领民的反抗的? 波顿家族统治这片土地已有数千年之久,他们的手段残忍闻名,按理早该激起民变。 可是恐怖堡依旧屹立,波顿家族依旧统治。或许恐惧真能成为一种比爱戴更稳固的统治基础,或许北境人早已习惯了在严酷中求存,无论是面对自然还是领主。 一个通讯兵的声音打断了刘易的思路,那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颤,“大主教阁下,还有十里地就到恐怖堡了,国王下令原地等候,並等待斥候传回消息。” 刘易从沉思中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拉了拉厚重的毛皮斗篷,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四周是茫茫雪原,只有几丛顽强的灌木从积雪中探出枯黑的枝干。远处的森林像一道墨线横在天际线上方,树木光禿禿的,枝椏如骨爪伸向灰白的天空。 在得到异鬼大军的確切方位后,史坦尼斯和北境诸侯组建的联军就开始向恐怖堡进军。 这支军队规模不小,超过一万人,但在这广袤的北境荒原上,仍显得渺小而脆弱。 恐怖堡的西北是连绵的孤山,山峰终年积雪,如一排沉默的白色巨人;东南是直接通向颤抖海的泪江,江水在这个季节尚未完全封冻,黑色的水流撞击著冰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要能守住这座城堡,就可以阻挡住异鬼大军的步伐—至少能拖一阵子,让异鬼南下的消息发酵,促使北境诸侯们完成战爭动员。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经过商议,史坦尼斯决定將占领恐怖堡。 从临冬城到恐怖堡,大概三百多英里,按照一般的行军速度,只需要一个月就能赶到。 可是在当前风雪交加的背景,一万多人一天要行进十英里,还是太过困难。 士兵们必须顶著刺骨寒风前进,积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来。 辐重车的轮子经常陷入雪坑,需要多人推拉才能继续前进。 马匹喷著粗重的白气,睫毛上结著冰霜。 夜里扎营时,寒风会穿透帐篷,即使裹著毛毯也能感受到寒气如针般刺入骨髓。 所以了整整四十一天,大军才终於赶到只剩一天的距离。 而且这还是纯粹行军得到的成绩。 如果不是这一路上,无论是刘易派出的烈日行者,还是史坦尼斯自己派出的斥候,都没有发现有尸鬼出现的痕跡,免去了战斗的时间,这个行程还得更久一些。 拿到国王的信物,確认了传令兵的身份后,刘易回头对自己的副官下令道,“文森特,让战士们支起帐篷,准备休息。” 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是,光明使者。”文森特轻轻用拳头碰碰胸口,年轻的脸被冻得通红,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要先支你的帐篷么?” 刘易作为金色黎明的领袖,有一间自己的帐篷。 如果刘易有公事要处置,他就会让文森特先把他的帐篷支起来,如果没有,刘易一般会最后一个支起帐篷,让战士们先去休息。 这种习惯让他贏得了下属的尊敬,他们知道自己的领袖总是把自己的舒適放到最后。 “晚点弄我的吧,我去见见国王。” 说罢,他便带著两名亲卫沿著长长的行军队伍向前走去。 雪原中,士兵们已经开始忙碌,有人卸下马鞍,有人搬运物资,有人试图生火,但湿冷的木材难以点燃,只冒出一股股呛人的浓烟。 几个老兵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恐怖堡方向,脸上带著刘易看不懂的表情一不是恐惧,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 作为国王,史坦尼斯的位置在长队的中部,而刘易和他的金色北伐军,因为是重要的战略支撑序列,所以被放在了最后—一毕竟史坦尼斯的部属中,没有人拥有可以为人治病疗伤的“光明之力”,也没有人懂得操作金色北伐军从河间地带来的那种叫做“光明之剑”的火炮。 伤兵队伍缓慢移动,那些在之前小规模衝突中受伤的人被安置在简陋的拖车上,毛毯难以完全阻挡寒气,一些人的伤口已经冻得发黑。 刘易看到一名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正在为一名伤兵检查伤口,手中泛著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是光明之力在发挥作用。周围的士兵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对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人们的態度复杂,既有依赖也有不安。 更远处,斥候小队刚刚返回,马匹浑身蒸汽,骑手的脸被冻得青紫。他们跳下马背,立刻有士兵接过韁绳,牵马去餵水和少量草料。 斥候们搓著手走向火堆一那里终於生起了一小簇火焰,几个铁锅架在上面,融化的雪水开始冒泡,准备煮一点稀薄的肉汤。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忙碌中。 没有人高声说话,除了必要的命令和应答,大多数时候只有风声、马蹄声、 车辆吱呀声和士兵的咳嗽声。 北境的严寒消耗著每个人的体力和意志,连最健谈的人也闭上了嘴,保存每一分热量。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史坦尼斯的烈焰红心旗、各大家族的徽章旗、金色黎明日芒旗。 它们被冻得僵硬,布料边缘结了冰晶,在偶尔穿透云层的微弱阳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 刘易见到史坦尼斯的大帐已经被立了起来,周围有一队卫兵站岗,他们站得笔直,但脸颊通红,不断踩著脚保持血液循环。 留下亲卫照看自己的坐骑,刘易独自走进了史坦尼斯的营帐。 帐內比外面暖和些,一个小火盆散发著有限的热量,但依然冷得能看到自己的呼吸。 此时,史坦尼斯身边只有一个年轻的侍从,刘易记得他,是葛洛佛伯爵的侄子,一个叫做罗克·葛洛佛的年轻人。 少年约莫十三岁,脸颊上还带著稚气,但眼神已经学著像战士一样坚定。他正在为史坦尼斯整理地图,手指冻得不太灵活。 “大主教阁下。”罗克看到刘易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而史坦尼斯则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易,便继续研究起桌上的地图。 他的脸瘦削严肃,下巴紧抿,眼神专注在地图上的线条和標记之间。 “我们不能只拿下恐怖堡。”史坦尼斯没有寒暄,而是直接说道,“如果只拿下恐怖堡,被围在里面,局面会非常被动。” “是的,守城必守野。”刘易也不客气,將手套摘下来扔在国王的桌上,指著地图上恐怖堡不远处的一处高地说道,“我认为得在这里设立营地,分出一部分士兵,和恐怖堡呈掎角之势相互拱卫。”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用炭笔圈出的位置,那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通往城堡的道路。 分兵乃兵家大忌,但是困守孤城外无强援一样是兵家大忌。 刘易的提议,也正是史坦尼斯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国王盯著那个位置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但是,驻扎在这座大营的人,必须有强大的战斗力。” 史坦尼斯终於开口,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如果异鬼大军围困大营,之前能承担恐怖堡的支援到来,否则就是为敌人提供兵源。”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一死在异鬼手中的士兵会变成尸鬼,加入敌人的队伍。 刘易主动请缨道,“我来吧,我有一百多烈日行者,还有十门大炮,能撑得住。” 史坦尼斯摇摇头,“烈日行者你不能都带走,得留一些给我。如果异鬼主攻的方向是恐怖堡,那么我这边损失多少能减少一些。” 他抬起头,看著刘易,那双眼睛在昏暗帐內显得格外锐利,“我跟你说过,降低烈日行者的准入门槛,你怎么看?我麾下的骑士里,有很多都是信仰虔诚品德优秀的好小伙儿。” 这不是史坦尼斯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几乎从刘易展示出光明之力开始,国王就在思考如何將这种力量纳入自己的掌控。 对他来说,信仰是工具,力量是根本,如果一种力量能够对抗异鬼,那么获取这种力量的方式应当儘可能高效。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陛下。”刘易平静地回答,这个答案他也重复过多次,“光明之力来自於安舍————七神,只要愿意接受七神的教诲,自然能够觉醒光明之力。” 史坦尼斯撇撇嘴,“让他们接受你那个疯狂的平等理念,除非他们疯了。狮子是不可能和绵羊平等的。” 在史坦尼斯看来,秩序、等级、责任,这些才是社会运行的基石。刘易带来的那种模糊阶级差异的教义,不仅危险,而且不切实际。 刘易简单地回应,“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史坦尼斯声音沉了下来,追问道:“你愿意看著这些勇敢的战士为了生者的世界而战死,也不愿意分享你的力量?” 这已经是诛心之语。 为生者而战,牺牲自我,就能代替对於光明之道的信仰么? 不能么? 刘易也想不到答案,他不愿意看到史坦尼斯这些战士战死在与异鬼的战斗中,但也不愿意拒绝光明之道的人混入烈日行者的队伍。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 在原来的世界,他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手段不能违背目的;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压力如此巨大,有时候原则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我会考虑的,不过,我希望————”刘易话未说完,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灌入,火盆的火焰剧烈摇曳。 “陛下!”一个穿著轻便皮甲满身风雪的战士闯了进来,他的皮甲上结著冰渣,脸上冻伤的地方发红,“我们————”他喘著粗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大主教阁下!”战士见刘易也在帐內,匆匆行了个礼,右手握拳碰胸,然后看向史坦尼斯,等待指示。 史坦尼斯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吧。” “是。”战士应承下来之后,平定了一下呼吸,继续匯报导,“我和兄弟们沿著泪江上下跑了几十里,没有见到尸鬼。孤山东北面的平地上也没有。大鼻子琼恩他们已经往泪江东面去了,还没有回报消息,但是至少在一天的路程內,还没有看到有尸鬼。” “那我们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拿下恐怖堡。” 史坦尼斯转向刘易,“光明使者,你的大炮可以轰开恐怖堡的大门,就像你在临冬城做的一样么?” 临冬城的大门因为曾经被铁民破坏,然后修復又很匆忙,所以刘易带来的火药只用了三分之一就结束了战斗。 那次的成功给了史坦尼斯深刻印象,也让他对这种新式武器產生了依赖。 但刘易知道,每次使用火炮都是在消耗有限的资源,而补充这些资源在北境几乎不可能。 只要恐怖堡的大门不是全钢铸造,那问题就不会太大。 刘易回想恐怖堡的构造,根据他收集的情报,波顿家族虽然残酷,但並不特別富有,城堡大门很可能是厚重的橡木包裹铁条,这种结构在火炮面前相当脆弱。 “看吧,如果恐怖堡不比临冬城结实,那就是两轮齐射的事情。” 刘易谨慎地回答,没有做出绝对保证。战爭中有太多变数,过早承诺是愚蠢的。 史坦尼斯追问道:“你的火药不能就地补充么?我可以派人手给你收集材料” 。 “不行,”刘易故作遗憾地摇摇头,“有些材料只有河间地有,北境没有。” 这是部分事实,但也不完全是。硝石可以从墙前屋后收集,硫磺可以用黄铁矿炼製,木炭最简单,砍树烧木头就行。 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专业知识和大量劳动力,而刘易没有时间。 更何况,火药製作是金色黎明的战略机密,岂能轻易拱手让出?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而力量需要谨慎守护。 史坦尼斯闻言遗憾地摇摇头,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但確实出现了。 “如果火药充足,也许就能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感慨,也像是责备,或者两者都有。 作为国王,他必须考虑每一个士兵的性命,因为每个人都是宝贵的战力,都是抵御异鬼的一份力量。 刘易默不作声,一点懺愧在心里涌起。 他知道史坦尼斯说得对,如果有充足的火药,如果有更多的火炮,如果有更高效的杀伤手段,確实可以减少伤亡。 但现实是,他的能力有限,他的资源有限,他的知识在这个世界只能逐步转化。 这种无力感时常縈绕著他,尤其在面对生死抉择时。 帐內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发出的啪声和帐外的风声。 洛克·葛洛佛站在一旁,看看国王,又看看刘易,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困惑。 他还不完全理解这场对话,但终有一天会理解。 到时候,他会怎么看待两者? 过了一会儿,史坦尼斯麾下的將领们安置好各自的士兵后,便陆续聚到了他的大帐。 帐內很快挤满了人,带来一身寒气和不小的噪音。 北境领主们穿著毛皮镶边的盔甲或厚重外套,南方领主则大多还在不適应地打著哆嗦。 会议开始,新一轮的討论,或者说扯皮,关於营地的位置,关於补给的分配,甚至在战斗时各自的任务。 亚莉珊·莫尔蒙坚持她的熊岛士兵应该担任先锋,因为他们在对抗铁民的战斗中经验丰富;安柏家族的代表则大声宣称他们更了解恐怖堡周边地形;来自南境的骑士们则委婉地表示,他们更適合城堡防御战而非野外遭遇。 史坦尼斯坐在主位,听著各方爭论,偶尔插一句话,为爭论的双方做出裁断。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次开口都会让帐內安静片刻。他的决定往往不討所有人喜欢,但通常是最实用的选择。 爭论持续了几个小时,直到月亮升起,月光透过帐布的缝隙,在地上投下苍白的光斑。 最终,计划大致確定:主力部队准备进攻恐怖堡,刘易率领部分金色北伐军成员和葛洛佛家族以及曼德勒家族的部队在高地设立营地,形成特角之势;补给按家族兵力比例分配,但有优先顺序一先锋部队和驻守外围营地的部队获得更多配给;各家族的作战任务也基本划定,虽然仍有些许不满的低语。 等到会议结束时,月亮都已经升到了天穹的顶端。 將领们陆续离开,帐內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史坦尼斯、刘易和正在整理文件的洛克。 刘易向国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此时,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大多数士兵裹著毛毯睡在帐篷里或篝火旁,只有哨兵还在来回走动。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晚餐已经放在便携桌上,有些冷了。 一块黑麵包,一碗菜汤,一片干肉,还有半壶牛奶一在这个条件下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待遇。 刘易也不在意,拿起硬的像石头的黑麵包和冰凉的牛奶咕嘟咕嘟吃完。 食物能提供热量,这就够了,味道是太过奢侈的考量。 然而,饱腹之后,心中却有一些不安开始滋长。 虽然自己派出去的斥候小队,大多数都已经回到身边,並且反馈除了卡霍城之外,没有见到异鬼大军的踪影,但是现如今连离得最近的恐怖堡都没有找到尸鬼的踪跡,就显得太过弔诡了。 异鬼的行动模式不应该如此,根据之前的情报,它们就像瘟疫一样蔓延,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死者復生,队伍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难道尸鬼大军就这样放弃了?仅仅占据了两座大城和一些乡村庄园,就能满足尸鬼的胃口? 刘易不这么认为。 异鬼不是人类,它们的动机不明,但显然不满足於有限的领土。从长城的陷落到卡霍城的占领,它们一直在南下,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恐怕北境诸侯们会乐见如此。但刘易知道,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异鬼在策划什么? 它们在等待什么?还是说,它们已经找到了更有效的南下路径? 也许,它们並没有进攻恐怖堡的打算?有没有可能,尸鬼跳过恐怖堡,直接从长湖方向进攻临冬城? 这个想法让刘易心头一紧。 临冬城现在兵力不足,虽然有一些留守部队,但如果异鬼主力真的转向那里,守军很难支撑。 而且临冬城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战略价值一它位於北境中心,白刃河畔,控制著连接南北的主要道路。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刘易心里便突突直跳。 他放下手中的木杯,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帐篷內渡步。 他需要和史坦尼斯谈谈这个可能性,儘管国王可能已经考虑过了。 终於,吃过晚饭,他重新披上衣服,掀开帐帘走出去。 营地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还有低语声。月光很亮,在雪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刘易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来到史坦尼斯的帐篷,守卫认出他,没有阻拦,只是微微点头。 刘易推开厚重的帘子进去,便看到史坦尼斯还盯著地图,就像一尊塑像不曾移动过。 桌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蜡油堆积在铜烛台上。 洛克已经不在,大概是去休息了。帐內只有史坦尼斯一人,火盆里的炭火即將燃尽,余烬发出暗红的光。 “陛下,我担心临冬城的安全。” 刘易並不废话,直接走到地图前,指著临冬城的位置,“如果恐怖堡不是敌人的主攻方向,那么就只能是临冬城。” 他的手指沿著从卡霍城到临冬城的可能路线移动,绕过了恐怖堡所在的区域o “我知道。”史坦尼斯点点头,“但是没办法,我手里的兵力没办法同时防守两座城池。” 这是残酷的现实,军队数量有限,分散兵力意味著两处都可能失守。 “临冬城的战略意义,比恐怖堡大,它就在白刃河边上,位於整个北境的中央。”刘易开始分析,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內显得格外清晰,“白刃河是北境最重要的水路之一。控制了临冬城,就等於控制了白刃河流域。而且临冬城地处北境中心,从这里可以快速向各个方向派出部队。” 他停顿了一下,让史坦尼斯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更重要的是,临冬城是北境的精神象徵。史塔克家族统治北境数千年,临冬城不仅仅是一座城堡,它是北境人认同的核心。如果临冬城陷落,对整个北境的士气將是毁灭性打击。 许多领主和士兵之所以还能坚持战斗,是因为他们相信史塔克家族终將重返临冬城,北境终將恢復秩序。” 史坦尼斯终於抬起头,看著刘易的眼睛。“战爭就是赌博,刘易阁下。”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恐怖堡和临冬城,如果不能俱全,那至少得保住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的另一侧,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水已经冰凉,但他不在意,一饮而尽。 “如果敌人占领了临冬城,我们就会面临东西两线的夹击————”刘易试图描绘最坏的情况,但史坦尼斯抬手制止了他。 “那就只能走了。”国王放下杯子,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临冬城还有不少领主和他们的士兵。如果他们在那里都守不住,那么我们去白送性命也没有意义。” 史坦尼斯苦笑一下,这个表情在他脸上显得陌生而不自然。 “我都不知道现在该盼著尸鬼来进攻,还是盼著他们不来进攻。”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卫兵报告换岗时间到了。史坦尼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刘易意识到该离开了,让国王休息。他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帐帘。 “刘易。”史坦尼斯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刘易停下脚步,回过头。 “明天,你的炮必须轰开那扇门。”史坦尼斯说,不是请求,不是命令,只是陈述事实,“我们需要那座城堡。” 刘易点点头,没有说“我会尽力”之类的空话,只是简单回应:“明白。” 第445章 余烬与寒潮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5章 余烬与寒潮 第445章 余烬与寒潮 “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一世之名,命令你们即可投降,交出城堡,否则破城之后,所有成年男性都將被以叛国罪处死!” 科里斯·彭利爵士的声音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砸在恐怖堡厚重古老的橡木铁皮大门上,激起沉闷的迴响。 他勒马立於护城河外,深红色的盔甲在北方惨澹的日光下泛著黯淡的光,肩头的烈焰红心纹章仿佛一团行將凝固的血。 这位后党成员,拉赫洛的虔诚信徒,脸被北风吹得紧绷,眼神里燃烧著炽热的虔诚。 城门楼上,一个穿著剥皮人粉色罩袍、外罩锈蚀链甲的头盔探了出来。 那守卫队长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显然很久没有安睡。 “大人,”他喊道,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还是泄出一丝颤抖,“我做不了主!卢斯·波顿大人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没有他的命令,我不敢放任何人进来,即便你身后是七国的国王!” 科里斯·彭利冷笑一声,“卢斯·波顿已经死了。他和他的野心一起,葬送在了长城之外异鬼的冰刃之下。至於他那个以残暴为乐的私生子一” 他刻意顿了顿,从身后隨从手中接过一个用黑布半裹的方形木盒,动作平稳地揭开盖子,“—拉姆斯·雪诺,已在临冬城被陛下明正典刑。” 木盒之中,一颗经过石灰处理、肤色惨白扭曲的头颅赫然呈现。 灰褐色的头髮粘结在一起,那双曾经闪烁著疯狂愉悦的眼睛只剩两个空洞,嘴唇向后咧开,固定在一个诡异的弧度上,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生前的乖戾。 城头上的守卫队长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旁边的几个士兵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队长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喉咙里堵了一把沙子。 “大人————我————我无法確认。我需要时间,和我的弟兄们————商量。” 科里斯·彭利回头,望向身后数十步外,那面绣著金色烈焰红心纹章的巨大旗帜。 旗帜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端坐在战马上,微微頷首。 得到示意的科里斯转回头,提高声调:“陛下彰显他的仁慈,给你们最后半个时辰。时间一到,若城门仍未开启,你们便可以亲自去地狱向你们的主人证实他的死讯了。弓箭手!” 他身后两排身穿皮袄、手持长弓的士兵齐刷刷上前一步,从箭袋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虽未拉开,但压迫感却比任何吼叫都强。 城墙上的守卫队长脸色彻底白了,他匆匆向下方行了个礼,几乎跟蹌著消失在垛口之后。 史坦尼斯身侧,一个声音响起。 “那士兵知道內情,”刘易低声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他的恐惧並非全因拉姆斯的头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距离临冬城陷落已近两月,消息足以顺著国王大道和商旅的嘴传到任何北境城堡。恐怖堡的留守者若对此一无所知,才是怪事。关键在於,他们知道多少我们不知道的。” 史坦尼斯灰蓝色的眼睛凝视著前方城堡高耸的、带有尖锐锯齿状城垛的塔楼。 而刘易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堡东侧。 那里,泪江已被严寒彻底封冻,冰面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对岸是一片起伏的荒原和更远处墨绿色的森林。 视野所及,只有风雪在莽原上捲起的白色漩涡,並无他担忧中那支沉默而可怖的军队踪跡。 “若能不战而下,我们储备不多的火药便能节省下来。” 他收回目光,努力克制著话中的焦虑。 “嗯。”史坦尼斯再次发出一个简短的鼻音。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著,身后的军队也保持著肃静,只有战马偶尔喷鼻,或盔甲铁片因寒冷而发出的细微收缩声响。 时间在呼啸的北风与缓缓飘落的零星雪粒中一点点流逝。 就在史坦尼斯准备下令部署“光明之剑”时,恐怖堡那扇镶嵌著青铜钉,並且描绘著被剥皮人图案的巨大城门內部,传来了铁链绞动的沉重摩擦声,嘎吱作响著缓慢而艰涩地向內开。 门后並非严阵以待的士兵,而是十几个人影簇拥在一起。 为首的是一位极其肥胖的妇人,她几乎是一个移动的粉色绒球,裹著厚厚的淡粉色天鹅绒长袍,外面罩著一件镶白兔毛边的斗篷。 水汪汪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惊惶,软塌的淡黄色头髮从兜帽边缘散乱地露出几缕。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厚重褓包裹的婴儿,巨大的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她的声音尖细,穿透寒冷的空气:“公正的陛下!请求您,大发慈悲,饶过我们的性命!” 史坦尼斯与刘易策马,並轡缓缓穿过洞开的城门。 铁蹄踏在城堡前庭冻结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磕击声。 他们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倒一片的男女。 史坦尼斯的视线落在胖妇人身上,“报上你的名字。” 妇人浑身一颤,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尖声回答:“瓦妲·佛雷,陛下————我的父亲是梅里·佛雷爵士。” 她试图低下头,但肥胖的脖颈让她这个动作显得笨拙而艰难。 史坦尼斯从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气,嘴角向下撇出一个鄙夷的弧度。 “老黄鼠狼的孙女。看来你继承了你祖父审时度势”的美德”。你怀里抱著的,是卢斯·波顿的种?” “陛下!求求您!”瓦妲·佛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这孩子———— 他才四个月大,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他是无辜的!” 她周围的僕役和仅存的几名侍女也跟著伏低身体,瑟瑟发抖。 国王的眉头猛地蹙紧,额间那道深深的竖纹如刀刻般显现。 “你把我看作什么人?泰温·兰尼斯特?还是魔山格雷果·克里冈?”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我不会將父亲的罪行加诸於一个仅知吮乳的婴儿。因你今日的明智”,他可以活下来,像任何一个贵族后代那样被抚养长大,前提是他远离他父祖的邪恶之道。” 他的目光隨即扫过那些丟弃了武器、跪伏在地的士兵。他们穿著褪色的粉色罩袍,大多数面黄肌瘦,眼神躲闪。 “至於你们,”史坦尼斯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平稳,“你们选择了生存,而非愚忠。我將给予你们一个机会,用未来的服役洗刷追隨波顿的耻辱。从此刻起,你们归入克拉顿·宋格爵士麾下!” 一个身影应声从国王身后的队伍中挤出。 克拉顿·宋格爵士个子矮壮,头顶光禿,周围残留著几缕褐发。 他有一双细小而明亮的眼睛,像野猪般在肥厚的眼瞼下转动,褐色的烂牙从咧开的嘴里露出,鼻头上布满了黑头。 他扯扯身上沾满污渍的盔甲,搓著手,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回应:“遵命,陛下。我会好好————教导这些新人,什么是纪律和奉献。” 他的目光在那群降兵身上逡巡,犹如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在军中的传闻中,克拉顿爵士皈依光之王,並非出於信仰,而是痴迷於焚烧活人祭品时那跳跃的火焰与受难者的哀嚎,尤其针对女性。 此刻,波顿家族的主力早已隨卢斯葬身长城,又有一部分在临冬城被拉姆斯挥霍殆尽,此刻城堡內的守军不过百余人。 听到自己得以活命,还能留在军队(儘管换了主人),这些降兵脸上的表情混杂著庆幸与茫然,纷纷以头叩地,含糊地谢恩。 他们还无从想像,在克拉顿·宋格“慈父”般的关照下,未来將面临怎样的噩梦。 恐怖堡不愧为曾与史塔克家族爭夺北境之王的波顿家族根基所在。 城堡规模宏大,虽不及临冬城开阔雄浑,却更加险峻阴森。 主堡以深色巨石砌成,形似一个巨大的、顶部参差不齐的拳头,狠狠砸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城墙极高,且布满了防止攀登的冰凌和铁刺。庭院复杂深邃,通道往往狭窄阴暗,如同迷宫。 空气中似乎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陈腐气息,像是铁锈、旧血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 史坦尼斯的军队有序涌入,迅速控制了各个要害:军械库、粮仓、马厩、水井、城门和塔楼。 士兵们点起火把,驱散城堡內部浓重的阴影。清点工作隨即展开。 当高迪·法林爵士將一份长长的物资清单呈递给正在原城主臥室——一间宽敞但装饰阴鬱、掛著暗红色帷幔和几幅描绘残酷狩猎场景掛毯的房间一里用铜盆冷水擦脸的史坦尼斯时,这位嘴角因压力而常年下抿的国王,盯著清单看了半晌,紧绷的脸部线条竟略微鬆动了一下。 “嗯,”他將浸湿的亚麻布巾扔回盆里,水溅起,“拿下这里,值了。” 清单上列出的东西远超预期:储备充足的醃肉、咸鱼、豆类、燕麦;地窖里堆积如山的啤酒桶和少量葡萄酒;军械库中保养良好的长矛、剑、斧头、弓弩,以及足量的箭矢和弩箭;马厩里虽只有少量战马,却有数十匹健壮的驭马和驮马;仓库里还有大量的毛皮、羊毛织物、盐、铁锭,甚至有一小箱金银钱幣和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这对於一路从长城苦战南下,物资消耗殆尽、补给困难的史坦尼斯军而言,无异於久旱甘霖。 史坦尼斯將清单递还给高迪·法林:“抄录一份,原本送去给刘易大主教。 告诉他,可以从中挑选他所需之物。” 高迪爵士是个方正脸的稳健骑士,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任由大主教挑选吗?若是他取走了关键的战略物资————” 国王撇撇嘴,“他从南方带来的粮食,支撑我们度过了攻占临冬城前的饥饉。他提供的龙晶武器,是我们对抗异鬼的希望。他麾下那些所谓烈日行者”治疗的伤员,如今大多能重新拿起武器。这是应得的回报,法林爵士。而且,”他顿了顿,“我相信他有分寸,知道什么该拿,什么该留。” 当高迪爵士在城堡深处那间著名的“剥皮厅”找到刘易时,这位南方来的大主教正独自站在昏暗之中。 房间里只点著几支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光线摇曳不定,將墙上悬掛的“装饰品”映照得影影绰绰。 那是几张经过硝制的人皮,薄如蝉翼,却依然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有男有女。 每张人皮下方的石墙上,都钉著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焦黑的笔跡刻著名字和一些简短的“罪状”。 地面是粗糙的黑石,缝隙里浸透著深褐近黑的顏色,那是经年累月渗入石头的血污。 空气冰冷,却凝滯不动,混合著灰尘、霉味、隱约的腐臭和浓烈的薰衣草与醋的味道一后者显然是为了掩盖前者,却只形成了更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 刘易静静地站著,厚重的深色斗篷裹住全身,兜帽掀在脑后。 他手里也举著一支火把,火焰在他眼中跳动,听到脚步声,他並未回头。 高迪爵士强忍著胃部的不適和脊背升起的寒意,快步上前,將清单递过:“大主教阁下,陛下吩咐,请您过目。城堡內清点出的物资,您可酌情取用。” 刘易接过羊皮纸卷,就著火光迅速扫了一眼。 炭笔写就的字跡密密麻麻。 “波顿家族的积累,果然丰厚。” 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人皮“战利品”,扫过房间角落里陈列的各种形状诡异、带著暗红锈跡的刑具,最终落在地面的新鲜血跡上。 “这里,”他鄙夷地说道,“是波顿家族罪孽的见证。派两名可靠的士兵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入。稍后,我会让两位光明修士前来,举行净化仪式。这里的黑暗与痛苦,需要光明的涤盪。” “遵命,阁下。”高迪爵士立刻应道,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刘易拿著清单回到临时分配给他的、位於主堡较高层的一个房间。 这里原本可能是个小书房或者储藏室,比下面那些房间乾燥些,但也同样阴冷。 他点燃油灯,摊开清单,用炭笔在上面仔细勾画。 他选择的主要是建筑材料:木材、石料、绳索、铁钉;大量的毛皮和厚织物;部分易於储存的粮食;以及那箱金银钱幣中的一小部分。 勾画完毕,他唤来自己的副手文森特,將清单交给他:“去军需官那里,领取我標记的这些物资。主要是用来建设城外高地上新营。” 刘易选择修建营地的地址,是在恐怖堡西侧一处背风的高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监视泪江以东的大片区域,同时也是应对可能来自其他方向威胁的前哨。 营地建设如火如荼之际,刘易和他手下佩戴著烈焰圣徽的“烈日行者”们也没有閒著。 他们在城堡內清理出的一个较大厅堂设立了临时诊疗所,再次为史坦尼斯的士兵们进行身体检查和治疗。 战斗留下的创伤、行军中患上的冻疮和风寒、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 他们用有限的手段和药物尽力救治,对健康的士兵则给予简单的祝福和鼓励。 刘易亲自参与,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隱约流转,抚过伤口。 这为他贏得了许多士兵发自內心的尊敬,儘管並非所有人都皈依了他所信仰的神祗。 然而,每当稍有閒暇,刘易总会独自登上恐怖堡最高的那座塔楼,或者新建营地的瞭望台,向东凝望。泪江冰封如一条死去的巨蛇,横亘在苍白的大地上。 对岸的荒原、森林,在日益短暂的日照下沉默著,只有风声永不停歇。 一天,两天————整整六天过去,预期的“访客”始终没有出现。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他开始怀疑自己和史坦尼斯的判断,怀疑从斥候口中得到的模糊情报是否准確,怀疑將大军主力置於此地的决策是否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异鬼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他们却在这里等待著一支可能並不存在的尸鬼偏师? 第七天黎明,天色比往日更加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向地面,仿佛触手可及。 寒风变得刺骨,捲起的雪粉抽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刘易照例早早登上营地瞭望台。 起初,一切如旧。但就在他准备转身下去参加晨间祈祷时,视野边缘,泪江东岸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猛地定住身形,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不是风雪造成的错觉。那是一片缓慢移动的、顏色比污雪和冻土更深沉的“阴影”,正从森林边缘溢出,如同粘稠的黑色沥青,缓缓铺开,向著泪江的方向蔓延而来。 没有旗帜,没有声响,就这样沉默而坚定的推进著。 隨著那片阴影越来越近,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那是由无数蹣跚、 摇摆、姿態僵硬的人形轮廓组成的洪流。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偶尔照亮那片移动的黑暗,反射出的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腐败的衣物、苍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窝,以及冰晶般的诡异微光。 瞭望台上的士兵也发现了异常,惊恐的低语声响起,隨即被军官严厉的喝止压下。 號角声悽厉地划破寒冷的空气,从营地响起,迅速传向恐怖堡。 刘易扶著冰冷粗糙的木製栏杆,手指收紧,他长久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彻骨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白雾在面前翻滚消散。 终於,来了。 第446章 冰裂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6章 冰裂 第446章 冰裂 阿尔文·达斯汀站在恐怖堡东北角的瞭望塔楼上,凛风如刀,割过他粗糙的脸颊。 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远方的异动。起初,那只是地平线上一道移动的阴影,像是冬日的暮色提前降临。 但阴影在蔓延,缓慢而坚定,如同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开。 他举起右手遮住自己的额头,试图挡住阳光的干扰一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不是阴影。 那是无数行走的躯体。它们衣衫槛褸,露出青灰色皮肤,步伐僵硬却协调一致。 有些缺了手臂,有些露出森森白骨,但都在向前移动。它们沉默著,成千上万的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持续的窸窣声,如同远方的潮水。 阿尔文的呼吸凝滯了。他曾经听过从东海望倖存下来守夜人兄弟们,在醉酒后讲述的可怕故事,但那些故事从未给他如此具体的恐惧。 尸鬼大军的前锋已经进入泪江对岸的枯树林,树木间晃动著它们的身影,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慈悲的诸神。”阿尔文低声说,声音乾涩,“怜悯我的灵魂。” 他的手在颤抖。 然后他想起自己的职责。阿尔文转过身,扑向塔楼中央悬掛的號角。那是用野牛角製成的战爭號角,边缘镶著青铜。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他的肺部—一然后用尽全力吹响。 號声粗糲、绵长,在恐怖堡的石墙间迴荡。 一声,两声,三声。这是约定的信號:敌人来自东北,数量不可计数。 阿尔文放下號角,再次望向远方。 尸潮更近了,他已经能分辨出个別尸鬼的模样:一个高大如熊的躯体,缺了半边脑袋;一个瘦小的身形,拖著一条断腿在雪地上划出沟痕;还有几个骑著腐烂马匹的身影,在马背上摇晃。 他擦去眼角凝结的冰晶,喃喃道:“他们真的来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坐在卢斯·波顿曾经的书房里。 房间宽却阴冷,石墙上掛著剥皮人家族的旗帜——一个被剥皮的人形,底色为粉红。 史坦尼斯让人保留了这些装饰,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正在与何种人为伍,又为何必须胜利。 他面前摊开著一堆信件和帐薄,是从波顿书房密柜中搜出的。 这些文件揭示了许多有趣的秘密:波顿与兰尼斯特的秘密通信,对北境其他家族的阴谋,甚至还有几封涉及某个被称为“拉姆斯”的私生子的残忍行径报告。 当他读到第三封信—一关于波顿计划在战爭结束后清除卡史塔克家族一时,號角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墙。 史坦尼斯立即站起,將信件推到一旁,抓起一直靠在桌边的长剑。 他打开厚重的橡木门,高迪·法林爵士正沿著走廊奔来,气喘吁吁。 “陛下,”高迪停下脚步,单手扶住墙壁,“来了,那些会移动的尸体真的来了!” “我听到了號角。”史坦尼斯的声音平稳,继续向主厅走去,“东塔的警报,来自东北方向。数量?” “瞭望手说数不清,陛下。像————像整个塞外的死人都爬起来了。” 史坦尼斯点头,步伐坚定。 “召集所有军官到主厅。派人通知刘易大人。然后集结部队,按第三方案执行。” “出城迎敌,陛下?城墙——” “城墙只会成为我们的棺材。”史坦尼斯打断他,“按计划行事,爵士。” 高迪·法林深吸一口气,挺直身体。 “是,陛下。” 恐怖堡的广场上,士兵们从各个角落涌出。 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盔甲碰撞的鏗鏘、军官的呼喊和士兵的应答混成一片喧囂。 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数百团这样的雾气升腾,让广场看起来像是著了火。 史坦尼斯站在城堡主阶上,看著自己的军队集结。 他的部队穿著混杂的装备:有些穿著风息堡时期的板甲,有些穿著从波顿家族仓库中找到的锁子甲,还有些只穿著厚实的皮衣。 武器同样五八门:长矛、战斧、长剑,但每一件的尖端或刃口都闪烁著黑曜石特有的深色光泽。 两个月前,刘易的船队从龙石岛运来了十几箱龙晶碎片。 从那以后,隨军的工匠们就日夜不停地工作,將这种易碎的黑色石头镶嵌或绑定在武器上。 史坦尼斯亲自监督这项工作,他知道这些黑色石头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第一、第二、第三队,城门前列阵!”理察·霍普爵士呼喊著。 这位风息堡的老兵声音嘶哑但有力,能穿透战场的嘈杂。 士兵们开始移动,以百人队为单位,穿过恐怖堡巨大的闸门。 城门外的空地逐渐被士兵填满,他们在泪江岸边排成三行。泪江在此处宽约两百码,现在完全封冻,冰面反射著苍白的冬日天光。 史坦尼斯骑上战马——一匹深灰色的北方马,耐力胜过速度。他来到阵前,望向江对岸。 尸鬼大军已经抵达对岸。 它们停在枯树林边缘,如同黑色的浪潮暂时停止了推进。 最前排的尸鬼清晰可见:一个没了下巴的男性,空洞的口腔对著天空;一个穿著守夜人黑衣的躯体,胸口有个大洞;一个孩子大小的尸鬼,趴在雪地上,以扭曲的姿势爬行。 史坦尼斯紧握剑柄。 他征战半生,面对过许多敌人:叛徒、海盗、爭夺王位的兄弟。但眼前的景象超乎了他所有的经验。 这些不是为荣誉、土地或信仰而战的敌人。它们只是————存在,然后向前移动。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军队。 士兵们紧握武器,指节发白。一些人低声祈祷,另一些人则死死盯著对岸,仿佛害怕一眨眼,那些东西就会扑过来。 “弓箭手,”史坦尼斯对身边的侍从说,声音足够冷静,让周围几名士兵也稍微镇定下来,“准备。” 命令被传递下去。数百名弓箭手从阵列中走出,来到岸边。他们箭袋中的箭矢都装著龙晶箭头一数量有限,必须节约使用。 弓箭手们拉开弓弦,弓臂发出轻微的呻吟。 尸鬼大军开始移动。没有號角,没有战吼,只有沉默的前进。 它们踏入江面,脚步落在冰层上。最初的几个尸鬼滑倒了,挣扎著爬起,继续前进。后面的尸鬼踏过同伴,毫不犹豫。 “放!” 箭矢离弦的声音如同一声悠长的嘆息。黑色箭雨划过灰色天空,落在冰面上和尸鬼群中。 一些箭矢射中目標,龙晶箭头刺入尸鬼躯体时,那些行走的尸体会猛地停顿,然后倒下,不再动弹。 但更多箭矢落空了,或者射中非致命部位,尸鬼只是摇晃一下,继续前进。 史坦尼斯观察著。他的计划正在第一阶段。箭雨一轮轮落下,每一轮都有几十个尸鬼倒下。 但尸潮整体前进的速度並未减缓。冰面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个尸鬼,更多的正在从对岸涌来。 “保持阵型!”史坦尼斯喊道,“长矛手准备!” 前排士兵放低长矛,矛尖的龙晶碎片在昏暗光线下几不可见。 尸鬼最前端的几个已经跨过江心,它们的细节更加清晰:腐烂的皮肤紧贴骨骼,眼窝空洞或泛著幽蓝微光,动作僵硬但有力。 第一个尸鬼撞上了防线。 它曾经是个高大男人,现在左肩只剩白骨。它扑向一名年轻士兵,双手前伸。 士兵刺出长矛,黑曜石矛尖刺入尸鬼胸膛。尸鬼停顿,眼眶中的蓝光闪烁几下,熄灭了。 它倒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有效!”士兵喊道,声音充满惊喜和恐惧的混合。 更多的尸鬼涌来。防线开始承受压力。长矛刺出、收回,士兵们呼喝著为自己鼓劲。尸鬼没有惨叫,没有恐惧,只有不断的推进。 一个尸鬼被刺倒,两个更多的填补空缺。 史坦尼斯在阵后观察。他的计划正在生效。尸鬼大军的主要部分正被吸引到江面上,集中在正面。 冰层上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尸鬼,它们挤在一起,向人类防线涌动。 他抬头望向西侧的高地。在那里,刘易的军队应该已经就位。现在是关键时刻。 西侧高地上,刘易骑在马上,俯瞰整个战场。从他的位置,能清楚看到泪江蜿蜒的曲线,恐怖堡黑色的塔楼,史坦尼斯的防线,以及江对岸仍在涌出的尸鬼大军。 杰洛特靠近他,这位从石匠转行炮兵的烈日行者穿著镶毛边的锁甲,鬍鬚上结著冰霜。 “三万,”他说,“可能更多。但这不对。” 刘易点头。 “太少了。”刘易说,声音低沉,“塞外之地,加上安柏家的领地,最后壁炉城,还有卡霍城————如果死人真的全部崛起,数量应该是这个的十倍。” “也许它们分兵了?”杰洛特猜测。 “或者这些只是前锋。” 刘易握紧韁绳。他的战马不安地踏著步子,动物能感觉到不对劲。 下方,战斗已经白热化。史坦尼斯的防线呈弧形,承受著尸鬼的衝击。龙晶武器確实有效,但尸鬼的数量优势开始显现。一些防线薄弱处被突破,士兵们不得不与尸鬼近身搏斗。 剑刃砍在腐烂躯体上的闷响,士兵的吶喊,尸鬼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顺著风飘上高地。 一队尸鬼一大约数百个一脱离主战场,开始向刘易所在的高地移动。它们攀爬山坡,动作笨拙但坚定。 “罗贝特大人,”刘易对身旁的骑士说,“请率领你的战士顶上去。” 罗贝特·葛洛佛点头,拔出长剑。 “葛洛佛家族,隨我来!” 数百名士兵跟隨他冲向山坡。他们装备精良,大部分武器都装有龙晶。两股力量在半坡相遇,战斗立刻爆发。 玛龙·曼德勒,白港守备队司令,驱马靠近刘易。 这位肥胖的领主穿著特製的板甲,脸色因紧张而发红。 “大人,让我们也上吧!我们的战士已经准备好了。” 刘易抬起手,动作平静但坚决。 “等待命令,曼德勒大人。我们需要保持阵型完整。” “但史坦尼斯陛下那边——— —” “史坦尼斯知道计划。”刘易打断他,目光回到江面,“他在履行他的部分,我们必须履行我们的。” 玛龙·曼德勒咕噥了几句,但退回了原位。 刘易继续观察。江面上的尸鬼越来越多,冰层承受著巨大的重量。他能看到冰面出现细微的裂纹,白色纹路在深色冰层上蔓延。 尸鬼大军的主力现在完全集中在江面中央,將近三分之二行走的尸体挤在一起,形成一片活动的领域。 异鬼出现了。 刘易第一次亲眼见到它们。 几十个,混在尸鬼里,骑在类似马的苍白生物上,还有几个没有过来,站在对岸的枯树林边缘。 它们身形修长,优雅得诡异,由某种冰晶般的物质构成,泛著淡蓝光泽。 它们手中持著冰晶长矛,面孔隱藏在头盔的阴影下,但能感觉到注视—一冰冷、古老、充满敌意的注视。 这还是刘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物。 其中一名异鬼抬起手臂。冰面上的尸鬼们突然改变阵型,开始向两侧扩散,试图绕过史坦尼斯防线的侧翼。 “它们变阵了。”杰洛特低声说。 刘易点头。时机必须精確。太早,冰层不会完全破裂;太晚,尸鬼將登陆两岸,形成包围。 江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一些尸鬼踩碎薄冰,跌入寒冷的水中,但更多的尸鬼继续前进。冰层发出呻吟,那是厚冰在巨大压力下即將破碎的声音。 “就是现在。”刘易转向杰洛特:“发射!” 杰洛特立刻调转马头,冲向炮兵阵地。那里有十门“光明之剑”火炮。 炮兵们已经准备就绪。他们点燃引信,后退,捂住耳朵。 第一轮齐射的轰鸣如同雷霆在山间迴荡。十枚石弹划出弧线,砸向江面中央。 它们不是瞄准尸鬼——而是瞄准冰层最薄弱处。 石弹落下。冰面破裂,巨大的冰块被掀起。 数十个尸鬼被直接击中,碎成残骸;更多的落入突然出现的冰窟中。 异鬼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们策动坐骑,但並未后退,而是指挥尸鬼加快登陆速度。 “第二轮!”刘易喊道。 火炮再次怒吼。这次更多石弹命中冰层脆弱处。裂缝如蛛网般扩散,连接成片。 江面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冰冷的黑水涌出,吞噬著上面的尸鬼。 冰层开始整体破碎。 这不是缓慢的过程,而是突然的崩塌。以中央缺口为起点,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发出刺耳的、持续不断的碎裂声。 站在冰面上的尸鬼们试图向岸边移动,但它们的动作太慢,太笨拙。 一块直径五十码的冰面整体下沉,上面的数百尸鬼瞬间消失。旁边的冰层失去支撑,相继坍塌。 连锁反应发生了,江面上出现一条不断扩大的破碎带,如同巨兽张开的嘴。 异鬼们终於下令撤退。尸鬼开始向后移动,但为时已晚。破碎带已经延伸到靠近两岸的位置。 东岸的尸鬼无法退回树林,西岸的尸鬼被史坦尼斯的防线挡住。 第三轮炮击到来。这次石弹落在靠近两岸的冰层上,完成了最后的破坏。泪江中央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道,黑色的河水翻涌,浮冰和掉下去的尸鬼残骸在其中沉浮。 仍有数千尸鬼被困在冰层碎片上,隨著水流漂向下游。 只有大约两千尸鬼成功登陆西岸,正在与史坦尼斯的军队交战。 刘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他的肺部。 计划的第一阶段成功了。他们消灭了至少三分之二的尸鬼大军,切断了对方的增援。现在,只剩下清理登陆的残敌。 他拔出“海蛇之击”。 剑身在暗淡光线下泛著源质锭的光泽,剑脊上的波纹如同流动的河水。 “战士们!”刘易的声音响彻高地,“为了北境!为了生者的世界!衝锋! ” 第447章 东明而西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7章 东明而西暗 第447章 东明而西暗 作为金色黎明的领袖,刘易已经很久没有亲身上阵了。 还在河间地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坐镇后方指挥,唯一一次出手,还是在君临城的龙穴,与担任瑟曦太后代理骑士的劳勃·斯壮爵士决斗。 那场战斗他甚至刻意压制了力量,生怕一个失手就將那位骑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引起观战贵族们不必要的恐惧。 自从魔力开始復甦,他的力量便与日俱增,这种增长並非线性,而是如同解开了某种束缚,每过一个月,他都能感觉到体內奔涌的光明之力更加磅礴。 在混乱的战场上,他很难像在决斗中一样,精確控制自己的力量。 刀剑无眼,战况瞬息万变,一个呼吸的犹豫就可能导致己方士兵丧命,但若全力以赴,又很容易將敌人碾碎——字面意义上的碾碎。 曾经在河间地一次小规模衝突中,他尝试参战,结果一剑挥出,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连人带马被震飞出去,內臟破裂而亡。 那场景至今仍会在他梦中出现。 杀戮並不是他建立金色黎明的初衷。 敌人里被裹挟的普通士兵,那些被迫拿起长矛的农民,那些为了一口麵包而穿上盔甲的少年,应该被从罪恶的渊藪中拯救。 而罪大恶极的敌人一一强姦者、屠夫、以折磨为乐的骑士—一更是需要活著被明正典刑,以正视听,让所有人见证正义的裁决而非私刑的残暴。 可是,在这泪江西岸的战场上,他面对的不再是可以拯救的活人。 那些蹣跚而来的东西,那些眼眶空洞、皮肤青灰、骨骼外露的形体,曾经或许是农夫、猎人、父亲或儿子,但现在只是被某种可怕死灵魔法驱动的尸体。 让他们安息,才是最大的仁慈。 净化这些被玷污的躯体,让灵魂得以解脱,这是烈日行者的责任,也是苦难中仅存的慈悲。 因此,衝锋的命令下达后,刘易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內心深处触碰那些自我设下的枷锁。 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內透出,不是温和的辉光,而是如同正午太阳般刺目的光芒。 加诸於己身的限制,那些精细调节力量输出的符文与誓约,一层层解开。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血管中奔涌,肌肉纤维变得如钢铁般坚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高举“海蛇之击”。 那柄双手巨剑剑身上铭刻的古老符文—一那些他曾耗费数月研究、小心激活以免过量输出的符文——全部亮起。 金光如液体般在剑身上流淌,仿佛整把剑由熔化的黄金铸成。 “为了光明!”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囂,清晰地传到每个烈日行者耳中。 然后他策马冲向了涌动的尸群。 第一个尸鬼离他还有十步远。那东西穿著破烂的毛皮,半边脸已经没了,裸露的颧骨上掛著冻硬的腐肉。它蹣跚著扑来,双手前伸,指甲又黑又长。 刘易甚至没有挥剑,只是將剑尖指向它。一道纯粹由光明凝聚的矛刺从剑尖射出,贯穿尸鬼的胸膛。 那东西没有流血,但被击中的部位开始冒烟,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烧红的铁块按在湿木上。 尸鬼僵硬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哀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刘易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攻击性技能,如同尘封的武器被重新取出,虽然生疏,但威力不减。 “审判”——他將剑举过头顶,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方圆五步的范围,其间的尸鬼全部僵住,它们的身体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灰色的皮肤下透出金色的光,然后如同破碎的陶器般裂开。 “驱邪术”—一他左手前推,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符文飞向尸鬼最密集的区域,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每个光点落在尸鬼身上,都会灼烧出一个洞,伤口边缘焦黑,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灰烬般的物质飘散。 “奉献”——他翻身下马,踏在地上。以他为中心,地面出现蛛网般的金色焰火。焰火蔓延之处,尸鬼纷纷倒地,它们的腿部骨骼在內部烧化,站不起来了。 “十字军斩击”—一他第一次真正挥动“海蛇之击”。金色的弧光横扫而出,不是一道,而是三道,呈扇形向前推进。 弧光所过之处,尸鬼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倒在地上仍试图爬行,直到光明之力彻底净化它们。 “愤怒之锤”——他左手虚握,一柄由光芒组成的战锤出现在手中。 他將战锤掷出,战锤在空中旋转,击中一个特別高大的尸鬼那东西穿著锈蚀的板甲,可能生前是个骑士—一然后爆炸开来,周围的七八个尸鬼全被炸碎。 刘易在尸鬼密集的阵型中型开一条道路。 他身后,其他烈日行者跟了上来。 这些战士出身的烈日行者虽然没有觉醒像领袖那么多的攻击技能,並且由於长期主要承担用光明之力救死扶伤的职责——俗称奶骑一而对怎么用光明之力打击敌人有些生疏,但在领袖的带领下,依旧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一个年轻的烈日行者,不过二十岁,来自赫伦堡附近的小村庄,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敌人。 他手中的战锤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不適应。 他习惯了用双手传递治癒的能量,现在却要用它抓紧战锤砸碎那些曾经是人类的头颅。 他犹豫了一瞬,一个尸鬼已经扑到面前。 他本能地挥锤,锤头亮起温和的金光一那是他习惯使用的圣光闪现的光芒。 锤子砸在尸鬼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尸鬼只是晃了晃,继续伸手抓来。 “不是那样!”旁边一个年长的烈日行者喊道,他的剑已经劈开了两个尸鬼,“想著净化!想著终结它们的痛苦!” 年轻烈日行者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消失了。 他重新举起战锤,这次锤头上亮起的是刺目的、具有攻击性的金光。 他一锤砸下,尸鬼的头颅像熟透的瓜一样裂开,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短暂的哀嚎,然后静止。 和拿著龙晶武器战斗的凡人战士们不同。 凡人战士们的龙晶武器虽然也能杀死尸鬼,但那只是让尸鬼无声地倒下,就像断了线的木偶。 而每一个被光明之力杀掉的尸鬼,在倒下之前都会痛苦地哀嚎一一那不是尸鬼本身在哀嚎,而是残留在尸体中的灵魂碎片在光明之力的净化下,终於从无尽的折磨中解脱时发出的最后声音。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释然的混合,让听到的人脊背发凉。 此外,龙晶武器还会隨著战事的推进碎坏破碎。 但光明之力却是源自於烈日行者们內心的信仰,源源不绝。 只要他们还能呼吸,还能感受光明之主的存在,力量就不会枯竭。 当然,这会消耗他们的体力与精神——一个烈日行者在净化了三十多个尸鬼后,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一但至少,他们的武器不会突然失效。 因此在刘易率领著烈日行者们加入战斗之后,活人军团在白鬼大军的猛烈攻势下的沉重压力瞬间被减轻。 烈日行者们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切割著白鬼大军这块烂肉,而史坦尼斯的大军也紧紧抓住机会,一块块地將他们吃下。 长矛手结成密集阵型,將尸鬼推倒在地;剑士上前,用龙晶短剑刺穿它们的头颅;弓箭手在后方,將最后的龙晶箭矢射向任何试图绕过防线的尸鬼。 很快,登岸的白鬼大军便开始一片片地倒下。 它们的数量仍然很多,但失去了衝击的势头。活人军团的阵线稳住了,然后开始反推。 此时,恐怖堡中剩余的士兵也已经全部赶了出来,逐步替换著前线已经耗尽体力的战士。 这些生力军虽然同样恐惧,但看到战场上的局势,看到那些金色的身影在尸群中开闢道路,勇气重新回到他们心中。 一个刚从恐怖堡出来的年轻士兵,看著前方一个烈日行者用发光的战锤將三个尸鬼砸碎,喃喃道:“七神在上————” 他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別发呆了,握紧你的矛。那些金光闪闪的大人会为我们开路,但收尾工作还得我们自己来。” 史坦尼斯站在稍高的位置,观察著整个战场。 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紧握剑柄的手指放鬆了一些。 他转头对身边的理察·霍普说:“看来尸鬼也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对付“” 。 在之前和刘易閒聊的时候,他曾经听对方提到过,金色北伐军原本的计划是打算以长城为基地在塞外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太过自大—一长城虽然险要,但守夜人军团兵力不足,塞外又是异鬼的主场,这计划听起来近乎疯狂。 但是看到烈日行者们此刻在战场之上的表现,他才意识到,如果长城没有陷落,如果能有数十名甚至上百名这样的光明战士驻守,配合龙晶武器和火攻,那么也许真的有可能成功。 异鬼的军队由死者构成,而烈日行者的力量恰好克制死者。 在狭窄的城墙上,少量精锐的烈日行者可以阻挡大量尸鬼,就像现在这样。 他点头,对理察·霍普提高了声音:“推进。与刘易大人匯合。” 命令传下。 传令兵挥舞旗帜,號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短促有力的三个音符,代表前进。 史坦尼斯的防线开始向前移动,步伐整齐,如同涨潮的海水,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挤压尸鬼的生存空间。 而留守在西山营地的北境战士,早已在玛龙·曼德勒和罗贝特·葛洛佛的带领下,向前推进。 他们从侧翼切入战场,如同第二把匕首,刺入尸鬼军队的肋部。 玛龙·曼德勒爵士骑著一匹高大的战马——这马显然经过特殊训练,面对尸鬼时虽然不安地喷著鼻息,但没有惊逃一他挥舞著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镶嵌著龙晶碎片。 每挥一次,就有一个尸鬼倒下。 罗贝特·葛洛佛则在地面指挥步兵,他的声音嘶哑但有力:“保持阵型!別散开!相互掩护!” 两面夹击下,登陆的尸鬼数量迅速减少。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尸鬼倒下—一一个穿著安柏家族熊皮披风的巨大躯体,生前可能是安柏家族的某个战士,现在皮肤青灰,眼眶空洞,熊皮披风破烂不堪一它被五支长矛同时刺穿,钉在地上,然后一名剑士用最后的龙晶短剑劈开了它的头颅。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呼啸著从北方吹来,带来永冬之地的寒意。 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些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颤抖。 远处泪江水流冲刷浮冰的声音,哗啦啦,永不停歇。 还有火焰燃烧的声音—一些龙晶武器在战斗中碎裂,碎片引燃了乾燥的苔蘚和枯草,小火苗在战场上零星跳动。 刘易驱马来到史坦尼斯面前。他的战马是一匹白色的公马,此刻身上溅满了黑色的污物,但依然昂著头,显得高贵而骄傲。 两位指挥官互相打量—一都完完整整,没有弄丟一个零件。 “损失?”史坦尼斯问。 刘易摘下头盔。他的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还没时间统计————”他环顾四周,烈日行者们正在战场上游走,检查倒下的尸鬼是否彻底净化,同时寻找己方的伤员,“不过应该不多。我的烈日行者有三人轻伤,无人阵亡。你的部队?” 史坦尼斯望向正在重新整队的士兵。 军士们在点数,伤员被搀扶下去,战死者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到一旁一这些遗体必须儘快焚烧,以免被再次利用。 “七百左右,可能更多。”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阵亡的。受伤的还有两百多人。” 他转向江对岸。没有登岸的异鬼们仍然站在那里,五个苍白的身影在枯树林边缘,如同墓碑般静止不动。 异鬼们没有动作,只是望著这边,它们手中的冰晶长矛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蓝光。 片刻之后,他们调转坐骑,缓缓消失在树林深处。 “它们会回来。”史坦尼斯说。 “当然。”刘易也望向对岸。 “这只是试探。下一次,它们会带来真正的军队。”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怀疑,它们正在学习。学习我们的战术,我们的弱点。 战斗宣告结束,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他们將尸鬼残骸堆积起来,准备焚烧。这些尸体必须彻底烧成灰烬,一点都不能留下。 一处处火堆被点燃,黑烟升腾,带著古怪的气味一—不是普通的尸体燃烧的臭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类似硫磺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 受伤的士兵被抬回恐怖堡,那里有学士和会医术的光明修士。 武器需要检查,龙晶碎片需要回收——每一片都弥足珍贵。 防线需要重整,士兵需要轮换休息,岗哨需要加倍。 阿尔文·达斯汀从瞭望塔下来,加入清理工作。 看到那些曾经是人类的尸体,那些空洞的眼窝和僵硬的四肢,他再次低声祈祷。 但这次,祈祷中多了一丝別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著庆幸的敬畏。 他们活下来了。这一战,他们贏了。虽然代价惨重,虽然知道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守住了。 在高地上,火炮旁,杰洛特·格洛佛检查著武器。 那门火炮在战斗中发射了三次,炮身已经发烫,需要时间冷却。 炮兵们正在清理炮膛,检查剩下那点火药是否受潮。 一名年轻的炮兵—一不过十六七岁,来自石堂镇,脸上还长著雀斑一用敬畏的眼神看著战场上的景象,然后转向杰洛特,问他:“大人,我们贏了,对吗?” 杰洛特望向对岸,望向北方更遥远的地方,那里是永冬之地,是异鬼的源头。 “不,”他轻声说,但足够让周围的士兵听到,“我们只是没输。区別很大” o 他拍了拍年轻炮兵的肩,“去帮忙清理炮膛。下次它们再来,我们需要这门炮能正常发射。” 夜幕开始降临。恐怖堡的塔楼上燃起火炬,火光在渐深的暮色中摇曳,如同黑暗世界中微小而坚定的抵抗。 更多的火把在城墙上点亮,形成一条光带。士兵们开始撤回城堡,只留下必要的哨兵在城墙上警戒。 战场上的火堆还在燃烧,火光映照著飘散的黑烟,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暖意。 今天,泪江之畔,生者守住了阵地。 接下来的几天里,恐怖堡的守军们並没有得到真正的休息。 虽然登岸的白鬼们被全部消灭了,但是落在江水里的白鬼,却没有被彻底处理。 它们已经是死人,自然不会再死一次,所以在冰层下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还在不停地动作。 透过半透明的冰面,有时可以看到苍白的手掌拍打冰层,或者空洞的面孔贴在冰下,蓝色的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为眼睛—盯著上方活人的世界。 如果仅仅如此,不理会也无所谓,偏偏在冰层稀薄的地方还会有白鬼从冰窟窿里钻出来,向著任何有活人的地方蹣跚而去。 第一天晚上,就有一个哨兵被从江边爬出的尸鬼袭击,幸亏同伴及时发现,用火把將其点燃。 第二天清晨,两个去打水的士兵在江边遇到了三个刚从冰窟窿里爬出的尸鬼,经过一番搏斗才將其消灭,其中一人被咬伤了手臂——伤口立刻发黑溃烂,幸亏烈日行者及时用光明之力净化,才保住了性命,但那条手臂恐怕再也不能完全恢復力量了。 这种白鬼威胁性虽然已经没有那么大,但是也不能放著不管。 它们单个出现时,一个普通士兵手持火把就能对付;但若是数量多了,或者在夜间突然出现,仍然可能造成混乱和伤亡。 而且让这些东西在后方活动,对士气是极大的打击。士兵们已经神经紧绷,不能再让他们时刻担心脚下会不会伸出一只冰冷的手。 正好,在先前的战斗中,並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战斗。 守军有近万人,而直接参与正面战斗的只有三千多人。 剩下的士兵中,许多是后勤人员、弓箭手,或者只是轮换休息的部队。 为了锻链这些战士面对白鬼时的心態,也为了彻底清除隱患,史坦尼斯与刘易商议后,决定展开清剿行动。 刘易將麾下的烈日行者分成小队,每队一到两人。 史坦尼斯则將士兵按照三到四十人一队分解开,每队配属一名或两名烈日行者。 这些小队沿著泪江两岸上下搜索,范围延伸到上下游各十里。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任何从江中爬出的尸鬼,將其彻底净化;检查冰层,在薄弱处做標记或直接加固;遇到零散的异鬼—虽然可能性不大—一立即发出信號,大部队会赶来支援。 而刘易本人也参与其中。 他没有待在安全的恐怖堡里指挥,而是亲自带领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小队,负责最危险的上游区域。 那里靠近枯树林,冰层更不稳定,而且靠近异鬼可能藏身的地方。 搜索工作艰苦而细致。 士兵们必须小心脚下的冰层,既要防止掉进冰窟窿,又要警惕可能突然破冰而出的尸鬼。 他们用长矛试探冰面,用火把照亮黑暗的冰裂缝,用铁鉤打捞冰层下的尸体。 每发现一个尸鬼,烈日行者就会上前净化。金色的光芒一次次亮起,尸鬼的哀嚎一次次迴荡在江面上,然后归於寂静。 刘易的小队在上游五里处发现了一个大冰窟。冰窟直径约十尺,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撞开的。 冰窟周围的冰面上有拖痕,延伸到岸边的枯树林。刘易蹲下检查拖痕,痕跡很新,最多一天。 他示意士兵们散开,保持警戒,自己则靠近冰窟边缘,向下望去。 江水在冰层下流动,顏色深黑,看不清楚。但刘易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很多东西。 他闭上眼睛,放开感知。光明之力不仅赋予他力量,也增强了他的感知能力。 他能感觉到水下至少有三十个————不,五十个————更多的死亡气息。它们堆积在一起,互相挤压,缓慢移动,就像罐子里的蛆虫。 “大人?”一个士兵小声问,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矛尖已经绑上了浸过火油的布条,隨时可以点燃。 刘易睁开眼睛。“下面有很多。但它们暂时上不来。”他指著冰窟,“这个窟窿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尸鬼撞开的。冰层边缘有规则的切痕。” 他用手抚摸冰层边缘,那里確实有光滑的切口,像是用极其锋利的刀刃切割而成。“异鬼做的。它们在这里放出了一批尸鬼,让它们上岸骚扰我们。” 他站起身,望向枯树林。树林深处,光线昏暗,树干扭曲如痛苦的人体。 “它们在学习。不仅学习我们的战术,还学习我们的心理。用零散的袭击让我们疲惫,让我们不敢放鬆,消耗我们的资源和注意力。” 他转向士兵们,“记住这一点。我们的敌人不是无脑的野兽。它们有智慧,有策略。” 小队继续前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又发现了三个类似的冰窟,都有人为切割的痕跡。 每个冰窟周围都有尸鬼上岸的痕跡,但大多数尸鬼似乎没走多远就被消灭了可能是被巡逻队,也可能是自己倒下了。 尸鬼毕竟不是真正的活物,它们需要死灵魔法的持续驱动,而距离异鬼越远,这种驱动就越弱。 用了十来天时间,终於將沿江的白鬼们清理乾净。士兵们焚烧了数百具尸体,大部分是从江中打捞上来的,也有少数是在岸边发现的。 清理工作完成后,江面暂时恢復了平静。哨兵仍然保持警惕,但至少不再有尸鬼突然从冰下钻出的报告。 唯一让刘易觉得遗憾的,就是无论是大战之时,还是之后的清剿之中,没有俘获活著的异鬼。 一来,异鬼的数量本来就少,就跟史坦尼斯大军中的骑士一样,比例大概是上百个普通白鬼才有一个异鬼。 之前那场战斗中,还有五个异鬼留在对岸,它们甚至没有亲自参战,只是指挥尸鬼进攻。 而在清剿中遇到的零星异鬼—一刘易的小队在枯树林边缘遇到过两个—一都极其警惕,一旦发现人数占优的敌人,立即撤退,绝不纠缠。 二来,刘易原本以为异鬼应该是某种异族,只是可以操控人类的尸体,它们自己也会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会害怕会逃亡。 他希望能俘虏一个,尝试沟通,了解它们的动机、它们的来源、它们的目的。 也许可以谈判?也许可以找到除了战爭之外的解决方式?但真正接战之后,刘易才发现,异鬼和他们控制著的白鬼一样,对於死亡毫无恐惧。 它们会撤退,但那是因为战略需要,而不是因为怕死。 当被逼入绝境时,每一个异鬼都抵抗到了最后,直到被劈成碎片。它们不发出声音,不表现出痛苦,只是用那双燃烧著蓝色火焰的眼睛盯著你,直到光芒熄灭。 如果能抓到可以沟通的异鬼就好了————刘易不止一次这样想。 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確,这场灾难的敌人究竟是谁。是异鬼本身?还是控制异鬼的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它们为什么要南下?只是为了杀戮?还是有別的目的? 这些问题困扰著他,而答案似乎遥不可及。 但是很快,刘易就知道了对方的下一步战略。 在战斗结束后的第十一天,刘易带著满身的风霜回到恐怖堡。 他和他的小队刚刚完成最后一次长距离巡逻,往返二十里,没有发现新的威胁,但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恐怖堡的大门缓缓打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院子里,士兵们正在训练,但人数似乎少了一些。 气氛也有些不对劲,过於安静,少了往日那种艰苦但坚定的活力。 刘易刚下马,一个侍从就匆匆跑过来,对他深深鞠躬。 “大主教阁下,国王陛下请您立刻过去。” “发生了什么?”刘易问,一边卸下沾满冰碴的斗篷。 侍从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是渡鸦————————————临冬城————” 他说不下去了。 刘易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多问,大步走向史坦尼斯的房间。 走廊里火把摇曳,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守门的士兵看到他,默默让开,眼神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房间內,史坦尼斯站在壁炉前,背对著门。炉火很旺,但他似乎仍然觉得冷,肩膀微微耸起。桌上摊开著一张羊皮纸,旁边是渡鸦脚上拆下来的细小信筒。 听到脚步声,史坦尼斯转过身。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那张纸,递给刘易。 刘易接过。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跡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恐慌中写下的。墨跡有些晕开,可能是沾了水,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液体。 他读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临冬城陷落。异鬼破城。倖存者南逃。愿诸神怜悯我们所有人。 房间里只剩下木柴在壁炉中燃烧的啪声。 史坦尼斯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大主教阁下,临冬城果然陷落了。” 刘易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北方,天空是永恆的灰色。风雪正在聚集,一场新的风暴即將来临。 而这一次,敌人不再在河对岸等待。 它们已经跨过了第一道真正的防线。 生与死的战爭,开始了。 第448章 金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8章 金手 第448章 金手 史鐸克渥斯堡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泽。 这座城堡坐落在王领的平缓丘陵之间,距君临不过数日骑程。 五王之战期间,当河间地在战火中哀嚎,西境在廝杀中流血时,史鐸克渥斯堡和邻近的罗斯比城却因为靠近君临城而得以保持著平静。 这里的农田依旧耕作,牲畜依然肥壮,成为供应君临飢肠的主要血脉。 如今,这座城堡成了詹姆·兰尼斯特在迎战坦格利安女王之前最后的休整地。 近八千人的军队在城堡周围的田野扎营,帐篷如雨后蘑菇般蔓延开来。 炊烟裊裊升起,马匹在临时围栏中嘶鸣,士兵们擦拭武器、修补盔甲,做著晚休前最后的准备。 詹姆以御林铁卫队长兼討伐军统帅的名义敲开了城堡大门。 此刻他坐在史鐸克渥斯堡大厅的主位上,身后悬掛的並非史鐸克渥斯家族的黑白战马纹章,而是兰尼斯特的金狮旗帜——这是特权的宣示,也是力量的展示。 大厅的石墙厚实而阴冷,即使初夏的暖阳透过高窗洒入,也难以驱散那股积年的寒意。壁炉里燃著柴火,噼啪作响。 长桌被推到墙边,为这场会面留出了空间。詹姆的部下一几名骑士和军官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手按剑柄,神情肃穆。 当波隆走进大厅时,脚步声在石板上清晰迴荡,詹姆抬眼打量这位新晋伯爵。 波隆穿著深灰色的羊毛外套,样式简单实用,腰间掛著一柄长剑,剑柄裹著磨损的皮革——这是佣兵的习惯,防滑,实在。 “我记得你。”詹姆开口,他靠在椅背上,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右手则平放在桌面上——那只镀金的假手在火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泽。 “你是跟隨提利昂的那个僱佣剑士,波——————波————” 波隆停在离长桌几步远的地方,微微頷首。 “波隆,爵士。波隆·史鐸克渥斯伯爵,在黑水河之战后,接受马林爵士的册封成为七神的骑士。” 他说“七神的骑士”时,没有自豪,也不含讽刺,仅仅是事实。 “是的,七神的骑士。” 詹姆用左手手指轻轻叩击著右腕的金手连接处。 这个动作他已经习惯一真手触碰假手,確认假手的存在,又为真手的不存在感到隱约的烦躁。 “我记得那一次就跟批发熏猪腿一样,我跟我的兄弟们一刻不停地册封,忙了好几天。” 波隆耸耸肩,肩膀的动作带动衣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应该比熏猪腿还多一些。现在市面上的熏猪腿可不便宜。” 詹姆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个微笑。 的確不便宜,他想。 五王之战前,河间地富饶繁荣。农民將养肥的猪、牛、羊作为租税上缴领主,领主们留下自用的部分,其余都运往君临,变成都城贵族、商人和富裕市民餐桌上的美食。 那时的君临市场总是拥挤喧闹,肉贩的叫卖声从清晨响到黄昏。 但战爭改变了一切。河间地遭受的创伤最深一村庄焚毁,农田荒芜,牲畜或被徵用或被屠杀。倖存的农民躲进山林,不敢回到已成废墟的家园。 战后,河间地的粮食和肉类不再运往君临。 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所剩无几,还是不愿再与铁王座交易?詹姆不清楚,也不甚关心。 他只是从御前会议上哈瑞斯·史威佛的抱怨中得知,在只剩河湾地供应粮食后,君临的物价再未回落。 当然,物价问题比不上眼前的战爭重要。詹姆收回思绪,將注意力集中到波隆身上。 “你这里有多少人?” “五十名步兵,三十个弓箭手,还有十五个骑兵。” 波隆显然早有准备,“步兵中有二十人是长矛手,装备锁子甲和半盔。弓箭手都自带长弓,每人配两袋箭。骑兵是轻骑兵,適合侦查和袭扰。” 詹姆轻轻点头。对於一个王领伯爵,这些兵力不算多。 但对于波隆这样一个没有家族根基、全靠战功晋升的僱佣兵来说,已经相当可观。 这些士兵很可能都是他过去的同伴,或者在黑水河之战中並肩作战的老兵。 “很好。”詹姆说,手指停止了叩击,“你的忠诚应当被奖励。战斗结束之后,等我回到君临,我会向御前会议稟报你的功绩。” 如果我还能活著回去,如果我还能贏得这场战爭。 詹姆没有说出后半句,但这话在他心中清晰迴响。 与巨龙作战————即便只是想到这个,他左腕的断肢就隱隱作痛。 不是真的疼痛,而是记忆中的痛楚那种失去身体一部分的空洞感。 而这一次失去的恐怕不会仅仅是一部分。 “不过我很好奇,”詹姆继续道,身体微微前倾,“史鐸克渥斯堡虽未捲入战爭,但招募士兵仍需金龙和粮食。你是怎么凑到这么多人手的?” 波隆双手在身前交握,这是一个放鬆却又不失警惕的姿態。 “你知道,大人,我以前就是僱佣兵。在黑水河之战前,我就在你弟弟的命令下加入了金袍子,那时我就利用旧关係招募了不少好手。战后,有些人跟我一样受封成为骑士,但更多人没能捞到战功。铁王座给的金龙————” 他顿了顿,嘴角向下一扯,“不够丰厚。所以我成为史鐸克渥斯伯爵后,不少老朋友决定跟隨我。我需要人手管理领地、维持秩序,他们需要稳定的收入和住所。各取所需。” 合情合理,詹姆想。佣兵的世界就是这样:今天为你而战,明天为他效命,忠诚用金龙和机会衡量。 波隆能將这些散兵游勇组织成一支像样的部队,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你运气不错,”詹姆说,靠回椅背,“马上又有一场战爭可以让你发挥专长了。如果你能招募更多士兵,也许我会在御前会议上帮你多说几句,甚至帮你在城里谋个职位。” 这是明晃晃的许诺,也是试探。 王领贵族向来是铁王座的基本盘,无论国王姓拜拉席恩、兰尼斯特还是其他什么,所以传统上,君临有不少职位是为王领的贵族们保留的。 但是,在劳勃·拜拉席恩死后,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河湾人和西境人成为官僚系统的主力,而王领人也被推到了棋盘的边缘。 在君临朝廷谋得一官半职,意味著影响力、收入和权力的提升。 像史鐸克渥斯这样的家族,虽歷史悠久、领地富庶,但若在朝廷无人,最终只会沦为权力的祭品。 对毫无根基的波隆而言,这许诺如同一块涂满蜂蜜的麵包一诱人,但可能藏著鉤子。 波隆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眼神专注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微微鞠躬一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正式些。 “兰尼斯特家族一向守信,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波隆直起身,目光与詹姆相接,“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著用词。詹姆注意到他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上的皮革。 “恕我直言,当前铁王座上的国王,虽然流著泰温大人的血,但铁王座本身,却绑在河湾人的战车上。” 詹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话太大胆,几乎算得上冒犯。但波隆说得却很平静。 “玛格丽王后是国王的妻子,”詹姆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不该怀疑提利尔家族的忠诚。” “忠诚有许多面孔,大人。”波隆回答,语气依然平稳,“就像剑有许多种用法——可以捍卫,也可以背叛。” 大厅里一时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詹姆身侧的侍从们交换了眼神,手更紧地握住了剑柄。 詹姆盯著波隆,金手在桌面上轻轻移动,金属与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突然笑了,不是愉快的笑,而是那种带著讽刺和瞭然的笑。 “说到忠诚————波隆伯爵,我记得你跟我的弟弟关係非比寻常。你的儿子起名提利昂?我姐姐为这事愤怒了很久。” 波隆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一丝近乎嘲弄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 “洛丽斯的儿子,不是我的。整个七国都知道,她嫁给我的时候已经怀孕数月了。” 詹姆当然知道。洛丽斯·史鐸克渥斯的遭遇在君临不是秘密: 她在弥赛拉前往多恩的送別仪式上露面,隨后在君临暴乱中被拖下马,在某个製革店后失去了贞洁—一献给了数十个粗糙的男人。 金袍子找到她时,她赤身裸体在醃肉街游荡。 黑水河之战期间,她与母亲、姐姐躲在梅葛楼,与瑟曦一同度过了围城的日子。 “当然,一个不知父亲的私生子。”詹姆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过我想你会把他养大成人的吧?” “当然。”波隆耸耸肩,“这就是娶她必须支付的代价。我接受这个条件。” 很实际,詹姆想。没有虚偽的荣誉感,没有无谓的情感牵绊。 波隆娶洛丽斯是为了史鐸克渥斯堡和伯爵头衔,抚养她的私生子是交易的一部分。 乾净利落,如同佣兵合同上的条款。 “波隆爵士,”詹姆將双手——一只真手,一只金手——在身前交握,“老实说,我很好奇。提利昂就在那位自称坦格利安最后继承人的女王手下效力。你们曾经关係密切,为什么你不去投靠他?反而选择加入我的麾下?” 这个问题詹姆已经思考了一段时间。 这里离那位自称的女王的营地並不远,尤其是对於一个善於逃跑的僱佣兵更是如此。 波隆和提利昂的交情在君临人尽皆知:佣兵和侏儒,看似不可能的组合,却在黑水河之战中证明了彼此的信任。 提利昂多次依靠波隆的保护和建议,波隆则通过提利昂获得了地位和机会。 他们的决裂——波隆拒绝代表提利昂与格雷果·克里冈决斗——是公开的,但詹姆不確定那是否彻底割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繫。 波隆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看向壁炉中的火焰,过了片刻,他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詹姆身上。 “史鐸克渥斯堡是你父亲奖励给我的,作为我从史坦尼斯手下捍卫铁王座权威的回报。” 波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不太確信那位坦格利安女王会认可这项封赏。 泰温大人的命令,对龙家来说可能一文不值,甚至是需要抹去的污跡。”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离开了剑柄,垂在身侧。 “而且,在我拒绝为你的弟弟担任代理骑士,与格雷果·克里冈决斗之后,我相信他和我之间,已经没什么旧情可念了。” “非常明智的选择。”詹姆点头,金手在火光下反射出跳跃的光点。 確实明智。波隆是生存大师,懂得在风暴中寻找避风港,在权力更迭时选择正確的一方一或至少是生存机会更大的一方。 投靠坦格利安女王意味著放弃已经到手的一切:城堡、头衔、领地。而在兰尼斯特这边,他至少能保住现有地位,甚至可能获得更多。 但詹姆心中仍有一丝疑虑。 波隆太乾脆,太务实,每一步都计算得精確。 这样的人可靠吗?也许,只要价码合適。只要兰尼斯特能提供比坦格利安更多的利益。 “那你知道巨龙的军队现在到哪里了么?”詹姆换了个话题。 “当然。我一直关注那位女王的动向。” 波隆回答得很快,“自从她在女泉城登陆,我就派人盯著那边。不过,最近她的军队还停留在鹿角堡,不知在忙什么。我的探子回报说,他们在加固防御,但没有继续前进的跡象。” 这和詹姆自己获得的情报基本吻合。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军队在鹿角堡停留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期。 他们在等待什么?补给?援军?还是女王本人出了什么问题?抑或这位十七岁的女孩在最后一刻动摇了决心,害怕与整个七国为敌? 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詹姆思索著。如果丹妮莉丝有所动摇,那么通过谈判让她放弃铁王座,或许是可能的。 承诺一块领地?流放但保有头衔?或者联姻?托曼已经娶了玛格丽,但还有別的贵族子弟———— 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绝不会同意。伊里斯二世,她的父亲就死在自己手里,而父亲甚至恨不能將他们赶尽杀绝。 但丹妮莉丝是那支军队的统帅,也许她手下的將军们会有一些不同的想法,而“议和”本身,可以让这些想法公开出来,形成某种影响她的声音。 “波隆爵士,”詹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你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也是一个聪明人。让你留在军阵中廝杀,太浪费你的才能了。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一项艰巨但重要的任务。” 波隆的眼神锐利起来,像嗅到猎物的猎犬。 “请大人示下。” “我希望你作为我和铁王座的使者,前往鹿角堡拜见那位女王。” 詹姆说得很慢,確保每个字都被听清,“帮我打听她到底想要什么?是否可能和平离开维斯特洛?至少,我希望你能探查对方的军力部署,还有————巨龙的情况。” 大厅里一片寂静。壁炉中的一块木柴断裂,溅起一片火星。 波隆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下巴变得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的確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大人。我甚至不能確定女王,或者————你弟弟是否愿意见我。” 詹姆点点头,早有准备。他用左手解开右腕上金手的皮带扣,將那只假手取下——这是一个笨拙的动作,他还在適应单手完成这类工作。 金手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是空心的,白银镀金,做工精致却毫无用处,就像许多宫廷头衔。 “告诉他们,你代表我而去。” 詹姆用左手將金手推向桌子的另一端,“提利昂会见你的。他欠我的。” 提利昂欠詹姆一条命一一在黑牢中,是詹姆放走了他,为此泰温公爵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是兄弟间最沉重的一笔债,从未被提及,但永远存在。 波隆的目光从金手移到詹姆脸上,再移回金手。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那只握剑的手,布满老茧和伤疤——拿起金手。 他掂了掂它的重量,手指抚过表面的纹路。 “我会带话给他,”波隆最终说,“但我不能保证结果。面对巨龙的人,往往会被烧成灰烬。” “你不是那种轻易变成灰烬的人,波隆爵士。”詹姆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否则你活不到今天,更成不了史鐸克渥斯伯爵。” 波隆微微頷首,將金手夹在左臂下。“我需要通行文书,还有足够的护卫。 二十人,都要好手。以及————如果我要开出条件,我的权限到哪里?” “你可以承诺领地,但不能是王领或西境。你可以承诺赦免,但不能包括弒君和弒亲。你可以承诺流放但保有头衔,但不能保证铁王座。” 詹姆列举得很清楚,显然早有考虑,“最重要的是,探听情报:军力、补给、巨龙的状態、女王的意图。任何信息都有价值。” “明白。”波隆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下一句话,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如果谈判破裂,你需要我採取其他行动吗?” 詹姆的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波隆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佣兵有佣兵的方法。有时候,一把匕首比千军万马更有效。”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冷了。詹姆身后的骑士们交换了震惊的眼神。 弒君——或者说,刺杀敌方君主一—是极其严重的行为,即便在战爭中也备受爭议。 更重要的是,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詹姆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著波隆,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真实意图。 这是试探吗?还是波隆真的在提供这种选择?或者他只是想展示自己的价值,显示他愿意做別人不愿做的事? “不。”詹姆最终说,声音坚定,“你的任务是谈判和侦查,仅此而已。我不需要匕首,我需要情报。” 波隆微微鞠躬,动作比之前更正式。“如你所愿,大人。我会在明天日出时出发。” “带上这个。”詹姆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用左手推到桌边,“这是盖有国王印鑑的通行文书,確保你在王领內畅行无阻。还有一封给提利昂的信————私人信件。” 波隆接过羊皮纸,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我会安全送达。”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詹姆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 “波隆爵士。” 波隆回过头。 “提利昂————”詹姆罕见地犹豫了,他寻找著合適的词句,“如果他问起我————告诉他————算了,没什么事,你去吧。” 波隆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再次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大厅,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渐渐远去。 詹姆坐在原位,盯著波隆离去的方向。大厅又恢復了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声音。 他举起右手,看著那只真实的手—一曾经握剑的手,如今却要依靠左手那只无用的金手来维持骑士的体面。 而现在那只金手也没了。 “大人,”凯切镇的肯洛斯爵士上前一步,“你信任他吗?一个佣兵,去见你的弟弟————” 詹姆没有回头。“我不需要信任他,只需要利用他。波隆是生存者,他知道哪边麵包涂了更多黄油。”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少目前如此。” 骑士退后,不再多言。詹姆继续盯著大厅入口,思绪已经飘向远方,飘向鹿角堡,飘向那个带著三条龙回来的女孩,飘向那个他曾经救下却又失去的弟弟。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堡投下长长的阴影。军营中传来晚餐的號角声,低沉而悠远。 战爭尚未开始,但它的气息已经瀰漫在空气中,混合著灰尘、钢铁和即將到来的血腥味。 詹姆从椅子上起身,金手在身侧摆动,不协调的重量提醒著他失去的一切。 他走向窗边,望向西方一君临的方向,凯岩城的方向,过去的方向。 “提利昂,”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你会站在哪一边?” amp;amp;gt; 第449章 兰尼斯特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9章 兰尼斯特们 第449章 兰尼斯特们 喷火的巨龙在咆哮,双翼展开足以遮蔽君临的天空。 倒塌的砖石四溅,尘埃如海啸般吞没街道。 瑟曦太后提著裙摆跑下螺旋阶梯,跌跌撞撞冲向地下室深处。 就在石拱门即將在身后闭合的剎那,她回过头一詹姆看见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 然后龙焰灌入,石墙融化,他们相拥的身影在倒塌的砖石中化为褪色的剪影。 詹姆·兰尼斯特从噩梦中惊醒时,帐篷里依旧一片漆黑。 他猛地坐起身,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汗水浸湿了他的亚麻睡衣,布料黏在皮肤上。 他伸出仅存的右手抹过脸庞,指尖触到湿冷的额角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帐外传来值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 “爵士,你还好么?” 小派的声音从帐篷入口处传来。 乔斯敏·派克顿揉著眼睛掀开布帘,探进半个身子一这名侍从瘦得像根矛,手长脚长,油腻的鼠灰色头髮贴在头皮上,柔软的面颊上刚长出桃子似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詹姆双手捂住脸,了片刻时间整理情绪。 喉咙乾涩,像是被梦中火焰燎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有些沙哑:“现在什么时候了?” “我看一下。”小派完全钻出帐篷,詹姆听见他踩过泥地的脚步声,片刻后返回,“月亮已经西沉,东方开始泛灰,快要天亮了,爵士。” 那就不能继续睡了。 詹姆感到一阵遗憾,睡眠对他而言本就奢侈,如今更是常常被噩梦打断。 t 酒,肉排。” “只要这些么?”小派又確认了一次。 “够了。” 侍从点点头,退出去准备早餐。詹姆听见他走向营火堆的脚步声渐远。 时间长了之后,詹姆已经能够用一只手给自己穿衣。 他用右手抓起掛在帐篷支架上的皮製束腰外衣一一深红色的兰尼斯特家纹绣在胸前,金线有些已经磨损一一套过头顶,然后艰难地將左臂空荡的袖子甩到身后。 接著是马裤、靴子,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练习,但依旧比正常人慢上许多。 派恩爵士每日强迫他进行的剑术训练让他的左臂粗壮不少,平衡感也有所恢復,但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如果说征討奔流城时,十个现在的自己才能战胜五王之战前的自己,那么现在七个就能做到相同的事情——一个並不那么令人宽慰的进步。 帐篷外传来铁锅碰撞的声音和士兵低沉的交谈。 詹姆系好最后一条皮带,弯腰钻出帐篷。 天色已经彻底明亮起来,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著王领。 空气里混合著潮湿的泥十、马粪和煮燕麦的气味。 詹姆·兰尼斯特走出自己的帐篷,营地里已经炊烟寥寥。 二十几处营火堆上架著铁锅,里面煮著稀薄的燕麦粥,偶尔能看到几片乾菜叶浮在表面。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用木勺舀著粥送进嘴里。 有些人边吃边检查自己的装备一磨礪长剑,修补皮甲上的裂口,將箭矢一根根插回箭囊。 担任先锋的部队已经在收拾帐篷。他们將帆布摺叠整齐,捲起铺盖,將个人物品塞进背囊。 马夫们牵著战马到溪边饮水,马匹低下头,舌头捲起清凉的溪水,喉结上下滚动。 一名年轻士兵在检查马蹄铁,他跪在地上,用手指抠出嵌在蹄缝里的石子,动作小心翼翼。 军营里並非只有人类的声音。乌鸦在光禿禿的树枝上啼叫,声音粗哑刺耳。 偶尔有军官骑马穿过营地,马蹄踏过泥泞的地面,溅起褐色的水。 詹姆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他们大多是来自君临的金袍子,他们脸上刻著疲惫和麻木,眼中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只有对生存的执著。 几个年纪较大的士兵聚在一起分享一块黑麵包,他们掰开坚硬的麵包,泡在粥里软化后才放入口中咀嚼。 看著对於自己命运依旧懵懂无知的士兵们,詹姆感到一阵窒息感。 他曾率领过最精锐的西境军队,那些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眼中燃烧著对荣誉和財富的渴望。 而现在这些人————他们不知道为何而战,也不知道胜算几何。 自己不能为他们带来胜利,但起码可以让他们在战斗前吃一顿饱饭。 “道尔顿爵士在何处?”詹姆问道。 小派正端著木盘过来,上面放著一块煎得有些焦黑的肉排和一杯麦酒。他连忙回答:“在营地东侧检查弓弦储备,爵士。” “找到他,传达我的命令。” 詹姆接过木盘,但没立刻进食,“让他把燻肉、香肠都拿出来,”他顿了一下,看著那些瘦削的面孔,“还有酒桶里的酒。都分给士兵们。” “全部么?”小派睁大眼睛。 “全部。” “是,大人。” 侍从快步跑开,靴子在泥地里踩出一串脚印。 詹姆用匕首切下一块肉排送入口中,肉质干硬,调味粗糙,但他机械地咀嚼著,吞咽著。 食物能提供能量,仅此而已。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营地各处响起了短暂的欢呼声。 贮藏食物的马车掀开防水布,伙夫们抬出成筐的燻肉和香肠。 士兵们排起长队,眼中第一次闪烁出光亮。当酒桶被滚出时,欢呼声愈加大声,有人甚至开始敲打盾牌。 是的,大清早不应该喝酒,大战之际更不应该。 但詹姆怀疑,如果没有美酒的滋养,他摩下这些士兵的勇气会不会像此刻河间地的大树一样枝叶枯萎。 这片土地经歷了太多战爭,农田荒芜,村庄焚毁,连树木都被砍伐殆尽作为柴火。 倖存的人们眼中只有空洞,就像这些士兵。 自从波隆被派往鹿角堡已经五天了。洛丽斯·史鐸克渥斯伯爵夫人已经不止三次来到他面前,询问丈夫的下落。 大军从史鐸克渥斯堡离开时,她还来过一次,穿著沾了泥点的灰色长裙,眼睛红肿。 “求求你,詹姆大人,”她的声音细弱,手指绞在一起,“我不能没有丈夫,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求求你让我的波隆回来。” 詹姆只能温声劝解,儘管他厌恶这种虚偽的安慰。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不是个残暴的人,她不会轻易杀死使者的。” 洛丽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行了一个屈膝礼,转身离开。 她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失去了姐姐和姐夫,现在如果再失去丈夫,凭她自己,很难守住史鐸克渥斯堡。 一个寡妇带著一个婴儿,在乱世中就像羔羊身处狼群。 詹姆怜悯她,但也无可奈何。 如果波隆真的牺牲在巨龙的牙齿间,那么他会建议御前会议为她找一个合適的夫婿,一个更聪明更懂得保全自己的贵族。 至少这样能保住她的领地和性命。 然而当跟著波隆前往鹿角堡的九名战士带著波隆的信回来时,詹姆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波隆这样的“聪明人”了—那个佣兵已经倒向了丹妮莉丝女王,並且在信中向詹姆发出邀战的请求。 信是用通用语写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认: 詹姆爵士,龙女王比我想像中更值得效忠。她的军队纪律严明,她的巨龙————你该亲眼看看。我建议你明智地选择立场,但如果你坚持要为瑟曦和那个孩子而战,那么我们在战场上见。 另外,请发挥你的骑士精神保护好我的妻子洛丽斯。她是个好女人,不该为男人的战爭受苦。 波隆詹姆读完信,冷笑一声。波隆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如果詹姆一怒之下將洛丽斯处死,波隆就能以洛丽斯丈夫的身份继承史鐸克渥斯堡,然后再娶一个年轻女人,生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孩子。城堡、头衔、血脉—佣兵最渴望的三样东西。 “我不会让你得逞。”詹姆低声自语。 他下令將洛丽斯“保护”起来一实则是软禁在城堡塔楼里,派了一队可靠的士兵看守。 然后他带走了史鐸克渥斯堡里的大部分粮食和牲畜,只留下勉强够领民度过冬天的储备。 如果我贏了,我会请求御前会议宣布这段婚姻无效,托曼国王会赐予洛丽斯新的婚约。 如果我死了,波隆將会得到一个清空了积蓄的城堡和飢肠轆轆的领民。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报復。 接著,他便指挥著大军北上,来到约定决战的地方—一片开阔的平原,东侧是蜿蜒的河流,西侧是稀疏的树林。地形对双方都算公平,没有明显的优势可言。 而在三十里外,就是同样来赴约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和他的小弟弟,提利昂·兰尼斯特。 快点吧,詹姆心想,让我杀了你们,或者你们杀了我。无论哪种结果,都好过这无尽的等待。 三十里外,女王军的营地也开始甦醒。 晨光透过帆布帐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一间单人帐篷里,佩妮跪在地上,给提利昂穿戴盔甲。 这套盔甲是特別定製的,比例適合侏儒的身材,但依旧笨重。 胸甲上刻著简单的几何纹路,没有家族徽章一他可不想时时提醒女王自己来自那个杀掉她父亲的家族。 “还有酒吗?”他问道,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佩妮摇摇头,手里忙著调整肩甲的皮带。“没了。” 提利昂转过头看著她,眉毛挑起。“晚饭还剩下半壶啊。” 佩妮把他的头扳正,继续系胸甲的系带。“四分之一壶,而且你已经喝完了,就在睡前。” 他嘆了口气,气息吹动了额前散落的一缕金髮。 “你应该在女王身边照看她,为她表演木偶戏,让她大声笑出来,而不是来我这里做侍从的工作。” “女王身边有很多侍女可以照顾她,”佩妮回答,手指灵巧地打结,“你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灰虫子和无垢者不擅长穿盔甲,而你的护卫”们————”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確。 “可是你却不愿意让我喝杯酒。”提利昂抱怨道,试图活动一下手臂,盔甲发出金属摩擦声,“只有傻瓜上战场前不灌一肚子酒。普棱就会喝,他说过,连美酒都没享受到就战死沙场,岂不是暴殄天物?” “管住你的舌头,”佩妮拍了一下他的背甲,“我得系好这条腰带,它太长了。” 提利昂试著沉默不语。他听著外头士兵们收拾营地的声音一金属碰撞,马蹄踏地,號令呼喊。 这些声响越来越响,像潮水般涌进帐篷。他的舌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本·普棱想让次子团担任先锋,”当佩妮帮他穿护臂时,他不由自主地又说了起来,“他说他的佣兵经验丰富,適合打头阵。” 佩妮没有回应,专心扣上搭扣。 “但他真正该做的是將他手下那些能用通用语说脏话的次子们派去帮女王控制已经投降的城堡和庄园。” 提利昂继续说,手指敲打大腿护甲,“女王缺的不是利刃和坚盾,而是能够帮她收税、徵兵、维持秩序的人。无垢者可以攻下城堡,但让城堡运转起来?那是另一回事。” “挺起肚子,”佩妮说,用力拉紧腰带,“咯,这下好点了。或许女王之手该由你担任咧,你这么有见解。” “士兵是奴隶出身,国王是个女人,御林铁卫队长是个白鬍子老头,再来个侏儒首相又何妨?” 提利昂歪头思考,这个动作在盔甲里做起来有些困难,“不过我已经当过一次御前首相,而且干得还挺不错。虽然我父亲不一定同意这个评价。” “你父亲?什么意思呀?”佩妮站起身,退后一步检查自己的成果。 盔甲穿得还算整齐,虽然穿戴者本人看起来依旧像是个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我不过是在回忆自己参与的第一场大战。”提利昂说,目光变得遥远,“战场的一边是河,另一边是大路。我率领一群山地野人衝下山坡,结果半路摔下马,被自己人踩了过去。醒来时战斗已经结束,而我方已经大胜。” 他又开始回忆绿叉河畔的那场战斗。 在那次战斗结束后,卢斯·波顿指挥的北境步兵被泰温公爵的军队击溃,让北境军的常胜纪录留下了第一抹阴影。 提利昂记得自己当时躺在伤员帐篷里,头痛欲裂,听著外面伤兵的呻吟和学士们匆忙的脚步声。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战爭的代价。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撩开,波隆的那张丑脸伸了进来。看到帐篷里的景象,他挑起一边眉毛,“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提利昂说,“我正好缺一个帮我扶上马的人,而显然佩妮做不到这一点。” “当然,乐意之至,我的財政大臣大人。” 波隆完全走进帐篷。他穿著实用的皮甲,外面套著一件深绿色斗篷,腰间掛著长剑和匕首。 当波隆带著詹姆的手令和谈判条件走进丹妮莉丝女王的军营之后,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军营整齐得令人不安—一帐篷排列成完美的直线,道路乾净无杂物,士兵们纪律严明,没有普通军营常见的喧譁和混乱。 而天空中盘旋的巨龙更是超出了他的想像:黑色的卓耿,绿色的雷哥,乳白色的韦赛利昂,它们的翅膀展开时足以遮蔽阳光,喷出的火焰能在瞬间融化钢铁。 波隆甚至没有要求面见女王,而是在见到提利昂的第一时间,便將自己向女王投降的意向和詹姆·兰尼斯特来袭的情报和盘托出。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识別胜利者的能力是他生存至今的关键。而在这里,他嗅到了胜利的气息。 在短暂覲见女王之后—一那次会面中他单膝跪地,宣誓效忠,丹妮莉丝用紫色眼睛审视他良久才点头接受一波隆被分配到提利昂身边,担任他的护卫和顾问。 女王身边並不缺少忠诚的战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训练的骑士,无垢者军团、自由民部队,多斯拉克血盟卫,都是愿意为她赴死的勇士。 而提利昂身边很缺人,至少得有人帮他跑腿。 见到波隆,佩妮行了一个笨拙的屈膝礼一她的裙摆被盔甲部件绊了一下。 “早上好,波隆大人。” “早上好,佩妮。”波隆回应道,声音粗哑但不算无礼。 提利昂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走出帐篷,早晨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 “走吧,不要浪费时间。女王应该在等我们了。” 波隆对著佩妮挑挑眉头,露出一个微笑,“我会照顾好你的提利昂大人的。” 佩妮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手指绞在一起,最后还是低声道:“拜託了,波隆大人。” 接著,波隆转身跟上了提利昂。他的步伐比侏儒大得多,但刻意放慢了速度。 营地已经完全甦醒。 无垢者军团正在集结,他们沉默地排成方阵,长矛如林指向天空。 多斯拉克骑兵则在另一边,他们骑著所有能找到的马,挥舞著弯刀,发出战斗前的呼號,棕色皮肤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泽。 “她是个好姑娘,”波隆看著营地里整装待发的军队,漫不经心地说道,“虽然个头矮了一点。” 提利昂头也不回,轻巧地跨过一支倒在地上的长矛—一可能是一名无垢者匆忙中留下的。 “你想说她才是最適合我的那个?” “你知道的,上床享乐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波隆耸耸肩,皮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能从那姑娘的眼睛里看到爱意。 不是崇拜,不是怜悯,是实实在在的爱意。这在我们的世界里不多见。” “然后再生出一个像我们一样的侏儒?” 提利昂一甩手,金属手套在空中划出弧线,“得了吧,让这个诅咒在我们这一代终止就够了。侏儒的生活不適合任何人,尤其不適合孩子。” “我听说,侏儒並不会生出侏儒,”波隆说,眼睛扫视著周围的士兵,评估他们的装备和状態,“那是平民的迷信。学士们说这不是血脉诅咒。” “够了,我才是侏儒,你不要装得比我更懂侏儒,波隆。” 提利昂加快脚步,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把心思用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吧。我需要你活著,我需要你帮我管理战后那些麻烦事——审问、逼迫、收降纳叛。” 波隆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对於接下来的战斗,他一点也不担心。 能在战场上活这么久,他从来就不是依靠自己的剑术—虽然也不赖,他杀过骑士、佣兵、土匪,甚至有一次差点杀死一个布拉佛斯水舞者一而是依靠识別胜利者的技能。 胜利者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他从小就能闻到。 那是一种混合著自信、资源、运气和决心的气息。 在君临,他曾在乔佛里身上闻到过权力的味道,但那味道腐朽而脆弱:在泰温公爵身上,他闻到过冷酷和效率;而现在,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身上,他闻到了某种不同的东西:一种近乎疯狂的信念,以及支撑这种信念的力量。 这次也不例外。 当他走进女王军营的第一个瞬间,他就决定继续站在胜利者这一边,巨龙这一边。 詹姆·兰尼斯特是个优秀的战士,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他没有龙,没有无垢者,没有多斯拉克骑兵,更没有那种改变世界的气势。 他只是在为一段已经腐朽的统治而战。 很快,波隆跟著提利昂来到了临时马厩。那里拴著几十匹马,大多是骑兵的坐骑,也有几匹驮马和拉车的马。 提利昂的坐骑是一匹温顺的棕色母马,体型较小,適合他的身材。波隆蹲下身,双手交叉做成台阶状。 提利昂將一只脚踏上去,波隆用力一抬,侏儒便翻身上马,动作比看起来要灵活。 “谢谢,”提利昂说,调整了一下韁绳,“你的马呢?” “在那边,”波隆指了指一匹灰斑马,“我更喜欢这匹,它不会在战场上惊慌。” 他们骑马穿过营地,逐渐跟上大部队的行进队伍。 在他们前面,丹妮莉丝女王骑在一匹银色的马上,穿著轻便的皮甲,外面罩著一件白色斗篷。 她的银金色长髮编成复杂的辫子,在脑后盘起。 她的三名血盟卫骑马护卫在侧。 而更远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第一批身影。 金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长矛的尖端反射著阳光,像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詹姆·兰尼斯特的军队已经列阵完毕,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波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手指轻抚剑柄。战斗即將开始,而他选定了自己的一方。 现在只需要活下去,活到战斗结束,活到胜利的时刻。 提利昂在他身旁沉默不语,眼睛盯著前方逐渐清晰的敌军阵线。 “准备好了吗?”波隆问道。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和死亡约会的人,永远不会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刻。但我们还是得去,不是吗?” amp;amp;gt; 1 第450章 最后的狮吼(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0章 最后的狮吼(上) 第450章 最后的狮吼(上) 晨风从东方吹来,带著海水的湿气,卷过平原上枯黄的草丛。 詹姆·兰尼斯特勒马立於小山丘上,右手搭在剑柄上,看著远处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敌军阵线。 他的军队已经在平原上摆开阵型—一中央是数千名步兵,主要由从君临带出来的金袍子组成,他们的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但盔甲下的面孔大多苍白而紧张;两翼各有一千多骑兵,主要是西境和风暴地的骑士及其侍从,盔甲在晨光中反射出黯淡的光泽。 弓箭手被部署在前排步兵后方,他们已经將箭矢插在脚边的泥土里,便於快速取用。 “阵型太薄了,”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策马来到詹姆身侧,“如果龙女王的骑兵从侧翼包抄————” “那就让他们包抄。” 詹姆打断他,眼睛没有离开远方的敌军旗帜一那是坦格利安的三头龙,紫底红色,“我们的优势不是阵型厚度,是地形。看见那条小溪了吗?” 他抬起右手指向右前方,一条蜿蜒的小溪將平原分割开来,水流虽不深,但两岸泥泞,“那是我们的天然壕沟。让左翼骑兵后撤一百步,引诱多斯拉克人渡溪攻击。等他们半渡时,再让弓箭手集中射击。” 马尔布兰爵士顺著詹姆的手指看去,点点头,但眉头仍未舒展。“那巨龙呢,詹姆?如果它们从空中攻击————” “我们会处理巨龙。” 詹姆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他不知道如何“处理”巨龙,但此刻不能说出口。士气如沙堡般脆弱,一句疑虑就足以令其崩塌。 他调转马头,沿著阵线缓缓骑行。 士兵们抬起头看他,目光中有期待、恐惧、麻木。詹姆认识其中一些人一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曾跟隨他在奔流城外作战;那个红髮年轻人是凯冯爵士的侍从的弟弟;还有那些西境人,他们的家徽绣在罩袍上:克里冈、布隆、普莱斯特———— “弓箭手!”詹姆停在步兵阵线后方,提高声音。几十张脸转向他,“记住,你们的目標不是骑士,不是步兵,是那些骑马的蛮子。他们的马没有盔甲,射马!” 一个弓箭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弓弦。 “大人,那些龙————它们来了怎么办?” 詹姆直视他的眼睛。 “低头,闭眼,祈祷。龙焰烧不死信仰坚定的人。” 这是谎言,但他说的如此篤定,连自己都差点相信。 士兵们似乎得到些许安慰,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应对方法”——儘管这方法愚蠢至极。 回到指挥位置时,传令兵带来了最新情报:“敌军前锋已进入五里范围,大人。多斯拉克骑兵在左翼,无垢者在中央,次子团在右翼。三条龙——三条都在空中盘旋。” 詹姆点点头。他抬头望向天空,果然看见了那些黑影。 它们飞得很高,像三只巨大的禿鷲在战场上空画圈。 阳光偶尔照在鳞片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黑色那头最大的,双翼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一支小队;绿色那头的顏色像腐烂的铜幣;剩下那只则近乎苍白,仿佛用骨头和牛奶做成。 “传令,”詹姆对身边的號手说,“步兵前进二百步,在溪流北侧列阵。骑兵保持原位。” 號角响起,低沉而悠长。 阵线开始移动,像一头缓慢醒来的巨兽。脚步声、马蹄声、盔甲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匯成战爭的前奏。 詹姆的目光越过正在移动的士兵,落在敌军阵中那面最大的旗帜下。 他看见了银金色的头髮,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那顏色依然醒目。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他的弟弟就在她身边,那个他爱过恨过的弟弟。 提利昂选择了另一边,这不意外。兰尼斯特家族从来团结一致,除非涉及到权力和生存。 “爵士。” 小派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侍从牵著另一匹马走来,马上驮著詹姆的全套盔甲—一金色的板甲,胸甲上雕刻著怒吼的雄狮,护手和护腿经过特別改造,適合单手使用。 “你该穿戴盔甲了。” 詹姆下马,让小派和另一名侍从帮他著装。 盔甲的重量熟悉而陌生,金属贴合身体的感觉让他想起少年时代第一次披甲上阵的情景。 那时的世界简单得多—敌人就是敌人,荣誉就是荣誉,爱情就是爱情。现在一切都混在一起,像被打翻的顏料罐。 “护喉甲,”小派提醒道,手里拿著那块弯曲的钢片。 詹姆抬起下巴,让侍从扣上搭扣。 他的脖颈暴露过太多次,在囈语森林被罗柏·史塔克俘虏时,在奔流城被凯特琳·史塔克释放时,在河间地被布蕾妮击败时————每次都是这个部位最脆弱。 盔甲穿戴完毕,小派將他的头盔递上一那是一顶带面甲的金色巨盔,顶部有咆哮的雄狮装饰。 詹姆摇摇头:“不用头盔。” 面甲会限制视野,而今天他需要看清一切。 “可是爵士————” “不用头盔。”詹姆重复道,语气强硬。 他翻身上马,右手接过长枪。 枪桿是坚实的白蜡木,枪尖是精钢打造,末端有配重球帮助平衡。 单手使用长枪需要技巧,但派恩爵士的训练让他掌握了窍门—一將枪桿夹在腋下,用上臂和身体的重量控制方向。 他策马来到阵前,举起长枪。阳光照在金色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士兵们看著他,这个金色头髮的独手骑士,这个弒君者,这个传奇与耻辱的混合体。 “西境人!河间地人!风暴地人!” 詹姆的声音在平原上传开,藉助地形產生轻微的回音,“看看你们对面!那是三条龙,数千名无垢者,三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还有那些从世界各地涌来的佣兵!他们觉得今天会轻鬆取胜,觉得我们会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沉入人心。 “让他们见识见识!”詹姆喊道,声音提高,“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七国真正的战士!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的土地!我们守卫的人民是我们的人民!而他们一他们是入侵者,是焚毁农田、掠夺村庄的野蛮人!今天,我们不只是为国王而战,为领主而战!今天我们为家园而战!为你们的妻子、儿女、父母而战!” 人群中响起低沉的呼应。 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更加沉重、更加坚定的声音。 士兵们握紧武器,挺直脊背。詹姆知道自己的演讲並不出色,但他看到了变化一那些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光,哪怕只是微弱的火苗。 他调转马头,长枪指向敌军方向。 “步兵!前进!”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小土坡上,观察著“敌军”的阵型。 “他放弃了高地优势,”提利昂喃喃道,“把军队全部拉到了平原上。愚蠢,还是故意?” “詹姆爵士从不愚蠢,”波隆在他身边说,眼睛同样盯著远方,“至少战斗方面不愚蠢。” 提利昂揉了揉眼睛。 “他留下了一条退路。看那里,右翼后方那片树林。如果战局不利,骑兵可以从那里撤退,树林会阻挡追击。” “如果他有撤退的打算。”波隆的声音里有一丝怀疑,“那个人有时候———— 过於看重荣誉。” 一阵马蹄声传来,灰虫子骑著一匹黑马来到土坡下。 无垢者指挥官没有下马,只是抬头看向提利昂。“女王陛下询问,敌军是否已完全展开阵型。” 提利昂点头,“告诉陛下,敌军已就位。步兵中央,骑兵两翼,弓箭手后排。总数约八千,其中骑兵约两千。” “女王陛下还问,”灰虫子继续道,语气毫无起伏,“你的建议是什么?” 提利昂看向波隆,佣兵耸耸肩。 “直接进攻。用多斯拉克人衝击左翼,无垢者中央推进,次子团从右翼包抄。同时让巨龙从空中扰乱阵型。” “太直接了,”提利昂摇头,“詹姆会预料到这种战术。看那条小溪,他把步兵部署在溪流北侧,南侧留给骑兵。如果多斯拉克人渡溪攻击,半渡时就会遭遇弓箭手集中射击。” 灰虫子沉默片刻。“那么你的建议?” “让无垢者先动,”提利昂说,“但不是进攻,而是示威。稳步前进到弓箭射程边缘,然后停住。让詹姆猜我们要做什么。同时,命令卓耿降低高度,在敌军阵线上空盘旋,但不攻击。恐惧比火焰更有用。” “恐惧需要时间发酵,”波隆评论道,“而时间对我们有利吗?” 提利昂笑了,那是他特有的、带著讽刺意味的微笑。 “波隆,亲爱的朋友,时间永远对拥有巨龙的一方有利。每过一刻钟,对面士兵的勇气就会消散一分。他们会看著天空,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想像龙焰烧在身上的感觉。到中午时分,一半人会在我们进攻前就溃散。” 灰虫子点点头,调转马头离开。提利昂重新看向远方,这次视线对准了敌军中央那抹金色。 即使隔著这么远,他也能认出那是詹姆一没有戴头盔,金髮在阳光下像一面旗帜。 他的哥哥。那个把他从君临的黑牢里救出来的人。 那个曾是他童年偶像的人。 那个现在要杀死他的人。 “矛盾吗?”波隆问,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 “矛盾?”提利昂放下望远镜,“不。只是————可悲。我们本应是家人,现在却要率领军队互相廝杀。这整场战爭都很可悲。史塔克、拜拉席恩、兰尼斯特、坦格利安————就像一群孩子在爭抢同一个玩具,而玩具已经支离破碎。” “这就是权力的本质,”波隆说,手指轻抚剑柄,“总是不够分。” 远处传来號角声,不是进攻的信號,而是集结的指令。 无垢者方阵开始向前移动,步伐整齐划一,长矛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倾斜。 他们沉默地前进,只有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这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不安。 提利昂看著他们前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曾指挥过军队,在黑水河之战中。 那时他用野火摧毁了斯坦尼斯的舰队,贏得了战役,却失去了————很多。父亲的爱(如果曾有过),姐姐的容忍,漂亮的鼻子————还有一部分自己的灵魂。 “该回女王身边了,”波隆提醒道,“战斗开始时,你应该在她附近。” “保护我?”提利昂揶揄道。 “確保你活到领薪水的时候,”波隆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他们骑下山坡,穿过正在做准备的多斯拉克人。 这些草原战士正在检查弯刀,给马匹餵最后一口水和穀物,有些人则在脸上涂抹顏料——红色、白色、黑色,各种象徵战斗和死亡的图案。 他们看著提利昂经过,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轻蔑。 一个侏儒,一个不能骑马作战的人,凭什么站在女王身边? 丹妮莉丝女王在一小群护卫中,她骑在银马上,白色的斗篷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在她左侧,穿著白甲白袍,虽然年迈但腰背挺直;她的三名血盟卫在右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提利昂大人,”丹妮莉丝看到他们走近,紫色眼睛转向侏儒,“你的策略已经开始实施。看。” 她指向天空。卓耿正在降低高度,巨大的双翼缓慢扇动,在平原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阴影扫过国王军的阵线时,提利昂看到士兵们本能地低头,有些甚至举起盾牌——儘管盾牌对龙焰毫无用处。 “恐惧確实在蔓延,”丹妮莉丝说,“但还不够。詹姆·兰尼斯特稳住了阵脚,他的骑兵没有动摇。” 提利昂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的確,儘管卓耿在头顶盘旋,国王军的骑兵阵型依然整齐。 军官们骑马沿著阵线来回奔驰,传达指令,鼓舞士气。詹姆本人站在最前方,金色盔甲像灯塔一样显眼。 “他擅长这个,”提利昂承认,“让人们为他而战。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你认为他会投降吗?”丹妮莉丝问,“如果我给他机会?” 提利昂思考了片刻。“不会。詹姆有很多缺点,但怯懦不在其中。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或者直到他认为继续战斗是徒劳的。” “那么我们必须让他看到徒劳,”丹妮莉丝说。 她转向巴利斯坦爵士,“我会让雷戈和韦赛利昂加入卓耿。三龙齐飞,低空掠过敌军阵线,但不要攻击。我要他们感受到龙的力量,却不让他们立即承受龙的怒火。” “明智之举,陛下,”老骑士点头,“恐惧需要酝酿。” 女王高举双臂向三条巨龙比划著名什么,这是龙之母与自己孩子们沟通的方式,除了他们自己其他人无人能够理解。 片刻之后,另外两条龙也从高空下降。 现在三条巨龙都在国王军上空盘旋,它们巨大的身影遮蔽了阳光,翅膀扇动產生的气流甚至能在地面扬起尘埃。 雷戈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如此之大,连女王军这边的马匹都不安地踏蹄。 提利昂看到国王军阵线出现了第一丝动摇。 一些步兵开始后退,儘管军官立刻上前阻止。弓箭手们抬头望著天空,手中的弓垂下,忘记了原本的职责。 就在这时,詹姆·兰尼斯特做出了回应。 他独自一人策马出阵,金甲在阳光下闪耀,长枪高举。 他没有冲向女王军,而是在自己阵前来回奔驰,枪尖划过天空,仿佛在挑战那些巨龙。 他的声音听不清,但动作明確一他在嘲笑那些恐惧的士兵,在展示无所畏惧的姿態。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突然调转马头,面向正在盘旋的卓耿,长枪直指天空中的巨龙,仿佛在发起一对一的决斗挑战。 “疯了,”波隆低声说,“完全疯了。 但效果立竿见影。国王军的动摇停止了。 士兵们看著他们的指挥官向巨龙发起挑战,原本消散的勇气重新凝聚。 有人开始敲打盾牌,然后是更多人,节奏逐渐统一,变成震耳欲聋的鼓点。 詹姆调转马头,面向女王军方向。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提利昂也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直接,挑衅,毫无畏惧。 “他贏了这一回合,”提利昂承认,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骄傲,混杂著绝望“现在我们的士兵开始怀疑了。” 的確,女王军这边出现了窃窃私语。 多斯拉克人指著那个金色骑士,用他们的语言快速交谈;无垢者虽然沉默,但握矛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连次子团的佣兵们都面露敬意一向巨龙挑战的人值得尊敬,无论他站在哪一边。 丹妮莉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提利昂看到她握住韁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不害怕,”她轻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或者他隱藏得很好。” “詹姆从不隱藏恐惧,”提利昂说,“他只是————不在乎。从艾德·史塔克发现他和瑟曦的那天起,他就不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甚至不再在乎自己是否活著。这让他成为最危险的敌人—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丹妮莉丝沉默良久,看著远处那个金色身影返回己方阵线。士兵们簇拥著他,仿佛迎接英雄归来。 “那么,”她最终说,声音恢復了冷静和坚定,“我们必须让他有所在乎。 传令:全军前进,缓慢推进,保持阵型。” 號角响起,这一次是进攻的信號。 无垢者方阵重新开始移动,这一次的步伐更快;多斯拉克骑兵开始小跑,弯刀出鞘;次子团的佣兵们和自由民战士混在一起,发出战吼,敲打武器。 提利昂感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一刻终於来了,无法迴避,无法推迟。 两股力量即將碰撞,而他在其中一边,对抗自己的血脉,对抗那个曾是他唯一真正家人的哥哥。 波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如果看到战局不利,我们就向后方移动。你的价值不在战场上,在谈判桌上。” “如果我哥哥衝锋呢?”提利昂问,眼睛盯著远处那抹金色,“如果他直接冲向女王?” “那他就死定了,”波隆简单地说,“血盟卫和无垢者会把他撕碎。但詹姆·兰尼斯特没那么蠢,他知道擒王的代价。” 提利昂希望波隆是对的。 但他了解詹姆,了解那种不顾一切的衝动,那种將荣誉或耻辱置於理性之上的特质。 今天,为了保护托曼的王座,他可能会做出疯狂的事。 amp;amp;gt; 第451章 最后的狮吼(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1章 最后的狮吼(下) 第451章 最后的狮吼(下)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从三里到两里,再到一里。已经可以看清对方士兵的脸,看清盔甲上的纹章,看清长矛尖端的寒光。 五百码。 无垢者停下脚步,举起长矛。多斯拉克人发出战斗的呼號,声音尖锐刺耳。 三百码。 国王军的弓箭手拉满弓弦。 两百码。 提利昂屏住呼吸。 一百码。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第一条龙俯衝而下。 第一个俯衝而下的是雷戈。 绿色的巨龙像一颗陨石般从天空坠落,双翼在最后一刻猛然展开,减缓了冲势。 它张开巨口,一道翡翠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不是射向阵线,而是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国王军左翼前方的空地上。 火焰在地上燃烧,形成一道十码宽的火墙,草皮瞬间碳化,泥土熔成玻璃状的硬块。 热浪扑面而来,即使隔著两百码,詹姆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左翼骑兵的战马受惊了,它们嘶鸣著人立而起,骑手们拼命拉扯韁绳,阵型开始混乱。 “稳住!”詹姆大喊,但他的声音在巨龙咆哮和火焰燃烧声中微不足道。他策马向左翼奔去,金色盔甲在火光中闪烁。 就在他即將到达左翼时,韦赛利昂从另一个方向发动攻击。 乳白色的巨龙喷出金色火焰,这次目標明確—一弓箭手阵列。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三十名弓箭手瞬间被吞没。 他们没有时间尖叫,没有时间逃跑,只是在火焰中变成焦黑的影子,然后化为灰烬。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和焦土的气味。倖存的弓箭手崩溃了,他们扔下长弓,转身逃跑。 军官试图阻止,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一个人逃跑,然后是十个,一百个。 “马尔布兰!”詹姆吼道,“带骑兵去右翼,准备衝锋!必须在他们完全崩溃前进攻!”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点点头,举起长剑:“西境骑士!隨我来!” 大约五百名骑兵跟著他向右翼移动。与此同时,詹姆对號手下令:“吹进攻號!全军前进!现在!” 號角声响起,尖锐而急促。中央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儘管步伐犹豫。 他们踏过同伴烧焦的尸体,踏过燃烧的草地,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正在逼近的无垢者。 两股步兵洪流在平原中央相撞。 詹姆冲入战团,长枪刺穿了一名无垢者的胸膛。 他鬆开手,任由长枪留在尸体上,右手拔出他的长剑一一一把做工精良、护手刻有狮头的骑士长剑。 这把剑伴隨他多年,曾在囈语森林与奔流城见证他的耻辱与挣扎。剑身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他左右劈砍,剑刃与无垢者的青铜胸甲撞击出刺耳声响。 一个,两个,三个————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手臂开始酸痛,汗水流进眼睛,但他不能停。金色盔甲成了战场上的灯塔,士兵们向他靠拢,以他为核心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大人!左翼垮了!”一名满脸是血的骑士衝到他身边,头盔不见了,头髮被烧焦了一半。 詹姆看向左翼。果然,多斯拉克骑兵已经渡过了小溪一他们没有受到预想中的弓箭阻击,因为弓箭手已经溃散。 现在这些草原战士正像镰刀割麦子一样扫荡左翼的骑兵。弯刀在阳光下闪烁,每一下挥舞都带起血。 “右翼呢?”詹姆问。 “马尔布兰爵士在进攻,但次子团挡住了他们!那些佣兵作战凶猛,我们的骑兵冲不破他们的防线!” 詹姆咬紧牙关。战局正在迅速恶化。 中央步兵在和无垢者僵持,但每时每刻都在损失更多人;左翼已经崩溃;右翼陷入胶著。而天空中,三条巨龙仍在盘旋,等待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卓耿。 最大的那条黑龙没有参与攻击,而是一直在高空盘旋,像一位君王俯瞰自己的领地。 但现在它开始下降,缓慢地,威严地。它的目標不是步兵阵列,而是———— 詹姆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卓耿飞向战场后方,飞向那座小山丘那是他的指挥所,也是军队预备队所在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千名名士兵,是他的最后储备。 “不!”詹姆调转马头,但已经太迟了。 卓耿张开巨口,这次喷出的不是一线火焰,而是一片火海。 黑色的龙焰覆盖了整个小山丘,树木瞬间燃烧,帐篷化为灰烬,士兵们在火焰中奔跑、倒下、停止移动。火焰如此猛烈,连石头都在融化。 预备队完了。 詹姆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他带了八千人来这片平原,现在可能已经损失了一半。 而对方的主力一无垢者方阵依然整齐,多斯拉克骑兵已经迂迴到侧后方,次子团稳住了右翼。 “大人!我们必须撤退!”身边的骑士喊道,声音里充满恐慌。 詹姆看向四周。士兵们还在战斗,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希望。他们只是在拖延死亡的时间。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一那个红髮年轻人被无垢者的长矛刺穿腹部,他倒在地上,手伸向天空,仿佛想抓住什么;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被两个多斯拉克人围攻,他砍倒一个,但另一个的弯刀划开了他的喉咙。 撤退?逃回君临?向瑟曦报告又一次失败?向托曼解释为什么他的王座更加摇摇欲坠? 詹姆摇摇头。有些战斗不能撤退,有些死亡必须面对。 他转向小派。年轻的侍从一直紧隨其后,脸色苍白但握剑坚定。 “小派,”詹姆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走,现在就走。逃回君临,亲手將此信交给瑟曦太后。不得经任何人之手,明白吗?” 小派睁大眼:“但爵士,我不能离你一” “这是命令!”詹姆將信塞进他手中,“若你还视我为主人,便服从。告诉瑟曦————告诉她做必须做的事。” 小派颤抖著接过信,最后看一眼詹姆,调转马头向后方奔去。 “传令,”接著,他对身边的號手说,“自由作战。能撤退的就撤退,向君临方向。不能撤退的————战斗到最后一刻。” 號角声响起,这一次的旋律是绝望的。士兵们听懂了,一些人开始向后方移动,但更多人选择留下—不是出於勇气,而是因为他们知道逃跑也是死路一条。 无垢者在推进,多斯拉克人在包抄,巨龙在天空盘旋,逃又能逃到哪里? 詹姆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他踢了踢马腹,冲向战况最激烈的中央。 金色盔甲上已经沾满血污,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鲜血顺著手臂流到剑柄,让握持变得湿滑。 他衝进无垢者方阵,剑刃划出一道弧线,斩断了两根长矛。 战马撞倒了一名士兵,马蹄踏过倒地的身体。 左边有长矛刺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砍中对方的脖颈。右边又有攻击,他举剑格挡,金属碰撞溅起火。 战斗变成了本能。劈砍,格挡,闪避,再劈砍。 他的世界缩小到剑刃所及的范围,缩小到下一个敌人,下一个威胁。手臂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他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一可能是一小时,可能只有几分钟一詹姆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六个无垢者將他围在中间,长矛从各个方向指向他。 他的战马已经倒下,一支长矛刺穿了它的脖颈。詹姆站在地上,背靠著一具死马的尸体,长剑横在身前。 无垢者们没有立即进攻。他们等待著,像机器等待指令。 詹姆喘著粗气,汗水混合血水流进眼睛。他环顾四周,战场已经四分五裂。 小股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国王军的阵线已经不復存在。远处,他看见金色旗帜倒下,被践踏在泥泞中。 其中一个无垢者刺出长矛。詹姆用剑拨开,但另一根长矛从侧面刺来,他勉强避开,矛尖划过大腿,割开盔甲下的皮肉。 疼痛尖锐而清晰,但他没有出声。 第三根长矛刺向他的腹部。 这次他没有完全避开。 矛尖刺入盔甲的缝隙,穿透锁子甲,刺入血肉。 詹姆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然后才是灼热。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剑斩断了矛杆,但矛头留在了体內。 无垢者们准备下一轮攻击。詹姆知道这次躲不过了。他握紧剑柄,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箭矢破空而来。 三支箭几乎同时命中三个无垢者—一支射中背后插入背甲,一支射中头盔,一支射中手臂。 剩下的无垢者转过头,看向箭矢来的方向。 波隆从烟雾中走出,手里拿著十字弓,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身后跟著十几个与他一同投降了女王的王领战士,个个浑身浴血,但眼神凶狠。 “这个是我的,”波隆对无垢者们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们去找別人玩。” 无垢者们对视一眼,然后慢慢后退,消失在战场烟雾中。波隆的朋友们没有追击,他们只是围成一个半圆,警惕地看著四周。 波隆走到詹姆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腹部的矛头。 “需要帮忙吗,爵士?” 詹姆靠著死马坐下,右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温热而粘稠。 “提利昂派你来的?” “某种意义上,”波隆蹲下身,检查伤口,“矛头刺得不深,但位置不好。 可能伤到了肠子。你能站起来吗?” 詹姆试了试,摇摇头。不仅仅是腹部的伤,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他感到寒冷,儘管战场上的火焰还在燃烧。 “那就待著別动,”波隆站起身,对部下们做了几个手势。战士们分散开来,在周围形成警戒圈。波隆自己则走到不远处,朝著某个方向挥手。 片刻后,提利昂出现了。 侏儒骑著一匹小马,艰难地穿过战场上的尸体和杂物。 他看见詹姆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復仇的快意,也没有兄弟相见的温情。 他只是下了马,走到詹姆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曾经高大英俊、如今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哥哥。 “让人印象深刻,”提利昂最终说,声音乾涩,“以八千对一万一,还包括三条龙,你居然坚持了一个小时。 “巴利斯坦爵士会说是两个小时,”詹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变成了咳嗽o 鲜血从嘴角流出。 提利昂沉默地看著他。战场的声音在周围迴荡,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一切隔绝。 “我该让你死在这里,”提利昂说,“你和我,我们之间有很多帐要算。我的好哥哥。比如泰莎,我的妻子,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所谓妓女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父亲让別人送走了她。”詹姆喘著气,“不过,我记得后来救了你。” “所以你希望我报恩?”提利昂的声音里有一丝讽刺,“饶你一命?让你回到瑟曦身边,继续这场愚蠢的战爭?” 詹姆摇摇头,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战爭结束了。我输了。托曼————”他停下来,吸了一口气,“托曼只是个孩子。他从未想要王位,那是瑟曦强加给他的。” 提利昂没有说话。波隆在远处示意时间不多,但侏儒没有理会。 “保护他,”詹姆伸手抓住提利昂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答应我,提利昂。王位你们可以拿走,铁王座,七国,都拿走。但让托曼活下去。让他————让他去学城,去做个学士。或者送去自由贸易城邦,隱姓埋名。只要活著。” 他的眼睛紧紧盯著提利昂,那双曾经明亮如翡翠的眼睛,现在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膜。 鲜血不断从腹部涌出,在泥土中积成一个小洼。 “为什么我要答应?”提利昂问,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因为他是你侄子,”詹姆说,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因为————因为家人不应该互相残杀。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兰尼斯特家族流的血够多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更多的血涌出来,这次是暗红色的,带著不祥的气泡。波隆走过来,看了看伤口,然后对提利昂摇摇头。 矛头刺穿了肠子,內臟出血,在战场上无药可救。 提利昂看著詹姆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看著这个曾经是他童年偶像的哥哥,这个背叛过他也拯救过他的人。 他想到了很多一在凯岩城的童年,詹姆偷偷带他去看比武大会;在君临,詹姆教他骑马(儘管失败了);在他被判处死刑后,詹姆將他从死牢里救出来;还有现在,这个濒死的人只求他保护一个孩子。 “我答应你,”提利昂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托曼会活下去。我以兰尼斯特之名起誓。”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可能是最后的光芒。 “你恨那个姓氏。” “我恨很多事,”提利昂说,“但今天————今天我原谅一些。” 詹姆笑了,真正的微笑,儘管嘴角还在流血。“告诉瑟曦————告诉她————” 他没有说完。 呼吸停止了。抓住提利昂手臂的手指鬆开了,无力地垂下。 眼睛还睁著,但里面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绿色。 提利昂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波隆走过来,將手放在他肩上。 “该走了,战斗还没完全结束。有些西境骑士还在抵抗。” 提利昂点点头,但依旧看著詹姆的脸。他伸出颤抖的手,合上了那双眼睛。 雨开始落下。 细密的雨滴从灰色的天空飘落,洗刷著战场上的血污,熄灭还在燃烧的火焰。 雨水打在詹姆金色的盔甲上,冲走了一些血跡,露出底下依然闪亮的金属。 “帮我把他抬到马上,”提利昂站起身,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应该有一个体面的火葬。兰尼斯特家族的体面。” 波隆示意两个战士过来。 他们小心地將詹姆的尸体抬起,放在提利昂的小马上。 詹姆的剑仍握在手中,手指已经僵硬,波隆费了些力气才將剑取下。 “他的剑怎么办?”波隆將这把沾满血污、护手狰狞的狮子长剑递了过来。 提利昂接过哥哥的剑。剑很沉,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仿佛承载著所有的过往。 剑身上沾满血污,但雨水正在將其洗净。 “它会回到凯岩城,”提利昂说,“总有一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哥哥的尸体,然后转身,走向女王的旗帜所在的方向。波隆跟在他身边,佣兵们护卫在两侧。 战场正在平静下来。最后的抵抗被扑灭,投降的士兵被集中看管,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无垢者在清理战场,多斯拉克人在收集战利品,次子团的佣兵们在点数自己还活著的同伴。 在女王旗帜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在银马上,看著提利昂走近。 她看到了马背上詹姆的尸体,看到了提利昂手中的剑,看到了侏儒脸上那种空洞的表情。 “他死了,”提利昂说,声音里没有胜利,只有疲惫。 丹妮莉丝点点头。“他战斗得很英勇。太英勇了,以至於愚蠢。” “家族特质,”提利昂说,试图让语气轻鬆一些,但失败了,“陛下,我请求允许火葬我的哥哥。按照西境的传统。” “准予,”丹妮莉丝说,紫色眼睛审视著他,“你还请求什么?” 提利昂抬起头,雨水顺著他的脸流下,像是眼泪。 “托曼·拜拉席恩。请饶他一命。让他放弃王位,去学城,或者去长城。只要活著。” 女王沉默良久。巴利斯坦爵士在她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听著,然后看向提利昂。 “孩子不应为父母的罪孽受罚,”丹妮莉丝最终说,“如果托曼自愿放弃王位,他將被允许活下去。我承诺。” “谢谢你,陛下。” 提利昂低下头,不是因为礼节,是因为他无法再支撑自己。 波隆扶住了他,这个粗鲁的佣兵动作出奇地温柔。 “带他去休息,”丹妮莉丝对波隆说,然后转向其他人,“收集阵亡者的尸体,无论敌我。今晚我们举行火葬。明天,向君临进军。” 命令传达下去,军队开始行动起来。但提利昂几乎没听见这些。 他让波隆带他离开战场,来到一处相对乾净的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战场—一尸体、残骸、燃烧的火焰、飘落的雨。 波隆递给他一个水袋。提利昂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是酒一浓烈的多恩红酒。 “从哪弄来的?” “战利品,”波隆耸耸肩,“佣兵的特权。” 提利昂又喝了一口,让酒液灼烧喉咙。“你觉得他会满意吗?这样的结局?” “詹姆爵士?”波隆看著远方正在被收集的尸体,“他死在战斗中,没有被俘虏,没有受辱,保护了部下直到最后。对骑士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失去了战爭。” “每个人都会输掉最后一场战爭,”波隆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哲理,“重要的是怎么输。” 提利昂沉默了。他看著雨中的战场,看著生命如烛火般熄灭,看著一个时代隨著哥哥的死亡而结束。 兰尼斯特家族的荣耀,泰温公爵建立的霸业,瑟曦疯狂维护的权力————都在今天化为灰烬。 而明天,將有一条龙登上铁王座。 “波隆。” “嗯?” “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去哪里?做什么?” 佣兵思考了片刻。“找个有城堡的寡妇,或者有钱的女继承人。结婚,生孩子,收税,在阳台上看日落。普通人的生活一啊,就是我在你的女王登陆女泉城之前,过著的日子。” 提利昂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听起来很无聊。” “无聊是好事,”波隆说,“无聊意味著你还活著。” 雨越下越大,洗刷著血跡,洗刷著罪孽,洗刷著这个被战爭蹂太久的土地。 但提利昂知道。 他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將有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战斗,更多的背叛与忠诚。 但此刻,在这个雨中的山坡上,他只想为哥哥哀悼一不是为弒君者,不是为骑士,不是为將军,只是为那个曾经把他放在肩膀上,带他去看比武大会的哥哥。 他举起水袋,將剩下的酒倒在地上。 “为了詹姆,”他轻声说,“为了所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愿你们在七神或任何神那里找到和平。” 波隆也照做了,倒出一些酒。 然后他们坐在山坡上,看著雨落,看著火焰渐熄,看著黑夜降临。 战斗结束了。 但战爭还在继续。 第452章 逃兵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2章 逃兵 第452章 逃兵 大军离开恐怖堡向东进发,已经是第三天。 道路被积雪覆盖,表面在连日严寒下冻结成坚硬的冰壳,马蹄和靴子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史坦尼斯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蠕虫在苍白的原野上缓慢爬行,旌旗在风中僵硬地摆动。 队伍沉默地行进,士兵们低著头,呼出的白气在鬍鬚和眉毛上凝结成霜。 来自风暴地的骑士们不適应这种严寒,许多人用布包裹著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北境人则显得麻木些,但他们握武器的手同样僵硬,目光时不时投向西方一临冬城的方向,或是南方—一家乡的方向。 黄昏降临得早,天光在下午五点就开始暗淡。史坦尼斯抬起手,传令兵吹响號角,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 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搭建营地。帐篷在雪地上撑开,像突然冒出的灰色蘑菇。篝火被点燃,柴火潮湿,冒出浓烟,过了好一会儿才燃起明火。 史坦尼斯走进自己的帐篷。 帐篷比士兵们的大,但谈不上宽,中央立著一根木柱,悬掛的油灯照亮了简陋的陈设:一张摺叠桌,几把椅子,一张行军床,角落堆著几个木箱。 他解开斗篷搭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 侍从莱德·马洛—一个约莫十六岁的男孩,来自风息堡的小贵族次子一端来一杯大麦酒。 酒杯是粗糙的木製容器,酒液浑浊,冒著微弱的热气。史坦尼斯接过杯子,双手包裹著杯壁,感受那点有限的温暖从掌心扩散。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喧譁声。 起初是几句爭吵,接著声音提高,有人呼喊,金属碰撞,脚步声杂乱。 史坦尼斯皱起眉头,眉心的纹路像刀刻一样深。他看看帐篷里的侍从,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遵命,陛下。”侍从匆忙放下手中的水壶,掀开帐篷门帘钻了出去。 史坦尼斯站在原地,没有喝那杯酒。 他听著外面的动静:叫骂声,推搡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高声爭辩,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压制他。 油灯的火苗晃动著,在帐篷布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侍从回来了,脸颊被冻得通红,呼吸急促。“陛下,有人想要当逃兵,被抓住了。” “逃兵?”史坦尼斯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他放下杯子,木杯底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他走了出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北境贵族军官们站在前排,风暴地骑士在后面伸长脖子。 篝火的光跳跃著,在人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琼恩·卡史塔克拽著一个年轻贵族的胳膊,像拖一袋穀物那样把他拖到空地上。 琼恩是个壮汉,肩膀宽阔,满脸浓密的褐色鬍鬚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愤怒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 他穿著锁子甲,外面套著卡史塔克家族的皮甲,日芒星的徽记在火光中反射著暗沉的光。 被他拖著的年轻人——阿尔夫·达斯汀一约莫二十出头,浅棕色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有几块青肿,嘴角裂开,血丝在低温中很快凝固。 他的双手被粗绳绑在身后,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外袍在拖拽中被扯破,露出里面的袄。 他试图站稳,但琼恩猛地一推,他膝盖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陛下!”琼恩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他要带著人逃跑!达斯汀家族的所有人,他还试图鼓动其他人跟他一起走!” 阿尔夫挣扎著抬起头,雪粘在他的睫毛上。 他看向史坦尼斯,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倔强。他张开嘴,呼出一团白气,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情绪。 史坦尼斯走到他面前,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国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俯视著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马匹的嘶鸣。 “你为什么要逃?”史坦尼斯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你怕死?” “不怕!” 阿尔夫用力挺直脊背,儘管这个动作让绑在身后的手腕更疼,“但是我不想死得没有意义!临冬城已经没了,就算把它夺回来又能怎样?难道我们不应该趁著那些白鬼的主力还在临冬城,去更南边的地方布防?” “哼,说什么布防,就是怕死!” 琼恩·卡史塔克朝雪地里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地立刻结成了冰珠,“回了先民荒冢,你只会立刻召集家人南逃!” “所以,那又怎么样?”阿尔夫不再辩解,而是反问,“卡霍城丟了,但我家还在!你要跟那些会动的尸体玩命你自己去,不要拖著我们,我们的亲人还在家里等著我们回去呢!” 这番话在人群中激起涟漪。安柏家族和卡史塔克家族的士兵们大声喝骂,喊叫著“懦夫”“逃兵”“该吊死”。 但那些来自尚未沦陷的家族的战士—一葛洛佛家、菲林特家、莱斯威尔家却沉默著。 他们交换眼神,嘴唇紧闭,手不自觉摸向武器,或是抓紧了衣角。 一个葛洛佛家的年轻战士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我妻子和儿子还在深林堡” 同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闭嘴,但眼神里的忧虑无法掩饰。 史坦尼斯注意到了这一切。他的自光从阿尔夫身上移开,扫过周围的人群。 他看到那些愤怒的脸,也看到那些不安的脸;看到紧握的拳头,也看到躲闪的眼神。 这支军队像一块勉强拼凑起来的木板,裂缝已经开始显现。 经歷过恐怖堡之战,所有人都知道尸鬼的可怕。 那场胜利来得侥倖一光明使者带来的火炮,封冻的泪江,以及异鬼指挥官的失误。 即便如此,伤亡仍旧惨重。 战后清理战场时,士兵们不得不用火烧掉每一具还能动弹的尸体,焦臭的味道在营地里瀰漫了三天。 更可怕的是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几个来自卡霍城附近村镇的士兵被派去侦查,他们回来后脸色灰白,眼睛深陷,说话时声音颤抖。 他们描述沿途的村落:房屋被摧毁,雪地被染成暗红色,残缺的尸体在废墟间爬行一没有头的身躯用断臂撑著移动,只剩下半截腿的躯干在地上蠕动。 完整的尸体都不见了,显然被异鬼带走了。 一个斥候在讲述时突然呕吐,另一个整夜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景象。 这些描述在军营中传播,像瘟疫一样感染每个人的心。 家园被毁的战士渴望復仇,他们的愤怒像北境的寒风一样凛冽。 但家园尚存的战士开始计算路程:从这里到先民荒冢要几天?到深林堡呢? 到熊岛呢? 他们开始想像异鬼突然出现在家乡的场景,开始想像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变成那些爬行的东西。 琼恩·卡史塔克和阿尔夫·达斯汀就是这两种情绪的代表。 史坦尼斯冷冷地看著跪在雪地里的阿尔夫。 年轻人脸上的倔强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风息堡围城战时,那些寧愿饿死也不投降的士兵;想起在黑水河,那些明知道衝进野火是送死却依然前进的骑士。 但这次不同,这次的敌人不是人类,这次的恐惧更加原始,更加难以用荣誉和责任来压制。 “陛下,”琼恩·卡史塔克见史坦尼斯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提醒,“你亲自下过命令,不允许逃跑。你说过,擅自逃跑的都要被处死刑。” 史坦尼斯转过头看向琼恩。 这是卡史塔克家最后的支脉,他的眼睛里燃烧著復仇的火焰,那火焰吞噬了理智,也吞噬了恐惧。 史坦尼斯理解这种火焰一一同样失去家人的他心中也有一团火,但那火被铁一样的意志压制著,缓慢而稳定地燃烧,不会失控。 “然后呢?” 史坦尼斯的声音里透出烦躁,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很少见,“多撇下一具尸体,然后让他变成尸鬼追在我们后面么?” 琼恩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国王会这么说。 “没有意义。” 史坦尼斯继续说,语气恢復了平日的生硬,“科里斯爵士,把他押下去!关起来,严加看管。” 科里斯·彭德里爵士走上前,示意两个士兵把阿尔夫拉起来。 阿尔夫挣扎了一下,但看到史坦尼斯的眼神后,停止了反抗。 他被带走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留下一条拖拽的痕跡。 琼恩·卡史塔克盯著史坦尼斯,鬍鬚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靴子重重踩在雪上。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安柏家和卡史塔克家的士兵们低声抱怨著,但不敢大声。 其他家族的战士默默回到自己的篝火旁,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晚餐一硬麵包、咸肉、稀薄的豌豆汤。 没有人唱歌,没有人讲笑话,只有压抑的咀嚼声和碗勺碰撞的声音。 史坦尼斯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寒气透过靴底侵蚀脚掌,但他没有立刻回帐篷。 他抬头望向东方,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临冬城就在那个方向。那座伟大的城堡,北境的心臟,现在充斥著死亡。 而他,七国的合法国王,正带领著一支心怀各异的军队,走向那座死亡之城。 他想起梅丽珊卓的话:“唯有你能阻挡长夜,陛下。” 红袍女巫的声音此刻在他脑海中迴响,既像预言,也像诅咒。 史坦尼斯转身走回帐篷。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视线,但隔绝不了那些低语、那些怀疑、那些深植於人心底的恐惧。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仍旧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油灯的火苗摇晃了一下,似乎在欢迎他的归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大麦酒,一口气喝掉。 酒液冰冷,顺著喉咙滑下,没有带来预期的暖意,反而让胃部一阵紧缩。他放下杯子,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帘被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刘易—那个河间地的实际统治者,教会的大主教,进来后很自然地把厚重的外套掛在帐篷柱子的鉤子上,“关起来,无济於事,陛下。” 史坦尼斯没有转身。 “那我该怎么办?把他杀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加热,冰冷的酒液在杯中晃动,“今天我杀掉他,明天所有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就会拿起刀剑反对我。” “我们应该让他们知道,如果不能在北面挡住异鬼,南方也守不住。” 刘易走到桌边,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可能失礼,但史坦尼斯已经习惯了这个异乡人的做派他不在乎礼仪,只在乎实效。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么?” 史坦尼斯摇摇头,终於转过身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类似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和你的那些————烈日行者。” 说到“烈日行者”时,史坦尼斯的声音里带著极淡的讥讽。 刘易带来的那群人一一大约一百多个,自称信仰某种光明的力量一一在恐怖堡之战中確实表现出色,他们使用昂贵的武器,作战方式也与常人不同,但他们却不愿意分享自己的力量,就像守財奴。 刘易皱起眉头。 这个表情让他额头上出现几道皱纹,那双总是过於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所以,那就去做啊。陛下,你是七国的国王,你可以带领人们牢牢钉在北境————” “为铁王座上的那个傻小子爭取整备军队的时间是么?” 史坦尼斯打断他,声音突然提高。他將手里的木杯往桌上狼狠一放,酒液溅出来,在粗糙的木纹上蔓延,“等他整顿好一支强大的、足可以与尸鬼大军抗衡的军队出现在这里,然后將异鬼,还有我一起剿灭?这就是你期盼的?”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油灯的火苗又摇晃了一下,帐篷布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拍打声。 刘易看著史坦尼斯。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頜的肌肉紧绷著,像在咬牙忍受什么。 “陛下,”刘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整个七国都说你是一个越到绝境越加坚韧的领袖。但是你现在————” 他没有说完。史坦尼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国王走到行军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刘易。 他的肩膀起伏了一下,深呼吸。然后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动作突然得失去了平日的克制。 他用双手捂住脸,手指插进深色的头髮里。 闷闷的声音从手掌之间飘出来:“我从来没有和这样的敌人对抗过。我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不知道他们的行军路线,不知道他们的兵力。我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蛛网上的苍蝇,越是挣扎越是难以动弹,而那个准备拿我当晚餐的傢伙,还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静静看著我的挣扎。 他放下手,眼睛看著刘易。 那双通常像燧石一样坚硬的眼睛此刻显露出倦意,还有一丝罕见的迷茫: ” 你曾经和这样的敌人对抗过么?” 刘易张开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当然,我在冰封的诺森德大陆直面过亡灵军团,我在龙骨荒野见过天灾肆虐后的废墟,我在冰冠堡垒下与復生的死亡骑士交锋。 他想说: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景象,我面对过比异鬼更诡异的敌人。 但他不能说。 在那些记忆里,死亡不是终点。 战士倒下,过一段时间又会站起;城市被毁,很快又能重建;甚至世界本身面临毁灭,也会有系统管理员穿越时间改变一切。 那是一个死亡被驯服的世界,一个可以无数次重来的世界。 而这里,维斯特洛,死亡是真实的,是永久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復活(除非变成尸鬼),不会重生。 城堡被毁就是被毁,不会自动修復。 每一个决定都有不可逆转的后果,每一次失败都可能意味著一切的终结。 刘易最终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 “我————没有。但是我知道,绝不能让他们继续南下。”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史坦尼斯说,声音空洞。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盯著帐篷的顶布,目光没有焦点,“北境地广人稀,就算异鬼有復活尸体的能力,他们的扩张也会受制於稀疏的人群,变得缓慢。但是他们一旦去到人烟稠密的南方,河间地、西境、河湾地————很快就能扩展出数倍的数量,直到所有活人都被消灭。必须將他们拦阻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可是现在,连北境人自己都不想留在这片土地了。他们只想赶紧回家,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逃到南方去,让別人为他们而战。” 帐篷里再次安静。 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咳嗽声,马匹不安的嘶鸣,还有风声一永远不停的风声,像这片土地本身的呼吸,冰冷而悠长。 刘易看著史坦尼斯。这个以顽固著称的国王此刻显露出罕见的脆弱。 刘易知道原因:史坦尼斯的权力基础太薄弱了。 他在北境没有天然盟友,只有共同的威胁勉强將这些人凝聚在一起。 一旦这个威胁超过了团结的收益,联盟就会瓦解。 而他自己呢?刘易摸了摸下巴,胡茬扎手。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年年,最初的震惊和困惑逐渐被现实的压力取代。 他带来的知识—光明之力,火炮的铸造、黑火药的配方、一些基本的战术原则——在恐怖堡之战中证明有效。 但他不是军事天才,不是先知,却被强迫必须成为救世主。 事实上,他只是个意外闯入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带著一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碎片记忆。 他一样陷入了战略迷茫之中。 “既然他们想逃,”片刻后,刘易突然开口,“那就让他们逃。” 史坦尼斯转过头,递过来一个不解的眼神:“嗯?” 刘易站起来,走到桌边,拎起酒壶直接喝了一大口。 酒很劣质,辛辣刺激喉咙,但他需要这点刺激。 “在恐怖堡的那一战,我们贏得太轻鬆了。泪江封冻,火炮齐发,异鬼的进攻被瓦解——————那场胜利给了他们错觉,以为自己在异鬼面前还有逃跑的余地。” 他放下酒壶,用袖子擦了擦嘴:“但事实呢?我们在恐怖堡防御的时候,异鬼同步就已经攻下了临冬城。那么深林堡呢?托伦方城呢?卡霍城已经陷落,下一个是谁?整个塞外有数十万野人,我不信异鬼只有两只部队。他们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到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史坦尼斯坐直了身体,眼神重新聚焦:“说下去。” “让他们回去吧。让他们逃吧。” 刘易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如果他们发现逃不出去,路上的每一个城堡都已经被尸鬼占据,每一条道路都有异鬼的巡逻队,他们自然会回过头来跟隨你。因为到那时,唯一的选择就是战斗。”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史坦尼斯的眼睛:“而如果他们真的逃掉了,顺利回到家乡,带上家人逃往南方————那么他们的土地和领民,就是你的了,陛下。没有主人的土地,会有很多人想要的。那些家园被毁的家族一卡史塔克、安柏,还有那些小贵族—他们会渴望新的封地。你可以重新分配北境,建立一个完全忠於你的权力结构。” 史坦尼斯没有说话。他盯著桌面上酒液溅开的痕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阴影隨之晃动。 amp;amp;gt; 第453章 无用的挣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3章 无用的挣扎 第453章 无用的挣扎 深夜,营地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黑暗,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篝火噼啪声打破寂静。 关押阿尔夫·达斯汀的帐篷在营地边缘,由四名士兵看守—一两个来自风暴地,两个来自北境,这是史坦尼斯的安排,意在平衡。 帐篷很小,没有生火,阿尔夫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著一条薄毯,冻得发抖。 他听到帐篷外士兵的低语。 “————我叔叔在白港有生意,”一个北境口音说,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南面的土地上人烟稀少,河间地的七神教会甚至会为流民分配土地—一不用向领主缴税的土地。也许我们能在那里找到生路。” “铁王座上的那个小子呢?”另一个声音问,口音是风暴地的。 “托曼?”第一个声音嗤笑,“他在君临享乐呢。红堡里宴会不断,才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沉默。然后是靴子踩雪的声音。 阿尔夫把毯子裹得更紧。他的手腕被绳子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脸上的瘀伤也在疼,但比起心里的煎熬,肉体的疼痛不算什么。 他想起先民荒家,达斯汀家族的城堡,还有自家的庄园。 作为前任荒家屯伯爵威廉·达斯汀的堂侄,他的家族庄园离荒家屯並不远。 想起父亲—一老阿尔伯特·达斯汀,三年前去世时握著他的手说:“守护好我们的家,儿子。达斯汀家族在先民荒家生活了一千年,我们还会再生活一千年。” 想起母亲,想起妹妹莱亚,她才十四岁,喜欢骑马,箭术比大多数男孩都好。 如果他们已经———— 阿尔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 但他做不到。那些斥候的描述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缺了半边身子的老妇人在地上爬行,孩子的断手紧紧抓著一只破布娃娃,没有头的骑士尸体还在摸索腰间的剑柄———— 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 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 阿尔夫立刻坐直,警惕地看著来人。是科里斯·彭德里爵士,那个脸上有伤疤的老骑士。 彭德里爵士手里拿著一个皮囊和一个布包。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东西放在阿尔夫面前的地上。皮囊里是水,布包里是麵包和一块干肉。 “吃。”老骑士只说了一个字,声音粗哑。 阿尔夫盯著食物,没有动。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自尊让他不愿接受施捨。 “如果你想活著见到你的家人,”彭德里爵士继续说,他在阿尔夫对面蹲下,动作因为年龄和鎧甲而显得有些笨拙,“就需要保持体力。” 阿尔夫抬起头:“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那要看国王的决定。” 彭德里爵士看著年轻人,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临阵脱逃,动摇军心,按军法该处死。” “我知道。”阿尔夫的声音没有颤抖。 “那为什么还要做?”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阿尔夫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离开先民荒冢的那天早晨,母亲站在城堡门口挥手,妹妹骑著马追出来,一直跟到路口。 她们相信他会回来,相信波顿家族会保护北境,而来自南方的史坦尼斯会在临冬城外迎接毁灭的命运,之后,北境会再次恢復和平。 “因为我答应过父亲,”阿尔夫终於说,声音很低,“要守护家族。如果我死在这里,达斯汀家族就完了。莱亚不能继承庄园,母亲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异鬼如果真的南下,她们————” 他说不下去了。 彭德里爵士点点头。 “我有个儿子,”他忽然说,阿尔夫惊讶地抬起头,“在风息堡。如果我还留在南方,现在应该抱著孙子,在壁炉边喝酒,而不是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冻掉脚趾。”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吃吧。明天国王可能会见你。如果你还想活命,就想清楚该说什么。” 老骑士转身离开,门帘落下,帐篷里又只剩下阿尔夫一个人。 他盯著地上的食物,终於伸出手,拿起麵包咬了一口。 麵包很硬,几乎磕牙,但他用力咀嚼,吞咽。然后喝水,吃干肉。每一口都吃得认真,就像这是最后一餐。 吃完后,他重新裹紧毯子,靠在帐篷支柱上。睡意袭来,但大脑仍在运转。 他想起了琼恩·卡史塔克愤怒的脸,想起那些骂他懦夫的声音,想起史坦尼斯国王冰冷的眼神。 还有刘易—那个异乡人。 恐怖堡之战中,阿尔夫见过他指挥那些“烈日行者”操作火炮,还看到他一人冲阵,就像传说中的英雄。 有人说他是来自亚夏的巫师,有人说他是消失的瓦雷利亚人的后裔,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阿尔夫不知道真相。 但他记得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一队尸鬼突破了左翼防线,衝进了火炮阵地。 刘易当时就在那里,身披金色重甲,拿著一把奇怪的长柄武器。阿尔夫远远看见他挥动武器,光芒闪过,一个个尸鬼的头颅飞起。 那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追隨史坦尼斯?一个连自己王国都控制不了的流亡国王? 阿尔夫想不明白。疲倦最终压倒了一切,他闭上眼睛,坠入不安的睡眠。 梦里,他回到了先民荒家,但城堡的大门紧闭,无论他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应答。天空中,蓝色的星星冰冷地闪烁著。 同一时间,史坦尼斯的帐篷里依然亮著灯。 国王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北境地图。 羊皮纸已经磨损,边缘捲起,上面用炭笔標记著军队的位置、已知的异鬼活动区域、城堡和城镇的状態。 临冬城的位置画著一个黑色的骷髏,卡霍城画著一个红色的叉,恐怖堡旁边標註著日期和“胜利”字样,而最后壁炉城则根本没有被標记出来。 史坦尼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向西,到临冬城,深林堡;向南,到先民荒家、白港、托伦方城;向北,到最后壁炉城、卡霍城废墟。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刘易的提议在他脑海中迴响。 “让他们逃吧。” 简单,冷酷,符合史坦尼斯一贯的行事风格一注重实效,不计较手段的道德与否。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如果放走达斯汀家的人,其他家族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国王软弱,无法控制军队。 军纪一旦鬆弛,整支军队就可能瓦解。但如果不放,强行留住这些心已经飞回家乡的战士,他们在战场上会奋战吗? 还是只会在关键时刻逃跑,甚至倒戈? 史坦尼斯想起黑水河之战。那时他拥有强大的舰队,陆军人数占优,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但提利昂·兰尼斯特用野火摧毁了他的舰队,他的军队溃散,盟友背叛,他本人险些丧命。 失败的原因很多,但核心一点是:他的军队缺乏真正的忠诚。人们为他而战,是因为相信他会贏,而不是相信他这个人。 现在的情况更糟。至少黑水河时,敌人是人类,是可以理解的。现在,敌人是传说中的怪物,是死亡的化身。 恐惧比任何武器都更有破坏力。 帐篷门帘被掀开,科里斯·彭德里爵士走了进来。 “陛下,你还没休息。”科里斯说,不是问句。 “坐。”史坦尼斯没有抬头,仍然盯著地图。 科里斯坐下,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国王的脸色。 “阿尔夫·达斯汀,我送了一些吃的过去————” 史坦尼斯点点头,“不能让他在定罪之前饿死。” 他转头看向这位追隨自己从南到北的老兵,“你怎么看?” 科里斯沉默了片刻。 “放他走,会动摇军心。处死他,会让其他家族寒心。关著他,只是推迟问题。” “所以你也没有答案。”史坦尼斯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我有一个问题,陛下。”科里斯说,“我们真的能夺回临冬城吗?” 史坦尼斯终於抬起头,看著他的部下。科里斯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严肃。 这个问题直达核心:如果目標不可能实现,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我们有火炮,”史坦尼斯说,“有光明使者的力量,有北境人熟悉地“但我们不知道城里有什么。” 科里斯打断他,这在平时是失礼的,但此刻史坦尼斯没有计较,“斥候无法靠近临冬城,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没有回来。我们不知道异鬼在那里部署了多少兵力,不知道城墙是否完好,甚至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留守在那座城堡里的人是否还活著,或者以什么形式活著。” 史坦尼斯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著,节奏紊乱。 “你认为我们应该放弃临冬城?” “我认为,”科里斯谨慎地选择措辞,“我们应该重新考虑战略目標。阻止异鬼南下,不一定要夺回临冬城。我们可以建立防线,深挖壕沟,设置障碍,用火炮固守关键通道。北境有许多天然防线—颈泽、卡林湾、白刃河————” “然后看著异鬼逐个摧毁北境的城堡,屠杀北境的人民?”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史坦尼斯的声音硬了起来,“等我好不容易在南面建立起威信,北境已经变成无人之地,所有的家族要么灭亡,要么南逃。那时我还算是七国之王吗?还是一个无地之王,依靠捡拾那些死人不要的食物和衣服过活?” 科里斯没有回答。他知道史坦尼斯说得对。 王权需要土地,需要人民,需要税收和军队的来源。一个没有领民的国王只是流亡者,无论占据多少土地,头衔拥有的头衔多么响亮。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油快烧完了,火苗变小,光线暗淡。 史坦尼斯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的木箱前,打开,取出一根新的蜡烛。他熟练地用旧烛引燃新烛,插在烛台上。光明重新充满帐篷,但阴影也更加分明。 “刘易提议放走想逃的人。”史坦尼斯背对著说。 科里斯挑起眉毛:“他这么说?” “他说,让他们逃。如果他们发现逃不出去,自然会回来。如果他们逃掉了,他们的土地就归我所有,可以重新分配。 科里斯思考著这个提议。 “风险很大。一旦开头,可能无法控制。不仅仅是达斯汀家,其他家族也会要求离开。军队可能在几天內瓦解。” “但如果不这样做,军队也会在战斗中瓦解。” 史坦尼斯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科里斯,我从未害怕过战斗。但我害怕带领人们走向毫无意义的死亡。在风息堡围城时,我们吃老鼠皮带,喝脏水,但我从未怀疑过我们在做正確的事。因为我们在保卫家园,保卫领土,推翻疯王的暴政。” 他走回桌边,手指按在地图上:“但这次不同。这些人跟著我,不是因为他们爱我,甚至不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是合法国王。他们跟著我,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对抗异鬼的国王。如果连这个理由都不足以让他们留下————” 他没有说完。 科里斯看著他的国王。这个以顽固著称的男人此刻显露出罕见的疑虑。 他认识史坦尼斯多年,见过他愤怒、固执、不近人情,但很少见他迷茫。 即使在黑水河惨败后,史坦尼斯也只是更加阴沉,更加决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战略选择上摇摆不定。 “也许,”科里斯缓缓开口,“我们可以折中。” 史坦尼斯抬起眼睛。 “让阿尔夫·达斯汀回去。” 科里斯继续道,“还有其他人。但不是作为逃兵,而是作为信使。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园,警告他们的同胞,集结兵力,坚壁清野,准备防御。同时,我们的大军不再往临冬城,而是直接向先民荒冢进发,在那里建立防线,甚至到更南的卡林湾。” 他向前倾身,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想要离开的人,允许他们带走少量亲卫,然后要求他们做三件事:第一,加固防御;第二,储备粮食和燃料;第三,派遣援军到指定地点集结。这样,我们既没有放任他们逃跑,也没有强迫他们留下。我们给了他们保护家园的机会,同时也在建立更广泛的防线。” 史坦尼斯盯著地图,眉头渐渐舒展。 科里斯的提议比刘易的更谨慎,更有政治智慧。 这不像史坦尼斯一贯的风格,但在当前情况下,这可能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但如果他们拒绝呢?”史坦尼斯问,“如果达斯汀家接到警告后,还是选择南逃呢?” “那么,”科里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们就公开背叛了北境,背叛了所有正在抗击异鬼的人。到那时,陛下有权没收他们的土地,分配给忠诚的家族。 而其他家族也会看清形势:要么战斗,要么失去一切。” 史坦尼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看地图,看看烛火,最后看看科里斯的脸。 “明天早晨,”史坦尼斯终於说,“召集所有贵族军官。我要亲自宣布这个决定。” 科里斯点点头,站起来。“我会安排,陛下。现在,你该休息了。” 史坦尼斯挥了挥手,科里斯行礼离开。帐篷里又只剩下国王一个人。 他吹灭蜡烛,只留下一根燃烧。昏暗的光线中,他走到行军床边坐下,没有脱靴子,只是和衣躺下,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寒冷依旧,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闭上眼睛时,脑海中仍然在思考明天的讲话,思考如何措辞,如何说服那些骄傲而恐惧的北境贵族。 帐篷外,风声呼啸,像无数亡灵在呜咽。 守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一趟,又一趟。远处,马匹偶尔嘶鸣,链条叮噹作响。 史坦尼斯就在这样的背景音中,断断续续地,熬过了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夜晚。 思绪纷乱,睡眠浅薄如冰层。 当灰白色的天光终於艰难地透过厚重的帐篷布料,將內部染上一层冰冷的黎明色调时,史坦尼斯已经起身。 他用冰冷的清水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脑中的滯涩和眼里的血丝。他命令侍从莱德·马洛去召集所有高级军官一主要是那些跟隨他从临冬城溃败中收拢残兵,又一起攻下恐怖堡的北境贵族家主们。 很快,各大家族的领袖们陆续进入国王的帐篷,带进一阵阵寒气。 莱斯威尔伯爵、菲林特伯爵的代表、忧心忡忡的玛龙·葛洛佛、沉默的赛文家代表————帐篷里挤满了人,皮革、毛料和金属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就连双手仍被缚著的阿尔夫·达斯汀,也被两名士兵押著,站在帐篷入口附近的阴影里。 最后,刘易也到了,他站在人群一侧,他罩袍上的金色烈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史坦尼斯站在地图桌前,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疑惑、或焦虑、或疲惫的脸。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因为缺眠而有些沙哑,但依旧带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各位大人,鑑於我们目前面临的形势,以及军队內部不同的————考量,我决定————” 就在这时——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覆盖著冰雪和泥污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差点扑倒在地。 他头盔歪斜,护颈撕裂,脸上满是冻疮和恐惧造成的扭曲。 史坦尼斯认出了他,这是部署在营地西面最远哨位的一名老练斥候。 “陛、陛下!西边!”斥候的声音嘶哑破裂,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伸手指向帐篷外,手指抖得厉害,“尸鬼!漫山遍野,像白色的潮水————他们从临冬城的方向过来了!距离————距离不到十里!”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所有贵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史坦尼斯所有的话,所有斟酌了一整夜的计划、说辞、权衡,在这一刻全部被堵回了喉咙深处。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瞬间眯起,里面所有的犹豫和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断。 他不再看地图,不再看任何一位贵族,目光穿透了帐篷,望向了西面那片正被死亡侵染的雪原。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肺,然后吐出一个简短、清晰的命令,打破了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准备战斗。” amp;amp;gt; 第454章 破碎的誓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4章 破碎的誓言 第454章 破碎的誓言 战报摔在桌上的声音在处女居的会议室里迴荡,像一声闷雷。 梅斯·提利尔公爵的手按在羊皮纸上,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深色木桌上切出锐利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 “詹姆·兰尼斯特那个白痴,居然一战就送掉八千士兵!” 他的声音並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桌上摊开的不只是战报,还有几张粗略绘製的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標註的防线如今看来像是个笑话一那些线条在龙焰面前毫无意义。 哈瑞斯·史威佛爵士坐在长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位財务大臣今天穿著一件深紫色天鹅绒外套,领口镶著金线,虽然华丽但在他身上却显得可笑。 他清清嗓子,“公爵大人,分兵出击是我们一起討论决定的。詹姆爵士已经战死,请你多少给足他一些应得的尊重。” “尊重?”梅斯公爵抽回手,背到身后,在房间踱起步来。他的绿色锦袍隨著步伐摆动,上面绣著的金色玫瑰在光线下忽明忽暗。 “战死谁都会,打胜仗却不同。他应该做的不是蒙著头往龙嘴里衝锋,而是想尽办法活下来,然后收拢残兵將他们带回君临城,依託君临的城墙组织防线!” 他停在窗前,望向远处的城墙。君临的屋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平民的生活还在继续,仿佛战爭还很遥远。 “现在一样可以————”史威佛摇摇头,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洛拉斯爵士可以继任御林铁卫队长的职务,然后统帅剩余的金袍子————” 娜梅莉亚·沙德从阴影中抬起头。 她坐在长桌的侧位,那是顾问的位置,通常不属於御前会议正式成员,但作为多恩领的代表,她的话分量並不比任何一个重臣低。 阳光只照到她的一半脸,另一半藏在暗处。 “剩余的金袍子,两千,还是三千?” 她的声音带著多恩口音特有的韵律,“想要靠这么点人守住君临城可不大容易。” 莱曼学士从角落的座位站起身。 这位御前学士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下巴上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 “可以继续募兵,”他提议道,手指捻著颈链上的一个铜环,“铁金库不是才借到一笔钱么?全部拿出来,君临城里有足够的青壮年可以编入军队。” “与其用来募兵,不如趁著这会儿消息还没传开,多囤积一些粮食,以应对围城战。” 史威佛向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从布拉佛斯借回来那点钱,连给这一次战死的士兵家属发放抚恤都不够,更不用说再为新兵发放薪水。” “所以,乾脆就不发放了?”娜梅莉亚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著淡淡的红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史威佛只是耸耸肩,一个微小而无奈的动作。 的確,龙之母的大军近在咫尺,兰尼斯特家族的统治不是摇摇欲坠而是已然坍塌。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笔烂帐,谁爱清算谁清算去,反正他已经无能为力。 “其实,何必如此呢?” 娜梅莉亚环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梅斯公爵身上。 “巨龙的火焰,三百年前各位大人的祖先都已经亲眼见证过了。而刚发生在王领的战斗,也再一次证明了,人力无法对抗巨龙。我们就此投降不好么?反正铁王座上的那个孩子,姓兰尼斯特————”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弯出一个弧度。“抱歉,我说错了,是拜拉席恩。” 这极具嘲讽意味的话音,在会议室里飘荡,谁都能读出其中对於詹姆和瑟曦太后兄妹俩乱伦传闻的调侃。 没有人开口反驳。 哈瑞斯·史威佛爵士盯著自己手上的戒指—一那是泰温公爵在世时赏赐的,一枚沉重的金戒,刻著兰尼斯特的雄狮。 莱曼学士低头整理著自己的学士袍,仿佛突然发现上面有处褶皱需要抚平。 梅斯公爵依然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 “拜拉席恩————”梅斯终於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要投降,托曼陛下必然会丟掉王冠,甚至失去生命。而我的女儿也不再是王后————” “有什么关係呢?” 娜梅莉亚反问道,手指在桌面上画著看不见的图案,“虽然我们的小国王和王后已经结婚,但是他们並没有圆房不是么?等到一切结束,请总主教大人宣布这没有实质的婚姻失效不就行了么?我想,总主教大人应该不吝於帮这个忙。” 总主教来自河间地,而河间地是五王之战中受到兰尼斯特家族肆虐最为严重的区域,所以总主教虽然对於七神的信徒一视同仁,但是对於兰尼斯特家族的人总会特別一些,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比如,在凯冯爵士被刺之后,教会拒绝在贝勒大圣堂为他停灵。 又比如,在詹姆出征之前,教会拒绝为大军派出隨军修士。 “抱歉,各位大臣。” 哈瑞斯·史威佛不愿意听其他人继续这个话题—一但他也无力阻止,“我得去国库盘点剩下的金幣还剩多少了。无论是徵兵还是买粮,都得先弄清楚我们手里究竟有多少筹码。”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走到门边时差点撞到门框。 莱曼学士见状也匆匆收拾起桌上的文件,低声告退。 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梅斯公爵走回长桌主位坐下,手指按压著太阳穴。 阳光已经移动,现在直接照在他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 “大人,御前会议人太少了————” 娜梅莉亚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我觉得可以再加入几个新人。比如,新的御林铁卫队长洛拉斯爵士。” “洛拉斯?”梅斯公爵放下手,盯著娜梅莉亚,“让他当御林铁卫队长?然后让他像詹姆那个傻瓜一样为兰尼斯特家的统治殉葬么?”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 “哈瑞斯爵士看上去虽然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但是阴险狡诈却是西境人的本色。想让我的洛拉斯为兰尼斯特家殉葬————八千士兵,其中有两千多还是兰尼斯特家族的老兵,居然一次战斗也抗不过去————兰尼斯特家族已经完了。我们要考虑的,不是怎么为这艘破船缝缝补补,而是儘快跳船。”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声音压低了。 “听说,马泰尔家族在女王身边有条路————不知道这条路我们能不能走一走?” 娜梅莉亚的眉头微微皱起,“梅斯大人————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哈哈,”梅斯大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迴响,“我的朋友告诉我,多恩家族的继承人,你伯伯的儿子,昆丁·马泰尔就在女王的身边为她效力。” 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娜梅莉亚觉得疑惑。因为她也是不久之前,才通过秘密渠道得到这条消息,而这条消息正是昆丁本人通过信使送到阳戟城,然后从阳戟城送过来的。 多恩与河湾地之间隔著血仇与沙海,情报网络极少重叠。 她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梅斯公爵却没有正面回答。 “御前首相————当然有一些御前首相的渠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怎么样?考虑到我们两家作了这么多年的邻居。” “虽然是邻居,但却不是什么相处得和睦的邻居。” 娜梅莉亚的手指在桌面上继续画著无法识別的图案,一圈又一圈,“这么多年的血仇,可不是什么可以一笔勾销的事情。” “血仇么?”梅斯公爵歪著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难道不是一些小小误会么?而且我还听说昆丁王子向女王求婚失败————我的玛格丽,你觉得怎么样?” 让多恩领和河湾地联姻? 娜梅莉亚嘴角翘起一个嫵媚的弧度。 阳光现在照在她全身,铜色皮肤上的银饰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嗯————异想天开的想法。 但是如果这样能推动兰尼斯特家族往地狱再进一步,那也不必立刻拒绝。 她伸出手,慢慢握住梅斯公爵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手指粗壮,指关节处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老茧。 她的手则纤细得多,皮肤光滑。 “也许我们可以深入地聊一聊这个话题。”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像耳语。 在红堡蜿蜒的走廊里,莱曼学士追上了哈瑞斯爵士。 石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支火炬,虽然还是白天,但有些角落依然昏暗。 “大人,梅斯公爵的態度不对劲。”莱曼学士加快几步,与史威佛並肩而行,“他似乎不打算把蓝道伯爵和他的军队叫回来。” “他们想要投降了。” 史威佛没有放慢脚步,眼睛直视前方,“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不同,与坦格利安家族並没有血仇,甚至在某种程度来说,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忠臣。” 他在一处拱门前停下,转身面对莱曼学士。拱门外是一个小庭院,一棵枯树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枝干扭曲向天空。 “在拜拉席恩王朝的这將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高庭玫瑰从没有在君临绽放,而就在两年前,甚至是当前铁王座的反对者。如果提利尔家族想要更换门庭,並不难,只要他们捨得已经投注在铁王座上的成本——不过几千军队和一个女儿而已。” 莱曼学士的脸色变得苍白。“那我们要怎么办?要给达冯爵士写信,让他带兵来勤王么?”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达冯·兰尼斯特爵士是兰尼斯特家族中的一员,他的父亲史戴佛·兰尼斯特是泰温公爵的妻子乔安娜夫人的长弟。 在凯冯·兰尼斯特拒绝出任首相之后,瑟曦太后为报復他而任命达冯为西境守护。 但是她根本不信任达冯,於是她派遣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前去拿下奔流城。 而当詹姆到达並且接管一切围城事宜的时候,达冯如释重负,並且非常乐於將各种麻烦转交给他,接著便带著兰尼斯特家族一大半的兵力回到了西境,整顿被北境人糟蹋得一塌糊涂的秩序。 “达冯不能动。” 哈瑞斯摇摇头,“如果达冯把西境最后的力量都带过来,那么西境剩下的那些领主们,必然会起异心。更何况还有铁民————他们的目標可不只是旧镇,兰尼斯港一旦疏於防守,他们肯定不会错过这一手。” “那就这样算了么?” 莱曼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甘。作为肯寧家族的成员,他的家族的富贵都繫於兰尼斯特一族之上。 颈链上的金属环冰冷地贴著他的皮肤,提醒他学士应当保持中立—一但这很难,当你的兄弟、侄子都在西境,靠著兰尼斯特的恩惠生活。 哈瑞斯爵士盯著庭院里的枯树看了很久,久到莱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提利昂————据说就在那位女王的宫廷里。” 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虽然之前相处得不愉快,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兰尼斯特。只要我们把凯冯留下的资源都转移给他,並且举西境之力,支持他在女王宫廷里的发展,我相信,以提利昂的智慧,会保障西境人的利益。” 莱曼想了一下,谨慎地说:“瑟曦太后大概不会乐见这样的发展。” 哈瑞斯摇摇头,抬头看向梅葛楼囚禁著太后的座塔楼。 从他们站的位置,只能看到塔楼尖顶的一角,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根指向审判的手指。 “瑟曦————很快就不是太后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姐弟俩自己解决吧。愿七神保佑她的灵魂。” 他们继续向前走,穿过庭院,进入另一段走廊。 而终日站在塔楼的窗户前,看著红堡里发生的一切以解闷的瑟曦,並没有看到这一幕。 因为她在看信,詹姆的侍从乔斯敏·派克顿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信。 她的房间在梅葛楼高层,窗户开向北面。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红堡的屋顶,甚至远处伊耿高丘下的贫民区。但今天她什么都没看,只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握著那张羊皮纸。 这是她第三遍读,因为她无法理解。 上面的每一个字符她都能读懂,但是却不明白,里面的意思。 詹姆的字跡潦草,有几处被污渍染黑—是血,还是泥?她分辨不出。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没有道歉,没有告別,只有几条简短的指示,关於托曼,关於弥赛菈,关於她自己。 最后一行写著:“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离开维斯特洛,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紧,羊皮纸边缘起了皱褶。 房间很大,但很空。壁炉里生著火,但寒意依然从石墙渗进来。 桌上摆著银镜和梳子,还有几个空酒瓶一最近她需要酒才能入睡。床幔是深红色的兰尼斯特色彩,但现在看起来像乾涸的血。 终於,在第三遍读完之后,她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詹姆————你的主人还说什么了么?” 她对著面前这个满脸尘灰的少年问道。乔斯敏·派克顿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 他的盔甲上沾满泥土,披风被撕破了一角,脸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擦伤。 “没有,陛下。”小派摇摇头,“当时情况紧急,他只来得及让我回来给你送信。巨龙出现的时候————一切都乱了。” 瑟曦沉默了一下,然后將那封信撕成了碎片。 她没有愤怒地撕扯,只是慢慢地、有条理地,將羊皮纸撕成一条条,再撕成一片片,任由它们落在地上,像一场安静的雪。 她站起身来,走到面对北方的窗口。 风吹进来,扬起她金色的头髮—一最近髮根处已经能看到灰白了。 她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发白,盯著远方的云朵。天空是铁灰色,云层低垂,像是要压下来。 “他就是废物,”她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从来没有守住自己的誓言。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任何人。我们一起出生,本该也一起死去,但是他拋下我,让我和托曼还有弥赛菈独自活在这个险恶的世界,而周围都是敌人————” 不知不觉间,一行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悬停片刻,然后滴落在窗台上。 她没有去擦,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地充满肺部。 她转身,面对那个少年。阳光从背后照来,她的脸在阴影中,只有眼睛反射著微弱的光。 “乔斯敏·派克顿,你是詹姆的侍从,你是否依旧忠诚於他?” “当然,陛下。”小派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骑士,“詹姆爵士是一个伟大的骑士,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那你就保护我吧,你应该知道,这就是他的愿望。” 瑟曦的声音平稳下来,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她走回房间中央,脚步很轻,长袍拖过石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陛下,我愿意为你服务。”小派朝著瑟曦单膝跪下,盔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好,那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找到科本学士,告诉他时机到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小派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是,陛下。” “去吧。”瑟曦挥挥手,转身又面向窗户。 少年起身,盔甲再次作响,脚步声逐渐远去,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瑟曦一个人。她低头看著地上的羊皮纸碎片,然后蹲下身,一片片捡起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 捡完所有碎片后,她走到壁炉边,將它们全部扔进火焰。 火舌舔著羊皮纸,边缘捲曲变黑,字跡在火光中最后一次显现,然后化为灰烬。 她站在炉火前,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皮肤依然光滑,但指关节处已经开始出现细纹。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双手曾经握过权杖,抚摸过孩子的脸,也倒过美酒。 炉火在她眼中跳动,金色的火焰映在碧绿的瞳孔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听到战士之子的盔甲声,还有低声的交谈。 但他们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守卫—一—或者说,监视。 瑟曦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深红色的多恩葡萄酒。 她没有马上喝,只是端著酒杯,走到窗前。 远处的云层开始散开,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她举起酒杯,对著那道光,轻声说:“敬你,詹姆。敬我们。 “ 然后一饮而尽。 amp;amp;gt; 第455章 肉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5章 肉饼 第455章 肉饼 寒风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哈维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將制式长矛紧紧抱在胸口,用力跺著脚,厚靴底撞击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这动作带来的些许暖意转瞬即逝。 他又摘下右手手套,朝掌心哈气——白雾刚形成便消散在风中—一然后用冻得发红的手指使劲搓揉另一只手,如此往復。 这该死的冬天。哈维心想。 而这身衣服更是该死。 他身上那件都城守备队的斗篷早已失去最初的厚实,边缘磨损得露出线头,镶著的黄铜线也黯淡无光。斗篷下只有两件单衣:一件粗麻的贴身穿,一件稍厚些的羊毛衫在外面。 两件都洗得发白,肘部打著顏色不一的补丁。 风从领口、袖口和每一处缝隙钻进来,在他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本不该如此狼狈。 去年冬天,他还有一件从跳蚤窝旧货摊淘来的加厚衣,一条兔毛围脖,一双內衬羊毛的手套。 但现在那些都不见了一一连同妻子麦蒂的一条还算体面的裙子和孩子们多余的外套—一全在丝绸街拐角那家当铺换了粮食。 两天前,消息传回君临。 詹姆·兰尼斯特率领的北伐军在鹿角堡东南方向遭遇坦格利安军队,溃败。 具体细节眾说纷紜,有人说兰尼斯特军阵型尚未展开就被巨龙焚烧,有人说多拉斯克骑兵从侧翼突袭,还有人说王领的领主临阵倒戈。 但所有版本都有同一个结局:王师溃散,詹姆爵士生死不明。 君临城像一锅被投入火炭的冷水,瞬间沸腾后又迅速冷却为刺骨的恐惧。 哈维记得消息传来的那天,他正在钢铁门当值。 一个满身尘土的骑手沿著国王大道疾驰而来,不等马停稳就滚鞍下马,嘶喊著要见首相大人。 两小时后,红堡钟声响起一不是庆典的欢快节奏,而是缓慢、沉重、一声接一声的丧钟。市场里的窃窃私语迅速变成公开议论,又变成恐慌的叫嚷。 麵粉价格在当天下午翻了一番,第二天早上又翻了一番。 这不是君临第一次面临威胁。 史坦尼斯兵临城下的记忆仍刻在许多人的骨子里—一那些饿得眼睛发亮的日日夜夜,那些为了一块发霉麵包出卖一切的时刻,那些从锅底刮最后一点糊渣餵给孩子的早晨。 但这次不一样。史坦尼斯至少还是七国之人,遵循著骑士之道和战爭惯例。 而坦格利安————东方来的女王带著龙、多斯拉克蛮子和无垢者。 酒馆里流传的故事说多斯拉克人把俘虏的骑士拴在马后拖行至死,把贵妇人和少女掳为营妓,把孩子卖给奴隶湾的贩子。 这些传说有多少属实无人知晓,但足以让王领的庄园主和农夫收拾细软,涌向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 王领——这片环绕君临的土地,理论上该是铁王座最忠诚的屏障。 伊耿征服后,征服者將这片土地分封给追隨他的將领,他们的后代世代居住於此,享受低於其他领地的税率和靠近权力中心的便利。 红堡里的许多职位由王领贵族担任,王室卫队中不乏他们的子嗣。 理论如此。 事实上,劳勃·拜拉席恩夺取王位后,许多坦格利安时代的王领家族或被剥夺领地,或战死沙场,他们的土地和头衔转给了风暴地和河湾地的新贵。 剩下的旧族要么谨慎地保持低调,要么早已与胜利者的家族联姻结盟,雄鹿、奔狼、金狮。 如今巨龙回归,这些家族陷入两难:留下可能被视作叛徒,投诚又可能被东方女王视为不可信任的墙头草。 不是每个家族都像女泉镇的莱顿那样,早早弯下膝盖向丹妮莉丝宣誓效忠並获得接纳。 大多数小领主选择观望,而他们的封民则习惯性地跟隨领主行动。 於是王领的道路上挤满了马车、牛车和步行的人群:贵族们多往君临去,指望红堡的高墙和守军;农夫和平民则沿著玫瑰大道和金牙大道,向河间地或西境疏散。 君临的城门每天涌入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带著所能携带的一切:粮食、家畜、细软、孩童。 哈维在城门执勤时见过那些面孔一焦虑的贵族隔著马车窗帘窥视,衣衫襤褸的农民推著吱呀作响的推车,妇人紧紧抱著包袱就像抱著婴儿。 隨之而来的是粮食。 无论富人还是穷人,都开始囤积一切可储存的食物。 市场里的麵粉、燕麦、豆子、咸肉被抢购一空,价格涨到工匠和劳工无法承受的高度。 麵包房外排起长队,每人限购一条黑麵包,就这样还常常空手而归。 弱者最先遭殃。 街上的孩子和年轻女性明显少了一被家人关在家里,以防不测。 妓院的生意反而好了些,有些家庭不得不让女儿“自愿”去那里工作,换回粮食养活其他家人。 哈维巡逻时见过一个父亲在丝绸街门口与老鴇討价还价,女孩不过十三四岁,躲在父亲身后瑟瑟发抖。 他没有干涉——他能做什么?逮捕那个父亲?那剩下的孩子谁来养? 金袍子的处境同样艰难。 王室已经拖欠了三个月薪水,军需官每次被问起都含糊其辞。 粮食价格上涨,守备队员们不得不变卖家当:多余的武器、稍好的衣物、妻子的首饰,一切能换钱的东西。 哈维卖掉了所有“暂时用不上”的衣服—一所谓暂时用不上,是指不穿也不会立即冻死。 即便如此,换来的钱也只够买半袋燕麦和几块硬奶酪。 他还有麦蒂要养,还有两个儿子:七岁的安塞尔和三岁的马丁。 安塞尔已经开始问为什么晚饭越来越稀,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偶尔有苹果或乾果。 哈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阵更猛烈的风颳过城墙,哈维缩起脖子,把脸埋进斗篷领口。 他踮起脚尖,望向杰克通常来换班的方向—一那条从军营延伸过来的窄街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在石板路上翻滚。 “这狗日的杰克,”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冷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线,“他们今天不会是溜號了吧?”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守著红堡南侧小门另一边的瑞斯转过头来。 瑞斯比哈维年轻几岁,脸颊上还有青春痘的痕跡,此刻鼻子冻得通红。 “不会吧,”瑞斯的声音有些不確定,“如果有事,杰克和卡尔莫一般会提前一天说的。至少会托人带个口信。” “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哈维用长矛底端重重戳了戳地面,石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烦躁像蚂蚁一样爬上他的脊背。如果杰克迟到太久,他回家也会晚。 而他不回家,麦蒂就不会开饭—一这是他们节约粮食的默契。 他可以想像家里的场景:炉火微弱以节省木柴,一锅稀薄的豌豆燕麦粥在炉子上温著,两个男孩眼巴巴地盯著锅子,小的那个可能会哭闹,大的则会努力装作懂事———— 又一阵风。哈维再次跺脚,这次更加用力,仿佛能把不耐烦踩进石板里。 终於,街角出现了人影。两个,正是杰克和卡尔莫。 他们小跑著过来,呼出的白气在身前拉成长长的尾巴。 杰克脸上掛著笑容一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笑,而是混合著兴奋和歉意的古怪表情。 还没等哈维开口,杰克就举起一只手:“哈维,瑞斯!今天太后的厨房有肉饼!你们快去拿,晚了就没了!” 哈维张开的嘴停住了。 肉饼?这个词在他脑中迴荡,暂时驱散了所有抱怨。 “真的?”他听到自己问,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为什么会有肉饼?” 卡尔莫接过话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说是为了纪念牺牲在北面战场上的詹姆爵士。所有成年男性,今天只要去的人,都可以领一个肉饼,女人可以喝一碗肉汤,孩子可以多拿一块麵包!红堡里都在传,厨房烤了成百上千个!” 哈维感觉胃部抽搐了一下一不是飢饿,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应,强烈的渴望。 肉。 真正的肉,不是汤里偶尔飘著的碎肉渣,也不是咸得发苦的醃肉条,而是新鲜的、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饼。 “操,”他骂了一句,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你们太不厚道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这时候才过来跟我说!” 他不再多言,转身就往红堡方向跑去。 长矛在手中晃动,靴子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瑞斯愣了一瞬,隨即跟上。 但跑出十几步后,哈维猛地停住,转向另一条路。 “在这边!”瑞斯喊道,指著通往太后的厨房的方向,“你去干什么?” “我去叫上我老婆!”哈维头也不回,“我们一起去,可以节约一顿饭钱!” 瑞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你赶紧的!人肯定多!” 太后的厨房——这个名称在君临穷人中已经传开。 它坐落在红堡北侧外墙下,原是一处废弃的仓库,瑟曦太后命人清理出来,摆上长桌和大锅。 每天正午到日落,这里会发放食物:通常是黑麵包、豌豆粥,偶尔有黄油或奶酪碎。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它的设立出乎所有人意料。 当战爭再起的消息传开,难民开始涌入君临时,城里的富人要么闭门不出,要么沿著国王大道或黄金大道往乡下疏散。 为贵族和大商人服务的工匠、僕役、洗衣妇、小贩们突然失去了收入来源。 市场萧条,物价飞涨,他们只能勒紧裤腰带,在越来越空的穀仓和地窖中寻找残存的食物颗粒。 然后贝勒大圣堂的钟声响起。 总主教——那位重建了教会武装的老人—下令打开教会的粮仓。 在圣堂外的广场上,修士们支起二十口大锅,熬製浓稠的燕麦粥。 任何前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可以领到一碗。 粥里放了盐和洋葱,对於许多已经几天没吃正经饭的人来说,这无异於诸神恩赐。 有传言说,总主教在得知坦格利安军队登陆王领时,就开始悄悄收购粮食。 这个精明的老人早就预见到兰尼斯特军队无法抗衡巨龙。教会虽然重建了武装,自己也要养兵,但数百年的积累仍在,粮仓里的储备足以支撑数月。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总主教的带动下,一些与教会关係密切的富商也加入了賑济行列。 这打破了君临长久以来的惯例一在危机中,富人们通常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將穷人的最后一枚铜板也榨取乾净。 这次却不同:富商科托斯捐出了一百袋麵粉,珠宝商法尔沃提供了五十桶醃鱼,甚至有几个行会也拿出了积蓄。 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转折,是瑟曦太后的加入。 没人忘记太后赤身裸体从贝勒大圣堂走回红堡的那一天。 几乎全城的穷人都涌上街头,对著她指指点点,嘲笑辱骂,扔烂菜叶和泥巴。 那是一场公开的羞辱,一场属於平民的短暂胜利。 但现在,羞辱者变成了施恩者。 瑟曦太后宣布用个人財產购买粮食,设立“太后的厨房”,每天为穷人提供食物。 她说这是为了赎清罪孽,洗涤灵魂。 许多人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政治作秀,是兰尼斯特家族在局势不利时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当第一锅粥在红堡外飘香时,怀疑论者还是排进了队伍。 毕竟,饿肚子的时候,道德立场是奢侈品。 哈维穿过跳蚤窝拥挤的街道。 这里比平时更加拥挤,难民们在空地上搭起简陋的棚屋,用破布和木板遮挡风雪。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汗味和排泄物的臭味。几个衣衫槛褸的孩子在泥泞中玩耍,他们的脸颊凹陷,眼睛显得过大。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来到一栋歪斜的两层木屋前。 这是他和另外三家人合租的地方,他们住在底层靠东的房间,只有一扇小窗面向巷道。 还没推门,他就听见马丁的哭声一那种有气无力的呜咽,不是剧烈的哭闹,而是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碎的抽泣。 哈维推开门。房间低矮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壁炉里微弱的火苗和那扇小窗。 麦蒂蹲在炉边,用木勺搅动锅子。她转过头,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表情。 “哈维,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哈维看到锅里的內容:稀薄的燕麦粥,漂著几粒豌豆。 这就是他们今晚的晚餐,也许还包括明天的早餐。 “別弄了,”他说,声音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有些沙哑,“太后的厨房今天发肉饼!这些留著明天再吃吧!” 麦蒂的手停在半空,木勺上的粥滴落回锅里。 “肉饼?”她重复这个词,仿佛不確信自己听懂了,“怎么会发肉饼,我记得之前只有长芽的土豆和发霉的麵包————” “为了纪念詹姆爵士!”哈维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从墙角抓起一件旧斗篷披在麦蒂肩上,“快,把孩子们带上,再不去就没有了!” 麦蒂仍在犹豫。 她是土生土长的君临人,比哈维更清楚这座城市的善变和残酷。 免费肉饼听起来像陷阱,像捕鼠夹上的奶酪。 但哈维已经抱起还在抽泣的马丁,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闻闻,”他把马丁举高一些,虽然房间里除了粥味只有霉味,“爸爸带你去吃肉饼,真正的肉饼。” 马丁停止哭泣,睁大眼睛看著父亲。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什么是肉饼,但他知道“肉”是好东西种只存在於父母讲述的故事和偶尔飘过街角的香气中的东西。 七岁的安塞尔已经自己站起来,熟练地穿上那件袖口短了一截的外套。 男孩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了起来。 麦蒂终於点头。 她迅速用一块布盖好锅子,拉起安塞尔的手。一家四口走出房间,匯入街道上的人流。 越靠近红堡,人群越密集。 哈维把马丁扛在肩上,一手牵著麦蒂。 安塞尔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在腿林中穿梭。 周围的人和他们一样:衣著寒酸,面容疲惫,但此刻眼中都闪烁著某种光芒。 终於,他们看到了红堡的高墙,以及墙下的人群。 太后的厨房设在一处开阔地,原本是集市广场的一部分。 现在那里支起了十几个帐篷,中央是一排长桌,桌上堆著用布盖住的东西一从轮廓看,是麵包。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蒸汽升腾,带著肉汤的香味飘散开来,让排队的人群发出低低的骚动。 队伍已经从广场排到相邻的街道,蜿蜒如长蛇。哈维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人,也许更多。 穿著红色兰尼斯特罩袍的守卫手持长棍站在队列两侧,维持秩序。 他们的表情冷漠,棍子不时轻轻敲打地面,提醒过於急切的人后退。 哈维一家排到队尾。前面是一个驼背的老妇人和她瘦弱的孙子,再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妇,妻子怀抱著婴儿,丈夫紧张地环顾四周。 更远处,各色人等混杂:工匠、洗衣妇、码头工人、乞丐,甚至有几个衣著稍体面但明显落魄的小商人。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寒冷。 哈维把马丁从肩上放下,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孩子。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马丁的小手冰凉,但不再哭泣,只是睁大眼睛看著周围的一切。安塞尔靠在母亲腿边,偶尔踮起脚尖想看清前方。 麦蒂低声对哈维说:“这么多人,真的每个人都有吗?” “科本学士亲自发放,”前面那个驼背老妇人转过头,露出缺牙的笑容,“我昨天就听说了,太后命令厨房准备足够的份量。说是每个成年男人都有肉饼,女人有汤,孩子有多余的麵包。” “为什么?”麦蒂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慷慨?” 老妇人耸耸肩,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佝僂。 “赎罪唄。或者收买人心。管他呢,有吃的就行。” 队伍缓慢前进。每一次挪动都引发一阵低语和推搡。守卫的棍子不时抬起,呵斥声此起彼伏。 哈维看到有人试图插队,被守卫拖出队列,扔到一旁。那人爬起来,骂骂咧咧地重新排到最后。 空气中飘散的肉汤香味越来越浓。哈维的胃开始绞痛,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一也许是两个月前,他用半个月薪水买了一块醃猪肉,切下一小片煮在汤里,剩下的用盐醃好,吃了整整一周。 马丁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小声说:“爸爸,饿。” “快了,”哈维轻声回答,“就快了。” 太阳开始西斜,影子拉长。寒冷更加刺骨。 哈维把马丁裹进自己的斗篷,麦蒂把安塞尔搂得更紧。 排队的人们沉默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咳嗽声和婴儿偶尔的啼哭。 终於,他们接近了发放点。 哈维看清了长桌后的情景。几个厨房僕役忙著切麵包、盛汤,而站在中央负责分发肉饼的,竟是科本学士本人。 科本—一太后的顾问,那个总是穿著黑色学士袍、表情难以捉摸的男人。 此刻他正將一个用油纸包著的肉饼递给一个颤抖的青年,同时低声说了什么。 青年连连点头,接过肉饼,紧紧抱在胸前,像抱著婴儿一样退开。 很快轮到驼背老妇人和她的孙子。科本俯身对男孩说了句话,男孩怯生生地点头,然后科本给了老妇人一碗汤,给了男孩一块明显大於平常的麵包。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开。 接著是那对年轻夫妇。科本看了看妻子怀中的婴儿,额外给了她一小块奶酪o “给孩子,”他说,声音平淡,“泡在汤里化开。” 然后,轮到哈维一家。 科本学士抬起眼睛,目光在哈维脸上停留片刻。 那双眼睛顏色很淡,在渐暗的天光中几乎呈灰色。他歪了歪头,像是回忆什么。 “我记得你,”科本缓缓说,“你是个金袍子。在钢铁门执勤,对吧?” 哈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科本会记得他这样一个普通士兵。 他连忙躬身,这个动作让马丁在他怀里发出不满的哼哼。 “是的,大人。但是家里已经没吃的了。实在是没办法————” 科本举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解释。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没关係。谁都可以来,只要愿意为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的英灵祷告。太后希望每一位得到食物的人,都能在心中为牺牲在北面的英雄念一句悼词。”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 几个排队的人低声附和:“为詹姆爵士祈祷。”“愿战士保护他的灵魂。” 哈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还抱著马丁。他把孩子递给麦蒂,双手合十,低下头。 “愿天父公正地审判他,”他背诵著从小在七神圣堂学会的悼词,“愿圣母慈悲地接纳他,愿战士赐予他安息,愿铁匠锻造他永恆的居所,愿少女指引他前行的路,愿老嫗照亮他的智慧,愿陌客远离他的门庭。” 这段悼词他只在葬礼上说过几次,从未想过会在领取食物时念诵。但此刻这些词语自然而然地流出,像呼吸一样。 他站起来。科本学士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 纸包温热,透过纸张能感觉到里面的坚实和油脂。真正的肉饼。 哈维接过,手指微微颤抖。他转向麦蒂和孩子们,撕开油纸。 肉饼的香气瞬间爆发—烤肉的焦香、洋葱的甜味、胡椒的辛辣。 饼皮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刷了一层油脂,在暮色中泛著诱人的光泽。哈维能看到肉馅中夹杂的香草碎粒。 马丁伸出了小手,安塞尔咽了口唾沫,麦蒂的眼睛紧紧盯著肉饼。 哈维將肉饼撕成两半,准备分给两个孩子。 “等等。” 科本学士的声音响起。哈维的手停在半空。 科本站起身,从桌后走出来。他的黑色学士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不受天气影响。他走到哈维面前,低头看著两个孩子。 “规则是:一个成年男性一个肉饼。女人领取肉汤,孩子领取额外面包。” 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如果你把肉饼分给孩子,就违背了太后的意愿。这是为纪念詹姆爵士准备的供品,应当由成年男子食用,以吸收英雄的力量和勇气。” 哈维愣住了。他看著手中的肉饼,又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睛。马丁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嘴开始瘪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学士大人,孩子们已经很久————” “每人都有自己的份,”科本打断他,转向桌后的僕役,“给这位女士一碗汤,给孩子们麵包。上好麵包,不是昨天的。” 僕役迅速照办。麦蒂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汤麵漂浮著油和蔬菜碎。 安塞尔得到一块比脸还大的黑麵包,马丁也有一块稍小的。 但他们的眼睛仍然盯著哈维手中的肉饼。 科本学士注视著哈维,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是考验?是期待?哈维说不清。 他只知道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排队的人们在看著,守卫在看著,科本学士在看著。 他想起家里的空谷箱,想起麦蒂越来越瘦的脸颊,想起孩子们夜里因为飢饿而无法入睡的哭声。 他想起自己卖掉最后一件厚外套时,当铺老板那种施捨般的表情。 他想起金袍子同僚们谈论著要不要开小差,去投奔可能更慷慨的新主子。 然后他抬起手,將半个肉饼塞进嘴里。 肉的味道在舌头上爆炸。油脂、盐分、香料,还有肉本身那坚实而多汁的口感。 他几乎没咀嚼就吞咽下去,喉咙因为急切而发痛。然后是另外半个。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感觉到油脂残留在嘴角。 真好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真他妈的好吃。 科本学士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微笑很浅,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存在。 “很好,”他说,“英雄的精神会与你同在。下一个。” 第456章 肉(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6章 肉(上) 第456章 肉(上) 哈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油脂,那味道顽固地盘踞在口腔深处。 周围的人群尚未散去。得到食物的人们或蹲或站,以各自的方式处理这意外的馈赠。 男人们大多选择立刻解决肉饼一—有些像哈维那样囫圇吞下,有些则小口咀嚼,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女人们更谨慎些,先啜饮热汤温暖肠胃,再將麵包掰碎泡进去。 孩子们得到麵包后终於露出笑容,儘管那笑容在冻得发红的小脸上显得脆弱。 麦蒂餵完马丁,將陶碗里剩余的汤底递给安塞尔。 男孩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咕咚咕咚地喝起来,汤水从嘴角溢出,沿著下巴流到衣襟上。 哈维看著这一幕,下意识抬起右手想帮他擦拭,却在半途僵住。 他摊开手掌,借著最后的天光,看见掌纹里嵌著油脂凝固后形成的淡黄色纹路。 “该回去了,”麦蒂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天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哈维点头。他將马丁重新扛上肩头,男孩不再哭泣,左手紧抓著没吃完的麵包,右手本能地揪住父亲的衣领。 安塞尔一只手牵著母亲,另一只手举著剩下的半块麵包,像持盾牌的士兵。 他们离开广场,重新匯入街道。 哈维回头望了一眼。太后的厨房前,队伍仍然很长,火把已经点燃,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摇曳的光圈。 人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拉长变形,他们沉默地等待著自己的那一份。 “明天还有吗?”安塞尔突然问道。 哈维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肉饼是仅此一天的特殊恩赐,还是某种新惯例的开始。 他不知道太后仓库里还有多少麵粉、多少醃肉、多少能做成肉饼的材料。 他只知道今晚,他的胃里有实打实的肉。他的妻子喝到了有油花的肉汤,孩子们得到了额外面包。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夜,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这就够了。 他们离开队列,將位置让给后面眼巴巴等待的人,转身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仍有人群流动一得到消息较晚的穷人正从四面八方向红堡涌来,希望还能赶上分发。 “还有吗?”一个裹著破毯子的老头拦住哈维,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衣袖,“肉饼还有吗?” 哈维摇头,老头的手无力地垂下,转身继续蹣跚前行。 他看到她鞋底已经磨穿,用草绳绑著几块破皮勉强固定。 归途比来时感觉更长。 或许是因为吃饱后身体放鬆,寒意便更轻易地侵入骨髓;或许是因为离开施食点后,现实重新压上肩头。 终於回到那栋歪斜的两层木屋。 推开门,炉火已经完全熄灭,最后一点余温早已散尽,小小的客厅再次被淒冷的寒意所笼罩。 炉子上的铁锅里,中午剩下的豌豆燕麦粥已经凝结成灰绿色的硬块,表面形成一层皱起的皮膜。 虽然加热后仍可食用,但刚吃过肉饼麵包的一家人,此刻谁也无法对那寡淡冰冷的食物提起兴趣。 更重要的是——麦蒂的眼神提醒了哈维—这些必须留到明天。 炉火熄灭,如果要点燃,需要额外的木柴。这並不划算。 木柴在君临从来不是廉价物,需要去城外森林砍伐或捡拾,运进城时还要缴纳柴火税。 更糟的是,隨著难民涌入和王领局势紧张,城门守卫对进出管控越发严格,柴火价格比一个月前涨了三成。 为了保持体温,哈维一家决定早早入睡。 明天清晨他要去钢铁门接替战友执勤,麦蒂则要去丝绸街一位裁缝那里取需要浆洗的衣物——前提是那位裁缝还没有离开君临。 战爭消息传开后,不少手艺人关闭店铺,带著家当往乡下避难。 麦蒂上周已经失去了两个老主顾,他们匆匆结清工钱,乘马车离开了城市。 “更糟的是,”麦蒂睡前低声对哈维说,“现在连洗衣服的活儿都少了很多。贵族老爷们要么走了,要么缩减用度,僕人数量减半,换洗自然少了。南街的洗衣妇们已经在商量降价,不然接不到活儿。” 哈维沉默地听著。 按理说,大战在即,士兵的薪水应该提高以稳定军心。 但他听说的情况恰恰相反:王室金库空虚,连御前会议的成员都在缩减开支。 更令人不安的是,隨詹姆爵士在北境战场牺牲的士兵家眷,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关於抚恤金的正式通告。 几个寡妇去军务处询问,得到的只有含糊的承诺和冷漠的推諉。 这样一来,哈维这份还能活著领到薪水的工作——儘管薪水时常拖欠—一就显得更加珍贵。 他不能迟到,不能出错,不能给队长任何扣薪的理由。 一家人早早挤上床。这张床原本只够夫妻二人,有了孩子后,哈维用旧木箱和木板加宽了一侧。 即便如此,四个人还是得紧紧贴在一起才能躺下。 麦蒂睡在最里面,马丁挨著母亲,安塞尔睡中间,哈维睡在外侧。这样安排既能让孩子们靠近母亲的温暖,也能让哈维必要时迅速起身。 他们拉过所有能找到的覆盖物:两条薄毯、一件旧斗篷、几件衣物。 身体紧贴,呼吸交错,体温在狭小空间里艰难地积聚。 哈维闭上眼睛,却很快发现今晚与以往不同。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不踏实了。 白天那个肉饼的滋味,像一根钉子楔入他的记忆。不是渐渐淡去的回味,而是顽固的、鲜明的、几乎具有实体感的存留。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在鼻腔深处唤起那股香气;每一次吞咽,舌根都能回忆起油脂滑过的触感。 那滋味在他吃过的东西里排名第一一不,不是排名,是单独占据一个前所未有的层级。 即使在劳勃国王统治的和平年月,他还是个单身汉的时候,手头宽裕些,偶尔和战友去丝绸街的妓院喝花酒,点上一桌酒菜—一也不过是烤鸡、燉菜、普通麵包,配上廉价的葡萄酒。 那些食物带来的是饱足和短暂的欢愉,但从未像这个肉饼一样,在食用之后反而激发出更深的渴望。 好香。好好吃。 不知不觉间,哈维的肚子又开始蠕动。 不是正常的飢饿感,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空虚,从胃部深处升腾起来,顺著食道向上蔓延,在喉咙口形成酸涩的压迫感。 他想起肉饼被撕开时热气蒸腾的模样,想起肉馅中白色油脂和深色瘦肉交织的纹理,想起第一口咬下去时,酥脆饼皮碎裂的声响。 炉子上的锅里还有粥块。冰冷的、凝结的、灰绿色的粥块。 哈维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稻草垫发出窸窣声响,木板床架轻声呻吟。 他侧身,平躺,又侧向另一边。寒意从墙壁渗入,从地板上升,从单薄的覆盖物缝隙钻入。 但比寒冷更难以忍受的是胃里那团火。 他的动静吵醒了麦蒂。妻子披著外套坐起身,在黑暗中隱约可见轮廓。 “亲爱的,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著睡意和担忧。 “我,有点饿。”哈维被自己的声音嚇了一跳—沙哑、乾涩,像沙砾摩擦。 麦蒂沉默了片刻。他听见她轻轻吸气的声音,知道她在看炉子上的锅。 “那些粥————”她犹豫著说,“要不你先吃一些吧,明天你还要执勤,可不能饿著。只是如果这时候点火————” 这时候点火纯属浪费。 哈维摇摇头,坐起身来。“没事,我吃冷的就行了,你先睡吧。” 麦蒂点点头,重新躺下,將被子拉好盖住马丁。 她需要保持体温—一两个孩子要是感觉到母亲离开,很可能会惊醒哭闹。 安塞尔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弟弟身上。 哈维摸索著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走到炉边,揭开锅盖,用手直接掰下一块一冰冷、坚硬,像潮湿的黏土塞进嘴里。 结成硬块的燕麦粥在口中慢慢软化,口感滑腻却冰冷入喉。 没有盐,没有调味,只有燕麦本身的淡薄穀物味和豌豆遗留的些许豆腥。 哈维机械地咀嚼、吞咽,一块接一块。冰冷食物进入胃部,最初带来的是不適的凉意,但很快被胃酸包裹、分解,那团飢饿的火焰暂时被压制。 当他放下锅盖,准备回床时,借著从木板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赫然发现锅里的粥块少了一半。 他吃了这么多? 明天早上,麦蒂和孩子们醒来,吃什么?这些粥原本计划作为全家人的早餐,或许还包括午餐的一部分一如果麦蒂接不到洗衣服的活儿的话。 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但紧隨其后的是更强烈的、几乎蛮横的满足感。 胃部不再灼烧,那种空虚的绞痛被冰冷的充实取代。 他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粥渍,味道寡淡,但与之前的飢饿相比,已是天堂。 哈维带著这股矛盾的满足和愧疚回到床上,身体重新陷入家人围成的温暖圈。 寒意从四肢末端渐渐退去,胃里的冰冷感也慢慢缓和。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睡眠终於擒住了他。 然后在清晨时分,再次被饿醒。 不是逐渐清醒的过程,而是突然的、粗暴的打断。肚子剧烈地蠕动,发出咕嚕声响,胃壁摩擦產生的钝痛让他瞬间睁大眼睛。 窗外仍是深灰色,离日出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房间里寒气更重,呼吸在面前形成白雾。 他揉著肚子坐起身,手掌能感觉到腹部皮肤的紧绷和下面空荡荡的腔体。 飢饿感与昨晚不同—不再是灼烧,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啃噬,像有活物在胃里抓挠。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思绪再次飘向那个肉饼。 金黄酥脆的外皮,热气腾腾的肉馅,油脂在齿间迸溅的瞬间————回忆如此清晰,以至於唾液大量分泌,却只能吞咽下去,加重喉咙的乾涩。 烦躁像藤蔓缠绕上来。他粗暴地掀开被子起身,动作惊动了麦蒂。 “要走了?”妻子睡眼惺忪地问。 “嗯。”哈维简短地回答,开始穿衣。 都城守备队的制服昨晚已经仔细叠好放在木箱上,他一件件穿上,动作迅速但仔细一衣物破损意味著需要修补,而修补需要钱。 最后系上腰带,掛上匕首,將制式长剑插入剑带。 麦蒂也起身,默默为他准备了一小杯温水一一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茶或啤酒了。 哈维一饮而尽,水是昨晚从公共水井打的,带著铁桶和绳索的味道。 “我走了。”他说,没有看妻子的眼睛。 “诸神保佑你。”麦蒂轻声回应。 哈维推门而出,踏入黎明前的黑暗。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一那是富裕街区才有的奢侈。平民区的居民早把能吃的家禽都换成了更耐饿。 他踩过结霜的泥地,靴子发出嘎吱声响,呼吸在面前拉成白色长龙。 来到红堡侧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点卯处已有几个同僚,大家都沉默寡言,眼睛浮肿,面色疲惫。队长简短点名,分配岗位,没有多余废话。 哈维被派往昨天相同的岗位——僕役出入的侧门,与瑞斯搭档。 来到岗哨时,杰克和卡尔莫正躲在墙角避风处,用一个小铁罐烧著碎木屑取暖。 看到哈维,卡尔莫有些惊讶,抬头瞥了眼天色。“今天你怎么来这么早?离换班还有一刻钟呢。” “睡不著,就早点过来。”哈维站到自己的位置,將长矛立在身旁。停顿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说,太后今天还会发肉饼么?” 卡尔莫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厨房的杂役说还会发————不过要到下午才有。说是连续三天,纪念詹姆爵士的牺牲。” “下午————”哈维的肚子应景地咕嚕了一声。 好难等。 杰克换了个蹲姿,往铁罐里添了片木屑。 “有得发就不错了。我听说麵粉仓库快见底了,最多再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呢?”哈维问。 杰克耸耸肩,没有回答。 换岗时间到,杰克和卡尔莫收起铁罐离开。 没多久,瑞斯也来了,脸上掛著惯常的懒散表情。两人简单交接,开始了又一天枯燥的守卫工作。 这座门是红堡供僕役、厨工、送菜商贩进出的侧门,平日就少有大人物经过,战时更是冷清。 偶尔有推著蔬菜的车夫到来,也需要严格检查才放行一据说有刺客曾偽装成送粮工混入红堡。 大多数时间,他们只是站著,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听著风声和远处市场的隱约喧譁。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转移对飢饿的注意力,哈维再次提起肉饼的话题。 “昨天那个確实好吃,”他对瑞斯说,“我晚上做梦都还在嚼。” 瑞斯却兴趣缺缺,靠在墙上一副慵懒模样。 “是还不错,但也没到大块肉的程度。肉饼毕竟是碎肉做的,调料味重,吃不出肉的本味。” “大块的肉?”哈维转头看他,“现在哪里还有大块的肉卖?市场上连醃肉都抢光了。” 就算有,你也买不起—这句话哈维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金袍子的月薪,在物价飞涨的现在,连半只鸡都买不起。 瑞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飘向街道尽头,那里是丝绸街一—那里每天都有皮肉细嫩女孩死掉的方向。 “总有办法的。活人总不能饿死。” amp;amp;gt; 第457章 肉(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7章 肉(下) 第457章 肉(下) 哈维心里一突。他想起一些传闻,一些在守卫之间低声流传的、令人不安的传闻。 他突兀地左右看看,確认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去喝了褐汤吧?” 褐汤。 这个词像一块冰滑入衣领,让哈维脊背发凉。 褐汤,一种由君临跳蚤窝內小店提供的燉汤,里面除了大麦,胡萝卜,洋葱,芜菁,和不管什么样的,只要製作者能搞到且敢往里头放的肉,包括当地抓到的鱼。很有可能某些小店使用鸽子,老鼠肉,甚至来源不明的大型动物————你能想像到的那种动物,作为褐汤原料。 新任总主教升座之后,教会对这种小店进行了严厉的管控,並且取缔了很多不规范的作坊。 但隨著新一轮危机逼近,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死灰復燃。 “教会管得很严,”哈维补充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麻雀们每天巡逻,发现可疑的就会查封。” 瑞斯神秘地笑笑,不再接话。他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重新投向街道,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接下来的大半天,哈维没敢再与瑞斯深谈。 他站在自己的岗位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同伴。瑞斯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他的眼神偶尔会变得空洞,盯著某处却像什么都没看;他的嘴角有时会无意识地抽动,像在品味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更让哈维不安的是,瑞斯提起的“褐汤”像一粒种子,一旦落入脑海便开始生根发芽。 它唤醒了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一非常久远,久远到几乎像是別人的故事。 那时哈维还是个孩子,可能七八岁,也可能更小。 君临遭遇了一场罕见的严冬,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家里已经断粮两天,母亲躺在床上无力起身,父亲外出找活儿一去不回。飢饿像一只野兽,啃噬著他的胃和理智。 他在屋顶抓到一只大老鼠。 老鼠很瘦,肋骨突出,但毕竟是肉。他拎著老鼠的尸体,在钢铁街后巷找到一家小店一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热气混合著奇异的香味。 他用老鼠换了一碗汤。店主是个禿顶男人,少了一只耳朵,接过老鼠时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盛给他一碗带肉的汤。 回到家,他兴奋地向母亲描述这碗汤的美味,虚弱的母亲突然暴起,用尽力气扇了他一耳光,然后抱著他痛哭。 从此,他再没去过这种地方,只是那碗汤的味道,在记忆中变得愈加醇香。 真的好香。 哈维度过了一个魂不守舍的下午。 他的肚子越来越饿,那种灼烧感捲土重来,比早上更猛烈。每一次呼吸都加深胃部的空虚,每一次吞咽都只能咽下无用的空气。 他看著街道上来往的少数行人,看著他们手中可能提著的食物,想像著那些食物进入口中的感觉。 当杰克和卡尔莫终於来换班时,哈维几乎等不及完整交岗。 他匆匆说了几句,便朝著“太后的厨房”方向跑去,甚至没想起要去叫麦蒂和孩子们一起——这个念头被飢饿彻底淹没了。 广场上的人群比昨天更多。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人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希望分得一点恩赐。 队伍蜿蜒出两条街,推搡和爭吵时有发生,兰尼斯特家族的守卫不得不加倍人手维持秩序。 哈维挤到前面,看到科本学士仍在长桌后分发食物。今天桌上依然堆满油纸包,麵包和汤锅。 轮到哈维时,他急切地上前。“学士大人,肉饼————” 科本学士抬起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今天没有肉饼,小伙子。只有麵包和汤,和往常一样。” 哈维感觉胃部抽紧了。 “可是————”他指著桌上的肉饼,“我听说连续三天————” “每个人只有一个。” 科本打断他,“你昨天已经吃过了。” “我真的需要!” 哈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银鹿—一这是他留在身上的备用金,原本打算在最紧急时使用,现在这似乎就是最紧急的时刻。 “我可以付钱!一个银鹿,买一个肉饼!” 周围的人群投来目光,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同样的渴望。 科本学士看都没看那枚银幣。他招了招手,两个穿著红袍的守卫上前。 “请离开,不要妨碍分发。” 哈维还想爭辩,但守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们力道不大,但足够坚定。 他被带离队伍,推到人群外围。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一那是一种苦涩的、同病相怜却又庆幸自己还在队伍中的笑声。 哈维站在原地,看著长桌上堆积的麵包,看著人们接过食物时的表情,看著科本学士继续他机械而高效的分发工作。 那枚银鹿还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著掌纹。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街道在眼前晃动,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飢饿带来的眩晕。他的脚步虚浮,几次差点被不平的路面绊倒。 路过一处水井时,他停下来,用木桶打了半桶水,捧起来喝了几口。冷水入腹,不仅没有缓解飢饿,反而让胃部收缩得更紧。 推开家门时,麦蒂正在炉子上烧著燕麦粥一用的是昨天剩下的粥块,加水重新煮开。稀薄的蒸汽升起,带著熟悉的寡淡气味。 哈维看著那锅粥,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 “该死的燕麦粥!”他咒骂道,声音嘶哑难听,“该死的日子!该死的诸神!” 铁锅在炉子上冒著微弱的泡泡,灰绿色的粥液缓慢翻滚,像泥沼。 麦蒂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本能地將两个孩子拢进怀里。安塞尔和马丁睁大眼睛看著父亲,不敢出声。 “你怎么了?”麦蒂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一回家来就骂人,孩子们都看著呢。” 哈维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看著妻子畏缩的神情,看著孩子们困惑而害怕的眼睛,一阵羞愧涌上心头。 他揉揉脸,试图让紧绷的面部肌肉放鬆,让声音变得温和。 “没什么,”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只是————不太舒服。执勤累了。” 这个藉口拙劣,但麦蒂没有追问。 她点点头,转身继续照看炉火,但肩膀依然紧绷著。 安塞尔和马丁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房间角落,开始玩几块磨光的石子一他们唯一的玩具。 哈维独自坐在炉边的矮凳上,双手抱头。 麦蒂和孩子们不敢靠近他,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禁区,小声地忙著自己的事情:整理衣物、修补破洞、清扫其实已经很乾净的地面。 但他们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哈维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飢饿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生理感受,它变成了一个实体,一只寄生在腹腔內的怪物。 他能感觉到它在蠕动,在抓挠胃壁,在分泌酸液腐蚀他的內臟。 每一次心跳都將血液泵向全身,但血液中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成分,让他的指尖发麻,视野边缘偶尔闪烁黑点。 更可怕的是思绪。他的大脑像一匹脱韁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最黑暗的角落。 褐汤。那碗童年的汤。 肉饼。金黄色的外皮,热气腾腾的肉馅,油脂在口中迸溅。 肉。新鲜的肉。多汁的肉。烤得滋滋作响的肉。撒上盐和香料的肉。大块的、可以撕扯的、塞满口腔的肉。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翻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他几乎能闻到那些气味,尝到那些滋味,感觉到那些肉质在齿间撕裂的触感。 好饿。我好饿。 夜色再次变深。一家人吃了晚饭—一如果那锅稀薄的燕麦粥能被称为晚饭的话。 哈维机械地吞咽,味觉似乎已经失灵,只能感觉到温热液体滑过食道,却无法带来任何满足。 他的眼睛盯著锅底,盯著墙壁,盯著任何不是食物的东西,但脑海中的画面却全是食物。 躺在床上时,折磨达到了顶峰。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挤在一起,体温在狭窄空间里交换。 但今晚,这亲近让哈维感到莫名的焦躁。麦蒂的呼吸在耳边,安塞尔的小腿偶尔碰到他的膝盖,马丁蜷缩在母亲怀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见麦蒂平缓的呼吸,听见安塞尔在睡梦中磨牙,听见远处野狗的吠叫。 他闻到家人身上的气味一汗水、旧布料、浓烈的体味。 他感觉到被子里积累的体温,感觉到身边身体的轮廓。 这不就是好肉么?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闯入脑海,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哈维猛地抽回手,像被火烧到一样。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心臟狂跳,血液衝上头顶。他翻身坐起,动作太猛,床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怎么了?”麦蒂迷迷糊糊地问。 “喝水。”哈维哑声回答,摸索著下床。 他走到桌边,抓起水罐直接对嘴灌下。 冷水流过喉咙,进入胃部,却浇不灭那里燃烧的火焰。相反,水流刺激了胃壁,飢饿感以十倍的力量反扑回来。 他看看床上的孩子们———— 那是你的家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哭泣著反驳。 那是麦蒂,那是安塞尔,那是马丁。你爱他们。你是丈夫,是父亲。他们是你的一切。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亮,更有说服力:你养活了他们。 你每天去执勤,忍受寒冷和飢饿,把薪水带回家。 你卖掉了自己的衣服,让他们有东西吃。现在你饿了,真的饿了,快饿死了。该他们回报你了。这不公平吗?这不合理吗? 不,不要,你会后悔一辈子!那个微弱的声音尖叫。 但是你饿了。你要吃肉。肉好吃。 肉能让你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继续做丈夫,做父亲。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饿死的人在街上每天都有,明天可能就是你。然后他们怎么办?没有你,他们能活多久?一周?两天? 哈维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桌上的匕首。 刀柄是粗糙的木製,刀鞘是破损的皮革。他慢慢抽出刀刃,在从木板缝隙透进的微光中,金属呈现暗淡的灰白色。 他坐在板凳上,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內心剧烈的撕扯。 他凝视著床上那一团模糊的轮廓—一妻子,两个孩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o 他们的呼吸规律而平静,信任地沉睡著,不知道几步之外,他们依赖的人正握著刀,脑中翻滚著不可告人的念头。 这个想法如此具体,以至於哈维几乎能想像出整个过程:掀开被子,找准位置,快速下刀,捂住嘴防止尖叫,用布止血,然后去炉边———— 他的手开始向床边移动,匕首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就像强盗一样闯了进来。 红堡。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足够多的肉。 那些贵族,那些官员,那些僕役。 肥胖而多汁,因为营养充足而肉质紧实。 他们被香水、胭脂、昂贵的肥皂醃入了丰富的味道,比起床上这几个因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身体,不是更好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家人,他们是陌生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享受著美食和美酒而让哈维这样的人挨饿的人。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便迅速扎根,生长,挤占了所有其他念头。 哈维的手停在半空,匕首的刀尖距离床铺只有几英寸。 他缓缓收回手臂,將匕首插回刀鞘,放回桌上。动作平稳,没有颤抖。 他重新坐回板凳,在黑暗中凝视著自己的双手。 红堡————那个声音在召唤。 第458章 暴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8章 暴乱 第458章 暴乱 橄欖色皮肤的娜梅莉亚舒展著身体,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她长长的黑髮用红金色头绳编成粗辫,从肩头垂落,尾梢轻轻扫过天鹅绒床单。 赤裸的身体在烛光中泛著蜂蜜般的光泽,每一处曲线都放鬆而坦然。 她的手指在梅斯公爵多毛的胸膛上画著圈,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著来自盛夏群岛的深红色花汁。 “公爵大人,”她侧过脸,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带著葡萄酒的甜香,“詹姆·兰尼斯特死了,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伊莉亚公主,还有她的孩子们,兰尼斯特欠下的血债,一条性命偿不清。” 梅斯公爵粗重的手掌揉著她的头髮,指节间缠绕著几缕黑丝。 他的眼睛半闭著,享受著她指尖在皮肤上划过的触感。 “伊莉亚公主的孩子不是活下来一个么?那个自称伊耿的小子。” “占据风息堡的那个佣兵?”娜梅莉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慵懒而锋利地嘲弄道,“所谓的伊耿六世,不过是黄金团编织的幌子,用来骗取支持者的廉价把戏。整个七国都知道真相一格雷果·克里冈当著我姑姑伊莉亚的面,先摔碎了雷妮斯公主的脑袋,又把伊耿王子从她怀里夺走,在石墙上撞得脑浆进裂。 然后他强暴了她,用剑剖开她的肚子。我的伯父道朗亲王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冒充他的侄儿,感到的不是欣慰,是愤怒。” “愤怒?”梅斯公爵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那多恩领愿意出兵帮我扫清风暴地的冒牌货么?” 娜梅莉亚的手指停在他的心口,指甲轻轻抵著皮肤。 “我的伯父总是太过————谨慎。他寧愿让多恩的长矛待在赤红山脉后面,也不愿捲入北方的纷爭。” 她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如果是我,我会在得知消息的当天就点齐一万士兵,穿过亲王隘口,把风息堡围得水泄不通。等那个骗子的粮食吃光,水源断绝,我会亲手把他从城墙上扔下去,头朝下,让他尝尝真正的伊耿王子坠落时的滋味。”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重新开始画圈,这一次轨跡更慢,更从容。 “不过,”她突然转回话题,像蛇改变行进方向一样自然,“我更想让那对双胞胎中活下来的那个,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瑟曦·兰尼斯特?” “不然还能是谁呢?” 娜梅莉亚轻笑一声,从床上起身。烛光在她背部的曲线上流淌,勾勒出脊柱凹陷的阴影和腰肢收紧的弧度。 她赤脚走到铺著深绿色桌布的长桌旁,拿起银质酒壶,为两只高脚玻璃杯斟满来自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液体在杯中旋转,反射烛火,像融化的黄金。 “她已经没有用了。作为泰温公爵最宠爱的女儿,她的人头会是一份不错的礼物—送给真正的女王。” 真正的女王。这个词在房间里悬停片刻,带著重量。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那个名字在维斯特洛已经传颂了两年。从狭海对岸的谣言,到女泉镇登陆的確切消息,再到巨龙在王领上空出现的目击报告。 驾驭三条巨龙的龙之母,解放奴隶的弥林女王,多斯拉克人的卡丽熙。 传说像野火一样蔓延,每个版本都更夸张,更神秘,更令人不安。 梅斯公爵接过酒杯,啜饮一口。葡萄酒滑过舌面,带来青亭岛特有的花果香气和恰到好处的酸度。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她喜欢这样的礼物,可以自己动手取。我不会替她做刽子手。” “为什么不呢?” 娜梅莉亚转身,背倚著桌沿,一只手举杯,另一只手隨意搭在髖部,“这是为新王献上的最好礼物。一份声明,一种姿態,证明河湾地的忠诚不仅仅停留在口头和可能婚约上。” “为新王献上的最好礼物,是无条件的忠诚,而不是自作主张的杀戮。” 梅斯公爵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如石落水面,“娜梅莉亚小姐,不要让你的眼睛只盯著过去的仇恨。抬起头,看看未来。想一想,在未来女王的宫廷里,你应该站在什么位置。是在梅葛楼的门外等待召见,”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怀中,葡萄酒在杯中晃动险些洒出,“还是在我的身边,在权力中心有一席之地。” 娜梅莉亚没有挣扎,反而顺势贴近,空著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沿著下頜线滑动。 “艾勒莉女士会不高兴的————你的夫人,我听说她对丈夫的忠诚有很高的期待。”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在外辛苦奔波的丈夫放鬆放鬆。” 梅斯公爵的手滑向她的后背,掌心感受到肌肤的温热和肌肉的紧实,“比如现在,在四面危机的时刻,在需要做出艰难决定的夜晚————” 娜梅莉亚轻笑,將酒杯举到他唇边,餵他喝下一口酒,同时自己的唇也贴了上去,分享著酒液和气息。 就在这一刻,房间厚重的橡木门被敲响了。 声音急促,用力,完全不同於侍从平常那种谨慎轻柔的叩击。 梅斯公爵的动作僵住,不满地抬起头,朝著门口怒吼:“该死!我不是说过,没有紧急军情不要来打扰吗?” 门外的声音颤抖著,几乎破了音:“大、大人!您快来看看!暴民————暴民们围困了整个红堡!他们、他们————” “暴民?!” 这个词像冷水泼进热油。 梅斯公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关於君临暴民的传闻。 提利昂·兰尼斯特还没有被丟进地牢之前,曾经向他提起过当时的情况,而小恶魔本人就在现场。 那是乔佛里国王还在位的时候,弥赛菈公主被送往多恩联姻的那一天。 飢饿像瘟疫一样在君临蔓延,河湾地的商贸线因梅斯公爵自己的命令被切断,河间地陷入战火自顾不暇,港口被龙石岛的海军封锁,红堡只能依赖王领几个小家族的有限供给。 麵粉价格涨到工匠们一个月薪水只够买一条麵包的程度,市场里为了一袋发芽的土豆能发生械斗。 然后暴乱发生了。 就在那天,国王的队伍从码头返回,沿著钢铁街向红堡行进。 当队伍到达伊耿高丘脚下时,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从人群中挤出,高举著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小躯体。 是个死婴。皮肤青紫,眼睛紧闭,小拳头攥著。 队伍停下了。乔佛里国王—一那个愚蠢、残忍、自以为是的男孩—一在珊莎·史塔克的提醒下,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银鹿,朝女人扔去。银幣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泥地里。 人群瞬间骚动,几十只手伸向那枚银幣,推搡、爭抢、咒骂。 但那个女人看都没看银幣,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瑟曦太后乘坐的轿子,枯瘦的手臂依然高举著死婴,像举著一面旗帜。 瑟曦掀开轿帘,美丽而冷酷的脸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走吧,陛下。可怜的东西,我们帮不了她。” 这句话被那个女人听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女人开始尖叫,用尽肺部所有空气发出的尖啸,刺破空气:“乱伦的婊子!弒君者的妹妹!你和你弟弟在床上时怎么不想想可怜的东西?!” 然后她用力一掷,死婴像一袋麵粉般飞向轿子。 没有击中瑟曦,落在了轿旁的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接著,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坨粪便,正中国王的脸。 小恶魔笑著诉说乔佛里当时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暴怒,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接著,小国王嘶吼著命令桑鐸·克里冈——那个满脸烧伤的怪物——去人群里把扔粪便的人抓出来,要活活剥了他的皮。 桑鐸·克里冈拔出长剑,走向人群。而人群,在那一刻,像被点燃的野草,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不是针对桑鐸,是针对整个王室队伍。 “给我们麵包!” “孩子快饿死了!” “国王在享受,我们在等死!” 咒骂如潮水般涌来,人群开始推挤。 金袍子们试图维持秩序,但人太多了,数以千计,而且每个人都满怀绝望的疯狂。 梅斯公爵亲眼看见一个老妇人用牙齿咬住一名金袍子士兵的手腕,另一个男人用削尖的木棍刺穿了马匹的肚子。 队伍瞬间被衝散。骑士们拔出剑,但剑在密集人群中难以挥舞。马匹受惊,踩踏发生,惨叫声此起彼伏。 提利昂在佣兵波隆的护卫下躲过了一劫。 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艾伦·桑塔加爵士被拖下马,活活踩死;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的头颅被石块砸开;总主教一那个肥胖的老人—一被剥光了衣服,用他自己权杖上的水晶球砸碎了脑袋。 洛丽丝·史鐸克渥斯,那个智力低下的女孩,被拖进巷子,十几个人轮番侵犯。 提瑞克·兰尼斯特,泰温公爵的侄子,从此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平民的死亡数量,后来估计超过两百。 直到国王一行拼死冲回红堡,关上厚重的橡木大门,暴乱仍未平息。整个下午和半个夜晚,君临在燃烧、在尖叫、在死去。 金袍子和御林铁卫不得不进行血腥镇压,街道上血流成河。 火势最终被控制,暴民被驱散,但活下来的人日子並未好转。御前会议决定延长宵禁时间,日落之后还在街上的人一律处死。 绞刑架在各大城门和广场立起,每天都有新的尸体悬掛示眾。恐惧比粮食更能压制暴动,秩序在血腥中勉强恢復。 直到提利尔家族与兰尼斯特家族的联盟正式成立,玛格丽以准王后的名义从河湾地运来几十车粮食—真正的粮食,不是承诺—一君临的治安才逐渐回到战前水平。 所以当侍从用那种恐慌到扭曲的声音报告“暴民围困红堡”时,梅斯公爵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紧接著是冰冷的警觉。 不应该发生。不可能发生。 虽然最近关於“龙母之战”的消息甚囂尘上,物价再次飞涨,但他已经写信回高庭,要求加派运粮车队。 河湾地是七大王国中最富庶的地区,有最肥沃的土地,最长的生长季节,最多的粮食储备。 即便同时应对铁民在盾牌列岛的侵扰和风暴地的黄金团,也足以抽调足够粮食养活君临。 稳定市场,最重要的是信心。 而作为高庭之主、提利尔家族族长、南境守护,梅斯·提利尔最不缺的就是信心一一或者至少是表现信心的能力。 他一把推开娜梅莉亚—一动作粗鲁,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温存—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以近乎仓促的速度穿戴整齐。 丝绸衬衫,绣有金色玫瑰的墨绿色外套,皮革马裤,长靴。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彰显身份御前首相的身份。 “到底怎么回事?!”他一边繫著腰带一边拉开房门,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门外站著年轻的侍从罗兰,脸色惨白如纸,手里举著的烛台在颤抖,蜡油滴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大人,他们、他们像疯了一样————全都围在红堡外面,用石头砸门,用身体撞墙————他们喊著要国王餵饱他们,要、要吃肉!” “吃肉?”梅斯公爵的眉头紧锁,脸上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一群贱民,异想天开。” 但他脚下的步伐加快,穿过处女居掛满提利尔家族先辈画像的长廊,绕过摆满瓷器古董的壁龕,登上通往城墙的螺旋石阶。 侍从小跑著跟在后面,烛光在石墙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红堡的正门城墙上,火把已经全部点燃。 二十几个身影在火光中忙碌:御林铁卫的白袍,金袍子的金红色斗篷,提利尔家族士兵的绿金色制服。 站在垛口前指挥的正是他的儿子,洛拉斯·提利尔爵士—百花骑士,如今代行御林铁卫队长职责。 “洛拉斯!”梅斯公爵快步走到儿子身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洛拉斯转过身,火把的光在他年轻俊美的脸上跳动。他穿著全套白色鎧甲,胸甲上雕刻著精致的玫瑰花纹,披风在夜风中翻卷。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平日的从容优雅,只有紧绷的严肃。 “父亲,我们被围死了。所有城门,所有出口,都被堵住。现在连一只鸽子都飞不出去。” 梅斯公爵大步走到垛口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向下望去。 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红堡建在伊耿高丘之上,俯瞰整个君临。城墙高达八十英尺,用浅红色石块砌成,陡峭而坚固。 平时从城墙上往下看,能看到蜿蜒的街道、密集的屋顶、远处黑水河的波光。 但此刻,他看到的只有人。 密密麻麻的人,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红堡周围的所有街道,涌到了城墙脚下。 火把的光在人群中星星点点地闪烁,不是整齐的阵列,而是混乱散布,像夏夜荒野上的萤火虫。 那些光点在人头上方晃动,映出一张张仰起的脸一太多,太密,无法分辨个体特徵,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苍白,和无数张开的嘴。 声音如海浪般拍打上来,不是清晰的喊话,而是混浊的轰鸣,成千上万人同时嘶吼形成的低沉咆哮。偶尔有几个词能勉强分辨:“麵包!” “肉!” “餵饱我们!” “国王出来!” 梅斯公爵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看到了武器—一不是正规军的长矛长剑,而是菜刀、柴斧、削尖的木棍、从墙上拆下来的铁柵栏。 他看到了一些人身上的深色污渍,在火把光中反射出暗红的光泽。血跡。 “金袍子呢?”他转过头,声音在嘈杂中必须提高,“除了红堡营地里的三百人,其他的呢?立刻召集!” 洛拉斯摇头,金色的长髮在火光中闪烁。 “联繫不上。外面全是人,信使根本出不去。我派了两个人尝试从后门走,一个被拖下马生死不明,另一个勉强逃回来,说街道完全被堵死了,至少有上万人。” “上万?”梅斯公爵的声音变了调。君临常住人口大约五十万,加上近期涌入的难民,可能超过六十万。 如果恐惧会传染,贪婪也是,如果不能立刻镇压住城外的这些人,暴乱很快就会蔓延———— “挡得住么?”他问,这个问题从他口中问出本身就足够荒谬。 作为高庭之主,他的一生只有围困別人城堡的经歷—一风息堡、苦桥、甚至君临本身。 被围困,被一群平民围困,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耻辱。 洛拉斯深吸一口气,年轻的脸庞在火光中掛著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没有云梯,没有撞锤。红堡的城墙比外城矮,但仍然是八十英尺高的巨石。他们爬不上来,撞不破门。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箭矢和守城物资,撑上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指向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垛口后已经堆起了石块、滚木、煮沸油的大锅。金袍子士兵们正在分配箭袋,每张脸上都写著紧张,但至少队列还算整齐。 “我已经让莱曼学士放出所有渡鸦,向蓝道伯爵求援。他率领的河湾地军队现在应该在御林附近,急行军的话,三四天就能赶到。” 蓝道·塔利。那个严厉、冷酷、高效得令人不安的角陵伯爵,此时却是安全的象徵。 梅斯公爵派他率领河湾地精锐南下威慑风息堡,只比詹姆·兰尼斯特的北伐军晚出发几天。 按照正常行军速度,现在应该刚刚穿过御林,到达风暴地边界。 在詹姆兵败的消息传回后,梅斯公爵第一时间就派出信使,命令蓝道伯爵立刻回师。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要回到这里还需要时间。 而现在红堡被围,君临必然陷入全面混乱。蓝道伯爵必须加快脚步,日夜兼程。 但梅斯公爵不是盲目乐观的人。他经歷过太多战爭,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知道“理论上”和“实际上”之间往往隔著血与火的鸿沟。 “洛拉斯,”他转向儿子,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由其他御林铁卫值守。巴隆·史文爵士经验丰富,马林·特兰爵士虽然傲慢但作战勇猛,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抓住儿子的肩膀,手指用力,几乎要嵌进鎧甲的缝隙里。 “我让你来到君临,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守城,不是作战,是保护你的妹妹玛格丽。记住这一点。” 洛拉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深意。 “一旦情势不利,”梅斯公爵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一旦城墙有被突破的跡象,你立刻回梅葛楼,带上玛格丽,从密道离开。不要犹豫,不要回头,不要管其他人,包括我。” 凯冯·兰尼斯特被神秘刺杀后,梅斯公爵以“清查红堡安全隱患”为名,组织了一支可靠的小队,花了整整两周时间,秘密搜索了这座古老城堡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找到了三条密道:一条从梅葛楼地下室通往丝绸街附近的地下室,一条从首相塔书房通往黑水河边的废弃码头,还有一条最隱秘的,从王座厅后的小祈祷室直接通到雷妮丝丘陵另一侧的建筑废墟。 梅斯公爵没有將这个发现报告给任何人,甚至没有在御前会议上提及。 他只告诉了一个人:洛拉斯。这是提利尔家族最后的退路,是血脉延续的保险。 现在,保险可能需要启用了。 洛拉斯看著父亲的眼睛。 在跳动的火把光中,梅斯公爵的脸显得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鬢角的灰白更明显了。 这不是那个在比武大会上夸夸其谈的高庭公爵,不是那个在宴会上畅谈收成和税收的南境守护。 这是一个父亲,一个在危机面前为子女寻找生路的父亲。 “明白了,父亲。”洛拉斯点头,声音沉稳。 城墙下的咆哮声突然升高,像野兽的集体嘶吼。梅斯公爵和洛拉斯同时转头望去。 人群开始有节奏地衝撞红堡的主大门。那不是有序的进攻,而是混乱的、本能的、绝望的撞击。 上百人用肩膀顶住厚重的橡木门板,后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形成人浪一波波拍打。门后传来金袍子士兵的呼喊和加固横木的撞击声。 接著,第一块石头飞了上来。 不是投石机,是人力投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划过拋物线,撞在垛口上,溅起几点碎石。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石块如雨点般从下方升起,大多数无力地落在城墙中段就坠落,少数能飞到垛口高度,被城墙上的守军用盾牌挡开。 但这不是真正的威胁。真正的威胁是那种疯狂,那种不计后果的、仿佛疼痛和死亡都不再具有意义的疯狂。 梅斯公爵看到一个人被同伴的石块误中头部,血流如注倒下,但周围的人看都不看,继续向前推挤。 他看到一个人试图用削尖的木棍去撬门缝,手指被夹断,发出惨叫,但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咆哮声中。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词。 不是“麵包”,不是“国王”。 是“肉”。 成百上千个声音同时嘶吼著同一个词,在夜空中反覆迴荡,形成诡异的合唱:“肉!肉!肉!” 声音里有一种梅斯公爵从未听过的渴望,不是飢饿,是更原始、更接近野兽的东西。 他看见一些人仰起的脸上,嘴巴大张著,舌头在齿间可见,唾液在火光中拉成细丝。他们的眼睛在火把光中反射出狂乱的光,瞳孔扩张,眼白布满血丝。 “他们疯了。”洛拉斯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慄。 梅斯公爵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下面那些人,已经不是理性的、可以谈判或威慑的平民。他们是某种被飢饿和绝望催生出的怪物,被一个简单的念头支配的野兽。 他们要肉。 而红堡里,確实有肉。地窖里有燻肉、醃肉、风乾肉;厨房里有今天刚宰杀的猪羊;宴会上有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和淋满酱汁的肋排。 但这些不是给他们的。永远不会是。 梅斯公爵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金袍子们握紧了长矛,但有些人的手在发抖。 他们也是君临人,也有家人住在下面的城市里。他们知道这些暴民是谁可能是邻居,可能是亲戚,可能是昨天还在同一家酒馆喝酒的人。 “传令下去,”梅斯公爵的声音响起,在嘈杂中依然清晰有力,“任何试图攀爬城墙者,杀。任何投掷石块者,杀。任何衝击城门者,杀。没有警告,没有谈判。” 洛拉斯看了父亲一眼,点点头,转身向传令兵下达命令。 梅斯公爵继续站在垛口前,看著下方那片翻涌的黑色人海。火把的光在无数张疯狂的脸上跳动,那些张开嘶吼的嘴像无数个黑洞,要吞噬一切。 城墙下,一块较大的石头终于越过了垛口,砸在一个金袍子士兵的肩膀上。 鎧甲凹陷,士兵惨叫倒地。周围的人瞬间紧张,长矛齐刷刷对准下方。 “放箭!”巴隆·史文爵士的吼声响起,“瞄准前排!放!” 第一波箭矢离弦,如黑色的雨滴落入人群。 惨叫声、怒吼声、咒骂声,瞬间拔高到新的高度。 围城开始了。 第459章 血色王座(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9章 血色王座(上) 第459章 血色王座(上) 红堡正门的城墙已经变成了炼狱的边缘。 梅斯·提利尔公爵站在垛口后,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石沿。 下方,人潮如黑色的沥青,缓慢而持续地冲刷著红堡的基墙。 那不是军队的阵列,没有旗帜,没有鼓点,没有指挥官嘶哑的號令一只有成千上万个飢饿喉咙发出的非人咆哮。 “肉!肉!肉!” 这个词已经失去了语言的意义,变成了纯粹的生理反射,像野兽受伤后的哀嚎,像鸟类迁徙时的鸣叫。 梅斯公爵看到一个人用头撞向包铁的木门,一下,两下,额头裂开,鲜血糊满了眼睛,但他没有停止。 另一个人试图用手指抠进门板的缝隙,指甲翻起,露出下面粉红的嫩肉,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抠挖。 “放滚木!”巴隆·史文爵士的吼声在城墙上来回震盪。 士兵们合力抬起一根顶端钉满铁刺的粗重原木,架在垛口的滑槽上。 另一组人用长杆將滚木推出城墙边缘。原木开始下坠,旋转,铁刺在空中划出暗哑的呼啸。 下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像用大锤敲击装满穀物的麻袋。 滚木在人堆里型出一道血沟,十几个人被碾过、撞飞、刺穿。惨叫声拔地而起,尖锐而短暂,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踩在脚下。 那些倒下的人没有被抬走,没有同伴停下查看,他们被无数只脚踩过,身体在泥泞中变形,成为后来者脚下的垫脚石。 梅斯公爵的胃部一阵抽搐。他打过仗,见过死亡,在风息堡围城战中见过饿死的人堆成小山。 但那是战爭,是军队对军队,是规则之內的残忍。而眼前这一幕————这是纯粹的疯狂,是人性剥落后露出的兽性骨架。 “父亲。”洛拉斯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百花骑士的白袍上溅了几滴深色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泥。 他的脸在火光中绷得很紧,但握剑的手很稳。“东侧箭塔报告,他们试图用临时搭成的木梯攀爬,被沸油击退了。但我们的库存——————” “还能撑多久?”梅斯公爵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盯著下方。 “沸油只够三次,滚木还剩五根,箭矢————每人大概还有二十支。” 洛拉斯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持续这种不计伤亡的衝击,天亮前我们的防御物资就会耗尽。” 梅斯公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儿子没有说出的后半句:物资耗尽后,就是肉搏。 三百金袍子加上几十个侍卫和提利尔家兵,对抗成千上万疯狂的暴民,结果如何毋庸置疑。 “蓝道伯爵需要时间。”他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只要坚持三天————” “大人!”一个嘶哑的喊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梅斯公爵转身,看到一个金袍子士兵跌跌撞撞地衝上城墙。 那人头盔不见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顺著脖颈流进锁甲。他跑到梅斯公爵面前,几乎摔倒,被洛拉斯一把扶住。 “侧门————东侧门————”士兵喘著粗气,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被突破了————从里————” 梅斯公爵的心臟停跳了一拍。“说清楚!” “是、是我们的人————金袍子————他们突然发疯,攻击守门的弟兄————砍断了门栓————打开了门————”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梅斯公爵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內部叛乱。 金袍子。有人渗透了都城守备队,是谁?史坦尼斯?丹妮莉丝?还是那位和蔼的总主教? “有多少人叛变?”洛拉斯厉声问,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不、不知道————至少几十个————他们像野兽一样————见人就咬————”士兵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大,“莱斯队长被——————被咬断了喉咙————” 咬。 这个词让梅斯公爵的后颈汗毛倒竖。 “父亲,”洛拉斯转向他,年轻的脸在火光中显出一种决绝的苍白,“我立刻带人去堵住缺口————” “不。” 梅斯公爵抓住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鎧甲发出轻微声响。 “洛拉斯,听著。现在,立刻,去梅葛楼找你妹妹。带她进密道,离开红堡,离开君临。不要回头,不要管我,不要管任何人。” “父亲,我不能——” “这是命令!”梅斯公爵的吼声压过了城墙下的喧囂,“你是御林铁卫,你发誓过要侍奉你的主君,玛格丽还是王后,也是我们在君临最重要的筹码。你们必须活下去。现在,走!” 洛拉斯的嘴唇颤抖著,那双以美貌闻名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了泪水一不是恐惧的泪,是愤怒和不甘的泪。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是,父亲。” 他转身,白袍在身后翻卷如翅膀,快步衝下城墙的螺旋阶梯,消失在黑暗中。 梅斯公爵看著他离开的方向,停留了一秒,仅仅一秒。然后他转身,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在火把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剑柄上缠绕的金线已经被手掌的汗水浸透。 “巴隆爵士!”他喊道。 御林铁卫大步走来,白色披风上沾满了菸灰和血跡。“大人。” “正门交给你。无论如何,守住。我去东侧门。” 巴隆爵士点头,没有多问,没有劝阻。他们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梅斯公爵带著二十个提利尔家兵衝下城墙,穿过內院,向东侧门方向奔去。 红堡的內部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僕役们在走廊里尖叫奔跑,有的抱著包裹,有的空著手,像无头苍蝇。 几个穿著红色罩袍的西境骑士试图维持秩序,声音被恐慌淹没。远处传来兵器交击的鏗鏘声、濒死的惨叫、还有那种非人的、低沉的咆哮。 越靠近东侧门,血腥味越浓。 那不是战场常见的铁锈味,而是屠宰场里的气味。梅斯公爵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看到了地狱。 侧门的门洞大开,月光和火把的光混合著涌入,照亮了门厅里惨烈的景象。 地上躺著至少三十具尸体,金袍子的镶金斗篷和提利尔家的绿金色制服混杂在一起。 有些人明显是被剑砍死的,伤口整齐;但更多的人————梅斯公爵看到一个士兵的喉咙被咬开,气管裸露在外,像破损的风箱;另一个的腹部被撕开,肠子拖出几尺远;还有一个脸被啃掉了一半,眼球掛在颊骨上。 而在门洞处,战斗仍在继续。 大约十几个金袍子背靠著墙壁,用长矛和剑组成脆弱的防线。 他们的对手—一—如果还能称为对手的话——是另外二十几个穿著同样制服的人。 但那些人已经不再是士兵。他们佝僂著身体,动作僵硬而迅猛,像野狗一样扑咬。 有人用牙齿撕扯盾牌的边缘,有人用手抓挠对手的脸,完全无视刺入身体的刀剑。 一个叛变的金袍子被长矛刺穿胸膛,却没有倒下,反而顺著矛杆向前爬,张开血淋淋的嘴咬向持矛者的手臂。 “诸神啊——————”梅斯公爵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 “列阵!”梅斯公爵吼道,声音在石壁间迴荡,“盾墙!推进!” 提利尔家兵们受过严格训练。儘管恐惧让他们的手发抖,他们还是迅速结成盾阵,三排,每排七人,盾牌相连,长矛从缝隙伸出。 梅斯公爵站在第二排中央,剑尖前指。 “前进!” 盾墙开始移动,靴子踏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那些正在攻击守军的“叛变者”发现了新的目標。 他们转过头,动作整齐得诡异。火把光照亮他们的脸眼睛充血,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嘴角咧开,露出沾满血肉的牙齿:口水混合著血液从下巴滴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不是语言,是喉音。 然后他们扑了上来。 第一个撞在盾墙上,用头猛撞盾牌表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第二个试图从下方钻入,被长矛刺穿肩膀,却继续向前爬。第三个直接跳起,抓住盾牌上缘,整个身体掛在上面,张嘴去咬持盾士兵的手指。 “刺!”梅斯公爵命令。 长矛齐出,刺入肉体。但效果有限。这些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疼痛反而激起了更狂乱的攻击欲。 一个被刺穿腹部的人顺著矛杆滑下,双手抓住士兵的小腿,张嘴就咬。惨叫声响起。 “保持阵型!不要乱!” 梅斯公爵一剑砍下,斩断了那个咬人者的手臂。手臂落地,手指还在抽搐。 但失去手臂的人没有停止,用剩下的手继续抓挠,用牙齿去咬士兵的靴子。 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缓慢的,令人作呕的屠宰。 盾墙在压力下开始变形。更多的叛变者从门外涌入一不,不是涌入,是流淌进来,像黑色的脓液从创口流出。 他们之中开始夹杂平民,那些围困红堡的暴民。 但奇怪的是,平民和叛变的金袍子之间没有衝突,他们像同一窝的蚂蚁,共同攻击任何还穿著完整制服、还保持著理智的人。 “大人!顶不住了!”前排的一个士兵喊道,他的盾牌被三个人同时撞击,整个人向后踉蹌。 梅斯公爵知道,时候到了。 “交替后撤!向梅葛楼撤退!快!”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士兵开始执行战术性撤退。 第一排刺出长矛,逼退最近的敌人,然后迅速后退穿过第二排的缝隙;第二排接替,再后退;如此往復。 这是一种需要高度纪律的战术,在狭窄的门厅里执行更是难上加难。 但他们做到了。在付出又三条生命的代价后,残存的十几个人退出了门厅,进入通往內堡的走廊。 梅斯公爵亲自断后。他砍倒一个扑上来的平民——那是个瘦骨嶙峋的青年,眼睛却闪著野兽般的光——然后转身奔跑。 走廊在眼前延伸,两侧墙壁上的壁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在燃烧,投下跳动的、不祥的光影。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那种越来越近的咕嚕声。 终於,梅葛楼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那是红堡內最坚固的建筑之一,墙壁厚达五尺,只有一扇包铁橡木门可供出入。 楼高三层,顶楼是王室成员的居所,下面两层是侍卫和僕役的房间。此刻,楼门紧闭,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开门!”梅斯公爵吼道。 门上的观察孔打开,一双眼睛快速扫视,然后门閂拉动的声音响起。厚重的木门向內打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士兵们鱼贯而入,梅斯公爵最后一个进入。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看到追兵已经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潮水般涌来。 “关门!上门门!顶住!” 门轰然关闭,三根粗重的铁製门门落下,交叉锁死。 士兵们搬来沉重的家具—一橡木长桌、铁皮箱子、装满石块的木桶—一堆在门后。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有些人开始检查伤口,有些人只是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梅斯公爵背靠著墙壁滑坐在地。他数了数人数:十三个。从东侧门撤退时还有十七个,路上又损失了四个。加上原本在梅葛楼里驻守的二十个士兵,总共三十三人。 外面传来撞门声。一开始是零星的试探,然后变成有节奏的、持续的撞击。 门板震颤,灰尘从门框簌簌落下。但梅葛楼的门是特製的,外面包著铁皮,里面是三层交叉的厚木板,用铁钉和铁箍固定。 它能撑住。 至少暂时能。 梅斯公爵站起来,开始巡视这座最后的堡垒。一楼是守卫室和储藏间,二楼是侍卫居所,三楼————他走上螺旋石阶,来到三楼走廊。这里安静得诡异,壁灯燃著,地毯柔软,空气中还残留著薰香的味道。他推开第一扇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梳妆檯上珠宝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衣柜门敞著,几件昂贵的裙袍掉落在地。 玛格丽已经离开了。 梅斯公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苦涩的,但也是解脱的。洛拉斯做到了。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密道,沿著那条潮湿、黑暗、但安全的地下通道,走向丝绸街附近的地下室,然后混入混乱的城市,寻找机会逃出君临。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撞门声,是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著是士兵的惊呼,兵刃交击,然后是一连串惨叫。那些惨叫很快变成短促的呜咽,像被扼住喉咙的鸡。 门被攻破了。 梅斯公爵转身衝出房间,衝下楼梯。在二楼到一楼的拐角处,他看到了最后的抵抗。 十几个士兵背靠著楼梯,用盾牌和长矛组成最后的防线。他们的对面,是潮水。黑色的、涌动著的、由人和非人混合而成的潮水。那些东西从破开的大门涌入,挤满了整个一楼大厅。他们践踏著同伴和敌人的尸体,手脚並用地爬上楼梯。 一个士兵用长矛刺穿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胸膛,矛尖从背后透出。但那人没有倒下,反而双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拉,將士兵拽下楼梯。瞬间,十几双手伸过来,將士兵拖入人堆。惨叫声响起,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裂声、咀嚼声、满足的咕嚕声。 梅斯公爵拔剑衝下最后几级台阶,一剑砍下一个正咬住士兵小腿的脑袋。头颅滚落楼梯,身体还保持著撕咬的动作,几秒后才软倒。 “撤退!上楼!”他吼道。 但太晚了。防线已经崩溃。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被拖下去,被撕碎,被吞噬。 梅斯公爵看到一个人被四五个人按在墙上,活生生撕下手臂,像孩子撕下烤鸡的翅膀;看到另一个被咬断了脖子,头颅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看到第三个的肚子被剖开,內臟被掏出来,塞进飢饿的嘴里。 他挥剑,砍,刺,劈。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或者至少让一个攻击者失去行动能力。但他的手臂开始酸痛,呼吸变得粗重,视线因汗水和血水而模糊。 最后,他背靠墙壁,身边只剩下三个士兵。他们背靠背站著,脚下是堆积的尸体,面前是不断涌来的、似乎永无止境的潮水。 第460章 血色王座(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0章 血色王座(下) 第460章 血色王座(下) 一只沾满血的手抓住了梅斯公爵的脚踝。 他低头,看到一个只剩上半身的金袍子,肠子拖在后面,还在努力向上爬,张开嘴想咬他的小腿。 他一脚踩在那人的头上,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噁心。 然后,一只標枪飞来。 一根削尖的木棍,从人堆里飞出,刺穿了梅斯公爵身边最后一个士兵的喉咙。士兵睁大眼睛,手指徒劳地抓住木棍,然后倒下。 另外两个士兵在下一秒被扑倒。撕咬声,骨裂声。 梅斯公爵独自站立。 他举起剑,准备最后一次衝锋。但那些东西没有立刻攻击。他们围成一个半圆,眼睛盯著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一群狼在评估猎物。 他们的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血和碎肉,有些人嘴里还在咀嚼著什么。 然后,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科本学士走了出来。 黑色学士袍一尘不染,在血腥混乱的厅堂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著一个用黑布盖住的东西,大约有人头大小。 “放下剑,公爵大人。” 科本的声音平静,就像在实验室里为学徒讲解实验步骤,“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梅斯公爵的剑没有放下。“你做了什么,学士?” “做了一些————必要的调整。”科本掀开黑布。 那是一颗头颅。 巨大的,皮肤灰败如尸体的,眼睛圆睁著,冒出蓝光,犹如两颗蓝宝石。 头颅的脖颈处切口整齐,但断面没有流血,而是覆盖著一层暗蓝色的、半透明的胶质物,像冷却的熔岩。 格雷果·克里冈。魔山。 梅斯公爵认出了那张脸—或者说,那张脸的残骸。 魔山在被奥柏伦·马泰尔毒死后,尸体被科本带走,从此再未出现。有传言说科本用黑魔法復活了他,但没人证实。 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废物利用。” 科本抚摸著头颅冰冷的额头,“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次站起来,但大脑———— 大脑还保留著基本的神经反射。更重要的是,那些餵给士兵们的肉饼里,掺入了一点————特別的提取物。从他的身躯中提取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东西。它会在食用者的大脑中建立一种————共鸣。然后通过这个,”他指了指头颅上的蓝眼睛,“就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不是很精確,但足以激发最原始的衝动:飢饿,攻击性,以及对同类血肉的渴望。” 梅斯公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把他们变成了野兽。” “不,”科本摇头,“我只是释放了他们內心的野兽。飢饿、愤怒、绝望——这些情绪本就存在,我只是给了它们一个焦点,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就像现在,我可以让他们暂时不攻击你。但如果你继续抵抗,我只需要一个简短的杀”字————” 他话音未落,周围那些东西的喉咙里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向前逼近了一步。 梅斯公爵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不是屈服,只是————嗯,纯粹的生理反应——他的手失去了握力。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骨髓,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人类可以死,可以被杀,可以被折磨,但变成这种————东西————是超越所有想像的恐怖。 两个叛变的金袍子上前,动作僵硬但有力,抓住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他没有反抗。 “带他去王座厅。”科本说,“太后想见见她的客人们。” 王座厅从未如此拥挤,又如此空旷。 拥挤的是人一或者说,曾经是人。大厅两侧站满了那些眼睛充血、嘴角滴涎的东西。 他们安静地站立著,没有推挤,没有嘶吼,像一排排雕像。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腐败的、甜腻的、像放久了的內臟。 空旷的是中央。铁王座高踞在大厅尽头,由无数把被龙焰熔化的剑铸成,剑刃狰狞地刺向各个方向。此刻王座上没有人,但它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半个大厅。 王座前的地面上,跪著十几个人。 梅斯公爵被推进这个行列,强迫跪下。他左右看去,认出了许多面孔:莱曼学士,那个睿智的年轻人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哈瑞斯·史威佛爵士,用一块手帕捂著嘴,防止自己呕吐;娜美莉亚·沙德,脸色惨白如纸;几个在王领有影响力的贵族,几个富商。 所有人都被反绑双手,衣服凌乱,脸上写满恐惧。 大厅的门再次打开。 瑟曦·兰尼斯特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太后华丽的长袍,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剪裁贴身,没有任何装饰。 金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绷的髮髻,露出整张脸。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迴响。她的手里拎著一个东西—用铁链拴著的,魔山的头颅。 瑟曦走到铁王座前,停下,转身。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眾人,像屠夫扫视待宰的牲畜。 “晚上好,诸位。”她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平静,甚至有些愉悦,“很抱歉在这样的场合召集大家,但如你们所见,君临正在经歷一些————变化。” 莱曼学士抬起头,声音因恐惧而尖细:“太后陛下,这、这是褻瀆!黑魔法!诸神不会原谅,,“诸神?”瑟曦打断他,笑了,“诸神在哪里,莱曼?在我赤身裸体从贝勒大圣堂走回红堡的时候?在我被关在塔楼里等死的时候?在我儿子被毒死在我怀里的时候?”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诸神已死。或者他们从未存在。现在活著的,只有权力。而权力,”她举起手中的头颅,“来自恐惧。” 她走到科本身边。学士微微躬身。 “你確定能控制?”瑟曦问,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短期控制,是的。”科本回答,“那些食用过特製肉饼”的人,他们的大脑已经建立了神经通路。通过魔山头颅作为中继,我可以激发或抑制特定的衝动。但要长期维持,需要更直接的————连结。” 瑟曦点头,转向跪著的人群。“你们都饿了,对吧?在围城期间,食物短缺,每个人都挨过饿。那种感觉一胃像被火烧,头昏眼花,看到什么都想咬一口的感觉。” 没有人回答。但许多人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瑟曦从科本手中接过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颗黑色的、拇指大小的肉粒,表面光滑,像拋光的黑曜石,但在火光下隱约可见內部有暗红色的脉络。 “这是礼物。”瑟曦说,“吃下它,你们就不会再挨饿了。永远不会。” 哈瑞斯·史威佛第一个叫起来:“不!瑟曦,我是你亲戚!你不能这么做!” “正因如此,你更应该带头。”瑟曦走到他面前,蹲下,捏起一颗黑色肉粒,“张嘴,爵士。” “不!求求你” 一个叛变的金袍子从后面抓住哈瑞斯的头髮,用力向后扯,强迫他仰起头。 瑟曦將肉粒塞进他张开的嘴里,然后捂住他的嘴和鼻子。哈瑞斯挣扎,眼睛瞪大,喉咙发出咯咯声。几秒后,他被迫吞咽下去。 瑟曦鬆开手,退后一步。 哈瑞斯剧烈咳嗽,乾呕,试图把东西吐出来,但无济於事。几秒钟后,他的咳嗽停止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开始变化一不是消失,而是混合了別的什么东西。迷惑,然后是————渴望。他的自光开始游移,落在旁边一个人身上,喉结上下滚动。 “下一个。”瑟曦说。 他们一个接一个被强迫吞下黑色肉粒。有人挣扎,有人哭泣,有人咒骂,但最终都咽了下去。梅斯公爵是最后一个。 当那个金袍子抓住他的头髮时,他没有挣扎。他看著瑟曦,看著那张美丽而疯狂的脸。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提利尔家族给了你粮食,给了你军队,给了你支持。我的女儿成为你的儿媳。” 瑟曦捏著最后一颗黑色肉粒,走到他面前。 “正因为如此,梅斯。正因为提利尔家族太强大,太富有,太受欢迎。当丹妮莉丝来到时,河湾地会第一个倒向她—一只要条件合適。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將肉粒举到他唇边,“现在,吞下去。或者我让他们切开你的肚子,塞进去。” 梅斯公爵张开嘴。 肉粒进入口腔。出乎意料的,它不是硬的,而是有弹性,像煮熟的肝臟。它带著一种奇怪的味道一金属的腥味,混合著某种香料,还有一种————熟悉感。 他在哪里尝过这种味道? 然后他想起来了。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很多年前,在一次比武大会后的宴会上,魔山喝醉了,与一个多恩骑士发生衝突,徒手撕下了对方的手臂。 当时场面混乱,血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了梅斯公爵的酒杯里。他记得那个味道—铁锈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这是魔山的肉。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翻腾,他想吐,但肉粒已经在食道里滑动,进入胃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温暖从胃部扩散开来。不是舒適的温暖,而是一种灼热的、蠕动的、 像有活物在体內孵化的感觉。 那温暖顺著血管流向四肢,流向大脑。梅斯公爵感到心跳加速,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红色的光晕。 他听到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內部的声音。低语,嘶嘶的低语,在他的颅骨內部迴荡。 它没有语言,只有情绪:飢饿,渴望,暴怒,杀戮欲。 这些情绪不是他的,但又迅速变成他的。他想起烤肉的香气,想起血液的咸腥。唾液大量分泌,他的牙齿发痒,想咬东西,想撕扯,想咀嚼。 跪在他旁边的莱曼学士突然发出一声鸣咽。 梅斯公爵转过头,看到学士的眼睛开始充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牙齿。他的目光锁定在最近的一个叛变金袍子身上,喉咙里发出那种熟悉的咕嚕声。 但金袍子没有反应,只是站著,像一尊雕塑。 科本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常:“他们的衝动被暂时抑制了。你们可以感受到那种渴望,但无法行动。这就是控制。” 瑟曦走到铁王座前,转身,坐下。 她坐在由无数剑刃组成的王座上,黑色的裙摆铺开,魔山的头颅放在膝上。 蓝宝石一般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闪烁著非人的光泽。 “欢迎来到新时代,诸位。”她说,“在这个时代,忠诚不是来自爱,不是来自荣誉,不是来自责任。忠诚来自这里。”她轻轻拍了拍魔山的头颅,“来自最原始的恐惧,和最本能的渴望。” 梅斯公爵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著体內那个新生的、飢饿的自我在挣扎,在生长。 他的一部分在尖叫,在抗拒,在回忆高庭的玫瑰园,回忆妻子艾勒莉的笑容,回忆洛拉斯第一次握剑的模样,回忆玛格丽在阳光下转圈时裙摆飞扬的样子。 但那些记忆正在褪色,正在被更鲜艷、更强烈的画面取代:鲜血喷溅的弧线,肉块在齿间撕裂的触感,骨髓吸吮时的满足,骨头被咬碎的脆响。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属於他的咕嚕声。 瑟曦听到了,笑了。 “很好。”她说,手指抚过魔山头颅冰冷的额头,“现在,让我们谈谈如何迎接我们真正的女王。我们需要一份礼物,一份能让她明白谁才是君临主人的礼物。” 她的目光落在娜美莉亚身上。 “我想,一个被啃食了一半的多恩人,应该能传达足够的信息。” 她转向梅斯公爵,“我想你会喜欢的。” 梅斯公爵的视野彻底变成了红色。最后一点人类的意识,像风中残烛,挣扎著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原始的飢饿。 他张开嘴,唾液从嘴角流下,滴在石板上。 喉咙深处,野兽的咆哮开始酝酿。 amp;amp;gt; 第461章 坍塌的圣殿(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1章 坍塌的圣殿(上) 第461章 坍塌的圣殿(上) 洛拉斯·提利尔衝下螺旋阶梯时,白袍在身后如受伤的鸥鸟般翻卷。 他靴底踏过石阶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迴响,每一步都敲击著自己的心跳。 不要回头,不要管我,不要管任何人,父亲的话犹在耳畔。 梅葛楼的走廊比他记忆中更暗。 壁灯大多熄灭,仅存的几盏油灯芯短燃急,投下短暂而颤抖的光晕。 空气里有薰香残留的甜腻,还有恐惧的酸味,汗水蒸发的咸腥,还有从楼下某处飘来的、隱约的血锈气。 他在三楼的侍女厅找到了玛格丽。 房间比想像中拥挤。二十几个女人挤在一起,像暴风雨前聚拢的羊群。 有提利尔家族的表亲—一那些从高庭带来准备在宫廷中寻找机会的远房姑娘;有玛格丽的贴身侍女;还有几个其他贵族家的小姐,她们的父兄此刻或许正在红堡其他地方战斗或躲藏。 所有人都穿著睡袍或便装,头髮散乱,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握七芒星吊坠念念有词,有人只是睁大眼睛盯著房门,仿佛门外隨时会衝进怪物。 玛格丽站在人群中央。 她没有哭。 甚至没有颤抖。 她穿著一件深绿色的天鹅绒晨衣,头髮简单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在周围一片恐慌的衬托下,她的平静几乎显得突兀。 她正在对一个瑟瑟发抖的表妹说话,声音低沉但清晰: :“————深呼吸,艾丽莎,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需要保持冷静。” 然后她看到了门口的洛拉斯。 兄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洛拉斯看到妹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情绪——“终於来了”。 玛格丽对表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女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百花骑士身上,那些自光里混杂著希望、依赖和恐惧。 “哥哥。”玛格丽停在洛拉斯面前一尺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父亲那边————” “侧门失守了。”洛拉斯压低声音,“有金袍子叛变,从內部打开的。父亲让我立刻带你离开。” 玛格丽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托曼呢?” 这个问题让洛拉斯顿了顿。 他想起父亲的话——玛格丽是我们在君临最重要的筹码——没有提托曼。 那个金髮的、软弱的、名义上是国王的男孩,在提利尔家族的政治棋盘上,已经是一枚可以捨弃的棋子。 梅斯公爵的计划中,托曼將被作为投名状交给坦格利安家的女王。 “他在国王寢宫,有御林铁卫保护。”洛拉斯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 “带他一起走。 “玛格丽” “他是我的丈夫,名义上的国王,而且是个孩子。” 玛格丽的声音里有一种钢铁般的质地,“如果我们丟下他,无论將来谁坐在铁王座上,提利尔家族都会被钉上背叛君主的耻辱柱。更不用说瑟曦会怎样报復。” 洛拉斯感到一阵烦躁。时间正在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的叛变者衝进梅葛楼。“父亲没有说—— “” “父亲不在这里。”玛格丽打断他,向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她可以直视他的眼睛,“洛拉斯,听我说。红堡陷落已成定局,这我们都清楚。但陷落之后呢?提利尔家族需要政治资本,需要道德高地。一个被我们救出的、合法的国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比一百车黄金更有价值。” 她是对的。洛拉斯知道她是对的。玛格丽·提利尔或许没有持剑战斗的能力,但她对权力的嗅觉比任何骑士都敏锐。 这也是父亲坚持让她来君临的原因—一在高庭,他们的奶奶奥莲娜夫人是荆棘女王;在君临,玛格丽就是那朵能缠绕铁王座的玫瑰。 但现实是另一回事。 “国王寢宫在塔楼另一侧,要穿过至少三条走廊。” 洛拉斯快速计算,“而且我们不知道那里是否已经被攻破。就算没有,御林铁卫会让我们带走国王吗?巴隆爵士或许会听从父亲的命令,但马林·特兰?柏洛斯·布劳恩?他们会质疑,会拖延,而我们没有时间。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一不是撞门声,是木头碎裂的巨响。紧接著是短暂的、 被掐断的惨叫。女人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捂住嘴,有人蜷缩得更紧。 玛格丽闭上眼睛。仅仅一秒钟。当她再次睁开时,眼睛里所有情绪都被收起,只剩下决绝。 “好。”她说,“我们走。” 洛拉斯鬆了口气,但紧接著是深深的愧疚。 他拉起玛格丽的手,转向人群:“所有人留在这里,锁好门,用家具堵住。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除非是我或者我父亲回来。” 他没有等回应,拉著玛格丽衝出房间,沿著走廊奔向梅葛楼深处。 密道的入口在一间不起眼的祈祷室里。 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祈祷跪凳和一个简单的木製祭坛,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七神画像。 洛拉斯反手锁上门,搬开跪凳,在石板地面上摸索。他的手指找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一一条精心切割的、与石板纹路融为一体的直线。 他用匕首撬开一块石板。下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黑洞洞的,有潮湿的霉味和尘土味涌上来。 “你先下。”洛拉斯说,递给玛格丽一支事先准备好的短火炬,用火石点燃。 玛格丽接过火炬,毫不犹豫地踏上石阶,晨衣下摆拖在积灰的台阶上,但她没有停顿。 洛拉斯跟著下去,回身將石板拉回原位。黑暗中,只有火炬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跳动。 密道比预想的更糟。 狭窄—一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洛拉斯穿著鎧甲不得不侧身;低矮他必须弯腰低头,头盔不时撞到上方的石壁;漫长一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污浊,混合著泥土、霉菌和某种更古老的气味,像封闭了百年的坟墓。 石壁湿漉漉的,渗著水珠,有些地方长著滑腻的苔蘚。 他们走了很久。或许只有半小时,但感觉像一整夜。 火炬的光在有限的范围內製造出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在石壁上扭曲变形,像跟隨他们的幽灵。 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一次,玛格丽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一可能是死老鼠,也可能是別的——她只是轻微地顿了顿,继续前进。 终於,石阶开始向上。他们来到另一个暗门前。 洛拉斯摸索著找到机关——一个可以旋转的石制凸起。他转动它,伴隨著石头的摩擦声,一块墙壁向內打开。 外面是黑夜,和新鲜空气。 他们身处雷妮丝高丘下的一条小巷。 身后是红堡所在伊耿高丘的阴影,前方是君临城蔓延的屋顶,在月光下呈现一片混乱的灰色。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不止一处著火,东方和西方都有红光映亮天际。 远处传来尖叫,很近的地方有打砸声,还有那种低沉的、非人的咆哮,正从红堡方向扩散开来。 洛拉斯迅速评估形势。 他身上的白袍和全套鎧甲在黑暗中太显眼,简直是活靶子。 他解开披风搭扣,让白袍滑落在地;卸下臂甲、腿甲、肩甲,只保留胸甲和头盔—一胸甲保护要害,头盔遮住他过於著名的脸。 剩下的鎧甲被他踢进暗门后的阴影里。现在他看起来像个装备不全的普通士兵,或者一个趁乱捡到些装备的暴民。 玛格丽撕掉了晨衣的下摆,让长度只到小腿,又用从密道里沾的泥土抹在脸上和衣服上,掩盖丝绸的光泽和鲜艷的顏色。 她拔下髮髻里的银簪,让头髮披散下来,遮住部分脸庞。 “像吗?”她低声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嘲。 “像个逃难的侍女。”洛拉斯点头,“跟紧我,不要说话,不要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们钻进小巷的阴影,向著丝绸街方向移动。 按照父亲的情报,密道出口附近应该有一处提利尔家族的秘密安全屋,里面有平民衣物、一些钱幣,或许还有一两个仍然忠诚的联络人。 但他们没走出一百步就遇到了麻烦。 三个男人从拐角处晃出来,堵住了小巷的去路。 他们不是那些眼睛充血、嘴角滴涎的变异者,只是普通的暴民一衣衫槛褸,面黄肌瘦,手里拿著从別处抢来的“武器”:一根带钉子的木棍,一把生锈的菜刀,还有一个人举著半截断剑。 “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拿菜刀的男人咧嘴笑,露出缺牙的嘴,“一个士兵老爷,带著他的小情人逃命呢。” “鎧甲不错,”举断剑的人盯著洛拉斯的胸甲,“脱下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三个人没说话,目光在玛格丽身上来回扫视,喉结滚动。 洛拉斯没有拔剑。剑刃出鞘的声音会引来更多注意。他向前踏了一步,將玛格丽完全挡在身后。 “让开。”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某种东西让三个暴民顿了顿。 拿菜刀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但贪婪压倒了警觉。“上!”他喊道。 三个人同时扑来。 洛拉斯动了。 第一个衝上来的人挥动菜刀砍向他的脖子,洛拉斯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骨裂声清晰可闻——菜刀落地,那人惨叫著跪倒。 第二人的木棍砸向他的头,洛拉斯低头避开,右肘狠狠击中对方面门,鼻樑碎裂的声音混著惨叫。 第三人举著断剑刺来,洛拉斯不退反进,撞进对方怀里,膝盖顶中腹股沟,在那人弯腰时用手刀劈中后颈。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个人倒在地上,两个昏迷,一个抱著折断的手腕呻吟。 洛拉斯拉起玛格丽的手,快步离开小巷,没有回头。 玛格丽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冰凉,但很稳。 “他们只是开始。”她低声说。 洛拉斯知道她说得对。 红堡的混乱正在向全城扩散,那些变异者会像瘟疫一样蔓延,而普通的暴民会趁著秩序崩溃抢夺一切可以抢夺的东西。 君临正在变成丛林,而他们必须在这片丛林里找到一条生路。 他们又躲过了两拨暴民,避开了三处著火点,绕过一个正在发生械斗的广场。 每次洛拉斯都选择最隱蔽、最快速的路线,他的战斗本能和君临地形知识在此时救了他。 但隨著时间的流逝,街道上的混乱越来越严重。他们开始看到真正的变异者一那些眼睛充血、动作僵硬、见人就扑的东西。 有一群正在围攻一栋看起来比较坚固的房子,用身体撞门,用石头砸窗。房子里传出尖叫,很快变成惨叫,然后沉寂。 洛拉斯拉著玛格丽躲进一个废弃的马厩,从木板缝隙向外观察。 “我们不能这样乱跑。”玛格丽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我们需要一个目標,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屋可能已经不安全了。”洛拉斯说,“如果全城都乱了,任何有食物和物资的地方都会被洗劫。” 玛格丽的思维转得很快,“君临现在还有哪里有组织的武力?金袍子完了,红堡卫队完了,御林铁卫要么战死要么困在红堡————”她停顿了一下,“教会。” 洛拉斯转头看她。在从木板缝隙透进的微光中,玛格丽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照亮,眼睛异常明亮。 “教会羞辱了你,他们指控你通姦。”他说。 “最后不是也还”我清白了么?战士之子是现在君临里唯一可靠的力量。 总主教不会坐视君临彻底陷入地狱,他一定聚集了人手保护贝勒大圣堂。” 玛格丽的声音越来越肯定,“而且教会是中立的,至少在表面上。瑟曦不敢公开攻击教会,那会让整个七国信仰虔诚的人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说得有道理。贝勒大圣堂是君临最坚固的建筑之一,有高墙,有庭院,有储存的粮食和水井。 如果总主教真的聚拢了武装,那里可能是现在君临唯一的安全所在。 “但这也是最明显的目標。”洛拉斯指出,“如果瑟曦真的要清洗君临,教会一定是她要拔除的钉子。” “所以我们得赶在她之前到达。”玛格丽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乾草,“而且我们需要告诉总主教发生了什么。那些变异者————那不是普通的暴乱,是黑魔法。教会必须知道。” 洛拉斯看著妹妹。在逃亡的路上,在死亡的阴影下,玛格丽·提利尔没有崩溃,没有恐慌,反而在思考政治,思考战略。 他突然理解了父亲为什么如此看重她—一玫瑰家族的刺,有时比剑更致命。 “好。”他说,“我们去贝勒大圣堂。” 前往大圣堂的路比想像中更艰难。 越靠近伊耿高丘和雷妮丝高丘之间的低洼地带—一大圣堂所在的区域—街道上的变异者就越多。 他们似乎被某种本能驱使,正在向城市中心聚集。洛拉斯和玛格丽不得不三次改变路线,两次躲进废墟,一次从屋顶爬过—一洛拉斯先上去,再用撕成条的窗帘做成的绳子把玛格丽拉上去。 当他们终於看到贝勒大圣堂的七座水晶塔尖在月光下闪烁时,两人都已疲惫不堪。 玛格丽的晨衣被勾破了好几处,手臂上有擦伤;洛拉斯的胸甲上多了几道砍痕,左手手背在打斗中被划开,血已经凝固。 但大圣堂的景象让他们精神一振。 教堂周围已经建立起防线,木製的路障堵住了所有通往大圣堂广场的主要街道,路障后面站著身穿朴素褐色袍子、手持长棍和镰刀的穷人集会成员,以及一些穿著镶有七芒星纹章皮甲的人—那是战士之子的標誌。 路障內侧,广场上挤满了人。不是暴民,是难民。 成百上千的平民拖家带口,带著能带的所有家当,聚集在七神雕像下、迴廊里、台阶上。 有人生起小火堆,有人在分发食物—看起来是简单的燕麦饼和清水,但秩序井然。修士和修女在人群中走动,安抚儿童,照顾伤者,低声祈祷。 在大圣堂正门的台阶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指挥。他穿著褪色的骑士鎧甲,外面罩著一件绣有战士之锤的白色罩袍,腰间佩剑,声音洪亮而稳定。 洛拉斯认出了他一西奥多·威尔斯爵士,战士之子团长,一个以虔诚和武艺闻名的骑士。 “洛拉斯爵士!”守在第一道路障前的战士之子成员认出了百花骑士——儘管他卸去了大部分鎧甲,但头盔下的脸和独特的气质还是暴露了身份。 那是个年轻骑士,脸上有战斗留下的新鲜擦伤。 “我需要见西奥多爵士和总主教大人。”洛拉斯快速说,“有紧急军情。” 年轻人点头,示意同伴挪开路障的一个缺口。洛拉斯和玛格丽穿过路障,踏上广场。 难民们投来目光一好奇、警惕、希望混杂的目光。他们中有些人认出了玛格丽王后,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西奥多爵士已经看到他们,大步走下台阶。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洛拉斯的状態和玛格丽的狼狈。 “百花骑士,王后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行礼的姿態標准但简略,“红堡被攻击了?” “是的,而且正在失守。”洛拉斯说,“但有更紧急的情况——攻击者不是普通的暴民。他们————被某种东西控制了。眼睛充血,行为像野兽,感觉不到疼痛。” 西奥多爵士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注意到了。有些难民带来了类似的描述。” 他看了一眼大圣堂的方向,然后点头:“跟我来。总主教大人需要听到这个。” 他们穿过广场,走上大圣堂的台阶。宏伟的青铜大门敞开著,里面烛火通明。 大厅里聚集了更多人,空气中瀰漫著蜡烛烟、汗水和祈祷的低语混合的气味。七神的雕像在祭坛上俯视眾生,彩绘玻璃窗在夜间变成深色的空洞。 总主教在战士雕像下的小祈祷室里接见他们。 老人看起来比洛拉斯记忆中更瘦,更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两口深井。 他穿著朴素的白色长袍,没有戴水晶冠,手里握著一根简单的木杖。听完落拉斯的敘述和玛格丽的补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肉饼————是的,两天前,太后的厨房突然大规模分发肉饼,要求每个领取者当场吃掉。我当时觉得奇怪,他或者瑟曦太后什么时候会在意穷人的肚子。但没想到————” 总主教最终开口,声音沙哑,““科本学士。我早该想到。那个人眼睛里没有信仰,只有对知识的贪婪一不,不是知识,是褻瀆的好奇心。他询问过教会关於古代瓦雷利亚血魔法和灵魂束缚的典籍,被我拒绝了。 amp;amp;quot;1 第462章 坍塌的圣殿(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2章 坍塌的圣殿(下) 第462章 坍塌的圣殿(下) “大人,我们必须採取行动。”西奥多爵士说,“如果整个君临的平民都被转化成那种怪物————” “我们守不住。”总主教平静地说,“八百战士之加上一千穷人集会成员,加上几千难民。如果外面有几千乃至上万那种东西,大圣堂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洛拉斯,“提利尔家族在君临还有军队吗?” “蓝道·塔利伯爵率领的河湾地军队应该在返回的路上,但最快也要三四天” o 洛拉斯回答,“红堡的渡鸦应该已经发出求援,但我不確定有多少成功飞出。” 总主教沉思片刻。“那么我们需要另一种援军。”他转向旁边的一位修士,“去请罗兰修士来。” 修士领命而去。很快,一个年轻人走进祈祷室。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身材修长,栗色头髮,有一张温和但坚定的脸。 他穿著普通的修士袍,但袍子下隱约可见皮甲的轮廓,腰间掛著一把朴实无华的剑。 “总主教大人。”年轻人行礼。 “罗兰·卡德尔修士,这位是洛拉斯·提利尔爵士,玛格丽王后。”总主教介绍,“罗兰是烈日行者”你们可能听说过这个称號,金色黎明的核心成员。 amp;amp;quot; 洛拉斯当然听说过金色黎明。那个统治了河间地活动的骑士团,名义上效忠教会,但实际上是半独立的武装教团。 他们以纪律严明和装备精良著称,据说掌握著一些失传的工艺和知识。 而在对瑟曦和玛格丽的审判大会上,洛拉斯亲眼见证了金色黎明的领袖,那位光明使者强横的武力。 “我们需要送信给金色黎明,请求他们立刻驰援君临。” 总主教说,“但渡鸦可能被拦截,信使更难穿越已经沦陷的城市。罗兰修士,你有办法吗?” 罗兰看了一眼洛拉斯和玛格丽,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大圣堂地下室里有一件东西————一件来自金色黎明的礼物。一个热气球”。理论上,它可以带三个人升空,顺风飞行,一夜之间就能到达河间地边境的金色黎明前哨。” 热气球。 洛拉斯从滦河城陷落的战报里听到过关於这种东西的传说——金色黎明工匠的造物,用加热的空气让巨大的布囊升空,下面吊著篮子载人。 “只有三个人?”玛格丽问。 “篮子大小有限,而且燃料只够一次升空和短途飞行。”罗兰解释,“原本是光明使者留给总主教大人紧急撤离的备用方案。” 总主教摆摆手:“现在它有了更好的用途。罗兰修士,你熟悉它的操作。洛拉斯爵士,玛格丽王后,你们需要把这个消息带给凯文·特纳,並且请求他们立刻出兵。只有他们可能有对抗这种黑魔法的经验和装备。” 洛拉斯和玛格丽对视一眼。这几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洛拉斯问。 “黎明前。” 总主教说,“夜晚飞行太危险,而且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你们先休息,我会让人送来食物和水。” 祈祷室隔壁有一个小房间,原本是修士冥想的地方,现在暂时作为他们的休息处。 修士送来燕麦饼、奶酪和清水,还有两条乾净的毯子。玛格丽慢慢吃著,洛拉斯检查著自己的伤口。 “父亲他————”玛格丽突然开口,没有说完。 洛拉斯沉默了几秒。“他选择了他的战场。” “他会死在那里。” “是的。” 玛格丽放下食物,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洛拉斯以为她在哭,但当她抬起头时,脸上没有眼泪,只有空洞的且乾涸的悲伤。 “我恨这样。”她低声说,“我恨政治,我恨战爭,我恨不得不做选择。” 洛拉斯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记忆中,上一次这样拥抱妹妹是她七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手臂。 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会哭,会撒娇,会抓著哥哥的手说疼。现在她是王后,是政治家,是在棋盘上移动棋子的人。 “我们会活下去。”他说,“然后我们会回来。” 玛格丽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骚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变异者的大军到达了贝勒大圣堂。 洛拉斯和玛格丽被叫醒,跟著罗兰修士跑上大圣堂的屋顶。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广场和周围的街道。景象让人室息。 不是几百人,是几千人。可能上万。他们从各个方向涌来,填满了每一条街道,像黑色的沥青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流向大圣堂。 火把在他们手中闪烁,那些光点匯成一片摇曳的星海。他们安静得可怕— 没有喊杀声,没有战吼,只有成千上万人移动时產生的低沉轰鸣,像远方的雷暴。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身影骑在马上。 瑟曦·兰尼斯特。 她穿著全黑的骑装,金髮在脑后束成紧紧的髮髻,手里握著一根长鞭。 她没有戴王冠,但姿態已经是君王。在她身旁,科本学士骑著一匹灰马,怀里抱著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圆形物体。 大军在距离路障一百码处停下。瑟曦策马向前几步,鞭子指向大圣堂的台阶。 西奥多爵士已经站在那里,身后站著两排战士之子,长戟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西奥多·威尔斯爵士!”瑟曦的声音在像刀锋划过丝绸,“在我赤身裸体走过长街时,是你护卫了我的安全。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选择。交出玛格丽·提利尔,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手下死得痛快些。” 不知道瑟曦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知道玛格丽在身后的大圣堂里,西奥多爵士並不打算深究。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问。拔出剑,剑尖指地,沉默地站立。 瑟曦笑了。 “虔诚的傻瓜。你以为七神会保护你?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挥手,科本学士掀开了黑布。 魔山的头颅在晨光中显露。灰败的皮肤,冒著蓝光的眼睛。科本的手指在额头上轻轻一点。 下方的人群同时发出一声低吼。成千上万个声音匯成一体,形成一道音墙,震得大圣堂的彩窗嗡嗡作响。 “最后一次机会,西奥多爵士。”瑟曦说,“交出提利尔家的婊子,或者看著你的信徒被撕成碎片。” 这次回答的是总主教。老人从大圣堂门內走出,站在西奥多爵士身边,手里只有那根木杖。 “瑟曦·兰尼斯特。”总主教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传得很远,“你用黑魔法操控子民,褻瀆生命,背叛诸神。我以七神之名宣告:你的灵魂已经坠入最深的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瑟曦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变成冰冷的狞笑。“地狱?我已经在地狱里了,老东西。现在轮到你们了。 她高举长鞭,挥下。 人群如开闸的洪水般衝来。 路障在第一波衝击下就摇摇欲坠。穷人集会的成员用长棍和镰刀抵抗,但对手太多了,而且不知恐惧,不知疼痛。 一个人被长矛刺穿,会顺著矛杆爬上来咬住持矛者的脸;一个人被镰刀砍中肩膀,会用另一只手抓住刀刃,给同伴创造机会。 防线迅速崩溃。 西奥多爵士怒吼著率领战士之子衝下台阶,试图堵住缺口。 剑光闪烁,血肉横飞。战士之子的战斗力远超过普通士兵,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金色的光芒不时在那些教会战士的身上亮起,治癒他们的伤势。 但数量差距太大了。每倒下一个变异者,就有三个挤上来。很快,白色的罩袍上溅满了血,阵型开始出现空隙。 罗兰修士抓住洛拉斯和玛格丽的手臂。 “现在!热气球在后面的庭院!” 他们衝下屋顶,沿著螺旋阶梯跑向大圣堂的后方。穿过迴廊时,洛拉斯看到战斗已经蔓延到广场上。 难民们尖叫著向大圣堂內部退却,但大门太窄,推挤中有人摔倒,被踩踏。 修士和修女试图维持秩序,但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后庭院里,热气球已经准备就绪。 洛拉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造物。它比他想像中更大——巨大的布囊用某种涂了胶的丝绸製成,上面绘著七芒星和金色黎日的標誌,此刻半瘪著铺在地上。 布囊下方连接著一个柳条编织的篮子,大约能站三四个人。篮子中央有一个铜製的炉子,连接著几个皮囊,里面应该是某种燃料。 “快上去!”罗兰喊道,开始操作一个手摇泵给布囊鼓气。几个修士在旁边帮忙,用绳子固定布囊。 洛拉斯先把玛格丽托进篮子,然后自己爬进去。篮子比看起来更稳固,但空间確实狭窄。罗兰很快也跳了进来,迅速检查炉子和燃料。 “加热需要时间!”他对帮忙的修士喊道,“守住庭院门!” 但门已经被撞开了。 五个变异者冲了进来,眼睛充血,嘴角流涎。他们看到了热气球,看到了篮子里的人,发出兴奋的咕嚕声,扑了过来。 洛拉斯拔剑——他唯一保留的武器。罗兰也拔出腰间的剑。两人站在篮子边缘,背靠背。 第一个变异者跳起来,想直接扑进篮子。洛拉斯一剑刺穿他的胸膛,但那人双手抓住剑刃,用力下拉,几乎把洛拉斯拖出篮子。罗兰及时砍断了他的手臂,尸体坠落。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衝来。洛拉斯和罗兰各自迎战。剑光闪烁,鲜血飞溅。 这些变异者战斗毫无章法,但力量和速度都超乎常人,而且完全不在意受伤。洛拉斯的剑砍中一人的肩膀,深可见骨,但那人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 “还需要多久?!”洛拉斯吼道,挡开一次抓向他脸的手。 “三十秒!不,二十秒!” 燃料被点燃,炉子里喷出炽热的火焰,加热布囊上方的空气。布囊开始膨胀,缓慢地,颤抖著,从地面抬起。 但更多的变异者衝进了庭院。十个,二十个。他们看到了正在升起的布囊,像野兽看到逃窜的猎物,更加疯狂地衝来。 “砍断固定绳!”罗兰对下面的修士喊道。 一个修士挥刀砍断一根绳子。布囊猛地一歪,开始不稳定地上升。篮子离地已经有三尺,但还在摇晃。 一个变异者跳起,抓住了篮子的边缘。洛拉斯一剑斩断了他的手指,但另一个人抓住了他落下的脚。 玛格丽尖叫—一不是恐惧的尖叫,是愤怒的—一她抓起篮子里的一个铜水壶,狠狠砸在那人脸上。鼻骨碎裂的声音,那人鬆手坠落。 固定绳还剩最后一根。 一个修士冲向那根绳子,但被两个变异者扑倒。惨叫声短促而悽厉。 罗兰咬牙,从腰间拔出匕首,割断了篮子上连接那根绳子的皮带。布囊彻底自由,猛地向上窜升。 但他们离地还不到十尺。 一个变异者助跑,跳起,竟然抓住了篮子的底部。篮子剧烈摇晃,几乎倾覆。洛拉斯看到那张仰起的脸一曾经可能是个工匠或农夫,现在只剩野兽的疯狂。那人用一只手抓著,另一只手试图攀上来。 洛拉斯举剑,准备刺下。 但玛格丽先动了。 她从洛拉斯腰间拔出他的匕首一那把装饰华丽但依然锋利的匕首—一俯身,狠狠刺进那只抓著篮子边缘的手。 刀刃穿透手掌,钉在柳条上。变异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手却没有鬆开。 玛格丽拔出匕首,再次刺下。这次是手腕。第三次,第四次。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手上、晨衣上。她像疯了般反覆刺戳,直到那只手只剩下破碎的骨肉和肌腱的连接。 手终於鬆开了。 那人坠落,消失在下方的人群中。 篮子继续上升。二十尺,三十尺,五十尺。庭院在下方缩小,变成一片混乱的缩影。 变异者像蚂蚁一样挤满地面,战士之子的白色阵型在黑色潮水中艰难维持,像海浪中的泡沫。大圣堂的尖顶在他们脚下,广场上的人群如受惊的虫群。 然后他们看到了瑟曦。 她仍然骑在马上,仰头看著升空的热气球。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洛拉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冰冷的,愤怒的,像毒蛇锁定飞鸟。 科本学士举起魔山的头颅,蓝宝石般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 下方所有的变异者同时仰头,成千上万双眼睛盯著热气球。那一刻,洛拉斯几乎以为他们会集体跳起,像蝗虫一样把气球拽下来。 但气球已经升到了一百尺,还在继续升高。 风开始吹拂,稳定而有力。热气球开始移动,缓慢地,但坚定地,向著北方飘去。 下方,君临城在他们脚下展开。红堡在伊耿高丘上燃烧,黑烟滚滚升起;街道上到处是火点和骚动;贝勒大圣堂的广场上,最后的抵抗正在被黑色潮水淹没。 玛格丽瘫坐在篮子里,双手沾满血,晨衣被染红大片。她看著下方逐渐远去的城市,看著那座她曾试图征服、最终却几乎吞噬了她的城市。 洛拉斯站在她身边,剑尖滴血,胸甲凹陷。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红堡的方向。 罗兰修士调整著炉火,控制著高度和方向。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染红了云层的边缘。 热气球在晨风中飘向北方,飘向河间地,飘向未知的命运。 而在他们身后,君临在血与火中沉沦,瑟曦·兰尼斯特抱著魔山的头颅,看著天空中的那个小点,皱起了她那不再好看的眉头。 第463章 寒夜微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3章 寒夜微光 第463章 寒夜微光 寒风卷著硬雪,抽打著荒废的村舍。 天色是铅灰与暗蓝的混浊,仅存的几缕夕阳余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殆尽。 班杨·史塔克用肩膀抵开那扇快要散架的房门,木头髮出的呻吟在呼啸的风声里几不可闻。 门內,腐朽与血腥气扑面而来,混杂著更深处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 大厅里空荡而阴冷,只有几件倾倒的破烂家具,和满地冻得坚硬的污渍。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落在壁炉旁一团微微颤动的东西上。那是一具尸体,穿著破烂的守夜人黑衣—一或许曾是他的某个兄弟。 它仰面躺著,半边头颅不翼而飞,露出里面冻僵的、顏色诡异的组织,但剩下的肢体,尤其是那双只剩下骨头和些许筋腱的手,仍在缓慢地、固执地向空中抓挠,仿佛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班杨摇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覆满霜雪的兜帽和鬍鬚。 他没有犹豫,大步上前,靴子踩在冻结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右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拇指顶开护手,然后“唰”地一声,长剑出鞘。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红光。 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那仍在蠕动的破碎头颅中心,用全身的力量狠狠刺下。 “嗤— “” 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响起,像是滚烫的铁烙上湿肉,又像是油脂滴入烈火。 一股更加浓烈的、焦臭的气味猛地炸开,盖过了原有的腐败味道。 尸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疯狂拍打地面,发出“砰呼”的闷响。 班杨死死压住剑柄,手臂肌肉賁起。几秒钟后,抽搐停止了。 那具尸体终於彻底瘫软下去,与大厅里其他早已无声无息的同伴再无区別,只剩下一个可怖的、被贯穿的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焦黑。 班杨拔出长剑,在尸体的破衣服上擦了擦剑刃,甩掉上面粘稠的残留物,然后还剑入鞘。 他挺直身体,目光再次扫视大厅的每个角落:倾斜的碗柜后面,倒塌的楼梯下方,那扇通往里间、半掩著的房门————除了风声穿过破洞的呜咽,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他用脚將尸体踢到角落,这才转身,走到大门边,对著外面压低声音道: t 清理乾净了,进来吧。” 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更猛烈的寒风抢先灌入。 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將门关上,勉强阻隔了外面肆虐的冰雪世界。 为首的女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即使在如此狼狈境地也难掩美艷的脸庞。 火红色的长髮有些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但那双眼睛,如同深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自己就能发出微光。 她身上的红袍已经褪色发暗,边缘磨损,沾满了泥泞和雪渍,但穿在她身上,依然有一种奇异的、不容褻瀆的庄严感。 她是梅丽珊卓,亚夏的红袍女祭司,光之王的使者。 紧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瘦小的女孩,紧紧抓著梅丽珊卓的袍角。 她也脱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让人心生怜惜又隱隱畏惧的脸。 一半脸颊的皮肤细腻苍白,能看出良好的出身和曾经的娇养;但另一半,却被灰黑色的、坚硬如石的鳞片所覆盖,那些鳞片甚至蔓延到了脖颈,钻进衣领下方。 她是希琳·拜拉席恩,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唯一的孩子,受灰鳞病折磨的公主。 梅丽珊卓没有立刻关心环境,而是先谨慎地侧耳倾听,然后走到最近的一个破窗边,小心地从木板缝隙向外望去。 户外,最后的天光已彻底消失,一轮冷月悬在漆黑的天幕上,將无边雪原映照成一片死寂的银白。 借著这片冰冷的白光,她能看清屋前一小片空地、歪斜的篱笆,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林轮廓。 没有移动的黑影,没有异常的声响,只有永不停歇的风在雪地上型出新的波纹。 她看了许久,才微微鬆了口气,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张破旧的、铺著霉烂稻草的木床,看起来是这屋子里唯一还能勉强算作“家具”的东西。 “这里暂时安全。” 梅丽珊卓轻轻拉著希琳走到床边,拂去上面的灰尘和碎屑,让女孩坐下。 “希琳,你需要休息。保存体力,记住,保持安静。” 希琳乖巧地点点头,灰色的眸子一那没有患病的一只眼睛顏色依旧清澈看了看梅丽珊卓,又望了望正在房间另一头检查的班杨。 如果不是那狰狞的灰鳞,她本应是个清秀可爱的女孩,继承了母亲赛丽丝夫人部分容貌的精致,或许还有父亲史坦尼斯那固执的薄唇线条。 但这疾病是七国上下无人能根治的噩梦,即便是国王之女,也只能依赖学士的药剂和梅丽珊卓那掺杂著火焰与鲜血的法术勉强压制其蔓延,无法祛除。 “梅丽珊卓女士,”希琳的声音很轻,“我们————真的能找到父亲吗?” 梅丽珊卓没有迟疑。她蹲下身,用温热的手掌抚过希琳那半边完好的脸颊,动作罕见的柔和。 她的红眸凝视著女孩的眼睛,语气篤定:“当然,希琳公主。光之王引领我们前行。我们正在接近他。班杨·史塔克大人熟悉北境的道路,他会带我们抵达临冬城,你的父亲正在那里等待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是他的继承人,是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脉,他需要你。” 说完,她站起身,脸上的柔和褪去,恢復了惯常的疏离与专注。 她走向壁炉,班杨已经在那里,用隨身携带的短斧將两个彻底空了的破木柜劈成大小不一的木柴。 班杨干得很利落,每一下劈砍都精准有力,木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略显嘈杂。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堆积的木头:“这些够烧一晚吗?” “足够。”梅丽珊卓审视了一下木柴的数量,点了点头。 她示意班杨退开一些,自己则跪在冰冷的壁炉前,將木柴小心地搭成易於燃烧的结构。 然后,她双手交握在胸前,低下头,用瓦雷利亚语低声吟诵,那语调古老而神秘,仿佛带著火焰的噼啪声。 祷言结束,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没有任何预兆地,凭空凝聚起一点微弱的、跃动的红光。 她將指尖轻轻触碰最下方的乾燥木柴。 “呼“” 火焰瞬间升腾起来,不是通常柴火点燃时的那种带著烟气的橘黄色,而是更明亮、更稳定的红光,几乎没有什么烟雾,热量却迅速而均匀地散发出来。 冰冷的空气开始退却,一丝久违的暖意开始在这死寂的房间里瀰漫。 班杨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他从隨身的厚重背囊里取出一口不大的铁锅,看了看里面,然后直起身:“我去弄些雪来化水。” 梅丽珊卓拨弄了一下燃烧的木柴,让火焰更旺些。“小心些,別走远,注意阴影。” 班杨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便拉紧兜帽,再次推开房门,身影迅速没入门外银白与漆黑交织的寒夜之中。 屋外,寒冷如刀。班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都感到刺痛。他端著锅,没有立刻去取雪,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 月光下的雪地反射著冷光,能见度尚可。 他们棲身的这间村舍位於废弃小村的边缘,周围还有几栋同样黑默、毫无生气的房子,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雪原上。 远处是黑压压的森林轮廓,仿佛巨兽匍匐。 確认没有异常动静后,他才走到房屋侧面一处背风的雪堆旁。 这里的积雪相对乾净,没有被足跡或污物污染。他用锅子舀起满满的、鬆软的雪,压实,又舀了一锅。 端著两锅雪,他並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绕到了屋后一个半塌的马厩。 马厩里,三匹马正依偎在一起取暖,打著响鼻,喷出团团白雾。 这是他们在路上幸运找到的一其中两匹是因主人遭遇不测而流落荒野的马,马鞍和轡头都还在。 这些无主的坐骑极大地提升了他们逃亡的速度和携带补给的能力。 班杨走过去,摸了摸领头那匹棕色母马的脖颈,然后从掛在墙上的一个小布袋里,倒出一些乾瘪的黄豆进石槽。马儿们低下头,开始咀嚼这难得的精料。 做完这些,班杨才端著雪锅回到屋里。 屋內已经暖和了许多。梅丽珊卓坐在火边,希琳依偎在她身旁,两人正低声说著什么。 女孩似乎被女祭司的话语安抚,紧绷的小脸放鬆了一些。 班杨对女人间的谈话没有兴趣,他沉默地走到火边,將一口锅架在火焰上方。很快,雪开始融化,变成清澈的冷水。 他从背囊深处拿出几块用粗布仔细包裹的东西。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顏色灰暗、坚硬如石的麵饼。 这是他几天前在一个同样荒废的村落里,用找到的、可能已经存放了一两年的陈年麵粉,混合著雪水烤制的。 口感粗礪,味道寡淡,但能提供必需的热量。 他一边用匕首將麵饼掰成小块,投进渐渐温热的水中,一边开口:“照这个方向和速度,再有两天的路程,就能看到临冬城的城墙了。” 梅丽珊卓抬起红眸看向他。 班杨继续道,自光落在逐渐泛起气泡的水面:“我留意过我们经过的这些地方。越靠近临冬城,废弃的村落虽然还有,但能找到的粮食、有用的傢伙什,越来越少,像是被篦子细细篦过一遍。这不是寻常村民逃亡能造成的。只有大队人马长期驻扎、系统搜集补给,才会这样乾净。”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梅丽珊卓。 “临冬城是附近唯一能容纳大军、並提供长期补给的地点。史坦尼斯国王的军队很可能在那里停留过,而且时间不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严峻,“如果我们到了临冬城,却找不到你的国王,或者他无法提供补给————我们剩下的食物,支撑不了太久。北境的冬天,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哪怕你信仰光之王。” 梅丽珊卓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对红眸深处的火焰似乎隨著班杨的话语轻微晃动了一下。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班杨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在火焰中,我的確曾看到清晰的景象。一把燃烧著烈焰的长剑,剑身的光芒驱散黑暗,它插在一面飘扬於临冬城头旗帜的顶端。那旗帜————是波顿家族的剥皮人徽记被火焰吞没。” 她微微蹙起眉头,这是她脸上极少出现的、属於“困惑”这种凡人情態的表情。 “但那是一个月前,甚至更早之前看到的预兆。最近————当我试图再次窥视临冬城的命运,或者探寻史坦尼斯陛下的所在时,火焰变得模糊、混乱,仿佛————”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词汇,最终放弃了比喻,直接说道:“有一种力量,干扰了光之王的指引。我看不清。” 班杨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 他把最后一块麵饼碎扔进锅里,用匕首慢慢搅动开始变得粘稠的糊状物。 “那么,你最好再向你的神明祈祷一番,请求————更用力地拨开迷雾。”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建议还是嘲讽。 “不要妄议真神,班杨·史塔克。” 梅丽珊卓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红眸灼灼地盯向他,“是光之王的力量让我们一次次避开尸鬼的围猎,是的启示引导我们找到这些棲身之所和仅存的补给。祂的指引从未断绝,只是凡人的眼睛有时无法理解祂深邃的意图。祂会继续庇护我们,正如祂將我们带至此处。” 她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不容辩驳的权威,“现在,把你的剑给我。” 班杨没有爭辩。他解下腰间的长剑,连鞘递了过去。梅丽珊卓接过剑,拔出剑身。 钢剑在火光下流淌著暗色的波纹。她將剑身平举,缓缓插入壁炉的火焰之中。 火焰舔舐著剑锋,奇异地攀附而上,却没有损伤剑身分毫。 相反,剑刃开始慢慢变红,不是被烧红的暗淡红色,而是一种从內部透出的、明亮的、如同熔岩或炽热余烬般的红光。 梅丽珊卓低声吟诵著瓦雷利亚语的祷词,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 隨著她的吟诵,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渐渐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阴影,仿佛剑本身成了一道微弱的光源。 片刻之后,她將长剑从火焰中抽出。此刻的剑,看上去依然是把剑,但剑刃和部分剑身都笼罩在一层稳定的、温暖的红光之下,不再反射火光,而是自行发光。她將剑递还给班杨。 班杨接过依旧温热的剑柄,伸出左手,用指背迅速靠近剑锋一併非触碰,只是感受。 一股明显的、超越金属本身的热力辐射出来,但並不灼人。 他点点头,將这把暂时被转化为“光明使者”的剑插回鞘中。剑鞘无法完全遮蔽那红光,依旧有一圈微晕从鞘口透出。 最初在黑城堡,当史坦尼斯展示这把被梅丽珊卓宣称是“预言中的英雄之剑”时,大多数守夜人兄弟,包括班杨,都认为那不过是红袍女用幻术或障眼法弄出的把戏,华而不实,用於笼络人心。 但在这段与梅丽珊卓和希琳公主亡命南下的日子里,班杨亲身验证了这“法术”的实用性。 唯有这柄被红光浸染的长剑,才能像斩断活人肢体一样,相对轻鬆地摧毁那些不死的尸鬼,尤其是它们体內某种冰冷的、维持活动的核心。 普通刀剑即便將它们砍得支离破碎,残骸往往仍会扭动,而这把“光明使者”的剑锋所及,却能带来真正的、彻底的死寂。 当然,这力量需要时常补充,战斗越激烈,消耗越快。但它无疑大大增加了他们在荒野中,面对零星或小股尸鬼时的生存机率。 在异鬼的威胁真正浮出水面,而龙晶又极度稀缺的当下,这法术是他们手中最可靠的武器。 锅里的麵糊开始咕嘟冒泡,散发出一种简单的、属於穀物的熟食气味。北境的冬夜,漫长而酷寒。 他们分食了这顿简陋但热乎的晚餐—一主要是班杨和梅丽珊卓在吃,希琳只吃了很小一部分。 之后,梅丽珊卓带著希琳占据了那张破床,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料和他们的斗篷盖在身上御寒。 班杨则裹紧自己的毛皮斗篷,背靠壁炉附近的墙壁坐下,长剑横放在膝头。 他负责守前半夜。 屋內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声,以及屋外永无止息的风嚎。睏倦和疲惫如同潮水,开始拍打三个逃亡者的意识。 然而,就在班杨被安排的后半夜即將到来,他处於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而惊恐的马嘶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班杨瞬间睁眼,灰蓝眼眸里睡意全无,只剩下猎豹般的警觉。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膝头的剑柄。 “班杨!” 几乎是同时,床那边传来梅丽珊卓压低的、急促的呼唤。 她已经坐起身,將惊醒后微微发抖的希琳紧紧搂在怀里,红眸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满是警惕。 班杨迅速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乾脆利落。他无声地站起身,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他没有立刻冲向门口,而是先侧耳倾听。 屋外,除了风声和马匹不安的踢踏、嘶鸣声,隱约传来了人声。 几个粗豪的、带著明显南方口音的嗓门在风雪中断断续续:“————瞧!这几匹马————真不赖!虽然瘦了点,但骨架好,是战马的血统! 看来诸神还没彻底拋弃我们————” 另一个略显沙哑、但听起来更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同伴的嘈杂:“仔细看看。马蹄印新鲜,鞍具齐全,它们的主人肯定就在附近,不会走远。別光顾著高兴,留心四周。” 班杨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个声音————他似乎认识。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飞快拼凑:黑城堡的长厅,巡逻归来的队伍,酒后的谈笑————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那声音继续指挥著:“能找到有主的马是好事,说明还有活人在这见鬼的冬天里挣扎。你们散开点,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屋子。注意,我们是来找同伴和补给的,不是来当土匪的。如果遇到人,先喊话,別动手!” 是活人。听起来不像是波顿的追兵,也不像是毫无纪律的匪帮。那个声音———— 班杨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警惕丝毫未减。 在经歷了黑城堡的背叛、波顿的突袭、以及这一路所见人性在绝境下的种种扭曲之后,他早已明白,“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在严冬和死亡面前,往往模糊得可怜。 梅丽珊卓的美貌和希琳可能的身份,都足以引来巨大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然而,见不见面,似乎已不完全由他掌控。杂乱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作响,越来越近,分明是朝著这栋村舍而来。 班杨迅速移动到门边,背贴墙壁,长剑完全出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红光在昏暗的室內幽幽流转,映亮了他半张紧绷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吱呀— —amp;amp;quot;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身上厚重的金色鎧甲覆盖著冰雪,头盔下的脸被冻得发红,鬍鬚上结满了白霜。 他一手按著剑柄,目光锐利地扫入屋內,首先就看到了壁炉边尚未熄灭的余烬,然后,几乎是立刻,他的视线与门边阴影中持剑而立的班杨对个正著。 那人明显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班杨·史塔克?!七层地狱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死长城了!” 班杨也认出了对方。他手腕微转,剑尖稍稍垂下,但並未归鞘,同样带著惊讶和审视,沉声回应:“刘易·塞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19章 安舍不照之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19章 安舍不照之地 第219章 安舍不照之地 “圣堂?你怎么了?”学徒不解地问道,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著一丝关切。 老卡莱尔弯著腰,汕笑著,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来的时候,脚掌扭了一下。路过的土兵跟我说,圣堂里的修士可以为我治疗,我打算去看看。” “哦,你从庄园大门进去,靠右走,门口掛著七芒太阳星的屋子就是。”学徒指了指方向,语气轻鬆,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向学徒道谢之后,老卡莱尔便走到庄园大门前。在古柏克家族的领地这么多年,他却没进过古柏克家族的城堡几次。每年交税,都是徵税官驾著马车亲自到村里徵税。除非那一年风调雨顺,徵税官征纳的税收自己的车子装不下,否则不会临时徵用村民的马车帮著运输。 也只有这样的时候,他才有机会进到城堡里,但最多也就只是到仓库门口帮著卸货搬货,根本没机会进入领主家族的小圣堂里。所以来到大门外,老卡莱尔蜘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到很多衣著与他差不多的穷人从庄园大门进进出出,才鼓起勇气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圣堂的大门外。在圣堂外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你在干什么?” 那是一个学徒打扮的孩子,差不多十岁左右,留著一头金色的头髮,脸蛋红扑扑的, 眼晴清澈明亮,看上去非常健康。 “你好。”老卡莱尔摘下破帽子,微微弯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谦卑:“我是从古柏克家的五柳村过来卖甜菜的。我听说这里的修士可以为人疗伤,我的脚受伤了,想请他帮忙看看。” “罗兰修士正在和洛克队长开会,我去叫他。”少年说完,便放下手里的扫帚,向圣堂的侧门跑去,脚步轻快,仿佛一只小鹿。 老卡莱尔在长凳下坐下,打量著圣堂的陈设。圣堂內,墙壁上掛著一幅幅褪色的织锦,描绘著一些古老而神秘的故事。地面由粗糙的石板铺就,岁月的磨礪让石板变得光滑。几排陈旧的木长椅整齐地摆放著,长椅上的木头已经出现了裂纹。 老卡莱尔发现领主家的小圣堂,並没有比村里荒废的那座圣堂华丽多少。圣堂的正前方,有一个简易的祭台,台上摆放著一尊用石头雕刻而成的七芒太阳星神像,神像虽不华丽,却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整个圣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焚香味道,混合著陈旧木头的气息,让人感觉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过了一会几,一个年纪与老卡莱尔差不多的灰衣修士跟著少年走了回来。罗兰修士身形清瘦,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那是生活艰辛的烙印。他的眼睛深陷,却闪烁著温和而坚定的光芒。一头灰白的头髮剪得长短不一,却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看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袍,长袍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还打著几个补丁,却依旧整洁乾净。 “兄弟,愿诸神庇护你。”灰衣修士向老卡莱尔问候道,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是什么地方受伤了?” 老卡莱尔向修士鞠躬行礼之后,才脱下沾满泥土的木底麻布鞋,露出肿胀的右脚脚背。罗兰修士並没有嫌弃老卡莱尔的脚面航脏,而是直接上手捏了捏他的脚掌脚背。 “是这个位置痛么?”罗兰修士问道,手指轻轻按压著老卡莱尔的脚背。 “对,就是这里。”老卡莱尔咬著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修士拿起他的脚了下,“这样呢?” 老卡莱尔痛得额头冒出了冷汗,咬著牙说道:“是,就是这里。” 罗兰修士站起身来,让学徒去打水,在等待的时候,修士说道:“你的骨头,应该没有断,大概是筋扭伤了。治疗很容易,但是要费三个铜星。你是否愿意?” 三个铜星?三个铜星就是將近二十斤甜菜。自己辛辛苦苦推著甜菜从五柳村来到这边,也就才挣了十一个铜星,这一下就去了三成。老卡莱尔有些捨不得,问道:“修士, 能便宜点么?我是虔诚的信徒,经常到圣堂里祈祷———” 修士有些为难,说道:“为你治疗伤势消耗的是神恩,不能毫无代价——” 他看了一眼老卡莱尔破旧的衣裳,说道:“看你的確没什么那这样吧,我给你减一个铜星。但是今天晚上你要在这里为神明服务一夜。明天早上就可以离开。” 忙碌了一天,这时候已经到了黄昏。老卡莱尔想了想,总不能拖著伤脚走夜路。修土给自己治疗,药效再强,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见到成效。於是便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那个学徒少年已经端著一个装著清水的木盆子走了进来。罗兰修士先把自己手上和著汗水的泥土洗净之后,又让老卡莱尔把脚洗乾净。接著便让他把脚抬起来,然后在老卡莱尔疑惑的视线中,將双手悬浮在这位农夫的脚掌上,祈祷道:“伟大的安舍,七神的本源,万物生命的赐予者,请你垂怜这位虔诚的信徒,为他的双脚赐予健康。” 隨即,在罗兰修士的双手泛起淡黄的金光,落在他脚掌的肿胀处。一阵痒痛之后,老卡莱尔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脚掌掌面恢復了平整,而痛苦也消失无踪。 “好了,你走两步试试。” 老卡莱尔木然地收回脚,在地面踩了,说道:“我—我的脚好了—— 接著他立刻双膝跪倒在地,抓住罗兰修士的脚亲吻起来,“诸神啊,这一定是你派来拯救世人的圣徒!” 罗兰见状立刻將他扶起来:“我,我只是神明诸多使者之一。这世间只有一个圣徒,那就是我们的领袖刘易·光明使者。而且你不是付了两个铜星么?” 老卡莱尔不知道谁是光明使者,但是既然眼前这个可以召唤神恩为他治伤的修土这么说,那就这么著了吧。又絮絮叻叻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之后,老卡莱尔向修士提出,他的妻子卡里娜已经咳嗽了很多天,希望修士给他开一些药剂,让他带回去。 罗兰修士摇摇头,说道:“我不会配置药剂而且配置药剂的效果来得太慢,我们一般不喜欢这么用。你不是在隔壁领地的五柳村么,反正也不远,明天回去之后,你带著你妻子过来一趟吧。” “谢谢你,谢谢,谢谢。” 很快,太阳逐渐落下,陆陆续续有不少本地人走进了圣堂里。最先走进来的是几个土兵,他们身著黑色的布衣,虽然衣服朴素,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们的脸上带著疲惫,脚步却依旧沉稳,走进圣堂后,自觉地站在一旁,神情庄重。 隨后,一群平民鱼贯而入,他们大多穿著破旧的粗布麻衣,有的人衣服上还打著大大小小的补丁。 男人们或是扛著锄头,或是提著镰刀,显然是刚从地里劳作回来;女人们则抱著孩子,孩子们的眼晴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他们互相交谈著,声音低沉而嘈杂,却在走进圣堂的那一刻,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里的神圣。 罗兰修士站上了讲台,开始宣讲一种叫做“光明之道”的信仰。由於答应了要为圣堂服务一个晚上,所以老卡莱尔也提看一桶土豆站在墙角听看。 罗兰修士所说的光明之道,是老卡莱尔从来没有听过的事情。在罗兰修士的说法里, 七神和所谓的安舍是显化与本源的关係,而安舍,就是天上的太阳。 他赐予万物生命,所有生命都是在他的恩典下茁壮成长起来。在这一点上,老卡莱尔倒是非常认同。作为一个从小就在土里刨食的农夫,他自然知道,只有阳光茂盛的地方, 才能长得好庄稼。 可是渐渐的,话题开始朝著他听不懂的方向滑落。罗兰修士说,万物生灵因著安舍的恩典而生,所以天生便拥有著平等的灵魂。没有谁天生就比谁高贵,更不能因为这编造出来的高贵而拥有欺压他人,掠夺財富的权力。 无论是领主还是修士,学士还是商人,工匠还是农夫,彼此之间都应该是平等交易, 凡是不付出代价就要夺取他人財物的,都是被恶魔引诱墮落的恶徒。诸如不保护平民只会收税的领主,收了钱提供劣质商品甚至不提供商品的商人,放高利贷的放贷者,占据了土地却不种庄稼的农夫,用学识欺骗普通人的学士,都是走上了邪路的人。他们必定会遭到光明的审判如果是其他的还好说,但是收了税却不保护平民的领主这是自己应该听的东西么?老卡莱尔对光明的憧憬一下弱了许多。他甚至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把耳朵捂住。而那些已经钻到他脑子里的东西,如果能用鉤子勾出来就好了可惜不可以,在罗兰修士越来越激昂的布道中,讲台下的听眾们纷纷站了起来,大声唱起了一首古怪的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怒火已经沸腾,要为光明而斗爭!——” 这首歌,老卡莱尔从来也没有听过,旋律也和他偶尔在酒馆里听过的那些小调的感觉大不一样。他並不觉得好听,也不觉得有趣,但总觉得有一股力量从脚底涌起,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许久之后,直到眾人领受了罗兰修士亲手从他提著的桶里取出的圣餐,纷纷离开后,老卡莱尔心里还在迴荡著这个旋律。 当天夜里,罗兰修士让老卡莱尔在圣堂的大厅里用长凳拼出一张床,睡了一夜。第二天还塞了两个拳头大的土豆给他,让他留在路上吃。 当老卡莱尔离开庄园,推著他的小破车往家里赶时,他忍不住多回头看了几眼。杜克那小子说得不错,这真是一个好地方。难怪这里的人,都能挺胸抬头的走路家里菜园里,还有一些甜菜,虽然不够五十斤了,但是也能卖出一些钱来。反正怎么看也得带卡里娜来一趟,能挣一点是一点。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著—:“从来也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国王” 嘿,领主和农民能一样么?他衷心希望罗兰修士的这些话可別被费舍尔家族的领主老爷听到,不然可有得苦头给他吃了。 就在这样既留恋又担忧的情绪中,老卡莱尔逐渐接近了五柳村。因为脚伤得到了治癒,他今天的行程快了很多,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还有些明亮。只是肚子有些饿了一那两个土豆又大又圆,他早上就忍不住吃完了。 推门进屋,他就看见自己的妻子躺在床上,但是没有听到她咳嗽的声音。 “卡里娜,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在那边看到了什么。”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墙角的地上抠出一块石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铜星埋进去,“原来杜克说的都是真的,那边真的在收甜菜。收甜菜的学徒说我们家的甜菜新鲜,给我的价格比別人还高了一些。卡里娜—————.卡里娜?” 这时候,老卡莱尔终於发现有些不对劲。他走到破旧的床边,看到自己的妻子躺在稻草堆上,一脸苍白,气若游丝。他立刻扶著妻子的背,將她扶起来,接著,他就发现妻子的背上湿漉漉的。他还以为是从稻草里渗出来的水,把妻子的衣服沾湿了,但是他把手抽出来,看见的却是殷红的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心一下子慌了起来,“你是怎么了?卡里娜?” 老卡莱尔轻轻给妻子翻过身体,褪去了上衣,然后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鞭痕,皮肤绽裂血肉模糊。他一下子慌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不对,谁,为什么?” “你回来了?” 这时候杜克突然推开他的房门,看见老朋友正在家里,立刻把房门关上锁死。 “卡里娜,杜克,我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卡里娜的背上这么多伤痕? ” “昨天,徵税官来了村里,让大家上缴食物-你不在家。卡里娜也干不了活儿,徵税官就亲自到了菜园里。他们看到你的地里空了一半,就追问卡里娜这些作物去哪里了。 在知道了你把甜菜挖出来送去费舍尔庄园后,就把卡里娜拖到村口绑起来,以违抗领主命令的理由,鞭打了二十下然后又把你的二十下算在了卡里娜身上,所以她就成了这个样子。” 杜克嘆口气,说道:“你的运气—卡里娜的运气真是太糟糕了。” “徵税官可是,”老卡莱尔不敢相信地说道:“我的儿子去给古柏克大人当兵去了,大人说过,可以减免我家的税。” 杜克耸耸肩,说道:“可能是古柏克大人忘记给徵税官说了吧。” 他看了一眼卡里娜,说道:“卡里娜快不行了,你准备准备,给她一个体面的葬礼吧。” 老卡莱尔看著妻子苍白的荣耀,不禁想起多年前在河边见到的那张洋溢著笑容的红扑扑的脸蛋,顿时心如刀绞。 “不,费舍尔庄园家的圣堂,可能能治好她!” 说罢,他抱起妻子就往外走。 “你还去?”杜克拉住他的骼膊,“徵税官已经下令,不允许和费舍尔家的领地有任何来往。要是被抓住,你也会死的。” “杜克,你別管!我不能看著她死在我面前。” 老卡莱尔挣脱朋友的手,走到屋外,將妻子放到了车上,推著走上了去往费舍尔家的路。卡里娜的身体,並不比那七十斤甜菜重多少。由於脚伤的痊癒,加上心里的焦急,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月光如水,倾洒在豌的道路上,仿佛为老卡莱尔铺上了一条银色的小径。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推车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老卡莱尔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疲惫,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著。他的眼晴紧紧盯著前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达费舍尔庄园的圣堂。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步都迈得坚定而急促。路边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枝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又像是在诉说著他的艰辛。 卡里娜静静地躺在车斗里,苍白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脆弱。老卡莱尔时不时低头看看妻子,嘴里喃喃自语看安慰的话语,仿佛这样就能给妻子力量,让她坚持到圣堂。 当跨过大脚山之后,卡里娜的声音从车斗里传来,“卡莱尔,那是星河么?” 听到妻子的声音,卡莱尔欣喜若狂,脚步却没有停歇:“星河,是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们是要回家了么?我看到爸爸来接我们了—— “是的,我们这就回家了。爸爸妈妈在等著我们,还有好吃的燉鱼肉——” “嗯,真好。” 卡里娜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老卡莱尔没有多想不敢多想,只是再一次提高了速度,而脚步也终於凌乱了起来。到了费舍尔庄园的领地范围后,路基明显高出地面许多。在磕到一块石头之后,手推车再次翻倒,而他也因为不愿意鬆手被带倒在地,头碰到地面给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恢復意识时,他已经躺在费舍尔庄园的那间圣堂里。 第220章 再来一首圣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0章 再来一首圣歌 第220章 再来一首圣歌 “卡里娜,我的卡里娜?!”老卡莱尔从混沌中甦醒,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寻找妻子。他猛地从长凳上弹起,却被守在一旁的罗兰修士一把按住。 “你的妻子是跟你一起被送过来的那个女人么?”罗兰修士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老卡莱尔一把抓住修士的袖子,眼中满是焦急,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的,修士,那是我的卡里娜,她现在在哪里?请你救救她,她被徵税官抽了四十鞭子,背上都被打烂了!” 罗兰修士的神情更加哀伤,他缓缓站起身来,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看沉重的负担:“你跟我过来吧。”老卡莱尔心中一紧,不敢再问,却又无处可逃,只能脚步虚浮地跟著修土,来到圣堂后一间昏暗的小屋里。 屋內,一个穿著黑色衣袍的女人正专注地为躺在木床上的人形整理仪容。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罗兰修士的声音低沉而无奈:“你和你的妻子被我们巡逻的土兵送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了气息。你头上被石头磕出了血,我已经给你治好了。但是你的妻子,我没有办法·—..” 老卡莱尔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缓缓走到妻子身边,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冰冷的脸。她的脸上还掛著一道浅浅的微笑,仿佛只是睡著了。老卡莱尔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卡里娜在田间劳作的身影,她在炉火旁为他缝补破旧衣衫的侧脸,她將最后一块土豆塞进他手里时的温柔笑容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割著他的心。 “结束了,卡里娜———你的苦受完了—————”老卡莱尔地看向罗兰修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修士,我的妻子一生都在勤恳劳作,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她帮衬邻里,哪家有难处,她都毫不犹豫地去帮忙。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她为我缝补破旧的衣衫,为孩子准备粗糙却温暖的饭菜。她用自己的善良,照亮了我们那个贫寒的家。她能上七层天堂么?” 罗兰修士皱了皱眉头,坚定地说道:“肯定可以的,卡莱尔,肯定可以的。” “卡里娜,你听到没有?”老卡莱尔的膝盖缓缓弯下,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无力地喃喃道:“卡里娜,你可以上天堂的——.等著我—等著我——” 数日之后,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军营里,刘易、凯文、约翰、伦纳尔四人难得地聚在一起。他们在会议室里各自搬了一条凳子坐下,神色凝重地听取驻守在费舍尔庄园的洛克中队长派来的信使讲述卡莱尔夫妇的遭遇。信使言辞间满是愤慨,仔仔细细地向领袖们描述了徵税官的残暴以及卡莱尔夫妇的悲惨命运。 听完报告后,信使前往食堂用餐,而他们四个则留在了会议室,准备就这个事情进行討论。 一年多的时光匆匆而过,难得他们四个能凑到一起,往昔在北境那个破旧小院子里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只是时移势迁,他们已不再是靠著信徒们一点奉献、酒客的一点打赏、替人討债的一点回报艰难度日的小人物,而是各自成为了一方首领。 不过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刘易神色严肃,率先开口问道:“关於这事儿,大家说说吧,怎么办?” 凯文满脸怒容,第一个说道:“老师,杀死摩尔根修士的,就是古柏克家族的士兵。 他们不仅追杀我们的兄弟,而且还试图中断与我们的经济往来给我派两个中队,我去教训一下他们!” 伦纳尔摘下帽子,轻轻弹掉上面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听七弦琴汤姆说起过古柏克家族的事情。这个家族可不是盐场镇那样的废物弱鸡。在篡夺者战爭期间,上一代古柏克伯爵选择支持坦格利安,结果被徒利公爵带兵焚毁了领地里的所有村庄,財富也在战爭中耗尽。他的儿子莱蒙伯爵在战后向劳勃国王屈膝投降,保住了领地和爵位。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直到血色婚礼之前都和徒利家族站在一起,而莱蒙更是跟隨艾德慕·徒利去到滦河城,並在血色婚礼上被捕的贵族之一。不过古柏克家族人脉很广,莱蒙伯爵的弟弟,高斯·古柏克爵士娶了一个佛雷家的女人,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可惜死在了血色婚礼上,不过不是被佛雷家族杀死的,而是在杀戮北境土兵的时候,被反杀了。” 刘易讚嘆地看向自己的同伴:“你的情报真详细。” 伦纳尔矜持一笑:“这是吟游诗人的基本技能,否则很容易捲入贵族老爷们的衝突里。所以莱蒙伯爵虽然成为了俘虏,但是他跟佛雷家族交情一向很好,生命安全肯定会有保证。封锁边境,派遣徵税官这种事情,莱蒙伯爵的妻子格温妮夫人应该没有这个魄力。 我想应该是他已经被国王赦免並释放了。如果动了古柏克,说不定会惹到佛雷家族。” 作为吟游诗人和金色黎明宣传口的首领,伦纳尔不仅负责为光明之道的传播编写各种歌曲,而且还通过吟游诗人的网络掌握了一部分情报工作。而追隨著石心夫人而来的无旗兄弟会成员,吟游诗人七弦琴汤姆,就是伦纳尔的重要助手之一。附近贵族们的八卦,就是这项工作的成果。 消化了一下伦纳尔提供的信息,刘易沉吟道:“佛雷家族太远,而且他们现在在忙著消化这一次战爭的收穫,未必有兴趣理会这边的事情。泰温公爵生前既然已经干掉了罗柏·史塔克和他的大军,那么对於这些本地小贵族势必採取怀柔的手段。不过赎金或者赔偿这些东西肯定是少不了的,这既是贵族战爭的传统也是胜利者削弱战败方的手段。为了筹集这些钱,战败的贵族少不得又会对领地內的领民大肆搜刮一番,佛雷家族也乐见其成。” “战败的是贵族,死在战场上的是平民,领主老爷们只需要回到自己的领地再搜刮一番,又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將位置传给后代,真他么操蛋!”凯文不满地在桌面上砸了一拳,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晃动起来。 约翰毕竟心软,他提议道:“要不我们撤销向外寻求原材料的决策吧。在战士们的努力下,金色黎明控制范围內,已经没有了成群的强盗,各领地內的难民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联盟之外的难民不愿意回去的也都已经安置在了荒废的土地上,我们商旅已经渐渐活动起来。即便没有外部商品的输入,再过两个月,联盟里的生產和生活也能恢復到战前水平我们並不是非要和其他领地交易不可。” “不行。”刘易断然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扩大与外界的贸易是必须的。只有通过商贸往来互通有无,才能让民眾们以较少的代价获得儘可能多的物资,这对於我们应对冬天的威胁至关重要。虽然只下了一场雪,但是绝不意味著冬天就此结束了。我们控制下的土地,要儘可能多栽种粮食作物,像芜菁、洋葱、胡萝下这类的蔬菜,能从外面买就从外面买。” 刘易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而且,古柏克家族的行为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苗头。他们以领主的权力拒绝我们的修土在领地里传道,又试图断绝和我们的商路。如果其他领主群起效仿,而我们无动於衷,那么我们神眼联盟將被困死在神眼湖西岸这片狭窄的土地上,而在战爭中损失了一切的普通民眾们很可能就此冻毙在寒风中。既然本地贵族不懂得好好沟通,那就用剑和他们说话。本来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扩张的决定,只是没有选好方向而已,既然如此,那就从古柏克家开始吧。” “老师,给我四个中队,只要四个中队。我给你拿下古柏克家的蓝波堡!”凯文再一次请战道,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刘易摆摆手:“打,肯定要打。我家乡一位伟大的领袖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如果任由其他领主对我们表示出敌意而不做出反应,那么时间长了,就不会有人尊重我们。但是不是现在,不是马上。开战之前,就要想清楚如何结束这场战爭。” “那应该怎么做?”凯文追问道。 “这就需要分析我们双方当前的实力对比。古柏克家族和盐场镇的考克斯家族不一样,他们家族根深蒂固,领地辽阔。虽然在与西境人的战爭中有一些损失,但是从他们还能派出徵税官来看,说明他们留在领地內的军队,至少还充足到能够对底下的领地进行有效控制。 破坏容易,建设难。虽然我们已经努力扩军,將其中信仰坚定的人普升烈日行者,但是现在適合外派的干部还是太少,就算我们拿下蓝波堡,也没办法派出足够的人手实控。 到时候反而会让古柏克家的领地陷入混乱,让民眾受苦。 所以我打算用贸易和传教的手段,先让通过柔性的方式將我们的理念和制度逐步渗透到古柏克家族的领地里,並以七神的名义逐步消减古柏克家族对领地基层的控制,最后实现治权的更叠。当然,古柏克家族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他们必然会动员所有的力量將我们的影响驱逐出去,甚至试图进攻我们的本土,以彻底消灭我们。” “他们?”凯文冷笑一下,“他们可没有这个能力。” “但是我希望他们能够以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刘易解释道:“所以,凯文我需要你带人去挑畔古柏克家,要把他们打痛,但是又不能让他们痛到跪地求饶。我要让古柏克家族去寻找盟友,当他们聚集起足够多的人来进攻我们,我们再派出全部力量摧毁他们的军队。”刘易嘴角翘了起来,“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適的人手就是无旗兄弟会到时候你就顶著这个名头去干活儿。” 好奸诈,凯文突然兴奋起来,重重地点头到:“好的,老师!” 当然,这件事要怎么操作,不是现在这三言两语就能沟通清楚,刘易也不打算在这里细说。他转而向约翰说道:“约翰,在凯文带人寻期间,麻烦你从各个加盟领调配军资,我估计至少要准备两千人的军队三个月的军粮。如果真的打起来了,我要动用所有的常备军和民兵,以確保能够一战而胜。如果古柏克家族退让了,这些军粮就全部转换为公库的储备,留著以后冬天的时候用。” 约翰皱眉点点头,“好—我尽力筹备。刘易,战爭毕竟太残酷,能尽力避免,还是尽力避免吧。” “约翰,金色黎明的战爭不是溃疡,而是手术刀。是为了七国更长远的和平。你的担忧我知道,我会尽全力缩短战爭的进程,以减少民眾的痛苦。” 见约翰没有再反对之后,刘易又对伦纳尔说道:“伦纳尔,卡莱尔夫妇的故事令人悲伤,我想领地內很多平民应该也经歷过,或者亲眼目睹过类似的事情。在战爭筹备期间, 我希望你亲自带看老卡莱尔在咱们各个加盟领走一圈,让他讲讲自己的故事以引导平民们燃起对於贵族们的怒火,为之后的全面战爭动员进行舆论上的准备。要让神眼联盟的民眾都知道,现在的和平和安寧也是用鲜血浇灌出来,战爭和压迫就在隔壁,隨时盯著我们。” 伦纳尔点点头:“可以,我会儘快把他的故事变成歌谣。你有什么点子没有?之前的那首『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的光明歌传播效果很好。” “那个被徵税官打死的女人是叫做卡里娜吧?”刘易的食指尖在大腿上轻轻点了又点:“卡里娜,卡里娜———.喀秋莎—.你听听这个可不可以。” “正当梨开遍了天涯,河上飘著柔漫的白纱,卡里娜站在峻峭的岸上刘易低沉的嗓音在会议室里响起,等他哼唱完了一整首改编自《喀秋莎》的《卡里娜》,伦纳尔点评到:“很不错的曲子,不过是不是欢快了一点?” “不欢快的也有———”刘易摊摊手:“但是算了吧,让活下来的人多一些希望,不是很好么?” “好吧。不过词我还得再改改—” 见任务都安排下去,刘易最后总结道:“加盟领的几位领主最近都有手头上的任务在忙,我就不召集大家开会了,等他们来的时候,我和他们私下说说就行。你们各自去忙吧。对了,约翰,你今天有空么?” “下午还有个会,怎么了?” “我们去工坊看看,我想看看战车的生產目前怎么样了———” 说罢,刘易拽看约翰就往会议室外走去。 第221章 镀金麻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1章 镀金麻雀 第221章 镀金麻雀 园街,紧邻伊耿之丘,在君临城內,其奢华程度仅次於红堡以及红堡外围那些达官贵人的居所。 於这片街区而言,唯有功成名就的大商人,或是大贵族的情人、私生子,才有机会在此觅得一间不大的房子安身。 即便只是如此,也已然超越了君临城九成半乃至整个七国九成半的人。 在街区边缘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爱丽丝亲自取出一套绘著金线的白色瓷器,为面前的女人泡上一壶掺著白的红茶。 热水升腾起裊裊雾气,坐在爱丽丝对面的女子,姿態优雅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液,隨后便將杯子放下。 那女子长得十分妖艷,长腿巨乳,有一头乌髮,黑色的大眼晴,橄欖色皮肤,牙齿洁白,嘴唇丰厚而沉暗。 “这就是你从神眼湖弄来的新货?”女子的兴趣显然不在茶上,而是紧盯著那洁白如雪的瓷杯。 爱丽丝见状,心中暗喜,知道对方已被这精美的瓷器吸引,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著解释:“嗯,我特意让那里的工匠定製的。这套茶具共七件,一个壶,六个杯子,象徵著七神的荣耀。” “你知晓这是如何製成的吗?”女子追问道。爱丽丝微微摇头,无奈地说:“不清楚工匠们对工艺守口如瓶,我连工坊的门都没能进去。” 女子脸上闪过一丝遗憾,说道:“哦,无妨。我不过是好奇这般美丽的物件,究竟是用什么製成的罢了。好了,这样一套可爱的茶具,你打算卖多少钱?” “不能低於十五个金龙。”爱丽丝语气篤定。女子一听,眉头轻皱,反驳道:“本地货可卖不到十五个金龙,玫瑰家的姑娘们虽说又傻又有钱,但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爱丽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道:“嗯,那你便说这是从盐场镇的港口运来的新货,是东陆的大君们最时兴的餐具不就好了么?” “盐场镇,”女子眉头一皱,“我听闻那里被一伙强盗给摧毁了,可是真的?” 爱丽丝点点头,神色平静地说:“千真万確。我的供货商在那边有些势力,正巧他在那边办事,我便跟著他一同去了一趟。不过盐场镇的考克斯爵士已经钱僱人去追剿这帮匪徒了。我回来的时候,听说那些混蛋都已被抓住吊死了。” “真是悲剧不过如此一来,这些货物的来歷可就难以考证了。”女子喃喃自语。 爱丽丝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心里想著这正是自已想要的效果,嘴上说道:“没错。无论你说什么,都会有人相信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十五个金龙还是贵了些,十二个金龙一套。而且倘若你还要卖给別人,价格不能比我这儿更低。”女子提出自己的条件。 爱丽丝故作迟疑,心里飞快盘算著利润空间,片刻之后才说道:“好吧,玛瑞魏斯夫人,你的意愿便是我的命令。十二个金龙出货,剩下挣的都是你的。” 玛瑞魏斯夫人轻轻抱住爱丽丝,亲昵地说:“別叫我玛瑞魏斯夫人,叫我坦妮婭何必如此见外呢?我真想多陪陪你,可惜身不由己,太后如今一刻都离不开我。若不是你派人联繫我,恐怕我都找不到藉口离开红堡一次。” 爱丽丝脸上堆满笑容,说道:“真高兴太后这般宠爱你。” “我猜太后肯定也会喜爱这套可爱的茶具。”坦妮婭眼中闪过一丝狡。 爱丽丝心领神会,连忙说道:“那是自然,我立刻让人挑选一套更为精美的,让你带回去。” “可这一套我也甚是喜欢。”坦妮婭流露出不舍之意。 爱丽丝赶忙说道:“啊,能得到你的青睞,是它们的荣幸。” 接著,爱丽丝转头对隱藏在阴影里的玛莎说道:“玛莎,能否麻烦你帮我把莎拉叫过来?” 玛莎默默点头,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你招募的护卫?”坦妮婭好奇地问。 爱丽丝介绍道:“是的,她身手不凡。她是个矛妇,从塞外跟著史塔克家来到河间地,不过隨著少狼主的失败,她也成了丧家之犬她已发誓將自己献给手里的长矛。” 坦妮婭不屑地撇撇嘴,说道:“女人的身体便是武器,再强大的骑士也要在我们的裙下屈膝。要不要我帮你调教调教她?” 爱丽丝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她脾气可不太好。” 就在这时,玛莎重新推开门,领著一个女僕走了进来。 女僕送上一套锡制的茶具后,便將那套白色瓷器收了下去,准备装盒打包。 玛瑞魏斯夫人又和爱丽丝聊了一会儿,可显然这些曾经华丽的锡器已无法勾起她的兴致。 待莎拉將两个用精美礼盒打包好的瓷器送到她面前时,她便拎起两个盒子告辞离去。 送走客人,爱丽丝满心欢喜,轻声对自己的护卫说道:“好了,有坦妮婭的帮忙,通往宫廷的商路算是能够打通了。” 玛莎在一旁说道:“但她不像是维斯特洛人。” 爱丽丝解释道:“她是密尔人。密尔的坦妮婭(taenaofmyr),也叫坦妮婭·玛瑞魏斯(taenamerryweather),是奥顿·玛瑞魏斯伯爵的妻子。 奥顿伯爵年少时,隨他的父亲一起被“疯王”陛下流放到了厄斯索斯,在流亡期间迎娶了她,並带她回长桌厅,他们还育有一个儿子,不过这一回没有被带到君临城来。 虽说没有证据,但很多人怀疑她以前是个妓女·儘管很多人嫌弃她出身不明不白, 可对於我们这些商人而言,她可比那些正统的女士或小姐好打交道多了。 之前我只在提利尔家族的沙龙上与她见过几次,但我第一眼见到她,便觉得她和我是一类人。” “密尔在哪里?”玛莎好奇地问道。 爱丽丝说:“在海那边,具体位置恐怕只有那些常年漂泊在海上的船长们清楚。怎么,你有兴趣去看看?” 玛莎连忙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她和我们团长长得有几分相像。我记得团长说过,他也是从海那边过来的。” 爱丽丝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黑色的头髮和眼晴—还有橄欖色的皮肤,高大的身材,別说,还真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不禁沉吟,密尔那边红袍僧眾多她越发觉得其中或许有某种联繫。 毕竟光明之道这东西,要说和光之王毫无关联,她是不信的。不过对爱丽丝而言,光明使者是否来自密尔並不重要,只要对方能持续供货就行。 “对了,玛莎,坦妮婭夫人出身平民,所以並不在意这些。可真正的贵族女性,十分看重礼仪。倘若下次你不愿向她们下跪,找个地方躲起来便是.”爱丽丝叮嘱道。 另一边,坦妮婭夫人拎著两个盒子走出爱丽丝的小屋,登上马车。 刚一坐进马车,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礼盒。白色的那套茶具,一个壶六个杯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另一套则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杯子外壁绘著兰尼斯特家的雄狮徽记。 这套杯子不仅造型更为精美华丽,杯壁也更加轻薄,一看便知工匠在上面费了不少心血。 看到茶具的造型,坦妮婭既欣喜又有些失落。欣喜的是,献给太后的礼物,自然不能是普通的大路货,爱丽丝能提前想到这一点,著实给自己省了不少事。 失落的是,这套杯子上刻著狮子徽记,显然不能留著自己用了。她心里纠结了一番, 最终还是觉得挣钱更重要,暗自想看大不了以后让爱丽丝给自己也定製一套。 毕竟在君临城的开销太大,领地里的那点收入,在乡下或许还能维持体面,可在君临城想要过得舒坦些,却不太容易。 她开始琢磨这套茶具该定个什么价,心里想著翻一倍卖出去应该问题不大但还得编造一个既合理又动人的故事於是,坦妮婭夫人在马车里一路思索著这个故事该怎么说,不知不觉便到了红堡的大门外。 “坦妮婭夫人。”把守城堡大门的小队长向她问候道。 “凯登爵土。”坦妮婭夫人微笑著问道:“太后没有出巡吧?” “没有至少我这边没看到太后的弯驾外出。”凯登回答。 “那太好了。”说完,坦妮婭放下帘子,示意僕人驾车进入。 直到走进梅葛楼,准备去面见太后时,坦妮婭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给小王后玛格丽准备一份礼物。 她心中懊悔,作为一个合格的两面派,自己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实在是不应该,看来这两套可爱的茶具自己都留不下了。 “喷喷,那胸脯,真是不得了。”在大门处,一个金袍子看著玛瑞魏斯夫人窈窕的背影,发出猥琐的声音。 “嘿,管好你的眼睛。人家可是伯爵夫人。”旁边的人提醒道。 “嘿,什么伯爵夫人,君临城里的伯爵比街上的狗还多。”那金袍子嘴上虽这么说, 但声音还是低了几分。 不过显然被坦妮婭夫人挑起的慾火,没那么容易熄灭。 那金袍子挠了挠裤襠,提议道:“下值之后,咱去丝绸街玩玩怎样?” 丝绸街?凯登心里暗自犯嘀咕,这小子恋著什么坏呢。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离开过红堡了么。 要是真听他的,跑去丝绸街寻欢作乐,到时候被拉尔夫·科赫带人堵在那儿可怎么办?凯登倒是不担心自己会受伤,可要是不小心打死几个人,暴露了光明之力可就麻烦大了。 於是凯登不禁怀疑起这小子的用心。 “算了,不去。”凯登冷冷地拒绝。 “钱光了?”那金袍子追问。 “关你屁事。”凯登不耐烦地回道。 黄昏时分,换班的小队来接替凯登的小队。其他人换下鎧甲武器后,各自回家。 等小队的人都离开后,凯登换上一身短衣,混在送食材的马车里离开了红堡,很快便来到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地里。 当他走进大麻雀那狭小的帐篷时,看到大麻雀正对著一个小小的金色七芒太阳星虔诚祈祷。 “大麻雀,我在王宫里的朋友告知我,太后正忙著將提利尔家的人从御前会议里排挤出去。根本没人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凯登说道。 大麻雀在胸前划了一个七芒星,站起身来,给凯登倒了一杯清水,问道:“国王之手呢,法务大臣呢?” “他们忙著討好太后呢。”凯登不屑地说。 “若是泰温大人,或是小恶魔提利昂,断然不会置身事外,任由大主教们自行选出总主教。如今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掌控教会的绝佳时机。”大麻雀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需要我帮忙吗?”凯登主动请缨。 “暂时不用—你在宫廷里至关重要,我身边有西奥多兄弟和光明使者派来的其他兄弟,目前人手足够。倘若真需要动手,多你一个也无济於事。”大麻雀说道。 “好吧,如果有新消息,我会儘快回来通知你。对了,我瞧营地里巡逻的人手少了, 他们去哪儿了?” 凯登问道。 “我们在丝绸街的眼线传来消息,奥利多修士今晚在妓院里过夜,我让西奥多带人去抓他现行。”大麻雀说。 “他不是总主教候选人么?!他怎么会去妓院?!”凯登满脸震惊。 “哼—.教会的腐败远超你的想像—也远超我的想像。” 大麻雀眼眸里的光辉,难得地黯淡了一下,“我原本还指望与圣堂里的大主教们交好,兴许能让平民的日子好过些。可他们除了从我这儿榨取钱財,从未有过任何实际行动。唯有將这些蛀虫全部清除,方能真正净化教会。” “任何时候需要帮忙,派人来找我,我时刻准备著。”凯登坚定地说。 “好的,爵士。”大麻雀点头道。 接著两人又聊了聊近期城里发生的事,隨后凯登便分別离去。 凯登走后,大麻雀重新跪在圣像前。可那从未想过的高度近在尺,让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默默祈祷。 只要逐个揭破这些候选总主教的虚偽面目,自己就有可能依靠麻雀们的支持一飞冲天无数过往的回忆在他心中翻涌,那些虔诚却贫穷的信徒,那些富裕却虚偽的信徒,还有刘易跟他说的“教会治国”,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大麻雀,抓到了!奥利多修士抓到了!我们把他赤身裸体地堵在床上时,他正和两个妓女做著不道德的事,我们该如何处置?”一个少年侍从匆匆跑进来报告。 腐败的教会必须被剷除被污染的土壤只会滋生恶毒的朵! 大麻雀心中怒火中烧,咬牙说道:“告诉西奥多兄弟,扒掉奥利多修士的衣服,让他赤裸著身体穿过整个君临!” “遵命!”少年侍从领命后,转身朝著丝绸街飞奔而去。 丝绸街距离圣贝勒大圣堂有四个街区,少年甩开腿全力奔跑,十来分钟便赶到了。 在一家档次颇高的妓院外,衣衫槛楼的麻雀们在几个瘦骨鳞却激情澎湃的修土带领下,对著被征人群围在中间的一个老头儿高声叫骂。 那老头的衣服已经被脱了个精光,又白又肥腻的躯体赤条条的裸露在眾人眼中,令人作呕。 妓院老板站在二楼,身边围著几个女人。 几个打手手持利剑,正与西奥多魔下的战士们对峙。 少年匆忙来到西奥多身边,將大麻雀的决定告知这位烈日行者。 西奥多听后点点头,走到妓院前,高声对楼上的女人喊道:“莎塔雅,我们无意对你们妓院怎样,但这个罪人我们必须带走。这是教会的事情,希望你聪明一点。” 第222章 跳蚤窝的黎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2章 跳蚤窝的黎明 第222章 跳蚤窝的黎明 “西奥多爵士,你们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莎塔雅,一位身材高挑、皮肤黑,眼晴犹如檀香木般深邃的女性,来自盛夏群岛,经营著一家王公贵族们时常光顾的高档妓院。 此刻,被这群麻雀搅和这么一阵,往日里那些挥金如土的客人们,擎天柱都被嚇得缩成了绣针,如果她不有所行动,往后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我虽不是七国人,但我向来对神明虔诚,对国王忠诚,即便是提利昂大人额外徵收的税金,我也从未有过丝毫推脱。你最好想清楚!”莎塔雅提高音量,试图以此威西奥多。 西奥多年少时也曾涉足妓院,可自从投身信仰后,便再未踏入这类场所, 他隱隱听闻,君临城里的妓院,七成归培提尔·贝里席所有,剩下三成也与大贵族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如今大麻雀根基未稳,贸然与莎塔雅的后台老板起衝突,恐怕不符合金色黎明的利益。 西奥多正思索著如何应对,莎塔雅再次开口提议:“西奥多爵土,为表我对神明的虔诚,能否允许我向您捐献十个金龙,当作奉献?” 西奥多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大声说道:“莎塔雅,別妄图用金钱腐蚀我们的信仰!你的其他客人与我们无关,但奥利多修土我们必须带走!他身为传达神明旨意的大主教,却自甘墮落,沉迷肉慾。若连他这般人都不受到惩罚,那神明的意志该如何彰显? 你若想阻拦,大可试试!” 说罢,西奥多用力推开莎塔雅拳养的打手,一把拽起瘫软在地、嚇得说不出话的灰发修土,朝著大街走去。打手们见状面面相,但直到最后也不敢轻举妄动,而莎塔雅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气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 自从小指头离开君临城北上鹰巢城后,莎塔雅就料到自己的生意会受影响。 所以在提利昂·兰尼斯特接任財政大臣时,她给予提利昂和他的小宠物雪伊诸多便利,期望能得到新的庇护。 可这才没过多久,泰温公爵和他的继承人便反目成仇,甚至到了生死相见的地步。 隨著政局动盪,莎塔雅在宫廷里的人脉渐渐断了,没了贵族的庇护,几个打手根本护不住这栋房子里的女人们。 如今,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难民居然也敢跑到这儿来“执行神意”—*她满心焦虑, 暗自思:我该怎么办? 莎塔雅望著麻雀们渐行渐远的火把,心中满是难过,一群苦命的女人靠出卖身体挣点辛苦钱,难道就该如此被人践踏? 听说爱丽丝·沃特斯从神眼湖弄来了一些新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参与其中?以前大家都在小指头手下討生活,对方应该不会介意吧莎塔雅脸色阴晴不定,身边的姐妹们见此情形,也都不敢出声打扰,一时间场面有些冷寂。 就在这时,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偷偷摸摸地来到厨房后面,掀开地窖的盖板,又推开里面一个装看洋葱的箱子,钻了进去。 地窖里漆黑一片,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腐烂蔬菜的气息。小男孩摸索著墙壁, 指尖触到冰冷的石砖,上面布满了滑腻的青苔。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密道狭窄而低矮,他的膝盖和手肘不时磕到凹凸不平的地面,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 前方传来滴答的水声,像是某种隱秘的计时器。小男孩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突然,他的手掌按到了一滩冰冷的水洼,水溅到脸上,带著一股腥臭。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密道的尽头隱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他加快了速度,手脚並用,终於爬到了出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从密道里钻出来,掉进一个阴暗的房间。 房间里,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掛在墙上,火苗微弱得仿佛隨时会熄灭,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禿禿的四壁被烟燻得发黑,墙角堆著破旧的木箱和捲轴,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羊皮纸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上散落著写满潦草字跡的纸张、几枚铜星幣和一把镶嵌著红宝石的匕首。桌旁,一个光头胖子正坐在那儿,手里握著一支羽毛笔,在烛光下专注地记录著什么。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石墙上,仿佛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在编织它的网。 “瓦里斯!”小男孩喊道。 “哎呀,是我亲爱的小马克!”瓦里斯满脸笑意,將小马克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隨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纸包著的白块,塞进小男孩嘴里,轻声问道:“我的小鸟,今天又听到了什么?” 小男孩嘴里含著,含糊不清地比比划划,把自己在妓院里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的老大听。 “麻雀们胆子这么大?”听完小马克的讲述,瓦里斯一时震惊不已。 身为一个生於里斯的奴隶,瓦里斯凭藉著谨慎与大胆,一步步从平民都畏惧的泥沼中爬了出来,成为七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这份成就难以复製。 但他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年在密尔,当那冰冷的刀刃割下他的生殖器时,那宛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的痛苦。 隨后,他被无情地丟弃在街上,下身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浸湿了身下的地面,钻心的疼痛如影隨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著伤口,那种痛苦让他感觉死亡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可命运並未就此放过他,他只能在绝望与痛苦中挣扎求生,凭藉著顽强的意志,一点点熬了过来。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於穷人而言,最可怕的並非死亡,而是死亡前那漫长而痛苦的挣扎。 为什么这些曾经任人欺凌的麻雀,如今竟有胆量向大主教或者大妓院的老板发起挑? 仅靠信仰带来的勇气,实在难以解释。 瓦里斯突然对在大圣堂前组织难民搭建帐篷的那位大麻雀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於是,他往小男孩手里塞了几个铜板,打发他离开后,便沿看密道来到另一个房间, 换上一身乞巧帮的灰袍,又在脸上黏上鬍子,从另一个密道走回街道。 作为一名合格的情报主管,瓦里斯掌握著眾多秘密情报来源。 他的小小鸟们遍布君临城,即便进入固若金汤的红堡,对他来说也並非难事。 而妓院,尤其是莎塔雅的妓院,作为王公贵人最爱流连的地方,瓦里斯早就在此布下了眼线,小马克只是其中之一。 男人们在与女人顛弯倒凤时,往往口无遮拦,为了炫耀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常常会主动说出一些关於宫廷、关於国王的秘闻。正因如此,瓦里斯和莎塔雅的关係一直不错。 除了妓院,世间还有另一个强大的情报来源,那便是圣堂的告解室。 做了错事的人,在七神的圣像前,往往会忍不住倾诉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以求神明的宽恕。 不过与妓院不同的是,男人往往记不清与身下女人说了什么,却对自己向修士懺悔的內容记得清清楚楚。 若相关情报泄露,很容易就能查出源头。瓦里斯能担任情报主管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足够谨慎,懂得隱藏自己。 所以,像圣堂告解室这种极易暴露自身的情报来源,即便对他而言,也只能敬而远之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正確的上一任总主教被瑟曦派人暗杀,便是明证。 哼,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为人知。 不过,虽然远离教会有助於保全自己,但当需要来自教会的情报时,就有些棘手了。 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里面住著的几乎都是从城外来的难民。前期他忙著挑拨御前会议上重臣们的矛盾,没在那边投入太多资源。 如今,想要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只能亲自前往。当然,以他的能力,培养几只小小鸟打入难民营並非难事,可这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瓦里斯从城市的下水道钻出来时,已身处跳蚤窝。刚一露头,一股腐臭与潮湿混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他险些咳嗽出声。 头顶上,厚重的乌云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严严实实地遮蔽了月光与星光,使得整个街区陷入了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狭窄的街道两旁,破旧不堪的房屋紧紧相依,像是一群风烛残年的老人相互扶著,勉强支撑著不倒。 这些房屋的墙壁上,灰泥剥落,露出里面黑、长满青苔的砖石,在黯淡的光线里,犹如一张张的鬼脸。 窗户大多残缺不全,有的用木板胡乱钉看,有的则黑洞洞地敲开看,好似一只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凝视看这荒芜的街道。 街边,几盏摇曳不定的灯笼散发著昏黄微弱的光,光线被黑暗重重包裹,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灯光下,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有腐烂的食物、破旧的衣物,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秽物。 污水在街道中央匯聚成一条条散发著恶臭的小溪,缓缓流淌著,偶尔泛起几个气泡, 破裂时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仿佛是黑暗中潜藏的某种邪恶生物在低语。 老鼠们在垃圾堆里肆意穿梭,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它们肥硕的身躯在腐物间若隱若现,偶尔发出“哎哎”的叫声。 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身影也都匆匆忙忙,神色慌张,像是生怕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盯上。 他们大多衣衫槛楼,身形佝僂,在黯淡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道扭曲而诡异的影子。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在街巷间呼啸而过,发出如鬼哭狼豪般的声音,似在诉说著这片街区的悲惨与淒凉。 远处,传来一阵隱隱约约的爭吵声,声音尖锐而刺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著,却又很快被黑暗吞噬,让人愈发觉得不安。 瓦里斯扮作一个胖胖的乞弓,穿著打满补丁、航脏不堪的袍子,光脚上沾满了泥,脖子上用皮绳掛著个碗,宛如修士佩戴水晶一般。他身上散发的恶臭足以熏死一只老鼠。 他的手里拿著一根木棍,警惕地防备著周围可能出现的恶意目光,却惊讶地发现,儘管天色已黑,竟没人来骚扰他。甚至当他经过时,一些平日里面目凶狠的人还会主动往路边闪躲,这让他对这个街区有了新的认识。 他可不相信这是因为自己手里的未棍,肯定有什么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作为情报主管,这无疑是他的失职。要不要主动挑,试探一下这些人的口风?可他今天的目的地是大圣堂.—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突然从不远处的转角走出一个瘦弱的修士和两个手持斧头的壮汉。 “兄弟,愿七神保佑你。”瓦里斯主动打招呼。 “愿七神保佑你。”对面的修士回礼道,“你是新来的?我没见过你。” “是的,我叫加德纳,是从哈弗城逃难来的—-我的圣堂被烧了,兄弟们也都逃散了....” 看到瓦里斯一身肥肉,修士不满地哼了一声,“看来你之前过得不错。” 瓦里斯尷尬地摸了摸光头,回应道:“这是诸神赐予我的考验——”接著,他转而问道:“兄弟,我听说跳蚤窝这里有不少需要拯救的灵魂,可我在这儿逛了好久,发现大家都躲著我—.” “这里已经被拯救过了,正派的信徒这会儿都睡了,还在街上閒逛的也已经学会了尊重信仰。你在这儿找不到吃的。” 对面的修士看了看他手上的木棍,忍不住笑了出来,“去圣贝勒大圣堂,那里欢迎乞巧帮的兄弟。” “大圣堂?”瓦里斯皱起眉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主教们会欢迎我这样一个流浪修士?” “当然不是大圣堂,不过外面的难民营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大麻雀需要所有虔诚而勇敢的弟兄。去到那里,你就说是女泉城的鲁恩修士介绍你过去的。” “好的,谢谢你,亲爱的兄弟。愿战士给你勇气。” 鲁恩修士也点头说道:“愿你走在光明之中。” 待这位胖胖的“兄弟”走远后,鲁恩修士身后的一个壮汉说道:“鲁恩修士,他看著不像个虔诚的修土。” 鲁恩修士却满不在乎,说道:“没关係,他要有什么坏心思,贝伦会让他开口的。” 贝伦是西奥多·威尔斯手下的一个老兵,非常善於製造肉体上的痛苦。壮汉点点头, 也不再纠结此事,专注於自己的巡逻任务。 自从西奥多爵士在跳蚤窝一处公共食堂的后厨里发现那具被拆成食材的小男孩户体后,麻雀们便涌入跳蚤窝,將整个街区彻底清理了一遍,为此还与本地黑帮狠狠较量了一番。 隨著来到君临的麻雀越来越多,光明使者派来的烈日行者也越来越多,本地黑帮再也无力与之抗衡,跳蚤窝已被大麻雀的势力实际掌控。 而那间食堂,也被改造成了圣堂,成为麻雀们在跳蚤窝的据点。属於光明的秩序在跳蚤窝初步建立起来,而代价便是驻守在这里的修士需要轮流在街道上巡逻执勤。 但对於鲁恩修士来说,这份既危险又辛苦的工作,他却甘之如怡。 他已经得到了大麻雀的认可,获得了一片普升徽记,只要能把跳蚤窝管理好,西奥多兄弟答应会再给他一片普升徽记,到时候他就可以前往神眼湖畔的圣莫尔斯修道院领受光明之种。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便兴奋不已,巡逻也更加认真负责。 而另一边,穿过层层夜幕,瓦里斯终於来到了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作为一个里斯人,瓦里斯並不信奉七神,或者说,他唯一信奉的便是权力,所以他几乎很少来这里。 即便如此,他也还记得这里曾经的圣洁与辉煌。可当他真正踏入难民营,才发现这里与他记忆中的大圣堂已截然不同。 圣堂的大理石阶之间,人山人海,数不清的人穿看褐色粗布衣服,浑身脏兮兮的。令瓦里斯惊讶的是,儘管小小鸟们之前向他报告过麻雀的人数,但亲眼所见时,仍觉得不可思议。 广场上有数百人露营,园中也有数百人,粗布帐篷和泥巴废料搭建的简陋小屋破坏了纯白大理石的圣洁,他们甚至在大圣堂讲坛下的阶梯上也铺了铺盖卷。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因为愉悦还是惊讶,但瓦里斯知道, 瑟曦太后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不会高兴。 第223章 麻雀的崛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3章 麻雀的崛起 第223章 麻雀的崛起 由於此时已临近午夜,居住在这混乱营地里的难民们都已沉沉睡去。营地中,破旧的帐篷与临时搭建的窝棚错落林立,在黯淡的星光下,投下一片片扭曲的阴影。 瓦里斯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那角落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他挨著一个头髮杂乱、形如枯草的老人坐了下来。 老人身上散发著一股酸臭的汗味,与周围的腐臭气息混杂在一起。在星空那微弱光芒的照耀下,瓦里斯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 夜里,寒风时不时呼啸而过,吹得营地中的破布和木柴沙沙作响,偶尔还传来几声难民梦中的吃语或咳嗽声。 第二天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破败的营地上。 瓦里斯其实已经醒了过来,但为了更好地融入这群奇怪的人,他特意闭上眼睛,假装仍在熟睡。 直到身边的老人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沙哑著嗓子说道:“该醒了,兄弟。再晚一点赶不上晨祷,就没有吃的了。” 老人对他睡在自己身边並未感到疑惑,反而好心地提醒,在这艰难的日子里,多一个人一起等待那微薄的食物,似乎也能增添些许慰藉。 “哦,感谢你,兄弟。”瓦里斯揉揉悍睡眼,缓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看到身边的男人已经拿起自己那只破旧不堪、满是豁口的木碗,拖著步子往营地的另一头排队而去。 队伍弯弯曲曲,不过十来米长,却透著一股迟缓与无奈。看著队伍尽头那口冒著热气的大锅,瓦里斯皱皱眉头,带著一丝疑惑问道:“每天早上都有吃的么?” 老人耸耸肩,动作显得有些疲惫,回答道:“看运气-大麻雀经常为我们在城里奔走。要是运气好,他从富人那里討到捐献,我们就能有口热乎的;要是没討到,就只能饿肚子。不过大多数时候,大麻雀都能赶在我们饿倒前弄来粮食。” “我还以为是主教们发的呢。”瓦里斯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嘿,那些大主教哪有大麻雀一半的好心。要是他们有,我们也不至於流离失所—”老人的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奈与一丝愤慨。 在老人看来,瓦里斯就是一个新入伙的乞巧帮兄弟,这几个月里,像他这样的人来来去去,老人已经见过不少,所以並不惊讶。 在等待热汤的时候,老人絮絮叻叻地地向瓦里斯说看大麻雀为难民们做的事情。 说他常施展医术救助患病的难民,虽手段谈不上神奇,但总能尽心尽力;讲他心怀慈悲,哪怕自己也食不果腹,也要把仅有的食物分给更飢饿的人;提他处事公正,对待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不偏、不歧视。 瓦里斯越发感到好奇,心中暗自思,原来七国还有这样的人物么?可惜自己没有早点认识他。 队伍缩短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瓦里斯。掌勺的是一个中年大婶,她面容憔悴,眼神中透著疲惫。 相比於红堡后厨那些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胖厨子,这一位看上去体型要正常得多。 她用一肘多长的木勺子从大锅里留出一碗浓稠的粥,里面混杂著玉米粒、土豆块还有没有研磨过的麦粒。 瓦里斯端著自己那碗汤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和咸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散开,令他差点吐了出来。但他也就是这么一想,片刻之后,飢饿感还是战胜了口感上的不適,他很快將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还学著其他人的样子,伸出舌头將碗底的残汁也舔了乾净。 隨著难民们逐渐吃过早餐,一个年长的褐衣修士站上了台阶。台阶是用白色的大理石堆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跡,但是每一块石头的价格都足够一户农民生活一个月。 修士清了清嗓子,开始向聚集起来的难民们演讲,传播神明的福音。 这位修士口才出眾,感情充沛,他讲述著七神的教诲:天父公正威严,洞察善恶,引导眾人坚守正义;圣母慈爱温柔,怜悯受苦之人,教会大家心怀仁爱;战士勇猛无畏,赐予力量勇气,让人能捍卫真理;铁匠勤劳坚毅,教导人们用双手创造价值;老姬充满智慧,为迷茫者指明方向;少女纯洁美丽,象徵希望新生;无名之神代表未知神秘,提醒人们敬畏自然。 七神共同护佑,眾人应虔诚信奉,遵循教诲,方能获得安寧救赎。 但很快,修士话锋一转,言辞激烈地指责起教会的腐败和贵族们的墮落。 他直言教会中的大主教们沉迷奢华,用信徒奉献建造华丽宫殿,穿著昂贵长袍,享用山珍海味,却对信徒苦难不管不顾, 他们买卖教职,任人唯亲,將教会圣地变成权力交易场。贵族们为爭领地財富发动战爭,让平民流离失所,还肆意剥削,增加赋税,致使底层百姓深陷水火。 虽然没提及具体人名,但瓦里斯凭藉丰富经验,很容易就能將这些事跡与所知人物对上號。 布道持续了约莫半个钟头,接著眾人便散去,各自回到原位。有的人躺下,用破旧衣物裹住身体,试图取暖;有的人跪地,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瓦里斯明白,这是难民们为减少消耗不得已而为之。君临城虽大,却没有足够工作机会给这些难民,为不饿死,躺著不动或许能撑得久些。 於是瓦里斯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没过多久,营地外突然传来嘈杂声,难民们纷纷好奇地过去围观。 瓦里斯也跟了上去,然后便看见留著一头灰发的奥利多修士双手抱臂,从远处赤著身体、光著脚走上了大圣堂的台阶。清晨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奥利多修士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在他的身后,十几名拿著武器的麻雀亦步亦趋地跟著他,直到大圣堂的侧门露出一道门缝,將奥利多修士拉了进去,沸腾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看来大圣堂里的主教们也非常害怕麻雀的声势啊不过就这一个夜晚,瓦里斯除了那场布道,並未看到麻雀们的底气所在。 於是他决定在这多待几天,近距离观察,若能与大麻雀本人接触自然最好。於是他便学著其他人,在营地里閒逛、祈祷,眼睛留意著周围,寻找隱藏的线索。 隨著时间流逝,很快到了夜晚。夜晚的营地,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般笼罩著一切,偶尔有几点微弱的火光闪烁,那是难民们在寒冷中点燃的破旧木块。 营地里的人,相比前一天早上,明显增多,瓦里斯都找不到容身之处。 但麻雀们仍不断从城市各处赶来,到第二天下午,人数已比他刚来的时候翻了两倍。 多年情报工作经验告诉他,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这个发现让他兴奋起来。若麻雀们有低牌,很可能此时亮出。 到了第三天上午,更多的麻雀聚集在了圣贝勒大教堂外的广场上。广场上尘土飞扬, 数千衣衫槛楼却满腔怒火的男男女女,在手持武器的穷人集会兄弟们的组织下,迅速占据广场各个角落。他们眼神愤怒又充满期待,破旧衣服在寒风中飘动。 当广场上再无空位,一个穿著没染色羊毛长袍的老人站到了圣贝勒的圣像之前。 此人鬍子半褐半灰,修剪得十分整洁,稀疏头髮梳到脑后扎成结。他的袍子虽乾净, 却有多处破磨和补丁,看得出多次缝补痕跡。他挽著袖子,方便行动,膝盖以下却全湿透,像是奔波时沾染了泥水。 他脸稜角分明,深陷的眼睛是泥巴色,透著坚毅沧桑。 “他竟赤脚!”瓦里斯讶异地发现,他的脚黑糊糊、硬邦邦,布满老茧,那是长期艰难行走留下的印记。 看到他的身影,所有麻雀瞬间安静下来,广场上只剩寒风呼啸声。 他高声宣告:“教会墮落了!那些大主教本应引领我们走向神明,如今却背离神意。 他们在奢华殿堂醉生梦死,用我们的奉献满足私慾。忘却对穷苦信眾关怀,让飢饿苦难蔓延。教会本是神的光辉之地,如今却成黑暗腐败温床。我们不能再坐视,要让教会重回正道,让神的光芒重照大地!” 在大麻雀演讲激励下,麻雀们情绪激昂,纷纷振臂高呼“大麻雀,大麻雀!” 那声音如汹涌浪潮,一波接一波,迴荡在广场上空。呼声渐趋统一后,几名身穿锁甲的壮汉涌上去將大麻雀扛起来,大步撞开圣贝勒大圣堂紧闭的大门,走了进去。 麻雀们如潮水般涌进圣堂里,瓦里斯凭藉肥胖身材,挤在人群前端。当高举大麻雀的壮汉衝进圣堂大厅时,数十位穿著红衣的大主教,正围坐在一张摆满食物的长桌前,热烈討论总主教人选,对外面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你们这是干什么?”留著浓密褐发的中年修士雷纳德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愤怒与惊讶,大声质问道,“斯派洛修土,你们想干什么?神圣的教会正在票选新大主教,你们怎能贸然闯入!” 雷纳德主教向来对教会事务极为看重,在教会中也以维护传统秩序自居,此刻见麻雀们闯入,心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 一个挎著长剑的骑士模样的男人,从大麻雀身旁走出来。他眼神犀利,犹如出鞘的利刃,大声吼道:“神圣的教会?你们这群蠹虫有何资格代表神明!你们无视穷苦信眾生死,在这奢华殿堂尽享荣华。百姓在飢饿病痛中挣扎,你们却无动於衷。还买卖圣职,把教会职位当交易筹码。你们的贪婪腐败,让教会蒙羞。票选大主教?你们被权力欲望蒙蔽,根本没资格!唯有大麻雀能引领教会重回正道!” “大胆!”肥胖的托伯特大主教涨红了脸,愤怒地咆哮道,“你们不过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暴徒!教会念及慈悲,容你们在大圣堂外棲身,你们竟如此回报?立刻滚出去,否则按国王法律,我这就派人请国王命令,让金袍子来剿灭你们!” “《七星圣经》有云,人民向领主致敬,领主向国王致敬,国王和王后必须向七面一体神致敬。” 大麻雀让人放下自己,稳步向前,目光坚定地说道,“你们身为神明祭祀,本应引导信眾靠近神明。可如今,不但拒绝信徒祈求,还妄图借国王权威压制,你们还有何资格穿这身红衣,称自己是主教?看看这七国,百姓深陷饥荒痛苦,你却如此肥胖,这不是罪过是什么?赛克兄弟,请將托伯特兄弟带下去禁闭悔过,只给麵包和清水,等他瘦到和你一样,再放出来。” “遵命,大麻雀!”瘦得像晾衣杆的赛克修士从人群中走出,带著几个麻雀將托伯特修士拖了出去。托伯特修士一边挣扎,一边怒骂,但大主教们在刀斧的威逼下都默不作声,无人为他声援。 “投票吧,大主教们!回应信眾期望!”那骑士再次催促。可主教们都沉默不语,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眼神闪躲,显然都在权衡利弊。 许久,克莱尔主教开口了:“我们不能代表神明,难道你就能?隨便找来一群人,就想逼我们选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当总主教,到底谁可笑?我这票绝不会给你,有本事就在这,在七神注视下杀了我!” 西奥多眼眸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拔出长剑就要衝过去,却被大麻雀拦住。 “克莱尔主教—我知道你。”大麻雀一边说,一边向大厅里侧的祭坛走去,“当初第一批麻雀来圣堂外时,是你主张让他们留下。教会的腐败尚未完全侵蚀你的心灵,可对权力的渴望,还是蒙蔽了你的双眼。现在,好好看看我,告诉我,与在座诸位相比,究竟谁更能代表神明的意志!” 这时大麻雀已走到祭坛上,他从胸前掏出一枚小小的七棱水晶,那水晶在黯淡光线中闪烁著微弱光芒。他双手捧著水晶,虔诚祈祷:“伟大的七神,请赐予我们光明,驱散这盲目眾人眼中的阴!” 剎那间,一道金黄到近乎炽白的光束从天而降,仿佛一道利剑穿透圣堂穹顶,直直落在水晶上。水晶瞬间爆发出璀璨光芒,散射成七彩虹光,將整个大厅映照得如梦如幻。墙壁、地面、人们的脸上,都被这绚丽虹光笼罩。 “天吶,我看到了什么!”克莱尔主教当即跪下,膝盖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膝行到大麻雀脚边,痛哭流涕地高呼:“诸神显灵了,诸神显灵了!” 在他带动下,原本惊讶得不知所措的眾人纷纷跪下,低头讚颂:“大麻雀,总主教! 大麻雀,总主教!”这声音从大厅传出,如汹涌波涛,迅速传遍圣堂外,乃至整个维桑尼亚丘陵。 大方桌旁的大主教们,看著四周墙上的七彩虹光,听著信眾整齐虔诚的高呼,终於也坐不住了,纷纷跪地。而此时,瓦里斯虽也跪倒在地,但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释然, 原来这就是麻雀们的底气 第224章 信仰之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4章 信仰之路 第224章 信仰之路 “盐场镇就在对岸。” 梅里巴德修士抬手指向海湾北面,海风掀起他破旧的袍角,如同扬起一面褪色的旗帜。 “修士兄弟们会趁早潮把我们摆渡过去。不过,我实在担心到那边会看到些什么。在出发前,咱们先享用顿热餐吧,兄弟们向来不会亏待狗儿。” 仿佛听懂了这番话,狗儿欢快地摇著尾巴,汪汪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海岸边迴荡此时正值退潮,水流如脱韁野马般急速后撤,將岛屿与陆地分隔的河水迅速退去,露出一片广的褐色泥滩。 潮湿的泥土散发看腥臭味,瀰漫在空气中。 “要是今晚想睡在屋檐下,就得赶紧下马,跟我穿越这片泥沼。我们叫它信仰之路, 只有信仰坚贞的人才能平安通过,心怀列意者会被流沙吞噬,或是在潮水涌回时葬身水底。” 梅里巴德修士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们都问心无愧吧?即便如此,我仍得小心探路。 记住,只踩我走过的地方,就能抵达对岸。” 布蕾妮凝望著这片泥沼,眉头紧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只见信仰之路豌蜓曲折,那座岛屿明明耸立在西北方,梅里巴德修士却並未径直前往,而是折向东方,朝著海湾水深处走去。 他每走几步,便停下来,用手中的木杖试探前方的地面,动作谨慎而专注。狗儿紧紧跟在他脚边,鼻子不停地嘎看每一块岩石、每一只贝壳和每一丛海草。 往日里活蹦乱跳的狗儿,此刻却格外谨慎,既不往前蹦跳,也不四处游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泥沼潜藏的危险。 布蕾妮紧隨其后,目光紧紧盯著狗、驴子和修士留下的脚印,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接著是波德瑞克,海尔爵士殿后。前行约一百码后,梅里巴德修士突然转向南方,几乎是背对著修道院的方向。 他沿著这个方向又走了一百米,带著眾人从两个浅浅的潮水坑之间穿过。狗儿將鼻子探进其中一个水坑,一只螃蟹挥舞著螯钳,狠狠夹住了它的鼻子,狗儿痛得汪汪大叫,隨即展开了一场短暂却激烈的搏斗。 最终,狗儿浑身湿漉漉的,沾满了烂泥,嘴里叼看那只螃蟹,小跑看回到眾人身边。 “咱们不是要去那儿吗?”海尔爵士在后面指著修道院,提高音量喊道,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和困惑,“怎么感觉一直在绕圈子,压根没朝著目的地前进。” “这就是信仰之路。”梅里巴德修士耐心劝导,“唯有怀揣信仰,坚持不懈,保持虔诚,才能找到內心的安寧。” 眾人艰难地爬过环绕岛岸的碎石堆,看到一个人正在等候。 他身著修士兄弟的棕褐色长袍,宽大的钟形袖口和尖顶兜帽颇笼罩了他的身形。 “梅里巴德兄弟,”他大声说道,“很高兴又有朋友到来,欢迎你,还有你的伙伴们。” 狗儿欢快地摇著尾巴,梅里巴德修士在石头上蹭掉脚上的烂泥,说道:“还有其他人也来过?” “雷伊修士和他的朋友们。今晚要留宿么?” “当然,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介意招待我这个老朋友。” 梅里巴德修士转身面向旅伴们,介绍道,“尼尔斯兄弟是修会监理,每七天可以有一天说话,其余时间必须在沉思、祈祷与静默当中偿还罪过。 兄弟,他们是七神虔诚的信徒,这一路和我同行。海尔·亨特爵士是河湾地英勇的骑土;这孩子叫波德瑞克·派恩,来自西境;这位是布蕾妮女士,塔斯的处女。” 尼尔斯兄弟闻言,微微一愣,目光在布蕾妮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又一个女人。”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察觉的异样。 “怎么了?”梅里巴德好奇道。 尼尔斯修士笑道:“前段时间雷伊修士带来几个客人,也是一个女战士,一个战士, 一个少年和一个修士。看到你们,我感觉就像歷史重演了一番。” 眾人边走边聊。 “女战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常见了?”海尔爵士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也许是从这个世道乱得连女人也要拿起剑来保护自己的时候吧。”梅里巴德修士补充道,“她正在追捕猎狗。” “是吗?”尼尔斯兄弟似乎吃了一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为什么要追捕他?” 布蕾妮下意识地摸了摸守誓剑的剑柄,语气坚定:“为了这个。” 监理上下打量著她,思索片刻后说道:“你作为女人,算是非常强壮了。或许我该带你去见长老。不过他现在正在盐场镇,我只能明早带你们过去。” “盐场镇?”梅里巴德修士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听说盐场镇被一群匪徒彻底摧毁了。” “没错,確实如此。但荒芜的土地,在阳光和雨水的滋润下,也会长出新的庄稼。” 尼尔斯兄弟目光望向对岸,缓缓说道,“一位高贵的领袖带领战士们肃清了周围的匪患,还带来许多难民,让他们在盐场镇的废墟上重建家园,並留下战士们与难民一同建设。佩里长老和一半多的兄弟们最近都留在那边,为重建贡献力量,所以修道院空出了不少房间,今晚你们可以好好休息。” “考克斯爵士向君临城求援了吗?据我所知,驻踏女泉城的蓝道·塔利大人,並未派人前来。难道是赫伦堡出手相助?”梅里巴德问道。 “赫伦堡现在驻扎著格雷果·克里冈的手下,他们不来捣乱就谢天谢地了,哪还能指望他们帮忙。” 尼尔斯兄弟苦笑著摇摇头,“是神眼联盟的光明使者得知盐场镇遭遇匪患后,他立刻召集了几百人的部队,从神眼湖西岸的圣莫尔斯修道院日夜兼程赶来。考克斯爵士一家已接受他的庇护.———” “光明使者”梅里巴德修士听到这个称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知道他,將近一年前,我还在圣莫尔斯修道院聆听过他的布道。” “骑士也能布道?”海尔爵士满脸好奇,不禁出声问道。 “光明使者不是骑士,也不是修士,更不是学士。”梅里巴德修士耐心解释,“但他的力量足以推倒城墙,信仰坚定如山,学识渊博如海。唯有『光明使者”这个称谓,才配得上他。” 说罢,他转向尼尔斯兄弟,追问道:“光明使者现在还在盐场镇吗?” 尼尔斯兄弟摇摇头:“占领盐场镇后,他留下一百人便离开了。” 梅里巴德修士满脸遗憾:“要是我能早点来就好了。” “你可以再去圣莫尔斯修道院。”尼尔斯兄弟笑著提议,“听隨军的兄弟们说,从神眼湖西岸到盐场镇的道路已全部打通。除了赫伦堡还有些魔山的手下,其他地方的匪患都已肃清。魔山的手下被光明使者的部队震,不敢再隨意外出劫掠,现在前往圣莫尔斯修道院很方便。” 说著,眾人已来到岛上修会的大门外。走进大厅,修士们正在用餐。向尼尔斯兄弟道谢后,布蕾妮和伙伴们便找了张空著的桌子放下装备。 吃过修会提供的晚餐,尼尔斯兄弟看向波德瑞克和海尔爵土,问道:“你们不介意共用一间房吧?房间不大,但还算舒適。” “我要跟爵士住一起。”波德瑞克顿了顿,又急忙补充,“我是说,小姐。” “你们在別处如何,那是你们和七神之间的事。”尼尔斯兄弟表情严肃,“但在寂静岛,男人和女人不能同处一室,除非他们已成亲。” “我们有专为来访妇女准备的小屋。”监理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著布蕾妮,“不管是贵族女子还是普通村姑,都能入住。这些小屋不常使用,但我们定期打扫,保持乾净乾燥。布蕾妮小姐,我带你过去吧?” “好,谢谢你。波德瑞克,跟海尔爵士一起去。我们是修道院的客人,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布蕾妮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涌起一丝失落,毕竟四人一犬一直同行,如今自己却因性別被分开。 女人住的小屋位於小岛东侧,面朝宽阔的泥沼和远处的螃蟹湾,比起背风的另一侧, 这里更加寒冷荒凉。山坡陡峭,小路豌蜓曲折,穿过杂草、荆棘和风化的岩石,一些扭曲多刺的树木顽强地生长在坡道上。监理点了一盏灯,为布蕾妮照亮下坡的路。 拐过一个弯,几间小屋出现在眼前。正如监理所说,这些小屋十分简陋,看上去像石头蜂房,又矮又圆,没有窗户。 “就是这一幢。” 他指著最近的一间小屋,只见屋顶中央的烟孔里升起炊烟。布蕾妮弯腰走进屋內,以免脑袋撞到门梁。 屋內地面是泥土,有乾草床铺、保暖的兽皮和毯子、一盆水、一壶苹果酒、一些麵包和奶酪、一小堆火,还有两只低矮的椅子。 监理走进屋子,问道:“明天出发前,我会让学徒来通知你。你看看还缺什么?” 布蕾妮环顾房间,摇摇头:“不用了,该有的都有了。” 监理点点头,转身离开。布蕾妮脱下鎧甲,將隨身毯子铺在床上,坐了下来。孤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开始怀念以往在路上的时光。 自离开君临城,她和波德瑞克就踏上了寻找珊莎·史塔克的旅程。 她是为了履行对凯特琳女士的诺言,这份承诺如同沉重的锁,时刻压在她的心头。 波德瑞克则是执行主人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命令。他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两人相处融洽,他的陪伴让布蕾妮在漫长的旅途中感受到一丝温暖。后来在女泉城,海尔爵士加入了他们。 儘管海尔爵士言语有些轻浮,但为人正直善良,他的幽默风趣常常能缓解旅途中的紧张气氛。 还有梅里巴德修士,这位残人、老兵,同时也是虔诚的修土,他的小狗活泼可爱,总是蹦蹦跳跳的。从狗儿清澈的眼晴里,布蕾妮从未看到过怜悯或嘲讽,这份纯粹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以往在路上,无论能否找到旅馆,每到这时,布蕾妮都会在火堆旁教导波德瑞克剑法,她希望能將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他,让他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海尔爵士在一旁点评,虽然他的话有些尖酸刻薄,但对波德瑞克的剑术提升很有帮助。梅里巴德修士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中肯的建议。 如今,四人一犬结伴同行许久,却因自己是女性,首次被分开。这让塔斯的处女心中涌起一丝失落,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依靠。 她走到屋外,眺望海水北岸的灯火,回想起尼尔斯监理的话。当她提到追捕桑鐸·克里冈时,尼尔斯监理的表情瞬间闪过一丝异样,虽然稍纵即逝,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一细微的变化让布蕾妮心生疑惑,她不禁猜测,尼尔斯监理是否知道猎狗的某些秘密?或许明天见到修会的长老,就能得到更確切的消息。 可即便找到珊莎女土,又该把她交给谁呢? 临冬城被铁民攻陷,珊莎留在城里的两个弟弟惨遭吊死。 凯特琳女士在李河城遇害,连同她的儿子和封臣们一同丧命。 提利昂·兰尼斯特因谋杀父亲被囚禁莱莎·艾林被吟游诗人推下鹰巢城,这是布蕾妮路过暮谷城时听到的消息。 据说,在绝境长城,珊莎女士有个私生子哥哥。 也许可以护送珊莎去长城?但守夜人会庇护一个失去父亲、兄弟、和丈夫的贵族女子吗?又或许,护送她流亡东陆才是更好的选择。 布蕾妮的內心纠结万分,她深知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珊莎的命运,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门缝洒进低矮的房间。一个年幼的学徒敲响了房门。布蕾妮早已收拾妥当,系好背包上的绳索,走出房间。经过一夜的思考,她的眼神更加坚定。 “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到珊莎女土,必须找到她,”她对自己说,“其他人也在找,他们都想抓住她卖给太后。我得先找著她。我答应过詹姆。他將那把剑命名为『守誓剑”。 我必须去救她——不成功便成仁。” 在年幼学徒的带领下,布蕾妮来到小岛北岸的一处码头。梅里巴德修士的狗儿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亲昵地蹭著她的小腿。 其他伙伴们也已准备就绪,就等她上船。 “布蕾妮,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有没有人趴在你的房间门外打扰你?”海尔爵士关切地问道。 布蕾妮瞪了他一眼,径直登上渡船。尼尔斯修士站在岸边,向一行人挥手告別,留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兄弟撑著渡船驶向北岸。 当眾人踏上北岸,眼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工人们忙碌地搬运著石块、木材,远处传来锤子敲击的声音,仿佛在演奏一曲关於希望的乐章。 第225章 重建的圣堂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5章 重建的圣堂 第225章 重建的圣堂 布蕾妮坐在渡船船腹里的小凳子上,铁手套紧握船栏。 昨夜对岸的灯火曾让她想像过无数种惨状一一焦黑的房梁像折断的肋骨般支棱著,尸体在夏日高温下膨胀发绿,倖存者蜷缩在瓦砾间用空洞的眼神仰望天空。这一路从暮谷城到女泉城,类似的场景她已见过太多。 但眼前的一切顛覆了她的预想。 “真是热闹。“海尔爵士眯起眼睛,金棕色的鬍鬚隨咀嚼动作上下抖动。他正把最后一块咸肉干塞进牙缝,“看来光明使者不仅会念经,还懂怎么使唤人。 看著来往工人们脸上认真的表情,布蕾妮知道这份工作对他们来说並不是负担。不过她仍然记得自己的任务:“我们应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佩里长老?” 为他们撑船的高大学徒听到布蕾妮的问题,指指自己,然后便朝著镇子的中心走去。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镇子的中心,这里正在修建一座圣堂。工匠们有的在搭建脚手架, 巨大的原木被绳索捆绑,在眾人的吆喝声中缓缓升起;有的在仔细打磨石块,火星四溅: 还有的在调配石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瀰漫。 一个面容刚硬,身材壮实的汉子正擼看袖子,和另一个修士合力用长锯切割木板。锯齿咬进木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屑像雪般从鬢角落下。 看到自己的兄弟带著几个陌生人来到面前,壮汉將锯子抽出来放在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大步走过来,爽朗地笑道:“梅里巴德兄弟,好久不见!” 梅里巴德和对方拥抱了一下,笑著回应:“长老,好久不见!” “这么久没见到,我还以为你已经蒙神明的召唤,离开了这个苦难的世间。” “我还有任务没执行完,神明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鬆开手臂后,梅里巴德向对方介绍道:“几位是我的同伴。来自河湾地的海尔·亨特爵士,布蕾妮·塔斯小姐,她的侍从波德瑞克·派恩。布蕾妮女士正在追踪猎狗的踪跡, 尼尔斯监理认为你能帮到她。” “哦,我知道了。”佩里长老点点头,“来这边坐著休息会儿吧。纳伯特,我跟新来的朋友们聊聊,你先盯著点。” 不远处一个正在削凿木樑的修士朝这边招了招手,佩里长老便带著访客们来到工地旁边堆放建材的地方,聊了起来。 佩里长老將一件长袍套在身上之后,才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在干活的时候短衣要方便一些,但是一停下来就会冷得打哆嗦。” 梅里巴德摇摇头:“身体最重要,閒话什么时候聊都可以。你怎么会在这里干木匠活儿?” “尼尔斯兄弟给你们说过了么,关於盐场镇的情况? “是的,他告诉我们这里已经被光明使者占领。” “嗯,”佩里长老点点头,“光明使者开始重建盐场镇的工作之后,因为他带来的人里没有熟练的工匠,他留在这里的负责人,一个叫做格雷姆·莱文的骑士向我请求帮忙, 並且答应我在盐场镇这边重建完毕后,可以帮我把岛上的修会也翻新一遍,所以我就带著几个人来到了这边。” “格雷姆爵士?”梅里巴德仔细想了想这个名字,发现自己並没有印象。他心里暗这大概是大集会之后才加入的伙伴,也就不再追问,而是指著布蕾妮说道:“关於猎狗, 你有什么可以跟我们分享的么?” “是的。我知道一些关於桑锋·克里冈的消息。”佩里长老转向布蕾妮,“可是据我所知,猎狗虽然离开了君临城,但是並没有犯下什么恶行。小姐你究竟在找什么?” “一个女孩,”她告诉他,“一位十三岁的贵族处女,漂亮的脸蛋,枣红色头髮。” “珊莎·史塔克。”他轻轻说出这个名字,“你相信那可怜的孩子跟猎狗在一起?” “多恩人说她正往奔流城去一一提蒙说的,他是勇士团的佣兵,是个杀人凶手、强姦犯和骗子,但我认为这件事他没说谎一一半途却被猎狗劫走了。” “我明白了。”佩里长老把屁股放到一堆正在晾晒的木头上开口道:“你的多恩人没说谎,但我恐怕你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追的是另一只母狼,小姐,艾德·史塔克有两个女儿。桑鐸·克里冈带走的是另一个,小的那个。” “艾莉亚·史塔克?”布蕾妮惊得目瞪口呆。“你知道?珊莎的妹妹还活著?” “当时还活著,”长老说,“现在——-我不知道。在现在这个世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孤身走在河间地,並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有人看到她上了前往东陆的船,而看到她上船的人也已经死在了这场屠杀里。” 这番话好像匕首插进她肚子里。不,布蕾妮心想。不,那太残酷了。“也许——-就是说你不能肯定?” “我肯定在十字路口的旅馆,那孩子跟桑鐸·克里冈在一起,原本开店的是老玛莎· 海德,后来被狮子绞死。我肯定他们正往盐场镇去,在路上,桑鐸·克里冈遇到了魔山的手下。他杀了三个,自己也受了伤。艾莉亚小姐撇下他独自去了盐场镇。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听说无旗兄弟会有人也在寻找艾莉亚的踪跡,跟著前往了东陆,但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息传过来。” “无旗兄弟会?那是闪电大王的手下,蓝道·塔利伯爵一直在想办法追捕他们,听说这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匪徒。”海尔·亨特插话道。 “是的,无法无天,无视铁王座的法令和泰温大人的通缉,但是河间地的平民爱他们。” “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布蕾妮问道。 “当然是听桑鐸·克里冈本人说的。”佩里长老笑道:“桑鐸·克里冈被我们的好朋友雷伊修士救了下来,然后他们一起投靠了光明使者。说起来,在为这个镇子重建秩序的过程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猎狗可不像会拿斧头削木头的人。”海尔爵士补充道。 “当然,不过他带著五十多个骑兵扫清了附近的匪徒和逃兵,还带人打退了一波从明月山脉下来劫掠的高山氏族。” “高山氏族,我听说他们只会躲在山上,偶尔偷袭山下道路上通过的商旅。”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批装备,把氏族里的战士都武装了起来。现在想要通过明月山脉往来於谷地和河间地之间,比以前困难多了。” “提—提利昂大人。他僱佣了———一———群高山氏族,装备是僱佣的酬金。”波德瑞克插嘴道。 “我能见见桑鐸·克里冈么?”布蕾妮问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能听到这些事情,是因为他和雷伊修士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正好在场。只是第二天大清早,他便带著部下们踏上了追击屠戮盐场镇的强盗们的路途。关於他的事情,我只知道他派人回来通报匪徒已经被全部剿灭,更多的,恐怕要询问金色黎明在本地的代理长官才知道。” “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这名代理长官呢?” “代理长官格雷姆爵土,就在镇子对面的营地里,你过去那边再问问看他在哪里,会有人告诉你的。” “谢谢你,长老。”说罢,布蕾妮向长老略一躬身便转身向著镇子另一头的帐篷营地走去。而海尔·亨特和波德瑞克也跟了过去。 “你见过光明使者了?”梅里巴德问道。没有了外人,他们俩总算可以聊一些隱密的话题。 佩里长老点点头:“当然,他来到盐场镇的第一夜,便是在修会里度过的。” “那你见识过他的光明之力么?” “令人印象深刻的法术。”佩里斟酌了一下说道,“那种法术神奇得不像是七神教会应该有的能力。” “是的,按照光明使者的说法,那是『安舍”一一太阳神的力量。但是他又说,安舍就是七神,七神就是安舍。你对他的这个说法怎么看?” “如果他没有光明之力,那几乎可以断定,这不过是又一种邪恶的异端学说,不值一驳。但是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光明法术,不过轻轻一闪,就可以把一个人从濒死之际救回来———·我不知道,梅里巴德兄弟,我不知道。” “神术因信仰而生效。”梅里巴德缓缓摊开手掌,光芒如心跳般明灭,“在圣莫尔斯,光明使者教会我们,真正的虔诚无需经卷与圣歌。一年之前我留在圣莫尔斯修道院接受了光明使者的信仰。这一年里,我的脚步遍布河间地,利用这种力量拯救身处绝望中的人。我相信,只有光明使者和他的追隨者们才能將这个污秽的世界从泥沼中拯救出来。” 看著老朋友手里的光芒,佩里长老沉默了许久开口道: “我和光明使者聊天的时候,曾经问过他,在这片土地上,如果要建立他心目中的秩序,必定会牺牲很多人,甚至很多好人,他是否知道。他告诉我,只有太阳的烈焰才能驱散黑暗,如果需要,他和他的追隨者们都愿意成为这火焰的薪柴。可是死亡—我见过了太多的死亡我理智上认同他的理念,甚至羡慕他的法术。但是感情上,我仍然排斥战爭和死亡。” “没关係。”梅里巴德说道:“光明使者在大集会上曾经说过,只要不要站在敌人那边,就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隨时欢迎你。” 说罢,梅里巴德从贴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片纹绚烂的铁片,上面还印著他的名字“这是普升徽记,由烈日行者发放给自己认可的人。我行走在这田野上,却没有遇到过几个值得拥有它的人。这一年的时间,我只发出去三片,这是剩余两片中的一片,只要你再凑齐另外一片,就可以去圣莫尔斯修道院领受光明之种。佩里,”梅里巴德严肃地说道:“你和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逃兵出身的不识字的老头,已经半截身子被埋进土里。 而你,才不过四十岁,正值壮年,武艺高超又识字,还在没有光明之力的时候就能治好很多人。光明的事业需要你,不要把你的余生荒掷在这座小岛上。浪费神明赐予你的礼物, 才是真正无法偿还的罪过。” 佩里长老將铁片揣进怀里不再说话。他对七神的信仰很坚定,但是对自己的道路却很迷茫。 五王之战战火点燃,从上游漂下来的户体再一次勾起了往昔的回忆。本以为自己在寂静岛上十年沉默已经让自己可以平静地看待这一切。可是真正看到那些户体,才发现这十来年里的奉献和行医,让自己的心肠变得更加柔软。 行医治不了七国,这个国度已经病入膏盲。也许真的像梅里巴德所说,我应该重新考虑自己未来的路? 就在佩里长老纠结不已时,布蕾妮已经来到支满帐篷的临时营区。她从工地隨便抓了个工人,询问格雷姆爵士的位置,接著很快就在一处砖窑旁找到正在指导工人用黏土和模具製作砖坏的男人。 “请问,你是这里的代理长官么?” “我就是格雷姆,爵——-女士。”格雷姆上下打量了一下布蕾妮,见她如此强壮,心里有些惊讶,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么?” “我在寻找桑鐸·克里冈,佩里长老说他现在是你的战友,能否请他和我见一面?”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么?很抱歉,但是请理解我,如果不能明確你的自的,我不能隨意將他的行踪告诉你。” “我是来自塔斯的布蕾妮,我曾经接受北境公爵夫人凯特琳·史塔克夫人的委託,要將她的两个女儿带回去见她。虽然她已经离世了,但是我仍想要完成这份任务,实现我的承诺。” “凯特琳女士—”格雷姆沉吟了一下。作为金色黎明幕僚团的负责人,他当然知道凯特琳女士这会儿就住在圣莫尔斯修道院,过著隱居的生活。 但是无旗兄弟会和金色黎明的合作,此时还没到挑明的时候。不过桑鐸·克里冈的確曾经保护过艾莉亚很长一段时间,而琼恩已经追著她的妹妹去了布拉佛斯。就算告诉她, 问题也不大。 於是,格雷姆便指指三叉戟河上游的方向,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桑鐸·克里冈带著一伙儿战士驻守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客栈。你去那儿就能找到他。” 第226章 陌生的客人(月末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6章 陌生的客人(月末求月票!) 第226章 陌生的客人(月末求月票!) 他们在距离十字路口一里处遇见了第一具尸体。 尸体悬在死树的枝权底下,那棵树是被闪电劈死的,树干有烧灼的痕跡, 食腐乌鸦正啄他的脸,狼群享用过靠近地面的小腿,膝盖以下只剩骨头和破布外加一只被嚼烂的鞋子,半埋在土壤中。 “他嘴里是什么?”波德瑞克问。 布蕾妮得先稳一稳才敢看。死尸的脸呈现可怕的灰绿色,嘴巴被撑开。有人將一块凹凸不平的白石塞进他齿间。一块石头,或者· “盐。”梅里巴德修士说。 往前五米,他们发现了第二具户体。食腐动物將他拖了下来,遗骸散落一地,上方有根破烂的绳圈掛在榆树枝权上。要不是狗儿嗅到他,然后跳进草丛搜寻,布蕾妮或许就不知不觉骑过去了。 “你找到什么,狗儿?”海尔爵士跳下马,跟著那条狗大踏步过去,捡回来一只半盔。死人的头颅仍在其中,外加无数蠕虫和甲虫。 “上好的钢,”他断言,“而且没太多凹痕,儘管狮子头掉了。波德,想不想要头盔?” “不要那顶。里面有虫子。” “虫子洗洗就没了,小子,別像个姑娘一样穷讲究。” 布蕾妮皱皱眉。“对他来说太大了。” “他会长大的嘛。” “我不要。”波德瑞克强调。海尔爵士耸耸肩,將破狮盔扔回草丛。狗儿叫了一声, 跑到那棵树旁,翘起一条腿来。 再往后,每一百码都会遇到死尸。他们悬在各种树上:岑树、赤杨、山毛櫸、白樺、 落叶松、榆树、老柳树、庄严的栗树等等。人人脖子上都套著绳圈,吊在树下晃来晃去, 人人口中都塞满了盐。 他们穿灰色、蓝色或緋红的袍子,但雨水和阳光已令袍子严重褪色,很难区分得出。 有人胸口缝有纹章,布蕾妮发现若干斧子、箭和鱼,一棵松树、一片橡叶、一些甲虫和矮脚公鸡,一只野猪头,还有六把三叉戟。这些是逃兵,她意识到,各路诸侯製造的残人,被领主老爷们拋弃的废物。 有的死人禿了顶,有的留鬍子,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矮,有的高,有的胖,有的瘦。看上去都一个样,肿胀的尸身,饱受腐蚀啮咬的脸庞。 绞架上的尸体在雨中轻轻摇晃,布蕾妮突然想起《七星圣经》里的句子:“当审判日来临,国王与乞弓將同受称量。” 但此刻,称量他们的不是天平,而是麻绳。 海尔·亨特最终说出了他们全都意识到的事。“这些便是洗劫盐场镇的人。” “愿天父严厉地裁判他们。”梅里巴德说。 对布蕾妮而言,他们是谁远不如谁吊死了他们来得重要。绞刑是处决犯人的首选方式,倘若如此,桑鐸·克里冈的部下也许就在附近。 狗儿叫了一声,梅里巴德修士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我们是不是该加快脚程?太阳快下山了,到了晚上,跟户体作伴可不大妙。这些人活著的时候邪恶凶险,我怀疑他们即使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点我再同意不过了,”海尔爵士说,“这些人死了最好。” 他用脚后跟踢马,稍稍加快速度。 再往前,树木逐渐稀疏,尸体却还那么多。森林变成泥泞的平原,绞架代替了树枝。 密密麻麻的乌鸦尖叫著从户体上飞起,等他们过去,又重新落下。这些是恶人,布蕾妮提醒自己,但这番景象还是让她感到悲哀。她强迫自己依次查看,寻找熟悉的脸孔。 她觉得其中有几位在赫伦堡见过,但由於尸身残破不堪,很难確定。大多数人被吊起来之前就被剥去了武器、盔甲和靴子。 波德瑞克问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梅里巴德修士立即热心地解释,也许是想让大家分分心,不再去想路边那些毛骨悚然的哨兵。 “有人称它为『老客栈”。数百年来,那里一直有客栈,但现在这家是杰赫里斯一世时期才建起来的,就是修国王大道的那个国王。 据说杰赫里斯与他的王后旅行途中在那里睡过觉一一有阵子,那儿被称为『双冠客栈”,以示敬意,直到有个店主人建了一座钟塔,客栈便改名『钟鸣客栈”。 后来,它的所有权交到一个叫『腿”琼恩·海德的跛脚骑士手中,他老得打不了仗时,改行做铁匠活,新铸了一块招牌掛在院子里的木竿上一一一条有三个头的玄铁黑龙。 那巨兽如此硕大,乃是用绳索將十几块铁片拦到一起组成。每逢有风吹过,它便会叮噹作响,於是乎『响龙客栈』名闻天下。” “龙还在吗?”波德瑞克问。 “不在了。”梅里巴德修士道,“等铁匠的儿子变成老头,伊耿四世的一个私生子发动叛乱,与嫡出的兄弟为难,他以黑龙为徽纹。 当时这片土地属於戴瑞伯爵,伯爵大人对国王赤胆忠心,他看到这条黑龙之后勃然大怒,砍倒木竿子,將招牌劈成碎片,扔进河里。 许多年后,其中一个龙头被水衝上寂静岛,此时它已布满红色铁锈。店主人再没掛別的招牌,人们逐渐忘记了龙,开始称这里为『河畔客栈”。 那时,三叉戟河就从它后门流过,旅馆建筑有一半位於水面上。据说客人们將鱼线扔出窗外就能钓到鱼,这里还有个渡船码头,旅行者可以摆渡去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和白墙城。” “我们在南边渡过三叉戟河,然后一直朝西北骑行並非朝著河走,而是远离它。”布蕾妮说道。 “是的,小姐,”修士说,“河流移位了。那是七十年前?还是八十年前?反正是老玛莎·海德的祖父经营此处时的歷史。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 玛莎是个好女人,喜欢嚼酸草叶,吃蜂蜜蛋糕。她若是没房间给我,就让我睡火炉边,每次送我上路都要额外馈赠一些麵包、奶酪和几块旧蛋糕。” “她是现在的店家吗?”波德瑞克问。 “不,狮子绞死了她。我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在接手经营,但是既然桑鐸·克里冈带人驻守在那里,我想至少今晚我们可以住在屋檐之下了。” 海尔爵士扮个鬼脸,“我做梦都想不到开旅馆也这么危险。” “真正危险的是別人玩权力的游戏时你做老百姓,”梅里巴德修士说。“对不对,狗儿?”狗儿叫了一声表示赞同。 “那么,”波德瑞克道,“客栈现在究竟有没有名字?” “百姓们管它叫十字路口的客栈。”他举起木杖。“倘若诸神保佑,那些吊死的人身后升起的烟就是从它烟肉里冒出来的。” “他们应该称那地方为『绞架客栈”。”海尔爵士评论。 从盐场镇离开之后,他们便直直朝著老客栈走来,但是因为路途遥远,前一夜他们只能在树林里过夜,躲在树枝搭成的掩体底下。 想到今晚又可以睡在一张真正的床上,布蕾妮还是觉得有一丝开心,哪怕是用稻草铺成的。 然而十字路口的客栈中有人。还没到大门口,布蕾妮就听见了金铁交击的声音,激烈而狂暴,像是有人在生死相搏。 “小心,好像有人!”海尔爵士说道。紧接著他拔出了剑,而布蕾妮和波德瑞克也各自拿起武器,將老修士护在身后,小心地往后院走去。 旅馆院子里是一大片褐色烂泥,马儿走得很不舒坦。武器的撞击声更响亮了。马既里还有一些马,一具破旧的绞刑架立在院子里,有个小男孩抓著上面生锈的铁链晃来晃去。 布蕾妮皱起了眉头,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土,她知道铁链可弄不出那样的动静。 四个女孩站在门廊里看他,最小的才不过两岁,光著身子,最大的九岁或十岁,她用双臂护住小傢伙。 “孩子们,”海尔爵士將剑插进鞘里,朝她们喊,“快把你们的母亲叫来。” 男孩从铁链上跳下来,朝马既奔去。四个女孩惊慌不安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说,“我们没有母亲。” 另一个补充,“我本来有,但他们杀了她。”四人中最大的那个踏前一步,將最小的推到裙子后面。 “你们是谁?”她质问。 “求宿的正直旅人。我叫布蕾妮,这位是梅里巴德修士,在河间地小有名气。那男孩是我的侍从,波德瑞克·派恩,骑士是海尔·亨特爵士。” 刀剑相触的声音突然停顿下来。 女孩从门廊上打量他们,带著十岁孩童所特有的机警。“我叫垂柳。你们要床铺吗? ” “床铺,麦酒,填肚子的热餐,”海尔·亨特爵士边下马边说,“你是店家?” 她摇摇头,“我姐姐简妮才是,可她不在。我们只有马肉吃。如果你来找妓女,这儿没有。我姐姐把她们打发走了。但我们有床铺。有些是羽毛床,稻草的更多。 “全部有虱子,我毫不怀疑。”海尔爵士道。 “你有钱吗?银子?” 海尔爵士哈哈大笑。“银子?睡一晚上虱子床,外加一块马肉?你打劫啊,小妹妹?” “我们要银幣,否则你去树林里跟死人睡。”垂柳警了眼驴子及其背上的木桶和包裹。“吃的?哪儿弄的?” “女泉城。”梅里巴德说。狗儿叫了一声。 “你都这样盘问客人?”海尔爵士问。 “我们没多少客人,跟打仗之前不同。如今路上大多是麻雀,或者更糟。” “更糟?”布蕾妮问。 “盗贼,”马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嗓音,“强盗。” 布蕾妮转身,看到两个一头汗水的年轻人身著鎧甲走了出来。其中看上去老成一些的青年问道:“你看上去可不太像普通旅人。” “在这个世道,走在路上总要有些防备。”梅里巴德修士也看出来了。“我们没有恶意,小伙子。盐场镇的格雷姆·莱文爵士告诉我们,有金色黎明的战士驻守在这里,就是你们么?” “你是谁?” 梅里巴德说道:“光明使者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大集会上布道时,我就坐在祭坛下的长凳上聆听。”他从胸口拿出一块普升徽记摊在手心里,展示给两位战土看,接著说道:“这他们三位是和我同行的伙伴,他们找桑鐸·克里冈有事。” 年轻人看到普升徽记眼神一亮,语气也热情了很多。 “我是维托,他是加斯顿。桑鐸队长带人去追踪一小波强盗去了。”年轻人说道,“等他把这一波匪徒绞死,就会回来。如果愿意,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两天等他回来。” “绞刑似乎是你们最喜欢的娱乐方式,”海尔·亨特爵士说。“我要在附近种地就好了,种大麻,卖麻绳,大赚一笔。” “所有这些孩子,”布蕾妮向青年问道,“都是你的妹妹?兄弟?亲戚家人?” “不。”青年正盯著她看,她对这种眼光很熟悉。“他们不过是被我们救下来的孤儿,还有一些是自己找来的。你不是北方人,怎么穿得跟男人一样?” 梅里巴德修士答道,“布蕾妮小姐是一位使命在身的女战土,此刻她需要乾燥的床铺和温暖的火堆。我们也都一样。我的老骨头说,马上又要下雨了。你有没有房间给我们?” “有的。”女孩垂柳道,她吹声口哨,仿佛变魔术一般,出现了许多小孩,个个衣衫槛楼。 头髮蓬乱的男孩从门廊底下爬出来,手脚的女孩凑进面向庭院的窗口。有些孩子紧紧抓著上满弦的干字弓。 “原来这里是『十字弓客栈”。”海尔爵士得出结论叫“孤儿客栈”更恰当,布蕾妮心想。 “渥特,帮他们照料马匹,”垂柳吩咐,“威尔,放下石块,他们不是敌人。艾菊, 佩特,快去找些木头添到火炉里。“铜板』琼恩,你帮修士卸口袋。我带他们去房间。” 他们要了三间相邻的屋子,每间都有一张羽毛床、一把夜壶和一扇窗。布蕾妮的房里还有壁炉,她多付了几个钱买木柴。 “我睡你的房间还是海尔爵士的房间?”她打开百叶窗时,波德瑞克问。 “这儿不是寂静岛,”她告诉他,“你可以跟我住一起。不会太久,我打算见过猎狗之后就出发,趁海尔爵士仍在睡觉。” “我们去哪里,爵士?我是说,小姐?” 布蕾妮没有答案。 虽然佩里长老已经告诉他,与桑鐸同行的是史塔克家的妹妹,而不是姐姐,但是她依然想要桑鐸·克里冈亲口告诉她。 艾莉亚·史塔克已经去了海对面,无旗兄弟会的战士正在寻找她,可是珊莎·史塔克依旧渺无音讯。 我们应该去哪里?布蕾妮没有答案。 他们真的位於十字路口;国王大道,河边路,还有山路在此地会合。 山路將引领他们穿越群山,前往艾林谷,珊莎小姐的阿姨死前一直统治著那里; 往西偽河边小路,沿红叉河直到奔流城,珊莎的舅公被围困於此,苦苦支撑; 或者可以隨国王大道北行,经李河城,穿越布满泥沼的颈泽。 到令候,无论谁控制卡林湾,只要她能设法通过,就可沿国王大道抵达临冬城, 我也可以沿国王大道往南,布蕾妮心想,潜回君临,向詹姆爵士承认失败,归还他的宝剑,然后找一艘船返回塔斯的家中,正如亏道伯爵劝导的那样。 这偽个苦涩的想法,然而她心中確有一部分渴望回到暮临厅,回到父涝身边,另一部分则在寻思,假如她靠在詹姆肩头哭泣,他会不会安慰她。这就是男人们希望的,不偽吗?柔弱无助的女子,需要他们保护。 “爵士?小姐?我刚才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下面大厅,用晚餐。” 大厅里到处偽小孩。布蕾妮试图清点人数,但他们没一刻站定下来的,因而有的点已两三遍,有的一次也没算,最后她放弃已。 他们將桌子推到一起,排成长长的三条。较年长的男孩奋梢从后面搬出长椅一一在这里,年长的意思偽十岁到十二岁。虽然客栈里还有两个成年人,但发號施令的偽垂柳,仿佛她偽城堡里的女王,而其他孩子不过偽些僕人。 而那两个青年战士对孩子们的蓝动给予已无视,自顾自地在角落玩看纸牌。 “你们不搭把手么?”海尔爵士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在旁边。 脸上留著短票的青年扔出一张纸牌,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拜託,被桑锋队长留在这里当保姆就力经够烦的已,还要陪他们玩?垂柳会照顾好他们的。” 海尔爵士撇撇嘴,扔下两个铜板,说道:“我也加一注!” 三个男人玩起已纸牌,而丞里巴德修士也带看孩子们准备晚餐。 “可惜,我的橘子都没已,恐怕要到春天才能再见到,”他告诉一个小男孩,“你有没吃过啊,孩子?挤出美味的果汁来吮吸?”男孩摇头否定,修士揉已揉他的头髮。“等到春天我给你带一个,假如你做个乖孩子,帮我搅拌这锅粥的话。” 门是,最后一丝光亍正在退去,室內,垂柳命人点起四支油腻腻的牛油蜡烛,再让女孩们把炉火烧得又高又旺,大厅里洋溢著暖意。 当食物被端上已桌子后,丞里巴德修士询问偽否可以带孩子们祷告。有个光身子的小女孩从桌上爬过来,他没理会。 “可以。”垂柳答应,並在桌上爬过来的孩子即將触及那锅粥之前,將她拎已起来。 於偽他们一起低头感谢天父圣母的施捨。 院子里雨下得很大。这样的天旬最適合躲在温暖的屋子里和朋哈们共进晚餐。 可是布蕾妮刚咽下一勺香旬浓郁的热粥,便听到狗儿高声狂吠,“有人来已。” “偽我的战哈。”加斯顿满不在乎。 “什么战哈?”布蕾妮走到大厅门口,透过雨水向是张望。 他耸耸肩,“你很快就会见到已。” 也许我不想见到他们,布蕾妮心想。第一个骑手踏著水奔入院子,透过哗哗的雨声和狗儿的吠叫,她听见对方楼的斗篷底下长剑和盔甲的轻微碰撞。 他们一边进来,她一边数。二,四,六,七。依骑马的姿势判断,有些人受已伤。 而那名领头的战土,偽一个灼瞎已一只眼晴的年轻人。他的马旬持吁吁,浑身偽血, 在重压之下步履跟跪。除开他,所有骑手都戴起兜瓷,以遮挡倾盆暴雨。 布蕾妮倒抽一口冷旬,拔出守誓剑。太多已,她惊恐地想,他们人太多已。 “加斯顿,”她低声说,“拿剑,穿盔甲。这些不偽你的战哈。他们不偽任何人的战哈。” 第227章 雨夜的战斗(求月票,啦啦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7章 雨夜的战斗(求月票,啦啦啦!) 第227章 雨夜的战斗(求月票,啦啦啦!) 客栈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雨水裹挟著冷风灌了进来。垂柳端著十字弓,手指微微颤抖,瞄准了顶著大雨踏入客栈大门的陌生人。“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她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可一阵惊雷轰鸣,瞬间淹没了她的呼喊。 等雷声渐渐消去,布蕾妮听见独眼的男人恶狠狠地吼道:“你敢射,提魅就把那只箭塞进你的洞里面,拿它狠狠地操你,最后把你该死的眼珠挖出来,餵你吃下去。”这番充满恶意的言语,让垂柳浑身颤抖,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七个!布蕾妮心中一沉,绝望感涌上心头。七个全副武装的人,即便他们中有人受了伤,己方也毫无胜算。没有机会,也没有选择。但她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手持守誓剑, 大步走到垂柳身前。“別碰她。想强暴的话,来我这儿试试。” 与此同时,坐在角落里打牌的三个男人一一维托、加斯顿和海尔爵士,也迅速抽出腰间佩剑,快步迎了上去,將正在饭桌旁的孩子们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孩子们,快上楼!”梅里巴德修士见状,急忙大声吆喝著,孩子们像受惊的小鹿,纷纷往楼上跑去。 四对七,四个脱了鎧甲、正处於鬆懈状態的人,面对七个虽然受伤却依旧全副武装的敌人。双方剑拔弩张,互相对峙著,谁都不敢率先出手。 “马,我们要马!”一名伤员扯著嗓子喊道,“好马和食物。土匪在追我们,把马交出来,我们就走,绝不伤害你们。” “去你妈!”独眼岁徒提魅愤怒地从背后拽出战斧,脸上的伤疤扭曲著,“提魅要把她的腿砍了,教她著断肢,看著提魅干那拿十字弓的小婊子。” “用什么干?”布蕾妮毫不畏惧,冷笑著嘲讽道,“听说高山部族的人总喜欢割点什么用来彰显自己的勇气,我猜你肯定把那话儿和眼睛一起割掉了。” 高山部族,这个生活在谷地明月山脉脚下的原始部落族群,其歷史可追溯到安达尔人入侵谷地时期。不愿屈服的先民遁入明月山脉,在山林中繁衍生息,形成了一个个氏族部落。他们保留著许多先民传统,和塞外野人一样,有著掠袭的习性,且不服管束。波德瑞克在跟隨提利昂·兰尼斯特期间,曾与这些野人有过接触,一路上,他向布蕾妮讲述了不少关於高山部族的奇闻軼事,其中,灼人部的“红手”提魅,便是常被提及的人物。 灼人部是高山部族中的强大势力。在他们的成年礼上,战士们会烧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通常是指头或者乳头。被烧掉的部位越重要,战士的声望就越高,正因如此,他们令其他部落畏惧不已。而提魅之子提魅,更是出了自己的左眼,从而被选为“红手”。 不出所料,布蕾妮的嘲讽彻底激怒了提魅。他怒吼著,脚下溅起黑色泥水,像一头髮狂的公牛般朝布蕾妮衝来。提魅显然是这支掠袭队的首领,而高大的布蕾妮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客栈眾人的主心骨。双方人马在对峙中,默许了这场一对一的决斗。 布蕾妮宛如磐石般佇立原地,一动不动。大厅里,桌椅东倒西歪,有的缺了腿,隨意地散落在地上。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提魅被这些杂乱的桌椅绊倒。让他衝过来,诸神慈悲!然而,诸神並未如她所愿,一切只能靠她手中的剑。 布蕾妮默数著:五步,四步就是现在!守誓剑迎著提魅衝击的势头迅猛劈去。钢铁相交,发出刺耳的声响,斧子朝她砸下的瞬间,她的剑穿透提魅的破衣服,在锁甲上划出一道口子。她敏捷地扭身闪开,边后退边刺向提魅的胸口。 提魅跟跪著,鲜血从伤口涌出,他愤怒地吼叫著:“婊子!奸诈的平地人!我要让狗来干你!”斧子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当闪电亮起,提魅的身影便在银色的光芒中若隱若现。布蕾妮没有盾牌,面对袭来的斧头,只能不断退避,忽左忽右地躲闪。 有一次,她脚后跟在湿漉漉的木地板上一滑,差点跌倒。她拼尽全力,才勉强恢復平衡,可还是没能躲开,斧头擦过左肩,一阵灼痛瞬间袭来。“打中那婊子了!”一个匪徒兴奋地大喊,另一个也跟著叫:“看她还怎么躲!” 但布蕾妮没有被打倒,去世多年的老古德温爵士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男人永远会低估你,自尊心驱使他们用力,因为他们害怕被议论说给女人弄得如此狼狐。让他们疯狂地消耗体力,而你悄悄积聚力量。等待、观察,孩子,等待、观察。” 她牢记著老爵士的教诲,等待著,观察著,不断侧移、后撤,瞅准时机刺向提魅的脸,砍向他的腿,劈向他的手臂。提魅的斧子越来越沉,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布蕾妮巧妙地逼提魅转身,让他的眼睛迎著雨水。然后,她迅速退后两步。提魅再度提起斧头,咒骂著,摇摇晃晃地扑来。就在这时,他的一只脚被地上横七竖八的桌椅绊住,身体失去平衡布蕾妮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如猎豹般跃上前去。提魅一头撞到剑尖上,守誓剑穿透衣服、锁甲、皮革,深深刺入他的腹中,又从后背穿出,与脊柱擦刮时,发出銼刀般的声响。斧子从提魅无力的指间滑落,两人的身体撞到一起,布蕾妮的脸与提魅长满肉瘤的窟窿紧紧相抵。 雨水顺著剑刃如注般流淌,当闪电再次亮起,布蕾妮透过眼缝,看到提魅眼中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 “弟弟!”一声悲痛的嘶吼响起,一个高大的壮汉像一堵墙般朝布蕾妮撞来。一大团湿羊毛和乳白色的肉將她提离地面,“碎”的一声,重重地砸到地上。她的身体猛然撞翻一张桌子,桌上的陶製水壶摔得粉碎,水溅入她的鼻子和眼睛,脑袋“喀”一声撞到一把板凳的尖角上。 “不!”布蕾妮刚喊出声,壮汉已扑倒在她身上,將她的脸颊死死压在地面。壮汉一只手揪住她的头髮,把她的脑袋往后扯,另一只手伸向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维托、加斯顿和海尔爵士不再旁观,纷纷衝上来帮忙。危险的平衡被打破,其他匪徒也抽出武器,与客栈眾人混战在一起。 其他人都陷入了激烈的战斗,无暇顾及布蕾妮和壮汉。布蕾妮拼尽全力,一拳接著一拳地打向壮汉,用手掌根猛击他的眼晴,可壮汉却像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反应。她又去抠壮汉的手腕,儘管鲜血从抓破的伤口中涌出,壮汉掐住她喉咙的手却越收越紧。 壮汉的身体像山一样压得她无法动弹,令她室息。她推揉看壮汉的肩膀,拼命挣扎, 却如同撼树。她试图用膝盖顶壮汉的跨下,却只够到他的肚子。壮汉闷哼一声,又扯下她一把头髮。 我的匕首!布蕾妮在绝望中抓住了这一丝希望。她艰难地將手伸进两人之间摸索,指头顺著壮汉航脏沉重的肉体蠕动,终於摸到了刀柄。 壮汉紧紧扣住她的脖子,將她的脑袋往地上猛砸。闪电再次炸裂,仿佛在她的脑壳里轰鸣。然而,她握紧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將匕首拔了出来。 由於被壮汉死死压住,她无法举起匕首刺戳,只能奋力划向壮汉的肚皮。瞬间,温热潮湿的东西涌入指间。壮汉发出一声嘶叫,短暂地鬆开了她的喉咙,紧接著,又狠狠地殴打她的脸。 她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痛得头晕眼。当她试图再次用刀划向壮汉时,壮汉下她指间的匕首,用膝盖磕断了她的前臂。接著,他再次抓住她的脑袋,疯狂地继续尝试將它从肩膀上扯下来。 布蕾妮听到狗儿的吠声、人们的喊叫声,在雷声轰鸣的间隙,还能听到钢铁交击的声音。但此刻,这一切仿佛都无比遥远,与她毫无关係。 使命,大概终於要结束了。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上方,看著这一幕恐怖景象,仿佛那是发生在別的女人身上,某个自以为是骑士的蠢女孩。很快就结束了,她告诉自己,他有没有活活拔下自己的头颅,似乎都不重要了。 突然,壮汉伸出舌头,那舌头十分尖利,滴著血,比正常人的长很多。它从壮汉的嘴里延伸出来,越来越长,又红又湿,泛著微光,丑陋又污秽。布蕾妮心想,他的舌头足有一尺长。紧接看,黑暗无情地吞没了她。恍惚间,她觉得那舌头就像一把剑。 许久之后,剧烈的疼痛將她从无底的黑暗中拉了出来。布蕾妮下意识地摸索身上的武器,却被人按住了双手:“不要紧张,孩子,是我,梅里巴德。你的伤还没有治癒,不要乱动。” 听到老修士那熟悉的声音,布蕾妮紧张的情绪逐渐放鬆下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老修士的双手散发著金色的光芒,正悬浮在自已受伤的地方。隨著一处处伤口传来剧痛,又瞬间消失,布蕾妮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復了隨时可以战斗的状態一一除了脸上还有些肿块。 “很抱歉,你们几个都受了伤,我的法力有限,只能先帮你们止血。其他的伤势,只能等我法力恢復了再帮你们处理。” “没关係,”维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伤並不比我们一场训练之后严重多少。” “嘿,梅里巴德修土,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你还有这一手?害得我之前被蜜蜂蛰了痛了好久。”海尔爵士半开玩笑地说道。 “抱歉,海尔爵士,在光明无法被照耀的地方显露这样的手段,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除非遇到现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否则我是不打算让你们知道我的能力的。” “我知道—这是光明之力。”布蕾妮说道,“之前我跟詹姆爵士从神眼湖畔路过, 前往君临城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佣兵首领用这种法术治疗了他的断手。我记得他叫刘易· 塞里斯。” “是的,他就是我们的领袖,光明使者。他给我们带来了光明的福音,並且赐予了我们光明之力,让我们可以拯救那些无辜的人。” “看来你说的无辜之人肯定不包含他们。”海尔爵士指指地上七具户体。 此时,海尔爵士单腿撑著坐在板凳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维托胳膊上的衣服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加斯顿躺在桌子上,昏迷不醒,但从维托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以四敌七,最后有伤无亡,这就是光明之力么? “爵士,我是说,小姐,需要我的帮助么?”波德瑞克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捂著脑门的破口,鲜血顺著指缝缓缓流下,另一只手里握著长长的匕首。在他身后,一群姑娘们满脸好奇,又带看几分恐惧地张望看。 “別愣著,赶紧过来把他们身上的武器装备扒下来,户体扔出去。这满地的血,味道可太冲了。”海尔爵士吩咐道。 布蕾妮挣扎著坐了起来,看到波德瑞克看向自己,便点点头。於是,波德瑞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开始清扫战场。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声,布蕾妮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眼神四处寻找自己的守誓剑。 可是已经晚了,一个比她还高出半个头的穿著全身黑甲的壮汉走了进来。他迈著沉重的步伐,目光扫视著地上的户体和活著的伤员们。 沉默片刻后,他摘掉了自己狗头形状的头盔,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脸,看向维托问道:“维托,加斯顿没事吧?跟我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不可能是猎狗,布蕾妮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第228章 使者(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8章 使者(求月票!) 第228章 使者(求月票!) 铅云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苍穹之上,仿佛稍一用力,便能將整个世界碾碎。一条崎嶇的大道,如蛇般豌在山林与田垄之间。道路两旁,树木稀稀落落,像一个个孤独的守望者;庄稼地东一块西一块,参差不齐,在风中瑟瑟发抖。 “凯文兄弟他们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怎么还没跟上来?”布鲁克修士一边在泥泞中艰难地挪动脚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边不停地回头张望。他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长袍,布料粗糙,补丁著补丁,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里面同样破旧不堪的粗布衬衣。 身后的大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羽毛凌乱的麻雀,“扑稜稜”地飞落地面,在泥土中翻找著食物,除此之外,不见士兵的半点踪跡。 “光明使者吩咐过,凯文他们会跟在后面,但不会靠太近,否则咱们的计划就没法实施了。”弗洛雷斯修士身形瘦削,面容憔悴,他裹紧身上的旧长袍,压低声音说道,话音很快被呼啸的风声捲走。 布鲁克修士声音发颤,带著几分恐惧道:“这次去,我们会不会丟了性命?” 加尔修士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岁月犁出的沟壑,满头白髮凌乱飞舞,身上的长袍虽比同伴们稍显整洁,却也难掩陈旧。“生死有命。士兵们在前线捨生忘死剿匪, 正因他们的守护,我们才能在圣堂安然布道。若轮到我们为信仰献身,绝不可退缩,否则,还怎么算得上逐光者?” 布鲁克修士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迷茫与不甘:“我只是觉得遗憾,要是死了,就看不到地上天国建成的那一天了。” 加尔修士目光柔和,满是怜悯与安慰:“若能去往七层天堂,与诸神同在,难道不是更好的归宿?” 布鲁克修士沉默著点点头,三人再度陷入沉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前行,泥浆溅满了他们的长袍下摆。 数日之前,从君临城飞驰而来的使者將大麻雀被推选为总主教,以及瑟曦太后恢復教会武装的消息送到圣莫尔斯修道院,刘易大喜过望,立刻调整了策略,从魔下眾多修士中挑选了三名信仰坚定、无惧牺牲的兄弟作为使者前往古柏克家,质问他们是否打算与教会为敌。 於是加尔、弗洛雷斯和布鲁克三人便踏上了这趟旅程。 他们从修道院出发,来到费舍尔家族的领地,又翻过大脚山,跋涉了十几里路,终於抵达了五柳村。 村口通往神眼联盟的道路上,设著一道简陋的关卡。几根木头隨意地横在路中,充当路障。几个士兵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扔著石头。他们身上的盔甲破旧不堪, 沾满泥土,不少地方已经生锈,在黯淡的光线下泛著斑驳的光。 看到三名修士从费舍尔庄园方向走来,领头的青年士兵“赠”地站起身,握著长矛, 將矛尖直指加尔修土胸口,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 加尔修士挺了挺微微楼的脊背,儘量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我是加尔修土,这两位是弗洛雷斯修士和布鲁克修士。我们是神眼联盟治下,圣莫尔斯修道院派来的使者。我们有兄弟在莱蒙大人的领地里失踪了,而且莱蒙大人还禁止了领地间的贸易。我们领袖对此十分关切,特命我们前来,要与莱蒙大人当面谈谈。” “当面谈?”青年士兵嘴角一撇,满脸不屑,“你们领袖怎么不亲自来?一个占著七神圣堂的僱佣兵,凭什么派人来和国王亲封的伯爵谈判?” 显然他多少听说过一些关於神眼联盟的事情。 加尔修土神色严肃,毫不退缩:“別对光明使者不敬!他是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大团长,由君临城圣贝勒大圣堂的总主教亲自任命。瑟曦太后已恢復教会武装,金色黎明是教会新救封的骑士团。你若还自认是七神的信徒,就该对教会保持敬重!” “教会?”青年土兵往地上狼狠吐了口唾沫,骂道,“泰温公爵屠杀我们河间人的时候,总主教正忙著舔他的屁沟子,根本不管我们死活。你们赶紧过去吧!別怪我没提醒你们,莱蒙伯爵现在在奔流城,蓝波堡由卡西米尔学士代管。他最討厌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人,到时候被吊死或者抽鞭子,可別怨我没提前警告。” 说完,青年士兵挥手示意手下放行。 穿过哨卡,便是古柏克家的村落领地。和其他河间地腹地的贵族领地一样,这里相对安寧,没遭受战爭的直接衝击。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残兵败將和盗匪常来此地骚扰,毕竟他们不敢招惹西境大军和北境骑兵,只能来这些村镇碰碰运气。 莱蒙伯爵是徒利家的忠实追隨者,两次徵召领地民兵驰援奔流城,致使领地防务空虚。卡西米尔学士无奈之下,只能把仅有的士兵集中在蓝波堡城墙后,保护莱蒙伯爵的家卷,至於城外的村镇和农田,只能听之任之。 当卡西米尔学士听闻看守城门的军士匯报,费舍尔家方向来了三个修土,要质问贸易封锁一事时,他满心不以为意。 “格温妮夫人知道这件事吗?”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看向军士问道。 “还不知道,我正要去稟报夫人。” 卡西米尔学士思索片刻,將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合上那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的帐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褶皱的黑色长袍,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蓝波堡內有三座塔楼,卡西米尔学土居住的塔楼与主塔隔著一个校场。校场地面坑坑洼洼,杂草丛生。他路过校场时,九岁的贝伦少爷正穿著一件厚实的蓝色粗布短衣,在教头的指导下挥舞木剑,木剑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响声。 “早上好,卡西米尔学士!”贝伦少爷看到学士路过,停下手中动作,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早上好,贝伦少爷。”卡西米尔学士微微点头回应。 贝伦少爷起嘴,有些不满地抱怨:“你上次答应给我讲征服者伊耿的故事,这几天总说忙著算帐,一直没讲。” “確实忙得抽不开身等我从你母亲那儿出来,午饭前给你讲一段。前提是你得完成亨利教头布置的训练任务。”卡西米尔学士耐心地解释道。 “好!肯定没问题!”贝伦少爷眼晴一亮,兴奋地重新挥舞起木剑。 卡西米尔学士朝一旁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亨利教头点点头,隨后走进主塔。 莱蒙伯爵的妻子格温妮夫人,出身旅息城的凡斯家族,是卡列尔·凡斯伯爵的妹妹。 正因这姻亲关係,莱蒙伯爵与卡列尔伯爵交情深厚,同样是艾德慕·徒利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卡西米尔学士走进主塔起居室时,壁炉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著,散发著温暖柔和的光芒。格温妮夫人正与几位女眷围坐在壁炉旁做刺绣。她身著一件深紫色丝质长裙,裙身绣满精美的纹,领口和袖口镶著洁白的蕾丝,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的优雅与高贵。 “学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有什么事吗?”格温妮夫人看到卡西米尔学士进来,微微皱眉,一脸异。平日里,卡西米尔学士极少踏入这间屋子,听闻是嫌弃这里脂粉气太重。 “夫人,费舍尔领地来了三个修土,自称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使者,想就商旅封锁一事与咱们谈判。”卡西米尔学士恭敬地说道。 格温妮夫人眉头皱得更深:“修士?封锁商旅是为了收集粮食和货物,卖给商人换赎金救我丈夫。这和他们修道院有什么关係?” “近来领地內传言,费舍尔家收购粮食和蔬菜的价格十分诱人,不少农夫趁著防务空虚,偷偷把粮食运过去换钱。为阻止此事,你不是让亨利教头在交界处设卡了吗?估计是那边卖粮的人少了,他们才派使者过来。”卡西米尔学士详细解释道。 格温妮夫人放下手中刺绣,语气中带著不满:“什么时候,领主管理领地事务,轮到这些修士指手画脚了?给他们几块硬麵包,打发走算了。” “这”卡西米尔学士嘴上应著,却站在原地,一脸犹豫。 格温妮夫人见状,疑惑问道:“还有別的事?” 卡西米尔学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夫人,据路过的商人讲,费舍尔家族已加入“神眼联盟”,而这个联盟以圣莫尔斯修道院为首。三天前,我收到君临城的渡鸦传信,新上任的总主教出身平民,他说服瑟曦太后恢復了战士之子和星辰骑士团,还册封了金色黎明骑士团,驻地就在圣莫尔斯修道院。若这三个修士真是从那儿来的,我觉得还是见见为好。” “星辰骑士团?那不就是穷人组织吗?”格温妮夫人自幼接受良好教育,对歷史上的重大事件非常熟悉。虽记不清具体年份,但她知道教会武装曾发动过针对铁王座的大规模叛乱。“瑟曦太后真是糊涂!当年坦格利安家族为让教会放弃武装,可是付出了惨重代价。” 卡西米尔学士点头赞同:“没错。梅葛王曾悬赏,战土之子骑士团成员的头皮能换一个金龙,星辰骑士团成员的头皮能换一个银月。即便如此,还是靠著龙炎才勉强击败教会武装。此后,杰赫里斯王和贝勒王积极与教会修好,甚至改变了家族传统。至於龙王家族的衰败,是否与服从教会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太可怕了,君临城的大主教们竟然放弃那些出身高贵的候选人,却选了个麻雀当总主教。”格温妮夫人摇摇头,“罢了,那就见见他们吧。” “是,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罗柏·史塔克战败身亡后,莱蒙伯爵掏空府库,还立下欠条,佛雷家族这才將他从牢里放出。为表诚意,他没回蓝波堡,而是带著隨从留在奔流城外,又从领地调了五十多个士兵,象徵性地参与围攻奔流城。可黑鱼布林登·徒利坚守不降,莱蒙伯爵无法回家,只能让妻子、学士和教头共同主持城堡政务。 接待外邦使者这种事,身为辅臣的卡西米尔学士没资格做主,只能由格温妮夫人出面卡西米尔学士离开后,格温妮夫人在侍女们的服侍下,了近一个小时洗漱梳妆。她精心梳理头髮,戴上几件简约而精致的首饰,又换上一件绣著金色纹的绿色长裙,整个人显得庄重华贵。 当格温妮夫人在侍女的扶下,步入大厅主位时,大厅里烛光摇曳,光线昏暗。三名修士已等候多时,他们的身影在闪烁的烛光下影影绰绰。 “你们就是圣莫尔斯修道院派来的使者?”格温妮夫人微微仰头,目光高傲。 加尔修士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正是。我是加尔修土,这两位是弗洛雷斯修士和布鲁克修士。我们代表圣莫尔斯修道院和神眼联盟,向古柏克家族提出抗议。” “抗议?抗议什么?”格温妮夫人一脸疑惑。 加尔修士神色严肃,义正辞严:“首先,古柏克家族禁止领民与神眼联盟贸易,这违背了《七星圣经》教义。诸神期望人类繁荣幸福,自由贸易能推动经济发展,提升民眾生活质量,这是诸神对人类的祝福。遵循自由贸易,实现经济繁荣与社会进步,便是响应神的期许,感恩神的恩赐一一『你若留意听从天父的话,谨守遵行他的一切诫命,他必使你超乎天下万民之上,福必追隨你』。开展自由贸易,是顺服神的旨意,从而获得神佑。再者,我们的兄弟摩尔根修士在贵领地遇害,遗体还遭褻瀆。我们要求贵方彻查此事,找出凶手,交由我们按神明的法度处置。此外,请下令贵方土兵、民兵和守备骑土,不得阻碍我方传播诸神福音的修士。” “你们简直不可理喻!”格温妮夫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台阶下衣衫槛楼的三名修土,“古柏克家族在自家领地设卡收粮,这是內政,轮得到你们来教训我?” 加尔修士毫不畏惧,直视格温妮夫人的眼晴:“天下之人,皆为神明子民。无论是国王还是贵族,只要违背神明旨意,我们都有责任质疑,引导其走上正途。” “荒谬!”格温妮夫人被加尔修士的话激怒,脸色涨得通红,“我倒想知道,贝尔主教对你们这番言论怎么看?” 贝尔主教是河间地腹地区域的教区主教,曾经驻踏於奔流城外的小镇里。只是在战爭刚一开始,他就带著自己的僕从和属下逃回了君临城。 加尔修士语气坚定:“我不认识什么贝尔主教。我是圣莫尔斯修道院的修土,直属金色黎明骑士团。除了大团长光明使者和总主教,我们不接受其他人的命令。” “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听从国王的命令。你们可以离开了,蓝波堡不欢迎你们!”格温妮夫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加尔修士大声追问:“那摩尔根修士呢?他死在贵领地,你们难道不该给个交代?” 格温妮夫人压根没听说过摩尔根修土,转身怒喝道:“交代?西境人进攻河间地以来,死的修士和修女还少吗?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你要是想要交代,自己想办法去查!” 说罢,格温妮夫人不顾加尔修士的阻拦,裙摆一甩,大步走出大厅,裙摆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们这是对神明的褻瀆!”加尔修土转而愤怒地抓住卡西米尔学士的袖子,声音颤抖。 卡西米尔学士无奈地耸耸肩:“加尔兄弟,你们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幸好出面的是格温妮夫人,要是莱蒙伯爵,你们恐怕得挨鞭子。趁夫人还没改变主意,赶紧走吧。” “不走!我们今天就算睡在这儿,也要討个说法!”加尔修士態度坚决。 卡西米尔学士失望地摇头,瓣开加尔修士的手,也走出了大厅。 弗洛雷斯修士忧心地问:“加尔兄弟,咱们就这么回去?” “当然不!我们留在这儿祈祷、绝食,直到古柏克家族愿意继续和我们谈判。”加尔修士说完,双膝跪地,开始虔诚地祈祷。弗洛雷斯修士和布鲁克修土见状,也跟著跪地祈祷起来。 没过多久,十几个壮汉走进大厅。他们穿著粗布衣服,满脸不耐烦。不由分说,抓住三名修士的手脚,將他们抬起来,扔出了城堡大门。 加尔修士扶著腰站起身,望著紧闭的城门,城门宛如一道冰冷的屏障,將他们与蓝波堡彻底隔开。 弗洛雷斯修士再次问道:“加尔兄弟,咱们回去復命吧?” 加尔修土望向阴沉的天空,铅云缝隙中透出一线金光,刺痛他的瞳孔。 “诸神从未允诺道路平坦。”他喃喃道,枯稿的手指向不远处炊烟升起的村落,“去那里一一若他们畏惧贵族的鞭子,我们就让圣歌刺破他们的恐惧。” 关於瑟曦恢復教会武装的说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关於瑟曦恢復教会武装的说明 关於瑟曦恢復教会武装的说明 瑟曦在大麻雀成为总主教之后,以教会免去铁王座债务为条件,允许教会恢復了武装权力。关於这一点,在原著里有专门的一章描述。剧集我不太清楚,应该也有,所以相关情节我就没有重新写一遍,免得被认为是抄袭水字数。 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找原著相关部分看一下,在这里就作为背景大家知道一下就好了。 第229章 收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29章 收穫 第229章 收穫 蓝波堡仿若一头蛰伏的巨兽,那高大、斑驳的灰色城墙,將城堡与外界隔绝开来。 城墙外,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簇拥而建,村里的房屋像隨意丟弃的积木,错落分布大多由粗糙的石块和陈旧的木材搭建而成,屋顶上的茅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古柏克家族想必是没有留客的习惯,三名风尘僕僕的修士,肚子饿得咕咕叫,无奈之下,只能踏入这普通的村落,向村民们討口饭吃。 他们来到一处简陋的农舍前,向一位面色沧桑、眼神透著疲惫的农妇,用几个铜板换来些许黑麦麵包。 吃下干硬的麵包,又喝了几口凉水后,加尔修士恢復了些力气。他环顾四周,向村里的木匠借了条结实的长板凳,站到村子中央空旷的广场上。 蓝波堡的城墙巍峨耸立在不远处,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广场的一角,仿佛隨时都会將这里吞噬。 此时,太阳正斜斜地掛在天空,阳光穿过飘浮的云层,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微风拂过,广场边的老橡树沙沙作响, 自从金色黎明骑土团得到新任总主教的认可,魔下修士们行事愈发大胆。 以往,他们宣传理念时,时常担心被教会判定为异端。如今形势逆转,不认同他们这套理论的,反倒会被打成异端,遭到排挤和打压。 加尔修士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逐渐围拢的村民。 他提高音量,开始宣扬金色黎明在神眼联盟的德政,將光明之道的观点融入话语之中:“诸位兄弟姐妹,诸神允诺人间公平正义,可贵族们凭藉武力强占土地,以税收的名义肆意掠夺。 就说去年冬天,兰尼斯特家族的士兵如恶狼般闯进村子,挨家挨户搜刮粮食,抢走了你们辛苦积赞的救命粮,让许多老人和孩子在饥寒交迫中熬过漫长冬夜,承诺的庇护成了泡影! 他们不仅无视神明教诲,还残杀修土,褻瀆神像。你们还记得村头圣堂里那尊圣像吗? 那些贪婪的士兵,竟將圣像上的金箔剥下,塞进自己的腰包,把神圣的象徵变成了他们私藏的財富。 在法庭上,贵族们操纵律法,对同阶层的罪犯从轻发落,对平民却隨意定罪,掠夺他们仅有的財產。曾经腐败的教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庇护,任由贵族们为非作岁。” “但现在不同了!大麻雀成为总主教,光明使者被任命为金色黎明骑土团大团长。神眼联盟的十一位领主,已將领地献给教会,建立起神明认可的秩序。在神眼联盟的领地, 人人都能安居乐业,不用再担心被无端掠夺。只要前往圣莫尔斯修道院朝圣,就能得到光明的祝福,迎来美好的新生活!” 隨著加尔修士言辞愈发激烈,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个小男孩忍不住往前凑,却被她的姐姐一把拽了回去,紧紧护在身后;老木匠的手停止了摩挚,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纠结。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不好!要是被领主的人听到,咱们都得遭殃!” 村民们瞬间作鸟兽散。与此同时,一阵狂风颳过,老橡树树的树枝疯狂摇晃,发出嘎哎嘎吱的声响。 即便没了听眾,加尔修士仍顶著夕阳滔滔不绝,直至暮色完全笼罩村庄,黑暗將他孤独的身影吞噬。 夜幕降临,寒意渐浓,潮湿的雾气瀰漫在村子里。月光洒在圣堂的尖顶上,给它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纱衣。 三名修士拖著疲惫的身躯,来到村子里的圣堂寻求住宿。圣堂大门紧闭,加尔修士拾手敲门,许久后,圣堂长老隔著门回应:“对不起,兄弟,我不想惹麻烦。我们还要在古柏克家族的土地上生存,不能像你们这样毫无顾忌地批评他们。要是得罪了领主,圣堂怕是也保不住,到时候大家都没地方容身。” “我们只是陈述事实,揭露他们的恶行,算不上羞辱。”加尔修士解释道。 长老苦笑著说:“在领主们看来,这和羞辱没什么两样。你们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了,可我们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得罪不起。”说完,门內传来插门门的声音,將他们拒之门外。 三名修士无奈,只能在圣堂旁堆放木柴的棚屋里將就一晚。棚屋里瀰漫著潮湿腐朽的气味,角落里还不时传来老鼠的声。他们相互依偎,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村子里。加尔三人来到井水边,提了半桶凉水,就著前一天剩下的黑麦麵包几口吃下,当作早餐。 隨后,他们开始新一天的布道。这一天,村民们对他们避之不及,甚至没人愿意借板凳。 布鲁克修土只好从路边搬来一块大石头,权当立足之地。石头表面粗糙,站在上面摇摇晃晃,但他们依旧热情不减。 为了增强布道效果,三人轮流上台,內容依旧围绕贵族统治的虚偽展开。他们在蓝波堡旁的村子里高声宣讲,快到中午时,布道內容传到了格温妮夫人耳中。 “这简直是公然挑畔!就算他们是修士,也不能如此放肆!”格温妮夫人听完侍女的匯报,愤怒不已,精致的面庞因生气而扭曲。 她立刻召来亨利教头和卡西米尔学土,在宽的会客厅里,来回步,问道:“该怎么惩罚他们?” 亨利教头冷哼一声,恶狼狠地说:“辱骂领主,直接吊死。咱们要是不狼狠惩治,以后还怎么在这领地上树立微信!” “不行,如今局势复杂。战乱之后,流民四处都是,那些自称穷人集会的麻雀到处生事,而且他们已得到总主教认可。要是吊死这三个修土,神眼联盟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以此为藉口,对咱们领地发动攻击。”格温妮夫人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分析著利弊。 “怕什么!魔山和他的手下杀了那么多修士,不还是泰温公爵的心腹?修士也是人, 杀几个他们就老实了。”亨利教头满脸不屑,双手抱胸。 卡西米尔学士虽赞同亨利的看法,但还是谨慎建议:“教训他们一下就好,真杀了人,对古柏克家族的名声不利。要是被对面抓住把柄,在舆论上抹黑我们,到时候恐怕不会再有修士敢来我们这里了。” “好吧。”格温妮夫人思索片刻,吩咐道:“把他们抓起来,每人抽二十鞭子,那个叫加尔的老头额外多抽十鞭,再赶出村子。对了,还要把他们的脸打肿,让他们知道应该怎么用嘴说话才是对的。” 亨利教头领命,带著几个士兵来到广场。弗洛雷斯正激情澎湃地揭露贵族恶行,亨利教头衝上前,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你干什么!”加尔修土见状,立刻挡在弗洛雷斯身前,“你们这是在干扰神圣的布道!” “布道?”亨利教头一拳打在加尔修士脸上,打得他嘴角溢血,牙齿也鬆动了几颗。 “站在古柏克家族的领地上,低毁领地主人,这叫誹谤!”接著,他的两个手下撞开一户人家的门,屋里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他们从屋內搬出一张老旧的桌子,桌面满是划痕和污渍。 “你叫加尔是吧?老东西,记住,以后別轻易招惹麻烦!”亨利教头对手下命令道,“把他绑上去!” 亨利教头带来的士兵,都是他精心调教的老兵,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很快,加尔修土被绑在桌子上,双手被绳子勒得通红,身体动弹不得。 亨利教头拿起马鞭,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发出“呼呼”的声响,亲自示范过后,便將三位修土交给自己的属下,土兵们轮流对三名修士施以鞭刑。 午后的村子里,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夹杂著修士们压抑的闷哼声,久久迴荡。 此时,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村子上空。 一些信仰虔诚的村民,听到这声音,內心被触动,透过门缝,看到修土们受苦的模样,眼眶泛红。但他们不敢站出来为修土们求情,只能躲在屋內,在恐惧中默默祈祷。 刑结束,加尔修士年纪最大,承受不住,早早晕了过去。弗洛雷斯和布鲁克虽年轻,却也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长袍。 他们架著加尔修士,艰难地朝村外走去。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歇一歇,脚下的土地留下一串斑驳的血跡。直到月亮爬上了树梢,他们才走出不到五里路。 就在三人绝望之时,一辆破旧的马车从黑暗中驶来。驾车的是个大鬍子中年人,他神色紧张,四处张望,解释道:“我儿子去年重病,是教会的修士用草药救了他的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著,今天看到你们被打,实在不忍心。快上车!我能送你们到费舍尔家的交界处,动作快点,我得在天亮前赶回去,要是被发现,我和家人都没好果子吃。” “感谢你,愿七神庇佑你和你的家人!”布鲁克激动地说道。 弗洛雷斯头脑清醒,立刻说:“別废话,赶紧上车,別耽误人家时间。” 两人合力將加尔修土抬上马车,藏在车厢里。好心人的马车原本装满货物,为了搭载他们,特意清理乾净。 马车行驶许久,加尔修士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我—我还活著?”他声音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活著!诸神保佑,加尔兄弟。再坚持一下,出了古柏克家族的领地,见到凯文兄弟,你就能康復了。” “我怎么没死!诸神啊,我的罪孽如此深重,你们为何不愿接纳我———“” 加尔修士老泪纵横,再次昏过去。 “加尔兄弟,加尔兄弟?” “他睡著了,让他休息会儿。”弗洛雷斯轻轻调整加尔修士的姿势,三人陷入沉默, 只有马车行驶在土路上的顛簸声。 “杰斐逊长老你们来接我了吗?快了,快了—等等我.”加尔修士在昏迷中喃喃自语,说看一些布鲁克没听过的名字。 “加尔修士他怎么了?”布鲁克担忧地问。 弗洛雷斯解释道:“他梦到以前的兄弟了。” 作为同行使者,弗洛雷斯对加尔修士的过往有所了解。 战爭爆发前,加尔修士曾在赫伦堡外镇子里的圣堂任职。他出身平民,五十多岁了, 仍只是圣堂的执事,没能成为长老。 西境大军进攻赫伦堡时,河安夫人拋弃领民,偷偷逃走。加尔修土所在的圣堂和整个镇子,被战火夷为平地。 那天,他恰好去邻村为孩童主持命名日仪式,逃过一劫。等他回来,镇子已变成一片废墟,到处是残垣断壁,烧焦的户体散发著刺鼻的气味,还立著无数兰尼斯特家的帐篷。 此后,加尔修士成了流浪修土。光明使者在圣莫尔斯修道院举行大集会,许多流浪修土受大麻雀影响,自称麻雀,陆续前往圣莫尔斯修道院,成为逐光者。一些信仰坚定的修土,多次聆听光明使者布道后,被普升为烈日行者。 加尔修士同样虔诚,对光明与七神教义的融合理解深刻,还领受了光明之种,却始终无法觉醒光明之力。 和在朝夕相处的兄弟和信徒都死了,只有自己活了下来。儘管理智上他明白这是天父的安排,可內心深处,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寧愿与大家一同死去。这份执念成了他的心结,阻碍光明之力在心中觉醒。 “所以,加尔修士这趟旅程,是在求死吗?”布鲁克问道。 “是的—其实你我又何尝不是怀著这样的想法。在这乱世中,我们失去了太多,或许死亡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马车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前行。晨曦微露时,马车抵达大脚山山脚下。 驾车的中年人停下马车,对车厢里的三人说:“到了,快回你们的地方吧,以后別再招惹领主了。这世道,没有实力就別谈公义,还是低调行事。要是再被抓住,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谢谢你,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弗洛雷斯问道。 中年人摆摆手,没有回应。弗洛雷斯不再追问,和布鲁克一起將加尔修士搬下车。 三人跨过大脚山的山脊,看到凯文带著数十名土兵等在边界。 “加尔修士怎么了?”凯文看到老师派出的使者遍体鳞伤,立刻翻身下马,来到他们身边,准备施展圣光术治疗。 加尔修土虚弱地拦住他:“不要,凯文兄弟要是你把我们治好,这顿鞭子就白挨了这就是我们的收穫—” 第230章 邀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0章 邀请 第230章 邀请 清晨,如轻纱般的薄雾悠悠地瀰漫开来,渐渐地將费舍尔庄园笼罩其中。 凯文身著厚重的鎧甲,佇立在庄园的庭院里。柔和的晨曦穿透薄雾,洒落在他的鎧甲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这本该是一个愜意閒適的清晨,可一想到加尔修士身负的重伤,凯文的手便不自觉地擦紧,关节都微微泛白。 刘易的计划,凯文再清楚不过了。 最开始,肩负起挑畔古柏克家族这一艰难任务的人,正是他自己。 刘易与眾人商议后確定的策略是,让凯文带领著无旗兄弟会的战士们,在古柏克家族征粮队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时不时地进行骚扰,目的就是要激怒对方。 一旦古柏克家族按捺不住怒火,派兵前来报復,神眼联盟预先部署好的重兵便会如同猛虎下山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给予对方致命的打击。 与那些毫无缘由就发动的征伐相比,这一策略无疑更具正义性。 然而,刘易心里明白,隨看时间的推移,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肯定会出来说三道四。 他们才不管这次行动的初衷是什么,只会死死揪住行动的手段不放,大肆宣扬这种做法不够光明磊落。 毕竟在大眾的认知里,英雄就应该是完美无缺的,光明之下容不得半点瑕疵。 因此,当大麻雀荣升总主教的消息传来,刘易当机立断,迅速改变了策略。 他决定派出三名势单力薄、地位卑微的流浪修士作为使者,前往蓝波堡,当面指责古柏克家族领主的恶行,以此引诱对方做出无礼的举动。 如此一来,不仅能保全金色黎明的名声,还能將古柏克家族领主置於信仰和道德的审判台上。 这种策略在刘易的家乡並不少见,他的先祖们运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但不可忽视的是,使者们要承担极大的生命风险。为了找到合適的人选,刘易费了大量的时间,从魔下眾多修士中精心挑选出了加尔、弗洛雷斯和布鲁克三位有著强烈殉道倾向的兄弟。 在一间烛光摇曳、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刘易神情严肃,耐心地向他们反覆说明任务的危险性以及重大意义。直到三位修士坚定地点头表示理解和接受后,刘易才让他们踏上了这吉凶未下的旅程。 数天之后,当凯文看到伤痕累累的三位修士时,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內心涌起一阵剧痛,如遭重击。 他想要施展光明法术为他们治疗,却被加尔修土虚弱地抬手拦住。 儘管满心的不情愿,可想到要顺利完成计划,凯文还是强忍著內心的情绪,仔细地检查起三人的伤势。 在確定他们没有骨折后,他双手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为三人施展了清洁术,以確保他们不会受到感染。 隨后,凯文翻身下马,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加尔修士扶上快鱼的马背,自己则紧紧地拉著韁绳,迈著沉稳的步伐,亲自为加尔修士牵马。 同来的柠檬和兰德队长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效仿,將自己的马让给了弗洛雷斯和布鲁克。一行人如同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一般,沿著豌曲折的小路,护送著三位修士回到了费舍尔庄园。 在经过信仰改造的神眼联盟,普通修士们凭藉著始终坚守光明之道,深受民眾的爱戴。 平日里,他们与平民百姓同吃同住,一起劳作,耐心地为民眾排解內心的罪过,积极地传播光明教义。 他们虽然没有觉醒光明之力,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民眾觉得更加亲近, 他们身体力行得让普通民眾知道,光明之道並不是烈日行者的专属,而是来自於每一个人发自本心的善行。 当凯文驮著奄奄一息的加尔修士回到费舍尔庄园后,三位使者在蓝波堡外被当眾鞭打羞辱的消息,如同熊熊燃烧的野火,迅速地传遍了费舍尔庄园治下的每一处领地。而且这消息隨著商贸往来和信使的传递,越传越远。 加尔修士等人坚持不肯用光明法术治疗背上破裂的伤口,凯文无奈之下,只好將他们安置在庄园的圣堂里静心调养。 圣堂內,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照射进来,洒在三位修士满是血的背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悲壮而神圣的光芒。 隨著消息的不断传播,越来越多的民眾自发地前来探望他们。在这些访客中,有白髮苍苍的老农夫,他曾听过加尔修士布道;还有年轻的士兵,他曾跟著修士学习读写;更有身著华丽服饰的商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感恩著曾得到过修士的祝福。 当眾人看到三位修士背上那狞恐怖的伤痕时,五王之战前后,自已在领主皮鞭下遭受的悲惨过往,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圣堂內,金色的七芒太阳星高高悬掛著,民眾心中的愤怒和恐惧也在不断地酝酿、升腾。 此时,远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刘易对此还一无所知。圣莫尔斯修道院坐落在一片寧静祥和的山谷之中,四周被连绵的山峦环绕,绿树成荫。 清晨,刘易穿著朴素的常服,陪伴著身穿红色丝绸长袍的克莱尔主教,在修道院外曾经的葡萄林里悠然漫步。 如今,这片土地已经改种了南瓜,嫩绿的南瓜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快地舞蹈。 “克莱尔主教,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圣莫尔斯修道院吧?”刘易面带微笑,温和地看向身旁的克莱尔主教。 “没错,这確实是我第一次到访。”克莱尔主教胸前掛著七芒星標誌,他微笑著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不过,这里酿造的葡萄酒,我在君临时可没少喝。 记得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是大圣堂里的一个普通执事,因为负责管理仓库,当时的院长诺德修士私下里分给了我一小桶,我才有机会在工作之余小酌两杯,那滋味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刘易略带遗憾地指了指一旁生机勃勃的南瓜田,轻轻嘆了口气,说道:“真是太可惜了,我带著同伴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最精通酿酒的兄弟们已经在血戏班的残忍屠刀下不幸丧生了。约翰兄弟、克里兄弟,还有远在御林的盖尔兄弟虽然侥倖活了下来,可他们並不擅长酿酒。实在没办法,我们只好把葡萄藤挖掉,改种南瓜来维持生计。” 克莱尔主教蹲下身子,轻轻捧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南瓜,眼中满是讚嘆之色,说道:“这南瓜长得可真好,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南瓜呢。是不是也有神力在加持?”他转头看向刘易,眼中带看一丝好奇。 刘易先是点了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解释道:“在种子种下的时候,確实有烈日行者为它们祈福去病。但更关键的是种植前的良种选育。一些年长的农夫对这方面的工作多少都懂一些,只是以前的那些领主们根本就不在乎,也不重视, 所以良种只能靠自然传播,慢慢地扩散开来。神眼联盟体制建立以后,我从农夫中挑选了几位信仰坚定的兄弟,成立了专门的部门了,组织了一批人手,专门来进行良种的选育和推广,才有了现在这样的成果。” 克莱尔主教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一项伟大的成就啊。”他停顿了一下,接著问道,“光明使者,你真的坚信,没有贵族的参与,仅仅依靠修士就能把这个国度治理好吗?” “当然。”刘易坚定地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说道,“在我的家乡,歷史上经歷过贵族统治、武人治国、教士治国等多种不同的政体。事实证明,只有將武力置於信仰的约束之下,並且从眾人当中选拔出那些凭藉信仰和智慧来阐释教义的修土,才能够確保国家的长治久安。” 克莱尔主教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说道:“可是贵族们肯定不会轻易地放弃他们世袭的权力。” “我也没指望他们会那么容易就妥协。”刘易微笑看,眼中闪过一丝狡的光芒,“不管是採用赎买的方式,还是採取强制的手段,我总会给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我想,要不了几天,你就能看到我达成一笔新的交易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克莱尔主教微微一笑,接著继续沿著修道院的围墙漫步起来。 就在刘易指著另一块南瓜田,兴致勃勃地向克莱尔主教讲述大麻雀亲自种南瓜的趣事时,一名卫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在刘易身后恭敬地匯报导:“光明使者,桑鐸·克里冈队长带著人回来了,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向你匯报。” “哦。”刘易略带歉意地对克莱尔主教说道:“不好意思,克莱尔主教,我得去处理一下军务了。你要是想四处参观参观,可以去找约翰修士,他会为你安排一位嚮导的。” “好的,非常感谢,我一会儿就去找约翰修士。” 刘易告別了克莱尔主教,跟著卫兵回到了军营。军营里,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土兵们正进行著操练。在会客室里,桑鐸·克里冈已经脱下了沉重的盔甲,正在勤务兵的陪同下喝著茶,旁边还坐著几个陌生的面孔。 “嘿,桑鐸。”刘易笑著打了个招呼,声音爽朗而亲切。 桑鐸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向刘易挥了挥手,说道:“光明使者。” 剿灭盐场镇附近的匪徒,为港口的发展保驾护航,这是刘易交给桑鐸的任务。他既然已经回来了,想必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不过,匯报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谈,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他身边这几个人的身份。 “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刘易疑惑地挑起眉毛,问道。 “这几位”桑鐸看了看身边的人,撇了撇嘴,说道,“他们是凯特琳·史塔克的朋友,算是你的朋友..但不是我的朋友。” “嗯?”刘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说话间,那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其中身材最为高大的一人开口说道:“光明使者,我是来自塔斯的布蕾妮。”她指了指旁边稍矮的战士和少年,继续介绍道:“这是海尔·亨特爵士,这是波德瑞克·派恩,他曾经是提利昂·兰尼斯特的侍从。” 刘易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人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儘管她的长相併不出眾,但身高却丝毫不输给自己。刘易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刘易发愣的时候,布蕾妮接著说道:“我发誓要为凯特琳·史塔克女士找回她的两个女儿。桑鐸大人告诉我,整个七国之中,没有比你更清楚她们下落的人了。所以我特地跟著他前来,恳请你能告诉我一些相关的信息。” “桑鐸,你是这么跟她说的?”刘易看向桑鐸。 桑鐸耸了耸肩,说道:“没错。” “好吧,请坐。”刘易邀请布蕾妮坐下,接著问道:“我从来没听说过河间地有个叫塔斯的地方,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从盐场镇赶来的路上,布蕾妮从同行的战士口中听闻了许多关於刘易的事跡。桑鐸魔下的骑兵都是刘易从投奔的老兵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对刘易崇敬有加。只要布蕾妮一提到光明使者,总会有人滔滔不绝地向她讲述刘易的过往经歷。 从这些零散的讲述中,布蕾妮大致拼凑出了刘易的经歷一个从厄斯索斯渡海而来的平民僱佣兵,这样看来,他不知道塔斯这个地方也是情有可原的。 於是,布蕾妮详细地介绍起了自己:“我的父亲是暮临厅和塔斯的塞尔温伯爵,在效忠凯特琳女士之前,我是蓝礼国王的彩虹卫之一—“”接著,布蕾妮將自己这两年的经歷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 “-我接受了凯特琳女士的嘱託,又受詹姆爵士所託,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找到珊莎和艾莉亚小姐。请你务必帮帮我。”布蕾妮眼中满是恳切之色,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艾莉亚,我的一个学生已经前往布拉佛斯追寻她的踪跡了。至於珊莎,我目前也没有任何消息。”刘易说道。 布蕾妮听到这里,失望之情难以掩饰,肩膀微微地查拉了下来,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然而,刘易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感到无比震惊。 “不过,凯特琳女士的下落,我倒是知道。找到艾莉亚和珊莎,对你们来说已经是极其艰巨的任务了,要保护她们平平安安地生活,更是超出了你们的能力范围。我想,还是让凯特琳女士解除你的誓言吧。” “可,可是”布蕾妮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我听说,凯特琳女士已经死在李河城了—” “她確实死在了李河城但光明总会为那些值得的人留下一线生机。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布蕾妮心中充满了怀疑,但一想到骑兵们对刘易那些神奇过往的描述,她还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说道:“我愿意,我想见她,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行。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刘易点了点头,朝门外喊道:“巴德!” “光明使者,你叫我?”一个少年快步走了进来。 “嗯,你带著布蕾妮女士去见石心夫人。” 布蕾妮站起身来,跟著少年准备离开,海尔·亨特和波德瑞克·派恩也想一起跟过去,却被刘易拦住了。 “海尔爵士,布蕾妮小姐需要一些私人空间。不如你留下来跟我聊聊?” 海尔·亨特看了看布蕾妮,见她点了点头,便又坐了回去,同时按住了因为没被提到名字还想要跟看去的波德瑞克。 “光明使者大人,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此刻的刘易,作为教会辖下骑士团的大团长,被人称呼为大人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所以他也没有刻意去纠正,而是问道:“恕我冒味,请问你现在是在为谁效力呢?我看你和布蕾妮女士似乎並没有从属关係。” “是的,”面对统治著神眼湖西面这大片土地的佣兵首领,海尔爵士比平日里显得严肃多了,腰杆挺得笔直,“我和布蕾妮只是同行的伙伴。或者,更准確一点说,我是在追求布蕾妮女士-要知道,作为塔斯伯爵唯一的继承人,布蕾妮还是非常有魅力的。” 刘易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既对海尔爵士的坦诚感到讚嘆,又对他的选择感到有些意外。在刘易看来,布蕾妮更像是一位可以並肩作战的战友,而不太像是適合作为结婚对象的女友。 在刘易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海尔爵士继续解释道:“在隨同布蕾妮上路之前,我一直在蓝道·塔利伯爵魔下服务,只是因为我干预了布蕾妮的事情,蓝道伯爵认为我不服从他的命令,便解除了我的服务。我现在是一个正在寻找工作的流浪骑土。” “蓝道·塔利,我听说他现在正率领著数千人的部队驻扎在女泉城。” “对,蓝道伯爵为女泉城带来了秩序,虽然手段有些血腥,但好互也算是有了秩序, 不是吗?” 在加入北境军之后,刘易曾经与西境军队有过多次交锋,对於兰尼斯特家军队的战斗风格十分熟悉。但是对於河湾人的军队,他还没有和对方交过手。自己手下来自河湾的骑土数量极少,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比如凯登·风暴,对於此刻河湾人的军情了解得也非常有限。蓝道·塔利驻军的女泉城,距离神眼联盟的领地近在尺。关於河湾人的情报,自然是掌握得越多越好。 於是,刘易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直接开口邀请道:“海尔爵士,既然你现在没有僱主,不如先在我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吧?” 更新说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更新说明 更新说明 最近新项目启动,工作比较忙,更新发布时间稍微会乱一些。如果当天没有更新,我会提前请假。没有请假就是晚一些更新,请读者朋友们知悉。 第231章 银色星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1章 银色星辰 第231章 银色星辰 阳光斜斜地透过会议室的窗户,在橡木长桌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海尔·亨特坐在椅子上,听到刘易的话,浓眉一挑,古铜色脸庞上满是意外,带著几分疑惑道:“你要僱佣我?” 刘易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脸上掛著和煦的笑意,目光温和地看著海尔,点头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毕竟,你愿意陪著布蕾妮小姐去执行这么一个希望渺茫的任务,不管出於什么目的,至少能证明你不是坏人。” “感谢你的赏识,能为你效力,是我的荣幸。”海尔爵士站起身,身姿笔挺,郑重地向刘易躬身行礼,腰间佩剑隨著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隨后,刘易转头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波德瑞克·派恩。这年轻人身形瘦削,棕色头髮有些凌乱,正侷促地站在角落。刘易放缓语调,详细询问了提利昂的近况。 问完后,他抬手招来侍从,低声吩附为两人安排住宿,目送他们离开会议室。 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桑鐸·克里冈原本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撇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满脸不屑:“海尔·亨特那蠢货,说不定还盼著跟著你发大財呢。” 刘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轻笑一声:“那他恐怕要失望了。不过,要是他能真正融入我们,摒弃那些世俗的贪念,或许能得到更多,收穫远超他的想像。” 桑鐸突然前倾,带动整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灼热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匕首:“少兜圈子。你防著蓝道·塔利那条老狐狸是吧?不然何必亲自招揽这种三流骑士?” 刘易的指尖在橡木纹理上描摹著无形的战略图,敲击声与逐渐凝重的表情形成奇妙的和弦:“蓝道伯爵的军队就像抵在我们咽喉的匕首,女泉城到神眼湖的距离对骑兵来说不过数日路程”他突然停住,转开话题的意图十分刻意,“盐场镇那边处理乾净了?” “比洗衣妇搓抹布还乾净。”桑鐸布满老茧的双手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你离开的第二天,我就在『十字路口』旅馆逮住那帮杂种,现在他们的户体还在树林里的老槐树上盪鞦韆。” 他粗糙的手指在桌面画出辐射状的路线,“以十字路口为圆心,西、北两个方向的流寇据点都拔了,顺带截了赫伦堡三车粮食一一但有个消息你得知道。” “什么事?”刘易眉头一皱,追问道。 “我们在明月山脉的隘口逮住十几个高山氏族的蛮子,装备精良得不像话,全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当首相时餵饱的野狗。 解决掉他们之后,我找到了几个被俘虏的谷地人。据俘虏交代,莱莎·艾林被她养的一个吟游诗人推下了鹰巢城。如今,她的丈夫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作为琼恩·艾林那病弱儿子的监护人,掌握了谷地的大权。 虽说有传言,谷地最强大的几位诸侯已经率军前往鹰巢城,打算逼他交出小公爵的监护权。但我並不看好他们。培提尔·贝里席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比兰尼斯特家的侏儒危险十倍。一旦他稳住谷地局势,极有可能带著谷地骑士衝出来,夺回他的领地。” “你带来的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桑鐸,多谢。”刘易伸手轻轻敲著桌面,陷入沉思。 谷地,作为维斯特洛七大公国中唯二没参与五王之战的势力之一,实力保存得十分完整。肥沃的土地、充足的人口,让谷地拥有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 要是谷地骑士们团结在培提尔·贝里席,这位受国王敕封的“三叉戟河和丘陵总督”身边,刘易的处境將变得极为被动。 要不要抢先拿下赫伦堡?刘易的手指在桌面上反覆轻点,指甲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时难以抉择。 “还有別的事吗?要是没有,我就回中队了。”桑鐸见刘易半天没说话,出声问道。 “哦,你先回去吧。”刘易回过神来,“这一轮新兵已经进入模擬演习阶段。维恩兄弟虽然做得不错,但比起你来还是差了些我希望这批新兵也能在你的教导下成为精锐。” “放心,我会好好操练那帮小子。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斗。”桑鐸端起茶杯, 一口饮尽茶水,起身大步离开,厚重的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处理完这些事务,刘易没有再去找克莱尔主教散步。午后的阳光洒在操场中,刘易看著墙角盛开的蒲公英,把身体陷进了座椅的垫子里。 对於教会派来的使者,他给予了极高的礼遇,可这並不意味著他要刻意討好。 教会现任领袖总主教大麻雀,是一名烈日行者,与刘易理念相近,都渴望建立一个以光明教义为核心的新秩序。 但这並不代表整个教会都是他的同路人。教会內部派系林立,利益错综复杂。要是教会想和金色黎明建立更深的联繫,就得证明自身价值,而不是等著刘易主动降低標准,授予他们光明之力。 至於克莱尔等人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智慧了。 此时才中午,下午没有其他安排,刘易骑上坐骑“老东西”,慢悠悠地来到工坊。工坊里,炉火熊熊,火星四溅,工匠们正忙碌地打造著武器和战车。刘易仔细检查了战车的製造进度,抚摸著粗糙的木质车身,查看每一处连接部位,又查看了战车的储备数量,以及用於商贸產品的生產情况。 之后,他返回军营。回到房间,刚推开门,就看到罗杰·休斯站在屋內,脸上抑制不住兴奋,双脚不停地来回步,等著自己。 “光明使者!”罗杰声音洪亮,语气中透著激动,原本就红润的脸庞此刻更是涨得通红。 “计划成功了?”刘易目光一亮,追问道。 “是的!古柏克伯爵夫人下令抽了加尔兄弟三十鞭,布鲁克和弗洛雷斯兄弟各二十鞭。他们强撑著伤势从行刑架下来,一路走回费舍尔庄园的惨状,被沿途所有的民眾都看在眼里了。” “他们性命无碍吧?”刘易眉头微皱,关切地问。 “没有,凯文一直在悉心照料他们。只是加尔兄弟为了留下证据,拒绝接受光明法术治疗,现在还臥床休息。他说这些伤痕是为安舍事业献身的標誌。” “我知道了”刘易神色黯然,眼中满是愧疚,“他们三位为安舍的事业付出太多,等我过去,一定亲自为他们授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牺牲。” “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两天,你先留在本部,等候命令。这段时间,凯文那边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匯报。” “是!” 隨后,刘易与其他高层商议后,立即召集所有军官、民政官和烈日行者到军营开会。 宽的军营中,眾人整齐排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道道坚毅的身影。 会议上,刘易让罗杰·休斯讲述了加尔修士三人的遭遇。罗杰声音激昂,详细描述著每一个细节。 之后,刘易大步走上台,眼眸中闪烁著雷霆,扫视全场:“古柏克家族封锁商贸,纵容士兵杀害我们的兄弟,隨意处决与我们交易的普通民眾,最后还当眾羞辱金色黎明的使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不再是普通的敌对势力,必须予以沉重打击!我现在下令!” 台下眾人“刷”地一下站直身子,整齐划一,鎧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次出征,近卫军第十、十三、二十一中队留下,其余人跟我出征!” 动员大会结束,幕僚团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忙著组织军粮,一袋袋粮食被搬运上车; 发放武器,寒光闪闪的刀剑被分发到士兵手中;动员基层士兵,鼓舞士气的话语在军营中迴荡。 这些工作无需刘易亲自操持。受益於日常训练的严格,不过三天时间,金色黎明就完成了武装动员。除了留守本部的三个中队和正在训练的新兵,一千五百多名战士在刘易的带领下,朝著古柏克家族的领地进发。 不过这次出征,队伍里多了几个特殊人物:以克莱尔主教为首的十三人主教观摩团, 来自君临城;还有布蕾妮女士。 布蕾妮的加入,出乎刘易的意料。在他看来,布蕾妮的价值甚至比不上海尔·亨特。 海尔·亨特作为蓝道伯爵魔下的基层军官,对河湾人的战备情况、战术战法了如指掌,一旦和河湾人发生衝突,能发挥重要作用。而布蕾妮·塔斯,逃离蓝礼的大营前,一直只是个护卫,在河湾诸侯里人缘也不好。 虽说她是名强大的女战士,但刘易魔下强大的战士眾多,女战士、女性烈日行者也不少。所以,刘易对布雷妮的去留並不在意。 然而,布蕾妮和石心夫人交谈后,双眼红肿,找到刘易,申请加入金色黎明。她的大手不自觉地揪著衣角,声音带著一丝硬咽:“光明使者大人,我辜负了凯特琳女士。为了弥补过错,请允许我加入金色黎明,哪怕当个普通步兵也行。” 刘易温和地看著布蕾妮:“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要清楚,金色黎明的事业是要顛覆贵族体系。 石心夫人加入我们,是因为她已一无所有,其他骑士大多也没有產业。可你不一样, 你父亲只有你一个女儿,远在河湾地。要是你加入金色黎明的消息传出去,你父亲在那边的处境会非常艰难。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忠孝不能两全”。 加入金色黎明的骑士,要么孤身一人,要么带著领地加入,像勃乐斯家族、贝內特家族等。要是你放弃领地继承权加入我们,你父亲得多伤心?虽说凯特琳女士对你有恩,但父亲对你而言,又意味看什么呢?” “我可以隱姓埋名,你魔下女战士眾多,我完全可以混在其中!”布蕾妮抬起头。 “你的特徵太明显了。”刘易摇了摇头,“七国之內,身材高大、擅长用剑,还带著河湾地口音的女战士可不多。不过,我魔下有一支由塞外矛妇训练出来的女兵小队,专门负责处理贵族女眷的安全事务。要是你愿意收起骑士做派,我可以安排你加入她们。” 布蕾妮咬著嘴唇,一脸不甘:“我想上前线。我不怕危险,我要为凯特琳女士討回公道。” “安舍的事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符合要求。要是你真心加入,就得服从组织安排。多数时候,我们会优先考虑个人意愿。但你的情况特殊一旦你暴露身份,不仅会给你父亲带来麻烦,还会给了解你的人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联想,毕竟你这一路大张旗鼓, 很多人都知道你的任务。当你无缘无故地加入我们,会有人怀疑史塔克家的两个姑娘在我这里。” 布蕾妮皱著眉头,沉思片刻,最终点头答应:“好吧,我服从命令。” 於是,刘易叫来巴德,让他带著布蕾妮前往贝丝她们小队。 金色黎明中有一支特殊的小队,由玛莎和贝丝率领的矛妇小队。 在牛津镇,白银之手分裂后,矛妇中只有玛莎和贝丝决定跟隨刘易。后来,烈日行者数量不断增加,战场救护队的编制失去意义。刘易又不想让玛莎她们和一线男土兵混在一起,便安排她们负责征伐时敌方女眷的安全工作。 在发展领地的过程中,金色黎明收留了许多难民,其中不少女性对西境人充满仇恨, 渴望復仇和战斗。玛莎陆续吸纳这些女性,小队规模达到二十多人。 刘易原本想给小队起名“妇女工作队”,姑娘们不喜欢,最终定名为“银色星辰”。 这是金色黎明中,除无旗兄弟会外,唯一有特定名称的组织,也是刘易给姑娘们的一点特权。 巴德带著布蕾妮来到军营僻静角落的银色星辰宿舍外。此时,两个女孩正手持近七尺长的长矛格斗,长矛舞动,呼呼生风,其他人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观摩,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贝丝姐姐!”巴德老远就喊道,“光明使者让我给你带来个新人!” 人群中,留著红色短髮的贝丝转过头来,她身形矫健,脸上带著一丝不羈的笑容:“嗯?团长亲自安排的?” “是的。” 贝丝走上前,微微仰头,上下打量著布蕾妮:“你看起来像个高手—杀过人吗?” “杀过,都是罪有应得的恶人。血戏班和强盗。” 贝丝点点头,从旁边战士手中接过两支短矛,將其中一支递给布蕾妮,然后走到宿舍前的空地上:“来,跟我过过招,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布蕾妮伸手摩著腰间守誓剑的剑柄,说道:“我更擅长用剑—-不过,愿意试试。”说完,大步走到贝丝对面,双脚微微分开,摆好架势。 第232章 围攻蓝波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2章 围攻蓝波堡 第232章 围攻蓝波堡 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在银色星辰小队专属的训练场上,地面扬起的尘土在光线中肆意飞舞。 布蕾妮身姿远超寻常女子,身形高大挺拔,肩宽如男性战士一般,她站在场上,投下的影子仿若一块巨大的磐石。 她胸部平坦,缺乏女性的柔美曲线。圆圆的脸庞粗糙不堪,褐色雀斑密密麻麻地分布其上,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鼻樑因多次遭受重击而扭曲变形,暴突的牙齿排列得参差不齐,宽阔的嘴巴令人侧目,肥厚的嘴唇仿佛肿胀的肉块。 一头枯黄的头髮,毫无光泽,脆弱得如同荒原上枯萎的野草,被燥热的风轻轻吹动。 然而,她的双眸却似深邃的湖水,湛蓝澄澈,透著一股纯真与直率。 每当投入战斗,这双眼睛便会闪耀出自信的光芒,凭藉著超越男性的战斗技艺,布蕾妮內心充满了骄傲,这是她珍视的依仗。 直到贝丝出现。 贝丝身形矫健,短矛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训练场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周围围观的姑娘们屏气敛息,自光紧紧跟隨两人。 战斗伊始,贝丝以极快的速度贴近布蕾妮,短矛猛地刺出,直逼布蕾妮的咽喉。 布蕾妮迅速侧身躲避,贝丝的短矛擦著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紧接著,贝丝短矛一转,矛头再次朝著布蕾妮的腹部刺去,其动作敏捷,如猎豹出击般迅猛,脚下扬起的尘土瞬间被搅得四散纷飞。布蕾妮举矛格挡,“邦”的一声,两矛相击,溅起一片火星,火星在阳光的照耀下,短暂地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 贝丝借著力道,身体快速旋转,短矛如旋风般从不同方向攻向布蕾妮。 布蕾妮接连后退,每一步都在滚烫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身上汗水浸湿了衣衫, 汗水顺看她的脸颊滑落。 几个回合后,布蕾妮心里清楚,若使用自己惯用的武器,或许能改变战局。可在真正的生死对决中,根本不会给人挑选武器的机会。 她咬著牙,紧紧握住手中的短矛,试图稳住阵脚。但贝丝的攻势愈发猛烈,不仅动作灵活,力量也大得惊人。 眨眼间,贝丝瞅准布蕾妮的破绽,短矛的矛头稳稳地抵住了她的咽喉,一丝鲜血顺著矛头缓缓滴落,滑过布蕾妮的脖颈,落在胸前,在阳光下,那血珠宛如一颗晶莹的红宝石。 “你输了。”贝丝收回短矛,语气平静。 “是的,很遗憾。”布蕾妮扔下短矛,转身就要离开。 贝丝眉头紧皱,疑惑地问道:“你去哪儿?” “我没能通过你的测试,或许我本就不够资格加入银色星辰——— “啊?你不会以为要打贏我才能加入银色星辰吧?”贝丝惊讶地说道,隨即笑了起来,“要是这样,这银色星辰里一个人都不会有。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实力。虽说你比我稍逊一筹,但除了在君临执行任务的玛莎,这里的姑娘们没人能比得上你。欢迎你,塔斯的布蕾妮,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姐妹了。” 布蕾妮脸上露出意外的欣喜,咧开嘴笑道:“谢谢你。” 此后,刘易点兵出征时,布蕾妮果断扔掉木盾,换上金色黎明特有的布面铁甲,正式融入银色星辰的队列,並改名为“恩妮”。 这支由一千五百人组成的金色黎明部队,在河间地诸侯眼中规模不算大。 佛雷家族与罗柏·史塔克联姻时,嫁妆便是一支五千人的军队。 但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士气高昂,光明使者的红底金日旗在队伍前方猎猎作响,指引著他们前行的方向。 旗帜上的金色太阳即便在阴沉暗淡的阳光下也熠熠生辉,仿若一颗耀眼的星辰。 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前往蓝波堡的途中,微风轻拂,路边的野肆意绽放,散发出阵阵甜香。 所经村庄的村民们纷纷夹道欢迎,孩子们在队列间嬉笑奔跑,扬起一路尘土,年轻的姑娘们站在路边,目光在战士们脸上流转,不知是单纯出於好奇,还是在寻觅心仪的夫婿。 这支部队来自平民,也將为平民的利益而战,践行光明的意志。 “团长,让大家唱起歌吧!”阿尔迪巴骑著马,来到刘易身边提议道。 “好,就唱《卡里娜》!” 欢快的歌声瞬间在军阵中响起,歌声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原本沉闷的行军变得轻鬆愉悦。 歌声传到了正赶看马车的卡莱尔耳中。 听到妻子的名字从战士们口中唱出,卡莱尔的脑海中浮现出妻子的音容笑貌,泪水夺眶而出,他低声附和著:“苹果树和梨树儿绽放,河面上飘著薄雾轻纱。卡里娜走到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第五日,金色黎明的大军抵达蓝波堡外。天空中阴云密布,给蓝波堡披上了一层压抑的色彩。 蓝波堡作为古柏克家族的居城,城墙的高度和厚度与家族在河间地诸侯中的中等地位相符。 古老的城墙爬满了斑驳的青苔,诉说著岁月的沧桑和过往的战斗。 刘易魔下的战士们在军营训练时,攻城战便是重点科目,好几辆战车都针对攻城进行了专门改造。 只要將马车推到城堡外,就能迅速拆解,变成攻城器械的关键部件。再砍伐几棵粗壮的树木,稍加修整,投石机、云梯、衝车等攻城器械便可製成。 此外,刘易还用缴获的绸缎缝製了一个可承载两名成年男性的热气球,並在上面绘製了天父头像。 当热气球缓缓升起,越过蓝波堡城墙时,堡內的守军嚇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也在为即將到来的战爭而恐惧。 然而,刘易率军將蓝波堡包围后,並未下令攻城。 他留下足够的士兵封锁城堡,然后將其余战土分成小队,护送光明修土前往古柏克家族领地內的乡村集镇。 他们一边宣传光明之道,一边用真金白银收购粮食和牲畜。 在此过程中,部队严守军纪,对百姓秋毫无犯,让当地村庄和城镇大赚了一笔。 毕竟,对古柏克家族治下的农民来说,把物资卖给金色黎明,远比上缴给领主当税收划算。 被围困在城堡內的格温妮·古柏克夫人並不知晓金色黎明的军纪,当亨利教头告诉她城外敌军向乡下进发时,她只以为自己的领地正在遭遇掠夺,可她什么应对也做不了。 自刘易围城后,她便不敢登上城墙。热气球升起后,她更是躲进城堡塔楼一层的侧厅,厅內光线昏暗,墙壁上的烛火摇曳不定,投下的影子仿若张牙舞爪的怪物。 “学土,我丈夫有回信了吗?”格温妮夫人焦急地问道。 卡西米尔学士摇了摇头,“还没有不知是莱蒙大人没回信,还是送信的渡鸦被城外敌军射了下来。我看,最好趁夜色浓重时,用篮子放几个信使出去,这样更保险。” “不行!”亨利教头立刻反对,“连天上的渡鸦都无法突破他们的封锁,人又怎能躲过那个会吞吃火焰的怪物监视!” “那会飞的头颅只有一个,且靠篮子里的人观察,他们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卡西米尔学士反驳道。 亨利教头皱著眉头,提高音量:“要是判断失误怎么办?现在城堡里能拿起武器的人,加上男僕也就一百二十来个。今天送两个,明天送两个,到时候城墙上连人都凑不齐,还拿什么防守?” 格温妮夫人不想看到两人爭吵,便转移话题:“那谈判的事,他们有回应吗?” 卡西米尔学士回答道:“昨天我和对方首领,那个叫做光明使者的佣兵头子谈过了。 他坚持要你当眾承认罪行,赤足走到费舍尔庄园的圣堂,在静默姐妹的监督下懺悔一个月,才会解除围困。” 格温妮夫人满脸疑惑:“我们不是已经答应开放关卡,允许他们的修士自由传教,还愿意为被打伤的三个修士每人赔偿五个金龙吗?” 卡西米尔学士无奈地嘆了口气:“是的,但对方说,他的大军来到蓝波堡,这些条件自然就实现了。他还说,趁现在还没攻城,你最好立刻答应,否则一旦攻城,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格温妮夫人大怒:“太狂妄了!一个小小的佣兵头子,难道真以为能凌驾於国王的法令之上?” “或许真能做到-据他所说,他的部队是总主教新组建的教会武装一一金色黎明骑士团。你要是登上城墙看看,就能发现他们营地边缘有一片杂乱的帐篷,应该是听闻消息后前来投奔的麻雀和穷人集会士兵。” 格温妮夫人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恐惧。她出身凡斯家族,知晓教会武装叛乱时曾控制大半个河间地的歷史。 如今意识到自己招惹了这些狂热的信徒,她不禁后悔起来。 “如果—我们向他们投降,能保住领地和性命吗? 1 “不可能!”亨利教头斩钉截铁地说,“狼怎么可能不吃肉?打开城门的那一刻,你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还有你的孩子,你可得想清楚。” 格温妮夫人不甘心地看著亨利教头,最终沉默了。她心里明白,亨利教头坚决反对投降,並非出於忠诚,而是因为金色黎明提出的投降条件中,要惩罚徵税官和鞭打加尔修土的士兵,而这些事都是亨利教头一手经办的。 城堡里的七十名士兵,至少有一半曾跟著他在乡下作威作福。 一旦按照对方要求惩治战犯,城堡內的士兵们很可能立刻发生譁变。 “疯了,对方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卡西米尔师傅———” “在,夫人。” “多派几只渡鸦出去,给我哥哥也送几只,说不定看在兄妹情分上,他会出兵救我·—” 说完,格温妮夫人转身走进侧厅,抱起儿子,低声抽泣起来。 窗外,一只乌鸦发出悽厉的叫声,为这压抑的氛围更添几分悲凉。 卡西米尔学士和亨利教头对视一眼,各自离去。 刘易围而不攻的战术,不仅让被围困的人难以理解,就连他身边的將领也困惑不已, 桑鐸·克里冈便是其中之一。 夜晚,月光如水,洒在军营里,帐篷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作为蓝色中队的指挥官,桑鐸原本打算回军营整顿军务,补上战土们欠下的操练,却突然接到出征命令。 这次全军出动,新兵也被一同调走,没有训练对象,训练也就无法进行。 於是,他和他的中队被编入战斗序列,参与此次征伐。 虽未亲眼见过刘易攻城的场景,但从日常训练效果来看,桑鐸要攻下蓝波堡这样的小城,对金色黎明而言不过是五日之內的事。 拿下蓝波堡后,无论是將其作为控制周边领地的据点,还是索要赎金,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刘易围住城堡后,却按兵不动,甚至不封锁围城的消息,这让桑鐸十分费解。 围城第四天夜里,桑鐸拿著一瓶酒走进刘易的帅帐,將酒放在桌上。 帅帐內,烛火昏暗,光影在墙壁上摇曳。 “你知道我不喝酒。”刘易一边写信,一边皱著眉头说道。 “我知道,这是给我自己喝的。”桑鐸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离开那破修道院,总算能痛痛快快喝一杯了!” “你这哪是一杯,分明是一瓶—在十字路口客栈,你还没喝够?” “那里只有血腥,没有美酒。”桑鐸又喝了一大口,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你是担心攻城伤亡吗?要是因为这个,我可以带队攻城。只要派个会施展光明法术的人跟著我,我保证能登上城墙。” 刘易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蘸水笔,惊讶地说:“没想到你会主动请缨。” “哼,我可不想你在面对狮子时,身边只有一群软弱无力的羔羊。” “多谢提醒。但泰温公爵死后,世上再无真正的狮子。在我看来,君临城和奔流城外的那些军队,不过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小猫罢了。” 桑鐸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是个谦虚谨慎的人。” “我只是实事求是。既然你愿意帮忙,我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带上你的骑兵,前往西北方向,监视奔流城外西境军的动向。据我所知,古柏克家的莱蒙伯爵也在围攻奔流城的大营里。一旦那边有回援的跡象,立刻派人回来通报。” “你打算伏击莱蒙·古柏克的回援军队?” “没错·——围点打援。” 第233章 意料之外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3章 意料之外 第233章 意料之外 “围点打援?”桑鐸的手指沾著滴落桌面的酒液在桌子上划拉了一下,“如果莱蒙那傢伙不肯回援呢?” 刘易耸耸肩:“那更好。等我把他的领地里的圣堂都换上我的人,他回来也没用了。”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如果你不常驻在这里,莱蒙依然可以趁这里防务空虚的时候, 把你留在这里的一切都毁掉。” “的確如此,但是这里的民眾见过光是什么样子之后,不会再接受黑暗。” 不过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不会顺遂人意,也许变糟,也许变少,全看命运的安排。 这时候,一个变数已经来到了距离奔流城不过三天路程的地方。 黄铜喇叭高奏,搅动了黄昏忧鬱寂寞的空气。乔斯敏·派克顿应声而起,一边摸索主人的剑带。 “土匪是不会吹喇叭预报的,”詹姆告诉他,“无须拿剑。这一定是我表弟,新任西境守护驾到。” 他走出帐篷时,来客已纷纷下马,包括六名骑士,四十名骑兵和马弓手。 “詹姆!”一名身穿镀金锁甲与狐皮披风、鬍子拉碴的男人大吼,“你瘦了,那么苍白!还蓄了鬍子!” 詹姆摸摸下巴,反驳道:“这点毛吗?和你相比,小巫见大巫,老表。喷,喷,你的剃刀被土匪偷了吗?” 达冯爵士竖立的鬢须长满整个下巴,浓厚有如树篱,头上是一窝黄色乱发一一被那顶他刚摘下来的头盔压得扁扁的。 在满脸毛髮中,挤出来一只狮子鼻和一对炯炯有神的淡褐色眼晴。 “我发过毒誓,为父报仇之前,决不修面,”达冯·兰尼斯特的模样像狮子王,语气却十分隨意,“但很遗憾,那少狼主先我一步干掉卡史塔克,剥夺了我復仇的权利。” 达冯·兰尼斯特(davenlannister)爵士是兰尼斯特家族中的一员,父亲史戴佛· 兰尼斯特是泰温公爵的妻子乔安娜夫人的长弟,在牛津镇一战中死在卡史塔克伯爵的骑枪下。 他把头盔递给侍从,用手指狠狠梳理被压得不成形的头髮:“结果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些毛。夜里越来越冷,正如大树需要叶子,多几根毛可以保持温暖。而且吉娜姑妈说我的下巴像块砖,哈!”他双手抓住詹姆的胳膊。“语森林之后,我们都很为你担心, 听说史塔克的冰原狼撕开了你的喉咙。” “你为我大哭一场,老表?”詹姆翘起嘴角。 “半个兰尼斯港都在哀悼一一女人的那一半。”达冯注视著詹姆的断肢。“不过这是真的,那帮杂种要了你用剑的手。” “抱歉,我有了一只新手,纯金打造。其实单手有很多好处,比方说害怕打翻杯子出丑,就得少喝酒,再比如上朝时我也不大会挠痒痒抠屁股了。” “哈哈,有道理,搞不好哪天我把自己的手也切掉。”表弟大笑。 两人一边聊看一边走进了帐篷。 加列特已点起火盆,燃烧的煤炭让帐內热气腾腾。达冯爵士抖开披风,扔给小个子。 “你是派柏家的吧,孩子?”他道,“长得真矮。” “我是林斯·派柏,愿为大人效劳。” “我曾在团体比武中把你老哥打得很惨。那蠢东西也是个矮子,我问在他盾牌上跳舞的少女是不是他妹妹,他便勃然大怒。” “那是我们家族的纹章,我和我哥没有姐妹。” “真可惜,纹章上的女人顶漂亮。男人怎么会躲在女人后面呢?活见鬼,我每敲你老哥的盾牌一下,就觉得自己不像个堂堂正正的骑士。” “够了,”詹姆笑道,“你出去吧。” 林斯·派柏倒退著离开了帐篷,来自赫伦堡的侍女皮雅则为两位兰尼斯特温酒,並用勺子搅拌酒罐。 “我需要了解確切情况。” 表弟耸耸肩,“无休无止的围困。黑鱼坐在城堡里面,我们坐在城堡外面。说实话, 真他妈无聊。” 达冯爵士拉过一张摺椅坐下。 “徒利认死了当缩头乌龟,连一仗都没打过。结果呢,结果佛雷家的人根本紧张不起来,净他妈添乱,比方说那个莱曼,除了喝酒啥都不干,噢,艾德温就更糟糕了,他没他老爸那么胖,肚子里却净装些坏水,活像个脓包。至於咱们的艾蒙爵士——-噢,不不,该叫艾蒙老爷,七神保佑,怎么给了他这个头衔咱们的新任奔流城伯爵每天噗噗不休地指导我如何攻城。他要我拿下城堡,但又不准伤它一根毫毛,因为这是他的领地。” 艾蒙·佛雷是他俩的姑丈,一个懦弱无能的老“小男人”。 “酒好了吗?”詹姆扭头问皮雅。 “好了,大人。”女孩说话时,刻意用手掩住嘴巴。小派把酒放在镀金盘子上端来, 达冯爵士摘下手套,抓起一杯,“谢谢你,孩子。你又是谁呢?” “乔斯敏·派克顿,愿为大人效劳。” “小派是黑水河上的英雄,”詹姆插嘴,“杀了两个骑士,还抓了两个。” “你一定比外表看上去更危险,小子。那是鬍子吗,还是你忘了洗脸?听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老婆会长鬍子。你几岁了?” “十五岁,爵士先生。” 达冯爵士喷口鼻息,“你知道什么叫英雄,詹姆?就是年纪轻轻便一命鸣呼,把美女留给我们这號人的蠢货。”说罢,他將杯子扔还给侍从。“再来一杯,我就会叫你英雄了,小子。我口渴。” 詹姆用左手举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一股热气顿时在胸膛扩散开来。“看来这几位佛雷令你深恶痛绝,莱曼、艾德温、艾蒙—“ “还有瓦德·河文,”达冯说,“名副其实的婊子养的。他痛恨自己是个杂种,更恨別人不是杂种。除此之外嘛,派温爵士正常些,至少可以忍受,不过他们家的女人也都不像话。据说我得迎娶她们中的一位。顺带一提,这事儿你父亲本该跟我商量商量。我老爹在牛津过世前,替我向派克斯特·雷德温求了亲,你晓得吗?他们家的嫁妆很丰厚———” “黛丝梅拉?”詹姆笑了,“你喜欢雀斑脸哪?” “要我在佛雷和雀斑脸之间选的话,嘿嘿—-瓦德大人一半的种长得都像黄鼠狼。” 一半?嘿,我才在戴瑞城见识过蓝赛尔的老婆· “诸神在上,是“门房』阿丽,对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蓝赛尔竟挑了她。那小子有毛病啊?” “他变虔诚了,”詹姆吐槽道,“不过挑老婆这事还真怨不了他。阿蕊丽夫人的老妈是戴瑞家的人,我叔叔认为阿丽能帮蓝赛尔稳定戴瑞领地的民心。” “怎么稳定,靠操她吗?你知不知道她那“门房”的外號是怎么得来的?他们说她会为每个靠近的骑士打开城门。哈,蓝赛尔应该去找武器师傅为自己打造一顶绿头盔才是。” “不需要。咱们的老表已前往君临,宣誓为总主教服务。” 总主教,一只又大又瘦的麻雀,谁能想到最后是他飞到了圣堂的祭坛上? 接著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亲戚们的八卦,詹姆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讲讲你的部署,老表。” “我军將城堡围得水泄不通。莱曼爵士率佛雷家的人马驻於腾石河北;红叉河南岸由艾蒙老爷负责,佛勒·普莱斯特爵士率你的旧部也归他节制,外加红色婚礼后倒戈的三河诸侯一一我必须承认,他们中很多人並不高兴,古柏克家的莱蒙伯爵已经找了我好几次, 希望带兵回去他的城堡,理由是有一支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僱佣兵正在围困蓝波堡,我没同意;丽河之间是我的大营,直面护城河与奔流城的大门。对了,我们在红叉河上设置了拦阻堤坝,在城堡下游,由曼佛利·宇和雷那德·鲁特格尔负责,確保没人能自水路逃脱。 我还准备了若干渔网,交给他们在閒暇时多捞几条鱼回来。” “这么说,能饿降奔流城嘍?” 达冯爵土摇摇头,“黑鱼早把与防御无关的閒杂人等统统赶出城,並將城外搜刮一空。他目前储存的粮草估计能支撑整整两年。” “那我们呢?” “只要河里有鱼,我们还撑得住,然则马儿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佛雷家源源不断地把粮草从李河城运来,然而莱曼爵士声称他连自己人都满足不了,要我军另想办法。我派去徵集的人有一半没回来,有的当了逃兵,有的被吊死在树上。” “我前天见过这场面。”詹姆说。是亚当·马尔布兰的斥候发现的,一棵硕大的苹果树上,吊满脸色发黑的尸体。他们都没穿衣服,各人嘴里咬一个苹果。无人带伤,显然事先都投降了,结果却像尖叫的猪一样死去。见此状况,壮猪勃然大怒,发下毒誓要歼灭这帮侮辱土兵的匪徒。 “或许是土匪干的,”詹姆把话说完后,达冯猜测,“或许不是。北军的小股残余仍在四处游荡,而且依我看,河间地这帮领主即便弯下了膝盖,他们內心里还是向著狼的。” 詹姆警警自己的两名小侍从,他俩围在火盆边,假装没听见。林斯·派柏与加列特· 培吉都是三河诸侯的子嗣,他喜欢上了他们,如果有一天不得不把他们交给偿子手,他会很难过的。 “绞绳听起来是唐德利恩的主意。” “闪电大王並非唯一会扎绳子的人,我也不想只盯住贝里伯爵。流言纷飞,他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到处都有他的踪影,但每每派军围剿,他的队伍又像露水般融化。三河诸侯在暗中协助他,这毫无疑问,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们居然协助一个该死的边疆的伯爵!前一天你听说他死了,第二天传来的消息却称他是不死之身。”达冯爵士放下酒杯。 “我的斥候报告说河间地各处高地夜晚会有火光,多半是信號这帮傢伙简直把我军给反包围了。村庄內的农民和麻雀们搅在一起,他们会在黎明和黄昏时祈祷,崇拜的神明似乎是个新神,但是他们却说仍旧是七神.” “索罗斯追隨唐德利恩,就那个以前常跟劳勃对饮的密尔胖和尚。” 不过这已经是很旧的消息,从君临城沿著国王大道向北又向西,来到奔流城的这一路,詹姆到处听说一种关於光明的信仰在河间地的平民之间传播。这种信仰许诺公义、健康和天堂,蛊惑了很多人,据说连信奉光之王的无旗兄弟会也已经转信这个光明之神。也许这个所谓的光明之神和光之王其实都是一家,只是换了个名字? 金手放在桌上,詹姆伸手碰了碰它,看看黄金反射阴暗的火光。 “情非得已时,我们可以发动大扫荡,把唐德利恩揪出来,但首先得解决黑鱼。必须让他搞清楚,他的事业已经失败。你没和他谈判吗?” “莱曼爵士自告奋勇去谈过。他喝得半醉,骑到城门前,大声叫囂威胁。黑鱼往城垛上站了站,但不愿在这么个蠢人身上浪费时间,他一箭射中莱曼跨下战马的屁股,马儿把佛雷甩在泥地里,笑得我喘不过气,连尿都快笑出来了。哈哈,我在城上的话,一定会射穿莱曼那只懂得撒谎的喉咙。” “看来去谈判时我得戴上护喉甲了,”詹姆似笑非笑地道,“我准备提出优厚条件。 ” 倘若他能不流血地夺取奔流城,便算不上拿起武器反对徒利家族。 “你尽可以去试,大人,但我认为只是浪费口水。我们別无选择,唯有强攻。” 从前,或者说不久之前,詹姆会毫不迟疑地赞同表弟的办法。毕竟,他不可能坐等两年,以便把黑鱼饿出来。 “无论怎么做,都得立刻动手,”他告诉达冯爵士,“我需要儘快返回君临,回到国王身边。” “是,”表弟道,“我知道你姐姐需要你。她怎么把凯冯赶走了?我一直以为她会任命他当首相。” “他不肯接受。” 他不像我,他不是瞎子,詹姆心里暗暗说道。 “论资格,凯冯或者你才该担任西境守护。我提醒你,这並非说我不喜欢这份荣誉, 但表叔的年龄有我两倍大,指挥经验也远远比我丰富。我希望他弄清楚我从未爭夺过这份荣誉。” “他很清楚。” “瑟曦怎么样?还像以前那么標致吗?” “她美丽动人,”反覆无常,“金光灿灿,”然而虚偽。 昨晚他梦见姐姐跟月童做爱,於是便宰了弄臣,还用金手把姐姐的牙齿打成碎片,就像格雷果·克里冈对可怜的皮雅乾的那样。在梦中,詹姆总是有两只手,其中一只虽是金制的,但运用自如。 “早一天解决奔流城,我便能早一天回到瑟曦身边。” 第234章 一团乱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4章 一团乱麻 第234章 一团乱麻 红叉河最近的渡口位於城堡上游。 詹姆的人要抵达冯爵士的驻地,得先经过艾蒙·佛雷的营区,路过那些屈膝回归国王治下的河间诸侯们的帐篷。 行进间,詹姆留意到莱彻斯特、凡斯、鲁特和古柏克的旗帜,还有斯莫伍德家的橡果与派柏伯爵的舞蹈少女纹章。 但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没出现的纹章:梅利斯特家族的银色飞鹰、布雷肯家族的红马、莱格家族的垂柳和培吉家族的缠绕双蛇。 儘管这些家族反覆声明效忠铁王座,却都不愿派兵参与围困。詹姆心里清楚,布雷肯家族正和布莱伍德家族交战,抽不出身尚情有可原,可其他家族哼,这些所谓的新朋友,根本算不上朋友,他们的忠诚不过是表面功夫。 到了渡口,部下们高举御林铁卫的纯白旗帜和托曼的雄鹿狮子旗,詹姆兰尼斯特本人紧跟其后,大队人马鱼贯而行。兰尼斯特军的营地中,木锤敲打声此起彼伏,一座崭新的攻城塔正在搭建。另有两座攻城塔已然建成,用生马皮半遮半掩。两座塔之间,有一根撞锤,由大树树干製成,用铁索固定,顶端削尖后经火淬硬,还铺有木製顶棚。 “大人,”小派问道,“你打算在哪里扎营?” “就在这里,这个高地上。”詹姆用金手指向高地虽然它不太適合这任务。 “把辐重和马匹分开安置,好好利用我好心的表弟为我们挖的便池。亚当爵士,扎营后仔细巡查外围,不许有任何疏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吃语森林的惨痛教训绝不能再重演。 “要我召集眾人开作战会议吗?”达冯爵士问道。 “不,等我和黑鱼谈过再说。”詹姆招呼“没鬍子”琼恩·本特利,“打出和平的旗帜,去城堡送信,转告布林登·徒利爵士:明天一大早,我要与他谈判。我会亲自前往护城河边,在吊桥上和他会面。” “大人,城上有十字弓手—”小派出声警告。 “无妨。”詹姆翻身下马,“升帐,竖起我的大旗。” 没让他等太久,皮雅取出火盆,忙著点燃煤炭,小派跑去帮忙。最近这段时间,伴隨詹姆入睡的,常常是他俩挤在帐篷一角亲昵的声音。很快,泰温公爵的妹妹吉娜和她丈夫艾德温·佛雷走了进来。詹姆的姑姑虽说嫁给了佛雷家,但骨子里依旧像头雌狮。姑侄俩相差十一岁,感情却十分深厚,在温暖的火盆边,两人愉快地聊著家事,只可惜她丈夫时不时扫人兴致。 “你看看外面的攻城器械:撞锤、投石机、攻城塔。可不能蛮干啊,詹姆。达冯要破坏我的城墙,砸毁我的城门,还说要把沥青火桶扔进城堡,將它点燃。那可是我的城堡啊!”艾蒙爵士伸手进衣袖,掏出一张羊皮纸,凑到詹姆眼前,“我有王上签署的授予状,瞧,上面有托曼的亲笔签名,还有国王的印章一一雄鹿和狮子。我是奔流城的合法领主,绝不允许任何人损坏我的財產。” 吉娜姑姑自然清楚,在这个营地里真正当家作主的是谁。很快,她就把丈夫打发了出去,自己也没过多久便离开了。 让詹姆没想到的是,接下来拜访的竟是河间贵族。 “托马伯爵,莱蒙伯爵,没想到你们会来见我。”他伸出黄金假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咱们坐下慢慢聊。” 莱蒙伯爵却不领情,浅浅地向詹姆行了个鞠躬礼,问道:“詹姆爵土,咱们什么时候攻城?” “不一定非要攻城,这得看我明天和黑鱼谈判的结果。达冯告诉我,你一直想离开究竟是谁在围攻你的城堡?” “是一个叫光明使者的佣兵头子。他带了几百人把我的城堡围得水泄不通,我妻子不得已放出渡鸦向我报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明使者?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使者了。 “渡鸦都能飞出来,说明围城並不严密。我不能放你走,要是你这时候带著人离开, 城里的老黑鱼肯定会怀疑我攻城的决心。” 莱蒙伯爵咬咬牙,说道:“那你到底什么时候下令攻城?达冯爵土带著我们围困这里都三个多月了。布林登爵士坚壁清野,莱曼爵士从李河城运来的粮食又不肯分给我们,我的人都快饿疯了,吵著要回家。” “很快,我保证很快就会解决问题。”詹姆许下承诺,转头看向托马·斯莫伍德伯爵,“你呢,托马大人?我可没听说你的城堡也被围攻了。” 托马伯爵摇了摇头,“没有,但那个光明使者派了不少信仰异端的修士在我的领地里四处游荡,传播对铁王座不利的言论。莱蒙面临的威胁迫在眉睫,我们其他人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我来是恳请你,攻下奔流城后,看在铁王座的份上,帮我们对付这些异端。” 詹姆不想捲入河间地的內部纷爭,便敷衍道:“惩治异端是总主教的职责。我不能因为几个农夫信仰了光之王或者其他神明就大开杀戒。要是总主教向铁王座请愿,那另当別论。你领地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先这样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莱蒙和托马离开后,詹姆回想起这段时间听到的有关“光明”的传闻,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黑髮黑眼的刘易·塞里斯。那人只用一道神奇的闪光,就治好了他手臂的断茬伤口。难道他也是光明使者的手下?不过,刘易·塞里斯从未举起反对铁王座的旗帜,他所侍奉的神眼湖湖畔的领主们,在詹姆父亲在世时,就送来了降表和大量礼物。 赫伦堡是小指头的地盘,和自己无关。即便如此,詹姆还是叫来小派,让他挑几个人去收集关於光明使者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詹姆·兰尼斯特来到奔流城外的吊桥上。奔流城的代理城主布林登·徒利早已在吊桥尽头等候,骑著一匹披著红蓝服饰的栗色战马。詹姆在布林登爵士身前一码处勒马停下,向老人点头致意。 “弒君者。”徒利开口道。 他和詹姆曾经无话不谈,可这是第一次这么称呼詹姆。 詹姆强压內心的情绪,回应道“黑鱼,感谢你答应和我谈判。” “我来,是以为你要履行对我侄女的承诺。”黑鱼说,“要是我没记错,你曾答应凯特琳,用她的两个女儿交换自由。”他抿紧嘴巴,“人呢?两个女孩在哪里?哪怕是尸体?” 詹姆生硬地回答:“我没找到她们。” “真遗憾。这么说,你是回来继续当俘虏的?我们还留著你的牢房,新换了稻草。” 连粪桶也换了吧? “多谢关心,爵士先生,但我得拒绝。住自己的帐篷可比牢房舒服多了。” “凯特琳倒是舒舒服服地进了坟墓。” “我来谈判是为了活人,不是为了死人。我想拯救能活下去的人,不过—” “—.不过前提是我把奔流城交给你。艾德慕就是你的筹码?”黑鱼浓眉下的双眼如石头般坚硬,“不管我怎么做,我侄子都难逃一死。所以,你乾脆吊死他吧。我猜艾德慕早就厌倦了一直站在绞架下,我也看够了这闹剧。” 这都怪莱曼·佛雷的愚蠢。艾德慕和绞架的这场闹剧,只会让黑鱼更加顽固。 “你手里有希蓓儿·维斯特林夫人和她的三个孩子,我愿意用你侄子来交换。” “是吗?就像你当初答应凯特琳夫人,用她女儿交换自由那样?” “一个老妇人和三个孩子换你的封君,你在別处绝对得不到这么好的条件。” 布林登爵士挤出一丝冷笑,“你也太小瞧天下人了!弒君者,我告诉你,和背誓之人谈条件,就像在流沙上盖房子。凯特根本就不该信任你。” 詹姆辩解道:“我是在剑的威胁下答应凯特琳夫人的。” “就像你对伊里斯发的誓一样?” “这和伊里斯无关。”詹姆的幻肢开始抽搐,“你到底愿不愿意用维斯特林家族的人交换艾德慕?” “不。我的国王把王后託付给我,我发誓要护她周全,绝不会把她交到佛雷的绞索下。” “这女孩已经被赦免了,没人会伤害她。我以我的荣誉向你保证。” “你以你的荣誉保证?”布林登爵士挑起一边眉毛,“你知道什么是荣誉吗?” “要是你不信,我可以当眾发誓。” “省省吧,弒君者。” “我可以饶你一命,只要你降下叛旗,打开城门,我就饶了全城人的性命。愿意留在奔流城侍奉艾蒙伯爵的,可以留下;其他人交出武器和盔甲后,便可自行离开。” “交出武器?我很怀疑,他们在被『土匪”屠杀之前能走多远。够了,你我都清楚, 你不会让他们投奔贝里大人。那我呢?你是不是要把我绑到君临游街,然后像宰艾德·史塔克那样宰了我?” “我可以让你穿上黑衣,去熊老魔下效力。” 黑鱼眯起眼晴,“不,爵士,多谢。要死的话,我寧愿死得轰轰烈烈,手握沾满狮血的长剑。” “徒利的血同样鲜红。”詹姆提醒道,“要是你不投降,我只能强行攻城,城里几百人都性命难保。” “我死几百人,你得死几千人。” “別再说气话了,爵士。战爭已经结束了。你们的赫伦堡、海疆城和女泉城都已易主,布雷肯家族也屈膝投降,还出兵包围了泰陀斯·布莱伍德的鸦树城。派柏、凡斯、莫顿-你们徒利家所有的封臣都倒戈了,只剩这座奔流城还在负隅顽抗。而城下的军队, 起码是城內的二十倍。” “二十倍的军队,就得要第二十倍的粮草。你的人马能撑多久,大人?” “撑到世界末日,直到把城墙里的你们都饿死。” 黑鱼之以鼻,“那是你的末日。我们的补给充足得很,可惜没给客人留什么礼物。” “我会从李河城运来补给,”詹姆说,“要是有必要,还能从西境越过丘陵补充物资。” “那是自然,我可不敢质疑一位重荣誉的好骑土。” 黑鱼的轻蔑终於让詹姆按捺不住,“我有办法迅速解决爭端,避免生灵涂炭。一对一决斗,我的代理骑士和你或者你的代理骑士比武。” “我刚才还纳闷,你什么时候才会说出这话。”布林登爵士轻笑一声,“你会派谁? 壮猪?亚当·马尔布兰?黑瓦德·佛雷?”他向前倾身,“乾脆你和我来一场,爵士?” “凯特琳夫人释放我时,要我发誓不再拿起武器反对史塔克家族或徒利家族。” “原来如此,你留了个最方便的誓言,爵士。” 詹姆沉下脸,“你这话是说我是懦夫?” “不,我说你是个残废。”黑鱼朝詹姆的金手点点头,“你我都清楚,这东西派不上用场。” “我有两只手。”你难道要为了面子送命?詹姆心中有个声音响起,“解除我对凯特琳夫人的誓言吧,我很乐意和你决斗。要是我贏了,奔流城立刻投降;要是你杀了我,我军就撤兵。” 布林登爵士再次大笑,“虽说我很想卸下你的黄金剑,挖出你的黑心,但这么做有什么用?你的保证一文不值,你的死除了让我解解气,毫无益处。所以,我不会冒险——哪怕是一丁点风险。” 幸好詹姆手里没武器,不然他肯定会动手一一结果可想而知,不是被布林登爵土杀死,就是死在城头弓箭手的箭下。 “那你有什么条件?”他质问黑鱼。 “对你?”布林登爵士耸耸肩,“我不跟你谈条件。” “那你还来谈判干什么?” “围城太无聊了,我来看看你的断肢,听听你怎么为自己的新丑行辩解。很遗憾,你表现太差。弒君者,你总是让我失望。” 黑鱼掉转马头,朝奔流城奔去。铁闸门轰然落下,门底尖刺深深扎进烂泥里。 回到营地,表弟达冯打趣道:“怎么样,大人?” “挺好,没人放箭,我比莱曼爵士受欢迎。”詹姆咧嘴笑道,“对方的意思,是不惜让红叉河更红。” 都怪你,布林登,你让我別无选择。詹姆下令:“召开作战会议,召集亚当爵士、壮猪、佛勒·普莱斯特,还有河间诸侯-以及咱们的佛雷朋友。莱曼爵士、艾蒙伯爵,他们想带谁来都隨他们。” 眾人很快到齐。派柏大人和两位凡斯大人被倒戈的河间诸侯推举为代表,西境人这边有达冯爵士、壮猪、亚当·马尔布兰和佛勒·普莱斯特。艾蒙·佛雷伯爵和夫人跟在西境人后面进来,吉娜姑妈一瞪眼,就占了把凳子,没人敢质疑,也没人敢和她爭。结果会议刚一开始,眾人就吵成一团。壮猪主张攻城,艾蒙爵士不同意;凡斯伯爵提议自己再去和黑鱼谈谈,派柏伯爵却嘴之以鼻,还把矛头指向在场的佛雷们,索要自己的儿子。 “这是作战会议,不是吵架。”詹姆提醒眾人,“都给我坐下。” 但最终,会议还是以派柏伯爵愤怒离席而收场。 等人都离开帐篷后,没有舌头的伊林爵士看向詹姆。 “你说得太多了这局面確实一团糟。可又能怎么办?我老姐丟给我这么个烂摊子,我只能尽力收拾。没关係,黑鱼不过是代理城主,奔流城真正的城主还站在绞架下。 咱们去找他聊聊。” 第235章 终局的帘幕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5章 终局的帘幕 第235章 终局的帘幕 詹姆来到佛雷家的绞刑架下,打发走看守,顺势解除了莱曼·佛雷的职务,隨即將浑身、与野狗无异的奔流城公爵艾德慕·徒利带出军营。 两人一离开河岸,划船驶向腾石河以南,艾德慕便迫不及待地抓住詹姆的胳膊,问道:“为什么?” 詹姆摇摇头,回应道:“就当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吧。” 艾德慕警惕地看著他,重复道:“结——·结婚礼物?” “你老婆肯定很漂亮,大家都这么说。不然,你怎么会沉浸在温柔乡里,连你老姐和国王被宰了都浑然不知。” “我真的不知道,”艾德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解释道,“洞房外安排了提琴演奏“洞房里则有萝丝琳小姐。” “她——她是无辜的。瓦德大人和佛雷家其他人逼迫她这么做,並非萝丝琳本意—— 她一直在哭,可我当时以为—” “以为她是被你的大鸟嚇坏了?噢,倒也说得通。” “她怀了我的孩子。” 詹姆心想,不对,她怀的恐怕是你的催命符。 回到帐篷,詹姆遣走壮猪与伊林爵士,留下歌手。 “待会儿有请你献艺。”他吩咐歌手,接著又对其他人安排道,“卢,去为我们的客人烧洗澡水;皮雅,拿几件乾净衣服来,別带有狮子標记;小派,给徒利大人斟酒压惊。 你饿不饿,大人?” 艾德慕点头,眼中满是怀疑。趁徒利洗澡时,詹姆搬来凳子坐下,看著污垢將腾腾蒸汽染成灰色。 “吃完饭,我派人护送你回奔流城。之后如何抉择,由你自己决定。” “什么意思?” “你叔叔年事已高,虽说依旧英勇,但他的辉煌岁月已然逝去。他没有悲伤的新娘子,也没有需要保护的婴儿,黑鱼只求痛痛快快赴死—-但你不同,艾德慕,你还有大好年华。况且,你才是徒利家家主,而非他,他理应服从你。奔流城的命运,应当由你来定夺。” 艾德慕凝视著詹姆,喃喃道:“奔流城的命运——— “献城投降,我保证秋毫无犯。城內居民既能自由离开,也能留下来侍奉艾蒙伯爵。 布林登爵士和愿意追隨他的守卫可以穿上黑衣,你同样也有这个选择。当然,你也能前往凯岩城当俘虏,我们会以公爵的待遇礼待你。我还会把你妻子送到你身边,若她生下男孩,將被兰尼斯特家族收养,担任侍酒和侍从,日后有望成为骑土,获封封地;若生下女孩,成年后我会为她准备丰厚嫁妆,挑选好人家。待战爭结束,甚至你本人也可能被释放。这一切,只需你献城投降。” 艾德慕从木桶里抬起胳膊,看著水流从指尖滴落,问道:“假如我不投降呢?” 皮雅抱著一大堆衣服站在门口,侍从们和歌手都在一旁听著。詹姆心想,让他们听去吧,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不在乎。 他强挤出微笑,说道:“你见识过我魔下的大军,也看到了那些云梯、塔楼、投石机和攻城锤。只需我一声令下,我表弟就会填平你的护城河,砸开你的城门。届时,成百上千的人会丧命一一別心存幻想,其中绝大多数会是你们自家子民。攻击的第一波由河间诸侯组成,你將率先屠杀那些在李河城为你战死之人的父兄;第二波是佛雷家族,我手下的佛雷正盼著大显身手。等你的弓箭手箭支用尽,骑士连剑都举不动时,我的西境部队才会出动。城堡陷落后,男女老少,格杀勿论,连牲畜也不放过。我还要砍伐你的神木林,焚毁塔楼与堡,推倒城墙和营垒,改变腾石河的水道,淹没奔流城的废墟。事成之后,世人將不会记得徒利家族的家堡曾经屹立於此。” 詹姆站起身,补充道:“你老婆或许在城陷前就会生產,你想要孩子,我成全你一用投石机。” 沉默许久,艾德慕·徒利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真想爬出来杀了你,弒君者。” “你可以试试。”詹姆静静地等著,结果对方並未行动。 “好好用餐。歌手,替我招待客人,嗯,你会唱那首歌吧? d 歌手撩动琴弦,“那首雨的歌?啊,大人,我很熟悉。” 艾德慕这时似乎才注意到歌手,忙说道:“不,不,不要他,快把他赶出去———“ “怎么,不过是首歌罢了,”詹姆说道,“我保证,他唱得没那么糟。” 《卡斯特梅的雨季》的旋律响起,让艾德慕再次想起兰尼斯特家的“丰功伟绩”。 洗完澡,换上乾净衣服,艾德慕·徒利被叔叔迎进奔流城。在自已家堡住了一夜后, 他再度出来时,新任奔流城伯爵艾蒙·佛雷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被欺骗了,”艾蒙叫道,“这傢伙不老实!”他指著艾德慕·徒利,恶狠狠道,“我要砍他脑袋!我是奔流城伯爵,依据国王的授权状,我一—” “阿蒙,”他老婆赶忙制止,“队长大人知道你的授权状。艾德慕爵士知道,马房小弟也知道。” “我是伯爵老爷,我要他脑袋!” “我犯了什么罪?”艾德慕身形消瘦,却比艾蒙·佛雷更具伯爵风范。他身著加垫紧身红色上衣,胸前绣著腾跃鱒鱼,搭配黑靴子和蓝马裤,枣红头髮刚修剪清洗过,火红的鬍鬚也修整得十分整齐,“你们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噢?”自奔流城开城投降以来,詹姆·兰尼斯特就未曾合眼,此刻脑袋里仿佛有重锤在敲,“我可没让你放走布林登爵土。” “你只让我献城投降,没让我交出叔叔。是你自己的人看守不力,怎能怪到我头上? ” 詹姆没心思爭辩,厉声问道:“他到底在哪里?”土兵们已將奔流城搜了三遍,却毫无布林登·徒利的踪跡。 “他没告诉我要去哪儿。” “你也没问?好吧,他是怎么逃走的?” 艾德慕得意地笑道:“鱼会游泳,黑鱼游得尤其快。” 詹姆凝视著他的眼晴,缓缓说道:“凯岩城下,有种密牢,狭小得如同板甲。在里面,你既无法翻身,也不能坐起,甚至当老鼠啃咬你的脚趾时,你都无法触碰驱赶。怎么样,你想重新考虑一下回答吗?” 艾德慕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向我保证,会会以公爵的待遇待我。” “我会信守承诺,”詹姆说,“在密牢里悲惨死去的,不乏比你高贵的骑士,还有眾多伯爵公爵,要是我没记错,甚至有一两位国王。你要是乐意,我可以安排你老婆住在你旁边,我可不想强行拆散你们。” “他真的是游出去的,”艾德慕鬱闷地坦白,“我们打开水门的铁闸,只升起三尺左右,在水底留下缝隙,表面却看不出异样。我叔叔是游泳健將,天黑后,他独自钻过水底的尖刺,接著又用同样的方法通过了拦江堤坝。无月之夜,守卫们疲惫懈怠,黑鱼顺著黑色的河流,静悄悄地游向下游。” 詹姆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的河流。秋日明媚,阳光在水面闪烁,黑鱼想必已游出十里格远。 “必须抓住他。”艾蒙·佛雷坚持道, “他跑不掉,”詹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我已派猎人和猎狗前去搜寻。”南岸的搜索由亚当·马尔布兰爵士负责,北岸则交给雨林的德莫特爵土。他本想让本地河间诸侯参与,但像凡斯、派柏这类人,恐怕只会帮黑鱼逃亡,便打消了念头。 总之,詹姆对此並不抱太大希望。“他能躲一时,”铁卫队长最后说,“躲不了一世? “万一他回来抢夺我的城堡怎么办?” “你有两百卫兵。”虽说就城堡守卫而言,两百人绰绰有余,但艾蒙老爷的统治危机四伏。好在黑鱼早有准备,奔流城內储备了充足的补给,艾蒙老爷无需为此担忧。 “布林登爵士给我们製造了这么大麻烦,我怀疑他不会轻易回来自投罗网。”但他有可能落草为寇,带领一帮土匪杀回来,黑鱼的战斗精神不容小。 “这是你的家堡,”吉娜夫人告诉丈夫,“你必须亲自保卫它。要是做不到,就一把火烧了,逃回凯岩城去。” 艾蒙老爷揉了揉嘴巴,他的手因咀嚼酸草叶又红又黏。“那当然,奔流城是我的,没人能从我手中夺走。”他又怀疑地看了艾德慕一眼,隨后被吉娜夫人从书房拉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两人独处后,詹姆问艾德慕。 “这是我父亲的书房,”徒利骄傲地说,“他曾在这里统治河间流域,睿智且威严。 他喜欢在窗前办公,因为那里光线极佳,只需稍稍抬头,河上风景便尽收眼底。后来,他眼睛不好了,便让凯特琳来念文件。小指头和我曾在门边用木块搭建城堡。弒君者,你永远无法想像,看到你待在这间屋子里,我內心有多么厌恶,对你有多么鄙视。” “很多比你优秀的人都鄙视我,艾德慕,你又算什么。”詹姆呼唤守卫,“带大人回塔楼房间,並为大人准备食物。” 奔流城的前任公爵沉默不语,明天早上,他就要永远离开这座曾经的家堡,前往西境成为阶下囚。护卫队由佛勒·普莱斯特爵士率领,包括二十名骑士和八十名步兵。和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他的外甥媳妇,简妮·维斯特琳。她模样可爱,毕竟罗柏·史塔克曾以一整个国家和数千士兵的性命为代价,才得以与她相伴。可惜,对於凯岩城的兰尼斯特家族而言,她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詹姆坐回霍斯特·徒利的椅子,將河间地图放在膝上,用金手抚平。他暗自思索,如果自己是黑鱼,会逃往何处? 过了一天,雨林的德莫特爵士一无所获地返回。“什么都没找到,除了几百只该死的野狼。”他匯报说,“我的两名哨兵在黑暗中被狼群扑倒,丟了性命。哨兵们身著锁甲和煮沸皮甲,可那些野兽毫无惧意。杰特死前说,狼群首领是一只巨型母狼,还是冰原狼。 后来,这群狼又衝进马群,杀了我最心爱的母马。” “晚上记得在营地周围燃起一圈火炬。”詹姆心想,不知道德莫特爵士所说的冰原狼,和当初在十字路口咬伤乔佛里的是不是同一只。 不管有没有狼,在詹姆的严令下,德莫特爵士次日清晨换好新马,带上更多人手,继续搜寻布林登·徒利。 下午,河间诸侯结伴前来辞行,詹姆一一准许。毕竟,追捕布林登黑鱼是他的事,与河间贵族无关。派柏大人反覆询问儿子马柯的情况,詹姆承诺:“所有俘虏都会被赎回。” 卡列尔·凡斯伯爵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建言道:“詹姆大人,你一定要亲自前往鸦树城。只要城外是杰诺斯带队,泰陀斯就不会投降,但我知道,他会向你屈膝称臣。” 詹姆对他的建议表示感谢。 接著来辞行的是壮猪,他要按约定返回戴瑞城清剿土匪。 “妈的,我们跑遍了半个国家,为了什么?就为了看你把艾德慕嚇得屁滚尿流?没人会歌颂这种事。我想打仗!我想要那个边疆地伯爵的头。” 詹姆指示,“你必须保住贝里·唐德利恩的性命。我要把他带回君临,当著全国百姓的面处决,否则没人会相信他死了。”壮猪嘟囊了许久,最终还是接受了安排。 次日,他带著魔下的侍从与亲兵,以及“没鬍子”琼恩·本特利出发了。据说,琼恩觉得追剿土匪,远比回家面对他那长相丑陋且长著鬍子的老婆要强。 詹姆开始遣散从前徒利家的守备队。这些人都声称对布林登爵士的计划和去向一无所知。 “他们在撒谎!”艾蒙·佛雷断言。詹姆却不以为然:“不泄露计划,就没人能背叛,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吉娜夫人提议审讯守备队的几位头目,詹姆拒绝了:“我答应过艾德慕,只要投降, 就准许他们自由离开。” “你为人高尚,”姑妈评价道,“但统治者需要的不是高尚,而是力量。” 第二天早晨,徒利家的守卫们离开奔流城。詹姆剥夺了他们的武器与盔甲,却允许每人携带三天的食物和隨身衣物,並让他们庄严宣誓,绝不拿起武器反对艾蒙伯爵或兰尼斯特家族。 “幸运的话,十个人里有一个会遵守誓言。”吉娜夫人说。 “棒极了。九个人比十个人更好对付,你知道,说不定第十个人就是取我性命的人。 “九个人同样能杀了你。” “在战场上战死,总好过莫名其妙死在床上。”或者蹲厕所时被侏儒射死。 有两人不愿解甲归田,分別是奔流城的老教头戴斯蒙·格瑞尔爵士和侍卫队长罗宾· 莱格爵土,他们请求穿上黑衣。 “四十年来,城堡就是我的家,”格瑞尔表示,“你放我自由,我能去哪儿呢?我又老又胖,当不了僱佣骑士。好在长城一直缺人手。” “如你所愿。” 詹姆允许他们保留盔申与武器,安排格雷果手下的十多个土兵护送他们前往女泉城, 指挥权交给外號“甜嘴”的拉夫德, “务必將这两位先生安全送到,”詹姆威胁道,“否则,格雷果爵士对付山羊的手段,和我对付你们的手段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又过了几天,艾蒙老爷召集奔流城全体居民一一包括原先的僕人和他带来的人一一到院子里集合,发表长达三小时的演讲,反覆强调自己伯爵领主的身份,要求人们恭顺服从。他不时挥舞授权状,马房小弟、女僕和铁匠们满脸不悦地听著。这时,小雨渐浙沥沥地落了下来。 詹姆从莱曼·佛雷爵土身边要来的歌手也在现场听著,他站在开的门口,那里没有淋雨。 “大人应该转行当歌手,”歌手评价道,“他的演讲比边疆地的民谣还长,而且几乎不换气。” 詹姆忍不住笑了:“艾蒙老爷只要有叶子嚼,就能做到不换气。怎么,你想为他写首歌?” “写首超幽默的歌。《鱒鱼教导录》怎么样?” “別在我姑妈面前唱就行。”詹姆之前没怎么留意这名歌手。他身材矮小,穿著破旧的绿马裤和褪色的绿外套,衣服上到处是棕色皮革补丁。 他鼻子又长又尖,嘴巴宽阔,稀疏的棕发垂到脖子,乱糟糟的,许久未曾清洗。詹姆判断,他大概五十岁左右,是个四处漂泊的僱佣琴手。 “你之前就跟著莱曼爵士?”他问。 “只跟了半个月。” “我还以为你会隨佛雷家一起离开。” “这位不就是佛雷吗?”歌手说著,朝艾蒙老爷点点头,“这座城堡看起来是个过冬的好地方。『白色微笑』渥特加入佛勒爵士的队伍返乡了,我想顶替他的位置。虽说我没有渥特甜美的高音,但会唱的下流小曲儿比他多一倍一—啊哈,大人请原谅。” “你会成为我姑妈跟前的红人,”詹姆说,“要是你想留下来过冬,记得討好吉娜夫人。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你不留下来?” “我应该留在国王身边,很快就会回去。” “真遗憾,大人。我会唱的可不止《卡斯特梅的雨季》,我很想为你表演各种各样的曲目。” “以后再说吧,”詹姆道,“你叫什么?” “七弦汤姆,大人。”歌手摘下帽子,“人们也叫我七神汤姆。” “祝你好运,七弦汤姆。” 第236章 暗夜围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6章 暗夜围杀 第236章 暗夜围杀 在距离奔流城遥远的一片昏暗森林里,四周瀰漫著潮湿的腐叶气息,月色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一个尖尖细细、带著贪婪的声音,在浓稠的夜色中突兀响起:“老东西,你身上还有钱没有?” “甜嘴”拉夫一边怪声叫,一边狠狠用脚端了端戴斯蒙·格瑞尔爵士的屁股。这粗暴举动,瞬间引来了一旁罗宾·莱格爵士的愤怒抗议。罗宾满脸涨红,大声吼道:“小子,格瑞尔爵士年纪比你父亲还大,你起码该表示些尊重!” 拉夫不仅毫无歉意,反而反手一巴掌,重重打在莱格爵士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恶狠狠地骂道:“我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他大不大关我屁事?你要是还想活著走到女泉城,就赶紧把身上的钱乖乖交出来。不然,我隨便找个坑把你埋了,根本没人会知道!” 罗宾爵士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你不敢你的任务是送我们去女泉城,没有俘虏当证明,你只会被当成逃兵!” “够了——”格瑞尔爵士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適时响起,“罗宾,够了。”他缓缓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两个银月和一小把铜星,手有些颤抖:“拉夫大人,你已经拿走了我们的盔申和武器,再加上这几个银幣,路上剩下的销应该够了吧?” “只有这么一点?徒利家的人就给你这点钱?”拉夫满脸怀疑,眼晴瞪得像铜铃。 “你知道,一个没家室的老兵,通常存不下什么钱。”格瑞尔爵士无奈地嘆口气,脸上满是沧桑。 拉夫盘算一番,也不打算把事情做绝。毕竟,自从他的靠山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惨死在红毒蛇长矛下的消息传到赫伦堡后,他们行事就收敛了许多。 至少面对罗宾·莱格和戴斯蒙·格瑞尔这样的骑土,不敢再肆意妄为。 谁知道这两人到了女泉城,会不会被某个大人物看中,摇身一变成为他们的上司?要知道,受到七神祝福的骑士和他们这些普通土兵,完全属於不同阶层。 拉夫如愿拿到钱后,像个得胜的公鸡,撇下两个俘虏,大摇大摆回到同伴身边,隨即传来一阵刺耳的猖狂笑声。 “一群混蛋!”罗宾爵士气得满脸通红,朝著草丛狠狠唾了一口。他用青肿一大块的眼睛看向同伴,眼神里满是不满和鄙夷。 戴斯蒙爵士却神色淡然,仿若早已习惯这一切。他不紧不慢地挑了挑火堆里的木柴, 火星四溅,许久才低声说道:“他们不过是一群没主人的野狗,你不能指望他们像骑士一样对待我们。” “弒君者把我们交给他们,压根就没安好心。” “你后悔了?” 罗宾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我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根本不懂得尊重骑土。” “死在他们手里的骑土,恐怕不比死在我们手里的士兵少。你很难让看守对自己管理的俘虏有多尊重一一弒君者在奔流城地牢里的时候,日子也不好过。” “那不一样—”罗宾咬著牙,艰难地点点头,“好吧,確实没什么区別。” 两个俘虏虽没被掛上,但行动范围被死死局限在这座小小营地的一角。没了盔甲和钱,补给又都在拉夫和他同伴手里,他们俩此刻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何况,能逃到哪里去呢?寒冷的绝境长城,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去处。按照戴斯蒙爵士的说法,那是个適合他养老的地方。 夜色渐深,森林愈发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拉夫眾人和衣而臥,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嚕声。戴斯蒙和罗宾也挨著被营火烤得温热的地面睡下。 睡到一半,戴斯蒙爵士因年纪大睡眠浅,突然听到附近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他瞬间警觉起来,心臟砰碎直跳,悄悄握紧腰间那把拉夫留下的唯一武器一一匕首。戴斯蒙爵士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捂住罗宾的嘴,隨后轻轻拍醒他。 罗宾·莱格被拍醒的瞬间,本能地想要大喊,却被戴斯蒙及时拦住。当他看到同伴放在嘴边的手指,立刻心领神会,缓缓点头,学著对方双手捂住后脑勺,屁股朝上趴在地上。 剎那间,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森林里如鬼魅般衝出来。紧接著,“嗖!嗖!”弩箭划破夜空的尖锐声音接连响起,“噗噗”几声,弩箭狠狠扎进拉夫等人的身体。 拉夫和同伴们从睡梦中惊醒,发出痛苦的惨叫。有人试图起身反抗,却被黑影们迅速衝上前,用利刃割断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周围的草丛和树木上。 在混乱的喊杀声中,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敌袭!敌袭!”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多冰冷的刀剑。没一会儿,战斗的声音就戛然而止,整个营地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拉夫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一个高大身影大步走到他们俩身边,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声音粗豪:“你们俩是什么人?” “两个被俘虏的倒霉行商,他们准备押著我们去討赎金。”戴斯蒙镇定自若地解释道“不,如果你们真是行商,他们只会把你们杀了,然后用你们的手指骗取赎金一一前提是你们真有那么多家当。”高大身影目光如炬,审视著他们,“站起来吧,我们是无旗兄弟会。要是你们是这帮混球的俘虏,就不用怕我们。” 听到无旗兄弟会的名號,罗宾和戴斯蒙对视一眼,心里放鬆了些。毕竟,就算是土匪,也没多少人敢冒充闪电大王的人。要是一般强盗,领主们或许会嫌麻烦置之不理,但要是无旗兄弟会,西境人肯定会把他们列在最重要的猎杀名单里。 两人这才站起身,看到十几个身披黑甲的战士正有条不紊地往地上的敌人身上补刀。 “求求你,救我。我有钱。”“甜嘴”拉夫声音虚弱,一支弩箭正钉在他右胸,每说一句话,便喷出一口血沫。 “维恩,还剩几个活口?”高大身影转头问道。 “还有三个。留不留?”一个中年骑士停下正往敌人身上戳的剑锋,看向首领。 “都先留口气,等我们想知道的都问清楚。” 接著,维恩快步走到拉夫身边,伸手拔掉他胸口的弩矢。瞬间,一道短促的金黄色光束闪过,拉夫闷哼一声,伤口虽止住了血,但依然拧地敲开著。另外两个佣兵身上的伤口,也得到了同样最低程度的处理。 维恩拍拍拉夫因震惊而发愣的脸,冷冷道:“你看到了,我能治好你,也能让你死, 甚至生不如死。我会问你们一些问题,老实说。要是你们三个答案不一致,说假话的那个,就会尝尝我的法术。明白了么?” 拉夫回过神,忙不叠点头,声音颤抖:“我知道,我明白,我什么都告诉你。” 维恩跟首领点了点头,首领坐到拉夫身边,问道:“你们不是在赫伦堡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弒君者!他把我们从赫伦堡带过来,让我们参与奔流城的围城。” “所以奔流城已经被攻陷了?” “奔流城投降了—艾德慕·徒利说服黑鱼交出了城堡,然后从水道消失了。现在奔流城的主人是艾蒙·佛雷伯爵。” 首领皱著眉,说道:“我认识他,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要是奔流城由他主事,以后想攻下来就容易多了。” “现在控制赫伦堡的人是谁?”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一个河湾人,他带著一个叫『百人圣战团』的小部队占据了那里,他不想要我们。” “一百名信仰七神的虔诚战士组成的战团——.”维恩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听起来可不好对付。” 首领不置可否,接著问道:“那弒君者人呢?” “他带人去鸦树城了。” “他带了哪些人?” “就只有西境的人马—佛雷家的人回滦河城去了,壮猪回了戴瑞城,说是要要猎杀你们。河间贵族们也各自回自己领地去了。” “古柏克,你知道他们从哪里走的么?” “他们比我们晚走两天,我不清楚” “桑鐸队长,这个不用问他们,我知道从奔流城到蓝波堡大概会走哪条路。”一个战土出声道。 “桑鐸,桑鐸队长?”拉夫听到首领的手下这样称呼他,眼神瞬间变得怪异,“桑鐸·克里冈?你和猎狗是有点像·—不可能,猎狗的脸有一半是烂的,比我的鞋面还难看。” 桑鐸·克里冈狞笑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突然挥出一拳,重重打在拉夫脸上,直接將其打晕。 “他能认出你,难怪你说遇到熟人了。不过,他说你长得比他的鞋面还难看。”维恩笑道。 “明天醒过来,他就会发现自己比我的鞋底还难看。” 接著,桑鐸·克里冈把另外两人拖过来,又问了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和拉夫一致。维恩爵士这才意犹未尽地將三个俘虏反绑起来。 “可惜,没想到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连绞刑用的绳子都准备好了。”维恩爵士咂咂嘴,满脸遗憾。 桑鐸·克里冈知道对方是在抱怨自己在三叉戟河狩猎强盗时没带上他,冷哼一声:“谁让你不跟著我过去。行了,把死人都吊起来,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就朝古柏克家族的人追过去。琼恩,你確定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走?” “大脚板”琼恩,原本是个商贩出身的骑兵战士。他皱著眉头,思索片刻,认真回答道:“是的,还没打仗的时候,我经常从那条路经过,贩卖百货养家。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条路。” 桑鐸点点头,吩咐道:“那明天你带路,我们跟在你后面。” 很快,桑鐸·克里冈的手下们便按照他的命令,有条不紊地忙起宿营的事情。而他本人则坐到营火边,从腰间皮囊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土豆,找了根树枝插在上面,放在营火上烤了起来。 “你是桑鐸·克里冈。”戴斯蒙爵士坐到他面前,目光紧紧盯著他。 桑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营火,脸上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我跟著霍斯特公爵到君临城朝覲的时候见过你,你那时一直守在小王子身边,寸步不离。” “他现在在墓穴里,不需要保鏢陪著。” “所以你也不是无旗兄弟会的人。你到底是谁的人?”戴斯蒙继续追问。 “一个好人。”桑鐸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戴斯蒙爵士摇摇头,感慨道:“好人在这个世道可不长久。我是奔流城的教头,戴斯蒙·格瑞尔,他是艾德公爵的侍卫队长,罗宾·莱格。我们本来都有资格穿上黑衣了,可你们这么一搅和,我们没法解释为什么狱卒都死了,作为犯人的我们还能活著。” 桑鐸咬了一口烤得微焦的土豆,含糊不清地说:“实话实说,就说一条巨大的猎狗把他们都咬死了,我想蓝道·塔利会愿意给你们一条小板,送你们去长城的。” “我看到你的同伴能用神奇的光明法术给人疗伤,而且你脸上的伤疤也都恢復成普通人的模样。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蹟,还是一个叫琼恩的年轻人。你们都是一伙的?也是刘易·塞里斯的手下?” 桑鐸微微一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认识他。” “当然,第一次奔流城围困结束后,他在城外滯留了很久,为聚集在那里的难民们提供了很多治疗。很难不让人记住他。” “所以呢,你想怎样?” “长城-毕竟太远了。我听说那里的风就像刀子一样,能把肉从脸上割下来,在这乱世,就算到了长城,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挣扎。既然去不了长城,我想去他手下乾乾也不错。既然你也在为他工作,那我这个经验丰富的教头,说不定也能在他手下谋份差事。” 桑鐸看向他,又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罗宾·莱格,问道:“你们俩都是这个意思?” 罗宾点点头,急切地说:“是的,如果你肯引荐的话。” “你说呢,维恩?”桑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是这支小分队的军事长官,但这种涉及到“光明使者”本人的事情,还是得问问副手维恩的意见。正好维恩此时也来到营火边, 坐了下来。 维恩耸耸肩,说道:“光明使者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朋友,不过还请你们谅解,我们那里的军餉实在低得很,你们恐怕拿不了太多钱。” “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够了。”戴斯蒙连忙答道。 罗宾·莱格也跟看点头。 最后,桑鐸点头同意:“行吧,明天你们就跟著我们一起行动。等行动结束,我想光明使者应该会愿意接纳你们。” 第237章 蓝波堡外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7章 蓝波堡外 第237章 蓝波堡外 桑鐸·克里冈截获拉夫等人的地点,离奔流城不过四天行程。只因机缘不巧,错过了詹姆爵士劝降鱈鱼旗的时刻。 从拉夫等人嘴里套出情报后,桑锋命人將他们送去和他们战友团聚,自己则带著小队,在“大脚板”琼恩的引领下,跟踪河间贵族们的足跡而去。 他们穿行过一个个沦为废墟的村庄,残垣断壁间,乌鸦在腐户上肆意啄食,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恶臭。终於,在第三天,他们远远望见了河间地诸侯们的旗帜。 接下来的几天里,桑鐸眼见派柏家族的粉红色美女旗率先脱离队伍,朝南行进,扬起的尘土在烈日下瀰漫。紧接著,鲁特家族的双头马旗帜也向北而去,目標是哈罗威伯爵的小镇。最后分离的是莱彻斯特家族的黑色雕爪旗,这支部队人数最少,仅四十余人,稀稀拉拉的队伍在荒原上显得格外单薄。 最终,河间贵族的队伍仅剩下亚兰城的凡斯家族、旅息城的凡斯家族、橡果厅的斯莫伍德家族以及蓝波堡的古柏克家族。 將近五百名步兵和两百名骑兵匯聚一处,朝著被围困的蓝波堡艰难前行,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 確认队伍动向之后,桑鐸当机立断,派出一半人手,快马加鞭回去向刘易匯报敌人的情况,自己则继续紧紧跟隨蓝波堡的这支援军,不放过他们的任何举动。 此时,刘易收到桑鐸·克里冈的情报,便与军官团商议战术。而在河间贵族军中,卡列尔·凡斯正因要与刘易·光明使者为敌,內心纠结不已。 一年前,少狼主率领大军奔赴西境,刘易独自带著二十来个人回到河间。 当时,卡列尔和马柯·派柏在黄金大道附近游荡,伺机袭击西境人的补给队。在邓肯·派柏骑士的撮合下,他们与刘易、无旗兄弟会的哈尔温合兵一处,成功截获一支粮队。 那次行动中,卡列尔亲眼目睹刘易和他的战士们强大的战斗力,以及令人惊嘆的法术。战场上,光芒如利刃般穿透敌人防线,土兵们在这光芒下宛如天神下凡,让卡列尔至今难忘。 虽说从心底里,卡列尔不愿与刘易为敌,但莱蒙·古柏克是他的妹夫,斯莫伍德是他的封臣,两人向他求助,他若置之不理,日后便难以指望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 可仅凭他们三家人的力量,只有五百兵力,无法对刘易的势力形成压倒性优势。於是,卡列尔以同宗同源为说辞,又许下诸多承诺,才说服诺伯特·凡斯伯爵一同出兵,总算凑到了七百人。 即便如此,这些兵力並未让卡列尔感到安心。行军途中,他不断派出斥候打探情报。 进入古柏克家族领地后,从当地村民口中得知,在蓝波堡被围困期间,刘易的部队赶走了古柏克家族在各个村庄安插的包税人、老兵,又安排侍奉光明和七神的修士管理村庄。然而,隨著他们大军逼近,那些修士已退回费舍尔家族的领地。 得知此事,莱蒙伯爵焦虑万分,这意味著在蓝波堡被围期间,他的家族已失去对领地的实际控制权。 在莱蒙伯爵的催促下,卡列尔不顾土兵们的抱怨和疲惫,强行加快行军速度,终於抵达蓝波堡外。 此时,城外的敌军已解除对蓝波堡的围困,在城外一处低矮的丘陵上列阵。 黄铜號角声划破长空,声音悽厉,卡列尔率领大军在敌方的两百步停下。 很快,从蓝波堡的大门里,古柏克家族留守的士兵们鱼贯而出,匯入援军之中。 他们的头领,教头亨利被莱蒙伯爵带到卡列尔面前。 “大人。”亨利声音沙哑,满是疲惫。 “你和他们交过手吗?”卡列尔目光如炬,盯著亨利。 “围城刚开始时,交过两次手。” “战况如何?” “不太好对付—-我们伤亡了十几个人,也没能衝出去。”亨利低下头,脸上满是无奈和沮丧。 卡列尔望著远处丘陵上的敌人和辐重车,粗略数了数,只有五百多人。“这些就是进攻你们领地的全部土兵?” “是的,就是这么多,我每天都会清点,从未见到他们有援军到来,也没见他们离开1” “进攻吧,卡列尔大人。”诺伯特·凡斯伯爵提议道,“赶紧赶走这群佣兵,我们也好各自回家休息。” 这么点人? 卡列尔压下心中的疑惑,点点头,下令魔下部队展开,排列成攻击阵型。 第一轮进攻由弓箭手发起。在托马伯爵的指挥下,位於军阵后方的弓箭手们越过同袍,来到军阵前沿。他们搭箭上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敌军,“嗖嗖”的破空声不绝於耳。 飞舞的箭矢落在敌军阵中,瞬间激起无数惨叫,有的士兵被射中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有的被射中腹部,捂看伤口在地上痛苦翻滚。 十二轮齐射结束,卡列尔下令让骑兵出击。由二十一名骑士和流浪骑士带领一百八十名轻装骑兵组成的骑兵部队,在战场前列阵。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骑手们紧握著韁绳, 眼神中透露出紧张和不安。与此同时,敌军士兵开始后退,收缩到辐重车后面,躲在车后窥视著这边的动静。 卡列尔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军令已下,难以更改,还是命令骑兵向对面衝去。 骑兵们挥舞著长枪,吶喊著向前衝锋,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得大地颤抖。然而,行至中途,车后突然射出如暴雨般密集的箭矢,“噗噗”声不断响起,无论是轻甲骑兵还是重甲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中箭的战马嘶鸣著摔倒在地,將骑手甩出去老远,不少骑手被马蹄践踏,血肉模糊。 而躲在车门后的战士们,立刻操著斧头、长剑衝出来,疯狂收割落马骑兵的生命,一时间,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大地。 “快,让步兵掩护骑兵撤退!”诺伯特苍老的声音急切响起,毕竟这两百多骑兵里, 近一半是他的人,他怎能不著急。 卡列尔点头示意,传令官吹响铜製號角,尖锐的號声在战场上迴荡。在军號声中,河间贵族魔下的步兵们手握长枪、利剑等武器,向对面压过去。 当双方距离只剩五十步时,对面的步兵再次躲回车阵中。马车在马夫的操控下,迅速连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敌军的弓手和弩手从马车后探出身子,箭矢和弩箭如雨点般射向河间步兵。 冲在前面的步兵瞬间被射倒一片,有的被射中胸口,当场毙命;有的被射中腿部,摔倒在地,后面的土兵被绊倒,人仰马翻。数十具户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汨汨流出,匯聚成一条条小溪。 卡列尔见状,怒不可遏,下令斩杀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士兵。隨后,他重新整理阵型让持盾著甲的重步兵走在前面,掩护其他步兵,再次发起攻击。 这一次,情况稍有好转。在付出数十人伤亡的代价后,战土们终於贴近了敌军的马车。然而,还没等重步兵们破解马车的防御,车中便伸出长枪和长斧,与他们展开混战。 土兵们怒吼著,挥舞著武器,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横飞。终於,有一辆马车被拖开,卡列尔的部下们从这个缺口冲了进去。但很快,衝进去的士兵就如石沉大海,没了声息,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声,隨后便是一片死寂。 其他战士们在进攻受挫后,再次退了下来。这一次,卡列尔没有惩罚他们。两次进攻失利,如果再杀人立威,他担心会引发譁变。 这完全是一场攻城战!卡列尔头疼不已,刚从奔流城的围城战中脱身,没想到又陷入了这般困境。能想出用马车围成城墙的办法,对面的统帅,刘易·光明使者果然不是等閒之辈。 卡列尔决定寻找对方阵型的弱点,他下令几个亲卫绕到对方马车圆阵的背后,查看是否有缝隙。而在他整顿阵型、收拢残兵时,对面並未进行干涉。 卡列尔心想,也许对方根本不敢面对面的战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一仗还有些指望。 片刻之后,亲卫回报导:“我们绕著对方营盘转了一圈,到处都有马车阻拦,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弓弩射击。” “怎么办,卡列尔,我魔下的好小子们不能都丟在这里。”诺伯特伯爵虽眼盲,却能感受到局势的严峻,两轮攻击无果,他已不想再继续耗下去。 “诺伯特大人,今天蓝波堡若被攻陷,下一个就轮到你们,到时候谁能来帮你们?”托马伯爵不满地劝道。 五王之战中,河间贵族们在財力和军力上都遭受了巨大损失。虽说回到领地强征青年入伍,还能招募一些士兵,但诺伯特伯爵觉得为了古柏克家这么做不值得。 思索片刻后,他对蓝波堡的主人说道:“莱蒙大人,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一群佣兵而已,不可能长期占据你的城堡。对方战法刁钻,仓促间难以应对,不如先撤回来,立好营寨,再商討应对之策。” 但卡列尔知道,一旦退下来,土兵们就很难再鼓起斗志。作为领兵贵族,他清楚贵族联军打顺风仗时团结勇敢,可一旦进攻受挫,各个领主就会考虑保存自己的实力。这场战斗中,诺伯特伯爵只是来帮忙的,要求他的士兵视死如归不太现实。 考虑再三,卡列尔调整部署:“莱蒙大人,你和我的人走在前面,诺伯特伯爵和托马伯爵的人跟在后面,我们再衝击一次,若还不行,就先退回去。” 诺伯特伯爵和托马伯爵表示没有异议,於是卡列尔再次排兵布阵。这一回,他亲自带领骑兵跟在步兵阵列的侧方,隨时准备进攻。 可惜,这一次衝击依然以失败告终。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还没推进到二十步,就被如暴雨般的箭雨射了回来。土兵们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妈的,真是有钱!” 箭矢可不便宜,也不知道这狗揍的刘易哪来这么多钱。 卡列尔不甘心地退回,看著对方如乌龟壳般的马车阵,他明白,若不能耗尽对方的箭矢,根本无法攻破防线。 此时,三轮进攻结束,七百多人的部队已丟下將近两百名伤员和死者。伤员们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看,无人照料;死者的户体横七竖八,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全非, 场面惨不忍睹,整个部队士气低落,如霜打的茄子。 卡列尔只能先下令撤兵,就在他整队时,对面的马车突然全部散开,被车阵牢牢挡住的敌军,终於开始正面迎敌。 卡列尔大喜过望,挥动长剑,高声下令:“衝锋!趁他们立足未稳,打乱他们的阵型!” 他身后的骑兵跟著他奋勇向前,就在接近对方步兵阵列时,一支弩箭如闪电般飞来,“噗”的一声扎进他的右肩,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撞落马下,他眼前一黑,隨即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恢復意识时,天色已黑,战场上瀰漫著浓浓的血腥味,偶尔传来几声伤兵的呻吟。 第238章 开门,送自由贸易!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8章 开门,送自由贸易! 第238章 开门,送自由贸易! 卡列尔缓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晴, 他发现自己並非身处户横遍野、血腥残酷的战场,而是躺在一个宽的帐篷里。身上沉重的甲胃已被卸下,右肩虽还残留著丝丝痛感,不过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只微微泛著麻木之感。 帐篷里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这气味让他的脑子迅速清醒过来。卡列尔静静地躺著,努力回忆著战场上的情形。直到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他心里猛地一紧,立刻闭上眼晴,假装仍在昏迷之中。 “好了,卡列尔伯爵,我看到你已经醒了。给自己留一点体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列尔微微一愜,缓缓睁开眼晴,翻身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正是邓肯·贝克,他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看著卡列尔。 “邓肯爵士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卡列尔声音有些沙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跟著光明使者,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是你们的部属,我们也儘可能地救回来了。”邓肯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间颇有几分自豪。 卡列尔环顾四周,只见帐篷里布置简单,除了几张空看的床,还有几个摆放著草药和绷带的箱子。他皱了皱眉,问道:“诺伯特伯爵和莱蒙伯爵他们呢?” “你从马上摔下去之后,他们就撤退了。看来他们不是很在乎你。”邓肯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我很庆幸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卡列尔微微低下头。 “是么?不用担心,他们很快会过来陪你的光明使者总共带了一千五百多名土兵过来,今天你们面对的只是其中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已经部署在你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如果那两位大人跑得够快,现在应该已经接战了。”邓肯嘴角微微上扬,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卡列尔伯爵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邓肯:“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吧。 我想,你应该不是为了嘲讽我才过来这里的吧?” “的確,”邓肯点了点头,“那就请跟我过来吧。”说完,他转身朝帐篷外走去。卡列尔赶紧起身,跟在邓肯身后。 走出帐篷,外面是一片忙碌的景象。金色黎明营地的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在整理兵器,有的在餵马,还有的在修补帐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帐篷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好似一座座小小的堡垒。卡列尔跟著邓肯在营地中穿行,他留意到周围士兵们的眼神中都透著一股坚毅和自信,这让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不安。 两人来到一个稍大但同样简陋的帐篷前,邓肯伸手掀开帐篷帘,示意卡列尔进去。卡列尔深吸一口气,抬腿走到里面。帐篷里,刘易正在和几个军官模样的人交谈看,看到卡列尔进来,他们都停下了话语。 “光明使者,卡列尔伯爵要见你。”邓肯恭敬地说道。 “不,是你们的首领要见我。”卡列尔微微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刘易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离开。等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刘易笑著说道:“对,是我想见你,还特意让邓肯去医护帐篷守著。” 见刘易承认得如此爽快,卡列尔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他心里明白,自已就算表现得再骄傲,如今终究也只是阶下囚而已。 “刘易团长,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还是也必须称呼你为光明使者?”卡列尔微微皱眉,试探著问道。 “隨便你,光明使者也好,刘易也好,都是我。”刘易微微耸了耸肩,一脸轻鬆的样子。 “刘易团长,请直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如果你想要用我来换取赎金,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为了从佛雷家族手里换取自由,我家里的金幣已经全部耗尽。当然,如果你愿意接受分期付款,也可以,就是要等得久一些。”卡列尔挺直了腰杆,直视著刘易的眼睛。 “我又不是强盗,不喜欢通过绑架来换取赎金。金色黎明的钱,是通过一手一脚的劳动换来的,不屑於这样的手段。”刘易双手抱胸,眼神中透著一丝自豪。 “那你是说我可以走了?”卡列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当然不可以。你带著几百號人来攻击我的部队,如果让你就这样完好无损地离开, 那岂不是在鼓励其他人来攻打我?”刘易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卡列尔皱起了眉头,额头上的细纹都深了几分:“那你说要怎么样?” “很简单,我一个铜板都不要你的。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放你回去,你继续当你的伯爵。”刘易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你说说看。”卡列尔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简单,自由传教,自由贸易,自由迁徙。”刘易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很明白,麻烦你解释一下。”卡列尔微微歪著头,眼中满是疑惑。 “首先,自由传教就是允许金色黎明魔下的修士在你的领地內传播光明的教义,你不能干涉,也不能阻止你的领民接受我们的信仰。其次,自由贸易就是充许任何商人在神眼联盟和你的领地之间自由地销售和收购物资,你的人不能阻拦。第三,自由迁徙就是如果你的领民自愿脱离你的领地,你不能干预。” 卡列尔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情:“虽然我年轻,但是也能看得出你这三个条件包藏祸心。如果全部都答应你了,那我和被剥夺领地有什么区別?祖先给我留下的土地,我不可能就这么拱手相让。” “卡列尔大人,起码我还把你的城堡留了下来,不是么?你依然可以以领主的身份在城堡里舒舒服服过日子。你只要对你的领民好一点,少收一些税,给予他们公平的判罚, 他们自然会向著你,而不是我这样的外来者。再说了,领地里的商贸活动越是发达,你的財富不是更多么?”刘易微微向前倾身,试图说服卡列尔。 见卡列尔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刘易隨即从身后拿出一把带鞘的剑,“啪”的一声扔在面前的小木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刘易抬了抬下巴,示意卡列尔。 卡列尔警惕地看著刘易,见对方並没有异常的举动,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起剑將剑从鞘里拔出。剑刃在帐篷里黯淡的光线下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这是,瓦雷利亚钢?”看到剑身上独特的细纹,卡列尔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这把剑你是从哪里抢来的?” “什么抢来的。”刘易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这是我自己打造的。作为一名领主,你应该知道这把剑的价值。要知道,连徒利家族都没有这样的武器-而我要多少有多少。” “和我有什么关係呢?”卡列尔將剑放回桌上,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淡。 “除了剑,我的修道院里,还出產著很多商品。我向东已经有了代理商,向西却还没有只要你愿意加入光明的秩序,我就可以將这些商品卖给你,然后你卖给谁,卖多少钱,我都不会过问。甚至第一批货,我可以做主赊欠给你,你卖出去之后再跟我结款都可以。”刘易的眼睛紧紧盯著卡列尔,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心动的跡象。 卡列尔是个骑土,也是个领主,他当然清楚这样的货物要是从他手里过一道手,自己能挣多少钱一一这可比从地里刨食强多了。但是,作为贵族的敏锐嗅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份有毒的饵料。能让自己吃个肚圆,代价却是死亡。 “如果我不答应呢?”卡列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刘易。 “如果你不答应,没关係。实话实说,我还是会放你回去,甚至是把愿意跟隨你一道回去的士兵也全部放走。那这样的话,我们之间唯一一点並肩抗敌的情分,也就没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下次你再落到我手里,就只有一个结局。”刘易微微眯起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死亡?”卡列尔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衷心希望我们不要走到那一步。”刘易微微嘆了口气。 “哼,下一次再见,说不定是我俘虏你呢?”卡列尔咬了咬牙,试图给自己找回一点顏面。 “哈哈哈哈”,刘易像是听到一个顶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知道今天这一战,你的人死了多少又伤了多少么?” 卡列尔紧咬著牙关,没有回答。 “你死了一百三十七人,伤了四十六人。除了被你的同伴带走的部分,剩下的全部已经溃散。而我,死了五个人,所有受伤的人全部被救了回来。”刘易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数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原来就算是你的人也会死。”卡列尔嘲讽地说道。 听到卡列尔的嘲讽,刘易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卡列尔的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没关係,卡列尔大人,今天已经晚了,你在我这里休息一夜,考虑清楚。明天再给我答案也不著急。在我的家乡,也曾有过这样的歷史占据领地的领主不愿意放弃对於人民和土地的权利,最后被时代所拋弃,沦为车轮下的蚂蚁,消失在歷史捲起的波涛之间。而那些主动拥抱新秩序的贵族,在新时代不仅保留了尊严,甚至拥有了更多的財富。 你好好考虑吧。”说完,刘易拿起一卷羊皮纸,开始专注地看起来,不再理会卡列尔。 卡列尔知道这是刘易的逐客令,便转身离开了帐篷。 邓肯·贝克此时依旧等在门外,见到卡列尔伯爵出来,便迎过去继续作为嚮导,將他领向分配给他的帐篷。 卡列尔一边走一边看看营地,夕阳的余暉洒在营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远处的城堡高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他忍不住问道:“爵土,你们还没有攻下蓝波堡么?” 邓肯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座城堡早就被我们揣进兜里,只要光明使者愿意,我们的战士们隨时可以住进去。但是考虑到还没有抓住莱蒙伯爵,光明使者决定再等一等。等找到他的踪跡之后,让他亲自邀请我们进去,这才名正言顺。” 原来你们还在乎名正言顺?卡列尔很想这么说,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来。 最后,他跟著邓肯来到一顶看上去崭新的帐篷前。 “卡列尔大人,你今晚就睡在这里,不过请你不要四处走动,金色黎明军营里规矩森严。如果宵禁之后,被巡营的士兵发现你在帐篷外游荡,很可能会发生一些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事情。”邓肯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说罢,邓肯向卡列尔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卡列尔拦下。 “邓肯爵士,请问你们营地有酒么?”卡列尔一脸期盼地看著邓肯。 “应该有,你想喝一点?”邓肯微微挑起眉毛。 卡列尔从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一个银月,拋给邓肯。“是的,这种境遇之下,喝点酒才能睡得著。” 邓肯摩了一下银月上的图案,说道,“当然,不过你给的太多了,我没有钱找你, 或许我可以再给你弄点香肠?” “当然,一点香肠会很好。”卡列尔点了点头。 邓肯离开之后,卡列尔钻进了帐篷里。帐篷里瀰漫著一股新帆布的味道。这是一顶很普通的行军帐篷,大概能容纳五个成年人一起休息,地上铺著草蓆还有毛毯。 卡列尔躺了上去,草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仔细考虑著刘易的提议。自由传教,自由贸易,自由迁徙—虽然他本能地觉得这些条件对他的统治肯定不会有好处,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个学士,而只是一个骑土,他想不清楚其中的陷阱究竟是什么。 我对刘易和他的金色黎明了解得太少了·他暗自后悔,如果来之前,多派人打探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也许结局不会这么被动。但是,至少命保住了,而且按照刘易说的, 无论如何他都会放自己回去,好岁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过了一会儿,邓肯拎著一囊红酒和几根烤好的香肠送了过来。香肠散发著诱人的香味,让卡列尔的肚子忍不住咕嚕叫了一声。 “邓肯爵土,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来一起吃点,顺便聊一聊。”卡列尔热情地招呼道。 “聊什么?”邓肯將酒囊和香肠放在地上,在卡列尔身边坐下。 “你的团长不是希望我向他屈膝么?不如就聊聊他吧,要让我向他效忠,怎么也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行。”卡列尔拿起一根香肠,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 “向他屈膝?”邓肯笑著说,“刘易团长从不让任何人向他屈膝,也从来不让任何人向他效忠,所有的逐光者,烈日行者都向光明的事业效忠。不过泰妈妈做的香肠味道很好,我很乐意与你分享。” 接著,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香肠一边聊,帐篷里渐渐充满了欢声笑语。酒囊里的酒越来越少,两人的话却越来越多。不知不觉,月亮高掛天穹正中,洒下清冷的光辉,帐篷里的两人也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早,卡列尔被一阵喧闹吵醒。他头痛欲裂,睁开眼晴,发现邓肯·贝克已经离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帐篷,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晴,看到战士们已经开始收拾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而就在不远处另外还有两支五百人左右的军队在向这边靠拢,他们也高高地举著金色七芒太阳星旗。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在这些土兵的后面,还押送著数百人的俘虏。那些俘虏们垂头丧气,满脸疲惫。 刘易果然没有骗我··隨即他便按捺住宿醉后的头痛,照著前一天的路径向刘易的帐篷走去。 一走进帐篷,他便看到诺伯特·凡斯伯爵,莱蒙伯爵,托马伯爵等几人。他们衣著凌乱,头髮也乱糟糟的,甚至还沾著鲜血,只是看得出来没有受伤,或是伤势已经被治癒。 他们的脸上满是泪丧和无奈。 而在刘易身边,也多了几个熟人,贝內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士,勃乐斯家族的迪安爵土,波尔克家族的艾伦伯爵·卡列尔·凡斯曾经在霍斯特公爵组织的狩猎活动中见过他们,那时候他们只能站在场地的边缘。 而此刻,他们已经是神眼联盟的加盟领主,得以与刘易一道共享荣耀、財富和权力的人,一个个衣著光鲜,神色中透著自信和骄傲。 “.我也可以放你们回去,只是再见面之时,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刘易的声音在帐篷里迴荡。 刘易看到卡列尔伯爵走进来,便向他招招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问候道:“卡列尔伯爵,昨晚休息得还好么?” “感谢你的款待,我睡得很好。”卡列尔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道。 “关於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刘易微微向前倾身,眼睛紧紧盯著卡列尔。 听到这句话,诺伯特大人半盲的眼晴看了过来,而自己的妹夫和封臣也注视著他。他们的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担忧。 卡列尔知道这是光明使者在向自己施压。虽然他已经想好,暂时接受刘易的条件,但却不想成为他压服其他人的工具,於是他说道:“我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但是仅限於我的直属领地。我的封臣和盟友们,还得你自己去说服他们。” 刘易皱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片刻之后,便展顏而笑,“可以,这样就可以。” 第239章 信仰就是我的城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39章 信仰就是我的城墙 第239章 信仰就是我的城墙 在歷史的长河中,旅息城的凡斯家族作为河间地凡斯家族的重要分支贵族,占据著独特的一席之地。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亚兰城的凡斯家族。 凡斯家族的先祖阿米斯特德·凡斯,在入侵河间地的安达尔人中,堪称最强者之一。 那时,河间地战火纷飞,硝烟瀰漫。阿米斯特德与其他安达尔勇士並肩作战,最终打败了河流与山丘之王特里斯蒂分·穆德四世。 彼时,阿米斯特德得到了艾德慕·徒利一一现任艾德慕·徒利的先祖一一及其儿子们的支持。胜利之后,为了嘉奖他们,阿米斯特德將红叉河和腾石河之间那片肥沃的土地, 赐给了艾德慕的儿子亚赛尔·徒利。 亚赛尔伯爵在此扎根,大兴土木,雄伟的奔流城就此拔地而起。也正因如此,凡斯家族的领土比封君徒利家族更为广阔,魔下能部署的军队人数也更多。 营帐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室息。诺伯特·凡斯伯爵听完卡列尔的回答,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心中泛起一阵噁心。 “哼,打了败仗就倒戈,这会儿还说漂亮话。”他暗自腹誹。 犹豫片刻后,他微微抬起头,神色紧张却又带著几分倔强,说道:“光明使者大人, 亚兰城的凡斯家族,向来都是七神忠诚的信徒。我们世世代代都发誓要保卫教会的荣光。 你让我开放商贸,这没问题,我本就没怎么管控;人员自由迁徙我治下的领地本就没多少人口了,剩余的土地足够他们耕种养活自己。但自由传教,恕我实在难以答应。” 刘易坐在主位上,听了这话,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老伯爵对自己底线的试探。只要这一项可以谈,其他的自然也可以谈。 但是刘易並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於是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坚定地看向诺伯特伯爵,严肃地说道:“诺伯特大人,七神本就是安舍,也就是光明之神。这一点,总主教大人已然认同。你们身为来自厄斯索斯、在维斯特洛落地生根的安达尔后人,却遗忘了七神的真义。我奉神明旨意来到这片大陆,唤回你们的信仰,督促你们走上正道,这是我的使命。不然,我和同伴们又怎能呼唤七神神名,获得神力加持?我再说一次,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就是我的敌人。我对敌人,向来没什么耐心。” 诺伯特伯爵满是褶皱的脸皮上,瞬间冒出几滴汗珠,他微微颤抖著嘴唇,断断续续地回道:“我我实在不知请允许我考虑考虑。” 刘易转而看向托马伯爵,目光温和了些,说道:“那你呢,托马伯爵?据我所知,斯莫伍德家族是凡斯家族的封臣,你的封君让我亲自来说服你。” 托马伯爵满脸失望,暗暗瞪了一眼卡列尔·凡斯,隨后看向刘易,语气带著一丝无奈,说道:“我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也希望你能兑现承诺,保我家人平安。” 刘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点头道:“当然,新朋友之间难免有些小摩擦, 往后日子长了,你自会知晓,在光明的秩序下,平民能幸福生活,遵守光明之道的贵族, 也会得到安舍的庇护。” 最后,刘易的目光落在莱蒙伯爵身上。 莱蒙伯爵在被卡尔洛带兵堵住去路时,抵抗得最为坚决。可正如邓肯·贝克所言,对於烈日行者而言,只要不找个没人的角落自行了断,想死都难。 战场上,莱蒙伯爵奋勇拼杀,却终究不敌,被一个十人小队拦住,腹部中枪,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在濒死之际又被救了回来。 这生死一线间,他想通了许多事。 古柏克家族的封君徒利家族已惨遭灭族,小指头远在谷地,自家城堡在金色黎明面前,毫无防御之力,如同一个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的少女。 莱蒙伯爵神色黯淡,上前一步,说道:“光明使者大人—我似乎別无选择。不过, 我有一事相求。只要你答应,我愿向你臣服。” “你说。”刘易微微挑眉,语气平静。 “格温妮,我的妻子,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我外出征战时,她独自在家, 压力太大,做了些糊涂事。若因此冒犯了你,请允许我代她道歉,所有惩罚,我愿一人承担。”说著,莱蒙伯爵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自己的佩剑,一脸诚恳。 刘易站起身,面容严肃,目光直直地盯著莱蒙伯爵,说道:“加尔修士、布鲁克修土和弗洛雷斯修士皆是七神的虔诚信徒,想必不会计较。可老卡莱尔的妻子卡里娜,却因你手下的鞭子丧生,他的儿子为你服役,想必也已战死沙场。若只因丈夫向金色黎明卖了一车甜菜,她就死於非命,却无人担责,我实在难以向追隨者们交代。 莱蒙伯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喊道:“可他只是个平民!” “光明之下,眾生平等。”刘易斩钉截铁地回应。 莱蒙伯爵与刘易对视片刻,无奈地低下头,说道:“可是,你要格温妮赤裸身体在广场上静默一个月,除了水和麵包,什么都不能吃,这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不顾及荣誉,她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刘易眉头一挑,疑惑道:“我没下过这样的命令。我只是让她当眾承认错误,然后赤足走到圣堂里静默一个月,饮食照旧。是谁跟你说要她赤裸身体的?” “.—.亨利—我替格温妮答应你的要求,只是请允许我陪她一起。” “当然可以。” 河间地的贵族领主们,在战爭的浪潮中如同惊弓之鸟。先是在艾德慕·徒利的带领下,败於詹姆·兰尼斯特的大军;而后在少狼主的领导下,又在內战中失利;如今,更是输给了立足不过一年多的金色黎明。 当莱蒙·古柏克和托马·斯莫伍德相继妥协后,诺伯特伯爵即便眼盲,也看清了形势,无奈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蓝波堡上。莱蒙伯爵被刘易放回蓝波堡,一夜过去,蓝波堡的大门缓缓敞开,莱蒙伯爵和格温妮夫人赤著脚踩在泥泞里,静静地站在大门后,等待著刘易。 刘易在三位加盟领主、各大队队长、幕僚团以及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骑著那匹名为“老东西”的黑马,缓缓走进蓝波堡的大门。 城堡外,金色黎明的大军整齐列队,如同一座钢铁丛林。 《光明歌》的旋律悠悠响起,士兵们齐声高歌:“要为光明而斗爭”雄浑的歌声在蓝波堡四周迴荡,就连城中的平民们,也受此感染,不自觉地跟著哼唱起来。 莱蒙伯爵双手颤抖著,將蓝波堡的钥匙奉上,而后与妻子一道,光著脚,缓缓穿过城堡外小镇的主干道,走进了圣堂。 此时的圣堂,长老已换成加尔修土,他再次得到光明使者的赐福,成功觉醒了光明之力,周身仿佛散发看奇异的光芒。 而亨利教头,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没了踪跡,不知是趁著混乱逃之天天,还是已命丧於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蓝波堡,成为了刘易在神眼联盟之外新征服的一个区域。原本的神眼联盟,是各家领主自愿联合而成,以对抗外侮的组织。 虽说波尔克家族起初也是在城堡被攻破后,才被拉进联盟,但同为赫伦堡的封臣,大家念著旧情,也算赶上了联盟的“末班车”,成了神眼联盟的原始股东。 可蓝波堡不同,它是金色黎明通过武力征服所得。刘易虽答应莱蒙伯爵保留城堡,却不会给予其与原本加盟领相同的待遇。 很快,他下令拆除蓝波堡的外墙,將拆下的石料用於修建圣堂和公所。古柏克家族的土兵,愿意加入金色黎明的,被收入军中;不愿参军的,则按平民待遇,分配土地,自食其力。 那些既不愿加入金色黎明,又不想劳作的人,刘易给了他们几个银月的路费,便將他们打发走了。 他丝毫不担心这些人会泄露金色黎明的实力,毕竟,经过这场实战,金色近卫军的强大已展露无遗,即便面对本土作战、经验丰富且拥有大量骑士的百战老兵,金色黎明的部队也能轻鬆取得压倒性胜利。 这场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加盟领主们的信心,也进一步巩固了刘易在金色黎明中的威望,同时,也让金色黎明之外的人,看到了希望。 入驻蓝波堡的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城堡主人的书房內。 红衣主教克莱尔稳步走进书房,刘易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翻阅著蓝波堡里为数不多的几本藏书,卡西米尔学士则恭恭敬敬地在一旁伺候。 克莱尔主教轻咳一声,说道:“听人说,这座城堡你不打算要,而是打算还给古柏克家族?” 刘易抬起头,嘴角带笑,回道:“对,这是我答应莱蒙伯爵的条件。” “可你把城墙都拆了。”克莱尔主教微微皱眉。 “他既已向光明献上忠诚,往后光明自会庇佑他,城墙也就没了用处。”刘易微笑著解释。 “哈哈我猜他可不是这么想的。”克莱尔主教笑道。 刘易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他要是觉得没城墙不安全,大可以把城堡献出来,到修道院里换个套间住,和其他贵族的家眷们作伴。”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过圣莫尔斯修道院地方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你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克莱尔主教话锋一转。 “你是指?”刘易疑惑地看向他。 “赫伦堡。那儿够大,也够古老,理应成为河间地的统治中心。” 刘易摇摇头,神色平静,说道:“赫伦堡已被国王封给了培提尔·贝里席。” “赫伦堡的封地也给了他,可我瞧你占据周边土地,也没见你有什么顾虑啊。”克莱尔主教打趣道。 “哈哈,好吧。”刘易轻笑一声,“我的力量源自民眾,赫伦堡的高墙和塔楼,只会让我与民眾隔绝。那些高大的城池,还是留给贵族们吧,我更喜欢乡下的农舍,愿意和农民们待在一起。” “可你魔下的战士们,未必像你这般能吃苦。他们或许更嚮往安逸的生活。”克莱尔主教提醒道。 刘易闻言,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地说:“为光明奋斗,本就是付出多、回报少的事业。只有真心为民眾福祉著想,甘愿捨弃优渥生活的人,才能得到光明的眷顾。我不希望金色黎明的战士们、烈日行者和光明修士们,因贪图繁华舒適而墮落。否则,总有一天, 金色黎明也会像如今的教会一样,变得腐朽墮落,最终被贵族们掌控,沦为一个空有名头的萝卜图章。” “你的志向,实在伟大,远超大麻雀跟我描述的。”克莱尔主教站起身,缓缓脱下身上红色的丝绸长袍,露出里面朴素的灰色羊毛粗布长袍,一脸虔诚地说:“光明使者,我愿加入你的事业。请给我安排任务,我想在光明的事业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克莱尔主教,很高兴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我相信,光明定会青睞於你。”刘易热情地伸出手,与克莱尔主教紧紧握在一起,“我这儿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刘易请克莱尔主教坐下,接著说道:“光明之道,本就是七神的教诲。可如今河间大地上,不少信徒和修士对光明之道的正统性心存疑虑。信仰至上,修士治国,这是总主教大人和我的共同心愿。要是眾多虔诚的兄弟还游离於教会的光明之外,实在可惜。若可以,希望你和同伴们能在河间地巡游一番,向那些仍迷茫的兄弟们阐释光明之道的正义。” “可我对光明之道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克莱尔主教有些担忧地说。 “无妨,我会派精通教义的烈日行者或光明修士协助你们,还会给你们每人配备一个中队作为护卫,保障你们的安全。等你们带著好消息回到圣莫尔斯修道院,我想,便是为你们授予光明之种之时。当然,光明是否接纳你们,不在於任务是否完成,而在於你们的信仰是否虔诚坚定,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我定会向光明证明自己的价值。” 事情谈妥,刘易亲自將克莱尔主教送至门外。 望著主教离去的背影,刘易转身看向城外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长舒了一口气。 十个中队作为近卫力量,留在自己身边;十二个中队跟隨主教团巡礼河间地;剩下的,则作为先锋,威镊附近领地,开放边境。 刘易这一年的辛勤耕耘,终於迎来了收穫的曙光,金色黎明即將步入爆发期。 往后,只要能彻底击溃培提尔的势力,刘易便能牢牢掌控一个稳固的大本营,作为对抗北方异鬼的坚实后方。 信仰持续传播,烈日行者方能源源不断地从民眾中涌现,也唯有如此,才能对抗那些不死的怪物。 刘易陷入沉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熊老莫尔蒙司令的面容。 他依稀记得,熊老曾说过,普通人也有对抗异鬼的办法。当初刘易带著琼恩离开长城时,熊老还答应,等他安排人从档案室里的故纸堆里找出相关信息,就派人送来。可是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情,两边断了联繫。 究竟,对抗异鬼的凡人武器是什么呢? 第240章 洛拉斯的邀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0章 洛拉斯的邀请 第240章 洛拉斯的邀请 红堡的白剑塔直插云霄,宽阔校场被阳光照得亮晃晃,地上沙石夺目,刺得人眼晴生疼。 凯登·风暴挺直脊樑,左手紧盾牌,盾牌纹路在多次磕碰中已略显磨损。 他猛地发力,盾牌重重砸向面前用乾草裹著木头製成的训练假人,“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与此同时,他右手持短剑,如出洞毒蛇般,“嗖”地刺向假人的腹部,每一击都带著狠劲。 沉闷的撞击声与刺击声接连不断,仿若一首单调却有力的战歌。凯登额头汗珠滚落, 砸在满是沙石的地面,转瞬即逝。 “凯登队长,今晚大伙想去酒馆喝点小酒,听说来了个新吟游诗人,会讲车里安修土的故事,你去不?”隔壁小队的战士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期待,嘴角上扬,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凯登吐出一口气,双手叉腰,苦笑著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战士轻轻耸肩,关切劝道:“爵士,你要不找人说说情,老躲在红堡里也不是办法。 ” “快去吧,给我带一袋蜜酒。”凯登不耐烦地挥手,眼神中透著疲惫,旋即又盯著被他打得摇晃的假人。 待隔壁小队的战士离去,凯登缓缓放下武器,双腿一软,坐到地上。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其实他並非天生热衷训练,只是近来日子艰难,手头无事可做,便难以拒绝他人邀请自上次他冒险从拉尔夫·科赫阴森的私牢里,救出神眼联盟的两位领主后,便彻底得罪了拉尔夫·科赫。 为避开拉尔夫·科赫那些凶狼的手下,这段时间,除了前往圣贝勒大圣堂传递情报时,乔装离开红堡,其余时候,他只能像受惊的小动物,整日躲在红堡厚实的城墙內,日子无聊至极,仿佛时间都停滯不前, 凯登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继续训练,消耗过剩的精力。 这时,他抬头瞧见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从远处缓缓走来。洛拉斯平日总是精神饱满,此刻却脸色阴沉,脚步也显得沉重。 “嗨,洛拉斯爵士。”凯登站起身,笑著打招呼。 “凯登爵士,你怎么没出去玩?”洛拉斯微微皱眉,他熟知金袍子的习性,在他印象里,金袍子大多喜好玩乐,因而看到凯登独自在操场默默训练,未像往常那般外出寻乐, 颇感异。 凯登耸耸肩,坦然道:“身为骑士,怎能整日沉溺吃喝玩乐,荒废武艺?那可不行! ? 洛拉斯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赏:“真正的骑士,永远不能忘却自己的誓言与责任。”言罢,他转身朝身后那座威严高耸的白剑塔走去,那是御林铁卫在红堡的宿舍。 洛拉斯快走到塔楼大门时,似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凯登,问道:“凯登爵士,一起出去喝一杯如何?” “去哪儿?”凯登眼睛一亮,急切问道。 洛拉斯撇嘴,满脸嫌弃:“你带路,找个乾净、人少的酒馆。” “行,我这就去换衣服,一会儿来找你。”凯登兴奋应下,眼中满是期待。 “快点,別让我久等。”洛拉斯微微点头,语气中透著急切。 洛拉斯平日里心高气傲,甚少与地位低於他的人交往。身为御林铁卫,多数时候,他只能如木头般笔直站在王座厅,从事枯燥庄重的工作。所以,能被洛拉斯爵士邀请,对凯登而言,实属难得机遇。 凯登心里清楚,且不说能否从百骑士口中套出重要情报,单是能出去畅快喝顿酒暂时忘却近期烦心事,对他而言便是幸事。 他就不信,当著百骑士这般尊贵之人的面,拉尔夫·科赫那大胆之徒还敢肆意妄为。 凯登匆匆返回营房,营房內瀰漫著皮革与汗水混合的气味。他迅速脱下沉重甲胃,小心放置一旁,换上轻便便服,又將佩剑仔细掛在腰间。收拾妥当后,快步回到白剑塔下。 不一会儿,洛拉斯爵士身姿优雅地走出塔楼大门。他身著洁白长袍,领口绣著精致纹,腰间繫著镶宝石腰带,整个人显得高贵威严。 “走吧?”凯登骑士微微弯腰,恭敬询问。 “走。”洛拉斯简短回应,语气中带著迫不及待。 凯登·风暴所选的酒馆位於鰻鱼巷。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房屋紧紧相邻。酒馆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酒馆內,灯光昏黄柔和,木质桌椅摆放整齐,地上撒著锯末,用以吸收酒水和污渍。墙上掛著几幅旧画,描绘著古老的战斗场景。 此时,酒馆內顾客不多,几个常客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 还夹杂著烤肉的香味。 这里是君临城的烈日行者最爱光顾之地。光明使者虽禁止饮酒,但仅限於神眼联盟境內,目的是储备粮食应对寒冬,对外出执行任务的烈日行者要求则没那么严苛。 所以,被派到君临城的烈日行者,拜见总主教后,便会赶忙寻觅地方喝酒解癮。这家酒馆的老板是总主教的忠实拥是,对烈日行者极为热情,故而他们都爱来此聚会。 走进酒馆,凯登熟稳地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此处光线昏暗,无人打扰。接著,他熟练地为自己和洛拉斯点了两杯招牌酒。 “洛拉斯大人,你一定要尝尝这儿的酸葡萄酒,据说这酒来自河间地的酒庄。”凯登笑著说,眼中满是期待。 “河间地还有未被西境人破坏的酒庄?”洛拉斯嘴角带著嘲讽,怀疑地挑起眉毛,隨后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味道確实不错。” 两人边喝边聊,酒杯不时相碰。片刻后,酒劲上头,他们的脸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均有了些许醉意。此时,洛拉斯仿若打开话匣子,小声向凯登倾诉起烦恼。 “瑟曦太后那女人,她真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吗?尽出些荒唐主意你知道吗?铁民已开始进攻盾牌列岛,还將长船开进了低语湾。玛格丽求她撤回围攻龙石岛的船队,你猜她怎么说?”洛拉斯的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凯登竖起耳朵,好奇问道:“怎么说?” 洛拉斯捏著嗓子,模仿瑟曦太后的声音惟妙惟肖:“风息堡可比盾牌列岛重要百倍, 至於龙石岛只要龙石岛还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手中,就如同悬在我儿子脖子上的一把刀。不行,城堡陷落后,我们才能让雷德温大人和他的舰队返航。” “刀—她对刀的认知,恐怕只在珠宝匣里见过!” 说罢,洛拉斯猛灌一口葡萄酒, 似要將心中怨气隨这口酒一同吐出。 洛拉斯的表现令凯登颇为惊讶。洛拉斯·提利尔爵士年仅二十一岁,是“高亭总管”家族的三子,身材高大英俊,平日里在君临城以耿直忠诚闻名。 没想到私下里,他也会如此犀利地向同僚抱怨自己的糊涂领导。凯登心中思付,怪不得他今日不找御林铁卫的同僚喝酒,原来是想找人一起抱怨太后的愚行,將自己当作倾诉对象了。也是,像自已这种底层骑土,即便泄露谈话內容,也无人会在意。 想明白此节,凯登忍不住笑了,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幅画面:待洛拉斯人到中年,挺著啤酒肚,头顶光禿,也如现在这般端著酒杯吐槽他的封君。 意识到自己笑得过於夸张,凯登赶忙收起笑容,立刻附和道:“没错,女人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屋里相夫教子,老想著插手男人的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能耐。” “御前会议的其他大臣呢,他们没提出反对意见?”凯登接著问。 “全是太后的应声虫,一群蠢货。”即便略有醉意,洛拉斯爵士依旧颇具教养,未直接称太后为“蠢女人”。 凯登皱起眉头,一脸严肃:“我虽未与铁民交过手,但海盗的行径我再清楚不过。风暴地每年都会遭遇不少上岸劫掠的海盗梅斯大人大军在外,青亭岛的舰队又在围攻龙石岛,等这两处战事结束,河湾地怕是早已乱成一团。” “是啊——”洛拉斯眼神黯淡下来,满脸忧虑,“瑟曦只在乎她的权力,河湾地的百姓在她眼中,不过是牌桌上的筹码,甚至是別人的筹码,死多少她都不在乎,说不定死得越多她越开心。所以,昨晚玛格丽拿著维拉斯送来的信去找她,请求她出兵支援盾牌列岛,被她无情拒绝后,我主动请缨去结束龙石岛上的战斗太后答应了。”” 凯登吃了一惊,眼中闪过担忧:“龙石岛可不好攻打。” 龙石岛孤悬於黑水湾出口,岛上城堡仿若沉睡巨龙,被精心雕琢成龙的模样。此地原本是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逃出的坦格利安家族的封地。 篡夺者战爭后,劳勃·拜拉席恩国王將龙石岛赐予弟弟史坦尼斯。如今,史坦尼斯失势,其剩余舰队也不知所踪,可龙石岛依旧如不拔之钉,持续威胁著王国。 虽说岛上没了史坦尼斯的大军,却也减轻了补给压力。龙石岛上的守军凭藉高大厚实、异常坚固的城墙,顽强抵抗著国王军队的进攻,至今尚未投降。 “我自然知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我兄弟被铁民欺负,却无动於衷—.”洛拉斯的眼神中透著坚定。 “那你妹妹玛格丽王后呢?她还需你保护。”凯登关切问道。 洛拉斯·提利尔成为御林铁卫,一方面是他自身对荣耀的追求,另一方面也是梅斯· 提利尔公爵支持西境的交换条件之一。 他的任务就是在君临保卫自己的妹妹免遭野心家的骚扰, “所以我会儘快结束这场战斗,返回君临。我和玛格丽吵了一架她不同意我去龙石岛。但骑士的荣誉唯有在战场上才能找寻。”洛拉斯的语气中带看无奈与坚定。 御林铁卫,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征服者”伊耿为保护王室血脉所组建的精英卫队,人们诗意地称他们为“白骑士”或“白袍”。 多年来,御林铁卫由七名英勇骑士组成,他们立下神圣誓言,终身效命,至死不渝; 即便年老、伤残或精神失常,也需坚守职责。御林铁卫不封地、不娶妻、不生子,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即绝对忠诚於君主。 御林铁卫的首要任务便是,保护国王免受任何伤害与威胁。白骑士们还发誓服从国王命令,保守国王秘密,国王需要时提供建议,不需要时保持沉默,听从国王调遣,並全力维护国王声誉。 所以,若国王下令,御林铁卫亦可如將领般,指挥军队完成国王交付的任务。相较於调动王领內心思各异的贵族领主,御林铁卫更为忠诚可靠,也更好驱使。正如詹姆·兰尼斯特队长,便被派去结束奔流城的围攻。 最近这段时间,蓝道·塔利大人率领精锐前往女泉城,其父亲又率大军南下风息堡, 与洛拉斯关係要好的年轻人大多跟隨这两位长辈去追求荣誉了。 若身为御林铁卫,却无一场拿得出手的胜仗,日后面对詹姆·兰尼斯特这位御林铁卫队长,说话都难有底气。 凯登明白,洛拉斯这些话並非特意说给他听,只是借他的耳朵,说给自己听,以坚定自己的决心。所以凯登並未多劝,只是举起酒杯,真诚说道:“洛拉斯爵土,祝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洛拉斯举起杯子与他碰杯,隨后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眼神中儘是对未来战斗的期待与决心。 或许是將恋在心中的话尽数倾诉出来,洛拉斯爵士心情好了许多。离开酒馆时,他脸上的鬱闷早已消散,又变回了初到君临城时那个阳光帅气、精神抖擞的大男孩。 然而,两人回到红堡,在白剑塔一楼准备分別时,百骑士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凯登,提议道:“凯登,你在金袍子里混得不太如意,对吧?这次战斗你跟我一起去。等你立下战功,我能帮你重新当上中队长,届时你便无需惧怕拉尔夫·科赫的报復了。” 凯登一愣,眼中闪过惊讶:“你知道此事?” “这么有趣之事,金袍子里谁人不知?”洛拉斯笑著走上白剑塔,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荡。 第241章 艰难的选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1章 艰难的选择 第241章 艰难的选择 这下,难题再度沉甸甸地压在了凯登·风暴的肩头。 他不远数百里,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奔赴君临城,本怀揣著打开“光铸铁”武器市场的宏伟抱负。 可命运的轨跡陡然一转,机缘巧合之下,他竟加入了金袍子。彼时,他心里想著,多一个获取情报的途径总归是好的,况且又得到了大麻雀的首肯,斟酌再三,才狠下心来决定加入其中。 初任中队长那会,凯登著实忙碌了一阵子。他频繁传递情报,精心协调营救被金袍子抓捕的麻雀,整日奔波,忙得脚不沾地, 然而,在紫色婚礼上,仅仅因为和珊莎多说了几句话,他便惨遭降职。而后,为了营救卡尔洛和马林,他又不慎得罪了上司,致使他在金袍子里的处境变得异常尷尬,地位一落千丈,犹如坠入了冰窖。 大麻雀摇身一变,荣升为总主教,还展现出令人惊嘆的神跡后,红堡里那些虔诚的王室骑士和贵妇们,纷纷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般,直接跑去与总主教套近乎。 如此一来,凯登获取情报的效率和质量,急剧下滑,甚至连主持懺悔间的老修士都比不上,状况每况愈下。 他心中暗自思付,再这般浑浑噩噩地混下去,还真不如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呢。起码在那儿,他还能时不时拿起长剑,畅快地挥舞一番,活动活动筋骨,不像如今,只能对著假人木桩,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可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实在心有不甘,面子上也过不去。 洛拉斯爵士恰在此时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好机会,这可把他给难住了,到底是紧紧抓住,还是无奈放弃呢? 凯登內心纠结万分,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爬动。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前往圣贝勒大圣堂,找大麻雀好好商量商量,听听这位老人的意见。 第二天,凯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费了两个银月,好说列说,总算是说服了另一个小队的小队长跟他换班。 紧接著,他精心打扮了一番,戴上一顶破旧不堪、帽檐查拉的帽子,將脸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又穿上一身满是补丁、破旧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衣服,活脱脱一个穷困潦倒的劳工模样。他小心翼翼地混进了给红堡送食材的马车队伍里,隨著马车晃晃悠悠、摇摇晃晃地驶出了红堡,一路顛簸,终於来到了大圣堂外。 大麻雀当选总主教之后,追隨他的难民们齐心协力,將大圣堂外广场上所有的临时帐篷统统拆除,带看他们那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家当,搬进了圣堂的仓库或者走廊之中。 为了让圣堂重新焕发出往日的荣光,在大麻雀的带领下,难民们怀著一颗无比虔诚的心,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將圣堂和广场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堆放在圣贝勒圣像下那些修士修女的户骨,也都被妥善地掩埋安葬。 如今的圣堂,焕然一新,散发著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之感。 凯登轻手轻脚地走进圣堂大门,一眼便瞧见大麻雀正领著一帮身著旧袍子的修土,在大厅里卖力地擦地。 凯登目光敏锐,一眼就从这些修士白白嫩嫩、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指上瞧出了端倪,除了大麻雀,其他人以前必定都是养尊处优、过惯了好日子的教会高层。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大麻雀身边,恭恭敬敬地说道:“总主教大人,我有要事向你匯报。” 总主教抬起头,见是凯登,脸上瞬间绽放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亲切地招呼道:“风暴兄弟。” 说罢,他將手中的板刷递给旁边一位大主教,那大主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赶忙伸手接过,又低下头,继续理头擦地。 “跟我来。”总主教轻声说道,隨后抬脚,率先一步,带著凯登穿过內门,朝著大殿走去。 七彩虹光从大穹顶上镶铅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宛如一道道通往梦幻仙境的桥樑。无数灰尘在光束里欢快地飞舞跳跃著,恰似一群活泼调皮的小精灵正在举办一场热闹非凡的派对。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薰香味道,七座祭坛前的蜡烛,好似点点闪烁的星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著柔和而又温暖的光芒。圣母像前,上千根蜡烛匯聚成一片光明的海洋, 烛光摇曳,诉说著无尽的慈爱与温柔;少女像前,蜡烛数量也颇为可观,微光闪烁,恰似少女那羞涩碘的眼睛,惹人怜爱;可献给陌客的蜡烛,却寥寥无几,仿佛陌客的神秘, 真的只有极少数人能够领悟和参透。 大殿里,既庄严肃穆,又隱隱透著些许嘈杂。十来个衣衫槛楼、脏兮兮的僱佣骑士, 正跪在战士的祭坛前。他们的鎧甲破旧不堪,锈跡斑斑,有的甚至连衣服都破了好几个大口子,显得十分落寒酸。 骑士们双手紧紧合十,眼睛闭得严严实实,嘴里念念有词,诚心诚意地祈求神灵赐福放在祭坛脚边的长剑,期望能藉此获得力量与庇护。圣母的祭坛前,一名身著灰色长袍的修士正带领著上百位麻雀做祷告,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如同远海汹涌澎湃、波涛滚滚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连绵不绝。 总主教不紧不慢地缓缓跪在战士的神像面前,那神像高大威严,手持利刃,目光坚定地凝视著前方,仿佛在一刻不停地守护著这片神圣不可侵犯的土地。 凯登也跪在一旁,將遇到洛拉斯的经过、在酒馆里的一番交谈,以及洛拉斯邀请他参战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跟总主教讲述了一遍。 “总主教大人,你说我该答应洛拉斯爵士吗?”凯登满脸期待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纠结。 总主教静静地沉思了片刻,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深邃而悠远,缓缓开口说道:“凯登兄弟,光明使者一向不主张我们捲入贵族之间的爭斗,这一点你是清楚的。不过呢,如果有机会在金袍子里更进一步,倒確实能对你的任务有所助益。可是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要是你不幸遭遇不测总主教说到这儿,微微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凯登,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这个决定,最终还得由你自己来做,旁人谁也无法替代你。” 凯登听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说道:“总主教大人,要是安舍能直接给我下令就好了,我也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总主教微微点头,轻声应道:“是呀,那就省事多了。” 凯登和总主教又閒聊了一会儿红堡里的八卦趣事,接著,凯登向总主教行了一个庄重的礼,隨后转身,迈著缓缓的步子走出大殿。此时,圣堂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暉洒在大地上,给整个君临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如梦如幻,美得让人陶醉。 回到红堡后,凯登並未径直返回营房,而是独自一人爬上了红堡的城墙。城墙上寒风凛冽,呼呼地刮著,將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他望著远处那一片灯火辉煌的君临城,心中千迴百转,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翻腾涌动。 经过一整晚的苦苦思索和挣扎,他最终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跟著洛拉斯爵士去龙石岛,无论前方等待著他的將会是什么。 次日一早,凯登瞅准时机,向从御前会议上下值的洛拉斯·提利尔匯报了自己的决定“凯登爵士,我还以为你已经拒绝我了呢。明天早上开往龙石岛的船就要开走了,你差一点就错过了这趟船。”洛拉斯略带调侃地说道。 “幸好我赶上了。大人,你这次打算带多少人过去呢?”凯登问道。 “龙石岛的军队数量足够,我这次过去,不过是去接掌指挥权罢了,所以我只带十几个人过去就行。” 自古以来,要想让魔下的军队对自己服服帖帖,指挥起来得心应手,如臂使指,最重要的便是要让军队里的基层军官对自己忠心耿耿。 洛拉斯·提利尔之所以有这个信心能掌控住军队,主要是因为围攻龙石岛的部队,虽说表面上支持铁王座,可实际上,几乎全是河湾地的领主和他们手下的士兵。就连保障后勤路线的舰队,也是青亭岛的雷德温舰队。 龙石岛的位置,在君临港向东北方向,地处黑水湾的出口处。 史坦尼斯於黑水河中吃了败仗之后,他就领著舰队,去了只有冰和雪的绝境长城,试图整合北境的力量捲土重来。龙石岛上只留下了罗兰德·风暴爵士带著几百个人,守著那座孤零零、冷冷清清的城堡。 除了城堡之外,岛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渔村。离得不远的地方,则是潮头岛,那是另一个来自瓦雷利亚的瓦列利安家族的居所。 儘管龙石岛的城堡古老而坚固,可它所属的封臣並不多,再加上岛上本就人烟稀少, 领主想要召集军队,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坦格利安家族征服维斯特洛之前,便是靠著巨龙和海上贸易来积累財富的,之后龙石岛就一直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私人封地,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篡夺者战爭之后,史坦尼斯· 拜拉席恩被封为龙石岛公爵“守著这么一片贫瘠的土地,也难怪史坦尼斯会一败涂地。”当船只渐渐靠近龙石岛时,凯登远远地看到岛上那荒凉破败的景象,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別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洛拉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相当难看,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 “要是我有机会碰到那个傢伙,一定要把“碎”插进他的胸膛,看看他那颗心臟到底是不是黑的,怎么能做出用黑魔法杀掉自己亲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儿。”洛拉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听说蓝礼国王是被塔斯的布蕾妮杀掉的——.”凯登小心翼翼地说道。 洛拉斯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缓缓说道:“不是前段时间,布蕾妮跟著詹姆爵士回到君临城。我亲自审问过她我曾经问过蓝礼国王,为什么要把这个又丑又笨的女人招揽进彩虹卫里,蓝礼跟我说,別的领主和骑士投靠他,都是衝著財富和爵位去的, 可布蕾妮不一样,她只是单纯地希望能为他而死我也愿意为他而死,可他却先走一步,去见天父了。要是那一天夜里,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该多好。”说看说看,洛拉斯的眼眸里开始隱隱泛起一些泪光。 凯登见状,心里暗叫不好,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为了避免话题变得更加尷尬,他赶忙岔开话题,转而问起了洛拉斯打算怎么收服这座岛屿。洛拉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到时候再看情况吧,我得先上岛,了解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没过多久,两人乘坐的船只就在港口里引导船的指引下,稳稳地停泊进了港口。 龙石岛上的港口並不大,来自青亭岛的舰队把停泊处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简直比跳蚤窝里的公共食堂还要热闹拥挤。 洛拉斯带著自己的亲信们下了船,脚步匆匆,直奔位於城堡外的大营。在最大的那座帐篷里,他们见到了这场攻城战的指挥官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 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是个面容刚硬的老人,他肩膀下垂,身材细瘦,禿顶上只有几丛橙黄头髮。 作为是青亭岛伯爵、是雷德温家族的领主,他娶了梅斯·提利尔公爵的妹妹米娜·提利尔,两口子还生育了两个李生儿子,分別是霍拉斯·雷德温爵士与霍柏·雷德温爵士, 还有一个女儿黛丝梅拉·雷德温。 当洛拉斯走进帐篷的时候,派克斯特伯爵正在享用著牛排。 “洛拉斯,我的好侄儿,你不是在君临城照顾咱们的小王后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派克斯特伯爵站起身来,热情地和洛拉斯爵士拥抱了一下,笑著问道。 洛拉斯坐下之后,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是啊,我也不想来黑色的渡鸦从高亭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铁民又一次从北方南下,来侵袭我们的土地了。” “什么?”派克斯特伯爵大惊失色,“巴隆那个老傢伙不是死了么?我记得他活著的时候,把兵力全撒在北境了,哪儿还有人来攻打我们。” 洛拉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维拉斯在信里说,是一个叫『鸦眼』攸伦的傢伙,又把那些海盗们聚拢到一块儿了。听说他是巴隆大王的弟弟。跟著他来到河湾地的长船,足足有一千艘。赫威特伯爵、切斯塔伯爵和西瑞伯爵的长子继承人都遇害了,西瑞本人带著仅存的几条船逃回了高庭,格林伯爵更是被关在自己的城堡里,情况十分危急。维拉斯还说,铁群岛之王另外立了四位新领主,来统治攻占的那些土地。” 派克斯特伯爵听了,气得一拳砸在桌面上,怒声说道:“一千艘长船就算数目减半,那也还有五百艘啊!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也就只有我们青亭岛的力量,能跟他们抗衡。不行,我得马上回去。所以,你是来传达瑟曦太后让我撤围的命令的么?” 洛拉斯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瑟曦太后觉得,史坦尼斯肯定跟这事儿脱不了干係。说不定双方都已经结盟了,攻击河湾地,就是为了分散铁王座落在龙石岛和风息堡的注意力。” 派克斯特伯爵想了想,说道:“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不过史坦尼斯这会儿正忙著爭取整个北境对他的支持,要是这时候他跟毁掉临冬城的铁民结盟,那岂不是和他的目標背道而驰了么?” “我也不清楚,我可不想去琢磨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瑟曦太后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这儿的围攻,所以我只能主动请缨,过来指挥这场战斗,爭取儘快拿下这里。”洛拉斯坚定地说道。 “洛拉斯,你太衝动了。”派克斯特伯爵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座城堡可没那么容易攻下。” 他走到帐篷的门口,掀开帘子,指著不远处那座挣狞的龙形城堡说道:“这可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居城,城墙厚实又坚硬,想攻陷它,难如登天。我本来打算上半年时间,把里面的守军活活饿死,这样就能贏得一场不流血的胜利了。要是强攻的话,那代价可就太大了。” 龙石岛城堡是用黑石砌成的,塔楼被雕刻成龙的模样,栩栩如生。 沿墙那些形態各异的滴水嘴,就充当著城垛。 洛拉斯年少的时候,曾经听过不少关於龙石岛的传说。据说,城堡里的设计,大部分都和龙有关。较小的龙装饰著门洞框架,墙上伸出的龙爪,其实是火炬台,巨大的石翼里面,是铁匠铺和兵器库,龙尾则构成了拱门、桥樑和室外楼梯。而且,建造龙石岛用的可是先进的瓦雷利亚石工技术,这种技术在末日浩劫中失传了,这也让龙石岛在维斯特洛诸堡里,显得独一无二。 由於龙石岛上土地贫瘠,压根儿就没什么高大的树木,想要打造攻城器械,那是难上加难。就算从君临运来投石机,想要用它砸碎城门,那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看著眼前这高耸入云的城墙,洛拉斯目光坚定,缓缓说道:“我会向罗兰德爵土发起挑战,拿整座城堡的归属和守军的生命作为赌注。要是他不肯应战,我就亲自带人衝上去,不是胜利,就是战死,绝不退缩。” 第242章 第一千零一个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2章 第一千零一个 第242章 第一千零一个 当天夜里,月光洒落沙滩。洛拉斯·提利尔,这位被世人称作“百骑士”的年轻贵族,身姿挺拔地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向台下密密麻麻的骑士们宣告自己的到来,正式接过这支军队的指挥权。 台下的舰队军官们起初还交头接耳,对洛拉斯的突然现身大感不解。 然而,当听闻家乡正遭受铁民肆虐的噩耗时,他们的脸色瞬间被一层阴霾笼罩,变得凝重起来。 要想同时完成攻下龙石岛和拯救家乡两个任务,接下来的几天,必將是一场艰苦卓绝的苦战,甚至极有可能將自己的性命永远地留在这片荒芜之地。 但所谓的荣誉,本就像是高悬在天际的璀璨星辰,需要用生命作为沉甸甸的筹码去奋力追逐。 翌日清晨,晨曦初露。 玫瑰三太子洛拉斯·提利尔骑著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身上的鎧甲被擦拭得光亮如新,在晨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好似从神话中走来的战神化身。 他英姿讽爽地来到龙石岛城堡的大门外,昂首挺胸,对著城墙上的守军高声喊道:“我是御林铁卫洛拉斯·提利尔爵士,叫你们的首领出来与我对话!”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这响亮的名號,顿时一阵骚动。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因麻疹而变得坑坑洼洼、丑陋不堪的贵族缓缓走上城垛。他眯著眼,瞧了瞧城墙下这位年轻气盛的骑土,开口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洛拉斯爵士。” “我也深感遗憾,罗兰德爵士!本应在同一面旗帜下並肩作战的我们,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洛拉斯微微皱眉,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 “是啊,可你们为什么要投靠金色狮子旗呢?”罗兰德爵土疑惑地问道。 洛拉斯对此避而不答,话锋一转,提起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史坦尼斯,绝非合格的主君!他为人尖刻寡恩,还背弃诸神,更甚者,他害死了蓝礼陛下,我们真正的领袖!你怎么能对这样的人献上忠诚?” “是吗?但我听说蓝礼陛下是被凯特琳·史塔克和布蕾妮·塔斯联手杀害的!”罗兰德爵士反驳道。 洛拉斯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凯特琳女士已然离世,而在君临城,我亲自审问过布蕾妮。她说自己亲眼见到一道黑影从帐篷中掠过,割开了蓝礼陛下的喉咙·我相信她与蓝礼陛下的死没有干係。” 罗兰德爵士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好吧,也许她確实与此事无关。但这依旧无法確凿地证明蓝礼大人就是史坦尼斯陛下指使人杀害的。 17 “你是蠢货吗?”洛拉斯不耐烦地怒吼道,“你身处史坦尼斯的大营,难道还没看够他在红袍女的蛊惑下做出的种种荒唐行径?我曾向本地人打听,就在不久前,红袍女就在这岸边烧死了眾多不愿改信光之王的贵族。”他稍作停顿,目光犀利地看向罗兰德爵土, 追问道:“莫非你也已改信了那个怪异的神明?” 罗兰德爵士一脸坦然地回应:“当然没有,我依旧虔诚地崇拜七神,我祖先信奉的神明。不过,亲眼目睹史坦尼斯大人手中那闪耀著诡异光芒的火焰长剑后,我也难以否认光之王或许也是一位真神。说不定,他比从未展现过神跡的七神还要真实几分。” “你怎么敢说出如此褻瀆神灵的话语新任总主教在升座之时,当著无数虔诚的信徒,召唤出七彩虹光,这足以证明七神的存在真实无疑。投降吧,趁现在还有机会!”洛拉斯愤怒地瞪看罗兰德爵士。 “投降?还有机会?”罗兰德爵士闻言,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城墙上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如果我投降,夜歌城能还给我吗?你清楚的,在我的异母兄弟布莱斯伯爵死后,我便是卡伦家族唯一的子嗣。” 洛拉斯紧抿嘴唇,神情有些为难,说道:“不行!夜歌城已经被国王分封了给菲利普·福特爵土,他如今才是夜歌城的城主况且你身为私生子,依照律法,並无继承权。” “菲利普·福特不过是个出身卑微、血脉低贱的僱佣骑土,他有什么资格拥有夜歌城?仅仅因为他在决斗中战胜了我的兄弟?如果一场决斗就能决定夜歌城领主和边疆地总帅的职位,那我大可与他再战一场!” “夜歌城的归属,並非我能决定的事情。但要是你愿以献出龙石堡为条件归降铁王座,我可以以我的名誉担保你的性命安全,让你重回王国的秩序之中。日后,你仍有机会在战场上立下战功,为自己贏得一座城堡!”洛拉斯诚恳地说道。 “那会是在怎样的战场上呢?在玫瑰家和狮家反目成仇之时,就如同冰原狼撕咬宝冠雄鹿那般?”罗兰德爵士嘲讽地说道。 然而,罗兰德爵士这番挑拨离间的话语,在洛拉斯的部下们心中並未激起丝毫波澜。 毕竟,在场的几乎全是河湾地的战土,他们对提利尔家族忠心耿耿。 若真有一日,提利尔家族的战旗指向铁王座,他们定会毫不犹豫地追隨。 不过身为御林铁卫,洛拉斯还是为他的小国王辩解了一句:“兰尼斯特家族与提利尔家族的联盟,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如果你渴望贏得荣耀,献出龙石堡后,可隨雷德温大人的舰队前往盾牌列岛。当下,铁民正在那里烧杀抢掠,你將有很多机会建功立业!” “什么?铁民在进攻盾牌列岛?!”罗兰德爵士听闻此消息,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我就说你为什么不在君临城尽享荣华,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原来是想劝我投降, 好让舰队回去支援玫瑰家的老巢。哈哈哈!” 罗兰德爵士笑得前仰后合,那模样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洛拉斯大人,这座城堡可不是轻易就能拿下的。你还是赶紧带著身后的骑士们回家去吧!否则,他们的妻子就会被海怪们掳去当盐妾,儿女也会沦为奴隶。到那时,海怪们霸占著你们的女人,打骂你们的孩子,挥霍你们的钱財——天吶,光是想想,我都替你们感到痛心!”” “你这狗日的罗兰德,满嘴喷的什么臭屁!” “你这杂种,就盼著世上再多些像你一样的败类吗?” “罗兰德,等攻下龙石堡,我一定要把剑从你的屁股捅进去,再从你的喉咙穿出来!” 河湾地的领主们听闻罗兰德爵士这恶毒的诅咒,纷纷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因为他所言之事,恰恰是他们此刻心中最为担忧、最为恐惧的。 此时的洛拉斯,紧紧握著“碎”剑的手掌,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他並非在意妻子儿女、领地財富之类的俗物一一毕竟,这些他全部都没有。 他愤怒,是因为自己不慎暴露了底牌,这极有可能让罗兰德·风暴守城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毕竟,一边是自己至亲之人和珍贵的財產,一边是国王下达的命令,敦轻敦重, 任谁都能轻易权衡。只要罗兰德能坚守住这座城池,青亭岛的舰队迟早得撤离。 为了弥补这一愚蠢的错误,待部下们的叫骂声渐渐平息,洛拉斯立刻向罗兰德爵士提议道:“罗兰德爵土,圣母心怀悲悯。为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以神明之名,我们决斗吧! 如果我贏了,便放你和你的部下安全离开,我只要龙石岛。如果你取胜,我们即刻退兵, 任由你继续完成你的使命。” 罗兰德爵士轻蔑地一摆手,满脸不屑地说:“洛拉斯大人,你瞧我像是那种会捨弃自身优势,选择劣势的蠢货吗?有本事,你就带兵强攻过来吧。” “懦夫!难道卡伦家族的血脉当真如此胆小怯懦?”洛拉斯愤怒地咆哮道。 可罗兰德·风暴早已转身,径直离开了城墙,只留下几个警惕的士兵继续监视著城墙下的动静。 洛拉斯·提利尔气得满脸通红,用他那有限的词汇库,反覆骂了几句“胆小鬼”“懦夫”之类毫无威力的话语后,无奈地扯动韁绳,回到了河湾地战士们的阵营之中。 看著战士们脸上那冷漠、麻木的神情,洛拉斯心中羞愧难当。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剑, 对著龙石堡大声下令:“战士们,攻城!拿下这座城堡,我们便能启航回家,我发誓绝不会耽搁哪怕半天时间!” “回家!” “回家!” 战士们的士气瞬间被洛拉斯的这句承诺点燃,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霍姆斯大人迅速指挥著弓箭手们,朝著城墙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试图压制城內的弓箭手。与此同时,步兵们扛著沉重的云梯,迈著坚定却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城墙下,开始艰难地攀爬。 然而,被围困许久的城堡守军,在敌人的弓箭手为避免误伤已方士兵而停止射击的瞬间,立刻从那形似龙吻的滴水口后冒了出来。 他们犹如隱藏在暗处的恶狼,疯狂地向攀附在城墙上的攻城土兵们倾倒烧得滚烫的粪便和热油。 剎那间,城墙上惨叫声此起彼伏,土兵们被滚烫的液体浇中,痛苦地尖叫著,纷纷从城墙上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然后在绝望中死亡。不多时,第一波攻势便被守军击溃,河湾地的士兵们如同一盘散沙,狼狐地退回。 但洛拉斯並未就此罢休,他目光坚定,再次命令第二梯队继续向前衝锋,口中怒吼道:“我就不信,他们的热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诚然,被围困了数月之久的龙石岛守军,物资匱乏是眾人皆知的事实。 然而,没有人能確切知道,他们的物资究竟短缺到何种程度。就这样,在第四波攻势也被击退之后,攻城一方阵列中的士兵们怨气衝天,不满的情绪犹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將整个营地淹没。 “洛拉斯,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已损失了六百多人。”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忧心地走到洛拉斯身旁,说道,“眾多骑士和领主也身负重伤-要不,让大家暂时休息一下?” 洛拉斯紧盯著城墙上的守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坚决地说:“不行!城里的守军人数稀少,他们远比我们更加疲惫。此刻如果放鬆攻势,无疑是给对方喘息和补充物资的机会。而我们的土兵,却会在这反覆的攻城战中消磨掉斗志。” 舰队司令深知洛拉斯所言在理,可仍忍不住劝说道:“伤亡太过惨重了,若强行逼迫士兵们继续进攻,恐怕他们会违抗你的命令。” 洛拉斯抬头望向那阴云密布、仿佛隨时都会压下来的天空,挺直了脊樑,缓缓却又坚定地说:“这场战斗,我们必须取胜!让战士们整队,我亲自带领他们衝锋陷阵!” “你要亲自上阵?不行,绝对不行!”派克斯特伯爵听闻此话,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道,“你怎能亲自涉险?如果你出了意外,我该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洛拉斯猛地回头,厉声喝道:“大人,我现在才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身为御林铁卫,我奉铁王座之命前来收服龙石岛,无需任何人向我父亲交代!即刻执行我的命令!” 派克斯特·雷德温毕竟是提利尔家的封臣,见玫瑰三太子连铁王座的名头都搬了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微微躬身,转身离去,去传达他的命令。 洛拉斯的一个亲卫见状,快步走到他身边,提议道:“洛拉斯大人,攻城之事,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把您的鎧甲换给我,我替您去登墙!” 洛拉斯用力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话既已出口,我必须亲力亲为,否则,我又该如何捍卫御林铁卫的荣誉?不过,如果你们愿意,也一起跟我上吧。” “当然,我们愿誓死追隨您!” 洛拉斯的亲卫们,都是梅斯·提利尔公爵临行前特意为他留下的精锐老兵。 他们之中,有失去领地的落魄骑土,有小贵族的次子。平日里,他们依靠玫瑰家族的庇护,方能过上还算体面的生活。 此刻,主人即將面临危险,他们肩负著不可推卸的责任,假如在这里退缩了,便会如同黑水河一战中临阵脱逃的桑鐸·克里冈一般,沦为遭人唾弃的丧家之犬,成为七国上下的笑柄,最终孤独地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 然而,在洛拉斯带来的眾人之中,有一人却显得与眾不同。 “凯登·风暴爵士,你呢,愿意和我一同冒险么?”洛拉斯转头看向凯登,目光中带著一丝探寻。 凯登·风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看上去毫无畏惧:“那么一个小小的中队长,可打发不了我。” 洛拉斯见此,豪情顿生,大笑道:“哈哈,那就看你能有多大能耐!” 待第五波梯队准备妥当,洛拉斯带著他的十几名亲卫来到阵前。他翻身下马,左手套上盾牌,又仔细地用皮带將身上的鎧甲扎紧,稳步走到阵列的最前方。 当雷德温传达的命令传入第五波攻城土兵耳中时,他们起初满心怨气。毕竟,龙石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想要攻克谈何容易。 你们这些贵族,拿我们的性命去换取战功,难道都不问问我们是否心甘情愿?河湾地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你们难道就不心疼?凭什么我们要衝在最前面,而你们却能躲在后方坐享其成? 可当他们看到年轻帅气的百骑土洛拉斯亲自站在了攻城的最前线时,心中的满腔怨气瞬间化为无尽的勇气。 连尊贵的玫瑰三太子都不惧危险,奋勇当先,自己这样的一介平民,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而那些心思縝密的土兵,心中却暗自叫苦。他们明白,这一轮进攻,恐怕已无退路。 因为只要洛拉斯爵士不退,任何人胆敢临阵退缩,都只有死路一条。 此刻的洛拉斯將自己和攻城部队逼入了绝境,他已无暇顾及部下们的复杂心情。 他並非初出茅庐、不懂战事的新手,早在身为蓝礼的侍从时,便曾跟隨主君外出剿灭强盗和抗税的农民。 在黑水河一役中,他更是有著亮眼的表现。然而,像这样残酷血腥的攻城战,对他而言,却是生平第一次经歷。 那厚重的头盔紧紧地罩住他的耳朵,使得他的双耳中只能听到喻喻的声响,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直到一声悠长、低沉的黄铜號角声划破长空,他才如梦初醒,跟著其他人一起,向著那高耸的城墙奋勇衝去。 与洛拉斯不同,凯登·风暴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野战廝杀、 围城攻坚、趁夜偷袭,甚至狼狐裸身逃跑,各种惊险刺激的经歷他都曾有过。 当跑到城墙下时,他伴装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顺势摔倒在地,巧妙地让出两个身位,让后面的战士衝到了自己前面。直到前面有土兵成为他的人肉盾牌,他才开始攀爬云梯。 就在这时,城墙上泼下滚烫的热油,走在他上方的战友被热油浇中,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失控,从云梯上直直坠落。 而凯登则反应迅速地將身体紧紧贴在云梯的横杆上,儘量將自己缩成一小团,成功躲开了坠落的队友和大半泼洒下来的热油。 不仅如此,他暗中施展圣佑术,在贴近皮肤两三指宽的地方,用光明之力凝聚出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光罩,堪堪挡住了剩余的热油。 就这样,当他艰难地登上城墙,翻进城垛时,城內守军望向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於是,凯登·风暴成为了这场战斗中,第一个成功登上龙石堡城墙的骑土。 他凭藉著光明法术的加持和自身嫻熟高超的武艺,如同一位屹立不倒的战神,牢牢守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缺口。 隨后,其他战士紧跟他的脚步,也纷纷跟了上来。很快,河湾地的军队便扭转战局, 锁定了胜局。 最终,河湾地的军队以將近一千人死伤的惨痛代价,成功攻下了龙石岛。 而骄傲的“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却不幸成为了这惨烈战爭中的第一千零一个重伤者。 第243章 艰难的抉择again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3章 艰难的抉择again 第243章 艰难的抉择again 城墙一旦被攻破,整座城堡就像一只熟透的螃蟹,坚硬外壳被剥开,內里柔软的部分暴露无遗。凯登在力量祝福的庇佑下,一路锐不可当,从城墙杀到城內。直到眼前逃窜的敌人,要么横尸就地,要么屈膝投降,他才慢慢停下脚步。 直到此刻,凯登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矿场。矿场內,只有一位看守矿场的老者,还有一堆刚挖掘出的黑色石头,四下寂静,没有別的东西。 “爵士,我们马上前往城堡內部吧!”跟隨凯登一路拼杀而来的士兵赶忙提醒,“要是再不去,那些值钱的东西都要被別人抢光了!” 凯登听了,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挥挥手说:“你们去吧,要是找到什么珍贵物品, 分我一份就行。”土兵们虽然对他的决定感到疑惑,但不再犹豫,纷纷朝著城堡的塔楼跑去。毕竟,像家具、字画这类物件,他们既不敢私自占有,也很难搬运。就算只是一条丝绸床单,能拿到手也是好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等人都走了,凯登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开口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趴在地上的老者恭敬回应:“大人,这些是龙晶。” “龙晶?”凯登俯身捡起一片碎屑,仔细端详,发现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它表面凝结著厚重的黑色,好像把整个夜幕的浓稠都凝练为实体。 在玻璃质感的光泽下,深浅不一的色带若隱若现,从某些角度看,还会泛起冷冽的暗绿或者深褐的磷光。 断裂处呈现出贝壳般的纹路,锯齿状的边缘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就像被冻结的液態记忆。 自然形成的纹脉在幽暗中豌伸展,偶尔点缀著矿物沉淀形成的哑光斑点。 那些未经打磨的稜角,依旧保留著火山淬炼时的原始锐度,即便静止不动,也散发著蓄势待发的切割气息。 这石头挺漂亮,可还是没达到能让君临贵妇们喜欢的程度。 她们更喜欢那些透明又闪闪发光的宝石,不是这种样子。凯登满心疑惑,追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途?” “我也不太清楚是史坦尼斯大人从长城派渡鸦传来指令,要求罗兰德大人採集后送到那边。具体用途,大人没告诉我们。” 长城凯登从没去过长城,不过他知道光明使者去过那里,而且一直对“北面的威胁”忧心。 要是史坦尼斯需要这些石头,说不定金色黎明也能派上用场。作为一名从老兵转行的情报人员,凯登嗅觉敏锐,从史坦尼斯的命令里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等有合適时机,他打算把这个信息传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光明使者应该会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在矿场稍作休息,等体力完全恢復,凯登就带著老者朝塔楼走去。 之前他故意避开塔楼,是因为不想捲入抢劫和屠杀的混乱中。 攻城时的惨烈场景让人触目惊心,虽然不知道具体伤亡人数,但也能想像得到。 胜利的一方在攻克城堡后,往往会用血腥手段来发泄。凯登没办法阻止,只能避免自已参与其中。 走进塔楼,凯登果然看到河湾地的土兵们正在往外搬运守军的户体。 户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有的缺肢断臂,残肢散落一旁,断臂上的手指还保持著临死前挣扎抓握的姿势;有的胸腹被利刃划开,內臟流了一地,散发著让人作呕的恶臭; 还有的头颅被砍落,和身体分离,瞪大的双眼满是恐惧与不甘,凝固的鲜血在地面匯聚成暗红色的血泊,沿著石板缝隙慢慢流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史坦尼斯撤离时,好像带走了城內所有的妇女和小孩,留下的尸体都是身强力壮的士兵。 “洛拉斯爵士在哪里?”凯登一把抓住一名正在给受伤守军补刀的骑士问道。 骑士抽出染血的长剑,满脸苦涩地说:“洛拉斯爵士-在主楼的臥室里。他被沸油从头淋下,大半张脸和整个上半身都被浸透了。” “什么!?”凯登听了,心里猛地一紧。虽说他不是洛拉斯的亲卫,但不可否认,他对这个英俊帅气又有点骄傲的大男孩挺有好感。 “臥室在哪里?”凯登急切追问。 “在—哎,就在二楼。” 知道了洛拉斯的確切位置,凯登三步並作两步,迅速来到一间房门前,门口有两名佩剑骑士把守。 “洛拉斯爵士是在这儿吗?” “你是谁?” “我是凯登·风暴,都城守备队的军官。我是跟著洛拉斯爵士一起来的!” 另一名骑士上下打量凯登一番,对同伴说:“这就是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让他进去吧。” “行,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明天就见不到他了。” 说完,两人侧身让开位置。凯登走进房间,看到舰队司令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正坐在病床边,一位他从没见过的隨军学士站在一旁,手里捧著半杯白色的罌粟奶。 “洛拉斯的人?”雷德温伯爵头也不回地问。 “是的—大人。洛拉斯爵士情况怎么样?” “要是你眼睛没瞎,应该能看明白。”雷德温伯爵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主君最疼爱的孩子死在自己的部队,谁心情都好不起来。 凯登没在意,把目光投向床上的伤者。洛拉斯容貌俊美,此刻,他整个头颅却被沸腾油脂冷却后的蜡状硬壳包裹,头髮和焦化的皮肤粘在一起,左耳廓消失,耳道留著暗红油渍,右眼眶边缘碳化,眼球浑浊发灰。鼻樑软骨变形,呼吸时,焦黑的鼻腔孔洞喷出血沫,还伴隨著油脂炙烤的嘶鸣声。 颈部到肩肿的皮肤乾裂,部分区域呈现出暗红的生肉色。沸腾油脂顺著锁甲缝隙渗进胸膛,前襟布料和烫熟的皮肉结成硬,不断渗出黄红色的组织液。 右手五指还保持著抓握的痉挛状態,指关节皮肤脱落,白骨露出来,指甲盖边缘捲曲著焦脆的肉膜。双腿因为坠落撞击城墙而扭曲。 真正致命的是从喉管到胃部的灼伤,致使声带几乎融化,气管布满水泡,呼吸时带看一股带血丝的油腥味。 小腿后侧,沸腾油脂和铁靴粘在一起,揭开发黑的布料,肌肉就像熬煮过度的蹄筋一样掉落。头顶那一圈环形灼痕更是惨不忍睹,头盔內的油脂把颅顶皮肤和金属衬里完全粘连在一起。 “他还活著。” “但也快不行了。我让罗伊斯师傅给他餵了点罌粟奶,可他根本咽不下去。只喝了半杯,就好像要了他的命似的。”雷德温伯爵皱著眉头,“你是个勇敢的战土,我看到了你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英勇英姿。你和洛拉斯肯定是好朋友,才会陪他冒这个险。可惜,他运气没你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医治洛拉斯大人。”雷德温伯爵身后的年轻学士无奈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烫伤,我觉得就算学城里的博土来了,面对这样的伤势,也没办法。 刚才攻城的时候,好多战士被沸油和烧烫的粪便烫伤。其中一部分在临死前,求战友给个解脱,也算是得到了一丝慈悲。可那些没法说话的,只能被扔在墙角的阴凉处,等著命运的审判。要是洛拉斯大人只是个普通战土,我想他可能更希望马上死掉他伤得太重了。罌粟奶的药效很快就会过去,而且效果会越来越差,到时候他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 惨叫看走向死亡。” 雷德温伯爵摇摇头说:“不行洛拉斯可以因为重伤而死,但不能死在我手里也不能死在任何人手里。梅斯公爵肯定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他的爱子下杀手。” 说完,他看向凯登:“要是你回君临城,打算怎么匯报这件事?” 原来雷德温以为凯登是铁王座的密探-確实,洛拉斯带来的人里,除了凯登,都是河湾地的亲卫。凯登不打算解释,只是回应道:“洛拉斯爵土是个英勇无畏的战土,就是运气不太好。” 舰队司令慢慢点头,说:“確实是这样。” “大人,要是有人能治好洛拉斯爵士呢?”看到派克斯特·雷德温大人又看向自己, 凯登赶忙解释,“我听说,河间地有个叫光明使者的人,能用神奇的光明法术给人治病, 说不定他能把洛拉斯大人救活。” 凯登的声音因紧张而乾涩。 “我听说过他我跟科本学士聊过,他確实看到那个人给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治过断肢。不过河间地路途遥远,我担心洛拉斯大人撑不到那时候。” 派克斯特·雷德温失望地摇摇头,对凯登说道:“好了,你退下吧,我想洛拉斯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派克斯特伯爵下了逐客令,凯登没办法,只好退出房间。 这时,整个舰队只剩下一千多人。在各级军官的安排下,土兵们在城堡內搭建起帐篷,贵族骑士们在城堡中各自找空房间安顿下来。凯登虽然是跟著洛拉斯来的,却不是河湾地人。 现在洛拉斯重伤昏迷,他的亲卫们也因为作战太勇猛,大多身负重伤。凯登没人管, 甚至连睡觉的地方都得自己找。 最后,他没办法,找了一间空置的储物室住进去,只是他没注意到,这间储物室离洛拉斯的病床不远。 半夜,洛拉斯痛苦的豪叫声在整个走廊迴荡,凯登听到,心里一阵紧。 我到底该不该救他? 这个问题,他已经纠结了一整晚。凯登·风暴作为一名烈日行者,只要抬抬手,就能让洛拉斯,还有其他重伤的土兵恢復健康。 可是,作为金色黎明的情报人员,他肩负著隱藏身份、搜集情报的重任, 光明使者多次郑重叮嘱过,只要不在金色黎明的掌控区域,烈日行者绝对不能暴露自已掌握光明法术的事实,否则很容易被贵族绑架,变成他们的战爭工具。 就算大麻雀在升座时展现的神跡,也只是用圣光术激发出七彩虹光,不是施展治疗能力。 再说了,洛拉斯身为顶级贵族,还是国王的护卫。按照光明使者的阶级论,他这类人,每死一个,都能极大地推动金色黎明的事业向前发展。 可是,我真的能眼睁睁看著他死去吗? 洛拉斯年纪比凯登小,虽然平时总是一副骄傲的样子,但本性不坏,在凯登接触过的贵族里,算是品性纯良的人。 是该隱藏身份,看著他死去,然后跟著大部队回君临城;还是该暴露身份,救活他, 再逃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凯登又一次陷入艰难的抉择。 埃,怎么老是让我面临这种两难的境地? 第二天早上,凯登醒来,看到城里的士兵们已经在收拾战利品,准备登船返程, “你们这就要走了?”凯登拦住一位看著眼熟的骑士问道。 “是啊,不然还能怎样?龙石岛现在归你们国王所有,我们也得回去保卫自己的家园。” “那洛拉斯爵士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这是那些大人物该操心的事,和我们没关係。” 一个白天的时间,青亭岛的战士们就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登船工作。他们甚至都没埋阵亡战友的户体,只是留下遗物后,就把户体直接推进水里一一他们管这叫海葬。 受伤的战士们被留下来,照顾那些伤势更严重的同伴。 凯登路过伤兵营时,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一片悽惨景象。地上铺著破旧的草蓆,伤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痛苦地呻吟看。 有的伤口感染,散发著阵阵腐臭,苍蝇在四周嗡嗡乱飞;有的断了腿,只能靠著简易的木拐杖艰难地挪动,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还有的因为伤痛神志不清,嘴里胡言乱语,却没人能好好安抚他们。 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在绝望中等待命运的裁决一一死亡或者痛苦的活下去。 凯登站在码头,望著青亭岛的船只渐行渐远,消失在无垠的大海中。望著那茫茫海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背离了初心。 確实,贵族们的战爭毫无意义,可救死扶伤一直是正义之举。 洛拉斯和城堡里的伤员们,至少在凯登的认知里,没伤害过河间地的平民。 不能因为他们可能会做或者做过坏事,就拒绝救此时的他们。至於暴露身份或者被光明使者惩罚,那就.等真遇到再说吧。 光明使者自己不也被少狼主僱佣过吗?真到那一步,就算被剥夺光明之力,也认了。 凯登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他清楚,要是现在不出手,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於是,凯登转身回到城堡,直接走进了洛拉斯的病房。这时,房间里只有一位手臂缠著绷带的洛拉斯亲卫在照料他。 “科尔,你先出去吧。” “为什么?” “洛拉斯爵士———?太痛苦了。我想帮他解除这些痛苦。” 名叫科尔的亲卫瞪大了眼晴,满脸难以置信,问道:“你打算——?” 给与慈悲? 话没说完,洛拉斯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科尔闭上了嘴,看了一眼只睁著一只眼晴的洛拉斯,哀伤地说道:“下手轻点,別让他太痛苦。” “尽力吧,这很难,但我会努力。”凯登点了点头。 隨后,科尔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这时的洛拉斯,腹部伤口结,露在外面的肋间肌像煮熟的虾肉,顏色暗红,质地软烂。 颈部僵硬得像铁板,眼球因为颅內压升高向外凸著。弥散性血管內凝血让皮下出现很多紫黑色瘀斑,指尖和鼻尖已经开始发黑脱落。丝绸床单上满是黄绿色的脓液,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洛拉斯,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接下来一会儿,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不过这种痛苦很快就会结束” 洛拉斯吃力地呼吸著,眼睛使劲眨了眨,好像没表示拒绝。 “好吧,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凯登高举双手,开始向安舍虔诚祈祷。一道金色的光束穿过天板,落了下来。紧接著,洛拉斯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的呼声瞬间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悽厉尖叫。 亲卫科尔守在门外,听到洛拉斯的叫声,却没进去。他心里暗自埋怨,凯登也是一名老兵,做事怎么这么不细致?但他又没法指责凯登,毕竟自己连给洛拉斯“解脱”的勇气都没有。 屋里的尖叫终於停了,凯登拉开门,疲惫地对满脸怒容的科尔说:“好了,都结束了——他睡看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科尔愤怒地握紧拳头,又慢慢鬆开,一句话没说走进房间。 隨后,他就看到曾经那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双眼紧闭。 科尔使劲揉了揉眼晴,过了好久,才小声说:“沃德法克——” 第244章 代理城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4章 代理城主 第244章 代理城主 治好洛拉斯后,凯登体內法力仅余不足三成。 既然烈日行者的身份已然曝光,他便不再有所顾忌,遵循內心指引为受伤士兵施治。 只是此前救治洛拉斯消耗了太多法力,如今凯登只能以最小剂量,优先挽救那些生命垂危的伤员。 至於受了外伤、暂无生命之忧的,他也仅能施展清洁术预防感染,待日后法力恢復,再行处理即便只是这般程度的救治,对於城內那些被弃如果履的伤兵而言,亦堪称救命大恩。 有个伤兵,目睹自己肿胀得不成样子的大腿,在凯登的祈祷下,逐渐恢復往日结实精悍的模样,激动得全然不顾裂开的伤口,“扑通”一声扑倒在凯登脚下,虔诚地亲吻他的脚面,声音带著哭腔喊道:“神明的使者啊,你一定是神明派来拯救我们的!” 凯登內心颇为纠结,他知道赐予自己力量者是谁,却不知该如何向这些士兵解释光明之力的由来,以及光明使者究竟为何人。承认吧,担忧误导眾人;否认吧,又不知如何开口,无奈之下,只能半推半就地含糊应承下来。 用剩余法力救回十几个濒死之人后,凯登身后自发聚集起几个身强体壮的战土,甘愿充当他的护卫。他们明白,伤兵们在绝境中极易失去理智,唯恐有人妄图要挟凯登优先为自己治疗,这等蠢事一旦发生,不仅会干扰凯登救治他人,还可能引发混乱。 夜幕降临,凯登法力耗尽,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塔楼。不知何时,已有人贴心为他收拾出一间舒適的屋子。他一头栽倒在鬆软的羊毛毯子上,內心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原来,无需凭藉刀剑拼杀,仅凭治病救人,便能贏得眾人这般追捧,感觉竟是如此奇妙。难怪光明使者会背井离乡,奔赴这片大陆,拯救这些与他毫无关联的人。 被人爱戴、受人崇敬的滋味,確实容易让人上癮。 自己不过救了寥寥几个伤兵,心里便如饮醇酒,舒畅无比。那光明使者一心拯救世界,他內心又该是何等的澎湃与满足? 凯登既满心好奇,又暗自羡慕,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能在光明使者的伟大事业里,贡献一份微薄之力,共享那无上荣光。 舒舒服服睡了一夜,次日清晨,凯登感知体內法力已恢復至五成,便打算继续前往伤兵营救治伤员。他穿戴整齐,刚推开房门,就瞧见一个头上裹著纱布的青年,侷促地站在门外,紧张地望著自己。 凯登微微皱眉,问道:“你找我有事?” “没,我我是自愿来给你看门的。”青年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是想不让旁人打扰你!” 凯登挑了挑眉,追问:“你不会一整晚都守在这儿,没合眼吧? 广, “我守了下半夜,海勒守了上半夜!他手臂旧伤发作,疼得厉害,就先回去了。” 凯登心中一暖,轻嘆一声,说道:“多谢你们了。” 说罢,双手合十,仰头向天空虔诚祈祷。剎那间,一道柔和的光束倾洒而下,青年闷哼一声, 隨即扯下头上的绷带,原本受伤之处,如今已是一块光洁平整、寸发未生的皮肤。 “我的伤全好了—”青年难以置信地摸著头皮,嘀喃自语。 “是啊,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我还得去伤兵营,你就別跟著我了。” 青年闻言,激动得眼眶泛红,向凯登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如获至宝般,小跑著离开了,活像个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 凯登望著青年离去的背影,嘴角含笑,抬脚正要下楼,却又被人拦住。 “凯登大人,洛拉斯爵士有请。”眼前的科尔,再见凯登时,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甚至用上了“大人”的尊称。 “他醒了?”凯登问道。 “是的——昨夜就已甦醒,只是夜里天黑,诸多不便,这才没派人来请你。如果你方便的话·—.” 凯登略作思付,伤兵营里此刻暂无性命垂危之人,便跟著科尔前往洛拉斯的臥室。 一推开房门,凯登便瞧见英俊的百骑士,身著一件白色睡袍,侧身坐在窗棱之下,歪著头, 眼神空洞地凝视著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那忧鬱的神情、迷离的气质,宛如一幅落寞的画卷。 洛拉斯听到开门声,却並未立刻回头,他的思绪仍沉浸在过往那无尽的斯条场景中。 每一次挥舞长剑,每一次目睹鲜血四溅,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战斗,如今却只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那些为了荣誉、为了胜利的拼杀,在重伤濒死的那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不禁自问,自己究竟为何而战?是为了家族的荣耀,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对胜利的渴望?可当生命在死亡边缘徘徊时,这些所谓的荣耀与胜利,竟如此虚幻。 “呢——”凯登对这般文艺的场景不太感冒,直截了当地说道,“洛拉斯大人,你找我?” 洛拉斯闻声回头,见是凯登,缓缓转过身子,说道:“凯登,是你救了我。” 凯登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回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我很感激你只是,如果你能早点出手,就好了。我险些没能撑过来。”显然,这短短两天重伤濒死的可怕经歷,在洛拉斯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以至於他话语里,都透著浓浓的怨气。 “哈哈———”凯登乾笑两声,面露尷尬,解释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洛拉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情绪似乎平復了些许,说道:“我原以为你会杀了我,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刚醒时,身子有些虚弱,不过神奇的是,连一道伤疤都没留下。你能告诉我,这神奇的力量源自何处吗?” “这力量来自光明,来自太阳,是安舍的伟力,也即七神的伟力。” “四个神明?”洛拉斯面露疑惑。 “实则是一个神明,太阳、光明、安舍、七神,他们本质上是同一存在。” “我——实在听不懂。” 凯登还欲详细解释,却被洛拉斯抬手制止,“凯登爵土,我叫你凯登,不介意吧?我想,咱们往后该是朋友了。” 凯登笑笑答应道:“当然可以,洛拉斯。” “不管这力量从何而来,你总归是救了我的命。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十个金龙吧,我导师曾定下规矩,將濒死之人救活,收费十个金龙。” 凯登心里想著,光明使者虽未正式收自已为学生,但承蒙他教导,尊称一声导师,也不为过。 “嗯?”洛拉斯眉头一挑,神色异,“我的命,就只值十个金龙?你这是在羞辱我—“ 凯登著实没想到,竟有人嫌价格便宜。不过,他坚守原则,说道:“这是我导师定的价,我不能坏了规矩。哪怕救活国王,我也只收十个金龙。” 听闻此言,洛拉斯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说道:“对了,我记得紫色婚礼那天,是你带人守在王座厅门外。乔弗里中毒倒地的时候,你该不会就已拥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了吧?” “没有!”凯登下意识地矢口否认。然而,那陡然拔高的音调,以及瞬间僵硬的表情,早已將他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凯登心里暗叫不妙,懊恼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要是这消息传回君临,再被人捅到瑟曦太后那儿,说他手握决定生死的力量,却没有为乔弗里国王治疗,自己可就大祸临头了! 洛拉斯瞧著凯登紧张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不过,他压根不在意乔弗里那个小混蛋的死活,於是收起笑容,神色诚恳地说道:“凯登,別担心,我不会把我的猜测告诉旁人的。” 凯登无奈地摇摇头,一屁股坐到床边,苦笑道:“晚了,你能想到,別人自然也能想到。看来,君临城我是回不去了。你如果真拿我当朋友,就给我准备些盘缠,助我逃亡吧。” “先是找我要十个金龙作为拯救我性命的报酬,这会儿又让我准备盘缠送你逃亡。凯登·风暴,我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这样小瞧我?” 洛拉斯的帅脸上满是不解,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一拳上去。 “那你说怎么办?”凯登苦著脸问道。 “你用不著逃亡我听说你正在救治那些被遗弃的伤兵。你就留在龙石岛吧,我会向瑟曦太后呈奏,任命你为龙石岛的代理城主。 等你治好伤兵,就带著他们驻守此地。我会安排人定期给你运送补给。如果哪天史坦尼斯杀回来,你放出渡鸦传信,铁王座一定会派人前来支援。不过,依我看,到时候他们恐怕自顾不暇,没精力管你这儿。” 凯登思索片刻,觉得这主意倒也可行。自己暴露光明之力后,確实无法再从事情报工作。相反,留在龙石岛,或许能將此地打造成金色黎明的一个海外据点。只是,得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才行— “那补给多久送一次?”凯登问道。 “通常一个月一次。” “行。不过,就这点人手,要是史坦尼斯真派大军来攻,我可不敢保证能坚守到底。” “隨你吧,到时候是战是降,全凭你自己做主。”说罢,洛拉斯再度转身,望向窗外的大海。 凯登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隨后退出了洛拉斯的房间。他心里暗自思,百骑士似乎变了个人。 从洛拉斯那慵懒倦怠的语气里,凯登感觉他的內心,仿佛缺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那种曾支撑他如钢铁长剑般坚毅刚强的精神支柱。 或许,这两天重伤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等死的经歷,不仅重创了洛拉斯的身体,更深深伤害了他的灵魂。 凯登从军多年,见过不少从惨烈战场倖存下来的战土,他们內心往往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的变得胆小怯懦,有的则陷入嗜杀的疯狂,还有的直接扔掉刀剑,逃离战场—.只是,洛拉斯会走向哪一种极端,凯登也难以预料。 可惜,光明使者未曾传授过他,该如何慰藉一个被血腥战场伤透心灵的人。光明之种爆发时涌入的记忆里,也找不到相关答案。想要重新振作起来,洛拉斯只能依靠自己。 凯登將思绪从洛拉斯身上收回,重新聚焦到伤兵营的士兵们身上,全身心投入到救治工作中。 很快,凯登担任代理城主的任命,就被洛拉斯以指挥官的名义正式下达。伤兵营里,无论是骑士领主,还是普通平民士兵,对此皆无异议。 毕竟,谁会对救了自己性命,日后还有可能继续救命的神秘巫师心生不满呢?更何况,凯登武艺精湛,为人亲和,在士兵们心中本就颇具威望。 虽说龙石堡迎来了新的代理城主,可洛拉斯並未即刻返回君临城。 他整日躲在房间里,透过窗户,呆呆地望著大海。既不锻炼身体,也不巡查城堡,甚至对那些因他的战术而险些丧命的伤兵,也未曾前往慰问。 到了用餐时间,从龙石岛渔村里招募的新僕人,会將饭菜送进房间,隨后再把空盘子端出。僕人送进去最多的,便是各类美酒,也不知洛拉斯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究竟喝了多少。 洛拉斯痊癒后的第十三天,他终於走出房间。此时的他,整个人胖了一圈,脸上也冒出了鬍鬚。 不过,这倒並非坏事。往昔的洛拉斯,虽容貌俊美,却身形纤细,略显阴柔,宛如女子。 如今,身上多了几分肉,反倒增添了几分男子气概。凯登暗自揣测,君临城那些钟情於洛拉斯美貌的小姑娘们,怕是要大失所望了;但说不定,会有更多成熟少妇,因此对他倾心不已。 “凯登,我该回去了。”洛拉斯找到凯登,平静地说道。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再多休息些时日。”凯登有些异。 洛拉斯苦笑著摇摇头,“我也想继续歇著。不知为何,自你把我救活后,我对曾经拼命追求的荣誉、胜利,全都没了兴致—难道,这就是我重获新生所要付出的代价?” 此刻,洛拉斯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悵惘,那些曾经在战场上追逐的东西,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索然无味。 每一场胜利都伴隨著鲜血与死亡,每一次荣耀的背后都是无数生命的消逝。 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单纯地为了战斗而战斗,內心深处对廝杀的厌倦如野草般疯长。 “別这么想,安舍可不是什么撕裂灵魂的邪神。我觉著,你只是累了。不信的话,隨便找个老兵问问,他们肯定也有过这样迷茫的时候。” 洛拉斯眼中仍透著疑惑,不过並未继续追问,转而说道:“我妹妹在君临树敌眾多,我得回去帮她。你留在这儿,如果有要事,隨时放飞渡鸦传信给我。我一回君临,就派个精通养渡鸦的学土过来。” “好的,洛拉斯。希望你回君临后,能重拾斗志。” “嗯,但愿如此吧。” 隨后,两人就龙石岛的防务事宜,进行了交接。 在洛拉斯养伤的这十几天里,伤兵营里的大部分伤兵,伤势都已好转。 而他们所需支付的治疗费用,全部由洛拉斯承担。 不过算下来,总共也就两百来个金龙,这让洛拉斯不禁感慨,凯登和他的导师,简直就是两个不谱世事的傻子,要价如此低廉。 伤兵里,还有几个来自河湾地的小领主和守护骑士。 青亭岛伯爵派克斯特·雷德温离开时,並未带上他们。 如今,他们如果想返乡,只能先回君临城,另寻船只。最终,留在龙石岛的士兵,仅有九十余人,外加两艘小船。 几天后,一艘军舰满载著补给停泊在码头,还带来一位带著几笼渡鸦的学士。 凯登见状,立刻提笔写了一封简讯,將自己成为龙石岛代理城主的消息,用渡鸦传回圣贝勒大圣堂,並恳请总主教大人,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大量採掘龙晶运往长城一事,转呈给光明使者知晓。 第245章 离巢的雏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5章 离巢的雏鹰 第245章 离巢的雏鹰 在艾林谷之中,屹立著一座古老的城堡一一鹰巢城。它是安达尔人最古老传人之一,艾林家族的家堡。明月山脉的顶端,便是鹰巢城的所在之处,它横跨在巨人之枪上,下方几千英尺处,便是谷地。 鹰巢城由七座细长的白塔紧密相连而成,规模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五百人。城堡以华丽的白石筑就,塔楼环绕著一座园。 这里本应是神木林,奈何土壤太过稀薄,鱼梁木心树根本无法扎根,无奈之下才改造成了园。园虽小,却也十分可爱,里面有嫩绿的草地、繁茂的灌木,还有精致的雕像。 营房和马直接建在山里面。別看这城堡面积不大,可它的穀仓却和临冬城等大型城堡的一样大,此外,它还有一座圣堂。在鹰巢城,能清晰听到阿莱莎之泪瀑布的潺潺水声。 要是入侵者想打到鹰巢城,首先得攻下守卫著通往鹰巢城山路的血门,接著打败山下月门的守卫,然后还得沿著一条极为狭窄的羊肠小道上山。 正常情况下,光是走这条小道就得上半天时间,而且一路上,所有人都完全暴露在鹰巢城以及三座堡垒防御者的攻击范围之下。 虽说鹰巢城被认为是难以攻破的,但到了冬季,艾林族人还是会前往山脚下的月门堡避寒。 河间地刚落下初雪,培提尔·贝里席的私生女儿阿莲和继子一一鹰巢城的少公爵劳勃·艾林大人,在眾多学士、僕人的陪同下,离开了高耸入云的鹰巢城。他们依次穿过长天堡、雪山堡,最后抵达危岩堡。 那条下山的小道狭窄又危险,可要是不趁著大雪封山之前赶紧下山,留在鹰巢城里的贵族们, 就得面临难以预料的低温,而且长时间都得不到食物和水的补给。对於身体屏弱的劳勃公爵来说, 这种情况和山上坠落悬崖没两样,十分危险。 经过大半天的艰难跋涉,眾人终於来到城堡外面。大家从骤子上下来,这时,培提尔的一名贴身护卫突然从城中走了出来。 “阿莲小姐,”他上前稟报,“峡谷守护者正在等你。” “他回来了?”阿莲一脸吃惊地问道。 “傍晚刚到。他在西塔等你。” 此时,距离黎明还有几个钟头,整座城都在沉睡之中,不过培提尔·贝里席可没睡。阿莲走进房间,发现他正坐在啪作响的炉火前,和三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一起喝著热葡萄酒。 她一进门,屋里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培提尔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说道:“过来,阿莲,给父亲一个吻吧。” 阿莲听话地走上前,抱住他,在他脸上轻轻印下一吻,说道:“很抱歉打扰你,父亲,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怎么会是打扰呢,亲爱的?我刚才正跟这些好骑士们夸你,说你做事多么尽职尽责呢。” “尽职而且美丽。”一位年轻骑士开口说道,他有著一头如瀑布般披散到肩的蓬厚金髮,模样十分英俊。 “没错,”第二名骑士身形结实,留著豪放的大鬍子,根茎状的红鼻子上布满破裂的脉络,一双粗糙的手跟火腿似的,“大人,你可把她的美给忽略了。” “换做我,可能也会这样,”第三名骑士身材瘦小,笑容有些扭曲,长著狐狸脸、尖鼻子,乱蓬蓬的橙色头髮根根竖起,“尤其是在向我们这帮粗人介绍的时候。” 阿莲嘴角微微上扬,浅浅一笑,说道:“你们是粗人吗?可別太谦虚啦,我觉得你们三位都是英勇的骑土。” “他们確实是骑土,”培提尔说道,“不过他们的英勇还得靠行动来证明一一我相信他们肯定不会让人失望。阿莲,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拜伦爵士、这位是莫苟斯爵士,还有夏德里奇爵士。爵士先生们,这是阿莲小姐,我的私生女儿,她可是善解人意得很——所以啊,不好意思,我们父女好久没见,有些贴心话要说。” 三位骑士闻言,纷纷鞠躬告辞,其中最高的那位金髮骑士,还吻了吻阿莲的手。 “是僱佣骑士吗?”阿莲关上门后,开口问道。 “飢饿的骑士。我给咱们多买了三把剑。如今这时局,越来越有意思了,亲爱的。等有趣的时刻真正到来,剑这东西,可不嫌多。人鱼王號刚回到海鸥镇,老奥斯威尔带回来了好多消息。” 阿莲知道,不该主动去问。培提尔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她回应道,“我很高兴。” “就你刚才给我的那个吻,可不像高兴的样子。”培提尔把她拉到身边,双手捧起她的脸,对著她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这才叫『欢迎回家”的吻,下次可得表现好点儿。” “知道了,父亲。”阿莲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培提尔这才鬆开了她。 “你绝对想像不到君临都发生了些什么,亲爱的。瑟曦那蠢女人,一桩接著一桩地干傻事,再加上她那个御前会议,里面全是聋子、瞎子和白痴,还在一旁推波助澜。我早就料到她会把国家搞垮,可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真是矛盾啊,我本来想著能有个四到五年的和平时间,好让我之前埋下的种子慢慢成长,等著瑟曦自己往陷阱里钻,到时候我就能收穫果实了。可现在嘛·—-反正我向来是以混乱为养料,抓紧时间就行。恐怕五王之战后留给我们的那点儿短暂和平,熬不过这三个女人当权的时代。” “三个女人?”阿莲一脸疑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培提尔只是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我给我亲爱的女儿带回来一件礼物。” 阿莲又惊又喜,问道:“是裙服吗?听说海鸥镇的裁缝手艺特別棒,我都穿腻了现在这些单调的衣服。” “比裙服还要好,再猜猜。” “那是珠宝?”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珠宝,能比得上我女儿的眼晴。” “难道是柠檬?你找到柠檬了?”阿莲想起自已答应给乖罗宾做柠檬蛋糕,可做蛋糕得要柠檬才行。 培提尔·贝里席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膝盖上,说道:“我给你订了一门婚约。” “婚约”阿莲只觉得喉咙发紧。不行,她可不想再结婚,起码现在不想,或许以后也不想。 “我不想我不能结婚,父亲,我—”阿莲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確定门是紧紧关著的。“我已经结过婚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你是知道的。” 培提尔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压在她的嘴唇上。“侏儒娶的是奈德·史塔克的女儿,又不是我的女儿。別担心,现在只是先定下约定,真正的婚礼,得等瑟曦倒台,珊莎平平安安地成了寡妇之后再举行。不过你得先去和那个男孩见个面,把他的心给贏过来。韦伍德伯爵夫人可不想违背他的意愿,她在这一点上特別坚持。” “韦伍德伯爵夫人?”阿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娶.... “..—娶一个私生女?首先,你別忘了,你可是峡谷守护者的私生女。韦伍德家族歷史悠久, 十分骄傲,可如今家道中落一一我帮他们还债的时候就发现了。当然,安雅夫人肯定不会为了钱就把自己的儿子卖了,不过养子嘛·—年轻的哈利只是个表亲,而且我给出的嫁妆,可比给莱昂诺· 科布瑞的那份还要丰厚。 这也是必要的牺牲,毕竟她这是冒著惹恼青铜约恩的风险,这份婚约,能让罗伊斯的所有计划都泡汤。亲爱的,你的未婚夫是哈罗德·哈顿,你只要去把他那颗幼稚的心给贏过来就行·对你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继承人哈利?”阿莲努力回忆著刚才下山时,米兰达说过的话,“他刚被封为骑士,还和一个平民姑娘生了私生女。” “还有另一个姑娘,肚子里也有了他的孩子。我跟你保证,亲爱的,哈利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有著柔软的沙色头髮,深蓝色的眼睛,笑起来还有酒窝呢。听说他非常英勇。”培提尔一边说著,一边笑著逗她。 “亲爱的,不管你是不是私生女,这门亲事,能让谷地每一位贵族少女都眼红得掉眼泪,说不定河间地和河湾地的姑娘们,也得嫉妒死。” “为什么呀?”阿莲还是不明白,“难道哈罗德爵士是——韦伍德伯爵夫人的继承人?她不是有儿子吗?” “她有三个儿子,”培提尔肯定地说道。阿莲能闻到他嘴里的酒气,还夹杂著丁香与豆蔻的味道。“还有好多女儿和孙子。” “他们都排在哈利后面?我实在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听好了。”培提尔握住她的手,用指头在她掌心轻轻划著名。 接著,峡谷守护者开始向他名义上的私生女,详细介绍起继承人哈利的身世一一甚至把哈利曾祖父的事儿,都翻了个底儿朝天。 “所以,告诉我,亲爱的一一为啥大家都叫他继承人哈利?” 阿莲眼晴一下子瞪得老大,说道:“他不是韦伍德伯爵夫人的继承人,他是劳勃的继承人!要是劳勃出了什么意外—.” 培提尔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说道:“要是劳勃出了什么意外唉,咱们那可怜又勇敢的乖罗宾,身体一直病的,出意外也就是迟早的事儿;要是劳勃真有个三长两短,继承人哈利就成了哈罗德大人,成为鹰巢城公爵和艾林谷的守护者。 琼恩·艾林的那些封臣们,向来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咱们这成天犯病的劳勃,可他们肯定会追隨少鹰王等他们都来参加婚礼的时候,你把枣红色的长髮散开,穿上灰白的新娘斗篷,戴上冰原狼胸针-到那时候,峡谷里的骑士们肯定会纷纷宣誓效忠,帮你夺回北境。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亲爱的珊莎——哈利,谷地,还有临冬城。这难道不值得你再给我一个吻吗,亲爱的?” 阿莲,也就是珊莎·史塔克,更准確点儿说,是珊莎·兰尼斯特,听到这儿,红著脸主动凑过去,想亲小指头一下。 她原本只想亲亲小指头的脸颊,可贝里席突然偏过头,用嘴唇接住了她的吻。 最后,小指头带著一脸满意的笑容,看著她离开。 直到珊莎那窈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霾。 奥斯威尔·凯特布莱克,是小指头的心腹,他身材高大又瘦长。脸庞被风雨侵蚀得满是痕跡长著鹰鉤鼻,一头白髮,关节粗壮,牙齿也歪歪扭扭的。 虽说模样不怎么好看,可他已经为小指头秘密效力多年了。而且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太后身边谋到了不错的差事一一甚至谋到了太后本人。 不过这次,他带来的消息可不全是好的,有个坏消息,让小指头十分在意一一在国王封给他的领地上,突然冒出一股势力,叫神眼联盟。 他们以一个叫光明使者的异国人为首,组建了一支名为“金色黎明”的骑士团,而且这支骑士团,已经被新上任的总主教敕封为继战士之子和穷人集会之后的第三支正式武装力量。 据奥斯威尔所说,现在神眼联盟控制的地盘,已经把赫伦堡的所有领地都囊括进去了,可这些领地,原本应该属於小指头。 培提尔·贝里席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光明使者这么一號人物。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人跟“红袍女”或者“红袍僧”一样,就是个信奉“光之王”的普通侍僧。可听夏德里奇爵士讲了自己穿越河间地的经歷后,培提尔意识到,这个光明使者,可比史坦尼斯身边的红袍女难对付多了。 夏德里奇爵士在黑水河之役中,站错了队,打了败仗,被俘之后,不得不付了一笔赎金,然后他就破產了。 后来为了生计,他护送商人亥巴德前往暮谷镇。到了地方,拿到余款后,他便继续往西走,穿过了半个河间地,想著能在哪个缺人手整顿秩序的领主手下谋份差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沿著国王大道来到赫伦堡,再往南一转,神眼湖东岸这片土地,看著比没遭过战乱的河湾地还要生机勃勃。 虽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可几乎每个农民都在抓紧白天的时间,补种各种作物。 道路上,一队队士兵排著整齐的队列巡逻。像夏德里奇这样穿著兵甲、腰佩武器的人,刚走进这片区域第一天,就被盘查了两次,还被严厉警告不许闹事。 而且那些在路上的平民,不仅不怕这些士兵,还主动跟他们分享自己的食物和水。更让人惊讶的是,士兵们不但客气地拒绝了平民的好意,还主动帮他们抬起被石头卡住的独轮车。 夏德里奇在军旅摸爬滚打多年,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难道这儿的领主,是七神最虔诚的圣徒? 带著这样的疑惑,他来到离得最近的一座庄园。结果到了那儿才发现,庄园里既没有领主,也没有领主的家眷,只有一个自称镇长的修土,带著几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驻守在这儿。 夏德里奇跟这位镇长表示,自己愿意为这座镇子提供安保服务,结果被修士婉言拒绝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没权力僱佣骑士。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往南去莫尔斯修道院,加入光明使者的金色黎明骑士团。那儿军餉虽然不高,可只要你有一颗高洁的心,肯定能在那儿找到比金龙更宝贵的东西。” 可惜,“疯鼠”亨利·夏德里奇並没有一颗高洁的心,在他眼里,这世上也没什么比金龙更稀罕的了。 確认金色黎明是教会武装后,他就打消了加入的念头,而是带著这些消息,穿越明月山脉,来到艾林谷,投靠河间地真正的掌权者一一赫伦堡公爵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他觉得,大人肯定对自已带来的情报感兴趣。 事实也確实如此。 奥斯威尔的报告,再加上夏德里奇的见闻,一起呈到小指头面前后,他的脑子里顿时满是疑问这个该死的“光明使者”,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第246章 女人的鎧甲和武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6章 女人的鎧甲和武器 第246章 女人的鎧甲和武器 儘管与米兰达约好了睡一张床,但此时已近黎明,贸然打扰显然不合时宜, 在僕人的引领下,珊莎走进一间狭小昏暗却暖意融融的房间。 屋內摆著一座小巧的壁炉,松木在其中熊熊燃烧,松脂特有的香气瀰漫在整个空间。 她换上睡袍,躺到床上。床垫柔软异常,似乎铺著新鲜的乾草,又像是张蓬鬆的羽毛床,不仅又软又暖,尺寸也颇为宽,上面还铺著厚实的毛皮。 珊莎將毛毯紧紧裹在身上,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体温才渐渐提升起来。 此时,“父亲”培提尔·贝里席在会客厅说过的话,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哈罗德·哈顿爵土,那个即將成为她夫君的男人“可眼下,他还不属於她。就像骑士要用剑去贏取荣誉,身为“私生女”的她,也得凭藉自身魅力,去俘获哈罗德爵士的心,即便这份爱情可能掺杂著过往的纠葛。 哈利是伊利·韦伍德爵士与琼恩·艾林的姐妹亚丽·艾林小女儿的儿子,从母系继承了艾林家族的血脉。由於血缘上比他更亲近艾林家族的人都已离世,如今他成了艾林家族和鹰巢城的继承人。据米兰达·罗伊斯所说,年轻的哈利已经有了两个私生子,一个两岁,另一个还未出世。 这又有什么关係呢?对方有私生子,可自己不也是成过亲的人吗? 虽说小恶魔从未与她有过夫妻之实,但两人也曾同床共枕,他还吻过自己·.乖罗宾今早吻了她,小指头刚刚也吻了她。还有那个永远无法得到的吻,那张粗糙的脸庞,在绿火漫天的夜晚,闯进她的臥房。他索要一首歌和一个吻,最后却只留下染血的白袍,徒留她满心伤痛。 泪水突然夺眶而出,要是父亲还在,她何苦要吻这些人,又何必陷入这般境地。 她啜泣良久,才渐渐睡去。次日清晨醒来,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又变回了阿莲,培提尔·贝里席的私生女。 “阿莲小姐,劳勃大人又发脾气了,他把牛奶砸在了学士头上。”一名女僕急匆匆跑来。阿莲深吸一口气,像是穿上了无形的盔甲,说道:“好,我这就过去。” 在月门堡的日子,过得既漫长又飞快。来到山脚下后,培提尔愈发忙碌,总有见不完的人,处理不完的事务,甚至抽不出时间见自己的女儿。 不过,这倒让阿莲鬆了口气。这位父亲表面总是笑意盈盈,可骨子里透著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冷漠。相比之下,她更喜欢和乖罗宾待在一起,儘管这孩子被宠坏了,身体也十分屏弱。 米亚·石东前来敲门时,阿莲正给小公爵讲述飞翼骑士的故事。米亚穿著马靴和马裤,身上散发著浓重的马骚味,乱糟糟的头髮里还沾著稻草,眉头紧紧皱著。阿莲心想,她这副表情,准是因为米歇尔·雷德佛也在这儿一一那个夺走她清白,却另娶他人的男人。 “大人,”米亚对劳勃公爵说,“韦伍德伯爵夫人家的掌旗官再过一小时就到,伯爵夫人和你侄子哈利隨后就到。你要接见他们吗?” 阿莲心里暗道,她干嘛非得提哈利?这下,想让“乖罗宾”离开床可难了。 男孩抓起一只枕头扔出去,喊道:“让他们滚!我不想见他们!” 米亚一脸茫然,在谷地,她赶骤子是把好手,可应付贵族老爷们却毫无经验。 “他们是受邀来参加马上比武大会的,”她犹豫著说,“我不——“ 阿莲合上书本,说道:“谢谢你,米亚。方便的话,我想和劳勃大人单独聊聊。”米亚如释重负,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我討厌那个哈利,”米亚走后,乖罗宾说道,“他叫我表兄,不过是盼著我死,好继承艾林谷。他以为我不清楚,其实我心里明白得很。” “大人,別轻信这些谣言,”阿莲劝慰道,“我敢肯定,哈罗德爵士是爱你的。”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诸神保佑,他也能爱上自己,想到这儿,她的肚子不由得一阵抽搐。 “他才不呢,”劳勃固执地说,“他就想要我父亲的城堡,所以才假装对我好。”说著,男孩拽过毯子,遮住长满青春痘的下巴。 “阿莲,我不想你嫁给他。我是鹰巢城公爵,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他的声音带著哭腔,“你应该嫁给我,这样我们就能天天睡在一起,你还能天天给我讲故事。” “乖罗宾,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鹰巢城公爵、谷地守护,理应娶一位出身正统的贵族小姐, 让她为你生下继承艾林家族的子嗣。” 劳勃抽了抽鼻子:“可是我——.”阿莲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配不上你。我只是个私生女。” “我不在乎,我最喜欢你了。” 阿莲语气温柔又充满怜惜:“可你的臣属们在乎。有些人说我父亲是暴发户、野心家。要是你娶了我,他们会说是他逼迫你的。公义者同盟会再次对他动武,到时候,我们都得没命。”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劳勃大声喊道,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谁敢动你,我就让他飞下去!” 阿莲轻轻抚摸著他的手:“嘘,乖罗宾,別激动。”等他情绪平復,又接著说,“你必须娶个出身高贵的妻子。” “不,我就要娶你,阿莲。” “你心意我领了,大人。”她梳理著他的头髮,“要是我们在一起,孩子也会是私生子。只有嫡出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艾林家族,取代哈罗德爵土。我父亲会为你找到合適的妻子,那些贵族小姐既漂亮又高贵。你们会一起打猎,她会在比武大会上为你佩戴信物。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把我忘了。” “我不会!” “你会的,也必须忘掉。”她的语气坚定又温柔。 “鹰巢城公爵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就算我娶了別人,也照样能爱你。哈罗德爵士都有情妇, 班吉寇说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这就是你想给我的?让我像他的情妇一样,生下私生子?”阿莲抽回手,“你是想这样羞辱我吗?” 男孩慌了神,连忙解释:“不,我不是· 阿莲站起身:“如果你允许,大人,我得去找我父亲了。得有人去迎接韦伍德夫人。”不等劳勃回应,她匆匆行了个屈膝礼,便快步离开臥室。 阿莲先去了培提尔的房间,早上还看见他和老奥斯威尔在交谈,这会儿却不见人影。她又来到院子里,依旧没发现父亲的踪跡。正准备离开时,米兰达·罗伊斯叫住了她,原来是被两个模样丑陋的骑士拦住了,想让她帮忙解围。最后,阿莲藉口让米兰达带自己去找峡谷守护者,才摆脱了纠缠。 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號角声。“他们到了。我们得去迎接贵客了。”米兰达冲她咧嘴一笑,“最后跑到的人,要嫁给尤瑟·谢特哦!”两人笑著开始赛跑,穿过院子,跑过马既。 一路上,家禽被惊得四处逃窜,飞扬的裙摆引得骑士和僕人们纷纷驻足观看。 她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大门口,米兰达的斗篷不知何时掉在了路上。吊门缓缓升起,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徐徐通过。走在最前面的是安雅·韦伍德伯爵夫人,铁橡城的城主。这位老妇人神情严肃, 身形纤瘦,白的头髮高高盘起,裹著丝巾。她身披厚实的绿色羊毛斗篷,边缘镶著褐色兽毛,一枚韦伍德家族破碎车轮形状的黑金胸针,將斗篷牢牢扣在脖颈处。 米兰达·罗伊斯上前,匆匆行了个屈膝礼:“安雅夫人,欢迎来到月门堡。” “米兰达小姐,阿莲小姐。”安雅·韦伍德朝她们微微点头,“感谢二位前来迎接。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子罗兰·韦伍德爵士,小儿子威利斯·韦伍德爵士,还有我的养子哈罗德· 哈顿爵士。” 哈罗德·哈顿爵士浑身透著领主的气派,相貌英俊,身材匀称结实,身姿挺拔如长枪。阿莲听艾林谷的老人们说过,他长得很像年轻时的琼恩·艾林公爵。他有著一头沙金色的头髮,蓝色眼眸和鹰鉤鼻。 可这又如何?乔佛里也生得英俊,却是个残忍的怪物;小提利昂虽然身形畸形,心地却十分善良。 作为主人,米兰达代表父亲与客人寒暄了几句,接著说道:“我父亲把诸位的房间安排在东塔,不过恐怕骑士们得挤一挤了,父亲没想到月门堡会来这么多客人。” “哈罗德爵士,你的房间在猎鹰塔。”阿莲插话道,这是培提尔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哈利离乖罗宾远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房间。” 她朝哈利微笑著,在心里默默祈祷:求你了,不必现在就爱上我,稍微喜欢我一点就好。 哈罗德爵士居高临下地冷冷看著她:“我凭什么要让小指头的私生女带我去?” 其他三位韦伍德家族的人纷纷看向他。 “哈利,你是客人,”安雅夫人语气冰冷,“给我记清楚了。” 阿莲强忍著內心的难堪,提醒自己礼节就是淑女的盔甲。她感觉血液直往脸上涌,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別哭,千万不能哭! “如你所愿,爵士。那请允许小指头的私生女去找父亲,告知他各位已经到了,明天的比武大会就能如期举行。”隨即她小跑著离开。 最终,阿莲在地下室的贮藏室找到了培提尔。贮藏室又大又黑,还脏乱不堪。她点上蜡烛,提起裙摆走下台阶。快到下面时,隱约听见格拉夫森大人的声音。 “商人们爭著买粮,领主大人们却急著卖粮,”海鸥镇伯爵说道。他一头蓬乱的金髮,身材矮胖,却有著宽阔的肩膀,“大人,我该怎么办?” “在码头安排守卫。必要时扣下过往船只,绝不能让粮食运出艾林谷。” “可是价格—”贝尔摩大人说,“粮价已经涨得很高了。” “你觉得高?我还嫌不够。先等著,找机会再囤些粮食。凛冬將至,粮价只会越来越高。” “『青铜”约恩可不会等,”格拉夫森说,“他的船不用经过海鸥镇,他有自己的港口。我们围粮的时候,罗伊斯和其他公义者同盟的人正在卖粮换钱。而且,教会的一个红衣主教带著几十名武装麻雀到了海鸥镇,打著教会的旗號,要求开放贸易,还威胁说拒绝就是违背神意。” “青铜约恩”,约恩·罗伊斯,符石城伯爵,小指头最大的挑战者。 “教会凑什么热闹?”培提尔皱起眉头,“他们的战土之子不过百人,穷人集会也都是些武装平民。”他似乎刻意忽略了不太了解的金色黎明,可格拉夫森显然也没留意。 “我也不想理会他们但那个叫克莱尔的大主教得知是你下令禁止粮食外运,说要来亲自见你。他们只比我晚出发两天,说不定此刻已经在路上。” 培提尔无奈地说:“先別管他们,等罗伊斯伯爵的粮仓空了,他们自然会来求我们卖粮。抱歉,失陪了,两位大人,我女儿找我来了。” “阿莲小姐,你真美。”格拉夫森夸讚道。 “谢谢你,大人。父亲,抱歉打扰了,我是来告诉你,韦伍德一家到了。” “哈罗德爵士也来了?” “来了。” 贝尔摩讥讽道:“约恩·罗伊斯是瞎了还是傻了?居然让那小子来参加比武大会。” “他看重荣誉,有时候这和犯傻也没什么区別。要是不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两人之间肯定会有隔阁,所以干嘛不让他来?再说,那小子根本没本事加入飞翼骑土。” “也是。”贝尔摩不情愿地附和著。格拉夫森亲吻了一下阿莲的手背,便和贝尔摩一同离开, 只留下她和父亲。 “过来,”培提尔说,“陪我走走。”他挽起她的手臂,往地窖深处走去,“你和哈利第一次见面,怎么样?” “他太让人討厌了。” “亲爱的,这世上討厌的人多了去了,你早该习惯。”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太粗鲁了!在院子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叫我“你的私生女”。” “他不了解你。『青铜”约恩肯定叮嘱过他,让他提防我,而你是我的女儿,他自然不信任你,觉得你配不上他。” “我当然配得上!他真把自己当高贵骑士了,他就是个跳樑小丑。” 培提尔搂住她:“他確实是跳樑小丑,但他是劳勃的继承人。我们按计划把他引到这儿,现在得盯著他,只有你能做到。他向来对美人没有抵抗力,这儿还有谁比你更美?去勾引他,迷住他, 把他的心牢牢抓住。”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阿莲一脸迷茫。 “你会知道的。”小指头脸上掛著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今晚,你会是大厅里最耀眼的存在,就像你母亲年轻时那样。晚宴上,你不能和我坐在主桌,但我会安排你坐在墙边烛台下,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你的美貌。记住,別搭理那些毛头小子,多留意来求你赐比武大会信物的骑士。” “谁会要一个私生女的信物?” “哈利会,如果他还有点脑子的话但別轻易让他得逞。假装看看其他追求者,再给他点甜头,別表现得太急切。” “我明白。” “我保证,韦伍德夫人会让哈利来邀你跳舞,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对他微笑,说话时不经意地碰碰他,適当挑逗,满足他的虚荣心。要是他有回应,就让他带你出去透透气,没有骑士会拒绝漂亮女士的这个请求。” “好吧,可他觉得我是私生女——” “漂亮的私生女,还是谷地守护者的女儿。”培提尔揽过她,亲吻她的脸颊,“今晚是属於你的,亲爱的,记住了。 “我会尽力的,父亲。”阿莲说道。 第247章 哈罗德和兰诺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7章 哈罗德和兰诺德 第247章 哈罗德和兰诺德 父亲答应的一切最终都得以实现。 暮色如浓稠的琥珀,缓缓浸透月门堡的石墙, 大厅穹顶垂落的水晶烛台將光瀑倾洒在精雕细琢的橡木长桌上,六十四道菜餚宛如艺术品般陈列其中,每一道都对应著远道而来爭夺银翼盔甲的骑士。 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烤天鹅的焦香、松露浓汤的醇厚,还有蜜渍水果的清甜,在暖融融的烛火下裊裊升腾。 年轻的骑士们渴望在接下来的比武大会中证明自己,成为劳勃公爵的八个护卫之一,为艾林家族的荣耀而战。 来宾也有礼物,非常精美的礼物。 每个参赛者都可以获得一只银线织成的斗篷,以及一枚翅膀形状的青金石胸针,他们的男性亲朋每人將得到一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女眷们则会得到成匹的丝绸和密尔蕾丝。 “奈斯特大人出手真阔绰,”阿莲听到艾德蒙·布莱克斯通爵士说。 “他要出手阔绰,可少不了小指头,”韦伍德夫人说著朝培提尔·贝里席看了看,布莱克斯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真正的宴会承办者不是奈斯特·罗伊斯大人,而是谷地守护者。 等最后一道菜享用完毕,长桌纷纷被撤走,大厅被迅速清理乾净,接下来是舞会时间,乐手们也依次入场。 本·寇瓦特是阿莲今晚的第一位舞伴,但是远不是最后一位。正如培提尔所说,年轻骑士们全都围著她团团转,想获得她的青。 本之后是安德鲁·托勒特,“俊男”拜伦爵士,红鼻子莫苟斯爵士,还有“疯鼠”夏德里奇爵士,以及奈斯特大人的继承人,米兰达的蠢兄长,艾尔拔·罗伊斯爵士。 她和三个桑德兰家的人都跳了舞,他们来自姐妹岛,据说在海边生活的他们连脚上都有蹼,珊莎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她可以確定他们手指间没有蹼。 尤瑟·谢特一个劲儿的恭维她,全然不觉自己踩到了她的脚,而半野人塔贡爵士倒显得彬彬有礼。 接下来是罗兰·罗伊斯爵士,他把在场半数的骑士都讽刺了一番,逗得阿莲直笑。 隨后他的叔叔威利斯入场,他也想学他侄子那样逗她笑,却憋不出一个字。 最后阿莲实在看不下去,好心的和他閒聊起来,以缓解他的尷尬。舞曲结束之后,阿莲藉口离开,回到位子上喝著红酒。 他就站在那里,继承人哈利本人,高大,帅气,一脸不悦。 “阿莲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不,我不想。” 他的脸一下涨的通红:“请原谅之前在院子里对你那么粗鲁。请你务必原谅我。” “务必?”她理了理头髮,抿了一口葡萄酒。“爵士,你倒是和我说说怎么原谅一个粗鲁的不可原谅的人?” 哈罗德爵士窘迫不堪。“求你了,就跳一支。” 勾引他,迷住他,擒获他。 “那就跳一支吧。” 他点点头,伸出手去,领她来到舞池。等待曲子奏响的时候,阿莲朝劳勃公爵所在的高台望去。 拜託了,她悄悄祈求到,千万別让他在这时候犯病,別在这儿,別是现在。在宴会开始前,柯蒙学士应该让他喝了大量甜牛奶,即使如此,也千万別出篓子。 隨后乐曲声响起,她开始翩起舞。 说点什么,她在心里催促自己。如果你没勇气和他讲话,他永远不可能爱上你。她应该称讚他跳的不错吗? 不行,这句话他今晚可能听了不下十遍, 另外,培提尔说过我不应该太著急。 於是她说,“我听说你快当父亲了。” 这可不是大多数姑娘该对她的未婚夫说的话,但是她想看看哈罗德爵士是否会撒谎。 “这是我第二次做父亲了,我女儿亚丽已经两岁。”哈罗德爵士犹豫著回答道。 你的私生女亚丽,阿莲想,但是她说出口却是,“另外那个是同父异母的孩子,是么?” “是的,我和希瑟坠入情网的时候,她还是个迷人的小傢伙。生下孩子之后就胖的像头奶牛, 於是安雅夫人把她嫁给了手下的一名士兵。这和番红的情况不同。” “番红?”阿莲强忍住笑意。“当真?” 哈罗德爵士有点发窘。 “他父亲说她比金子还珍贵。他很有钱,是海鸥镇最富有的商人,靠香料发家。” “那你打算给宝宝取什么名字?”她问他,“如果是女孩就叫肉桂?男孩就叫丁香?” 他差点没站稳,“我的小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噢,我不会。”如果培提尔知道我说了什么,一定会朝我大吼。 “你要知道,番红可是个美人儿,又高又苗条,有一双褐色的大眼晴和蜜色的头髮。” 阿莲抬起头来,“比我还美吗?” 哈罗德爵士打量著她的脸。“你已经够美了。当第一次听安雅夫人说起这桩婚事时,我还以为你长的像令尊呢。” “有一撮小鬍子之类的?”阿莲笑著说。 “不,我从来没——“” “希望你的武艺好过你说话的本领。”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被镇住了。曲子结束时,他放声大笑。“没人告诉我你还很聪明。” 她用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如果我们结了婚,你就把番红还给她父亲吧。有我在,你用不著別的香料。” 他露齿而笑,“一言为定,我的小姐。在这之前,我能在比武大会上佩戴你给我的信物吗? “这可不行。我已经把它给了別人。 她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自己一定能找到。 给了甜头,但是不能全给。 再一次回到座位上休息之后,珊莎借著块小蛋糕作掩饰,开始观察舞会上其他的骑士。 哪一位骑士可以比哈罗德骑士更加挺拔瀟洒、强壮英俊,能让他產生危机感,但是身份又不足以让他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竞爭呢? 这时候米兰达·罗伊斯和布丽安娜·林德利,蛇木城伯爵琼恩·林德利的次女,也来到阿莲的身边坐下。 “哈利的手臂是不是很粗?我想你一定很喜欢粗的。”米兰达端起一个红酒杯,面无表情地问道。 “粗的是挺—.”阿莲突然意识到米兰达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哈,哈罗德这样的傻小子就喜欢你这样笑脸红扑扑的小姑娘。哎,太遗憾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他是最適合我的夫君。” 米兰达轻轻拧了一下珊莎的红脸蛋:“我还是赶紧嫁给培提尔大人吧,这样我就成你老妈了。 我说,他的指头有多小?” 阿莲觉得这个问题不值一答。“韦伍德夫人的儿子们怎么样?” “你这是在许诺,还是威胁我?”米兰达说,“我觉得第一任韦伍德夫人肯定是匹母马,要不然韦伍德家的男人怎么会全长了一张马脸?要是我嫁给了其中一位韦伍德,他最好在操我的时候戴上头盔关好面罩。” “不过那边有个小伙子挺帅的,可惜好像有点”。布利安娜用一柄丝质的扇子挡住自己的嘴,眼神里却像流淌著混了蜜的水,“你看他,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你看你看!他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脸红了!” 米兰达顺著布利安娜的视线看过去,说道:“那是和本·寇瓦特大人一起过来的兰诺德·特纳,他的父亲是寇瓦特大人的封臣,约翰·特纳。虽然看上去挺帅气,但是我怀疑他用针比用剑还好。” 布利安娜米兰达这是在拿兰诺德的姓氏在开玩笑,於是便促狭地笑道:“嘿,也许他的那个针比剑还粗还硬呢?” “特纳”就是裁缝,兰诺德的祖上一定是一个靠缝衣服为生的平民,相比於罗伊斯家族和林德利家族这样歷史悠久的贵族血脉,自然是不值一提。 米兰达翻了个白眼:“他连上来邀请我们跳舞都不敢。” 兰诺德·特纳也是前来应徵小公爵护卫的六十四个骑士之一,自然也得以参加舞会。 只是这场舞会上的女性太少,即便算上安雅夫人那样年纪老迈的淑女,也有很多骑士没有找到合適共舞的舞伴。 不过阿莲也能理解兰诺德爵士的。 作为寇瓦特大人的封臣的儿子,兰诺德爵士还没有继承父亲的封地,而且由於谷地的骑士们已经十来年没有参加过大规模的战爭,像他这样的年轻骑士根本没有机会向世界证明自己的武力,並得到应得的財富,自然也就没有自信。 这场舞会奢华无比,所有年轻骑士都脱下了鎧甲换上自己最华贵的衣服,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展示著自己的外形,但是兰诺德爵士却依旧穿著一身黑色的羊毛粗布外套,脚上穿著缝製粗糙的牛皮靴,显得如同一个最贫穷的僱佣骑士一般。 这真是一个合適的对象。 阿莲心里想著,可是我应该怎么和他说话呢? 作为一个贵族女儿,哪怕是一个私生女,在舞会上也应该表现出合適的矜持。 看到自己的友人望著对面的年轻骑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米兰达主动问道:“你想和兰诺德爵士共舞一曲么?” 阿莲回过神,“我没—”隨即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如果能有这个机会,当然很好。” 米兰达笑著说道:“交给我吧。” 接著她便召唤了一个僕人过来,然后对他耳语了两句,那个僕人端著一杯红酒来到兰诺德爵土身边,將红酒交给他,並轻轻转达了米兰达的邀请。 兰诺德爵士听完僕人的敘述,隨即睁大了眼睛,看著阿莲。等僕人站到一旁后,他立刻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来到阿莲身边,紧张地伸出一只手邀请道:“阿莲小姐。我可以可以和你跳一支舞么?” 阿莲警了一眼正在和另一个淑女跳舞的哈罗德爵土,便含羞带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不过在两人靠近的第一时间,阿莲就开始后悔了,一股酸腐的气息从兰诺德爵士的衣领里涌出来,让她不由得偏过了头。 兰诺德显然也闻到这股味道,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连忙道歉道:“很抱歉,阿莲小姐,我来的时候匆忙,没有准备换洗的衣服。本来我是不打算邀请人跳舞的———“ 阿莲转过头来,微笑著说道:“没关係,爵士。” 接著,伴隨著音乐,两人翻翩起舞起来,只是因为並不愉快的开始,让两人之间被一股尷尬的沉默笼罩。 “你是寇瓦特的部下么?”阿莲主动开口问道。 “是的。”兰诺德点点头,“我曾经是罗森·托克爵士的侍从。在一年多前,罗森爵士为我授予骑士头衔之后,我的父亲便向寇瓦特大人討了一份差事,让我带领他的骑兵小队。” “那真是一份难得的殊荣。” “当然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愿意投靠到约恩大人的魔下,起码可以有上战场的机会。 ”兰诺德撇撇嘴。 “青铜约恩”和阿莲的“父亲”关係可不怎么样,於是阿莲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没去呢?” “我的父亲老了——年轻时的伤,让他每到了这个时候,大腿就会痛。他不愿意我去太远的地方人一旦老了,想法就会很奇怪,尤其是前年我的弟弟凯文跟著我叔叔去东陆加入次子团,成为一个佣兵之后,我就是他唯一的子嗣。他说就算我死在战场上,也希望能第一个听到这个消息。” “你的父亲真的很爱你。” “我倒寧愿他不要这么爱我——不过我想你的父亲,峡谷守护者大人一定很爱你。” “是的,当然。”阿莲浅浅地一笑。 我的父亲北境守护当然很爱我。 也许是沉默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还没聊上两句,这一首舞曲就已经临近结束。 在鬆开舞伴的小手后,兰诺德鼓起勇气问道:“阿莲小姐,虽然我不像哈罗德爵士希望家世显赫,但是我忠诚勤勉,武艺也还不错。我可以以你的名义参加这场比武大会么?” 他的灰色眸子里满是期待。 阿莲又看了一眼正在和威利爵士说话的哈罗德·哈顿,迅速將自己的手绢塞进他的手里,便行了个屈膝礼,回到了场边。 “怎么样,兰诺德爵士家里虽然贫穷了一些,但也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难道你不打算考虑一下?”米兰达坏笑著问道。 阿莲无奈的说道:“兰达,你知道嫁给哈利不是我的主意。” “那你也可以—” 米兰达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黄铜號角从月门堡的大门处传来。 “奇怪,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米兰达疑惑地问道。 第248章 意料之外的变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8章 意料之外的变数 第248章 意料之外的变数 暮色如同被泼翻的墨汁,將艾林谷浸染得愈发深沉月门堡高耸的塔楼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唯有零星的火把在城墙上摇曳,照亮了下方的庭院。 突然,一声黄铜號角的亮声响划破寂静,那声音尖锐而悠长,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这是有贵客到来的信號。 此刻,六十四位骑士携家眷隨从早已齐聚大厅,大厅中热闹非凡,贵族们身著华丽的服饰,珠光宝气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 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与骑士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然而,隨著这声號角的响起,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眾人面面相,眼神中满是疑惑。 天色已晚,本应是宴会即將步入尾声、眾人准备歇息的时刻,究竟是何方神圣,会在这个时候到访? 人群中,阿莲静静地站著,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內心却早已掀起惊涛孩浪。 就在前一天,她偶然听到格拉夫森大人提及,教会的克莱尔大主教曾表示有意前来月门堡会见培提尔。 当时,她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號角声,让她心中有了猜测一一或许来者正是这位大主教。 阿莲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小指头培提尔的脸上。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与警惕。 培提尔的地位看似风光无限,他拥有“三叉戟河总督,赫伦堡公爵”的头衔,还因婚姻获得了“峡谷守护者”的名號。 然而,这一切都如空中楼阁,根基並不稳固。乔弗里国王已然离世,他名义上的妻子莱莎·艾林也已不在人世,失去了两大靠山,他的地位发发可危。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教会的態度至关重要。 教会中,大主教是仅次於总主教的高阶神职人员,在征服战爭前,教会武装力量强大,大主教的地位更是与一方诸侯不相上下。 如果教会对培提尔怀有恶意,只要对他的头衔表示出模稜两可的態度,就能让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 培提尔心中暗自盘算著,眼神愈发冰冷。他直到此次来人可能带来的威胁,暗自决定,如果对方试图对他的头衔指手画脚,无论採取何种非常手段,都要让对方闭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他不动声色地叫来夏德里奇爵士,將其拉到一旁,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夏德里奇爵士微微点头,神色严肃,隨后便提前离场,去进行相关准备。 这时,月门堡的主人奈斯特·罗伊斯大人走了过来,与培提尔商量迎接事宜。培提尔立刻换上了一副亲切温和的笑容,热情地说道:“那就请奈斯特大人代表我们谷地的人民迎接教会的使节们吧!” 奈斯特伯爵领命后,一路小跑著来到城堡大门处。他大声吩咐看门的守卫放下吊桥,准备迎接贵客。 艾林谷与河湾地、河间地大不相同,这里是安达尔人入侵维斯特洛大陆的桥头堡和大本营。 在那场可怕的入侵浪潮中,这里的先民被清理得最为彻底,遭遇也最为残酷。那些不愿服从安达尔人统治的先民后裔,纷纷逃进山里,逐渐变成了野蛮的山林氏族;而肥沃的平地则尽数成为了谷地贵族们的封地。 正因如此,谷地贵族们的血脉相较於其他国度的贵族更加纯正,他们对七神的信仰也更为坚定。当听到培提尔说来人是教会的使者后,大厅里的贵妇和领主们纷纷跟在奈斯特大人身后,来到大门后的广场上等候。 不一会儿,夜色中出现了一行人影。几个身穿修士袍的人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修士。 他身著银丝法袍,头戴水晶冠冕,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威严而神圣的气息。 他面容瘦削,鬢髮白,眼神却异常锐利坚定,仿佛能看穿人心。在他身后,是几个身著灰色修士袍的普通修士,有白髮苍苍的老人,也有朝气蓬勃的青年。 再往后,是差不多五十名士兵组成的卫队,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外套,手中握著三米多长的长枪,整齐地排列著,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队伍的最后,还有好几辆马车,车轮在地面上滚动, 发出辗的声响。 奈斯特伯爵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向为首的修士躬身,然后亲吻了对方手中的戒指,语气中满是敬意:“克莱尔大主教,许久不见,你依然是如此康健。” 奈斯特大人在琼恩·艾林公爵担任国王之手的那些年,也曾是君临城的常客,因此只是一眼就认出这位以虔诚著称的大主教阁下。 “奈斯特大人,愿七神赐福於你。我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会不会太过冒味?”克莱尔大主教微笑著说道,声音低沉而温和。 “当然不会,你永远是月门堡最尊贵的客人。”奈斯特伯爵连忙说道,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主教大人,最近来我这里的客人实在太多,城堡內实在无法安置下你的所有隨从,他们恐怕有一大部分人只能住在城堡之外。” 月门堡外有一大片空地,那是城外农田与城堡之间的缓衝地带,地势乾燥平整。只要做好保温措施,搭起帐篷,倒也是个不错的露营之地, “这是自然,未请自来已是我的失礼,怎能再给你添麻烦呢?”克莱尔大主教说罢,转头对身后的同伴们说道:“莱恩兄弟,你和莱奥波德队长带领战士们留在城外,其他兄弟和几位队长跟我一起进去吧。” “遵命,大主教。”一个青年修士应声答道,隨后便和一个身材粗壮的骑士领著士兵们向空地走去。而克莱尔大主教则在奈斯特大人的引导下,带著剩下的三个修士和四个骑士走进了城堡。 作为教会的高层,克莱尔大主教此次带来的隨员並不算多,稍微安排一下,倒也能腾出几个房间供他们下榻。只是那些需要腾地方的人,心里恐怕就不那么舒服了。不过,这些琐事对於身为女子的米兰达和阿莲来说,並不在她们的操心范围之內。 “那就是大主教么?”米兰达看到克莱尔大主教在父亲的引导下走来,激动得脸色瞬间胀红。 她紧紧地捏住阿莲的手,力道之大,让阿莲的手都隱隱有些泛白。“阿莲,那就是大主教!天吶, 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到一位活看的大主教!” 在君临城,大主教比红堡外面的野狗还多。 阿莲並没有米兰达那般兴奋,她垂下眼眸,心中满是志芯。在被兰尼斯特们控制的那段日子里,儘管她身为先民的后裔,大多时候会去神木林祈祷,但作为乔弗里的前任未婚妻和提利昂大人的妻子,她曾多次去过圣贝勒大教堂。 她从未与这位克莱尔大主教谋面,可对方会不会认识她呢?万一被他揭穿身份,会不会將她送给瑟曦太后?想到这里,珊莎(阿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米兰达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紧接著,一个身影在她们身边停下,奈斯特大人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女儿,米兰达。在她旁边这位可爱的少女,是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私生女阿莲。” “真是可爱的姑娘们。七神以少女为神性的依託,愿你们平安喜乐,愿圣母为你们挑选到如意的夫婿。”克莱尔大主教微笑著说道,眼神中满是慈爱。 米兰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连忙向大主教行了屈膝礼。阿莲也照做了,她强装镇定,內心却紧张得不行。很快,大主教在奈斯特大人的引导下进入了城堡大厅。 在君临城,大主教或许並不稀奇,甚至可以说是隨处可见。然而在谷地,大主教却是难得一见的贵客。由於劳勃·艾林公爵的特殊处境,此次来参加宴会的骑士大多是本地的小贵族骑土,在他们短暂的人生中,很少有机会去君临城,自然也没见过大主教遍地走的场景。在他们眼中,身著银丝法袍的克莱尔大主教无疑是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高阶神职人员。 克莱尔大主教走上高台,与昏昏欲睡的小公爵见礼之后,便被安排在小公爵右侧的座位上,夹在奈斯特大人和小公爵之间。而培提尔则坐在另一侧。 “克莱尔大主教,许久不见。”培提尔端著一杯红酒,走到大主教身后,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大主教也端起杯子,不过按照他的要求,里面盛的是清水。“是啊,培提尔大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劳勃陛下的葬礼上。” “嗯,谁能想到陛下的离世会引发这么多灾难,这难道是诸神对我们的惩罚吗?”培提尔若有所思地说道。 “诸神慈悲,只会惩罚恶人。世间的灾难皆是由他们而起。”克莱尔大主教语气坚定地说。 “好吧,希望恶人能越来越少。”培提尔顿了顿,接著说道:“大人,我代表谷地的所有贵族和平民,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感谢你,培提尔大人,愿诸神赐福於你。”两人轻轻碰了碰杯子,相视而笑,隨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培提尔开了个头,大厅里的贵族们便按照身份高低,陆陆续续来到大主教面前问好。克莱尔大主教丝毫没有不耐烦,无论前来问候的人身份高低,他都亲切地与对方交谈,言语间让人如沐春风,尽显大主教的风范。 阿莲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苦涩。她原本满心期待,以为在这场宴会上,自己能成为焦点,可没想到,最耀眼的却是这位与比培提尔年纪还大的老头。 她在人群中找到了哈罗德爵士,只见他站在那里,正和威利斯爵士一起等待著大主教的接见, 脸上的兴奋之情甚至超过了与她共舞的时候。 当地位较高的男性贵族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后,便轮到了贵族女性们上前问候。阿莲打心底里不想过去,可她不过米兰达。无奈之下,她们俩再次站到了大主教跟前。在为米兰达赐福后, 大主教突然看向阿莲,问道:“阿莲小姐,你是来自河间地么?” 阿莲心中猛地一紧,心跳几乎都要停止。她强装镇定,说道:“不是,大主教大人。我来自海鸥镇,在那里,我的父亲和母亲相爱,並生下了我。” “哦,好吧。”大主教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遗憾,“我有一位挚友,她的女儿和你长得很像,只是发色不同。” 阿莲只觉得胃部一阵抽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住。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也—也许吧,像我这样平凡的姑娘到处都是。”说完,她匆匆向大主教行了屈膝礼,便赶紧离开了。 “阿莲,你怎么回事?那样突然离开,太失礼了!”过了一会儿,米兰达回到阿莲身边,抱怨道。 “兰达,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红酒太冰了。”阿莲歉意地说道。 “哎,你们这些没男人照顾的小姑娘,身子骨就是太弱了。好了,你就在这儿休息吧,我去找哈利跳支舞,说不定他会更喜欢我呢。”米兰达说著,便转身离开了。 对於年轻男女们来说,大主教的来访不过是这场宴会中的一个小插曲。很快,他们便又沉浸在欢快的舞蹈之中,欢声笑语再次充满了整个大厅。唯有阿莲,因为心绪不寧,拒绝了所有的舞蹈邀请。她的目光始终追隨著大主教和他的几个隨员,密切关注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克莱尔大主教来自君临,社交经验丰富。儘管他坐在高台上,却能与每一个想要与他交谈的贵族谈笑风生,轻鬆地掌控著全场的气氛。而他的几个隨员,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三位修士只是默默地用清水就著麵包当作晚饭,全程几乎不与他人交流;四个骑士虽然吃著桌上的烤肉排,却没有一个人向在场的女士们邀请共舞,而是神情严肃,宛如一群苦修的修土。他们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神秘的氛围,与大厅里热闹欢快的贵族们显得格格不入。 又过了许久,宴会终於结束。往常,宴会结束后,总会有一些不安分的年轻骑士,带著送餐的女僕,找个无人的角落,释放青春的激情。可今天,因为有大主教在场,所有的贵族老爷和年轻骑土们都规规矩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阿莲的任务是照顾小公爵。在男僕的帮助下,她抱著小公爵回到房间,將他轻轻放在床上。趁著小公爵还未醒来,她悄悄来到了培提尔的房间。 “父亲,他好像认出我是谁了!”阿莲压低声音,满脸焦虑地说道。 培提尔独自坐在一张厚实的橡木桌前,正在处理一些文件。听到阿莲的话,他抬起头,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眸中却满是怒:“你是谁?” 阿莲心中一慌,立刻行礼说道:“我是你的女儿,海鸥镇的阿莲。” “你也是这么跟大主教说的?”培提尔继续问道, “是的。我告诉他,你在海鸥镇任税务官的时候,认识了我的母亲,並生下了我。” “很好。”培提尔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向阿莲招了招手。阿莲走过去,被培提尔揽入怀中。 “大主教—虽然和我年纪相仿,但长期侍奉神明,或许对普通人的相貌分辨得不太清楚。他可能把你当成了某个在君临城见过的贵族小姐,不过你一定要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还不是公开你真正身份的时候,所以务必要小心谨慎。” 看到珊莎乖巧点头,他继续问道:“先別管大主教的事了。我看你今天和哈罗德爵士跳了一曲,你们相处得似乎不错。” “还行—一切都按照你的吩咐进行。”阿莲说道,隨后將自己与哈罗德(哈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讲给了培提尔。 培提尔轻轻扭了扭阿莲的鼻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非常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我就知道,你是凯特琳的女儿,不仅继承了她的魅力,还比你母亲更有智慧。继续这样吊著他,他才会全心全意地爱上你。” “那么兰诺德爵土,我该怎么办?”阿莲担忧地问道。 “他怎么了?”培提尔眼神一冷。 “如果我利用他来吸引哈利的注意,我怕哈利会对他產生敌意。” “哼,”培提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当他不自量力地主动邀请我的女儿共舞时, 就应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小指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惜和恼恨,当年的自己,不也和兰诺德一样,怀揣著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遍体鳞伤吗? 既然他想追求你,这就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就算因此丟了性命,也是他自找的。克莱尔大主教来这里的目的並不重要,促成你和哈利的婚姻,才是我最关心的事。” 第249章 小公爵的比武大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49章 小公爵的比武大会 第249章 小公爵的比武大会 深秋的风,裹挟著泥土的腥气掠过休耕的农田,比武大会的场地便安扎在这片刚收割完麦子的原野上。 残茬在阳光下泛著焦褐,如同大地未愈的伤痕,而一道由橡木拼接的柵栏横亘场地中央,將开阔的比武场劈成两条平行的甬道。 这些原木表面粗糙,还留著新鲜砍伐的斧痕,它们紧密相连,构成一道坚固屏障,专门为即將展开的马上长矛对决隔开两位骑士与他们的坐骑,以免在激烈的衝锋中,战马因失控而相撞。 在柵栏侧面,由粗壮原木搭建起的高台巍峨耸立,每一级台阶都经过精心打磨,彰显著尊贵。 高台之上铺著猩红地毯,摆放著柔软的天鹅绒座椅,这是专为身份显赫的贵族准备的观赛席位。 而在比武场地外围,一道简易的木柵栏將平民百姓与赛场隔开。 从月门堡到这片比武场地,不过数里之遥。女眷和孩童乘坐著一顶顶装饰华丽的轿子缓缓前行,轿帘由精细的黄丝织就,密匝的针脚间透出若隱若现的光。 透过这层金黄的帘幕,外面的世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滤镜,远处的山峦、帐篷与人群, 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晕之中。 城墙之外,河岸边早已是一番热闹景象。百余座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建起来,宛如一片临时的城镇。 帆布与皮革交织的帐篷顶在风中微微起伏,数以百计的平民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或携家带口,或成群结队,脸上洋溢著期待与兴奋。 欢呼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首独特的交响曲。 当阿莲掀开轿帘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令她呼吸一滯。 闪亮的鎧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每一片甲叶都精心打磨,映照著骑士们坚毅的面庞。 高大战马披金掛银,鬃毛上繫著鲜艷的丝带,昂首嘶鸣,威风凛凛。 群眾的高声吆喝此起彼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风中飘荡著各色鲜明的旗帜,家族纹章在猎猎风声中肆意舒展,红的、蓝的、绿的,宛如一片色彩斑斕的海洋。 而那些骑士,无疑是这场盛宴中最耀眼的星辰, “这比歌谣里唱的还棒。”米兰达在阿莲耳边轻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惊嘆与陶醉。 她们在列席的领主和贵妇们中间寻得父亲安排的座位,柔软的天鹅绒垫子裹住她们的身躯,可阿莲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这样壮阔的场景,上一次见到,还是两年前的黑水河畔。 那时的她,还是珊莎·史塔克,父母健在,姐妹嬤嬤围绕身旁,生活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如今,她成了阿莲·石东,那个天真烂漫的珊莎早已隨著战火消逝,只剩下满心的哀愁与无尽的思念。 她抬头望向天空,默默向神明祈祷,渴望能回到过去哪怕半日时光。 然而,谷地没有神木林,旧神听不到她的祈求,新神也对她的呼唤无动於衷。 无奈之下,她只能將那些深埋心底的回忆暂且放下,將目光投向眼前的比赛。 参赛者们来自谷地的各个角落,从幽深的大峡谷到广的沿海,从热闹的海鸥镇到险峻的血门堡,甚至远至三姐妹群岛。 人群中,少数人已有婚约在身,还有三位已婚骑士。 此次比武大会意义非凡,八位获胜者將在未来三年担任劳勃公爵的贴身侍卫。 正因如此,那些已婚生子的年长骑士与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並未收到邀请。阿莲曾建议选七位骑士,效仿御林铁卫的人数,可乖罗宾却固执地坚持,他的骑士必须比托曼国王的更多。 乖罗宾也出现在了会场,只是他身体虚弱,难以在户外久留。培提尔大人权衡再三,只同意让他在比武大会开始时露个面。 观看了两场比武后,僕人们便小心翼翼地將他带回城堡。从劳勃小公爵顺从离去的背影中,不难看出他对继父培提尔的畏惧。 令阿莲高兴的是,她被留了下来,因为培提尔对她有著更为重要的安排。 今日的阿莲身著一袭绿色礼服,柔软的绸缎贴合著她的身形,將她的曲线勾勒得柔美动人。 绿色衬得她褐色的头髮愈发亮丽,发间还別著一朵小巧的珍珠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当她步入会场,眾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眼中满是欣赏与讚嘆,而她也能感受到那些善意的笑意。 赛场上,一个个英雄如歌谣中描绘的那般英姿焕发。 其中,英俊的哈罗德爵士最是引人注目。他身披红白相间的披风,披风隨风舞动,如火焰般热烈。结实的鎧甲同样刷上了红白两色的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头上那顶翼盔將他的金髮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双湛蓝如深海的眼眸,深邃而迷人。 除了哈罗德爵士,还有许多阿莲未曾相识的骑士。 来自五指半岛、三姐妹群岛和咬人湾的守护骑士,他们身著家族独特的鎧甲,上面鐫刻著古老的纹章;歌谣里未曾提及的自由骑手,穿著轻便而实用的皮甲,透著一股不羈的洒脱;新上任的侍从们,眼神中满是青涩与渴望;出身世家但排行居末的贵族少爷,以及地方诸侯的继承人,他们都怀揣著梦想,渴望在这场比武大会上崭露头角。 人群中,莱蒙·林德利爵士身姿挺拔;姐妹屯的波恩哈德、卡尔森、尼尔斯,作为崔斯顿·桑德兰侯爵的儿子,个个英气勃勃。 据说崔斯顿大人的另外四个儿子也一心想成为骑土,这让他时常为购买战马的高昂费用而哀嘆,毕竟卖鱼的收入想要赞够买一匹战马的钱,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灰谷城领主乌瑟·托勒特的继承人安德鲁·托勒特爵士和他的弟弟特文爵士,鎧甲外面镀著银,刻著与父亲一样黑灰色交叉的锯齿,彰显著家族的威严。 心宿城伯爵莱昂诺·科布瑞的私生子侄儿卡瑞尔·史东,虽身份特殊,却也在赛场上奋力拼搏。 “跟別人比起来,兰诺德·特纳就像个乞弓。”兰诺德出现时,米兰达忍不住之以鼻。 阿莲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兰诺德穿著灰蓝色的盔甲,上面没有任何纹章或雕饰,肩头那薄薄的灰披风破旧不堪,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似不起眼的骑士,在赛场上却有著惊人的表现。 他头一遭上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卡瑞尔·史东刺下马;第二回合,又轻鬆打落一个克雷因家族的骑士;第三次与罗索·布伦交手时,双方势均力敌,虽都未能將对手刺落,但兰诺德持枪更稳,击中的部位也更精准,最终奈斯特大人宣告兰诺德胜利。 马上长枪比武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战马蹄声轰隆,如雷鸣般震撼大地。马蹄反覆践踏,原本平整的土地变得坑洼不平,成了一片破败不堪的荒原。 赛场上,骑士们激烈衝撞,长枪进裂粉碎,木屑如雪般飞溅。群眾的尖叫声、吶喊声此起彼伏,阿莲和米兰达也忍不住为各自支持的骑士高声助威。 每当有骑士坠马,米兰达就像个受惊的小女孩,慌忙用双手遮住眼睛,而布利安娜则努力保持著官家小姐的风范,强作镇定,可她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哈罗德爵士在赛场上势如破竹,他轻取波恩哈德·桑德兰爵士和蛇木城莱蒙·林德利爵士,每一次衝锋都瀟洒自如,宛如一场精彩的骑马表演。 隨后与米歇尔·雷德佛的激战更是扣人心弦,赛前,米歇尔·雷德佛可是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眾人都期待著这场强强对决。 然而,当天最恐怖的一幕发生在高大的林恩·科布瑞第二次出场时。 只见他的长枪高高上翘,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直直刺向一名来自海鸥镇的年轻骑士护喉甲下方。巨大的衝击力让长枪径直穿透了骑士的咽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年轻骑士毫无防备,从战马上重重摔下,落在离阿莲座位不到十尺的地方。 林恩爵士的枪尖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脖子,鲜血隨著逐渐衰弱的脉搏泪汨流出。那骑士的鎧甲崭新晶亮,在日光的照射下,向外伸张的双臂仿佛两条燃烧的火纹。 可隨著云层渐渐遮住太阳,火焰般的光芒也隨之消逝。他的披风是夏日晴空般的天蓝,上面绣著道道新月,此刻却被鲜血浸透,顏色变得暗沉,那上面的月亮也一个接一个地染成了血红。 一位跟著克莱尔主教前来做客的老修士从观眾席中冲了出来,他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伤者的鼻息。 片刻之后,老修士缓缓摇头,神情哀伤地退回座位。 布莉安娜·林德利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米兰达无奈,只好先將她带开,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而阿莲却坐在原位,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眼神呆滯,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勾去了魂魄。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目睹死亡,不知为何,她的眼泪迟迟不肯落下。或许,她早已为父母流干了所有的泪水,她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这名来自海鸥镇的年轻骑士与她素不相识,他的名字左耳进右耳出,可此刻,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不会有人为他谱曲歌颂,全世界都將像她一样,很快遗忘他的名字,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涌上心头。 隨后,人们將户体抬走。一个男孩拿著铲子匆匆跑进场內,一铲一铲地铲起泥土,盖住那片浸染著鲜血的地方。 很快,泥土便掩盖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比武又继续进行。 接下来,夏德里奇爵士被林恩打下马,“继承人哈利”输给了安德鲁·托勒特。 哈罗德被击中时,几乎是从战马上往后平飞出去,他的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全场观眾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幸运的是,遭殃的只是他头盔上的金鹰翼,其中一根被压断了。当哈罗德爬起来时,全场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只因哈罗德爵士与先公爵琼恩·艾林容貌相似,向来深受群眾喜爱。他优雅地鞠了一躬,將那根断掉的金鹰翼递给胜利者,尽显骑土风范, 稍后,一位穿格纹披风的僱佣骑士不小心杀了特文爵士的坐骑,被判出局。 特文爵士换了匹马,可紧接著就被威利斯·韦伍德爵士打了下来。威利斯爵士虽然说话结巴, 但手上功夫却十分厉害,每一次出枪都精准有力。 兰诺德·特纳爵士和罗索·布伦再次交手,三次交锋均难分胜负,连奈斯特伯爵也难以判定谁胜谁负。 夜幕渐渐降临,月亮缓缓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此时,场內只剩下四人:来自分水村的兰诺德·特纳爵士、勇猛的林恩·科布瑞爵士,实力不凡的威利斯·韦伍德爵士,以及喜欢披著一件海豹皮的卡尔森·桑德兰爵士。 五指半岛位於谷底的东北侧,靠近海岸却没有良港。 兰诺德爵士身上的鎧甲虽陈旧,但却结实耐用,正如他本人一般,沉闷却可靠。 哈罗德每次得胜,都会摘下头盔,优雅地从红毯上取下一朵白玫瑰,拋向群眾中某位美丽的姑娘,贏得阵阵欢呼与尖叫。 而兰诺德爵士得胜之后,只是默默地翻身下马,温柔地给自己的坐骑餵上两口豆子,不张扬, 不炫耀。 在当天最后一场决斗中,兰诺德对上了托勒特兄弟里的弟弟特文爵士。 特文爵士的木製大盾在兰诺德的衝击下不堪一击,兰诺德一枪便將盾牌刺成两半,接著又將特文打下马鞍。 特文重重地摔在泥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兰诺德绕场一周,接受著观眾的欢呼。有人叫来了担架,將头晕眼、动弹不得的特文抬回营帐。 而此时的阿莲,目光却被高台上的异常吸引一一她突然发现,小指头培提尔已经不见踪影,不知何时离开了。 就在阿莲满心疑惑之时,兰诺德的灰马停在了她面前。 兰诺德显得有些笨拙,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朵红玫瑰,结结巴巴地说道:“亲爱的小姐,再伟大的胜利也不及你一半美丽。” 阿莲羞怯地接过,將玫瑰凑近鼻尖,深吸著那甜美的香气。 直到兰诺德爵士策马离开,她依旧紧紧地著这朵玫瑰,仿佛握著一份珍贵的礼物。 此时,月亮高悬夜空,人们也都疲惫不堪。奈斯特宣布,最后三场比试將推迟到明天早上,在团体比武前举行。 群眾渐渐散去,一路上,他们热烈地討论著当日的比武盛事,对明天的重头好戏充满期待。廷臣要员们则前往河边用餐。 六头体型庞大的耗牛在烤肉铁叉上缓缓转动,经过数小时的烤制,表皮金黄酥脆,油脂不断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旁边的厨房小弟们忙碌地涂抹著奶油和草药,让烤肉的香味愈发浓郁。帐篷外,大餐桌和长椅整齐摆放,桌上堆满了甜菜、草莓和刚出炉的麵包,香气四溢。 阿莲和米兰达被安排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的贵宾席,就在小公爵和峡谷守护者的左边。 当哈罗德在她右手边坐下时,阿莲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加速。手中那朵兰诺德爵士送的红玫瑰,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显尷尬。 “兰诺德·特纳,就是得到你的信物那个幸运儿么?” 哈罗德已经换下了盔甲,穿上一件蓝色的紧身上衣,將他强健的体型完美展现。 可他说话时,两只手的手指扭结在一起,如同纠缠的树根,紧张与不安。 “是的,兰诺德爵士是一个正直而勇敢的骑士。” 阿莲点点头:“当某个骄傲的贵族少爷还在嫌弃某个私生女地位卑微时,他已经向这位私生女表示了善意与尊重。虽然我並不打算嫁给他,但是作为朋友,他应该是非常可靠的。” 阿莲眨了眨大眼睛,眼角弯弯像一轮明月。 哈罗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冷地说道:“他运气不错,居然闯进了前四名。可惜不能和他交手一番,不过我会报名明天的群体比武,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红酒如血,在月光下闪烁著银白色的光芒,如刀锋,如银月。 第250章 谈判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0章 谈判 第250章 谈判 从月门堡道比武场,不过三里地,深秋的风裹挟著枯叶打著旋儿,將马蹄声、吶喊声与鼎沸的人声层层过滤。 这片距离恰到好处地构筑起一道无形屏障,把外界的喧囂和热闹隔绝在视线之外,只余寂静笼罩四周。 当来访的骑士们在河边挥汗如雨地战斗,城堡里的一大半僕人也忙著打杂时,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已经斜倚在会客室雕长椅上,指尖摩著鎏金酒杯的杯沿,享受起这久违的静謐。 而他也不是一个人一一克莱尔大主教正端坐在对面,银线刺绣的圣袍在光影中泛著微光。 培提尔伸手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深秋午后的阳光如同利剑般透过窗棱,在他灰绿色的眼眸里跳跃。 那光映照在他成熟帅气的脸上,將稜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在他微翘的嘴角下投下一抹意味深长的阴影: “真是安静—-所谓的骑土,只是一群吵闹的鸭子。和平的时候,他们吵著要上战场。没有战场,也要硬一个假的战场出来,用血腥的画面涂抹他们的盾牌。等上了战场,又会嘰哇乱叫地奔向死亡。不是么,克莱尔大主教?” 他的声音慵懒而带著几分嘲讽,尾音拖得很长克莱尔大主教只是轻轻转动著手上的七神祝福戒指,金属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七神会祝福他们。” 培提尔笑一声,说道:“七神不会祝福任何人-克莱尔修土,不要用你们在圣堂里糊弄农妇的那一套来糊弄我。我从来不相信七神的存在。我参加过两任总主教的葬礼,如果我们运气好, 还能参加第三任。” 克莱尔修士却不恼,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眼角的皱纹如同乾涸的河床般深刻:“神威只会展现在虔诚的人面前,也许你很快就能看到证据。” “好了,克莱尔兄弟,这里只有你和我。说出你的来意吧,我不想跟你打哑谜。” 培提尔不耐烦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將身体重重倾倒在椅背上,手指在雕扶手上噠噠地点著, 节奏越来越快。 克莱尔修士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异:“我记得在君临城的时候,你是个耐心温柔彬彬有礼的人。” “哦,也许吧。”培提尔歪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是这里是谷地。” 培提尔身材矮小、体型普通,但有著英俊的相貌。灰绿色的眼眸幽深莫测,暗藏算计;精心修剪的小鬍子增添几分成熟魅力;深色头髮夹杂的灰白,在阳光下闪烁。 克莱尔主教的年纪比小指头稍大,半数灰白的茂密头髮如同覆著霜雪。刚毅的脸上皱纹深刻, 是岁月磨礪与权力斗爭留下的痕跡, 相比於深受琼恩·艾林信任的小指头,出身於商人家庭,並在四十多岁就成为大主教的克莱尔手腕並不比培提尔·贝里席弱多少。 面对培提尔故意展示出来的无礼,他只是笑笑,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峡谷守护者大人,你不要紧张。我来这里並没有恶意。昨天我看到格拉夫森也在大厅里,想必他已经跟你提过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的確。他跟我说,你让他开放粮食贸易。不过我记得我亲自调停了提利尔家和兰尼斯特之间的,君临城此刻应该不缺粮食。” 培提尔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当然,君临城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得益於你的努力,现在都不缺吃的。但是河间地不行, 由於战爭的影响,很多人死在了飢饿和因爭夺粮食而造成的惨剧中。我是为了他们而来。” 克莱尔修士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培提尔·贝里席感到很意外,挑了挑眉,眼神玩味:“那真是抱歉了,本来餵饱河间地应该是我的责任,却让你亲自跑这一趟—可是河间地关你什么事呢?” 克莱尔修士撇撇嘴,“是呀。三叉戟河总督,赫伦堡公爵迟迟不肯上任,没有你的照拂,整个河间地一片混乱。如果你真的在意你的国王,在意你的子民,就应该儘快甩掉谷地这块烂摊子,回去整顿河间地的秩序。” “然后拱手將自己交给你们那位伟大的光明使者是么?”培提尔双手手指交叉,垫在下巴下, 身体微微后靠,眼中闪炼著警惕的光芒,“我手下有一名骑士在来到谷地之前正好在河间地游歷了一番,看到过那位光明使者治理领地的手段。如果他的描述,有十分之一是真的,那么就已经令人嘆为观止了。虽然他还没有占领赫伦堡,但是赫伦堡的土地和所有的封臣都已经是他的拥是。你让我去赫伦堡,我实在不能把这个提议理解成一个善意的提醒。” “光明使者其实我——“ 『不,不要否认了。夏德里奇爵士告诉我,他在哈登堡见过光明使者的兵,和你带来的那些侍卫无论装束还是气势,都是一模一样。” 培提尔打断对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不,我想说的是,其实我和现在的整个教会高层,包括总主教大人本身,都是光明使者的追隨者。我们都是光明的信徒,为实现光明的事业而献身。” 克莱尔修士的声音虔诚而狂热,眼中的坚定如铁似钢。 “”培提尔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静,“这真是一个让我没有想到的答案。虽然我没见过新上任的总主教,但是从我听到的传说里,那是一位极其坚定的领袖。” “正是因为信仰坚定,才会选择追隨光明使者的道路。” “为什么呢?我一直认为越是靠近神明的人,越是不会相信他们的存在。” 克莱尔摇摇头:“不一样,亲眼见到光明使者展示的奇蹟,就会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 “你这么说,倒是真的让我有了一点兴趣。不过这並不能说服我把自己的领地拱手相让。” 培提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带著一丝嘲讽的笑容。 “哈哈哈,”克莱尔修士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迴荡,“培提尔大人,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对男人说笑话了。我可不是那些被你的魅力虏获的女士,你要怎么才能將自己从来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拱手相让。又怎么能让光明使者放弃他已经拿在手里的东西?” “我以为教会会尊重国王的权威,也许我应该向你展示一下乔弗里国王签发给我的任命状?我想瑟曦太后肯定不会喜欢有人无视铁王座的权威。” 培提尔的眼神冰冷如刀。 “艾蒙·佛雷在围困奔流城时也出示了乔弗里国王签发的命令,但是最后只让他沦为笑谈。整个河间地都已经听说了他的愚行。难道你打算让赫伦堡的主人和奔流城的主人显得一样蠢么?” 克莱尔修土毫不示弱,话语凝结成利剑,直指培提尔的软肋, 培提尔直到这个时候,终於收起了刻意的怒火和虚假的愚蠢,坐直身体,眼神变得严肃而锐利:“你说的没错,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指望过那个蠢小子的一纸命令就能拥有赫伦堡。但是不要忘记,我是峡谷守护者。而谷地骑士们很愿意在河间地爭得一块领地。” 克莱尔大主教也收起了自己的笑容,神情变得凝重:“就在我来之前,河间地的三家贵族集合了七百兵力与光明使者的部队会战与蓝波堡外。河间贵族们阵亡两百多人,被俘四百多人,还有一百多逃散失踪,而光明使者的部队损失仅仅是五个人。光明使者控制下的土地,有四千常备军,还有散布在各个庄园错落的民兵数千人,更不用说总主教大人魔下的数千穷人集会和战士之子。如果你真的打算通过武力,『夺回”你的领地,大可以试试。” 听出教会代表语言中的有恃无恐,培提尔放缓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克莱尔兄弟,我们也已经认识很多年。虽然平日里来往不多,但是我想你从河间地过来,不是为了特意来羞辱我的。” “这是当然。”克莱尔修士也不打算將话题聊死,放低了音量:“河间地受创太深,即便光明使者受到七神的眷顾,但是现在寒风已经在河间地游荡,农民们种下的作物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能够顺利收穫。为了准备冬天的到来,光明使者安排了不少兄弟外出寻找粮食的来源。不仅是你这里,河湾地,西境,风暴地我们都有人去。我们所求不多,只希望你能够放开对於与河间地商贸往来,尤其是粮食贸易的限制。” 培提尔疑惑地问道:“漂冬將至,谁掌握了粮食谁就掌握了未来。你们明白这个道理,没道理不知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为什么要把宝贵的粮食卖给占领我土地的敌人呢?” 克莱尔修士抿了一口清水,润润嗓子,诚恳地劝道:“培提尔大人,就算不是我们占领,也会有別人占领被你置之不理的那些领地。我要是你,就会紧紧抓住现在已经拥有的,而不是对那些不曾拥有的念念不忘。” “比如?” “比如,峡谷守护者。” “哈,”这次轮到培提尔·贝里席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一丝轻蔑,“我抓的很紧,不劳你费心。”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真的么?可是我从海鸥镇一路走来,不停有一个叫做公义同盟的组织在与你做对,而领头的,正是符石城久负盛名的领主『青铜约恩』。他一直在质疑你作为峡谷守护者的正当性。” “公义同盟,”培提尔鄙夷地摇摇头,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一群不识时务的庸才而已。作为莱莎丈夫,小公爵的继父,我有足够的权利获得这个称號和这个称號所代表的权力。” 克莱尔修士点点头:“当然,这一点我並不怀疑。我也发现,那些被指曾经与你为敌的领主们,例如韦伍德家族的安雅夫人,已经站在了你这一边。不过罗伊斯家族的野望,我相信绝不仅仅是把你拉下高台这么简单。莱莎夫人死了,小公爵的身体看上去也不太结实。而莱莎夫人和你並没有子嗣,一旦劳勃公爵有些什么意外,你就不得不把“峡谷守护者”的头衔交出来,把鹰巢城还给艾林家的下一个继承人。” 培提尔的脸色隨著克莱尔修士的语句,已经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却一言不发,静静听著克莱尔大主教的分析,手指紧紧著扶手,指节发白。 大主教继续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下一个鹰巢城领主,应该是哈罗德·哈顿爵士,对么?那真是一个强壮英俊的孩子,还是一个骑土。他应该用不著一个远房亲戚为他掌权。当然,我也知道,你正在筹谋你的私生女儿阿莲和他的婚事。但是女儿嫁出去,总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就算她愿意帮你,又能帮多少呢?只有一座城堡和头衔,即便聪慧如你,也很难保持如今悠游的状態。” 培提尔沉默不语,片刻之后突然笑了起来:“克莱尔兄弟,你真是让我感到惊喜。这么多年以来,除了泰温公爵,没有人让我有脊骨发凉的感觉。除了泰温老大人,就只有瓦里斯那只八爪蜘蛛可以算半个。现如今,你也可以算一个。怎么样,你不如来帮我如何?我们俩携手,也许我成为国王之手的时候,你也会作为总主教与我一起坐在御前会议上。” 克莱尔修士举起面前的清水,微微示意道:“感谢你的认可,培提尔大人。不过我想,总主教大人应该还会活很久,我应该等不到那一天。” “的確,人终有一死——没有人能永生。即便是大主教,哦,抱歉,口误。总主教也一样。” “是的,总主教也一样但是受光明青睞的总主教不一样。很可惜,我还没有得赐光明之种,否则我很愿意让你看看两者的不同。”克莱尔修士的脸上有一丝难以掩盖的遗憾。 “光明之种,那是什么?”培提尔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没什么,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克莱尔修士摆摆手:“好了,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培提尔大人,光明使者经营神眼湖西这片土地已经一年有余,国王的任命书是赶不走他和他的追隨者。” 克莱尔大主教有点厌倦了和他打机锋,而是直白地提议道:“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合作,赫伦堡,光明使者应该会留给你,他也会,教会也会继续承认你的三叉戟河守护的头衔。” “只是管不了所谓的神眼湖联盟是么?” “当然。”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培提尔大人,我知道你很有钱,非常有钱。我相信,作为財政大臣的你,在为劳勃陛下经营国库的这些年也经营了自己的钱包。但是金钱买不来忠诚。再愚蠢的人也知道,要先保住性命才有钱。现如今你在谷地树敌眾多,却身怀重宝,那些誓言效忠於艾林家族的封臣,真的能给你安全感么?他们真的会愿意为了你的钱与自己的邻居为敌么?” 培提尔缓缓点头:“继续吧,我在听。” “你需要剑,很多剑,很多很多锋利而坚韧的剑。如果你愿意与金色黎明合作,我可以试著说服光明使者为你提供武装支持,巩固你在谷地的地位,而且我们还能帮你延续劳勃小公爵的性命, 让他至少能活到成年之前。在那之前,你能够完整的拥有至少五年的权柄。你看这样如何?” 克莱尔修士的每一个承诺都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摆在培提尔面前。 虽然培提尔已经开始图谋用珊莎与哈罗德联姻,以保持自己在谷地的影响力,对劳勃的健康也已经不再在乎。 但是如果克莱尔大主教的承诺是真的,自己能够让小劳勃再活五年,那就不需要去想要怎么笼络哈罗德和其他小贵族,只要想办法在这段时间里剷除异己即可。 他挺直腰背,俯身向前,紧紧地盯住克莱尔大主教灰色的眼眸,眼神中既警惕又期待:“证明给我看。” 第251章 鎏金假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1章 鎏金假面 第251章 鎏金假面 暮色如浓稠的紫墨,缓缓浸透比武大会的营地。帆布帐篷在晚风里微微鼓胀,投下交错的暗影,篝火堆腾起的火星顺著气流盘旋上升,在渐暗的天幕中织就闪烁的星河。 僕人手持陶製酒壶,脚不沾地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细长的壶嘴倾斜,琥珀色的酒液便潺潺流入银杯,泛起细碎的涟漪。 阿莲端著酒杯,指尖轻轻摩著杯壁凸起的藤蔓纹,目光却越过杯沿,投向营地中央热闹非凡的景象。 杯中的酒面隨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却始终未沾染上她的唇色。 今夜的营地宛如一座被施了魔法的不夜城,处处都流淌著令人迷醉的气息。 吟游歌手们围坐在奈斯特大人营帐前的长木凳上,手中的鲁特琴、曼陀铃与笛子交织出欢快的旋律。 乐声裹著烤肉的焦香与香料的辛甜,在暮色里悠悠飘荡。 杂耍艺人赤著小臂,古铜色的皮肤上沁著细密的汗珠,他灵活的手指精准地拋接著燃烧的木棍,火星四溅间,未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引得围观宾客们阵阵惊呼。 头戴彩色尖顶帽的弄臣“铜豌豆”,身著缀满铃鐺的五彩衣袍,踩著高蹺在人群中左摇右晃。 他每走一步,衣摆上的铃鐺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某位骑士的马靴比他的脑子还重!”他尖著嗓子,眼睛滴溜溜地扫视著四周,突然指向角落里的一名骑士,夸张地扭动著身躯,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连因为见证死亡而陷入哀伤的布利安娜,此刻也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酒杯一歪,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她紫色天鹅绒的裙摆蜿蜓而下,在草地上泪出深色的痕跡。 阿莲的目光被这欢乐的场景牢牢吸引,直到一盘热气腾腾的菜餚被放在面前。 浓稠的大麦鹿肉汤表面浮著一层油,褐色的汤汁里隱约可见大块的鹿肉与金黄的大麦粒,蒸腾的热气裹挟著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她的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目光又转向旁边的凉拌甜菜。深紫色的甜菜被切成薄片,上面撒著碎核桃与蜂蜜熬製的浆,在烛光的映照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菠菜和李子沙拉里,翠绿色的叶片与紫红色的李子块相互映衬,点缀著白色的羊乳酪碎,宛如一幅色彩斑斕的画卷。 “尝尝这个。”哈罗德爵士修长的手指捏著银质餐叉,叉尖上挑著一只裹满蜂蜜大蒜酱的蜗牛他微微俯身,將餐叉递到阿莲面前,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湛蓝的眼眸里盛满笑意,“用叉子抵住壳內,轻轻一转。” 珊莎曾经在君临城吃过蜗牛,但是阿莲没有。 她学著哈罗德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將蜗牛肉挖出,送入口中。 软嫩的蜗牛肉带著蜂蜜的香甜与大蒜的辛辣,在舌尖散开,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晴,露出惊喜的神色。 烤鱒鱼被封在厚厚的黏土壳里端上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哈罗德爵士右手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用左手握著匕首,费力地敲开黏土, 细碎的土块掉落,露出里面雪白鲜嫩的鱼肉,蒸腾的热气中飘散著柠檬与迷叠香的清香。 他切下最肥美的鱼腹肉,仔细地剔除鱼刺,才放进阿莲的餐盘。 “小心烫。”他轻声提醒,额角因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保持著优雅的微笑。 隨著一道道菜餚轮番登场,甜麵包蓬鬆柔软,表面的黄油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鸽肉馅饼的酥皮金黄酥脆,轻轻一咬便发出“咔”的声响;烤苹果裹著肉桂粉与红,果肉被烤得软糯香甜;柠檬蛋糕上洒满雪白的霜,切开后涌出淡黄色的柠檬酱。 阿莲的餐盘渐渐堆满,她只觉胃部被撑得发胀,却仍捨不得放下手中的银匙。 喧闹的宴会持续到月亮爬上中天,营地的灯火依旧明亮如昼。阿莲望著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 轻轻嘆了口气,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就在这时,哈罗德爵士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袖传来。 她猛地一颤,手中的银匙“当唧”一声掉在餐盘上。 “时候不早了,”哈罗德爵士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要不要送你回去?” 阿莲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目光却警见一旁的米兰达, 奈斯特大人的女儿歪著头趴在桌上,玫瑰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发出均匀的鼾声,几缕金色的髮丝垂落在脸颊旁。 她心中一动,想起自己肩负的任务,脸颊顿时染上两抹红晕。 “我的意思是说—好的,谢谢,你真是太周到了。我的確累了,路又很黑,有人保护再好不过。”她垂下眼帘,绞著裙摆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太好了,请允许我扶著你去乘坐马车。”哈罗德爵士站起身,伸出手臂。阿莲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拴马的木桩上。 哈罗德的坐骑通体枣红,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安静地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 “不,我不愿意坐马车。”她咬了咬下唇,“你的坐骑很漂亮,它可以载两个人么?” 哈罗德爵士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当,当然可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够和你同乘,是它的荣幸,不,是我的荣幸。”他快步走到马旁,解下韁绳,动作却比平日笨拙许多。 两人共乘一骑,缓缓离开喧闹的营地。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夜风裹挟看远处的香与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阿莲却只觉心跳如擂鼓。 但是,哈罗德爵士的手却不太安分,几次三番伸向不该碰的地方。终於,阿莲的耐心被耗尽, 在最后一次推开他的手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从马背上滑下。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一个跟跎,险些摔倒。哈罗德爵士也慌忙下马,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她狠狠一巴掌打开。 “哈罗德·哈顿爵士,你把我当做懵懂无知的平民少女了么?海鸥镇的番红,是不是就这样被你骗走了清白?”她的眼眶通红,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委屈。 “我不是请相信我,都是红酒的错。”哈罗德爵士语无伦次地辩解著,双手却突然抓住阿莲的肩膀,將她抵在一棵树上。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著浓重的酒气:“你的容貌太美,让我沉醉其中。”说罢,他的嘴唇便狠狼压了下来。 阿莲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揉,却如毗撼树。就在她感到绝望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放开这位淑女!” 哈罗德爵士的动作戛然而止,阿莲趁机扭头望去,只见兰诺德·特纳手持出鞘的长剑,剑尖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他灰色的羊毛布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厌恶。 “又是你这是我和阿莲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係?”哈罗德爵士转身面对兰诺德,脸上的表情狞扭曲。 兰诺德却没有理会他,目光温柔地落在阿莲身上:“阿莲小姐,你没事吧?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送你回去。” 阿莲趁机躲到几步之外,紧紧著被扯开衣扣的裙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关係,兰诺德爵士,哈利,哈罗德爵士只是喝醉了。我想他能送我回去。不过你如果愿意,可以与我们一起过去。” 她警惕地看著两人,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兰诺德缓缓將剑收回鞘中,目光却始终紧盯著哈罗德。 哈罗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牵过马匹。回程的路上,三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夜色里迴荡。 经过哈罗德的愚行后,阿莲没有再骑上哈利的坐骑,她独自走在前面,离两个男人有七八米距离。 当城堡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线中时,阿莲如释重负,朝著西塔狂奔而去。 哈罗德望著她远去的背影,拳头得“咯咯”作响。他转身看向兰诺德,眼中寒光进射:“兰诺德爵土,你是什么时候·—难道你的父亲只教导了你的武艺,没有教导你礼仪么?” “一个醉的骑士护送著美丽的少女回家,在路上发生的事情,我可是听说过不少。我倒是想要问你,哈罗德爵士,你难道不知道强暴是重罪?就算你是艾林谷继承人,不会受阉刑,最好也会被发配长城。” 兰诺德毫不示弱地回道。 “阿莲和我之间已经有婚约,他註定是我的妻子。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不要干涉別人夫妻间的事情。”哈罗德爵士冷笑著说。 “我可没听说你们举行了订婚仪式如果经过了今晚发生的事情,阿莲小姐还愿意嫁给你的话。可惜你的名声並没有那么好,峡谷守护者可不会將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喜欢对女人用强的男人。” 兰诺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 “你以为小指头把他的女儿嫁给我,是为什么?只要我还是鹰巢城的继承人,他就没更好的选择。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而你,我未来封臣的封臣的封臣,想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 哈罗德爵士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抽在马臀上。马匹嘶鸣一声,朝著营地飞奔而去,与兰诺德错身而过时,他恶狠狠地骂道:“乡巴佬!” 阿莲衝进西塔,推开培提尔房间的木门,一头扑进他怀里,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父亲鸣鸣吗。” 培提尔轻轻楼住她颤抖的肩膀,掌心温柔地拍打著她的后背:“阿莲,我的好女儿?发生什么事了?” 阿莲抽抽搭搭地將回城路上的遭遇娓娓道来,最后哽咽著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太过分了。” 培提尔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真是个性急的年轻人,如果你真的生气,我会狠狠地处罚他。” 阿莲惊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他:“可是,你不是让打算让我嫁给他么?你如果惩罚了他—” “如果我处罚了他,让他不想娶你怎么办?你是担心这个么?” 培提尔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伸手轻轻擦去阿莲脸颊上的泪水,“就算你嫁给哈罗德·哈顿,我想『青铜约恩”也不会支持我未来的事都是一团乱麻,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唯一能够確定的,你是凯特琳的女儿,我爱她,也爱你。如果哈利是一个不懂得尊重女士的好色之徒,我不会让你跳入这个火坑之中。” 珊莎的泪水再次决堤,她紧紧抱住培提尔,將头埋在他胸前。这一刻,她第一次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身上感受到了温暖与关怀。 安抚好阿莲后,培提尔让她去陪伴小公爵。阿莲擦乾眼泪,在培提尔脸颊上轻轻一吻,转身离开。她踏著石阶,来到主楼顶层最大的房间。推开雕木门,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柔和的烛光將房间照得暖意融融。 小公爵劳勃独自躺在宽大的鹅绒床上,身上盖著羊毛毯子,露出惨白的上半身。 听到开门声,他揉了揉眼睛,挣扎著坐起来,声音却比往日有力许多:“阿莲,你回来了?培提尔说,你回来就会给读飞翼骑士的故事。” 他的头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枕头上,眼睛红肿湿润,像两颗浸在水中的红宝石。 阿莲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梳理著他凌乱的头髮:“乖罗宾,柯蒙学士晚上给你喝甜牛奶了么?” “没有。今天培提尔带了一个老修士进来我的房间,他耍了一个会发光的魔术之后,培提尔就跟柯蒙学士说,我以后不用喝甜牛奶。如果我再有不舒服的时候,柯蒙就不能再用刀放我的血了, 培提尔说,那个老修士会照料好我,他还说,我明天还能再去看比武!” 劳勃挥舞著纤细的胳膊讲述著那个场面,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阿莲心中涌起一阵疑惑,会发光的法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看著劳勃开心的模样,她还是笑著拿起枕边的故事书,轻声讲起飞翼骑士的传奇。 少女温柔的声音瀰漫在整个房间。窗外,月亮不知何时已升到中天,皎洁的月光透过雕窗洒在两人身上,为这静謐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温暖的色彩。 第252章 胜者组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2章 胜者组 第252章 胜者组 月门堡外的晨雾尚未散尽,比武场的泥土里还嵌著昨夜篝火的灰烬。 这片本应生长著小麦的肥沃土地,此刻却被马蹄踏成深褐色的泥浆,散落在场地边缘的碎木片与断枪头,如同战爭遗落的残骸,静静讲述著这里曾发生的战斗。 耶利米·奎克站在观战台最下方,他的目光扫过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土地,忍不住开口:“如果是光明使者,肯定不会用这么好的地来当做比武大会的赛场。” 伊沃·麦迪逊靠在木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栏杆,发出规律的“噠噠”声。他望看高台上的峡谷守护者培提尔·贝里席,只见对方正与克莱尔大主教相谈甚欢,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伊沃冷哼一声,说道:“所以小指头不是光明使者,也永远没有资格跟他相提並论。”停顿片刻,他又接著说:“我们今天要派出八个人和最后透选出来的银翼铁卫群体对抗。你们想好派谁出战了么?” 在他身旁,诺伯特·佩奇正低头擦拭著佩剑,剑身反射出他严肃的面容;布兰德则双手抱胸, 眼神警惕地观察著四周;莱奥波德隨意地坐在台阶上,双腿悬空晃荡。 这五人作为克莱尔伯爵五十人卫队中的烈日行者小队长,此刻都陷入了沉思。 考虑到从神眼联盟派出的使节团不仅要保护缺乏战斗力的使节,还需在必要时展示武力,所以光明使者特意挑选了每十人配备一名烈日行者的精锐部队。如今看来,他的未雨绸繆確实派上了用场。 莱奥波德率先打破沉默:“我手下博尔坎可以算一个,他以前是少狼主魔下的老兵,实战经验丰富,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面对各种情况都能沉著应对。” 诺伯特抬起头,想了想说道:“那我这边就出碎叶村的达拉斯吧,他已经有一块晋升徽记了。 如果这一次他表现得好,我打算再给他一块。这孩子天赋不错,而且肯吃苦,是个可造之材。” 耶利米看看其他人,见没人抢答,便提议:“我觉得伊沃的第第,杰森不错。就看你同不同意?” 伊沃耸耸肩,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那小子-只要你们不介意他控制不住力度,我没关係。反正也死不了。他从小就力气大,在训练时经常把武器弄坏,不过战斗力確实没得说。” “那就这么定了。”耶利米一锤定音。作为从神眼联盟境內原贝內特家族领地里提拔起来的烈日行者,他在几人中间资歷最深,平时大家也都以他为首。 选定出战人选后,五人不再关注场上“无趣”的长矛对决。他们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召集兄弟们討论战术。此时,比武场的气氛却因为小公爵和阿莲的迟到而变得微妙起来。 前一天晚上,得到光明修士的照料,乖罗宾睡得格外香甜,阿莲则因为吃得太多、玩得太累, 两人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当阿莲领著被男僕抱著的小公爵来到比武会场时,本该开始的比赛已经延误许久。 场中的两位参赛选手早已骑在马上,他们的坐骑不安地刨著蹄子,似乎也在抱怨等待的漫长。 选手们紧握著长枪,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无奈,等待著小公爵宣布比赛开始。 “父亲。”阿莲向小指头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动作优雅而嫻熟。 “培提尔—-大人。”劳勃怯生生地问候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畏惧。他紧紧抓著阿莲的衣角, 身体紧绷无措。 小指头收起脸上虚假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罗宾,你应该叫我父亲。” 他的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小劳勃牵著阿莲的手紧了紧,小声说道:“父亲。”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脸上也满是不情愿。 “好孩子。”培提尔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俩都来向大主教见礼,昨晚为罗宾治疗的,就是他的兄弟。罗宾,你要向他道谢。” 然而,让培提尔尷尬的是,劳勃一扭头,一声不地蹬著自己的小短腿朝高台上自己的位置爬过去,完全不理会他的要求。他的小脸上写满倔强,似乎在反抗著什么。 “呵呵,小公爵看上去比我想像中更有活力。”克莱尔大主教的话打破了无言的沉默。 小指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应道:“是的,確实强了很多”隨后,他对一个侍从吩咐道:“小公爵到了,吹响號角吧。” 隨著號角声划破天际,兰诺德·特纳爵士率先出现在场子上。他穿著菸灰色的战甲,外罩一件橄欖绿披风。 那件披风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却显得陈旧不堪,边缘处甚至有些磨损。显然,这位能在六十四位骑士的激烈爭夺中挺进前四名的强者,在寇瓦特家族的冷水城並没有得到与实力相称的收入。 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扫视著全场,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决心。 威利斯·韦伍德斯骑著优雅的血棕色战马进场时,哈罗德·哈顿高声宣布:“十枚银月幣赌威利斯爵士胜贏。” 这匹马披著精铁环甲,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威利斯本人也是从头到脚银光闪闪,他的长枪则是用明月山脉深处出產的冷杉木所削制,枪身经过精心打磨,光洁无比。 “我跟,”本·寇瓦特喊回去,“我看兰诺德今天早上特別精神。”作为兰诺德的封君,他的脸上掛著自信的笑容。 “精神有什么用,他那身鎧甲还没有一床毛毯厚。”哈罗德爵士冷冷地回敬,语气不屑。 兰诺德·特纳“鏗”地一声,把面罩盖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晰。隨后, 他调整好姿势,稳稳地就位。 威利斯爵士则结结巴巴地向观眾们发出必胜的宣言,声音有些颤抖,脸上却强装镇定。 之后,他轻轻拉下面罩,骑到场子边。 两人放低长枪,空气中仿佛瀰漫著硝烟的味道。劳勃坐在高台上,兴奋地大喊:“飞起来,飞起来!” 他的声音尖细而刺耳。 阿莲则睁大眼睛,身体前倾,急切地观看比赛,双手紧紧著裙摆,手心已经冒出了汗水。 如果兰诺德爵士能贏就好了,她心里默默祈祷著。 两匹马开始全速奔跑,临时搭建的看台也隨之震动。裁缝骑士兰诺德骑在马上,身体前倾,他的长枪稳若磐石。 然而,威利斯在交击前的一刻把身体一挪,兰诺德的枪尖被他的木盾毫髮无伤地卸开,自己反而被刺个正著。 木片四散飞溅,兰诺德在马背上剧烈摇晃,差点跌了下去。阿莲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捂住嘴巴。 群眾里响起一阵粗声的叫好,呼喊声此起彼伏。 “我该想想怎么来你的钱了。”哈罗德得意地对寇瓦特伯爵说。 场上的兰诺德总算还是稳住身子没掉下去,他猛地勒马转身,骑回场边准备第二回合。 他的脸上表情坚毅,眼眸中燃烧著不服输的火焰。 威利斯·韦伍德拋下断枪,抓起一支新矛,还跟自己的侄子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但他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兰诺德用力一夹马肚,策骑前奔,韦伍德也骑马相迎。这回当威利斯挪动身子时,兰诺德·特纳也跟著躯体一侧。 两枝长枪同时爆裂,木屑纷飞。但等木片落地,那匹红棕色的马却少了主人,独自跑开去吃草了。威利斯·韦伍德爵士在泥地里打滚,银光闪闪的盔甲上沾满了泥土,头盔也给打凹。 阿莲鬆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知道兰诺德爵士会贏。” 这话给哈利听到了,他不屑地朝她喊:“他不过是一个海边长大的穷小子,要不是我运气不好,让我对上他,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武艺高强。” 小指头听了不禁微笑,珊莎干得不错,这小子上鉤了。 威利斯·韦伍德爬了起来,但他装饰繁复的头盔被打歪了一边,摔下来的时候又给撞凹了进去,结果他无法把头盔摘下来。他在场上跌跌撞撞,像个无头苍蝇。 观眾指指点点,嘘声连连,贵族老爷夫人们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在眾声喧譁中,小指头听得最清楚的便是劳勃小公爵的阵阵鬨笑,比谁都大声,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最后,小指头只好派人领著目不视物、跌跌撞撞的威利斯爵土去找铁匠,威利斯一路上不停地抱怨,声音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这时,林恩·科布瑞已经在场边就位。他身材不算高大壮硕,但浑身散发著一股强大的气场。 作为科布瑞家族的骑土,他持有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 同时,他还是长兄、心宿城伯爵莱昂诺·科布瑞的继承人。 然而,就在比武大会开始前不久,莱昂诺伯爵在小指头的撮合下,新娶了一个平民富商的女儿,而且还怀上了孩子。 这个消息让林恩爵士十分恼火,他的眼神中时常流露出愤怒与不甘,也说不得现在他是想贏得冠军,成为小公爵的护卫队长多一些,还是好好打上几场,发泄自己的怒气更多一些。 阿莲並不喜欢林恩爵士。他瘦得像把剑,英俊的面容下藏著虚荣、暴躁的性格。他行事不加思考,一头褐色及肩的长髮隨意地披散著,却总缺钱。 林恩出了名的对女人没兴趣,根据培提尔·贝里席所说,林恩喜爱男孩。所以培提尔用钱和小男孩收买了他,让他潜伏在敌人的阵营中,为自己服务。但是前天阿莲和他交谈时,他说出的话胜过眼镜蛇口中的毒液,让阿莲对他更加厌恶。 在赛场另一边的,是来自姐妹群岛的卡尔森·桑德兰,他成为了这场比赛的真正黑马。据说, 他们三兄弟善於划船胜过骑马,没有人能想到,这群生活在岛上的乡下领主也有一手好骑术。 披著海豹皮的卡尔森向国王行过礼,骑到场子边缘,然后放低长枪,就定位。他的动作沉稳而自信。林恩爵士的坐骑不知为什么,不太听话,他拉韁扯绳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將马带到起跑线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比赛开始,林恩爵士的骏马大步急驰,猛烈地向前狂奔,马蹄重重地踏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泥浆。对手的坐骑则流畅如滑丝般开步衝刺,姿態优雅而矫健。 林恩爵士扭过盾牌放定,调整长枪,自始至终努力让他不听话的马跑直线。突然间,卡尔森日经迎面杀至,枪尖突击恰到好处,只一眨眼功夫,林恩便倒了下去。 阿莲听见喝彩声、欢呼声、口哨声、惊骇的喘气声、兴奋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尤其是被他打败的夏德里奇爵士粗哑刺耳的笑声格外突出。卡尔森在场子对面勒住韁绳,连长枪都没折断,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大声地嘲讽道:“哈,这就是杀掉坦格利安家族勒文亲王的战士的实力么?还不如把你的空寂女士还给你的哥哥算了!”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中了林恩的痛处。 空寂女土是科布瑞家族的族剑,上一任科布瑞公爵离世前,因林恩爵士的战功而把这柄长剑留给了他。只是人们都传言,勒文亲王被林恩杀死前已经身受重伤。所以任何敢於在林恩爵士面前提起这件事的人,几乎活不下来。 场子中间,林恩·科布瑞爵士总算鬆开韁绳和马,怒气衝天地站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他猛地扯下头盔往地上一摔,头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阴沉,满是怒意,头髮垂下,盖住眼睛。 “剑来。”他朝侍从大喊,声音低沉而凶狠。那孩子赶忙跑上前递给他。他拔出空寂女士,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他大踏步朝著卡尔森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用你的脑袋来试试我的实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卡尔森骑士也喊著要剑,但林恩爵士把他的侍从推开,双手握剑,猛力朝少年的胸部挥击,巨大的力量將卡尔森立刻从马鞍上轰飞出去。受惊的坐骑立即跑开,卡尔森爵土则昏倒在泥地上,一动不动。 正当林恩举剑准备致命一击时,一个嘶哑的声音警告他:“不要碰他。”紧接著,一只戴了铁护腕的手便將他自少年身边硬生生地扭开。 林恩无声地愤怒转身,使尽他惊人的力气狠命攻击,但兰诺德接下这招,卸开攻势。两人在场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他们的剑刃相交,发出“噹噹”的响声,火星四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两个就站在那里你来我往,余人则赶紧换扶头晕目眩的卡尔森·桑德兰到安全的地方。 峡谷守护者的声音平息了这场混乱.他的声音和十名武士。 “以你们的封君之名,”培提尔·贝里席站起身吼道,声音不大却压服全场,“立刻给我住手兰诺德闻言,挡住对手的最后一击后,立刻退到一旁。林恩爵士从暴怒中收回了理智,低著头將剑收回鞘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而愤怒。 “灰骑士现在是冠军了吗?”乖罗宾问阿莲,他不知道这位不认识的骑士叫什么名字,只能以其鎧甲的顏色来称呼他。 “不是,”她告诉他,“兰诺德爵士和卡尔森还得再比一场。” 小公爵听说还能再看一场,兴奋地在宽背椅上跳起来,大声喊道:“再打一场,再打十场,再打一百场!” 他的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笑容。 小公爵说对了。几分钟后,卡尔森爵士穿著一件朴素的亚麻外衣走回场內,他的步伐有些珊,脸上还有些苍白。他对兰诺德·特纳说:“我欠你一条命,胜利是你的了,爵士阁下。” “趁人不备偷袭是可耻的,我只是看不过去罢了。”兰诺德回答,他的语气平静而沉稳。 但他还是接受了胜利、奖金,以及或许是他这辈子头一遭的群眾爱戴。当他离开场子返回营帐的时候,眾人欢声雷动,为他喝彩。欢呼声、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骑士长矛对决是这场比武大会最重要的赛事,参加这场比赛的,是六十四位期待成为小公爵贴身护卫的英勇骑士。 与此同时在场地另一边开展的,是主要面对平民的射箭比赛,那边的设施简陋,气氛冷清,激烈程度远不及这边,所以观眾寥寥无几。 到现在,比武大会还剩下最后一项赛事,那就是“混战比武”。 四十名地位卑微的老兵、僱佣骑士、侍从將进入一个被柵栏围起来的场地,相互攻击,直到最后一个人还站著才会分胜负。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热血与激情的战斗,然而,峡谷守护者大人突然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他向所有人宣布了一项令人异的决定:“群体混战”將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由长矛比武的八名胜者组队,与克莱尔大主教带来的卫队中的八名战士进行组队对抗,胜利者,培提尔公爵將为胜者每人置办一套全身盔甲和战马。 此言一出,所有观眾和参赛选手一片譁然,但是没有人敢质疑这个决定。 第253章 盾墙与玫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3章 盾墙与玫瑰 第253章 盾墙与玫瑰 晨光刺破云层,將整片沙地染成琥珀色, 看台上早已挤满了身著华服的贵族和衣衫楼的平民,他们的窃窃私语与兴奋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阵嘈杂的声浪。 经过两天激烈的选拔,最终脱颖而出,获得成为飞鹰护卫资格的,除了在前一天参加决赛、半决赛的四位骑土,还有夏德里奇、哈罗德·哈顿、米歇尔·雷德佛以及卡瑞尔·石东。 这八人,皆是此次比武大会中出类拔萃的依者。 按照惯例,参加过马上长矛比武的参赛者,不会再参与其他项目。 因此,哈罗德等人早已將武器和鎧甲脱下,交给侍从放在营帐里,而后安心地坐在观眾席,享受著作为胜者的悠閒时光。 然而,当听到自己还要继续参加与克莱尔大主教卫队的组別战斗时,哈罗德猛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双眼闪烁著炽热的光芒,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他迫不及待地朝著自己的营帐飞奔而去,脚下扬起沙尘。 回到营帐后,哈罗德迅速穿上那身华丽的鎧甲。在隨从的帮助下,他动作嫻熟地將每一片甲叶都扣紧,確保没有一丝缝隙,又將长剑牢牢地掛在腰间,拿起盾牌背在身后,全副武装后,再次向著比武场疾驰而去。 哈罗德来到阿莲面前,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扬起的沙尘扑在阿莲的裙摆上。 他双手捧著一束新鲜娇艷的玫瑰,瓣上还沾著清晨的露珠,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阿莲小姐,”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诚恳与期待,“我为我的鲁莽和愚蠢向你道歉。请允许我今天以你的名义而战,我发誓,一定会摘下对方的头盔作为战利品送给你。” 阿莲低头看著哈罗德那双湛蓝如宝石般的眼眸,內心犹豫不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裙摆, 脑海中不断闪过培提尔的话语。 虽然培提尔告诉她,如果不愿意嫁给继承人哈利,可以拒绝这份婚约,但她清楚,如果拒绝了,等待她的或许只有给乖罗宾当保姆这一条路。 前財政大臣培提尔·贝里席,绝不会养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如果不能在这里展现自己的价值,就必然要在其他地方发挥作用而哈罗德,至少不是最差的选择。 她想起自己真正的父亲,以严肃公正著称的艾德·史塔克大人,不也將私生子带回了家里么? 也许,男人都是如此吧。 阿莲缓缓伸出手,接过哈罗德手中的束,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座位旁。 隨后,她又摘下胸口的一根缎带,手指微微颤抖著,將缎带仔细地绑在了哈罗德的头盔上。 “哈利,希望你能够贏得胜利。”她的声音轻柔, 哈罗德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看著阿莲,郑重地说道:“等我。”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了群体比武的圆圈里。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骑士也在做著最后的准备。有的在侍从的帮助下,仔细地整理著绑紧鎧甲的系带。 有的则和哈罗德一样,走向某个贵妇,向她们索取信物,期望能討个好彩头。贵妇们有的羞红了脸,將手帕或是丝带递给骑士;有的则大方地微笑著,送上祝福。 “搞这些里胡哨的。”伊沃·麦迪逊的弟弟杰森·麦迪逊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小声嘀咕道。 “管好你自己!”伊沃伸手用力拍了一下弟弟的头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跟你说,一会儿下手轻一点。我们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结仇的。要是你控制不住力道打死了人,我就让耶米利队长把你的职务擼了,滚回去当长枪兵去。” 在金色黎明中,新兵大多从长枪手做起,之后根据天赋升任草叉手或弩手,等资歷和能力达到標准,才有机会升任剑盾手。 一个天鹅阵阵型里,仅有两个剑盾手,通常由队长和副队长担任。到了这个位置,不仅军职得到提升,军和未来可获得的土地也比新兵多得多,更重要的是,还有机会被选拔成为烈日行者。 如果因为在比武中打死了人而丟掉好不容易得来的职位,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杰森听了哥哥的话,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便低著头,跟著其他兄弟们走进了比武场。 此时,金色黎明的小队和飞鹰护卫的小队都已站到了场上。 比武大赛的前八名,来自不同的家族和地区。 他们身著不同顏色的鎧甲,鎧甲上的纹路和装饰各不相同,手中拿著纹绘著不同家徽的木盾, 手里提著相同制式的练习剑。 在这场比武之前,他们彼此素未谋面,像哈罗德和兰诺德、林恩和卡尔森之间甚至还存在著矛盾。 但当他们並肩站在一起时,自小作为职业军官培养所形成的本能,让他们暂时放下了彼此间的恩怨,眼神中透著凝重,全神贯注地盯著对面的八人。 他们往场上一站,气势非凡,立刻引来了观眾们如潮水般的欢呼声。 而对於金色黎明的战土,人们的態度则冷淡许多。 那八名来自教会的战土,穿著统一制式的黑色武装衣,衣料粗糙,连一件像样的鎧甲都没有。 其中五人手持盾剑,另外三人竟然选择了比人还高半个头的短矛作为武器。 这一选择,让高台上的贵族观眾们纷纷笑不已,在他们看来,那是只有平民步兵才会使用的武器。 “克莱尔大人,你不考虑换一下人么?”峡谷守护者皱著眉头,一脸担忧地提醒道,“虽然我不是一个擅长战斗的骑士,但是仅凭我浅薄的经验,也知道在狭窄的场地,长矛步兵可对付不了披甲带盾的骑士。” “没关係。”克莱尔大主教面带微笑,缓缓说道,“神明会保佑他们的。 “那神明会保佑我的飞鹰护卫么?”一旁的劳勃有些急切地插话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当然,只要虔诚地信仰著神明,神明就会保佑你。”克莱尔大主教揉揉他长而杂乱的头髮。 “可是—”劳勃还是放心不下,“黑衣服是你的护卫,神明肯定会偏向他们!” “孩子们,神明公正而慈爱,如果一定会有偏向,那他们只会偏向站在正义和光明的一方。”克莱尔大主教面相虽然严厉,但说话时的態度却十分慈祥,这让劳勃不禁想起了自己早已过世的父亲,心中的不安也稍稍缓解了一些。他难得没有反驳,而是转身抱住阿莲,“灰骑士会贏的,对不对?” “会的,大人。”阿莲轻轻抚摸著乖罗宾的头,眼神温柔而坚定,“一定会的。” 抱有相同想法的,不止劳勃公爵一个。 在场的贵族和平民观眾们,虽然虔信七神,但毕竟都是谷地人。他们在崇敬大主教的同时,並不妨碍他们討厌大主教的卫队。 在他们眼中,那帮穿著黑衣的人就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麻雀,妄想战胜高贵的骑士大人们, 简直是倒反天罡。 察觉到场上的氛围朝著不利於已方的方向发展,莱恩波德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说道:“坏了, 我们成反派了。” 耶米利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闪烁著斗志的光芒,“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好好当一次坏人,將骑士老爷们的骄傲狠狠踩在脚下吧!记住,在战斗结束之前不要召唤神恩!” 很快,峡谷守护者高举手臂,大声下令比武开始。尖锐的號角声骤然响起,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八位谷地骑士手持武器,齐声吶喊著,向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压了过来,他们脚步整齐,气势汹涵。而黑衣护卫们则迅速组成了一个半圆阵,动作嫻熟而有序,將三名长矛手护在身后,严阵以待。 双方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仗著自身强大的法术和远程优势,习惯了防守反击的打法。 他们脚步灵活地移动著,手中的武器微微晃动,眼神警惕地观察著对手的一举一动。 而谷地骑士们却將这种谨慎视作软弱,很快,林恩爵士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嗜血欲望,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地冲了过来,他的鎧甲在阳光下闪烁,手中的剑高高举起,仿佛要將眼前的敌人劈开。 其他骑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跟在后面发起攻击,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打掉这第一个!”耶米利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三名长矛手毫不犹豫地举枪刺向林恩爵士, 枪尖闪烁著寒光。 只听“咚咚”几声,一枪击中林恩爵士的胸膛,另外两枪也准確无误地刺中胸口。击中林恩爵士的人,正是杰森。也不知道他是忘记了哥哥的嘱咐,还是天生神力,这一击力量巨大,直接让林恩爵士仰头摔倒在地,发出“碑”的一声闷响林恩爵士平日里並不討人喜欢,但他甫一开场就被击倒,还是狠狠震撼了谷地的骑士们。 他们的动作顿时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不过,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夏德里奇可不会像那些年轻骑士一样,把时间浪费在震惊、犹豫这些无谓的情绪上。 他利用自己体型小、不引人注意的优势,快步绕到黑衣守卫们的侧翼,打算从侧面发动攻击。 然而,他的行动却被沉默寡言的诺伯特·佩奇敏锐地察觉到了。诺伯特迅速转身,手中的钝剑横挡在身前,稳稳地接住了夏德里奇的攻击。 “嘿,小子,把路让开,事后我给你五个银月如何?”夏德里奇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诺伯特没有回应,只是沉默著再次刺出钝剑,剑势迅猛,逼得夏德里奇连连后退。 但诺伯特並没有追击,而是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稳稳地站好,守护著战友的侧翼,眼神坚定地注视著前方。 没能扯开对方的阵型,夏德里奇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说道:“毫无荣耀的战斗。” “我是士兵,不是骑士。”诺伯特简短而有力地回应道。 双方的剑不断碰撞,发出“鐺鐺”的声响,火星四溅。 剑刃两次相交,却最终滑过对方,被高举的盾牌挡下。就在这时,观眾席传来一阵惊呼。夏德里奇转头看去,只见威利斯爵士也摔倒在地。 威利斯虽然没有昏倒,但他在试图重新捡起武器时,被正面的黑衣卫头领一脚踢在肚子上。这一脚力道十足,威利斯痛得蜷缩成一团,像一条煮熟的虾子,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兰诺德,威利斯,帮我守住侧面!”哈罗德知道,如果破不开对手的阵型,他们最终只会输掉这场比赛。 於是,他大声向自己的同伴求助,声音中带著一丝焦急。隨后,他將盾牌顶在头上,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攻城锤,咬紧牙关,猛地撞了过去。 “衝击!挺枪向下!”耶米利大声下令。侧翼的两个盾手迅速向哈罗德靠拢,紧紧贴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盾墙。 后面的三只长枪枪头向下,如毒蛇吐信般,直指哈罗德的大腿。被盾牌挡住视野的哈罗德根本没有看到对手的应对,当他感觉到有东西顶在大腿上时,已经为时过晚。他失去平衡,狠狠地侧摔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这是倒下的第三个谷地骑土。兰诺德见此情景,连忙制止了同伴们无脑的衝锋行为。 他学著对方的模样,开始列阵自守,试图在阵型对抗中寻找胜利的机会。 然而,很可惜,列阵自守並非这些年轻骑士所擅长的事情。虽然他们五个人聚集在一起,但在战斗中毫无默契,动作凌乱。很快,他们就被对面配合默契的八个战士各个击破。 当卡尔森也倒在地上之后,兰诺德独自一人站在黄沙飞扬的赛场上。他的鎧甲上沾满了尘土, 头髮也有些凌乱,眼神中满是绝望。他高声喊道:“你们太卑鄙了!这根本不是比武!” 在他看来,比武应该是互相展示最擅长的武技,而不是像这样充满了策略和算计。 “抱歉,小伙子,我们只会打仗,不会比武。不过如果你想要证明自己,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伊沃·麦迪逊出身於落魄的骑士家族,他看著兰诺德身上的鎧甲,明白他也是一个生活並不富裕的穷鬼骑土。於是,他让队友们离开,自己则站了出来。伊沃扔掉圆盾,单手持剑,摆出一个战斗的姿势,“来吧,我陪你玩玩。” 高台上的小指头皱著眉头,看向身边的大主教,问道:“让他们打么?” “为什么不呢?年轻人都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克莱尔大主教面带微笑,眼神中带著一丝期待地说道。 兰诺德听了,也扔掉圆盾,他將长剑高举过顶,大喝一声,挽出一朵迅捷的剑,朝著伊沃冲了过去。刀剑相交,发出“鐺”的一声巨响,声音震耳欲聋,令在场所有人的骨头都不禁震颤, “这小子反应还真快!”耶米利在一旁看著,脸上露出讚赏的笑容,“不错,小子,有两下子嘛。” “我可不是什么小子,乌鸦。”兰诺德愤怒地喊道。乌鸦本是守夜人的称谓,不过此时耶米利一身黑衣,倒也有几分相似。 “噢,给!”耶米利大喝一声,一跃而起,朝著兰诺德冲了过去。他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仿佛活物一般,剑影闪烁。兰诺德向后跳开,左右灵活地躲避著,伊沃则紧追不捨,不断发起攻击,逼得兰诺德喘不过气来。 两柄钢剑不断相交,时而亲吻,时而分开,碰撞出的火如星星点点般飞溅。兰诺德的血液在沸腾,在他看来,这才是他所热爱的战斗,唯有在这死亡的舞蹈中,他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兰诺德不断地发起攻击,高高,低低,过头一击;左左,右右,回身一斩。他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猛烈,飞溅的火在阳光下闪烁。然而,伊沃也毫不示弱,他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和嫻熟的技巧,一一化解了兰诺德的攻击。两人你来我往,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时间在激烈的刀剑交击中缓缓流逝,兰诺德渐渐感到难以呼吸,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被迫不断退后,最后將剑插进土里,稍作休息。 “就一个小子而言,”伊沃喘著粗气,评价道,“你还不错。”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眼晴始终警觉地盯著对手,“我不会伤害你,小子,继续,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你以为自已能行?”兰诺德怒目而视,將长剑再次高举过顶,再度发动攻击。他的动作虽然没有之前那么迅猛,但依然充满了力量。 这场激烈的对决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观眾们看来,好似有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突然,伊沃在不经意间绊到一个浅坑,身体微微失去平衡。兰诺德眼晴一亮,以为机会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挥剑砍向伊沃。谁料,伊沃迅速单膝跪下,手中的剑挥舞得密不透风,顽强地抵抗著。他不仅成功卸下了兰诺德这记势在將人劈成两半的猛斩,还以雷霆之势开始反击。渐渐地,伊沃重新站了起来,继续与兰诺德展升激烈的战斗。 钢铁不断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仿佛在歌唱。兰诺德此时已经像个疲惫的母猪似地喘著粗气,他的攻击越来越迟缓,而伊沃却依然动作敏捷。 兰诺德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攻击,都无法伤到对方分毫,就好像对手浑身有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震颤,心中充满了绝望。 从离开分水村的那一天起,兰诺德就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剑贏得荣耀。这些年来,他每天都在刻苦磨礪自己的技艺,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然而,今天他却连一个连鎧甲都没有的老兵都打不过。突然,他注意到对方没有鎧甲,而自己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只要同归於尽,对方一定会避让! 於是,兰诺德放开了所有防御,任由对方的长剑劈在自己肩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用尽全身力量,双手持剑刺向对方的小腹·-然而,剑尖却被一块坚硬的东西挡住了。 恍惚间,兰诺德看到一个砂锅大的拳头朝自己的脸上砸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摔倒在地, 失去了知觉。 最后一名谷地骑土,比武大会的冠军,冷水城的骑兵队长兰诺德·特纳,在一对一的决斗中输给了克莱尔大主教名不见经传的护卫队长。 当兰诺德倒下的时候,整个赛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意想不到的结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隨即,一阵阵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场一对一的决斗,比之前的群体战更加扣人心弦。 场边的僕人们手忙脚乱地將晕倒的兰诺德拖到场边。克莱尔大主教面带微笑,看向小指头:“怎么样,这样的士兵,有五百个足够击溃任何试图反对你的人。还要再考虑一下么?” 小指头看著脸色红润的乖罗宾和目瞪口呆的阿莲,面色凝重,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你们需要多少粮食?” 第254章 老朋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4章 老朋友 第254章 老朋友 克莱尔主教站在高台上,秋风拂过银丝长袍,衣摆隨风轻轻摆动。他的目光远眺,看著远方的山峦和由野,眉头微皱。 在金色黎明的体系里,他尚属新人,儘管光明使者在经济规划方面並未刻意隱瞒,但他所知依然有限。 况且,他仅仅是使节团的领队,並非手握实权的將领,这让他在面对各种事务时,都需谨慎勘酌。 片刻之后,克莱尔主教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道:“粮食这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得益於莱莎女士的英明决策,谷地这两年一直和平安定,想必也储备了不少粮食。而神眼联盟在光明使者的精心治理下,如今也开始產出许多以往只能从东陆运来的商品。其实,我让人带了一些样品来。如果您有兴趣,我让维托里奥兄弟整理出来给您看看,您可自行判断其价值,再决定是否进行交易。” 若仅仅是僱佣金色黎明的军队,即便价格合適,这种合作也难以长久。只有手中握有独特而可持续的筹码,才能稳固双方的联繫。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培提尔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克莱尔大主教朝身后的年轻修士耳语了几句,年轻修士立刻会意,抓著两个正在一旁好奇张望的黑衣士兵一起离开。 “培提尔大人,我们从神眼湖带了一些样品过来,我已经让同伴去准备了。等回到城堡,您可以来一起看一下。” “当然,等我宣布完比赛的结果,就一起回去吧。” 培提尔说著,转身望向高台下方的比武场地。 此时,比武场上的胜负已分。双方队员都身披坚甲,激烈的拼杀並未让他们受重伤。 在培提尔宣布金色黎明的黑衣战士们胜利之后,他稍作思索,还是答应为八名飞鹰护卫也准备一套等价的鎧申和战马。 一套合身的鎧甲,价值六个金龙,而一匹健壮的战马,也需三个金龙。 为十六个人准备这身行头,將近一百五十个金龙,但在培提尔看来,能用这点钱收买人心,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最缺少的,就是人心的归附。 接连两天的狂欢,让整个月门堡沉浸在热闹之中。放下农活儿来观战的农民们携家带口地回了家,他们一路上兴奋地大声討论著这两天的见闻,脸上洋溢著激动与自豪,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村里向那些没能前来的邻居们炫耀。 然而,谷地的骑士们却没这么高兴。 在接到培提尔的邀请后,他们不辞辛苦地从各地赶来,在比武场上冒著生命危险奋力拼杀,最后好不容易从六十四个同伴中选出八个人,却被克莱尔大主教那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护卫打得一败涂地。 那些头脑简单的骑土,满脸都是羞愧和恼怒,他们握紧拳头,眼神中充满不甘;而聪明一点的骑土,则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教会武装重新登上权力舞台的徵兆。 在这个世界上,能成为领主的骑士少之又少,大多数骑士只能终身四处游荡,寻找新的主人。 谷地的势力近些年没有经歷战爭,各级领主们的军队里,都没有多余的位置。 此时,教会武装的崛起,让这些心思灵活的骑士们看到了新的机会,他们暗自琢磨,如果教会武装想要扩大规模,自己说不定能在那里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 於是,在收拾好营帐准备回到月门堡的这一路上,克莱尔主教的黑衣护卫们便被那些心思活络的骑士们不断骚扰。 “你们那里有多少人?军餉是多少?现在占领了多少土地———” 各种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如果不是出使之前刘易特意向各个使节团交代过不允许向外人透露金色黎明的军事机密,恐怕这些骑士们连黑衣战士们配发给战士们的內裤是什么顏色都要打听出来。 当做客的领主们都回到月门堡之后,培提尔来到城堡一楼大厅。只见大主教的十几名手下正神情严肃地护卫在两个华美的木箱子边上。 箱子表面雕刻著精美的纹,在大厅烛光的映照下,散发著神秘的气息。 “这就是你带来的样品,克莱尔大人?”培提尔走上前去,目光紧紧盯著箱子。 “当然,想看看么?”克莱尔大主教微笑著问道,眼神中带著自信。 “就在这里看会不会有些张扬?”培提尔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会我在谷地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正好现在聚在这座城堡里的领主多,不如就给大家都看一看,省得我还特意一家家的联繫他们。”克莱尔大主教解释道。 “喷喷,光明使者真是把你们这些大主教当苦力使唤。”培提尔调侃道。 “哈,光明使者在有空的时候,会亲自上手和工匠们一起製作这些用具,我这点辛苦算什么。”克莱尔大主教笑著回应, 接著,黑衣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不少连培提尔也没见过的东西,一一放在地上。大厅里的领主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张望著。 “这是玻璃酒杯—光明使者从神明的国度带来了纯化玻璃顏色的工艺,现在神眼湖出產的玻璃酒杯,其品质更胜过君临城王室工匠们打磨的水晶杯。”克莱尔大主教拿起一只晶莹剔透的酒杯,在烛光下轻轻转动,酒杯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这叫做瓷器,使用泥土烧制而成,是光明使者將玻璃附著在陶器的外侧做成的器皿。您可以看出来,这种器血纹绚烂多彩,而且非常便於清洁,非常適合有品位的贵族使用。当用过了这样精美的碗,您怎么还能忍受用硬麵包来盛汤?”他又拿起一件瓷器,指著上面栩栩如生的图案,向眾人展示。 “这是铁锅—-哈,我知道这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每个村子里的铁匠都会做。但是,神眼湖出產的铁锅,更加便宜耐用。我想,平民和小贵族家庭的厨房里,会很適合添加这样两口坚实的铁锅。”说著,他用力拍了拍铁锅,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些白色的小方块,就是最近君临城里最流行的白。相比於蜂蜜,这些白一样甜美,但是更加便宜。买一罐蜂蜜的钱,可以买同样重量的十份白。以后想吃甜食,就不用那么精打细算了。” 克莱尔大主教像个尽职的销售员一般,向培提尔和那些陆续进到大厅里的领主们详细介绍著这些被仔细摆放道桌子上的精美商品。 培提尔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纹绘著飞鹰图案的小瓷杯,手指轻轻摩著杯身,心里暗暗警惕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商品到底要多少人力才能生產出来,但是每一件看起来都是价值不菲。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安雅·韦伍德夫人介绍一套据说用什么“雕版印刷术”印製出来的七星圣经的克莱尔大主教,眉头皱了起来。 他深知,光明使者让大主教带来这些商品,试图用这些看似华而不实的东西,换取可以活命的粮食,其中必定藏著不为人知的目的。 自由贸易,自由传教和自由迁徙,这是克莱尔大主教向他提出的条件。 按照克莱尔大主教的说法,他这次的任务,至少得完成自由贸易这一项。 培提尔心中盘算著,自己在谷地立足未稳,想要得到教会的支持,恐怕不能拒绝。 如果不能拒绝,那还不如主动加入其中。 而且自己担任財政大臣的时候,虽然赞了很多钱,但是主要是靠开妓院、放贷、垄断专营权这些业务。 可惜离开君临城之后,自己以前留下的后手已经逐渐中断,如果能找到新的財源,也不错. 前提是由自己控制商品流向的方向。 他暗自决定,等这里的事情办完,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赫伦堡,和光明使者见一见。 最后,这些样品被眼馋的贵族们全部买了下来。 现场气氛热烈,贵族们为了得到这些新奇的商品,展开了激烈的竞爭,最终的成交价都非常高昂。 幸亏好心的峡谷守护者愿意为他们提供信用担保,只要他们回到领地,然后按照约定的价格將粮食运过来就行一一那个价格可真是不赖。 最终,宾主尽欢,各自回家。而超额完成了任务的克莱尔大主教,心情大好。他在月门堡又盘桓了好几天,才准备带著护卫队离开。 临行前,克莱尔大主教找到决定独自留下的老修土,郑重地说道:“霍斯特兄弟,小公爵的身体,便拜託你了。他的健康关係著谷地和神眼联盟的关係,切不可疏忽大意。” “当然,克莱尔兄弟。如果能够不动刀兵就能传播安舍的荣光,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就算我天天陪在小公爵身边,也仅仅能护住他的性命,没有办法根除。神眼联盟里,恐怕只有光明使者可以將治癒小公爵身上的病”霍斯特兄弟一脸担忧地说道。 克莱尔摇摇头,“我会回去向光明使者匯报这一行的结果。至於是不是要彻底治好小公爵的身体,就由光明使者来决定吧。” 其实,以克莱尔的见识来看,小指头是不会允许劳勃·艾林被彻底治癒的。毕竟一个身体屏弱的公爵,才需要继父摄政,而一个身体健康的公爵,只会想方设法干掉自己的摄政继父。 最终,由培提尔公爵出资为霍斯特兄弟修建一座圣堂之后,克莱尔大主教的使节团和二十几位自愿跟隨的谷底骑士终於踏上了归途。一路上,他们日夜兼程,不过十来天功夫,便回到了神眼联盟治下的土地。 刚进入赫伦堡统治的范围,克莱尔便听说光明使者就在附近,於是便在哨兵的带领下,在赫伦堡附近的一座军营里见到了他。 军营里,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操练,喊杀声此起彼伏。 “克莱尔兄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记得谷地里的贵族应该是挺多的吧。” 刘易坐在营帐內的一张桌子前,手中握著笔,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克莱尔大主教进来,抬头问道。 “是的,谷地的贵族很多,但是能做主的,只有培提尔·贝里席一人。和河间地不同,那里没有经歷战爭,想要通过传播光明信仰倒逼领主们开放边境,並不容易。所以乘船到了海鸥镇之后, 我听说培提尔大人正在筹办比武大会,我就跟著跑了一趟。”克莱尔大主教坐在刘易的对面,轻鬆地回答道。 刘易放下笔,说道:“成果如何?” 克莱尔严肃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个真诚的笑容,“我觉得还不错。”接著,他便將自己在谷地的作为,详细跟刘易说了一遍。 “的確不错。”刘易点点头,“谷地的地形易守难攻,而且战力保持得相当完整。现阶段能够达成自由贸易协议,就已经是非常好的成果了。克莱尔兄弟,你的普升徽记还在么?” “当然!”克莱尔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片布满灰黑色条纹的小铁块,递给刘易。“这是我离开君临是,大麻雀给我的。” 刘易接过来摩望了两下,说道:“我自己没有普升徽记,不过我也同意成为你的引荐人只要你確定自己的信仰坚贞,我就为你安排晋升仪式。” 克莱尔按捺著心里的激动,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我隨时可以。” “行,那等我把赫伦堡里的事情解决,我们回去修道院,我就为你授予光明之种。”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赫伦堡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要你亲自跑一趟,而且我看你还带了不少人。”克莱尔大主教好奇地问道。 说道这里,刘易就有些无奈,眉头紧皱,“之前,占据赫伦堡的不是魔山的人么?我去盐场镇路过的时候,我以无旗兄弟会的名义带人杀了他们一波。之后那些混蛋们安分了很多,老老实实躲在赫伦堡里当米虫,倒是没有给我惹什么麻烦。可是前段时间,詹姆·兰尼斯特带兵从这边走了一趟,把魔山的坏小子们都带走了,取而代之的一个叫『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他带著一百多名骑土进驻赫伦堡之后,就开始骚扰附近的村落。” “他带人抢劫?”克莱尔皱起了眉头。 “那倒没有,不过他以詹姆·兰尼斯特任命的赫伦堡代城主身份,试图在这些村落恢復『国王的秩序”,甚至把金色黎明派驻各地村落的老兵当做土匪逮捕和审判。”刘易语气中带著不满。 “闹出人命没?” “那倒没有。他的审判还算公正,在確认我的老兵们在村里没有恶行之后,就只是指控不敬国王鞭打了事。不过我的老兵岂能任他欺凌,所以我就亲自带了几百人过来,准备和他碰一碰,看看他的成色。” “老实说,我认识这位『好人”博尼佛-他不是领主,只是河湾地的一个有產骑土。不过他以信仰虔诚闻名,被认为庄严肃穆、冷静、公正、尽职尽责,三句不离七神之名。年轻时代的他曾经武艺精湛,在比武大会上颇有前途,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认为比武乃是空虚的炫耀。从此他放下长枪,转而投向七神的怀抱。他不仅自己很虔诚,他手下的百人圣战团也很虔诚。之前他追隨蓝礼·拜拉席恩,后又追隨史坦尼斯,在黑水河外被俘之后,向乔弗里国王投降並得到了赦免。 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经常去圣贝勒大圣堂祈祷,我和他关係还不错。”克莱尔大主教详细地介绍道。 “所以你们说得上话?”刘易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说得上。”克莱尔重重点头。 “那行,不用等回修道院了。今天晚上我就为你授予光明之种,明天你就找他谈谈,看看能不能把他拉进我们的事业中来。”刘易果断地说道。 第255章 拜访赫伦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5章 拜访赫伦堡 第255章 拜访赫伦堡 金色的晨曦如薄纱般轻柔地铺洒在赫伦堡高大而阴森的城墙上,这座古老城堡的石砖仿佛被岁月压得喘不过气,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灰黑色。 赫伦堡四周荒草丛生,几株枯树歪斜著枝干,在微风中发出鸣咽般的声响。 城墙下,克莱尔大主教和他的卫队整齐排列,金属头盔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士兵们手持长矛,神情肃穆。 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在克莱尔大主教面前急停,战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斥候翻身下马,大声报告:“大主教!赫伦堡大门紧闭,门门牢牢插上,没有任何开启的跡象!州克莱尔主教微微眯起眼睛,轻轻抬手,示意斥候起身,然后目光坚定地扫视著眼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堡,沉声道:“耶米利队长,吹响代表教会的號角!” 耶米利队长握紧手中的號角,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號角声亮而尖锐,如同一把利刃,穿透赫伦堡高大的城墙,在城堡內外久久迴荡。 过了没一会儿,城墙上出现一个身影,正是博尼佛·哈斯提爵土。他身著锁子甲,头戴铁盔神情略显疲惫却依然透著一股威严。 “克莱尔大主教—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带著惊讶和疑惑,从城墙上传了下来。 克莱尔大主教露出温和的笑容,他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周围的阴霾,“这是诸神的安排。”他的语调轻快,“不请我进去坐坐么?能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看见老朋友,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博尼佛爵士看著克莱尔主教身后那几名穿著黑色厚外套的护卫,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就是和这些护卫穿著一样制服的小股部队,將他派出去征粮的士兵打得狼狐逃回,使得他如今只能困守在这阴暗:潮湿,被诅咒了的赫伦堡里。 城堡內,霉味瀰漫,墙壁上爬满青苔,不时还能听到老鼠在角落里乱窜的声音。 但克莱尔主教是他的老朋友,而且他也確实需要一个合適的渠道与外面这些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打交道。 他沉思片刻,隨后让手下放下一个篮子,大声说道:“大主教,很抱歉,我不敢打开城门。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请进到篮子里来吧。” “克莱尔兄弟,他这摆明了是不信任你。要不还是算了吧。”耶米利队长向前一步,满脸担忧地低声说道。 自从前一夜,克莱尔大主教在刘易亲自主持的普升仪式上觉醒光明之力后,耶米利就已经真正地把他当做自己的兄弟。此刻见对方如此行事,他赶忙劝阻,“把城里人的態度回去报告光明使者,他不会在意的。” 克莱尔主教缓缓摇头,他的眼神坚定而沉著,“没必要-博尼佛爵士我知道,是个信誉卓越的好人,他既然邀请我进去,就不会对我动手。让我试一试吧,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不轨企图,死我一个人,总好过兄弟们殉难。” 在安达尔人征服维斯特洛的歷史上,有很多侍奉七神的修士牺牲在战场上,这也是为什么七神教会明明没有显露出超凡能力,却依然在卡林湾以南能够维持这么多年的原因。 见克莱尔主教决心已下,耶米利无奈地退后几步,脸上满是担忧。克莱尔主教撩起灰色的羊毛长袍,动作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缓缓坐进了篮子里。 很快,篮子开始缓缓上升。隨著篮子越升越高,克莱尔主教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剧烈起来。 虽然已经觉醒了光明之力,但是他对於这种能力的使用还非常陌生,而与光明之力同时觉醒的记忆里,似乎提过一种叫做漂浮术的法术,可惜这种法术需要一根羽毛作为施法材料,他身上並没有带。 大主教紧紧抓著篮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心中暗暗后悔,明明只要耽搁一会儿就能成的事情,自己干嘛这么著急。 不过,很快篮子就到了城墙之上。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在城墙上等待著他,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情,“大主教阁下,君临城一別真是许久未见了。” “的確如此,愿七神祝福你。”克莱尔修士微笑著回应。 “走吧,我们进塔楼里去聊。”博尼佛爵士转身,带领克莱尔修士向塔楼走去。 黑心赫伦的城墙无比厚实,克莱尔主教跟著博尼佛爵土足足经过十几道杀人孔。 那些杀人孔阴森森的,仿佛一张张隨时准备吞噬生命的大嘴。终於,阳光突然涌现,一行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城堡的庭院里。 硬泥地面上已然荒草丛生,杂草肆意生长,仿佛在宣告这里的荒废。而染血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覆盖著苍蝇,喻喻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十来个博尼佛爵士的部下站在塔楼上观看他们,这些人个个神色虔诚,嘴巴紧抿,眼神中透露出对博尼佛爵士的忠诚和崇拜。 也只有这样的傢伙,在博尼佛爵土身边才有前途。当博尼佛爵士向他们介绍这位是从君临城而来的大主教阁下时,战士们纷纷单膝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向大主教恭敬地行礼。 “孩子们,快起来,要以虔诚的心敬拜神明,但是不要敬拜我,我和你们一样,只是凡人。”克莱尔修士和蔼地说道。 “教会是诸神在地面的代理人,敬拜教会的使者,自然也就是敬拜诸神。”博尼佛爵士说道。 不过,这位赫伦堡的代理城主和大主教有正事要谈,也就没有太多的虚礼。很快,就把大主教弓到了主塔楼的书房当中。 焚王塔,是赫伦堡最高最大的塔楼,其原名隨著黑心赫伦在征服战爭期间的死亡而不为人知。 当泰温·兰尼斯特占领城堡的时候,他就居住在这座塔中。卢斯·波顿带领北境人夺下这座城堡的时候,也住在这。 而现在,这间城主的房间归了博尼佛·哈斯提爵土。 书房內,陈设简单却不失庄重,墙上掛著几幅古老的地图,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 “焚王塔,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没想过搬到其他的塔楼去?”在城主书房里坐下后,大主教调侃道,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 “嘿,管他呢。焚王塔,焚的是王,我连个正经的领主都不是,怎么著也焚不到我。”博尼佛爵士爽朗地笑了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是呀,可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成为代理城主呢?弒君者许诺你了什么,让你趟这趟浑水。”克莱尔主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著博尼佛爵士。 “不是詹姆爵土,是瑟曦太后她认为小指头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回来统治这座荒废的城堡,所以让我过来。她说,如果我干得好,也许我就会成为真领主。就算没机会成为真领主,无论是谁来接管这里,总要支付我一笔足够丰厚的赎城费才行。你知道的,我身无余財,还要养活这百来个战士,总得想办法为这些孩子们留条后路。”博尼佛爵士无奈地嘆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说到底,瑟曦太后没有许诺你任何真正的报酬?”克莱尔主教追问道。 “的確如此.” 博尼佛爵士的声音有些低沉, “哈,瑟曦太后。瑟曦太后的想法总是很奇妙,似乎人人都以无偿为她服务为荣。”克莱尔忍不住笑了两声,那笑声中带著一丝嘲讽,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她也算做了件好事。” “当然,我再怎么也比魔山强一些”博尼佛爵士苦笑著说。 “不,我不是说你。”克莱尔主教摇了摇头。 “那你说的是谁?”博尼佛爵土疑惑地问道。 “总主教大人你知道么?”克莱尔主教神秘地笑了笑。 “新任总主教么?我跟著詹姆爵士离开君临城之前,总主教还没选出来。我也是最近才从路过的蓝赛尔·兰尼斯特爵士那里知道一个叫做大麻雀的修士被选为了总主教。不过,很可惜,我没有机会去面见他。你看,赫伦堡这里连个会养渡鸦的学士都没有,消息闭塞的厉害。”博尼佛爵士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的,教会不仅选出了总主教,还以免去铁王座的债务为条件,呈请太后恢復了教会拥有武装的权力。在君临城里,战士之子在西奥多爵士的带领下,已经开始重建。现在河间地各地的穷人之子已经开始武装起来,而以圣莫尔斯修道院为基地的金色黎明已经被正式敕封为教会的第三支骑士团。”克莱尔主教神情严肃地说道。 “他们真的是教会的人?”博尼佛皱起了眉头,额头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一般,“可是—“ “怎么了?”克莱尔主教追问道, “我的人在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们自称信奉光明之道。而且那些村民和唐德利恩伯爵的无旗兄弟会拉拉扯扯,私下还会给他们提供支持。难道他们信奉的不是光明之王的邪教么?”博尼佛爵土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克莱尔大主教心里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审问?你不会把那些信奉光明的人逮捕起来了吧?” “抓了几个修士”博尼佛爵士有些心虚地说道。 “用刑了?”克莱尔主教的声音冰冷。 博尼佛爵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以为他们是叛教之人———“ “用刑没有?”克莱尔主教再次厉声问道。 “用了不过人都还活著。”博尼佛爵士声音越来越小。 大主教鬆了口气,但依然面色严肃地说道:“博尼佛大人,虽然你是赫伦堡的代理城主,但是终究不是教会的人。凡俗的事务归你管,但是属灵的事务你却没有资格干预。只要这些修士没有杀人放火违反律例,你没有权力拘捕他们。” “可是他们宣扬邪教—”博尼佛爵士还想辩解。 “是否宣扬邪教,当由总主教大人根据诸神的命令確定。”克莱尔主教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稍微犹豫了一下,克莱尔大主教还是决定向他摊牌,毕竟这就是早晚几天的事情而已。 “博尼佛,我的老朋友。教会的腐败墮落,你是亲眼看到过的,对不对?” 博尼佛爵士没有说话,他低下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悵然和无奈,从他的沉默,克莱尔大主教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也希望在得升高位之后,能够能够从上到下改革教会,让教会重回纯洁的信仰。於是我日復一日的努力,味著良心和那些脑满肠肥的傢伙同流合污。 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拨乱反正的代价。可是,直到我成为大主教,並且参与了三次总主教的选举,我才知道,在现行的教会制度下,教会的腐败是不可挽回的。 就在我绝望到想要自杀以赎回曾经犯下的过错时,我认识了现在的总主教大人。那一天,他正在圣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为那些从河间地涌入君临城的难民们施药治病。然后总主教大人,向我阐述了光明之道—他告诉我,教会再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在以国王为代表的军事贵族们的统治下,教会永远没有可能代表平民信眾说话。没有强有力的信仰约束,无论是王庭还是教会,乃至学城,都只会沦为一家一姓爭权夺利的工具。唯有推翻现行制度,构建以七神信仰为核心的政治体制,才能让诸神的真正的教诲遍撒世间。 那天,我见到了光—-博尼佛,旧的教会,在总主教升座的那一天已经彻底摧毁。现在与我理念相同的兄弟们,正在向各地进发,將教会的新宗旨传达给没有来到君临的兄弟们阐述。”克莱尔主教越说越激动,眼神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博尼佛爵士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仿佛在防备什么,“你也信奉了邪教?” “你难道没有想过,以前的教会才真正是把路走歪了么?难道你没留意过,旧神在北方有神跡出现,所谓的光明之王,也能耍出剑上冒火的把戏,但是只有我们七神教会,遍布卡林湾以南,每个村庄都有圣堂的七神教会,从来没有人展示过神跡?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克莱尔主教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博尼佛爵士。 “你说,我在听。”博尼佛爵士双手抱胸,表情依然充满怀疑。 “因为,原来的教会路走错了他们早已被被诸神拋弃。因此无论修士们如何祈祷,都无法召唤来神恩。”克莱尔主教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修士们告诉我,诸神是在考验我们,让我们心灵充满力量,去战胜一切的邪恶。”博尼佛爵士反驳道。 “嘿,”克莱尔大主教笑道:“一个兜里没钱的小贵族,从来不会说自己吃不起肉,只会说最近吃得太饱。” 博尼佛爵士不由笑了出来,类似的事情,他的確也做过。但是他摇摇头,“你说的这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抱歉,虽然你是大主教,但是我仍然不太敢相信。” “没关係,时间会证明一切。”克莱尔点点头,继续说道:“可是,博尼佛,即便从实力对比来看,你现在也无法战胜城外光明使者带领千人大军。” “一千人,数量並不多。战士和他的勇气与我们同在,左近的戴瑞城有蓝赛尔大人留下的军队,女泉城有蓝道大人,三军协力,足以荡平这一带的土匪蠡贼。等局势安定后,七神自会指引善男信女们回到村落,播种、耕作,重建家园。”博尼佛爵士眼神坚定,充满信心地说道。 “恕我直言,现在赫伦堡周边的领地里,七神的信徒们自己回到了家乡安居乐业。如果不是你们派兵骚扰,他们在金色黎明的统治下,过得一直很舒服。”克莱尔主教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些都是偽装。《七星圣经》里说,邪恶总是偽装成善意出现在我们身边,有智慧的人应该学会分辨两者。”博尼佛爵士坚持道。 “《七星圣经》里也说过,当徵兆出现时,虔诚的追隨者要及时把握,才能沐浴神恩。”克莱尔主教针锋相对。 博尼佛爵士的內心似乎也开始纠结起来,他用右手在胸前点了个七星的標誌,脸上露出痛苦和迷茫的神情,“哎,愿老姬赐予我智慧,让我能够分辨正义和邪恶。” 正义与邪恶?谁是正义,谁是邪恶?克莱尔察觉到博尼佛爵士心中的牴触,决定要是缓了缓, 问道:“博尼佛大人,快到中午了,你不打算招待我吃午饭么? “当然。”博尼佛爵士如释重负般说道,隨即叫来僕人,让他们准备午餐。 很快,僕人送来了午餐。不过看得出,此时赫伦堡的补给出了点问题,虽然麵包和燻肉还有, 但是已经没有了新鲜蔬菜。麵包有些发硬,燻肉也散发著一股浓重的咸腥味。 和博尼佛爵士聊了一些天气之后,克莱尔大主教决定从赫伦堡真正的主人,培提尔·贝里席的行动开始说起。 “博尼佛大人,你年轻的时候,在比武大赛上表现不俗?”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我认识到比武不过是虚无的炫耀之后,我就没有再参加了。”博尼佛爵士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隨即又变得黯淡。 “的確如此,不过年轻的骑士们总要找机会出头。半个多月前,我在谷地的月门堡观摩了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举办的比武大赛。”克莱尔主教缓缓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意。 “小指头?”博尼佛爵士惊讶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第256章 (月末求票啦!)物流基地建设项目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6章 (月末求票啦!)物流基地建设项目 第256章 (月末求票啦!)物流基地建设项目 “是的,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大人———“ 大主教伸手取过桌上的陶杯,轻抿一口麦酒。 博尼佛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指轻轻搭在麵包上,目光平静却隱隱透著警惕。 “他—在谷地怎么样?” 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裹挟著几片枯叶从窗缝钻进来,跌落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盖住了河间地的標记。 克莱尔大主教放下陶杯,伸手整了整袖口,露出手腕上一串古朴的木质念珠,隨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很好。虽然有一伙叫做『公义联盟”的贵族在暗中反对他,但是他也爭取到很多盟友。 前些日子,他主持了莱昂诺·科布瑞伯爵的婚礼,有不少之前反对他的贵族也参与其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后来我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为劳勃公爵选拔飞鹰护卫的比武大会,骑士们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观眾们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赫伦堡?” 博尼佛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可眼角的细纹却微微收紧,泄露了內心的在意。 克莱尔大主教伸手拿起一块麵包,用小刀仔细地將麵包切成小块,每一块都大小均匀,然后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嗯,聊了。我当时並不知道是你在治理赫伦堡,所以我告诉他,河间地热切地希望他真正的主人回来重整秩序。”他咽下口中的麵包,端起陶杯轻抿一口,“不过,他说谷地事务繁忙,小公爵年纪太小,他不能丟下自己的继子独自回来。” 博尼佛轻轻呼出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可就在他放鬆的瞬间,克莱尔大主教接下来的话,让他握著麵包的手悄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不过,如果谷地的形势太过恶劣,他可能会提前回到赫伦堡。毕竟他虽然有不少钱,但是手下既没有数量庞大的军队,也没有能征善战的將领。”克莱尔大主教伸手拿起一块风乾鹿肉,用小刀將肉切成薄片,“如果『青铜约恩”的公义联盟真的出兵进攻他,他很难抵御,到时候只能带著小公爵撤离。” 博尼佛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让人看不出情绪。 “我不相信你们真心希望他回来。” 克莱尔大主教不为所动,依旧慢条斯理地切著鹿肉。他將切好的肉片整齐地摆放在银盘边缘, 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博尼佛: “哈哈哈,其实无所谓。神眼联盟中,有不少加盟领主。他们以自己的城堡和领地换取了未来家族繁盛的机会。”他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培提尔虽然没有什么势力,但是用一座赫伦堡换取神眼联盟大议会的一张坐席,问题不大。” “赫伦堡—可是他是个谷地人。”博尼佛轻声说道,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也是个河湾人。”克莱尔大主教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腕上的念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博尼佛言不由衷:“培提尔大人愿意为死去的妻子养育继子,真是一个伟大的人,我衷心希望他能够在谷地巩固权威。” “光希望可没用”克莱尔大主教摇摇头,“培提尔已经和金色黎明达成了贸易协定,愿意用谷地的粮食换取我们这里的陶瓷、书籍等商品。你知道的,河间地现在最缺的就是过冬的粮食。 为了保住这条贸易线路,光明使者愿意派出军队为培提尔大人提供支持。” “那就意味著他会继续留在那边?”博尼佛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探寻。 “他跟我表示过,很愿意来神眼湖与光明使者亲自商討—那样的话,我想他势必会收回赫伦堡的治权,不然很难找到一个符合他身份的住处。” 克莱尔大主教將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收回赫伦堡是法定的权力”博尼佛喃喃自语,意气消沉。 “然后光明使者就会把这里租下来,成为向东方、西方、北方转运商品的基地。”克莱尔大主教伸手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褶皱。 “那怎么行?国土命令我担任赫伦堡的代理城主!”博尼佛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可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显然他的內心和表情並不一致。 “注意,是代理城主.”克莱尔大主教的目光像冰锥般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北风拍打著箭窗的声响,以及克莱尔大主教偶尔用餐巾擦拭嘴角的细微动作。 许久,博尼佛打破了沉默:“那你打算怎么样?把我赶回君临?” 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询问一件平常的事情。 克莱尔大主教摇摇头,伸手轻抚念珠,动作舒缓而有节奏。 “那倒也不至於。赫伦堡这样一座雄城,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占据。光明使者虽然无意染指,但是也不希望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將这里据为己有,成为反对神眼联盟的大本营。” “就像我现在做的?”博尼佛轻声问道,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自嘲。 “是的,就像你现在做的。所以如果你还要与我们为敌,那么光明使者就不得不攻下这座城堡,然后请培提尔·贝里席另外派一个值得信任的骑士来担任代理城主。”克莱尔大主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哼,想要攻下赫伦堡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要知道罗柏·史塔克手握一万大军也不敢进攻这里。” 博尼佛语气平淡而坚定。 “那是因为当时这里驻守著泰温公爵的另外一万大军。而你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人。而且”克莱尔大主教突然解开长袍最上方的纽扣,用餐刀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一划,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洁白的业麻餐幣上,形成刺目的红点。 “这是干什么?”博尼佛起身想要为克莱尔修士寻找包裹伤口用的纱布。 然后就看到自己从来未曾想像过的一幕。 克莱尔大主教另外一只手掌轻轻拂过伤口,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书房里格外刺眼,仿佛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 在博尼佛的注视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最后只留下一道一些残留的血跡。 大主教从袖中取出一方绣著金线纹的手帕,仔细擦拭手臂,而后將手帕放回袖中,重新扣上长袍纽扣。 博尼佛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可转瞬又恢復了平静。 他双手抱胸,沉默片刻后说道:“这———倒是奇事。” 克莱尔大主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凝视著窗外飘落的枯叶。 “光明使者有数千名纪律严明的土兵,他们比你的百人圣战团还要虔诚,而像我这样得到诸神祝福觉醒了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也有数百人,而且隨著信仰的传播,数量还在持续增长。你好好掂量一下,你真的要与这样一个蓬勃发展的势力为敌么?” 博尼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严肃地看著克莱尔大主教。“说吧,你们想要我如何?” 克莱尔大主教缓缓转身:“金色黎明不需要你辞去代理城主的职位,只需要你保持中立,不要与我们为敌。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担任代理城主。如果小指头,不,培提尔大人在谷地过得舒心,也许他就不会再回来了。也许你头衔里的代理二字,就可以撤销掉了。” 博尼佛笑一声,“撤销—我活了大半辈子,早已不信虚无的画饼。我想要一个保证,在我驻守赫伦堡的一段时间,你们不可以进攻这座城堡,而且要为我们的人马提供足够的补给。” “白拿?就算我答应,你敢接吗?光明使者也需劳作。”克莱尔大主教微微挑眉,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给我们活儿。” 克莱尔大主教缓缓点头,“当然,光明使者说过,劳动最光荣。” 第二天,铅云低垂,好像秋雨即將落下。 克莱尔大主教裹著粗糙的灰羊毛斗篷站在城堡吊桥前,身后的赫伦堡塔楼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他双手交叠於胸前,默默祈祷片刻,而后小心地坐进用粗麻绳和木板製成的篮子里。 隨著绞盘转动,他缓缓坠下城墙,斗篷下摆隨风轻轻飘动,脚下的落叶被雨水打湿,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很快,他便回到金色黎明的军营向刘易匯报了博尼佛·哈斯提的条件。 “..?作为诚意,他释放了被关在地牢里的所有兄弟。他们都已经平安地回到了军营,我看过,除了饿得瘦了一些,倒是也没有別的问题。”克莱尔大主教坐在刘易的面前,慢慢喝著一杯新鲜的热牛奶。 刘易在营帐里来回步,脚下的乾草被踩得发出咯吱声。他停下脚步,斟酌了一下,说道:“他要当代理城主,给他。他要工作也给他。你不是说,以后要把赫伦堡改造成转运地?” “哦,那只是我为了更好和他谈判想到的藉口“不,你的这个想法很好。现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那边的生產基地生產出来的货物,通过陆路向盐场镇运输,向西境和河间地以东运输確实太难。”刘易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神眼湖的標记,“我计划在工坊区建一个码头,然后把生產出来的成品通过神眼湖乘船运输到赫伦堡,然后再从赫伦堡向各地分发。如果博尼佛大人愿意,我可以僱佣他们成为这座大货栈的仓库管理员。” 刘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兴奋地在营帐里走来走去。 “克莱尔兄弟,没想到你能为我一下子就拉来两个盟友我真的很高兴光明把你送到我的身边来。光明之力,你已经觉醒了,我觉得可以往你的肩上再压一压担子了。我有一个职务想交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克莱尔大主教闻言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充满期待。 “你说?” 刘易走到克莱尔大主教面前,目光坚定地看著他:“我打算在金色黎明內部,设立一个外务司,专门负责和境外的领主们打交道。本来,这些工作是打算交给查尔爵士和渥德爵士他们来负责,可惜他们虽然久居此地,但是爵位太低,人脉太窄,许久都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来。以后,这个重担,就请你担负起来吧。这是为了光明的事业,为了民眾的幸福,请千万不要推辞。” 克莱尔大主教双手交叠於胸前,微微躬身行礼:“当然,我当然愿意。能为光明的事业贡献一点力量,我求之不得。” 刘易高兴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等我们回到修道院之后,你就开始组建班底吧。” 又过了一天,细雨绵绵。克莱尔大主教將刘易的条件带回到赫伦堡。博尼佛·哈斯提大人在城堡的议事厅里听完后,沉默了许久,终於同意了这个安排。 不过按照他的要求,他和他的百人圣战团,只负责未来赫伦堡里的货物以及周围商路的安全, 让他们修建仓库搬运货物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战士而不是工人。 刘易对此也欣然同意下来。毕竟一百多个保安,要管理这么长的商路也並不容易。 术业有专攻,只要他们不要监守自盗,养这一百多个训练有素的战土,是十分划算的事情。 最终,在一个雨雾瀰漫的日子里,刘易以光明的名义,指著泛著冷光的三叉戟河发誓,绝不会趁博尼佛爵土打开城门的时候突袭攻城。 隨后,刘易和他的十来名亲卫骑著马,马蹄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溅起水,在博尼佛爵士和他的百余名战士的注视下,缓缓走进了赫伦堡。 赫伦堡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哎呀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刘易第一次走进这座传说中的城堡,目光在布满青苔的城墙和滴水的塔楼间游走。 庭院里的石板积著水洼,倒映著阴沉的天空,几株枯树在风中摇晃,枯枝上的雨滴啪嗒啪嗒地落下。 在庭院之內,刘易见到了没有披甲,身著一套褐色羊毛外套的博尼佛大人。 博尼佛站在廊下,双手抱胸,眼神平静而警惕地看著刘易一行人,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在他脚边匯成小小的水潭。 当刘易翻身下马,伸手与他紧紧相握时,博尼佛爵士语气沉稳地说道:“我没有想到,人们口中的无所不能的光明使者,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诸神赋予了我神圣的使命,我不敢以年幼无知而推辞,只能勉力为之。希望博尼佛大人以后能与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坦诚相处,共同建设美好的河间地。”刘易微笑著,雨水顺著他的头盔边缘滑落。 “当然——这也是七神赋予我的使命。不过,光明使者,你的勇气比我想像中还要强大得多。 难道你就不害怕这是一个陷阱么?”博尼佛好奇地问道, 刘易闻言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混著雨声在庭院里迴荡。 “博尼佛大人,我和我身后的这十几名兄弟,都是受到七神祝福的烈日行者。如果你认为你的这百来个人就可以致我们於死地,那大可以试一试。不过,”刘易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冷峻,“机会只有一次,你得好好把握。” 博尼佛爵士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刘易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微微点头,恭敬地將刘易迎进了接待客人的豪哭塔。 嚎哭塔內瀰漫著潮湿发霉的气味,比外面更加阴冷。 墙壁上的火把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仿佛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亲自与博尼佛爵士討好了后续合作的细节之后,刘易留下十几名隨军工匠以主持赫伦堡的改建工作,和一个中队的战士作为护卫之后,便带领人马回到了圣莫尔斯修道院。 刚回到自己在军营里的房间躺下,留守的凯文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著紧张的神情,他將两份情报递给刘易。 第一,凯登·风暴成为了龙石岛的代理城主,现在他带著近百个河湾地的伤兵驻守岛上。而且,已经前往长城的史坦尼斯派人回来督促一种叫做龙晶的石头。 凯文十分怀疑,这种材料是对抗塞外敌人的某种资源。 第二,凯特布莱克家族的奥斯尼爵士主动向总主教坦白了自己是王后的情人,导致了玛格丽和她的表妹们被抓。 但是总主教对此感到非常疑惑,毕竟一个人如此高兴地表示自己有罪实在是一个不能再大的漏洞了。 於是他下令给奥斯尼施刑以“判断其话语的真假”。在严刑之下,奥斯尼改变了说辞,揭发了瑟曦太后与前任总主教之死的关係,也坦白了瑟曦与他的私情。 总主教因此以和逮捕玛格丽相类似的指控逮捕了瑟曦。现在整个君临城风声鹤唳,御前会议也因为太后的被捕陷入了瘫痪。 刘易坐在床边,借著昏暗的烛光,仔细阅读著情报,眉头越皱越紧。 窗外的雨再次下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远处传来沉闷的狼豪。 第257章 (求月票啦!最后一天!)教会的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7章 (求月票啦!最后一天!)教会的捍卫者 第257章 (求月票啦!最后一天!)教会的捍卫者 君临城宛如一头蛰伏在维斯特洛东海岸的巨兽,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黑水湾畔。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樑,俯瞰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红堡那巍峨的尖顶则是它高傲扬起的头颅,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铁王座便隱匿其中,无声地诉说著歷代统治者的威严。 据布兰德学士的介绍,往昔在君临城尚未崛起之时,黑水河河口一带不过是一片广的山林。 鬱鬱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潺潺的溪流在林间豌蜓流淌。零星的渔民散居於此,他们驾著简陋的小船,在河面上討生活。 这片土地长期处於河间地与风暴地王国的爭议之中,如同一块诱人的肥肉,引得各方势力垂涎。 三百年前,征服者伊耿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他率领著舰队,在黑水河口登陆。 彼时,这里只是一片荒蛮之地,伊耿却独具慧眼,看中了河口处那座最高的高丘。 他下令用泥土和木材,在丘顶修筑起一座简陋的要塞。隨著伊耿成功征服全境后,决定以这座要塞为中心,建立自己的首都。 君临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其位於大陆的中心,且从未属於其他任何王国,这让国王得以远离封臣的势力范围,牢牢掌控著权力的核心。 时光悠悠流转,坦格利安王朝的歷代君王不断对这座城市进行扩建。 伊耿一世为了守护城市的安全,下令修筑了坚固的城墙,一块块巨大的石砖堆砌而起,给城市穿上了一层坚硬的鎧甲。 在残酷的梅葛统治时期,红堡终於完工,其宏伟的建筑风格彰显著王权的威严。大圣堂最初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筑,直到圣贝勒死后,才以他的名字命名为贝勒大圣堂,这座教堂的建成,標誌著坦格利安家族在放弃旧瓦雷利亚神之后,转而虔诚地信仰和遵守七神信仰。 伊耿一世还曾在雷妮丝丘陵上修建了思怀圣堂,然而,梅葛在镇压教会武装起事后,无情地將其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为坦格利安的龙们建造的龙穴,龙的嘶吼声曾在此处久久迴荡。 城外,穷困潦倒的贫民们用破旧的木板、茅草搭建起简陋的小棚屋,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墙脚下,如同一片杂乱的蚁穴。 阵阵腐臭从城市中飘散出来,垃圾的恶臭混合著海水的咸腥味,让人作呕。即便隔著老远,那股刺鼻的味道也能钻入鼻孔,令人难以忍受刘易,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抵近这座传说中的雄城,却对它没有丝毫的嚮往与期待。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著一丝急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儘快进入城中,见到总主教,弄清楚他的打算。 就在刘易的部下们抵近城墙时,一支大约三千多人的部队,举著绿底弓箭手纹章,在诸神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这支部队衣著整齐,武器精良,显然训练有素。 刘易身后跟著两千名身著黑色布面甲的金色黎明战士。 如果他是孤身一人,或许会选择绕道其他城门进城,但此刻,这些战士们不愿退让,他们紧紧握著手中的长枪,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无奈之下,刘易只好下令部队停下,在原地等候。 午后的阳光炽热地洒向大地,金色黎明的战士们站成整齐的队列,如同钢铁铸就的雕像般聂立在城外的空地上。红底金色七芒太阳星旗在头上飘摇,他们手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而挡在他们前面的战土,却显得懒洋洋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靠在武器上,有的蹲在地上閒聊,脸上满是嘲讽的神情,不屑地嘲笑著金色黎明的阵列笨拙而刻板。 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年举著象徵和平的白旗骑著马从对面走来。他身姿挺拔,眼神中透著一股傲气。走近后,他大声喊道:“我是蓝道·塔利大人的继承人,狄肯·塔利,请你们的指挥官出来答话!” 一个无名小卒就想跟光明使者说话?金色黎明的军官们顿时觉得受到了冒犯,他们纷纷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卡尔洛·施密特拉扯疆绳,策马来到阵前,他眼神锐利,语气强硬地说道:“我是光明使者的副官,河间地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土。蓝道伯爵有什么提议,可以跟我说,我会向我们的首领呈报!” 狄肯·塔利上下打量著卡尔洛,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施密特家族的卡尔洛爵土,也不愿与他多费口舌。 他的目光越过卡尔洛,看到敌人阵型中有一个高大的战士,身著一身耀眼的金色鎧甲,站在眾人前面,便想越过卡尔洛,直接与那人对话。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卡尔洛便骑著马迅速挡在他身前,眼神如鹰般锐利,冷冷地说道:“小子,有什么话你就说!你还没资格直接和我们的首领对话!” 狄肯深深地凝视著卡尔洛,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后退一步,语气冰冷地说道:“蓝道大人派我过来询问:你们是谁的人,奉谁的命令前来君临,是否对君临城意图不轨?” 卡尔洛回头看向刘易,见刘易微微点头示意,便转头对狄肯说道:“我们是教会封敕建立的金色黎明骑士团,这一次我们是受总主教大人的召唤,前来保卫教会!回报你的父亲,让开道路,让我们进去,否则你们就是对抗诸神!” 狄肯冷笑著,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我可没有听说过什么教会的第三骑士团,我只听说过一群盘踞在在神眼湖畔的异教徒—“ “好了,小孩。有什么话,让你家大人来说,我可没有兴趣陪一个连鬍子都没有长齐的男孩子斗嘴。”卡尔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罢,便转身策马回到刘易的身边。 狄肯·塔利虽然眼中充满愤恨,双拳紧握,但也只能无奈地掉头回去。 “卡尔洛,你真是一点都不给孩子留顏面啊。”刘易看著狄肯爵士落寞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笑著对卡尔洛说道。 “光明使者,你不懂。对待这些贵族老爷,你就要表现得傲慢无礼,他们才会尊重你。像你平时那样谦恭有礼的样子,只会让他们错误判断你的实力,以为你好欺负。如果你真的打算一战把他们全部杀死,適当示弱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你想和平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强硬一些好·—”突然,卡尔洛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皱著眉头,眼神中带著一丝疑惑,问道:“你该不是真的想把他们全都消灭了吧?” 刘易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那还不至於—而且你都已经把话选出去了,我还能怎么说?” 卡尔洛听了,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中暗自想著,光明使者最近似乎有些太膨胀了,蓝道·塔利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 片刻之后,对面走出几名身著鎧甲的骑土,他们步伐整齐,鎧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禿顶骑土,他眼神深邃,神情严肃,身上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回,又一个使者举著白旗来到刘易这边,他大声说道:“塔利大人请光明使者大人当面详谈卡尔洛替刘易答应下来后,刘易便领著他和另外几个亲隨,凑齐了与对方对等的数量,缓缓朝著两支军队正中间的空地走去。 “蓝道·塔利伯爵?”刘易目光直视著对方,开口问道。 “是我。你就是刘易·光明使者?”禿头骑士蓝道·塔利反问道,他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 “哈哈,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角陵伯爵居然也知道我的名字。”刘易笑著说道,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 “当然知道我在女泉城的时候,可是听到过不少往来於三叉戟河沿岸商人和流浪修士提起过你。传说你在神眼湖西岸的土地上建立起了一片诸神的乐土。在那里人人都有饭吃,有活儿千, 到处都是公平和正义。”蓝道·塔利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传播诸神的教诲,为诸神的信徒带来幸福与和平,就是我们的使命。”刘易神情庄重地说道“是么?可是我听说你还到处传播人人平等,要用教会代替贵族统治七国的荒谬言论。”蓝道·塔利皱著眉头,语气中充满了质疑。 “是呀。”刘易的回答让蓝道伯爵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觉得十分奇怪。 “不仅如此,人们还传说我和我的战士们人人都是不死之身,隨便有手指一点就能变出金幣, 还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把神明赐予的瓦雷利亚钢——不过我相信谣言止於智者,拥有智慧的人,自然能够分辨这些传说里,有多少是真实有多少是谎言。”刘易撇撇嘴说道。 “不过我相信一点,”蓝道伯爵的视线越过刘易的肩头,看向他身后一动不动如同树木般聂立的黑衣战士们,说道:“你的確有一只如同传言中一般强大的军队。” 刘易微笑著回应道:“这不是我的军队,这是诸神的军队。我们只是因为相同的理念而聚在一起罢了。” “真的么?”蓝道伯爵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信任,“我不信。” “那就问问他们吧。”刘易朝身后打了个响指,一个亲卫瞬间会意,立刻驾驭著坐骑朝著身后跑去。 很快,整齐而响亮的喊声在金色黎明的阵列中响起。 “为了光明,拯救教会!” “为了光明,拯救教会!” 这声音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迅速淹没了从黑水河岸到君临城这一片土地。蓝道大人的部队听到这震天的喊声,都不禁沉默了下来,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令人印象深刻。你是打算占领君临城么?”蓝道·塔利眼神紧紧盯著刘易,开口问道。 “不,我只是想要保证教会不会被不明身份的武装力量所胁迫。”刘易坚定地说道。 “没有人胁迫教会,相反,提利尔家的小王后玛格丽反而受到了教会的胁迫总主教大人根据一些身份低微的人的不实指控非法逮捕了她。”蓝道·塔利皱著眉头说道。 “我的確听说了,但是我也听说了,玛格丽王后要经由教会审判,是得到过瑟曦太后的允许的。虽然我不知道后文,但是既然摄政王太后都允许了,这样应该称不上非法吧?”刘易说道。 “瑟曦太后”蓝道·塔利眼神中满是无奈,“她总有一些奇怪的想法。我想,如果是泰温公爵还活著,绝对不会允许她做出这样的蠢事。” “那就不是我所关心的了。”刘易摇摇头,“蓝道大人,你本来应该在女泉城驻守恢復王领內的秩序。现如今你带著全部军队赶回君临,难道不是为了威教会以求教会做出有利於提利尔家族的决定么?其实,我对於贵族老爷们家里那些破事完全没有兴趣。放心吧,蓝道大人。只要你们不对教会动武,我和我的人不会做出额外的事情,足以保障你和你的部下们的安全。” 刘易的这番豪言,让成名已久的蓝道伯爵不禁气笑了起来。 蓝道·塔利以指挥战事屡建奇功而闻名,被视为维斯特洛最好的將星之一。在战场上,他手持塔利家祖传的瓦雷利亚钢巨剑碎心,那锋利的剑刃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 他留著一把短硬灰胡,说话出了名的耿直,从不拐弯抹角。他性格刻板,但有著钢铁般的意志,头脑也十分精明。有人对他恨之入骨,有人对他畏惧不已,还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然而,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要保障他的安全。 “光明使者,真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蓝道·塔利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刘易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蓝道·塔利咬著牙根,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巨剑“碎心”,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也许我应该教教你怎么尊重前辈!” 刘易也迅速抽出许久没有登场的“海蛇之击”,他眼神坚定,直视著蓝道·塔利,“在那之前,我应该先教会你尊重教会。” 隨著两位首领剑拔弩张的交谈,两边的士兵们也瞬间进入了紧张的战斗状態。他们紧紧握著武器,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向对方,展开一场激烈的廝杀。 就在衝突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诸神门巨大的覆铁城门轰然洞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一群身著朴素锁甲的骑士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高举著七芒星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些骑士径直来到两位首领中间,將旗帜直直插入地面。 举著七芒星旗的骑士走上前来,他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对刘易和蓝道·塔利说道:“我是『真实的”西奥多·威尔斯,奉总主教和御前会议的命令,向你们宣布,所有外来军队不允许进入君临城。但是作为高贵的领主和教会骑士团的首领,你们二位可以各自带一百人的隨员进入城门。进入城门后,你们必须束缚好自已的部队,不允许任何有违国王法令的行为出现,包括但不限於强姦、抢劫、盗窃的为神明和国王禁止的罪行。” 西奥多庄严地宣布完命令后,又认真地確认道:“光明使者,蓝道伯爵,你们对此有什么异议么?” 蓝道·塔利微眯起眼晴,看了看刘易,又看了看城门,缓缓点头:“如果这是国王的命令,我愿意接受。” 刘易也附和道:“我也愿意,我的本意只是为了保卫教会,我个人並没有意愿牵涉到国王的家事中去。” 西奥多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我在这里等著,请二位大人安顿好自己的人马,挑选出隨员,然后就跟隨我一起进城面见总主教大人吧。” 第258章 教会的裁判权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8章 教会的裁判权 第258章 教会的裁判权 刘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马鞍上的铜扣,粗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两年前离开白港时,他心里满是对这个所谓繁华港口的不屑,那时的他,不过是把北境最大的城市当作又一个寻常之地,看到城里密集的人群和港口里的航船,还在心里暗自想著“不过如此”。 可如今,在维斯特洛大陆这片广却又充满纷爭的土地上,在那些穷乡僻壤辗转了两年多后, 他却开始怀念起那种熙熙攘攘的氛围。 当他率队走进君临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著海水咸味、牲畜粪便气息和人类汗味的复杂味道。 街道上,人群如同蚁群般密集,摩肩接踵,討价还价声、吆喝声、爭吵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有小贩高举著色泽诱人的烤鶉,在人群中费力地穿梭,大声叫卖;几个衣衫槛楼的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还有商人推著装满货物的木製推车,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哎呀哎呀”的声响。 刘易看看这亲切文陌生的场景,原本因长途跋涉而略显疲惫的心情,竟渐渐好了起来。 西奥多·威尔斯骑著一匹枣红色战马,与刘易並而行。他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身上的锁子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光明使者,”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先去大圣堂还是先把兄弟们安置下来?” 刘易微微皱眉,问道:“兄弟们住哪儿?” 西奥多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解释道:“大圣堂已经住不下了,总主教升座之后,就將大圣堂开放给了难民们居住。不过我想你带著几个亲卫过去,布朗执事应该还能腾出几个房间。其他兄弟,大概只能住在跳蚤窝了。”说到跳蚤窝,他顿了顿,嘴角挑起骄傲的笑容,“跳蚤窝其实也不错,虽然以前號称是整个君临城最脏乱差的地方,不过我们的人入驻之后,无论是环境卫生,还是治安情况都好了很多。最关键的是,我们在那里有足够的空房子,可以安置弟兄们。” 刘易轻轻点头,说道:“客隨主便,就听你的吧。” 得到刘易的允许,西奥多立刻挥手招过来一个侍从。那侍从身材瘦削,眼神中透著机灵,穿著一身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的皮甲。“阿仕顿,”西奥多语气严肃,“带著从神眼湖来的兄弟去跳蚤窝,选几间离得近一些的屋子安置大伙儿。” “是,团长!”阿仕顿大声回应,向西奥多敬礼之后,便拨转马头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刘易好几眼,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接著刘易也指派了一名小队长配合本地兄弟,隨后便领著六七个人跟著西奥多向大圣堂走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西奥多,现在你们有多少人了?”刘易一边观察著街道两旁的建筑,一边问道。 西奥多沉思片刻,回答道:“骑士一百多,都是从七国各地赶来的贵族次子,僱佣骑士或犯错之后被封君剥夺领地的小贵族。还有穷人集会大概几百人,不过他们都没怎么经歷过训练,战斗力很差。” “补给呢?钱够吗?”刘易神色凝重,继续追问。 “够的。”西奥多语气坚定,“本来教会的產业就不少。在七国各地都有农庄、酒庄,还有放贷业务,货船。只是以前教会腐败,这些钱都被各级神职人员贪污掌去享受去了。总主教掌权之后,把教会里的金银器血拿去卖给了商人们凑集一批金龙,又把那些腐败的大主教和主教们藏在私邸里的钱和帐本搜了出来,现在教会的兵力不多,还养得起。” 刘易神色严肃,说道:“那就好。我这回过来帮忙,但是没办法一直呆下去。你们自己一定要掌握一支能够隨时调用的忠诚力量,否则我十分担心你们的安全。” “安全———”西奥多斟酌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安全现在问题倒是不大。虽然我们兵力少,但是总主教升座之后,为君临城的穷人们开放了免费的饮食和治疗。现在平民们大多站在我们这头,而且很多贵族也经常来大圣堂祈祷,领受总主教的教诲。虽然我手下只有几百人,但是想要护住总主教的安全,倒是问题不大。” 刘易心中暗自担忧,人心不足恃,他很想提醒西奥多,生活在首都的贵族和平民,在关乎生死的时候,可不会在意你是不是诸神的代理人。 不过西奥多和大麻雀是圣莫尔斯修道院大集会结束后,第一批领受光明之种的烈日行者,他们仅仅带著十几个人从修道院离开,靠著坚定的信仰和不懈的努力在君临城打开了局面,所以刘易並不想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说到底,难道自己还能比他们更了解君临城的情况么?自己一来,就对他们的工作指指点点, 就显得太不尊重总主教和西奥多他们的权威了。 所以刘易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决定见到大麻雀之后,再跟他提一提,让他们警醒一些就好了。 “对了,我收到总主教的信,很快就过来了。不过那封信很短,具体的细节,信里说的不是很清楚。要不趁现在你跟我说说?”刘易问道。 西奥多左右看看,见其他人都离得远,压低声音说道:“行,不过我知道得也不是很详细。因为玛格丽王后和瑟曦太后都是女人,所以整件事情,几乎都是修女们在操作,所以我也就知道一个大概·..” 接著,西奥多便把他知道的情况给刘易说了一遍,不过大概是他天生没有讲故事的能力,所以这段跌岩起伏的情节被他解说得又干又短: 大概二十多天以前,奥斯尼·凯特布莱克主动向大主教懺悔,懺悔自己和玛格丽王后发生了私情,並请求天父的饶恕。 之后,总主教就把他关了起来,然后趁小王后到大圣堂祈祷的时候,將她和她的跟班们抓住, 交给了圣堂里的修女们。 经过莫勒修女的检查,玛格丽王后的確不是完璧之身,於是教会又把她们几个扣了下来,由莫勒修女前去铁王座,向瑟曦太后指控玛格丽王后犯下的通姦和叛国之罪。 接著,瑟曦太后高兴地將王后的表亲们提到过的那些男人都抓了起来,兴冲冲地来到大圣堂, 將这起案件的审判权交给了教会,隨后也被教会扣押了下来。 因为奥斯尼爵士在经过刑讯之后,不仅没有承认自已和玛格丽土后的私情,反而曝出自已和瑟曦太后的私情,还供述了自己受到太后的指使,谋杀了上一任的总主教大人的罪行。 “可是,总主教大人是不是有些太”刘易皱起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激烈了一些?”西奥多补充道。 刘易点点头:“玛格丽王后身后站著整个河湾地,而瑟曦太后身后则是兰尼斯特家族。” 西奥多摇摇头:“总主教有著自己的考虑—·以后你们见面的时候,可以当面谈一下。” 此时刘易已经看见了不远处圣贝勒大圣堂白色的塔尖。那塔尖在阳光下闪耀著圣洁的光芒,周围环绕看白色大理石广场,广场上人群来来往往,有人虔诚地跪拜,有人驻足观望。 贝勒大圣堂以修士国王“受神祝福的”贝勒的名字命名。它位於维桑妮亚丘陵顶部,周围是白色大理石广场。广场中央高耸著贝勒一世的巨大雕像,那雕像庄严肃穆,俯瞰著这片土地。 受神祝福的“贝勒王””,贝勒·坦格利安一世,是七大王国国王、第九位坐上铁王座的坦格利安家族国王。他是个信仰虔诚的人,既是修士也是国王。 在他统治期间,曾经是国王之身行修士之事,由於他的虔诚,七神信仰和坦格利安家族真正的融合在一起。而在他主持修建的圣贝勒大圣堂落成之后,便取代旧镇的繁星圣堂,成为总主教驻之处,从此七神教会彻底沦为王权的附庸。 从那以后,百余年,圣贝勒的雕像平静地站在基座上,仿佛在默默注视著世间的风云变幻,无论王权如何更叠,他都静静地佇立著,无视著这一切。 除了雕像和圣堂的主题建筑,之外还有一座园,可以容纳数百修土。而圣堂本身是一座壮丽的大理石穹顶建筑,有七座水晶塔楼耸立其间。塔楼上的钟只有在重大场合,警如国王驾崩的时候,才会同时响起。 圣堂內有许多道门。修士们从天父门进入圣堂,修女们从圣母门进入,而静默姐妹们从陌客门进入。圣堂外还有大理石讲坛,以便於修士传教时吸引更多的民眾。 从大门进入圣堂內部要走过长长的走廊。这条走廊被称作“灯火之厅”。 刘易在西奥多的引导下穿过这条走廊时,看见走廊的天板上悬掛著许多彩色铅玻璃球。阳光透过玻璃球,在地面上投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影,隨著微风轻轻摇曳,仿佛梦幻般的画卷。 通过两道门就到达了修士们祈祷的地方,在这里七神的高大祭坛聚集在玻璃、黄金和水晶的穹顶下。 圣堂地板由大理石铺成,光滑而冰冷,墙上巨大的窗子装有彩色的铅玻璃,將阳光过滤成各种绚丽的色彩。祭坛前,有信徒点燃蜡烛祭拜,烛光摇曳,映照著信徒们虔诚的脸庞。 不同的仪式將会在不同的祭坛前进行,甚至还有一对衣著简朴的新人,正在在天父和圣母高大的镀金雕像之间发下誓词。他们的脸上洋溢著幸福与紧张,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主持仪式的,就是一位曾经在大集会上听过刘易演讲的修士兄弟。他看到刘易,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刘易頜首致意。刘易也微微点头打过招呼,便转过一个角落,跟著西奥多来到二楼一间宽散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气息。大麻雀正跪在一张柔软的垫子上,向著天父的画像祈祷。他穿著一身原色的羊毛外套,头髮依旧是白而稀疏。但是成为了教会的领袖,让他的精神比起以前更加健旺了许多。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嘴唇微微动,似乎在虔诚地诉说著什么。 “总主教,光明使者到了。”西奥多轻声说道。 总主教缓缓从垫子上站起来,转身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同志,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光明使者,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呀,总主教大人,好久不见。”刘易笑著问候道。 两人走上前,紧紧拥抱在一起,用力地拍著对方的背,欢喜之情溢於言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在这拥抱中消散。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搬了一张凳子坐下。刘易向总主教介绍了一下金色黎明河间地地此时发展的现状之后,总主教大吃一惊,瞪大了眼晴,声音中充满惊讶:“现在金色黎明能动员五千人的军队了?” “是的。两千常备机动部队,还有三千多散布於乡村城镇里的民兵。虽然战斗力弱一些,但是在各地圣堂的本堂修士和民兵队长的带领下,进行本土防御完全没有问题。”刘易详细地解释道。 总主教欣慰地用手在胸前划了个七星符號,脸上满是喜悦:“真是太好了,如果真是这样,五王之战时期的恶行,將不会再出现。” 刘易摇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铁王座倾全国之力来进攻我们,那就不一样了。现在朝中政局如何?” “一团乱麻。”总主教嘆了口气,说道,“泰温公爵死了之后,瑟曦太后再次成为摄政王太后。她不仅將泰温公爵答应给梅斯·提利尔的国王之手职位给了奥顿·玛瑞魏斯伯爵,还把梅斯公爵支去了风息堡。太后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爵士被驱逐出了君临城,回去了西境。詹姆·兰尼斯特也被赶了出去。总之,她把所有能帮助她的,有点脑子的人都赶了出去,只为独自操控朝政。” “这对於我们的事业,並不算坏事吧?坐在铁王座上的人,越是昏庸,不越是能把民眾往我们这边驱赶么?”刘易好奇道。 大麻雀点点头,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忧虑,“的確是这样—-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民眾將充满痛苦·—”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无尽的悲伤,“泰温公爵死后,瑟曦太后下令悬赏提利昂·兰尼斯特,於是君临城周围数百里的侏儒都遭了。那些追逐財富的佣兵和流氓混混们,根本不在意杀的是谁。只要是个侏儒,就会被他们割下头颅,然后带到铁王座前面。而我们的兄弟哈格尔,不过是离开难民营,去城外为一个虔诚的老人主持葬礼,就被杀死,割下了头颅。我们的人去为他收敛遗骸时,那堆人头里,不仅有侏儒,还有因为没有吃的而变大的儿童的头颅。” 盐场镇菲茨圣堂的哈格尔,刘易还记得这个名字。他逃过了强盗的虐杀,却没有逃过铁王座的悬赏。刘易心中涌起一阵愤怒和悲伤,他握紧拳头,说道:“你在君临城,自然能够决定这里的事情。兰尼斯特家族的力量已经衰弱,即便他们狗急跳墙,我也保住教会的安全。” 接著刘易把詹姆·兰尼斯特在河间地的行动告诉了总主教,“河间贵族们都已经解散,此时他手里只有两千多士兵,如果他想靠这些人做点什么,恐怕没什么作用。” “不过,玛格丽王后呢?她后面站著提利尔家族。我在城外正好遇到蓝道·塔利伯爵”刘易有些担忧地说道。 总主教摇摇头,眼神坚定,“玛格丽王后,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我的目標是瑟曦·拜拉席恩。 不过,玛格丽既然已经被曝出罪行,那就不能再轻易放过她,否则人们只会把这场审判解读成教会已经成为提利尔家族的政斗工具。” “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么?”刘易皱著眉头,再次问道。 “当然值得。”总主教看著刘易的眼睛:“光明使者,教会现在虽然再次拥有了武装的权力, 但是还不够。按照法律,教会武装只能自保。在三百年前,教会不仅拥有武装权,还拥有裁判权。 只有再次拥有了裁判权,教会才能真正將世俗领主的权力压制下去。托曼国王还太小,且没有劣跡—那还有什么比审判王后和王太后,能更好地彰显教会得自於神明的裁判权呢?” 第259章 婆媳矛盾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59章 婆媳矛盾 第259章 婆媳矛盾 潮湿的海风吹过君临城高耸的城墙,將黑水湾咸腥的气息裹挟著带进圣堂的石廊。刘易倚在窗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刻有金色黎明徽记的佩剑。远处港口桅杆林立,商船与战船的帆布在暮色中交织成灰蓝色的波浪。 “国之大事,唯戎与祀。”这句在家乡流传已久的古语,此刻在刘易脑海中不断迴响。 他凝望著窗外豌如巨蟒的街巷,七神教堂的尖顶刺破铅云,宛如插向天空的利剑。 三百年来,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曾翱翔天际,却未能真正统一这片土地。在征服战爭后的岁月里,坦格利安家族没有將力量用於统一整个国家的制度、政权和思想上。並非歷代国王不想做,而是受限於见识与知识储备,他们连从何下手都不清楚。 这些本可作为统一利器的巨龙,反而被消耗在內战之中,致使后期的伊里斯二世因力量不足, 面对其他公国公爵时终日惶恐不安,陷入被害妄想,最终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 但凡还有一条巨龙在世,但凡坦格利安家族趁著巨龙还在翔天际的时候实现中央集权,这天下那么多叫劳勃的人,谁敢站出来扎刺? 现在的巨龙隱世,整个维斯特洛由凡人贵族们统治,军事力量散布於各家各户之中,形成一种不稳定的动態均衡。每一次家族掌门了人的更叠,每一次利益的调整,最终都会演变为或大或小的战爭及军事衝突。 这使得和平永远成为七国民眾们无法实现的奢望不过维斯特洛有一点好,虽然“戎与祀”中的戎,是分散而脆弱的,但是祀却是统一的:至少所有的七神修士对於教会的腐败有再多的不满,仍旧认同总主教是教会的领袖。这也是刘易当初愿意和教会中的底层修士们合作的原因一一非要等到刘易自己带兵统一七国之后再北上抗异,恐怕异鬼已经打到奔流城来了。 到时候纳鲁奥穆尔发个信息过来,问他在这里究竟保护了什么,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包括自己的金色黎明在內的教会武装,满打满算已经有五千之眾,而且纪律严明信仰狂热,已经可以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上桌,可相比其他地方贵族势力仍有不足:教会和普通贵族相比,依旧缺少两项重要的权力,司法裁判权和领地徵税权。 徵税的权力,只能在自己的领地里实现,教会现在还没有属於自己的领地,只能用商贸收入来代替。 这一次刘易来君临城,也是打算和大麻雀商量,让他用教会的影响力为刘易在神眼湖生產的商品背书,以使它们更好地在整个七国流通。 司法权力,也就是刑罚,是对於破坏社会秩序的人最直白的回应,也是领主们在统治领地时最重要的权力之一。 曾经,银河帝国一位叫做莱因哈特的皇帝说过,公正的裁决和公平的税收,是民眾对於统治者最基础的期待,只要能做好这两点,基本上就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经营领地这一年多,刘易对於这句话虽然有看自己的理解,也非常认同,所以他也愿意支持总主教试图重振教会裁判权的努力,於是他问道:“那玛格丽王后和她表亲,以及瑟曦,你打算怎么处置?” “还没想好。”总主教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著忧虑:“怎么办,不取决於我瑟曦被捕之后,她任命的国王之手,奥顿·玛瑞魏斯带著他的密尔老婆逃走了。她任命的海军司令也带著舰队跑了。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人在河间地,暂时没有威胁。可是蓝道·塔利的数千人马就在城外, 而梅斯·提利尔大人也撤除了对於风息堡的围困,回师君临,我相信他此刻和他的三万大军应该已经在半路上。” “蓝道伯爵的三千人,加上梅斯公爵的三万人那就是三万三千人,可是我只带了两千人过来”刘易听到这悬殊的兵力对此,不禁起了眉头:“总主教,玛格丽的处置要非常慎重。” 老修土点点头:“这是自然..不过先看对面怎么出牌吧。” “审判,无非是根据事实和证据审判,以及比武审判。事实是清楚的,玛格丽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不过和她通姦的是谁,已经审问出来了么?” “被指控和玛格丽王后通姦的,有十个人。『高个”塔拉德爵士、贾拉巴·梭尔、竖琴手哈米西、修夫·克莱夫顿、马克·穆伦道尔、拜亚德·诺科斯、蓝柏特·特拔瑞、霍拉斯·雷德温、霍柏·雷德温,还有自称“蓝诗人”的平民渥特。不过除了向我自首的奥斯尼·凯特布莱克,和那个自称蓝诗人的傻小子,其他人都在红堡的地牢里这些人还没有移交给我,瑟曦太后就来了我这里,逮捕她的机会只有一次,我当时没有別的选择。” 刘易沉吟起来,通姦这种罪名非常麻烦如果不是抓好在床,就很难掌到证据进行定罪。仅凭口供的话,屈打成招是常有的事,等到有人撑腰,犯人或者证人又很容易就会翻供。 要拿下实实在在的胜利,只有一种做法最为稳妥,那就是比武审判。好在有自己在这里,比武审判也不用太过担心。除了当初在北境掠袭的那个海盗,到目前为止,刘易还没遇到过能与自己对抗的凡人。 尤其是光明之力回归之后,更是如此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不要让玛格丽在审判中胜利。 当他向总主教提出这个问题后,大麻雀皱著眉头想了想,说道:“玛格丽王后在平民当中声望不错,也曾经给过难民营一些帮助。如果她不是王后,我更愿意听她的懺悔,並替神明原谅她就让诸神来决定她的命运吧。” 刘易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又敲,片刻之后,他说道:“河湾地在五王之战中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们的军队也没有在河间地犯下太多罪行。无论於情於理,金色黎明都没有必须和他们现在就对上的理由。但是,我希望能解除河湾地和西境的盟约能够解除,否则教会新的理念在河间地的推行必然会受到肘。” 徒利家族失败之后,他们和追隨者的领地大多被佛雷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瓜分。 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布局,已经向西推进到凡斯家族的领地,想要再进一步,最大的阻碍就是佛雷家族,而佛雷家族又是兰尼斯特家族的盟友。 一旦金色黎明和佛雷家族接战,兰尼斯特家族必然牵扯其中。 兰尼斯特牵扯其中,铁王座的態度不言自明,到时候提利尔家族也不可能保持中立。 那金色黎明几乎就相当於要正面对抗整个七国,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总主教,要是教会贏得这一场比武审判,那么有可能以此为理由,解除托曼国王和玛格丽的婚约么?”刘易身体前倾,眼神中充满期待。 总主教思索后,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国王和王后的婚礼是在诸神的见证下举行的,如果要解除,自然也只有教会才有这个权力。可是·这场婚姻是提利尔家族在这场战爭中的最大的收穫,其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风暴地那些城堡和没有父母的养子们。我想他们没那么容易放弃,就算我解除了国王和王后的婚姻,提利尔家族只会换一个候选人成为王后,然后他们就会把仇恨转移到教会身上。” 刘易明白了总主教的意思,他並没有一定要玛格丽王后被判有罪的打算,只要“审判”这个动作,在教会的主持下进行就行,至於结果如何,並不重要。 “那么,”刘易提议道,“乾脆就让玛格丽王后贏,然后让瑟曦太后输,向提利尔家族卖个人情,削弱兰尼斯特家族的话语权,然后让他们之间的盟约因为內斗而解除,如何?”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权力格局重新洗牌的场景。 奥斯尼·凯特布莱克诬告小王后,是受到王太后瑟曦的指使,这一点在高层贵族之间已经不是秘密,来时的路上西奥多·威尔斯也告诉过刘易这件事儿,所以审判结束之后,证明了清白的小王后和被判通姦的婆婆·光是想想,刘易就能编出一部八十集的家庭伦理剧。 就是夹在两者之间的托曼小国王要受苦了。 总主教用审视的眼神看著刘易,说道:“光明使者,比武审判在你的眼中似乎也太没有权威了一些。” 刘易笑了,“这种能被强者操控的审判制度,不也是我们想要推翻的对象之一么?” “不过这並不妨碍你利用它达成自己的目標。” “对,在能够彻底终结这种制度前,让他能为我所用也不是坏事。” 在这个科技水平等同於地球中世纪的世界,想要手搓出监控摄像头,就算让刘易再活上一百年都没辙。 想要依靠物证给罪人定罪,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这也是比武审判这种制度在维斯特洛出现並得到认可的根源。 当审判已经在人心之中完成时,比武审判不过是给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理由而已。 毕竟执行审判的都是领主老爷们,让他们通过蛛丝马跡为人定罪实在是为难这些读过的书还没有用过的厕纸多的老爷们了。 在北境俘虏玛莎他们的时候,刘易曾经用烈日行者的“懺悔”术,让那些来自塞外的掠袭者们自曝了自己的恶行。 但是这只能用在对俘虏或嫌疑犯的审讯,而不能用来作为定罪的依据。 如果依靠用法术得到的口供就能给普通人定罪,那么这和领主老爷们通过刑讯得到嫌疑犯认罪的口供有什么区別呢? 审判罪行,最重要的不是对嫌疑犯本人进行惩处,而是通过惩处罪犯震镊所有有著相似念头的潜在罪犯们,告诉他们凡是犯罪必受惩罚。 所以最终判罚必须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才行,而魔法之下的口供显然是达不到这个目的的一至少刘易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这也是从那以后,刘易没有再用过这一招的原因。 对於刘易的提议,总主教再三思量,眼神中透著纠结与犹豫,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教会给出判罚,至於兰尼斯特家族和提利尔家族之后的关係如何发展,我们无法干预。不过,我会尽力提升教会在君临城的影响力,让你在河间地行动更自由。” 谈妥审判后续事宜后,总主教神情放鬆了许多,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问道:“约翰兄弟最近怎样?独自管理这么大的领地,有没有抱怨太辛苦?” “还好,我招揽了不少流浪修士帮他。『七彩”约翰这个名头,在我们那儿还挺管用的。”刘易笑著回答。 接著,刘易也放鬆下来,开始聊起经营河间地期间的种种事情,听得总主教惊嘆不已,脸上满是好奇与讚嘆。 提到盐场镇的佩里长老时,大麻雀眼晴一亮,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我知道佩里长老,我和他之前的老院长关係很好。他曾是骑土,战绩斐然,只是过去有些浪荡。但皈依之后,他彻底改过自新,还因此获得诸神祝福,拥有了医疗天赋。说实话,若不是觉醒了光明之力,在治病疗伤方面,我都比不上他。” “佩里长老身体健壮,性格直爽,爱憎分明。比起光明修土,我觉得他更適合成为烈日行者, 可惜我劝了他几次,他都没答应。”刘易有些遗憾地说道,微微嘆了口气。 “没关係,我给他写封信,以教会名义劝劝他—.”大麻雀笑著安慰道,眼神中满是温和。 “总主教大人!”一名年轻修士突然推开会客室的门,脸色苍白,神情焦急地说,“蓝道伯爵、史威佛大人、派席尔学土,还有洛拉斯大人他们找上门来了!” 刘易的手瞬间按住剑柄,身体紧绷,眼神警惕,如临大敌般坐直了身子。总主教却缓缓起身, 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灰色长袍,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脸上带著从容的神色:“该来的还是来了。光明使者,隨我一同去会会这些贵客。记住,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轻易流露情绪。” 第260章 保释待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0章 保释待审 第260章 保释待审 暮色给大圣堂的尖塔镀上一层血色,刘易跟著大麻雀穿过迴廊,转过最后一个弯,战士的神像赫然嘉立眼前,洁白的大理石在昏暗天色下泛著冷光,神像手中的巨剑仿佛隨时会落下。 四个衣著华贵的贵族早已等在那里。蓝道·塔利的深色天鹅绒外套在暮色中泛著幽蓝的光,他双手抱胸,眉头紧皱,眼神中透著不耐烦;洛拉斯·提利尔不停摩挚著腰间佩剑的剑柄,英俊的面容上满是焦虑;胖胖的史威佛大人用手帕不断擦拭著额头的汗水,圆滚滚的肚子隨著喘息起伏;派席尔国师拄著镶金的拐杖,浑浊的双眼不时看向大麻雀。 而西奥多·威尔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鎧甲上的圣徽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 “总主教大人!”四人同时抚胸行礼,声音整齐却带著各自的情绪。蓝道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洛拉斯的声音急切又带著恳求,史威佛的声音带著討好的颤音,派席尔的声音则苍老而沙哑。 大麻雀微微頜首,他身上朴素的粗麻长袍与贵族们的华丽服饰形成鲜明对比:“蓝道大人,洛拉斯大人,史威佛大人,派席尔国师—-你们联诀而来,几乎是將整个御前会议都搬到了这里。” “是的,总主教大人。”史威佛向前一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托曼国王不能理事,太后和王后被捕,国王之手和海军司令逃窜,整个王廷已经陷入了混乱。总主教大人,请你怜悯七国的平民们,他们不能没有太后和王后的统治。”他说话时,肥厚的下巴隨著话语抖动,眼神中满是焦急。 大麻雀轻轻摇头,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一行人朝著主塔走去。主塔高耸入云,石阶冰凉而潮湿,墙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在眾人身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內迴响,气氛愈发压抑。 来到主塔四楼的七边形会客室,室內光线昏暗,几盏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將阴影投射在墙壁上。 墙上掛著褪色的宗教壁画,画中诸神的眼睛仿佛在注视著每一个人。一张同样七边形的桌子摆在房间中央,上面摆放著简单的茶具和一卷羊皮纸。他们一人选了一条边坐下,正好將桌子填满。 刚一落座,洛拉斯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他身体前倾,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总主教大人,我妹妹的罪名必是有人栽赃的。她是个谨守七神教诲的好姑娘,绝不会做出那些被指控的愚行!”他的眼神中充满愤怒和委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洛拉斯大人,”大麻雀皱起眉头,他的表情严肃而庄重,“我让莫勒修士检测过王后陛下的身体,她的確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对此,阿兰廷修女和梅森特修女可以佐证,玛格丽身边的娜丝特瑞卡修女也已承认一一此人如今已被关进悔罪室作忙悔。我们还检查了梅歌小姐与埃萝小姐,她们两人也非完璧。而且据我所知,派席尔学士不是曾经作证,为玛格丽王后曾经提供过月茶,而且是很多次么?”他说话时,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派席尔。 派席尔国师的年纪比大麻雀大將近二十岁,他颤颤巍巍地捏起袖子,擦拭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浑浊的双眼游移不定,苍老的手在微微发抖,让人担心他隨时会支撑不住倒下。 在眾人沉重的视线中,他艰难地开口:“的確如此。但是,小王后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也许,那些月茶是为她的表亲,梅歌小姐与埃萝小姐准备的。毕竟,作为御用学士,梅歌小姐与埃萝小姐是不能直接命令我的,而她们又找不到別的可以信任的学士。”他说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会客室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派席尔只好继续说道:“至於处子之身,在学城的研究中,早已证明。剧烈的运动,例如骑马、或者舞蹈,也很容易让处女膜破裂。尤其是向玛格丽王后这样娇贵的贵族少女尤其如此———“ “噗吡”刘易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眼中带著嘲讽。 “你笑什么?”洛拉斯猛地站起身,朝刘易怒目而视,他的脸涨得通红,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刘易摆摆手,脸上还带著未消散的笑意,“抱歉,请继续吧。” “总主教,难道教会已经墮落如斯,竟让这样一个不懂得尊重贵族女性的佣兵当眾嘲讽王后了么?请你命令他离开这里。”洛拉斯愤怒地喊道,胸膛剧烈起伏。 大麻雀疑惑地看向洛拉斯,语气平静:“这位不是什么没有教养的佣兵,他是教会第三个骑土团,金色黎明的领袖,刘易·光明使者。如果蓝道伯爵跟你提起过的话,你应该知道城外的两千军队,就是他从河间地带来的。” “是的。”蓝道按住洛拉斯的手,让他重新坐下,“我进城之前,的確已经与光明使者见过面—-他的军容的確令人印象深刻。可是,总主教大人。无论如何,从派席尔学士的证词来看,现在並没有確凿的证据表明玛格丽王后真的与人通姦。” 总主教指出:“但是,瑟曦太后的確给出了一个名单,上面是被指控和玛格丽王后有染的十个人。” 哈瑞斯·史威佛大人说道,他的脸上满是忧虑,“雷德温兄弟已经被证实了清白,除了奥斯尼·凯特布莱克和那个叫做蓝诗人的歌手,其他人都在忠於太后的科本控制之下。那个怪物,我可不敢確保他审问出来的口供有几分是真实的。” “那——看来只能採取比武审判了。”大麻雀看上去十分为难,他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蓝道大人,你知道的。玛格丽王后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君临城。我不可能不经审判就把她释放了。这是对诸神的可怕冒犯。” 洛拉斯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道:“我妹妹为贞操发下了神圣的誓言,不仅对摄政王太后,还对著王太后陛下已故的父亲大人,当时有多人为证。提利尔大人和奥莲娜夫人也联合担保,他们的话,我们自然是不应质疑的。现在出了这等事,总主教,你是说这些臣子有意欺瞒王上吗?”他的情绪激动,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或许他们也上了当,大人,”大麻雀说道,“也许王后真的是无辜的。但是无论如何,审判必须进行。” “玛格丽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王后。作为御林铁卫,我將作为她的代理骑士出阵。”洛拉斯坚定地说道,他挺直腰板,眼神中充满决心。 儘管从龙石岛回来后他胖了一些,显得更加壮实,但单论武艺而言,他並非最佳选择。虽然在各种比武大赛,乃至黑水河一战中曾经表现出色,但是作为梅斯·提利尔公爵的三子,毕竟並没有太多生死相搏的经验,而比武审判,通常是不死不休。 大麻雀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以诸神之名审判王后毕竟是一件大事,恐怕不能这么仓促地举行。王后陛下正在修女们的庇护下虔诚懺悔,我相信如果她真的是无辜的,那么无论多久,她终会得到清白。” “我可以见见她么?”洛拉斯继续问道,眼神中充满期待。 “抱歉,洛拉斯大人。王后陛下现在並不適合见客人。她向诸神的祈祷还没有得到回应,你的出现只会让她心灵变得软弱。”大麻雀拒绝道,语气没有丝毫鬆动。 “听著,”蓝道伯爵不耐烦地说道,他的表情冷峻,眼神中带著威胁,“哪怕是赫伦堡最黑暗的地牢,也会允许罪犯的亲人探视。我们必须確保王后陛下的身心健康。总主教大人,王后陛下要是在你的监禁过程中出点什么意外,你要怎么向国王,向梅斯公爵交代?作为七神虔诚的信徒,我们虽然愿意尊重教会的权威,但是那些受过王后陛下恩惠的平民却未必会这么选择。如果他们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那么对於教会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如果我没理解错,蓝道大人你这是在威胁教会么?”西奥多·威尔斯开口道,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在我们加入战士之子的那一天,就已经把个人的荣誉和生命置之度外。坦格利安家族了多少力气镇压教会武装你是知道的,我想,提利尔家族应该並没有巨龙?” 大麻雀没有开口驳斥,只是默默地转动著手指上用黄铜打造的七面权戒,他的表情平静,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沉默笼罩著整个会客室,气氛紧张得让人室息。 “总主教大人,”派席尔国师打破沉默,“据我所知,你在升座之后,依然向城里的穷人发放粮食不知道,最近粮食的供应是否充足。”“ “勉强能够养活那些在战爭失去父母的孩子,和没有了儿女的老人。但是也仅仅能保住他们不死而已·—愿神明垂怜。”大麻雀悲悯地在胸前划了一个七芒星,眼神中满是悲悯。 派席尔朝洛拉斯拋了个眼神,洛拉斯会意后说道:“总主教大人,我愿意赞助你的善举。你知道的,整个七国,河湾地是產出粮食最多的地方。”他说话时,语言虽然有著討好的味道,但是语气依然冰冷而生硬。 大麻雀挑起了眉头:“那真是太好了,诸神一定会褒奖提利尔家族的善举。” “那我的妹妹?”洛拉斯急切地问道。 大麻雀和西奥多以及刘易碰了个眼神,说道:“作为王后陛下的兄长,如果你和蓝道伯爵愿意在神明的注视下立下神圣的誓言,保证玛格丽王后和他的代理骑士会准时出现在审判的现场,我想诸神应该会乐於见到提利尔家族的善举实现。” 蓝道·塔利和洛拉斯·提利尔对视一眼后,同时点点头:“我愿意立下神圣的誓言。” 於是,一行人在大麻雀的带领下来到天父的神像之前。天父神像高大威严,眼神庄重而神圣。 蓝道伯爵和洛拉斯二人单膝跪倒在地,在眾多修士修女以及总主教的见证下,郑重地立下神圣的誓言。他们的声音坚定而洪亮,在空旷的殿堂中迴荡。 接著,他们俩便在一位老修女的引导下,朝著王后居住的房间走去。楼梯陡哨而狭窄,墙壁上的火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终於,他们来到了塔顶的牢房前。 牢房八尺长六尺宽,里面阴暗潮湿。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张稻草铺的搁板床和一张用来祈祷的长椅,上面放了一个大水罐、一本《七星圣经》的抄本和一支蜡烛。唯一的窗户跟箭孔差不多大小,只能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玛格丽赤裸双脚,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里。她只穿了件见习修女的粗糙袍子,头髮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沾著草屑,脚上全是泥土污垢,皮肤也因长时间未清洗而显得骯脏。看到洛拉斯,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洛拉斯!他们说你受伤了?” “是的,然后被我一个朋友用神奇的法术治好了。我的妹妹,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洛拉斯心疼地说道,快步走到她身边。 玛格丽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打湿了洛拉斯的衣服:“他们脱了我的衣服,我穿著象牙色蕾丝裙服,胸前有淡水珍珠装饰,那些修女把脏手直接伸过来!·-把我脱个精光。还脱光了梅歌她们。梅歌將一个修女推到蜡烛群中,点燃了她的衣服。我为雅兰担心,真的,她的脸色白得像牛奶,怕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控诉,身体不停地颤抖。 “可怜的小傢伙。”洛拉斯拍拍玛格丽的后背,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心疼。 “他不准我去见她们,”玛格丽抽抽搭搭地说,“他把我们四人分开关押。你来之前,我见到的只有修女。有个修女每隔一小时就来问我是否愿意坦白罪行,他们甚至不让我睡觉!如果我睡著了,他们会摇醒我继续追问。昨晚,我向乌尼亚修女懺悔,我想抠出她的眼珠子。”她的声音充满怨恨和绝望。 “真该死,”玛格丽咒道,“希望这里的人全墮入七层地狱。雅兰温柔羞涩,他们怎能这么对她?梅歌我知道,她会像码头妓女那样放声欢笑,但在內心里,她仍只是个小女孩。我喜欢她们三个,她们也喜欢我,如果这只麻雀打算让她们撒谎来对付我———” “她们三个也有麻烦,是的,她们三个都受到指控。”洛拉斯皱起了眉头,“玛格丽,你们到底有没有—.“ “我的表亲们?”玛格丽难以置信地看著他,“雅兰和梅歌都还是孩子。哥哥,你知道她们——这太荒谬了,你不能把我们弄出去吗?”她的眼神中充满期待和无助。 “是的,蓝道大人和我就是来接你回去的。我们將监护你,直到审判结束。”洛拉斯说道。 “审判?”女孩的嗓音里终於有了真正的恐惧,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必须审判?你们难道不能只是单纯地將我们救出去么?” “总主教大人派他新成立的骑士团看守著你们,若要强行把你们弄出去,除非我带著人,从这神圣的殿堂杀出一条血路。但是这样不也就坐实了別人诬告你的罪名。我的傻妹妹,除了审判,你还能怎么去证明清白呢?”洛拉斯怜爱地摸了摸玛格丽头上乱糟糟的头髮,“別忘了,你有权选择审判的方式,你是王后,是我的妹妹,我会誓死保护你。” 他的眼神坚定,给玛格丽传递著力量。 第261章 光铸铁的市场有多大?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1章 光铸铁的市场有多大? 第261章 光铸铁的市场有多大? 深秋的君临城笼罩在铅灰色的云层下,寒风裹挟著潮湿的水汽掠过街巷,將枯叶卷上半空,顺著风的轨跡飘进圣堂,落在总主教的脚边。 蓝道伯爵和洛拉斯在塔顶安慰玛格丽的同时,胖胖的哈瑞斯·史威佛大人正弯腰站在总主教面前,圆滚滚的身躯在厚重的貂皮大衣下显得愈发臃肿。 他那鬆弛的脸上堆满了恳求的神情,稀疏的短小白须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禿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总主教大人,托曼陛下年纪还小,这几天没有母亲在身边,他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一个孩子身边怎么能没有母亲的照顾呢?求你大发慈悲,也让瑟曦太后回到红堡去吧,我发誓,在审判的时候她也一定会出席。”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的味道,肥胖的手掌紧紧相握,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一线希望。 总主教身著朴素的白袍,面容肃穆,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微微低头,並不去看站在面前的史威佛,缓缓开口:“史威佛大人,孩子没有母亲也能生活地很好,顺利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就像现在圣堂里收养的那些孤儿一样。如果你们自觉没有养育国土长大的能力,可以把他交给教会,由教会代为履行父母的职责。” 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重锤,敲得史威佛心头一颤。 史威佛一时语塞,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砸出小小的水痕。他转动著脑袋,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狡点,转而说道:“西境虽然粮食不多,但是有很多金龙。如果你愿意释放瑟曦太后,我相信凯冯·兰尼斯特大人一定愿意向教会贡献一些,以供教会抚育孤儿所需。” 哈瑞斯爵土是个没下巴的老头子,肌肉鬆弛的脸庞掛著討好的笑容,那撮荒谬可笑的短小白须隨看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作为凯冯·兰尼斯特爵士的岳父,他满心以为这个提议能打动总主教,毕竟凯冯在兰尼斯特家族上一代人中是唯一能做主的人。 然而,总主教却不为所动:“金龙—是好东西,可以让人富足。如果凯冯爵士愿意不附带任何条件地捐献出一些金龙,哪怕一个,我也会在天父面前为泰温公爵的灵魂祈祷。但是释放瑟曦太后,我做不到。玛格丽王后虽然被指控通姦和叛国,但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贞洁的小姑娘。但是瑟曦太后不一样,她不仅与多人通姦,还被指控谋杀一一在她的指示下,奥斯尼·凯特布莱克杀死了上一任总主教,而劳勃国王也是在她的设计下死亡。” 史威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肥胖的身躯晃了晃差点栽倒。 谋杀总主教和七国的国王?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瑟曦小时候的模样。那时的她多么可爱,怎么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下意识地转头,想要寻求派席尔学士的建议,却看到行动不便的派席尔正远远地跪在老姬的神像面前,身子伏得极低,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完全沉浸在祈祷中,对这边的对话充耳不闻。 史威佛在心底暗骂一声老奸巨猾,无奈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泪丧:“这真是可怕的指控,瑟曦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就认识她。那时候她多么善良而美丽,就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给潮湿的凯岩城带来那么多的笑容。我实在难以相信,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总主教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著,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之后,蓝道伯爵和洛拉斯爵士领著灰头土脸的玛格丽王后和另外三个姑娘从塔顶下来。 玛格丽的裙摆沾满了尘土,髮丝凌乱地散在肩头,眼神中满是疲惫与不安。 他们一行人乘上教会借给他们的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朝著红堡驶去。 史威佛见事不可为,站起身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我和派席尔学士已经向凯岩城派出了渡鸦,很快我女婿凯冯爵士就会回到君临,担任摄政王。到时候就让他亲自来教会与你沟通吧。”说完,他转身离去,肥胖的身影在走廊里显得有些落寞。 看著马车和百余名金袍子离开圣堂,消失在街道上,刘易走到总主教身边,问道:“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了么?” “既然已经决定拉拢提利尔家族,而且还拿到了一些好处,没有强留的必要。就让雄狮和玫瑰去爭吧,这一次审判后,无论是谁当政,都不能再无视教会的力量。”总主教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过了片刻,他转过头,看著刘易:“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呆到审判结束吧,我可不敢高估这些贵族们的信誉。他们能杀一个总主教,就不会介意再杀一个。”刘易眼神鬆弛,手里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而且我还是第一次君临城,我想到处见识一下,看看七国的首都究竟是什么什么样子。” 总主教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君临城-—-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你要是真的有兴趣,让西奥多兄弟带你四处逛逛吧,他应该比我熟。” “之前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带著十几个兄弟四处扫荡那些把难民们当做肥羊的黑帮,倒是去了不少地方。明天有空,我陪你出去玩玩。”一旁的西奥多拍了拍刘易的肩膀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刘易笑著回应当天夜里,刘易和卡尔洛以及几个亲卫住进了天圣堂里。 刘易的小房间十分简陋,石墙冰冷粗糙,唯一的窗户只有箭孔大小。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刘易躺在床上,望著那道月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家乡,那句“窗前明月光”在脑海中迴响。 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能听懂这首诗, 来到维斯特洛已经两年多,虽然靠著金手指勉强成为了一方首领,但他依旧无时无刻不想回家。虽然没有跟人抱怨过,但是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让他难以適应: 黑麵包硬得牙,南瓜汤寡淡无味,稻草床铺扎得浑身难受,漏风的房子冻得人瑟瑟发抖,顛簸的马车能把骨头顛散架,姑娘们身上的体味令人倒胃,满地的大小便和不卫生的饮食习惯更是让他难以忍受。 他常常在心里问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果不能拯救这个世界,自己就拿不到回家的车票。可是南方的战乱都已经要平息了,北方的危机怎么还不爆发呢? 不爆发危机,自己又怎么去拯救? 但异鬼危机一旦爆发,又意味著生灵涂炭,这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难不成,还得等到自己完全统一七国,异鬼才会南下? 想到这里,刘易越想越烦,一怒之下,一头撞在房间的石头墙壁上。 脑袋顿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直冒金星,他赶紧用圣光术治好撞出来的大包,趁著眩晕还没有消退的时候沉沉睡去。 每当他失眠的时候,就会这么做,很有效。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淡淡的光芒洒在大圣堂的尖顶上。刘易在西奥多的带领下,参加了由总主教亲自带领的晨祷。 自从总主教升座以来,为了让光明信仰潜移默化地融入七神信仰中,他將刘易在圣莫尔斯修道院执行的晨昏两次祈祷引入了大圣堂之中。 晨祷的大厅里,烛光摇曳,人们身著朴素的长袍,整齐地排列著。总主教站在祭坛前,声音低沉而庄重,带领著眾人祈祷。十几分钟后,晨祷结束,人们按照各自的职司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然而,原本约定带刘易四处逛逛的西奥多,因为突然来了几个从河湾地结伴而来、希望加入战士之子的骑士,不得不爽约。 刘易倒也不在意,相比於西奥多,曾经在金袍子里干过好几年、更清楚自己喜好的卡尔洛,似乎更適合做嚮导。 於是,刘易便在卡尔洛的引导下,开始游览君临城。 深秋的街道上,行人裹紧了衣服,行色匆匆。寒风捲起街边的落叶,在空中打著旋。 他们的第一站,便是刘易眼中商业上的最大竞爭对手一一钢铁街。 钢铁街,大多数铁匠的工作场所,从临河门边上的市场开始,豌蜓著爬上维桑尼亚高丘。 越往上走,商铺里的商品越奢侈。街边的铁匠铺中,炉火熊熊燃烧,火星四溅,密集的叮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铁锈味和木炭燃烧的气息。 刘易隨便走进一家店铺,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一个英俊的青年立刻迎了过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爵土,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么?” 今天出门,刘易换上了一身朴素却考究的衣服,那是用工坊区最新研製的纺纱机织出来的布料做成的,质地柔软顺滑,剪裁得体,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给我看看你们这里最好的单手剑。”刘易提出一个符合对方期盼的要求。 “请稍候。”店员转身从柜檯后的墙壁上取下一柄带鞘的长剑,小心翼翼地递给刘易,然后介绍道:“这是罗尔摩大师去年的作品,曾经是一位高贵的骑士在我们这里为他的儿子骑士礼订做的礼物。很遗憾,他的儿子在黑水河一战中牺牲了,所以这把剑就一直留在了店里。当初下订单的时候,这把剑的价格是十六个金龙。那位贵族支付了三个金龙的定金,如果你能补齐剩下的金额,这把剑就归你了。” “十三个金龙?”刘易闻言,眉毛高高扬起,眼中满是惊讶。在河间地,一个金龙够一户三口之家吃穿用度大半年,这把剑凭什么定这么高的价? 他怀著崇敬的心情將剑拔了出来,剑身泛著冷冽的光泽。他轻轻挥了一下,只感觉剑身轻盈, 但並没有察觉到特殊之处,便將其递给了一旁的卡尔洛·施密特,“卡尔洛,你帮我看看。” 卡尔洛接过剑,眼神专注,在剑锋上用指甲颳了一下,仔细感受著剑的质地,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太贵了,团长,看看別的吧。” 刘易明白卡尔洛有些话不方便当著店员的面说,於是把剑递了回去,又问道:“有没有什么饮器餐具之类的。” 没有把剑推销出去,店员显然有些不太高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一边把剑往墙上放,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来铁匠铺找餐具,你脑子不会是坏掉了吧?你不知道铁会锈蚀么?” “小子,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要学会尊重一位强大的骑士么?”卡尔洛厉声喝道,眼神如鹰集般锐利,身上散发著一股强大的气势。 店员被卡尔洛的气势唬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低著头没敢再说话。 经此一事,刘易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他领著卡尔洛出门,寒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刚才的不悦。 他问道:“刚才那把剑怎么了?” “那把剑。”卡尔洛喷了一口鼻息,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什么贵族老爷给儿子订做的礼物,都是他们为了抬高价格的使俩罢了。十三个金龙,也就骗骗你这样的外地人,真要买两个金龙都嫌多了。” 刘易挑挑眉,心中暗自苦笑。自己太久没有亲自买东西,都快忘了商人的德行,“嘿,把我当冤大头了。没事,反正我也没打算买。” 接著,两人又逛了几家铁匠铺。越往下走,店铺的环境越简陋,店主的服务態度也越来越差。 有的店铺前台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喊了半天才从后面走出一个胖大汉子,睡眼悍松,一脸不耐烦。 不过,虽然態度不好,价格却实惠了很多,最便宜的剑,只要十几个银月就能买到。但刘易清楚,这种廉价的剑质量堪忧,真拿著它们上战场,恐怕还没杀死敌人,自己就先受伤了。 “差不多了,我们去托布大师的店里看看吧。”逛完了整条街,刘易提议回去山顶。 “托布·莫特?他不是一直在工坊区么。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卡尔洛皱著眉头,满脸疑惑。 “看看光铸铁的市场行情。从工坊区往君临城的商队,每一次都会带上几柄光铸铁的武器。不过到底卖了多少钱,托布大师从来没跟我提过。我想亲眼看看。” “光铸铁—”卡尔洛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腰间长剑的剑柄,他这柄剑也是光铸铁打造,与瓦雷利亚钢如出一辙,是顶级的武器。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我们就去看看。” 瓦雷利亚钢少的时候,它是奢侈品,只有少数贵族拥有,价格昂贵,没有实力的人根本不会考虑。 但当它多了,就成了必需品,如果人人都有,你却没有,那你就没有资格和別人同处一个圈子刘易坚信,光铸铁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大,而不会因为新的工艺开发出来而变小。 第262章 铁与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2章 铁与火 第262章 铁与火 深秋的寒风裹挟著枯黄的落叶,在钢铁街上肆意翻卷。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愈发压抑,唯有一座庞大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 托布·莫特大师的铺子,以木材与石灰泥构筑而成,高耸的屋檐犹如巨人的肩膀,俯瞰著整条街道。 两扇大门由黑檀木和鱼梁木打造,深沉的黑檀木与温润的鱼梁木相互交错,雕刻著一幅栩栩如生的打猎图。 图中,骑士们手持长矛,身姿矫健,猎物在他们的追逐下仓皇奔逃。门的两侧,两尊石头雕成的骑士威风凛凛地佇立著。 他们身披暗红色盔甲,歷经岁月的洗礼,盔甲表面斑驳陆离,却更显威严。 一尊骑士做出展翅欲飞的造型,仿若一只狮鷲守护著一方安寧;另一尊骑士则单膝跪地,手中长剑直指苍穹,恰似一只独角兽忠诚地守卫著大门。 卡尔洛和刘易沿著街道缓缓走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先前从山顶下来时,卡尔洛刘易匆匆赶路,竞错过了这间铺子。 直到其他店里的老板多次提及托布大师的铁匠铺,他们才恍然想起,决定前来一探究竟。 然而,那些铁匠铺老板提及托布大师时,话语中却满是不屑。 “托布·莫特確是一个了不起的铸造大师,这一点毋庸置疑。”一位黑须禿顶的老板一边擦拭著手中的锁子甲,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可惜他被人骗到河间地去回不来,家里也不愿意拿钱赎他,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吧。”说罢,他警了一眼刘易和卡尔洛,眼神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刘易听闻,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低声说道:“看来我们的確给托布大师带来了一些困扰啊。” 卡尔洛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哼,你说的这些所谓困扰,多少铁匠跪著求都求不来。” 两人说著,便走到了托布家的门前。 推开门,一阵铁锈与木炭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內光线昏暗,几盏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照亮了不大的前厅。一个青年站在前台后面,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低著头,专心致志地剔著指甲,对进门的两人视而不见。 “小子,这是托布·莫特大师的店么?”卡尔洛提高声音,不耐烦地问道。 青年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敷衍地说:“两位隨便看看吧,如果看到喜欢的,再跟我说。”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著指甲。 卡尔洛顿时来了脾气,皱著眉头质问道:“怎么,是担心我们给不了钱么?” 青年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工具,抬起头,眼神中带著几分困扰:“那倒没有,只是担心我们交不出货而已,架子上这些就是最后的成品了,你想要就自己挑,不想要就去別家看看吧。”说罢,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刘易知道,托布·莫特在工坊区的铁匠中声望极高。 虽然自己也是宗师级大匠,可身为金色黎明的领袖,平日里公务繁忙,根本无暇手把手地教导工坊区的工人和学徒。 大多数时候,他只会將自己在冶金和机械方面的知识传授给托布·莫特、铁匠巴林这些技术骨干,再由他们转教给其他人。 也正因如此,托布大师凭藉著高超的专业能力,深受眾人推崇。 既然是自己人,刘易也不好发作,他与卡尔洛对视一眼,隨后对店员说道:“小子,我们是从河间地来的,托布大师正在我的地头帮忙。你们这里是谁做主,我先跟他聊聊。” 青年听到“河间地”三个字,手中用来剔指甲的凿子“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震惊地看著刘易:“你们是从河间地来的?那个神眼联盟么?” “嗯-我就是神眼联盟的首领。这位是卡尔洛·斯密特大人。”刘易平静地说道。 青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立刻单膝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没想到你会过来,大人,真是抱歉。” 刘易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来,语气温和地问道:“所以呢,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的老板去哪里了么?” 青年定了定神,说道:“大人,我叫加尔斯,是莫特大师的学徒。亨利少爷没在店里,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港口那边和人谈生意。至於艾尔文少爷他已经泡在丝绸街很长一段时间了。莫特夫人在圣堂里祈祷,也不在家。现在铺子里只剩我和戴恩。” 刘易环顾四周,看著空荡荡的店铺,心中暗自摇头。这么大一间铺子,竟没个人好好打理,莫特一家人也真是心大。 “亨利少爷和艾尔文少爷—这个铺子是他们俩谁在管事?把管事的人给我叫回来吧。” “是,大人。”加尔斯应了一声,便领著二人向后院走进去。 一进到后院,他便转头对熔炉那边喊道,“戴恩,別弄你那没用的玩意儿了!去把亨利少爷找回来,就说河间地来人!” 在店面的一墙之隔后面,是三四座熔炉和对应的工作檯。此刻,只有一个熔炉还燃烧著熊熊火焰,赤红的火苗在炉中跳跃,散发出阵阵热浪, 一个身材矮粗的青年正站在铁砧前,挥舞著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铁块。听到加尔斯的喊声,名叫戴恩的学徒动作顿了一下,手中的铁锤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会儿,才丟下手里的活儿,脱下身上满是碳灰的皮裙,匆匆忙忙地出门离去。 加尔斯收回视线,有些尷尬地看向刘易,解释道:“戴恩脑子不太好使,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父亲和莫特师傅关係好,也不会收他当学徒。” 过了一会儿,加尔斯端著两杯淡麦酒走了过来,將酒杯放在桌上后,便陪著刘易和卡尔洛聊了起来。 “莫特大师跟我提起过,他手下学徒有七八个。他去我那儿时,只带了三个过去,其他人呢, 怎么没看见?”刘易抿了一口酒,问道。 加尔斯无奈地嘆了口气,说道:“都跑了。托布师傅去河间地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消息, 大家以为大师在河间地遭了难,又仗著自己是托布师傅的学徒,就跑去自己开店或者给別人干活儿去了。” “那你们俩怎么留下了?” “戴恩是因为脑子不好使,没人带他一起。我嘛亨利少爷给我的工钱还不错,我自己本身技术也不行,所以先混著。等哪天亨利少爷要关张停业的时候,我再走也来得及。”加尔斯苦笑著说。 “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萧条。莫特师傅一段时间不在,你们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刘易皱著眉头,一脸疑惑。 “光明使者,铁匠铺是这样的。”卡尔洛插话道,“只要当家铁匠不在,区区几个学徒可撑不起这样一家铺子。” 刘易缓缓点头,的確,这就跟饭店一样。一旦厨师换人,就会流失一些客户。无论继任的厨师水平是否高强,怎么都不会再是以前的味道。 至於那些瓦雷利亚钢的下落,刘易猜测眼前的加尔斯乃至学徒戴恩,应该都不知道。真的知道,就不会说出“关门停业”这样的话来。这个话题,大概只能等亨利少爷回来之后再说, 於是,他乾脆不再提这件事,起身在莫特师傅的熔炉前逛了起来。他仔细打量著那些工具,有的表面光滑亮,有的则布满了岁月的痕跡,每一件工具都仿佛在诉说著曾经的辉煌。 而卡尔洛对这些工具没什么兴趣,他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向加尔斯打听起艾尔文少爷在丝绸街的乐趣。 就在两人无所事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加尔斯起身去开门,只见戴恩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亨利·莫特和其他几个陌生人。 “这么快?”加尔斯有些惊讶,问道。 “我在半路上遇到亨利,他和爱丽丝夫人正打算去贝勒大圣堂。我跟他说光明使者来这里找他之后,他就转道回来了。”戴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说著,一个身著华服的高大青年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眼神中却带著几分慵懒。 他身后跟著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看到刘易,眼晴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喊道:“团长!” 刘易皱著眉头,仔细打量著女子,疑惑地问道:“玛莎?你还是我认识的玛莎么?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在金色黎明的时候,玛莎成天穿著一身破旧的男装,头髮虽然长,却乱糟糟地系成一把,完全看不出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玛莎,身著一袭淡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著精美的纹,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的头髮梳成两条柔顺的小辫,垂於胸前,彩色丝线夹杂其间,末端掛著一些小巧的铃鐺,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双颊緋红,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听到刘易的问题,玛莎脸色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说道:“爱丽丝说,要跟她出去,得打扮好看一些这时,爱丽丝·沃特斯夫人优雅地走上前来,她身著一件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地,尽显华贵。 她向刘易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声音温柔地说:“光明使者,很高兴能在君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盐场镇的建设的进度很不错,多亏了你送来的粮食。”刘易微笑著说。 “那是我应该做的,能为光明的事业尽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爱丽丝夫人微微一笑,眼神中带著几分嫵媚。 这时候,亨利·莫特终於找到机会开口。他向前踏了一步,躬身向刘易行礼,態度恭敬地说:“光明使者,亨利·莫特向你致敬,欢迎你来到我父亲的铁匠铺。” 刘易仔细打量著眼前的青年,不得不说,托布·莫特的基因的確强大。亨利和他的父亲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尤其是那微禿的头顶,简直如出一辙。 “你和托布大师长得真像,不愧是他的儿子。”刘易讚嘆道。 亨利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血脉强健,我的弟弟艾尔文也一样。可惜我们没有继承到父亲的手艺。” 眾人相互认识了一下之后,亨利把刘易、卡尔洛、爱丽丝夫人和玛莎迎进会客室,隨后关上了门。他將学徒加尔斯和戴恩都打发回自己的岗位,只留下自己为客人们服务。 “亨利,你没把莫特大师重新掌握瓦雷利亚钢的消息告诉其他人么?”刘易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亨利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光明使者。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不敢——当爱丽丝夫人將我父亲托她送过来的第一柄瓦钢长剑送回来的时候,我的確想过向世人宣告我的父亲重新发现了瓦钢的製造方法。但是我的母亲警告我们,如果这消息传到东陆,科霍尔城的大匠们,肯定会以保密为由,將我们一家带回去看管起来,並且逼迫我们交出这种技术,而由於我父亲曾经在黑山羊神像前立下过誓言,所以也不能拒绝。最后,我们一家商量下来,只能委託爱丽丝夫人以海外进口的名义代我们销售。” “啊,这倒是我欠考虑了。”刘易有些愧疚地说。他本来是想借用托布大师的名头,却没想到会给別人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莫特家的铁匠铺,以出產高端武器和鎧甲而闻名,但是这个市场可不大,而竞爭对手很多。”爱丽丝夫人在一旁补充道,“在莫特师傅不知所踪的这段日子里,其他几位武器大师趁机挖角,抢走了不少客户。” “那你们没想著爭一下?”刘易疑惑地看向亨利。 亨利脸上露出尷尬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我和我的弟弟都不如我的父亲擅长——“ “光明使者,一把瓦钢长剑,我能卖出两千个金龙,哪怕拿走两成半的佣金,他们兄弟二人还能分到一千五百个金龙。这么多钱,他们天天躺在丝绸街都不完,怎么还会愿意辛辛苦苦地用钟子砸铁呢。”爱丽丝夫人露出一个嫵媚的笑容,用手指轻轻勾了下亨利的下巴,亨利顿时满脸通红,尷尬不已。但即便如此,他眼中却满是宠溺,看上去似乎已经被爱丽丝夫人迷得神魂顛倒。 刘易见状,心中暗自摇头。亨利的年纪看上去比爱丽丝天人要略小一些,他自然明白这种情况。於是,他也不打算干预两人的事情,只是点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你们的父亲在神眼湖虽然辛苦,但是过得也很快乐。你们在君临城能找到属於自己的乐趣,想必托布大师也会很高兴。” 在確认了莫特家两个儿子都是没什么本事的二世祖后,刘易对他们便没了兴趣。他转而向爱丽丝夫人问道:“现在光铸铁的销量如何?” “还行。”爱丽丝夫人的表情严肃起来,“为了控制价格,我每次都是定向少量放货,一半向维斯特洛各个港口发货,一半向狭海对面放货,所有货物都卖掉了,有些客人甚至还问我有没有光铸铁的鎧甲。据说东陆爆发了战爭,那边对於高级武器的需求也很强烈。” “鎧甲暂时还没戏,工坊区的產能有限,烈日行者也不是不用休息的,做不了那么多。”刘易摇了摇头,说道。 纹钢的铸造工艺並不复杂,一个有经验的老铁匠学习上几次就能掌握,所以爱丽丝夫人手里的光铸铁武器,除了少量是托布师傅委託带给自己家人的,其他都是工坊区的工匠们自己做的,而这些光铸铁卖掉之后得来的收入,就是金色黎明的军费。 “不过市场大一些也不是坏事,东陆那边价格可以適当抬高一些,我听说那边的人挺富裕的。”刘易思索著说道。 爱丽丝夫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的,那边的商业亲王们掌握的財富比起七国的领袖老爷们可多太多了,他们为了確保自己能在巨龙的龙炎和无垢者的长枪下活下来,多少钱都捨得。” “等等,”刘易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中满是震惊,立刻打断爱丽丝夫人的话,向她確认道:“刚才你说什么,什么龙炎,无垢者又是什么?” 第263章 无垢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3章 无垢者 第263章 无垢者 暮色像浓稠的琥珀酒,缓缓漫过铁匠铺的围墙墙。 刘易身体放鬆地倚在椅子靠背,指尖无意识摩挚著腰间的“碧空之歌”。 神眼湖的水雾还沾在他的披风上,此刻却被君临城闷热的空气蒸得发烫。 爱丽丝將铁製的烛台往前推了推,跳动的烛火在她栗色捲髮上投下细碎的光晕,映得她眉间的疑惑愈发清晰。 “龙炎光明使者,你没听说关於龙母的传说么?”爱丽丝指尖轻轻叩著红木桌面,淡红色嘴唇成惊讶的圆形。窗外传来小贩收摊的喝,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悠长。 刘易收回望向暮色的目光,灰色外套在烛光下泛著冷光。他摇摇头,衣摆扫过身后的木架子, 惊起几缕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没有-你知道,我平时躲在神眼湖边,消息闭塞。不过,我听说巨龙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绝种了。”。 爱丽丝挺直脊背,绸缎裙摆沙沙作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准確地说,在维斯特洛的確是绝种了。但是在厄斯索斯,又出现了。”她伸手从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开时边缘的磨损痕跡清晰可见。 “一个叫做丹妮莉丝的女人从烈焰中孵化了三条龙,靠著这三条龙,她征服了阿斯塔波、渊凯和弥林。”她的指尖沿著地图上的海岸线滑动,烛火在她眼底跳跃,“並解放了这两座城邦里的奴隶。她被称为『繚击碎者』,现在贸易城邦的奴隶主们风声鹤,甚至结成联盟对抗她。” 刘易摩挚著下巴,金属护腕与下巴的胡茬摩擦出细微声响。“『解放奴隶”?”他喃喃自语,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难道这个姑娘拿的是斯巴达克斯的剧本么?不过这意头可不算好————”他突然抬头,目光如炬,“无垢者又是什么?” “无垢者听说是一群阉人军队—具体的我也不太懂。”爱丽丝耸耸肩,发间的珍珠坠子轻轻摇晃。 “我知道无垢者是什么。”亨利·莫特突然开口,“我的母亲来自科霍尔城的大匠家族。而无垢者最著名的一战是科霍尔战役。”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芯爆裂的“啪”声,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解说。 亨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四百多年前,厄斯索斯北方草原上的多拉斯克人首领,特莫卡奥率领他的卡拉萨从多斯拉克海前往进攻科霍尔。”他的声音逐渐平稳,仿佛在背诵家族传承的史诗,“科霍尔人雇来两个佣兵团一一亮帜团和次子团一一併隨后补买三千无垢者。无垢者到达时, 科霍尔军队已经支离破碎。”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拍打著窗根发出“眶”声。 亨利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夜幕降临,多斯拉克人撤回营地准备第二天攻破城门,肆意姦淫虏掠。次日破晓,卡拉萨离营,无垢者已在城门前排好阵型。”他伸出手掌在空中比划著名,“多斯拉克人共衝锋十八次,但未能击溃无垢者军团。战斗结束后,一万两千多斯拉克人,包括特莫卡奥战歿。剩余的多斯拉克人一个接一个割断自己的髮辫,扔到六百倖存的无垢者勇士脚下。自此,无垢者名声大振,科霍尔的城市守备队也全由无垢者组成。” 刘易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紧锁。他太清楚草原民族的威胁,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战土,就像草原上的狼群,是农耕文明挥之不去的噩梦。但能以三千之眾斩杀一万两千名游牧骑兵,这些无垢者的战斗力令刘易嘆为观止。 “哪里去找这么多训练有素的阉人?”他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疑惑。 亨利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扯了扯领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勒得他难受。 “光明使者,无垢者的这些阉人,不是找来的。而是製造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无垢者是被阉割过的奴隶战士,他们从小在阿斯塔波接受训练,特徵是绝对服从主人和面对战爭无所畏惧。在自由贸易城邦他们被广泛用作警卫。” 亨利站起来,抖弄著双腿,以缓解心中的的不安:“他们论一百或一千卖。人们依照体型、速度和力量选出年幼的男性奴隶,把他们训练成无垢者。训练从五岁开始,每天从黎明到黄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训练过程非常残酷,不仅要教导他们如何战斗,而且要抹去他们所有的个性、情感和自我。” 爱丽丝捂住嘴,脸色变得苍白。刘易的眼神愈发冰冷,指节捏得发白。 亨利却像著了魔一般继续说著:“他们定期服用勇气之酒来减灭痛感。他们每天以从一个桶里隨机抽取名牌的方式来决定他们这一天的名字。每个名牌上分別写有两个词,一表示顏色一个表示虫子,比如『灰色蜘蛛”。只要有一种训练失败,奴隶就会被杀死。最终只有三分之一的奴隶能够坚持到底成为无垢者。”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在一个男孩被阉割的那天,他会得到一只小狗来抚养。在第一年训练的最后时期,男孩必须掐死这只小狗。如果他做不到,他就会被杀死,户体也成为狗的饲料。在负重跑步一整天、夜间攀岩、走过燃烧的木炭等训练的过程中,一旦失败就会被剔除。最后为了得到无垢者的尖刺盔,他们必须戴著银色面具来到奴隶市场,买下一个新生儿,然后妈妈面前『消耗”他,最后再向新生儿的奴隶主赔偿他的损失。”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迴荡。刘易突然站起身,炽烈的光芒从他周身进发而出,金色细纹如同流淌的熔岩在光芒中游走。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房间,连窗外的黑暗都被驱散了几分。 亨利惊恐地抬头,看到刘易身周耀眼的光芒,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他的自光扫过身边,发现卡尔洛、爱丽丝、玛莎已经单膝跪倒在地,额头朝向在冰冷的石板。他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著跪倒。 刘易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空灵而威严:“无垢者是人,是一群可怜人。真正的禽兽,是那些將他们折磨成这个样子的奴隶主们。我来到维斯特洛之后,以为这片土地上的贵族老爷们,已经是最不当人的一群混蛋。万万没想到,在不做人这方面,居然还有他们拍马也赶不上的存在。” 光芒隨著他的话语起伏,“如果说,维斯特洛的领主老爷们,需要作为一个阶级被剷除,其中的品德优秀者还可以被吸纳到光明的秩序中来,那么厄斯索斯的奴隶主们,都必须作为一个物种进行物理消灭。他们的恶行,必须隨著他们的血脉消失。我发誓—.—” 隨著誓言落下,光芒渐渐黯淡。刘易微微喘息,意识到厄斯索斯的事情太过遥远。就算是再强大的力量,也不可能一而就。 “所以龙母丹妮莉丝征服的第一个城邦,就是这个训练无垢者的阿斯塔波?”刘易打破沉默, 目光扫过眾人。 没有人回应。卡尔洛、爱丽丝、玛莎依旧跪倒在地,而亨利·莫特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怡。 “喂,你们这太夸张了,起来坐好,你们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刘易无奈地嘆了口气。 玛莎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就像虔诚的信徒望著神明。“团长,光明使者,我要永远追隨你!无论是去厄斯索斯,还是塞外,甚至是去征服七层地狱,我也要跟隨你!”她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我也是,我愿意为你的事业献上一切。”卡尔洛的声音中带著坚定,但刘易敏锐地捕捉到他强调的“你的”,心中暗自思付这人还是不够虔诚。 “我也要一起去,大人,我会为你的军队保障后勤!”爱丽丝的眼神中透著精明,刘易一眼就看出她的重点在於“后勤”,想著这门生意可不能让她垄断了。 “麵包要一个个烤,烤熟了才能吃。厄斯索斯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吧。”刘易伸手將亨利扶起来,“小子,你的反应过了,显得很假。” 亨利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被刘易触碰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不,没有,大人。我,我只是,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刚才那个我母亲说,总主教升座时召唤出过阳光,我相信你肯定也是一样!”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 好不容易安抚好眾人,刘易刚坐下,爱丽丝就开口了:“大人,如果你想收拾那些训练无垢者的奴隶主们,恐怕已经晚了。龙母在获得八千无垢者的第一时间,就指挥他们顛覆阿斯塔波的奴隶主政权,听说包括那些所谓的『善主』在內的奴隶主们,都被愤怒的奴隶们一扫而空,而阿斯塔波的奴隶们也被龙母赐予自由,成为自由人,並且意愿追隨龙母向著其他城市进军。” 刘易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桃李不言下自成。当你做出正確的事情后,哪怕你不提任何要求,別人也会追隨你。”他感慨道。 “光明使者,追隨你的人並不比她的少。”卡尔洛连忙说道。 刘易点点头,“嗯,不过如果这位丹妮莉丝真的如传说中那样伟大,我倒是不排斥与她合作。 说起来,我也有很多关於驾驭巨龙的知识。而光明之道似乎也很契合她此刻正在做著的事情。” “可是,光明使者,龙母不一定愿意和你合作。”爱丽丝臀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亨利·莫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听到的东西太多,已经下不了船。 “巨龙之母,破碎者,『风暴降生”丹妮莉丝,她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后裔,“疯王”伊里斯二世就是她的父亲。据我从东陆那些合作伙伴们以及往来狭海两岸的船长们口中得知,那位年轻的女王,一向以七国的女王自居。等她整合了东陆的资源,向西进兵而来时,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你的主张。毕竟她不仅只有八千名无垢者,还有三条可以飞行,喷火的巨龙。” 刘易沉默了,脑海中浮现出曾经与巨龙战斗的场景。灭世者死亡之翼是他的剑下亡魂、冰龙辛达苟莎是他的下之臣那些强大的巨龙都曾败在他手下。但如今面对三条幼龙,他不得不承认,烈日行者们在没有合適策略的情况下,確实难以应对。 没有圣骑士可以单刷黑龙妹妹,因为手短脚短的圣骑士伸出手来,连巨龙的脚趾甲都摸不到。 不过这些都还遥远,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已经解决了异鬼危机回到家乡。 到时候怎么应对,就是凯文或者琼恩要去头疼的事情。 刘易愿意相信后人的智慧。 自己把啥事儿都给干完了,后人没有了目標,就只能把精力都在內耗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將思绪拉回现实,转向爱丽丝:“爱丽丝,我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在商业上对金色黎明的帮助。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帮总主教大人主持的审判站台撑腰,恐怕呆不了多久。本来我是打算过两天再去找你的,不过,既然今天在这里遇到你,那也是安舍的旨意。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和配合的么?” 爱丽丝坐直身体,神情严肃。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得她的表情愈发认真。 “当然有,光明使者。自从我接过工坊区商品售卖的生意后,经常有人对我暗中中伤,说我的这些商品不过是贱民製造出来给同样下贱的平民们用的,根本不值钱。”她顿了顿,“玛莎跟我说,总主教大人和你交情匪浅,希望你能帮我引荐一下总主教,我想借用教会的名声为联盟的商品提升一下口碑。” 刘易点点头,“这一点我也已经想到了,今天出来,也是为了考察一下市场情况。既然你我已经联繫上,我就不用瞎跑了。今天有点晚了,我回去之后先跟总主教约一下时间,最快这两天给你一个回復。” 爱丽丝轻轻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另外,我的一些老对手,为了打击我的生意,使了一些很航脏的手段,还连累了一些无辜的人。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正派的小商人,没有那么多背景势力。既然光明使者蒞临君临城,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顺手让人帮我解决一下这些麻烦。” “你有名单么?”刘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有的。” “事实確凿么?” “没有证据,但是绝对是他们干的。” 刘易摆摆手:“没关係,这个我会核实。不过这种小事,还用不著我出手,一会儿你写一个名单给我就行。” 他心中想著,西奥多前些日子已经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回去找他帮忙,应该不成问题。 第264章 力量的来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4章 力量的来源 第264章 力量的来源 黄昏时分,金色的余暉洒在贝勒大圣堂的尖顶,给它披上了一层神圣而温暖的光辉。 亨利·莫特的母亲亚娜身著朴素的黑袍,头戴白色的亚麻头巾,在完成了贝勒大圣堂黄昏十分的晚祷之后,缓缓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平静而虔诚。 当亚娜走进家门时,屋內温暖的烛光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脸庞。她看到家里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 亨利·莫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低声说道:“母亲,这几位是从河间地来的客人。”他压低声音说道:“那一位就是光明使者。” 亚娜的目光在几位客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位身材高大、黑髮黑眼的男子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对方,隨即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微微弯下腰,向刘易行了一个深深的礼,口中说道:“光明使者大人,能在寒舍见到你,是我们全家的荣幸。” 隨后,亚娜热情地转身对自己的儿子加尔斯说道:“加尔斯,你快去附近的餐馆里,叫一桌最丰盛的宴席送过来,一定要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加尔斯连忙点头,抓起门边的外套,匆匆跑了出去。 亚娜又微笑著对刘易等人说道:“几位请坐,別站著了。”她一边说著,一边指了指壁炉旁的几张椅子。待眾人坐下后,她又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木柴,火苗顿时欢快地跳跃起来,温暖的气息瀰漫了整个房间。 得益於托布大师在神眼湖的辛勤工作,现在亚娜和她的两个儿子都可以说是达到了財富自由的高度,已经不需要再为钱而拼搏。因此对於刘易这位尊贵的客人,他们非常欢迎,甚至愿意將院子里最好的房间让出来给刘易用。 用过晚餐后,亚娜满脸真诚地说道:“我们家最好的房间就在院子东边,窗户正对著园,阳光充足,也很安静。我已经让人打扫乾净了,被褥都是新换的,你要是不嫌弃,就住那里吧。” 不过他们的提议还是被刘易婉拒了。刘易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感谢你的好意,亚娜夫人。但我在大圣堂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住在那里会更方便一些。” 亚娜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们说。” 事情谈完之后,刘易带著爱丽丝给出的名单回到了贝勒大圣堂。夜晚的大圣堂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洒下一片片斑斕的光影。 刘易在昏暗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找到了西奥多,他正坐在一张堆满了书籍的桌子前,借著一盏油灯的光亮,打磨著手里的剑锋。 刘易走到桌前,將名单放在了西奥多的面前,说道:“这些名单上的人,我也不认识。不过他们正在使用卑鄙的手段打击金色黎明的產业。你看看能不能找人警告他们一下?” 西奥多放下手中的长剑,用湿润的破布条擦了下手,拿起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法尔科·艾利,我听说过—盖尔斯·罗尔比伯爵的人。小指头走之后,盖尔斯一直在试图接手他在君临城留下的產业,甚至还打过教会的商船的主意。” “阿克·科林斯-没听过,不过我的確认识一些人,应该也可以打探到这些消息。”西奥多继续说道,手指在名单上轻轻点著。 “埃阿斯·莫顿—泽文·弗雷泽—印象不深,不过既然他们有实力给爱丽丝·沃特斯找麻烦,想必不是什么小角色,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行踪。不过,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西奥多抬起头,目光直视著刘易。 刘易想了想,说道:“抓起来,用懺悔术问清楚他们的罪行。如果无罪,就警告他们一番,有罪的话直接丟去餵鱼吧。等他们的尸体从河里漂上来的时候,爱丽丝应该已经把他们的產业都吃下了。”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酷。 “行。交给我好了。”西奥多把纸片塞进怀里,接著说道:“你最近有举行晋升仪式的安排么?” “从河间地出发的时候,刚普升过一波。怎么,你这里有候选人?”刘易微微挑眉,问道。 “是的。有些早期跟隨总主教的修士和战士已经接受了我们的理念。只是因为他们是总主教引导教会的骨干,所以之前没有安排他们去修道院领受光明之种。相比之下,他们的能力和虔诚,甚至超过我们之前派回修道院的人。”西奥多解释道。 “是么?如果是这样,那可耽误不得。多一个同志,就多一分力量,我们期盼的地上天堂也能早一点建设起来。大概有多少人?”刘易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十八个。都是经受过考验的好同志,其中有五个是修女,九个修士,和四个骑士。”西奥多回答道。 “那你和总主教商量一下,时间定好,我就——.”刘易刚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还要跟总主教討论为爱丽丝的商业活动站台的事情,便直接说道:“算了,我们一起过去找他商量吧,正好我和他还有別的事情要討论。” “行,总主教现在应该还在领著修士们做晚课,我领你过去见他。”西奥多站起身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总主教为修士们主持晚课的地方,在大圣堂內侧的一处塔楼的一楼,这里並不对外面的信徒们开放,所以面积大概与刘易在地球时一个小学教室的大小差不多。 塔楼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幅宗教题材的油画,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气息。 当西奥多轻手轻脚地拉开大门后,刘易便看见总主教正穿著一件简朴的白色羊毛布长袍,站在祭坛上,向下面的听眾们布道。 祭坛上摆放著一个金色的七芒太阳星,周围点燃著几根白色的蜡烛,柔和的烛光映照在总主教的脸上。 而这些听眾,从衣著服饰来看,以神职人员居多,他们大多穿著黑色或者灰色的长袍,胸前佩戴著制的小锤或者天秤。但是也有少量的战士,他们穿著短衣,腰间掛著长剑,神情专注地听著总主教的演讲。 因为是半途插入,西奥多领著刘易在靠后的两个空位上坐下,静静等待看晚课的结束。未制的长椅发出轻微的嘎岐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大门洞开时,总主教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向门口扫来。但是看清来人是西奥多和刘易之后,便继续放心地讲了下去。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房间里迴荡著:“光明之道,是我们前行的指引,是我们追求正义与平等的力量源泉——” 总主教在晚课上讲述的內容,刘易仔细听了听,和自己在大集会上讲过的內容区別不大,甚至他的一些在金色黎明建设过程中遇到的新问题,和对光明信仰一些理论细节新的发扬,也被体现其中。 刘易猜到,这应该是那些从贝勒大圣堂派去修道院领受光明之种的烈日行者们,在返回君临之后,向总主教所转述的,自己在修道院布道的內容。 对於总教在外面奔波了一年,居然还想著在理念上与自己保持一致,刘易感到十分感动。 在晚课结束,听眾们纷纷离开之后,刘易走到了正准备从祭坛上走下来的总主教的面前,说道:“总主教,我真的很高兴,即便远在君临城,你也愿意和我,和河间地的兄弟们统一脚步。” 总主教愣了一下,接著便皱起了眉头,“所以,你不是故意的?” 刘易也愣了,“我?故意什么?” 总主教和西奥多对视一眼后,便让刘易一起坐下,然后解释道:“故意在光明之力的使用上进行限制,以確保烈日行者们在理念上始终与你保持一致?” “並没有———”刘易也很迷惑,“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接著,总主教解释道:“从修道院离开之后,我依靠光明之力,笼络了一批追隨者——“ 大麻雀从一个普通的,仅仅拥有些微光明之力傍身的流浪修士成为总主教,这个过程也並非一帆风顺。 虽然大麻雀在修道院与刘易相谈甚欢,而且也几乎完全接受了刘易的理念。 但是在离开修道院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光明之道是否能够顛覆贵族统治,或者说,持续了数千年之久的贵族统治制度是否真的能被动摇,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充满迷茫, 在那段日子里,大麻雀身上的光明之力,甚至没有思维单纯的西奥多更强。 但是,这並不影响他作为一名受人尊重的七神修士的影响力,毕竟,七神的修士们本来就是一群凡人,这是七国上下都公认的事情。 大麻雀带著倖存的信徒们一路收敛因为坚守圣堂和庇护平民而遇害的普通修士、修女们的骨殖,向著君临进发。 从修道院转道向北,到了国王大道又去了王领。 经过这么一大圈,大麻雀再一次见识到了贵族们对於平民的摧残一一是的,不止是西境人,也包括了卢斯·波顿带领的北境人,被打散的河间地本地贵族军队,蓝道·塔利带领的河湾人,他们在控制一片领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然后征粮,最后只留下一具具尸骸。 这一路上的见闻,让他对於贵族统治彻底绝望,反而再一次坚定了心中的信仰,而光明之力也变得比刚觉醒之时更加强大。 他依靠著这点力量团结受尽苦难的人们,终於在身边聚集起了一支属於他自己的势力,这段经歷也让他明白了,光明之力並不是如同身上的力气一般,是完全属於自己的力量。 只有当自己的信念与光明之道贴近时,烈日行者才能调用这种力量。 所以当他进入君临城,並且再一次发现自己的光明之力在缓慢消退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信仰再次出现了偏差。 可是经过仔细的回忆和自省,他確认自己一直都是以大集会上,刘易演讲內容中的標准来要求自己的言行。 於是大麻雀推测,自己的光明之力在消退,不是因为自己的想法变了,而是远在河间地的光明使者的想法变了。 不过当时因为大麻雀在君临城立足未稳,而光明之力本身就还是需要保密的信息,因此他就没有太在意。 直到后来,凯登·风暴从河间地来到君临,让大麻雀再次建立起与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联繫。 接著,大麻雀將身边信眾中,信仰最坚定的十几人派回了圣莫尔斯修道院,並带著觉醒了光明之力的身躯,和刘易在修道院布道时提出的一些新阐述回到贝勒大圣堂外的难民营后,大麻雀的光明之力,才再次充盈。 於是大麻雀就此確认,烈日行者在觉醒了光明之力后,也並非一劳永逸,而是需要经常学习光明使者在建设光明之国的过程中,基於实践而形成新的教义,才能让光明之力持续维持在高峰。 听到这里,刘易已经是震惊到无以復加,不由得从胸口召唤出共鸣水晶,“我在修道院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这样的事情——“ 总主教回应道:“大概是因为修道院那边的兄弟们经常能够了解到你最新的论断吧。” 刘易觉得有些志芯,“你觉得这样合適么?我是说以我的想法来影响其他兄弟们的力量“ “我觉得这是再好不过。”总主教面容严肃地回应道:“当烈日行者的力量大小,能通过他的想法与信仰的贴近程度来限制,那就从根本上杜绝了烈日行者叛教或者分裂的可能。领土的分裂, 就能让七国战乱不休,信仰的分裂,只会让这片大地陷入灭亡。而且,说实话,关於信仰革新的那些部分,我仔细对比过,很多都比你一开始提出的理念要成熟得多,实用得多。一个活著的,能更新能发展的信仰,无论如何都要胜过一个僵化的,死亡的信仰。” 共鸣水晶在刘易的控制下慢慢升到眾人的头顶,他们三个一起抬头看著这枚细小,但是蕴含著无限神圣力量的水晶,金黄色的液体在水晶里微微荡漾,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刘易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对我烈日行者的思想进行禁—我相信,自由的思想才能创造出更加丰富多彩的可能。这种机制,不是我刻意製造的。但是,你说的也没有问题,统一的思想,才能维持一个统一的组织。如果秉持光明之道的教会,自己內部就会因为理念不同而四分五裂,那还谈什么统一七国,建立人间天堂。” 总主教用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七芒星,欣慰地说道:“是的,正是如此。” “不过,我也不是永生的神明。终有一日我也会死,如果有那么一天,要如何保证光明之道永续更新,我得从现在就开始想办法了。一个僵化的信仰,是不能领著信徒们走向美好未来的。” 说完这些,刘易把共鸣水晶收回了胸口,接著便把西奥多跟他说的事情告诉了总主教,问道:“共鸣水晶在我这里,晋升仪式倒是隨时可以举办,不过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这一次的仪式应该如何举办,要不要邀请外人观礼?” 在修道院的时候,由於神眼联盟控制的土地越来越广,所以晋升烈日行者,就不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仪式,而成为了一种示威的工具。他经常会邀请一些对於光明之道展示出摇摆或者抗拒的领主们来参观仪式,以炫耀实力。 总主教皱起眉头仔细斟酌了一下,说道:“算了吧,时机还不成熟。如果那些大贵族们观礼之后,也想要领受光明之种,那我们还要跟他解释光明之道的教义,然后让他好回去宣扬我们的目標就是为了推翻贵族的统治?最好不要·就带上准备普升的烈日行者候选人,和那些有潜力的忠诚信徒就行了。” “好吧,你是金色黎明在教会的最高负责人,按你的想法来办吧。” 金色黎明在教会的最高负责人这就是刘易对於总主教地位的定义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西奥多,不由得看了老修士一眼,却发现他並没有什么抗拒的表现。 似乎十分坦然地接受这个位置。 要知道,在明面上,作为教会最高领袖的总主教才是金色黎明这个“新成立”的教会骑士团的真正领袖。 而在刘易的语气中,教会反而成为了金色黎明的下级机构。如果西奥多自己是总主教,也许就会因此和刘易翻脸。 也许这就是我不能成为总主教的原因吧,西奥多自嘲道。 而刘易也知道自己稍微唐突了一些。但是教会和金色黎明的关係,早晚有一天需要明確下来。 否则若即若离的合作关係继续这样维持下去,终有一天会成为分裂的种子。 既然今天已经提到了烈日行者的力量来源,不如就此明確下来。 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无论古今中外,这都是必然之理。 见总主教没有反驳自己,刘易有些惭愧,迅速转换了下一个话题,“爱丽丝·沃特斯,我们在君临城的商业代理人。工坊区製造出来的很多货物,都是从她手里卖出的。她最近在商业上遇到一些麻烦,我已经请西奥多兄弟帮忙解决,但是如果教会愿意公开为她站台,对於提升金色黎明的军费会很有帮助,总主教大人是否有什么好办法?” 总主教想了想,“嗯,这並不难,最近正好有个机会———” 第265章 法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5章 法会 第265章 法会 就在昨天,洛拉斯·提利尔爵士为了把提利尔家的几个姑娘从贝勒大圣堂保释出来,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他答应支援教会一批粮食,这批粮食將用於餵饱飢饿的难民们。儘管这些粮食並非提利尔家族心甘情愿献出,但教会也不能毫无表示。 既然光明使者提到了將爱丽丝·沃特斯与教会的关係公之於眾,思考片刻后,他决定,等粮食到位,就为提利尔家族举行一次法会,祈祷提利尔家族长盛不衰。 届时,他要以教会的名义將此时还在君临城的贵族们都召集到一起。如果爱丽丝愿意,可以为法会之后的宴席提供赞助,並参加到这场宴席中。 这样一来,总主教就能以教会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褒奖爱丽丝,公开將其纳入教会的势力之內,免得还有其他不长眼的傢伙儿跟她找麻烦。 “法会安排在哪一天?” 刘易站在阴影里,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隨著烛泪的滴落微微颤动。 总主教抬起头,目光落在刘易身上:“今天你在外面的时候,提利尔家的一个管事来找到我, 说后天就可以交割一批粮食过来,我想再过两天就可以做这事儿了。” 他说话时,脸上的皱纹隨著每一个字的吐出而起伏,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刘易点点头,阴影在他脸上快速掠过,如同掠过心头的思绪:“那就是三天之后,我明天就让爱丽丝来拜访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前跟她说。” 爱丽丝的人生颇多波折,她出身於平民匠人家庭,灵魂的底色依旧是那个普通女孩。 当她接触到光明之道后,便受到感召,毅然加入了金色黎明的事业。虽然她还没有正式加入刘易的魔下,但已经算是深度合作者。 只要爱丽丝继续为金色黎明带来利益,刘易不介意带著她一起飞黄腾达。而那些心怀异志、左右摇摆的人们看到爱丽丝的境遇,自然也就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所谓千金市马骨,不外如是。 告別总主教和西奥多之后,刘易踩著铺著白色大理石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月光从狭窄的窗缝里挤进来,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第二天一早,刘易让卡尔洛代替他去一趟爱丽丝家里,通知她自己和总主教的决定。卡尔洛骑著一匹棕色骏马,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响,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转角。 刘易自己则先后去了跳蚤窝和城外的军营。 跳蚤窝瀰漫著刺鼻的腐臭味,衣衫楼的人们在泥泞中艰难地挪动著脚步,但是这些贫民的脸上不再仅仅是痛苦和麻木,而开始有了些许笑容。 刘易在这里看到了苦难,也看到了希望,他鼓励著每一个跟隨自己来到君临城的弟兄,不要忘记阳光不照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等著被他们拯救。 隨后,他又来到城外军营,士兵们整齐地排列著,眼神中透著对未来的执著与期待。 刘易在军营里巡视,和士兵们交谈,给予他们信心和勇气。夜幕降临,他没有回城,而是在城外军营里找了个地方休息,听著远处传来的狼豪声,和自己的战士们一起感受夜晚的寧静与危险。 第二天,刘易回到城里。在卡尔洛的带领下,他们骑著马缓缓走过君临城的街道。 卡尔洛指著一座座建筑,为刘易介绍著君临城的名胜古蹟。他们路过古老的城墙,城墙上的箭孔仿佛一只只眼睛,注视著过往的行人;路过繁华的市集,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过宏伟的城堡,那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 但刘易无心欣赏这些美景,他的心思全在即將到来的法会上。 终於,法会的日子到了。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著君临城,寒气顺著石板路的缝隙往上冒。 装饰华丽的马车首尾相接,將贝勒大圣堂前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马车上的纹章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诉说著贵族们的身份与地位。 西奥多站在圣堂前,他身披银色链甲,手持长剑,眼神锐利如鹰。 他亲自带领战土之子们手持武器在圣堂周围警戒,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穷人集会的战士们则分散在维桑尼亚高丘四处,他们穿著朴素的布衣,腰间別著简陋的武器, 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一切,隨时准备压制对教会不满的势力可能出现的暴力活动, 在教会武装的严密监控下,穿著华丽服饰的贵族领主们裹著貂皮披风,踏著露水匆匆赶来。 黎明前的微光照在他们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像一条条被网住的鱼,不情愿地跳进了大圣堂的大门。 当来访的贵族们在学徒们的引导下渐渐填满大厅里的座位后,总主教终於从大厅的侧门走了进来。 这一天,总主教难得穿上了一件前任总主教留下的白色绸缎法袍,法袍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他没有穿戴任何的黄金饰品,连头上的水晶冠冕都没有戴,而是用一顶高耸的祭帽所代替。 祭帽上的流苏隨著他的步伐轻轻颤动, 人群中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在圣像的注视和总主教的沉默中渐渐消退。 贵族们纷纷坐直身子,眼神中带著敬畏与好奇。隨著大厅窗外的光线渐明,侍立在墙角烛台边的学徒们吹灭了蜡烛的烛火,大厅里一下又变得昏暗起来。 还没等贵族老爷们惊呼出声,一枚水晶出现在总主教的手里。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水晶,青筋暴起。 接著,一道明亮的金色光芒突兀出现,那光芒如同利剑,划破黑暗,落在了水晶上。 水晶被激发出七彩虹光,光芒落在听眾和厚重的墙壁上,让总主教身后的圣像变得更加壮丽, 仿佛真的有神灵降临。 在这样一件神跡的震撼中,总主教开始了今天的法会。 他站在祭坛前,声音苍老却有力:“七神虔诚的信徒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领受诸神的启示。《七星圣经》上说,天父赐予民眾公平,战士则赐予我们维护公平的力量,老嫗让公平在审判中展现——”他一边说,一边翻开手中的《七星圣经》,书页在他的指尖沙沙作响。 总主教了將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阐述了教会审判的合理性,隨后便停止了布道。接著,他按照访客们的爵位高低,一个个召唤他们来到祭坛之前,跪在自己面前领受神恩。 考虑到会场里的人员眾多,总主教对每一个访客都只释放了最低等级的圣光闪现术。 对於身体健康的青年贵族们来说,这不过是一道闪光的小把戏,让他们脸上只露出不屑的神情。 但是对於那些身上有伤或者年老力衰受到病痛折磨的老人来说,一道圣光术下去,他们原本苍白的脸上立刻有了血色,眼中闪烁著惊喜的光芒,身体也立刻舒服了起来。 很快,领受神恩的贵族从一开始需要点名变成了贵族老爷们自行主动排队。场面开始变得混乱,甚至有地位高的老贵族想把年轻人队伍里出来抢夺別人的位置。 总主教不得不亲自出面干预,他站在祭坛上,大声响斥,才维持好秩序。 蓝道伯爵稳稳地坐在长凳上,他压低声音对一旁的洛拉斯说道:“洛拉斯,在龙石岛上,你就是被这种法术把你救了回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好奇。 “是的。”洛拉斯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但是我的整个上半身都被沸油烫伤。一个被我从金袍子拉出来的,叫做凯登·风暴的骑士用一道光束治癒了伤势,只是那滋味——”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我躺在床上休息了好几天,才终於恢復过来。” “几天时间如果你的伤势的確那么严重,那么区区几天时间,確实已经够快的了。”蓝道伯爵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对,蓝道伯爵,我说的几天不是身体恢復的时间。我的身体,在凯登爵士为我治伤后,就已经立刻恢復了。我躺了几天,”洛拉斯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在收拾心情而已。” “也就是说,你在伤势治癒之后,身体就已经恢復了。而且如果战事紧张,你可以马上再次披上战甲投入战斗?”蓝道伯爵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著洛拉斯。 洛拉斯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腰板,坚定地说道:“是的———的確如此。”“ 蓝道伯爵看向已经在为第十二个人降下神恩的总主教,双眉紧,语气沉鬱:“总主教有神恩护体,你说的凯登·风暴也有-那教会的武装里,其他人有没有?那位带著两千精兵把我拦在城外的光明使者,有没有?我现在非常好奇——你说,如果我去问总主教,他会不会告诉我?” 洛拉斯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听凯登·风暴说过,他卖给我的那柄碎”,也是从河间地弄来的,也许他之前就已经是教会的人。 蓝道伯爵摇摇头,“晚点回去之后,解除凯登·风暴龙石岛代理城主的职位吧。” “好吧不过他的確救了我的命,代理城主是我给他的报酬。如果我撤销他的职务,就只能用別的事情来报偿他。”洛拉斯有些无奈地说道。 “嗯,黄金美人都可以,但是土地不行。你斟酌著办。”蓝道伯爵说完,又把注意力回到了祭坛上的总主教身上,他又一次低声问道:“凯登·风暴能为这么多人降下神恩么?” “不能“一般治疗五个人,凯登爵士就要休息好一会儿,总主教大人的力量似乎强多了。” 洛拉斯回应道。 “幸好这力量不是无限的——”蓝道伯爵心有余悸地说道,“如果这种力量能够无限使用,我们都只能跪拜在总主教的座前。” 而此时的总主教,其实並没有看上去那么轻鬆。哪怕是最低等级的圣光闪现术,哪怕是施放之前用长长的祷言为自己爭取了恢復法力的时间,在为来自西境的哈伦·迪亚斯伯爵赐予了神恩之后,总主教体內的光明之力也已经完全耗尽。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不过,幸好刘易提前一天考虑到了这种情况,让人偷偷溜进红堡的神木林里割取了一瓶心树的汁液。 总主教强撑著,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汁液,才勉强支撑下去。等到整个仪式结束之后,他已经把水晶瓶里的汁液给喝了个一乾二净。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天穹之顶,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斕的光影。总主教向眾人宣布法会结束,並邀请听眾们参加在大圣堂园里举办的圣餐会。他在一个年轻学徒的扶下,脚步虚浮地走到了大厅侧面坐下休息。 他刚摘掉高耸的法帽,拿出一条灰白色的亚麻手幣擦掉头上的汗水,就看到一个穿著用金色丝线镶边的红色天鹅绒外套的老人走了进来。 这位老人有些发胖,头基本禿了,方下巴上全是肉,鬍子修剪得很短,肩圆腰粗,皮肤精致, 鬚髮金黄。总主教估计他应该比自己略小一些,大概五十多岁。 “总主教大人,我是凯冯·兰尼斯特,希望你听过我的名字。”凯冯爵士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礼,语气中带著一丝恭敬。 总主教点点头,“当然,泰温大人的幼弟,蓝赛尔爵士的父亲。我想我听说过你。”他隨即指指面前的凳子,“恕我不能迎接,请坐吧。”此时的总主教一头虚汗,那些擦汗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已经承担不起身上法袍的重量。 但是凯冯爵土却没有显示出一点轻视一一谁能轻视诸神在凡世的代理人,遍布七国的七神教会的领袖,能够將神恩赐予他人的总主教大人? 於是凯冯爵士恭敬地坐下,对总主教说道:“总主教大人,我收到史威佛大人的传信之后,就立刻从西境赶了回来。史威佛大人告诉我,我的侄女儿瑟曦因为通姦罪被教会指控,並且逮捕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焦急。 总主教点点头,“是的,不仅如此。她还被指控谋杀国王和我的前任。” “我能知道,这些罪行分別都是谁在指控么?”凯冯爵士担忧地说道:“你知道,瑟曦作为托曼摄政王太后,在制定和执行国策的时候,很容易得罪別人,也许有人诬告她也不一定。”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示出內心的不安。 总主教看著凯冯的眼睛,却难以判断他到底是否知情,於是他说道:“首先,瑟曦太后指使奥斯尼·凯特布莱克来到大圣堂,诬告玛格丽王后与他本人通姦,事后经过教会的审讯,他承认了自已並没有和玛格丽王后有染,反而是与瑟曦太后有染。其次,奥斯尼还承认自已趁著大圣堂防卫的空档,暗杀了前任总主教。” “奥斯尼不过是一个没有廉耻—”凯冯爵士正想说话,却被总主教打断。 总主教怜悯地看著这位可怜的父亲,眼神中充满了同情:“蓝赛尔爵士曾经向我懺悔,他曾经受到瑟曦太后的引诱和她发生了关係,並以此为报酬,谋杀了劳勃·拜拉席恩国王-作为蓝赛尔的父亲,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第266章 铁金库的使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6章 铁金库的使者 第266章 铁金库的使者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会客室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凯冯·兰尼斯特的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迴响,仿佛是他內心不安的节拍。 当听到蓝赛尔背叛主君的指控时,凯冯惊叫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什么?不可能!蓝赛尔是一个忠诚的骑土,他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主君,哪怕瑟曦用肉体用肉体诱惑他———他不会” 他的手指死死住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沉默下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总主教端坐在镶嵌著七神浮雕的高背椅上,烛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缓缓转动著手中的黄铜权戒,开口说道:“没有信仰的加持,男人的心灵总是脆弱的。我见过太多诚实、善良、勇敢的男子汉,在欲望的追逐下,墮落成可耻的小人。不过幸好,蓝赛尔爵土受到光明的感召,迷途知返,不仅放弃了世俗的权位,將自己的生命投入荣耀教会的事业。” 凯冯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无声滑动。他腰间的剑鞘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即便瑟曦被定罪,也不会牵连到我的儿子,是么?”尾音上扬的弧度带著刻意压制的紧绷,仿佛走钢丝的舞者在危险边缘保持平衡。 总主教的目光如鹰集般锐利,冷冷地看了一眼凯冯爵士:“也许吧。毕竟谋杀国王是大罪,而蓝赛尔爵士还没有立下过足够的功劳,能成为他免去刑罚的依据。” 凯冯向后仰靠在雕椅背上,一只手摩著佩剑的握柄,另一只手落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却將皮革扶手捏出褶皱。 “那么,总主教大人,能不能告诉我,蓝赛尔具体是怎么谋杀劳勃的?劳勃国王乃是在猎场上被野猪的獠牙刺穿腹部重伤而死,这是整个七国皆知的事实。”他依旧不死心地为自己的儿子辩解道。 总主教在胸前划了一个七星標致,隨后用悲悯的声音说道:“蓝赛尔爵士供述,在打猎的前一天,他按照瑟曦太后的指示,不仅供应了超过平日里三倍的烈酒给劳勃国王,让他的主君变得行动迟缓精神混乱,还在酒里加入了会激怒野猪的药草。这种手法,如果不是由他亲口说出,的確很难让人联想到谋杀。” 凯冯沉默片刻,伸手取过桌上的银杯,勘满葡萄酒,却只是將杯壁贴在额角,凉意顺著皮肤渗入。 “总主教,那么你现在就只有证言,而没有证据。”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却已不復冷静。 总主教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神明的指示就是证据,必要的时候, 教会將通过比武审判来確认他们各自的罪行。” 凯冯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节奏。他感情上还想挣扎,但是理智上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因为指控並为蓝赛尔弒君作证的,就是他的好大儿,蓝赛尔本人。 以蓝赛尔此时对於七神信仰的狂热,凯冯毫不怀疑,如果总主教下令让他用性命赎罪,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那么,总主教大人,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远离我的儿子?”凯冯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原本是想谈一谈瑟曦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只想留住自己儿子的性命,和家族的荣耀一一兰尼斯特家族,不能再出现另一个弒君者。 至於瑟曦,让圣母去保佑她吧, 总主教缓缓走回座位,端起桌上的银杯,轻抿一口葡萄酒:“蓝赛尔爵士虽然犯了一些错,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被女人的肉体所引诱脆弱的少年。他既然已经知道悔悟,並投到诸神的座下,那么他的惩罚就有很多可商权的部分。虽然是弒君,但他只是起到工具的作用,而犯下这项恶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瑟曦太后本人。只要瑟曦太后得到应有的惩罚,正义得以彰显,那么蓝赛尔爵士那点责任,可以用未来为诸神的服务来缓慢抵消。” 凯冯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落在远处墙角的阴影处。当总主教提到瑟曦时,他的嘴唇紧抿成直线,喉间滚动咽下苦涩。 “瑟曦太后虽然被我们留下来向神明祈祷宽恕,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点认罪的態度。 她大概还抱著兰尼斯特家族会为她起兵反对教会的奢望,因此一直对於自己的罪行一言不发。凯冯爵士,兰尼斯特家族,会为了她攻击教会么?”总主教的声音穿透空气,落进凯冯爵士的耳朵里。 凯冯闻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们最精锐的士兵,被詹姆带去了河间地, 最新的消息,他已经到了鸭树城,调解了布雷肯家族和布莱伍德家族的纠纷,正在回程的途中。他和他的姐姐感情极好,如同一体,我不確定他如果得知教会想要对瑟曦进行审判的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总主教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果他进攻教会,那么瑟曦太后的罪行便又加了一项。”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到时候蓝赛尔爵士將不得不与自己的堂兄兵戎相向。我想你大概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是的,没人愿意看到这一幕——可是瑟曦如果因为被定罪並判处死刑,那么就算我想出力, 也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凯冯的声音充满无奈。 『瑟曦太后,终究是小国王的母亲,这一点就算是诸神也得承认。怎么能让一个孩子看著自己的母亲被残忍处死呢?我们又不是兰克里冈。如果瑟曦愿意接受审判,並最终如果被判有罪, 那么教会的判罚只会將她囚禁在高塔中,让她用余生的懺悔来赎回自己的罪过。” 总主教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凯冯·兰尼斯特爵士思索良久,手指不停地摩著下巴,最终说道:“这是合理的做法,我想即便是詹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会儘量劝他克制,並且说服瑟曦放弃抵抗。我能探视瑟曦么? 她毕竟是我兄长的女儿。” “还不行,不过快了。最近太后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至少不会拿尿桶砸我们修女的头了。”总主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的,任何时候,如果我能探望我的侄女儿,请你派人来通知我。”凯冯起身,向总主教行礼,转身离开。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兰尼斯特家族的尊严不可侵犯,只是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有些单薄。 总主教望著凯冯远去的身影,眼神幽深。 瑟曦太后和谁通姦,他一点也不在意。甚至於谋杀国王,在总主教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兰尼斯特和他们的封臣,尤其是洛奇·亚摩利,格雷果·克里冈和瓦格·赫特在河间地犯下的战爭罪行,一直没有得到清算,才是他恼恨的地方。 虽然这三个恶棍已经死了,但是却不是明正典刑,只是被更大的强权杀戮而已。必须对发起这场战爭的人进行清算,才能震镊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让他们知道,以私慾发动战爭残害平民,最终无论胜负都將受到惩罚。 泰温公爵已死,凯特琳·史塔克也死了,但是还有詹姆·兰尼斯特,还有那些所谓的为了“荣誉”而战的西境贵族没关係,一个个来。 只要把兰尼斯特家族拽下云端,他们就逃脱不了正义的铁拳。 与此同时,在大圣堂的园里,一场精心筹备的宴会正在进行。修剪整齐的绿篱间,白色大理石喷泉泊汨流淌,水在阳光下闪烁如银。 总主教换下沉重的法袍,身著朴素的白色羊毛长袍,出现在园中。正端著精美的白瓷盘子取餐的贵族们纷纷围了过来,丝绸衣料摩擦的声与行礼问候声交织在一起。 老修士面带微笑,温声安慰著眾人,但却没有为他们降下神恩:“神恩是来自诸神的恩典,怎么能在用餐的时候展现了?” 听到总主教的解释,那些意图再领受一次神恩的老傢伙们只能散开,回到摆满食物的长桌前, 享受起美餐。 作为教会,当然不会为贵族们提供多么奢华的午宴。不过最基本的麵包,蔬菜,黄油都还是有的。 而且,为了扩大这一次的影响力,加之有些技痒,刘易不顾总主教的阻拦,亲自操刀,发挥自已宗师级的“烹飪”技艺,用麵粉拉了拉麵,又用蔬菜和鲜肉混在一起做成了炒拉麵。 这是在维斯特洛没有出现过的做法,拉麵刚一端上来,就被贵族们一扫而空, 等到刘易换好衣服来到场地之时,有不少贵族已经离场。 “怎么样?”刘易找到正在与一位贵族妇女告別的爱丽丝·沃特斯,等她忙完,问道:“总主教,介绍你给大家认识了么?” “介绍了。”爱丽丝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红色,眼中闪烁著光芒,“刚才总主教特意在眾人面前感谢了我对於这一次宴会的贡献,我也顺势宣布,將这次宴会上使用的餐具作为礼物,让使用餐具的贵族们带走。看上去他们很高兴。” “哈,免费的谁不爱,而且这批餐具是工坊里最好的一批货,送人真的是可惜了。”刘易耸耸肩。 “不可惜,”爱丽丝摇摇头,眼神坚定,“我们这次赠送,是来到现场的人才能带走一件。他们带回去之后,难道不想为自己心爱的妻子,宠爱的女儿,看好的儿子也准备一份么?我相信等宴会结束,我回到家里,肯定会有很多管家、僕人找我订购更多的陶瓷餐具。” “那就好。那你跟总主教继续招待客人,我到外面去去逛逛了。”刘易正要转身离开。 “啊,光明使者,你不打算和这些贵族认识一下么?”爱丽丝拦住他。 刘易看著场內那些身著华服,像蝴蝶般飘来飘去时聚时散的贵族们,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没必要你们认识就行了。太熟了以后不好下手。” “好的,那这里就交给我——”爱丽丝话音未落,便被一个磁性的声音打断“爱丽丝小姐,你不打算介绍一下这位英俊的大人给我认识一下么?”一个身著灰色外套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笑容可地问道。 “噢,当然!”爱丽丝先是一愣,隨即笑容洋溢地说道:“光明使者,这位先生是纳霍·第米提斯,铁金库在红堡的接洽人。”接著,她又对纳霍·第米提斯说道,“这位大人是『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团长,刘易·光明使者。” “铁金库?”刘易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惑,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啊,看来铁金库的名声在七国还是不够响亮。”纳霍也不介意,微笑自嘲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匕首。 “光明使者—”爱丽丝解释道,“铁金库歷史悠久,是布拉佛斯最重要的银行。它非常的富有並且经常借钱给外人。它的客户中就有七大王国的国王。而红堡就是他们的客人之一。” “原来是有钱的银行家很高兴认识你。”刘易点点头回应道,眼神中却带著一丝警惕。 “很高兴认识你,光明使者大人。”纳霍先生伸出手,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昨天我从城外经过,看到有一只部队军容齐整,还帮助城外住在窝棚里的平民整修房屋,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那些就是你的土兵是么?” 刘易也伸出手,和他紧紧握在一起,目光坚定:“是的。那些是金色黎明的战土。我们的战土来自平民,最后也终將回到平民之中。在训练之余为平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是我们部队的传统。”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这样传统的军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请问我能知道你住在哪里么,我希望找个时间拜访你,和你好好聊一聊。”纳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就住在这里,大圣堂。如果你有空的话,提前一天派个人来跟我说一声,我想应该可以抽出时间。”刘易回答道。 “今天呢?”纳霍看看天色,提议道:“现在离黄昏还有很久。” 刘易拒绝道:“抱歉,我昨天就和人约好了去炼金术士公会参观,所以——” “炼金术士公会?似乎离这里不远恕我冒味,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我还从来没有去那里见识过。”纳霍似乎一点也不把自己当作外人。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刘易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不知道铁金库的代理人接近自己的目的,但是既然铁金库这么有钱,还不是七国的贵族, 那么认识认识也没有什么坏处。 於是刘易便和纳霍·第米提斯先生一起离开了圣堂,朝著炼金术士公会走去。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城市的交响乐,而他们的身影也渐渐融入这繁华的景象之中。 第267章 炼金术士公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7章 炼金术士公会 第267章 炼金术士公会 君临城的午后,秋日的阳光撒遍大地,维桑尼亚丘陵的阴影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静默修女街上,石板路被晒得发亮,却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来往的车轮碾过,扬起阵阵尘土。 两侧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斑驳陈旧,墙面上的裂缝里塞满了乾燥的苔蘚。 炼金术士公会的深褐色橡木门板嘉立在路边,烫金的炼金术符號在日光下有些模糊。 两天前的下午,在卡尔洛的带领下,刘易曾路过此地。那时他只是匆匆警了一眼这座神秘建筑,没想到这么快就因龙的消息再次到来。 关於龙的传闻如阴霾般笼罩在刘易的心头,龙炎的破坏力让身为教会金色黎明骑士团团长的刘易意识到,必须加强军备以应对危机。 从贝勒大圣堂的园离开时,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片光斑。刘易与纳霍·第米提斯並肩而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路上,两人谈论著布拉佛斯宏伟的神庙和河间地广的平原,从风土人情聊到古老传说。 刘易脸上掛著微笑,侃侃而谈,可每当纳霍试图打听金色黎明的理念和实际控制范围,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深邃警觉,巧妙地转移话题;而当刘易想要探寻铁金库的目的时,纳霍总是面带高深莫测的笑容,含糊其辞地避开。 几番试探,双方都明白彼此不好对付,便默契地停止了更深层次的交流。 很快,两人来到炼金术士公会。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混合著硫磺、草药和金属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还夹杂著一丝因高温而愈发浓烈的刺鼻气息。 大厅內光线昏暗,与外面的强光形成鲜明对比,几盏掛在墙壁上的油灯在午后显得有些多余, 只能照亮小片区域。 墙壁上的古老炼金术图谱在阴影中若隱若现,那些晦涩难懂的符號和图案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大厅中央的长桌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顏色各异的液体在高温下冒著细小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年轻学徒雷蒙正拿著湿布擦拭桌子,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滑落,浸湿了灰色长袍的领口。看到刘易走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迎上前,脸上带著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微微鞠躬,声音略显急促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你有什么事情么?” “小弟弟,我昨天来过,和卢西奥『智者”有约。他现在在么?”刘易微笑著,语气和蔼。 雷蒙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讶,结结巴巴地说:“卢西奥“智者”?是,是的。他跟我说过,今天会有一位“光明使者”来找他。” 刘易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我。他在哪里呢?带我过去见他吧。” “是,大人。”雷蒙恭敬地回答,转身准备带路。 “等下。”刘易伸手拦下雷蒙,转身看向纳霍·第米提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纳霍先生,我接下来和卢西奥智者还有事情要谈,可能不能陪你游览参观。要不让这位小兄弟为你找个嚮导如何?” 纳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那就太好了。布拉佛斯虽然有很多神庙,但是却没有炼金术士公会这样的组织。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能帮我找个嚮导么?” “这位先生,我叫雷蒙,是一位学徒。很抱歉,炼金术士公会不同往昔,没有太多的閒置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把这位大人引去卢西奥『智者”那里之后,再过来给你做嚮导,这样可以么?” 雷蒙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额头上的汗水又滚落下来。 “当然可以,那我先找个地方坐一坐吧。”纳霍说著,在大厅里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伸手接过雷蒙递来的湿布,擦拭著手指上的尘埃,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刘易看著纳霍自在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原本想著支开纳霍,可对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是有求於自己。不过,刘易也决定给对方一个机会,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纳霍先生,那你先游览著。炼金术士公会有很多有趣的商品,希望它们能让你满意。一会儿等我和卢西奥智者聊过之后,你还有空,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个酒馆喝一杯,你看如何?”刘易笑著说道。 纳霍·第米提斯立刻高兴地站起来,脸上洋溢著笑容:“那就太好了,请你走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刘易向纳霍頜首致意,便跟著雷蒙穿过大厅,沿著一条狭窄的走廊前行。 走廊里比大厅凉快许多,墙壁上的壁灯在午后显得昏昏欲睡,光影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很快,他们来到了大厅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门口。 雷蒙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卢西奥老师,光明使者来了。” “进来吧!”房间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雷蒙轻轻推开门,向刘易行礼告別后,便匆匆回去招待纳霍先生。 刘易走进房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著冷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室息。房间里摆放著各种实验器材和架子,上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和书籍,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座神秘的山峰。 卢西奥智者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六十几岁的他,头顶的白髮稀疏而枯菱,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毫无生气。 身材瘦削得如同皮包骨头,身上烧伤的疤痕在高温下似乎更加明显,连脸上的疤痕都微微泛红。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与他“智者”的名號相称。 “光明使者大人,你昨天问我要的几种材料,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只是,这些材料对於教会的骑士团首领来说,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 恕我直言,如果你想在战爭中保有优势,我们这里有大量已经制好的成品“野火”可以出售, 一陶罐的野火,只收一个金龙,量大还可以从优.”卢西奥智者目光紧紧盯著刘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额头上的皱纹隨著说话的动作不断起伏。 “这个话题我们昨天不是討论过么?野火的性质太过活跃不好保存,我可不想行军到半路,所有军械和士兵就被野火给烧没了。” 刘易皱著眉头,语气坚定。 他早就听说过“庸王”伊耿·坦格利安四世的教训。 当年,伊耿四世为了征服多恩,命令炼金术士公会製造“龙”,公会的术士们製造了巨大的喷洒野火的设备。 然而,在行军途中,一名设备操作者意外著火,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七架设备燃起熊熊大火,那次失败让伊耿四世再也没提过多恩的事情。 刘易可不想重蹈覆辙,他有自己更安全的计划。 “好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刘易不打算深谈,便问道。 “当然,当然。”卢西奥智者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铜製的小盒子,盒子表面刻著复杂的炼金术符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这就是你昨天跟我们说的,可以用来製冰的硝石。” 刘易伸出手指,挑了一点硝石放进嘴里,皱起眉头,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它可以燃烧么?” “当然可以。”老人拿起烛台,点燃一根细细的木柴,然后將木柴伸向覆铜桌面上的粉末。 瞬间,粉末爆燃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让刘易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火焰熄灭后,桌面上残留了一些燃不起来的粉末。“这些事燃烧剩下的灰烬,不用理他们。” 老人一边说著,一边用湿巾熟练地擦掉这些灰烬。 刘易点点头,“下一个吧。” 接著,卢西奥智者又拿出另外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些黄色的粉末。“大人,这些是硫磺。”没等刘易提问,老人就立刻补充道,脸上露出谨慎的神情,“当然也可以燃烧,不过硫磺燃烧起来刺鼻得多,要不就在这里烧了?” “它们的纯度都还行吧?”刘易盯著硫磺,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当然。这些都是我们日常工作经常用到的材料不过我不知道这些在你那里能派上什么用场.”老人抬起眼眸,眼神中满是期待,希望刘易能给出解释。 但刘易並不理会他的疑问,继续问道:“还有呢?” “嗯,好。”老人又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瓶子,拧下软木塞,倒出一点微粘的透明液体在桌面上。“这是甘油-製作肥皂之后,剩余的废料,不过我们这里常常用来当做溶剂使用。” 刘易捻起一点甘油,在手指间搓了搓,感受著它的质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能在一天之內,按照我的模糊敘述就把这三种材料找了出来,並且和我的要求一致,真是辛苦你了。” 说著,刘易从胸前的包里掏出一个金龙递了过去,“这是我答应的酬劳。卢西奥智者,我很高兴能在这里也找到我家乡常用的一些材料。 不过我要亲自去採购与核对这些材料太过麻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不用你干別的,只要持续帮我製备这些材料就行了。”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心动,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摇头,说道:“很抱歉,大人。我是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我在这里已经干了很多年,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愿意离开。 不过我手下有个不成器的学徒,如果只是帮你配置这些材料,我想他还能够胜任。” 刘易稍微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学徒么?也行。” “不过”老人犹豫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贝特朗是我从跳蚤窝捡回来的孤儿,为了养育他教导他,这些年我了不少钱——” “没关係,只要贝特朗的確具备这个能力,他费了你多少钱,我愿意补偿给你。”刘易大方地说道。 “不算太多,五十个金龙而已。”老人眼神坚定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强调这个价格的合理性。 “五十个金龙?”刘易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不少,“五十个金龙我可以僱佣一个骑士小队为我工作一年了!” “嗯嗯,四十个金龙吧,大人,不能再少了。贝特朗是我最聪明的学徒,在他身上我可是耗费了很多精力。没有他帮忙,我很多工作都要停滯下来,还得另外再培养合適的助手。” 老人寸步不让,脸上满是坚决。 “不行不行,你这是在坑我。既然我已经確认了这三种材料的存在,完全可以在城里找两个地位卑微渴求机会得到学士来帮我製备,他们可不一定比你的学徒干得差。” 刘易双手抱胸,眼神中充满了不满,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大人,学士们虽然也很聪明,可是他们什么都学,哪有我们专业呢?製备这些材料稍有不慎就非死即伤,他们可不如我们干得好。”老人据理力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两人你来我往,激烈地討价还价。炼金术士公会如今虽然地位大不如前,只能靠著製作野火勉强维持生计,但老人依旧不想轻易让步。而刘易也深知这些材料的重要性,不愿多冤枉钱,让卢西奥以为这些材料有多珍贵,反过来拿捏他。 经过几番激烈的爭论,老智者终於同意將贝特朗交由刘易带走,代价是三十七个金龙, 作为优惠条件,未来的一段日子里,卢西奥智者將以低廉的价格向刘易供应其他材料。 在等待卢西奥智者的助手去召唤贝特朗时,刘易向智者询问硝石和硫磺的货源,老人却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闪烁,找各种藉口塘塞。 刘易见状,只是笑笑,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只要確定这个世界有硝石和硫磺,凭藉自己的能力,总能找到货源,大不了多些时间和精力。 过了一会儿,会客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被智者的助手引了进来。少年衣著朴素,脸上带看紧张和不安的神情。 “老师,你召唤我?”少年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是的,贝特朗。”智者点点头,表情严肃,“这位大人是教会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团长,光明使者。他想要僱佣一个学徒为他配置硝石、硫磺和甘油。这几种材料的製作技艺,你应该都已经掌握了吧?” “我是掌握了—可是.”贝特朗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舍,看著自己的老师,似乎想要寻求帮助,身体微微颤抖著。 “好了,掌握了就行。一会儿你就跟著光明使者大人离开吧,孩子,跟著光明好好干,不要丟了公会的面子。”智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多说。 “老师,我——”贝特朗还想再说什么。 卢西奥智者却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刘易说道:“光明使者大人,你还有別的什么需要么?” 刘易看著两人奇怪的对话,没有放在心上,摇摇头:“没有了,和你合作很愉快,后面需要相应物资的时候,我会来联繫你。” 贝特朗无力反抗智者的决定,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只能沉默著答应下来。他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有不少私人物品,於是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收拾行李,脚步沉重而缓慢。 刘易则回到大厅,看到纳霍正在跟一名智者的助手聊天,脸上带看轻鬆的笑容。看到刘易过来,纳霍立刻站起来,问道:“刘易大人,你的事情办完了?” “是的。不过还得等一个人再走。你呢,感觉如何?”刘易问道。 “炼金术士公会,的確令人印象深刻。这里有很多有趣的產品,也许我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回去作为继续送给家人。”纳霍笑著说道,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这里的东西也適合作为带给家人的礼物?刘易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是奇怪的兴趣。 第268章 金融资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8章 金融资本 第268章 金融资本 深秋的风裹挟著潮湿的寒意掠过君临城的石板路,刘易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刚把贝特朗安置在大圣堂,便转身和纳霍先生踏入了夜色。 沿路房屋的窗户里灯火摇曳,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光晕,积水倒映著破碎的光影,寒意顺著靴底渗入骨髓。 转过三条街巷,酒馆的招牌在风中哎呀作响。推开门,暖意裹挟著麦芽与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酒馆里人不多,儿张桌子零星坐看醉汉,角落传来骰子撞击木碗的脆响。 留著大鬍子的胖侍者晃悠悠走来,腰间的铜钥匙串隨著步伐叮噹作响。 刘易和纳霍在靠门的一张空桌子旁坐下,叫来侍者后,刘易为自己点了一杯青亭岛的葡萄酒深红的液体在陶製酒杯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纳霍先生,我很好奇,像我这样的武夫,君临城里到处都是,而且我连一块像样的领地都没有,为什么你会对我有兴趣。” 刘易將酒杯放在粗糙的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直视著纳霍,目光锐利如鹰。 纳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挚著酒杯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刘易大人,”他刻意避开“光明使者”的称呼,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铁金库能存续这么多年,绝不仅仅是因为铁金库有钱,更是因为铁金库知道钱该借给谁。” “借给谁呢?”刘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眼神中满是探究。 “借给还得上钱的人。” 纳霍端起酒杯,浅啜一口,葡萄酒的色泽在他唇间留下一道红痕,笑容自信而从容。 刘易靠回椅背,摩著下巴沉思片刻:“..真是卓越的经营策略。要能准確地识別出谁能还钱,谁还不上钱,的確是一件极具难度的挑战。” “谁说不是呢?”纳霍轻嘆一声,眉头微,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可惜自古以来,都是欠钱的是大爷,就算是铁金库也难免有走眼的时候。” 刘易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深意,直觉告诉他这正是纳霍找自己的原因。 他微微挑眉,配合道:“真的有么?谁敢欠铁金库的钱呢?” “铁王座都是铁,似乎王座比金库还要强势一些。”纳霍的声音低沉下来,语气中带著嘲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你是说,当今陛下欠了铁金库很多钱?”刘易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坐直。 “那倒没有,欠款人是劳勃·拜拉席恩,经手人是培提尔·贝里席。”纳霍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们君臣二人,以七国之王的名义从铁金库借走了几十万金龙,直到现在也没有归还。可惜劳勃国王去见了他的神明,而培提尔大人也已经辞去財政大臣的职务。这些让我追款有些麻烦,因为瑟曦太后似乎並不打算认下这笔帐。” “那你们没有在合同里约定好还债的期限么?”刘易拧紧眉头,满脸疑惑。 “其实是有的,不过因为借款方是国王,所以当初我们给出的条件非常优惠,而培提尔大人也总是能在还款期限內把利息还上,因此我们一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来催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纳霍靠在椅背上,神情略显疲惫,“可是自从五王之战开启,铁金库就发现,铁王座支付的利息时断时续,而在培提尔大人转任峡谷守护者之后,铁王座就再也没有支付过任何一笔利息,所以就把我派过来催款,可是瑟曦太后和盖尔斯伯爵一直用虚言塘塞我们。” “盖尔斯伯爵,是谁?”刘易面露尷尬,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纳霍先生,作为一个乡下人,我对於君临城里的这些名字不太熟悉。” “哦,不要紧,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反正他都已经死了,你不认识也没关係。”纳霍摆摆手,语气中满是不屑。 他了两分钟,向刘易大概解释了一下这位“无关紧要”的大人究竟是谁。 盖尔斯·罗斯比是罗斯比城伯爵和罗斯比家族的家主,也是前前任財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继任者。他年老而富有,可惜疾病缠身,经常不断的咳嗽。 他有一顶有著繁复雕刻和丝绸帷慢的轿子。据说,盖尔斯的马都比大部分骑士穿著更好。除了他在罗斯比城的城堡外,他在君临的厨堡也拥有宽的公寓。在提利昂下狱之后,他被瑟曦太后任命为財政大臣。 財政大臣通常兼任国库经理,负责监管大量的官员,包括四库总管、王家会计、王家度量员、 三家铸幣厂的负责人、港务长、包税人、海关人员、羊毛代理商、道路收费员、船务长以及葡萄酒代理商等等。 但是显然这位富裕的老人並没有足够的精力管理这样辽阔国度的財政。在上任不久,他就咳血而死,现在的国库经理已经被凯冯爵士换成了哈瑞斯·史威佛爵士。” “不过史威佛爵士似乎也不愿意还钱,甚至还想继续跟铁金库借钱,以维持王室奢侈的用度, 这让我十分为难。”纳霍摊开双手,满脸无奈。 刘易笑一声,摇头道:“几十万个金龙,我想瑟曦太后就算每一顿都只吃黑麵包,喝清水, 应该也还不上这笔钱吧。” 纳霍耸耸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也许吧,该怎么凑齐这笔钱,是她应该要操心的事情。” “我听提利昂说过一一我和他曾经一起游览过绝境长城一一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也许你可以再耐心地等一段时间。”刘易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可是坐在王位上的却是拜拉席恩。”纳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铁金库厌恶风险,更憎恶坏帐。我们绝不会允许欠了我们钱的人不支付任何代价,否则以后铁金库的信誉在哪里呢?” “好吧,的確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发言。”刘易放下酒杯,双手抱胸,“说实话,这些似乎跟我这样一个从乡下来的贫穷骑士团的团长关係不大。” “我一个同事已经去了绝境长城,史坦尼斯大人正在北境招兵买马,准备依靠北境联络的土地和丰富的人力南下夺回他的王位,可是我並不看好他。”纳霍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看桌面。 “为什么?”刘易微微皱眉,目光中充满好奇。 “北境虽然辽阔,但是人烟稀少,而且相比於颈泽以南的诸国,北境人太穷了。” 纳霍的声音中带著轻蔑,“要知道,他们甚至连铁鎧甲都装备不起,只能装备皮质轻甲。史塔克家族被灭,北境此时一团混乱。史坦尼斯想要整合北境的资源,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波顿家族,还要能拉拢其他在史塔克统治时期就心怀二志的诸侯们。没个四五年,他不可能有什么成就。而且期间要想他成事,铁金库还要不断的投入金钱—太亏了,这笔生意。” 说到激动处,纳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杯中的酒液溅出几滴。 刘易注意到对方態度的转变,確信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偽装。 纳霍用丝绸手绢擦了下手上的酒滴,不动声色地问道:“然后,我就听说了你和你的战土们·—..” “你是说金色黎明?”刘易摇摇酒杯,確认道。 “是的,金色黎明。相比於所谓狮子,雄鹿,难道你不觉得金色的太阳,和圆滚滚的金色钱幣更搭么?”纳霍嘴角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刘易在脑海中想像著太阳与金幣的模样,不自觉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总主教大人,有召唤金色光明的法术,这种法术可以为人治病疗伤。而且,在新的教会里,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不在少数。”纳霍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著刘易。 刘易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不自觉地握住腰间的剑柄,心中杀意骤起。 除了大麻雀之外,光明法术在君临依旧是没有正式公开的秘密。 看到刘易的动作,纳霍並不紧张,反而表情轻鬆地安抚道: “噢!光明使者,请不要紧张。我並没有刻意探寻你的秘密的意思。半个月前,我在第一铸幣厂的厂长,弗雷德·瑞克爵士组织的一次聚会上,偶然认识了爱丽丝夫人,並与她相谈甚欢。 聚会结束后,我搭乘马车旅馆的路上,被几个不长眼的小蠡贼拦住。经过一番搏斗,我和我的马夫成功干掉了三个人,但是我们也身受重伤。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去见月亮女士的时候,被爱丽丝夫人和她的美丽护卫玛莎小姐救了下来,並用那种神奇的法术治癒了伤势,从而得知了一点关於金色黎明的事跡。” 刘易眉头紧皱,心中暗嘆玛莎的不小心,但也深知不能过分苛责。他缓缓鬆开剑柄,无奈地说道:“的確,金色黎明里,有一部分得到神眷的战土,觉醒了光明之力。这种力量能够帮助他们治疗伤势和疾病这种战土,被称为烈日行者。” “那你呢,也是烈日行者么?”纳霍的眼神中充满好奇。 “当然如果连神明的恩典都得不到,我还怎么配指挥他们?”刘易挺直腰板,眼神坚定而自豪。 “真是太神奇了”纳霍的手指在桌子上跳跃著,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如果月亮女士也能赋予他的信徒神力就好了。” 刘易听到“月亮女士”的称谓,心中一动,猜测这是一个崇拜月神的宗教。他暗自思索,若真有信仰月神的信徒穿越而来,或许能分担自己肩头的重任。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信任,纳霍先生,铁金库的难处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作为教会的一个分支,请问我能做些什么呢?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铁金库能够经营数百年,靠的就是信誉。不仅仅是借出时足额到帐的信誉,也是收回时一分不少的信誉。”纳霍警惕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偷听后,压低声音道,“几十万个金龙,虽然不少,但是铁金库並不是没有经歷过这样的损失,自然也承受得起。但是我们绝不允许铁金库的信誉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上抹黑。我希望金色黎明和教会能够接受铁金库的资助,给拜拉席恩家族的统治製造一些麻烦。” “然后呢?等拜拉席恩把钱还上之后,再把我们卖给铁王座么?”刘易之以鼻,眼神中满是不屑。他深知金融资本家的贪婪与冷酷,在他的家乡,金融贵族们的所作所为一向让他深恶痛绝。 纳霍尷尬地笑了笑,笑容显得有些牵强:“这怎么可能,只要金色黎明愿意成为我们的伙伴, 自然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盟友又怎么会被出卖呢?” 刘易摇摇头,语气坚决:“纳霍先生,战爭不是儿戏,更不是催债的工具。我以前当僱佣兵的时候,確实帮人催收过债务,但却从不以其他无辜的人的性命作为筹码。如果你愿意支持我们的事业当然好,但是如果你想以此作为筹码,我发起不义之战,怒我无法答应。” “我没想到你对於瑟曦太后居然还保有忠诚—”纳霍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 “我对教会保持忠诚。”刘易直视著对方,眼神坚定如铁。 “如果光明使者不愿意,铁金库也不能勉强。但是,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新的势力崛起,对方可不一定会认可教会的权威。”纳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意味深长。 刘易陷入沉默。他並不畏惧纳霍的威胁,深知信仰的力量足以对抗金钱。但铁金库动摇铁王座统治的目標,与金色黎明的目標有契合之处。 他思考良久,决定尝试另一种合作方式:“纳霍先生,你知道河间地最大的產业是什么么?” “陶瓷,还是白?”纳霍再次坐下问道,这些神眼联盟的主要產出他早已烂熟於心。 “不,是粮食。”刘易摇摇头,“河间地虽然不如河湾地,但也是整个七国排名第二的富饶之地。这里的农民,能种出远超过自己所需数量的粮食,这也是河间地这么多领主老爷存在的经济基础。但是,这里的领主们从来只把注意力放在奢华的衣物、虚无的荣耀上。当农民需要支持的时候,只会两手一摊,无所作为。金色黎明在河间地推行平民优先的制度,我们在为贫穷的农民提供实物支持,借给他们农具和粮食,甚至最基本的口粮。但是,隨著我们实控领地的扩张,金色黎明的公库压力越来越大。纳霍先生,如果铁金库有意,可以在金色黎明的领地开设分支银行,对农民开放贷款业务,赚取合理的利息。” 纳霍皱起眉头,满脸不悦:“铁金库,从来不做穷人的生意,利润不高,而且还很麻烦。” “但是风险小,不是么?铁金库不是厌恶风险么?”刘易据理力爭。 “怎么会小呢。如果铁金库向某个农民放贷,然后农民的收成黄了,或者被领主“收税”了, 那岂不是颗粒无归?”纳霍的语气中充满质疑。 “金色黎明可以提供担保。”刘易坚定地说道。 “那就以金色黎明的名义向铁金库借贷,那条件只能像之前那样。”纳霍双臂交叉,態度强硬。 “然后成为你们的工具”刘易嘀喃自语,眼神中透露出失望与无奈。他想要的是普惠金融,让穷人也能享受金融服务,可这与铁金库的理念背道而驰, 最终,刘易无奈地嘆了口气:“纳霍先生,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纳霍摇摇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光明使者,你的品格令人敬重,可惜我们不是同路人。”他叫来侍者,留下一个银鹿,起身离开。 酒馆的木门在纳霍身后重重关上,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刘易望著纳霍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金色黎明未来的道路上,又多了一个潜在的敌人。 第269章 烟花·易冷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69章 烟花·易冷 第269章 烟·易冷 莫特家的工坊后院被斑驳的石墙围起,墙缝里钻出枯黄的野草在寒意中瑟瑟发抖。 角落里堆放著生锈的铁架和残破的坩堝,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属气息与陈旧的灰尘味道。 刘易站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前,双手握著沉重的石,正在石中用力研磨从炼金术士公会买来的硝石。石与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白色的硝石粉末在空气中飞扬,沾在他的眉毛和衣襟上。 “从粪土里提取硝石的工艺,卢西奥智者教过你没有?”刘易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被研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贝特朗站在他身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刘易手中的动作。少年十三岁的脸庞略显消瘦,皮肤因为长期在实验室里劳作而变得粗糙,眼晴里却闪烁著好奇与专注的光芒。 听到问话,他愣了一下,这才分出一丝心神回答道:“没有。” “什么?”刘易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可是跟我要了三十七个金龙。”刘易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和惊讶,手中的石无意间碰到石边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贝特朗的神情瞬间变得惊慌失措,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我的老师其实是阿尔维斯智者。”他急忙解释道,声音微微颤抖,“在前段时间,黑水河之战时,我的老师为了把野火运上城墙,不小心被点燃了。”说到这里,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脑海里跳出一些痛苦的回忆,“等火焰熄灭的时候,他的身体只剩下灰黑的骨骸。” 贝特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父亲是阿尔维斯智者的助手,在我七岁的时候也死了。”他的目光变得黯淡,“后来阿尔维斯智者就收养了我。不过因为我之前年纪太小,所以他只让我学习阅读和写字,直到一年多前,才开始指导我做一些最基本的调配溶液或者药剂的手法。” 少年顿了顿,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在阿尔维斯智者死后,金龙和其他財物被他的女儿带走, 他的研究笔记和各种工具被卢西奥智者继承,其中还包括我。不过卢西奥智者本来就已经有两个助手和一个学徒,所以他也不打算在我身上钱—”贝特朗低下头,盯著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声音越来越小。 刘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石里的硝石上。他重新拿起石,有节奏地研磨著,“我感觉你被我带走的时候似乎不太高兴。难道离开一个不重视你的老师,不是一件好事么?”他一边说,一边斜眼观察著贝特朗的反应。 贝特朗的肩膀查拉看,语气低落得儿乎听不清: “可是我在炼金术士公会呆了五年,除了老师交给我的基础炼金术,从来没有学过別的手艺。 成为卢西奥智者的学徒,虽然危险,但起码还有黑麵包可以吃。只要还能就在公会,总有一天能熬成他的助手.—等其他助手被烧死之后。 现在我被赶出来,以后我再也不能学到新的炼金术,而且我曾经答应过阿尔维斯智者要成为一名伟大的炼金术大师—也註定实现不了了。”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一滴眼泪悄然从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原来是这样。”刘易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人生就是这样的。上天总会在你意料不到的时候,把你扔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让你独自挣扎求存。这场游戏里,你不是看客,只是玩家。贏了没有奖励,输了却要毁掉整个人生。” 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耸耸肩,脸上掛著一丝苦笑,“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只能拼尽全力玩下去,直到有一天你贏得了游戏的胜利,就可以对著把你丟过来的人骂一句,『法克魷, 蛮!』” 看著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触动,刘易让出自己的位置,拍了拍贝特朗的肩膀:“来吧,研磨这些硝石,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贝特朗抬起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坚定地点点头,接过石:“要多细?” “嗯向灰尘一样,越细越好。”刘易指了指石里的硝石,目光中带著期待。 少年立刻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他的手臂有规律地摆动,石在石里飞速旋转。隨著研磨的进行,白色的硝石粉末不断扬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片小小的“雪雾”。 贝特朗的眼睛一眨不眨,额头的汗水顺著脸颊流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贝特朗是五年前加入炼金术士公会的,那一年他不过七岁,也就是说现在才十三岁。 看著少年专注的模样,刘易心中暗自思付:十三岁的少年,能够用如此简练的语言说清自己的身世,並且在工作时能做到如此专注,说明他的確有一些天赋在身上。 难怪那位阿尔维斯智者愿意养他五年,还教导他读书认字。刘易庆幸自己似乎又捡到一个良才美质。 仔细看了一会儿,见贝特朗没什么问题,刘易自己又开始研磨起硫磺块和木炭。硫磺块散发著刺鼻的气味,熏得他眼睛生疼,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等到三种材料都磨成了像灰尘一般的细粉之后,他从铁匠铺里搬来天秤,小心翼翼地將硝石、 木炭、硫磺的粉末,按照75:10:15的比例充分混合在一起。 接著,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土豆蒸馏酒,將粉末打湿,然后用手反覆揉搓,聚成了鬆散的灰色麵团。 最后,刘易从厨房里找出筛麵粉的筛子,將这麵团中的小颗粒和大颗粒分成了两堆。由於並没有准备太多材料,所以这些灰面颗粒只做出两个拳头那么大一滩。 看著刘易做出来的成果,贝特朗不禁好奇地凑上前,眼中满是疑惑:“大人,你做的这个是什么啊?” “这个啊。”刘易捏起一粒灰面粒在手上碾碎,闻了闻手指上呛人的味道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一点可以在典礼仪式上为主人家助兴的小玩意儿,我们那儿把这个叫做『烟”。这些颗粒现在得放在阴凉的地方晒乾,但是必须有人看守。你去盯著吧。” 贝特朗有个好习惯,就是他从来不问为什么。 接到刘易的命令之后,他立刻端起两个簸箕,快步走到墙角的阴影下。那里的地面有些潮湿, 墙角还堆放著几个破旧的木桶。 少年小心翼翼地將簸箕放在地上,然后蹲在旁边,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一声不地守著这些灰面颗粒。 而刘易的工作,並没有完成。莫特家的熔炉和工作檯,有整整五个,可是此时一个都没有启动起来。 自从刘易来这边逛了一趟之后,爱丽丝乾脆把莫特家剩下的两个学徒也要走了,脑子灵光的加尔斯可以学著做生意,而比较笨但是工作踏实的戴恩则转行做了修理工,负责维修爱丽丝商社里的马车和各种工具。 此时的工坊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贝特朗轻微的呼吸声。 由於莫特家离贝勒大圣堂很近,为了利用他们现成的设备,刘易便跟亨利·莫特要了一把钥匙,这才能带著贝特朗走了进来。 等贝特朗走远以后,刘易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他將几块好铁放进熔炉,炉火熊熊燃烧,映得他的脸庞通红。隨著温度升高,铁逐渐融化成铁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刘易戴著厚厚的皮手套,將坩堝铁水倒入用拌了油脂的黄沙做出的圆柱形倒模中,很快,一个前臂大小,外壁有一指厚的熟铁圆柱体成型。在圆柱体的底部,还留了一个小孔。 等待铁水冷却的时间里,刘易把铺子一根短短的细麻绳拆开,把筛子里剩下不成形的“灰面”均匀地裹进麻绳里有重新缠了起来。 铁水冷却之后,刘易將熟铁圆柱体从倒模的土里翻了出来,取出用来翻制內腔的铁棒后,便將口朝围墙其半埋进土里。 “贝特朗,我让你看著的玩意儿处理干了没有?”刘易朝著炼金术士学徒高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迴荡。 片刻之后,贝特朗稚嫩的声音传来,“好了,光明使者大人!” “端过来!” 隨著刘易的命令,少年小心翼翼地又將簸箕端了回来。这时候,距离这些颗粒成形,已经过了大半个白天的时间。贝特朗的脸上满是疲惫,眼晴里却依然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刘易捏起一颗较大的颗粒碾碎看了看湿润度,確认的確已经彻底干透后,便將细麻绳塞进圆柱体尾部的小孔里,然后又把灰面颗粒按照先大后小的顺序塞进圆柱体的空腔里。 他轻轻用木棍把灰面颗粒捣实,动作轻柔而又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之后,他又往空腔里塞了一块麻布的手绢,和一大把小石头。 “贝特朗,你躲到屋子里去。”刘易严肃地说道莫特大师和客人谈生意的会客室就在熔炉旁边不远处。那里离这试验场有点距离,墙壁也很结实。 贝特朗不知道刘易要做什么,但是在炼金术士公会呆了好几年,他知道当老师要求他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最好乖乖照办。 否则死亡,就很有可能是眾多结局中,比较轻鬆的那一种。总比全身烧伤之后,被独自留在散发著恶臭的床上痛苦哀喙到死要强。 不过,由於刘易並没有要求他闭上眼睛,所以他还是扒著墙壁透过一条细细的缝隙观察著刘易的举动。 接著,他便看到自己的新主人用点燃的木柴触碰了一下圆柱体的尾部。不过几个呼吸之后,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那个黑铁铸成的圆柱体猛然震动一下,从前面的孔洞中喷出浓浓的黑烟,而那些塞在里面的石头也猛然飞出砸在围墙上,弹的到处都是。碎石飞溅,有一块擦著刘易的额头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哈哈哈哈,一次成功!老子一次就成了,真是神明的庇护!”刘易兴奋地手舞足蹈,完全没有注意到额头上的鲜血正顺著脸颊往下流。他的脸上洋溢著喜悦的笑容,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贝特朗看到新主人的脸上满是鲜血,心中一惊,他可不想自己的新老板就这么死了,於是他赶紧跑到刘易身边,焦急地提醒道:“大人,大人!你头上流血了!” “流血了?”刘易摸了摸额头,一看,果然手上全是鲜血。“操,刚才石头从墙上弹回来把我的头皮砸破了。”他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懊恼。 这还是在白港將灭掉那伙黑帮之后,这么久以来刘易再一次流血。 “大人,我知道有个医生很善於处理外伤,我带你去他那里看看吧!外伤要赶紧治,否则等化脓了就会危及生命。”贝特朗一脸担忧地说道。 刘易笑一笑,说道:“那倒不用,这点小伤我自己就能处理。”接著他把手虚按在头顶,准备来一发圣光闪现,突然想到之前被烈日行者们仓促治癒,导致头髮长进肉里的伤员们,他又停了下来。 “贝特朗,去帮我打一盆乾净水过来。” “大人,你不去看医生么?”贝特朗有些疑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用,你打来就行。”刘易语气坚定地说道。 君临城临近黑水河,所以地下水丰沛,但凡有点小钱的人家,都会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挖口井。 贝特朗端著木盆从莫特家自己的水井里打了一盆清水过来之后,便在刘易的要求下,洗乾净了双手,然后分开了刘易头顶伤口上的头髮。 看著刘易头上一条一指宽的伤口,贝特朗有些焦虑,“大人,你的伤口很严重,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可是刘易还是没有理会他的建议,而是向他確认道:“我的伤口上还有没有头髮?” “没有了。” 紧接著,刘易的手抬了起来。遮住了受伤的位置,一道炽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当他拿来手时,伤口已经完全癒合没了痕跡。 “贝特朗,帮我看看有没有头髮陷进伤口里?”刘易急切地问道。 贝特朗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发生,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伤口不见了——我找不到伤口在哪里.”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头髮长进肉里!”刘易不耐地问道。 “啊!没有,大人,没有。你的皮肤完整的和头髮分开了。”贝特朗顿了一会儿,眼中满是好奇和震惊,“大人,刚才那是什么,为什么光芒一起你的伤就好了?” “这就是光明之力,只要你跟著我,总有一天你也能掌握这种力量。”一个灿烂的微笑在刘易血跡斑斑的脸上绽放开来,“怎么样,想学么?” 贝特朗重重地点点头,眼中闪烁著渴望的光芒,“当然,大人,求求你教教我。等我学会了这个,我就再也不用害怕在配置药剂的时候被灼伤或者烧死了!” 刘易在贝特朗身上看到了凯文的影子,於是不自觉地揉了揉他的头髮,“那就好好跟著我干吧。” 接著,刘易用水洗乾净了头上的鲜血,只是身上的外套也被染上了鲜血有些麻烦。他这次出来,没带几身衣服,这件衣服染上了鲜血,回到大圣堂就算请人帮忙洗了,也只能裸身躲在房间里,那样会耽搁很多事情。 刘易索性带著贝特朗一起,准备找个裁缝店再做一套衣服,顺便给贝特朗也准备一身。 作为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贝特朗正处在身体发育最快的阶段,可惜他是个孤儿,连收养自己的老师也死了。 此时的他,除了一条破旧学徒长袍,就只有一条不合身的上衣和长裤,裤脚落在脚踝之上,袖子也盖不住手腕。衣服的布料已经磨得发白,袖口和裤脚都破了好几个洞。 无论是出於同情,还是笼络这位化工专业人才,或者是单纯地看不过去,刘易都决定为他也准备一身可以见人的合適衣服。 两人晃晃悠悠朝著丝绸街走去,暮色落下,將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街道两旁的房屋逐渐亮起了灯光,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丝绸街上妓院虽然多,但是裁缝店和成衣店也不少。店铺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店门口的衣架上里展示著几套作为样品的衣服。 刘易带著贝特朗走进一家看起来比较宽的裁缝店,店內的墙壁上掛满了布料,五顏六色,琳琅满目。 为自己选购了一件换洗用的外套之后,刘易也帮贝特朗挑选了一整套温暖厚实的衣服。 那是一套深棕色的羊毛上衣和长裤,布料柔软而结实。虽然只了不到两个银月,但是穿在这个纤细的少年身上,立刻让他看起来英俊了很多。贝特朗站在镜子前,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角,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走出商店,刘易拍拍贝特朗的肩膀,调侃道:“不错呀小子,你现在直接右转去隔壁的院子, 说不定不用付钱,还可以倒挣一笔。” 贝特朗也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嘿嘿直笑,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用硬咽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大人,硝石—-用传统的粪土提炼硝石效率太低,量也太少。我的老师生前曾经游歷过多恩领,据说就在阳戟城附近的板条镇,就出產天然硝石。” “哦?天然硝石”刘易有些惊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採掘天然硝石可比用墙根土提炼的硝石来得快多了。他笑著问道:“那你会不会恰好也知道,哪里出產硫磺呢?” “嗯,”贝特朗点点头,“蟹爪半岛盛產硫磺,尤其以轻语堡附近最多。” 第270章 倒计时开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0章 倒计时开始 第270章 倒计时开始 暮色给君临城的石板路镀上一层暗红,刘易带著贝特朗穿行在丝绸街熙攘的人群中。 街边商铺的丝绸锦缎在暮色里泛著柔和的光泽,香料铺子飘出混合著异域气息的芬芳,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刘易紧了紧披风,遮挡住胸甲上的微光,他知道在这鱼龙混杂的城市,低调行事才是上策。 穿过几条街巷,临河道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河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倒映著岸边错落的建筑和摇曳的灯火。 商船停靠在码头边,船员们忙碌地装卸货物,吆喝声在水面上迴荡。爱丽丝的商社就聂立在河畔,三层的石砌建筑略显陈旧,却有著歷经岁月沉淀的稳重感。门口悬掛的商社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的標记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走进商社,前厅摆放著几张木质桌椅,几个营业员正低头忙碌地整理帐本、清点货物, 当刘易表明自己是“光明使者”后,一名年轻的营业员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向里间。 不一会儿,爱丽丝踩著轻快的步伐从算帐的房间走出来,她的髮丝整齐地盘起,身上的丝绸裙装虽然不是特別华丽,但却透著干练与优雅。 “光明使者大人。”爱丽丝微微屈膝,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眼中闪烁著见到故人的欣喜。 刘易微微点头,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爱丽丝,怎么就你一个人,玛莎呢?” 爱丽丝无奈地耸耸肩,抬手授了授耳边的髮丝,“我招募了几个跟船的护卫,她这两天正在帮我训练,估计要天黑透了才能回来。快请进来坐坐吧。”说著,她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引著刘易和贝特朗往会客室走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嗯,也好。那我就在这里蹭一顿饭吃。”刘易笑著说,语气轻鬆,仿佛只是老友间的相聚。 走进会客室,房间布置得简洁而不失雅致,墙上掛著几幅风景画,窗边摆放著几盆绿植,给室內增添了一抹生机。刘易和贝特朗在桌边坐下,爱丽丝也在对面落座,隨后有侍女端上茶水。 刘易看向贝特朗,见贝特朗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便轻轻笑笑,说道:“这个少年叫做贝特朗,是我从炼金术士公会招募过来的炼金术士学徒。他跟我说,阳戟城盛產硝石,你要是有那边的路子,帮我留意一下。” “硝石?”爱丽丝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疑惑,她伸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是什么?” 贝特朗赶忙从隨身的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硝石结晶,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这个就是硝石结晶,多產於乾涸的河床,昼夜温差大的地方。我的老师说,阳戟城旁边的板条镇有很大的產量。” 爱丽丝拿起晶体,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翻来覆去地查看,“这东西有什么用?” 贝特朗谨慎地了一眼刘易,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关於“烟”的事情,而是清了清嗓子,说道:“硝石溶於水的时候,温度会猛然降低。阳戟城的亲王就是依靠硝石,才能在炎热的沙漠气候里喝道冰镇过的葡萄酒。” 爱丽丝嘴角微微一撇,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她可不相信刘易仅仅是为了喝点冰镇葡萄酒,就让她大费周章地从阳戟城採购硝石。而且凛冬將至,谁会在这个时候想著买硝石製冰?她皱著眉头, 直直地看向刘易,眼神中带著询问。 刘易无奈地笑笑,摊开双手,“爱丽丝,你不用管它的用途,你只管往回买就行了。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你只需要知道这笔钱肯定能挣回来就行。” 爱丽丝还是有些担忧,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好吧,那我儘量想办法。可是如果在这上面太多钱,到时候粮食我怕不够钱买“没关係,”刘易摆摆手,神色镇定,“克莱尔大主教去了一趟谷地,跟培提尔·贝里席达成了合作协议,到时候谷地贵族会对神眼联盟开放粮食市场,我们可以用工业品从谷地换回粮食。” “小指头?”爱丽丝听到旧老板的名字,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惊讶,“我还以为他已经死在哪里了。他在谷地怎么样?” 刘易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峡谷守护者,赫伦堡公爵,劳勃·艾林公爵的继父和监护人, 死了老婆的钻石王老五-不过现在谷地有一半多的老牌贵族在抵制他,克莱尔大主教作为使者去到那里的时候,他正在为劳勃小公爵举办招募贴身护卫的比武大会。” 说到这里,刘易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对了,爱丽丝,这会儿天就要黑了, 你能不能派个得力的兄弟带著贝特朗在附近逛一圈,採购一些以后用得著的瓶瓶罐罐?” “当然没问题。”爱丽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起身拉开门,对著外面喊了几句。很快,一个身材挺拔、眼神精明干练的青年走了进来。爱丽丝简单交代了几句,青年便领著贝特朗离开了会客室。 等贝特朗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之后,爱丽丝重新坐下,目光直直地盯著刘易,“有些话不方便让他听到?” “是的。”刘易神色严肃地点点头,“贝特朗年纪太小,而且才加入我们,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太多了。” 接著,刘易详细地把克莱尔大主教在谷地的行程和收穫说了一番,最后认真地看著爱丽丝,“盐场镇基本上已经修建好了,等把赫伦堡收拾出来,就能构建一个以圣莫尔斯修道院为生產中心,赫伦堡为物流基地,盐场镇为吞吐港口的经济圈。而且这个经济圈完全在金色黎明的武力控制下,我建议你以后逐步把事业的重心往那边倾斜。” 爱丽丝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显然內心在纠结。 在君临城这么多年的积累,可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至少到现在,君临城仍然是整个七国除了旧镇之外最富庶的城市。 “不会继续这么富庶了——”刘易摇摇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惋惜,“君临城,是一座基於坦格利安家族军事霸权成长起来的城市。在『征服者”建城之时,这里不过是一片滩涂。龙王们依靠巨龙的火焰征服了七国,用尽全国的財富营造起这座巨城,並由其他七大公国持续输血,才让这里看上去如盛开的繁一样绚烂。 可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统治结束了,没有了巨龙的压制,七国的公爵们还会愿意源源不绝地向君临城输送財富么?十七年前的篡夺者战爭,十年前的铁群岛叛乱,去年的五王之战-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仅仅凭藉王领和这点產出,支撑不了君临城的繁荣。” “但是,如果河间地在你的统治下变得繁荣,我相信君临城肯定也会继续繁荣下去。”爱丽丝还是不死心,试图寻找反驳的理由。 “我重建盐场镇,不就是为了避开君临城么?为什么我还要向这个我无法控制的城市输血—”刘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的河流,“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向南进入河湾地的陆上商路,我正在让渥德爵士持续打通,而且已经在黑水河和神眼河的交匯处建立起了商栈。从那里,货物可以快速运到顛簸屯,由顛簸屯转曼德河直入高亭。这条商路可以不受海盗的袭扰,而且一路两岸都可以交易,未来將会是神眼联盟最重视的商路。” 爱丽丝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光明使者,我会逐步把资源向你说的这条商路迁移的.”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舍。 看到爱丽丝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刘易只能继续说道:“爱丽丝,你受到教会的庇护,这事儿已经公诸於眾。虽然教会的庇护,能让你比別人更进一步,相应地,也將你绑死在了教会的船上。你听说了吧,关於教会要主导对玛格丽王后和瑟曦太后的审判这件事? 根据我从兄弟们那里得到的消息,玛格丽王后大概率將脱罪,而瑟曦太后会被定罪。西境的兵马还在河间地游曳,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对教会不利。到时候,你作为教会的商业代理人,恐怕会受到牵连。我的家乡有句话,聪明的兔子不会只有一个窝,这句话我原样送给你。你和玛莎,要做好在满城皆敌的情况,也能逃到城墙之外的准备。”刘易的语气严肃而沉重,眼神中满是担忧。 爱丽丝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认真地点点头,“好的,光明使者,明天我就筹划这件事情3 正事说完之后,两人又就最近各种產品在爱丽丝这里的销售情况聊了起来。时间过得很快,当贝特朗提著一口袋各种器血矿石回来之后,刘易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准备告辞。 “这么急著走?饭都不吃了?”爱丽丝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 刘易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没时间了,难得来一趟君临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爱丽丝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吩咐厨房准备了两份精美的食盒,递给刘易,“拿著,路上吃, 你也得注意身体,半个河间地的民眾指著你呢。” 刘易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便领著贝特朗离开了商社。夜色中的君临城更加热闹,街边的酒馆传出阵阵喧闹声,醉汉们的歌声和笑声在街道上迴荡。刘易和贝特朗快步走在回贝勒大圣堂的路上,心中各有思量。 然而,刘易回到贝勒大圣堂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打开食盒,看看爱丽丝为他准备了什么佳肴, 就被西奥多请到总主教的书房里。书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捲轴,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光明使者,瑟曦太后的赎罪仪式將在后天举行,我希望你能做好准备。”总主教坐在书桌后,神情严肃,眼神中透著一丝忧虑。 “什么意思?为什么瑟曦要举行这个仪式?”刘易满脸疑惑,眉头紧锁。 总主教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背对著刘易,“昨天,我去见了瑟曦太后,太后承认了和凯特布莱克兄弟还有蓝赛尔爵士的通姦罪行,並且否认了对她谋杀国王和总主教的指控。作为和凯冯爵士交易的一部分,我提议她在正式审判前,举行赎罪仪式,以爭取神明的慈悲。这样的话,即便在即將到来的比武审判中,她的代理骑士输掉了决斗,她也可以减轻处罚,不用被判决为死刑。” “她答应了?”刘易追问道。 “没有至少我离开她的牢房时,太后还没有答应。但是今天中午,我让凯冯爵士进去探望了她,等凯冯爵士出来后,便告诉我太后已经同意了教会的提议。为了儘快结束这一切,她愿意就通姦罪行赎罪。”总主教转过身,眼神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通姦——”刘易低声呢喃,在他的时代,已婚男女与人通姦,已经被弱化成了“出轨”,成为被列入道德范畴的问题,不再进行法律层面的惩处。 而在维斯特洛,刘易亲眼目睹和听说过的,很多贵族男女在婚后与人通姦,而他们的另一半大多选择当做不知道。 所以刘易从来没见过通姦之人被惩罚,心中满是好奇,“瑟曦太后要怎么赎罪?” “她会被修女们剃光全身的毛髮,赤裸身体从贝勒大圣堂走到红堡。而君临的所有人,都可以在不伤及她身体的前提下对她进行羞辱。”总主教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著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刘易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二战结束之后,解放后的欧洲诸国是怎么对待与德国人有染的妇女, 所以对於这个与中世纪欧洲有九分相似的世界有著类似的传统並不意外。 游街受辱再怎么也好过被浸猪笼。 相比於兰尼斯特家族对於河间地民眾犯下的恶行,瑟曦太后受到的这个处罚,简直可以说轻鬆写意。 刘易並不在乎瑟曦太后的感受,他更在意这场审判是否会激化教会与兰尼斯特家族的矛盾。要知道,死在西境人手里的修士修女们可不少,相信他们也不会介意再多一些。 他把自己的顾虑告诉总主教之后,总主教摇摇头,缓缓说起为提利尔家族祈福法会那一天,自已和凯冯爵士的交谈內容,“凯冯·兰尼斯特已经被推选为摄政王,而御前会议將会由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两个家族瓜分所有的职位。瑟曦太后再也不能干预朝政,而提利尔家族已经接受了教会的好意,並且与我们达成了默契。只要赎罪仪式上不要有人捣乱,我们就能达成目的。” “到时候,会有谁捣乱?”刘易神色凝重地问道。 “詹姆·兰尼斯特。根据渡鸦传回来的情报,他带著的两千军队,已经沿著黄金大道向君临城快速推进,预计五天之內就能到达这里。”总主教的语气中略有一丝紧张。 “梅斯公爵呢?”刘易继续追问。 “他的军队还远一些,不过也快到了。你不用担心他,奥斯尼·凯特布莱克指控玛格丽,就是受到瑟曦的指使,他不会为瑟曦出头。”总主教解释道。 “所以,我只要挡住詹姆·兰尼斯特的军队,赎罪仪式就能正常进行完毕是么?”刘易眼神坚定地看著总主教。 “是的。”总主教重重地点点头。 “那交给我来办吧。” 第271章 赎罪之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1章 赎罪之旅 第271章 赎罪之旅 “今天没人会伤害我。”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拂过窗口,曾经的摄政王太后,瑟曦· 兰尼斯特对自己说道,“只有我的自尊心会受到伤害。” 詹姆也许会回来的。 她想像著詹姆骑马穿越清晨的薄雾而来,金色盔甲在朝阳照耀下闪闪发光。 她的守卫来了,乌尼亚修女、莫勒修女和斯科婭修女当先前导,后面跟著四个见习修女和两个静默姐妹。 身披灰袍的静默姐妹的出现,令太后忽然感到一阵恐慌。 “大主教答应过没人会伤害我。”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人会。”乌尼亚修女召唤见习修女。她们拿来了碱性肥皂,一盆热水,一把大剪刀,和一柄长直剃刀。 肥皂是从神眼湖送过来的高档货,瑟曦在梅葛楼的房间里就有一块,还是坦妮婭送给她的。 但是那个密尔的婊子在她被逮捕的第二天,就跟著她那又老又没用的丈夫,奥顿·玛瑞魏斯伯爵逃回了长桌厅。 她任命的海政大臣奥雷恩·维水爵士也偷偷带著“甜蜜的瑟曦號”逃走,留下她在君临孤立无援。 此刻,修女们手上的铁傢伙令瑟曦颤抖,她却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们打算给我剃毛。只不过是多一点点耻辱罢了,就像加点佐餐的调料。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听到她的乞求。”瑟曦心中骄傲地想著,“我是兰尼斯特家的瑟曦,凯岩城的狮子,七国的合法太后,泰温·兰尼斯特真正的女儿。而且毛髮会再长出来。” “动手吧。”她说。 两个年老的静默姐妹拿起大剪刀,她们手艺纯熟,这点毋庸置疑;她们经常要把被杀死的大贵族的尸体在送还给亲戚之前清理乾净,而剃鬚和理髮正是其中的一环。 她们首先剃光了太后的脑袋,金髮飘落在地上。在牢房里的时候,她没有机会好好保养头髮,但即使没有洗过,並且已经纠结在一起,当阳光照射在这些头髮上,依然闪闪发光,如同黄金打造的王冠。 当打结捲曲的长髮在脚边堆积起来之后,一个见习修女为她打上肥皂沫,静默姐妹接著用剃刀刮去了剩下短髮茬。 “脱掉你的裙子,陛下。”乌尼亚修女命令道。 “在这?”太后疑惑地回头问道,“为什么?” “你必须得剃毛。” 瑟曦咬咬牙,猛地把裙子拉过脑袋然后扔在地上。 “隨你们便吧。” 接著又是肥皂,热水,和剃刀。先是腋下的毛,然后是腿上的,最后剃掉了原本覆盖在**的美丽金色。 完事之后,她就像女人原本应该的那样赤裸和脆弱,连一点可以遮挡的毛髮都没了。 她的唇边挤出一丝淒凉苦涩的微笑。 “陛下觉得有趣吗?”斯科婭修女说。 “不,修女。”瑟曦说。 一个见习修女拿给她一件长袍,一件柔软的白袍,让她在走下塔楼走出圣堂的时候用来遮体,这样就可以避免路上偶遇的信徒看见赤裸的肉体。 “能给我一双凉鞋吗?”瑟曦问,“街上很脏。” “不如你的罪行航脏,”莫勒修女说。“主教大人命令,必须像诸神创造你的时候一样展现自己。你从你母亲子宫里出生的时候穿著凉鞋吗?” “没有,修女。”太后被迫回答。 修女摇摇头:“那你就知道答案了。” 钟声响起,太后漫长的监禁生涯结束了。 瑟曦拉紧长袍,感谢它给自己的温暖,然后说,“走吧。” 当瑟曦·兰尼斯特下坡的时候,台阶上粗糙的石头磨著她的脚底。 来到贝勒大圣堂的时候,她是太后,骑马穿过这群垃圾,离开时却是光头赤脚。 高塔上的钟声响起,召唤整个城市前来见证她的耻辱。贝勒大圣堂挤满了前来晨祷的信徒,他们的祷告声在头顶的拱顶间迴响,但是当太后的队伍出现时,全场忽然陷入一片寂静,一千双眼晴转过来盯著她走过长廊,穿过她父亲大人被谋杀后停灵的那座宫殿。 瑟曦穿过他们中间,目不斜视。她的光脚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啪啪作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圣坛之后,七神似乎也在注视。 在灯火之厅,一群战士之子正在等候她的到来。彩虹披风在背后飘扬,巨盔上的水晶饰品在灯光下闪烁。 银色盔甲被打磨得闪闪发光,而在这下面,她知道,他们每个人都穿著一件羊毛衬衣。 他们的风箏盾牌全部雕著同样的图案:黑夜中闪耀的水晶宝剑,穿过一道明亮的日轮因为这个古老的徽章,他们也被人们称为圣剑骑士团。 “也许陛下会记得我。我是『真实的”西奥多爵士,总主教大人命我护卫你,我和我的的兄弟们会保护你安全地穿过城市。”战士之子的首领单膝跪在瑟曦太后的身前。 瑟曦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人的脸庞。他在那儿:蓝赛尔,她的堂弟,凯冯爵士的儿子,他曾声称爱她,后来却决定更爱他的神。 她的眼神漠然扫过她的这位血亲以及叛徒,“起来吧,西奥多爵士。我准备好了。” 骑士起立,转身,举起一只手。两个他的手下走向塔楼门口,將大门向外推开,於是瑟曦穿过大门走向室外,却像是地洞里被惊醒的鼠一样,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一阵大风吹过,掀起袍角在腿上猛烈地拍打。早晨的空气里充斥著一股浓重的熟悉的君临之臭。 她呼吸著由酸坏的葡萄酒、烤麵包、臭鱼、粪便、烟味、汗味和马尿味混在一起的空气。 哪怕是芳香的朵,闻起来也没有如此美好。瑟曦蜷缩在长袍里,当战士之子环绕过来的时候,她在大理石台阶上暂时停下。 下方宽阔的大理石广那个场里,就像史塔克送命那天一样挤满了人群,太后向四处望去,都只看到一片眼晴。 人群里女人和男人的数量似乎一样多。一些人肩上还扛著孩子。乞弓和小偷,製革工人和马僮,贫穷的妓女,所有的社会渣们都来围观太后受辱。 他们当中混杂著穷人集会的成员,这群污秽不堪、蓬头垢面的生物,带著长矛和斧头,身穿凸凹不平满是锈跡的鎧甲和破烂的皮革,粗布外套之下,漂成白色装饰著教会的金色七芒太阳星图案。 她的一部分还在盼著詹姆能够出现,拯救她,使她免於蒙羞,但她的李生弟弟却仍未出现。叔叔也没来。这倒是没让她意外。 凯冯爵士在他最后一次探访时就明確地表明,她的耻辱绝不能玷污凯岩城的荣誉。今天不会有狮子陪著她,苦难属於她,只属於她一个人。 乌尼亚修女站在她右边,莫勒修女在左边,斯科婭修女在后面。如果太后想要逃跑或者拖延,三个老巫婆就会把她拖回去,这次她就再也不能离开牢房。 瑟曦抬起头。越过广那个场,越过人海中一双双飢饿的眼晴、一张张打呵欠的嘴巴和一副副脏兮兮的面孔,在城市的另一边,伊耿高丘在远处升起,红堡的塔楼和堡垒在朝阳的光芒照射下显出一片粉红。並没有多远。 一旦她到达红堡大门,最难熬的一部分就结束了。她会再次见到儿子。她会见到她的战士。叔叔答应过她。托曼在等我。我的小国王。我可以做到。我必须做到。 乌尼亚修女前行几步。“你们面前是一名罪人,”她宣称,“她是兰尼斯特家族的瑟曦,当今太后陛下,托曼陛下的母亲,劳勃先王的遗,她曾说过严重的谎言並犯下通姦罪。” 莫勒修女在太后右边上前一步。 “这名罪人已经认罪,並祈求赦免和宽恕。总主教大人命她放下所有尊严和心计,在全城善良的人们面前展示诸神赐予她生命时的样子,以此证明她的悔恨。” 最后由斯科婭修女总结:“所以,现在你们眼前的这名罪人,將带著一颗谦卑的心, 毫无隱藏地在诸神和世人的注视下裸露身体,来完成她的赎罪之行。” 如果凯冯爵士和大麻雀以为她会害怕,他们就大大的错了。她身上流著泰温公爵的血,我是母狮,我才不会怕他们。 太后甩掉身上的长袍。 她脱光衣服的动作是如此自然而从容,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有女佣看著,而她只是脱掉衣服准备去洗澡一样。 当寒风触碰她的皮肤,她猛地打了个冷战。她竭力克制用双手遮挡自己的念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她必须前进。 我必须前进。 当都城黑暗的燎望塔出现在前方时,晨曦已经將东方的天际照亮。御林铁卫队长、弒君者、泰温公爵的长子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此刻心中惶然不安。 拿下奔流城后,小派將瑟曦派渡鸦送来的信递给他,他只看了一眼便让自己的侍从拿去烧掉。 “帮助我。拯救我。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立刻回来吧。” 她確实需要他,詹姆毫不怀疑。至於其他的——:“就我所知,她和蓝赛尔、奥斯蒙· 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侏儒弟弟的话縈绕在耳边然而即使赶回去了,他也不指望救得了她。 她確实犯下了他们指控的每一项叛国罪,而他少了握剑的那只手。 我该怎么面对她?我终究要去面对她。 把这一切交给命运,也许更好一些。 上一次回到君临的时候,他没有赶上紫色婚礼,没能保护好自己的长子,乔弗里·拜拉席恩。这一次,他也许会错过救回瑟曦,这或许並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当布莱伍德和布雷肯终於在他的调停下握手言和之后,他並没有急著赶路,而是如同平日一样,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慢慢地走在回程的道路上。 这大概也是一种逃避,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詹姆暗自问道。 只是隨著君临近在尺,思念超越了憎恶,他已经不想等待,於是撇下了身后的大军,只带了几十名亲卫便赶到了诸神门之前。 然后就看到一支身著黑甲的大军手持长枪,挡在门外。 赤裸著,剃光了毛髮,光著脚,瑟曦缓缓走下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双臂和双腿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高高扬起下巴,就像王后原本应该的样子,她的护卫在前面散开。穷人集会把人群推开,从中分出一条路,同时,圣剑骑士团走下来分列於她的两边。 乌尼亚修女、斯科婭修女和莫勒修女紧隨其后。最后跟著的是身穿白衣的见习修女。 “妓女!”一个人喊道。女人的声音。女人总是在另一些女人倒霉的时候最残酷。 瑟曦无视了她。还有更多、更糟的。对这些生物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嘲笑上等人更快乐的了。她不能让他们闭嘴,只好假装听不见。她也看不见他们。 她会一直注视著城市对面的伊耿高丘,注视著在阳光中闪耀的红堡塔楼。如果叔叔遵守了他们的协议,她就会在那里得到拯救。 他想要这个,他和大麻雀。还有小玫瑰也是,瑟曦毫不怀疑。 乌尼亚修女和莫勒修女跟著她,斯科婭修女小跑地跟在后面,手里摇著铃。 “耻辱,”老巫婆喊道,“罪人的耻辱,耻辱,耻辱。” 从右边某处传来另一些声音,像和声一样呼应著她们,那是一群麵包小弟在叫卖:“肉饼,只要三个便士,热乎乎的肉饼。” 脚下的大理石又冷又滑,瑟曦不得不非常小心,以免滑到。 沿著路线他们走过受神祝福的贝勒雕像身旁,他高高耸立,十分安详地立在底座上, 面部表情寧静和仁慈的沉思看。 “你们是谁的人?让开道路,我是御林铁卫的队长,詹姆·兰尼斯特!”戴著一只金色假肢的弒君者扬起马鞭,怒气冲冲地来到黑色阵列的前面,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焦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穿著金色鎧甲的高大战士骑在一匹黑马身上,缓缓迎了过来:“詹姆爵士,好久不见你的右手还会痛么?” “刘易团长—”詹姆皱起了眉头,碧蓝的眼眸像一个酒杯,盛满了警惕,“你带领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是打算反对铁王座么?” “没有。”刘易摇摇头,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不安,“我只是奉总主教的命令在这里等你。我想这会儿,不是你进城的好时候。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詹姆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开口问道:“城里,正在审判瑟曦么?” “没有—-不过她承认了通姦罪。包括蓝赛尔·兰尼斯特爵士,奥斯尼·凯特布莱克还有他的兄弟。为了减轻她的罪孽,总主教大人正在为她举办赎罪之旅的仪式。现在她应该已经走出了贝勒大圣堂。” “赎罪之旅.” 詹姆的眼里闪出危险的光芒。瑟曦也许有罪,甚至该死,但是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侮辱。 祖父去世的时候詹姆只有一岁。 他父亲继位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祖父那个贪婪、低贱的情妇赶出凯岩城。 泰陀斯公爵慷慨赠予她的丝绸和天鹅绒服饰,和她为自己谋得的珠宝首饰,全部都被扒了下来,她被迫赤裸著穿过兰尼斯港的大街小巷,好让整个西境看清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虽然那时他太小,没能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但詹姆是从亲眼目睹的洗衣妇和守卫那里听著这个故事长大的。 他们讲述那女人如何哭泣和乞求,当被勒令脱下衣服的时候,她是怎样绝望的紧紧抱著衣服,当她遭到驱逐赤身裸体跌跌撞撞地穿过大街小巷的时候,又是如何无力的用手遮掩胸口和**。 “她曾是那么虚荣和骄傲。”他想起来一个守卫说过,“那么傲慢,让你觉得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出身低微。但是一旦我们把她的衣服扒下来,她也就不过是个普通的婊子。” 瑟曦不是———不,她也许的確是一个婊子,但是她是兰尼斯特家的婊子,是我的爱人天吶,我怎么允许別人这样伤害她? 詹姆心如刀绞。 “刘易,让开,让我进去!我曾经发过誓,要保护她!” 他用不灵活的左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呛唧一声后,他身后的侍从和四十几名亲卫也纷纷拔出佩剑,做好了衝击的准备。 在逐渐变得金黄的晨光中,刘易身后的战士们举起了圆盾,放平了长枪,拉开了弩弦。 两千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就像一首红色的诗歌。 第272章 路的尽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2章 路的尽头 第272章 路的尽头 “妓女!” 尖锐的辱骂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原本就喧闹不堪的空气。 人群中,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叫著,紧接著,一团黑乎乎、还不断往下滴水的烂菜,带著令人作呕的气味,从瑟曦头顶呼啸而过,“啪”地一声,重重地溅落在穷人集会一个成员的脚下。 瑟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挺直了腰板。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才不怕。我是母狮。 街道上,人潮涌动,拥挤不堪,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难闻的气味,有垃圾的腐臭味、人群的汗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混杂的怪味。 “热派,”一个尖锐稚嫩的声音从街边传来,“到这儿来买热派。”那是麵包小弟的叫卖声。 斯科婭修女手持铃鐺,摇晃著用单调而又刺耳的声音唱道,“耻辱,耻辱,罪人的耻辱,耻辱,耻辱。” 穷人集会的成员们在前面开道,他们用力地推揉著周围的人群,试图为瑟曦形成一道狭窄的人墙。 那些被推挤的人,嘴里不停地咒骂著。瑟曦跟隨著他们的引导,僵硬地抬著头,眼睛直直地望向远方。 每迈出一步,她都感觉像是在跨越一道艰难的关卡,这每一步都使她离红堡更近了一些,也让她离儿子和拯救更近了一些。 然而,穿过大圣堂的广场仿佛耗费了无尽的时间,时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於,脚下的大理石路面换成了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店铺、马棚和民房环绕四周。 越往前行,道路越发拥挤狭窄,人群如同沙丁鱼一般紧紧地挤在一起。 穷人集会的人虽然狠狠地推开挡道的人,把他们推到旁边,但由於后面的人群不断向前涌来,被推开的人又很快被挤了回来,前进的步伐变得异常艰难。 瑟曦努力保持著抬头的姿势,可就在这时,她一个不留神,踩到了什么又湿又滑的东西,脚底瞬间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差点摔倒在地。 千钧一髮之际,乌尼亚修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稳稳地扶住,同时语气冷漠地说道:“陛下,你应该看著路。” 瑟曦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用力从乌尼亚修女手中挣脱出来,用温顺而充满怨恨的语调回答:“是,修女。” 此时的她,身上没有任何衣物蔽体,只裹著因寒冷和恐惧而起的鸡皮疙瘩,以及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自尊。 她满心期待地望向红堡的方向,然而,高大的木楼却无情地遮挡住了她的视线,红堡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耻辱,耻辱,”斯科婭修女依旧不停地唱著,铃鐺也隨之不停地作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瑟曦试图加快脚步,可前方星辰骑士团的队伍却阻挡了她的去路,她不得不再次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有人正推著小车卖烤肉串,当穷人集会的人將他挪开时,队伍暂停了一下。 瑟曦看著那烤肉,心中一阵厌恶,她觉得那些肉看起来十分可疑,像是老鼠肉。 然而,烤肉散发的香味却十分诱人,引得周围一半的人都纷纷跑去抓著签子啃食起来。也正因如此,街上暂时空出了一些空间,瑟曦得以继续前行。 “来点吧,陛下?”一个粗獷的声音突然响起, 瑟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长著一对小小的猪眼,体型庞大,乱蓬蓬的黑鬍子让她不禁想起了劳勃。 瑟曦心中一阵作呕,连忙转开视线。可那男人却不依不饶,竟然扔过来一串烤肉,烤肉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她的身上,然后又掉落在大街上。 那串半熟的烤肉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片油和血混合的污渍,显得格外刺眼。 此时,街道上的叫喊声比在广场上更加响亮刺耳,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也不断向她袭来,甚至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喊著史坦尼斯或者玛格丽的名字。 脚下的鹅卵石不仅航脏不堪,而且路上几乎没有任何空间能让她绕过水坑, 越来越多的垃圾从窗口和阳台上如雨点般洒下,有半腐烂的水果,散发著浓烈气味的桶装啤酒,还有摔在地上发出刺鼻硫磺臭味的鸡蛋。 紧接著,一只死猫被人越过穷人集会和战土之子的上方扔了出来,狠狠地摔在鹅卵石上,巨大的衝击力使得户体猛地被撞散,內臟和蛆虫四处飞溅,溅了瑟曦一小腿,那噁心的场景让她一阵反胃,但她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去。 她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已说:我既瞎又聋,而他们都是虫子。 “耻辱,耻辱,”修女的吟唱声依旧在继续。 “栗子,热乎乎的烤栗子,”小贩的叫卖声也混杂其中。 “为太后乾杯,”一个醉汉在上方的阳台庄严宣告,同时举起酒杯,对著瑟曦说出戏弄的祝酒词。 “为王家欢呼!”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语如同潮水般向瑟曦涌来。瑟曦强忍著心中的愤怒和屈辱,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言语就像风,无法伤害我。 当走到维桑尼亚丘陵半山的时候,瑟曦一脚踩进了大概是粪便之类的东西里,身体失去平衡,第一次摔倒在地。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乌尼亚修女走上前来,將她拉起,瑟曦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磨破,鲜血不断地流出来。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大笑声。 瑟曦忍著疼痛,回头望去,仍然能看见小山之上贝勒大圣堂七座白色高塔的拱顶,那曾经象徵著威严和神圣的建筑,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那么遥远。 而此时的詹姆·兰尼斯特,看著黑甲战士们直直指向自己的枪尖,正紧紧地握著佩剑,眼神中充满了犹豫。 他不怕死,作为一名战土,死亡对他来说並不可怕,但他害怕从此就见不到瑟曦,更害怕从此瑟曦就见不到他。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瑟曦的身影,想起他们曾经的种种过往。 可是,战士总是会面临死亡,哪怕是泰温公爵这样永远不站在最前线的统帅,最后也同样被一枚弩矢夺取了性命。 想到这里,詹姆深吸一口气,举起了佩剑,然后向下重重挥动。隨著他的动作,马蹄声骤然响起,他和亲卫们如同离弦之箭,向著摇晃著七芒烈日旗的方阵勇猛衝击过去。 在金色黎明军官的一声令下,弩矢如乌云密布般飞射而出,无情地落在詹姆他们身上亲卫们纷纷中箭,摔倒在地上,痛苦地哀豪著,无一人倖免。詹姆的坐骑也被射中了胸口,马匹吃痛,人立起来,將詹姆狠狠地摔在地上。 等詹姆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时,只看到自己的亲卫们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他们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的神情,不停地哀豪著,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让人听了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刘易骑著马缓缓来到他的身前,脸上带著一丝悲悯,说道:“詹姆爵士, 你太衝动了。只要等上一个小时,一切都会结束,而你也能见到心爱的姐姐。” 詹姆强忍著心中的愤怒和担忧,用完好的左手举起剑,指著刘易,大声说道:“刘易,兰尼斯特有债必还。你杀了兰尼斯特家这么多战士,西境绝不会遗忘。” 刘易冷著脸,警了一眼地上挣扎的战士们,说道:“他们么?我摩下的战土,大多数是河间人,每杀死一个西境人,他们都会狂欢一整夜。不过,今天是一个神圣的日子,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流血死人。如果你答应等在这里,直到我放你离开,我可以把他们救回来。瑟曦是你的姐姐,这些一言不发就为你的命令赴死的战士们难道就不是你的兄弟么?” 刘易的话让詹姆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看著亲卫们痛苦的样子,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滑腻的汗水开始从他的掌心里涌出。 另一边,瑟曦还在艰难地前行著。 “在哪—在哪?”她有些慌乱地喃喃自语著,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陛下。”护卫队长从身后跟了上来,瑟曦又一次忘了他的名字。护卫队长语气急促地说道:“你得继续,人群开始失控了。” 瑟曦强打精神,说道:“我不怕一一”可护卫队长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你必须。” 说著,西奥多爵士猛地一拉她的骼膊,把她拽到身边。瑟曦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购著走下斜坡,每一步都躲躲闪闪,任由他撑著。 瑟曦的在心里想著:我身边本该是詹姆,他会拔出黄金宝剑,从这群暴民中间杀出一条血路,谁敢看她就挖出谁的眼睛。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她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路面的碎石坑坑洼洼,每走一步, 粗糙的石头就磨著她柔软的脚底,让她疼痛难忍。突然,脚后跟踩到什么利物,可能是石头或是破碎的瓦片,瑟曦疼得忍不住叫了出来。 她愤怒地向乌尼亚修女吐口水,大声喊道:“我要了凉鞋,你本该给我的,你可以做到。” 可乌尼亚修女却无动於衷,骑士再次粗鲁地扭开她的胳膊,好像她是什么普通的侍酒小妹。 靠近山底的时候,斜坡变得平缓一些,街道也宽阔了起来。瑟曦终於又能看见红堡了,伊耿高丘上那座沐浴在朝阳中的华丽緋红建筑,在她眼中是那么的耀眼,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希望。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西奥多爵士的手中挣脱出来,说道:“你不用拖著我,爵士。”然后,她一一拐地走著,身后的石头上留下两行血红的足跡,那足跡仿佛是她一路屈辱和痛苦的见证。 她从泥巴和粪便中走过,身体不停地流血、颤抖、购。身边充斥著各种各样乱七八糟、难以分辨来源的声音。 “我老婆可比那个甜美多了。”有人大声喊著,言语中充满了羞辱。穷人集会命令挡道的马车让路时,那个赶牲口的傢伙嘴里骂骂咧咧,说个不停。 “耻辱,耻辱,罪人的耻辱。”修女依旧在反覆吟唱著那令人厌烦的话语。“看这个,”一个妓女从季院窗口向外喊,还掀起裙子对身下的男人说,“上过它的还不如上过她的一半多。” 那不可能是太后,”一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她跟我妈一样下垂。” 瑟曦似乎看见了小乔,她的儿子,她的长子,她那一头金色捲髮的漂亮聪明儿子和他甜美的微笑,他有著那么可爱的嘴唇,他— 就在那时,她第二次摔倒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他们拉起她的时候,她就像落叶一样不停地颤抖。 “求你,”她用微弱而又绝望的声音说道,“圣母慈悲,我已经认罪了。” “你认罪了,”莫勒修女语气平淡地说,“这是你的赎罪。” “不太远了,”乌尼亚修女说,“看见了吗?”她指著前方,“爬上那座山,就完成了。” 瑟曦咬了咬牙,开始攀爬。然而,只要她稍有闪失,嘲笑和咒骂就变得更加残酷。 她的游街队伍並未经过贫民窟,所以那里的居民纷纷挤上伊耿高丘较低的山坡,来观看这场“精彩”的演出。 那些脸在穷人集会的盾牌长矛之后视著她,看起来既古怪又畸形还十分可憎。脚下到处都是猪和光溜溜的小孩,瘤腿乞写和小偷像被挤压的蟑螂一样蜂拥而出。 她看见只剩几颗牙的男人,甲状腺肿的跟脑袋一样大的丑老太婆,胸口和肩膀掛著一条巨大斑点蛇的妓女,还有一个脸上和额头布满滴著灰色浓汁的疮口的男人。 他们咧著嘴笑,当她跌跌撞撞走过的时候轻蔑地叫囂著,她的胸膛由於努力攀爬而剧烈起伏著。有人猥琐地大喊著向她求婚,其他人则不停地说著污言秽语,这些话语就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看她的心灵。 瑟曦在心里吶喊著:我不应该这样,我是他们的太后,但现在他们都看见了,他们都看见了,他们都看见了。 我本来绝不该让他们看见。曾经,长袍和王冠加身,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而如今, 赤裸著身体,流著血,跛著脚,她只是个受尽屈辱的女人,跟他们的老婆没什么大的不同,比起他们漂亮的小女儿,更像他们的老妈。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迷茫: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的眼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那东西刺痛著她的眼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不会哭,不能让这些蠕虫们看到她哭泣。瑟曦用掌底揉了揉眼晴,可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就像滚烫的酸液一样灼伤著太后的脸颊。 瑟曦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她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开始狂奔,从穷人集会中间挤出一条路,弯下腰手忙脚乱地爬上小山。 中途她绊倒了,又迅速爬起来,可没跑多远,却又再次摔倒在十码之外。接下来,她只知道自己在爬,像君临城里那些曾经给她让过路的平民一样,四肢並用沿著上坡的路艰难地爬著,四周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大笑、嘲笑和欢呼,那声音仿佛要將她淹没。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人群忽然散开、消失,城堡大门出现在她眼前。 接著,一队头戴镀金巨盔,身披緋红披风的长矛卫士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瑟曦听见她叔叔那生硬而熟悉的声音正在发號施令,她警见两侧闪过两个白色身影, 正是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和马林·特兰爵士身披白盔白甲向她走来。 “我儿子,”她声嘶力竭地尖叫道,“我儿子在哪?托曼在哪?” “不在这里。哪个儿子都不该承受目睹他母亲受辱这种事。”凯冯爵士的声音非常刺耳,没有一丝温度。 “把她盖起来。”他下令道接著乔斯琳跪在她面前,用一张柔软洁净的绿色羊毛毯盖住她赤裸的身体。一道黑影突然落在他们之间,遮住了阳光。 太后感觉到冰冷的钢铁滑到她身下,一双装甲的巨大手臂环绕身下抱起了她,那手臂非常有力,轻鬆地將她举向空中,就像乔佛里还是婴儿时她抱他一样。 瑟曦有些恍惚,她心想:巨人。当他带著她大步迈向门房的时候,她甚至感到一阵晕眩。她曾听说在长城以外,无信仰的蛮荒之地仍然可以找到巨人。 那不过是个故事。 我在做梦吗?不。她的救星真实存在。他身长八尺甚至更高,腿像粗壮的树一样,胸膛健壮得足以配得上犁马,肩膀有力媲美於公牛。 他的盔甲为板钢打造,饰以白釉,明亮得就像少女的希望,然后配著一身镀金锁甲。 巨盔遮住了他的脸,头盔顶部飘著的七根柔软的羽毛分別为彩虹七色,正好象徵著七神。 双肩上则是一对金色的七芒星勾住他隨风飘扬的外袍。 一件白袍。 凯冯爵士实现了他的承诺。托曼,她的小宝贝,已將她的战士任命为御林铁卫。 瑟曦一直没注意到科本,但是忽然间他就站在他们身旁,为了跟上她的战士的大步伐显得手忙脚乱。 “陛下,”他说,“看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有向你呈现御林铁卫最新成员的荣幸吗?这是劳勃·斯特朗爵士。” “劳勃爵士,”当他们进门的时候,瑟曦低声说。 “如果陛下恩准,劳勃爵士立下了神圣的沉默誓言,”科本说,“他立誓绝不开口, 除非陛下所有的敌人都已死去,所有的罪恶都被驱逐出王国。”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航脏白袍的骑土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步伐有些跟跪,身上的白袍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显得破旧不堪。他有些枯黄的金髮凌乱地贴在额头, 蓬乱的鬍鬚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疲惫与憔悴。瘦削的脸上,那双和瑟曦一样湛蓝的眼眸中满是哀伤,仿佛藏著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瑟曦”詹姆无视了所有人,眼中只有瑟曦的身影,他站在太后的两步之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声音中带著颤抖和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 瑟曦太后从劳勃爵士怀里缓缓转回了头,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默默地看著这个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又无比陌生的男人,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片刻以后,她回过头,轻声对劳勃爵士说道:“把我送回房间。”声音轻得如同微风。 劳勃爵士微微点头,抱著瑟曦继续向前走去。 詹姆望著瑟曦离去的背影,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周围的人群依旧喧闹,可他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273章 另一段航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3章 另一段航程 第273章 另一段航程 瓦兰提斯的海港,就像一块被岁月和欲望浸泡的巨大海绵,吸纳著来自五湖四海的喧囂与繁杂。 阳光肆意地洒在港口,將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透亮,却驱不散旅者號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这艘船停靠在码头边,在周围林立的船只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头落魄的野兽,散发著衰败的气息。 它宣称拥有六十只船桨,单梳帆在风中无力地飘动,细长的船身看起来似乎能够保证速度。当琼恩最初远远望见它时,心里想著:“小,但应该够用了。” 那时的他,还未登上它的甲板,尚未领教那股令人室息的气味。 琼恩是一个生长在寒冷內陆的北境人,对於判断船只的好坏並不在行。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冰天雪地的荒原,而非波涛汹涌的大海。 但维恩·桑德斯不同,这位自愿追隨他的布拉佛斯刺客,在这方面有看独特的敏锐。 布拉佛斯,那座港口城市,是维恩成长的地方。儘管他没有机会登上远洋航船去闯荡,但他的亲戚朋友们,有许多都在这样的船上討生活。 在他从毛头小子长成英俊青年那漫长的日子里,他听著他们讲述海上的故事,看著船只在港口进进出出,久而久之,对船便有了一种独特的认知。 此刻,维恩站在甲板上,眉头紧紧皱起,一只手捏著鼻子,对琼恩说道:“琼恩,这条船臭死了。一个船长连自己的船都打理不乾净,你怎么能指望他是一个遵守信诺的人?” 他的声音因为捏著鼻子而有些发闷,但不满的情绪却清晰可闻。 琼恩微微点头,其实这条船的气味,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气, 试图分辨这股臭味的来源。 最初,他脑海中闪过“猪”的念头,但再嗅一下,便立刻否定了。猪的气味与之相比,简直清新得如同清晨的微风。 这股臭味,像是尿、烂肉和粪便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来的,又像来自尸体的腐臭、流脓的恶疮和溃烂的伤口。 那气味浓烈得如同实质,完全掩盖了海港中原本应有的咸湿空气和鱼腥味道。 “我要吐了。”维恩再次开口,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眼睛里也透著难受, “我们去別处看看吧?” 此时,他们正等待著船主的出现。烈日高悬,无情地烘烤著甲板,脚底的木板似乎都被烤得发软,蒸腾著令人作呕的臭气,仿佛在向他们抗议。 “如果船长闻起来和他的船差不多的话,他可能会误以为你喷出来的是香水。”琼恩半开玩笑地回答,试图缓解一下这压抑的气氛,“再给他一杯酒的时间,不来我们就走。”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无奈的笑容,眼睛却始终盯著码头的方向,期待著船主的身影出现。 终於,船主露面了。他身材矮胖,穿著一件破旧且油腻的长袍,领口敞开著,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他的脸上带著一种久经世故的狡点,身边跟著两个面目挣狞的船员。 那两个船员,一个满脸横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划过眼晴,直至脸颊; 另一个则瘦得像根竹竿,眼神中透著凶狠与贪婪。 琼恩面带微笑地迎了上去,儘管他的瓦兰提斯语没有伊蒙学士那么流利,但在他们的计划中,必须由他来担任发言人。 “你好,尊敬的船主。”他用磕磕绊绊的高等瓦雷利亚语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礼貌。 原本在布拉佛斯时,是由山姆扮演成酒商。但是谁家酒商会带著一个皱纹密得可以夹死苍蝇的老人,一个面容哀泣抱著婴儿的少妇,还有三个年轻护卫作为跟班出门谈生意呢? 这个偽装很快就被船主识破了。山姆无奈之下,只好承认自己是来自河湾地的贵族,因为在五王之战中站错了队,不得不逃离维斯特洛,现在只能带著最后的家臣来这里投靠亲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布拉佛斯作为与维斯特洛交往最频繁的海港,船主对七国境內的局势十分熟悉。对於七国贵族逃亡东陆的事情,他也见怪不怪,便慨然答应了山姆的请求, 同时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了一笔高价作为船费。 等山姆带著报价回来之后,琼恩才发现自己在布拉佛斯为人疗伤辛苦攒下的积蓄,瞬间就像被一场暴风雨席捲过的麦田,所剩无几。 所以当守夜人们在里斯换船时,他们交换了角色。 搭乘百灵鸟號时,琼恩·雪诺本色出演了一个整个家族被兰尼斯特灭绝,只剩自己和几个忠诚家臣逃离屠刀的贵族子弟的角色。这个角色,他一直扮演到他们一行人来到瓦兰提斯。 此时,高大而忧鬱的琼恩,蓝绿色的眼晴在阳光下闪烁著光芒,浅棕色的头髮被阳光照得闪亮,精干的身体透露出一种歷经磨难后的坚韧。 维恩·桑德斯则大摇大摆地走向船主,带著近乎傲慢的自信。他走路的姿势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巡视,每一步都迈得很大,手臂也隨著步伐有力地摆动。 在他看来,刺客就应该这样,穿著最华丽的衣服,配著最招摇的长剑,在眾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你的旅者號有多快?”琼恩拦住想要开口的维恩,用那並不流利的高等瓦雷利亚语问道。他的眼神专注地看著船主,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信息。 旅者號的主人认出了他的口音,改用维斯特洛通用语回答:“没有更快的了,尊贵的大人。旅者號快得能追上风。告诉我你想去哪,我马上就把你送到那儿。” 他说话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和几个隨从想搭船去弥林。”琼恩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话一出口,船长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犹豫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上那稀疏的鬍鬚,说道:“我对去弥林不算陌生。我能再次找到那座城市,听但为什么?在弥林不再有奴隶了,那里挣不到钱。银髮女王终结了那个。她甚至已经关闭了角斗场,如此一来,当一个可怜的水手在等待填满他的货仓时,甚至没法给自己找些乐子。告诉我,我的维斯特洛朋友,弥林有什么东西吸引你去那里?” 责任和三条龙,琼恩在心里想。坦格利安家族的女王,消灭异鬼的助力,摧毁兰尼斯特家族统治的盟友,为父亲和罗柏復仇的希望。 如果金色黎明能和丹妮莉丝合作,老师的理想能够更快得以实现。也许这多少能弥补一些擅自离开的过错。但这些话,他不能对船长说。 琼恩用他们事先编造好的故事做了回答:“贩酒是我们的家族事业。我父亲在河湾地拥有广阔的葡萄园,想让我去开拓新的市场。希望弥林的好市民能喜欢我出售的美酒。”这是他们给自己蒙上的第一层偽装,就像一层薄薄的纱,试图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酒?河湾地的酒?”船长显然没有被轻易说服,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奴隶城市正在打仗。难道你不知道?” “开战的是渊凯和阿斯塔波,我们听说了。弥林没有参与。”琼恩不慌不忙地回应道。 “还没有。但快了。就是现在,一位来自渊凯的使者还在瓦兰提斯招募剑手。『长矛团』已经乘船去了渊凯,而且『狂风团』和『野猫盟』一旦补满兵员也会马上隨他们而去。黄金团也在向东进军。这都是眾所周知的。”船长滔滔不绝地说著。 “隨你怎么说,我经营酒,不是战爭。吉斯卡利酒是大家公认的劣酒。弥林人会为我的河湾地佳酿付个好价钱的。”琼恩坚持著自己的说法。 “死人才不关心他们喝什么酒。”旅者號的船长捻著鬍鬚,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不是和你打交道的第一位船长,我想。也不是第十个。” “不是。”琼恩坦然承认。 “那么有多少?一百?”船长追问道。 差不多了,琼恩在心里想。瓦兰提斯人喜欢夸口说布拉佛斯的百余列岛可以全部沉没在他们的深水港里。 富饶,成熟得已经糜烂,瓦兰提斯像一个温暖湿润的吻覆在洛恩河口上,沿著河两岸的丘陵和湿地伸展著。 这里到处都是船,各种各样的船。它们顺流而下或启程出海,簇拥在泊位和码头边,装载或卸下货物。 战船威风凛凛,船身上的武器闪炼著寒光;捕鯨船体型庞大,船头尖锐,仿佛隨时准备冲向猎物;贸易用的驳船则满满当当地装载著货物,工人们忙碌地在上面搬运著。还有宽身帆船、小艇、平底船、巨型平底船、长船、天鹅船,来自里斯、泰洛西和潘托斯的各种船只,各具特色。 魁尔斯香料商的船大如宫殿,船身上装饰著精美的图案,散发著神秘的气息;来自托洛斯、渊凯和蛇蜥群岛的船只,也在这港口中占据著一席之地。 如此多的船,以至於维恩从百灵鸟號的甲板上第一眼看到港口时,就告诉他的朋友们他们最多只在这逗留三天。 然而,二十多天已经过去了,他们还留在这,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船。 卡拉梅亚號拒绝了他们,理由是船上已经满载货物,无法再搭载乘客;风暴勇士號的船长则认为他们的自的地太过危险,不愿意冒险前往;娜迦之吻號的船员们对他们的身份表示怀疑,直接將他们拒之门外。 谨慎航海者號上的一个大副冲他们的脸哈哈大笑,仿佛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多么荒谬;鯊鱼號的船主斥责他们是在浪费他的时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不屑;七子號的老板指控他们是海盗,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这都是第一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记记沉重的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只有雄鹿號的船长给了他们一个相对合理的拒绝理由。 “我的確是要向东航行,”他告诉他们,喝过掺了水的葡萄酒之后,脸色微微泛红,“从南面绕过瓦雷利亚,然后一直向东。我们將在新吉斯补充淡水和给养,然后掉转船头驶向魁尔斯和玉门。每次航行都有危险,越远就越危险。为什么我要转向奴隶湾去冒更大的风险?小鹿號是我的谋生的傢伙。我不会让它冒险去载著一群疯狂的维斯特洛人进入到一个战场当中。” 琼恩开始考虑当初在布拉佛斯买条自己的船是否更好些。如果他愿意放弃自已的原则,为一些不配得到光明眷顾的老傢伙治疗,也许能在几个月之后攒够钱。但是伊蒙学土担心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 “琼恩,你是个好孩子,你愿意为我著想,我很高兴。但是我担心自己活不到见到丹妮莉丝的那一天。”伊蒙学士向他哀求道,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和焦急,“我活到现在,已经没有別的追求。早一天见到她,我才能早一天帮到她。”伊蒙学士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那苍老的手紧紧地抓住琼恩的胳膊。 维恩·桑德斯给了旅者號船长他最令人安心的笑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说实话,我们没有数那些拒绝我们的懦夫,但在旅店里我听说你是那种勇敢的人。那种为了足够多的黄金敢冒任何风险的男人。”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船长, 一个走私贩子,琼恩在心里想。这就是在旅店里別的商人对旅者號船长的称呼。“他是个走私加奴隶贩子,一半海盗一半皮条客,但他恐怕是你们最好的希望啦,”店主已经告诉他们了。 船长捻著拇指和食指,眼晴里闪过贪婪的光,问道:“为这样一趟航行你认为多少金子算是足够呢?” “你平常去奴隶湾的三倍。”维恩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们每个人?”船长露出他嘴里参差不齐的牙齿,可能是打算作出一个微笑。不过那令他的窄脸看起来更凶狠了,仿佛一只准备扑食的野兽。 “或许。我真的比大多数男人胆子更大。你想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很好。”维恩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成交。天亮前一小时和你的朋友还有葡萄酒一起回来。最好在瓦兰提斯还在沉睡时上路,那样就没人会来问我们去哪这样麻烦的问题啦。”船长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说定了,天亮前一小时。”琼恩也跟著说道。 船长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我很高兴能帮上你们。我们会有一个愉快的旅程,对吗?” “我对此確信不疑,”琼恩说。船长为他们叫来了麦酒,然后两个人为他们的冒险乾杯。麦酒的味道有些酸涩,但此时的琼恩和维恩,却像是品尝到了世间最美的美酒。 “一个甜蜜的傢伙,”维恩走下码头之后说,他们雇的篷车在那等候著。 天气闷热得让人室息,阳光强烈得如同火焰,刺得他们都眯起了双眼。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海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到格外压抑。 “这是一个甜蜜的城市。” 琼恩同意道。但他心里清楚,这“甜蜜”的背后,隱藏著无数的危险和陷阱。甜得足以令你的牙齿烂掉,他在心里想著。 这附近长满了甜菜,几乎每道菜里都要添加它。瓦兰提斯人用它们做了一道冷汤,黏稠浓厚得像紫蜂蜜一样。 他们这的酒也是甜的,甜得发腻。 他继续说道:“恐怕我们的快乐旅程会很短暂。那个甜美的傢伙没打算带我们去弥林。他答应下来的太快了。毫无疑问他会拿到三倍於平常的费用,只要我们一上船离开了陆地,他就会割开我们的喉咙,拿走我们剩下的黄金。” “或著把我们用铁链拴在某只桨上,和那些我们闻起来臭烘烘的傢伙们一起划船。我想我们需要找个好点的走私者啦。” 他们的车夫在他的篷车旁等看他们。在维斯特洛,它可能被叫做牛车,儘管它比琼恩在北境或者河间地曾见到过的任何车都装饰得更加华丽,而且也不是牛拉的。 篷车是由一只矮象拉看,它毛皮的顏色像是航脏的积雪,身上的毛髮稀稀拉拉,显得有些过。在老瓦兰提斯的大街上,到处都是这种由矮象拉著的篷车。 这些矮象,有的身上装饰著彩色的布条,有的则驮著沉重的货物,它们迈著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在街道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琼恩寧愿走路,但他们住的旅店离这里有几里远。另外,店主警告过他,在当地的瓦兰提斯人和外国船长们的眼中,徒步旅行是有损名誉的。 上等人乘轿出行,或坐在篷车的后座上而且碰巧店主就有这么一位表亲有著几辆篷车,並且很乐於在这种事情上为他们提供服务。 他们的车夫是那位表亲的一个奴隶,脸上纹著车轮的小个子男人。他光著身子,只围看一块腰布和穿看一双凉鞋。他的皮肤是柚木的顏色,在阳光下泛看油亮的光,他的眼睛像燧石的碎片,闪烁著坚毅的光芒。 当他帮助他们坐上篷车的两个巨大木轮中间的软椅之后,他敏捷地爬上了矮象的后背。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旅店,”琼恩告诉他,“但沿著码头走。” 除了码头和海滨外,瓦兰提斯的大街小巷闷热得足够让一个人淹死在自己的汗水里,至少在河的这一边是如此。街道上瀰漫著热气,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 人们在其中匆匆忙忙地走著,脸上都带著疲惫和无奈。 车夫用当地语言冲他的象喊了句什么。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獷,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吼叫。这头野兽开始移动,鼻子从一边摇到另一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车子在它身后顛簸刘行,车夫一视同仁地驾著水手和奴隶叫喊,让他们让开道路。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充亨了威严。 这两者很容易区分。奴隶都有纹身:一个蓝色羽毛面具,一道下巴划到额头的闪电,脸颊上的一枚硬幣,一头豹子的斑点,一个髏头,一只酒壶。 这些纹身,就像他们身上的烙元,標誌著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伊蒙学士说过在瓦兰提斯每一个自由人都有五个奴隶,五个依附於乏主人的人形牲畜。 看著这些奴隶,琼恩觉得相比维斯特洛,这里更需要光明之道。他不禁在心里疑惑,为什么老师当初要从厄斯索斯去维斯特洛呢?明明这里有更多需要被他拯救的人。 第274章 糜烂的繁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4章 糜烂的繁华 第274章 糜烂的繁华 维恩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皱著眉头,满脸嫌弃地说道:“我愿意为了一点微风卖掉老妈。这儿潮得简直像老爷爷的胳肢窝,而且还没到中午呢。我恨这城市。”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不停地扇著风,试图驱散那黏腻的热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顺著脸颊滑下,浸湿了他的衣领。 琼恩跟在后面,心中对维恩的抱怨心有同感。 这潮湿闷热的瓦兰提斯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无情地消耗著他的力气,让他感到浑身难受,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堵塞,无法顺畅呼吸。 他微微喘著粗气,抬头望了望天空,那炽热的太阳毫无遮拦地高悬著,散发著令人畏惧的光芒,似乎要將整个城市点燃。 在临冬城外的荒原上,空气总是清新凉爽,甚至经常凉爽过了头,凛冽的寒风能让人瞬间清醒。 可不像这里,在瓦兰提斯,夜晚几乎和白天一样闷热,那股子湿热就像甩不掉的影子,紧紧跟隨著人们,让人难以入眠。 “天神號明天启航去新吉斯,”维恩继续道,“到那至少也能令我们离目的地更近些。” “新吉斯是一个岛,港口比这要小得多。我们是会更接近,但我们就会困在那了。而且新吉斯和渊凯结盟了。”琼恩皱著眉头。 这消息並没有让他感到惊讶,毕竟新吉斯和渊凯都是吉斯人的城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顏色交错的局势图,“如果瓦兰提斯人也和他们结盟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也许需要找一条维斯特洛来的船,”维恩思索片刻后,建议道,“兰尼斯或者旧镇来的商船。”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周围来来往往的船只,似乎期待著能马上发现一艘来自维斯特洛的商船。 琼恩苦笑著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虽然我不懂航海,可是这些天你在码头见过来自七国的水手么?” 这些日子他们在码头寻觅,却始终没有看到来自七国的船只的影子。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琼恩苦涩地想到。 “维斯特洛太远了,他们来这里无利可图。而且瓦雷利亚附近的海域很危险,布满了海盗。”琼恩补充道,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已经受够了海盗。我们还是不要买船了。”维恩听后,朝著地上2了一口,满脸厌恶的神情。 在百灵鸟號上,琼恩和他的同伴们和船长一起战胜了一波海盗。 战斗结束后,依靠琼恩的努力,水手们都活了下来,这给他们省下一大笔船票钱。但是维恩也在战斗中受了伤,一个海盗用弯刀刺穿了他的胸口,那滋味可不好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琼恩看著维恩的举动,心中意识到,这对维恩来说依旧不过是一场冒险。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维恩在布拉佛斯海王广场上挑另一名刺客一样,那时的维恩也是如此大胆无畏。 去设想他们可能会失败不是维恩的天性,更別提他们可能会死了。甚至与海盗战斗给他带来的濒死体验也没能对他產生丝毫影响。 他把事情留给了我,琼恩心中感慨,他知道我的天性谨慎得如同他的鲁莽, 还有能起死回身的光明法术。 “也许那个只会哭的小妈妈是对的,”维恩突然说道,脸上带著一丝调侃的笑容,“去它妈的大海,我们能从陆上走完这段行程。” “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琼恩说道,“当你一个狭窄的舱室里独自抚育一个只会哇哇哭闹,要奶喝的婴儿,而其他人却帮不上任何忙,你也不会想要坐船。” 在他们的旅程中,吉莉的宝宝每天都在哭闹。船上的水手们对此厌恶无比, 但是摄於琼恩的法术,也不好发作。 只是当吉莉偶尔抱著婴儿到甲板上晒太阳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嫌恶地离开, 有的水手甚至会低声咒骂几句。 的確可以从陆上去弥林。伊蒙学士告诉过琼恩,古老的瓦雷利亚大道会带他们到那里。 龙之路,人们如此称呼这条自由城邦的伟大的石头道路,但从瓦兰提斯到弥林的这段道路,已经贏得了一个更不祥的名称:魔鬼之路。 “走魔鬼之路危险而且太慢了。”琼恩说,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忧虑,脑海中想像著魔鬼之路上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一旦女王的消息传到君临,泰温·兰尼斯特就会派他自己的人去追赶女王。” 琼恩微微眯起眼睛:“他会带著刀子来。如果他们先到的话——“ “让我们期望她的龙会嗅出他们然后把他们吃掉,”维恩满不在乎地说,脸上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好吧,如果我们不能找到一条船,你又不让我们骑马,那我们只好订船票回布拉佛斯啦。” 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回到盐场镇城?向老师承认自己不仅胆大妄为,而且什么也干不好? 琼恩的心中一阵刺痛,他承受不了老师的失望,凯文的安慰也会令他无地自容。老师信任他,凯文放纵他,他不能辜负他们,只要还活著就不能。想到这里,琼恩暗暗握紧了拳头。 当篷车在包著铁框的车轮上哎嘎作响地顛簸前行时,街上蒸腾的热气令他们对周围產生了一种梦幻的感觉。 在仓库和码头之间,各种各样的商店和摊位挤满了海边。这里可以买到新鲜牡蠣,铁链和手,象牙和玉石雕刻的“席瓦斯”棋子。 这里也有神庙,水手们来此供奉异国的神灵,一家紧挨著一家的妓院,女人从阳台上招唤下面的男人。 那些女人穿著艷丽的服饰,脸上涂抹著厚厚的脂粉,眼神中充满了诱惑,她们娇声呼喊著路过的男人,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迴荡。 “看下那一位,”当他们经过一家妓院时维恩怂道,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琼恩,“我想她爱上了你。” 妓女的爱情值多少钱?说实话,琼恩並不渴求女孩,无论是漂亮的还是难看的。 烈日行者的戒律中,不允许婚姻之外的性关係,是非常重要的一条。 老师曾经说过,一个男人连欲望都无法驾驭,那他又怎么可能拥抱光明?而且琼恩曾经发誓,永远也不会留下私生子。 他对维恩的调侃不为所动,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可是如果银髮女王要是打算宠幸你怎么办?据说她每天都要宠幸好几个男人。” 维恩替自己的朋友发愁,脸上装出一副担忧的表情,眼睛却狡地看著琼恩。 “—我会推荐你代替我。”琼恩白了维恩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在入海口处,街道弯成了弧形,沿著弯道许多动物销售商都聚集在一起,出售宝石蜥蜴、环纹巨蟒,有斑纹尾巴和灵巧的粉红双手的机灵的小猴子。 那些宝石蜥蜴在笼子里闪烁著五彩的光芒,环纹巨蟒则懒洋洋地扭动著身躯,小猴子们上下跳,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吸引著过往行人的自光。 “或许你的银髮女王喜欢一只猴子。” 维恩笑著说。 琼恩不清楚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会喜欢什么,也不在意。他並不需要討好这位龙血家族的女王。 毕竟,就是琼恩的父亲带兵杀进了君临城,逼死了她的父亲。 我只是一个护卫,遵守守夜人的誓言,护送伊蒙学士来完成他的任务,他想。 隔著蓝色宽广的洛恩河,他能看到当初瓦雷利亚人所建造的黑墙,当时瓦兰提斯只不过是他们帝国的一个前哨:巨大的椭圆形的熔岩石墙有二百尺高,而且厚得在其顶部可供六辆四马战车並排环绕追逐,正如他们每一年庆祝建城时所做的。 外地人,外国人,自由民不许进入黑墙,除非有里面的居民邀请。那些居民的血统可以追溯到瓦雷利亚帝国本身。 这里交通更加拥挤。他们在连接被分隔成两半的城市的长桥最西端附近。板车,货车和篷车挤满了街道,所有人都从桥上来来往往。奴隶到处都是,像蟑螂一样多,为了他们主人的事务四处乱窜。 那些奴隶们衣衫槛楼,面黄肌瘦,他们眼神麻木,扛著沉重的货物,脚步匆匆,生怕动作慢了会招来主人的打骂。 离鱼贩广场和旅店不远,从一个十字路口冒出了喧譁声,十来个无垢者的长矛手身穿华丽的盔甲和虎皮披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挥手令眾人让到一边,以便祭司乘坐的大象可以通过。 那些无垢者们表情严肃,目光坚定,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炼著寒光。祭司的大象是一个灰色皮肤的庞然大物,覆盖看精致的上釉的盔甲,隨看它的移动发出轻柔的哗啦声,它背上的象楼如此高大,以至於在从装饰性的石头拱门下面经过时,它刮到了拱门的顶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祭司被认为如此尊贵,以至於在他们任职的一年间不容许他们的脚接触到地面。”维恩告诉他的同伴,脸上带著一丝不屑的神情,“他们乘坐大象前往各处。堵塞大街並且留下一堆粪便,让我们这样的人去承受。” 当他们的篷车到达鱼贩广场的边沿时,他们的大象抬起它的鼻子,像是某种巨大的白鹅,发出鸣叫,不情愿地走进那一群板车,轿子,和前面汹涌的人流当中。 他们的车夫用他的脚跟戳著白象,催它继续前行,嘴里还不停地咒骂著。 鱼贩子们卖力地吆喝著早上的捕获。琼恩听懂一个词,最多两个,但他不需要靠单词来辨识鱼。他看到鱈鱼、旗鱼、沙丁鱼、儿桶貽贝和蛤。 一个摊位的前面掛著鰻鱼,那些鰻鱼扭动著细长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另一个陈列著一只巨大的乌龟,它的腿被铁链串起来,像马一样重,乌龟艰难地挪动著身体,发出沉闷的声音。 螃蟹在装有盐水和海藻的木桶內抓挠,发出“沙沙”的声响。几个小贩卖配上洋葱和甜菜的油炸鱼排,或出售小铁桶燉的洒上胡椒的鱼汤,香味在空气中瀰漫,引得一些路人停下脚步,吞咽看口水。 在广场的中心,一座已经开裂了无头的某位故去的祭司雕像下,一群人聚集起来观看一些侏儒的表演。 小人儿穿上了木製盔甲,小型的骑土预备骑马用长矛比武。琼恩看到一位骑上了一条狗,那狗被嚇得汪汪直叫,同时另一位跳上了一头猪—-不料又从右边滑落下来,带来了少许笑声。 周围的观眾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拍著手,大声叫好。 “他们看起来挺可乐,”维恩说,脸上带著兴奋的笑容,“我们停下来看看他们打架?笑一笑可能对你有好处。琼恩。你看上去像个便秘了半年的老头子。” 我才十七岁,比你还要年轻六岁,琼恩想。我可不是老头子。然而他说出口的是,“侏儒都是生了病的普通人,我的老师说过,虽然他们以逗乐別人为生, 但是烈日行者却永远要记住,太阳之下眾生皆为平等,不能因为別人天生的缺陷而取笑或者憎恨。” “你的老师是个圣人。”维恩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而远之的钦佩。 “远胜过一个圣人。”琼恩微微点头。 四层楼高的旅店耸立在港区,码头和货栈环绕著它。在这里来自旧镇和君临的商人们混在来自布拉佛斯,潘托斯,密尔的同行当中,毛茸茸的伊班人,来自魁尔斯肤色苍白的航海家,焦炭般漆黑的盛夏群岛人披看羽毛披风,甚至还有来自阴影之地亚夏戴面具的缚影士。 这些人穿著各异,肤色不同,语言也各不相同,他们在旅店周围来来往往, 交流著各种信息和货物,整个港区繁华而又混乱。 当琼恩从篷车上下来时,就算隔著皮靴他也能感受到脚下的石板的热度。 一张桌子支在旅馆外面的阴影处,装饰著蓝白条纹的燕尾旗,隨风而摆。四名眼光严厉的佣兵懒散地围坐在这张桌子旁,向每一个经过的男人和男孩大声喊叫。 狂风团,琼恩知道。这些士官在他们去往奴隶湾之前在寻找新人来补充他们的兵员。 每一个和他们签下合约的人,都是一把为渊凯战斗的剑,对坦格利安家的姑娘来说而言,都意味著一把饮血的刀刃。 琼恩望著那些佣兵,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狂风团中的一位冲他们大喊,他站起身来,脸上带著囂张的笑容,用手指著琼恩他们。 “我不会说你们的话,”琼恩回答道。 儘管他不会读和写高等瓦雷利亚语,但他在布拉佛斯呆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用它说话。 只是瓦兰提斯的方言与瓦雷利亚语也相差得很远了,而且“不会说”本地语言,能让他免去很多麻烦。 “维斯特洛人?”那个傢伙用通用语回应。 琼恩回答道:“北境人。我的父亲是一位葡萄酒商。” “北境人?去他么的。你们的老家已经被铁民毁了!你想老死在异国他乡吗?我们將教你会用剑和矛。你將和烂衫王子一起骑马战斗,回家时比一个领主还要富有,到时候你可以带上一群勇敢的汉子將那些海怪赶回水里!男孩,女孩,黄金,无论你想要什么,如果你是个男子汉就去夺取它。我们是狂风团,我们乾女神,干爆她的菊。”那个佣兵一边说著,一边挥舞著手中的武器,脸上的表情十分挣狞。 两位僱佣兵开始唱歌,吼出某支进行曲的歌词。琼恩能听出个大概。我们就是狂风团,他们唱。向东吹向奴隶湾,杀掉屠夫国王呀,再把真龙女王干。歌声在街道上迴荡,引得周围一些人驻足观看,有的露出不屑的神情,有的则跟著起鬨。 “只要你开口,我们俩一起可以干掉他们很多人。”维恩说,他的眼神中闪炼著战斗的欲望,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別理他们,”琼恩说,他拉了拉维恩的胳膊,“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他们挤过旅店的大门时,僱佣兵门对著他们的背影高声嘲弄,嘲笑他们是没有血性的懦夫和受到惊嚇的女孩,那些难听的话语在他们身后响起,但琼恩和维恩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旅店。 山姆和伊蒙学士在二楼他们的房间里等著。儘管客栈由百灵鸟號的船主推荐来的,这並不意味著琼恩放心让他们的行礼和黄金无人看管。 每个港口都有小偷,密探,和妓女,而瓦兰提斯格外的多。 “我正要出去找你们,”见到琼恩回来,山姆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焦急,“那么,”他问道,“走私者怎么说的?我们有条艇了吗?” “是船,”琼恩纠正,脸上带著一丝无奈,“是的,他会带我们走,但只到最近的地狱。” 维恩坐在一张塌陷的床上,脱下他的靴子,发出一声疲惫的嘆息。 “学士呢?”琼恩也卸下腰间的“艾莉”一一这是老师为凯文打造的利剑在分別之时被凯文借给了自己。 “学士正在休息。”山姆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担忧,“上岸之后,他的身体比起在船上的时候好了很多,只是依旧经常昏睡。” “身体需要一个过程来修復自己,他已经一百岁了,能撑这么远已经超出了我最好的期望。不过我不確定光明的力量还能从陌客手里保护他多久,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一条船。” 琼恩站起来,轻轻推开另外一扇门,看到吉莉正在里面为婴儿哺乳,而白灵就躺在吉莉的脚边。在这远离霜雪的瓦兰提斯,只有吉莉和白灵算是真正的同乡听见琼恩的声音后,它抬起头轻轻张了张嘴算是打过招呼后,又趴了下去。 厚重的白色毛髮让这头来自雪原的冰原狠变得越加慵懒。 在琼恩的团队里,除了伊蒙学士,就数它睡得最多。 轻轻拉上门之后,琼恩低声问道:“戴利恩呢?” 第275章 红色的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5章 红色的光 第275章 红色的光 旅店的空气里瀰漫著麦酒的酸腐味和潮湿羊毛的气息,木樑上掛著的风乾香肠隨著穿堂风轻轻摇晃。 “戴利恩要晚上才回来。” 山姆一整天都在照顾伊蒙学土,眼下连说话都带著倦意,“旅店老板说他的异域歌声很有味道,就为他介绍了一个活儿。说是为城里的贵人表演。” 琼恩用手指摩著剑柄上的皮革包裹,金属剑柄在掌心沁出凉意。他微微頜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戴利恩是和他一起加入守夜人的少年之一,可因为老师的出现,他几乎没有时间深入交往,就被带离了长城。 再次见面时,戴利恩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成了一名几乎褪色的乌鸦。 琼恩加入队伍后,虽然戴利恩再没提过离队的事,但琼恩始终保持著警惕, 等待著戴利恩证明自己的忠诚。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夜幕笼罩瓦兰提斯时,琼恩和同伴们围坐在旅店大厅的木桌旁。 墙上的油灯在眾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桌下散落著啃剩的骨头和酒杯。琼恩的白灵蜷在桌下,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脚踝。 “所以,你找到了去弥林的办法?”琼恩皱起眉头,眼神如鹰般锐利地盯著戴利恩。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远处闪烁,照亮街道上匆忙走过的人影。 戴利恩咧嘴大笑,露出被甜饼渣沾污的牙齿,活像个偷到蜂蜜的孩童。他兴奋地抓起一块甜饼,用力过猛,饼屑落在前襟上。 “是的!我今天服务的可是一位大人物!”他含糊不清地说著,腮帮子鼓得像塞满核桃的松鼠。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舔了舔手指上的汁,眼晴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你知道今天是什么神圣的日子么?” 琼恩缓缓摇头,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们大选的第三天。”戴利恩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总共持续十天。十天的疯狂。火炬游行,演讲,伶人表演,诗人吟唱,舞者起舞,勇者为他们的候选人进行殊死搏斗,大象的身上涂著那些准元老的名字。那些个杂耍的人就是为麦西索表演的。而从维斯特洛来的歌手,只有我一个!” 维恩舔了舔嘴唇:“所有的这些准元老们都提供伶人秀么?” “他们做一切认为能贏得选举的事,”戴利恩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著轻蔑的笑容,“食物,饮料,公开展示——-阿列斯派出了一百个美丽的奴隶女孩上街和投票者睡觉。” “我投他一票,”维恩不假思索地说道,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给我带来个奴隶女孩。” “得了吧,维恩。”戴利恩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你不过一个来自布拉佛斯的穷刺客,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一身里胡哨的衣服。她们是提供给自由出身的有足够家產能参与投票的瓦兰提斯人的。河西岸的少数投票者。” “这种情况会持续十天?”山姆的胖脸上写满疑惑。 他在旅店照顾伊蒙学士的时间最长,伊蒙学土总是在清醒时將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伊蒙学士跟我说过,守夜人选出总司令的过程一般很快就能完成。” 戴利恩耸耸肩,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麦酒:“谁知道呢?我在宴席上听说这些准元老们会费心思攻计自己的政敌。等一个疯子被选上后,他的同僚就会儘可能遏制他直到他任期结束。所以成为亲王的那个人,往往不是最强的那个,而是最不討人厌的那个。想像若疯王伊利斯有另外两个国王和他一起统治的话,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幸好守夜人的领袖总是最强的那个,而不是最不討人厌的那个。”山姆如释重负地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庆幸。 “有些自由城邦的人认为在狭海另一端的我们都是野蛮人,”戴利恩继续说道,“那些人认为我们是小孩,哭著闹著要拉父亲强壮的手。” “所以呢?办法是什么?”琼恩轻轻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戴利恩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在今晚的宴席上,我为这里的贵人们献上了美丽的歌声。其中一个美丽的妇人对我十分欣赏。在我为她提供个人服务的时候,她告诉我,如果有什么难题,可以找河滨的寡妇,请求她的帮助。只要支付得起代价。” 琼恩眉头紧锁:“这个寡妇是什么人?” “河滨的寡妇。不过在罗伊达的东岸人依旧叫她佛加罗的妓女,当然不会当面说。”戴利恩靠在椅背上。 “那个佛加罗又是—? “一个象党成员,七次当选元老,富可敌国,在码头也有权有势。”戴利恩著手指,细数佛加罗的事跡,“当其他人都在建造船只然后起航时,他就建造了码头和仓库,进行货物中转和货幣兑换还有为出海船只保险的生计。他也买卖奴隶,当他被其中一个诱惑时,一个在渊凯被训练有七种呻吟之术的床奴,在当时可算一大丑闻更大的丑闻是他给了她自由並娶了她。在他死后,她继承了他的冒险精神。当时没有自由人可以在黑墙內定居,所以她被迫卖掉了佛加罗的豪宅,在商行里避难。那都是三十二年前的事情了,而她一直居住至今。” “她有船?” “她没有。但是很多船主欠了她的钱。琼恩,如果你找到了船,那么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可是既然没有找到,那不如试试这条路子。她的路子怎么也比你自已去四处撞大运来得可靠一些。”戴利恩看著琼恩的眼睛,诚恳地劝说道。 琼恩沉思片刻,摩著下巴:“你认识路么?” 戴利恩用力点头:“是的。” “那我们明天去看看吧。”琼恩拍板决定。 第二天下午,炽热的阳光炙烤著大地,旅店的墙壁仿佛都在发烫。直到黄昏时分,暑气稍减,琼恩才准备和戴利恩、维恩出发。就在这时,山姆扶著伊蒙学士从房间里缓缓走了出来。 伊蒙学士拄著拐杖,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他的白髮凌乱,皱纹里满是疲惫。 “学士,你应该在床上多多休息。”琼恩上前一步,想要扶老人。 学士摆了摆手,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坚决:“我听山姆说过了—在码头和船主买船票是一回事。和某个本地商人谈判是另外一回事。你们太年轻了,还是让我跟著一起去吧。” 琼恩犹豫片刻,最终点点头。他转头对维恩说:“你留下来看守行李,有白灵的配合,吉莉和婴儿会很安全。” 他们走出旅店,踏入瓦兰提斯的街道。 城墙內,市政厅的大理石柱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市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澡堂的蒸汽从高高的烟囱里裊升起。 宽广的广场上,喷泉欢快地飞溅著水,发出清脆的声响。人们坐在石桌前,专注地玩著锡瓦斯棋,从玻璃管子里愜意地呷著葡萄酒。 奴隶们提著的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道路,也驱散了黑暗。 石子路边整齐地种植著棕櫚和香柏,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每个路口都立著一座纪念碑,许多雕塑的头部已经缺失,但在紫色的黄昏下,它们依然显得庄严肃穆。 隨著篷车缓缓沿河向南行驶,周围的景象逐渐发生变化。商店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破旧,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街边的树木不再茂盛,枝叶稀疏,仿佛失去了生机。石子路渐渐被鬼草覆盖,接著又变成了湿软的泥巴路,顏色如同婴孩的粪便,车轮碾过,溅起一片片泥。 当他们跨过一座小桥时,桥身发出令人心惊的哎呀声,仿佛隨时都会塌。 桥下的细流將匯入罗伊达河,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在曾经是城堡的旧址上,如今只剩下一座破烂的大门,像一个无齿的老翁,大张看嘴,诉说著往昔的辉煌。越过矮墙,可以警见几只山羊在废墟中觅食。 古瓦兰提斯,瓦雷利亚的第一个女儿。 骄傲的瓦兰提斯,洛伊达的女王,盛夏海的女主人,古老血统的可爱女士和高贵的领主们的归宿。 然而,现实却与传说大相逕庭。巷子里,孩子们光著屁股尖叫乱窜,身上沾满了污垢;街道上,佝楼著肩背、满脸纹身的奴隶们像蟑螂一样步履不停。 强大的瓦兰提斯,九个自由城邦里最大与人口最多的城邦。但古代的战爭使这座城市人口锐减,曾经的辉煌逐渐黯淡。 儘管如此,瓦兰提斯的大片土地依然在不断扩张,吞噬著周围的地区,仿佛要將一切都纳入自己的版图。 瓦兰提斯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白矮象,它们悠閒地漫步在街道上,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 当他们走到离黑墙和长桥附近拥挤的街区时,不仅看到了许多白象,巨大的灰象也屡见不鲜。这些巨型野兽背上拖著城堡,缓慢地移动著,每一步都仿佛能震动大地。 隨著夜色渐临,光线变得昏暗,运粪车开始出现在街道上。半裸的奴隶们推著车,吃力地剷除大象留下的热气腾腾的粪便。 成群的苍蝇紧跟著推车,嗡嗡作响。为了彰显自己的职业,这些运粪奴隶们的脸颊上都纹上了苍蝇的图案。 此时,道路上挤满了车辆和行人,他们几乎寸步难行,只能缓慢地向前挪动。篷车夹在人群中,就像顺应水流的浮木,身不由己地隨著人流移动。 山姆盯著过往的人潮,眼中满是震惊。十个里面有九个的脸上都纹著奴隶標记,他们神情麻木,机械地重复著手中的工作。 “这么多的奴隶他们都要去哪儿?”他忍不住问道。 “日落时分红袍僧会点燃他们的夜火。而大神僧会发表演讲。我也想儘可能的避免,但是去长桥的路上一定得路过红庙。”戴利恩解释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三个街道之外,道路突然开阔起来,一座巨型的火炬照明的广场出现在他们眼前。琼恩倒吸一口冷气,这座广场足有贝勒大圣堂的三倍大。 数不清的支柱、台阶、墙垛、拱梁、圆顶错落有致,那些高塔鳞次櫛比,仿佛都是从一块完整的巨石上雕刻出来的,光之神之庙隱似伊耿高峰。 庙墙呈现出红、黄、金、橘等百种色彩,如同日落时的晚霞层层融匯,绚丽夺目。 细长的高塔盘旋向上,直指天际,仿佛舞动著凝固的火焰,將石块都染上了炽热的色彩。 神庙阶梯边燃烧著巨型的夜火,火光冲天,在其中央,大神僧本內罗正站在一根红石柱上,准备开始演讲。 本內罗站在由一条细长的石桥连接著一座高耸的平台上,平台上还有一些地位稍低的僧侣和侍僧。 侍僧们穿著浅黄和亮橘的袍子,而僧侣和僧女则穿著鲜艷的红色长袍。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庄重。 前方的大广场挤满了人,几乎水泄不通。大多数的参拜者都穿著袖子上缝了破烂红布的衣服,或者在额头上系了一条红布,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虔诚和狂热。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著高处的神僧,仿佛他就是他们的希望和救赎。 “借过,”车夫踏著马车的车辕,挤过人群时低声咆哮,“让一条路出来!” 瓦兰提斯人低声咒骂著,对他们投以愤恨的眼神,但还是不情愿地让开了路本內罗的声音高亢清晰,迴荡在广场上空。他又高又瘦,面容憔悴,皮肤白得如同牛奶。双颊和下巴上纹满了火焰刺青,剃光的头上,一个亮红色的面具盖满他的眼睛周围,並且盘旋而下环绕著他没有唇的嘴。 “那是个奴隶刺青吗?”山姆小声问道。 布拉佛斯也有红神的庙宇,所以琼恩点点头,指著台阶上的士兵:“红庙在他们年幼时就买下他们教育他们成为僧侣、庙妓或者战土。看那儿。” 他指著台阶,在那里神庙门前站著一列身著华丽鎧甲和橘色斗篷的土兵,他们的长矛顶端都如同燃烧的火焰,“燃烧之手,光之王的神圣士兵,神庙的守卫者。” “那请劳烦告诉我,这只手有几根手指?”戴利恩调侃道。 “一千根,不多不少。每一支火焰熄灭都伴隨著新火焰的诞生。”琼恩认真地回答。 本內罗突然用一根手指指向月亮,握紧了拳头,然后夸张地伸著手。隨著他的动作,火焰从他的手指尖“嗖嗖”地窜出,引得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神僧还能让燃烧的火焰在空气中留下痕跡,形成瓦雷利亚的象形文字。 山姆眯起眼睛,勉强认出了十个里的两个:“其中一个写著『厄运”,而另一个是『黑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喊叫。女人们激动地流下眼泪,男人们挥舞著拳头,高声欢呼。这种疯狂的氛围让琼恩感到十分熟悉,每当老师在修道院的圣堂里演讲时,台阶下的平民们也是如此狂热。 琼恩回想起刘易曾经提起过要想把光明之王融入到安舍信仰中为他所用。 可如今亲眼见识了本內罗的作为,他不禁怀疑老师是否真的能做到。红袍僧们相比七神的修土,显然更加危险和狂热。琼恩暗自决定,在確认安全之前,绝不能提光明之源安舍的名讳。 神僧突然指著神庙后面的黑墙,確切地说是指著上面的矮墙,那里有一些武装的守卫正站著俯视他们。 “他说了神庙?”山姆紧张地问维恩。 “丹妮莉丝正面临极大危险。黑暗的眼睛落在了她身上,黑夜的走狗正密谋她的覆灭,在欺诈的庙宇里向错误的神灵祈祷—与不信神的异国人密谋背叛。”戴利恩转述著本內罗的话。 琼恩听后,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他明白,老师在这里找不到盟友,红袍僧篤信古老的预言一一一个英雄会將世界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而这个英雄,只能有一个。丹妮莉丝有龙,而老师没有。琼恩就算不是先知也知道,当本內罗和他的追隨者知道有另一个光明之神存在后,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们视为敌人。 车夫在广场后方的人群中奋力挤出一条道路,全然不顾挤过人群时收到的咒骂。 有个男人一步跨到他们前面,想要阻拦。琼恩眼神一凛,迅速按住剑柄,將长剑略微抽出,露出一小截寒光闪闪的寒铁。 那个挡路的男人见状,立刻灰溜溜地溜走了。一瞬间,一条小道出现在他们眼前。车夫抓住机会,驱矮象一阵小跑,终於將拥挤的人群甩在身后。 然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內,琼恩依旧能听到本內罗的声音在身后渐渐模糊,接著就是他的话语激起的一阵如雷鸣般的咆哮。 第276章 龙的血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6章 龙的血脉 第276章 龙的血脉 暮色如浓稠的蜜般缓缓浸染著瓦兰提斯的天际,最后一缕阳光在洛伊达河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尾跡。 建筑物在他们两边拔地而起,砖石结构的商店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 雕刻繁复的庙宇尖顶上棲息著成群的渡鸦,掛著铜铃的酒馆里飘出烤肉与麦酒的香气,飘著薰香的旅店门前,奴隶正忙著点燃青铜灯盏。 更远处,锡瓦斯棋室里传来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而垂著珠帘的妓院二楼, 几个穿著透明纱丽的女子正慵懒地倚在雕栏杆上,朝路过的行人拋洒瓣。 这些建筑大多有三四层高,层层叠叠的阳台和突出的屋檐几乎在空中相接, 晾晒的衣物像彩旗般在晚风中飘扬,使得过桥如同穿行在一条由无数灯笼和火炬照亮的隧道中。 桥下的阴影里,几个衣衫槛楼的孩子正在玩跳格子游戏,他们的欢笑声与桥上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桥面上挤满了各色摊贩。一个独眼老人坐在织布机后,布满老茧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织出带有复杂纹的布料;旁边摊位上的吹玻璃匠人鼓起布满皱纹的腮帮,熔化的玻璃在他手中渐渐变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卖鱼妇的围裙上沾满鳞片,她正用一把锋利的匕首麻利地剖开一条银光闪闪的鱼。 金匠店铺门前站著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腰间的弯刀在火光下闪著寒光,而香料店则有两倍於此的看守,他们的商品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和深褐色的光芒肉桂与豆蔻的浓郁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站在桥中央稍作停留时,琼恩注意到脚下的木板因常年使用已经磨得发亮, 缝隙间嵌著无数细小的铜幣一一想必是过路人祈求好运的供奉。 向北望去,洛伊达河在夕阳下泛著细碎的金光,宽阔的河面足以容纳五条黑水河並流。 几艘平底渔船正缓缓驶过,渔夫们收起沾满水珠的渔网,网中的银鱼还在活蹦乱跳。 向南看去,河道逐渐开阔,最终与远处蔚蓝的海平面融为一体,在那里,三艘高大的商船正扬起风帆,准备趁著晚潮出海。 桥中央的铁柱上钉著一排断手,乾枯的手指蜷曲著,像是某种怪异的朵。 最上面的那只手还戴著个铜戒指,在风中轻轻摇晃。三个头颅悬掛其间一一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下方的未板上潦草地写看他们的罪行。 女人的头髮被风吹得散乱,遮住了半边腐烂的面容;年轻男子的嘴唇已经干收缩,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而那个年长者的眼晴不知被哪只贪婪的鸟儿咳去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两名身著银色鎧甲、头盔上装饰著绿宝石纹章的枪兵站在铁柱旁。 他们的鎧甲上布满细小的划痕,显然经歷过不少战斗。他们的长矛不时挥动,矛尖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声,驱赶著试图啄食腐肉的禿鷲和海鸥。 但这些鸟儿只是盘旋片刻,又落回原处,其中一只特別大胆的乌鸦甚至挑般地停在枪兵的头盔上,直到被粗暴地赶走。 “他们做了什么?“戴利恩睁大眼睛问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姆皱著眉头看向木牌,他圆润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女人是个奴隶,据说她袭击了女主人。那个年长的男人被指控煽动叛乱,並为银女王做间谍。“ “那个年轻人呢?“戴利恩追问道。 山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肥胖的脖颈上汗珠隱约可见:“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们继续前行,穿过长桥尽头,步入河西岸的河滨街区。这里的建筑更加密集,狭窄的街道如同迷宫般交错纵横。 二楼突出的窗台上摆满了盆栽,开著紫色和黄色的小。街道两旁的火把在暮色中摇曳,照亮了水手们粗糙的面容、奴隶们脖颈上的烙印,以及醉汉摇摇晃晃的身影。 一个卖烤栗子的小贩推著哎呀作响的木车经过,炭火的余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远处传来低沉的號角声。一头大象缓步走来,它灰色的皮肤上绘著精美的红色纹,巨大的耳朵像两面旗帜般扇动。 背上驮著装饰华丽的小型楼阁,六个半裸的奴隶女孩在上面嬉笑,她们古铜色的肌肤上涂抹著闪亮的精油,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铃隨著动作叮噹作响。对路人们投来的目光报以轻桃的回应,不时高喊“莫拉阔,莫拉阔“。 其中一个特別大胆的女孩甚至朝人群拋出一个飞吻,引来一阵口哨声和鬨笑。 戴利恩从篷车中探出大半个身子,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被这异域风情迷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险些栽进路上一堆冒看热气的大象粪便。 那坨粪便还保持著大象消化道的形状,表面冒著丝丝白气,散发出刺鼻的草腥味。 琼恩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后领,粗糙的布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用力过猛使得戴利恩的脸涨得通红,连连咳嗽。 “小心点,“琼恩鬆开手,替他抚平衣领,“在这里摔一跤可不止是丟人那么简单。“ “还有多远?“琼恩拍了拍维恩的后背,同时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几个衣衫槛楼的孩童正盯著他们的行李,眼中闪烁著狡点的光芒。 戴利恩指向不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广场:“就在那里,鱼商广场。看到那个喷泉了吗?据说里面的雕像是一位百年前淹死在洛伊达河里的渔夫女儿。 “ 广场中央的喷泉確实引人注目。一个大理石雕刻的少女双臂张开,清澈的水流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涌出,落入下方布满青苔的池子。 几个乞写正用破碗留水喝,水滴顺著他们脏污的鬍鬚滴落。 商人之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四层高的建筑被货仓、妓院和水边客栈环绕。它的外墙漆成深红色,但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已经让顏色变得斑驳。 每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灯光,像无数只窥视外界的眼睛。它的公共大厅比维斯特洛半数城堡的大厅还要宽,发黑的橡木横樑下,各种语言的叫声、咒骂声和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天板上悬掛著数干盏黄铜吊灯,灯油燃烧的气味与食物、汗水和香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浓鬱气息。 即使在这个时辰,广场依然人声鼎沸:水手们勾肩搭背地唱著跑调的歌谣, 他们的靴子把石板地面踏得咚咚响;妓女们用染红的指甲轻触过路人的衣袖,其中一个穿著孔雀蓝裙子的女子正把一朵红別在一个水手的耳后;商人们则在角落低声交谈,手指在袖中比划著名数字。 “三十,“一个满脸麻子的商人竖起三根手指,“不能再多了。“他的同伴,一个蓄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的瘦高男子,摇著头伸出五根手指。 一名红袍女僧带看十二个手持火炬的侍僧匆匆走过,她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看狂热的光芒,乾裂的嘴唇不断蠕动著某种祷词。 袍角扫过石板地面,沾上了不知谁泼洒的葡萄酒渍, 不远处,两个锡瓦斯棋玩家正在小旅馆外对弈,年长的那位眉头紧锁,手指悬在一枚象牙雕刻的战象棋子上方迟迟不能落下,一个奴隶高举灯笼为他们照明,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疤痕,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跡。 琼恩听见一个女人哀伤的歌声,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让他想起了河间地的雨夜。歌声来自二楼的一个小阳台,一个蒙著面纱的女子正在弹奏某种弦乐器,她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 更近处,一群围观者正为两个杂耍艺人拋接火炬的表演喝彩。其中一个艺人是个光头大汉,他的胸膛上纹著一条盘绕的蛇;另一个则是个娇小的女子,她的头髮染成了鲜艷的绿色。火炬在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引得观眾阵阵惊呼。 商人之家的中心庭院里,开的藤蔓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紫色的朵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吸引了几只夜蛾在周围飞舞。 石缝间生长著青翠的苔蘚,踩上去有种奇特的柔软触感。奴隶女孩们轻盈地穿梭其间,她们赤脚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端著盛满淡啤酒、葡萄酒和绿色薄荷饮料的托盘。 其中一个特別年轻的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醉汉,立刻跪下来连连道歉,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挥手让她离开。 儘管夜色覆盖了苍穹,仍有二十多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他们中有留著夸张翘鬍子的布拉佛斯商人,有戴著珍珠耳环的里斯海盗,还有几个穿著毛皮背心的北方人,正用粗獷的嗓音爭论著什么。桌上堆满了空酒壶和啃剩的骨头,一只斑猫正偷偷摸摸地叼走一块鱼肉。 戴利恩选了个僻静的角落,这个位置靠近一株盆栽柑橘树,金黄的果实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他为同伴们点了食物。四个人享用了温软的麵包片、涂著蜂蜜和罌粟籽的粉红色鱼子、切成薄片的蜂蜜香肠和炸得金黄酥脆的蝗虫,配著半的黑啤酒。 蝗虫的外壳在牙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內里却是令人意外的鲜美滋味。 餐后,一名侍女走来,她的亚麻长裙浆洗得笔挺,腰间繫著一条绣有商人之家徽记的围裙。双手交叠在腹前:“很抱歉,现在太晚了。寡妇已经休息,请明天再来。“ 戴利恩猛地站起身,他的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引得附近几桌客人都转头张望。 “但我们特意选在晚上前来,有人告诉我们寡妇更愿意在凉爽的夜晚会客。 “ 侍女摇头,她鬢角的碎发隨之晃动,耳垂上的铜环在灯光下闪烁。 “如果不是你听错了,就是那人记错了。寡妇年事已高,更习惯在白天清醒时討论事务。“ 戴利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发出急促的噠噠声。正要反驳,琼恩抬手制止了他。 “美丽的女士,“琼恩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我们中有一位年过百岁的老人,为了这次会面,他今日几乎没有休息。若改日再来, 恐怕他无法亲自前来了。“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银幣,银幣上铸有某个早已灭亡的城邦的徽记,轻轻放进侍女手心。 伊蒙学士適时地咳嗽起来,他瘦削的肩膀在宽大的袍子下颤动,青筋毕露的手紧紧抓住拐杖。 侍女掂了掂银幣,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隨即塞进腰带:“请稍等。“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的尘埃,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不久后她返回,这次她的表情恭敬了许多,甚至微微欠身行礼:“寡妇同意接见你,尊贵的大人。你准备了礼物吗?“ “当然,多谢提醒。“琼恩答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小袋子。 “你什么时候准备了礼物?“戴利恩压低声音问道,他的眉毛几乎要飞进髮际线,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琼恩摇头,一缕黑髮垂落在他前额,他隨手將它拨开:“没有,但我带上了所有钱幣。“ 穿过几道掛著珠帘的拱门,他们来到庭院最深处。这里的灯光变得昏暗,空气中瀰漫著药草和薰香的气味。墙壁上掛著几幅褪色的掛毯,描绘著一些古老的战爭场景。 寡妇坐在庭院最隱蔽的角落,像一只盘踞在蛛网中央的老蜘蛛。她身下的椅子铺著厚厚的毛皮垫子,扶手上雕刻著精美的蛇形纹。 她稀疏的白髮下露出粉红色的头皮,头皮上还有几处明显的老年斑,右眼下方有一道疤痕切断泪痕。那道疤痕呈现出不自然的白色,显然是多年前的旧伤。 桌上散落著她早餐的残渣:沙丁鱼头、鱼眼晴呆滯地望著天板、橄欖核上面还沾著一点果肉和麵包屑。麵包屑中爬著几只蚂蚁,正费力地搬运著比它们身体还大的碎屑。 琼恩注意到她精心选择的位置一一背靠石墙,墙上掛看一面青铜镜,正好能反射出入口的情况、一侧是爬满藤蔓的壁龕,藤蔓间点缀著几朵白色的小,既能看清旅店入口,自己又隱没在阴影中。她的脚边趴著一只灰猫,正懒洋洋地舔著爪子。 老妇人看到他们时,她布满皱纹的额头又挤出几道新的沟壑,皱纹间闪过一丝不悦:“很少有人敢在这个时辰打扰我。要么你们存心惹恼我,要么就是告诉你们此事的人想捉弄你们。 “万分抱歉,夫人。“琼恩向前半步,他的靴子踩到一块鬆动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们確实不知何时拜访合適。若有冒犯,恳请原谅我们的无知。“ “一个维斯特洛贵族少年如此知礼,难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中毫无笑意。她的目光转向伊蒙学士,在老人蒙著白的眼晴上停留了片刻:“更难得的是,像你这样的长者还跟著年轻人奔波。“ 她的声音柔软却带著锋芒,像是裹著丝绸的匕首,通用语只有轻微的口音, 但某些音节仍暴露出她来自东方的出身。 “琼恩是个好孩子,他的父亲教导有方。“伊蒙学士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若你多了解他,定会欣赏这个年轻人。“ 老妇人摇头,她脖子上的皮肤隨之晃动,露出衣领下的一小片刺青。“不必了,这场谈话的时间足矣。说吧,年轻人,你带了什么礼物? ? “实不相瞒,我们不知需要准备礼物。“琼恩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幣,金幣在他掌心闪烁著温暖的光芒,那是他在布拉佛斯行医所得,“但请收下这个。“ 岁月压弯了老妇人的背,形成明显的驼峰,使得她不得不仰头看人,但她的眼睛依然漆黑明亮,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並。“黄金虽俗,却也最美。现在告诉老寡妇,你们需要什么帮助? “我们需要儘快前往弥林。 “为什么找我?“寡妇啜饮一口葡萄酒,深红色的液体在她乾的嘴唇上留下一道痕跡。“我没有船。“ 琼恩警了眼戴利恩,后者正不安地摆弄著自己的衣角:“听说许多船长欠你人情。“ “喝一杯如何?“她提议道,同时示意身旁的女僕斟酒。女僕的手腕上戴看一串蓝玻璃珠子,隨著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寡妇小啜一口,她的喉咙隨著吞咽动作蠕动,在口中回味良久才咽下。 “其他来自维斯特洛的流亡者都向西航行,而欠我债的船长们则爭先恐后的將他们带到黄金团的驻地,从佣兵手里拿到一点佣金。我们尊贵的元老们甚至承诺派出十二艘战舰护送他们到石阶列岛。连老迈的多尼弗斯都同意了这场光荣冒险』。“她冷笑一声,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而你却要反其道而行。“ “我在东方有要事。“ 寡妇前倾身体,她的驼背使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烛光在她眼中跳动:“什么事?奴隶贸易已被银女王禁止,角斗场也关闭了。弥林还能给维斯特洛贵族什么?砖头?橄欖?” 她的嘴角突然扭曲,像是尝到了什么酸涩的东西,“啊,是龙。我听说银女王用婴儿餵龙,自己则用处女之血沐浴,夜夜笙歌。“ 伊蒙学士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苍老却异常清晰,像是一口久未敲响的钟突然发出鸣响:“婴儿餵不饱龙,它们更爱吃牛羊。別被这些恶毒的谎言蒙蔽,夫人。“ “我不是什么夫人,但是即使是佛加罗的妓女也知道谎言的模样。这都是真的,但是-龙树敌不少一一渊凯、新吉斯、魁尔斯..很快还有瓦兰提斯。你们真要去弥林?不如等等。当战舰起航討伐银女王时,剑士们都会被徵召。老虎喜欢亮爪,大象受威胁时也会杀人。玛拉阔渴求荣誉,尼耶索斯的財富大半来自奴隶贸易。只要阿里欧斯、帕奎罗或拜拉阔中有一人当选元老,战舰就会出发。“ 身后突然爆发一阵喧譁:“这叫淡啤酒?猴子尿得都比这强!“ “可你还不是喝光了。“另一个声音嘲笑道,紧接著是酒壶砸在桌上的闷响。 寡妇不为所动,又抿了一口酒,她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一只吞食猎物的蛇。 “你怎么看?“伊蒙学士问道。 琼恩屏息等待,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水。 “我认为会有一场战爭,但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寡妇向前倾身,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黑眼睛闪闪发亮,“红神阿赫洛在这座城的信徒比其他神都多。你听过本內罗布道吗?“ 琼恩点头:“是的。” 他回忆起那个狂热祭司在火焰前挥舞手臂的样子,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仿佛仍在耳边迴响。 “本內罗能在火焰中预见未来。“寡妇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玛拉阔曾想僱佣黄金团血洗红庙,把本內罗插在剑上。但他不敢动用老虎军一一其中半数信奉光之王。古瓦兰提斯正值多事之秋,但比起弥林还算平静。所以告诉我,” 她的自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群待售的奴隶,“你们为何要找银女王?“ 琼恩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是我的私事。我会支付足够的船费,我还有些银子。“ 寡妇將金幣拋回桌上,金幣旋转著,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倒在烛光下闪烁:“留著你的银子。『去找河滨寡妇amp;#039;一一有人这样告诉你们,但我帮人更多是为了乐趣而非谋生。我这把年纪,钱財已无意义。所以老实告诉我,为何在这半个世界都想她死的时候,你们偏要去找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三个年轻人看向老学士。戴利恩紧张地舔著嘴唇,山姆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而琼恩则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伊蒙沉默良久,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爭,皱纹间的阴影更深了:“去效忠她,保护她,引导她避免重蹈祖先的覆辙。“ 寡妇突然大笑,那笑声像是打破的陶罐般刺耳,露出稀疏的牙齿:“你想拯救她?从无数敌人手中?就凭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几个毛头小子?“她又灌了一口酒,一些暗红色的液体顺著她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听起来,你似乎很了解她的祖先?“ “我年轻时离开弟弟前往长城,那时他刚登王位,已有子女。儘管三十三岁,他內心仍像个孩子一一这也是我最爱他的地方。他確实是个好国王。” 伊蒙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来我又见过他两次,还有他的儿子、孙子。直到家族渐渐遗忘长城上还有个牵掛他们的老人。然后,我的家族覆灭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光,像是夜空中突然闪现的星辰,“直到在布拉佛斯,听说我的侄孙伊里斯还有个女几儿活著,养著三条龙,身边却无人辅佐。 那时我才明白七神为何留我性命一一就是为了指引她,不让她重蹈父亲的覆辙。” 老妇人的表情逐渐凝固,她脸上的皱纹仿佛在一瞬间加深了许多。“老先生,你是坦格利安家的人。“ 老学士点头,他的白髮在烛光下如同银丝:“伊蒙·坦格利安,这个名字我已多年未曾提起了。“ 第277章 老乡见老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7章 老乡见老乡 第277章 老乡见老乡 第五天的黎明时分,瓦兰提斯港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 琼恩一行人向旅店老板租了两辆篷车,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载著所有人和行李来到拥挤的码头,登上塞斯拉·科荷兰號。 海风裹挟著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海鸥的鸣叫与码头工人的號子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艘將要前往魁尔斯的货船,船身漆成深褐色,吃水线附近长满了藤壶,显然已经服役多年。主桅杆上悬掛著一面褪色的旗帜,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五天之后,塞斯拉·科荷兰號会起航去途经新吉斯去魁尔斯,载著罐头和铁,成捆的羊毛和蕾丝,五十个密尔木匠,一个浸在盐水里的尸体,二十罐龙胡椒和一个红袍僧。 在它出发时登上它。” 当河滨的寡妇这样告诉琼恩·雪诺时,她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指甲上残留的红色顏料已经斑驳。 琼恩皱起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细纹:“可是魁尔斯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它不会到达魁尔斯的,本內罗从他的火焰中预见了。”乾瘪的老太婆诡异地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如你所愿。” 伊蒙学士頜首道谢,他枯瘦的指紧紧握住拐杖:“感谢你的帮助,亲爱的女士。” “我可不是什么女士,”寡妇再一次否认道,“只是个佛加罗的妓女。你一定想在老虎来之前离开这里的。当你到你的女王那里时,记得带封来自古瓦伦提斯奴隶们的信。” 她摸了摸她阡陌纵横的脸颊上眼泪图腾被剔除后留下的褪色的疤痕。“告诉她我们会在这里等著她,请快点来。” 有了寡妇的引荐,琼恩一行人支付了两个金幣之后,就登上了这条船。 虽然船主对于吉莉的出现颇有一些讶异,但是他上下打量著这个裹著粗布斗篷的年轻女子后,看到她怀里的奶娃娃,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毕竟,一个还在奶孩子的女人,並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 更何况她已经支付了船费。 而且,吉莉也不是船上的唯一一个女人。除了这个年轻的自由民女人之外,船上还有一个侏儒姑娘。 当这个侏儒姑娘和她的旅伴踩著船舷边上的梯子爬上来时,正在甲板上看著海景的琼恩惊呆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侏儒姑娘的旅伴也是一个侏儒,只是脸上少了块鼻子,伤口处结著暗红色的痂,多了一大把茂密的鬍子。即便如此,琼恩依然能认出来,这就是在临冬城给过他很多鼓励的小巨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你怎么会在这?” 琼恩的声音因惊讶而略微提高。 提利昂·兰尼斯特踏上甲板时愣了一下,他的蓝色瞳孔在阳光下闪烁,隨即高声喊道:“哈,琼恩·雪诺,史塔克家的私生子。不过你记错了我的名字,我叫雨果·希山。 你不是应该在北境陪著你的老师玩僱佣兵游戏么?”他的语气中带著刻意的轻快,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史塔克家的私生子?” 提利昂身后站著一位身材高大长毛毛髮的禿顶男人,像一头熊。他的皮甲上满是划痕,腰间掛著一把宽刃剑。 他听到史塔克这个姓氏,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紧张地把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死死盯著琼恩的脸,“的確是史塔克家那张古板又长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 “嘿,乔拉爵士,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封君的子嗣?虽然他的確完美地继承了艾德公爵的样貌... ,,提利昂故意拖长声调,眼睛在两人之间来迴转动。 “从我被剥夺爵位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是史塔克家的封臣。我的忠诚只属於我的女王。” 乔拉爵士缓缓把手从剑柄上放开,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艾德公爵的处罚严厉而又公正,我不会把对他的恼恨转移到他的私生子身上,除非他是奉命来抓捕我的。” “当然不是。”琼恩点点头,海风吹乱了他的黑髮,“你是乔拉·莫尔蒙,守夜人部队杰奥·莫尔蒙司令的儿子,前任熊岛伯爵。我知道你,你抓住几个盗猎者之后,並没有依照法律处罚他们,而是將他们卖给了奴隶贩子。你违反了七国不得贩奴的法律,当我的父亲赶到熊岛准备宣布对你的判罚时,你已经逃离不知所踪。” “所以呢,你打算逮捕我,將我带回北境,让你那死去的父亲审判我么?” 乔拉的下巴紧绷,眼神不善。 琼恩摇摇头,他的目光越过乔拉的肩膀,望向逐渐远去的瓦兰提斯城墙,“我的父亲死了,我也不是北境的领主。你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们各有各的路就行。“ “嗯,“乔拉爵士点点头,他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如果当年......”话未说完,一阵刺耳的哨声打断了他。 塞斯拉·科荷兰號大腹便便的船长出现在甲板上,他的肚子几乎要撑开那件脏兮兮的丝质上衣,厉喝道:“嘿!你们还要聊多久?不要挡著我上货!想要聊,等出了海,有的是时间给你们敘旧!” 几个水手扛著木箱从他们身边挤过,箱子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提利昂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矮小,“看来我们得另外找个时间再聊了,小弟弟。” 说罢,他朝琼恩眨了眨眼睛。 说罢,他跟在乔拉爵士的身后,领著侏儒小姑娘和她的两条宠物:一头猪以及一只狗钻进了船舱。 那头猪发出不满的哼声,小狗则警惕地朝琼恩吠叫了两声。 看著脚下的大船离开瓦兰提斯的港口,琼恩心里的巨石落了下来。他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握著剑柄。 这条船的目的地是魁尔斯,但是寡妇却告诉他这条船將带著他们去往银髮女王所在之地。远处的灯塔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琼恩猜测也许魁尔斯只是这条船为自己打起的掩护,而它真正的目標其实还是弥林。 他只能这样猜测,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別的解释。海风逐渐增强,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看著瓦兰提斯忙碌的港口消失在视野中,琼恩回到了自己的舱室,狭窄的走廊里瀰漫著霉味和咸鱼的气息。 接著他便看到山姆·塔利、戴利恩和维恩三人正在玩纸牌打发时间。油腻的纸牌在木箱搭成的临时桌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学士休息了么?”琼恩脱下沾满盐渍的外套,掛在门后的钉子上。 山姆慌乱地盖上自己手上的牌,慌乱地说道:“没,没有。不过他正在床上躺著,他说用不著我,让我自己出来休息会儿。“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输了不少。 琼恩挥挥手,“玩你的吧。”他注意到戴利恩面前堆著几枚铜幣,而维恩则一脸得意。 他们一行有六个人,租下了三个舱室。 吉莉和她的儿子以及白灵住在一个舱室,那里不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伊蒙学士和山姆一个舱室,里面总是飘出草药的苦涩气味;而琼恩和戴利恩以及维恩挤在最后一个舱室里。 三张吊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连转身都困难。 琼恩到旁边的舱室外,轻轻敲了敲门:“我能进来么?学士。” 他的指节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琼恩?进来吧。” 老人苍老的声音隔著舱门传来,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咳嗽。 伊蒙学士正斜靠床上,布满皱纹的手搭在毛毯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舱室里点著一盏小油灯,火苗隨著船身摇晃而轻轻跳动。 “有什么事情么,琼恩。” 老人用长著一层白膜的眼睛看向琼恩声音的方向,他的白髮在从舷窗投进来的阳光下如同银丝。 “我刚才在甲板上遇到了熊老的儿子,乔拉·莫尔蒙爵士。我想应该让你知道这件事。” 琼恩说道,他坐在床边的木箱上,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莫尔蒙司令的儿子......在他干下蠢事之前,莫尔蒙一直为他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他之所以会去长城服役,就是为了给乔拉继承伯爵的位置让道。” 伊蒙学士说道,他的手拢了拢毛毯,“能在这里遇到来自北境的同胞,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如果你再遇到他,可以和他聊聊。如果他对於自己父亲的近况有兴趣,带他过来找我,我很乐意与他分享这些信息。“ “不止乔拉·莫尔蒙,在他身边还有提利昂·兰尼斯特。” 琼恩压低声音,儘管舱室隔音並不算很差。 “恶魔?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君临城等待审判么?” 老人的眉毛惊讶地扬起。 “前段日子,我们在码头上寻找船只的时候,曾经听说瑟曦太后公开悬赏他的头颅,罪名是杀害国王以及弒父。” 琼恩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著木箱表面。 “泰温公爵......是一个有力的领袖,只是太过强硬。”伊蒙学士嘆口气,“他们出现在这里很蹊蹺,不过自由城邦一向是无家可归的七国流亡者青睞的庇护之地。如果你能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最好,不要太过刻意,我们的目的地依旧是一个秘密。“ 伊蒙学士摸索著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好的,我明白了,学士。” 琼恩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点点头,召唤来一道光明落在老人身上。柔和的金色光芒在昏暗的舱室里格外醒目,照亮了木板墙上的每一道纹路。 伊蒙学士微微颤抖了一下后,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由於今天要赶船,所以琼恩起得很早。在船舱里无所事事,他很快便困了起来,便在山姆的床上睡了一会儿。吊床隨著海浪轻轻摇晃,像是儿时的摇篮。 当他醒过来,回到自己的舱室时,推开门就看到戴利恩也已经蜷缩在角落睡了过去,口水顺著嘴角流到衣领上,而他原先的位置已经被提利昂所占据。 “嘿,琼恩。你不来和我们玩一把么?”提利昂咧开嘴热情地问道,露出贵族才有资格拥有的整齐牙齿。 “不了。”琼恩摇摇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我的老师不建议我们玩纸牌游戏。” “欧,刘易真是一个严苛的老师,你跟著他什么也学不到,连怎么找乐子都不知道。 ,amp;#039; 提利昂夸张地摊开双手。 维恩在一旁撇撇嘴,“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换取成为他老师学生的机会,小矮子,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嘲讽。 提利昂不明所以,但是维恩也没有继续说话,他意识到似乎有些很重要的事情他不知道。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 於是提利昂用他的小短腿踹了踹戴利恩的屁股,把他叫醒,“戴利恩,我替你贏了两把,胖姆会为你洗两次衣服,希望你懂得利它。” 他的靴尖精准地踢在戴利恩的尾椎骨上。 戴利恩揉著眼睛坐起来,头髮乱得像鸟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洗衣服,便把外套脱了下来,“山姆,我的衣服已经臭了...” 他的声音因刚睡醒而含糊不清。 不理会他和山姆怎么纠缠,提利昂从床上跳下来,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向琼恩提议道:“海上的日落一向非常壮观,在凯......在兰尼斯港的时候,我最喜欢找一个最高的地方,看著太阳落下海面。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的眼神中带著暗示。 琼恩知道提利昂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他的余光瞥见维恩欲言又止的表情。 两人朝甲板走去。走廊里,一个水手正对著木桶呕吐,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一个红袍僧在甲板中央的火盆里点燃夜火以便信徒们环绕著它祈祷。火焰窜起一人多高,將周围人的脸映得通红。 他低如鼓声的嗓音似乎是从他巨大的身躯的深处发出的。 “我们感谢太阳赐予我们温暖,“他祈祷道。“我们感谢星星在我们驶过这片冰冷的黑海时指引我们方向。“他的每句话都伴隨著铁权杖敲击甲板的闷响。 这是一个比乔拉高大並且几乎有他两个那么宽的体型庞大的男子神僧穿著猩红色的袍子绣的袖子和兜帽,领子则镶嵌著橘红的火焰绸缎。袍子的下摆已经被海水打湿,变成了深红色。 他的皮肤如沥青一样黝黑,头髮像雪一样白,脸上有刺青的火焰和黄色河橘色的眉毛。他和他一样高的铁权杖头顶一只龙头,当他用它的末端敲击甲板时,龙口吐出小股绿焰。那股诡异的绿色火焰引得几个水手惊呼出声。 他的卫兵是五个炎之手的奴隶勇士,引领著回应。他们用古瓦兰提斯与咏唱,琼恩听不大懂,但是一旁的提利昂跟他翻译道: “点燃我们的火焰保护我们免除黑暗的侵扰云云,照亮我们的前路温暖我们的身躯,长夜黑暗处处恐怖,將我们从可怕的事物中拯救出来,云云还有其他的。” 提里昂·兰尼斯特对琼恩提醒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这神灵。但是在这艘船上对拉赫洛致以一定的敬意依旧是明智之举。“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在从长城返回临冬城的一路上,刘易从来没有在提利昂面前避讳过光明之道的存在。 所以他知道琼恩信奉著名叫“安舍”的光明之源,但他也知道,在信奉拉赫洛为唯一真神的红袍僧面前最好不要提到別的光明之神。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狂热的信徒。 虽然还不知道琼恩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和自己的老师决裂,但是好心提醒一下总不会是坏事。 琼恩闻言点点头,作为一名不受宠的私生子,他其实很擅长揣摩別人话里的意思,於是点点头道:“当然,我明白。” 塞斯拉·科荷兰號是一艘五百吨级的顛簸的有著深深的船舱和高高的前后船楼的单桅慢船。 船身隨著海浪起伏,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仿佛隨时会散架。 在她的前船楼上立著一座怪诞的船首像,这个虫蛀的木雕大人物看上去似平患了便秘,其中一只胳膊下塞著一个捲轴。海盐的侵蚀已经让雕像的面部模糊不清。 琼恩再没看过比她更丑的船了,但是似乎她的船员们也不比它好多少。他们大多缺牙少指,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和刺青。 它的船长昆图斯·卡莱尔,一个说话刻薄的生硬的壶肚的男人,长著一对瞳距甚小的贪婪的眼睛。此刻他正站在舵轮旁,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著木质扶手。 他手下有四个自由人大副和五十个船奴,每个人的一边脸颊上都纹著个粗糙的本船船首像的形状。那些刺青显然是用粗糙的针和劣质墨水完成的,有些还在发炎红肿。 四分之三的大副还有多於四分之三的船员都是光之王的狂热信徒。他们跪在甲板上,额头紧贴木板,口中念念有词。 琼恩不太確定那个船长的信仰,他虽然也出席这场仪式但是却不参与其他人的行为。 似乎莫阔罗才是塞斯拉·科荷兰號的真正主人,至少在这趟旅行是。 “光之王,祝福你的奴僕莫阔罗吧,在世界的黑暗中为他照亮道路,”红袍僧突然提高嗓音,“並保卫您忠实的奴僕本內罗,赐予他勇气,赐予他智慧,用火焰充满他的心灵。” 他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海面上迴荡。 当晚祷结束,船员们散开回到他们的岗位或者去填饱肚子喝点朗姆酒或直接翻回吊床休息,莫阔罗则继续待在夜火旁边。 火焰在他的红色袍服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走上甲板,看著夜色垂落,提利昂遗憾道,“如果他们每次都在时候晚祷,我们可能很难能够安安静静地看日落了。” 他靠在船舷上,矮小的身影几乎被阴影吞没。 “没关係......我在布拉佛斯的码头已经看过很多次。而且,这里的日落,並不会比狭海上的日落差多少。” 琼恩望著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太阳,天空被染成了紫红色。 “是啊,我都忘记你也是从维斯特洛来的了。”顿了顿,他继续问道,“你的老师怎么样了?” 第278章 煌煌大日与营火之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8章 煌煌大日与营火之光 第278章 煌煌大日与营火之光 站在塞斯拉·科荷兰號的甲板上,咸涩的海风撕扯著他的黑色外套,琼恩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剑柄,目光扫过申板上忙碌的水手们。 这些瓦兰提斯人皮肤黑,说著他听不懂的方言,偶尔投来警惕的目光。 离开河间地已经三个月有余,他並不知道刘易那里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而且他也信不过提利昂·兰尼斯特,於是回答道:“我的老师,在河间地找了个营生,帮人训练军队。” “一个教头?”提利昂·兰尼斯特一一现在自称雨果·希山的侏儒一一歪著头问道。 他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烁著狡点的光芒,短小的手指在船舷的栏杆上画著难看的圆圈。 “的確是很適合刘易的工作。”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呢?怎么跑到瓦兰提斯来了。我看到伊蒙学士也跟你们在一起。” 琼恩的目光越过提利昂的肩膀,望向远处逐渐沉入海平面的落日。橙红色的光芒在海面上铺开,像是打翻的顏料。 “我是来找我妹妹的。”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珊莎?”提利昂突然转身,动作之快让他的衣角掀起一阵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额头上的伤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不是。”琼恩摇摇头,黑色的捲髮被海风吹乱。 “她捲入你的案子失踪之后,就没有人见过她。我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味充满肺部“我要找的是另外一个妹妹,艾莉亚。我在河间地的时候,听人说看到她乘上了前往布拉佛斯的商船,於是便也跟著来了这边。” 提利昂走到船舷边,短小的手臂搭在栏杆上。他盯著远方的海平线,沉默下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离布拉佛斯可不比临冬城离著君临城近。”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著某种琼恩无法解读的情绪, “是的。” 琼恩走到他身旁,高大的身影在甲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我在布拉佛斯徘徊了好些日子,也没有打探到她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木质栏杆上收紧,指节泛白。 “反而遇到了从长城而来,准备去往学城的伊蒙学士和山姆·塔利。伊蒙学士病了,山姆独木难支。作为黑衣兄弟,我的誓言不允许我袖手旁观,所以就和他们一道结伴同行。” 提利昂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甲板上显得有些刺耳。 “学城?“他转过身,仰头直视琼恩的眼睛,“可是据我所知,这条船的目的地是奴隶湾的魁尔斯.....:“他停顿了一下,歪著头,“琼恩,刘易到底教了你什么,让你变得这么......不诚实。“ 琼恩注意到提利昂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击,节奏急促而不耐烦。他迎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发现里面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兴趣。 “是么?“琼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他刻意放鬆了肩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戒备。“我把你的评价视为一种夸讚。“ 海风突然变得强烈,吹起了梔杆上的风帆。 “好了,提......雨果,”他刻意纠正自己的称呼,“我跟你说了不少,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在七国的时候,听说你被因禁在君临城下,等待接受审判。可是等我到了布拉佛斯,又听说你因为弒父被你的姐姐瑟曦通缉。然后我就看到你出现在这里。” “告诉了我很多?”丑陋的侏儒冷笑一声,声音像刀锋般锐利,“我可不觉得你跟我说的这些话里,真实的部分能达到一成。” 他突然走近一步,儘管身高只到琼恩的胸口,气势却丝毫不减。 “不过我很乐意看到你这么谨慎。如果你的父亲有你现在一半的慎重,也许我们俩的命运都会不太一样。“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海平线下,甲板陷入昏暗。只有远处船员点燃的火把提供微弱的光亮。提利昂盯著那片逐渐暗沉的海面,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有人谋杀了我的侄子,然后让我当了替罪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我被囚禁在红堡的地牢里时,一个朋友救了我,然后找了个走私犯把我像货物一样送到了潘托斯。” 他耸耸肩,这个动作在他矮小的身躯上显得格外夸张,“某个美丽的晚上,我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被那头大笨熊盯上,然后便被带到了这里。” “他要你做什么?”琼恩皱眉。他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晚餐香气一一某种燉鱼和香料混合的味道,但提利昂的话让他暂时失去了食慾。 提利昂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谁知道呢?你知道他已经是个蓄奴贩子,也许是因为魁尔斯没有我这么丑陋的侏儒奴隶?” “好吧,”琼恩抱起双臂,“我猜你告诉我的內容里,值得信任的大概不到一成。” “不不不,”提利昂摇晃著他短小的手指,指甲意外地修剪得很整齐,“半成,不会再多了。”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色中迴荡,引得几个路过的船员侧目而视。 等笑声平息,提利昂的表情变得严肃。 “不过没关係,不是么?”他轻声说,“艾德·史塔克仅剩的一个儿子,泰温·兰尼斯特的弒父之子,我们之间没有敌意,对么?” 琼恩注意到提利昂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一一那里本该有一把匕首,但现在空无一物。 “那当然。“他缓慢地点头,“我们不是彼此的敌人。“ 提利昂的表情放鬆了些,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这时候我们应该喝杯好酒。“ 琼恩摇摇头,目光扫过申板上忙碌的水手们。 “河间地没有粮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已经很久没喝酒了。” 一阵强劲的海风吹过,带著咸腥的味道和夜晚的寒意。 提利昂打了个冷战,將外套裹得更紧。两人之间的沉默变得沉重,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填补著空白。 接下来的几天里,提利昂和守夜人们的关係渐渐亲近起来。 他经常来到琼恩的舱室,和戴利恩他们一起玩牌。狭窄的舱室里总是挤满了人,空气中瀰漫著汗味、霉味和廉价蜡烛燃烧的气味。 琼恩注意到乔拉·莫尔蒙始终保持著距离。 那个高大的北方人总是独自在甲板上步或者靠著围栏看著远方,双臂交叉,眉头紧锁,目光阴沉,仿佛隨时准备与人爭吵。 琼恩几次想与他交谈,但都被那冰冷的眼神劝退。 而在上传之后第七天的黄昏,琼恩终於见到了那个神秘的侏儒女孩。 他刚走出舱室透气,就注意到通往后船楼的木质楼梯上有个小小的身影。 她站在较低的台阶上,只露出头部,在夜火的光芒中,她兜帽下的大眼晴反射著奇异的光。一只灰色的大猎犬安静地趴在她脚边。 “小姐,”琼恩轻声唤道。他刻意放慢脚步,不想惊嚇到她。实际上,她算不上什么小姐,但琼恩不知道她的名字,提利昂也几乎从未提起过她。 女孩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我...我没...不是什么小姐,“她结结巴巴地说,手指紧紧抓住猎犬的项圈,“我叫佩妮。” “佩妮?“琼恩重复道,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佩妮就是铜板,所有货幣中价值最低的一种。他想起河间地那些难民里的女孩们,她们也有著这样怯懦的眼神。 佩妮的猎犬突然竖起耳朵,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咽。 “我...我不太舒服..:“她说著,已经开始后退。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话......“琼恩伸出手,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她的拒绝像刀一样乾脆,转身的动作快得惊人。 转眼间,她和她的猎犬就消失在通往底舱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提利昂从另一侧的舱室走出来。他望著佩妮离去的方向,表情复杂。 “佩妮的哥哥,“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个叫奥博的侏儒,因为瑟曦的悬赏丟了性命。“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她恨我。但我没法责备她。” 提利昂走向琼恩,短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带著某种刻意控制的节奏。 “这条船的船员在我上船时已经娱乐够了,毕竟一个侏儒象徵著好运。”他苦笑著指向自己的头顶,“我的头不停地被狠狠揉搓,现在我还没成禿子称得上是一个奇蹟。 ?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追隨著佩妮消失的方向。 “但是他们对待佩妮的反应,就有些复杂了。她是个侏儒没错,但她同时也是个女人,而带女人上船会招致厄运。” 提利昂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相对於每一个试图揉她脑袋的人来说,就有三个人在她经过时低声咒骂。” 琼恩注意到提利昂说这些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著一个银质別针一一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饰品。 “见到我就好比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提利昂继续说道,嘴角扭曲成一个不像笑容的表情,“他们希望砍掉我的脑袋,但不幸的是,那是她哥哥的,而我却坐在这里像个该死的兽形滴水嘴,流出的皆是些空洞的安慰。” 他突然抬头直视琼恩的眼睛,“换做我是她,除了把我丟到海里別无他求。” 琼恩沉默了片刻。远处的海面上,一轮新月缓缓升起,苍白的月光洒在甲板上。 “我们都失去过家人,雨果。”他最终说道,声音因回忆而变得沙哑,“但是人总要往前看, 不能一直活在记忆里,用曾经的痛苦惩罚现在的自己。” 提利昂挑起一边眉毛:“这些也是你的老师教的?” “不,”琼恩摇头,“这是伊蒙学士告诉我的。” “年长的人总是很有智慧,”提利昂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矮小,“但是他们总是忘了告诉我们,人只有自己吃了亏,才知道错的为什么错,而对的又为什么对。” 他转向甲板中央燃烧的夜火,“走吧,我们一起去光明之王的火边取取暖。” 夜火旁,红袍僧莫阔罗正凝视著跳动的火焰。 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红色的长袍隨著海风轻轻飘动。 当提利昂和琼恩走近时,他缓缓抬起头,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煤炭。 “雨果·希山,”他用带著轻微口音的通用语说道,声音低沉而浑厚,“你是来和我一起祈祷的吗?” 提利昂蹲在火堆旁,伸出双手取暖。“有人告诉我长夜黑暗处处恐怖。“他歪著头问道,“你在火焰里看见了什么?” “龙们,”莫阔罗回答,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火焰,“年龄大的龙与年纪小的龙,真龙与偽龙,光明与黑暗。” 他突然转向提利昂,“而你,一个有著巨影的小个子男人,在他们中间咆哮。” “咆哮?像我这样一个好脾气的傢伙?” 提利昂撇撇嘴,但琼恩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也许你看到的是佩妮。我们的身材差不多。” “不,我的朋友。” 莫阔罗的视线转向琼恩,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我还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块水晶从太阳里滑落出来,点燃了一条大河。”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块水晶光芒刺目,让我感到不安。也许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 琼恩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儘管站在火堆旁。“水晶?那是七神的標誌。”他谨慎地回答,“而我是个北境人。” 莫阔罗突然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我听说过维斯特洛的北境诸神。他们在至今统治著荒芜的雪原。” 提利昂突然插话,打破了逐渐紧张的气氛:“你看到我们还有多久才会到目的地?“ 莫阔罗转向提利昂,红色的长袍在火光中如同流动的血液:“你很急切的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不是我,”提利昂摆摆手,“对我来说,这一切都事关橄欖。但我担心在我变老而死前我能不能尝到一颗。” 他夸张地嘆了口气,“我狗刨都能游得比这艘船快。告诉我塞斯拉·科荷兰號到底是元老还是龟佬?” 红袍僧轻笑一声,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都不是,科荷兰是..她不是个统治者只是个提供服务给出忠告管理实务的人。你们维斯特洛伊人可能称之为管家或者教师。” 国王之手?这让提利昂乐起来。“那么塞斯拉呢?” 莫阔罗碰了碰鼻子。“充满了令人愉悦的气味。芳香的,你们怎么说?如儿般的?” “所以塞斯拉·科荷兰的意思说来说去就是臭烘烘的管家?” 提利昂咧嘴一笑。 “说芳香的管家更好点。” 提利昂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我想还是臭烘烘的更好点,但是还是很感谢您的指教。『 “我很高兴开导了你。“莫阔罗微微頜首,“也许某天你还会让我教你拉赫洛的真理。 “后会有期。” 提利昂转身离开,短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的阴影中。 等提利昂离开后,莫阔罗转向琼恩:“你不回去么?“ 琼恩摇摇头:“他们在我的舱室打牌,我回去也没地方休息。”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以前认识一个红袍僧,但是他懂得的教义还不如喝过的酒的品种多。我想听一听关於拉赫洛的教导,如果你有空的话。“ 莫阔罗的眼晴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当然可以。“他的声音突然充满热情,“真理就像路边的宝石,不懂得其价值的人,將其视为平平无奇的石头,而另一种人则会视它为价值连城的宝贝。很显然,你是懂行的人。“ 於是莫阔罗开始向琼恩讲述光之王信仰的教义。他的声音时而低沉如雷鸣,时而高亢如歌唱, 双手隨著讲述做出各种手势,红色的长袖在火光中舞动。 琼恩安静地听著,但內心却在將拉赫洛的教义与老师教导他的光明之道进行对比。 拉赫洛是光之王、圣焰之心,他的死敌是寒神、黑暗之神,这场永恆的战爭决定了人类的命运信奉拉赫洛的人,被许诺了拉赫洛的天国。 而光明之道则教导说,太阳神安舍自我牺牲,公平地为世界带来光与热,黑暗只是光明未能照到的地方。 遵循光明之道的人,需要亲手散播光明之道,让阳光遍照万物,在地上建立天堂。 两种教义在琼恩心中碰撞,让他陷入沉思。 夜越来越深,但红袍僧的声音和夜火的啪声持续不断,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艘驶向未知命运的船上迴荡。 第279章 海上的友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79章 海上的友谊 第279章 海上的友谊 离开瓦兰提斯港口的第三天清晨,山姆威尔·塔利站在“芳香管家號”的船尾甲板上,粗糙的未质栏杆在他手掌下发出轻微的哎呀声。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海面上漂浮著一层薄雾,將远处的海岸线笼罩在朦朧之中。咸湿的海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乱了他棕色的捲髮,也带来了远方海鸟的鸣叫声。 船沿著海岸线缓慢航行,山姆可以清晰地看到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色的角。 陡峭的岩壁上,成群的海鸟盘旋而起,它们的白色羽翼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一座废弃的瞭望塔孤零零地立在最高的悬崖上,塔身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下几根石柱倔强地指向天空,像是守夜人长城上那些被遗忘的哨塔。 山姆数了数经过的岛屿一一七个,都是光禿禿的棕色岩石,表面覆盖著白色的鸟粪,像被遗忘的巨人般散落在海面上。 隨著太阳升高,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山姆注意到附近航行的其他船只: 几艘拖著渔网的渔船,船身隨著波浪起伏,渔民们黑的臂膀正用力拉起沉甸甸的渔网; 一艘满载未材的商船,申板上的水手们正忙著用粗麻绳加固货物,未料散发出的松香味甚至能飘到“芳香管家號”上来; 还有三艘划桨战舰,整齐的桨叶拍打水面,激起白色的浪,战舰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山姆眯起眼晴,辨认出那是瓦兰提斯的海军旗帜,红色的背景上绣著金色的战象。 但这样的景象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芳香管家號”驶入深海区域后,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色。天空是纯净的蔚蓝,海水则呈现出更深的蓝绿色,偶尔有一两朵白云飘过。 这种单调的蓝色持续了整整三天,山姆开始理解水手们所说的“蓝色疯狂“是什么意思了一那种被无尽蓝色包围的孤独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尖叫。 夜晚的海面更加令人不安。在没有月亮的晚上,海水黑得像浓稠的墨汁,与同样漆黑的天空融为一体,只有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能勉强区分海天的界限。 山姆想起伊蒙学士房间里那瓶特製的黑墨水,老人用它记录守夜人的歷史时总是格外小心,因为一旦打翻就再也擦不乾净。 有时候,山姆会盯著漆黑的海水发呆,直到眼睛发酸。 如果伊蒙学士休息得早,山姆偶尔会独自来到甲板上。他学著琼恩的样子,將手臂搭在船舷的围栏上,凝视著深不可测的海水。 在星光下,海面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美,黑色的波浪起伏间闪烁著细碎的银光。 但看得久了,山姆就会不自觉地想像自己翻过栏杆跳入那片黑暗的场景一一一个轻微的水声,然后那个可悲的胖子就会永远消失。 也许这正是父亲蓝道·塔利伯爵所期望的结局:他的长子,那个让他蒙羞的懦弱胖子,最终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连户体都找不到。 “塔利大人,你又在想什么沉重的事情?”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山姆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戴利恩正倚在不远处的桅杆上,修长的手指拨弄著竖琴的琴弦。 “没什么,只是在看海。”山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戴利恩挑了挑眉毛:“海有什么好看的?蓝色,蓝色,还是蓝色。我寧愿看布拉佛斯妓院里的舞娘。”他轻轻拨动琴弦,弹出一段轻快的旋律,“要不要听首歌?保证比看海有趣多了。” 山姆摇摇头:“不了,谢谢。伊蒙学士可能快醒了,我得去看看他。” 晚餐时间是山姆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芳香管家號”的厨房位於下层甲板,需要通过一段狭窄的楼梯。天板低得让高个子乘客不得不弯腰行走,特別是那些高大的炎之手奴隶士兵,他们每次进出厨房都会引来水手们的鬨笑。 山姆虽然暗自觉得这景象滑稽,但他更享受与同伴们共进晚餐的时光。 厨房里总是瀰漫著各种气味:燉菜的香味,烤麵包的焦香,还有醃鱼的咸腥味。厨师是个禿顶的瓦兰提斯人,左眼上有一道疤痕,据说是年轻时在狭海与海盗搏斗留下的。 他做的饭菜称不上精致,但分量十足,而且总能变出些新鲜样。 然而这种享受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厨房里挤满了来自各地的船员和乘客,他们用各种方言高声谈笑,偶尔投来的目光让山姆如坐针毡。 特別是当那些笑声似乎针对他时,山姆会迅速吃完盘中的食物,匆匆离开。有时他安慰自己, 那些嘲笑可能是针对琼恩的侏儒朋友,但这並不能让他好受多少。 “別在意他们,”一天晚上,维恩低声对山姆说,“水手们嘲笑所有人,这是他们在海上打发时间的方式。” 厨房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架,这是船长特別设置的。 “芳香管家號”船长的確是个热爱阅读的人,船上收藏著三本书:一套质量参差不齐的海员诗歌集,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標题;一本描写里斯妓院中奴隶女孩情色冒险的厚书,书脊上用金线绣著《里斯之夜》几个字;以及《元老百利科的一生》的最后一卷,书页边缘有被老鼠啃咬的痕跡。这位瓦兰提斯爱国者在连续贏得多场东征后,最终被传说中的巨人吞噬。 山姆在航行的第三天就读完了所有书籍。由於没有其他读物,他不得不反覆阅读这几本书。很快他发现,这些书的读者不止他一个。 昨天,当他打算把诗集带回去读给吉莉听时,发现书正被雨果·希山拿在手里。他只好带回百利科元老的传记,但吉莉对这些遥远国度的歷史人物毫无兴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中的婴儿身上。 “这个故事里的巨人真的存在吗?”吉莉一边轻拍著婴儿的背,一边问道。她的通用语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口音仍然很重。 “我不知道,”山姆老实回答,“也许只是传说。长城之外確实有巨人,但我不確定他们是否吃人。” 吉莉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们离开时,有些巨人还在森林里躲避著你的兄弟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山姆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继续读下去。但吉莉的心思显然已经飘回了长城以北的家乡。 从布拉佛斯启航后,琼恩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支守夜人小队的领导者。在他的管理和维恩的协助下,歌手戴利恩再也没有惹过麻烦。 山姆只需要专心照顾伊蒙学士和吉莉母子。更令人欣慰的是,琼恩掌握的光明法术让照料工作轻鬆了许多一一无论是吉莉的婴儿还是年迈的伊蒙学士,都再未受过病痛折磨。吉莉的情绪也因此稳定了不少。 今天山姆打算用传记交换诗集,希望能用诗歌让吉莉露出笑容。 不过在回去前,他想偷偷读一会儿那本关於奴隶女孩的书一一虽然文笔拙劣,但故事引人入胜,他可以在伊蒙学士醒来前读完。 然而当他接近厨房时,听到了雨果·希山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对话。女孩的声音颤抖而激动:“..对不起?你说对不起?我们当晚就逃离了君临。我哥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免得有人怀疑我们与国王之死有关。我们先去了泰洛西” 山姆停下脚步,不確定是否应该继续前进。他听到女孩继续讲述一个老杂要艺人的悲惨遭遇, 以及雨果一一或者应该称他为提利昂·兰尼斯特一一激烈的回应。 当泼水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时,山姆来不及躲避,与衝出来的侏儒女孩擦肩而过。她满脸泪水,看都没看山姆一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进厨房,山姆看到提利昂正用袖子擦拭脸上的酒液。“雨果先生,你没事吧?”山姆关切地问道。 “该死,如果你把酒液糊了眼睛叫做没事的话,是的,我没事。”提利昂的声音里带著山姆从未听过的疲惫。 山姆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对方。提利昂接过手帕,仔细擦乾净脸后说:“谢了,山姆。我会记得下次替戴利恩打牌时,输给你一把作为回报。” “我知道。兰尼斯特有债必还。” 提利昂猛地抬头:“琼恩告诉你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山姆有些紧张,“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和那位小姐的对话。拥有一个下令捕杀侏儒的姐姐,还背负弒亲者名號的侏儒,我想整个七国找不出第二个。” “哈,山姆,你比你看起来聪明多了。也许下次牌局不该让著你。” “你让我,我也贏不了。我不擅长这个。”山姆望向女孩离开的方向,“不过,当一个人难过时,给她找点事做可能会好些。” 提利昂將手帕还给山姆:“你打算给她找什么事?一个侏儒女孩骑著狗转圈可没什么看头,別指望我和她一起表演。” “我们队里有个女孩,吉莉,她以前也总是哭,现在已经好多了。也许她们可以作伴。” 提利昂思考片刻:“隨你吧,如果你能说服她的话。但要是你欺负她,我会狼狠踢你的屁股。” 第二天早餐时,山姆注意到提利昂上甲板后,佩妮才悄悄溜去厨房。他等在女孩的舱室外,当她端著食物回来时,紧张地停下脚步:“哦—大人我没看到你—” “请別叫我大人,”山姆轻声说,“成为守夜人时,我就放弃了所有头衔。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守夜人—王国的守护者————”女孩的声音有了些活力,“大人,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听说你很会逗人开心。我们的同伴吉莉总是伤心,你愿意试著让她高兴些吗?我会付报酬州。” 佩妮睁大眼晴:“真的吗?我——可以试试。但自从奥博去世,我一个人表演不好——只会骑著狗转圈“没关係,”山姆摇头,“你陪著她就好。” 犹豫片刻后,佩妮终於点头:“我愿意试试。” 早餐后,山姆带佩妮来到吉莉的舱室。巨大的冰原狼白灵抬起头,幽绿的眼睛审视著新来者。 佩妮被这头野兽嚇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凭著与狗相处的经验,她小心地向白灵伸出手。令人惊讶的是,白灵充许她抚摸自己的毛髮。 当佩妮在吉莉面前做出滑稽表情时,山姆轻轻关上门离开了。没过几天,两个女孩就成了好朋友。特別是经歷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后,躲在同个舱室的她们建立起牢固的友谊。 那场风暴来临时,西方的天空呈现出不祥的血红色,云层如同燃烧的火焰。水手们匆忙加固甲板上的物品,降下船帆。琼恩让山姆照顾伊蒙学士,自己则带著维恩和戴利恩上甲板帮忙。船身在巨浪中剧烈顛簸,比琼恩骑过的任何马都要狂野。 “抓紧绳索!”船长在风雨中大吼,他的声音几乎被雷声淹没。琼恩死死抓住主桅杆上的绳索,咸涩的海水拍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维恩在不远处帮助水手们收起风帆,他强壮的手臂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风暴过后,琼恩在厨房找到正与厨师喝酒庆祝生还的提利昂。他掌了块硬麵包,站在一旁观看他们的棋局。不久后,提利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该死,我应该从朗姆酒和希瓦棋里清醒一些小子,陪我走走。” 两人来到甲板下的阶梯,看到月光下吉莉和佩妮的身影。佩妮抱著婴儿,吉莉紧张地站在一旁。 “你的胖子朋友有颗柔软的心,”提利昂对琼恩说,“还有副聪明的脑子。” “山姆一直很聪明,而且比他自认为的勇敢得多。”琼恩回答。 这时婴儿的哭声打破了寧静。吉莉接过孩子回舱室,佩妮看到提利昂后停下脚步。 “嗨———”提利昂尷尬地开口。 “雨果·希山。” “如果你愿意这么叫的话。” “我很抱歉那杯酒—杀我哥哥和那个老人的不是你。” “但我確实参与其中了,虽然非我所愿。” “我想念他,我的——“” 提利昂走到佩妮身边,两人的谈话声渐渐被海风吹散。琼恩默默转身离开,把这片月光下的甲板留给他们。经歷了整天的风暴搏斗后,他需要休息了。 过了许久,山姆正在舱室里为伊蒙学士读诗。老人的眼晴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十分专注。偶尔,他会让山姆停下来,解释某个诗句的含义。吉莉和佩妮的笑声从隔壁舱室传来,让这个狭小的空间也多了几分温暖。 “年轻人应该多笑笑,”伊蒙学士轻声说,“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 “芳香管家號”继续向著魁尔斯的方向航行,载著这些各有故事的乘客,驶向未知的命运。 第280章 海上比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0章 海上比武 第280章 海上比武 晨光中的“芳香管家號”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宽阔的橡木甲板在阳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泽。 昨夜的海雾刚刚散去,缆绳上还掛著晶莹的水珠,隨著船身轻微的摇晃不断滴落。 琼恩·雪诺站在主桅杆附近,单手握著名为“艾莉”的长剑,剑身被浸过蜡的亚麻布条紧紧缠绕,將精钢的锋芒完全隱藏。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站姿却异常放鬆:左脚微微前踏,膝盖略微弯曲,隨时准备应对任何方向的攻击。 海风裹挟著咸腥气息拂过甲板,吹乱了琼恩额前的黑髮。他眯起眼睛,目光在戴利恩和维恩之间来回扫视。 两人分立在他前方三步之距,各自举著同样包裹布条的佩剑。 戴利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维恩则不断变换著重心,靴底在甲板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两人都保持著防御姿態,剑尖微微颤动。 “开始吧。”琼恩轻声说道,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但足够让对面两人听见。 海鸥的鸣叫划破清晨的寧静,三人的影子在甲板上拉得修长。对峙持续了约莫半分钟,戴利恩突然瞪大眼睛,嘴唇颤抖著指向东方的天际:“诸神在上,龙!” 他的声音因为刻意提高而显得有些尖锐,右手的剑却不自觉地放低了寸许。 琼恩的眉头短暂地皱了一下,隨即舒展。他並未完全转头,只是用余光扫向戴利恩所指的方向那里除了几朵被朝阳染成粉色的云彩外空无一物。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戴利恩的剑已经刺向他的腹部。剑锋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嘶鸣,距离琼恩的肌肤仅剩寸许。 琼恩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的腰肢像柳条般扭转,戴利恩的剑擦著他的皮革腰带滑过,在皮革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紧接著,琼恩的右脚闪电般扫出,精准地鉤住戴利恩的脚踝。失去平衡的守夜人重重摔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长剑脱手飞出,在粗糙的木板上滑出两码远,撞到船舷才停下来。 “哈哈哈,戴利恩,你个蠢货!”维恩的笑声在甲板上迴荡,他捂著肚子弯下腰,眼角挤出泪,“我早说过琼恩不吃这套!” 但他的笑声夏然而止一一右手已经握剑高举过头,趁著琼恩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劈下。阳光在剑身上跳跃,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而琼恩手腕一翻,“艾莉”已经横在头顶,两柄练习剑相撞发出沉闷的“砰”声,震得维恩手臂发麻。 维恩的嘴角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一一他明白这次偷袭失败意味著什么。汗水顺著他的太阳穴滑下,在下巴处匯聚成滴。 接下来的交锋如同教科书般精准。琼恩的剑势如行云流水,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维恩防守的空隙。 三招过后,维恩的剑被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戴利恩先前掉落的武器旁边,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戴利恩此时已经爬起,拍打著裤子上的灰尘,但他没有去捡武器帮助同伴,而是抱著双臂靠在船舷上,嘴角掛著幸灾乐祸的笑容。 等维恩举手认输,他才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按照约定,我的脏衣服归你了。”他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维恩嫌恶地甩开他的手,鼻翼翁动:“要不是知道你的剑术有多烂,我都要怀疑你和琼恩串通好了。” 他弯腰捡起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柄上缠绕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湿。 戴利恩无所谓地耸耸肩,肩脚骨在粗布衣衫下凸起:“谁让你非要挑战琼恩?这计划可不比我的『飞龙在天』高明多少。” 他转头看向琼恩,发现对方正在活动手腕,黑色的捲髮被海风吹得凌乱。 “继续。”琼恩简短地说,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的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较量只是热身,只有微微泛红的脸颊显示出些许运动过的痕跡。 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戴利恩甚至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然后重新摆出战斗姿態。 这次他们选择同时进攻,试图用配合弥补个体的不足:戴利恩从左侧伴攻,剑尖画著圆圈;维恩则从右侧突进,脚步沉重地踏在甲板上, 在甲板另一端,乔拉·莫尔蒙爵士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浓密的眉毛下双眼紧盯著场中央。 他倚靠在船舷边,肌肉发达的身躯將木製的栏杆压得哎呀作响。 他身旁的小个子雨果著脚尖,靴尖不断敲打甲板,试图越过水手们的肩膀看清比试, “艾德·史塔克把儿子教得不错。”提利昂评论道,刻意让声音传到乔拉耳中。 乔拉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鬍鬚隨之抖动:“艾德公爵是优秀的统帅,但不是顶尖剑客。”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剑柄上的熊头雕饰一一那是莫尔蒙家族的纹章,“我隨他上过战场一一他教不出这样的身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琼恩的身影。 提利昂扬起一边眉毛,额头上出现几道皱纹:“你对他评价很高。” 他的语气中带著试探,同时观察著乔拉的表情变化, “也许是先祖之魂甦醒了。”乔拉不情愿地承认,声音低沉得像远处的雷鸣,“北境人相信这个。”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看到了某个记忆中的场景。 “你能打败他吗?”提利昂的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插入谈话的间隙。 乔拉转过头来,阳光照在他长满鬍鬚的脸上。 高大的骑士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他的手突然伸出,像熊掌般捏住提利昂的脑袋,力道让侏儒疼得牙咧嘴,“別指望你的新朋友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鬆手,你这头蠢熊!”提利昂拍打著乔拉的手腕,“我只是好奇。我们难道不是同路人吗? ”” “同路人”乔拉鬆开手,转身走向船舱,宽厚的背影在阳光下投下阴影,脚步声沉重得像是在发泄怒气。 確实,他们现在是同路人了。在佩妮与提利昂和解后,侏儒向这个单纯的女孩透露了最终目的地。 “我们去弥林。”当佩妮为前途迷茫时,提利昂这样告诉她,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你会为龙女王表演,赚得和你体重相当的黄金。”提利昂比划著名,“不过你得先多吃点”他戳了戳佩妮瘦骨鳞的手臂,“—一这样在陛下面前会更漂亮。” 佩妮灰暗的眼睛依然没有亮起来,提利昂只好继续道,声音柔和了些:“丹妮莉丝既善良又慷慨。她肯定会在宫廷给你安排位置,一个我姐姐够不著的安全之所。” 这番话终於点燃了女孩眼中的希望之火,她瘦小的手指紧紧抓住提利昂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当晚,佩妮將这个秘密分享给了好友吉莉,消息如同野火般传开一一吉莉告诉山姆,山姆告知琼恩。 最终,琼恩和维恩一起將提利昂带到伊蒙学士面前。老学士的舱室狭小而温暖,油灯的光线在墙壁上跳跃。 当两方人马发现彼此目的地相同时,船舱內的空气瞬间凝固。油灯的光晕在眾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山姆不安地拧著衣角,吉莉紧握著佩妮的手,两个女孩的手心都是汗津津的。 “提利昂,”伊蒙学士苍老的声音打破寂静,他的手指像枯枝般搭在膝盖上,“关于丹妮莉丝,你知道多少?”老人的盲眼似乎仍能看透人心。 提利昂手里的铜幣停止了转动,被他紧紧在手心:“不多,但足够我跨越大半个世界。” 他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如果说有人能推翻我亲爱的姐姐,非她莫属。”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不过——”他的目光扫过舱內眾人,“船上有人更了解她。” 於是山姆被派去邀请乔拉·莫尔蒙。当得知伊蒙学士不仅是守夜人元老,更是坦格利安血脉时,乔拉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最终坦白了自己的使命,在摇曳的灯光下向眾人讲述了丹妮莉丝从多斯拉克新娘到龙之女王的传奇。他的声音充满倦怠和眷念,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七神在上!她继承了先祖最优秀的品质!”伊蒙学士激动得试图站起,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老人苍白的鬍鬚颤抖著,盲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眾人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住他,山姆小心翼翼地扶著老人坐回椅子,像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最终,琼恩代表守夜人与乔拉达成同行协议,只是骑士看起来並不高兴。 “乔拉爵士结过两次婚,面对他的女王却像个初恋的处男。” 提利昂后来向琼恩解释,两人站在船尾看著落日。 海面被染成金色,海风带著咸味吹拂他们的衣衫。 “他想带你们去见女王邀功,又怕你们得到宠信。”提利昂的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特別是你一一”他上下打量著琼恩,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两年不见,你长高了也壮实了。如果罗柏活著,你可能比他更高大。” 他起脚比划了一下,“是那位老师的功劳吗?他给你吃了什么东方秘药?”他的眼中闪著贪婪的光,“下次见面帮我討些,一点点就好一一我这身材消化不了太多。” 结盟后,两拨人相处融洽一一除了乔拉总是阴沉著脸,像头被抢走蜂蜜的熊。 佩妮和提利昂完全融入了守夜人团体,经常能在餐桌上听到他们的笑声。因此当船上出现针对侏儒女孩的恶意言论时,琼恩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启航十二天来,“芳香管家號”一直困在悲伤湾的静风中。船员的情绪隨著朗姆酒库存的减少而恶化。水手们聚集在甲板上,用航脏的玩笑打发时间,眼中的烦躁越来越明显。 当厨师开始揉搓提利昂的脑袋“祈求风力”时,情况变得更糟。那个肥胖的男人手指油腻,每次触碰都让提利昂噁心得想吐。其他船员也开始对侏儒投以嫌恶的目光,在他经过时故意伸出脚绊他。 佩妮的处境更艰难。船员里散布著“揉搓侏儒女孩胸部能带来好运”的谣言,还开始称她为“培根”一一这个提利昂曾开的玩笑现在变得充满恶意。 有几次,佩妮不得不躲在货舱里,直到深夜才敢出来找吃的。 “我们得让他们发笑,”佩妮在一个无风的早晨拦住提利昂哀求道,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演场滑稽秀,他们或许会忘记这些。”她的声音细如蚊吶,眼晴红肿著,“求你了,大人。” 不知为何,提利昂答应了。也许是因为佩妮眼中的绝望触动了他,也许是他自己也同样跃跃欲试。当他在琼恩的舱室宣布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山姆的汤勺悬在半空,一滴肉汤滴在他的裤子上。 琼恩第一个反对,他放下正在打磨的匕首,皮革和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不必委屈自己討好水手。”他的声音坚定得像北境的岩石,“我可以提供更刺激的娱乐。” 提利昂手中的纸牌停在半空。他內心確实有个声音催促他尝试,但琼恩的坚持让他无法拒绝。 他嘆了口气,纸牌散落在小桌上:“什么娱乐?”他问道,努力掩饰声音中的如释重负。 “侏儒骑猪比武,哪比得上真刀真剑?”琼恩转向维恩和戴利恩,两人正在角落里玩骰子,“作为守夜人,你们疏於训练太久了。”他的目光扫过两人鬆懈的腹部,“明天开始甲板操练。” 於是有了今晨的比试。提利昂虽非战土,但出身凯岩城的他能看出琼恩技艺精湛。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显示出经年累月的训练。如果真如乔拉所说,艾德·史塔克教不出这样的身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位东方导师一一能两招击败“猎狗”桑鐸·克里冈的刘易· 塞里斯。 提利昂的思绪飘远。如果刘易真如琼恩所说在河间地训练军队,那支军队必定精锐。他想起了自己在君临见过的金袍子,那些懒散的守卫与琼恩的身手相比简直像孩童玩耍。 龙女王虽拥有无垢者,但在维斯特洛缺乏盟友。他可以居中牵线这个念头让他兴奋地搓著手,连金幣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甲板上的比试已经换了选手。几个水手跃跃欲试,轮流挑战琼恩。围观的人群脚吶喊,要求更多对决。 厨师叫得最响,儘管他是船上唯一能与提利昂下棋的人。那个胖子的围裙上沾满油渍,每次叫喊都喷出唾沫星子。 时近上午十点,船长决定划桨前进。船帆无力地垂著,帆布发出沉闷的拍打声,但船长仍期待北风的眷顾。 桨手们不情愿地挪向底舱一一他们寧愿看比武也不愿做这苦差。 可是船主將他们买来,不是为了让他们看戏的。自由民船员的一声吆喝驱散了围观人群,甲板上只剩下两个守夜人和刺客。海风突然变得强劲,吹得琼恩的短衣猎猎作响。 “还继续吗?”戴利恩揉著酸痛的肩膀问道,他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 琼恩环视空荡的申板,確认无人注意后,低声念了几句祷辞。戴利恩和维恩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肌肉的酸痛瞬间减轻。“当然,”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著狡点的光,“难道你想用竖琴打仗?” 戴利恩呻吟一声,但还是捡起了剑。维恩已经摆好架势,这次他决定尝试一种新的进攻方式。 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嘲弄般的叫声。 第281章 颱风中的火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1章 颱风中的火焰 第281章 颱风中的火焰 琼恩的剑锋第三次抵住维恩的咽喉时,整个甲板突然倾斜。维恩跟跑著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未制的围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皮手套在潮湿的木头上打滑,险些翻入海中。 “你感觉到了吗?船动了一下。”琼恩收剑入鞘,皮革剑鞘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维恩揉著撞疼的肩膀,牙咧嘴地站起来,华丽的外套上沾满了木屑和盐粒:“它確实动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痛苦,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侧肋骨处。 戴利恩从一堆缆绳中抬起头,晒得黑的脸上绽开笑容,露出两排白得刺眼的牙齿。 “风来了!”他猛地跳起来,冲向右侧船舷时差点被一卷散落的绳索绊倒。阳光透过破碎的云层,在他身后投下细长的影子,照亮了甲板上凝结的盐霜。 琼恩抬头望向主梳。原本菱靡不振的帆布此刻正贪婪地吞咽著海风,红色条纹在帆面上舒展, 隨著帆布的鼓动而变换形状。 远处,海天交界处泛起鱼鳞般的波纹,那是风掠过海面的痕跡。他注意到帆索绷紧时发出的吱嘎声比往常更加刺耳。 甲板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水手们像受惊的螃蟹般从各个舱口涌出,他们黑的脸上写满疲惫与期待。 大副站在舵轮旁,用带著浓重瓦兰提斯口音的古语吼出一连串命令。他的声音嘶哑,显然已经喊了太久,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拉起前帆!收紧主桅索!”大副挥舞著粗壮的手臂,汗水顺著他布满刺青的脖颈流下,在脏污的业麻衬衫上留下深色痕跡。 桨手们终於能鬆开绑在手腕上的皮绳。他们揉搓著肿胀的手指关节,有些人直接瘫坐在甲板上,仰头灌下装在皮囊里的淡水时,液体顺著嘴角流到胸前的毛髮上。 西风越来越强劲,带著咸腥的气息卷过甲板,吹得缆绳喻喻作响,把几个水手的帽子掀入海中。 塞斯拉·科荷兰號的船首劈开波浪,重新开始前进。 琼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剑柄上的配重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长城。 也许我们真能到达弥林,他想。这个念头刚闪过,维恩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琼恩皱眉。 “看那边。”维恩的声音变得紧绷。 他指向船尾方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灰绿色的眼睛里映出远方诡异的天空。 琼恩转身望去。东方的天空湛蓝如洗,但西方天际却堆积著一堵奇异的云墙。那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一种病態的铅灰色,云层边缘泛著不祥的紫光,像一块淤青横亘在海平线上。更远处,云层呈现出罕见的波浪状条纹,仿佛有巨人在天空划下爪痕。 “对角条纹,”维恩的声音乾涩,“我父亲说过这种云。在夏日之海见到这种云,就意味著...” 琼恩眯起眼睛,北境的寒风没有教会他读懂海上天气的徵兆:“什么意思?” “意思是,”维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有个大傢伙正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比任何海盗船都可怕。” 琼恩正要回答,余光警见一抹红色。莫阔罗不知何时出现在船尾楼,他的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名“燃烧手指”隨从跟在身后。这个时间见到红袍僧很不寻常一一他通常要到傍晚才会现身。 神僧对琼恩点头示意,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左颊上的火焰刺青似乎也在跳动。 “你也看到了,琼恩·雪诺。”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拉赫洛的怒火。光之王不容欺骗。” 琼恩的胃部突然收紧。他想起寡妇的预言一一这艘船永远不会到达目的地。 他一直以为那意味著船长会在远离瓦兰提斯元老院控制后改变航向,或者红袍僧会劫持船只。 但现在看来,他们都想错了。海风突然变得冰冷,穿透了他单薄的外衣。 “这不是你们预见的,对吗?” 莫阔罗没有立即回答。他举起镶嵌著红宝石的权杖,指向那片诡异的云层。 阳光照在宝石上,折射出鲜血般的光斑,在甲板上投下跳动的红色光点。 “不是。”他的声音让琼恩想起临冬城地下墓穴中的回音,“这不是他看到的。” 戴利恩凑到琼恩身边,困惑地眨著眼睛,睫毛上沾著盐粒:“我不明白,这到底意味著什么?”他的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琼恩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味充满肺部,混合著甲板上焦油和腐烂食物的气味。 “意味著我们要有麻烦了。走吧,去问问船长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著解开腰间皮带上掛著的匕首,递给戴利恩,“拿著,可能用得上。” 他转身向舵轮跑去,靴子在湿滑的甲板上打滑。就在这时,提利昂和佩妮从下层甲板钻了出来侏儒的脸上掛著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的外套沾满了酒渍,右袖口还掛著某种可疑的黄色污渍。 “戴利恩!”提利昂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被风声吞没,“我们是不是要起飞了?”他的小手抓著舱门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戴利恩的表情变得凝重,额头上的伤疤显得更加明显:“是的但恐怕不是你想要的方式。”他说话时,一片帆布在头顶发出危险的撕裂声。 提利昂的笑容僵住了,脸上的伤疤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你是说—“ “是的。你和佩妮最好躲到舱里去,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戴利恩边说边繫紧腰间的绳索,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水手。 提利昂的小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不,我要看看。” 他固执地说,同时把佩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女孩的脸色苍白得像新雪。 “隨你便。”戴利恩耸耸肩,转身奔向正在指挥调整帆索的大副,他的靴子在倾斜的甲板上留下一个个湿脚印。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们勉强跑在风暴前面。西方天空的顏色逐渐变化一一先是泛黄,然后转为铁灰,最后变成墨黑。云墙越来越高,像一堵不断升高的巨浪悬在天际。海水的顏色也隨之改变,从碧蓝变成深绿,最后化为浑浊的铅灰色。 第一阵真正的狂风袭来时,琼恩正抓著前梳的固定环。这风与先前的完全不同一一冰冷、潮湿,带著某种压迫感,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在推挤船身。船长显然也感觉到了异常,他大声下令改变航向,试图避开风暴的路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但这只是徒劳。风暴的范围太大了,海面开始翻腾,浪头越来越高,有些已经漫过较低的船舷。“臭烘烘的管家”號像片树叶般在浪涛中起伏,每次下落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头呻吟声。 “该躲起来了。”提利昂拽著佩妮的手臂,把她拉向舱口。佩妮的裙摆被狂风吹得翻飞,她不得不双手按住帽子,但还是被一阵突来的强风掀走,长发瞬间散开,像旗帜般在脑后飘扬。 山姆威尔·塔利肥胖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个舱口,他的圆脸上写满惊恐。“下面下面太可怕了”他刚开口,就被一个巨浪打来的海水呛住,咸水顺著他的三重下巴流进衣领。琼恩示意他赶紧回去,同时抓住一根垂落的绳索稳住身形。 闪电开始撕裂天空,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豌,將甲板上的一切染上诡异的色彩。 雷声震耳欲聋,近得仿佛就在头顶炸响,震得人牙齿发颤。美丽猪和克朗奇狗在底舱发疯般地尖叫,狗的吠叫声穿透了风暴的喧囂,混合著木头扭曲的吱嘎声,组成恐怖的交响乐。 提利昂后来告诉琼恩,当他回到舱室时,那头该死的猪已经拉得到处都是,粪便隨著船身倾斜在地板上滑动。 佩妮试图安抚动物们,而提利昂则用他能想到的所有脏话咒骂著清理那些秽物。他们把能固定的东西都绑好,不能固定的都塞进了储物箱,但一个突如其来的巨浪还是让所有东西再次散落。 “我害怕,”佩妮在船身又一次剧烈倾斜时坦白道。她的手指紧紧抓著床铺边缘,指节发白, 嘴唇失去血色。船舱里的油灯早已熄灭,只有闪电透过舷窗时才能短暂照亮她惊恐的脸。 提利昂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父亲,想起詹姆,想起雪伊——金手永远冰冷,但女人的手是温暖的。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两个孤独的灵魂紧紧相拥,佩妮的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小鸟,隔著单薄的衣料传来。 船体的呻吟声越来越响,美丽猪发出刺耳的尖叫,后腿踢翻了水桶。佩妮四肢著地爬过倾斜的地板,抱住母猪的脖子轻声安抚。 看著女孩和猪互相安慰的场景,提利昂本该觉得好笑,但他笑不出来。 每个人都值得比猪更好的安慰,他想。一个真诚的吻,一点善意——无论高矮胖瘦。 他摸索著寻找酒瓶,却发现所有的朗姆酒都洒了,瓶子的碎片散落在角落,反射著闪电的光芒。清醒著被淹死,这太残酷了。提利昂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尝到血和盐的味道。 当船身突然平静下来时,戴利恩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瘫坐在甲板上,腰间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在衣服下留下淤青。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混合著血和盐。 “结束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可以把它解开了么?”手指已经因长时间紧握而麻木,指甲缝里塞满了焦油和木屑。 “你想死么?”维恩厉声喝道,他的左眼上方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鲜血不断流下,染红了半边脸。“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颱风眼!看上去平静,但是实际上是在整个风暴的最中央。你们看!” 他指向船只的四周,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船在诡异平静的海面上漂流著,海水黑得像琼恩在学城见过的龙晶,平滑得能映出头顶破碎的星空, 但四周的景象令人室息一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云墙都如黑色山脉般拔地而起,翻滚的云浪中不时亮起蓝紫色的闪电,照亮內部诡异的漩涡结构。 戴利恩听到甲板下传来尖细的哭喊声,听起来像是婴儿的哭声。还有莫阔罗的声音,红袍僧站在前船楼上,法杖高举过头,祈祷词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船中段,十二个水手和两名“燃烧手指”正拼命与乱糟糟的绳索搏斗,他们的动作因疲惫而变得笨拙。 其中一人失手让绳索滑脱,粗的麻绳立刻在他手掌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戴利恩不確定他们是想升起帆还是降下它,但直觉告诉他无论哪种选择都註定失败。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微风突然回归,先是轻柔地拂过脸颊,带著海藻和远方雨水的味道。但转瞬间就变成了咆哮的狂风,撕扯著一切未被固定的物体。 莫阔罗的法杖顶端喷出绿焰,却在离杖头的瞬间就被风吹散,火星如萤火虫般四散,而他本人则消失在风中。 接著是暴雨,不是寻常的雨,而是整片海洋被倒扣在头顶。戴利恩的视野瞬间被水墙填满,前船楼和后船楼都消失在灰暗的雨幕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头顶断裂,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他正巧抬头,看到主帆在两个人还掛在索具上时就完全张开了。接著是一连串木头爆裂的声响,比他听过的任何战场號角都更令人胆寒。梳杆,他意识到,同时本能地抓住最近的一根绳索。 一阵狂风將他掀离甲板,重重摔在围栏上。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嘴里充满铁锈味。 下方的船体发出可怕的呻吟,像垂死巨人的喘息。然后,伴隨著最后一声撕裂般的巨响,桅杆彻底断裂了。 戴利恩没有亲眼看见,但听到了木头碎裂的轰鸣。空气中立刻充满飞溅的木片,其中一片擦过他的眼角,带走一块皮肉;另一片插入他的大腿,第三片则钉进了他身旁的橡木甲板,入木三分。 他尖叫起来,声音淹没在风暴的怒吼中。 他想起寡妇的话一一这艘船永远不会到达目的地。在雷鸣与海浪的轰鸣中,戴利恩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泪横流,与雨水混在一起。这太荒谬了,他们所有人,都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无形的手摆布著。 当风暴终於过去,倖存者们像雨后蚯蚓般从各个角落爬出来时,塞斯拉·科荷兰號已经面目全非。船身倾斜十度,甲板上遍布碎片和血跡。仅存的梳杆残桩比提利昂还矮,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巨人咬过。船首像的手臂折断,那本石雕捲轴沉入海底,带著它记载的秘密。 九个人失踪了,包括大副、两名“燃烧手指”和莫阔罗。 戴利恩站在积水遍布的甲板上,望著平静下来的海面。本內罗在他的火焰中看到的是这个么? 莫阔罗最后又看到了什么?这些问题像鱼鉤般鉤住他的思绪。 提利昂一瘤一拐地走到琼恩身边,后者正躺在地上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预言就像个训练不足的骤子,”侏儒嘧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起来好像有点用,但关键时刻只会踢你的脑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衣服凌乱得像乞弓。 琼恩勉强坐起来,解开腰间的绳索,露出下面被磨破的血肉。“寡妇警告过我们,”他喘息著说,“说本內罗在火焰中看到了——” “实际上意思是风暴会把我们当玩具拆了,”提利昂打断他,嘴唇扭曲成一个痛苦的笑容,“然后我们就能在悲伤湾漂流,直到开始吃彼此。你觉得他们会先宰了那头猪,那条狗,还是我?”他说著拍了拍自己短小的腿。 “谁也不会.不会”琼恩挣扎著站起来,关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发出响声。他走向船长室,靴子踩在积水中发出哗啦声。 船长的情况比船还糟。他的双腿在风暴第一轮袭击时就断了,白骨刺破皮肉,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垫子。一个年轻的水手一一脸上有船锚刺青的船奴一一正试图用脏布条为他止血,但收效甚微。 “操!我的腿!我的船!”船长神志不清地咒骂著,声音因痛苦而尖利。他诅咒诸神,诅咒瓦兰提斯的元老们,特別谊咒那个河边的寡妇。 “都是那两个婊子带来的厄运!” 琼恩知道他指的是佩妮和吉莉。 他蹲下身检查伤势。断裂的腿骨需要重新接合,这需要光线一一昏暗的舱室里根本做不到。 “把他搬到甲板上,”琼恩命令道,但船奴只是茫然地眨眼,显然不懂通用语。 琼恩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叠。当他再次张开手掌时,一道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流出,在昏暗的舱室里格外明亮。 “拉赫洛,”他清晰地念道。 船奴的眼睛瞪得溜圆,跪倒在地,额头几乎碰到甲板。他颤抖著帮助琼恩將船长抬上甲板,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加重伤者的痛苦。 此时风雨渐息,倖存的水手们散布在甲板四处,或坐或躺。当他们看到琼恩拖著他们的领袖来到甲板上,纷纷將视线投了过来。 阳光照在伤处时,琼恩不禁皱眉。伤势比他想像的更严重,需要立即处理, 这让琼恩犹豫起来,如果没有任何铺垫就割开船长的伤口,他相信这些水手们一定会上来阻止。 於是他转向维恩:“让所有受伤的人都过来。”然后对戴利恩说:“找些干木柴,生堆火。” 很快,一堆营火在甲板中央点燃,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琼恩模仿莫阔罗的姿势开始祈祷,但说出的词句有些不同:“我们感谢太阳赐予温暖,感谢星辰指引方向”他的声音起初有些犹豫,但越来越坚定。 水手们陆续聚集过来,有人低声跟读,有人只是沉默地注视。三个倖存的“燃烧手指”也从底舱走出,其中最年长的乌列不过二十岁,红色皮甲下的身躯壮硕如山。 当他们看到琼恩周身浮现的金色光晕时,乌列的脸色变得苍白。琼恩的声音突然提高:“光之王,照亮你的僕人琼恩·雪诺的道路!” 隨著最后一个词落下,他背上的光影竟隱约形成翅膀的形状,让所有见证者倒吸冷气。 乌列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莫阔罗曾告诉他,这个北境青年对光明的理解不同寻常,现在他亲眼见证了神跡。 琼恩眼中的金色雾气越来越浓,当他开口时,声音低沉得不似人类: “光之王给了我启示。救世主在弥林等著我们。”他的手指向东方,“在那里,奴隶將获自由,自由人得享富足。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將成为见证者。所有人。” 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是被热油烫伤脸的厨师。琼恩只是抬手,一道金光落下,那些可怕的水泡和溃烂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厨师摸著自己光滑的脸颊,泪水涌出:“光我看到了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一个接一个,伤者在琼恩手下痊癒。断骨接续,伤口癒合,就连高烧不退的老水手也恢復了清醒。 甲板上的气氛逐渐从绝望变为敬畏,最后化为某种狂热的希望。 当琼恩结束最后一个治疗时,夕阳正好沉入海平面,给破损的船身镀上金色光芒。 乌列走到琼恩面前,深深鞠躬:“我们將追隨你前往弥林。” 他的红色短裙在晚风中飘动,像一面破损的旗帜。 在船尾,提利昂注视著这一切,表情复杂, “又一个救世主,”他对佩妮低语,“世界从不缺救世主。”但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琼恩在刘易的手下学了很多。 佩妮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眼晴还盯著那个正在指挥修补船只的高大身影。 夜幕降临,繁星重现天空。塞斯拉·科荷兰號虽然伤痕累累,却奇蹟般地仍能在海面上漂流。 琼恩站在船首,望著东方的黑暗。他不知道弥林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某种比恐惧更强烈的情绪一一目標。 在他们身后的海平线上,最后一丝风暴的余韵终於消失。而在前方,东方,第一颗星星已经升起。 第282章 漂流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2章 漂流者 第282章 漂流者 黎明前的海面泛著铁灰色的微光,破碎的浪拍打著塞斯拉·科荷兰號千疮百孔的船身。 主梳杆断裂处参差不齐的裂口像一头受伤野兽的獠牙;断裂的缆绳垂落在甲板上,隨著船只的摇晃画出诡异的图案。 船舷右侧三块木板已经鬆动,每次浪涌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哎嘎”声。 船长站在倾斜的舱轮旁,粗的手指紧握著一只黄铜望远镜, 镜片上的裂痕將远处的海平面分割成扭曲的碎片。他的皮靴踩在浸水的甲板上,每走一步都会挤出一股咸腥的海水,浸透了早已发硬的皮革。 “根据星象和洋流判断”船长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桶里挤出来的,“我们离雪杉岛南角应该不超过三十海里。”他放下望远镜时,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著一一那是多年前一次海战留下的旧伤,连琼恩也难以处理。 三天前那场颱风的恐怖仍縈绕在每个人心头。当时浪峰比梳杆还高,海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压向甲板。 船长下令放下两艘救生艇时,第一艘刚碰到水面就被漩涡吞噬,六个水手瞬间消失在海水中连一声呼喊都没留下;第二艘的船员们则用匕首割断缆绳,头也不回地向北划去,拋下了主船和所有同伴。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船长望著早已空无一物的海平面,布满血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腰间那把镶著珍珠的匕首在晨光中闪著冷光,“他们甚至没带上淡水,最多撑不过三天。” 琼恩·雪诺无声地出现在船长身侧,从莫阔罗留下的行礼里找到的红色长袍下摆已经被海水腐蚀成了红粉色。 “我们的食物储备还够支撑多久?”琼恩问道,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说话时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这是他在河间地养成的习惯。 船长用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这个动作让他尝到了血的味道:“按正常配给本来只够五天。”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船舷上敲击著某种古老的节奏,“但现在少了三十张嘴—” 船上原本有五十个奴隶水手和四个自由民助手。那场该死的风暴捲走了十三条生命,而叛逃和沉没的小艇又带走了十八人。 现在,整艘船上只剩下三十九个活人,三十九张要餵饱的嘴。 清晨的配给仪式已经持续了十七天。水手们排著歪歪扭扭的队伍,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盯著厨子手中那把缺口的长勺。 木桶里的燕麦粥稀得能照出人影,但厨子仍然坚持每勺都要在桶边刮三下,確保不会多给一滴。排在末尾的年轻水手喉结不停地上下滑动,他的颧骨已经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 在船舱最底层的角落里,提利昂·兰尼斯特正用一柄银制小刀一一那是他身上仅剩的贵重物品一一精確地將两个木碗中的食物分成三份。他的手指关节因潮湿而肿胀,但分割的动作依然精准得像个会计官。 “比昨天又少了三分之一。”佩妮蜷缩在一堆发霉的毯子上,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瘦小的身体几乎被两头动物完全覆盖一一曾经油光水滑的美丽猪现在肋骨根根可见,克朗奇狗的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尾巴上的毛禿了好几块。 当提利昂递过碗时,狗的耳朵动了动,但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 提利昂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的外套滑落一边肩膀,露出下面脏污的亚麻衬衣:“我亲爱的父亲常说,飢饿是最好的调味料。”他顿了顿,听到甲板上传来清晰的爭吵声,“..虽然有些人似乎更倾向於把我们变成调味料。” 佩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將两头动物搂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二天黎明前,人们发现她带著宠物偷偷搬进了吉莉的船舱。虽然克朗奇狗和美丽猪在白灵面前总是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总好过变成醃肉。 每天日出时分,提利昂都会进行一项特殊的自检仪式。他用匕首的尖端依次戳刺每根手指和脚趾,直到看见鲜红的血珠渗出才满意地点头。 在梦想桥下的记忆像附骨之疽一一石民溃烂的皮肤散发著腐臭,洛恩河浑浊的河水灌入鼻腔, 琼恩·柯林顿拽住他衣领时指甲陷入皮肉的刺痛·. 乔拉·莫尔蒙爵士则保持著令人安心的规律作息。 每天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他都会坐在折断的主桅旁磨剑。金属与磨刀石的摩擦声成了船上最可靠的计时器,甚至取代了原本的钟声。 他的长剑越磨越亮,到最后能照出脸上每道皱纹的倒影。 日落时分,三个倖存的“燃烧指头”会在船尾点燃夜火。火光中,他们装饰华丽的鎧甲反射出诡异的光芒,长矛的尖刃不时进出火星。 琼恩·雪诺站在火光中心,影子在船舷上拉得很长。自从那场风暴中他徒手治癒了三个垂死的水手后,眾人看他的眼神彻底改变了一一怀疑变成了敬畏,轻蔑化作了崇拜。 连最顽固的老水手经过他身边时都会不自觉地低头。依靠著他和三个“燃烧手指”,船上才能保持著基本的秩序。 睡觉可以让人活得更久,但是提利昂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亚麻衬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梦中,他又回到了君临那个恶臭的厕所,十字弓的弦勒得手指失去知觉。 “妓女们的去处,”泰温大人冰冷的声音在耳边迴响,但箭矢却偏离轨跡,深深扎进了佩妮的肚子。 他猛地坐起,吊床剧烈摇晃,差点把他甩到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咸腥的海风变成了君临园的玫瑰香气,但隨即飘来的猪粪气味將他拉回现实一一这里是塞斯拉·科荷兰號,距离维斯特洛半个世界之遥,距离过去的人生更是遥不可及。 提利昂摸索著套上靴子,皮革因海水浸泡而僵硬,穿起来像在给两块木头套上外壳。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在床下搜寻並不存在的十字弓,只摸到几团发霉的绳结。 他自嘲地咧咧嘴,露出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整齐牙齿:“真可惜,要是有不长眼的大个子来吃我,这玩意儿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甲板的喧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当他走到舱门时,上面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佩妮站在最前方,著脚尖的样子像只准备起飞的麻雀。 她细瘦的手臂指向远方,指甲缝里还留著昨天修补渔网时沾上的沥青:“一片帆!就在那里, 你们看见了吗?他们看到我们了!”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像撒了一地铜幣。 提利昂眯起眼睛,用左手遮挡刺眼的阳光。远处的海平面上,確实有一个黑点正在逐渐变大。 他转向佩妮,突然在她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然后是额头,最后一个轻如蝉翼的吻落在她乾裂的嘴唇上。 女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但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像是终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隨著距离拉近,那艘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一一艘巨型平底船,二十对船桨整齐划一地拍打水面,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尾跡。船首雕刻著一个赤裸的女性形象,涂著俗艷的红色油漆。 “能看清是哪里的船吗?”提利昂问走近的乔拉·莫尔蒙。骑士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像几条蠕动的蚯蚓。 乔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颤动:“不需要看旗帜。” 他缓缓抽出长剑,剑刃反射的阳光在甲板上画出一道刺眼的光斑,“我们在下风处,闻闻这味道一一汗臭、血污和恐惧的混合气息,绝对是贩奴船无疑。” 船长快步走向琼恩时,靴跟敲击甲板的声音像一串不祥的鼓点。他的眼角还掛著昨夜未擦净的盐渍,鬍鬚上粘著几粒燕麦片。 “一艘贩奴船。”他压低声音,带著浓重的瓦兰提斯口音,“我们得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琼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自由人,而你的水手们都有登记在册的主人,他们不会一一” “你以为那些海上鬣狗会在意几张破纸?”船长打断他,黄板牙间喷出唾沫星子。他解开油腻的皮甲,露出胸口一道蜈状的伤疤,“看到没?去年在玉海,他们就这样把『有主”的奴隶变成『无主』的货物。” 他的指甲划过伤疤,做出割喉的动作,“至於你这样的『圣者”—”他的眼神变得阴势,“他们会把你养在铁笼里,用烧红的钳子一点一点掏出你的秘密。” 琼恩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剑柄,皮革握把上熟悉的纹路让他稍稍平静。他想起了老师的警告: 在东方大陆,一个会施展奇蹟的法师比一袋金幣更引人凯。在密尔,有个红袍僧就曾被贵族们活活解剖,只为了找到“神力的源泉”。 船长突然抓住琼恩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听著,我想活命,你想保住自由。但那些奴隶水手呢?”他指向正在修补帆布的一群水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个主人挥鞭子。” “所以?”琼恩抽回手,腕上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抢下那艘船,財宝归我,我给他们自由,然后送你去弥林。”船长的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 像集市上討价还价的商人,“我认识几个可靠的商人,这种平底船至少载著价值五百金幣的货物。” 琼恩沉思片刻,海风吹乱他额前的黑髮。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像是在嘲笑人类的算计。 “自由身后,他们未必愿意送我们去弥林。” “那就去掉他们的奴隶標记。”船长指著一个船奴左颊上青色的刺青一一一个扭曲的船锚图案,“用你的魔法让他们重获新生。这个条件,足够让他们为你拼命了。” 当船长召集全体水手宣布这个决定时,甲板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海风捲起一面破旗,发出猎猎声响。接著三个“燃烧指头”突然跪下亲吻琼恩的靴子,他们华丽的鎧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快,整个甲板都沸腾起来。水手们从暗格、空心梳杆甚至埋藏的棺材里取出武器一一生锈的短剑、绑著骨片的木棍、打磨锋利的鱼鉤。他们的眼中燃烧著比夜火更炽热的光芒,那是多年为奴之人终於看见自由曙光时的狂喜。 两船相撞的巨响让所有人的牙齿都震颤不已。贩奴船的铁鉤深深刺入塞斯拉·科荷兰號的橡木船舷,跳板隨即架起,上面还残留著可疑的褐色污渍。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海盗衝上甲板,为首的壮汉皮肤黑如炭,弯刀上刻著扭曲的瓦雷利亚符文,在阳光下泛著紫光。 “老东西,其他人呢?”黑肤首领环顾几乎空荡荡的甲板,黄牙间挤出冷笑。他的皮甲上缀满人牙,隨著动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声,“別告诉我你们就剩这几个老弱病残了。” 偽装成船长的大副低著头,双手做出祈求的手势,膝盖故意颤抖著:“死的死,逃的逃——-船舱里还有些密尔丝绸和魁尔斯香料,如果大人愿意带我们一一” “蠢货!”首领大笑,唾星四溅,“连你们都是我的货一” 一支弩箭突然从船楼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箭尾的羽毛因衝击力而剧烈震颤,像只垂死挣扎的鸟儿。 大副撕下偽装,高喊“为了自由!”,埋伏的水手们如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出。失去首领的海盗们阵脚大乱,像一群被捣了蜂窝的黄蜂。 战斗很快蔓延到贩奴船上。琼恩在维恩和戴利恩的保护下,不断施展治癒法术。 他的红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一面流动的旗帜。每当有伤员被拖到他面前,他的手掌就会泛起珍珠般的光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景象让塞斯拉·科荷兰號的船员们勇气倍增一一他们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北方的巫师就能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五名重甲战士突破防线,直扑琼恩而来。他们的鎧甲上沾满血污,移动时发出铁器碰撞的声响。维恩想拉他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一琼恩主动迎上前去,长剑“艾莉”出鞘的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光,仿佛握著一束阳光。 第一把袭来的弯刀应声而断,断裂的刀尖旋转著插入甲板。当其他敌人同时攻来时,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琼恩周身浮现,將刀锋尽数弹开。 琼恩的反击快如闪电,剑刃刺穿鎧甲的闷响令人牙酸,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苍白的脸上。 在船舱底部,维恩正用琼恩交给他的匕首撬开锁链。二十多名被囚禁的奴隶蜷缩在黑暗里,手腕脚踝上全是溃烂的伤。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对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孩说,“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顺路而已。”但当男孩怯生生地抓住他的衣角时,他並没有甩开。 甲板上的战斗接近尾声时,乔拉爵士押著一个满脸疤痕的老海盗走来。那人的右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丑陋的肉瘤。“新吉斯的舰队会追杀你们到世界尽头!”他嘶吼著,缺了门牙的嘴里喷出血沫,像只垂死的野兽。 琼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將手掌按在老人油污的额头上。 老海盗的表情逐渐扭曲,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开始断断续续地坦白罪行:“在瓦兰提斯.把十二个婴儿拋入鯊鱼群—.只是因为他们哭得太吵..在渊凯——用热铅滴入奴隶的眼晴就为了听他们尖叫在阿斯塔波把反抗者缝进装满毒蛇的麻袋每句懺悔都让周围的水手更加愤怒,有人开始用刀柄砸甲板,节奏像送葬的鼓点。 当维恩带著被解救的奴隶们出现在甲板上时,场面几乎失控。 一个失去左手的女子扑向老海盗,用残余的手臂抓挠他的脸。“他把我妹妹餵给了猎犬!”她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人群像潮水般涌动,愤怒的吼声震耳欲聋:“绞死他!”“活剥他的皮!”“把他钉在船首像上!” 琼恩登上最高的货箱,举起发光的长剑。光芒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也暂时平息了骚动。 “以光明之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船,“此人罪无可赦。判处绞刑,户体悬掛示眾,直至腐烂入海。”他剑尖轻点老海盗的额头,留下一个灼烧的痕跡,“愿诸神怜悯你的灵魂, 虽然你的所作所为不值得任何怜悯。” 欢呼声中,提利昂蹦蹦跳跳著走近,眼晴里闪著狡点的光:“现在我们可以扬帆去弥林了?我迫不及待想见见那位银髮女王。” 琼恩摇头,指向北方隱约可见的陆地轮廓:“这艘船的奴隶报告弥林港口被封锁了。我们得在南边的荒滩登陆,然后走陆路。”他的斗篷在风中翻飞,像只巨大的赤烈鸟。 提利昂夸张地嘆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短小的腿:“看来这两条小短腿要遭殃了。不过”他望向正在拆除的奴隶们,他们当中最勇敢的几人,脸上被剥去刺青的皮肤已经尽数痊癒,光洁如新,“至少这次旅途不会无聊。” 日落时分,重新获得自由的人们开始唱起古老的歌谣。歌声隨著海风飘向远方,与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换了主人的贩奴船调整风帆,向著新的航程缓缓驶去。船尾拖著的绞架上,几具尸体隨风轻轻摆动,像一串诡异的风铃。而在更远的北方,弥林的金字塔尖已经隱约可见,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第283章 东陆的难民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3章 东陆的难民营 第283章 东陆的难民营 咸腥的海风裹挟著海藻腐烂的气味,重重拍打在“新·塞斯拉·科荷兰號”斑驳的船身上。 这艘平底贩奴船如同一只疲惫的巨兽,在二十名桨手的奋力推动下,缓缓逼近沙滩。 桨手们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每划动一次船桨,肌肉便在阳光下紧绷成扭曲的线条,汗水混著咸涩的海水顺著脊背豌蜓而下,在甲板上匯成小小的溪流。 船头撞上海浪时,整艘船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哎呀声。 铁锚坠入海底的闷响惊飞了梳杆上棲息的海鸟,它们扑棱著翅膀在天空盘旋,尖锐的鸣叫刺破沉闷的空气。 白灵蹲坐在甲板边缘,雪白的皮毛在烈日下泛著银光,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沙滩,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仿佛在催促著眾人。 当踏板刚架上船舷,这头巨狼便如离弦之箭跃下,落地时前爪深深陷进湿润的沙土,溅起细碎的沙粒。 它昂起脖颈,仰头髮出悠长而高亢的啸叫,声波掠过退潮后布满礁石的浅滩,惊起成群结队的螃蟹,它们慌不择路地钻进礁石缝隙,留下一串串细密的沙泡。 琼恩·雪诺开身上的红色长袍,守夜人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可此刻他却脱下了黑衣站在解放奴隶的船上。 他单手按住腰间的“艾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海风掀起他凌乱的黑髮,遮住了他眼底的忧虑。 守夜人兄弟守护著老人和女人站在他身后,单薄的短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乔拉·莫尔蒙爵士双手抱胸,铁锁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每一个锁环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提利昂·兰尼斯特倚著船栏,而佩妮则著脚尖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九个被抹去刺青的奴隶站在阴影里,他们脸上新愈的伤疤泛著粉色。这些人不停地搓著空荡荡的脸颊,时不时偷瞄向岸边,眼神中既有重获自由的欣喜,又有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琼恩还记得割下他们刺青皮肤时的场景,鲜血染红了甲板,刺鼻的血腥味与海水的咸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塞斯拉·科荷兰號的船长桑切斯挺著圆滚滚的肚子,靠在船舵旁,肥厚的手指把玩著一串黄铜罗盘。 他的脸上泛著油光,双下巴隨著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琼恩,这里离弥林不过十里格,走得再慢,两天的时间也够了。希望你们能如愿见到银髮女王。” 他的声音带著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沙哑,尾音被海风捲走,消散在空气中。 琼恩微微頜首:“再见,桑切斯船长。也祝愿你再也不要遇到风暴。” “哈哈哈,海上的男儿怎么会不遇到风暴。我是一名船长,我可不会老死在陆地上,大海是我的归宿,海船就是我的棺。” 桑切斯大笑著挥了挥手,转身指挥船员准备启航。他的笑声粗獷而豪放,却掩盖不住眼中对財富的渴望。 船上的水手们分成两拨,一半坚定地跟著琼恩走下船;另一半则面无表情地回到岗位,开始操作绞盘起锚。 船舱里传出船奴们低沉的鸣咽,他们已经成为桑切斯新的战利品,而那些曾经將要被训练成床奴的少年男女则被琼恩带走。 临行之时,桑切斯命人放下几大袋粮食,粗麻布袋子落在沙滩上,扬起一片沙尘。袋子的边角被磨得破烂,露出里面色泽暗沉的穀物。 新的塞斯拉·科荷兰號缓缓驶离,船帆鼓满海风,渐渐变成海平面上一个小黑点。琼恩望著远去的船只,心中五味杂陈。 他环顾眾人,高声问道:“谁认得去弥林的路?” 沙滩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滚烫的沙粒在眾人脚下发烫,蒸腾起阵阵热浪。 良久,乔拉·莫尔蒙走出队列,他的锁甲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知道怎么去弥林。 提利昂挑了挑眉,调侃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北境人。” 乔拉瞪了侏儒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隨后转向琼恩:“我—-在为丹妮莉丝效劳时,曾经来过这里。” 自从亲眼目睹琼恩施展光明之力,这位前熊岛领主对眼前的少年便多了几分敬畏。 他心里盘算著,將琼恩带到丹妮莉丝面前,是为她献上的最好的礼物。这或许能重新贏得女王的信任,洗清自己过往的罪过。 琼恩点了点头,说:“好,那就请你在前面带路吧。” 眾人踏上前往弥林的道路,脚下的沙地鬆软难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烈日高悬,晒得人皮肤生疼,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室息的燥热。 白灵在队伍前方奔跑,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为眾人指引方向。它的脚步轻盈而敏捷,如同一个灵动的白色幽灵。 三天后,弥林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那多彩的墙砖在阳光下闪耀,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宝石。 然而,城墙外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一密密麻麻的帐篷如同腐烂的蘑菇,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成群的苍蝇在空中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给这片区域笼罩上一层黑色的纱帐。 腐烂的户体、污秽的排泄物与发霉的食物混杂在一起,在烈日的暴晒下发酵,形成一团团令人室息的瘴气。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著银色马驹,缓缓进入难民营。 她身穿华丽的丝绸长袍,紫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银白色的髮辫上串著的小铃鐺隨著马匹的步伐轻轻摇晃。 但此刻,她精致的面容却因眼前的景象而皱起眉头,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著不让自己吐出来。汗水顺著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鬢角的髮丝。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骑著斑灰马,紧跟在丹妮莉丝身旁。 老骑士皱著鼻子,脸上满是担忧:“陛下不该来这儿,呼吸这些乌烟瘴气。” 丹妮莉丝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我是龙血之后。你见过拉肚子的龙么?” 她想起哥哥韦塞里斯说过,坦格利安家族不受普通疾病的侵扰,而在丹妮莉丝的记忆里,自己虽然挨过冻受过饿,但是的確从来没有生过病, “即使这样,”巴利斯坦爵士依然坚持,“我觉得陛下您还是回城里的话好些。” 丹妮莉丝没有回应,她双脚一夹马腹,小银马向前小跑。 她的血盟卫乔戈在前方开道,手中的多斯拉克鞭时不时挥舞,鞭梢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声响,驱赶靠近的病患; 阿戈和拉卡洛则警惕地跟在后面,他们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的弯刀上,时刻注意著四周的动静; 自由兄弟会的条纹背赛蒙和龙母卫士的马赛莱恩分別护在她两侧,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同老鹰般扫视著周围一一他们都是龙后从被解放出来的奴隶中提拔的卫士; 六十名士兵骑著马,严密地守护著装满食物的粮车,铁甲在阳光下闪烁,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难民营里,阿斯塔波人排著长长的队伍,他们衣衫楼,面黄肌瘦。 许多人身上的皮肤溃烂流脓,散发著刺鼻的气味;有的头髮凌乱打结,爬满了虱子;还有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看到丹妮莉丝,他们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纷纷举起手,用不同的语言呼喊著:“母亲,求求你—..母亲,帮帮我的姐姐,她病的很重给我的小孩点吃的吧—.求求你,还有我的老父亲帮帮他吧—帮帮我吧——— 他们的声音微弱而嘶哑,却饱含著无尽的期盼。 丹妮莉丝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她派出了医者、蓝贤者、法术歌手,甚至是庸医,可瘟疫依旧肆虐。 將病患与健康人分开的尝试也以失败告终,现在,她连餵饱这些人都变得越来越困难。 每天送来的食物,还不够填饱这些饥民的肚子,而等待救济的人却越来越多。 马赛莱恩向丹妮莉丝匯报:“虽然他们是从阿斯塔波骑过来的,但骤马几乎不剩了。他们吃掉了每一头,陛下,还有他们能捕捉到的每只老鼠、鬣狗。现在他们开始吃起他们自己死掉的人了。” “人不该吃同类的肉体,”阿戈皱著眉头说,他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人人都知道,”拉卡洛附和道,“他们將受到诅咒。” “他们受的比受诅咒糟糕多了,”条纹背赛蒙嘆息著说。 丹妮莉丝看著眼前的景象,胀肚子的小孩眼神呆滯地跟在队伍后面,连乞討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肚子高高鼓起,皮肤却鬆弛干; 眼睛下陷的男人躺在地上,腹泻出的棕红色液体不断流淌,生命正从他身体里流逝: 两个饿极了的人正在为一根焦黑的骨头扭打在一起,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 一个十岁的男孩警惕地站在一旁,一手拿著吃了一半的老鼠,一手握著削尖的棍子,防止別人抢走他的“食物”。 未埋葬的户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具尸体上覆盖的黑色斗篷被丹妮莉丝的马惊起,瞬间分散成数千只苍蝇,喻喻地飞向天空,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太多尸体了,”阿戈说,“得烧掉它们。” “又有谁来烧掉他们呢?”巴利斯坦爵士无奈地说,“血痢疾蔓延四处,夜夜都有百人死去。 现在的人手根本不够处理这些尸体。” “接触死人也不太好,”乔戈提醒道,他的眼神中带著担忧。 “这眾所周知,”阿戈和拉卡洛齐声说。 丹妮莉丝沉思片刻,说:“话虽如此,但此事依然必须完成。无垢者不惧死人,我得和灰虫子谈谈。” “陛下,”巴利斯坦爵士连忙劝阻,“无垢者是您最好的战土。要是在他们中间也流行起这瘟疫,我们承受不起。就让阿斯塔波人自己埋葬他们自己的死者吧。” “他们一样的虚弱,”条纹背赛蒙说,“现在的阿斯塔波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无法处理这些尸体。” 丹妮莉丝咬了咬牙:“多些食物可能会让他们强壮些。” 赛蒙摇了摇头:“不该在死人身上浪费粮食,陛下。连活人我们都餵不饱。每天送来的粮食, 还没到分发的时候,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丹妮莉丝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赛蒙说得对,但她无法眼睁睁看著这些人自生自灭。 “到此为止,”她果断下令,“我们就在这儿供食。”她抬起手,身后的马车立刻停下,骑手们迅速分散开来,围成一个圈,保护著粮车。 然而,飢饿的阿斯塔波人很快就衝破了防线,他们一瘤一拐地涌上来,拼命地想要抢夺食物。 有的挥舞著枯枝,有的用牙齿撕咬,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骑手们大声呼喊著:“会轮到你,別挤。后退,往后退。每个人都有麵包。等著轮到你。” 但在飢饿面前,这些呼喊显得那么无力。人群推揉著,挤倒了不少体弱的人,他们在地上挣扎著,却无人理会。 丹妮莉丝坐在马上,看著混乱的场面,心急如焚。她的双手紧紧握著韁绳,指节发白。她转向巴利斯坦爵士:“爵士,我们能做的就这些了么?你不是还有备粮。” “战备粮是给陛下的士兵的。我们恐怕也得应付很长时间的围攻。暴鸦团和次子团是可以骚扰渊凯军,但要击败后者不可能。要是陛下允许我去组织一支军队—“ “要是真是得大战一场,我寧愿守在弥林的城墙后面,就让渊凯人试试摧毁我的城墙把。”丹妮莉丝环视四周,眼神中充满倔强,“要是我们均匀分配我们的食物的话——” “..—阿斯塔波人几天內就会吃掉他们的那份,我们守城的那份儿就更少了。到时候,我们根本无法抵御渊凯人的进攻。”巴利斯坦爵士无奈地说。 丹妮莉丝的目光穿过营地,落在弥林多彩的城墙上。 哭声、呻吟声和苍蝇的喻喻声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室息。 “天神让这场瘟疫降临以挫我,太多的死亡了—我不会让他们去吃死尸的。”她叫来阿戈,“策马去城门,把灰虫子和他五十个无垢者带来。” “卡丽熙。吾血之血谨遵命令。”阿戈一夹马肚,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沙尘。 巴利斯坦爵士满脸忧虑:“您不该再在这儿逗留了,陛下。阿斯塔波人已经如您所令得到供食。我们无法再为这些可怜人做更多,是时候休整回城了。这里的危险隨时可能降临,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若你这么想,你就自己回去吧,爵士。我不会阻挠你。我不会阻挠你们任何人。”丹妮莉丝翻身下马,“我无法治癒他们,但他们会见证母亲的关怀。” 乔戈大惊失色,连忙下马,辫上的铃鐺叮噹作响:“卡丽熙,別。您不能再靠近了,不能让他们碰触你啊!千万別啊!” 他伸手想要拉住丹妮莉丝,却被她轻轻避开。 丹妮莉丝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一个躺在地上哀鸣的老人。 老人的肚子高高鼓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空中翻滚的灰云,嘴里喃喃自语著听不懂的话语。 她在老人身边蹲下,刺鼻的异味让她本能地皱起鼻子,但她还是强忍著不適,伸手將老人航脏的灰发拨到一旁,轻轻按了按他的额头。 老人的皮肤滚烫,仿佛一块燃烧的烙铁。 “他的身体正受著煎熬,我需要给他沐浴,海水就行。马瑟莱恩,帮我接点水来好么?我还需要油,以便火葬。谁来帮我焚烧死尸。”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男人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来。 他衣衫槛楼,脸上布满灰尘,脚步虚浮不稳。看到丹妮莉丝,他並没有大声喧譁,而是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隨后,他在病人中焦急地寻找著,眼神中充满焦虑与期待。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少女,少女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他快步上前,背起少女,转身准备离开。 “你干什么,她还没死!”丹妮莉丝脸色一变,立刻示意血盟卫拦住他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跡:“母亲,求求你允许我带走我兄长的女儿,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就在前面,另一个营地里,有一个光之王派来的圣者,他可以治癒疾病和外伤,只要誓言追隨光明,他就愿意拯救我们!” 乔戈之以鼻,满脸不屑:“瘟疫和战乱,不仅会带来死亡,还会带来骗子。这种鬼话,你也相信?” 男人依旧跪伏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祈求,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咚咚的声响:“这是真的, 母亲!圣者已经治好了很多人,他是我们的希望!” 巴利斯坦爵士再次劝说道:“陛下,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安置按你的命令照顾好这些人。您还是先回城,这里太危险了。” “安置他们?你是指让他们留在这里自生自灭么?我做不到。”丹妮莉丝的眼神转向男人,“你说的那个圣者,他向你们索要钱財了么? 男人抬起头,眼中闪炼著希望的光芒:“母亲,圣者住在营地东侧的白色帐篷里。他不索要钱財,只是让我们点燃圣火,诚心祈祷。他的双手覆在病人身上时,会发出金色的光芒,那些高烧不退的人会退烧,咳血的人也能重获生机。”他急切地比划著名,乾裂的嘴唇因激动而渗出血丝。 巴利斯坦爵士皱紧眉头,手按在剑柄上:“陛下,这太过蹊蹺。在这乱世之中,怎会有无缘无故的善举?其中必有隱情。” “若真是骗局,我倒要看看他有何能耐。”丹妮莉丝翻身上马,紫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乔戈,带上这个男人。阿戈,照顾好那少女。我们即刻出发。” 第284章 亲人 仇人 陌生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4章 亲人 仇人 陌生人 第284章 亲人 仇人 陌生人 丹妮莉丝骑著她那匹银色小马穿过难民营外围,灼热的阳光正炙烤著这片尘土飞扬的土地。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食物和排泄物的恶臭,混合著某种草药燃烧后的苦涩气息。 她下意识地用丝绸面幣掩住口鼻,却发现这些气息她早已习以为常。 当他们来到所谓的圣者所在区域时,眼前的景象与其他混乱的难民营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的土地被刻意平整过,四条笔直的纵队从东向西排列,每队约有百余人。 难民们以家庭为单位席地而坐,虽然衣衫楼,但至少保持著基本的体面。孩子们不再哭闹, 大人们低声交谈时也刻意控制著音量。 丹妮莉丝注意到,这些难民看到她和小银马时,虽然和其他人一样激动地站起身,高呼“母亲”,但没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向她涌来。他们的眼睛里闪烁著希望的光芒,却保持著令人惊讶的纪律性。 在队列之间,十几名少年男女推著简陋的木製推车来回穿行。 他们从车上斑驳的木桶中留出某种浑浊的褐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难民们伸出的碗中。 这些年轻人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虽然同样瘦弱,但动作麻利而有条理,他们对丹妮莉丝的出现毫无反应,继续专注於手头的工作。 “他们不是阿斯塔波人。”乔戈在她耳边低语,“看他们的脸颊,没有奴隶的印记。” 更远处,三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在人群中巡逻。他们穿著华丽的鎧甲,胸甲上雕刻著精美的火焰纹,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每人腰间都佩戴著长剑,手中握著长矛,步伐稳健有力。与周围瘦弱的难民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纵队最前方,一个圆脸胖子正蹲在篝火旁,专心搅拌著一口大铁锅。锅里沸腾的褐色液体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刺鼻的药草味。汗水从他光禿的头顶滑落,浸湿了沾满污渍的灰色外套。 就在胖子身旁,一把简陋的轮椅上坐著一位黑袍老人。 丹妮莉丝从未见过如此年迈的人一一他稀疏的白髮如同枯菱的芦苇,布满老人斑的皮肤紧贴著骨骼,仿佛隨时会碎裂的羊皮纸。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浑浊的白完全覆盖了眼球,却似乎仍能穿透人心。 “那就是传说中的圣者?”丹妮莉丝轻声问道,翻身下马时,银色的髮辫在阳光下闪烁。她整理了一下被汁水浸湿的业麻长袍,迈步向前走去。 “你们谁是可以为难民治病的圣者?”她的声音在乾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搅拌锅子的胖子猛地回头,木勺停在半空。当他看清丹妮莉丝的银髮紫眸时,嘴巴不自觉地张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轮椅上的老人缓缓转过头来,儘管那双盲眼无法视物,却准確地“注视”著丹妮莉丝的方向。 “恕我冒昧,”他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洪亮,“你又是谁?” 乔戈已经下马站在丹妮莉丝身侧,听到老人的问题,他挺直腰板,用多斯拉克语和瓦雷利亚语各重复了一遍:“盲眼的老头,在你面前的是,大草原的『卡丽熙”、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解放者、破除者、七大王国的女王、龙石岛公主,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陛下!”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和释然,他慢慢点头,骨节突出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头衔——”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这些头衔里的每一项, 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承担的重任和荣耀。而它们却集中在一个人肩上。”他抬起头,“我想,你一定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 丹妮莉丝正想开口谦逊几句,老人却继续道:“坦格利安家族的国王,我见过很多。他们有的高尚伟大,有的狂躁无能。因为王冠太重,压垮了理智。”他微微前倾身体,“孩子,请告诉我, 你凭什么拥有如此之多的、连坦格利安先祖都不曾拥有过的荣耀?”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击中丹妮莉丝的胸口。她感到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依靠龙,”她最终说道,声音比预想的要轻,“还有我的无垢者。” “龙—还有被你解放的奴隶们—”老人若有所思地重复,“这是个诚实的回答。但我听说,龙已经很久没在弥林上空盘旋了。”他转向难民的方向,“而这些从阿斯塔波追隨你而来的、 曾经被你解放的奴隶们,却被挡在城墙之外。” 丹妮莉丝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脸颊。她张开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尖锐的指责。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一个粗獷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卡丽熙!” 丹妮莉丝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之外。 乔拉·莫尔蒙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沧桑一一他浓密的黑髮中夹杂著更多灰白,额头上的髮际线又后退了几分,但那双深陷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他穿著一件磨损的短衣,腰间掛著长剑,黑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伤疤,像是经歷过无数场恶战。 “乔拉爵士”丹妮莉丝皱起眉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已经下令將你流放出弥林,永远不得出现在我面前。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我的大熊?” 乔拉爵士单膝跪地,粗糙的双手向前伸出,想要捧起丹妮莉丝的靴子亲吻。她迅速后退一步, 丝绸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卡丽熙,我的卡丽熙—————” 乔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许久未曾饮水,“离开你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寧愿被囚禁在大金字塔最阴暗的地牢里一一至少那样能离你近些。但不行,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运。远离你已是最大的惩罚,而我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痛苦与忠诚交织的光芒:“所以我去了瓦兰提斯,希望能找到或破坏针对你的阴谋,以此赎罪。” 丹妮莉丝的下巴微微抬起,阳光在她的银髮上跳跃:“那么你找到了吗?还是打算用另一个谎言欺骗我?” “没有,卡丽熙。”乔拉爵士摇摇头,几滴汗水从额头滑落,“但我带回了更有价值的礼物献给你!” “是什么?” “人。”乔拉侧身,將一个侏儒推到光亮处。 那是个相貌丑陋的小个子男人,金色的头髮中夹杂著灰白,脸上横亘著一道可怕的伤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脸颊,將鼻子削去了一部分。 他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却站得笔直,毫不畏惧地迎上丹妮莉丝审视的目光。 “在金字塔里,我有的是小丑,不需要你的侏儒—”丹妮莉丝刚开口,突然眯起眼晴,“等等,你说兰尼斯特?杀死我父亲的那个兰尼斯特家族?” “是的,泰温公爵的一” “够了,乔拉爵士,我自己有嘴。”侏儒突然打断,向前迈了一步。儘管身材矮小,他的举止却透著一种古怪的优雅。 “我是提利昂·兰尼斯特,前任西境守护泰温·兰尼斯特的次子兼合法继承人。”他微微鞠躬,伤疤隨著表情扭曲,“不得不说,你比传说中更加光彩照人。” 丹妮莉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的匕首:“詹姆·兰尼斯特是你哥哥?我听说是他亲手杀死了我父亲。也许我该割下你的头颅,以此纪念亡父。” 提利昂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嘿,你父亲去世时,我还是个撒尿和泥玩泥巴的小鬼。如果你恨我父亲”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我很高兴地告诉你,我已经为你报仇了。我亲手杀了泰温公爵一一用一根弩箭,正中腹部。你知道,像我这样的矮子必须藉助些精巧的工具。”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上前一步,白髮在阳光下如银丝般闪耀:“你的兄长杀害了他宣誓保护的国王,成了弒君者;而你杀害了自己的父亲,成了弒亲者。”老骑士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冰冷,“告诉我,提利昂,你的家族是被什么邪神诅咒了吗?” “巴利斯坦爵士—————”提利昂睁大了那双顏色不一的眼睛,“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五年?十年?” “久到我差点认不出你了。”巴利斯坦审视著提利昂脸上的伤疤,“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黑水河之战,与史坦尼斯的军队作战时被人偷袭。”提利昂耸耸肩,“像我这样勇猛的战士,如果不是被偷袭,没人能伤到我。” “史坦尼斯是谁?”丹妮莉丝好奇地插话, “劳勃国王的弟弟。”巴利斯坦转向女王,“我在潘托斯时听说他正举兵攻打君临,企图自立为王。”他又看向提利昂,“不过显然他没成功。” “当然,”提利昂得意地说,“阻止他的英雄就站在你面前。可惜君临的百姓和我姐姐都不懂感恩。我的外甥乔佛里被人毒死后,瑟曦把罪名安在我头上。” 他的表情阴沉下来,“我不得不在红堡杀出一条血路逃命。瓦里斯一一我那位『亲爱的朋友』”一一为我安排了逃亡路线,让我来找一位能推翻我姐姐统治的君主。”他直视丹妮莉丝的眼晴,“而那位君主就是你,我美丽的女土。” “瓦里斯—.”丹妮莉丝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目光转向巴利斯坦寻求確认。老骑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是否该绞死你,”丹妮莉丝转回视线,紫色眼眸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我的宫廷里不需要多一个弄臣。” 提利昂並未被这威胁嚇退,反而挺直了腰板一一儘管这让他看起来仍然比周围人矮上一大截。 “侏儒除了翻跟头逗乐,还能以其他方式效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带著一种与滑稽外表不符的威严,“我曾担任乔佛里的国王之手和財政大臣,在这些职位上,我做得相当出色一一出色到连我父亲都开始嫉妒。”他歪了歪头,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挣狞,“而且,如果你真想要个逗乐的侏儒,我有更好的人选。” 不等回应,他突然转身,朝人群后方高声喊道:“佩妮!骑上你那头漂亮的猪过来,让新僱主看看你的本事!”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远处传来欢快的铃鐺声。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著男士马裤和束腰外衣的侏儒女孩骑著一头瘦骨鳞响的猪小跑而来。 她灵活地操纵著粗糙的韁绳,让猪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得令人惊讶。 “快快乐乐,欢欢喜喜!”佩妮用银铃般的声音喊道,行了一个夸张的鞠躬礼,“希望你喜欢佩妮的小表演!”她抬起头,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像是两颗闪闪发亮的黑曜石。 儘管难民营的惨状让丹妮莉丝心情沉重,但此刻她紧绷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佩妮身上有种奇特的感染力一一她破旧的衣服洗得发白,却整洁得体;那头猪瘦得肋骨分明, 却被装饰著彩色布条和小铃鐺。这种在苦难中仍保持的乐观,莫名触动了女王的內心。 然而,当目光转回提利昂时,丹妮莉丝又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国王之手—”她轻声重复,“巴利斯坦爵士一直很好地辅佐我,我不需要多一只手。” “陛下—”巴利斯坦上前一步,白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我是个战土,一生都在御林铁卫服役。我见过许多任国王之手,有好有坏——”他犹豫片刻,“恕我直言,我並非这个职位的合適人选。而泰温公爵—”他警了提利昂一眼,“虽然最终背叛了你父亲,但確实是歷任中最出色的那位。提利昂或许没有继承父亲的身材,但据我所知,他继承了相当的智慧。”老骑士诚恳地看著丹妮莉丝,“你魔下猛將如云,但缺少一位真正的顾问。或许值得考虑他的提议。” 丹妮莉丝纤细的手指轻抚著腰间匕首的银柄,眼神复杂。“可是”她对兰尼斯特家族的仇恨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这时提利昂开口了:“陛下,我从维斯特洛远道而来,不是为了国王之手的头衔。”他的语气异常诚恳,“如果你愿意,只需在宫廷中给我留一张小凳子,隨时垂询。关於巴利斯坦爵士被解职后,维斯特洛发生的一切,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突然话锋一转,“但说到国王之手,確实有人比我更適合一一伊蒙·坦格利安学土。他从遥远的北境乘船而来,我想没人比他更有资格了。” “坦格利安?”丹妮莉丝猛地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骤然睁大。这个词像闪电般击中她的心臟,血液在耳膜中轰鸣。她从未想过,在这世上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顺著提利昂的目光,她再次看向轮椅上的盲眼老人。 此刻,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丹妮莉丝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个侏儒说·你姓坦格利安?” 老人缓缓点头,乾枯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的学士项炼。“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陛下”他的声音突然年轻了许多,带著古老贵族特有的韵律,“是的,我是一名坦格利安。我叫伊蒙·坦格利安,父亲是梅卡一世,母亲是黛安娜·戴恩。”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在伊耿五世一一我的弟弟一一登基那年,我去了长城,从此再未踏足君临。” 丹妮莉丝感到一阵眩晕。韦赛里斯从未提起过这位家族成员,她本能地看向巴利斯坦寻求確认老骑土眉头紧锁:“年少时我曾有幸见过伊耿五世陛下和他的御林铁卫队长『高个』邓肯爵士。”他谨慎地措辞,“確实传闻国王有位兄长在长城服役但那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比那更久远。”伊蒙学士轻声说,“我在长城宣誓时,巴利斯坦爵士恐怕还未出生。他不知道很正常。” 巴利斯坦的脸罕见地红了一一自从白髮丛生后,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当作年轻人对待了。 “无论如何,”伊蒙转向丹妮莉丝,儘管双眼不能视物,却给人一种被深深注视的感觉,“即使你无法確认我的身份,你也需要一位学士。而我已为多位领主服务多年。若你有意重返维斯特洛,身边怎能没有学士辅佐?” 丹妮莉丝注视著老人胸前沉甸甸的学士项炼一一不同金属打造的链环象徵他掌握的各科知识。 此刻她已基本被说服。拋开坦格利安的血脉不谈,单是老人渊博的学识就价值连城。而“坦格利安”这个名字,更在她心中激起难以言喻的波澜。这是她的曾叔公她不再孤独了。 “如果你愿意,伊蒙学士,你和你的同伴將在我的宫廷中拥有席位。”她停顿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但你为何不直接进城找我?如果你染上血痢伊蒙摇摇头:“我的同伴看到这些病人就走不动了。他们都是忠诚追隨你的人。”他转向难民营的方向,声音变得坚定,“虽然出於防疫考虑,你禁止他们入城的决定是理智的,但也是残酷的。我相信在这里帮助他们,终能见到你。” 丹妮莉丝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一一如果她对难民置之不理,就永远不会遇见这位家族长辈。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紧。 “我已经尽力了—”她的声音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派出了所有医者、巫婆和吟咒者但都无济於事,连他们也有许多人染病身亡。现在城里再没人愿意来此—”她直视老人的盲眼,“学士,他们说的能治病的圣者,就是你吗?” 伊蒙微微頜首:“我能提供些许帮助漫长岁月中,我亲眼见证过多次战乱引发的瘟疫。”他的手指轻敲轮椅扶手,“每次驱赶疫魔都代价惨重。但在光明之力的帮助下,或许能找到解决之道。” 他转向身旁的胖子:“山姆,请叫琼恩过来。” 胖子放下木勺,粗壮的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步离去。 “山姆威尔·塔利,”伊蒙解释道,“角陵伯爵蓝道·塔利的长子。性格太过温和,不得父亲欢心,但作为学士学徒,他的基础很扎实。” 巴利斯坦在一旁补充:“蓝道·塔利曾在岑树滩让劳勃·拜拉席恩尝到唯一败绩” 然而他们没谈多久,山姆就匆匆返回,圆脸上写满为难:“琼恩—他不肯来。” 提利昂皱起眉头:“为什么?” 在提利昂看来,琼恩·雪诺是位出色的领袖,他的武艺和那种神秘的光明之力,足以让他成为女王宫廷中最耀眼的星辰。作为旧识,提利昂也指望琼恩能成为自己的盟友。 “他说”山姆不安地搓著手,“他的任务只是护送伊蒙学士到弥林,让学士能为女王效力。完成后,他想回河间地继续辅佐他的导师—“ “这和我们当初说好的可不一样。”提利昂眯起眼睛。 第285章 (求月票!)初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5章 (求月票!)初见 第285章 (求月票!)初见 咸腥的海风裹挟著沙粒拍打在难民营破败的帐篷上。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站在营地边缘,紫色长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银金色的髮丝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她眯起眼睛,望著远处灰濛濛的海平线,耳畔是永不停息的海浪声。 “琼恩的確不是来投奔陛下的。”伊蒙学士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布满皱纹的双手紧握著一根粗糙的木杖。他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睛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遥远的过去。 山姆威尔·塔利站在老人身旁,不安地搓著胖乎乎的手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时不时用袖子擦拭著,却怎么也擦不干。 “几个月前,”伊蒙继续道,声音在热风中显得格外虚弱,“莫尔蒙总司令將戴利恩、山姆、 我和吉莉以及她的孩子五个人送出了长城———” 丹妮莉丝的目光从海面收回,转向这位年迈的学士。她注意到老人说话时乾裂的嘴唇在轻微颤抖,喉结隨著吞咽艰难地上下滚动。 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掀起了她的裙摆,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远处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本意是让我们去旧镇,”伊蒙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著木杖,“將发生在长城的事情告诉学城的学士们。但是在布拉佛斯—”老人的声音突然中断,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 站在一旁的女王侍卫立刻递上水袋,但被乔拉·莫尔蒙拦下。高大的骑士亲自接过水袋,小心翼翼地送到老人唇边。伊蒙感激地点点头,啜饮了一小口,喉间发出满足的嘆息。 “我听说了关於你的事情” 老人继续道,声音比先前清晰了些,“我因为生病,光了路费。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在那里寻找妹妹的琼恩·雪诺。”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女王身侧,敏锐地注意到女王在听到“妹妹”这个词时微微绷紧的肩膀,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琼恩曾经在神圣的心树面前立下守夜人的誓言,”伊蒙的声音渐渐有了力气,“只是被莫尔蒙司令赋予了跟隨刘易·塞里斯学习的任务。当我提出想要来找你的时候,他主动提出护送过来见你。” “寻找他的妹妹—”丹妮莉丝轻声重复,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遥远手指无意识地摩著掛在颈间的龙形吊坠。 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一一韦赛里斯背著她穿过潘托斯的街巷,他的脊背虽然单薄却温暖。那时的哥哥还会在夜晚轻声给她讲述维斯特洛的故事,而不是用“唤醒真龙之怒”的威胁让她夜不能寐。 提利昂轻咳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靴子陷入鬆软的沙地。“琼恩·雪诺——”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儿分,“是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公爵的私生子。” 丹妮莉丝猛地回过神来,眉头微。她转向提利昂,阳光在她紫色的眼眸中投下金色的光点。 “所以,篡夺者战爭之中,另外一个叛国者的后裔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与炎热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山姆的胖脸顿时变得煞白,他不安地看向伊蒙学士,又偷瞄了一眼女王。汗水顺著他的双下巴滴落在沙地上,立刻被乾燥的沙粒吸收。 提利昂却显得镇定自若。他歪著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抱歉,女王陛下,如果你执著於此———”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么我可以確定地告诉你,现在仍在七国拥有权力的领主,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变色龙、叛徒,於你而言。” 丹妮莉丝的手指紧了裙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盯著提利昂,等待他继续。 “但是,”侏儒摊开双手,“你能与弥林城中奴隶主们和解,自然也能和七国的贵族和解。更何况,史塔克家族除了还没找到的艾莉亚,就只剩琼恩·雪诺一人,而临冬城也已经被铁民毁灭。” 海风突然转向,带来一阵腐烂的海藻气味。丹妮莉丝皱了皱鼻子,抬手轻掩。 “如果你回到维斯特洛,想要收服北境的人心,”提利昂继续说道,眼睛紧盯著女王的表情变化,“琼恩·雪诺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山姆终於忍不住插话:“可、可是琼恩已经发誓永远不封地不结婚不留下后代”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提利昂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阳光在他金色的头髮上跳跃:“当丹妮莉丝陛下成为七国的女王,只要琼恩愿意,女王自可解除他的誓言。是吧,伊蒙学士?” 老人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他稀疏的白髮。当他开口时,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坚定:“的確如此。守夜人作为七国的屏障,理应接受七国之王的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但是琼恩立下誓言的时候,是自愿的, 如果他不愿意,我相信没有人能逼迫他。” 丹妮莉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如同低沉的心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一一曾经推翻坦格利安家族统治的仇人全家被灭, 只剩下一个私生子可能投入自己的魔下。而未来,將可能有无数男人,女人、小孩因她此时的决定而死。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既像是復仇的快意,又像是命运弄人的荒谬。 “无论如何,都要问问他本人的意愿。”伊蒙最后说道,声音在咸湿的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海风灌入她的肺部,带著咸味和苦涩。 她想起自己出生时君临城已被攻破,对坦格利安家族唯一的记忆就是兄长那並不宽阔的背影。 巴利斯坦爵士讲述的关於父亲伊里斯二世的暴行更是让她对这个姓氏充满复杂的情绪, “他在哪里?我想见见他。”她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 “卡丽熙,请允许我为你带路!”乔拉·莫尔蒙立刻上前一步。高大的北境骑士眼中闪烁著忠诚的光芒,晒黑的脸上写满爱慕与期待。 丹妮莉丝看著这位一直追隨自己的骑土,终於不再追究他的罪过,轻轻点头:“带路吧,我的大熊。” 乔拉爵士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仿佛年轻了十岁。他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引领眾人向海边走去。 丹妮莉丝跟在他身后,血盟卫们如影隨形。提利昂迈著小短腿快步跟上,不时需要小跑几步才能不被落下。 他们穿过拥挤的难民营,脚下是混杂著碎石和贝壳的沙地。帐篷间飘荡著炊烟和药草的气味, 偶尔传来孩子的啼哭和病人的呻吟。丹妮莉丝注意到许多难民在看到他们时都露出敬畏的神情,有些人甚至跪倒在地。 就在不远处的海边上,还有一堆人排成一条纵队。这些人的状况显然更糟一一衣衫槛楼,面容憔悴,有些人的皮肤上还带著可怕的溃烂。为了不惊动他们,丹妮莉丝用纱幣遮住了標誌性的银髮。 在纵队的末端,有一个用长短不一的木板搭建的简陋房间。海风从木板缝隙中穿过,发出细微的鸣咽声。乔拉爵士示意眾人停下,指了指那个摇摇欲坠的“病房”。 丹妮莉丝轻手轻脚地走近,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向內望去。阳光从缝隙中漏进去,在昏暗的室內形成几道光柱。她看到一个黑色头髮的高大青年正专注地俯身在木桌前,手中的小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透过木板的缝隙,丹妮莉丝看到那个黑髮青年正俯身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 阳光从木板的间隙斜射进来,在昏暗的空间里勾勒出几道金色的光痕,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高挺的鼻樑、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是冬日的晨雾,冷静而深邃。 “戴利恩,我要下刀了,按住他的腿,一动也不能动。”琼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北境特有的冷硬口音。 木桌上躺著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溃烂的伤口,黄绿色的脓液在皮下堆积,散发著腐臭。 两个年轻人一一一个瘦削的黑髮少年和一个体格粗壮的棕发青年一一分別按住了病人的肩膀和膝盖。琼恩手中的小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隨后稳稳地划开伤口。 “维恩,我一下刀,你就挤掉伤口里的脓液。”琼恩头也不抬地说道,“记住,小心一点,別让脓液溅出来。” “知道了,琼恩,你放心交给我吧。”黑髮青年维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指微微发抖。 另一个青年一一戴利恩一一却咧嘴一笑,语气轻鬆:“琼恩,你把刀口开大一点,脓液不就不会喷出来了?” 琼恩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专注地用刀尖轻轻挑开伤口边缘。紧接著,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道光芒闪过,木桌上的病人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但很快又瘫软下去,大口喘息著。 “好了,纳托里,扶他出去。”琼恩放下小刀,用一块乾净的布擦了擦手,“让他去海里浸一会儿,等他把衣服和身体洗乾净了,再送他去痊癒区。” 一个瘦小的男孩一一看起来不超过十二岁一一立刻从角落里钻出来,扶起那个虚弱的病人。 当他们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时,病人一眼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丹妮莉丝,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要呼喊什么。 但乔戈·卡奥迅速上前一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摇了摇头。病人立刻低下头,顺从地被纳托里换扶著走向海边。 琼恩在另一个水盆里洗净了手上的血跡,隨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外的眾人。他的视线在提利昂身上停顿了一下,隨后落在丹妮莉丝身上一一儘管她戴著纱巾,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和周身的气质仍然让她与眾不同。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琼恩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 提利昂向前迈了一步,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狡点笑容:“琼恩,这位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弥林的统治者,群龙之母。她想见见你。” 丹妮莉丝抬手摘下了纱巾,银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如熔化的金子般流淌而下。她直视著琼恩的眼睛,等待著他的反应。 琼恩微微一,但很快恢復了镇定。他单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北境式的礼节:“很荣幸见到你,陛下。” 阿戈一一丹妮莉丝的血盟卫之一一一立刻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在你面前的是大草原的『卡丽熙”、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解放者、破除者、龙之母!跪下,並显示你的尊重!” 琼恩皱起眉头,自光从阿戈身上扫过,又回到丹妮莉丝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可是我並没有看见这么多人。” 丹妮莉丝愣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她抬手制止了阿戈,摇了摇头:“他们给我的头衔太过长,有时候也让我觉得很繁琐,但当一个女王並不容易。” 琼恩点点头,目光平静:“的確如此。不过我的老师说过一句话一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当你的作为给人带来幸福,你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让別人永远记住你。” 丹妮莉丝的眉头轻轻起。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剑,刺中了她內心深处的疑虑一一她解放了奴隶,却让弥林陷入混乱;她打破了,却无法给予真正的秩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鞭子,声音微微冷了下来:“是么?是我做的不够好?” 琼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排成长队的难民,那些衣衫楼、面黄肌瘦的人们,他们中的许多人仍在等待治疗。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你做得很好,超过了七国九成九的领主,更不用说东陆这里遍地都是宛如蟑螂般的奴隶主们。你给予他们自由,让他们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但是——.” “但是什么?”丹妮莉丝追问道,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琼恩收回目光,直视著她:“陛下,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医士。统治王国並非我的擅长,请原谅我给不了你更多的建议。”他微微頜首,“如果你允许,我想回到我的病房,继续为其他病人治疗了。” 丹妮莉丝的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她习惯了人们的敬畏、諂媚,甚至是恐惧,但眼前这个北境青年却如此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疏离的审视。 “你並不是一个普通的医士。”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据我所知,你还是艾德·史塔克的儿子。作为叛国者的后裔,我应该杀了你,对不对?” 琼恩的眼神骤然一凝,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隨之凝固。他缓缓看向提利昂,而后者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抱歉,琼恩,我想你的老师肯定也更愿意看到你留在这里帮助这些可怜的人。毕竟他身边还有凯文,不是么?” 琼恩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也许应该找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把侏儒狠狠揍一顿。 隨后,他转向丹妮莉丝,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锋芒:“陛下,我父亲和劳勃国王举起叛旗的时候,我甚至还不会说话。如果你要以这个罪名杀了我,请先杀掉你身边的那个侏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而且,据我所知,你的父亲伊里斯国王的统治,在七国並不得人心。他诱杀了我的祖父和大伯,你的兄长雷加王子还绑架了我的姑姑。如果你一定要追究当年的罪责,那这个罪名无法让我心服。” 丹妮莉丝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提起她家族的罪行,更没有人敢用这种近乎挑畔的语气对她说话。但奇怪的是,她並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欣赏? 她注视著琼恩挺直的脊背和毫不退缩的眼神,突然笑了:“你真是一个勇敢的人。” 琼恩微微一愜,似乎是没料到她的反应,抑或是被她突然的笑容所倾倒?他自己也不知道。 丹妮莉丝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些仍在等待治疗的难民,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听一个阿斯塔波人说,这里有一位可以为他们治疗病痛的圣者—我原本以为他们说的是伊蒙学土,直到刚才看到是你在为病患治疗,我才明百圣者说的是你。”她顿了顿,“为什么你要免费为这些人治病?明明他们和你毫无关係。” 琼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因高烧而哭泣的孩子身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大概是因为习惯了。从我正式成为烈日医者学徒的时候开始,我就跟著我的老师为战爭难民们治病疗伤。在海对岸,也有无数的平民因为贵族们的私慾而陷入战爭的灾祸之中。”他抬起眼,直视丹妮莉丝,“当我看到这些人被当做垃圾一样留在这里等死时,我控制不了自己。如果一定要问我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坚定:“因为他们都是人,是阳光照耀之下平等的生命。他们不应该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他们应该活下去。也许,这个答案能让陛下满意?” 丹妮莉丝的心臟猛地一跳。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她曾以“解放者”自居,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用最朴实的行动詮释了什么是真正的仁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的,这个答案,我很满意。” 第286章 (求月票!)协议达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6章 (求月票!)协议达成 第286章 (求月票!)协议达成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银金色的髮丝被汗水黏在颈后,紫色的眼眸扫视著不远处拥挤的营地。 “听起来,你有很多照顾难民的经验?”她问道。 琼恩·雪诺站在她身旁三步远的位置,黑色皮革靴子深深陷入鬆软的沙地。他抬手擦去眉间的汗水,这个动作让他额头黏上了几颗白色的沙粒。 “是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治疗过很多难民,我的老师也教过我怎么处理难民因为飢饿和聚集引起的瘟疫。” 海风突然转向,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丹妮莉丝不自觉地皱起鼻子,看到几个瘦骨鳞恂的野狗正在不远处翻找垃圾和死人的肉。 “能详细说说吗?”她追问道,目光重新落在这个北境人身上。 琼恩的黑色捲髮被海风吹得凌乱,下巴上的胡茬显示他已经多日无暇打理自己。 琼恩指向营地西侧一片相对整洁的区域,那里的帐篷排列有序,几个妇女正在一口大锅旁忙碌- 他已经把塞斯拉·科荷兰號带过来的粮食都投入了救援难民的行动中。 “首先要把健康的人和生病的人分开。”他的手指移向东侧,那里搭建了几座简陋的草棚,“其次,要为健康的人提供充足的饮食和水,还有乾净的生活环境。”最后他指向山脚下的一片草地,“第三,要为症状轻的人准备药材。山姆带著孩子去那边採摘的草药快要耗尽了。” 丹妮莉丝顺著他的指引望去。远处的丘陵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山坡上弯腰劳作。她注意到琼恩说话时,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如果你能从城里再找一些,”琼恩继续说道,灰眼晴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我想很多人能活下来。” 弥林城巍峨的城墙在阳光下泛著青铜色的光泽,高耸的金字塔尖顶刺破蓝天。 这座奴隶湾最北端的城市坐落在斯卡札丹河入海口附近的沙石角上,北接广的多斯拉克海,东边是一系列丘陵和砂岩山脉。 城外的土地上零星分布著农田和水井,从渊凯到弥林的沿海大路两旁生长著各种植物:小麦、 橄欖、蜂柳在热风中摇曳,黑蔷薇与野薄荷的香气混杂在咸湿的空气里。 这些植物中,有些搭配熬煮成药汤可以治疗常规的肠胃病,但对急性血痢疾却束手无策。 作为北境守护的私生子,琼恩从未学过这些知识,连他的老师刘易也不会。 在跟隨刘易治病救人的日子里,一个恢復身体的圣光术加一个解除疾病的清洁术就足以解决大多数病症。但那时有凯文和老师与他並肩作战,而现在,只有他孤身一人。 山姆和伊蒙学士的草药知识確实帮了大忙,但要救活城外这数千难民,仍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琼恩的目光扫过营地,看到几个孩子围著一口破锅舔残渣,他们的肋骨在脏污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將健康的人和病人分开的办法,我也曾经试过。”丹妮莉丝突然开口,眉头紧锁。 她回忆起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我的无垢者尝试过,即使阿斯塔波人哭泣著又踢又扔石子,他们还是將丈夫从妻子身边、孩子从母亲身边拉开。几天后,病的人死了,而健康的人则病了。將人与人分开一点用也没有。” “有用。”琼恩的声音像钢铁般坚硬。 他转身直面龙女王,两人的影子在沙地上並列,“在河间地,我们就是依靠这样的办法救活了与这里数量相当的平民,甚至更多。” 丹妮莉丝眯起眼睛。海风掀起她的长髮,髮丝如银色旗帜般飘扬。 “琼恩·雪诺,我听一个阿斯塔波人说,你可以把他们治好——”她停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我不相信依靠山姆威尔·塔利熬煮的那一锅汤药就能做到。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琼恩的肩膀微微放鬆,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当然是依靠信仰。” 他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有了信仰,我们才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情。 h 丹妮莉丝的下巴线条突然变得僵硬, 她向身旁的灰虫子低语几句,后者立即带著几名无垢者离开。片刻后,他们带回了一对叔侄那个年轻男子抱著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用你的信仰救活她。”丹妮莉丝命令道,声音冷得像冰,“我会给你黄金,或者別的任何你想要而我又有的东西。” 年轻男子跪倒在灼热的沙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圣者大人,”他的声音因乾渴而嘶哑,“求求你救救弗雷婭,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不能再失去她——” 琼恩深深看了丹妮莉丝一眼,然后蹲下身。他轻轻扒开女孩的眼脸一一那下面是一片不自然的灰白。当他触摸女孩的脖颈时,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像风中残烛般跳动。 “她已经要不行了。”琼恩宣布道。看到年轻人瞬间崩溃的表情,他立即补充:“但她符合我出手救治的要求。” 年轻人泪流满面,沙粒黏在他潮湿的脸颊上。“求求你,救活了她,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琼恩摇摇头,黑髮在阳光下泛著深蓝的光泽。“我只要你跟我一起祈祷。” 他双膝跪地,高举双手。阳光在他指间流淌,仿佛实质的金液,落在少女身上。 当他开始祈祷时,声音如闷雷般在营地迴荡: “光之父!生命之源!苍穹之上永不熄灭的烈焰!您的光芒撕裂长夜,您的温暖驱散寒霜—— 隨著祷言的继续,周围的阿斯塔波人纷纷跪下。维恩和戴利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著俯首。 很快,整个营地只剩下丹妮莉丝、她的侍卫和提利昂·兰尼斯特还站立著。 侏儒的表情异常凝重。他见过琼恩施法,但从未见过如此庄重的仪式。 汗水顺著他的太阳穴滑下,浸湿了粗布衣领, 当琼恩的双手落在女孩额头时,一粒萤火虫般的光点从女孩胸口升起,在眾人惊嘆的目光中消散於空气。 “醒来吧,小姑娘!”琼恩轻轻拍打女孩的额头。 女孩的眼脸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她困惑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面孔,最后落在叔叔身上。 “这里是—巴兹尔叔叔我这是死了么?” 年轻人膝行上前,颤抖的双手紧握侄女的手。“没有,你活过来了。琼恩圣者救了你,光之王救了你。” 女孩转向琼恩,嘴唇无声地蠕动著:“光之王” 这个称呼像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提利昂注意到琼恩並没有纠正他们,他的灰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琼恩没有出言辩驳,说明光明之源和光之王並不相同。 此时的奴隶湾,已知的烈日行者只有自己一人,与其费事和红袍僧们爭夺信徒,不如借光之王的名义行事,就像老师在河间地以七神的名义行事一般。 夕阳將难民营染成血色,海风裹挟著细沙拍打在人们脸上。琼恩站起身时,膝盖处的布料已被沙地磨得发白。 他拍去手掌上的沙粒,指节处还残留著施法后的微弱光芒。 “琼恩,”丹妮莉丝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她向前迈了一步,绣著龙纹的靴尖陷入沙中,“如果我请你帮我整顿並拯救这些阿斯塔波人,你需要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悬掛的龙形徽章,“黄金?权力?美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琼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一艘商船正缓缓驶过弥林港口,却没有停泊,风帆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给我一条船,”他说,“让我回河间地。” 丹妮莉丝的指尖突然收紧,龙徽的尖角刺入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很快被乾燥的空气吸走。 “我没有船。”她的声音变得艰涩,“一条都没有。” 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琼恩沉默地注视著它们,直到鸟群飞远。 “那么给我一百个士兵,”他最终说道,“两百个懂得照顾人的中年妇女,还有儘可能多的医土,无论水平如何。” “那你自己呢?”丹妮莉丝追问,“我是女王,不可能让你做事而不支付任何代价。” 一阵带著咸味的风掀起琼恩的上衣,露出下面磨损的剑带。 他伸手按住飘动的布料,声音低沉:“我帮助他们,並不是为了你——”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跪拜的难民,“如果你真要给,那就给我足够多养活他们的粮食吧。” 丹妮莉丝的眼神骤然黯淡。她转头望向难民营边缘,“我也没有粮食”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琼恩挑起一边眉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出奇地像提利昂一一儘管他自己並不知道。 “怎么会没有呢?”他的声音带著克制的嘲讽,“我听说弥林城里有很多大金字塔,而这些金字塔屯放著吃不完的粮食。” “可是他们一一”丹妮莉丝猛地住口,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想起昨天金字塔贵族们傲慢的面孔,想起他们以“传统”为名拒绝开仓放粮的说辞。 琼恩耸耸肩,皮革腰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吧,那不关我的事——.”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警向站在一旁的提利昂,“不过我听说提利昂·兰尼斯特当过財政大臣,也许他能帮你从那些奴隶主手里榨出粮食来。” 提利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微微侧头向琼恩致意,他知道这是琼恩对於自己暴露他的身份而採取的小小报復一一这可不是一个容易乾的活儿。 “被雪诺大人记住可真令我受宠若惊,”他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戏謔,但眼神异常锐利,“不过我猜女王需要的不是『榨取”,而是更有创意的解决方案。“ 丹妮莉丝捏紧拳头,她看著那个被治癒的女孩正小口啜饮叔叔餵给她的褐色药汤,周围难民望向琼恩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银髮女王深吸一口气,海风中的腐臭味道让她胃部抽搐。 “我会把你要的粮食送过来的。”她最终承诺道,声音恢復了女王的威严。 琼恩点点头,行了一个標准的北境礼。当他直起身时,暮色已经笼罩了营地。火把接二连三地点亮,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漂浮的萤火。 待丹妮莉丝和她的隨从离开后,琼恩立刻垮下肩膀。他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到那间充当病房的木板屋,每走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担。 简陋的屋子里没有病人,但是依然有汗液、血液和草药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室息。 琼恩透过木板墙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女王的队伍正缓缓向弥林城门行进,青铜城门在火炬照耀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他跌坐在角落的草垫上,沙哑地呼唤:“维恩,戴利恩,帮我去山姆那里打一壶热水来。” “戴利恩一个人去就行了,”维恩挠著他那头乱蓬蓬的头髮,“我留下来帮你。” “废话这么多,跟我走。”戴利恩一把拽住维恩的胳膊。这个曾经的歌手如今手上满是茧子, 但眼神比在长城时清明许多。他敏锐地察觉到琼恩需要独处的时刻。 当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后,琼恩终於放任自已瘫倒在地。他抓扯著汗湿的黑髮,深深吸了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穿过木板缝隙,带来片刻清凉。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规律如心跳。 在河间地的日子里,刘易总在治疗前进行漫长的祈祷。那时的琼恩常常不耐烦一一明明光明法术心念一动就能施展,何必多此一举?直到离开布拉佛斯,来到这里,独自面对这片苦难之海,他才明白老师的深意。 “扯著狮子皮当大旗”琼恩无声地笑了,笑声很快变成一声嘆息。 他怎么可能不想救这些难民?若真无情,他大可將伊蒙学士送到城门就转身离开。 但跟隨刘易的岁月已经改变了他,那些平民不再是无足轻重的蚁,而是活生生的人一一是力量,也是责任。 木板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琼恩挣扎著爬起来,从缝隙中看到一群阿斯塔波人正围著山姆威尔·塔利。 胖子怀里抱满草药,正耐心地解答他们的问题。月光下,山姆的圆脸上带著疲惫却坚定的神情。 老师说得对,琼恩想,当你想要达成一桩交易时,绝不能显得太过急切。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老师,我学得还不错吧?你会为我这个不听话的学生骄傲吗? 没有答案,只有海浪永不停歇的私语, 弥林的夜空繁星密布,大金字塔顶端的火炬將丹妮莉丝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疲惫地推开寢宫大门,发现弥桑黛正在灯下研读一卷古老的羊皮纸,而伊丽和姬奇则为了拉卡洛爭得面红耳赤。 “你对他来说瘦得像根芦苇,”姬奇甩动著她的银铃辫子,“不男不女的,拉卡洛才看不上。” “伊丽反唇相讥:“谁不知道你胖得像头母牛,拉卡洛寧可睡马既也不要你。” “够了!”丹妮莉丝的声音让两个多斯拉克侍女立刻声。 “拉卡洛是吾血之血,”她一字一顿地说,喉咙因乾渴而灼痛,“他的命属於我,不是你们。” 她想起拉卡洛近日的变化一一从拉札回来后,他长高了半尺,古铜色的手臂上新增了三道伤疤,髮辫上的铃鐺隨著步伐发出清脆声响。確实比阿戈和乔戈都要挺拔了. “我从难民营带回几个人,”丹妮莉丝扯开沾满尘土的外袍,“年长的那位是我曾叔公,伊蒙·坦格利安学土,男性侏儒是我新招募的顾问,还有个侏儒姑娘——”她顿了顿,“让她和你们作伴吧,她会带来欢乐的。给他们安排合適的房间和僕人,晚点我会召见他们。” 丝绸外袍滑落在地,露出被汗水浸透的亚麻衬衣。丹妮莉丝感到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现在我要沐浴,”她命令道,“姬奇,把这些衣服拿走烧掉。伊丽,让奎扎找些轻薄的衣裳来。” 她望向开的露台,热风卷著沙粒刮过大理石地面,“这天简直热得不像话。” 弥桑黛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隨即唤来一名年长的侍女去安排事宜。 作为女王最信任的侍女,她只需传达命令而非亲自执行一一除非事关丹妮莉丝本人。 当丹妮莉丝踏入浴池时,清凉的水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她示意弥桑黛一同入水。“昨晚我好像听见阿斯塔波人在挖城墙,”小文书一边为女王搓背一边低声说。 伊丽和姬奇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用什么挖?”姬奇笑道,“手指吗?” “正是,”弥桑黛认真地点头道,“老城墙的砖块已经鬆动了。他们想挖出一条进城的通道。” “那得挖上好几年,”伊丽不以为然,“城墙厚著呢。” 丹妮莉丝突然抓住弥桑黛的手腕。“我也梦见过这个,”她的紫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但营地离城墙有半里远—.不可能有人真的在挖墙。” “陛下明鑑,”弥桑黛顺从地低下头,“要洗头髮吗?雷兹纳克和伽拉撒马上要来討论婚礼·....” “婚礼!”丹妮莉丝猛地从水中站起,水珠顺著她苍白的肌肤滚落。她几乎忘了这桩事,或者说,她故意让自己忘记。今晚还要与希兹达尔共进晚餐·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一阵室息。 “伊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我那件绿色托卡长袍来,镶密尔蕾丝的那件。” “卡丽熙,那件正在修补。蓝托卡已经准备好了。” “蓝色也行,”丹妮莉丝疲倦地闭上眼睛,“反正他们不会在乎。” 水面逐渐恢復平静,倒映出她紧绷的面容。婚礼、难民、反叛的贵族、神秘的北境人这些思绪如同毒蛇般缠绕著她。 最令她不安的是,那个叫琼恩·雪诺的黑衣男子眼中闪烁的光芒一一那不是对龙之母的敬畏, 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她沉入水中,让温水淹没头顶。在这一刻,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允许自己暂时忘记女王的职责,只做一个疲惫的年轻女子。 病假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病假条 病假条 经常住院的朋友都知道,动完手术之后,手臂上会插一堆管子,用於输液和监控生命体徵,所以昨天没写,今天上午也写不了。 这些玩意儿医生说要插二十四个小时,乐观点看,明天应该能恢復更新,请读者兄弟们体谅, 感谢。 第287章 大金字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7章 大金字塔 第287章 大金字塔 夕阳的余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射进金字塔顶层的覲见厅,將大理石地面染成斑驳的金红色。 丹妮莉丝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薰香与海风混杂的气息,远处奴隶湾的浪涛声隱约可闻。 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沉重的托卡长袍,珍珠缀饰隨著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雷兹纳克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绣金线的紫色托卡前。这位西茨达尔的使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斜射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时而落在女王肩头的珍珠上,时而警向站在阴影中的绿圣女。 “陛下,”雷兹纳克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在成婚之前,男方家族检查新娘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咕嘧。 格拉茨旦·卡拉勒从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绿丝面罩下只露出那双碧绿的眼睛。 她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如同神庙中的圣水池:“子宫,雷兹纳克大人。检查新娘的子宫是否发育正常,以確保生育能力。这是自吉斯帝国时期就存在的古老仪式。” 丹妮莉丝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脖颈。她擦紧了王座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厅內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滯沉重,连远处海浪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我无意冒犯传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但我不会赤裸著接受西茨达拉母亲和姐妹的检查。” 雷兹纳克的手不安地摩著托卡上的金线刺绣:“陛下,三位神庙祭司会全程见证並颂唱祷词。之后还有特製的订婚蛋糕—”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热切,“据说那蛋糕甜美得能让诸神垂涎, 只有新娘和检查者才能享用。” 丹妮莉丝的视线越过他们,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几只海鸟在暮色中盘旋,发出孤独的鸣叫。她想起在多斯拉克草原上,卓戈卡奥是如何用灼热的目光欣赏她的身体。 那时的风带著青草和自由的气息,而不是现在这般充斥著香料与汗水的室闷。 “西茨达拉婚后自然可以检视我的身体,”她听见自己乾涩的声音,“但在此之前,让他母亲去检查別人吧。我不会参与这个仪式,也不会吃那个蛋糕。” 雷兹纳克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他求助般地看向绿圣女,后者轻轻嘆了口气,面罩下的绿眼睛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陛下,你不明白,”雷兹纳克急切地说,“洗脚仪式象徵著新娘对丈夫的侍奉。而婚礼服装一一珍珠镶边的白丝托卡,暗红面纱一一每一处细节都有其神圣含义。”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珍珠象徵多產,你佩戴的珍珠越多,就越能诞下强健的后代。” 丹妮莉丝突然站起身,珍珠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走向窗边,让傍晚的海风吹拂发烫的脸颊。远处的平民区升起缕缕炊烟,在暮色中如同灰色的纱慢。 “我何必要一百个孩子?”她转向绿圣女,“在维斯特洛,婚礼不需要这些———“” “吉斯诸神不承认那样的结合,”格拉茨旦的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你只能成为妃子,而非妻子。你的孩子將是私生子。”她向前一步,绿丝面罩在暮光中泛著微光,“陛下必须在圣恩神庙,在所有贵族面前完成仪式。” 丹妮莉丝想起达里奥的话一一这是个將贵族族长们引出金字塔的完美藉口。她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念头,指甲却已深深陷入掌心。 “很好,”她最终妥协道,“我会穿著珍珠白托卡在神庙完婚。还有其他要求吗?” 雷兹纳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还有件小事,陛下。重开角斗场作为婚礼庆典“ “不。”这个字脱口而出,比丹妮莉丝预想的还要尖锐。她看到雷兹纳克的笑容僵在脸上,绿圣女的眼睛微微眯起。 “陛下,”格拉茨旦轻声说,“这將是对诸神的献礼。” 丹妮莉丝走回王座,长袍拖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她已经厌倦了这场关於角斗场的拉锯战,儘管巴利斯坦爵士警告过她不可能贏得每场战斗。 “婚礼后西茨达拉將成为国王,”她最终说道,“若他选择重开角斗场,那是他的决定。但我要他先为我洗脚,就像我为他洗脚一样。今晚我会亲自告诉他。” 暮色完全笼罩弥林时,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终於到来。金字塔內的火炬將走廊照得通明,青铜兽首灯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丹妮莉丝听见侍从通报的声音,隨后是熟悉的脚步声一一比达里奥的轻桃步伐沉稳,又比巴利斯坦爵士的坚定脚步更为优雅。 西茨达拉出现在门廊处,深红色托卡上的黄金条纹在火光中闪烁。他微微頜首,精心修剪的鬍鬚下露出从容的微笑。 “我的女王,”他的声音如同滑过丝绸的蜂蜜,“原谅我的迟来。议会的事务比预期更耗时。” 丹妮莉丝示意侍女倒酒。青铜酒壶在火光下泛著暗红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液。 她注意到西茨达拉的目光扫过她简朴的亚麻长袍一一她特意换下了那件沉重的珍珠托卡。 “我听闻了你与雷兹纳克的谈话,”西茨达拉接过酒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指,“那些仪式確实古老得令人室息。”他啜饮一口,红酒在他唇上留下深色痕跡。 丹妮莉丝走向露台,让夜风吹散厅內薰香的浓重气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坚持?” 西茨达拉跟上前来,站在她身侧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一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得疏离。他的托卡散发出淡淡的没药香气,与海风中的咸腥形成奇特对比。 “传统就像金字塔的基石,我的女王。”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们可以改变上层的结构, 但若贸然动摇根基—”他做了个坍塌的手势,“你知道的,弥林的贵族们需要这些仪式来確认他们的新女王真正属於这里。” 远处海湾中,渔火星星点点。丹妮莉丝想起日间在难民营看到的景象一一瘦骨鳞的孩子们在泥泞中玩耍,他们的笑声却出奇地响亮。 “如果我要为我的丈夫洗脚,”她突然说,“那么他也必须为我洗脚。今晚就做。” 西茨达拉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出人意料地单膝跪地,执起丹妮莉丝的手,嘴唇轻触她的指节。 “我的女王,若成为你的国王需要我从头到脚为你沐浴,我也將欣然从命。”他的黑眼晴在火炬映照下闪烁著狡点的光芒,“不过,或许我们该先谈谈和平?斯卡拉茨说你期待我的消息。” 他站起身时,丹妮莉丝注意到他托卡下摆沾上了露台的灰尘。这个追求完美的男人竟会忽略这样的细节一一他必定是带著重要消息匆忙赶来。 “渊凯提出了条件?”她直截了当地问。 西茨达拉盘腿坐在软垫上,动作优雅得像个舞者。他脸上浮现出那种令丹妮莉丝既欣赏又警惕的自得神情。 “他们要求恢復奴隶贸易,当然。还有黄金赔偿一一这倒是最容易满足的部分。”他啜饮著红酒,“阿斯塔波將重建为奴隶之城,你不得干涉。” 丹妮莉丝感到一阵熟悉的怒火在胸中升腾。她转身背对西茨达拉,手指紧紧抓住露台栏杆。下方的城市灯火阑珊,某处传来隱约的歌声,曲调哀伤而绵长。 “我烧死过渊凯使节,”她轻声说,“他们凭什么相信我的承诺?” “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亲爱的。”西茨达拉的声音突然靠近,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言语如风,行动才是根基。他们需要看到你嫁给我,看到我成为共治国王。”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髮丝,“婚礼或是战爭,选择权在你手中。”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丹妮莉丝转头看见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站在门廊处,白甲在火炬下熠熠生辉。老骑士的表情比平日更为凝重。 “陛下,”他鞠躬道,“请原谅打扰。暴鸦团回来了,带来了紧急军情。” 西茨达拉的脸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佣兵的事可以等到明天,爵士。女王正在用膳。” 巴利斯坦爵士纹丝不动,如同金字塔本身一样不可撼动。“达里奥团长说,除非陛下派个抄写员教他写字,否则他只能用血书写报告了。” “血?”这个字眼像刀锋般划过丹妮莉丝的喉咙。她猛地站起身,酒杯翻倒,深红液体在白色大理石上蔓延,宛如一条细小的血河。 会议厅內火炬通明,却驱不散凝重的空气。丹妮莉丝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长袍,拒绝了侍女为她戴上的王冠。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青铜长桌,节奏泄露了內心的焦躁。 门被猛地推开,达里奥·纳哈里斯大步走入,皮靴在地板上留下暗红的脚印。他的金蓝色鬍子失去了往日的鲜艷,被血污和尘土染成诡异的紫黑色。太阳穴上的伤口狞地外翻著,右臂袖子完全被血浸透,乾涸成硬壳。 “我的明月!”他夸张地行礼,动作却因伤痛而略显僵硬。一滴血从他太阳穴滑落,顺著高耸的截骨流下,像一颗红色的泪珠。 丹妮莉丝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你的伤” 达里奥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反而將血跡涂得更开。 “这点小伤?不过是个十字弓手想给我的眼睛送个吻。” 他突然咧嘴一笑,牙齿在血跡斑斑的脸上显得异常白皙,“我躲开了,然后给了他的喉咙一个更亲密的吻。” 他甩了甩右臂,血滴飞溅到周围的议员身上。雷兹纳克发出一声惊叫,向后缩去。剃顶大人斯卡拉茨则阴沉著脸抹去脸上的血点。 “说重点,队长。”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冷硬。 达里奥夸张地鞠了一躬,动作牵动了伤口,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如你所愿,老爷爷。”他转向丹妮莉丝,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四支佣兵团,甜美的女王。 渊凯人把他们全买下了。我们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回来见你。” 他大步走向墙上的地图,血手指在羊皮纸上留下清晰的印记。“渊凯主力沿海岸移动,与新吉斯人匯合。”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一百头战象,每头都披著青铜鎧甲,背上驮著箭塔。泰洛西的投石机,魁尔斯的骆驼骑兵.“ 圆颅党斯卡拉茨突然笑一声:“旧闻。阿斯塔波陷落的消息连奴隶湾的鱼都知道了。” 达里奥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你母亲的闺房话也是旧闻,可你父亲还是爱听。”他转向丹妮莉丝,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最糟的是,甜美的女王,次子团叛变了。布朗·本那个黑心杂种带著他们投靠了渊凯。” 这个消息如同一把冰刀刺入丹妮莉丝的胸膛。她想起布朗·本温暖的笑容,想起他说自己血管里有龙血时的骄傲神情。她的龙喜欢他一一难道龙也会被欺骗吗? 厅內顿时炸开了锅。雷兹纳克开始语无伦次地祈祷,血盟卫们咆哮著要復仇,壮汉贝沃斯捶打著胸膛发誓要吃掉布朗·本的心臟。只有巴利斯坦爵士保持沉默,那双苍老的眼睛始终注视著丹妮莉丝。 “安静!”丹妮莉丝的声音切断了混乱。她站起身,蓝色长袍在火炬下如同深暗的海水。“关闭城门,加强城墙防御。收集所有能找到的粮食。”她停顿了一下,想起日间在难民营看到的景象,“明天我会再去难民营一趟。似乎-似乎有办法拯救那些阿斯塔波人。” 当眾人散去后,丹妮莉丝留下了达里奥。在臥室柔和的灯光下,伊丽用醋为他清洗伤口时,他疼得牙咧嘴却仍不忘调情。“我的女王终於要给我应得的奖赏了吗?” 丹妮莉丝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感受著胡茬的粗糙触感。“先去处理伤口。之后-我需要见两个人。” 达里奥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惊。“还有谁比我更需要你?” 他的蓝金色鬍子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然炽热,“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的视线。” “我的曾叔公。”看到他困惑的表情,丹妮莉丝忍不住微笑,“不,不是巴利斯坦爵士。我父亲的祖父的哥哥,梅卡一世的儿子。”她的笑容变得神秘,“我唯一在世的血亲。” 第288章 龙的翱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8章 龙的翱翔 第288章 龙的翱翔 金字塔內部的空气沉滯而厚重,瀰漫著古老石料、焚香以及远处厨房飘来的油腻食物气味。 当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一一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一一穿过走廊步入二楼会客室时,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里激起轻微迴响。 会客室穹顶不高,墙壁由巨大的、切割粗糙的黄砂岩块砌成,表面覆盖著磨损的彩色壁画,描绘著早已被遗忘的吉斯帝国的辉煌。 几盏油灯掛在壁龕里,火焰在玻璃罩后稳定燃烧,投射出摇曳的光影,驱散角落的黑暗。 伊蒙学士已经等在那里。他坐在一张铺著厚实羊毛垫的硬木椅上,为了適应当地酷热的天气, 他换下厚重的北方羊毛衣物,穿上了一件黑色亚麻长袍,与他苍老的皮肤和稀疏的白髮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侧著头,那双被岁月和失明覆盖的乳白色眼睛,似乎正捕捉著女王进入房间时带来的气流变化和声响。 提利昂·兰尼斯特则显得侷促得多。 他坐在伊蒙学士旁边的一张高背椅上,不过椅子对他来说太高了,他的脚悬在离地面几寸的地方。 他穿著一身显然是临时找来的衣物一一贵族小男孩的服饰:深紫色的天鹅绒上衣绣著繁复的金线纹,但尺寸大了不止一圈,肩线滑落到他的上臂,袖口长得盖过了他的指尖,他不得不將袖管挽了好几折才勉强露出手来;下身的马裤同样肥大,裤腿拖在地上,裤腰用一条镶著廉价宝石的宽皮带勉强束紧,也显得异常松垮。儘管如此,这身打扮比起他之前那件污秽破烂的亚麻外套,也体面了无数倍。 当女王的身影完全出现在门口的光亮中时,提利昂正用一支小巧的银叉,叉起一块在黄油脂中煎得滋滋作响、边缘焦脆的蘑菇。捕捉到女王的身影,他迅速地將叉子连同蘑菇放回面前桌上的彩釉陶盘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接著,他以一种与侏儒身形不符的敏捷,几乎是滑下椅子,双脚咚地一声落在地毯上,夸张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头乱蓬蓬的头髮几乎要碰到膝盖。 “陛下,”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久別重逢的欣喜,“美丽的女王,很荣幸能再见到您。我还以为最早您要到明天才会召见我们。”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两人,径直走向主位一一一张宽大、椅背高耸、雕刻著盘绕龙纹的黑檀木座椅。 达里奥·纳哈里斯如影隨形地跟在她身后,並抢在女王之前,一个箭步上前,动作流畅而有力地单手抓住沉重的黑檀木椅背,手臂肌肉微微责起,轻鬆地將椅子从桌下拉出,確保位置恰到好处。他微微躬身,向女王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脸上带著殷勤的笑容:“您的座位,我的月亮。” 丹妮莉丝微微頜首,坐了下来。达里奥隨即转身,走向墙边。他毫不客气地从阴影里拖过另一张样式稍简的木椅,大刺剌地將椅子放在女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身体后仰,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哎呀声。 接著,他从腰间镶嵌著红宝石的华丽刀鞘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开始专注地、一下一下地剔著左手的指甲。他那双蓝眼睛偶尔抬起,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提利昂矮小的身影和伊蒙学士苍老的面容,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一一一个老得半截身子入土,一个矮得还没女王的大腿高,达里奥觉得与他们爭宠或交谈都是一种浪费。 丹妮莉丝的目光回到提利昂身上,紫色眼眸中的忧虑如同乌云般清晰可见。 “我得到了一些令人不快的消息,”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但在封闭的石室里依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既然你自称可以作为我的顾问,我想也许应该让你知道一下。”她微微停顿,目光转向伊蒙学士的方向,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学士,也请你用你丰富的经验为我参谋一下。” 伊蒙学士闻声,缓缓地將脸转向女王声音传来的方向。他那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寧静。他微微頜首,白的头髮隨之轻轻颤动。 “当然,陛下,”他的声音如同乾燥的羊皮纸相互摩擦,低沉而缓慢,“这就是我歷经千辛万苦,远渡重洋来到此地的意义。” 提利昂已经重新坐回到他那张过高的椅子上,两条短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著。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提利昂大人,”丹妮莉丝斟酌著称呼,目光落在侏儒身上,“你说你曾经担任过国王之手,甚至曾经应对过一场围城战。”她微微吸了口气,似乎在积聚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那真是太凑巧不过了。我这里,”她环视了一下这间象徵著她在弥林至高权力的石室,语气变得沉重,“也正面临一场围攻。也许你可以跟我说说,如果是你,应该怎么应对?” 提利昂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或急於证明自己的情绪,只是沉稳地点点头:“请陛下先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丹妮莉丝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放鬆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我征服弥林之后,”她开始回顾,目光投向墙壁上模糊的壁画,仿佛能看到过去的场景,“推翻了奴隶主的统治,解放了奴隶。我颁布法令,废除了竞技场,禁止了奴隶贸易—”她的话语带著决心,也带著一丝疲惫,“我任命了自由民和被解放的奴隶进入议会,试图建立一个新秩序。斯卡拉茨·莫·坎塔克,“圆颅大人”,和他代表的那些愿意剃去传统髮髻、接受新秩序的吉斯人一一圆颅党,也在支持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艰难的时刻。“但反抗从未停止。那些被剥夺了財產和特权的奴隶主,那些『伟主”们,他们不甘心失败。他们在阴影中聚集,秘密结社,自称为『鹰身女妖之子”。”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们在暗巷里袭击落单的自由民和无垢者,在井水里投毒,在夜晚张贴煽动叛乱的標语。他们像瘟疫一样在城市的阴影中蔓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扶手,指节微微发白。“与此同时,渊凯和阿斯塔波的奴隶主们並未屈服。他们联合起来,纠集军队,僱佣了新的佣兵团一一风吹团、长枪团、猫之团-—-再次向我宣战。他们的军队包围了弥林,切断了陆路贸易,甚至开始封锁出海口。战爭—-就在城外,每天都在发生小规模的衝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现在,我手里最可靠的力量,就是来自阿斯塔波的八千无垢者。他们是基石,是城墙,是我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提到无垢者,她的语气只有信任和依靠。 “其次,是跟隨我的自由民战土,他们人数不少,但装备和训练参差不齐。还有”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有那些为我而战的佣兵团。暴鸦团,”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达里奥,对方停下剔指甲的动作,朝女王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蓝鬍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次子团—还有曾经属於我的,但现在—”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佣兵团?”提利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词像一根刺扎了他一下。波隆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不,现在该称他为波隆伯爵了,他给提利昂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佣兵的忠诚有价,且极其昂贵。 提利昂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异常清晰。他异色的双瞳直视著丹妮莉丝,眼神里没有諂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女王陛下,佣兵,他们是为钱而战的人。金幣的叮噹声就是他们心跳的鼓点。他们追求的是装满钱袋的叮噹响的金幣,是能在酒馆里吹嘘的、能写在墓碑上的荣耀。”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加重,“谁能给得更多,他们就毫不犹豫地调转矛头跟隨谁。佣兵们的信誉?”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讽的轻笑,“比跳蚤窝里最廉价的婊子好不了多少。她们至少还会为了一个铜板假装爱你一刻钟,而佣兵,连假装都嫌浪费时间。” “鏗!” 一声金属摩擦皮革的锐响骤然打破了室內的平静。达里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他手中的已首不知何时已不再指向指甲,而是被他紧紧反握在身前,刀尖闪炼著寒光,直指提利昂的方向。 “注意你的言行,矮子!”达里奥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毒蛇在沙地上爬行,每一个字都淬著剧毒,“除非你想试试我的匕首能不能帮你把舌头修得更短一点。” “达里奥!”丹妮莉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鞭子般抽在凝滯的空气里。 她没有回头,但紫色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坐下!这是我的客人,也是我邀请的顾问。” 达里奥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不甘。他耸了耸肩,动作夸张地將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然后“刷”地一声插回腰间的华丽刀鞘。他朝女王露出一个近乎轻桃的笑容,摊了摊手:“如您所愿,我的星辰。”他慢悠悠地坐回椅子,身体再次后仰,重新翘起了腿,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丹妮莉丝的目光重新落回提利昂身上,眼神中的严厉褪去,恢復了一丝平静,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解释的意味:“达里奥·纳哈里斯,是暴鸦团的首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肯定,“同时也是我的心腹。” 提利昂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在达里奥那张英俊张扬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丹妮莉丝:“心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著一丝玩味,“那么,我相信他对您的忠诚,”他刻意加重了“忠诚”二字,“绝不会是因为钱幣的叮噹声,对么,团长大人?” 达里奥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然后低下头,继续专注於他闪亮的匕首和指甲,仿佛提利昂的问题如同尘埃般不值得回应, 丹妮莉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一丝淡淡的红晕极快地从她百皙的脖颈蔓延到脸颊,但迅速被她控制住:“的確—他爱我。”“ 女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便迅速將话题拉回正轨:“不过,就在刚才,达里奥告诉我,次子团的布朗·本·普棱投向了渊凯。他原本是我的人。” “为什么呢?”提利昂立刻追问,身体前倾,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是为了钱?渊凯人许诺了比他现有佣金更高的金子?还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为了人?某些他更愿意效忠的对象?” “他认为—我不能胜利。”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著不甘。“因为我的龙。卓耿、雷戈、韦赛里昂。他相信它们是我最强的武器,也是唯一的胜算。但他亲眼所见,它们———..不能出战。它们被锁在金字塔底层的黑暗中。” “丹妮莉丝。”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提利昂和女王之间紧绷的追问。 伊蒙学士缓缓地转过头,將他那双无法视物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乳白色眼眸“望”向女王的方向。他的声音如同古老森林里流淌的溪水,平静却蕴含著穿越时光的力量。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伊蒙学士的声音带著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情,“毕竟在这世上,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我垂垂老矣,而你,我的孩子,是我唯一可查的血脉之亲了。” “坦格利安家族,”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肃穆,“我们的根基,我们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千军万马。我们的先祖,『征服者”伊耿,他最大的依仗,是三条巨龙一一贝勒里恩、米拉西斯、瓦格哈尔。正是凭藉著天空中的烈焰与龙威,伊耿陛下才能在仅有四千名士兵,而维斯特洛七大王国早已分裂割据、彼此猜忌、摇摇欲坠的情况下,成功征服了那片广的土地,铸就了坦格利安王朝的基石。” 他微微仰起头,似乎望向记忆中龙翼蔽日的天空:“龙焰焚毁了反抗者的城堡,龙吼震忆了敌人的军团。那是血脉赋予我们的力量,是诸神赐予坦格利安的权柄。”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深深的不解和一丝责备,“为什么,丹妮莉丝?为什么你要自缚手脚?为什么要將你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如同废铁般深锁地底?” “因为”丹妮莉丝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被伊蒙学士的话语刺痛。她挺直了脊背,双手紧紧抓住黑檀木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入那坚硬的木头里。她咬紧了牙关, 下顎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因为我的龙长大了,伊蒙爷爷。它们不再是缩在我怀里、需要我餵食的小生物。它们的力量—它们的力量超出了我的掌控。”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寻求理解,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它们不再满足於金字塔顶的平台。它们渴望天空,渴望更广阔的狩猎场。它们四处飞翔,巨大的阴影掠过弥林的街道,它们的咆哮声能让整个城市陷入恐慌。”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回忆那令人心碎的场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一个月前—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像是被彻底摧毁了的父亲,抱著——一具小小的、烧焦的尸骸, 衝到了金字塔下,衝到了我的面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跪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看著我,然后把那具小小的、焦黑的—-东西,扔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丹妮莉丝的声音哽住了,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仿佛要將那可怕的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紫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痛苦的水光。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卓耿乾的。那焦黑的样子,那种———毁灭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坚定,“韦赛里昂和雷戈已经被我囚禁了起来,就在这金字塔的底层最深、最坚固的牢笼里,用最粗的铁链锁著。但是卓耿—它太强壮,太狡猾了。它在第一次试图挣脱时就毁坏了部分锁链,衝破了牢笼,飞走了。它依旧不知所踪,在弥林的上空盘旋,或者在更远的荒野中游荡。”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担忧,“我很害怕,伊蒙爷爷。我害怕將它们放出去,就再也不能把它们收回来。我害怕会有更多那样的焦骸出现在我的阶前。我害怕我的龙会变成只带来死亡和毁灭的怪物。” 会客室里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灯芯发出的轻微啪声,以及达里奥手中匕首偶尔刮过指甲的细微声响。 伊蒙学士静静地“听”著丹妮莉丝的诉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龙,”他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它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生灵,丹妮莉丝。在古老的瓦雷利亚,在巨龙翱翔的天空下,所有会行走、奔跑、飞翔的动物,確实都在它们的食谱之中。它们是天空的霸主,是烈焰的化身,力量足以摧毁城堡,让军队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空气中无形的迴响:“但是,它们也是非常、非常聪明的生物。远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要聪明得多。和人一起破壳、一起长大的巨龙,它们不会天性不会主动去捕食人类。因为在它们成长的认知里,人类,尤其是它们的龙骑士和照料者,是它们的同类, 是族群的一部分。它们会守护你,依赖你,就像孩子依赖母亲。”他枯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比划了一下。 “它们会在另一拨人类的命令下,为了爭夺统治的权利,去杀戮人类。但那对於它们来说,是战爭,是狩猎其他威胁性的『族群”,就像狮群爭夺领地。龙焰是武器,而非——-进食的工具。”伊蒙学士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歷史上,偶尔有记载巨龙吃人的行径,但那往往並非出於饥渴,而是因为龙骑士的要求。一种——-残忍的刑罚,或者一种对敌人的极端羞辱。” 他浑浊的白色眼眸似乎穿越了时空:“在『血龙狂舞”那场惨烈的內战末期,伊耿二世將他那被俘的、不得人心的异母姐姐雷妮拉·坦格利安,活生生地餵给了他的金龙“阳炎』一一那条龙, 曾经是整个七国最美丽、最高贵的巨龙。” 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沉痛,“那是权力的疯狂,是人性的墮落,而非龙的本性。阳炎执行了主人的命令,但它不会主动去猎食一个坦格利安。” 伊蒙学士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然而,血龙狂舞结束之后,坦格利安家族的龙·-就越来越少了。战爭消耗了它们,毒药、暗杀、在巢穴中被摧毁的龙蛋··巨龙的数量急剧减少。而隨著巨龙的凋零,能够驾驭它们、与它们心灵相通的合格龙骑土,也越来越少。失去了巨龙这无可匹敌的武力加持,我们的家族就像失去了利爪和尖牙的雄狮,变得越来越虚弱。以至於再也难以压制蠢蠢欲动的七国旧王们。叛乱、篡位、阴谋——如同阴影般缠绕著铁王座。” 他微微抬起头,“我的弟弟,伊耿五世,年轻时曾是一位充满理想和勇气的君主。他看到了贵族对平民的压迫,看到了王国根基的腐朽。他试图提高平民的地位,赋予他们更多的权利和保障, 以期获得新的、来自底层的力量支持,来抗衡那些尾大不掉的大贵族们。” 伊蒙学士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惋惜:“但是,七国的贵族领主们对此並不乐见。他们的特权受到了挑战,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为此,在伊耿五世执政的將近三十年时间里,整个七国动盪不安。叛乱此起彼伏,阴谋如同藤蔓般在宫廷的阴影中滋生。他被称为『不该成王的王”,因为他並非长子,却因种种机缘登上了铁王座。他一生都在与旧秩序抗爭,试图建立更公平的律法。” “而到最后为了重振家族的力量,为了获得那足以压制所有反对者的终极武力,他將希望寄托在了龙的身上。他相信,只要坦格利安家族再次拥有巨龙,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於是“ 他秘密地在盛夏厅一一那是我们家族在风暴地的一处行宫一一召集了学士、巫师、火术士-进行孵龙的尝试。” 伊蒙学士停顿了很久,久到石室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芒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然而,孵龙的尝试最终演变为一场席捲整个城堡的、无法控制的大火。”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那场火——-烧毁了一切。国王伊耿五世陛下,他的长子兼继承人,深受人民爱戴的“矮个”邓肯王子,还有王子最挚爱的朋友,御林铁卫队长『高个”邓肯爵-他们都在那场溶天烈焰中丧生。史称——“盛夏厅的悲剧”。 第289章 焦黑的骨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89章 焦黑的骨骸 第289章 焦黑的骨骸 当伊蒙学士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一个高大、挺拔、身著闪亮白色鳞甲的身影,如同从凝固的时光中走出,悄无声息地从会客室最深的阴影里迈步上前。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女王铁卫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 他走到女王座椅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稳稳地按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白色的披风垂落,纹丝不动。 “是的,女王大人。” 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坚定,如同磐石。 “我曾经有幸在君临的宫廷里,亲眼见过伊耿五世陛下。”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敬意,“那是一位真正將目光放在平民疾苦之上,而非只专注於贵族间权力游戏的君主。他关心穀仓的收成,关心小贩的生计,关心土兵的抚恤。他试图打破贵族的垄断,让最底层的人也能看到一丝公正的曙光。”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丹妮莉丝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影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混合著追忆、感慨和一种深切的期望。 “而你此刻,”巴利斯坦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此刻,就已经拥有了他奋斗一生、歷经艰辛、甚至付出生命也未能获得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最终回到女王身上,“三头活生生的巨龙一一那是坦格利安血脉最辉煌的象徵,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还有—”他加重了语气,“无数自由民发自內心的爱戴。你解放了他们,给了他们自由和尊严。这份力量,其根基之深厚,远非任何贵族的军队或佣兵的金幣所能比擬。他们愿意为你去死。” 一个一百多岁、双目失明、亲歷了家族数代兴衰的老人: 一个六十岁、身经百战、侍奉过数位国王的铁卫队长。 他们的话语,平静而沉重,却如同从厚重的歷史典籍中活生生地跳了出来,带著尘埃与血泪的气息,沉重地砸落在丹妮莉丝、达里奥、提利昂和侍立一旁、脸色苍白的弥桑黛心头。 那不仅仅是建议,那是坦格利安家族用无数鲜血和牺牲换来的教训与言。 石室里一片死寂,连达里奥剔指甲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这歷史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说出话来,仿佛语言在这沉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伊蒙学士才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温和,但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追问:“丹妮莉丝,”他准確地“望”向女王的方向,“告诉我,你平时——饿著它们过么?” 丹妮莉丝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中被唤醒。她猛地眨了几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將思绪从歷史的悲愴和现实的沉重中拉回。她看向伊蒙学士,银色的髮丝隨著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乾涩,但迅速恢復了清晰,“至少—以前没有。在——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在它们还能自由出入的时候。”她回忆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只要它们回到城里,回到金字塔顶的平台,我都会让人立刻给它们餵食新鲜的、肥美的绵羊。一头不够就两头,两头不够就三头—直到它们满足。” “哪怕是现在,”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无奈和愧疚,“我將雷戈和韦赛里斯囚禁在底层,我也依然会每天让人送下去一整头活羊,確保它们不会挨饿。卓耿”提到那条失踪的黑龙,她的语气充满了担忧,“如果我能找到它,我也会餵它。我不能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饿著。” 伊蒙学士静静地听著,然后,再次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標誌。 “太少了,我的孩子。太少了。” 丹妮莉丝愣住了,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否定的不悦:“太少?伊蒙爷爷,我每天餵给它们一头活羊!这还少吗?” “是的,太少了。”伊蒙学士的语气没有丝毫鬆动,“你的龙,才不过两岁多一点,对么?” 见到丹妮莉丝点头,学士继续说道:“两岁多的巨龙,正是力量飞速增长、食量急剧膨胀的时期。它们需要庞大的能量来支撑骨骼的伸展、鳞甲的硬化、肌肉的生长,还有那——-隨时可能喷涌而出的龙焰。”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两岁多的时候,也需要大量的食物来保证他学步、牙牙学语,保证他有力气去探索这个世界,去哭闹,去欢笑。何况是巨龙?” “那是翱翔天际、吞吐烈焰的巨兽。一头羊?那可能只够它们塞牙缝,勉强维持著不被饿死, 却绝对无法满足它们成长和活动所需的食量。” 伊蒙学士微微仰起头:“飢饿—会让任何生物变得焦躁,变得具有攻击性,会驱使他们去猎取任何看起来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哪怕那是—-它们认知中不该触碰的“同类”边缘。”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丹妮莉丝一直迴避的那个可怕真相。 “我猜测,”伊蒙学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悲悯的洞见,“那个被烧死的孩子—他很可能根本就不是被龙焰故意焚烧的。他很可能只是一个牧羊童。当飢饿的巨龙一一也许正是你的卓耿一一衝向他的羊群时,他既勇敢又愚蠢地,用他小小的身体,挡在了他的羊和那喷涌而来的龙炎之前”老人的话语勾勒出一幅令人心碎的景象:惊恐的孩子,燃烧的羊群,飢饿的巨龙,以及那毁灭性的吐息。 “也许不是这样!” 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伊蒙学士沉痛的推论。 提利昂·兰尼斯特猛地从他那张对他来说过高的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脚咚地一声踩在地毯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异色双瞳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目光灼灼地盯住丹妮莉丝。 “女王陛下,”提利昂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带著一种急於揭示真相的迫切,“请原谅我的冒味打断。但伊蒙学士的猜测,是基於龙確实攻击了羊群並误杀了牧童。这推论合情合理,却並非唯一可能。” 他微微仰头,目光紧锁女王的脸,“你刚才提到,那个孩子被带上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说,是“烧焦的骸骨”?” 丹妮莉丝被提利昂突然的打断和提问弄得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是的是烧焦的骸骨。几乎———完全碳化了,很小的一具。” 提利昂立刻追问,语速更快:“陛下,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能分辨出龙炎和普通火焰烧死的人,有什么区別吗?” “我——.”丹妮莉丝被问住了。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著那个可怕的、令她噩梦连连的场景: 那个绝望得如同行户走肉的中年男人,他那双空洞得只剩下仇恨的眼晴,他粗暴地將那具小小的、 焦黑的、蜷缩的残骸扔在冰冷石阶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那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丹妮莉丝强忍著不適,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和虚弱:“我·不是很肯定。我並没有见过多少.—被普通火焰烧死的人。” 她的经歷中,死亡更多来自刀剑、瘟疫和奴隶主的虐待。 “但是,”提利昂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群盘踞在渊凯、弥林阴暗角落里的、可耻的『伟主”们,他们一定见过不少被真正的龙炎烧死的人,在弥林被攻破时。” 他顿了顿,异色的双瞳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他们自己就掌握著製造龙炎的方法,或者至少, 是模仿龙炎效果的手段!” 达里奥停止了把玩匕首的动作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了下来,身体前倾,手臂撑在桌面上, 目光如刀般射向提利昂。 “小个子,”达里奥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他舔了舔嘴唇,蓝色的鬍鬚隨之抖动,“有人偽造了那具尸体?故意弄了一具被普通火烧焦的小孩尸体,送到我美丽女王的面前?” “我只是提出一点基於常识的猜测,团长大人。” 提利昂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眼神毫不退缩地迎上达里奥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带著冷意的弧度,“一个合理的可能性。” 接著,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探针般刺向丹妮莉丝,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陛下,在那次之后还有人送来过同样的、被烧焦的骸骨吗?宣称是你的龙所为?” 丹妮莉丝被提利昂和达里奥的对话惊呆了。她紫色的眼眸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震惊、怀疑、 愤怒·种种情绪如同风暴般在她眼中翻涌。 她努力回忆著,然后,带著一丝迷茫和不確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那次之后,再也没有人送来过。可是—”她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深深刺痛的愤怒,“谁会—谁会拿自己的亲生子女来製造这样一个这样一个恶毒的陷阱呢?” 她无法理解这种残忍,这超出了她的认知“陛下,请允许我提醒你。” 提利昂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炎凉的冰冷和嘲讽。他的眼神锐利如冰锥,直刺丹妮莉丝的心臟。 “购买一个小孩,”他的声音清晰而残忍,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在这奴隶湾,所费不过十个银幣。据我所知,这还是行情好的时候。” “请相信我,”提利昂的语气变得无比篤定,带著一种预言般的沉重,“只要你一天不把你的龙关起来一一或者更准確地说,只要你一天不向你的敌人展示你对龙的绝对控制力,让他们相信龙焰隨时会降临在他们头上一一那么,每一天,都可能会有人把一具『新鲜出炉”的、被烧焦的骨头送到你的阶前。” 他微微歪头,“而且,隨著围城持续,隨著『伟主”们需要製造更多恐慌来动摇你的统治根基,这样的『证据”·—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直到你彻底放弃你的龙,或者—-被你的龙带来的恐惧所吞噬。” 提利昂的话音刚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冰水。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如同她银金色的髮丝一般苍白。 然而,这苍白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一股汹涌的、无法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心底喷涌而出。那怒火是如此炽烈,以至於她的双颊迅速染上了一层愤怒的、近乎病態的潮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纤细的脖颈。 她的紫色眼眸不再是深邃的紫罗兰,而是燃起了熊熊的、冰冷的紫色火焰,瞳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急剧收缩。 她放在扶手上的双手猛地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檀木之中,留下几道细微的白色划痕。 “这群—这群—”她试图寻找一个足够恶毒的词来诅咒那些隱藏在阴影中的敌人,但极致的愤怒让她一时语塞,嘴唇颤抖著,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充满憎恨的词:“—-混蛋!” 她的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变得沙哑而低沉,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他们居然—用如此卑劣、如此残忍的手段欺骗我!” 几乎在女王话音落下的同一剎那,达里奥·纳哈里斯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嗅到血腥味的猎豹, 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捧起丹妮莉丝紧握成拳的右手。 深蓝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蓝焰,紧紧锁住丹妮莉丝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陛下,”他的语气如同在诉说世间最甜蜜的情话,內容却血腥无比,“请允许我允许我用他们的血,用他们航脏卑劣的生命,来洗刷他们对你无上的荣光所施加的羞辱。今夜,就今夜!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的暴鸦团会让弥林每一座还藏著“伟主”的宅邸都燃起比龙焰更耀眼的火光! 让他们在哀豪中懺悔他们的愚蠢!让鹰身女妖的哀鸣响彻云霄!” “不行!” “不可以!”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著同样坚决的否定,如同两道惊雷同时劈开了达里奥充满诱惑的血腥提议。 提利昂对著丹妮莉丝的方向,微微欠身,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属於宫廷的礼仪:“请原谅我的冒味打断和越俎代皰,女王陛下。事关重大,情急之下,请恕我直言。” 丹妮莉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復著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怒火。 她看了一眼提利昂,又看了一眼如同被激怒的猛兽般的达里奥,最终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没关係。你说吧,提利昂大人。” 提利昂点点头,目光转向达里奥,语气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分析:“达里奥团长,我相信你对女王陛下的忠诚毋庸置疑,如同磐石般坚定。我也毫不怀疑你和你魔下的暴鸦团拥有卓越的战绩,能够在夜色中掀起腥风血雨。”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但话锋隨即一转,变得如同冰冷的钢铁,“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女王陛下也已经公开认可了这件事,下令囚禁了两条龙,並默认了卓耿的『罪行”。整个弥林,甚至城外的敌人,都知道了女王因为龙『烧死』了一个孩子而收起了她的利爪。”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异色的双瞳紧盯著达里奥的眼睛:“如果现在,仅仅因为一个——-新来的顾问提出的“猜测”,就立刻以此为由,大动干戈,展开一场针对城中旧贵族的血腥清洗,那在外人看来,会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尖锐的穿透力,“那会让女王陛下像一个-被怒火冲昏头脑、朝令夕改、滥杀无辜的暴君!一个可以被轻易激怒和操控的君主!这非但不能洗刷耻辱,反而会坐实了敌人散布的谣言一一龙之母无法控制她的怒火,就如同她无法控制她的龙!这只会让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弥林人彻底倒向鹰身女妖之子,让城外的敌人更加確信他们的围困策略有效,让女王陛下失去弥林城內最后一点可能的民心!” 提利昂的分析如同冰水,浇在丹妮莉丝滚烫的怒火上,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眼中的紫色火焰虽然仍在燃烧,但已不再失控。 提利昂继续思路清晰地说道:“鹰身女妖之子,他们不是一直在城市的阴影里,像毒蛇一样攻击落单的自由民或者无垢者吗?他们製造恐慌,动摇你的统治根基。我们不需要一场屠杀。我们只需要—. 他竖起一根短粗的手指,强调道,“一个活口。一个能开口说话的鹰身女妖之子!只要抓住一个,撬开他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挖出他们背后那些真正的主使者,那些藏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伟主”!有了確凿的证据和人证,无论是公开审判,还是秘密处决,都名正言顺,无人可以置喙。这才是斩草除根、以做效尤的正道!” 鹰身女妖一一那长著女人头颅和躯干、却有著猛禽翅膀和利爪的可怕形象,是古老的吉斯人信奉的神明。 在辉煌的吉斯帝国被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龙王们用龙焰彻底毁灭,化为焦土之后,残存在奴隶湾的三个偏远殖民地一一阿斯塔波、弥林和渊凯一一便自翊为吉斯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自然也全盘继承了他们对鹰身女妖的狂热崇拜。 这些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神出鬼没,用匕首和毒药伏杀女王追隨者的刺客,便自称为“鹰身女妖之子”,视自己为神明意志的执行者。 听到侏儒的提议,丹妮莉丝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无奈和疲惫取代。 她摇了摇头,银色的髮丝拂过光洁的额头:“太难了,提利昂大人。我的人一一无垢者,圆颅党,甚至我的一些自由民勇士一一尝试了无数次。我们加强了巡逻,设置了陷阱,悬赏了巨额黄金但那些人如同鬼魅,来去无踪。我们甚至连他们的一片衣角,一个清晰的影子都没有抓到过。他们熟悉弥林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而我们·—“”她苦笑了一下,“更像是闯入迷宫的外来者。” 提利昂没有气銨,他歪了歪头,像一只思考的狐狸:“陛下,请告诉我,你之前都是派什么人去缉捕这些“影子”?” “主要是无垢者,”丹妮莉丝回答,“他们是纪律最严明、最无畏的战士,对命令绝对服从。 然后是圆颅党。”她补充道,“斯卡拉茨大人和他的人,他们是本地人,最了解弥林的街巷、人情和那些旧贵族们的隱秘勾当。他们是弥林新秩序的支持者,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揪出那些破坏者。” 无垢者一一那些在阿斯塔波的痛苦之屋中被阉割、被剥夺情感、被训练成纯粹杀戮机器的奴隶士兵。他们从小接受非人的训练,特徵是绝对的服从主人和无畏的死亡衝锋。 在自由贸易城邦,他们被广泛用作最可靠的警卫和突击力量。他们论百或千地买卖,是冷血的战爭机器。他们是出色的战场利刃,从不抢劫或强姦,但也缺乏应对城市暗影中诡阴谋的灵活性和洞察力。 而圆颅党一一是弥林城中那些接受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统治的吉斯人。他们剃掉了象徵吉斯旧贵族身份的传统高耸髮髻,露出了光溜溜的头皮,以此表示与万恶的奴隶制度和腐朽的旧制度彻底划清界限,准备迎接弥林崭新的时代, 鹰身女妖之子將圆颅党视为最可耻的叛徒,把他们和自由民、无垢者一同当做刺杀的对象。圆颅党的首领是斯卡拉茨·莫·坎塔克,一位精瘦、禿顶、眼神锐利如鹰的吉斯贵族,他被人称作“圆颅大人”。 他对旧制度的仇恨和对新秩序的渴望一样强烈。这些信息,提利昂已经从侍候他们休息更衣的僕人口中得知。 然而,提利昂听完女王的回答,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陛下,”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务实的冷静,“无垢者確实忠诚,他们是战场上的利刃,是坚不可摧的盾墙。但缉捕藏匿在暗处的刺客、挖出阴谋的根须,这需要的是暗处的匕首,是能融入阴影的眼睛和耳朵。无垢者—-他们太显眼了,他们的纪律性在暗巷追踪中反而可能成为束缚。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黑夜里的火炬,告诉敌人该往哪里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至於圆颅党-他们支持你的统治,这点我相信斯卡拉茨大人的诚意。但是,陛下,”提利昂的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你又怎么能分辨出,在那些剃光了脑袋、向你宣誓效忠的面孔中,没有既投靠西茨达尔·佐·洛拉克,又向你跪拜、获取你信任的双面人呢?在这种高压和围困之下,骑墙观望,甚至暗中向两边下注,是许多贵族的生存之道。你派圆颅党去追查鹰身女妖之子,很可能是在让狐狸看守鸡舍,或者让一部分狐狸去追查另一部分狐狸的踪跡。效果可想而知。” 丹妮莉丝沉默了。提利昂的分析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之前一些想当然的认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她看向提利昂:“那么,提出你的建议吧,我的小顾问。”她的语气带著一丝期待,也带著审视,“你似乎已经有了人选?” 提利昂微微頜首,脸上露出一丝狡点的笑容:“据我所知,佣兵团里充满了人渣、混蛋和各种意义上的垃圾。他们嗜酒如命,沉迷赌博,流连妓院,为钱卖命,无所不作。”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目光扫过达里奥,后者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说得对又怎样”的痞笑。 “但是,”提利昂话锋一转,“他们总能从最险恶的战场上活下来,从最航脏的阴谋中脱身。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每一个人,都具备在泥潭里打滚的生存智慧,有著精湛的武艺和关键时刻保命的绝学。他们熟悉城市的阴暗面,擅长在灰色地带活动,懂得如何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如何设陷阱,如何追踪,如何—撬开別人的嘴。” 他走到桌边,短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为什么不让他们去试试呢?让佣兵团负责夜晚的巡逻,负责在那些鹰身女妖之子最可能出没的暗巷和贫民区布控。只要告诉他们,” 提利昂的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俘获一个活著的、能开口说话的鹰身女妖之子,就给予他们丰厚的报酬一一金幣,美酒,或者你能给予的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我相信,为了这样的赏格,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们,肯定会非常、非常愿意接下这桩活儿。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把弥林的阴影翻个底朝天。” 丹妮莉丝陷入了沉思。佣兵团—这个提议確实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之前的思维定式。 无垢者太正,圆颅党可能不纯,而佣兵--他们本就是生活在规则边缘的人,用他们来对付阴影中的毒蛇,似乎再合適不过。 他们无所顾忌,手段灵活,为了赏金会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嘲讽的笑打破了女王的沉思。 达里奥·纳哈里斯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脸上掛著一种“你太天真了”的夸张笑容。他摇著头,蓝色的鬍鬚隨之晃动:“噢,我们当然愿意为女王而死,小矮子。为了女王陛下的一个微笑, 我的暴鸦团可以毫不犹豫地跳进地狱的烈火。” 他朝丹妮莉丝拋去一个飞吻,隨即笑容变得戏謔而冰冷,“但是,请相信我,只要你真按他说的下达这个命令,告诉那群鬣狗一样的佣兵,抓到一个活的鹰身女妖之子就有重赏” 达里奥坐直身体,身体前倾,目光带著洞悉人性的残酷,直视著提利昂和丹妮莉丝:“那么, 今天晚上你放他们出去,明天一早,你的金字塔外面,就会跪满数不清的、自称·鹰身女妖之子”的人!他们每一个都会痛哭流涕,用最悽惨的声音向你“懺悔”自己的“罪行”,指控你想指控的任何一个“伟主”!而你——“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你根本无从验证谁是真,谁是假。你只会得到一堆为了赏金而精心编排的谎言和闹剧!弥林会彻底陷入互相诬告、人人自危的疯狂!这比鹰身女妖之子的刺杀更能摧毁你的城市!” 会客室再次被沉重的沉默所笼罩。油灯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提利昂的提议被达里奥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致命的漏洞。丹妮莉丝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挫败。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难道只能任由那些阴影中的毒蛇继续肆虐? 提利昂站在灯光下,矮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紧锁著眉头,异色的双瞳快速转动著,显然也在急速思考达里奥指出的问题。 佣兵不可信,为了赏金他们什么都能干出来。需要一个一个能確保得到真相的办法。一个让谎言无所遁形的人— 片刻之后,就在沉默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的时候,提利昂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晴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 他的目光扫过丹妮莉丝、伊蒙学士、达里奥,最后停留在巴利斯坦爵士身上,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死寂: “我知道一个人。”他的语气带著一种重新找回方向的篤定,“他有能力—让人说真话。无论对方多么狡猾,多么顽固。” “谁?”丹妮莉丝几乎是立刻追问,紫色的眼眸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苗。达里奥也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深蓝色的眼睛锐利地盯著提利昂,等待著他的答案。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琼恩·雪诺。” 第290章 合作达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0章 合作达成 第290章 合作达成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驱散了弥林城头最后一丝夜的深蓝,金红色的光芒便迫不及待地倾泻而下,涂抹在巨大的砖石城墙上,也照亮了城墙外那片更为广阔、却也更显淒凉的景象。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著她那匹银白色的母马,在一队侍卫簇拥下,再次来到了难民营的边缘。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海风的咸腥、未熄灭营火的烟薰、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於绝望人群聚集后特有的浑浊气息。 她的目光越过杂乱无章的窝棚和蜷缩在破布下的身影,投向更远处的海边。在那里,一群人影在熹微的晨光中聚拢著。 人群中心,一个穿著褪色红袍、身形挺拔的男人正背对著城市的方向,面向著波涛起伏的奴隶湾。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稳定地传递著安抚与力量的话语。 那是琼恩·雪诺,曾经的守夜人,可疑的光之王祭司。 丹妮莉丝勒住韁绳,抬手示意侍卫们停下。她没有下马,只是静静地坐在马鞍上,银金色的长髮被海风拂动,贴在她线条清晰的脸颊旁。 她看著琼恩的背影,看著他沉稳地引导著那些饱受创伤的阿斯塔波人进行晨祷。难民们衣衫槛楼,面黄肌瘦,许多人脸上还残留著惊恐和麻木,但在琼恩平和的引导下,他们低垂的头颅似乎微微抬起,紧握的拳头也稍稍放鬆。 一种短暂却真实的寧静笼罩著那片小小的海滩。丹妮莉丝注意到,琼恩祈祷时,双手並未合十高举,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向上摊开,仿佛在承接无形的力量,又像在无声地支撑著周围人的信念。 时间在祈祷的低语和海浪的拍岸声中流逝。当最后一句祷词消散在风中,人群开始带看一丝难得的平静缓慢散开时,丹妮莉丝才翻身下马。她的动作乾净利落,长筒皮靴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隨手將缠绕在手腕上的马鞭递给身旁一名戴著青铜尖刺头盔的无垢者,然后迈步向琼恩走去。 琼恩已经转过身,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营火尚未完全熄灭,在他身后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映著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那双深邃的灰眼睛。他看到丹妮莉丝走近,微微頜首,动作简洁而克制, 带著北方人特有的那种疏离的礼貌。 “陛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亲自送粮食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丹妮莉丝身后,似乎想確认是否有运送物资的车队。 丹妮莉丝在他面前站定,摇了摇头。清晨的海风带著刺骨的凉意,捲起她斗篷的下摆,也吹动了她额前的几缕银髮。她似乎对此毫无感觉,只是直视著琼恩的眼睛,那对著名的紫色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还没有,没这么快”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琼恩,投向远处海面上那些漂浮著的、如同伺机而动的禿鷲般的商船影踪。它们掛著各色旗帜,远远地停泊著,既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著一种冷漠的观望“我们去一边说吧。”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同时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相对空旷的沙滩。 琼恩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他迈开步子,跟隨著丹妮莉丝离开了尚有暖意的营火堆和残留的人群,走向海浪冲刷著的沙滩边缘。细碎的沙粒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潮湿的海风更加猛烈地扑面而来,带著咸涩的水汽。 丹妮莉丝在距离潮水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任由冰冷的海风扑打在她脸上,吹得她银金色的长髮在身后飞舞。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充满了海水的味道,然后转向琼恩,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我的处境么?” 琼恩的目光没有迴避,他灰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有审视,也有某种程度的瞭然。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缓慢地开口:“是的———我听说渊凯人和他们的盟友都在反对你。” “渊凯人是城外的敌人,”丹妮莉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我还有很多敌人在弥林城里。那些金字塔里的『伟主”们,他们失去奴隶后的怨恨从未平息。除此之外,”她的视线扫过远处难民营中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飢饿是我的敌人,疾病也是我的敌人。它们像毒蛇一样缠绕著我的城市,啃噬著我的人民。我要战胜他们很难。”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琼恩看著她紧握的拳头和眉宇间深锁的忧虑,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刻板的、程式化的敬意:“你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女王,你体內流淌著征服者伊耿的血脉,你驾驭巨龙,解放奴隶。 你一定会得到最终的胜利,这毋庸置疑。” 丹妮莉丝的目光掠过琼恩的肩膀,再次投向奴隶湾。那些商船在初升太阳的光线下轮廓清晰了许多,但距离带来的隔阁感並未减少。 她的嘴角似乎想向上弯一下,回应这份“恭维”,但最终只化作一个极淡、极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隨即文恢復了紧绷的直线。 在那双深邃的紫眸中,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脆弱的神色飞快地掠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被深不见底的意志力重新覆盖。她迅速地將目光从海面收回,重新聚焦在琼恩脸上,仿佛那短暂的失態从未发生。 “提利昂告诉我,”她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你和你的老师,秉持著一种帮助平民、庇护弱者的理念。这很好。”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小恶魔的话,“不过, 他对你们后来的经歷並不了解·上次,你跟我说,你对於管理难民很有经验,能跟我详细说说么?” 琼恩沉默了。 能说么?当然能说。老师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一一那个总是穿著朴素短衣、眼神却如同熔炉般炽热的东陆人。老师刘易,率领著他们这些烈日行者,在河间地沦为焦土、战火肆虐最疯狂的时刻,硬生生地在尸骸与废墟之间,开闢出了一片名为“神眼联盟”的庇护所。 他们收容流离失所的农民、被强征入伍又拋弃的伤兵、失去家园的妇孺—老师教导他们如何开垦被血浸透的土地,如何建立公平的配给制度,更重要的是,如何在绝望中重新点燃人们心中对尊严和秩序的渴望。这样的功绩,在琼恩心中,比起眼前这位女王解放奴隶湾的伟大壮举,丝毫也不逊色,那是在地狱边缘点亮的人性之光。 不能说么?確实不太方便说。琼恩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丹妮莉丝头顶那象徵王权的精致髮饰。虽然她此刻被围困在奴隶湾,焦头烂额,但她始终未曾摘下那顶无形的“七国女王”冠冕,她从未放弃对铁王座的宣称。 而老师刘易呢?他对维斯特洛根深蒂固的贵族领主制度,那种基於血脉和土地的特权,抱著一种近乎决绝的否定態度。 在老师眼中,真正的秩序应建立在才能与奉献之上,而非世袭的权柄。琼恩几乎可以预见,如果老师与这位视坦格利安统治权为天命的银髮女王相遇,理念的碰撞恐怕会如同寒冰与烈火, 现在说得太多,尤其是关於老师最终的政治目標和对贵族的態度,无疑会泄露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黑髮。琼恩抿了抿嘴唇,眉头几不可察地了一下,隨即又鬆开。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隱藏老师那些可能引起爭议的终极理態,只讲述那些切实可行的、关於如何安置和管理难民的具体方法和经验。无论这位女王能从中领悟多少,至少,眼前这些瑟缩在弥林城外的阿斯塔波人,或许能因此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我的老师,”琼恩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自称来自厄索斯大陆上一个叫做塞里斯的遥远国度。那是一个我们从未听闻的地方。”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似乎在回忆。“他教导我们,力量並非只用於破坏,更应用於守护与建设。烈日行者的道路,便是用光明驱散黑暗,用秩序对抗混乱,用治疗抚平创伤。” 他开始讲述那段在神眼湖畔的岁月: 如何在废弃的圣莫尔斯修道院废墟上建立基地;如何在物资极度匱乏的情况下,依靠著教会残存的威望和少数几位尚有良知的领主的支持,艰难地维繫著庇护所;如何组织难民进行生產自救, 开垦荒地,修建沟渠,建立简陋但公平的审判制度;如何用草药、光明法术和最基本的卫生知识对抗肆虐的疾病,特別是那场可怕的“血热”:如何在外部强敌环伺一一流窜的佣兵团、土匪,甚至某些贪婪领主的凯一一和內部资源紧张的巨大压力下,维持住脆弱的秩序与希望。 “就这样,”琼恩结束了他漫长的敘述,声音里带著一种经歷沉淀后的平静,“我们以修道院为根基,在混乱的河间地中心,建立起了一个庇护所。它不完美,充满了挣扎和牺牲,但它让成千上万的人在战火中活了下来,並且有尊严地活著。” 丹妮莉丝一直专注地听著,她的眼神隨著琼恩的讲述而不断变化,从探究到惊讶,再到一种深深的触动。当琼恩停下时,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 “你的老师,”她由衷地感嘆道,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真诚的敬意,“真是一位值得敬仰的智者,一位行走在人间的圣徒。他所做的,是在废墟上重建希望,这比单纯的征服更需要勇气和智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当面聆听他的教诲。”她的语气中带著一种罕见的嚮往。 海滩上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海浪单调而持续的冲刷声。丹妮莉丝微微侧过身,目光似乎落在沙滩上某个被潮水带上来的贝壳上。 她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话题似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也变得更为直接:“提利昂还告诉我,在你掌握的光明法术里,有一种独特的技能,能够·引导他人吐露內心深处隱藏的真相?”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重新锁定琼恩,“是这样么?” 琼恩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他灰眼睛里的平静被一丝警惕取代,眉头再次感起。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女王的意图和这个要求的分量。 “是的。”他终於承认,声音比之前更为低沉,带著一种谨慎,“我的老师曾经传授给我一道特殊的法术,他称之为“懺悔”。这道法术,可以在一段有限的时间內一一大约十分钟一一让一个人无法抑制地陈述出自己內心认定的、深藏的罪恶行径。”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著丹妮莉丝的眼睛,补充道,语气严肃:“但是,我的老师也反覆告诫我,不到方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对普通人使用这种力量。他说,如果司法审判过度依赖口供而轻视確凿的物证,那么通往公正的道路就极易扭曲,最终墮入歧途。”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所以,女王陛下,如果你是打算让我用这个法术,来替你验证你宫廷中大臣或將军们的忠诚,恕我不能...“ “並不是这样,”丹妮莉丝果断地打断了他,她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对琼恩的猜测感到一丝不快,甚至有些被冒犯。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確信:“我的核心部下们一一巴利斯坦爵士、 灰虫子、弥桑黛、达里奥·纳哈里斯,以及其他人一一他们对我的忠诚,我从未有过丝毫怀疑。”她挺直了背脊,那份王者的自信重新回到她身上。 然而,在她內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悄然响起,如同幽灵的低语:魁蜥的预言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金,一次为爱。血与金的背叛似乎已成过往,那么—-爱呢?谁会为了“爱”背叛我?是英俊不羈的达里奥?还是忠诚如父的巴利斯坦?抑或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她拒绝去探究这个令人心寒的可能。 她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眼前的困境上,將目光重新投向琼恩,眼神重新聚焦於迫在眉睫的现实威胁。 “在弥林城里,我有很多敌人。他们像老鼠一样藏在阴影里。”她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恨意,“其中一种,自称“鹰身女妖之子”。他们是旧奴隶主残余势力的尖刀,在暗夜之中发动袭击,手段残忍。”她开始列举,每一个例子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沙滩上: “那些刚刚获得自由、满怀希望搬进新家的自由民,死在他们本该安全的简陋小屋里,喉咙被割开,户体被涂上象徵鹰身女妖的標记: 那些在议会上敢於发声、试图弥合圆颅党与旧贵族之间裂痕的人,在回家的路上被伏击,户体被丟弃在排水沟中; 甚至是我最忠诚的无垢者士兵!”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只是在休沐时,走进一家酒馆想喝一杯淡啤酒,就被暴徒围攻,头颅被砍下,悬掛在酒馆门口示眾!”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些暴行让她怒火中烧,但隨即又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覆盖。“但是,”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挫败,“我没有一点线索。凶手如同鬼魅,来去无踪。没有人看到,没有人敢说。恐惧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琼恩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他理解女王的愤怒和困境,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陛下,”他的声音带著北方特有的直率,“我是一个守夜人,一个烈日行者,一个战士。我的职责是守护长城,是治疗伤痛,是在战场上面对看得见的敌人。但我不是一个治安官,我不擅长抽丝剥茧,在城市的迷宫中缉捕隱藏的罪犯。”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到近乎生硬:“如果你要我带领军队去攻击某座金字塔,清剿里面的敌人,恕我直言,你手下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无垢者军团,会比我做得更好、更有效率。” “我暂时並没有攻下某座金字塔的打算。”丹妮莉丝抬手,將被强劲海风吹乱、拂在脸颊上的几缕银髮授到耳后,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的思路显然非常清晰。“缉捕那些鹰身女妖之子的工作,我会交给更適合的人选--那些正在城外协助防御的佣兵团,”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我会把他们调回城里,重新整编,组成专门的巡逻队。他们的手段-更適合干这种在暗巷中嗅出猎物、进行抓捕的活儿。” 琼恩立刻明百了她的意思。不过,佣兵,尤其是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他们的“手段”往往伴隨著粗暴和血腥。一旦开始大规模搜捕,“完好无损”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丹妮莉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继续说道,语气带著一种冷酷的务实:“佣兵们一旦动手抓人,那么被抓的人就不可能完好无损。头破血流是意料之中,手脚骨折大概率也是常態,奄奄一息更是不会少见。”她直视著琼恩,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寻求合作的迫切,“如果能够得到你的帮助,琼恩,情况会完全不同。坏人可以被你的法术审问出来,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好人,也能立刻得到你的治疗,带著完好的身体被放回家。这样,既能揪出真正的敌人,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民怨,避免將更多人推向鹰身女妖的怀抱。处理这些暗夜毒蛇,肯定会因此变得更容易,也更有效。” 琼恩陷入了沉默。他低头看著脚下被潮水浸湿又退去留下的细腻沙纹。女王的提议逻辑清晰, 目的明確。利用佣兵的武力进行搜捕,利用他的法术甄別真偽,並用他的力量治疗无辜者,这確实是一个在当下困境中看起来高效且能减少附带伤害的方案。他承认这一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却转向了难民营的方向。那里,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飢饿的哺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背景音。“如果是缉捕恶徒,打击那些在暗夜中製造恐怖、残害无辜的鹰身女妖之子,”琼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战士对邪恶本能的憎恶,“那我愿意帮忙。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光明之主亦会指引我剷除黑暗。” 琼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是,陛下。”他抬起手,手臂划过一个清晰的弧度,指向城墙下那一片狼藉、蔓延开来的难民营。“对我来说,此时此刻,救活这些正在被飢饿和疾病一点点吞噬的生命,才是最紧要、最迫切的事情!他们叫你『母亲”,陛下。他们背並离乡,追隨你来到这里,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他的目光疑惑地看回丹妮莉丝,“你不是已经和那些金字塔里的『伟主”们,和那些鹰身女妖之子的幕后主人,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吗?不如再等一段时间,让我集中精力,先把这些难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稳定了城外,再集中力量解决城內的问题。” 丹妮莉丝顺著琼恩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些在晨光中瑟缩的身影,那些浑浊的眼睛,那些呼唤她为“弥莎”的微弱声音,像针一样刺在她的心上。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室息的无力和痛苦。她沉重地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坚决。 “来不及了,琼恩。”她的声音乾涩,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和决绝。“渊凯人已经向我正式宣战,他们的军队正在集结,战爭的风暴已经压在了奴隶湾的上空。而城內的“伟主”们,他们的代表西茨达拉·佐·洛拉克,正在议会上步步紧逼,以粮食供应和城內稳定为筹码,胁迫我嫁给他,以换取他们所谓的“支持”。”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和愤怒。“更糟的是,佣兵团也靠不住了。次子团背叛了我,投向了渊凯人的黄金。而我的龙·”她的话语在这里猛地顿住,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灌入她的胸腔,却没能带来丝毫的舒缓。她缓了缓翻腾的情绪,才用一种压抑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我的龙-卓耿、雷戈、韦赛利昂...他们失去了控制。再也没有刚孵出来时那么·.听话。“ 接著,她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语调,向琼恩讲述了那具在弥林城墙外发现的、被龙焰焚烧得只剩下焦黑骨骸的小女孩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那小小的骨头,那残留的痕跡,都像重锤敲打在空气中。 “提利昂说,”丹妮莉丝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挣扎的脆弱,“那具骨骸是我的敌人精心製造出来的假象,是为了动摇我的意志,让我恐惧自己的力量,不敢再使用巨龙。我·—愿意相信他的分析,那很有道理。”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矛盾,“但是,我又不敢相信他。万一“万一真相不是那样呢?万一真是我的龙—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母亲般的恐惧,“我不敢赌,琼恩。我不敢拿任何无辜孩子的生命去赌一个可能性。所以我也不敢將它们放出去,我害怕害怕它们会再次带来无法挽回的悲剧。” 她看著琼恩的眼睛,那双著名的紫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初升太阳的光芒,但深处却带著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恳求,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即將彻底关闭城门,断绝內外交通。弥林必须进入完全的战爭状態,开始准备应对即將到来的围城之战。这些难民,”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难民营,充满了痛苦但坚定的决断,“不能再这样毫无遮蔽、毫无保障地呆在这里了。城墙之外,很快將沦为战场。” 琼恩的心猛地一沉。“你要放弃他们?”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灰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女王。 “不!”丹妮莉丝的反应几乎是激烈的。她猛地挺直身体,紫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火焰,那是属於解放者、属於龙之母的愤怒和决心。 “我绝不会放弃他们!我死也不会放弃这些把我称为『母亲”的人!”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海滩上迴荡。“但是,”火焰很快被现实的冰冷浇灭,她的肩膀微微垮下,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的无奈,“我一人所能做的终究有限。如果仅仅是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寻求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那么当然可以!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安置的地方一一那座被我关闭的大竞技场!它巨大无比, 巔峰时期可以容纳数千名观眾观看血腥的搏杀。现在用来容纳这些难民,我想空间问题不会很大。 至少能让他们避开即將到来的兵锋和风雨。” 她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直视著琼恩,仿佛要穿透他,看到问题的核心:“可是,琼恩,我养不活他们!” 她摊开双手,这是一个充满无力感的姿势。“竞技场能遮风挡雨,却不能填饱肚子。弥林的粮仓並不丰盈,城外的农田或被破坏,或被即將到来的敌人占据。除非——.”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如同捕食前的巨龙,扫向弥林城內那些高耸的金字塔尖顶,“除非我想办法,从那些『伟主”们金字塔的深深地窖里,掏出他们囤积如山、寧愿发霉也不肯拿出来的粮食和財富!但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亲手撕毁那脆弱的和平协议,意味著內战很可能在渊凯人攻城之前就首先在弥林城內爆发!” 粮食。 琼恩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了。 这个词,无论在什么时代,在什么地方,都是悬在统治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横亘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最大的鸿沟。 金色黎明的庇护所的艰难岁月瞬间涌入他的脑海一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孔,那些因为飢饿而浮肿的四肢,那些在分配食物时紧紧盯著木勺的、充满求生欲望的眼睛。 他亲眼看著老师刘易带著一队精锐的烈日行者战士外出“就食”一一本意是寻找粮食或交易渠道,结果却总是带回更多同样飢饿、濒临死亡的难民。 资源的压力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直到他离开金色黎明的那一天,整个庇护所的食物供应依然处於严格的配给制状態,每个人都凭票领取那微薄的口粮:两个土豆,一碗稀薄的、漂浮著几片菜叶的鱼汤,偶尔有些野菜。所有人,包括他的老师自己,都严格遵守著同样的標准,靠著这点东西勉强维持著生命和工作的力气。 琼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丹妮莉丝身上。她穿著华丽而精致的多层丝绸长裙,外罩一件镶嵌著银色鳞片的软皮马甲,银金色的长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象徵龙与统治的精美髮饰。她整个人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灰暗、泥泞、散发著绝望气息的环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会和她治下的平民一样,每天只靠两个土豆和一碗清汤度日,同甘共苦的人。事实上,在初到弥林城外,进行第一次救治时,他就曾目睹过令他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几个饿到极致的阿斯塔波人,如同行户走肉般在营地边缘徘徊,最终—-他强压下胃里的翻腾。他绝不想在自己管理的难民营里,再次看到那样的地狱景象上演。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著沙滩。琼恩的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斗爭。一边是女王的困境和城內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一边是城外上万难民急需救治的性命。老师的话语在他耳边迴响:“行光明之道,需权衡利弊,但救人性命,永为第一要义。” 然而,如果城內因鹰身女妖之子的破坏和飢饿引发暴乱,最终城门失守,城外这些难民同样难逃厄运。 斟酌良久,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琼恩终於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那双充满紧张期待和一丝恳求的紫色眼眸,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著巨大的责任。 “好吧,女王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你说服了我。我愿意与你合作,在你关闭城门之前,將这些难民迁入大竞技场,並在此期间为你甄別鹰身女妖之子。” 丹妮莉丝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明亮而真实。 但这份明亮还未完全展开,就被琼恩紧接著的话语堵了回去。 “但是,”琼恩的语气异常郑重,目光锐利如鹰集,“我有几个请求,请你务必答应我。这是合作的基础。” 丹妮莉丝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被一种认真而严肃的神情取代。她微微頜首,下頜的线条绷紧:“是什么,请说来听听。”她原本以为琼恩会为自己索取酬劳一一金幣、土地、爵位,或者一把瓦雷利亚钢剑,这是维斯特洛骑士们常见的需求。 然而,琼恩的话语却让她愣住了。 “首先,”琼恩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请陛下以女王的名义向我保证,在难民迁入大竞技场期间,无论城內情况多么艰难,你都会尽最大努力,为竞技场內的所有人提供维持生命所必需的食物和洁净的饮水。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 “第二,”他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难民营,“我的工作核心,首要任务依然是管理和救治这些难民。在为你甄別隱藏敌人的同时,治疗伤病、控制疫病、维持秩序、安抚人心,这些救人的工作,才是我最优先的职责。甄別敌人是手段,保护生命才是目的。” “第三,”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信奉的神明是光明之主。在弥林城內, 鹰身女妖的信仰根深蒂固。如果难民迁入后,鹰身女妖的祭司们前来挑蚌、阻挠我的救治工作,或者煽动针对我们信仰的衝突,我请求陛下,作为这座城市的主人,能够秉持公正,不偏不倚地处理我们之间的爭端。我不寻求特权,只求一个公平行事的环境。” 琼恩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直视著丹妮莉丝:“这些条件,你可以答应我么?” 丹妮莉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她从未见过如琼恩这般—-无私之人?他的请求,每一条每一款,核心都是为了保障那些难民的生存权利和救治环境, 为了他自身信仰的尊严。 他仿佛完全没有考虑过自身的安危、得失、报酬。这与她所熟悉的维斯特洛贵族,甚至与她身边形形色色的追隨者,都截然不同。这种纯粹的、將他人置於自身利益之前的做法,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震撼。 “那你呢?”丹妮莉丝忍不住追问,语气中带著强烈的不解,“你提出了这么多要求,都是为了別人。你自己呢?琼恩·雪诺,你不想为自己要点什么么?”她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所求的奉献,“一套鎧甲?一把好剑?或者———·黄金?一个承诺?一个爵位?”她试图猜测,觉得至少应该有些实际的东西。 “我么?”琼恩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在眺望那看不见的维斯特洛海岸。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他从未仔细考虑过的问题。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黑髮。最终,他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著点自嘲和怀念的神情。 “我想要的,”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都在维斯特洛。那是我的故乡,我的家族所在之地, 我的誓言开始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临冬城的雪、长城的寒风、黑城堡的篝火,神眼湖的波涛。“如果你一定觉得需要给我点什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务实起来,“那么,请让你的铁匠为我准备一身鎧甲吧。黑色的。” 他似乎觉得需要更具体些:“一套全身的板甲,要坚固、实用,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装饰。具体的样式,我可以画给你的铁匠。”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我曾经有一身鎧甲,是黑色的硬皮甲,临冬城的式样,只是去掉了冰原狼的家徽——-那是我去长城时,父亲艾德·史塔克送给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怀念,隨即又转为沉重。“可惜,在红色婚礼的那一夜遗落在绿叉河里了。”自那之后,顛沛流离,浴血奋战,他再也没有过一件真正属於自己的、像样的护甲。 也许,这是个机会。老师刘易有一身標誌性的、在阳光下如同烈焰般的金色鎧甲;凯文·特纳,他的同学和兄弟,也穿著老师亲手打造的、闪耀著寒冰光泽的银色鎧甲。那么,作为出身守夜人、行走於光明与黑暗边缘的自己,拥有一套深沉如夜的黑色鎧甲,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身鎧甲,將成为他一一烈日行者琼恩·雪诺一一的象徵。 一套鎧甲的价值多少?丹妮莉丝並非身经百战的战士,对此並无清晰概念。但她知道,无论多么精良的鎧甲,其价值也绝不可能与琼恩即將为她带来的帮助相提並论一一甄別隱藏的敌人,稳定数千难民,提供强大的治疗能力,甚至在未来的围城战中可能发挥的关键作用。与之相比,一套鎧甲的价值,不过是她满头银髮中微不足道的一根而已。 其实,在提出合作之前,丹妮莉丝心中早已为琼恩准备好了她认为合理的价码一一一个她御前会议中的席位,一份丰厚的赏赐,甚至——如果这位沉默寡言、气质独特的北境战士向她索要一个象徵亲密与信任的吻,她也並非不能考虑。 她需要强大的盟友,而琼恩身上那种坚韧、正直和神秘的力量,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吸引。 但现在,面对琼恩提出的仅仅是“一套黑色鎧甲”的要求,丹妮莉丝觉得,任何她原本准备的“价码”说出口,都只会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羞辱。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諂媚,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诚和对自身道路的坚定。 於是,她收敛了所有复杂的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女王的威严与承诺的分量:“雪诺大人,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你。”她清晰地重复道:“食物饮水,优先救治,公正裁决,以及一套属於你的黑色鎧甲。我以坦格利安家族之名起誓。” 她开始部署具体的安排:“我会立刻下令,让我的人打开指定的城门一一东门最为宽阔。並在城门到大竞技场之间的主要街道设立严密的封锁线。所有的难民,都只能在封锁线之內行进,直接进入竞技场,不得在城內其他区域逗留或分散。在所有难民进入大竞技场之后,我会命令灰虫子率领无垢者军团,封锁住竞技场所有的出入口,只保留必要的物资通道,由我绝对信任的人看守。直到,”她看著琼恩的眼睛,“直到里面的所有人都恢復健康,或者城外的威胁解除为止。而你,”她的语气带著託付重任的意味,“则需要全权负责管理好他们,照顾好他们,维持竞技场內部的秩序,並用你的力量救治伤病。同时,当佣兵巡逻队將可疑分子押送到竞技场指定的隔离区域时,我需要你运用你的法术,为我甄別出真正的鹰身女妖之子,將毒蛇与无辜者分开。”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分量十足的承诺,这承诺既是对琼恩付出的认可,也包含著一位女王对真正盟友的尊重:“事后,雪诺大人,无论是你现在明確索要的这套鎧甲,还是你未曾提及但应得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琼恩听著女王的部署和承诺,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他只是在丹妮莉丝说完后,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节。“陛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著一种深沉的力量,“我所求不多。只愿光明所照之地,人人都可以免於恐惧与飢饿,获得庇护与治疗,最终得以安居乐业,平安喜乐。” 第291章 挣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1章 挣扎 第291章 挣扎 沉重的覆铜城门在铰链刺耳的呻吟声中缓缓开启,一股混合著尘土、汗水和隱约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是望不到尽头、形容枯稿的人群,他们衣衫楼,眼神浑浊,是从已成地狱的阿斯塔波一路挣扎至此的自由民。 门內,弥林本地的居民们聚集在街道两旁或从高处狭窄的窗户中窥视,他们的脸上清晰地刻印著恐惧与毫不掩饰的嫌恶:这些新来者意味著混乱、疾病和爭夺有限资源的竞爭者。 全副武装的无垢者士兵,如同冰冷坚硬的石雕,在城门洞开的一刻迅速动作。 他们手中的长矛並非指向天空或敌人,而是精准地横在胸前,矛尖与矛尾相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人墙这道人墙从巨大的城门入口一直延伸,穿过弥林宽阔但此刻显得异常拥挤的主干道,直至远处那座庞大而阴森的大竞技场的拱门。 这是一条隔绝的通道,一条生与死、接纳与排斥之间的狭窄走廊。 通道之外,弥林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孩童被紧紧拽在大人身后。有人捂住了口鼻。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瘦骨鳞的身影、槛楼的衣衫和疲惫不堪的面容,眼神中的排斥几乎凝成实质。 通道之內,是另一种绝望与微弱的希望交织的景象。 阿斯塔波的难民们,无论男女老幼,都因长途跋涉和持续的匱乏而骨瘦如柴。 他们互相扶著年迈的父母,怀抱著蹄哭不止的婴孩,拖著仅有的破烂家当。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许多人只是凭著本能和前方那一点点生的希望挪动脚步。 然而,在那些深陷的眼窝里,除了疲惫,还闪烁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弱光芒,以及对那位將他们从奴隶主铁链下解放、並在此刻打开城门的银髮女王一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深深感激。这份感激是他们支撑下去的最后力量。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在她银白色的坐骑上,位於城门內侧稍高处。 她银金色的长髮在弥林乾燥的风中微微飘动,紫色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泊,平静地注视著这漫长而艰难的迁徙。 她身著轻便的皮甲,外罩一件象徵龙之母的深色斗篷。 女王的身后,是她忠实的护卫队: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姿笔挺如松,血盟卫们面容严峻, 灰虫子则如同无垢者阵列的延伸,沉默而警惕。 难民们一个接一个,步履购珊地穿过那象徵庇护的城墙阴影。过程缓慢而压抑,只有脚步声、 压抑的咳嗽声、孩童的抽泣和无垢者鎧甲偶尔碰撞的金属声在空气中迴荡。 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在无情流逝。终於,最后一个难民一一一个儿乎无法站立、全靠同伴架著的老妇人一一跟跟跑跪地迈过了高大的城门门槛。 就在这一刻,丹妮莉丝轻轻一夹马腹。她的坐骑迈开步子,护卫队紧隨其后。 女王没有回头,径直穿过为她开的通道。当她完全进入城內,身后传来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一一那是覆铜的厚重城门在她身后被守军狠狠关闭,隔绝了城內与城外两个世界。 沉重的门栓落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撞击声。这道关闭的门,將数千条生命纳入庇护,也將无数未能抵达、或倒在最后路途上的户体,永远地遗弃在弥林城外那片被烈日炙烤、禿鷲盘旋的荒野之中。 那些无人掩埋的尸骸,將成为瘟疫和绝望的最后註脚。 难民潮被引导著,最终匯入了那座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曾见证无数血腥角斗的大竞技场。 竞技场六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被无垢者从外侧依次关闭、落锁。 沉重的关门声在空旷的竞技场內迴荡,带来一种奇特的、被囚禁的安全感, 阳光从巨大的圆形露天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布满沙土和早已乾涸成深褐色污渍一一那是无数角斗士鲜血浸染的痕跡一一的中央沙地,以及环绕四周、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的石头看台。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陈年的血腥味以及新涌入人群的汗臭和疾病的气息。 混乱几乎在瞬间爆发。数千名疲惫、飢饿、惊魂未定的人被塞进这个有限的空间,茫然无措, 像受惊的羊群般拥挤推揉。孩子的哭喊、病患的呻吟、爭夺位置的小规模衝突此起彼伏。 就在这混乱的漩涡中心,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琼恩·雪诺一一守夜人的战士,光之王可疑的祭司,此刻是丹妮莉丝女王指定的难民营管理者他挺直脊背,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带著北境雪原特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安静!” 百灵在他的身边嘶吼,发出低沉的威胁。 他身边几名体格健壮的同伴也齐声呼喝,暂时压下了场內的喧囂。 “听我说!”琼恩的目光像冰原狼般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想要活下去,必须遵守秩序!现在,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他的指挥简洁有力,带著在神眼联盟管理成百上千逐光者弟兄和河间地难民时磨礪出的经验。 他的行动迅速而高效。首先,他指挥女王指派来的助手和无垢者协助者,將人群中明显奄奄一息、高热不退或皮肤布满溃烂脓疮的重病患小心地抬出来,安置在竞技场中央相对开阔的沙地上。 这里通风最好,但也最暴露。接著,他让那些看起来尚有体力、行动自如的人,包括健康的孩童,集中到东侧的石阶看台上。 那里相对乾燥,视野也好些, 最后,剩下那些有轻微咳嗽、腹泻或虚弱但尚能行走的人,则被引导至西侧看台。 初步分区完成,混乱稍减,但空气中瀰漫的不安和疾病的气息更加浓重。 这时,山姆一一琼恩身边那位身形臃肿、总是带著药箱、眼神总是带著哀伤的伙伴一一开始行动。 他带著几个临时招募的、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年轻人,在人群中快速穿梭、低声询问。他的目標很明確:寻找那些曾经信仰“光之王”拉赫洛的人。 这项工作出乎意料地顺利。虽然阿斯塔波的主流信仰是鹰身女妖,但城中的奴隶来源复杂,遍布厄索斯各地。 其中不少来自潘托斯、密尔、里斯,甚至更远的奴隶湾以西地区,那里光之王的信仰曾有过传播。 在漫长的、生不如死的奴隶生涯中,他们大多早已被迫或自行放弃了信仰。 然而,在从阿斯塔波逃亡至弥林的城墙下后,他们亲眼目睹了琼恩·雪诺施展的“神跡”: 他曾將手放在高烧抽搐频死之人的额头,掌心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奇异光辉,隨后那人竟奇蹟般地退烧、呼吸平稳下来;他曾用同样的光芒照射过被污物感染的伤口,阻止了溃烂的蔓延。 这些景象在他们心中重新点燃了早已熄灭的信仰火种,並將琼恩与光之王的使者联繫起来。 跟隨琼恩的三个“燃烧手指”很快行动起来,在乌列的指挥下,三人辨认並召集了数十名这样的前信徒。 琼恩站在稍高的石阶上,他的黑髮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深沉,面容冷峻“光明之主並未拋弃你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令人信服的力量,“的火焰指引你们来到这里,获得庇护。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双手和虔诚,来帮助你们的同胞,传递的恩泽!” 他指派这些人每人负责管理十到二十户家庭,登记名册,清点人数,了解他们的基本状况和需求。 这些人瞬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们挺起了胸膛,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紧接著,琼恩以“遵循光之王的指引”为名,颁布了一系列严格的卫生戒律,由这些新晋的管理者负责监督执行: “净手律”:在领取每日配给的食物和饮水之前,必须用志愿者们提供的、经过煮沸冷却的清水和少量草木灰製成的粗糙“肥皂”仔细清洗双手。管理者会在分发点严格检查。 “秽后净律”:任何人在指定区域一一由无垢者协助在竞技场最下层角落临时挖出的深坑方便之后,同样必须净手。 “沸水律”:严禁饮用任何未经彻底煮沸並冷却的冷水。山姆在中央沙地边缘架起了几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烧水。 “污物处置律”:所有排泄物必须覆盖泥土或草木灰;呕吐物、病患的污秽衣物需集中焚烧处理;死者的遗体由专人一一通常是管理者指派的身强力壮者一一迅速移出竞技场,在城外指定地点深埋。 这些规定细致甚至有些苛刻,许多难民感到不解和麻烦。 但当琼恩严厉地解释,这是遵循光之王的智慧,为了在疫病横行的环境中保护生命而降下的必要戒律,违背者將危及自身和他人时,信徒管理者们首先坚定执行,其他人也在监督和同伴压力下渐渐遵守。 这些措施大多借鑑自刘易在维斯特洛或其他地方救助难民时的经验,琼恩虽不完全理解其中所有原理,但他深知卫生的重要性一一这能显著降低腹泻、霍乱等肠道传染病的爆发。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因不洁而倒下的例子。 初步的生存秩序建立起来后,更深层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在从阿斯塔波一路逃亡至弥林的炼狱旅途中,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早已深深烙印在许多难民的骨髓里。 生存的压力和绝望的环境,足以扭曲最淳朴的人性。即便是在他们敬畏的龙之母庇护之下,在这相对安全的竞技场內,暴力的种子仍在萌发。 食物和水的配给点是最容易爆发衝突的地方。有人公然插队,推揉弱小;有人仗著几分力气, 抢夺他人刚刚领到手的黑麵包或半瓢清水;甚至有人盯上了人群中落单的妇女或孩童,企图在阴暗的角落施暴或强迫其服侍自己。 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哀求声不时在石阶的阴影或沙地的边缘响起,破坏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静。 琼恩·雪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些情况。他的眉头紧锁,那双深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如同临冬城地窖的寒霜。 秩序是他管理难民营的基石,任何破坏秩序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整个营地的崩溃和瘟疫的全面爆发。他需要一支快速、忠诚且足够强力的力量来维持秩序。 他没有选择无垢者,他们需要守卫竞技场大门和外围。他的目光投向了难民本身。 很快,在光之王信徒管理者的协助下,琼恩从那些体格相对健壮、眼神中燃烧著对“雪诺大人”以及他所展现的“神跡”极度狂热崇拜的青年男子中,精心挑选了近百人。 这些人大多在逃亡途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对给予他们第二次生命和“神跡”的琼恩充满了近乎盲目的个人崇拜,视其为救世主。 琼恩將他们召集到中央沙地,站在高处,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庇护之地,不容罪恶玷污!”他的声音清晰而冷硬,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有人企图用暴行和混乱將我们拖回地狱!我需要你们成为秩序的守护者,成为正义的执行者!” 他赋予他们简单的木棍或削尖的硬木棒作为武器,並让山姆给他们每人手臂上系了一条染成红色的布条作为標识。 “纠察队”一一琼恩这样称呼他们。他们的职责明確而残酷:以暴力的方式,立即制止任何抢夺、斗殴、偷窃、强姦等不法行为。琼恩给予他们临机决断的权力:只要確认行为正在发生,即可当场制服。 纠察队成立之初,便以雷霆手段展示了力量。一个试图在配给点抢走老妇人麵包的壮汉,被三名纠察队员用棍棒狠狠击倒在地,哀豪不止。 一个企图將一名年轻女孩拖入黑暗角落的暴徒,被纠察队发现后,遭到了毫不留情的痛殴,直到他缩在地无法动弹。 这些场景被眾多难民目睹,在营地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被捕的罪犯会被迅速押解到竞技场中央的沙地上,跪倒在琼恩·雪诺面前。 琼恩会听取纠察队员的陈述,有时也允许受害者或目击者作证。审判过程简单直接,没有长的辩论。 一旦確认罪行,琼恩会立刻宣判,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鞭刑!十记!” 行刑由纠察队员执行。用的是浸过盐水的粗糙皮鞭。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而恐怖,伴隨著受刑者撕心裂肺的惨叫。 十鞭下去,罪犯的背部往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琼恩不会让他们死去。当鞭刑结束,罪犯奄奄一息时,琼恩会走上前。他的手掌会再次凝聚起那团温暖而明亮的金色光芒。 他將手掌悬停在受刑者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方,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而下。伤口剧烈的疼痛感会迅速减轻,最深的创口会神奇地停止流血,甚至边缘开始有缓慢癒合的跡象,这景象总是引起围观难民敬畏的低呼。 但琼恩精准地控制著力量。他不会让伤口完全癒合,只会確保其不致命,阻止感染。止血、镇痛、吊住性命一一仅此而已。 “生命得以延续,”琼恩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沙地上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难民的耳中,“但罪恶必须付出代价!带著你的伤痛,记住这教训!想要完全恢復?那就慢慢熬吧,在疼痛中悔你的罪孽!” 从拘捕、审判到公开行刑,整个过程高效、冷酷、充满震力。最初,那些在弥林城外未曾见过琼恩“神跡”的难民,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但隨著一次次公开的审判和行刑,以及琼恩那不可思议的治疗能力展示,恐惧逐渐转化为一种混合著敬畏的服从。 他们开始真正理解,这位沉默寡言的雪诺大人不仅拥有神赐的力量,更掌握著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 他是秩序本身,是这混乱深渊中唯一能带来生存希望的灯塔。 渐渐地,一种新的称呼在难民中流传开来。最初是那些被琼恩救过性命的孩子,怯生生地叫他“米卡尔”(mikhal)。 这个词在古老的吉斯语中,意为“母亲的兄弟”一一舅舅。这是一个充满依赖和亲昵的称呼。 很快,这个称呼如同涟漪般扩散,越来越多的难民,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女,都开始用“米卡尔”来称呼琼恩·雪诺。 琼恩·雪诺,这位刘易的弟子,在这座充满血腥和绝望的大竞技场里,以铁腕和光明之力,意外地建立起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秩序森严的微型王国。 他沉默地接受著这个称呼,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这只是他必须承担的又一份责任。 当琼恩·雪诺在大竞技场的沙尘与血汗中建立秩序时,弥林城真正的权力中心一一宏伟的大金字塔顶端的寢宫內,正瀰漫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压抑与挣扎。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寢宫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根粗大的蜡烛即將燃尽,火苗微弱地跳动著,在堆积如小丘的热蜡池中徒劳挣扎,將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晕洒满女王宽大的羽毛床。 烛影在绘有精美图案的墙壁上剧烈晃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中央,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睁得很大,毫无睡意。 她知道,那点微光很快就会熄灭,而当它熄灭时,又一个夜晚结束了。 黎明总是来得太快。 她无法入睡。她不敢入睡。她甚至不敢合上眼睛,唯恐眼皮一开一合之间,那无法逃避的白昼便已降临。 如果她拥有那种力量,她会让这黑夜成为永恆,將时间永远凝固在这静謐而私密的时刻。然而她无能为力,只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贪婪地感受著每一分、每一秒流淌过的、带著苦涩甜蜜的时光。因为当拂晓来临,这一切都將被冰冷的现实冲刷,褪色成模糊而令人心痛的记忆。 在她身边,达里奥·纳哈里斯正以婴儿般的酣然姿態沉睡。他健美的身躯舒展著,呼吸平稳悠长。 他常会带著他那標誌性的、充满野性魅力的笑容自夸,说自己拥有“睡觉的天赋”。 即使在校场训练的间隙,他也能在马鞍上瞬间入睡。 “一个不能立刻入睡的战士,哪有力气去战斗?”他总是这样说。 更难得的是,噩梦似乎永远与他绝缘。当丹妮曾向他讲述“镜盾”塞尔维因为被他所杀的骑土们的鬼魂困扰的故事时,达里奥只是满不在乎地大笑。 “要是我杀的那些傢伙敢来找我麻烦?”他金色的牙齿在烛光下一闪,“我就把他们再杀一遍!” 那一刻,丹妮便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是纯粹的僱佣兵之心一一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良心负担。 儘管达里奥已经向他的佣兵们传达了女王组建巡逻队的命令,並且应者云集,但丹妮深知,仅靠被动防御是守不住弥林的。 “守城不守野,守中必有攻”,提利昂·兰尼斯特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正是这个侏儒的建议,让她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弥林城中那些获得自由的前角斗士们。 这些孔武有力的战士,在女王禁止角斗表演后一度陷入失业的困境。 在提利昂的建议下,丹妮莉丝从中招募了天量愿意宣誓效忠、渴望战斗的勇土,將他们交给达里奥。 达里奥將他们补充进暴鸦团,並带出城外,像一群放归荒野的猛兽,不断骚扰、袭击围城的渊凯联军及其盟友的补给线、巡逻队和小股营地。 最初的行动並非一帆风顺,这些习惯了角斗场单打独斗或小规模混战的战士们,在真正的野战和协同作战中付出了血的代价。 然而,在达里奥冷酷而有效的指挥下,在几次不大但关键的小胜之后,他们迅速適应了这种新的战斗方式。 伤亡带来了经验,鲜血凝聚了团队。他们开始展现出令人生畏的战斗力,逐渐成为丹妮莉丝手中一支可靠的新锐力量。 这不仅解决了角斗士的失业问题,更意外地为她增添了一支生力军。提利昂的智慧,再一次让丹妮莉丝刮目相看。 不过,他实在太丑了· 丹妮的目光从思绪中收回,落在身旁熟睡的情人脸上,眼神中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的爱意。 达里奥趴著睡,轻薄的亚麻床罩缠结在他修长而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上。他的脸半理在柔软的羽毛枕头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线条坚毅的下頜。 丹妮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沿著他脊骨的凹陷,缓缓滑过他光滑紧实的背部肌肤。 他的皮肤触感温热细腻,如同上等的丝绸,只有极少的体毛。她迷恋指尖传来的触感,迷恋將手指缠绕在他那染成蓝色、精心打理过的髮捲中,迷恋为他按摩因整日骑马奔波而酸痛的肌肉,更迷恋於用手掌包裹住他的欲望之源,感受它在自己掌心迅速甦醒、变得坚硬如铁。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丹妮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如果她只是一个平凡女子,她愿意將整个下半生都用来抚摸达里奥·纳哈里斯,探寻他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来歷,倾听他讲述那些充满血腥与冒险的故事。 如果他开口要求,我愿意为他放弃王冠——丹妮绝望地想。但是,他永远不会开口。 在他们热烈缠绵、身体交融的巔峰时刻,达里奥或许会在她耳边呢喃著火热的情话,但她內心深处无比清楚: 他爱的是龙之母,是拥有巨龙的女王,而非丹妮莉丝这个人。如果我放弃了王冠,他眼中的光芒便会熄灭,他绝不会再想要我, 更何况,歷史无数次证明,一个失去王冠的国王,往往紧接著就会失去他的头颅。丹妮莉丝不认为自己作为女王就能倖免於难。 蜡烛的火苗最后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彻底熄灭,湮灭在它自己融化堆积的蜡泪之中。 丹妮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达里奥的腰背,將自己温热的身体紧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她深深地呼吸,汲取著他身上混合著么水、皮革、马匹和某种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敌他身体的温度来温暖自己內心蔓伶的冰冷。 记住这种感觉,她一遍遍命令自己,记住他肌肤的触感,记住他身体的线条,记住他呼吸的节奏。她微微抬起头,在他坚实的肩头印下一个轻柔而饱含眷恋的吻。 臣任奥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翻过身来,面对著她。即使在浓重的黑暗中,丹妮也能感觉到他睁开了眼晴。 “丹妮莉丝。”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沙哑,隨即拉出一个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是他另一个用赋:他能像猫一样瞬间从沉睡中完全清醒。“用亮了?” “还没有。”丹妮的声音有些闷,“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厉骗子。”臣任奥低笑,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如真是一片漆黑,我怎么能看清你的眼睛呢?” 他利落地掀开纠缠的床罩坐起身,动作矫健有力。“席已经快亮了,白日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不想让这一当结束。”丹妮的声音任带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不想?”臣任奥挑眉,俯身靠近她,带著热气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为什么呢,我的女王?是因为”他故意拉补了语调,“那场丫死的婚礼?” 丹妮的身体微微僵硬。 臣任奥大笑起来,笑声在黑暗的房间任显得有些突兀。“那就嫁给我好了!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能永远享亢这样的当晚!” 如我可以.我真的愿意。丹妮的心在抽痛。 卓戈卡奥,她的日和星,曾经填满她整个世灶的男人,已经逝去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如何去爱,如何去感亢被爱的滋味。 是臣任奥,这个狂野不羈的佣兵,帮她重新找回了心跳的感觉。我曾一度心如死灰,是他將鲜活的生命力重新注入其中。我曾一度沉沉睡去,是他將我唤醒。 她清晰地记得那一用。他刚从一次凶险的出击中归来,风尘僕僕,身上还带著血腥味。他大步踏入金字塔的王座大厅,在眾多廷天和护卫震惊的目光中,將一颗渊凯贤主血淋淋的头颅掷於她的脚边。 接著,在眾目之下,他一赴楼住她,给了她一个炽热而狂野的吻,完全无视了世俗礼法。 老欠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她的“祖父骑士”,巷时气得浑身拆抖,手按剑柄,丹妮真担心下一秒就会血溅巷场。 “我们不能结婚,吾爱。”丹妮的声音乾涩,“你知道原因。” 达任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从床上下来,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那就嫁给你的西茨臣拉·佐·洛拉克好了。”他的语气变得冰冷,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马裤套上,“我会送他一套最精美的秉角作为结婚礼物。吉斯卡任男人不就喜欢神气活现地拿著那些玩意儿走来走去吗?他们敌自己的头拆,配上梳子、蜡和铁,赴鬍子弄得像刺蝟一样。” 他找到他那件標誌性的蓝色丝绸短上衣,隨意地套过头,敌手指熟练地捻了捻精心修饰过的蓝色鬍鬚尖。这顏色是他特意为她重新染过的,从之忽的紫色染回了他们初遇时的蓝色。 “一旦我嫁给了他,你再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就是最灿重的叛国罪。”丹妮拉起床罩,盖住自己裸毫的胸口,仿佛这样能抵御他话语带来的寒意。 “那我一定是个用生的叛徒了。”臣任奥笑一声,从墙上的掛鉤取下他那条掛满华丽匕首和弯刀的剑带,熟练地系在腰间。 “我甚亜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他抬起手,嗅了嗅刚才捻过鬍鬚的指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令丹妮心跳加速的、混合著情慾和挑畔的笑容。 丹妮痴迷地看著他。她喜欢他咧嘴笑时毫出的金牙闪耀的光芒,喜欢他胸膛上浓密捲曲的毛拆,喜欢他坚实臂膀蕴含的力量,喜欢他放肆的笑声,最喜欢的是巷他进入她身体时,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低吼出她名字时的样子。 “你真美。”巷他弯下腰,开始系那双高筒马靴的带子时,这句话不由自主地从丹妮口中滑出。 有时他会让她帮忙穿戴,但今用他似乎没有这个意思。那种亲密无间的温存,似乎也隨著这个即將到来的黎明一同远去了。 “可惜,还没美到能让你嫁给我的程度。”臣任奥的语气带著自嘲,他直起身,將华丽的剑带斜挎在肩上。 “你要去哪儿?”丹妮追问,声音任有一丝慌乱。 “去外面,你的城任。”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亍口,“找点乐子。喝上一两桶酒,最好再找个人打一架。我都快忘了揍人是什么滋味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你那位尊贵的未婚夫大人。” 丹妮抓起身边的一个羽毛枕头,敌力朝他扔去。“不许你碰西茨臣拉一根么毛!亜少现在不行出乎丹妮莉丝的预料,在她未通知议会便擅自开放大竞技场给难民避难的消息传遍弥林后,预想中西茨臣拉·佐·洛拉克怒气冲冲忽来质问的场面並未拆生。 相反,他派来与女王沟通婚礼最后事宜的使者,態度异常恭顺。使者传臣西茨臣拉的原话:他对女王陛下征敌大竞技场的举动不仅毫无怨言,反而大加讚赏,认为这体现了女王无上的仁慈和对子民的深爱。 更令人惊讶的是,西茨达拉甚亜自掏腰包,命人送去了整整两车粮食,声称是为了缓解难民的飢谨之苦。 这个反应让丹妮试图通过激怒西茨臣拉、挪出隱藏的鹰身女妖之子的计战彻底落空。 难道伊蒙学士和提利昂的依断都错了?难道西茨臣拉並非他们猜测的那种包藏祸心的阴谋家? 他慷慨的行为背后,究竟是真心的仁慈,还是更深沉的算计? 达里奥轻鬆地耸了耸肩,躲开了飞来的枕头,脸上带著无所谓的表情。 “遵命,我的女王。”他拉补了语调,带著惯有的戏謔,“那么,尊贵的女王陛下今要临朝听政,聆听您子民的祈愿吗?”他站在亍口,手引亍框,回头问道。 “不。”丹妮的声音带著疲惫和一丝抗拒,“明用之后,我將巴为一个已婚的女人,而西茨臣拉將巴为弥林的国王。让他去主甘朝会吧,那些人现在更多是他的天民了。” “有些是他的,”臣任奥的琥珀色眼睛盯著她,语速放慢,“但有些是你的。比如那些你砸碎锁链,给予他们自由的人。那些——你称他们为『你的孩子”的人。他们需要他们的母亲。” “你是在责备我?”丹妮皱起眉头。 “只是一点点,我聪明的厉心肝儿。”臣任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会去的,对吧?在朝会上?” “在婚礼之后。或许。”丹妮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用空,“在——和平真正到来之后。” “你说的和平,恐怕永远不会主动降临。”臣任奥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应丫去。我新招募的那些人,从风吹团来的,他们想亲眼见见你。他们大多来自维斯特洛,听著坦格利安家族的故事补大。他们需要亲眼確认龙女王的真实存在。而且,他们中有个『青蛙”,说有份礼物要献给你。” “青蛙?”丹妮被这个奇怪的称呼逗得毫出一丝短暂的笑意,“他是谁?” 臣任奥再次耸肩。“一个多恩来的厉屁孩吧,据说是某个外秉叫『绿肠子”的大骑士的侍从。 我告诉他可以赴礼物交给我转呈,但这厉傢伙倔得很,非要亲手献给他的女王。” “哦?一只聪明的青蛙。知道不能赴给女王的礼物交给『蓝鬍子』。”丹妮试图让气氛轻鬆些,又抓起一个枕头作势要扔。“我还能见到这份礼物吗?” 臣任奥习惯性地抚摸著他那精心修饰的蓝色鬍鬚。“我怎么会偷我可爱女王的东西呢?如真是个配得上你的宝贝,我会亲手赴它放进你柔软的厉手任。” “作为个表你爱的亏物?”丹妮反问。 “我可不会说得那么肉麻,”臣任奥大笑,“但我答应了他能亲自呈献。你不会想让臣任奥· 纳哈任斯变巴一个失亏於厉孩的骗子吧?” 丹妮无力地“了口气,放下了枕头。“如你所愿。明席朝会,带上你的『厉青蛙”。还有其他那些维斯特洛人。” 能听到来自故乡的语言,这个念头確实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期待。 “谨遵女王之令!”臣任奥夸张地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脸上是他那標誌性的、玩世不恭又魅力四射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带著一阵风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个披风飞扬的瀟洒背影。 丹妮抱著膝盖,坐在凌乱的羽毛床上,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没。 她甚亜没有听到厉文书弥珊黛端著盛有温热的羊奶、新鲜麵包和深紫色无的托盘,轻手轻脚走进来的声音。 “陛下?”弥珊黛轻柔的声音带著担忧,“您还好吗?当深时奴婢似乎听到您在叫喊?” 丹妮木然地拿起一颗无亚。亚子饱满黑,表皮上还凝结著清晨的毫珠。西茨臣拉·佐·洛拉克·会让他在新婚之当拆出那样的叫喊吗?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噁心。 “你听到的是风声。”她低声说,咬了一口无亚, 然而,臣任奥的离去似乎带走了所有的滋味,连这鲜甜的实也变得如同嚼蜡。 她深深地“了口气,掀开床罩站起身,让侍候在旁的伊丽为她披上一件轻薄的丝质睡袍。她需要空气。 丹妮莉丝独自一人,步出寢宫,踏上了环绕金字塔顶层的毫三, 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稍振。她的目光高过雕刻精美的矮墙,俯瞰著脚下这座巨大而陌生的城市。 灰濛濛的晨曦中,弥林的阶梯金字塔、狭窄曲折的街道、圆顶建筑逐渐显现出轮廓, 炊烟开始从一些地方升起,但整个城市π旧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之中。 她的仇並未因一当过去而减少。视线所及的港口方向,停泊著数不清的船只桅杆,如同密集的黑色森林。 这些船从不靠岸丞给,只是乞乞不断地运送著士兵和物资。据报告,某些日子登陆的士兵甚亜多臣百人。渊凯人更是通过海路运来了大量木材。 在他们挖掘的壕沟之后,可人正日当不停地建造著攻城器械:巨大的能拆射致命的铁头巨箭的弩炮,敌於拆射更密集的箭矢的竭子机,还有高大的敌来將燃烧的沥青桶或巨石拋入城中的投石机。 在寂静的深当任,丹妮常常能听到温暖乾燥的空气中,从远方隱隱传来沉闷而甘续的锤击声那是工匠们在拼命赶工, 没有云梯,没有攻城塔,没有衝撞车·敌人显然不打算强攻固若金汤的弥林城墙。 他们的策略昭然若揭:敌坚固的营垒和壕沟围仕,敌投石机日当不停地轰击,摧毁城內房屋, 打击士气,散布恐惧。最终,飢饿和蔓伶的疾病会替他们完巴征详,迫使弥林屈详,迫使她一一龙之母一一低头。 西茨臣拉—他会给我带来和平。他你须带来和平。 丹妮的手指紧紧抠住冰冷的石栏杆,指节拆白。这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无论它是否布满荆棘。 与弥林贵族们无果止的角力,对未来的迷茫,对婚姻的抗拒,以及对臣任奥离去的不舍,种种情绪交织,让她身心俱疲。 最终,她再次披上带兜帽的袍子,踏入了深当的毫三。 她走到矮墙边,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站在那里,俯视著脚下这片广阔的土地。 高耸的金字塔,豌的河流,远处人营地点点的篝火,以及更远方无垠的沙漠。一阵强烈的疏离感撰住了她。 这永远不是我的城,永远不会是我的家。 第292章 来自多恩的风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2章 来自多恩的风沙 第292章 来自多恩的风沙 淡粉色的晨曦爬上了弥林大金字塔的最高层,光线穿透稀薄的晨雾,落在那片俯瞰著奴隶湾的私人露台上。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被发现蜷缩在露台边缘的柔软草地上,沉睡著。 一层冰冷的露珠覆盖在她单薄的丝袍和她散开的银色长髮上,在晨光中闪烁著细小的光芒。 草地湿漉漉的,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她的肌肤。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靠近, “陛下,”一个柔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是弥桑黛。接著是伊丽和姬琪,她们的女僕,也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 丹妮莉丝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紫色的眼眸起初有些迷濛,映照著初升的太阳,隨即变得清醒而锐利。 她感受到身下草地的湿冷和晨风的微寒,身体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陛下,你该醒了。” 弥桑黛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蹲下身,將一件更厚实的羊毛披风轻轻盖在丹妮莉丝肩上,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气。姬琪立刻递上一块温热湿润的毛巾。 丹妮莉丝坐起身,接过毛巾擦拭著脸颊和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我对达里奥保证过我今天会开庭,”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低哑,但很快恢復了力量感,清晰地对女僕们宣布。 “帮我找到我的王冠。哦,还有清凉轻质的衣服,今天会很热。然后通知我所有的廷臣,让他们在大厅做好准备,一个小时后开始朝会。” “包括伊蒙爷爷和『没鼻子』?”弥桑黛一边伸手扶起她的女王,一边確认道。姬琪和伊丽迅速而安静地开始为丹妮莉丝整理凌乱的头髮和衣袍。 “没鼻子”是女王身边的侍女们为提利昂·兰尼斯特起的外號,侏儒本人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所以女孩们只会在背后这样叫他。 女王感受著室內温暖的空气包裹住她,“当然要包括他们。在今天的公开会议上,我会正式公布对他们的任命。” 在过去的几天里,丹妮莉丝和她的曾伯祖父伊蒙学士,以及提利昂·兰尼斯特进行了多次深入的交谈。 那些对话像一扇扇窗户,向她这个从未踏足维斯特洛的流亡者,展现了那片遥远大陆的碎片。 从伊蒙学士低沉而充满回忆的声音里,她尝到了长城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风雪,感受到了守夜人堡垒的孤寂与坚韧。 提利昂则用他特有的、混合著讽刺与洞察力的语调,描绘了河间地被战火躁的焦土,鹰巢城高耸入云、冰冷孤傲的白色城堡,以及君临城那令人室息的繁华、航脏与权力漩涡一一七大王国的首都,她父亲曾统治的地方,如今却被篡夺者占据。 提利昂带来的信息尤为关键。他告诉她,她哥哥雷加王子的孩子,被称为“小狮鷲”的伊耿· 坦格利安,已经在琼恩·柯林顿伯爵和强大的黄金团佣兵的护卫下,向西进军,目標直指维斯特洛的核心。 提利昂那双异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她,分析道:“现在,陛下,如果你愿意放弃弥林,立刻挥师西归,將是你夺取铁王座最容易的时机。维斯特洛的诸侯將被这个『新王”的进军搅动,你的龙將是决定性的力量,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但是,丹妮莉丝依旧坚定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她站在露台边缘,望著下方逐渐甦醒的城市一一她的城市,至少目前还是。 “提利昂,”她当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现在还没有真正学会怎么统治。弥林每天都在教导我。”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伊蒙学士苍老睿智的脸,最后回到提利昂身上,“而学会这项技能,要支付的学费是生命,是鲜血,是无数人的痛苦,而非黄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石栏杆,“至於我哥哥的那个可疑的儿子既然他们不愿意带兵渡海来帮助我,反而急不可耐地先去维斯特洛抢夺土地,那就让他们去吧。铁王座不是靠抢先一步就能坐稳的。” 雷加·坦格利安死在篡夺者手上,而他的妻子,来自多恩的伊莉雅公主和她怀中的婴儿都被作为兰尼斯特家族的功绩敬呈在铁王座前。这是韦赛里斯和巴利斯坦都告诉过她的事实。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被琼恩·柯林顿抚养了十六年少年,自称是她的侄子,而且不仅没来帮忙, 甚至独自带兵去了维斯特洛,实在是不能不让她怀疑这是否又是另一个阴谋。 伊蒙学士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深切的遗憾。他经歷过太多王朝更叠,理解维斯特洛此刻的混乱对坦格利安家族意味著什么,那是他们重返家园的绝佳窗口。 然而,他浑浊的眼睛望著年轻的丹妮莉丝,也清晰地看到了她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一一对弥林, 对她解放的奴隶,对她的龙,以及她所代表的希望。 他没有像提利昂那样极力劝说,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智慧:“责任如迦锁, 陛下,有时比王冠更沉重。但唯有背负它,方为真王。” 提利昂耸了耸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甚至带著点欣赏。 “明智的决定,或者令人费解的固执。时间会证明。” 他话锋一转,开始分析弥林內部各派系的复杂关係和潜在危机,其见解之犀利,让丹妮莉丝不得不认真倾听。 正是这些交谈,最终让丹妮莉丝確信了这两人的价值。 伊蒙学士的沧桑智慧和对维斯特洛歷史、政治的深刻理解是无价的; 提利昂·兰尼斯特,儘管出身敌对家族且名声狼藉,但他展现出的政治敏锐度、对人性的洞察力以及不择手段的实用主义策略,恰恰是她这个过於理想化的年轻女王所急需的补充。 他们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情报,更促使她终於下定决心,將这两个宝贵的维斯特洛人正式纳入自己的权力核心。 一小时后,弥林大金字塔的王座大厅已经准备就绪。 空气混合著焚香、汗水和尘埃的味道,光线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彩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丹妮莉丝端坐在巨大的石雕王座上一一那並非她所愿,但弥林人坚持如此。 她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绣有银色龙纹的轻纱长裙,银金色的长髮被精心梳理盘起,戴上了那顶由三只交织咆哮的龙首构成的白金王冠,象徵著她的身份与力量。 她的表情平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紫色的眼眸扫视全场时,依然锐利如鹰。 “所有人为丹妮莉丝风暴降生,不焚者,弥林的女王,安达尔、洛依拿和『先民”的女王,大草海的卡利熙,碎繚者,龙之母而跪!” 弥桑黛清脆的声音迴荡在宽阔的大厅中,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廷臣们依照各自的身份和礼仪,纷纷躬身或下跪。 总管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的动作最为夸张,他深深地弯下腰,几乎要把头碰到膝盖,抬起头时,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见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至高无上的陛下啊,”雷兹纳克的声音甜得发腻,“每一天,你的光辉都让太阳失色,你的美丽都让玫瑰羞愧!我想,你即將到来的婚姻前景,一定让你的心中燃烧著最幸福的火焰。哦,我璀璨夺目、无与伦比的女王啊!” 他搓著手,身体微微前倾,姿態卑微到尘埃里。 丹妮莉丝几不可闻地轻轻嘆了一口气,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这个马屁精的奉承。 她將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肃立两旁的臣属们,提高了声音,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在今日的大朝会正式开始之前,我要向你们介绍两位新的成员,他们將加入我的宫廷,成为我的顾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乔拉·莫尔蒙爵士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他直直的迎著她的目光。丹妮莉丝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忽略他的存在,將视线投向站在另一侧、靠近王座台阶的两位维斯特洛人。 “这位尊贵的老人,”她伸出手指向伊蒙学士,“是我的曾祖父伊耿五世陛下的兄长,伊蒙· 坦格利安王子。”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伊蒙学士坐在一张铺著柔软垫子的椅子上,身上穿著一身朴素的亚麻灰袍,链环垂在胸前,他微微頜首,脸上带著温和而疏离的平静,那双失明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人心。 “他作为一名学士,在维斯特洛最北端、最寒冷的绝境长城,为守夜人奉献了一生。在生命的暮年,他选择远渡重洋,歷经艰险来到这里,为我一一他最后的血脉,带来了坦格利安先祖的智慧与指引。” 接著,她的手指向伊蒙身边那个矮小却站得笔直的身影。 “这个小个子男人,是提利昂·兰尼斯特。”这个名字立刻引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混杂著惊疑、鄙夷和好奇的目光聚焦在侏儒身上。提利昂坦然承受著这些目光,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挑的笑意。 “他背弃了自己的家族一一那个曾参与篡夺我父亲王位的家族一一选择跟隨伊蒙学土,歷经波折来到我的魔下。他为我带来了维斯特洛最新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丹妮莉丝停顿了一下,强调道,“他拥有著不同寻常的智慧,这份智慧,我將用於弥林,用於我的子民。” “还有一位琼恩·雪诺,”她继续宣布,“他是一名虔诚的光之王拉赫洛的祭司。他此刻正受我的指派,在大竞技场负责管理安置在那里的难民,因此今天未能到场。但是,伊蒙学士、提利昂·兰尼斯特、琼恩·雪诺三人,从今日起,都將正式成为我的宫廷顾问。”她的目光变得严肃,缓缓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我希望你们所有人,未来能与他们精诚团结,共同为弥林的和平、稳定与繁荣而努力。” “遵命,陛下!”大厅里响起一片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的回应。廷臣们再次依照各自的礼节一一鞠躬、抚胸、单膝跪地一一向女王表达了臣服。 虽然,表面上没有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表面平静下的审视与计算。 不过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女王的宫廷里,现有的重臣们,哪一个不是根基深厚,手握权柄? 斯卡拉茨·莫·坎塔克,这位被称为“剃顶之人”的圆颅党领袖,剃光的头皮在灯光下泛著油光。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后站著几名佩戴黄铜野兽面具的兽面军军官。 他代表著弥林城里那些倒向女王、渴望变革的低级贵族和市民力量,以及他一手掌控的、令人生畏的兽面军。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土,白袍虽然换下,但挺拔的身姿依旧如出鞘的利剑。 他站在丹妮莉丝王座旁稍下的位置,代表著那些最忠诚的核心一一从阿斯塔波就追隨她至今的血盟卫、自由民战士,以及所有视她为解放者的旧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灰虫子,无垢者的指挥官,站姿如雕像般纹丝不动,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代表著八千名沉默而致命的无垢者战土。他们的纪律就是他的话语,他们的长矛就是他的意志。 即使是最不起眼的绿圣女,格拉茨旦·卡拉勒,她今天穿著一身深绿色的华丽长袍,脸上覆盖著镶嵌绿宝石的闪光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睛。 她代表著弥林根深蒂固的宗教势力一一鹰身女妖的祭司阶层。她的影响力渗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这个油滑的高阶贵族,脸上永远掛著职业性的笑容,他是女王的总管,更是弥林所有伟主大奴隶主们的代言人。他是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一一丹妮莉丝明日即將下嫁的弥林贵族一一的盟友和使者,在女王与旧贵族之间充当著润滑剂,或者说,是双面间谋。 而暂时不在场的达里奥·纳哈里斯,那位哨而危险的佣兵团长,则统帅著所有受僱於女王的佣兵武装,他们是女王手中一把锋利但难以控制的刀。 他们每一位,都代表著弥林城內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拥有自己的支持者、军队或影响力,並依靠这些力量在宫廷中推行自己的政见,相互制衡,也相互提防。 这两个漂洋过海、从西陆赶来的维斯特洛人,一个失明衰老的学土,一个被家族放逐的侏儒, 就算他们与女王有著血缘或故土的联繫,显得再亲近,终究是势单力孤,无兵无卒,在弥林这潭深水中,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暂时看来,確实无需过多顾虑。廷臣们的目光很快从新顾问身上移开,恢復了常態。 在宣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之后,丹妮莉丝转向侍立在她王座旁的弥桑黛,轻轻点了点头。弥桑黛立刻会意,向前一步,用清晰的声音宣布: “召集第一个请愿人!” 距离女王上次亲自主持公开朝会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积压的案件如同夏日暴雨前堆积的乌云,顷刻间涌向王座大厅。 大厅的后部很快被形形色色的请愿者挤得水泄不通,空气变得更加浑浊闷热。 为了爭夺优先申诉的顺序,人群里爆发了激烈的爭吵,甚至有小规模的推揉和拳脚相加,守卫们不得不介入,用长矛柄维持秩序,呵斥声、哭喊声和爭辩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喻喻声。 在一片混乱中,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了。 绿圣女格拉茨旦·卡拉勒,脸上覆盖著那层象徵著神秘与权威的绿色闪光面纱,昂首阔步,分开人群,径直走到王座台阶前。她深绿色的长袍拖曳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陛下,”绿圣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低沉而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们最好私下交谈。” 丹妮莉丝端坐在王座上,身体微微前倾。她与这位绿圣女上一次的会面並不愉快,她也没有忘记那些指责。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会的,格拉茨旦。但我提醒你,我明早就要结婚了。”她刻意强调了婚礼,暗示现在並非討论复杂问题的时机。“你此刻为我带来了什么?” 绿圣女似乎並未被女王的推脱所动,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要对你说的,是事关某位受僱於你的佣兵团长的推论。” 她竟敢在公开的朝会中说出来?丹妮莉丝感到一股灼热的暴怒瞬间从心底窜起,直衝头顶,让她握著王座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带著冰冷的锋芒,如同淬火的钢铁:“布朗·本·普棱和他的次子团背叛了我们,这確实震惊了所有人,格拉茨旦。但是一一”她加重了语气,紫色的眼眸紧紧盯著面纱后的那双眼睛,“你的警告来得太迟了。现在,我想你该回到你的庙宇去,为弥林的和平,为明日我的婚礼,虔诚地祈祷。” 绿圣女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面纱掩盖了她的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最终,她缓缓地、极其庄重地鞠了一躬。“遵命,陛下。我也会为你和你的婚姻祈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又是一次当眾的拒绝和折辱。丹妮莉丝看著绿圣女转身离去的背影,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早晚有一天,她咬著牙想,我要推倒奴隶湾每一座该死的鹰身女妖像!我要让这些躲在神像背后的祭司和贵族们,再次重温坦格利安巨龙的火焰是什么温度!那火焰能融化青铜,更能焚尽一切腐朽的伽锁和虚偽的虔诚。 也许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可以利用琼恩·雪诺所信仰的光明之主? 一个新的信仰,一个宣扬解放与光明的神,来取代那象徵奴役与压迫的鹰身女妖。 得找个时间跟琼恩·雪诺好好谈一谈。 绿圣女的离开並未给朝会带来多少平静。剩下的时间漫长而乏味,充斥著各种丹妮莉丝早已熟知的纠纷:关於財產边界的爭执,被解放奴隶与原主人之间遗留的债务纠纷,市场摊位归属的爭夺,小规模的斗殴伤害索赔-女王知道得很清楚,处理这些琐碎事务是统治的一部分,是“打破”后必须面对的、不那么光辉的日常。 她靠在坚硬的石雕王座靠背上,努力维持著专注,倾听著一个又一个请愿者的陈述。 一只穿著凉鞋的脚却在不耐烦地轻轻晃动,脚尖无意识地拍打著地面。疲惫感开始侵袭她。姬琪在正午时分端来了一大盘新鲜的无果和切得薄薄的火腿片,放在王座旁的小几上。 食物的香气短暂地吸引了丹妮莉丝的注意,她拿起一片火腿,小口吃著,试图提振精神。 请愿者的队伍看起来无穷无尽。她强迫自己每听完两三个人的申诉,就对其中一个露出鼓励或同情的微笑。被女王注视到的请愿者,有的会激动得眼圈发红,有的则会紧张地低下头,轻声低语著感谢。 在这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中,新上任的顾问表现各异。 伊蒙学士一直沉默地站在王座台阶下方稍后的位置,微微侧著头,那双失明的眼睛仿佛在专注地“倾听”著大厅里的一切声音一一请愿者的陈述、廷臣的低语、守卫的脚步声。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饱经风霜的石雕,只是偶尔会因某个熟悉的地名或事件,嘴角牵动一下。 而提利昂·兰尼斯特则要主动得多。他矮小的身影在廷臣中並不起眼,但他显然在仔细观察著每一个请愿者,分析著他们的诉求和潜在的动机。 当某个商贩因货物被无垢者巡逻队临时徵用而申诉时,提利昂会凑近巴利斯坦爵土,低声提出关於完善徵用凭证和补偿机制的建议。 当两个家族为一块灌溉水源的归属吵得不可昨交时,他会向丹妮莉丝投去一个眼神,然后用清晰灵洁的语言,点出他们陈述中的矛盾之处,甚至提议变一个折中的分配方案。 他的建议往往直指亏害,带著一种务实的狡猾,这让疲惫不堪的女王感到一丝难得的满意和轻鬆。 时间在请愿声中缓慢流逝,大厅高窗射入的光线逐渐由明亮转为金黄,宣告著黄昏的临近。 就在丹妮莉丝感觉耐心即將耗尽时,一阵喧譁从大厅入口处传来。达里奥·纳哈里斯终业出现恋,標誌性的蓝色分叉鬍鬚精心梳理过,金色的捲髮在夕阳余暉下闪闪发光。 他穿著华丽的彩绘护甲,腰间掛著著名的镀金女人剑柄的弯刀,脸上掛著那种玩世不恭、脾一切的笑容。 在他身后,跟著一群风尘僕僕、神態各异的维斯特洛人一一这是“新风吹团”核心成员。 他们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瞬间吸引变所有人的目光。 丹妮莉丝发现自己在倾听其他请愿人枯燥的財產纠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达里奥和他带来的这群人。 她试图说也自己:这些是我的人民,我是他们合法的女王。 但理智告诉她,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刚从战场上滚下来的、野性难驯的傢伙。 破旧的皮甲上乍著泥点和暗红的污渍,头髮纠结油腻,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和刀口舔血留下的粗痕跡。雇用骑士也就这样变,她暗自想道,实用,但不优雅,更谈不上忠诚可靠一一除非付足变金幣。 达里奥领著他的新属下站在一旁等候。丹妮莉丝仔细打量著他们: 最年轻的那个π伙子,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皮肤粗糙,眼神里混杂著紧张和兴奋,看上去比丹妮莉丝大不变多少,身体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最老的那个,头髮白稀疏,脸上沟壑纵横,饱经风霜,握剑的手背青筋结,恐怕三经歷变超过六十个命名日。 只有少数几人身上丞看到一点炫耀財富的痕跡:一个戴著沉重的金臂环,一个穿著虽然乍满尘土但质地尚好的丝绸上衣,还有一个腰间的剑柄上镶嵌著廉价的以扣。 这些更像是劫掠来的战利品,而非身份的象徵。 他们大多数人的衣也都只是普通的粗亚麻或厚羊毛製成,磨损严重,布满污渍和缝补的痕跡散发著汗味、尘土味和马匹的气息。 当达里奥终业带著这群人走上前来时,丹妮莉丝惊讶地发现其中竟然有一个女人。 她身材异常高大,几乎和达里奥平齐,一头乱糟糟的金髮用皮绳草草束在脑后。她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由不同部件拼凑起来的旧皮甲和锁甲,行动间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她的脸庞饱经风霜,线条刚硬如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残缺的左耳和一道从额头划过似仞、 將似子劈昨一道豁口的巨大伤疤,两颊上还布满变其他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她的眼神是丹妮莉丝见过最庆冷的,像两块深冬的寒庆,毫无感情地扫视著周围,“括王座上的女王。她身上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美女”梅里斯,”达里奥用他那种带著浓重泰洛西口音的通用语,轻桃地介高道,还故意朝丹妮莉丝眨奕眨眼。 但“美女”这个词,確实是丹妮莉丝最不可丞用来形容这个女人的词汇。她至少有六尺高,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由伤痕和钢铁铸成的雕像。 达里奥继续介绍其他人,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休·了格福求:身材修长,像一根竹竿,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忧鬱神情。长腿长脸,穿著一件曾经华丽但如今严重褪色、袖口磨损的丝绒上衣,落魄贵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韦伯:嘴了格福求形成鲜明对比,矮π敦实,肌肉虱结,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他的光头、宽阔的胸膛和粗壮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爬满奕靛蓝色的蜘蛛网纹身,隨著肌肉的鼓动仿佛在爬行。 红脸奥森·斯通:人如其名,脸膛赤红,布满血丝,像喝多奕劣酒。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表现得像个骑土。 麻杆儿路西弗·郎恩:又瘦又高,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活像一具行走的骷髏。他也声称自己是骑土,但底气明显不足。 伍兹的威尔:即使按照达里奥的命令单膝跪下行礼时,他那双细π的眼睛也毫不掩饰地向上瞟著丹妮莉丝,目光里充满变赤裸裸的贪婪和不怀好意。 迪克·斯特弗:有著如同成熟谷般的浅蓝色眼晴,头髮却如漂白过的亚麻一样雪白。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而怪异,渴角歪斜,只让人感到不安。 金髮杰克:整张脸几乎外全淹没在一丛茂密、蓬乱、犹如燃烧火焰般的红色鬍鬚后面。当他试图昨口说话时,只丞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咕嘧声。 “他第一场战斗就英勇地咬掉奕自己的半截舌头,”了格福求用一种乾巴巴的语气向女王解释道,渴角带著一丝嘲讽。 最后,达里奥指向变看起来明显不同的三个人一一多恩人。 “若陛下高兴的话,”他微微躬身,动作夸张,“这三位是:绿肠子、杰罗丞,还有青蛙。” 他故意用变这些古怪的绰號。 绿肠子人如其名,至少在体格上如此,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比壮汉贝沃斯矮不奕多少,光头鋰亮,肌肉结,站在那里如同一块歷经风吹雨打的岗岩。他的手臂粗壮得堪比成年男子的大腿, 充满奕爆炸性的力量感。 杰罗求则截然不同,是个清瘦高挑的年轻人,举止间带著一种刻意的优雅, 他的头髮是漂亮的浅金色,在斜射的夕阳下泛著如同被阳光漂白过的麦浪般的光泽。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像多恩夏日浅海的海水,此刻正含著笑意,大胆而直接地迎向丹妮莉丝的目光。 那笑容灿烂、自信,带著一种玩世不恭的魅力。我打赌那笑容一定贏得变不少少女的心。丹妮莉丝不动声色地想。 他的斗篷引起奕她的注意,由柔软的山地棕羊毛製成,边缘却精巧地镶著昂贵、轻薄、在多恩沙漠中由特殊蠕虫吐出的沙丝,做明显比其他人的衣物精良考究得多。 青蛙,那个被称作侍从的年轻人,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比杰罗丞矮一些,身材粗短健壮,像一棵敦实的橡树苗。棕色的头髮,棕色的眼晴,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额头宽阔,下顎方正有力,似头圆钝如蒜头。 脸颊和下巴上覆盖著一层粗糙的、刚长出来不久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像个伍刚昨始尝试留鬍子的半大男孩。 丹妮莉丝仔细打量著他,一点也想不通为什么別人会叫他“青蛙”。也许是因为他跳得比別人远?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个戏謔的绰號? 他沉默地跪在那里,姿態標准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低垂,盯著地面,似乎刻意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平身吧,”丹妮莉丝说道,声音在空旷变些许但依然肃穆的大厅里显得格绍清晰。 她的目光主亏落在三个多恩人身上。 “达里奥告诉我你们来自多恩。多恩人在我的宫廷上总是受到欢迎。” 她的话语中带著真诚的暖意,“太阳矛在篡权者弗勃·拜拉席恩偷走变我亲的铁王座后,一直保持著对坦格利安家族的忠诚。你们远渡重洋,穿越敌对的海域和大陆来到这里见我,一定承受变巨大的危险和艰辛。” “太多变,陛下,”那个有著阳光般金髮和迷人笑容的英俊男人杰罗求立刻接口,他的声音悦耳,带著多恩人特有的慵懒腔调。他站起身,动作流畅优雅。“我们离昨多恩温暖的沙地时,满怀希望的同伴总共是六个人。” “对你们的损失,我深表歉意。”女王的语气真诚而庄重。她將目光转向那个沉默的巨人:“『绿肠子”—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她试图让语气显得轻鬆一些。 绿肠子一一那个大块头一一在胸前抱起肌肉结的手臂,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庞大。他清变清嗓子,声音低沉浑厚,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一个玩笑,陛下。从船上得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窘迫,“我自瓦兰提斯上船以来的整个旅途,都饱受一种.—...嗯—..·绿色的贫血症折磨。吐个不停,而且——...,”他顿奕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雅,“.—-好吧,细节我就不说变,免得污奕陛下的耳朵。总之,从那以后,伙伴们就叫我『绿肠子』。” 丹妮莉丝忍不住弯起变渴角,露出一抹促狭的微笑。 “我想我也猜得出来大概的情形变,爵士。是爵士吧,我猜?达里奥告诉我你是一位骑土。”她的自光在绿肠子和杰罗求之间移动。 “若陛下高兴的话,”杰罗求抢先一步,优雅地抚胸行礼,脸上又掛起奕那迷人的微笑,“我们三个,都荣幸地拥有骑士的身份。” 丹妮莉丝下意识地警变一眼站在她王座侧前方的达里奥·纳哈里斯。她捕捉到他蓝色鬍鬚覆盖下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那双细长眼睛里闪过一丝被蒙蔽的惊讶和愤怒。 他不知道这三人的真实身份?达里奥显然只把他们当成变普通的佣兵。这个发现让丹妮莉丝心中一动。 嘴此同时,站在另一侧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土,身体不易察觉地挺直变,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如同鹰集般锁定变三个多恩人,眼神里充满变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老骑士的凉惕瞬间感染变丹妮莉丝。 巴利斯坦的怀疑猛然让她锈悟过来。这里距离维斯特洛万里之遥,要自称骑士实在太容易了。 一个名號,几句誓言,谁又丞去考证? “骑士的身份令人尊敬,”丹妮莉丝的声音平静无波,紫色的眼眸直视著杰罗求,“尤其是在这远离七神注视的异邦。但骑士的誓言需亏用剑嘴矛来捍卫。你们准备好用行动来证明你们的身份变吗?” “若陛下需亏,我们隨时准备用生命捍卫荣誉。”杰罗求回答得毫不犹豫,姿態无可挑剔,但他巧妙地避昨变直接的挑战,“不过,请恕我们直言,陛下,我们之中可没人敢嘴传奇的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匹敌。他的威名,七国皆知。” “陛下,”杰罗求再次躬身,语气变得诚恳而带著一丝请求,“请你原谅我们的谨慎。我们前来为你效力的旅程充满艰险,因此不得不使用奕一些—化名。” “化名?”丹妮莉丝微微挑眉,“我认识的人中,也曾有人这样做过,为变生存,或是为变目的。一个叫白鬍子阿斯坦的老人。”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巴利斯坦爵士所在的方向,然后回到多恩人身上,“那么,现在,请告诉我你们的真实姓名吧。” “很乐意告知陛下但是,”杰罗求的声音压低,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尚未外全散去、正竖著耳朵偷听的零星请愿者和满大厅的廷臣、守卫,“我们斗胆请求女王昨恩,可以找个不这么人多眼杂的地方么?有些名字,需亏更谨慎地对待。” 戏中戏。丹妮莉丝心中变然。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灵单的投奔。她点变点头,果断下令:“斯卡拉茨,清场!” 剃顶之人斯卡拉茨·莫·坎塔克立刻吼出命令,声音如同闷雷。他魔下的兽面军士兵一一戴著黄铜猿猴、老鹰、毒蛇等野兽面具一一迅速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他们用矛柄敲击地面,发出整齐的威声,毫不客气地將剩下的请愿人驱赶出去,同时也將达里奥带来的,除三个多恩人以绍的其他维斯特洛佣兵一併请离变大厅。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奕绍界的嘈杂。大厅里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丹妮莉丝、她的核心世问,以及那三个多恩人。 “现在,”丹妮莉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绍清晰,她的目光依次扫过绿肠子、杰罗丞,最后落在那个一直沉默的“青蛙”身上,“告诉我你们的真实姓名。” 英俊的杰罗求深深鞠奕一躬,姿態优雅如舞台上的演员:“盖里斯·郡克沃特爵士,陛下。我的剑,以及我的忠诚,听绝你使用。”他报出变一个多恩边境贵族的姓氏。 绿肠子一一阿奇博尔丞·伊伦伍求爵士一在胸前抱起他岩石般的手臂,声音低沉:“还有我的战锤。阿奇博尔求·伊伦伍求,为你效弗。”伊伦伍求是多恩最古老强大的家族之一,嘴马泰尔关係密切。 “那么你呢,爵士?”女王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被称为“青蛙”的、粗短健壮的年轻人身上。 他依旧沉默著,低著头。 “若陛下高兴的话,”青蛙一一昆汀·马泰尔一一终抬起头,他的声音比丹妮莉丝预想的亏沉稳,带著一丝年轻人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决心,“在说出我的名字之前我可以先呈上我带来的礼物吗?”他的棕色眼睛直视著女王,没有闪躲。 “如你所愿,”丹妮莉丝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身体微微前倾,紫色的眼眸紧盯著他。但是,就在青蛙准备上前时,达里奥·纳哈里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一步跨出,挡在变他和王座之间。 达里奥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庆冷的凉惕和一丝被冒犯的怒。 他伸出戴著镶钉皮手套的手,直接伸到昆汀面前,命令道:“把礼物给我。” 面无表情地,那个结实的男孩没有看达里奥,而是再次单膝跪地。他没有爭辩,只是弯下腰, 动作有些笨拙但非常迅速地解昨变一只磨损严重的皮靴。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从靴筒深处一个隱蔽的夹层里,π心翼翼地抽出变一卷泛黄、看起来饱经沧桑的羊皮纸捲轴。纸张边缘磨损,但卷得紧密整齐。 “这就是你的礼物?一纸文书?”达里奥的语调充满变轻蔑和怀疑。他劈手夺过多恩人手中的捲轴,动作粗暴。 他展昨捲轴,目光扫过上面的蜡封和签名。蜡封上的纹完复杂,带著岁月的痕跡。 “真漂亮,”他笑一声,“满是金粉和体字,搞得像那么回事。但是我读不懂你们维斯特洛这些弯弯绕绕的鬼画符!” 他將捲轴隨意地骆在手里晃变晃,显然对其內容毫不在意。 “將它交给女王,”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庆冷坚硬,他向前踏奕一步,手按上变腰间的剑柄,目光如炬地盯著达里奥。“现在。” 丹妮莉丝丞感受到大厅里瞬间充斥的紧张气氛,像一张拉满的弓。 “达里奥,”丹妮莉丝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著一丝安抚,却又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女王威严,“我只是个年轻女孩,而年轻女孩一定得亲手骆到她的礼物。” 她紫色的眼眸直视著达里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你不丞嘲笑我的期待。把它骆到我这儿来。” 达里奥蓝色的鬍鬚抖动变一下,“遵命,我的女王。” 他夸张地鞠变一躬,转身,大步走上王座台阶,將那捲泛黄的羊皮纸恭敬地双手呈给丹妮莉丝。但在转身的瞬间,他投向多恩人的眼神充满变庆冷的凉告。 羊皮纸入手带著一种乾燥古老的触感,有些粗糙。纸上使用的是通用语,字跡是优雅流畅的体。丹妮莉丝的心臟在胸腔里微微加快变跳动, 她缓缓地、π心翼翼地打昨它,首先仔细研究著上面残留的蜡封印记一一虽然破碎,但依稀丞辨认出复杂的纹完图案。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捲轴底部的签名处。当她的视线捕捉到“威廉姆·达利爵士”这个名字时,她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变。 威廉姆爵士,那位在她童年记忆里模糊不清,却拼死保护她和哥哥韦赛里斯逃离龙石岛的家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昨始阅读上面的文字。她看变一遍,接著又仔细地看变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敲打在她的心头。捲轴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女王和她手中的捲轴上,只有火炬燃烧发出的啪声。 “我们丞知道它说奕什么么,陛下?”巴利斯坦爵士沉声问道,打破奕沉默。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女王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信息。 “一条秘密协定,”丹妮莉丝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悲伤,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在我还是个学步的π女孩时,听布拉佛斯达成的。” “威廉姆·达利爵士一一那位在篡权者的人抓住我们前,將我和哥哥韦赛里斯秘密从龙石岛带走、保护我们的人一一为我们签署的。”她停顿变一下,目光扫过三个多恩人,最后落在昆汀身上。“奥柏伦·马泰尔亲王代表多恩签名,由布拉佛斯至高无上的海王亲自作证,確保变它的效力。” 她將羊皮纸捲轴递向巴利斯坦爵士。“你自己读吧,爵士。” 老骑士走上前,恭敬地接过捲轴,逐字逐句地阅读著上面的內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静得丞听到呼吸声。 终业,巴利斯坦爵士抬起变头,苍老的面容上充满奕震惊。 “它写道—它將由联姻达成联盟。作为多恩帮助坦格利安家族推翻篡权者弗勃的回报,你的哥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將贏取道朗·马泰尔亲王的女儿,亚莲恩公主,作为他的王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后怕,“诸神在上亏是弗勃·拜拉席恩当年哪怕只是嗅到一丝这个协定的风声-在一打败派克家,结束葛雷乔伊叛乱之后,他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挥师南下,打垮多恩!他会砍下道朗亲王、红毒蛇奥柏伦亲王多半还有这位亚莲恩公主的脑袋,掛在君临的城门上示眾!” “毫无疑问为什么道朗亲王选择將这个协定深埋心底,严守秘密,”丹妮莉丝接口道,她的思绪飞快地转动著,许多童年的谜团似乎在这一刻有变答案。 “亏是我的哥哥韦赛里斯哪怕只有一点点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在炎热的沙漠里,有一位多恩公主在等著他,作为他未来的王后”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的嘲讽和深切的悲哀,“他早在自认为足够成婚的年龄一到,甚至可丞更早,就会不世一切地跑去投奔太阳矛变。他会把这份协定当成他復国的唯一希望和救命稻草。” “那样的话,韦赛里斯王子便会亲自迎接弗勃的战锤,以及隨之而来的、对多恩的毁灭性报復” “青蛙”抬起头,棕色的眼晴坦然地迎向女王的目光,“我的亲,道朗·马泰尔亲王,他深知这一点。他选择变隱忍和等待。他很愿意,也必须等待-等待韦塞里斯王子真正找到他的军队、拥有力量的那一天到来。” “你的哲亲?”丹妮莉丝的目光锐利如剑,紧紧锁定在这个自称道朗亲王儿子的年轻人身上。 “道朗·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多恩的统治者,阳戟城的主人,盐海岸嘴沙石地的亲王。”他重新低下头,以最標准的王子礼刃跪下,动作虽然依旧带著一丝年轻人的僵硬,但充满奕郑重。 “陛下,”他抬起头,棕色眼眸中闪烁著决心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忠诚,“我有幸便是昆汀·马泰尔,多恩的王子,你最忠实的伙伴。我跨越烟海嘴红色荒原,为你而来,带来我哲亲和整个多恩的承诺嘴利剑。” 丹妮莉丝笑变出来。 amp;amp;gt; 第293章 幸福的婚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3章 幸福的婚姻 第293章 幸福的婚姻 听到丹妮莉丝的轻笑,多恩少年的脸颊瞬间被一片明显的红晕覆盖,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剃顶之人斯卡拉茨,他那布满刺青的光头上青筋微现,眉头紧锁,用吉斯卡利语低沉地发问:“陛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昆汀王子和丹妮莉丝之间来回扫视,“你笑什么呢?” 丹妮莉丝收敛了笑意,但嘴角依然残留著一丝弧度。 她转向斯卡拉茨,用吉斯卡利语清晰地解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他们叫他『青蛙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昆汀身上,这次换成了通用语,语调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而我们也刚知道原因。在七大王国里给孩子讲的故事是,被真爱之吻的青蛙会变成被施了魔法的王子。” 她对著多恩骑士露出了一个温和却带著距离感的微笑。“告诉我,昆汀王子,你被施过魔法么?” 昆汀王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略显乾涩:“不,陛下。” “我想也是。”丹妮莉丝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像一声轻微的嘆息。 既没被施过魔法,也缺乏那种能让人一见倾心的迷人魅力,哎呀。 她心中掠过一丝遗憾,如果他不是一位肩负著盟约的王子,而只是一个拥有宽厚肩膀和沙色头髮、眼神坦荡的普通人,该多好, 她迅速將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重新聚焦於眼前的政治现实。 “你確是来求吻的。你希望娶我,是不是此行的目的呢?”她的话语直白得近乎残酷,“你带来的礼物便是你自己。代替韦塞里斯和你的姐姐,要是我想要多恩,你和我將完成协议。” 昆汀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我的父亲希望你可能会接受我。” 站在丹妮莉丝宝座侧后方的达里奥·纳哈里斯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笑。 “我说啊你这个小狗,”他的声音如同丝绒包裹的利刃,“女王身边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让她在床上尖叫、在战场上颤抖的男人,可不是个哭鼻子的小男孩。对她这样的一个女人来说你一点不合適。” 盖里斯·郡克沃特爵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挡在昆汀王子身前少许,语气低沉地警告道:“小心说话,雇用骑士!你在对多恩的王子说话!” 达里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逗乐了:“我想还有他软弱的保姆。” “一个男孩可能可以代替多恩,”斯卡拉茨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变得沙哑粗,他转向丹妮莉丝,语气急促,“但是弥林!弥林需要一个流淌著吉斯卡利古老血脉的国王!需要能理解我们城市、我们传统、我们血脉的人!” 他警了一眼昆汀,那份不信任溢於言表。 总管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適时地清了清喉咙,捻著自己精心打理的鬍鬚尖,说道:“啊, 多恩.多恩我知道。多恩出產沙子和蝎子,烈日下耸立著阴鬱的红色山脉,乾燥得能把人的喉咙烤焦。確实是个·独特的地方。“ 昆汀王子挺直了腰背,眼神中多了一份属於马泰尔的坚定,他越过盖里斯爵士的肩头,直视著雷兹纳克,声音清晰有力地反驳道:“多恩有五万柄长矛与利剑,战士与骑士,他们誓言效忠!” “五万?”达里奥伸手指了指昆汀、盖里斯和凯德里,逐一数过,眼神轻洮,“一、二、 三我只数到三个。三个能顶什么用?在渊凯人的大军面前,不过是三只挡车的蟑螂罢了。” “够了!”丹妮莉丝的声音並不算高亢,却像一道冰冷的鞭子,瞬间抽碎了厅堂內紧绷的空气。 达里奥脸上的嘲弄瞬间收敛,化为一种玩味的沉默;斯卡拉茨的怒容依旧,但不再出声;昆汀王子则微微低下了头。 丹妮莉丝的目光最终落在多恩王子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昆汀王子穿越半个已知世界,歷经艰险,为我送来他父亲的信物与承诺。这份诚意弥足珍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达里奥和斯卡拉茨,“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的殿堂上,对他和他的同伴施以无礼。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老人一一伊蒙学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老人那双覆盖著白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记录著漫长岁月的风霜。 “关於我的婚事,”丹妮莉丝的声音温和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伊蒙爷爷,”她用了这个亲昵的称呼,“你睿智而饱经沧桑。你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吗?” 伊蒙学士的头颅微微转动,沉默了片刻,布满老人斑的乾枯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膝盖上的布料。 最终,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切的、近乎悲悯的哀伤。 “既然陛下垂询我这老朽之人的意见”伊蒙学士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秋风穿过乾枯的芦苇丛,“如果我早一年来到这里,我会毫不犹豫地建议你—谁也不要嫁。” 老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赞力气,“坦格利安家族的姑娘——唉,总是被作为筹码掷出,用来交换领主们的忠诚与支持,维繫那脆弱的和平。那些公主们-她们生活在红堡或龙石岛宏伟的宫殿之中,锦衣玉食,享受著民眾的供奉。为国王的和平献身,是她们生来的义务,也被视为无上的荣耀。” 他微微抬起枯稿的手,指向丹妮莉丝的方向:“而你—丹妮莉丝·风暴降生—你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老人的语气斩钉截铁,“坦格利安家族高贵的称號,给你带来的,不是宫殿的庇护,而是顛沛流离。是红门之后的逃亡,是狭海对岸的挣扎求生,是卓戈卡奥的营帐,是阿斯塔波的尘埃,是弥林的锁与王冠。” 伊蒙学士的头颅再次微微转动,仿佛在追忆往昔。 “我的弟弟-伊耿五世陛下,他娶了贝丝·布莱伍德小姐。他们不是政治联姻,是自由恋爱,是两颗年轻心灵的碰撞。”老人干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痕跡,“终其一生,两人都十分相爱,情比金坚。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当王国风雨飘摇,叛乱四起,是贝丝的爱,她那无言的陪伴和坚定的支持,给予了他直面一切的力量和勇气。” 老人再次將那双盲眼“望”向丹妮莉丝:“丹妮。” 他直呼其名,如同呼唤自己的血脉至亲,“你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血脉,是龙之血脉的延续者。你有三条龙,它们是力量。你有上万的军队,有无垢者的忠诚,有自由民的追隨,还有———“ 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大厅里无形的支持,“还有更多,在维斯特洛,在狭海两岸,在默默注视著你的人心中升起的希望之火。无论是多恩的马泰尔家族,还是弥林的洛拉克家族,他们的力量,在真正的巨龙面前,都显得—.无所谓。你不必——你不必为了换取他们的力量,就放弃自己选择幸福的权利。不必將自己作为交易的筹码,再次押上命运的赌桌!” “即便即便从最理智、最冷酷的角度去说,”老人的语气稍缓,但依然有力,“你未来的路还长,荆棘密布,也星辰璀璨。难道你每征服一个地方,就要结一次婚么?用你的身体和未来去换取暂时的安寧?” 他缓缓摇头,“不,孩子,这不应该是龙之女王的方式。如果要联姻,那就让那些凯你、需要你的人,先把力量交上来!让他们用忠诚和行动证明自已配得上这份荣耀。等到你有了后代,等到龙的血脉真正稳固,让他们去承担联姻的责任,选择那些为你的事业付出最多、牺牲最大的人, 而不是那些仅仅承诺最多、声音最响亮的人。” 伊蒙学士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至於对方是否出身高贵,这並不重要。记住,丹妮莉丝, 记住你是谁!你是龙!坦格利安家族可以让一个平民变得高责,也可以让一个傲慢的家族变得低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贵的证明!” 达里奥·纳哈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他猛地一拍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老人话语带来的凝重氛围,脸上露出由衷的、近乎狂热的讚赏笑容:“老爷爷说的才是至理名言!金子一样的话!力量!选择权!这才是王者之道!” 他挑畔般地环视著斯卡拉茨和雷兹纳克,蓝金色的眼眸闪闪发光。 盖里斯爵士皱紧了眉头,他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伊蒙学士身上,带著深深的困惑和探究。 这位多恩骑士显然从未在女王的宫廷里见过这位神秘的老盲人。“请原谅我的冒昧,陛下,”盖里斯转向丹妮莉丝,语气谨慎,“这位睿智的长者是———?” 丹妮莉丝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伊蒙学士身上,带著深深的敬意。“他是伊蒙·坦格利安,”她的声音清晰而庄重,“我的曾祖父的兄弟,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重新看向伊蒙学士,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混合著感激与深深的遗憾。 “伊蒙爷爷,”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硬咽,“你的话语如同暗夜中的明灯。真希望真希望你早在一年前就来到我身边。”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復了一贯的坚定,却也带上了一丝无奈,“现在-现在我已经承诺与高贵的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结婚。契约已定,誓言已出。” 盖里斯爵士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插话道:“陛下!承诺並非不可更改!现在取消婚约还不太晚!为了真正的联盟,为了———“ “我有我的评判標准,盖里斯爵士。”丹妮莉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她不再看多恩骑士,转向一旁的总管。 “雷兹纳克,”她的声音恢復了女王的威严。 雷兹纳克立刻躬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你最忠诚的僕人在此,光芒万丈的女王。” “你去安排王子和他的两位同伴,”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昆汀、盖里斯和凯德里,“符合他们高贵身份的住所。务必满足他们的一切需要,確保他们在弥林期间得到最周到的款待,如同对待我尊贵的盟友。” “如你所愿,陛下!一切必將安排得尽善尽美,让多恩的贵宾感受到弥林最炽热的欢迎和最崇高的敬意!”雷兹纳克的声音甜得发腻。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用手支撑著宝座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沉重的王冠压在她银金色的髮辫上。 “那我们现在就先这样了。” 朝会结束了。 达里奥·纳哈里斯和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跟隨著女王,踏上通往她私人住所的宽阔石阶。 而年迈的伊蒙学士,枯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整天的倾听和那番耗费心力的諫言似乎耗尽了他的精神。 两名强壮的僕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恭敬地扶起他瘦弱的身体,將他送回了金字塔深处他那间安静的房间休息。 “这改变了一切,”巴利斯坦爵士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什么也不会改变,巴利斯坦爵士。”她將王冠交给伊丽,后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三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呢?”她像是在问骑士,又像是在问自己。 “三个骑士,”赛尔弥纠正道。 “三个骗子,”达里奥的声音从丹妮莉丝身后传来,阴沉得如同配酿风暴的乌云。“他们欺骗了我。那个多恩小子,还有他身边那两个装腔作势的跟班。” 巴利斯坦爵士毫不意外地接口道:“而且买通了你,我毫不怀疑。” 达里奥没有费神否认,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就在这时,一个与他们步伐节奏截然不同的、略显笨拙的脚步声加入了进来。 提利昂·兰尼斯特迈著他的小短腿,努力跟上他们的速度,呼吸因爬楼梯而略显急促。 “多恩人,”侏儒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达里奥和巴利斯坦之间无声的对峙,“憎恨我的姐姐, 憎恨每一个姓兰尼斯特的人,陛下。” 他微微喘息著,但话语条理分明,“道朗·马泰尔亲王对铁王座的恨意,如同夏日之海般深广。只要你,”他抬眼看著丹妮莉丝的背影,“带著你的巨龙踏上维斯特洛的海岸,无论你是否嫁给那个羞涩的小伙子,道朗亲王都会毫不犹豫地派出他的长予军跟隨你,加入你的阵营。他的自標从来都是兰尼斯特和铁王座,而不是非要成为龙女王的公公。所以,你不必担心拒绝他会带来多恩盟约的破裂,那盟约的根基是共同的仇恨,而非一纸婚书。” 丹妮莉丝从宽大的袍袖中再次取出了那份泛黄的羊皮卷一一昆汀王子带来的婚约。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古老的文字和印章,眉头紧锁。 在阶梯间相对明亮的光线下,布拉佛斯海王的纹章和签署地点显得更加清晰。 布拉佛斯。这个是在布拉佛斯签署的,那时候我们还住在红门的房子里。那栋有著红色大门的宅院,承载著她童年顛沛流离中少有的、模糊的安寧记忆, 为什么这个细节让她感觉如此奇怪?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她心底滋生。 她將羊皮卷举到提利昂面前,几乎要碰到他那宽大的额头:“那这份文件呢?这份婚约?” 提利昂耸了耸他那不成比例的肩膀,动作带著一种侏儒特有的夸张感。 “上面写的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和亚莲恩·马泰尔公主的名字,对吧?” 他不需要看就准確地说出了关键,“韦赛里斯王子已经死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至於亚莲恩公主....”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的笑容,“据我所知,她依然是多恩的继承人,待字闺中。而你,陛下,你还有个『侄子”呢,那个在狭海对岸搅动风云的伊耿王子?你完全可以將你的侄子一一如果他的身份確凿无疑一一过继成为你的儿子和继承人。然后让这位『坦格利安王子”去和亚莲恩·马泰尔结合。这样一来,古老的盟约以另一种形式得以延续,多恩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坦格利安血脉联姻,而你,”他直视著丹妮莉丝紫色的眼眸,“保住了选择自己婚姻的自由。岂不两全其美?”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丹妮莉丝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前提是你口中的伊耿王子,真的是我的侄子伊耿·坦格利安,而不是某个冒牌货,或者培提尔·贝里席和瓦里斯精心编织的又一个谎言。”她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儿”充满了怀疑。 提利昂微微欠身,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锋芒。“陛下,请恕我冒味直言。作为一名单身的年轻女王,你的婚姻是无上的奖品,是整个狭海两岸乃至维斯特洛最珍贵的政治资本。”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直接,像一把解剖刀,“它不仅意味著一位如传说中星辰般美丽的妻子, 更意味著获得统治七大王国的宣称权、掌控弥林这座富饶古城、以及未来你龙翼所及任何一片土地的钥匙。我和伊蒙学士的想法一致,” 他加重了语气,“在婚姻这个关乎你个人命运和帝国未来的重大问题上,你之前的决定-显得太过草率了。就像把瓦雷利亚钢剑当柴火卖了一样可惜。” “这话你应该在半年前跟我说。”丹妮莉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烦躁,她收起羊皮卷,不再看提利昂,转身推开了住所厚重的大门。 提利昂在她身后提高了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遗憾:“很遗憾我没能在半年前前来为你效劳, 让我想想,半年前—.”他摸了摸自己残缺的鼻子,那里只剩下扭曲的疤痕,“我应该还有一个完好的鼻子,而且正肩负著七国財政大臣的重担,日理万机,大概也没时间,更没机会进行这样一趟横跨半个世界的、充满“惊喜』的长久旅程。” 丹妮莉丝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她的房间。 她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百叶窗。傍晚的弥林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暉中,巨大的金字塔投下长长的阴影,街道上人声渐息。 然而,她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噩梦。 梦中,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面孔在阴影中扭曲,周围环绕著低语的、戴著面具的身影。 有时候梦中也有真实。西茨达拉是不是在为那些鹰身女妖之子背后的术士工作? 那个梦是不是在警告她?那些梦是未来的先兆么?古老的神灵是不是在告诉她,应该將西茨达拉放到一边,转而接受那个多恩的“青蛙”王子?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她,记忆中关於魁晰的预言碎片开始翻腾、骚动。 “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没有回头,提高声音问道,“马泰尔家族的纹章是什么?” 她需要確认那个让她不安的联想。 老骑士沉稳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清晰而准確:“散发光芒的太阳,陛下。金色的太阳,被一柄银色的长矛从中心贯穿。” 太阳之子!丹妮莉丝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慄瞬间爬满了她的背脊,手臂上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魁晰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蛇信在她脑海中嘶嘶作响:“苍白母马和太阳之子。还有头狮子与一条龙。”苍白母马一一瘟疫?饥荒?太阳之子一一昆汀·马泰尔?狮子一一提利昂·兰尼斯特?龙一一是她自己吗?或者她猛地回头,目光落在那侏儒身上。 提利昂就是那头狮子?丹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將这个过於具象化的念头甩开。她看了一眼这个矮小的身影,觉得用“狮子”来形容他过於抬举,或许一只狡猾而危险的猫更为恰当。 “小心喷香水的总管。”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那张堆满諂笑、总是散发著浓郁香气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这回忆让她心头一紧。 “梦境与预言。为什么总是谜语呢?”丹妮莉丝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恐惧,“ 我真恨这个。”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孤立无援。她走到镶嵌著珍珠母贝的华丽大床边,颓然坐下,床垫柔软地陷下去。 “哦,让我独处吧,爵士。明天是我大婚的日子。” 巴利斯坦爵士恭敬的回应:“如你所愿,陛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而,达里奥·纳哈里斯却没有离开。 当黎明的第一缕苍白光线顽强地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如同冰冷的指尖抚上丹妮莉丝裸露的肩头时,现实带著它的重量重新回归。 达里奥·纳哈里斯也笼罩在这晨光之下。他毫不留恋地起身,动作利落得像一头结束狩猎的豹子。 “你要去哪儿?”丹妮莉丝撑起身子,丝绸薄被滑落,露出光洁的肩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刚醒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今天不许出击。这是命令。” “我的女王真残酷,”达里奥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冰冷的火焰,“要是我不能为你杀敌,用敌人的血来庆祝你的婚礼,你婚后我要怎么给自已找乐子呢?” “傍晚后,我將没有敌人。”丹妮莉丝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语气坚定,“婚礼之后,和平就会到来。西茨达拉向我保证过。』 “现在还只是黎明,甜美的女王。”达里奥抽回手,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白日漫漫,时间足够我策马出城,再来最后一次突击。我將为你摘下布朗·本·普棱那颗丑陋的头颅,用盐和石灰处理好,作为你的新婚礼物。这比什么金子珠宝都实在,不是吗?” “不要头颅!”丹妮莉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惊惶和坚决,“达里奥,这一次,我只要你送我。” 达里奥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让西茨达拉给你吧。他自己不会亲身去弯腰摘下蒲公英是没错,但是他有的是僕人乐意代劳。你允许我走了么?” “不。”丹妮莉丝脱口而出。她想让他留下来,像昨夜那样抱著她,用他的体温驱散黎明带来的寒意和心底的恐惧。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有一天他会离开,永不归来。有一天,会有一个弓箭手在百步之外一箭贯穿他的胸膛,或者会有十个敌人,手持长矛、利剑和战斧围住他。十个渴望成为英雄的人。 或许其中的五个会死在他的弯刀之下,但那並不能减轻她丝毫的悲伤。有一天我会失去他,就像我失去卓戈卡奥,我的日和星那样。 但是,求求古老的神灵,无论是七神还是拉赫洛,不要是今天, “回来床上吻我。”她说,试图用玩笑的口吻掩饰內心的脆弱。 然而,达里奥的眼神让她的词句瞬间冻结。 “吻女王是国王的工作,”他的声音变得尖刻,“一旦你嫁给他,你那高贵的西茨达拉·佐· 洛拉克会好好『满足”你的。要是他出身高贵得不愿意干这种『辛苦活”,他的僕人会乐意为他代劳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丹妮莉丝,恶意地补充道,“也许你可以叫你那个多恩男孩爬上你的床,还有他那个漂亮的伙伴盖里斯爵士,干嘛不呢?三个人总比两个人热闹。”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要去出击了。丹妮莉丝绝望地意识到。而如果他真的带回了布朗·本·普棱血淋淋的首级, 他绝对会走进婚礼的盛宴,当著所有弥林贵族和多恩使者的面,把它像丟垃圾一样甩到我的脚下。 七神救我啊。他为什么就不能出身高贵呢?伊蒙爷爷的话语再次迴响在耳边。也许我真的可以·像他说的那样,重新选择?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冰冷的现实压垮。箭已在弦上。 如果这个时候临时变卦,撕毁与西茨达拉和洛拉克家族的婚约,弥林刚刚凝聚起的脆弱和平必然瞬间粉碎,渊凯大军会趁机猛攻,城內忠於鹰身女妖之子的势力会再次抬头,血流成河。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心意,让这座城市再次陷入火海。 当达里奥离开后不久,小侍女弥珊黛端著银盘走了进来,盘子里盛著简单的早餐:新鲜的山羊奶酪、醃渍的绿橄欖,还有一小碟点缀著葡萄乾的甜点。 “陛下需要除了葡萄酒以外的东西来就早餐。” 弥珊黛的声音轻柔而带著孩子气的认真,她小心翼翼地將银盘放在窗边的小几上,“你今天可需要足够力气啊。” 这么个小女孩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出关心的话,让丹妮莉丝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她是如此依赖这个来自纳斯岛的小抄写员,以至於常常忘记弥珊黛才刚刚十一岁,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她们在露台上分享著简单的食物。清晨的空气带著金字塔高处的微凉和城市甦醒的淡淡烟尘味。丹妮莉丝心不在焉地拿起一颗橄欖,咬了一小口,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现在告诉他们你不想结婚还不太晚。”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丹妮莉丝的心湖。 是不晚啊,女王在心底悲伤地回应。但她的声音却说著另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西茨达拉· 佐·洛拉克的血统古老而高贵,可以追溯到吉斯帝国的黎明纪元。我们的结合会將我的自由民那些曾经的无垢者、渊凯俘虏、弥林底层一一与他的人民,那些古老的弥林贵族世家,联合起来。 我们合为一体之时,也是我们分裂的城市真正融合之时。这是和平的代价。” 她像是在背诵一份公文。 “陛下不爱高贵的西茨达拉。”弥珊黛一针见血地指出,孩子的直觉往往最直接,“奴婢想—你很快就会得到另一个丈夫的。” “一个女王,”丹妮莉丝放下那颗只咬了一口的橄欖,感觉胃里沉甸甸的,毫无食慾,“只能爱她必须爱的人,而不是她想爱的人。” 这句话像协锁一样沉重。她挥了挥手,“把食物拿开吧,弥珊黛。是我沐浴的时间了。让姬琪和伊丽进来。” 之后的过程如同仪式。巨大的雪石浴盆里注满了温水,漂浮著稀有的异域瓣和芬芳的香油姬琪用柔软的海绵仔细地为丹妮莉丝擦洗身体,温热的水流暂时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伊丽则负责那项复杂的工程一一为她穿上弥林女王大婚的正式礼服:托卡长袍。 这件托卡由最上等的淡紫色丝绸製成,沉重而华丽,上面用银线和细小的珍珠绣满了繁复的藤蔓与朵图案,下摆缀满了数以千计的珍珠流苏,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丹妮莉丝像个木偶一样站著,任由伊丽灵巧地摆弄著层层叠叠的布料和复杂的搭扣。她羡慕地看著身边的多斯拉克少女们,她们穿著宽鬆透气的彩绘沙丝裤子和贴身的马甲,行动自由而凉爽。 而自己,则被这身象徵权力也象徵束缚的华丽“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 “帮我裹紧些,谢谢。我一个人弄不好这些珍珠。” 她知道,作为新娘,她本该对婚礼以及之后的夜晚充满期待或至少是平静的接受。 她忆起自己初婚的夜晚,在维斯·多斯拉克茫茫草原上,在陌生的星空下,卓戈卡奥摘取了她的童真。 她忆起那时她是多么的害怕,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却又被一种奇异的、混合著敬畏的兴奋感所充斥。 与西茨达拉的结合会一样吗?不。她苦涩地想,我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了。而他,也永远不可能是我的“日和星”。 卓戈的爱是火焰,是狂风,是原始的生命力。西茨达拉——-更像是一块精心雕琢的冰冷玉石。 当弥珊黛再次从金字塔內部现身时,丹妮莉丝已经穿戴整齐,沉重的托卡让她感觉像背负著一座小山。 小抄写员恭敬地行礼:“雷兹纳克总管和斯卡拉茨大人请求获得护送陛下去贤者庙的荣耀。雷兹纳克大人已经將你的婚轿准备妥当了。” 弥林人绝少在城墙內骑马,认为那样会玷污街道的“洁净”。 “奴隶会玷污街道,”一个扎克哈的贵族曾傲慢地告诉她,“但扛著主人的轿夫不会。”丹妮解放了奴隶,但弥林的街道上,轿子、步琴和轿椅依旧如以往一样充斥大街小巷,它们当然不是由魔法支撑悬在空中的,而是由那些刚刚获得自由、却依然做著旧日工作的前奴隶们用肩膀扛起。 “白天关在轿子里实在太热了,”丹妮莉丝感到一阵室息,她渴望自由的风。“给我备我的小银马。我不会在轿夫的肩膀上,像个笼中鸟一样去见我的夫君大人。” “陛下,”弥珊黛的声音带著歉意,但异常坚定,“奴婢很抱歉地说,你不能穿著托卡骑马。” 小抄写员是对的,就像她以往一样正確。托卡那宽大沉重的下摆和无数珍珠流苏,根本不是为了跨上马背而设计的。 丹妮莉丝看著镜中那个被华丽长袍包裹的身影,无奈地做了个鬼脸。 “如你所说,”她嘆了口气,妥协道,“但不能坐那种封闭的轿子。在这重重幕帘后我会室息的。让他们准备一个敲开的轿椅吧。” 既然命运让她必须戴上这顶象徵弥林统治的“兔耳朵”,那就让所有的“兔子”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女王吧。 当丹妮莉丝在侍女的扶下,略显笨拙地登上那架装饰著黄金百合与象牙雕刻、由十六名强壮前奴隶抬著的轿时,早已在门厅等候的雷兹纳克和斯卡拉茨立刻深深跪拜下去。 “陛下是如此闪耀,你无与伦比的光辉將每个胆敢直视你的人变成瞎子!” 雷兹纳克的声音甜腻得如同蜜,他今天穿了一件坠著金色流苏的褐紫色绸缎托卡,浑身散发著浓郁的香水味。 “我冒味地进言,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大人能与你相互交融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这样的联姻必將拯救我们挚爱的城市,你很快就会发现它的好处。” “我们也是这么祈祷的。”丹妮莉丝端坐在轿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总管諂媚的笑脸,“我想种下我的橄欖树,看著它们生根发芽,枝繁叶茂,最终结出和平的果实。” 至於西茨达拉的吻能否取悦她?这念头一闪而过,显得如此微工足道。和平会取悦我的。这个目標超越了个人感受。我是女王,还是只是个被政治裹挟的女人?这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今天街道上的人群会和盛夏的苍蝇一样厚密。” 剃顶之人斯卡拉茨今天穿著黑色皮革褶裙,上身是凸显虱结肌肉的筋腱胸甲,一只手臂之下眉定著一条塑造成昂首毒蛇形状的黄铜臂甲,在门厅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冷硬的光。 “我难道会怕苍蝇么?”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他那挣狞的黄铜蛇形臂甲上,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有你和你的黄铜野兽在,会让我远离任何伤害。” 大金字塔的基座內部,即使是在白昼,也总是暗如黄昏。三十尺厚的巨型石墙上仅隔绝了街道的喧囂,也丁外面炙热的阳光和暑气完全阻挡在外,只留下地底般的阴凉和昏暗。 只有墙壁高处嵌又的油灯,提供著摇曳昏黄的光源, 她的悔卫队已在巨大的基座门厅內集结完毕。马匹、骤子和驴子被安置在西墙边,由马夫们照料著。 她看见壮汉贝沃斯靠在一根巨柱旁,正悠閒地丁一大仞葡萄塞进嘴里咀嚼。 巴利斯坦·赛尔弥则站在一旁,看著一个结实的马夫未他的斑灰马上鞍具。昆汀王子和他的两名同伴一一盖里斯爵士和凯德里学士,正与老骑士低声交谈著什么,但当女王的轿出现时,他们立刻停止了谈话。 昆汀王子快步走上前,在丹妮莉丝的轿椅前单膝跪地行礼。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史尽的话语。“陛下,”他抬起头,寧神恳切,“我恳求你理解,我的父亲虽然年迈丞衰,力搬或许工如从前,但他为你事业奉献的热情,为坦格利安家族復仇的决心, 则丝毫工减当年!若我的言行举止,或者我个人本身,使你感到工快,那丁是我此生最大的忧伤, 但是一一” “若你想取悦我的话,昆汀爵士,”丹妮莉丝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带著工容置疑的距离感,“就为我高兴吧。今天是我的大婚之日。整个弥林,这座黄色的城市,都会为此而欢庆起舞, 我毫工怀疑。”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几乎淹没在基座大厅空旷的洁音里。 “起身吧,王子,微笑吧。有朝一日,我终会扬帆西渡,洁到维斯特洛,夺洁我父亲那由剑铸成的铁王座。到那时,我必丁需朴多恩,需朴你父亲长矛军的全力支持。但是今天,”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墙,看到了城外渊凯人的连营,“渊凯人的军队正像贪婪的禿鷲般包围著我的城市。在我能看到七大王国金色的海岸之前,我可能就已经战死在这片异域的土地上。西茨达拉也可能在下一刻就死於鹰身女妖之子的匕首。维斯特洛”她露出一丝近乎虚无的微笑,“维斯特洛对我们来说,或许早已被时间的海浪吞没。” 她微微俯身,在昆汀王子因惊愣而僵硬的额头上符下一个蜻点水般的、冰冷的吻。“来吧, 王子。现在,是我走向婚礼的时刻了。” 巴利斯坦爵土上前,恭敬地扶著丹妮莉丝在轿上坐稳。昆汀王子脸色苍白,默默地孙洁到他的多恩伙伴身边,盖里斯爵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著什么。 壮汉贝沃斯发出一声独亮的命令,如同號角般在厅堂內洁盪。沉重的青铜大门在绞盘的嘎哎声中缓缓向內开启,刺目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独水般倾泻而,瞬间吞噬了基座內的昏暗。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弥林女王,被十六名健的轿夫稳稳抬起,带进了炽热而喧囂的白昼之中。 赛尔弥爵士翻身上马,骑著他的斑灰马加又轿旁侧。伊蒙学士坐在一架由四名僕人抬著的简易肩舆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盲个茫然地“望”著前方。 提利昂·兰尼斯特终於换上了一身相对合丞、料子工错的深色衣服,骑在一匹温顺的小马上。 被临时邀请来的琼恩雪诺依旧穿著那间褪色的粉红袍,骑著一匹瘦马。 他们跟隨著女王的队伍,融又了这註定载又用册的行列。 “美丽的皇后,见到你真高兴!”另一个队伍从相邻的街道拐出,匯又到女王队伍的旁边。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端坐在另一架同样华丽的轿上,朝丹妮莉丝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 温文尔雅的微笑。 阳光落在他梳理得一丝工苟的黑髮和精致的鬍鬚上。 我的国王。丹妮莉丝看著他那张英俊却让她感觉无比陌生的脸,心中却⊥可遏制地想著另一个人一一达里奥·纳哈里斯。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如果这只是歌谣里的故事,他会策马狂奔而来,衝进婚礼的队伍, 用弯刀指向西茨达拉,为我而战,丁我带走· 真美,丹妮莉丝试图这样说服自踏,目光扫过西茨达拉轿椅上的黄金雕饰和他华美的服饰。 但她心中的那个傻女孩却眉执地、一遍遍地想著那个蓝金色身影。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会在婚礼进行时,在剑授时刻丁她带走,就像她听说过的雷加王子和莱安娜·席塔克那样!那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叫。 但女王清醒地知道,那全是傻话。即使她的团长疯狂到真的付诸行动,斯卡拉茨和他的“黄铜野兽”们也会在他接近她百米之內时,就丁他砍成碎片。 女王的队伍和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队伍肩並著肩,如同两条缓慢流淌的、华丽而庄严的河流,在无数弥林民毫沉默或好奇的注视下,穿行在弥林狭泡的街道和此阔的广场上。 街道两旁房屋的阴影工断变化,空气灼热而弥隱著尘土和人群的气味。最终,跑者庙那宏伟的金色圆顶出现在视野尽头,在正午的骄阳下闪闪发光,如同一个巨大的、灼热的承诺。 格拉茨旦·卡拉勒,跑者庙的绿圣女,在庙门外的巨大石阶顶端等待著他们。 她身披代表大地与生命的翠绿色长袍,头戴象徵知识与神秘的青铜头饰,面容太藏在薄纱之后,只露出一双深邃的个晴。 她身边环绕著其他祭司,她们穿著象徵工同神祗和元素的袍子一一纯净的白色、娇嫩的粉色、 天空的蓝金色、深沉的紫色。 但人数明显比丹妮莉丝刚征服弥林时少了许多,战爭的阴影也笼罩了神庙。 祭司们庄严地抬上一把古老的象牙座椅和一个巨大的黄金水盆,盆中盛满了清澈的、散发著奇异香气的圣水。 在绿圣女们的指引下,僕人们极其讲究地抬起丹妮莉丝托卡那缀满珍珠的下摆,防止她被绊倒丹妮莉丝在象牙座椅舒乳的天鹅绒垫上坐下。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则在她面前虔诚地跪下, 在五十名诗监圣咏般悠扬空灵的歌声中,在成千上万弥林民毫的屏息注视下,他解开了女王脚上那双精致的镶金凉鞋,捧起她的脚,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温热的、带著奇异香气的圣水从他的指间流淌,淋在她的脚上。香油浸润了她的脚趾,带来一丝清凉滑腻的触感,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意外地获得了一丝短暂的舒缓。 若他也能有一颗如此温柔的心,工总是盘算著政治和利益就好了·—那我或许.真的能很快对他產生一些好感。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当她的双脚被洗净,西茨达拉用一块极其柔软、吸水的亚麻布幣仔细地为她擦乾每一滴水珠。 然后,他重新为她系上那双凉鞋,动作一丝工苟,最后才恭敬地扶著她站起来。 手牵著手,这对即丁成为夫妻的男女,在绿圣女们的引导下,在所有目光的追隨下,缓缓登上跑者庙高大的石阶,步又庙宇那深邃幽暗的內部。 庙宇內部的光线然昏暗,空气厚重得几乎凝滯,充满了千百年来燃烧工息的浓郁焚香气味。 壁龕里,吉斯毫神巨大而神秘的石像在摇曳的烛光中肃穆佇立,沉默地注视著这场决定弥林史来的结合。 四个小时隱长的时间之后,庙宇深处古老的仪式终於完成。当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和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再次出现在庙门外的阳光下时,他们的身份已经改变。 他们的左手腕和右脚腕被象徵公恆束缚与联结的、纤细而坚韧的黄金锁链精巧地缠绕在一起。 丹妮莉丝感到那黄金的冰凉紧紧贴著她的皮肤,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预言。 西茨达拉的脸上带著得丞的、满足的微笑。而丹妮莉丝,她的紫色个眸在光下微微眯起,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远方史知的天空,那里,她的龙在自由翔。 第294章 大蒜 香料与龙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4章 大蒜 香料与龙焰 第294章 大蒜 香料与龙焰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宏伟却破败的大竞技场,在布满污渍的沙地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陈年血液与尘土沉淀下来的铁锈腥气、人群聚集的汗酸味,以及那无孔不入、霸道辛辣的生大蒜气息,这气味顽固地盘踞在每一个角落,几乎成了这片临时难民营的独特烙印。 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紧贴著古老石阶的基座,像依附巨兽的藤壶。病弱的呻吟、孩童的啼哭、 压抑的交谈声在巨大的环形空间里形成沉闷的迴响。 琼恩·雪诺站在场地边缘一口巨大的铁锅旁。 锅下柴火啪作响,锅中药汤翻滚著浑浊的深褐色泡沫,散发出苦涩的药草气味。 他弯腰,用一只边缘有些变形的长柄木勺,谨慎地留起一勺汤药。他没有立刻去喝,而是凑近勺边,深深地嗅了一下。 浓烈的药味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冲入鼻腔,他立刻皱紧了眉头,本就严肃的面容显得更加冷峻。 他撇了撇嘴,毫不犹豫地將勺子里的药汤倒回锅中,褐色的液体溅起几滴落在滚烫的锅沿上,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瞬间蒸腾成白汽。他隨手把勺子递给身旁那个体型臃肿、正努力搅拌著锅底的男人。 “山姆,重病號还有多少?”琼恩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几排用破布隔开的区域,那里躺著情况最糟的病人。 山姆威尔·塔利接过勺子,双手紧紧握住长柄,更加卖力地搅动著粘稠的药汤,仿佛这样能驱散他內心的不安。 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圆胖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十几个吧,”他喘了口气,声音温和却带著忧虑,“不过—有两个是復发的,琼恩。他们的状况不太好,高热又开始了,还—还带血丝。你恐怕得亲自出手了。” 他抬头看向琼恩,眼神里满是信赖和一丝恳求。 琼恩点点头,动作乾脆利落。“知道了,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堆积在角落的一堆大蒜头上。那些紫皮大蒜表皮有些干,是之前搜罗来的。 “大蒜还够么?”他问道,这是维繫治疗的关键。 山姆停下搅拌,用袖子擦了擦汗,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量是够的,上次托门口那位好心的无垢者,冒险去女王的仓库深处翻找,总算又弄来了一批。现在大概还有二十几磅。”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是—·琼恩,这气味实在—太霸道了。尤其是西看台那边,几乎每个角落都瀰漫著大蒜味。现在大家都不愿意靠近那边了,连分发食物都绕著走。”他无奈地耸了耸宽厚的肩膀。 將大蒜剎成泥,静置一刻钟后生服,每顿饭吞咽一勺一一这是琼恩的老师刘易在河间地对抗腹泻恶疾的秘方。 材料唾手可得,效果却出奇地显著。面对在阿斯塔波人里爆发的凶猛血痢疾,琼恩毫不犹豫地將此法引了进来。 老师曾解释过原理:大蒜里蕴藏著一种名为“大蒜素”的神奇物质。只需將蒜瓣破碎,让內里的白肉暴露在空气中,这种物质便会自然生成,化作对抗肠道邪毒的利器。 琼恩不懂这其中的奥妙,老师自己似乎也未能完全参透那精微的变化。因此,在琼恩內心深处,他更愿意相信,这疗效是光明之源安舍的仁慈赐福,是神圣之光借凡俗之物显化威能。 “没关係,”琼恩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按现在的进度,再坚持十天,应该就能彻底解除隔离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只是这几千人的生计问题,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利剑,不大好处理。我会亲自去跟丹妮莉丝陛下谈一谈。” 他望向那些密密麻麻、蜷缩在石阶阴影下或简陋窝棚里的人影。他们並非全都染上了血痢疾。 许多人那蜡黄的面色、深陷的眼窝、鳞的骨架,昭示看更根本的苦难一一长久的飢饿。 自从丹妮莉丝女王下令提供稳定的食物供应,虽然分量微薄,仅够勉强维生,但大多数人的身体状况已不再继续恶化,像乾涸河床上的鱼终於触到了些许泥泞的水洼。 至於那些不幸確诊血痢疾的难民,在琼恩每日施展的“清洁术”驱散病气、以及“圣光闪现”法术抚愈创伤的双重作用下,病情也终於被遏制,不再像野火般蔓延。 重伤者转为轻症,轻症者逐渐康復。更微妙的变化在於人心。在这座巨大的石制囚笼里,在死亡的阴影下,人们每日跟隨琼恩祈祷,向光明寻求救赎与庇护。 共同的苦难和仪式,如同无形的纽带,一点点消融了阿斯塔波难民们彼此间深刻的戒备与隔阁他们开始尝试交谈,分享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和清水,笨拙地照顾身边呻吟的陌生人。 邻里间,一种脆弱却真实的互助正在萌芽。这,或许是疫情得以快速消散的另一个无形却至关重要的原因。 然而,弥林城本身却已危如累卵。 渊凯与新吉斯组成的联军如同合拢的铁钳,围城的號角隨时可能吹响。一旦城门彻底封锁,內外交通断绝,这几千张嗷待哺的嘴,立刻会成为最致命的负担。 他们曾是奴隶,这身份此刻却成了某种“优势”一一他们无一例外都懂得如何干活。 但如今的弥林,在战云笼罩下,商业凋,农田荒芜,哪还有多余的活计分给他们? 更严峻的是,围城必然导致粮道断绝,城內的粮食储备將急剧紧缩。到了那时,女王丹妮莉丝自身尚且焦头烂额,她还能顾得上这些来自阿斯塔波、身份尷尬的“自由人”难民吗? 几天前女王的宴请场景,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琼恩眼前。 他被邀请参加了一场庆祝女王与本地贵族西茨达拉婚礼的宫廷宴会。长繁琐的礼仪,华丽却空洞的祝词,贵族们言不由衷的微笑和彼此试探的眼神,都让他感到格格不入的疲惫。 当那些繁文孵节终於结束,女王的御厨们如同变戏法般,將令人膛目的珍美味流水般呈上。 巨大的长条餐桌上,铺陈开一打不同品种的肉类和鱼类:被烤得焦黄、体型可观的骆驼肉块; 来自斯卡札丹河、肉质纹理奇特的鱷鱼排;据说在月光下会发出微光的“歌唱魷鱼”;表皮涂著闪亮酱汁的烤鸭;甚至还有据说生长在蠕虫河畔、长著怪异硬角的白色蛆虫,被精心烹製后摆放在银盘里。 当然,为了照顾口味稍显“保守”的宾客,主要是像他这样来自维斯特洛的人,也准备了烤山羊腿、熏火腿和燉马肉。 还有狗肉。琼恩记得很清楚。在这吉斯卡里人的宴席上,狗肉似乎是不可或缺的“尊贵”象徵。 新郎带来的厨子,更是献上了狗肉四吃:烤狗肋排、燉狗肉浓汤、狗肝酱馅饼、以及某种辛辣的狗肉碎末料理。 空气中浓郁地混合著藏红、肉桂、丁香、胡椒以及其他琼恩叫不出名字的昂贵香料的气息, 馥郁得几乎令人室息。每一道菜都淋著厚厚的酱汁,在烛光下闪烁著诱人却油腻的光泽。 贵族们优雅地切割著食物,低声谈笑,侍女们穿梭其间,倾倒著多恩的红酒和密尔的甜酒。 琼恩坐在角落,看著盘中堆砌如山的珍,味同嚼蜡。 他想起了大竞技场里,女王供应给阿斯塔波人的食物:那些存放了不知多少年、坚硬得能崩掉牙齿的未脱壳麦粒;那些散发著酸腐气息、叶片发黄髮黑的烂菜叶;那稀薄得几乎照见人影的杂豆汤。 强烈的对比像冰冷的针刺痛了他的神经。当这场餐餮盛宴终於结束,侍者们麻利地撤下堆积如山的残羹冷炙时,他听到一位侍女低声议论,说丹妮莉丝坚持將所有剩食分给宫墙外聚集的贫民。 这举动或许体现了某种仁慈,但在琼恩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残酷的讽刺一一墙內极尽奢靡的浪费与墙外频死的飢饿,仅仅一墙之隔。 宴会尚未结束,琼恩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室息感。他找了个身体不適的理由,几乎是逃离了那座金碧辉煌却让他倍感压抑的宫殿,回到了瀰漫著汗味、药味和大蒜味的大竞技场。 这里的气味虽然难闻,却真实得让人踏实。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翻腾:既然女王自己都不真正在乎她这些子民的死活,我又何必如此弹精竭虑? 今日把最后这十几个重病號治好,不如就找个藉口,带著山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去河间地,去找老师山姆·—琼恩的目光落在身边这个忠实的伙伴身上。 山姆威尔·塔利,这个来自角陵的胖胖的守夜人兄弟,是他在这个陌生而险恶的地方为数不多的慰藉。 他们虽然都是从布拉佛斯一路漂洋过海来到弥林,但在漫长而艰苦的旅途中,山姆几乎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照顾年迈体衰的伊蒙学士和那位来自自由民部落、带著孩子的女人吉莉身上。 他与琼恩的交流並不多。大多数时候,山姆只是一个安静的聆听者,默默地执行著琼恩和伊蒙学士的指令,像一头温顺而可靠的驮兽。 然而,在弥林这几周与瘟疫搏斗的日日夜夜里,他们成了並肩作战的搭档,共同管理著这几千个陷入绝望的生命。 琼恩才真正看清了山姆的价值。这个看似笨拙、甚至有些懦弱的胖子,却有著超乎寻常的耐心和令人惊嘆的细致。 他能准確记住每一个重症病人的名字和病情变化;他能將有限的药材分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他会蹲在哭泣的孩子身边,用笨拙却真诚的话语安慰他们;他会不厌其烦地向焦虑的难民解释隔离的必要。 琼恩发现,山姆虽然言语不多,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却总是透著关切和暖意。他的善良不是浮於表面的热情,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悲悯。 渐渐地,在琼恩心中,山姆从一个“同行的旅伴”,悄然变成了一个可以託付后背、值得倚仗的朋友。 “山姆,”琼恩一边示意山姆將熬好的药汤分装到陶碗里,准备送往病区,一边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要回长城么?” 他拿起一块乾净的布,擦拭著可能接触病人的双手。 “长城?”山姆正小心翼翼地將滚烫的药汤倒入碗中,闻言手一抖,差点烫到自己。 他连忙放下沉重的长柄勺,转过身,圆脸上满是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我不知道,琼恩。”他习惯性地搓著胖乎乎的手,似乎想从这动作里汲取一点勇气,“莫尔蒙司令大人当初派我出来,主要任务是为了照顾伊蒙学士—可是现在—”山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深深的失落,“伊蒙学士似乎不再需要我的照顾了。我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学城。如果这里的事情真能结束,我-我可能会去学城,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学土。”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既有对知识的嚮往,也有一丝对未知前路的怯懦。 “学士”琼恩將药碗放入木托盘,动作利落,“你想过————去河间地么?”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山姆,“我的老师,刘易·光明使者在那里。他建立了一个叫做『神眼联盟”的势力,河间地正在重建,百废待兴,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推销的热情,“尤其是像你这样—-性格温和、心思縝密、又懂得照顾人的人。老师会需要你这样的助手。” 在琼恩看来,老师刘易的学识深不可测,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学士。 无论是神奇的光明法术,还是对天文地理、乃至神秘力量的见解,都让琼恩深感震撼。 在日常的通信和有限的交谈中,琼恩敏锐地察觉到老师似乎还有很多深邃的思想和知识未曾倾囊相授。 他並不认为这是老师吝嗇,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一一老师觉得自己还不够聪明,无法理解那些更高深的东西。 这个认知並未让琼恩泪丧,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求知慾。把山姆带到老师身边,正是琼恩心中一个隱隱的期望。 或许,那些自己暂时无法企及的智慧,心思同样縝密、性情更加沉静的山姆能够理解並传承下去? 山姆显然被琼恩的提议触动了。 河间地?远离长城的酷寒和异鬼的威胁?去追隨一位学识渊博、据说还拥有神圣力量的圣者?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入心田,瞬间萌发出诱人的绿芽。如果琼恩的老师真如他所描述的那般伟大,那么自己或许真能学到那些在学城冰冷的石墙內也接触不到的、充满生命力的宝贵知识。 他的眼晴亮了一下,胖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那抹亮光便黯淡下去。山姆低下头,看著自己沾著药渍的靴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琼恩,”他的声音带著沉重的无奈,“在我离开黑城堡的时候,莫尔蒙司令曾郑重地叮嘱我,希望我能在学城刻苦学习,將来-能够接替伊蒙学士的职责,为长城服务。我是一个守夜人,琼恩,一个发下誓言的兄弟。我的未来—我的生命—都不再取决於我自己的意愿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说出更沉重理由的勇气,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无意中听到史坦尼斯大人手下的一些骑士谈论过。我的父亲,蓝道·塔利伯爵,他此刻正率领著塔利家族的军队,驻守在王领的暮谷城附近,为铁王座效力,那里离神眼湖很近。” 山姆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恐惧,“如果如果让他发现我没有待在长城履行誓言,而是跑去了別的地方.他一定会把我当作可耻的逃兵抓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砍掉我的脑袋。 他—他做得出来。” “蓝道大人会如此狠心么?”琼恩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无法想像一个父亲会对亲生儿子痛下杀手,即使是在维斯特洛严苛的法律和荣誉观念下。 山姆苦笑著,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嗯其实,也不全是因为狼心。”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更多是因为我自己太不成器,太懦弱了。他对我彻底失望了。他早就明確表示过,希望由我弟弟狄肯来继承角陵的爵位和领地。他说-他说如果我成了角陵伯爵,只会让塔利家族蒙羞,在乱世中失去所有的庇护和盟友。” 山姆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厌和无力感琼恩想起了自己的兄弟罗柏·史塔克,那位年轻的北境之王,驍勇善战,深得人心,最终却倒在了血色婚礼的背叛之下。 他摇摇头,语气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冷冽:“山姆,一个家族是否有人庇护,是否强盛不衰,从来就不取决於某个成员是否『懦弱”·“这世道,勇敢者常常死得更快,而所谓的懦弱,有时反而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家族的命运,更多是看时运,看选择,看—.是否有值得守护的信念。” “你的兄弟们·—”山姆犹豫著,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他知道这是一个触及琼恩伤口的敏感话题。 琼恩的目光投向竞技场高耸斑驳的围墙,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遥远的北方。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声音异常平静,却像结了冰的湖面:“都不在了。” 罗柏、布兰、瑞肯、珊莎.-史塔克的血脉凋零殆尽。只剩下一个妹妹艾莉亚,独自在狭海对岸的布拉佛斯挣扎求生。 这个秘密,琼恩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山姆也不例外。知道的人越少,对艾莉亚、 对知晓这个秘密的人来说,才越安全。 琼恩收回思绪,將手掌轻轻覆在最后一个重病號一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年轻男子的额头上。 他躺在粗糙的沙地上,身下只垫著薄薄的草蓆。在琼恩低声的祈祷和掌心再次涌现的柔和却充满生机的圣光作用下,他原本灰败如死人的脸上,终於艰难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 “感谢你,米卡。愿安舍的光辉会永远护佑你。” 年轻的男子声音虚弱而充满感激。 “愿安舍的光芒永远照耀你。”琼恩收回手,感到一阵熟悉的施法后的轻微疲惫。 他已经並不避讳安舍的神明在难民之间传播,而这些阿斯塔波人也只把安舍当做拉赫洛的另一个名字。 今天所有的重病號,终於都处理完毕了。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 就在他刚直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尘,准备迈步走向竞技场边缘临时搭建的简陋厨房,查看今日的食物准备情况时一一一道巨大、迅疾如黑色闪电般的影子,伴隨著一阵低沉、压抑得令人心臟骤停的喻鸣声,骤然掠过大竞技场散开的穹顶! 巨龙。 琼恩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缩。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目睹过这样的生物。 它庞大得超乎想像,遮蔽了很大一片天空。那流线型的身躯覆盖著层层叠叠、闪烁著幽暗光泽的漆黑鳞甲,如同用最深沉的夜和最坚硬的钢铁熔铸而成, 强健有力的膜翼完全展开,每一次拍击都搅动著高空的云气,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修长而布满棘刺的脖颈支撑著一颗狞威严的头颅,双瞳如同熔炉深处沸腾的金色岩浆,燃烧著原始的野性和难以言喻的智慧。 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稳定地摆动,末端带著致命的尖刺。阳光照射在它身上,漆黑的鳞片边缘折射出流动的、近乎金属的暗红和深紫的光泽。 它的飞行姿態充满了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一种远古洪荒的霸主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室息, 又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这是活生生的传奇,是行走於人间的毁灭与力量之神。 然而,这震撼的景象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心跳的时间。卓耿似乎只是路过,或者被下方的喧囂所吸引。 它巨大的金色瞳孔冷漠地扫了一眼下方如同蚁穴般渺小的大竞技场,发出一声穿透云霄、震得人耳膜发疼的悠长龙吟,仿佛在宣告自己无可爭议的统治权。 隨即,它猛地拉升高度,巨大的膜翼有力地扇动,捲起一阵猛烈的旋风,吹得竞技场內临时搭建的窝棚哗哗作响。那庞大而优美的黑色身影迅速变小,最终化作天际尽头一个难以分辨的黑点, 消失在弥林城林立金字塔的剪影之后。 “龙!天吶!是女王的龙!” “诸神在上!它冲我们来了!” “快跑啊!它俯衝下来了!” “妈妈!妈妈一一!” 儘管卓耿只是惊鸿一警,並未做任何攻击姿態,但这活生生的巨龙出现在头顶的恐怖景象,已足以让整个大竞技场瞬间陷入歌斯底里的恐慌, 刚刚还沉浸在病痛缓解或食物分发中的难民们,像被投入滚水的蚁群般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推揉跌倒声、物品碰撞碎裂声匯成一股绝望的洪流,在古老的石壁间疯狂衝撞迴荡。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互相践踏,拼命想逃离开阔的沙地,躲进看台石阶的阴影或窝棚里,仿佛那薄薄的遮蔽物能抵挡住巨龙的吐息。 “维持秩序!所有人不要乱跑!原地蹲下!”琼恩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部分喧囂。他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衝上旁边一个稍高的未箱,拔出腰间的长剑一一併非指向任何人,而是高高举起,让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醒目的光芒,成为混乱中一个明確的焦点。 “维恩!『燃烧手指”!纠察队!拦住他们!防止踩踏!” 这些人立刻行动起来,用身体和能找到的简陋工具,例如木棍、锅盖,组成人墙,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努力將混乱的人群分隔开,引导他们向安全区域移动。 琼恩自己也跳下木箱,衝进最混乱的地方,用强壮的手臂分开扭打在一起的人,扶起跌倒的老妇人,厉声呵斥推揉的壮汉。他的冷静和力量像一块定海神石,所到之处,恐慌的浪潮稍稍平息一些。 这场混乱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在琼恩和他的队伍全力弹压下,才渐渐平息。 空气中瀰漫著灰尘、恐惧的汗味和几声压抑的抽泣。惊魂未定的人们挤在一起,用惊恐未消的眼神偷偷望向天空,仿佛那头黑色的死神隨时会再次降临。 就在这片劫后余生般的死寂和喘息声中,“眶当”一声巨响,大竞技场那扇沉重、锈跡斑斑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勾勒出门口一群披坚执锐的身影轮廓。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磨损但保养良好的鳞甲,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忧虑和坚毅,灰白相间的鬍鬚显得有些凌乱。正是乔拉·莫尔蒙爵士。他身后跟著十几名神情冷峻、手持长矛的无垢者侍卫。 乔拉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穿透瀰漫的尘土和惊惶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刚刚平息了一场混乱、灰头土脸却身姿挺拔的黑衣青年。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紧紧盯著琼恩,声音洪亮而急促,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琼恩·雪诺!放下你手头所有事,立刻跟我走!”他顿了顿,语气异常凝重,“我们的女王需要你!现在!” 第295章 女王之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5章 女王之血 第295章 女王之血 琼恩·雪诺站在大竞技场侧翼那简陋的医疗营区入口,营区內瀰漫著刺鼻的药膏味、汗味和一种疾病特有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 乔拉·莫尔蒙爵士全副武装,沉重的锁甲外罩著皮甲,头盔夹在腋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看深深的忧虑,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线。 汗水沿著他灰白的鬢角滑下,浸湿了衣领。他的坐骑喷著粗重的鼻息,显然刚刚经歷了一番疾驰。乔拉爵士没有寒暄,只是用那双锐利、焦灼的眼睛盯著琼恩。 琼恩的心沉了一下。这种阵仗,这种表情,绝非常態。他立刻转向身旁的山姆威尔·塔利。 山姆正费力地试图將一桶清水搬到棚屋的阴凉处,他圆润的脸庞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宽大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外袍的肩头蹭上了灰尘。 “山姆,”琼恩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穿透了营区的嘈杂,“这里交给你了。” 山姆放下水桶,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困惑地眨了眨眼:“琼恩?怎么了?乔拉爵士他—“ 一琼恩没时间解释太多。“戴利恩从酒馆回来之后,”他语速加快,“让他不要出门,一步也不许离开营地。你亲自看著他。” 戴利恩,此刻大概正在某间瀰漫著劣质麦酒和汗臭味的下等酒馆里,用他那还算动听的嗓子唱著歌谣,向醉的顾客们討要铜板,或者试图从他们模糊不清的醉话里捕捉一丝有价值的情报。 这是琼恩给他安排的任务个没有像样武艺,也不懂得照顾人的傢伙,留在营地里除了添乱別无他用,不如让他发挥点信息收集的作用,顺便挣几个钱餬口。 但此刻,乔拉爵士的出现像是一记警钟。如果城里真出了什么足以惊动女王护卫的大事,戴利恩独自在外就成了一个明显的弱点,一个可能被利用或伤害的活靶子。 “琼恩,我,我不知道—”山姆的声音开始发颤,胖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上衣的衣角,“要不交给维恩或者乌列他们吧?他们他们更有经验处理—” “不行。”琼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环视了一下周围低矮的帐篷和里面躺著的、盖著薄毯的病人,几个纠察队成员正沉默地在营区边缘巡逻,他们手里的短棍在沙地上投下笔直的影子。 “现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这些病人,执行好隔离政策。一步也不能错。任何疏忽都可能让血痢疾像野火一样蔓延开。在这一点上,维恩和乌列不如你细心,也不如你懂得这些病人的需要。这里需要的是你的头脑和你的心,不是他们的剑。”他加重了语气,“所有行动,都必须围绕这个目標进行。” 说完,琼恩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腰间那把朴素但保养良好的长剑,果断將它拋向山姆。 “艾莉”的剑鞘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山姆手忙脚乱地接住,长剑入手冰凉而沉甸,像是一块烙铁烫在山姆心头。 “以此为证,”琼恩的目光紧锁著山姆慌乱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我离开的这几天, 这里你主事。你的话就是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维恩、乌列,包括戴利恩,都必须听从。如果有紧急情况用这把剑决定。” 山姆抱著“艾莉”,像抱著一块滚烫的石头,又像抱著一座山。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翁动著,似乎还想说什么推拒或辩解的话,圆圆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琼恩没有给他机会。时间紧迫,乔拉爵士那紧绷的姿態和无声的催促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最后扫了一眼医疗营区一一那些简陋的棚屋,那些在痛苦中呻吟或沉默的病人,那些沉默而忠诚的纠察队一一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乔拉·莫尔蒙。 乔拉爵士看到琼恩走来,只是微微一点头,隨即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抖韁绳,他那匹更强壮的战马立刻小跑起来。 琼恩也快步走向拴在一旁的那匹属於他的坐骑一一那是丹妮莉丝女王赐给他的代步工具,一匹栗色的、骨架分明但显得有些瘦削的母马。 几个乔拉爵士带来的骑兵护卫立刻策马跟上,马蹄踏在竞技场外围的硬地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噠噠声,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们迅速將大竞技场那庞大而压抑的圆形轮廓甩在身后,朝著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宏伟、象徵女王权威的建筑一一大金字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匹马並而行,在弥林狭窄而曲折的街道上穿行。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用黄色砖石砌成的房屋,高高低低,门窗狭小。 阴影在巷弄间拉得很长,空气闷热凝滯。偶尔有裹著长袍的当地人匆匆警见这队疾驰的骑士, 尤其是认出乔拉爵士那標誌性的面容后,便迅速低头躲进阴影或门洞,眼神中混杂著敬畏与不易察觉的恐惧。 车轮碾过坑洼路面的哎呀声、小贩遥远的叫卖声、不知何处传来的孩童哭闹声,都模糊地融入了马蹄声的背景里。 琼恩紧握著韁绳,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和偶尔出现的、刻著鹰身女妖图案的残破雕像。 这座城市,即使在被女王“解放”之后,依然像一张紧绷的弓弦,潜藏著无数暗流。 『乔拉爵士,”琼恩打破了沉默,声音在急促的马蹄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的自光紧紧锁住身旁骑土的侧脸。 乔拉爵士没有看他,鹰隼般的眼睛直视前方,操控著马匹灵巧地绕过一堆散落的陶罐碎片。 “安静地跟我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一会儿你自然会知道。” 琼恩没有退缩。从乔拉爵士全副武装的急迫,以及直奔女王居所的方向,他心中早已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乔拉爵士,”他提高了声音,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质问的冷静,“你这么著急把我从隔离营召来,是女王陛下受伤了吧?你现在不告诉我实情,难道还要等我见到女王之后,由她自己挣扎著亲口告诉我吗?”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你不怕耽搁了救治的时机?” 沉默。 只有马蹄叩击石板路的声响在狭窄的街道间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乔拉爵士猛地转过头,那双因疲惫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晴狠狠瞪了琼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终於,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又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转回头,声音乾涩地开了口,语速极快,仿佛要將这可怕的消息儘快倾倒出来: “就在刚才西茨达拉·佐·洛拉克,那个该死的伟主!”乔拉爵士的声音里压抑著狂怒,“他邀请女王参加在达兹纳克角斗场举办的角斗比赛。女王—她本不该去的,但她想安抚那些贵族—”他狠狠2了一口,“比赛进行到一半,那头———那头畜生!黑龙卓耿,毫无预兆地从天上俯衝下来!” 乔拉爵士的呼吸变得粗重,似乎再次目睹了那恐怖的场景,“它像一块燃烧的巨石砸进场中, 一口就咬死了正在搏斗的那头巨大野猪!然后———.然后—————”他哽了一下,脸上肌肉扭曲,“它看到了旁边一个刚被野猪顶死的女战士的户体,竟然—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那户体当成了食物!撕扯,吞咽————血和內臟—人群瞬间就疯了,哭喊,推揉,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琼恩的眉头深深皱起,他能想像那炼狱般的景象。 “更愚蠢的是西茨达拉!”乔拉爵士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个白痴,他竟然在这种时候, 下令让他的护卫射杀射杀女王的孩子!卓耿!结果呢?结果他的人刚举起长矛,就被卓耿的龙焰—瞬间就烧成了焦炭,撕成了碎片!连个全尸都没剩下!”他猛地吸了口气,似乎在平復剧烈的情绪波动,“女王-丹妮莉丝,诸神在上啊,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抓过驯龙鞭,衝进了场子中央!那么多人,那么混乱她跑到卓耿面前,用鞭子狠狠抽打它!那鞭子打在龙鳞上,就像打在岩石上·最后,她竟然——竟然爬到了那暴怒的龙背上!” 琼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一刻的惊心动魄和丹妮莉丝近乎绝望的勇气。 “就在卓耿张开那对巨大的翅膀,带著女王腾空而起,眼看就要飞走的时候”乔拉爵士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女王-她突然从龙背上摔了下来!从那么高的地方!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砸进了角斗场的沙地里琼恩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所以女王是摔伤了?伤势如何?” “不止如此”乔拉爵士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带著一种深切的恐惧,“我们衝进去,在人群彻底踩踏之前,把她抢了出来送回大金字塔伊蒙学士检查后.”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不仅摔断了手臂,还有一条腿——骨头可能碎了———更可怕的是,她中了剧毒!有人有人在她今天的食物里下了毒!也许也许这就是她抓不住卓耿鳞片,从龙背上掉下来的真正原因!毒发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琼恩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地消化著这爆炸性的信息一一巨龙失控、血腥杀戮、女王坠龙、贵族阴谋、剧毒加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嗯——”他沉吟道,“这———也许是好事?” “好事?!”乔拉爵士猛地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管这叫好事?!女王生命垂危,你竟敢“ “冷静点,爵士!”琼恩立刻打断他,声音沉稳有力,“听我说完。如果这剧毒是在她被卓耿带走之后,在高空之上才发作·-你觉得结果会怎样?卓耿会带著一个死去的骑手飞向远方,而你们,”他直视著乔拉爵土燃烧的眼睛,“你们就永远、永远也见不到她的尸骸了。连確认她生死的机会都没有。至少现在,她还在金字塔里,还有救治的可能。” 乔拉爵士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隨即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任何话语。琼恩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部分的怒火,却让他感到了更刺骨的寒意一一那个失去女王、连户首都无处寻觅的恐怖未来。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说—她会死?连你也—救不了她?”那话语里充满了绝望的希冀。 “不,”琼恩果断地摇头,驱散了乔拉爵士眼中的阴霾,“我没有那么说。但一切的前提是, 我要先看到她,诊断她的伤势和毒情。”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大金字塔那庞大的、阶梯状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在眾多低矮的建筑中如同拔地而起的巨山。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爵士。在路上每多耽搁一分钟,”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看向乔拉,“你的丹妮莉丝女王,就多面临一分无法挽回的危险。”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乔拉·莫尔蒙身上。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往自己坐骑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驾!” 强健的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立刻加速衝刺。乔拉爵士一马当先。他带来的几个精锐骑兵护卫也毫不迟疑,立刻催动战马紧跟而上。 沉重的马蹄声骤然变得密集如鼓点,將原本跟隨在他们后方、保持著整齐队形的无垢者步兵方阵远远甩开。尘土在马蹄后飞扬,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看那巍峨耸立、象徵看权力与危机中心的大金字塔疾驰而去。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居住的大金字塔,琼恩还从未踏足过。它远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宏伟、更具压迫感。 巨大的黄色石块层层堆叠,每一级阶梯都高逾常人,直插云霄,在炽烈的阳光下散发著灼热的气息和古老权力的威严。此刻,金字塔宽阔的基座外围,气氛却异常紧张肃杀。 整整三排无垢者士兵组成了密不透风的警戒线,他们身著统一的青铜鳞甲,戴著標誌性的尖顶头盔,手持长矛和盾牌,如同由青铜和石头雕刻而成的冷酷雕像。 长矛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整齐地指向外侧,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金属荆棘。他们面无表情,沉默如渊,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皮甲的甲片摩擦发出细微而整齐的鏗鏘声, 更添肃杀。 警戒线之外,是另一番景象。数十名衣著光鲜的弥林贵族聚集在一起,他们穿著色彩艷丽的托卡长袍,佩戴著沉重的金饰,头髮梳理成各种奇特的、象徵家族或地位的形状一一高耸的髮髻、油亮的辫子、甚至染成奇怪顏色、做成角状的髮型。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却写满了惊惶、焦虑和一种极力掩饰的恐惧。他们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无垢者的矛尖前徘徊、聚集、低声议论,华丽的衣袍被尘土沾染也浑然不觉。 空气中瀰漫著香料味、汗味和一种名为“恐慌”的刺鼻气息。他们试图靠近入口,但每一次尝试都被无垢者那纹丝不动的盾墙和冰冷的矛尖无情地逼退。 有人在高声质问,声音尖利却底气不足;有人在喃喃祈祷,手指神经质地捻著项炼;更多的人则用充满算计和恐惧的目光,死死盯著金字塔那巨大的、被严密把守的入口。 守门的无垢者队长,绰號“铁甲”,如同一尊铁塔聂立在通道中央。他那张被烈日和风沙磨礪得如同皮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骚动的人群。 他看到了乔拉爵士带著一小队骑兵,护卫著一个穿著朴素黑色亚麻短衣、外罩皮甲的青年疾驰而来。 乔拉爵士那焦急而熟悉的面孔就是最好的通行证。“铁申”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他身后的无垢者士兵如同精密的机器般瞬间动作,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狭窄通道。 就在乔拉和琼恩策马进入的瞬间,一个身材肥胖、穿著镶金边紫色托卡的弥林贵族,看准了通道打开的缝隙,猛地向前一衝,试图从无垢者士兵的缝隙中挤过去。他脸上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和贪婪。 “铁甲”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將手中的长矛向后一递,坚硬的橡木矛杆底部精准而凶狼地撞在那胖贵族的肚子上。 “呢一一!”一声痛苦的闷哼。胖贵族脸上的急切瞬间被剧痛和室息取代,他圆睁双眼,眼珠暴突,捂著肚子像一袋被戳破的麵粉般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巴哈罗大人!”旁边一个將头髮染成刺眼的红色,並精心梳理成两个巨大,弯曲椅角形状的贵族惊叫一声,连忙俯身去换扶他的同伴。 他抬起头,脸上混合著愤怒和对无垢者暴力的恐惧,对著“铁甲”和已经远去的乔拉、琼恩的背影尖声质问:“站住!你!无垢者队长!你不是宣布了命令,说除了御前会议成员和医者,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吗?他们凭什么能进去?!”他指著琼恩,“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子是谁?他有什么资格进去?” “铁甲”缓缓转过身,动作沉稳得像一块移动的岩石。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深处的刀锋。 他向前踏了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红髮贵族惊恐的注视下,“铁甲”再次举起了长矛,这一次,矛杆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红髮贵族的小腿上。 “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隨著悽厉的惨叫。红髮贵族抱著扭曲的小腿滚倒在地,痛苦地哀豪翻滚,精心梳理的红色“特角”髮型狼狐地散开。 “铁甲”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翻滚惨叫的两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每一个弥林贵族的心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闭嘴,混蛋。我知道你们想打探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若寒蝉的贵族人群,“但你们最好用尽全力,向你们那该死的鹰身女妖祈祷,向你们所有的神明祈祷一一祈祷弥莎平安无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否则,”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最后的判决,“你们整座城市,都要为她的不幸陪葬。” 冰冷的宣言如同死神的宣告,让金字塔入口外的空气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议论、质问、呻吟都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两个贵族痛苦的鸣咽。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弥林贵族的脸庞。 对於身后发生的这场小衝突和那冷酷的宣言,琼恩·雪诺没有丝毫留意。他的全部心神已经繫於金字塔內那个生死未下的女王身上。 进入金字塔底层后,一股混合著古老石料、薰香和隱约血腥味的、更为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光线从高处的狭小窗洞斜射下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柱。 乔拉爵士没有丝毫停留,他几乎是拖著琼恩,沿著宽阔却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上狂奔。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字塔內部迴荡,如同急促的鼓点。汗水浸透了琼恩的亚麻短衣。他们经过了数道由无垢者把守的关卡,每一道关卡都瀰漫著更加紧张的气氛。 守卫的无垢者士兵看到乔拉爵士,都沉默地让开通路,但他们紧握武器的手和警惕的眼神,无不显示著局势的严峻。 不知道爬了多少级台阶,穿过了多少条幽深冰冷的迴廊,乔拉爵士终於在一扇厚重的、镶嵌著青铜钉的橡木大门前停下。 大门两侧站著两名身材异常高大、戴著全覆盖头盔的无垢者精锐,他们手中的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乔拉爵士急促地喘息著,汗水顺著他的锁甲缝隙流淌,但他完全顾不上,对著门內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急切和爬楼的劳累而沙哑变形: “琼恩·雪诺!我把他带来了!开门!” 交叉的长矛立刻抬起。大门被里面的人拉开一条缝隙。乔拉爵士几乎是撞开大门,拖著琼恩冲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药草味、血腥味和一种病人特有的虚弱气息瞬间涌入琼恩的鼻腔。他迅速向宽的房间內打量过去。 这里无疑是女王的寢宫,装饰著华丽的掛毯和异域风格的家具,但此刻无人有暇欣赏。房间中央,一张宽大而华丽的床榻成为了焦点,床柱上雕刻著繁复而华丽的纹。几个人影正紧紧围在床边,挡住了琼恩的视线。 他认出了其中两人:身形佝僂、穿著灰色亚麻学士袍、脸上刻满岁月和忧虑痕跡的伊蒙·坦格利安学士;以及身材矮小、站在一张矮凳上才能勉强看清床榻、那头蓬乱的金髮和布满愁容的侏儒脸庞一一提利昂·兰尼斯特。 另外几个身影,从他们强壮的体魄、古铜色的皮肤和多斯拉克风格的皮甲辫子来看,是丹妮莉丝的血盟卫。还有一两名穿著无垢者军官盔甲的人,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如同守护的幽灵。琼恩敏锐地注意到,房间里没有一个弥林本地贵族的身影。 “天吶!”提利昂的声音率先响起,带著一种夸张却无比真实的、如释重负的尖锐感,他从矮凳上跳下,迈著短促而快速的步伐迎向琼恩,那张布满愁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急迫,“看看这是谁!琼恩·雪诺!说实话,我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真诚、如此热切地渴望见到你这张严肃的狼脸!” 他走到琼恩面前,仰著头,小眼晴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一一焦虑、希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快!路上发生了什么?乔拉爵士有没有告诉你—”他急促地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著紧张。 琼恩点点头,目光越过提利昂的肩膀,试图看清床榻上的人影:“我听说了女王中毒,並且从龙背摔下受了重伤?” 他的声音保持著冷静,但心臟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是的。”伊蒙学士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接过了话头。他转过身,那双因年老而浑浊、却依然睿智的眼睛里充满了深切的忧虑和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丹妮莉丝—”他用一种长辈般亲昵的称呼,“她现在身体滚烫,陷入深度昏迷,我们无法唤醒她。在昏迷之前,她最后告诉我们的是—她的肚子,像被烧红的刀子搅动一样剧痛。”老学士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可是—我翻遍了典籍,检查了她的症状—我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那毒药——极其罕见,或者极其阴险—“ 提利昂插话道,语速快得像爆豆子,带著压抑的怒火:“我一得知消息,立刻就让阿戈带人去抓捕负责为女王准备早膳的厨房总管和所有经手过食物的奴隶!但是—”他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发出啪的一声,“他们全都不见了!像地鼠一样钻进了地缝里!显然有人比我们动作更快!” 琼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华丽床榻上那个被眾人身影半遮半掩的纤弱躯体上。 他一边听著,一边迈开脚步,坚定地走向床边。“不要紧,”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毒药。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需要亲眼確认女王的状態。 隨著他的靠近,围在床边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些。终於,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毫无生气的面容完全呈现在琼恩眼前。 琼恩的呼吸微微一室。躺在层层柔软丝绸和天鹅绒中的女王,此刻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如同蒙上了一层死寂的尘埃。 曾经娇艷如玫瑰的嘴唇,此刻乌紫发黑,乾裂起皮。那双能点燃千军万马、令无数人心折的紫色眼眸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她曾经红润、充满生命力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皮肤紧绷,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像存放了太久的蜡像。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缕银金色的髮丝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重的不祥气息中,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都像是巨大的负担。 琼恩靠近丹妮的床边,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需要空间。”眾人又无声地向后退了小半步。他高高举起双手,掌心向下,悬停在丹妮莉丝平坦却因痛苦而微微痉挛的小腹上方一寸处。他闭上眼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凝聚某种无形的力量。 片刻寂静。隨即,一道温暖而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液態阳光,骤然从他的双掌之间涌现出来!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神圣而强大的生命力,瞬间照亮了琼恩专注而肃穆的脸庞,也驱散了床边的一部分阴霾。 紧接著,一粒更加明亮、更加凝聚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小小星辰,从金光中分离出来。它轻盈地悬浮起来,开始环绕著昏迷的女王缓缓旋转。 光点移动的轨跡稳定而充满韵律,每一次盘旋都仿佛在扫描、在探寻、在驱逐。一圈,两圈, 三圈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粒光点完成了它的使命,骤然加速,如同逆飞的流星,笔直地升向寢宫高耸的天板,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仿佛带走了某种污秽之物。 就在光点消失的剎那,丹妮莉丝脸上那层可怕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病態的苍白,但至少不再是死寂的灰败。紧接著,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也隨之痛苦地弓起, “咳!咳咳咳一一!” 一直守在床边、眼晴红肿得像桃子的小侍女弥桑黛反应极快。她立刻抓起一块乾净的白色亚麻手绢,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將它捂在女王乌紫色的嘴唇上, 丹妮莉丝又猛烈地咳了几声,身体剧烈地颤抖。弥桑黛小心翼翼地移开手绢。 雪白的手绢中央,赫然是一团浓稠得近乎凝固的、散发著腥臭气息的黑色淤血!那顏色和质地,邪恶得触目惊心。 围观眾人倒吸一口冷气。乔拉爵士和提利昂交换了一个震惊又充满希望的眼神。 琼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指挥道:“给她餵一些清水,让她漱口,清洁口腔的毒血残留。 记住,让她涮一下吐出来,不要吞回去。” “是,大人!”弥桑黛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动作毫不迟疑。她立刻转身,从旁边一张镶嵌著螺铀的华美锡制水壶中倒出一杯清澈的凉水。 她小心地扶起丹妮莉丝的头,將杯沿轻轻靠在女王唇边,缓缓餵入一小口水。然后用另一只手掌著一个银盆接在下方。 丹妮莉丝在昏迷中本能地含住水,片刻后,弥桑黛轻轻挤压她的脸颊。混著黑色血丝的污水被吐进了银盆里。这个过程重复了两三次。 就在最后一次漱口后,奇蹟发生了。丹妮莉丝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长长的睫毛像被风吹动般剧烈地扇动著。 终於,在眾人紧张得几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下,那双独一无二的紫色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最初是涣散而迷茫的,仿佛迷失在浓雾中,但很快,一丝微弱的神采开始凝聚。 ““..—痛—”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她乾裂的唇间逸出。但这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寢宫里却如同天籟! 围在她床边的人,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让几个人虚脱。那个最壮硕的多斯拉克血盟卫,阿戈,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卡丽熙!卡丽熙!您终於醒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听不到您的声音了!”他的声音硬咽,古铜色的脸上滑下泪水。 另一个血盟卫,拉卡洛,也激动地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卡丽熙!诸神庇佑!您活下来了! 一定是伟大的马神在庇护您!”他的眼中充满了狂喜的泪光。 提利昂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矮小的身体似乎矮了半截,那是紧张过后的虚脱。伊蒙学士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喃喃道:“光之王慈悲———“ 然而,琼恩·雪诺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刚刚升腾的喜悦火焰:“等等。还没结束。”他的目光锐利地转向伊蒙学士,“我听乔拉爵士说,女王还摔伤了?骨头的问题?” 伊蒙学土脸上的欣慰立刻被凝重取代,他沉重地点点头:“是的很严重。她的右臂,还有左腿·肿胀得非常厉害,皮肉下面有异常的凸起和凹陷。从高处坠落的衝击骨头很可能碎了。”老学士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我检查过,但—我无法处理这样的伤势。” 琼恩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我能用光明之力癒合她的伤口,驱散伤痛。但是,”他强调道,“如果碎裂的骨头没有在癒合前被正確地復位、接合好,那么当血肉长好,骨头却歪斜著癒合—这很可能会导致她那条手臂或者那条腿永远无法正常活动,甚至——.终身残疾。” 他想起了在河间地跟隨老师学习的经歷,“我的老师就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个从屋顶摔下来的农夫,骨头错位癒合,后来那条腿彻底废了,走路只能拖著。” “那—那应该怎么做?”提利昂急切地问,小脸上重新布满阴云。 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从房间角落响起。琼恩这才注意到,那位白髮苍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老骑士一一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阴影里,此刻他走了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身为御林铁卫队长的责任。 “雪诺大人,”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审视的目光看著琼恩,“你—亲自做过这样的治疗吗?”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琼恩迎上老骑士锐利的目光,坦诚地承认,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我—自己没有独立完成过。”他看到巴利斯坦爵士的眉头立刻锁紧,立刻补充道,“但是,我的老师处理过类似的案例, 而且不止一次。我曾在他旁边担任助手,全程参与,熟悉每一个步骤和风险。” 巴利斯坦爵士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白髮下的眼神充满了不认同:“没有实际主刀经验—-风险太大了。女王陛下身份尊贵,容不得半点闪失。”他转向床榻,语气带著一种保护者的决断,“为了安全起见,请直接用你的——光明之力,將女王治好。残疾——总比在手术中发生不可挽回的意外要好。” 他指的是死亡。 “不!”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丹妮莉丝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乾裂,紫色的眼眸也因为高烧和剧痛而显得有些黯淡,但那眼神深处燃烧的意志却如同不灭的火焰。她努力地转过头,看向爭执的眾人,目光最后落在琼恩和巴利斯坦爵士身上。 “让他做。”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女王威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眾人心上。 她试图移动身体,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但她咬著牙,继续说道,“我的人民不可能接受一个只能躺在软轿上、或者拖著残腿走路的女王一个需要人扶的『破碎者”。” 她紫色的眼眸直视著琼恩,那目光锐利、清醒,充满了决绝,“我也—绝不可能接受那样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目光牢牢锁住琼恩,“我把我的生命交到你的手里—”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信任,“我可以信任你么,琼恩·雪诺?艾德·史塔克之子?” 寢宫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琼恩身上。乔拉爵士紧握著拳头,指节发白;提利昂屏住了呼吸;巴利斯坦爵士欲言又止;血盟卫们则用充满野性和忠诚的目光盯著琼恩,仿佛只要女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琼恩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著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看著丹妮莉丝那双充满痛楚却无比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退缩。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陛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难道不是你此刻唯一的选择么?” 丹妮莉丝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著痛苦和某种奇异解脱感的微笑。 “那就—这样吧。”她说完,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但紧的眉头显示她正强忍著巨大的痛楚。 琼恩不再犹豫,立刻转向弥桑黛和旁边的侍从,用清晰而快速的指令打破了房间的沉寂:“准备一张坚固的桌子,清理乾净,铺上儘可能多的乾净白布!煮沸过的更好!然后,给我找几把最锋利的小刀,匕首也行,但最好是薄刃的!再找一把锋利的、剃鬚用的薄片刮刀!还有清水,大量的沸水!乾净的白布条!烈酒!快!”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寢宫里瞬间忙碌起来。弥桑黛和侍从们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奔出去准备物品。提利昂指挥著女王的侍卫们士兵搬来一张沉重的硬木桌。 伊蒙学士则打开他沉重的药箱,翻找著可用的工具和消毒用的烈酒。乔拉和巴利斯坦则迅速指挥血盟卫和士兵清理场地,挪开碍事的家具。 没过多久,一张临时的手术台在寢宫中央布置妥当。上面铺了好几层浆洗得发硬的乾净白布。 几把打磨得极其锋利、刃口闪著寒光的匕首和小刀一一其中一把甚至是厨用的薄刃剔骨刀一一以及一把从某位侍从那里徵用的、同样锋利的黄铜剃刀,浸泡在烈酒中。 几盆滚烫的开水和大量撕好的白布条放在一旁备用。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酒味和蒸汽。 琼恩仔细地用烈酒清洗了自己的双手和手臂,一直洗到手肘,又用沸水浸过的白布擦拭。他拿起那几把刀,同样用烈酒仔细擦拭刀刃。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可怕。 接著,他指向乔拉·莫尔蒙和另外两名看起来最为强壮沉稳的男性侍卫:“你们三个,过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按住你们的女王,用尽全力,固定住她的肩膀、躯干和那条完好的腿。无论她如何挣扎,无论她多么痛苦,绝对不能让她移动分毫!明白吗?”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带著沉重的压力,“手术中哪怕一丝晃动,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乔拉爵士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另外两人也神色肃穆地领命。他们走到手术台边,调整位置,做好了准备。 最后,琼恩走到手术台前。丹妮莉丝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却不可避免地引发剧痛地转移到了铺著白布的硬桌面上。 她闭著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琼恩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 “陛下,”他再次確认,语气严肃,“这里没有罌粟奶,也没有其他能让你沉睡或减轻痛苦的药剂。我们没有办法让你免受这份痛苦。” 他停顿了一下,让残酷的现实沉入对方的意识,“手术的过程——会非常、非常痛。那痛楚———可能会超出你的想像。” 他看著丹妮莉丝微微颤动的眼皮,“我最后再跟你確认一次:你確定,要承受这份痛苦,选择这条可能让你恢復如初,但也伴隨著巨大风险的路吗?” 丹妮莉丝没有立刻睁眼。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骨处的剧痛。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寢宫里只剩下眾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火盆里木炭偶尔的啪声。 终於,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痛楚带来的涣散,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近乎冷酷的坚定。她直视看琼恩的眼睛,声音微弱,却像钢铁般不容置疑: “我確定,琼恩。动手吧。” 琼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语,拿起那把浸泡过烈酒、在烛光下闪烁著致命寒光的薄刃剃刀。 他选定位置,那是丹妮莉丝肿胀得发亮、皮肤紧绷如鼓的左小腿。他调整呼吸,稳定手腕。锋利的刀刃,带著冰冷无情的决绝,极其精准而平稳地,切开了女王小腿上那肿胀的皮肉。 “喵一—” 皮肉分离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死寂的寢宫里,却如同惊雷! 紧接著一“啊—一!!!!!” 一道悽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女性尖叫,如同被刺穿的灵魂发出的哀豪,猛地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高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剧痛和惊骇,瞬间撕裂了金字塔顶层寢宫凝重的空气! 这声尖叫穿透了厚重的橡木大门,沿著冰冷的石阶一路向下,在宏伟而幽深的金字塔內部不断迴荡、碰撞、放大!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充满痛苦的手,狠狠地紧了每一个守候在金字塔內外的人的心臟。 守在门外走廊的无垢者士兵身体瞬间绷紧;楼梯拐角处的守卫下意识地握紧了长矛;在底层入口附近徘徊的弥林贵族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高处的恐怖尖啸嚇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面面相,眼中充满了更深的恐惧一一女王寢宫里,究竟在发生什么? 这痛苦的声音,如同不祥的预兆,宣告著一场漫长折磨的开始。悽厉的惨叫並未停止,它变成了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哭喊、呻吟和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鸣咽,持续不断地从金字塔的顶端倾泻而下,折磨著所有能听到它的人的神经。 时间,在这残酷的声音中,一分一秒地艰难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守在金字塔巨大入口外的弥林贵族们,早已被那持续不断的痛苦哀豪折磨得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他们聚集在无垢者冰冷的矛尖之外,焦躁地步,低声爭论,汗水浸透了他们华丽的托卡长袍。夕阳的余暉將大金字塔的影子拉得老长,笼罩在他们身上,如同不祥的阴影。 突然,金字塔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內打开了。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盯住了那幽深的门洞。 一个人影从门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夕阳的金红色光芒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沾满暗红色血污的皮甲和锁甲,照亮了他那张灰败如死、布满汗水与泪痕、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一一乔拉·莫尔蒙爵士。 他走到台阶边缘,站在无垢者队长“铁甲”的身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那一张张写满惊惧、希冀、算计的贵族面孔。他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只剩下无尽悲痛和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彩。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只有远处奴隶湾的海浪声隱隱传来,如同哀伤的背景乐。 乔拉·莫尔蒙,这位以忠诚闻名的骑士,用尽全身力气,才让那沙哑、破碎的声音从他乾涸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石阶上,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女王陛下——驾崩了。” amp;amp;gt; 第296章 暗影阶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6章 暗影阶梯 第296章 暗影阶梯 午后的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情地炙烤著弥林城黄褐色的砖石建筑蒸腾著热浪,空气粘稠得令人室息,瀰漫著尘土、汗水、香料和橄欖油混合的复杂气味。 然而,比烈日更灼人的消息,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撕裂了这座奴隶湾最大城市的平静。 女王驾崩了。 这消息並非通过官方宣告,而是如同瘟疫般在狭窄的街道、拥挤的市场、高耸的金字塔间疯狂流窜。 最初是惊恐的低语,隨后是压抑的啜泣,最终匯聚成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慟洪流。无数自由民曾经的奴隶,如今的工匠、小贩、苦力一一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纷纷丟下手中的活计。 陶罐在摊位上摔碎,织机停止了喻鸣,搬运重物的绳索颓然落地。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像无数条悲伤的溪流,最终匯合在女王所在的大金字塔那宏伟而冰冷的基座之下。 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他们仰望著那高不可攀的阶梯入口,那里由身披青铜鳞甲、手持长矛的无垢者把守著,沉默如铁铸的雕像。 悲泣声起初低沉压抑,渐渐升高,最终演变成震耳欲聋的哀豪。“母亲!”有人尖声哭喊,声音嘶哑绝望。 这呼喊点燃了更多人心中的火焰。“我们的母亲!弥莎!弥莎!”成千上万的喉咙里进发出同一个名字,声浪撞击著金字塔厚重的石壁,在灼热的空气中迴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茫然无措的恐慌。 汗水混合著泪水,在黑或古铜色的脸上流淌,滴落在被踩踏得滚烫的尘土里。他们失去了赋予他们自由的人,他们心中唯一的庇护者。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面,那些曾统治弥林、被剥夺了奴隶但保留了財富与金字塔的伟主们,反应截然不同。 华丽的托卡长袍在阴暗的廊道里快速闪动。沉重的青铜大门一扇接一扇地,带著沉闷的巨响紧紧关闭。 门门落下,沉重的横木被架上。昔日主人的金字塔,瞬间变成了戒备森严的堡垒。僕人们脚步匆匆,神色紧张,传递著无声的命令。 透过彩色琉璃窗的缝隙,偶尔能看到一双双警惕而复杂的眼睛,窥视著外面动盪的世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沉寂,一种风暴来临前令人心悸的等待。 在洛拉克家族金字塔一一一座规模稍逊於大金字塔,但依然宏伟壮观的建筑一一深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厚重的石壁隔绝了外面隱约传来的喧囂,却隔绝不了瀰漫在室內的焦躁。空气中漂浮著浓烈的薰香,试图掩盖某种更原始的不安气味。 肥胖的巴哈罗·佐·洛拉克一一儘管血缘已远,但姓氏显示他同样出身於弥林最显赫的家族之正用一块昂贵的渊凯丝绸手帕,徒劳地擦拭著不断从额角、脖颈滚落的汗珠。 他刚刚沿著一条隱藏在家族墓穴阴影中的狭窄密道,气喘吁吁地抵达了堂亲西茨达拉的核心居所。密道內潮湿阴冷,与他此刻浑身燥热的状態形成鲜明对比。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一一因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婚姻而成为弥林名义上的国王一一站在一间铺著厚实地毯、墙壁镶嵌著蓝绿色琉璃砖的议事厅中央。 他身形挺拔,穿著剪裁合体的弥林贵族常服,金线刺绣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闪动。但他的英俊面容此刻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厅內只有他们两人,以及门口几名洛拉克家族的精锐护卫。这些护卫身披镶嵌青铜片的皮甲, 手持长矛、弯刀甚至沉重的钉锤,如同石像般守卫在沉重的橡木门后,耳朵却警觉地捕捉著门外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金字塔內部並非完全安静,隱约能听到护卫巡逻时皮靴踏在石阶上的回声,以及远处僕役压低的交谈声。 “陛下,”巴哈罗的声音带著喘息,汗湿的手帕被他得不成样子,“情况—情况很糟。” 西茨达拉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巴哈罗面前。他的动作迅捷,带著一种压抑的急迫。他伸出双手,没有寒暄,直接紧紧抓住了巴哈罗肥厚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胖子微微皱眉。 “怎么样?快说!”西茨达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眼晴死死盯住巴哈罗的脸,试图从那布满汗水的胖脸上读出最確切的信息。 巴哈罗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艰难地吐出那个词:“女王—死了”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个词耗尽了力气,紧接著,他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抖动,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您必须立刻接过统治权!就在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 “死了?!”西茨达拉像是被这个词烫到,猛地鬆开了手,后退了半步。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歷了剧烈的变化。 先是瞳孔骤然收缩,显露出极度的震惊;隨即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拉扯,挤出一丝刻意为之的悲戚;但这悲戚之下,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更深沉的算计在挣扎。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著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转过身,背对著巴哈罗,肩膀开始轻微地、不自然地抽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鸣咽: “我的女王我美丽的妻子龙之母你怎么能就这样离我而去?”他的声音充满了表演性质的悲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精心设计过。 然而,这悲痛的表演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个心跳的时间。西茨达拉猛地转过身,脸上那层悲戚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钉在巴哈罗脸上,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你亲眼看到她的尸体了吗?巴哈罗,告诉我,你亲眼看到了吗?” 巴哈罗被他眼神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汗水流得更急了。 “没没有——”他摇头,下巴的肥肉隨之颤动,“那些无垢者———该死的阉人!他们像一堵铁墙!根本不让我靠近!我甚至没能踏入大金字塔的內庭一步!” “没有见到户体?!”西茨达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法抑制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不再掩饰,开始在铺著华丽地毯的议事厅里来回步,步伐急促而沉重。镶嵌著青金石的皮靴在地毯上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没有亲眼確认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一个测试?该死!该死!”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拳狼狠砸在旁边一张镶嵌螺鈿的小几上,震得上面一只银杯喻喻作响,杯中的红酒泼洒出来,在深色地毯上涸开一片暗红,如同血跡。 “就在刚才!就在她被那该死的畜生从天上摔下来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本该以丈夫的身份,以国王的名义,把她接回来!安置在我们的金字塔里!由我们的医师救治!”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混乱而屈辱的一幕:巨大的黑龙卓耿在竞技场上空失控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它的女王,他的妻子,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空中坠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踩踏、混乱如同沸腾的泥沼。 他当时离得不远,看到丹妮莉丝落地后一动不动,生死不明。他立刻试图衝上去,行使他作为丈夫和共治者的权力。 但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蛮横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一一乔拉·莫尔蒙,那个被放逐又赦免的骑土,丹妮莉丝身边最顽固的追隨者。那男人有看熊一般壮硕的体格和同样暴烈的脾气。 他甚至没有开口解释,只是用一只裹著铁甲手套的大手,狠狠推在西茨达拉的胸口。那股力量如此之大,让西茨达拉一个翘超,几乎摔倒。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些抬著女王担架的无垢者,竟然毫不犹豫地遵从了那个北境莽夫的命令,对他这个“国王”的命令置若罔闻! 他们迅速抬著担架,在混乱的人群中开闢出一条通道,飞快地消失在通往大金字塔的方向。他被彻底地、公然地排除在外了!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和权力的剥夺感,比女王可能的死亡更让西茨达拉感到刺痛和不安。 在女王护卫队伍彻底消失在视野后,他强压下拔剑砍杀周围混乱人群的衝动,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撰住了他。 他当机立断,在几名心腹护卫的簇拥下,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自己的金字塔一一这座象徵著洛拉克家族权势、只比女王寢宫稍逊一筹的堡垒。他下令紧闭所有门户,加强守卫,然后便將自己关在这间议事厅里,如同困兽般等待著最终的消息。 而当巴哈罗带来“女王驾崩”的噩耗时,那预想中的狂喜並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惶恐。权力的王冠骤然悬於头顶,但脚下却可能是万丈深渊。 “是呀,陛下。现在也不晚—”巴哈罗看著西茨达拉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接口,试图將对方的思绪引向更有利的方向,“或者说,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那个——那个可恨的婊子终於死了!她带来的那些野蛮人,阉人,佣兵,此刻群龙无首,就像没了头的蛇!只要今晚我们按兵不动,让他们內部先乱起来,或者让他们看清形势等到明天太阳升起,復仇的火焰多半就已经熄灭了。那时,我们只需要打开金库,大把大把地撒钱!愿意留下的,就收买过来,成为我们的新狗;不愿意的,就给他们一笔足够丰厚的盘缠,让他们滚回老家去!这是最稳妥、损失最小的办法!”巴哈罗的胖脸上挤出一个諂媚而精明的笑容,细小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看到西茨达拉並未因自己刚才对丹妮莉丝的侮辱性称呼一一“可恶的婊子”一一而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斥责,巴哈罗的胆子更壮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因肥胖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胸膛像风箱般起伏著,继续添油加醋:“本来,这种时候我该立刻躲回自己的金字塔里,关紧大门,等待风暴过去。但是,陛下!”他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忠肝义胆的样子,“为了第一时间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带给您, 我冒著巨大的风险,特意绕了远路,穿过那些贱民聚集的街区,走了那条该死的、能把人闷死的密道才赶到这里!我对您,对洛拉克家族的忠诚,天地可鑑!” 西茨达拉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英俊的脸庞在议事厅镶嵌琉璃砖壁反射的幽光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当然,巴哈罗,你的忠诚和友谊,我绝不会忘记,你必將得到丰厚的回报。”他刻意加重了“友谊”二字,向前了一步,靠近巴哈罗,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诱人的蛊惑,“不过, 我更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能够——更进一步,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巴哈罗脸上的諂媚笑容凝固了一下,肥胖的眉头拧了起来,细小的眼睛里透出警惕和询问:“你想怎么样,陛下?请直言。” 西茨达拉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以我的名义,作为我的特使,立刻去拜访城里其他几个大家族的首脑一一纳千、帕尔、里扎克、苏尔特尔—-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伟主。 把他们秘密地带到我这里来,越快越好!就在今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八千个无垢者!还有那三千兽面军!巴哈罗,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无垢者还在兵营,他们就像一堆乾燥的柴薪,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毁灭我们所有人的大火!兽面军分散在城中,他们大多是本地人,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容易被煽动!我们必须立刻联合起来,趁他们群龙无首,商討对策!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或者那个像熊一样的莫尔蒙整合了他们我们所有人都將大祸临头!” “八千无垢者”巴哈罗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个数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著渴望和畏惧的咕嘧,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多么庞大的一笔財富啊!可惜,都被那个银髮婊子给解放了,成了所谓的『自由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遗憾和鄙夷。 “哼,自由人?”西茨达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什么自由人!不过是些被灌输了可笑念头的奴隶罢了!巴哈罗,你可別忘了,丹妮莉丝在阿斯塔波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他们的?是实实在在的交易!她用幼龙买下了他们!契约就是契约!现在,买主死了,这些『財產”的归属权自然转移到了她的继承人,也就是我一一她的丈夫和共治者一一的手中!这是天经地义!”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至於他们脑子里的『自由”?飢饿是最好的导师!没有人会再无偿供应他们粮食、武器和住所。当肚子开始咕咕叫,当冰冷的现实砸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自然会低下那愚蠢的头颅,重新认识到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屈服,是奴隶唯一的选择!”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著巴哈罗汗津津的胖脸,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魔鬼般的诱惑:“我的朋友,巴哈罗。如果你愿意在这个关键时刻,替我奔走,將那些摇摆不定的伟主们联合到我的旗帜下.——那么,作为回报,事成之后,这八千名无垢者中,我愿意分你——十分之一!” “八百个!”巴哈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细缝里进射出骇人的精光。 八百名训练有素、绝对服从的无垢者战士!这將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足以让他在弥林的权力格局中占据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甚至超越许多老牌家族! 他肥胖的头颅用力地点了点,因过度兴奋和肥胖而显得细长的眼眸里,那抹寒光变得更加锐利和残忍。 “很好!非常好!陛下,您的慷慨令人心折!那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带著毫不掩饰的狠毒,“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事成之后,请把那个绰號叫“铁甲”的无垢者百夫长交给我。我要亲自——处置他。” 巴哈罗的胖手做了一个缓慢而用力的拧绞动作,脸上露出狞的笑容,“我要让他明白,得罪巴哈罗大人的下场是什么。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西茨达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丝犹豫掠过眼底。他知道那个被称为“铁甲”的无垢者,是个沉默寡言但意志坚定、指挥能力不俗的傢伙,在女王的无垢者部队中小有名气。 失去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军官,对掌控无垢者或许是个损失。但是—他看了一眼巴哈罗脸上毫不掩饰的凶残和贪婪,迅速做出了权衡。 不过是一个奴隶军官罢了,再有能力,也终究是件可以消耗的工具。安抚和满足眼前这个贪婪而有力的盟友,才是当前最紧要的。 “好吧,”西茨达拉点了点头,表情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慷慨,“既然你开口了,我自然不会拒绝。一个无垢者而已,隨你处置。但是,巴哈罗,”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记住,这是我的诚意,沉甸甸的、价值八百名无垢者的诚意。现在,轮到你向我展示,你巴哈罗·佐·洛拉克的诚意了。我要看到其他伟主们出现在我的庭院里,越快越好。” “当然!陛下!”巴哈罗脸上的肥肉因笑容而堆叠起来,细小的眼晴里闪烁著志得意满的光芒,“还有谁能比我巴哈罗更有诚意,更能为您奔走效力呢?我这就去!保证在天黑之前,把他们一个个都『请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肥厚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陛下,您最好让人准备些上好的食物和美酒—-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挤了挤眼睛,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当然,千万別在里面下毒哦!哈哈哈”笑声在空旷而压抑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巴哈罗一边笑著,一边费力地转过身,挪动著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朝著另一个隱蔽的侧门方向购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往僕役通道的阴影里。 西茨达拉站在原地,目送著巴哈罗的身影消失,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深沉的疲惫。 议事厅里只剩下薰香燃烧时细微的啪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走到窗边。 窗户开在金字塔的高处,镶嵌著打磨过的薄云母石片,透光但无法看透外面。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外面世界的喧囂被厚重的石壁过滤成一片模糊的低沉嗡鸣。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贵族式的、带著距离感的威严。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那里的护卫队长低声吩附了几句。护卫队长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他是西茨达拉的弟弟,玛格哈兹·佐·洛拉克。 与兄长那种精心修饰的优雅不同,玛格哈兹更显粗獷,皮肤黑,肌肉结实,穿著便於行动的短装皮甲,腰间挎著一柄角斗士常用的弧形短剑。他的眼神锐利,却带著对兄长的深深敬畏。 “兽面军,”西茨达拉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现在实际掌握了多少人?能確保在关键时刻听从洛拉克家族命令的?” 玛格哈兹站得笔直,快速回答道:“我按照您的指示,这儿天我已经不动声色地换掉了一半的小队长,都是我们的人,或者欠我们大笔债务、不得不听话的。剩下的一半里,大部分也已经私下向洛拉克家族宣誓效忠,或者收下了我们的金子。只有极少数几个,可能还念著那个银髮女王的情分,態度比较模糊,但人数很少,不足为虑。” 西茨达拉紧绷的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满意的弧度。他讚许地点点头:“很好,玛格哈兹,你做得很好。这为我们贏得了至关重要的筹码。” 他到弟弟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再跑一趟。把那些最为忠诚、战斗力最强的小队长,给我找来。不用多,挑选最核心、最可靠的五六个人就行。告诉他们,今晚, 洛拉克家族有盛宴款待,庆祝一个新的开始。我会为他们准备一些特別的『项目”,让他们尽兴而归。” 玛格哈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特別的『项目”?是您屋里那几个新到的渊凯女奴?听说她们训练有素,精通— 西茨达拉撇了撇嘴,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渊凯女奴?一群被玩烂的货色罢了,赏给你手下那些刚获得自由、还没尝过贵族女人滋味的兽面军朋友们去体验一下好了。” 他看著弟弟眼中闪过的失望,轻笑一声,凑近低语道:“怎么,你对她们有兴趣?眼光放高点,我亲爱的弟弟。想想丹妮莉丝身边那几个侍女怎么样?多斯拉克草原上的小野马,或者那个棕色皮肤、眼睛像猫一样的里斯女孩?她们现在可都成了无主的珍宝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玛格哈兹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著欲望和野心的火焰,“只要你把今晚的事情办好,把我要的人都请来.干得漂亮,我就把她们都赏给你!隨你怎么处置。”” 玛格哈兹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狂热的忠诚和急切的渴望:“我现在就去!兄长放心!”他猛地一行礼,转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西茨达拉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玛格哈兹疑惑地回头。西茨达拉脸上的轻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透过那扇模糊的窗户,仿佛能感受到外面城市瀰漫的不安。“路上“务必小心。带上你最得力的护卫。这城市,现在像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 玛格哈兹收敛了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他按了按腰间的剑柄,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厅,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廊中迴荡。 兽面军,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在攻陷弥林、废除奴隶制后,为了维持城市秩序、平衡无垢者这支纯粹外来力量的影响力,而新组建的城防部队。 它的成员构成复杂:有获得自由后渴望证明忠诚的强壮奴隶;有在旧制度下鬱郁不得志、转而投靠新政权寻求机会的低级贵族子弟;也有纯粹为了混口饭吃、脱离原有主人束缚的市井之徒。 他们在脸上佩戴著用黄铜铸造、打磨得鍠亮的动物面具一一狮子、猎鹰、毒蛇、蝎子、豺狼等等,面具的造型狞或凶猛,掩盖了佩戴者的真实面容,也赋予了他们一种集体的、非个人的威力。 他们的统一装束也別具特色:兜帽和披风並非单一顏色,而是用各种不同色彩的布料一一深蓝、土黄、砖红、橄欖绿一一拼接缝製而成,模仿著弥林那由无数彩色砖块垒砌而成的、闻名奴隶湾的宏伟城墙。 下身则穿著传统的弥林褶皱裙,脚证便於行动的皮凉鞋。这支队伍鱼龙混杂,训练和纪律性远无法与冷酷高效的无垢者相比,但他们熟悉弥林的大街小巷,人数眾多,並且因为成员大多是本地人,並未集中居住在兵营,而是散居在城市各处。这为玛格哈兹的联络工作提供了便利,但也带来了此刻穿行於街巷间的风险。 此刻,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阳光依然毒辣,但已开始显露出疲態,將金字塔和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 玛格哈兹带著四名同样出身角斗士、神情剽悍的护卫,快步走在通往第一个兽面军小队长住处的街道上。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悄然收紧。 太安静了。 弥林城从未如此安静过,尤其是在这个本该市井喧囂的午后时分。往日里,这条通往工匠区的街道总是充斥著各种声音:铁匠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陶工转动轮盘的喻鸣,小贩们声嘶力竭的叫卖,驴车吱吱呀呀的摩擦,孩子们的追逐嬉闹,还有空气中瀰漫的烤麵包、香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但现在,一切都消失了。店铺的门板大多紧紧关闭著,一些简陋的摊位被遗弃在路边,上面还散落著没来得及收走的货物。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热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打著旋儿掠过。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提著生锈的铁片、耀武扬威地在街头巷尾巡逻、靠敲诈小贩和行人过活的僱佣兵,也完全失去了踪影。 整座城市仿佛被施了沉默的魔法,又像是一座巨大的、刚刚被遗弃的坟墓。只有远处大金字塔方向传来的、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的民眾哀豪声,穿透这诡异的寂静,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是树倒獼散?恐惧让人们躲回了家中?还是火山喷发前那令人室息的死寂?玛格哈兹无法判断。他只知道,在这片死寂之下,暗流汹涌。 兄长说得对,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机会。他握紧剑柄,示意护卫们提高警惕,五个人保持著紧密的队形,脚步更快地穿行在迷宫般寂静的街巷里,身影在长长的斜阳下拉出扭曲的影子。 玛格哈兹的办事效率很高。他目標明確,只找那些早已被洛拉克家族的金子和许诺收买、或者握有把柄的核心小队长。 第一家,一个脸上有刀疤、戴著黄铜猎鹰面具的前低级贵族,在听到玛格哈兹传达的“国王”邀请和关於“特別项目”的暗示后,眼中立刻露出心照不宣的贪婪和兴奋,拍著胸脯保证准时赴宴。 第二家,一个身材魁梧如公牛、曾是最勇猛奴隶角斗士的汉子(戴著公牛面具),在玛格哈兹许诺了更多自由民区域的“管理权”后,粗声粗气地答应了。 第三家、第四家过程大同小异。恐惧、野心、贪婪,以及对新女王逝去后权力真空的本能反应,让这些掌握著几百名兽面军的头目们,迅速选择了依附他们认为最可能掌控局面的势力一一洛拉克家族。 当玛格哈兹拜访完第十一位,也是名单上最后一位小队长(一个精瘦狡猾、戴著毒蛇面具的前奴隶贩子打手)的住所,並得到对方狡猾但肯定的答覆后,太阳已经沉到了西边金字塔群的尖顶之下,天空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和暗紫色。暮色如同巨大的纱慢,开始温柔而迅速地笼罩弥林城。 隨著光线的减弱,白日里那份死寂的诡异感,渐渐被一种更直接、更令人不安的黑暗和潜在的危险气息所取代。 城市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睁开了无数双警惕或充满恶意的眼睛。 玛格哈兹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带著护卫,沿著最熟悉、守卫最森严的主干道,几乎是奔跑著返回了洛拉克家族的金字塔。 厚重的青铜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落下门门,將外面那深不可测的夜色和潜藏的危险彻底隔绝。 而就在金字塔內部,一层那开阔的、由巨大石柱支撑起的中央庭院里,一场与外面死寂和悲伤截然相反的盛宴,已经拉开了奢靡而淫猥的序幕。 庭院四周的壁龕里,手臂粗的牛油蜡烛熊熊燃烧,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將摇曳的人影投射在高耸的石柱和绘有古老吉斯图案的墙壁上。 空气中混合著烤肉的焦香、浓郁甜腻的香水味、葡萄酒的芬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慾蒸腾的甜腥气息。 长条餐桌上堆满了令人咋舌的珍美味:整只的烤羔羊涂抹著金黄的蜂蜜和香料,滋滋冒著油光;巨大的银盘里盛放著来自夏日之海的海鱼,鱼眼用宝石镶嵌;各色热带水果堆积如山,散发出熟透的甜香;还有渊凯特產的果糕点,造型精巧。 然而,这些价值不菲的食物却罕有人动。宾客们的心思显然不在口腹之慾上。 被邀请来的伟主们,大多已换上了更舒適的丝绸便袍,左拥右抱。他们身边依偎著的,是洛拉克家族精心准备的“娱乐品”一一来自渊凯、经过最严格训练的床奴。 这些年轻男女无一例外拥有著令人惊嘆的容貌和身材,肌肤细腻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他们穿著近乎透明的薄纱,上面缀满细小的金片或银片,隨看身体的扭动闪炼看诱人的光芒。 男奴们肌肉匀称,眼神驯服中带著挑逗;女奴们曲线曼妙,姿態柔媚入骨。伟主们粗糙的大手在这些年轻美好的身体上肆意游走,揉捏,引发一阵阵压抑的喘息或做作的娇吟。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並未参与这些低级的寻欢作乐。他端坐在庭院一侧,由藤蔓和鲜装饰的凉亭下。这里位置较高,可以俯瞰整个庭院。 凉亭的石桌上摆放著精致的银酒壶和镶宝石的酒杯,但酒水几乎未动。他身边围著五六个男人,年纪从三十多到六十不等,个个身著用金线银线绣著繁复家族纹章的华丽“托卡”长袍,神情矜持而威严。 他们正是弥林城里真正掌握著权力和財富的顶级家族族长一一纳千家族的格恩达拉,一个头髮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帕尔家族的苏尔特尔,一个面容阴势、留著精心修剪的黑色短须的中年人;里扎克家族的佐尔坦,一个相对年轻、眼神中还带著几分稚嫩残留的青年;还有其他两三位同样举足轻重的人物。玛格哈兹认得他们。 凉亭下的气氛与外院的纵情声色截然不同,凝重得如同铅块。玛格哈兹快步穿过喧闹的庭院, 对那些向他投来的、带著醉意和欲望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走到凉亭边,在西茨达拉耳边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匯报:“兄长,十一个人,都通知到了。七个明確表示立刻动身,三个说稍后就到,只有『毒蛇”说要处理点小事,但午夜前必到。” 他刻意隱去了那些小队长的名字和具体承诺,只用代號和结果说明。 西茨达拉面无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几位伟主身上,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很好。你去庭院里,帮我『招待”一下那些客人,特別是名单上那几位小队长到了之后, 务必让他们感受到洛拉克家族的热情和慷慨。让他们尽兴,明百吗?这是关键。” 玛格哈兹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明白。交给我。”他直起身,脸上瞬间换上了热情洋溢、甚至带看点粗豪的笑容,朝看庭院中那些正被美酒和美人包围的客人们走去。 玛格哈兹刚离开凉亭,纳千家族的格恩达拉老人就微微侧过头,那双阅尽世事的鹰目扫过西茨达拉,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怎么,西茨达拉陛下?对於我们这些老傢伙,你那里还有什么我们不方便知晓的安排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警了一眼庭院入口的方向。 西茨达拉立刻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带著谦逊的笑容,他亲自端起银酒壶,为格恩达拉已经半空的酒杯斟满香气四溢的夏日红。 “格恩达拉大人,您言重了。在弥林,没有纳千家族的支持,就像船失去了舵手,永远也驶不回昔日那安稳繁荣的港湾。我又怎敢向您,向在座的各位大人,有任何隱瞒?” 他放下酒壶,姿態从容,“不过是几个在兽面军里任职的朋友。您知道,那支部队人数不少, 成分也杂。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我想邀请他们过来,喝杯酒,聊聊天,听听他们的想法。毕竟,稳定城內的局面,也需要他们的配合。人多力量大,共襄盛举嘛。” 帕尔家族的苏尔特尔笑一声,他梳著一个用紫色髮油固定、高高耸起如独角兽尖角般的奇特髮型,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他摇晃著手中的锡制酒杯,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兽面军?终究不过是一群航脏的奴隶和贱民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让他们来参加我们这样的聚会?西茨达拉,你不觉得这有失身份吗?就像把臭鱼烂虾摆上了纯金的餐桌。”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凉亭下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西茨达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苏尔特尔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兽面军確实良菱不齐,但三千多人,即便没有经过无垢者那般严苛的训练,拿起刀剑长矛,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尤其是在这城內空虚、人心惶惶的时候。能爭取多少,就爭取多少。稳住他们,就是稳住弥林城內的局面。”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族长的脸,“至於身份?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等秩序恢復, 尘埃落定,再让他们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不就行了?何必计较一时的虚礼?” 另一位族长,里扎克家族的佐尔坦一一那个相对年轻的族长,眉头紧锁,带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开口问道:“该去的地方—-西茨达拉陛下,银髮女王已经去了她该去的地方。那么, 请你坦率地告诉我们,”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西茨达拉,“她的死,是不是你的手笔? 我听到一些传言,说她是中毒—.在竞技场混乱中被—— “佐尔坦大人!”西茨达拉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锐利如刀,“您不能,也绝不该用这样可怕的罪名来指控我!这是毫无根据的誹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声音恢復了低沉,但其中的坚决和恐惧清晰可辨,“女王是我的妻子!我对她的爱和忠诚,天地可鑑!她遭遇不幸,我比任何人都要悲痛!中毒?这更是无稽之谈!竞技场当时混乱不堪,连龙都失控了!谁能说得清发生了什么?” 他矢口否认,態度坚决得近乎悲愤。他必须否认到底一一弒君,尤其是毒杀龙之母的罪名太过骇人听闻,一旦沾上,哪怕只有一丝风声,等待他和整个洛拉克家族的,都將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无垢者、龙、还有那些狂热的自由民,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们撕成碎片。 “哼,谁不知道鹰身女妖之子”苏尔特尔冷笑著,似乎还想说什么。 “好了,苏尔特尔。”格恩达拉老人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苏尔特尔的挑。他那双苍老而精明的眼睛扫过佐尔坦,带著一丝对年轻人莽撞的不悦,最终落在西茨达拉身上。“过去的事情,在真相未明之前,不必再提。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石桌光滑的表面映照著他严肃的脸,“关於后面该怎么做,弥林该走向何方,陛下—您心中是否已经有了章程?” 他刻意用了“陛下”这个称呼。 西茨达拉感受到凉亭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挺直了背脊,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努力展现出一种掌控大局的王者气度: “当然,格恩达拉大人。女王不幸罹难,这是弥林乃至整个奴隶湾的巨大损失。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坚定,“她留下的摊子,那些她带来的势力一一八千无垢者,三条龙,还有那些从狭海对岸追隨她而来的臣子们一一依然盘踞在弥林,如同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更別提城外还有虎视耽的渊凯联军。我想,这场由龙带来的、席捲奴隶湾的可怕风暴——该结束了。 弥林需要恢復它应有的秩序和安寧。” 第297章 把戏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7章 把戏 第297章 把戏 “你打算怎么做,把他们都杀了?”苏尔特尔放下酒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八千无垢者,而且建制完整,训练有素。我想,他们不可能束手就擒,像待宰的羔羊。一旦衝突爆发,即便我们最终能贏,弥林城也会被鲜血浸透,城墙之內將寸草不留。” 西茨达拉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优雅。 “当然不杀掉他们?那是最愚蠢、最得不偿失的做法。弥林承受不起那样的內耗。”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塔尖。 “我们可以收买他们。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亘古不变、坚不可摧的忠诚。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价码够不够的差別。只要筹码足够诱人,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內部瓦解。” “让他们活下去?”坐在西茨达拉左手边的青年佐尔坦·佐·里札克猛地抬起头,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渊凯联军就在城外!我们好不容易盼到那个『解放者”·—那个龙女王—.”他提到丹妮莉丝时,语气带著明显的轻蔑和恨意,“.——终於倒下了。难道我们要把她的爪牙放走?” “佐尔坦,”坐在苏尔特尔旁边的一位老人,格恩达拉·佐·纳千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桌面,示意年轻人冷静。 “你还太年轻,看事情只看到表面那层光鲜的油彩。” 老人缓缓摇头,鬆弛的颈部皮肤隨之晃动。“你以为渊凯人进攻丹妮莉丝,就理所当然地成了我们的盟友?孩子,你忘了阿斯塔波的下场了吗?” 格恩达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阿斯塔波已经被他们毁灭了-那些所谓的“贤主”,他们推翻了善主,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自由,而是为了掠夺!为了將那座城市彻底踩在脚下,成为新的主人。如果你胆敢打开城门,將渊凯的豺狼放进弥林,”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佐尔坦,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那么弥林,必將成为下一个阿斯塔波!奴隶湾將只剩下一个渊凯,一个完整的、可以肆意买卖奴隶的港口。而我们,”他扫视在座的所有人,“我们这些弥林的伟主,要么像阿斯塔波的善主一样被吊死在城墙上,要么就沦为渊凯人脚下摇尾乞怜的狗!这就是你想要的盟友?” “可是—”佐尔坦张了张嘴,脸上掠过困惑和不服气,“他们不是打著『解放弥林”的旗號来的吗?他们说要结束龙女王的暴政”他的声音在老人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渐渐低了下去。 格恩达拉显然不打算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耗费口舌,跟一个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年轻人解释政治的复杂和虚偽是徒劳的。 他不再看佐尔坦,布满老年斑的手重新握住酒杯,浑浊的目光转向西茨达拉,提出了一个更为实际和尖锐的问题:“如果—-他们不接受收买怎么办?无垢者以绝对服从和悍不畏死著称。女王虽然不在了,但她的命令或许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髓里。金钱,对一群没有欲望的阉人来说,诱惑力有多大?” 老人微微眯起眼睛,等著西茨达拉的回答。 西茨达拉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 “如果金幣无法打动他们,”他清晰而缓慢地说道,“那么我们就给予他们尊重和一条体面的退路一一和平地將他们送走。提供充足的粮食,保证他们安全离开奴隶湾。”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提议在眾人心中沉淀。 “別忘了,女王生前最大的夙愿,从来就不是待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奴隶湾。她心心念念的,是她祖先的铁王座,是维斯特洛的七国。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西茨达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想办法去说服她剩下的那些臣子们一一那个白甲骑土,那个大熊,还有那些投靠她的自由民头目。告诉他们,带著无垢者,滚回维斯特洛去!去实现他们女王未竟的梦想。这样,我们的城市避免了战火,免於被无垢者从內部摧毁的风险。同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即便城外的渊凯人看到无垢者离去,心生岁念,妄图趁机攻城,我们也可以凭藉弥林坚固的城墙,把他们挡在外面。没有无垢者,我们还有自己的卫队,还有忠於我们的士兵。守住家园,足够了。” 格恩达拉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单调的篤篤声。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鬆弛的颈部皮肤再次晃动。 “可以这个方向,可行。”他沙哑地承认,但隨即话锋一转,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伟主,“只是这代价要打发走將近九千人一一八千无垢者,加上女王最原始的那批死忠班底,那些解放奴隶的头目和他们的亲信一一这可不是打发几个乞弓。粮食、船只、必要的『遣散费”,甚至可能还需要一些『承诺”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不可能由某一家单独承担。”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西茨达拉脸上,“这必须由弥林城的伟主,我们所有人,共同承担。” 沉重的现实瞬间压在了议事厅的空气上。刚才还在討论宏大策略的伟主们,此刻不得不面对赤裸裸的黄金问题。空气中瀰漫的薰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铜臭。 既然要出钱,自然没有人愿意做亏本的买卖,每个人都开始飞快地盘算著如何从即將到来的“盛宴”中,把自己付出的份额加倍、甚至数倍地捞回来。 格恩达拉看透了眾人的心思。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女王留下的势力一旦离开,”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即將到手的猎物,“那么弥林城里剩下的圆颅党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由民”们——”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就成了抹上了最香甜蜜的蛋糕。如何分配,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他环视眾人,看到不少人眼中燃起了贪婪的火焰。为了分食的时候,不要因为爭抢而伤了彼此的和气,甚至大打出手,提前约定好各自的配额范围,是必须儘快定下来的事情。 地盘、產业、能重新“招募”的劳动力—都需要明確归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议事厅內充斥著激烈的討价还价、精明的算计和偶尔爆发的低声爭执。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如同群魔乱舞。 每一个家族都在竭力爭取更大的份额,为自己的利益寸土必爭。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在这场无声的战爭中展现了高超的手腕。他时而慷慨让步,时而寸步不让,巧妙地平衡著各方利益,同时也將最大的蛋糕一一包括原属於女土的几处重要產业、城中几处关键区域的“管理权”,以及数量最为庞大的潜在“劳动力”配额一一不动声色地划归到了洛拉克家族名下。 当最终的口头协议达成时,虽然每个人都有些疲惫,但眼中都闪烁著对未来收益的满意光芒。 洛拉克家族成为了最大的贏家,西茨达拉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放鬆的笑容。 “不过,”就在气氛稍显缓和之际,苏尔特尔再次端起他那锡制的酒杯,却没有立刻饮用。 他粗壮的手指摩著冰凉的杯壁,目光变得凝重而锐利,重新投向西茨达拉。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短暂和谐。 “女王真的死了么?”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寂静的议事厅里迴荡。 “西茨达拉,並非我不信任各位大人信息来源的可靠性。但是—如果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果她只是诈死,为了引出所有对她心怀不满的人—”他微微摇头,白的鬍鬚隨之轻颤。 “那么,我们今天在这里商议的一切,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將成为她日后审判我们、將我们钉死在城墙上的铁证!我们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將成为埋葬我们自己的坟墓。” 西茨达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作为即將获得最大利益的家族族长,也必须承担最大的风险。 他挺直了背脊,迎向苏尔特尔审视的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你的顾虑,苏尔特尔,非常合理。怀疑是生存的智慧。” 他微微頜首表示认同,隨即眼神变得决绝。“这个风险,必须有人去確认。作为计划的核心推动者,洛拉克家族责无旁贷。明天,”他清晰地宣布,“我会亲自去一趟大金字塔。以她丈夫的身份,求见女王的遗容。” 他刻意加重了“遗容”二字。 “如果我被阻拦,无法见到她,或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冷硬,“或者我见到她,她还活著,呼吸著弥林的空气·那么,这就毫无疑问是一场针对我们的、彻头彻尾的阴谋! 我们將立刻终止所有计划,销毁今晚的一切记录,並准备应对隨之而来的风暴。反之,”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如果她確实死了,冰冷地躺在她的石棺里·-那么,我们就按计划,放手行事!” 西茨达拉的表態暂时安抚了眾人,但佐尔坦似乎想到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场景。 他年轻的脸上露出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石桌的边缘。 “那—如果无法和平解决呢?”他看向西茨达拉,又扫过格恩达拉和苏尔特尔。 “要知道,女王一死,就没有人再能压制她手下的那群怪物!一旦他们识破了我们的意图,或者根本不愿意接受任何条件,我担心—”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恐惧,“他们会选择玉石俱焚。拉著整座弥林城一起毁灭,给他们的女王陪葬!无垢者发起疯来,可不管什么后果!” 苏尔特尔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在眉宇间刻下几道深深的沟壑。 “他们不至於如此无智吧?”他反驳道,试图用理智驱散佐尔坦描绘的恐怖图景。 “渊凯和新吉斯的军队就在城外虎视!一旦我们和无垢者在城內爆发內战,打得两败俱伤,城门无人守卫,城外的军队只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到那时,无论是无垢者,还是我们,”他指了指在座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他们会把我们和无垢者一起杀光,然后彻底接管弥林!这种同归於尽的做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难说!”佐尔坦坚持自己的判断,用力地摇著头,额前的碎发隨之晃动“今天白天,我就在金字塔附近。我亲耳听到,一个无垢者的队长,用那种冰冷、毫无起伏的语调对他的士兵说:『如果米莎遭遇不测,真的离我们而去,那么弥林——”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晴扫过周围的建筑,『——將为她殉葬。我们会拉著整座城市,一起下地狱。』”“ 佐尔坦模仿著无垢者那种特有的、毫无感情的语调,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那语气,绝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是这样—”西茨达拉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佐尔坦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他原本还算清晰的计划之中。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幽深。“那就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或许需要派使者再去跟城外的渊凯人接触一下。试探一下他们的口风。” 他看向格恩达拉,寻求这位老谋深算者的支持。“如果渊凯人愿意合作,並且能给出可靠的承诺一一保证我们现有的地位、家族財產和特权不受侵犯一一那么,在无垢者失控的危急关头,我们可以考虑打开城门,將他们迎进来。”他的声音冷酷而清晰,“条件是,他们必须优先解决掉城內的无垢者叛乱。至於代价” 西茨达拉的视线扫过在座的其他伟主,最终落在格恩达拉身上。“其他人,那些圆颅党、那些噪的自由民、那些低贱的工匠区—-就当做给贤主们的报酬吧。只要我们守好自己的金字塔、自已的宅院和產业,其他区域的损失,我们承受得起。”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显露出一丝真正的困扰和懊恼。 “可是—最大的问题在於沟通渠道。亚克哈兹·佐·亚扎克那个蠢货,偏偏在达兹纳克竞技场被发狂的牲口踩成了肉泥!现在他死了,我连该去找谁谈判都不知道!” 亚克哈兹·佐·亚扎克是渊凯人的最高统帅,死在了白天发生在竞技场的混乱里。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阴霾。 “那边”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格恩达拉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渊凯人那边我来想办法。”他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似乎在唤醒尘封的记忆。 “亚克哈兹死了,但在渊凯的贤主议会里,能够接替他位置、有资格决定大军行动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恰好”老人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这些人,我都认识。有些交情,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我们还在奴隶湾爭抢市场份额的时候。虽然立场不同,但总归是『老朋友”了。” 他看向西茨达拉,“明天一早,你按计划去大金字塔。用你丈夫的身份,求见遗容,同时——”他强调道,“將我们『和平送走”的提议带过去,试探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识相,愿意接受条件自己滚蛋,我们就按原计划,钱消灾,送神出海。如果他们· 格恩达拉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拒绝了我们的善意,表现出任何玉石俱焚的跡象“ 那么,我就亲自跑一趟。穿过封锁线,去见一见我的那些『老朋友”们。这把老骨头,或许还能为弥林,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再奔波一次。” 这个提议的分量极重。格恩达拉亲自出马,意味著最高的诚意,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风险一一他可能被扣押,甚至被杀。 “好!”西茨达拉重重地吐出一个字,身体似乎也放鬆了一些。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像极了在沙漠夜色中窥伺猎物的胡狼。 “那么,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杯中是同样昂贵的金葡萄酒。“为了弥林!为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弥林!”其他几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应和,声音或低沉或高亢,在凉亭里迴荡。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弥林城西区洛拉克家族金字塔內,阴谋在鯨油灯下被反覆掂量和切割时,在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宏伟、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大金字塔顶端,气氛却截然不同。 夜风比低处更为强劲,带著斯卡札丹河的水汽和沙漠边缘的凉意,吹拂著露天平台。 低矮的围墙由巨大的黄褐色石块砌成,表面在星光和下方城市稀疏灯火映照下,呈现出粗糙而古老的质感。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弥林女王、繚破除者-此刻正静静地佇立在围墙边。 她纤细的身影裹在一件轻薄的亚麻长袍里,银金色的长髮被夜风撩起,如同流动的月光。 得益於那个来自北方的神秘男人和他所掌控的“光明之力”,她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復。 皮肤上那致命的乌青早已褪去,身体內部的灼痛和麻痹感也已消散,甚至被薄刃划开接骨的右臂,此刻也光滑如初,摸不到任何疤痕或不適。 但身体的痊癒,无法抹去心灵遭受的重创。 她紫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紫水晶,此刻正失焦地俯瞰著脚下沉睡的弥林城。 巨大的阴影轮廓向四面八方铺展,那些低矮的泥砖房屋、曲折狭窄的巷道、零星闪烁的灯火, 还有远处其他伟主家族金字塔模糊的黑色剪影。 这座她为之浴血奋战、弹精竭虑、甚至牺牲了个人幸福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片冰冷而陌生的石海。 良久,夜风吹得她裸露的手臂泛起细小的疙瘩,她才轻轻地、带著浓重困惑和无法言喻的哀伤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身后侍立的人们耳中:“为什么?” 她像是在问脚下的城市,又像是在问无垠的夜空,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为弥林———.付出了这么多。鲜血、巨龙、我的自由——我甚至尝试去理解他们的风俗,去妥协,去建立和平为什么他们还不满足?为什么还要背叛?还要试图夺走我的生命?”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深深刺伤的疲惫和不解。 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著她的核心顾问团。 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裹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羊毛披风,抵御著高处的寒意。他手里端著一个银杯,里面是掺了水的葡萄酒, 听到女王的疑问,他向前挪了一小步,靴底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那张布满伤疤的丑脸上,此刻没有惯常的讥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陛下,”提利昂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著维斯特洛特有的口音,“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我的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他曾经说过一句不那么动听,却无比真实的话:被人恐惧,好过被人爱戴。”他啜饮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对弥林,对这些愚蠢、贪婪、短视的奴隶主们,实在太过仁慈了。你解放了他们的奴隶, 摧毁了他们古老的秩序,却又试图用他们的规则来治理他们,甚至嫁给了他们中的一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扫过女王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背影。 “你给了他们喘息的空间,给了他们重新编织阴谋的喘息之机。你的善意,让他们忘记了一一或者说,让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一你所拥有的力量。他们忘记了你有三条龙,忘记了龙焰能融化最坚固的石头。他们忘记了,巨龙的牙齿,比任何长矛都要尖锐、致命。你让恐惧消散了,陛下, 而爱戴,在权力和利益的角斗场里,往往是最脆弱、最易变的武器。” “是么?”丹妮莉丝没有回头,声音依旧飘渺。“但是奴隶们爱我。那些被我解放的人, 他们用『母亲”来称呼我。无垢者也爱我,他们的忠诚坚如磐石—还有你们,”她终於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著微光,扫过身后的几人,“你们不是也爱著我,愿意追隨我吗?这难道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立刻向前跨了一大步。 乔拉·莫尔蒙爵土,这位被放逐的北境骑土,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饱经风霜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燃烧著毫不掩饰的爱慕。 “卡丽熙!”他的声音热烈而洪亮,盖过了风声,“我用我的生命、我的剑、我的灵魂爱著你!你是风暴,是烈火,是我此生唯一的君主!如果不是你命令我克制,如果不是为了你的计划,”他猛地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夜色,射向洛拉克家族金字塔的方向,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我现在就已经衝进西茨达拉那个叛徒的巢穴!我会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用盐醃好,放在银盘子里,亲手献到你的脚下!我向新旧诸神发誓!” 丹妮莉丝看著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浅,带著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並未到达眼底。 “西茨达拉.”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我的丈夫.”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城市,左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抚摸著右臂光滑的肌肤。 那里曾经被一把锋利的剃鬚刀薄刃割开,冰冷的金属切入皮肉的触感,琼恩沉稳而专注的眼神,还有那伴隨著光明之力涌入、驱散死亡阴霾时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灼热—这些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无比清晰。 残留的意识深处的幻痛刺激著她的神经,一股冰冷的怒火毫无徵兆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点燃了她的紫眸。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我!弥林的女王!他的妻子!白天才刚刚—“『死去”!而他!却在宴请宾客!在他的金字塔里,与那些憎恨我、意图推翻我的人举杯畅饮!他甚至—甚至不愿意来这里,看一眼他『死去”妻子的尸体!哪怕是做做样子!”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夜风灌入肺腑,却无法平息那翻腾的怒火。 “也许-魁晰的预言早已揭示了一切。『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钱,一次为爱—前面两次已经应验。那么,这一次,就是为『爱”?或者,我对他那可怜的好感和妥协,被他当成了可利用的『爱”?而我最初的选择,”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接纳弥林人,信任他们,甚至与他们联姻—.也许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这些弥林人他们骨子里流淌著奴隶主的血,根本不值得信任!” 提利昂看著女王因愤怒而绷紧的肩背,適时地再次开口,试图为这愤怒降降温:“陛下,愤怒是你的权利,但请允许我提供一个或许不那么令人泪丧的视角。西茨达拉此刻的宴请,其宾客的身份和密谋的內容,对我们而言,並非全是坏事。” 他注意到女王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態,继续说道:“事实上,他今晚宴请宾客的消息,正是斯卡拉茨大人魔下的兽面军队长传递过来的。” 提利昂的嘴角勾起一丝狡点的弧度,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狐狸。“等到我们的“国王”结束这场愉快的晚宴,等到那些心怀鬼胎的宾客们各自散去,回到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巢穴—我们就能知道,究竟是谁,参与了西茨达拉的密谋。每一个名字,都將成为我们未来行动的坐標。这场宴会, 对我们而言,是一场信息盛宴。” 丹妮莉丝静静地听著。提利昂的话语像一盆冷静的泉水,浇熄了她心头一部分失控的怒火,但灰炽之下,余温犹存。 她深深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的愤怒、失望和伤痛,都隨著这口气排出体外。夜风吹拂著她额前的银髮,带来一丝凉意。 短暂的沉默后,她想起了另一个受害者。“贝沃斯—”她转过身,目光在身后几人中搜寻, 最终落在那张总是沉默冷硬、如同北境冻土般的面孔上一一琼恩·雪诺。“他怎么样了?我记得他一个人就吃掉了將近一半的蜂蜜蝗虫。” 壮汉贝沃斯虽然头脑简单,但对她忠心耿耿,是她最信任的护卫之一。 琼恩·雪诺微微頜首,他的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的捲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和—疏离。 “他已经没事了,陛下。”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低沉、平稳,带著北境的冷冽质感。 “毒药非常猛烈,足以在短时间內杀死一头公牛。但我已经为他驱散了体內的毒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的生命力很顽强,这对他恢復很有帮助。” 琼恩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女王担忧的眼神,“不过,出於计划的需要,我隱瞒了你还活著的消息。我告诉他,你—確实遭遇了不幸。”“ “那他—”丹妮莉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贝沃斯的暴脾气她是知道的。 “他非常愤怒。”琼恩陈述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挣扎著要起来,吼叫著要撕碎所有下毒者,要为你復仇。他的力量很大,我不得不稍微压制了他一下。” 琼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告诉他,衝动只会让真正的凶手逃脱。我要求他忍耐,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等待时机。 我向他保证,復仇的机会很快会到来,而那时,他將是你最锋利的刀刃。於是,”琼恩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讚许,“他就安静下来,去找他的屠夫切肉刀了。现在, 他大概正在某个角落里,专注地磨著他的刀,等著你下令的那一刻。” 丹妮轻轻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鬆弛下来。“那就好。谢谢你,琼恩。贝沃斯他不能出事。” 接著,她將目光完全投注在琼恩那张稜角分明、仿佛由寒冰和岩石雕刻而成的脸上。 “琼恩·雪诺,”她的声音柔和而清晰,“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用你那神奇的『光明之力”驱散了死亡我肯定已经死了。冰冷地躺在下面的某个房间里。” 她微微顿了一下,强调道:“我欠你一条命。这是一笔沉重的债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的权力和能力范围之內,只要我拥有,我就可以给你。財富?地位?船只?军队?任何东西,你都可以提出来。” 琼恩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直视著女王那双在夜色中依然璀璨夺目的紫色瞳孔。 在那瞬间,丹妮莉丝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 然而,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最终还是微微转开了视线,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黑暗轮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陛下,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 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一艘船。一艘能够载我渡过狭海,抵达维斯特洛河间地的船。这就是我全部的所求,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然后补充道:“不过———现在,在经歷了这一切之后,在確认了你的处境之后,我更希望能在你身边多停留一些日子。我想,在彻底解决掉这些潜藏的毒蛇之前,在你的王座真正稳固之前,你恐怕——还会遭遇到更多的暗杀和阴谋。黑暗中的匕首,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止挥舞。” “谢谢你,琼恩。”丹妮莉丝轻声说道,这份不求回报的守护,在背叛的阴影下显得尤为珍贵琼恩微微摇了摇头:“不用客气,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使命感。 “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那些追隨著你、將希望寄託於你身上的人们。为了那些渴望砸碎、追求平等与自由的奴隶,为了那些相信你能带来新秩序的无垢者·还有无数在奴隶湾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他灰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虽然我的目的地是河间地,我的使命在那里。但是,如果我能將安舍赐予的光明之力,用在驱散此地的阴谋与毒害,用在守护一位真正试图改变不公的君主身上-那么,我的老师,刘易· 光明使者,他一定也会感到欣慰。光明,不分疆界。” 提到他的老师,丹妮莉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对这个数次被琼恩提及、似乎对他影响至深的人物充满了兴趣。 “我经常听你提起你的老师,”她向前走近一步,夜风吹拂著她的袍角,“看来你从他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是这驱散死亡的光明之力?还有更多?” “是的,陛下。”提到刘易,琼恩那冷硬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眼神也变得专注而充满敬意。 “我的老师,他的智慧如同厄索斯大陆般广博,深不可测。而他的品德,”他的语气带著无比的崇敬,“比这座大金字塔还要崇高,坚不可摧。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伟大的人,我想,在我余下的生命里,恐怕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嘿,”一旁的提利昂忍不住笑出声,打破了这份肃穆的氛围。他晃了晃手中的银杯,里面残余的酒液在星光下泛著微光。 “得了吧,琼恩。如果刘易本人此刻能听到你在一位如此美丽、如此有权势的女士面前这样毫无保留地夸讚他,”提利昂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我敢打赌,他一定会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然后坚决否认!他可是个连—”提利昂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促狭的笑意,“.—连最普通的妓院大门都没踏进去过的『圣人”吧?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教导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靠念经吗?” 琼恩並未因提利昂的调侃而动怒,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是的,我的老师在男女问题上,要求非常严苛,近乎苦行僧的戒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不满,只有陈述事实的坦然。 “他曾反覆告诫我们:一个合格的烈日行者,必须学会压制自身的欲望,无论是肉体的,还是权力的。因为我们承蒙光明之主安舍的青睞,得以驾驭这神圣的光明之力。这份力量是恩赐,更是责任。我们应当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传播光明、驱散黑暗的事业。” 琼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复述神圣的训诫。 “如果烈日行者放纵自己的欲望,凭藉个人的好恶或私慾行事,那么光明之力就会从守护之盾,墮落为压迫凡人的锁和利刃。那是对光明最大的褻瀆。” 他的目光扫过提利昂,“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烈日行者,老师会亲自出手。他会剥夺那人身上的光明之力,並且依照最严厉的律法,对其处以重刑,以做效尤。” 提利昂脸上的戏謔笑容消失了,他皱起了眉头,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披风下显得有些紧绷。 “你的老师——还真是个不近人情的典范。” 他晃了晃空了的银杯,语气带著一丝真实的困惑和不以为然。 “很难想像,真的会有人愿意追隨这样的领袖。连最基础的—嗯,『人生乐趣”都被剥夺了,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可言?活著难道就是为了成为一块冰冷的、毫无欲望的石头?” 他试图理解这种极端禁慾的理念,但显然无法认同。 “提利昂,”琼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小恶魔身上,灰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的湖水。 “生命的意义,需要每个人自己去寻找、去挖掘。它並非写在书本上,或者由他人赐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件事,让你愿意放下一切一一財富、享乐、甚至生命一一去追求,去为之奋斗,那么,那就是你生命的意义所在。它可能是守护某个人,可能是实现某个理想,可能是创造某种改变—形式各不相同。“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提利昂困惑的眼神,补充道:“不过,既然你现在问出这个问题来,我想——-你大概还没有找到属於你的那个“意义”。” 提利昂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也是———你老师说的?” “是的。”琼恩点点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就在就在我们与罗柏的北境大军决裂,分道扬之后不久。在一片废墟之中,在一座———”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带著压抑的痛楚,“..-被兰尼斯特军队屠戮殆尽、只剩下焦土和尸骸的村庄里。我的老师,面对著我们仅剩的十二个追隨者,说出了这番话。那时,灰还在空中飘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甚至有些苍白。 如果刘易·光明使者的每一个追隨者,都像琼恩·雪诺这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和钢铁般的意志,並且被灌输了如此极端、如此具有破坏性的平等理念——那么这位神秘的“光明使者”,就绝不仅仅是一个古怪的佣兵团长。 他很可能成为整个维斯特洛大陆所有现存秩序一一尤其是贵族特权一一的顛覆者!一个比龙女王丹妮莉丝更加激进、更加难以预测的敌人!一个——-潜在的,他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敌人! 毕竟,他姓兰尼斯特。他的父亲泰温,正是製造了无数像琼恩描述的那种村庄惨剧的元凶之一。 然而,丹妮莉丝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刘易理念可能带来的顛覆性风暴。 她美丽的脸上流露出纯粹的讚嘆和嚮往, “你的老师——真是一位令人敬畏的智者。”她轻声说道,紫色的眼眸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我真希望能够立刻跨过这片狭海,抵达维斯特洛,和他见上一面。也许我心中的这些疑惑,这些关於统治、关於人性、关於如何平衡力量与仁慈的困惑—能从他那里得到指引,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通往內室的厚重帘幕后面钻了出来。 弥桑黛端著一个沉甸甸的银盘,盘子上放著一个精致的彩釉陶壶和配套的杯子。 壶嘴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空气中立刻瀰漫开一股浓郁的、混合著牛乳香甜和红茶醇厚的气息。 “陛下,”弥桑黛的声音轻柔而恭敬,如同夜鶯的低语。她將银盘小心地放在旁边一张矮几上,然后看向丹妮莉丝。 “你该休息了。”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关切。“明天一早,你还需要进行复杂的“装扮”。 那需要费不少时间,而且必须在天亮前完成,確保万无一失。” 丹妮莉丝看了看弥桑黛,又看了看盘子里散发著暖意的牛乳红茶,顺从地点了点头。 身体確实感到了疲惫,精神的巨大波动更是一种消耗。她转向提利昂和琼恩,还有依旧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如同守护巨熊的乔拉·莫尔蒙。 “今天確实太晚了,”丹妮莉丝的声音恢復了女王的平静,但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倦意。 “你们也去休息吧。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就將成为大金字塔深处一具冰冷的『尸体』”。无论西茨达拉,无论他的那些『朋友们』有什么打算,有什么阴谋—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她的顾问们一一睿智而狡点的侏儒,沉默而强大的北境私生子,忠诚而勇猛的骑土。“请你们—依照自己的判断行事。我相信你们的智慧和忠诚。为了弥林,也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第298章 冰冷之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8章 冰冷之吻 第298章 冰冷之吻 黎明前的微光,带著弥林特有的、混合著尘土、香料与隱约腐烂气息的湿暖,艰难地穿透了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寢宫厚重的丝绒惟幕。 一夜的纵情声色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宿醉的痕跡。 伟主们在盛宴后沉入酒神怀抱的鼾声,与他无缘。 他独自一人,端坐在那张宽大得足以容纳十人的乌木大床边缘,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遗忘在享乐之地的古老石像。 两个年轻的女床奴,赤裸著光滑的脊背,跪伏在他脚边,用浸透了冰凉薄荷水的丝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赤裸的小腿和脚踝, 西茨达拉的目光穿过半明半暗的室內,投向窗外逐渐褪色的星辰,他清醒地度过了整个长夜, 憔悴的面容,能让他的哀慟显得更加真实。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带著灼人的热度刺破天际线,將弥林城鳞次櫛比的砖石建筑染上一层刺目的金红时,西茨达拉动了。 他挥退床奴,早已候在门外的贴身奴隶无声地涌入,为他穿上象徵弥林至高权力的华服: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边缘缀满细小的金线,勾勒出繁复的吉斯纹章图案;宽阔的金腰带沉重地扣在腰间,上面镶嵌的绿宝石在晨光中闪烁著幽冷的光;一顶镶嵌著巨大鹰身女妖黄金徽章的头环, 端正地压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髮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著一张精心打磨过的面具。 金字塔脚下,十六名最强壮的奴隶已佇立在一顶巨大得惊人的轿子旁。 西茨达拉在奴隶的换扶下坐进轿內柔软得几乎要將人吞噬的靠垫里。 隨著一声低沉的口令,十六名奴隶同时发力,沉重的轿子平稳地升起。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角斗士立刻围拢上来,他们肌肉结,皮肤上布满疤痕,穿著镶钉的皮甲, 手持长矛、短剑和盾牌,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这支华丽而肃杀的队伍,在初升朝阳的炙烤下,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金属与血肉之河,穿过弥林狭窄豌的街道。 街道两旁,低矮的土坏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中露出一双双惊惧的眼晴,又迅速缩回阴影里。 目的地是城市中心那座最宏伟的建筑一一大金字塔,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居所。 此刻,金字塔巨大的青铜大门前却聚集著一片混乱的人潮。那是数以百计的弥林自由民一一曾经的奴隶。 他们大多衣衫槛楼,面容枯稿,眼中著泪水,或低声啜泣,或发出绝望的哀豪。 西茨达拉的队伍在离人群尚有段距离的地方被堵住了去路。角斗士护卫们立刻绷紧了身体,长矛放平,盾牌紧握,组成一道警戒的人墙。 轿子稳稳停下。 一个穿著色彩艷丽但质地粗糙丝绸袍子的肥胖阉人,从队伍前头小跑出来。 他的脸颊肥厚,下巴堆叠著几层赘肉,眼睛细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声音拔高到一种刺耳的、近乎尖叫的调门,试图压过人群的悲声: “肃静!肃静!弥林国王,吉斯古老血脉的后裔,旧帝国正统的元首,斯卡札丹河无可爭议的主人,真龙坦格利安家族的伴侣,尊贵的鹰身女妖血脉传承者,伟大的圣主西茨达拉·佐·洛拉克驾临!快快让开道路!阻挡圣驾者,死!” 他的声音尖锐地划破沉闷的空气,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人群边缘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阉人扬起手中那根镶嵌著廉价金属片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朝著离他最近的几个自由民抽打过去。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啪啪”的爆响,落在那些瘦弱的脊背和肩膀上,留下道道红痕。 “滚开!下贱的东西!听见没有!滚开!”他一边挥舞著鞭子,一边继续尖声呵斥,肥胖的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人群在鞭打下骚动著,哭泣声更大了,他们像被驱赶的羊群般,不情不愿地向两侧挤压,勉强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然而,这条通道的尽头,並非开的青铜大门,而是另一道沉默而坚硬的“墙”。 二十名无垢者。 他们如同从阴影中直接铸就的青铜雕像,纹丝不动地聂立在大门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室息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一一哭泣的人群、华丽的轿子、耀武扬威的阉人一一都与他们无关。 阉人僕役显然被这无声的阻挡激怒了。他大概习惯了在奴隶和自由民面前作威作福,从未想过这些“没有主人的太监”敢阻拦国王。 他挺起肥胖的胸膛,挥舞看马鞭,径直衝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无垢者士兵,鞭子带著风声,狠狠地朝对方戴著尖顶头盔的脸颊抽去,嘴里依旧尖声咆哮: “瞎了你的狗眼!滚开,无垢者!你面前的是你的主人,是——“ 他的话语,连同他那趾高气扬的气势,在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声中戛然而止。 那声音,像是利刃刺穿了装满液体的皮囊, 被鞭打的士兵,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在鞭梢触及头盔的瞬间,他握矛的手臂以一种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向上斜刺而出。 矛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阉人僕役那件廉价的丝绸袍子,深深没入他鼓胀的腹部。 阉人的尖叫瞬间变成了漏气般的、短促的“”声。他肥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低头看向自己肚子上那根突然多出来的、滴著血的矛柄。剧痛和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无垢者士兵面无表情,手臂稳健地一抽。带著倒鉤的矛尖从阉人腹中拔出,带出一股温热的、 暗红色的血泉,还有一些令人作呕的、滑腻的粉红色组织碎片。 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豪,双手徒劳地捂住那个巨大的伤口,粘稠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和前襟,顺著指缝泪汨涌出。 他肥胖的身体像一袋失去支撑的穀物,软软地向前扑倒,沉重地摔在滚烫的石板地上,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发出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哀鸣。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自由民的哭泣声停住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角斗士护卫们握紧了武器,身体绷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警惕,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主人。 轿帘纹丝不动。 西茨达拉坐在轿內柔软的靠垫上,透过轿帘的缝隙,冷冷地看著外面发生的一切。 那无垢者士兵在抽出长矛后,甚至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抽搐哀豪的阉人。他那双深陷在青铜头盔阴影下的眼睛,如同两块冰冷的黑色燧石,穿透了轿帘的阻隔,死死地钉在西茨达拉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温度的、审视死物般的漠然。 “龙母死了。”无垢者士兵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清晰地传入死寂的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石板上,“我没有主人。” 这简单的宣告,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力量。西茨达拉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这二十个无垢者意味著什么。他们不是他身边这些只擅长在竞技场里一对一搏杀的角斗士。 他们是千锤百炼的战爭机器,是为杀戮而生的整体。他们装备精良,阵型严整,身处开阔地带。如果真的发生衝突,自己这三十个角斗土,恐怕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一一他们的长矛会像收割麦子一样穿透角斗士的阵型,他们的盾牌会形成无法撼动的壁垒。 这里不是城里某个可以设伏的阴暗巷道,这里是金字塔脚下,是无垢者守卫的核心地带。 轿帘终於被一只戴著硕大绿宝石戒指的手掀开了。西茨达拉的身影出现在轿门口。 他脸上的面具依旧完美无瑕,只有微微抿紧的薄唇泄露出一丝內心的紧绷。他没有看那个持矛的无垢者,目光扫过地上那团还在蠕动的、发出微弱呻吟的血肉。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把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抬走。”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阉人,动作优雅而轻蔑,仿佛在拂去一粒灰尘,“別让他的污血玷污了女王圣洁的宅邸。” 命令下达得乾脆利落。他身后的角斗士队伍中,立刻走出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他们面无表情,大步上前,像拖拽一头待宰的牲畜般,一人抓住阉人的一条胳膊,毫不理会他那微弱断续的哀求与剧痛引发的抽搐,粗暴地將他从血泊中拖了起来。 阉人腹部的伤口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粘稠的暗红色痕跡。两个角斗士拖著他,径直走向路边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般,將他重重地惯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回队伍,靴底沾满了血污。 西茨达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整个过程,直到那两个角斗士回到他身后的护卫行列中站定,他的视线才缓缓移回,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堵沉默的青铜之墙上,最终落在那名刚刚杀人的无垢者士兵身上。 金字塔脚下,只剩下阉人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的呻吟在闷热的空气中飘荡,混合著自由民们压抑的、恐惧的抽泣声。 西茨达拉站在轿前,深紫色的天鹅绒袍子在微风中纹丝不动,袍角垂落,遮住了他脚上那双镶嵌珍珠的软皮便鞋, 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沉稳,刻意维持著王者的仪態,目光扫过所有持矛肃立的无垢者士兵。 他们的青铜鳞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尖顶头盔下的面孔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抱歉,”西茨达拉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和疲惫,“龙母——“ 我的爱妻,她的突然离世让我悲痛欲绝,心如刀绞。这巨大的悲伤,竟让我疏忽了对僕人的约束, 以至於发生了如此.不幸的冒犯。”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极力压抑內心的哀伤,目光再次落在那名行凶的无垢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是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他提高了些音量,报出自己的全名,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带著无上的权威,“女王的丈夫,弥林的国王。我想,你们应该认识我。”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 做了一个包容而坦诚的姿態,宽大的袍袖隨之展开。 无垢者队伍中,一个士兵向前踏出了一步。他的青铜鳞甲与其他士兵並无二致,但他尖顶头盔的前额位置,清晰地刻画著两道平行的、深深的凹痕一一那是百夫长的標记。 他比周围的士兵显得略为年长,脸庞的线条更加冷硬,眼神像两块在冰河中浸了千年的石头, 深不见底。 “你就是西茨达拉?”百夫长的声音和他头盔上的纹路一样冷硬,没有任何称谓,没有任何敬意,直呼其名。 “是我,我来见女王最后一面我必须亲眼见一见她!”他的声音变得急切而恳切,向前又逼近一步,“也许————也许我的吻,能唤醒她沉睡的生命!” 他眼中甚至涌上了些许水光,目光热切地投向紧闭的金字塔大门。 无垢者百夫长那张如同青铜面具般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你的吻?”百夫长的声音低沉而平板,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空气里,“只会让女王吐出来—.如果她还能吐的话。”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西茨达拉瞬间变得僵硬的脸,“你的名字,女王之手已经知晓。他准许你进入。” 百夫长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西茨达拉身后那三十名肌肉虱结、虎视耽耽的角斗士,以及那些侍立著的奴隶。 “但是,”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只能一个人进去。或者,最多再带一个人。你的卫队,你的僕役,全部留在原地等候。这是命令。” 西茨达拉感觉一股滚烫的血液猛地衝上了头顶,他精心维持的镇定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弥林的圣主,吉斯后裔,女王的丈夫,屈尊降贵亲自向一个卑贱的无垢者士兵解释,这已经是施捨了天大的恩典! 这个下贱的、没有主人的阉人,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像对待一个平民一样对他发號施令,限制他的隨从?! “注意你的身份!”西茨达拉愤怒地抬起手,指向对方,绿宝石戒指闪烁著刺眼的光芒,“我是女王的丈夫!是弥林的国———“ “女王活著,你是国王。” 无垢者百夫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板,却像冰冷的铁锤敲碎了西茨达拉的咆哮。 “女王死了,你什么也不是。”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西茨达拉的脸上,给出了最后的选择:“上去?还是滚?” 『滚”字出口的瞬间,西茨达拉感到一阵室息般的屈辱。 他深紫色的袍袖下,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回头,视线扫过自己身后那些孔武有力的角斗士护卫,他们脸上同样写满了愤怒和不忿,紧握著武器,只等他一声令下。 然而,西茨达拉的目光最终落回了那二十支纹丝不动、闪著寒光的长矛上。他看到了无垢者们眼中那种视死如归的漠然。 理智,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他的衝动。 在这里动手,是自寻死路。他需要进去,必须亲眼確认丹妮莉丝的状態! “在这里等我!”西茨达拉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有些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吐出来。 他不再看自己的护卫,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金字塔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 无垢者们组成的青铜之墙在他靠近时,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百夫长就站在缝隙的边缘,如同门神。当西茨达拉几乎要与他错肩而过时,西茨达拉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盯著百夫长头盔下那双冰冷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 “你就是“铁甲』么?”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在无垢者中颇有威望、对女王忠诚到近乎狂热的老兵。 “『铁甲』?”百夫长同样侧过头,与西茨达拉的目光短暂相接。他的嘴角似乎又撇了一下, 这次更像是一种嘲讽。 “他因为煽动復仇,被灰虫子解职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叫“匕首”。希望我的回答能让你满意。” “满意,”西茨达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势,“我会记住这个名字的。” 他不再停留,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猛地挤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身影消失在金字塔巨大门洞的阴影里。 一个名叫卡拉兹的精悍角斗士,西茨达拉最信任的护卫之一,紧隨其后,也迅速跟了进去。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和血腥气,也隔绝了西茨达拉那三十名被留在原地、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的护卫。 金字塔內部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闷热、凝滯,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时光。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稀疏的油灯和火把,在巨大的阴影中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的光晕。 每一盏灯火的影子都拖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潜伏的幽灵。 西茨达拉沿著宽阔但陡峭的石阶向上攀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而高耸的空间里迴荡,显得格外突元。 每一层巨大的平台上,都有守卫。无垢者士兵如同青铜雕塑般聂立在关键通道口,他们的尖顶头盔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幽光,沉默得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 兽面军一一由自由民组成的护卫队一一则穿著色彩驳杂的盔甲,戴著代表不同吉斯神的兽首面具,他们的姿態不如无垢者那么绝对静止,但同样透著一股压抑的紧张和沉重的悲伤。 当西茨达拉和卡拉兹终於登上大金字塔的顶层,来到女王的寢宫门外时,那股浓烈的药草和死亡的气息几乎令人室息。 寢宫內部比楼梯间明亮一些,巨大的拱形窗户开著,但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带著沙漠的灼息。阳光透过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寢宫中央,那张宽大的、铺著丝绸和天鹅绒的大床,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床边,沉默地围站著十几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茨达拉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 血盟卫,阿戈、拉卡洛。他们穿著多斯拉克人的彩绘皮背心,腰悬弯刀。 女王的贴身侍女,伊丽、姬琪和弥桑黛。她们穿著朴素的灰色长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祖父骑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他穿著白色束腰外衣,外面套著象徵御林铁卫的白色鳞甲,白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维斯特洛骑土,“大熊”乔拉·莫尔蒙。他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床边的一部分光线。 还有三个陌生人,西茨达拉没有见过, 一个老得不可思议的老人,他裹在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袍里,身体僂得厉害,皮肤如同揉皱后又风乾的羊皮纸,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稀疏的白髮贴在头皮上。 一个他身高只及西茨达拉的腰部,头颅硕大,额头突出,鼻子在战斗中受过伤的侏儒,丑得厉害。 一个留著黑色捲髮的维斯特洛人,他身材瘦高,穿著朴素的皮甲和深色外衣,面容冷峻,像一块北境的寒冰。 女王新的盟友?还是—麻烦?这个念头在西茨达拉脑中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的缝隙,终於落在了那张大床上。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躺在层层柔软的丝绸和雪白的毛皮之中,像一件被精心安放的、易碎的珍宝。 西茨达拉的呼吸猛地一室。他精心准备的情绪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泪水一一真实或偽装一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盈满了他的眼眶,顺著脸颊滚落下来。他发出一声悽厉的、饱含巨大痛苦的哀豪: “丹妮!我的女王!我的爱!醒醒啊!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悲愴,在死寂的寢宫里迴荡。他像是被巨大的悲痛彻底击垮,身体跟跪著,不顾一切地朝著那张大床扑去,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床上那失去生息的爱人。 然而,他的身体没能扑到床边。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带著狂暴的力量,猛地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之大,让西茨达拉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剧痛让他瞬间停止了哀豪,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乔拉·莫尔蒙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野兽的咆哮: “该死弥林人!不准靠近我们的卡丽熙!” 西茨达拉被剧痛和突如其来的阻挡激怒了,他奋力挣扎,试图甩开乔拉的手,但那大手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他的手腕上。 “我是她的丈夫!这是我的权力!”西茨达拉嘶喊著,因疼痛和愤怒而面容扭曲,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推揉乔拉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胸膛。 站在西茨达拉身后的卡拉兹,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凶狠。他低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 猛地向前一步,手已经握住了短剑的剑柄,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攻击的姿態。 这动作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錚!”“鏘!” 巴利斯坦爵士的白剑瞬间出鞘半截,寒光漂冽。 阿戈和拉卡洛的动作更快,腰间的阿卡拉克弯刀如同毒蛇出洞,已然完全抽出,刀尖直指卡拉兹,两个多斯拉克战士眼中闪烁著野性的杀意。 “嘿!老傢伙!”卡拉兹毫无惧色,反而对著巴利斯坦爵士挑畔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笑容,“三打一可不合规矩。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跟我一对一!我会教你怎么才能舔到自己的屁股!” 巴利斯坦爵士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如同冰封的火山。 “阿戈,拉卡洛,你们后退—” 他沉声命令,准备独自上前,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苍老、虚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像一道冰冷的溪流,浇灭了即將爆发的火星。 “乔拉爵士,”老人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放开西茨达拉大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缓缓补充道:“他毕竟是弥林的国王,也是女王的丈夫他有权利见自己的妻子最后一面。” 老人浑浊的目光又转向巴利斯坦爵士和那两个多斯拉克人:“巴利斯坦爵土,收起你们的武器。丹妮莉丝——女王陛下生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和平。”他的声音带著深沉的哀伤,“不要在她的遗骸前—.流血。“ 老人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魔力。乔拉·莫尔蒙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但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像丟弃一件航脏的东西般,猛地鬆开了紧著西茨达拉手腕的手西茨达拉猝不及防,手腕的剧痛骤然消失,身体失去平衡,跟跑著向后跌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狼狐地站稳,揉搓著被捏得几乎失去知觉、留下清晰青紫指痕的手腕,疼得倒吸冷气。 巴利斯坦爵士深深地看了一眼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一尊重、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他手腕一抖,“”地一声,白剑精准地滑入剑鞘。 阿戈和拉卡洛对视一眼,虽然依旧充满敌意地盯著卡拉兹,但还是缓缓收刀入鞘。 卡拉兹也收回了架势,但挑的目光依旧盯著巴利斯坦,像一头隨时准备再次扑击的野兽。 寢宫內的杀机暂时消退,但紧张的气氛並未缓解。 西茨达拉喘著粗气,揉著剧痛的手腕,目光投向那位解围的老人,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感激的、 悲痛的表情: “感谢你,尊敬的老先生你的睿智阻止了一场无谓的衝突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 老人微微动了动乾枯的嘴唇,“伊蒙—伊蒙·坦格利安—一个早就该死,却因为命运捉弄一直苟延残喘的老傢伙—”他停顿了一下,“或许—正是因为我的到来,才让丹妮莉丝.遭遇了这场不幸。”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沉重的念头,然后抬手指向大床,“去吧,孩子好好看看你的妻子..最后一面。” 西茨达拉再次微微躬身,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那张大床。他脚步沉重地向前迈了两步,最终在床边“噗通”一声跪下。 昂贵的深紫色天鹅绒袍子拖在冰凉的石地板上。 他颤抖著伸出手,动作变得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丹妮莉丝放在身侧的一只手掌, 冰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毫无生机的冰冷,如同握住了一块在寒冰中封存千年的玉石。曾经那柔软、温暖的触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仔细凝视著床上的爱人。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翻腾。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解放者,拥有瓦雷利亚血脉的绝世美人—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曾经洁白无瑕、如同最上等牛奶般的肌肤,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可怖的青紫色淤痕,像骯脏的污跡玷污了完美的瓷器。 她的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邃的乌黑色,紧紧地抿著。整张脸庞更是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黑之中,曾经闪耀的银金色长髮也失去了光泽,散乱在枕上,如同枯萎的银丝。 那双能令星辰失色的紫色眼眸,紧紧闭合著,浓密的睫毛在灰黑的眼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乔拉·莫尔蒙刚才那粗暴的打断和手腕的剧痛,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刻意营造的哭泣衝动。 此刻跪在床边,看著这具明显已经死去多时的、呈现出中毒特徵的躯体,他发现自己真的哭不出来了。那浓烈的死亡气息和视觉衝击,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但这不要紧。戏,还要演下去。 他依旧用最温柔、最怜惜的动作,將丹妮莉丝冰冷僵硬的手掌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著,仿佛在极力感受那最后一丝不存在的温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压抑的鸣咽声: “丹妮—我的爱我的月亮诸神为何如此残忍,就这样將你从我身边夺走?从此我的世界將陷入永夜,再无光明———“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绝望的爱意,“天吶!如果那天被卓耿抓走的人是我该多好!我寧愿替你去死!我寧愿承受千倍的痛苦!” 他一边用饱含深情的话语倾诉著,一边借著低头靠近女王手掌的掩护,右手的拇指指甲,极其隱蔽地、用尽全力掐进了丹妮莉丝掌心那柔软的皮肉里! 他全神贯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和自己的视觉上,死死地盯著丹妮莉丝的脸庞, 尤其是她的眼睛和嘴角,不放过一丝一毫最细微的颤动一一哪怕是眼脸的一次抽搐,嘴角的一次牵动,或者呼吸的一丝紊乱。 然而,什么都没有。 掌心的皮肉在他指甲的压迫下微微凹陷,但那张灰黑的脸庞依旧如同石雕般僵硬,毫无反应。 眼皮紧闭,没有一丝颤动。嘴唇乌黑,纹丝不动。胸膛,在宽大柔软的睡袍下,也看不出任何起伏的跡象。 死了?真的死了?这个念头让西茨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被一阵狂喜淹没。但他生性多疑,仅凭这个还不够。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悲痛瞬间转化为一种更强烈的、仿佛无法承受爱人离去的崩溃。他发出一声更加悽厉的哀豪,身体向前一扑,整个人伏在了丹妮莉丝的胸口,侧耳紧紧贴在她心臟的位置。 “丹妮!我的心!你回答我啊!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他哭喊著,双臂紧紧环抱著那冰冷的躯体,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这个动作看似绝望的依恋,实则是最后的確认。他的耳朵紧贴著丹妮莉丝的左胸,屏住呼吸, 集中全部精神去聆听。 死寂。 胸腔之下,没有任何搏动的声音传来。没有心跳那沉稳的律动,甚至连最微弱的、血液流动的声响都没有。他努力去感受胸膛的起伏一一没有。 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他心底奔涌,几乎要衝破他脸上那层悲痛的偽装。 他强行压下这股衝动,伏在丹妮莉丝胸口又“悲慟”了几秒钟,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地、挣扎著直起身。 他跟跑著站起,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隨时会倒下。他抬手用昂贵的袍袖用力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转向巴利斯坦爵士等人,脸上充满了被巨大悲伤掏空后的疲惫和一种强撑的“责任”。 “巴利斯坦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著一种被痛苦碾碎后的虚弱,“丹妮的离世.—.让我心如刀绞,痛不欲生—这份痛苦,足以將我撕裂—.”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眼神中似乎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但是!她的理想!她为之奋斗、牺牲一切也要实现的伟大事业一一解放奴隶,弥林的新生,吉斯文明的復兴一一不能就此中断!它们必须继续下去!”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扫过寢宫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那三个陌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回到巴利斯坦身上: “我,以弥林国王、龙之母合法丈夫的身份下令!”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明天!就在明天! 我將以『圣主”的最高规格,为我们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举行最隆重的葬礼!让她带著无上的荣耀回归星辰!她的遗志,將由我来继承,由我来完成!” 他等待著眾人的回应,等待著权力的交接。他是国王,是丈夫,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然而,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缓缓地摇了摇头。老骑士的眼神锐利如初,里面没有丝毫的动摇或顺从,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拒绝。 “抱歉,西茨达拉大人。”巴利斯坦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断了西茨达拉的宣告,“我不能接受你的命令。” “为什么?!”西茨达拉脸上的悲痛和强撑的威严瞬间凝固,隨即被一种真实的、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所取代。 他向前一步,深紫色的袍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是女王的丈夫!我是她的合法伴侣!在她离世之后,弥林的王权,她的遗志,自然由我——“ 『女王在去世之前,”巴利斯坦爵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石板上,“已经做出了安排。” 他的目光扫过寢宫內的眾人,带著一种宣告的意味,“她清醒的最后时刻,亲口指定由伊蒙学士一一”他的目光转向那位坐在椅子上的枯稿老人,“一一也就是这位高贵的伊蒙·坦格利安大人,担任国王之手,统摄全局。” 西茨达拉的目光猛地射向伊蒙学土,那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一个行將就木、来自维斯特洛的老头子?国王之手?! 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晰地列举著名字:“同时,由我、提利昂大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个侏儒)、斯卡拉茨大人、阿戈(他看向血盟卫首领)、灰虫子(他目光投向门口方向,儘管灰虫子不在现场),共同组成议会,代替她-在国王之手的主持下,进行统治,直至新的秩序確立。”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西茨达拉的神经。斯卡拉茨!圆颅党的首领,那个被他打压、边缘化的死敌!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著那个光头的身影,却没有找到。斯卡拉茨此刻並不在这里。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个所谓的“议会”名单:一个维斯特洛老骑士,一个侏儒,一个多斯拉克血盟卫,一个无垢者指挥官,一个他的政敌!名单里竟然没有一个弥林伟主的代表!他的盟友呢?他的心腹呢?! “雷兹纳克呢?!”西茨达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雷兹纳克·莫·瑞茨纳克,女王的总管,他在女王宫廷里最重要的眼线和盟友! 回答他的是阿戈。高大的多斯拉克战士双手抱在胸前,古铜色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和鄙夷,仿佛在看一个可笑的跳樑小丑。 “他?”阿戈的声音带著多斯拉克人特有的粗蠣腔调,“他?那个油滑的胖子?他因为没有保护好卡丽熙,深感——歉疚。” 阿戈刻意加重了“歉疚”这个词,充满了讽刺,“现在已经自己辞去了所有职务,滚回他自己的房间,关起门来『禁闭懺悔”了!也许他正在祈祷诸神原谅他的无能,或者祈祷別的东西?” 阿戈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西茨达拉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他的血液。 雷兹纳克被控制或自我囚禁了!这意味著他在金字塔內部的最后一个支点也被拔除了!这个所谓的议会,这个由异邦人,野蛮人,阉人和他死敌组成的议会他们是要彻底夺走他的一切!架空他!甚至·清算他!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偽装。精心维持的悲痛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那张因权力被剥夺而扭曲挣疗的脸庞。 他的眼睛因极度的震惊和暴怒而充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颊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 “我——才——是——国——王——!!!” 这声嘶吼充满了绝望的狂怒和不甘,在寢宫高大的穹顶下迴荡,震得烛火都为之摇曳。 回应他的是乔拉·莫尔蒙冰冷而残酷的话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后的尊严: “没有卡丽熙,你什么也不是。”魁梧的骑士抱著手臂,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那个侏儒一一提利昂·兰尼斯特一一此刻也开口了。 他微微歪著他那颗硕大的头颅,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悲伤、厌烦和极度讽刺的表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西茨达拉的咆哮: “太丑陋了,陛下。”提利昂的语气像是在评论一出低劣的闹剧,“收起这副嘴脸吧。不要在女王陛下的遗骸前,继续上演如此丑陋的戏码。” 他向前挪动了一小步,那双异色的眼睛直视著西茨达拉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我们只是在遵照丹妮莉丝女土最后的、明確的遗愿行事。我们只是在执行她的意志,维护她留下的秩序。仅此而已。” “闭一一嘴一一!”西茨达拉猛地转向提利昂,所有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面容扭曲,额头的青筋暴跳,手指几乎要戳到提利昂的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暴怒而撕裂,“这里轮不到一个畸形、航脏的侏儒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站在这里?!” 提利昂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异色眼眸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怜悯。 “陛下,”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道冰冷的铁闸,压下了西茨达拉的狂怒。老骑士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沉稳而有力,带著无形的巨大压力,迫使西茨达拉不得不將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巴利斯坦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西茨达拉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鹰身女妖』吗?”老骑士的问题如同惊雷炸响。 “不!”西茨达拉几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惊惧而拔高变调,带著一种被冒犯的、色厉內荏的愤怒,“当然不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质问我?!我是你的国王!注意你的身份,老傢伙!” “那么,毒药—是你下的吗,国王?”巴利斯坦继续问道。 “轰”的一声,西茨达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巴利斯坦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国王”二字,此刻听起来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冰冷的床柱。寢宫內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根芒刺,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室息。他舔了舔突然变得乾涩的嘴唇,大脑疯狂地转动,寻找著脱罪的藉口。 “毒药?!”西茨达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指向一个空处,仿佛那里站著他的替罪羊,“那是—那是多恩人干的!昆汀!那个所谓的多恩王子!是他!一定是他!要是你不信我———”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急促起来,“..就去问雷兹纳克!雷兹纳克可以作证!他知道那些多恩人鬼鬼票崇!” “你有证据吗?”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像冰冷的铁,步步紧逼,“雷兹纳克有吗?” “没—没有.”西茨达拉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他避开巴利斯坦的目光,语速更快,“不然我早就把他们抓起来了!也许—也许我不管怎样还是该把他们抓起来!交给马格哈兹!” 提到自己的弟弟,他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马格哈兹会让他们认罪的!我不怀疑!他们都是下毒者!这帮阴险的多恩人!雷兹纳克说他们崇拜蛇!他们是蛇神的信徒!” “他们吃蛇,”巴利斯坦爵士冷冷地纠正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是你的角斗场,你的包厢,你的座位。甜酒和软靠垫,无果和甜瓜—还有那盘蜂蜜蝗虫,你提供了所有的东西。” 老骑士向前又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我亲耳听到,你催促她去尝尝那蝗虫———但你自己,一口也没碰过。” 西茨达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石墙上,退无可退。 “我”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乾涩,“我我不喜欢热辣口味的食物—太刺激”他试图解释,眼神闪烁不定。 “她是你妻子,你的女王,”巴利斯坦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毒死她?!” “不!不可能!”西茨达拉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我爱她!她是我的妻子! 我怎么可能想毒死她?!” “只有你能回答这个问题了,陛下。”巴利斯坦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也是因为你想在她的位置上,放上公的女人?” 西茨达拉的心臟狂跳起来。这个指控太致命了! “你催女)去尝蝗虫,”巴利斯坦不容他喘息,继续拋出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亲耳听到你说了。” “我——我只是———”西茨达拉感觉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汗水顺著鬢角此下,“我想著她可能会喜欢那味道—又辣又甜.”他试图描述食物的味道,来转移焦点。 “又辣又甜又有毒。”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 “还有,我亲耳听到,在巨龙卓耿征狂衝进角从场时,你对著下面的人喊,命他们去把龙杀掉!你对著他们喊!” “那-那牲口吞下了巴斯纳!”西茨达拉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他急切地为自己辩护,“龙吃人的!它在杀人!它在烧” “..—烧的是要害你的女)的人!”巴利斯坦厉声打断他,高光如电,“烧的是『鹰身女妖之子”们!你的朋友们!” “不是我的朋友!”西茨达拉尖叫道,声音带著歇斯底里的否认, “你当然这么说,”巴利斯坦的声音带著洞悉一切的冰冷,“但当你告诉他们停止杀人时,他们確实遵命了。告诉我,国)陛下,如果你不是他们的一员,不是他们的领袖,他们为什么会听你的?为什么你的一句话,就能让弥林城內的暗杀停止?” 西茨达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征不出任何声音。 他摇著头,眼神涣散,这一次,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辩解之词。 “告诉我实话,”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有没有爱过她,哪怕就一小点?还是你—?从头到尾,竭只是为了垂涎这顶)冠?”老骑士的高光扫过西茨达拉额头上的鹰身女妖金环。 “垂涎?!”最后这个词像火星溅入了油桶,点燃了西茨达拉仅存的、扭曲的怒火。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疯狂地扭动著,指著巴利斯坦,声音因取致的怨恨而尘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说我?!我垂涎!冠?好鹿——我承认我渴望权力!但这渴望,不如她垂涎那个低贱的佣兵达里奥·纳哈里斯的一半!那个只懂得杀戮和諂媚的莽夫!” 他试图將祸水引向不在场的敌人,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揣测,“没准没准就是她那宝贝的队长想要毒死她!因为他被她厌弃了!被扔到了一边!他怀恨在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种疯狂的逻辑,“要是我也吃了蝗虫,那就更好了!正好把我们竭毒死!让那个佣兵称心如意!” “达里奥·纳哈里斯是个杀手,”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冰冷而肯定,“但他不是下毒者。他杀人,会用刀,用剑,光明正大。” 老骑士的高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西茨达拉的脸上,问出了那个终结一切的问题: “你——是——鹰身女妖吗?”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弥林的圣主,龙之母的丈夫,他最后一唤偽装的勇气和理智彻底崩溃了。 巴利斯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洞悉一切的高光,让他感到了灭顶的恐惧。 他猛地征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爆征出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地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朝著寢宫的大门方向疯狂地逃去! 他撞开挡又的椅子,深紫色的华丽袍子被绊得凌乱不堪,他也毫不在意。 西茨达拉和他隨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开的寢宫大门外,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沿著外面的石阶迅速远去。 寢宫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啊哦,”提利昂·兰尼斯特那独特的、带著一唤戏謔和无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耸了耸肩,“亲爱的爵士,我想,等我们美丽的女)陛下醒过来,知道你把她的丈夫嚇跑了,她可能会—不太高兴。”他看向巴利斯坦。 乔拉·莫尔蒙大步走到门口,向外望了一眼,確定西茨达拉已经跑远,才转回身,眉头紧锁带著强烈的不满质问巴利斯坦: “既然你已经怀疑是他下的毒,为什么刚才不把他抓起来?就在这里,让他付出代价!” 巴利斯坦爵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喉疲惫和深沉的无奈。 “没有也据,乔拉爵士-所有的指控,高前竭还只是猜测。”他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我们需要的是铁也,是在阳光下无可辩驳的真相。琼恩·雪诺大人或乳能让他开口说实话” 他看了一眼那个黑征冷峻的年轻人,“但他说出的『实话”,只有当著整个弥林城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才有意义。” 老骑士的高光变得锐利,“而且,现在我们需要他活著。他就是饵,是引蛇出洞的饵。让他多活几天,让他惊慌失措,让他去联繫那些躲在地下的毒蛇这样,我们才能將他们一网打尽!” 老骑士说完,高光转向那张大床,看著躺在层层唤绸和毛皮中、依旧“沉睡”的主君,他轻轻地、长长地三了一口气。 “女她还太年轻,太善良有些事,有些黑暗.就让我们这些活得太久、双手早已沾满污秽的男人,替她做了鹿。” 他的高光转向那位坐在椅子上的、如同风中残烛的老人一一伊蒙·坦格利安学士。 “可以么?学士?”巴利斯坦问道。 一瞬间,寢宫內所有人的高光一一巴利斯坦的坚定、乔拉的愤怒、提利昂的审视、琼恩的冷峻、阿戈等人的疑惑一一竭聚焦在了那位几乎与阴王融为一体的老人身上。 伊蒙学士那覆盖著浑浊白的眼睛,似乎缓缓地转动了一下。他取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乾枯的嘴唇翁动著,征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女!的光芒.不能沾染一唉黑王。这些黑暗中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仿来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声音虽弱,却带著一种古老的、沉重的决心,“.——-就让我们来鹿。” 第299章 窖冰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299章 窖冰人 第299章 窖冰人 清晨的曦光穿透贝勒大圣堂高耸的七彩玻璃窗,將斑斕的光影投射在冰冷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石料、焚香以及无数信眾匯聚而成的温热气息。 宏大的穹顶之下,迴荡著刚刚结束的晨祷余音,修士们低沉的吟诵声似乎还在石柱间縈绕。 身穿朴素灰褐色长袍的修士和虔诚的信徒们,正有序地离开中央祈祷区,向侧翼的食堂移动。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轻微的迴响,一张张面孔在晨曦的光影中显得肃穆而疲惫。 食堂里,长条木桌排列整齐,空气里混合著新鲜出炉的黑麵包的焦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这是君临城庞大建筑群难以完全避免的气息。 两个年轻的学徒,穿著沾有麵粉和炉灰的粗布围裙,正费力地推著一辆沉重的木製推车,在狭窄的桌间通道中穿行。 推车上堆满了切割整齐、表皮深褐发亮的黑麵包块,旁边是一个箍著铁圈、几乎有半人高的木桶,桶口散发著新鲜牛奶特有的、略带腥气的甜香。 学徒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长凳的边角,將麵包和盛满牛奶的木杯分发到每一位等待著的“兄弟姐妹”手中。 领取食物的修士和信徒们低声致谢,默默进食,只有杯碟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在食堂里瀰漫在靠近食堂入口处一张稍显独立的桌子旁,刘易刚刚结束了他个人的祈祷。 他身姿挺拔,穿著一件剪裁合体但样式朴素的深蓝色外衣,腰间束著一条镶有银扣的皮带,上面掛著一柄样式简洁的短剑。 他双手合十置於胸前片刻,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隨后才缓缓放下,端起面前的木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目光转向坐在他对面的总主教。 总主教,此刻正用小勺搅动著杯中的牛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仿佛能洞穿人心。 “总主教,”刘易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审判的日子,最终確定了吗?” 总主教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杯子,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最终定论,刘易兄弟。”他嘆了口气,眉宇间也凝聚著一丝无奈,“凯冯爵士那边“一直在用各种理由推塘。他的回覆始终是:太后陛下尚未准备好。” 刘易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形成一个略带讥消的弧度。 “准备?”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又不是需要太后亲自握剑下场。代理骑士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让代理骑士站出来,履行他们的职责,这还需要太后准备什么?” 总主教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易话语中不同寻常的焦躁。他將手中的小勺轻轻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身体也微微转向刘易,深褐色的眼眸直视著对方:“刘易兄弟,你的心绪似乎比这晨祷的钟声还要急促。河间地那边—是否出了什么变故?” 刘易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下四周,確认近旁无人特別留意他们的谈话,才將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了几分:“是赫伦堡方向传来的急报。戴瑞城的军队,正在大肆出兵,追剿无旗兄弟会的残部。” 他用勺子轻轻敲了敲杯子的边缘,“问题在於,那附近的村庄,许多村民私下里都同情甚至暗中支持无旗兄弟会。戴瑞城的佛雷家军队,便以此为藉口,以“协助土匪』的罪名,已经袭击了好几个村庄。” 总主教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佛雷家族——-他们手上还沾著违背神圣宾客权利的鲜血· “正是如此。”刘易接口道,,“那些被袭击的村民,家园被毁,亲人离散,走投无路之下, 逃向了我们神眼联盟控制区的边缘,寻求庇护。现在,戴瑞城已经正式向我们发出抗议,措辞强硬地要求我们立刻交出这些『逃犯”村民。”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庆幸也有一分沉重,“万幸,我们在当地派驻的事务官果断行动,带著领地的卫兵击退了戴瑞城派来抓人的一小队骑士。但事务官在信中明確表示了他的担忧:戴瑞城现在是佛雷家族在掌控。佛雷家贪婪且记仇,这次小规模的衝突,极有可能被他们利用,將摩擦迅速升级为一场针对我们神眼联盟的战爭。他们迫切地等待我的指令,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佛雷家族”总主教重复著这个家名,语气冰冷,“他们在河间地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更糟糕的是,在刚刚过去的这场席捲七国的战爭中,他们的领地几乎没有受到波及。相反,凭藉著兰尼斯特家族的支持,他们甚至吞併了邻近不少弱小贵族的土地,实力反而膨胀了。” 老修士的分析一针见血,“而且,刘易兄弟,你之前果断出兵夺取蓝波堡,並在周边领地强力推行对光明之源的信仰,这一系列雷霆手段,恐怕让不少河间地的大小领主都感到了不安和威胁。 他们此刻,正像躲在阴影里的狐狸,伸长脖子观望著我们与君临、与佛雷家的一举一动。如果我们在此刻对戴瑞城的挑畔示弱,或者被君临的审判拖住手脚·—”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刘易的手指重重敲击了一下桌面,引得隔壁桌一位正在安静吃麵包的老修士侧目看了一眼。 刘易立刻收敛了动作,但语气中的紧迫感丝毫未减,“如果戴瑞城在佛雷家的怂患甚至直接支持下,执意要与我们金色黎明为敌,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心怀不满的领主,很可能趁机倒向他们,或者至少暗中提供便利。届时,我们神眼联盟的领地,將面临一场来自多个方向的围攻!” 总主教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严肃:“守得住吗?”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刘易挺直了腰背,不以为然地说道:“如果全面动员,將神眼湖周边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都召集起来,依託我们新建的防御工事和民眾的信念,守住核心领地,绝对没有问题!” 但隨即又流露出一丝忧虑,“但是,我的总主教大人,战爭一旦爆发,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们好不容易才在废墟上重建起来的一切一一那些刚刚盖好、还没来得及刷漆的新房子;田地里正在抽穗、眼看就要迎来收穫的庄稼;集市上刚刚恢復的些许生气一一所有这些,都將在战火中化为乌有。土兵的鲜血会染红神眼湖的水,孤儿寡妇的哭声会再次响彻村庄。我们付出巨大代价才贏得的这点喘息之机,这点重建的成果,会被彻底摧毁。”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儘快解决君临这边悬而未决的审判。然后,我亲自率领一支精兵,以雷霆之势回师河间地。必须给戴瑞城的佛雷家,以及所有蠢蠢欲动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们明白,挑畔神眼联盟、迫害寻求光明庇护的平民,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只有用足够强硬的態度和力量,才能震忆宵小,迫使他们收敛爪牙,为我们贏得更长久的和平建设时间。” 总主教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幻,显然在权衡著君临审判与河间地危机的轻重缓急。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刘易兄弟。虽然通过神圣审判太后的罪行公之於眾,对净化信仰、凝聚人心至关重要。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守护那些已经將身心託付给光明之源、寻求我们庇护的信徒,更是诸神赋予我们不可推卸的首要职责!信徒的安全和福证,是信仰得以扎根生长的土壤。”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黑麵包,用力瓣下一小块,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手心,“这样吧,用过早饭,我立刻动身,亲自去一趟红堡。我要面见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当面陈说利害,务必要他立刻、明確地给出审判的日期!不能再让他们以『太后未准备好”这种荒谬的藉口拖延下去了。”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默默吃完了面前简单的早餐一一黑麵包和牛奶。食堂里的人渐渐稀少,修士们开始各自忙碌。 很快,总主教站起身,回到自已的寢室换上了礼袍,然后来到了圣堂的大门外。 几名身著绣有七芒星图案白色长袍的大主教和高阶修士立刻无声地聚拢到他身边。 总主教简短地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快步离开,去召集卫队。不多时,一队十几名身穿闪亮银甲、披著彩虹条纹披风的战士之子便在大厅外的迴廊下集结完毕,他们的鎧甲在穿过廊柱的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总主教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出了贝勒大圣堂宏伟的正门,踏上了通往红堡的石阶大道。 目送总主教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圣堂外的街道转角,刘易並未立刻离开。 他独自在战士的神像前又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著佩剑的握柄,眼神望向高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在思考著河间地的局势,又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终於,他站起身,没有走向圣堂前门,而是转向了圣堂深处,穿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相对僻静的后院。 贝勒大圣堂的后院与前面宏伟肃穆的主建筑群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稍大的庭院,地面铺著磨损严重的石板,角落里生长著一些顽强的杂草。 几棵古老的榆树伸展著结的枝干,在深秋的寒意中掛著几片枯叶。 庭院一侧靠著高墙的地方,有一个用白色石材搭建的凉亭,原本可能是供修士们夏日避暑读书之用,此刻却被临时徵用,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炼金实验室。 凉亭的石桌上,摆放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厚壁的陶罐、细长的玻璃导管(儘管工艺粗糙, 气泡杂质颇多)、大小不一的陶碗陶杯、研钵、石日,还有几个用木塞紧紧封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粉末或结晶体。 空气中飘散著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硫磺、金属和某种酸液的独特气味,与圣堂前殿的焚香气息格格不入。 一个身形瘦削、穿著不合身旧袍子的少年正背对著庭院入口,全神贯注地在石桌前忙碌著。 他正是十三岁的炼金术士学徒,贝特朗。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铁勺留起几勺暗绿色的绿矾矿粉,放入一个厚壁陶罐中,然后仔细检查著连接这个陶罐和另一个作为接收器的陶罐之间的那根手工烧制的陶土导管,確保接口处用湿泥封得严严实实。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但眼神却异常专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脚步声惊动了少年。贝特朗猛地回头,看到刘易高大的身影正穿过庭院向他走来。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隨即立刻放下手中的铁勺,站直身体,双手在脏兮兮的袍子上侷促地擦了擦,然后交叉放在身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略显笨拙的鞠躬礼,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紧张:“光明使者大人!” “嗯,”刘易走到凉亭边,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实验装置,最后落在其中一只陶杯上。杯底有一层薄薄的、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在阴天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还在忙?我打扰你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有没有!”贝特朗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我正在为下一步实验做准备。你—-你要看一下吗?” 他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像一个急於展示自己作品的孩子。 “不必了。”刘易摇了摇头,“我记得你昨天报告说,用绿矾乾馏製取——那种『绿矾油”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他用了贝特朗能理解的炼金术语。 “是的,大人!”贝特朗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自豪,但很快又被谨慎取代,“目前收集到的—就是这些了。” 他指了指那只陶杯,语气带著歉意和惋惜,“前面失败的次数太多了,浪费了不少绿矾矿石。 剩下的原料,估计只够今天再做一次小规模尝试。” 他想起之前一次次失败时那呛人的烟雾和毫无所得的泪丧,声音低了下去。 用绿矾乾馏製取浓硫酸的方法,並非维斯特洛本土炼金术的產物。 这是刘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碎片,是他在遥远的青少年时期,於初中时,从一本“参考书”中偶然看到的补充记载。 浓硫酸,这种被炼金术士们称为“强水”或“矾油”的危险液体,是许多更复杂炼金產物的基础原料。 以维斯特洛目前整体落后的技术水平,大规模工业化生產浓硫酸无异於天方夜谭。但利用简陋的土法,在实验室级別的环境下少量製备一些,验证其可行性,並尝试解锁其下游应用,却是完全可能的。 方法本身並不复杂:一个厚壁陶罐作为反应发生装置,另一个作为冷凝收集装置,两者之间用耐腐蚀的陶管连接密封。將装有绿矾的发生器加热到极高的温度,绿矾便会分解,释放出刺鼻的三氧化硫气体。 这些气体通过陶管进入接收器,在相对低温的环境下重新凝结,就得到了这种无色透明、状如油脂、却蕴含可怕腐蚀力的液体。 “够了。”刘易的目光从陶杯上移开,看向贝特朗,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种液体极其危险,灼烧皮肉,腐蚀金属,吸入其烟雾也会严重损伤肺腑。它能验证这种製备方法的可行性, 目的就已达到。把剩下的那点绿矾用完,这个项目就暂时搁置。没有我的明確指令,绝不允许你独自操作这个流程,明白吗?” 贝特朗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是!我明白了,光明使者大人!我会严格遵守你的命令, 完成最后一次实验后就封存装置。” 刘易抓起少年的手,看见有几块被酸液灼伤的痕跡,皱起眉头瞩附道,“下次再遇到灼伤,第一时间去找圣堂里的烈日行者帮你处理,不要拖延。早知道,你的手和技能对於光明的事业非常重要。” 说罢,一道几乎发白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少年头上。 少年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皮肤上乃至肺里受到的伤害都一扫而光。 “明白了,大人,我下次一定注意。” 话虽这么说,可是贝特朗一刻也不敢让自己放鬆下来。 自从他偶然间在大圣堂的厨房帮工,听其他僕役閒聊时得知,眼前这位如同传奇般的“光明使者”大人,已经正式收下了三名学生,他心底那份被压抑的渴望就再也无法遏制。 成为一名真正的炼金术土,是他从懂事起就深埋心底的梦想,而成为这位能带来“神跡”的光明使者的学生,更是他所能想像的最崇高的机遇。 因此,除了必要的吃饭和短暂的睡眠,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这个简陋的后院凉亭里,像著了魔一样拼命完成刘易布置下来的每一个任务一一研磨矿石、记录温度变化、观察反应现象、清洗那些散发著怪味的器血-他近乎自虐般地压榨著自己的精力,试图用勤奋和成果来打动刘易。 刘易也曾几次温和地劝他注意休息,但少年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和渴望,让刘易最终选择了默许。或许,这种近乎疯狂的专注,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嗯”刘易沉吟著,目光在凉亭內简陋的实验器材上扫过,似乎在思考下一个课题。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那么,贝特朗,另一种『强水”——『硝水”,这种东西,你以前在炼金术士公会学习时,可曾听闻过?或者,你的导师们是否提及过它的製备方法?” 贝特朗闻言,立刻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著所有读过的羊皮捲轴和听过的智者教诲。 几秒钟后,他肯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困惑:“没有,光明使者大人。我从未在任何一本炼金典籍上,或者从任何一位公会『智者”的口中,听到过『硝强水”这个名称。也许是我学识浅薄,孤陋寡闻;也可能” 他犹豫了一下,“也可能是因为它在不同的地方或学派中,有著完全不同的別名。你能告诉我,它通常是用什么原料製备的吗?或许从原料入手,我能找到些线索。” “主要原料是硝石,”刘易指了指石桌角落一个空著的陶罐,之前里面装著的硝石粉已在莫特家製造“神火”时消耗殆尽,“以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只装著浓硫酸的陶杯,“就是你现在製取出来的这种“绿矾油”。將两份精细研磨的硝石粉末,与一份这种“绿矾油”混合,经过一系列·-嗯,需要精確控制温度和冷凝的复杂工艺后,就能得到另一种同样具有极强腐蚀性的油状液体,那就是“硝水”。你仔细想想,无论是成品,还是类似的製备过程描述,真的完全没有印象?” 刘易需要確认维斯特洛的炼金术是否已经触及这个领域。 贝特朗再次仔细回想,眉头紧锁,最终还是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大人,我確实从未听闻过这种產物。”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好奇心瞬间点燃了他的眼睛,让那双原本因缺乏睡眠而有些疲惫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闪烁著求知若渴的光芒。 “但是!”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切,“我可以尝试!我可以学习!只要你告诉我方法,无论多么复杂困难,我都愿意去试,去学!请你———请你教教我吧!”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身体微微前倾,充满了恳求的意味。 “完全没有么”刘易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深深锁起,指节在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敲击著,心中忍不住对这个世界的炼金术水平再次腹誹起来。 在他的故乡,浓硝酸的製备方法並非秘密。歷史上,早在公元八世纪,一位来自遥远东方波斯、名叫贾比尔·伊本·哈扬的伟大炼金术士,就率先用硝石与明矾或绿矾共同加热的方法製得了它。 后来,这个方法被后人不断改进,演变为效率更高、更易控制的硝石与浓硫酸反应法。这几乎是近代化学工业起步的一块重要基石。 然而,在维斯特洛这片大陆上,掌握著知识命脉的炼金术士公会,居然连这种基础性的强酸都尚未掌握?这种巨大的技术代差,让刘易在感到一丝优越感的同时,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和·..隱隱的鄙视。 这里的“智者”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无妨。”刘易放下手臂,脸上的神色恢復了平静。他看著眼前这个满眼热切、充满可塑性的少年,决定亲自引导。 “既然没有现成的路,那我们就自己开一条。今天下午我没有其他紧要事务,晚些时候,我会亲自指导你如何製备这种『硝水”。不过,”他指了指那个空陶罐,“硝石已经用光了。我们得先去弄些硝石来。我记得炼金术士公会应该有存货。” “大人!”贝特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其实购买硝石,不一定非要去炼金术士公会找那些『智者”们。” 他小心地观察著刘易的表情,继续道,“我们可以直接去找『窖冰人”购买!价格比炼金术土公会便宜得多,而且量也更容易保证。” ““窖冰人』?”刘易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他们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专门製作冰块的手艺人,大人!” 贝特朗解释道,“他们长年累月地在君临城各处收集硝石一一从老房子的墙根角落、废弃的墓穴、甚至—.呢—公共厕所的地面,刮取那些自然形成的白色结晶。收集到的硝石,他们主要用来在夏天製作冰块售卖。据说他们的祖先也曾是炼金术士公会的成员,后来才分化出来专营此道。 现在炼金术士公会的智者们,有时也会向他们採购硝石呢,因为直接从他们手里买,比公会自己派人去收集要方便划算。” 贝特朗曾经向刘易提到过,在遥远炎热的多恩,阳戟城外一个叫坂田镇的地方,蕴藏著储量丰富的天然硝石矿脉。 刘易对此极为重视,已经將寻找並控制该矿脉的任务交给了爱丽丝。然而,多恩路途遥远,环境复杂,爱丽丝在那边根基浅薄,进展缓慢。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实验急需硝石。 “我们直接去找他们买?”刘易思索著贝特朗的建议,“他们把硝石卖给我们,那他们自己用什么来製冰呢?生意不做了?” 贝特朗闻言,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头顶阴霾密布、寒风料峭的天空,又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略显单薄却依旧裹紧了的旧袍子,脸上露出一个“你看这天气”的表情。 “大人,”他语气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直白和肯定,“你瞧瞧这天气,阴沉沉的,风颳在脸上还带著冰碴子。这种时候,君临城里除了极少数奢华无度的贵人,谁还会大价钱去买窖冰人的冰块来冰镇葡萄酒?硝石这东西,只要肯力气去城里那些椅角晃里搜罗,总能找到一些,无非是多跑跑腿。可金龙呢?” 他摊了摊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难挣多了!你相信我,只要你开口,带著足够的金龙去找他们,他们绝对乐意卖,要多少有多少!对他们来说,现在把硝石换成钱存起来,等夏天快到了再去收新的,才是聪明的做法。” 刘易顺著贝特朗的手指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一阵冷风吹过庭院,捲起几片枯叶。 確实,在这秋意浓重的时节,冰块的需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又看了一眼凉亭角落里,那堆用於加热绿矾的柴火尚未点燃,冷灶无烟。 “有理。”刘易点了点头,迅速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今天上午的绿矾实验也不必急著做了。趁著现在天色还算明亮,风也不算太大,我们这就动身,去找你说的窖冰人,问问硝石的价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製备『硝水”的过程中,为了控制反应温度,防止过於剧烈的沸腾,还需要用到大量的冰块来冷却冷凝器。让窖冰人一起来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一併解决。” 窖冰人,这群依靠硝石製冰手艺谋生的工匠,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君临城独特生態的一个缩影。 这座城市坐落在黑水河畔,面朝狭海,在漫长的夏季,闷热潮湿的空气如同无形的厚毯,笼罩著每一个角落。 当贵族老爷和富商们窖藏的天然冰块在盛夏结束前就消耗殆尽后,对那一丝冰凉滋味的渴望, 便催生了对窖冰人的需求。 製冰的原理:將大量硝石投入一个大水槽中溶解。硝石溶於水的过程会剧烈吸收热量,导致水温骤降。 此时,將盛满清水的密封容器一一通常是铜盆或厚陶罐一一放入这冰冷的硝石溶液中,容器內的清水便会逐渐凝结成冰。 在炎炎夏日,一块来自窖冰人之手的、冒著丝丝寒气的冰块落入昂贵的青亭岛金葡萄酒中,足以让任何酷热难耐的贵人甘愿付出远超其价值的金龙幣。 因此,这门看似不起眼的手艺,在特定的季节里,足以养活一个行当的人。 根据贝特朗的介绍,窖冰人们並非聚居在钢铁街或炼金术士公会附近,反而大多盘踞在醃肉街这条街道得名於其遍布的肉铺和醃渍作坊,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生肉、血水、盐粒以及各种香料混合而成的浓烈气息。 或许是因为醃肉作坊在加工过程中也需要低温环境来防止腐败,对冰块有零星需求?又或者仅仅是这里的租金相对低廉?贝特朗也说不清缘由。 从宏伟肃穆、瀰漫著神圣气息的贝勒大圣堂,到充斥著市井喧囂和复杂气味的醃肉街,中间只隔著两个拥挤的街区。 刘易带上贝特朗,又点了四名精悍的亲卫隨行。他们翻身上马,马蹄铁敲打在君临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穿过早起忙碌的人流。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和低矮的民居,窗户大多紧闭,烟卤里冒出或浓或淡的炊烟。越靠近醃肉街,空气中的腥腹和咸涩气味就越发浓重,还混杂著污水沟和垃圾堆散发的腐败气息,与圣堂的洁净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在贝特朗的引导下,他们没有在喧闹航脏的主街上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背街小巷。 巷子两边是高耸的、墙面斑驳脱落的房屋,晾晒的破旧衣物像褪色的旗帜在寒风中飘荡。地面湿漉漉的,混杂著不明的污渍。贝特朗在一扇毫不起眼、油漆剥落殆尽的木门前勒住了马。门板看起来相当厚重,但边缘已有朽坏的痕跡。 “就是这里了,大人。”贝特朗率先跳下马,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环。沉闷的叩击声在小巷里迴荡。 门內没有立刻回应,反而传来一阵急促的、带著惊恐的脚步声,接著是一个尖细的女声,带著哭腔和强烈的戒备,隔著门板传来:“走开!你们走开!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一个铜板也没有了! 求求你们別再来了!” 刘易眉头微,目光投向贝特朗。少年炼金学徒脸上也满是困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他再次用力敲了敲门环,提高了声音喊道:“是我!炼金术士公会的学徒贝特朗!请问法尔科大叔在家吗?我找他做生意!” 门內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接著,门上约莫齐眼高度的一块活动小木板被“”地一下拉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惊恐和警惕的蓝色眼晴。 那眼睛飞快地扫过门外的贝特朗,然后警惕地落在他身后骑在马上的刘易和那几名腰佩长剑、 神情冷肃的亲卫身上。 “贝特朗?”门內的女声带著浓重的怀疑,声音压得更低,“你—-你来做什么?你后面那些是什么人?”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刘易,显然被他的气度和隨从的武装震镊住了。 贝特朗皱紧了眉头,不解地大声说:“当然是来找你家谈生意的!我身边这位大人是我的僱主,光明使者刘易大人!他愿意出好价钱,向你们採购硝石!”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布丽姬?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门內的女人一一布丽姬一一似乎被“光明使者”和“好价钱”这几个词触动,犹豫了片刻。门板后面传来门栓被费力拉开的“嘎吱”声,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缝里。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粗布裙子,外面套著一件同样破旧的羊毛坎肩。 金棕色的头髮有些枯稿,胡乱地挽在脑后,脸上带著营养不良的苍白和长期惊恐留下的憔悴。 当她看清门外骑在高头大马上、衣著虽不华丽却质地精良、气度不凡的刘易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自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笨拙的屈膝礼,声音颤抖著:“大“-大人!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无礼!最近最近总有人来敲门討债,还有一些根本不认识的人,凶神恶煞地跑来砸门—我——我实在是害怕极了——”她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门缝,仿佛在保护著什么。 这时,一个约莫四五岁、同样瘦小的小男孩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紧紧抓住她破旧的裙摆,一双褐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充满好奇地打量著门外陌生的骑士和那个曾经熟悉的贝特朗哥哥。 “不必道歉,姑娘。”刘易的声音放得平缓了一些,试图安抚她的紧张。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小男孩眼中混合著恐惧和渴望的神情,尤其是那双眼睛正盯著他腰间的皮囊那里有时会放些方。 刘易心中一动,伸手从皮囊里摸出一块切割整齐、散发著甜香的方。他翻身下马,走到门前,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男孩齐平,將方递过去,语气温和:“吃吧,小傢伙,很甜。” 布丽姬慌忙想要阻止:“大人,这怎么行——詹姆斯,不许—”但话未说完,小男孩詹姆斯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香甜的气味彻底驱散。他像一只敏捷的小老鼠,“嗖”地一下从女孩腿边钻出,飞快地从刘易手中抢过那块洁白的方,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含糊不清的“唔”声,转身又迅速躲回了女孩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边用力吮吸著块,一边偷偷打量著刘易。 布丽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几乎要哭出来,手足无措地再次向刘易道歉:“对不起,大人!真的对不起!詹姆斯他—..他平时不是这样不懂规矩的..他—.他只是很久没..”她哽咽著,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眼中只有羞惭和深深的疲惫。 “好了,不必再道歉了,小妹妹。”刘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儘量显得轻鬆,“一块而已,不算什么。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责怪孩子的。” 他看向布丽姬,目光温和但带著询问,“你是法尔科大叔的家人?布丽姬?” 他刚才听到了贝特朗的称呼, “是的,大人。”布丽姬低著头,声音儿若蚊吶。 “光明使者大人,布丽姬是法尔科大叔的女儿,以前我来买硝石时,经常是她接待的。” 贝特朗在一旁连忙確认,然后转向布丽姬,语气带著关切和疑惑,“布丽姬,你父亲呢?他在家吗?我们这次需要买的量比较大,最好直接和他谈。” 听到“父亲”两个字,布丽姬的身体猛地一尘,仿求被冰冷的寒风穿透。她原本就低著的头垂得更低了,肩世无法抑艺地升始微微耸动。 她用力咬著下唇,试图细止仕將崩溃的情绪,但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涌出眼眶,顺著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骯脏的地面上。 “我父亲—”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π重的哭腔,每一个字竭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他.他在前段时间城里打仗围城的时候被金袍子们予募去当民夫搬秩守城器械和石头”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他.他没能回来有人说是在搬秩石头时被城墙上射下来的箭—.还有人说—是被野火“ 她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的鸣咽声从指缝间个露出来,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第300章 攻城利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0章 攻城利器 第300章 攻城利器 前段时间在看著眼前哭泣的少女,贝特朗摇摇头,“我的老师也死於那场战爭里—.被野火烧化了骨头,连骨灰都没给我留下。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布丽姬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低下头,避开刘易审视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磨损的鞋尖上,“除了製冰什么也不会,詹姆斯又这么小之前给我妈妈治病借的钱还没有还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涌上来的绝望压下去,声音更低了,“现在天气冷了,没有人还需要冰块。我去找工作,码头、洗衣房、麵包店没有人愿意要我,嫌我太瘦弱,或者或者打听我父亲的事。” 贝特朗回头看了一眼刘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片刻后才著开口,声音不大,带著商量的语气:“布丽姬,你——-你家的硝石还有剩的么?要是有的话,我们买一些。按市价,应该够你和詹姆斯生活一段时间。”他刻意避开了“冰”这个字眼,仿佛提到它就会戳破少女最后的希望。 刘易的目光一直落在布丽姬身上,他注意到当贝特朗提到硝石时,少女的眼中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刘易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布丽姬心头一跳:“你有没有想过卖你自己?” 布丽姬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她抱著詹姆斯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混合著极度的羞耻和不敢置信的惊,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她飞快地警了一眼贝特朗,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吶,却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大人—我我不会那样做。我的父亲告诉过我,人再穷也要挣正经钱, 要—要有骨气。”她把“骨气”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捍卫某种不容践踏的东西。 刘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奇特的认可:“你有一个好父亲。”他不再看少女窘迫的神情,直接迈步向前,“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硝石。” 布丽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她快速行了一个生疏但还算標准的屈膝礼,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她侧身让开门口,然后转身,领著两人走进了昏暗的屋內。屋內光线很差,瀰漫著陈旧的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病人的苦涩药味。 她熟稳地绕过几件简陋的家具,走到屋角,费力地拉开了一块沉重的、覆盖著厚厚灰尘的木板盖板。一股阴冷潮湿、带著土腥和某种特殊矿物气息的空气立刻涌了上来。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大人,请小心脚下。”布丽姬提醒道,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她摸索著在墙壁上找到一盏昏暗的油灯,点燃后,才率先走了下去。刘易和贝特朗紧隨其后, 这是一座深入地下的冰窖。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间普通客厅大小。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油灯的火苗在这里也显得微弱而稳定,光线在四壁粗糙的岩石和泥土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在靠近场地边缘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陶缸,缸口盖著沉重的木盖,边缘凝结著厚厚的白霜。 另一边,则是一个小一號的陶缸,敲著口,里面盛放著大半缸灰白色的粉末。 刘易径直走到那个小陶缸前。他俯下身,借著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著里面的粉末。它们看起来乾燥、细腻,在灯光下泛著一种矿物特有的冷光。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指,探进粉末中,捻起一小撮,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布丽姬在一旁紧张地看著,连忙提醒道:“大人,如果有面幣的话,你最好戴上。这种粉末·吸进去对身体不好,我父亲以前干活时都会戴的。” 刘易捻著粉末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他將指尖的粉末轻轻弹落回缸內,直起身,看向布丽姬,“这些硝石粉,你打算卖多少钱?” 布丽姬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一丝生机的光芒。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破旧的裙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大人,在最热的夏天,一磅乾净的冰块能卖到十七个银月。 这些硝石粉,品质很好,是我父亲之前处理过的。它们-它们能做出至少三十磅冰块,而且能重复用五次!”她小心地观察著刘易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的反应,然后鼓起勇气试探著问:“大人,如果你全部都要的话给我两个金龙就行。这个价格很公道,贝特朗先生可以作证的。”她求助般看向贝特朗。 刘易的目光转向贝特朗。贝特朗立刻点点头,证实道:“布丽姬说的没错,这个价格很合理。 按照夏天的市价,这些硝石的价值確实超过两个金龙。”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无奈看向布丽姬,“可是布丽姬,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了。冬天就在眼前,冰块已经没人要了。这个价格是.. 刘易摆了摆手,打断了贝特朗的话:“没关係,两个金龙就两个,不要紧。”他的自光重新落回布丽姬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少女刚刚升起的希望,“不过,小姑娘,”他缓缓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拿著两个金龙这么大一笔钱,到外面去买东西,会是件好事么?” 布丽姬脸上刚刚浮现的兴奋和期待,像被这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冷却,继而变成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弟弟搂得更紧,詹姆斯似乎感受到了姐姐的紧张,不安地动了动。布丽姬的声音带著无助的颤抖:“我不知道,大人可是可是没有钱,我和詹姆斯我们都会饿死的。”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著没有让它掉下来。 刘易沉默地看著她和她怀里瘦小的男孩,片刻后,似乎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两个金龙,我可以带你去贝勒大圣堂,换成银月或者银鹿。不过那样的话,一大包零钱只会更显眼,更容易招来麻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愿不愿意在教会里, 找一份工作?” “工作?”布丽姬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望,隨即又黯淡下去。她以为刘易要给她介绍一份洗衣妇或者厨房帮佣之类的粗活,想到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微薄的报酬,想到年幼的弟弟无人看管,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抗拒和不甘。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著詹姆斯枯黄的头髮,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为难,“可是——大人,我刘易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静地补充道:“做你的老本行。你帮我专门收集硝石。硝石粉这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到时候,你可以以教会的名义去採集硝石,收回来之后,我按今天的价格的一半来收购。”他环视了一下这阴冷破败的冰窖和简陋的屋子,“另外,我还可以在贝勒大圣堂给你安排一个住处,让你和你的弟弟住进去。你觉得如何?” 布丽姬彻底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专门收集硝石?以教会的名义?还有住处?这听起来简直像在做梦!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立刻衝散了惊喜:“大人,可是———.可是冬天就要到了啊!你用不著那么多冰块做东西———“ “我自有別的用途。”刘易回答得很乾脆,没有解释。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贝特朗。 贝特朗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劝道:“布丽姬,听我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父亲不在了,冬天又来了,没有人庇护,你和詹姆斯这样的小孩子,在君临城要怎么活下去?难道真要去乞討,或者—”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更可怕的结局,“我也是被炼金术士公会当做弃子扔给光明使者大人的。跟著他干,至少比去给那些刻薄的洗衣房老板娘当牛做马强一百倍,不是么?有教会的庇护,你和詹姆斯才能安全。” 布丽姬的心剧烈地跳动著。她低头看著紧紧抱著自己大腿的弟弟詹姆斯。男孩因为寒冷和飢饿,小脸蜡黄,瘦得几乎能看到骨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懵懂。 她又抬头看了看这冰冷、破败、如同巨大坟墓的冰窖,想到门外那个同样毫无希望的世界。贝特朗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著她。是啊,父亲走了,没有人再保护他们了。而眼前这位教会的大人, 虽然话不多,眼神也有些锐利,但至少.—-他给出了一个实在的承诺和庇护。 她的目光在刘易平静的脸庞和贝特朗诚恳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詹姆斯肩头单薄的衣物。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直视著刘易的眼睛,虽然声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好吧,大人。既然你愿意庇护我们,我愿意为你效力。” 刘易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接著问道:“君临城里,除了你们家,应该还有其他窖冰人吧?他们愿不愿意把硝石卖给我们?如果你知道,带我去见见他们如何?” 贝特朗的老师以前需要硝石不多,偶尔来买一次就够用很久,所以不认识其他窖冰人。但刘易显然需要更多,而且是“有多少要多少”。他需要儘可能多地收集原料,为神眼湖的计划做准备。 布丽姬此刻已经没有了保留的必要,既然决定跟隨这位大人,自然要尽力办事。她立刻点头:“是的,大人。塞尔·戴维森,瑞根·赛克,他们两家应该也有硝石粉。只是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出售,不过我可以带您去问问看。” 布丽姬安顿好詹姆斯,让他乖乖待在屋里別乱跑,然后便领著刘易和贝特朗走出家门。深秋的君临城街道比冰窖里更显萧瑟。 石板路上积看污水和枯叶,冷风捲起尘土,让行人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匆匆而过。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压著,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气。他们穿过瀰漫著肉类变质臭味和劣质酒气的小巷,来到同街区另一座看起来稍好一些、但也明显陈旧的宅邸前。木门紧闭,门环上落著薄灰。 布丽姬走上前,起脚,用力敲了敲那扇结实的橡木门。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迴荡。“塞尔叔叔?塞尔·戴维森叔叔?你在家吗?”她提高了声音喊道。 接连敲了好几遍,门內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布丽姬的眉头微微起,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安。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哎呀声。一个推著简陋小木车的瘦削中年男人正费力地经过,他的车上放著一个烧著炭的小炉子,上面架著几根正在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焦香的烤香肠。 食物的香气与巷子里腐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男人停下推车,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手,好奇地打量著他们三人,尤其是衣著明显不同的刘易。“小姑娘,你找塞尔·戴维森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长期叫卖的疲惫。 布丽姬连忙转过身,礼貌地回答:“先生您好,这位大人想买些冰块,找塞尔叔叔问问。” 中年男人闻言,目光在刘易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腰间的佩剑和沉静的气质,摇了摇头, 语气带著一丝惋惜,和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买冰?別敲了,他们一家人早就不在啦。前几天,被一个穿著黑袍子、看著像学士模样的人带走了。说是红堡里头现在需要大量的冰块,让他们全家都过去,就在红堡里面现做现用。你过些日子再来碰碰运气吧,不过我看吶—”他没把话说完,只是耸了耸肩,重新推起他那辆哎呀作响的小车,吆喝著“热香肠!刚出炉的热香肠!”,慢慢走远了。 “谢谢你,先生。”布丽姬对著男人的背影道了声谢,神情却有些。她转过头,目光复杂地再次望向塞尔家紧闭的大门,那眼神里混杂著深深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红堡!那可是国王和贵族老爷们居住的地方!作为一个世代以此为生的窖冰匠人,能被召进红堡服务,几乎是行业里最高的荣誉和肯定了。谁不想去呢?她父亲在世时,就常常念叨著要是能得到一次为红堡製冰的机会该多好。布丽姬轻轻嘆了口气,悄悄拉了拉刘易的衣袖,示意离开。 接著,一行人又拐过街角,来到另一个窖冰人瑞根·赛克的家。这一次,眼前的景象更显荒凉。木门虚掩著,门轴似乎坏了,斜斜地查拉著。布丽姬试著喊了几声“瑞根大叔?”,声音在空寂的院落里迴荡,没有任何回应。她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那扇歪斜的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狼藉,屋子的窗户破了好几块,黑洞洞的,像是无神的眼睛。显然,这里也已经人去楼空。 虽然这次没有热心的邻居来提供消息,但结合塞尔家的情况,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布丽姬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不安地搓著冰凉的手指,低声对刘易说:“大人,对不起,带您到处跑了一圈,却没找到人。瑞根大叔他们·恐怕也是被带去红堡了。” 刘易的目光扫过这荒废的院落,又投向远处山丘上那巍峨、阴森的红堡轮廓,若有所思。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关係。也不差这么一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瘦小的少女,说道:“不过,红堡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里面全是趾高气扬的贵族老爷和脾气暴躁的骑士大人,规矩多得能压死人。一个不小心,走路时踩到谁的影子,或者挡了谁的道,都可能招来一顿鞭子甚至更糟。你和你弟弟这样没有根基的孩子进去——”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还是跟我回大圣堂吧,怎么样?至少那里有饭吃,有地方住,不会无缘无故挨打。” 布丽姬听著刘易的描述,又想起刚才烤香肠小贩那模稜两可的语气,心头那点对红堡的嚮往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了。是啊,父亲不在了,她和詹姆斯无依无靠,就算进了红堡,也只会被其他先去的窖冰人排挤,做最脏最累的活儿,甚至可能连弟弟都保护不了。 相比之下,去贝勒大圣堂干活,钱也许少一些,但那是教会的领地,有规矩,有庇护,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继续做自己熟悉的硝石收集工作,还能自己做主照顾弟弟。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布丽姬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著点决绝的表情:“好,大人!我跟您回去!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说完,她像只终於找到方向的小鹿,转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找到了稳定的硝石来源,並且收拢了一个熟悉本地情况和硝石採集地点的工匠一一儘管只是个年轻的姑娘,还是省去了刘易日后在君临城四处高价收购硝石的麻烦。对他而言,此行目的已基本达成,算是一件值得宽慰的好事。 然而,红堡如此大规模地集中招揽全城的窖冰人,这个反常的举动却在刘易心中留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疑团。据布丽姬之前的介绍,用硝石製冰是个费时费力的过程,即使是红堡里的贵人,通常也只有需要时才会派僕人到窖冰人家中,现场製作少量冰块,再用特製的隔热箱子运走。窖冰人需要承接整个君临城各大家族的零散需求,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像现在这样,除了布丽姬家因为父亲去世无人问津,其他窖冰人竟被全部带走集中使用的情况,在布丽姬的记忆里,从未发生过。她父亲也从未提及红堡有过如此巨大的、持续性的用冰需求。 红堡如今正被兰尼斯特家族掌控著。在深秋时节,天气日渐寒冷,即將进入根本不需要冰块的冬季,他们耗费人力物力搞来这么多冰块,究竟想干什么?是为了保存什么特殊的东西?还是另有所图? 刘易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座盘踞在山丘上的巨大堡垒,红色的岩石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凝重,悄然浮现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回到宏伟肃穆的贝勒大圣堂,刘易立刻安排起来。他让布丽姬將年幼的詹姆斯交给孤儿院的嬤暂时照料。看著弟弟被嬤嬤牵著手带走,布丽姬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一些。接著,刘易给了她一张盖有教会印章的简陋凭证和一小袋预支的铜板,让她立刻开始著手在君临城及周边收集硝石,並告诉她在大圣堂后侧杂物院的一个角落,可以暂时存放收集来的原料。 安顿好布丽姬这边,刘易带著贝特朗穿过圣堂长长的、迴荡著圣歌与祈祷声的迴廊,走向位於后庭的实验室。 “贝特朗,”刘易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接下来我要做的,是製备硝强水。比起你之前接触过的绿矾油,它更加危险。”他走到一张厚重结实、布满各种污渍和灼烧痕跡的木桌前,上面摆放著玻璃器血、陶罐、金属支架和炭火盆。 “它不仅能像绿矾油一样严重腐蚀皮肉,”刘易拿起一个厚壁的玻璃曲颈瓶,对著光线检查其完好性,语气凝重,“而且在某些情况下,它会猛烈爆炸,威力足以致命。” 他放下瓶子,锐利的目光直视著贝特朗,“记住:没有我,或者其他熟练掌握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兄弟在场守护,你绝对、绝对不能独自尝试操作硝水!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半点马虎不得。明白吗?” 贝特朗被刘易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震住了,他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用力地点点头:“我明白,大人!没有您的允许,我绝不碰它!” 刘易这才稍微缓和了神色。他拿起桌上一个装著白色粉末的陶罐,正是布丽姬家买来的硝石。 “你看,这硝石粉末的纯度相当高,顏色雪白,杂质很少。” 他用一根乾净的骨勺留起一些展示给贝特朗看,“这说明布丽姬的父亲生前不仅用它们制过冰,之后还费心费力地重新熬煮、结晶提纯过。这一步非常关键,它决定了后续反应的效果和安全性。”他將硝石粉倒回罐中,“以后布丽姬交来的硝石,你也必须严格按照步骤先提纯一遍,確保乾净,才能使用。杂质太多,反应会难以控制,也更易引发事故。” 接著,刘易开始了演示。他先將几勺雪白的硝石粉末小心地倒入那个乾燥的玻璃曲颈瓶中。然后,他拿起另一个沉重的陶罐,里面装著粘稠如蜂蜜、色泽深褐、散发著强烈刺鼻气味的绿矾油。 他动作沉稳而精准,將粘稠的绿矾油沿著瓶壁缓缓注入曲颈瓶中的硝石粉上。 两种物质接触的瞬间,瓶口立刻腾起一股辛辣刺鼻的白色浓烟,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仿佛毒蛇在吐信。刘易眼疾手快,迅速將一个带有磨砂接口的蛇形玻璃弯管连接到曲颈瓶口。弯管的另一端,则浸没在一个盛满冰块和冷水的铜盆里,盆壁外侧凝结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小心地拨旺了曲颈瓶下方沙浴里的炭火。橘红色的火焰舔著铺满细沙的铜锅底,热量缓缓传导上去。瓶中的混合物开始剧烈地翻腾、冒泡,顏色变得浑浊不堪。更浓烈的、带有诡异红棕色的烟雾从反应物中升腾而起,沿著蛇形玻璃管蔓延,仿佛某种有毒的活物。 刘易屏住呼吸,迅速后退了两步,站得远了一些,目光紧紧盯著那根浸在冰水中的玻璃弯管深处。只见冰冷的管壁上,先是凝结出细小的水珠,接著,一滴、两滴-—-淡黄色的、油状的液体缓缓从管口渗出、匯聚,最终滴落下来,落入下方作为接收器的另一个厚壁玻璃瓶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那液体在瓶中积攒起来,形成一小滩清澈但顏色诡异的淡黄色油层,表面微微反光,散发著与烟雾同源的、更加浓烈纯粹的危险气息。 “这个,”刘易指著接收瓶中那滩淡黄色的液体,声音透过他不知何时已拉上掩住口鼻的布巾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就是硝酸,也就是硝水。”他走近接收瓶,但没有靠得太近,“它的性质非常不稳定。如果保存不当一一比如受热、光照、震动,或者混入了不该混入的东西一一很容易发生剧烈的爆炸,粉身碎骨的那种。” 他指著曲颈瓶口和蛇形管中尚未散尽的、令人不安的红棕色烟雾:“这些烟雾,是反应產生的毒气。按照炼金术士或者维斯特洛人的通常说法,可以叫它们『魔鬼的呼吸”或者『灼魂之息”。 一旦吸入肺里,它们会像强酸一样腐蚀你的肺臟,让人在极度痛苦中室息而死。”刘易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紧盯著贝特朗,“告诉我,贝特朗,如果不小心吸入了这种毒气,你该怎么办?” 贝特朗被那烟雾和描述的场景嚇得脸色更白了,他努力回忆著刘易平时教导的急救知识,紧张地回答道:“第—第一时间!立刻跑出去,找—.找圣堂里的烈日行者兄弟求助!用光明之力净化?” “没错!”刘易加重了语气,“必须第一时间求助!任何犹豫或者试图自己硬撑,都可能要了你的命!永远记住这一点!” 等待了片刻,曲颈瓶中的反应逐渐平息,红棕色的烟雾也慢慢散去。接收瓶里,淡黄色的硝水积累到了薄薄一层。刘易用特製的木钳夹起接收瓶,小心翼翼地將里面那危险的液体倒入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內壁经过特殊处理的厚重陶瓷瓶中。然后,他拿起一个紧密契合的、內衬软木和蜡封的陶瓷盖子,仔细地旋紧封好。 “好了,你看,製备过程就是这样。”刘易一边將封好的陶瓷瓶放到墙角一个特製的、內衬沙土的防酸木柜里,一边继续叮嘱,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成品硝水,必须单独、隔离存储!就用这种专门的、內衬沙土的防酸柜,远离其他任何材料。存放环境要阴凉,避光!所以必须用这种不透明的陶瓷瓶保存。” 他指著瓶子,“瓶子不能装得太满,要留出空间防止受热膨胀。盖子的密弗性至关重要,要定酷检查蜡弗是否完好。如果不幸发生泄漏,记住:用乾燥的沙土或石灰覆盖吸附,绝对禁止用水冲洗!水流会让它四处蔓延,造成更大范围的腐蚀甚至引发爆炸!这些都记清楚了吗?” 贝特朗皱著眉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努力期脑海中复述著这一长串苛刻的保存要求:“我——我能记住大部分———·阴凉避光,不透明瓶,不能装满,密弗要好———.泄漏用沙土不能用水”他显得有些吃力。 刘宰看著他,摇了摇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现期,立刻去把你的记事本拿来,趁热打铁, 把这些要点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我的记事本——.”贝特朗脸上露出窘迫,“我我放期房间了,没带期身上“那你还等什么?”刘宰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快去拿!趁著刚才的过程和要点期你脑子里还新鲜!”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拿到本子记完之π,你就不用立刻回来了。” 贝特朗有些困惑地看著刘宰。 刘宰走到实验桌前,拿起一个空陶罐:“你现期去一趟大圣堂的厨房。找管事,就说我需要一些动物油脂一一猪油、牛油都可以,要乾净熬製的那种。另外,再要几个柠檬。如果没有新鲜柠檬,果醋或者经酸败变质的盆萄酒也可以。”他想了想,补充道,“再拿几个新鲜的麵包过来,我有些饿了。通知完厨房元,你就直接去找布丽姬。她应该刚开始收集硝石不久,你去帮她, 熟悉一下哪些地方容宰找到这种东西。这里,”他指了指桌上的器血和墙角存放硝水的柜子,“暂离不需要你了。” 贝特朗缓缓点头,他明白了。刘宰是要进亨一些更敏感、或者更危险的操作,需要他迴避。这很正常,即使期炼金术士公会,那些高么的、涉漂核心配方的操作,伶者们也绝不会让学徒旁观。 他对此並没有任何不满,反工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信任界限。 於是他恭敬地应道:“好的,大人,我这就去。”说完,他转身快步扑开了实验室。 然上,刘宰让贝特朗扑开,並非出於技术保密的小气。事实上,对於能够顛覆贵族秩序的理念,对於能喝秉人肉白骨的光明之力,他都毫无保留地传授了出去。他让贝特朗扑开的真正断因, 是接下来要进亨的操作,匠危险性艺经超出了贝特朗目前能应对的极限,甚至不適合他期现场一因为一旦发生意外,刘宰也未必能漂离护他周全。 用动物油脂製备甘油,期维斯特洛並非难事。製作肥皂的过程就会產生副產品甘油。神眼湖联盟对外销售的香皂颇受欢迎,作为副產品的甘油也被刘宰下令收集储存起来,只是一直灭於没有合適的用途。当初期神眼湖,看著仓库里那一桶桶无处消耗的粗甘油,一个大胆工危险的念头就期刘宰脑海中成型:甘油加硝酸加硫酸有没有搞头?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工活是大有可为!只要能成功製造出那个东西一一硝酸甘油,那么困扰神眼湖联盟扩张的最大瓶颈:缺亥快速攻破坚固城池一一如奔流城、滦河城、鸦树城,乃至眼前的君临城一一的有效手段,就將迎充工些! 围城战旷日持久,消耗巨大,对攻守双方都是巨大的折磨。工如果能用威力巨大的爆炸物瞬间摧毁城门或炸塌一段城墙,失去了屏障的守军,期金色黎明面前將不堪一击。 但是,硝酸甘油的製备,是极度、极度危险的!它的敏感性超乎想康,轻微的震动、摩擦、温度变化,甚至只是倾倒离稍微快了一点,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爆炸。匠威力之大,足以將操作者漂匠附近的一切期瞬间撕成碎片,秉无全尸!即使是掌握著强大光明之力的刘宰,也绝无可能期那种爆炸中漂离救人。 將甘油缓慢、极匠缓慢地滴后预先混合好的浓硫酸和浓硝酸的混合液中,这个硝化反应的过程,必须期绝对平稳、低温的环境下进亨,工活操作者必须拥有超凡的反应速度和-保命底牌。 刘宰的计划是:只有能瞬间施展“圣盾术”的、经验丰富的烈日亨者,才能期圣盾术生效的短短半分钟內,完成最关键、最危险的混合步骤。否则,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因此,期贝特朗扑开π,刘宰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操作。他取来一块凝固的洁白猪油,小心地加热融化、混后过滤之π草木灰溶液,开始製备粗甘油。离间期高度紧张和专注中流逝。实验室里只剩下液体滴原的轻微声响、冰块融化的声音和刘宰自己放得极轻的呼吸声。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被事色浸染,刘宰才最终得到一小瓶纯净、无色透明的高纯度甘油。 工硝化甘油的製备,则需要更充沛的精力和更专注的状態,他决定暂缓进亨。 他刚回到自己的臥室,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总主及脏门走了进来,苍老的脸上带著长途奔波π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严肃。他带来了凯冯·兰尼斯特爵士的回覆。 “刘宰兄弟,”总主及的声音低沉⊥清晰,“凯冯爵士给出了答覆。对玛格丽·提利尔王π和瑟曦·兰尼斯特太π的审判,將期七天之π举亨。” 刘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注地听著。 总主及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是—-审判的形式,定为比武审判。提利尔家族选择的代理骑士是『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爵士。⊥为瑟曦太π出战的—”总主及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一丝困惑和不安,“將是一申新晋的御林铁卫,名叫劳勃·斯特朗。” amp;amp;gt; 第301章 主教练正在热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1章 主教练正在热身 第301章 主教练正在热身 “劳勃·斯特朗?”刘易重复著这个名字,眉头紧锁,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寻著。 他確信自己从未在河间地、北境,或是君临的传闻中捕捉过这个名字的痕跡, “这人是谁?” 他抬起头,目光疑惑地投向总主教。 总主教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同样带著困惑:“听说是最近才被任命为御林铁卫的一个骑士相当高大强壮。” 他停顿了一下,衡量著措辞,“个头比你还要高出將近两个头,手臂粗壮得如同成年人的大腿,而且一一他隨时隨地穿著一身厚重的铁甲。那铁甲—“ 总主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非常厚重,简直不像为活人打造的。” 刘易的眼神瞬间凝聚,肩膀的线条都绷紧起来。 “你已经见过了?” “是的—”总主教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他回忆著那令人室息的景象,“那傢伙身高足有七尺半,甚至可能更高。他走在红堡內庭的沙地上,每一步落下,砂石都深深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沉重的脚印。” 总主教下意识地抬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深度,隨即又放下。“我们的队伍离开的时候,他刻意从我们身边路过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描述那荒谬又骇人的对比,“他靠近时,我们这群人, 包括我在內,感觉就像一群懵懂的幼童,被一个沉默的山丘巨人逼近。” 大麻雀一一也就是总主教本人一一身高约六尺,在这个时代已是中等偏上的个头。 与他同行的其他高阶神职人员,大多也是相近的身材。 而负责护卫的战土之子们,虽然体格比终日祈祷的修士们要健壮一些,但也强得不多。 如果劳勃·斯特朗真的如同总主教描述的这般存在一一一个超过七尺半、身披超重鎧甲的巨人一一刘易完全能想像出那幅画面:一群穿著圣洁长袍或普通链甲的人,在一个移动的铁塔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这景象有著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兰尼斯特家族真藏著这样一位强大的战士作为护卫,”刘易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石床的边缘,发出篤篤的轻响,“那么这个名字绝不该如此默默无闻。据我所知,在兰尼斯特的魔下, 甚至在整个维斯特洛,拥有这种非人体型的战士,似乎只有一个名字一一格雷果·克里冈,那个“魔山”。” 刘易的目光紧紧锁住总主教,“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魔山,改名换姓假扮的?” “有——”总主教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下巴的鬍鬚隨之晃动。“回来之后,我和西奥多爵士他们仔细討论过。大家的猜测一致指向魔山。我们都认为,在上一次与奥伯伦·马泰尔亲王的决斗中,魔山很可能並没有真正死去。”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但是,铁王座为了安抚愤怒的多恩人,已经將一个巨大的、据称是魔山的头颅送去了阳戟城。所以,他只能改头换面,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公眾面前,並且必须永远戴著那副遮掩身份的头盔。” 总主教顿了顿,斟酌著从红堡內部探知的情报是否足够准確,“从红堡里流传出来的信息,御林铁卫的其他成员声称,他们的这位新弟兄-行为极其诡异。他不仅不吃不喝,似乎也不需要睡觉,甚至不需要去厕所。他从未除下过那身铁甲,更无人见过他摘掉面罩的模样。他从不说话,一个字也不吐露。据科本学士的解释,是因为他在七神面前立下了静默誓言一一除非瑟曦王后所受的冤屈被彻底澄清,维斯特洛大陆上再没有一丝罪恶存在,否则他绝不开口。” 总主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他戴著象徵七神信仰的七色头盔,身披绣满七芒星的长袍扮演著一位圣洁的沉默守护者。” “兰尼斯特家族的护卫宣称要清洗世间的罪恶?”刘易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笑意,“真是天大的讽刺,充满了西境人式的虚偽。” 他试探著问道,“作为七神的总主教,七神信仰在凡世的最高代言人,难道你不能直接要求他摘下面罩,验明正身么?这关乎神圣的比武审判。” “不行。”总主教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教会,虽然是七神在凡世的代理人,但终究不是七神本身。没有人,包括我在內,拥有强行剥夺一个人直接向神明立下誓约的权力。强迫他违背誓言,本身就是对七神信仰根基的褻瀆。” 他的目光坦然而坚定,“誓言是神圣的,即使立誓者可能包藏祸心,教会也无权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撕毁这层神圣的面纱。这关乎信仰的基石。” 七尺半刘易在心中反覆衡量著这个数字。 这几乎相当於两米三、四的高度,再配合上总主教描述的“手臂如大腿”般的强壮程度“ 维斯特洛大陆,其科技与社会发展水平大致相当於地球上的欧洲中世纪。 除了那些从小锦衣玉食、以肉奶为食的贵族骑士阶层,普通平民由於营养匱乏,平均身高大多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能超过一米八的已是凤毛麟角。 而在贵族骑士阶层中,刘易过往的见闻里,又以北境安柏家族的族长一一“大琼恩”安柏最为魁梧。大琼恩的身材將近七尺(约两米一),如同一座移动的塔楼,他那远超常人的体格,据说源自其家族血脉中流淌的些许巨人血统。 当刘易第一次在临冬城见到大琼恩时,那种“会当凌绝顶”般的庞然身躯,配合著北境人特有的粗獷气质,给当时体內光明之力尚未完全觉醒的自己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是纯粹物理层面的力量碾压所带来的室息。 如今,这位神秘的劳勃·斯特朗,竟被描述为比大琼恩·安柏还要高大、还要强壮的存在? 如果属实,那简直超越了凡人对人类体型的认知极限。这不仅仅是高大,更是一种近乎怪物的存在。 联想到那身不离体的厚重铁甲、诡异的“不吃不喝不睡”传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极度危险的对手。 “总主教,”刘易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六天后的比武审判,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我判断情势危急,可以动用光明之力么?” 总主教沉默了片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刘易,”他最终开口,每一个学都清晰有力,“如果你能不动用光明之力就战胜对方,贏得这场审判,那最好就不要用。那力量太过耀眼,也太过容易招致误解和恐惧,尤其是在这敏感的时刻,在提利尔家族和眾多贵族眼皮底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但是,如果事態发展到你確信不用它就无法保证自身安全,或者—无法贏得审判时,那么首要的,是护住你自己的安全。生命,是光明最珍贵的恩赐。 你的安全,关係到无数追隨光明之道、依赖金色黎明庇护的河间地民眾的未来。活著,才有希望完成使命。” “行,我知道了。”刘易重重地点了下头:胜利优先,必要时不惜暴露力量也要保命取胜。 送走了总主教,沉重的橡木门哎呀一声关上,房间再次陷入昏暗。 刘易重新躺回冰冷的石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奋力穿透浓密的云层,像一把苍白的利剑,断断续续地刺破黑暗,最终落在他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清晰地復盘自己经歷过的每一场战斗,如同翻阅一本沾血的画册。 从临冬城与桑鐸·克里冈那场耻辱性的比武,到河间地小规模的剿匪衝突,再到后来规模宏大的战场衝杀他试图找出一个类似的敌人:体型如此超乎常理,力量如此骇人听闻,行动却可能受限(因为那身重甲)的对手。 没有。一个都没有。 桑鐸·克里冈虽然也是顶尖的战土,凶悍异常,但他的体型仍在可以理解的强大战士范畴。 而战场上遭遇的敌人,无论是骑士还是佣兵,更多的是依靠战马的衝击力、阵型的配合以及战场混乱中的斯杀技巧。 像劳勃·斯特朗这样,仅凭个体存在本身就构成物理碾压的怪物,前所未有。 比武审判,不同於喧囂混乱的战场。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战友的掩护,没有流矢的威胁,没有需要分心指挥的部队。 在那圈定的沙地之內,只有两个人,两把剑,以及决定生死的规则。 一切干扰都被剥离,胜负纯粹取决於个人的武艺、力量、速度、耐力和战斗智慧。对个人战技的要求,被拔高到了极致。 而与人进行这种一对一的、关乎生死荣誉的决斗刘易仔细回想,自从在临冬城与猎狗那场激战之后,他似乎就再没有经歷过。 后来他的战斗,要么是骑著战马,率领著金色黎明的精锐骑兵,如尖刀般刺入敌阵最密集之处,凭藉战马的衝击力和集群的力量撕开缺口,然后由后续的步兵巩固战果,他自己则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衝锋;要么就是指挥若定,运筹惟。 最近这一年,隨著他魔下势力的稳固和壮大,连亲自衝锋陷阵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指挥、决策、谈判,占据了更多的时间。 输?刘易心中掠过这个念头,隨即被一种绝对的自信碾碎。不可能输。 作为一名觉醒了全部烈日行者传承、体內流淌著澎湃光明之力的人,如果在一场单挑决斗中还能输给一个纯粹的战士一一哪怕对方是个披著铁甲的巨人一一那简直是对这份力量的侮辱,不如直接抹脖子刪號重练来得痛快。 他对自己的力量层级有著清晰的认知。 但是,“贏”也分很多种。贏得乾脆利落,贏得无可爭议,贏得让所有旁观者一一尤其是那些心怀回测的兰尼斯特和提利尔一一无话可说,这对於刘易自身的威望和金色黎明、光明之道的未来至关重要。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牵无掛的僱佣兵。他肩上扛著半个河间地民眾的期望和身家性命,他是金色黎明的旗帜,是光明之道的化身。他背负著无数人的未来。 若是在这万眾瞩目的比武审判中,面对兰尼斯特推出的怪物,贏得狼狈不堪,甚至只是惨胜, 都会极大损害他的威信,动摇追隨者的信心,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那后果,比单纯的失败更加难以承受。 翻车?代价他付不起。 月光在云层后彻底隱没,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刘易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磐石般的决心。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流传的智慧一一一位伟大领袖的策略思想:在战略上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於是刘易作出了决定:在接下来的六天里,他哪里也不去,什么人也不见, 他要安安心心留在大圣堂內,摒弃一切杂念,专注於恢復和提升自己的格斗技艺。 那些因指挥作战和日常事务而有些生疏的近身搏杀技巧,必须重新打磨到巔峰状態。 隨即刘易找到正准备休息的总主教,向他主教表明了自己的决定。总主教那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刘易的专注和重视正是他期望看到的。 “很好,刘易兄弟。”总主教甚至用上了正式的称呼,以示郑重,“大圣堂內一切资源,你尽可调用。神圣的殿堂会支持你的修行。” 他略一沉吟,隨即做出安排,“圣堂西侧有一处僻静的蔷薇园,虽然不大,但地面平整,远离喧囂。我会吩咐下去,即刻清空,专供你这几日训练使用。不会有人打扰你。” “多谢总主教。”刘易致谢道。 第二天清晨,当大圣堂悠远的晨祷钟声还在空气中迴荡时,刘易已经起身。他穿上了光明使者鎧甲套装,郑重地佩戴好海蛇之击和洛丹伦之盾。 他推开房门,清晨微冷的空气带著圣堂特有的薰香和石尘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迈著沉稳的步伐,向总主教指定的那个蔷薇园走去。 这处园子確实不大,四周环绕著爬满常青藤的高大石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噪音。 园子中央原本种植著一些耐寒的蔷薇,此刻已被小心地移走,露出了下面平整坚实的夯土地面。 几株高大的榆树佇立在角落,投下斑驳的树影。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微尘中形成几道光柱。这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刘易走到场地中央,站定。他缓缓抽出海蛇之击,冰冷的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幽蓝的微光。他左手握紧圆盾,感受著皮绳缠绕在手臂上的稳固感。 他闭上眼,排除杂念,开始独自演练起来没有假想敌,只有空气。他练习最基础的劈、砍、刺、撩、格挡、盾击,动作由慢到快,再由快返慢,每一次发力都力求精准、流畅,体会著筋骨肌肉的伸展与协调。 沉重的脚步声、刀刃破空的呼啸声、盾牌格挡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小天地里规律地迴响。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战土之子的战士们面前,显露自己的武艺, 战士之子,是总主教依託教会日益高涨的声望和民眾的支持,在刘易创建的、以光明之道为核心的“金色黎明”之外,另行组建的一支武装力量,古老教团武装的復兴。 其成员构成相对复杂:核心是十几名由刘易亲自选拔並授予“光明之种”、拥有微弱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他们既是信仰核心,也是武力骨干;主体则是那些虔诚信仰七神的骑士,其中既有家道中落、为信仰和荣誉而战的小贵族次子或幼子,也有因战乱失去领地、辗转流落至此寻求庇护和赎罪的僱佣骑士。 他们统一穿著象徵七神的粗布长袍外罩锁甲或镶钉皮甲,武器制式各异,但精神面貌比普通的僱佣兵要坚定得多。 这些战士之子的成员,都听说过“光明使者”刘易的传奇:在河间地的混乱与苦难中,他一手拉起了金色黎明的队伍,凝聚人心,庇护弱小。 他们也听闻过“光明之道”的理念一一在七神信仰框架下强调救赎、守护与现世的抗爭。然而,绝大多数人从未亲眼见过刘易亲自出手。 关於他在战场上的勇武,更多是口口相传的故事,带著几分夸张和想像。 因此,当刘易独自在蔷薇园中演练战技的消息传开,並允许战士们在不干扰的前提下旁观时, 很快就有好奇的战士聚集在园子的拱门处或墙边的阴影里。 他们看著场地中央那个身影,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哨,却蕴含著一种千锤百炼的力量感和精確性。 长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圆盾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封堵著想像中敌人的攻击路线。 渐渐地,旁观者眼中的好奇变成了惊嘆,惊嘆又转化成了跃跃欲试的渴望。 他们想亲身感受一下,这位传说中的领袖,究竟有多强?他是否真如故事里描述的那样,拥有神赐般的力量? 就很快,第一个挑战者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动,在刘易完成一组动作短暂停歇时,大步走进场內,右手握拳按在心臟位置,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朗声道:“光明使者大人!战土之子骑士, 罗纳德·河安,请求与你切技艺!望你赐教!” 刘易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身材中等但看起来很结实的年轻骑士。 对方眼中燃烧著纯粹的对强者的挑战欲和对信仰领袖的敬仰。 “当然可以,罗纳德爵土。”刘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他也正需要这种真实的对抗感来唤醒身体深处沉睡的战斗本能。 “拿起你的武器和盾牌,不必留手,让我看看战士之子的勇气和武艺。” 罗纳德眼中光芒大盛,立刻跑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剑盾,迅速返回场地中央,摆好架势,神情专注而紧张。 刘易也重新握紧了刀盾。 可惜,接下来的交手印证了刘易之前的预想。愿望是好的,现实却很骨感。 战士之子的骑士们,相对於那些只为金钱卖命的普通僱佣骑士而言,优势在於更坚定的信仰和更高的纪律性。 坚定的信仰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无惧牺牲,承受更大的伤亡而阵线不溃。 然而,这种信仰带来的精神力量,对於小场地內一对一或小范围的高强度比武搏斗,其直接的加成作用微乎其微。战斗技巧、力量、速度、反应和经验,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第一个挑战者罗纳德·河安,勇气可嘉。他低喝一声,举盾护身,长剑试探性地刺向刘易的肩部。 刘易没有格挡,只是身体微微一侧,让剑锋贴著甲片滑过,同时左手的大盾如同活物般向前一个迅捷有力的盾击,精准地撞在罗纳德盾牌的中心偏上位置。 这一击力量並不算狂暴,但时机和角度刁钻无比。罗纳德只觉一股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力量从盾牌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跟跑。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剎那,刘易的海蛇之击如同毒蛇出洞,冰冷的刀背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咽喉处,快得让他根本没看清动作。 “出局。”刘易平静地收回长刀。 整个过程,仅仅两个照面,不到五息时间。罗纳德骑士满脸通红,既有羞愧也有震惊,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再次行了一礼,默默地退到场边。 同样的失败很快在第二位挑战者身上重演。这位骑士吸取了教训,试图利用步伐游走,寻找机会。 然而刘易的移动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进攻路线。一次伴攻被刘易轻易识破后,刘易一个迅捷的突进步,刀身贴著对方刺出的长剑內侧滑入,刀背再次抵住了对方的胸膛。依旧是两个回合。 连续两次乾脆利落的失败,让场边的气氛从跃跃欲试变得有些凝重。挑战者们意识到,单打独斗,在刘易面前似乎连试探的资格都没有。 於是,当第三位挑战者走出来时,他看了一眼场边的同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光明使者大人!你武艺高强,单人难以匹敌!战士之子骑士,盖尔斯·佛,请求与同伴並肩,共同向你请教!” 刘易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可以。两人一起。” 很快,盖尔斯和另一名手持双手剑的同伴一同上场。一人持剑盾在前试图牵制,一人挥舞双手剑在后蓄力猛攻,配合初具雏形。压力似乎大了一点。 刘易这次没有立刻出手。 他沉稳地移动著脚步,用盾格挡开盖尔斯的几次试探性劈砍,同时用目光紧紧锁住后方那个双手剑士的动作。 当双手剑士抓住一个空隙,大吼一声,高举大剑准备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斜斩时,刘易动了。他不再理会盖尔斯的骚扰,身体猛然向双手剑士的方向一个短促有力的衝锋,盾牌在前。 这突如其来的衝击完全打乱了双手剑士的攻击节奏。刘易的盾牌並非撞向他本人,而是狠狠地撞在他刚刚挥下、尚未达到最大威力的剑身中段! “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双手剑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震盪力从剑柄传来,虎口剧痛,差点脱手,沉重的剑势被硬生生打断,身体也因反作用力而摇晃。 刘易毫不迟疑,几乎在盾牌撞上剑身的同时,海蛇之击的刀背已经如同鞭子般抽在对方因用力而暴露的侧肋上。 “听啊!”双手剑士痛呼一声,捂著肋部跟跪后退,脸色发白,失去了战斗力。 “出局。”刘易的声音依旧平稳。 解决掉一个,剩下的盖尔斯独木难支。面对刘易骤然增大的压迫感,他勉强支撑了三个回合, 盾牌被刘易一记巧妙的盾缘下砸震得手臂酸麻,门户大开,隨即被刀背点中胸口。 “出局。” 两人的联手,也不过是多支撑了十息左右, 场边的气氛彻底变了。短暂的沉默后,是低声的惊嘆和议论。很快,挑战的形式再次升级。 三名看上去经验丰富的佣兵联手向刘易请教,依旧在不到二十息內被彻底击溃。 在蔷薇园一处爬满常青藤的拱门阴影下,站著两个人。 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西奥多爵士双臂抱胸,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场中如同閒庭信步般击倒三人的刘易。他身边,是金髮依旧、但气质已褪去浮华、显得沉静而略带忧鬱的蓝赛尔·兰尼斯特。 西奥多侧过头,看著蓝赛尔紧盯著场中、略显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蓝赛尔,你不想上去试一试?”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蓝赛尔听清。 蓝赛尔身体微微一震,仿佛从某种思绪中被惊醒。 他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声音低沉而肯定:“不用了,西奥多爵士。”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两年前,在临冬城我亲眼见过光明使者如何只用了几招就就打发了猎狗。我很清楚,我没有丝毫可能贏得了他。” “你当然没可能贏他。”西奥多爵士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去贏,是让你上去体验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场中正被五人包围的刘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体验一下,当你面对一个无论力量、速度、技巧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超你想像、如同高山般难以逾越的敌人时,那种巨大的压力、绝望感,甚至是—-恐惧。这种体验,对於磨礪你的意志,理解真正的战场残酷,非常有帮助。它能让你在未来的战斗中,面对强敌时,不至於瞬间崩溃。” 蓝赛尔皱紧了眉头,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抗拒。他並非懦夫,但那种明知必败、还要主动去承受碾压的滋味,绝非愉快的体验。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那你和我一起上去么?” 西奥多爵士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带著点狡点意味的笑容,他摸了摸下巴:“那倒不用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悠远,“我和光明使者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在河间地,曾经真刀真枪地打过一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然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补充道,“那一场,我们不分胜负。” 蓝赛尔猛地挑起眉头,脸上写满了惊愣和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著西奥多,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或吹嘘的痕跡。 西奥多很强,蓝赛尔承认,他是战士之子当之无愧的团长,武艺在战士之子中绝对是顶尖的。 但是·和场中那个如同人形怪物般轻描淡写击倒数名好手的刘易不分胜负? 这超出了蓝赛尔的认知范围。然而,对方毕竟是自己的直属长官和团长,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满腔的疑问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只是眼神中的怀疑之色久久未能散去。 而此时,场上的局面已经变得更加“热闹”。挑战刘易的战士数量,在经歷了三人组的失败后,再次升级,达到了五人! 他们手持各式武器,將刘易围在中心:两名经验丰富的剑盾手在前,试图用盾牌压缩刘易的活动空间;一名手持长矛的战士在稍远处,矛尖闪烁著寒光,伺机突刺;剩下两人则都是孔武有力的双手剑土,分立两侧,如同两把隨时准备斩下的侧刀。 更让刘易注意的是,其中一名双手剑士,正是他亲自授予“光明之种”、亲手训练过一段时间的烈日行者之一一一那个来自蟹爪半岛、性格有些跳脱的年轻战土,马柯。 此刻,马柯看著被围在中心的刘易,眼中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闪烁著一种混合著兴奋和恶作剧般的光芒,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跃跃欲试的坏笑。 刘易瞬间明白了。这小子,绝对是试图“公报私仇”! 想趁此围攻的机会,报一报在圣莫尔斯修道院训练场上被他用各种严苛手段操练的“仇”。 扫视著身边这五个“各怀鬼胎”的战土,盾牌、长剑、长矛、双手大剑-把自己围得像个待刷的副本首领?刘易心里冷笑一声。想刷我这个boss?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版本碾压! 他不再等待对方完成合围。就在左侧那个剑盾手因为同伴的走位而稍微分神的一剎那,刘易动了!目標正是他! 没有哨的喊叫,只有瞬间爆发的速度! 刘易的身体如同捕食的猎豹,脚下尘土微扬,整个人带著一股劲风扑向左翼的剑盾手。 那剑盾手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影带著盾牌撞来,慌忙集中精神举盾格挡。但刘易的衝锋並非硬撼,在即將接触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重心压低,同时左臂的圆盾以一个倾斜向上的角度,狠狠撞在对方盾牌的下沿內侧! “砰!”一声闷响!这招与之前对付第一个剑盾手如出一辙,但力量更大,角度更刁钻! 那剑盾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螺旋般的力道从盾牌下方传来,完全破坏了他的防御架势,整个盾牌连同手臂被猛地向上、向外掀开!他身体完全暴露,空门大开,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 就在他盾牌被撞开的瞬间,刘易右手的长刀並未出鞘,只是握著刀柄,如同挥舞一根铁棍,快如闪电地向前一捅!刀柄末端精准地戳中了他胸甲中心偏下的位置。 “呢!”剑盾手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强烈的室息感和剧痛让他瞬间弓成了虾米,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出局!”刘易的声音冰冷响起,脚步毫不停留。 他撞开並击倒左侧剑盾手的动作,正好为自己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但就在他准备从这个缺口脱离中心位置时,脑后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是那名长矛手!他抓住了刘易攻击同伴时背对自己的瞬间,果断地一矛刺向刘易的后心!时机把握得相当不错! 与此同时,右侧那名双手剑士也怒吼一声,双手巨剑带著呼啸的风声,斜斩向刘易的腰肋!另一名剑盾手则从正面逼近,试图封堵刘易的退路。马柯和另一名双手剑士也迅速调整位置,从侧后方包抄而来。 面对脑后致命的矛刺和右侧迅猛的斩击,刘易展现出了非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 他甚至没有回头!左手的圆盾如同有生命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电般向后上方格挡! “当!”一声巨响!矛尖狠狠地刺在圆盾中心,巨大的衝击力让刘易身体微微一震,但盾牌纹丝不动,完美地护住了后心。就在格挡长矛的同时,他右手的海蛇之击如同毒蛇反噬,精准地向右侧一格! “鏘!”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隨著火四溅!沉重的双手巨剑被海蛇之击的刀身稳稳架住!巨大的力量传来,但刘易的手臂稳如磐石,脚下的步伐甚至没有混乱。 就在双手剑士因全力劈砍而力道用老、重心前移的瞬间,刘易的左脚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地勾在了对方的前脚踝上! “啊呀!”双手剑士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刘易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右脚如同鞭子般向后轻轻一甩,靴子侧面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对方扑倒时完全暴露的后颈。 “出局!”宣告声再次响起转瞬之间,五人已去其二。 剩下的三人心中一漂,但攻势更急。正面的剑盾手举盾猛撞过来,试图將刘易撞回包围圈中心。刘易不退反进,用盾硬接了这一撞! “砰!”两盾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刘易身体晃了晃,但下盘稳如生根。 他借著撞击的力道,身体顺势一个灵巧的旋转,如同跳动的陀螺,不仅卸掉了衝击力,更巧妙地绕到了剑盾手的侧面!剑盾手只觉得眼前一,目標消失了,隨即大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一一刘易的刀背已经如同棍子般抽在了他的大腿上! “呢!”剑盾手痛呼跌倒。 “出局!” 此时,场上只剩下一直寻找机会的马柯和他的同伴。 马柯和他的同伴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怒吼,一左一右,两把沉重的双手巨剑带著开山裂石般的气势,从两侧向刘易猛劈而来!这是他们蓄力已久的合击!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两侧夹攻,刘易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选择硬挡,那太消耗体力。 就在两把巨剑即將及身的剎那,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个铁板桥般的仰身,动作幅度之大、速度之快,让两把呼啸的巨剑剑锋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和胸甲交叉掠过! 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合击!不等两人收剑回力,刘易仰倒的身体如同弹簧般瞬间弹起,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的马柯! 马柯大惊失色,想要回剑防御已然不及。刘易的圆盾带著衝锋的惯性,狠狠地拍在马柯匆忙横挡的剑身上! “鐺!”巨大的力量让马柯手臂剧震,长剑差点脱手,中门大开。刘易的海蛇之击刀背隨即点在了他的胸口心臟位置。 “出局!”刘易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小子,想报仇还嫩点。 最后那名双手剑士同伴,看到马柯被“击杀”,怒吼著再次挥剑斩来。刘易侧身让过剑锋,顺势一个扫堂腿! “噗通!”双手剑士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没等他挣扎起身,刘易的靴子已经轻轻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出局!” 五人围攻,在不到一分钟內,全军覆没。 刘易收刀入鞘,环视了一圈躺在地上牙咧嘴或满脸震惊的战士们,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好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的热身完成了。你们自己去训练吧。” 几个战士挣扎著爬起来,捡起自己的武器,虽然身上被刀背敲到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但看向刘易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们恭恭敬敬地向刘易行了一个最郑重的骑士礼,然后互相扶著离开了场地。 此刻,围观的战土之子成员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从第一个挑战者开始算起,短短时间內,已经有整整十七名战士之子最精锐的骑士,在刘易手下败北。 无论是单挑、双人组、三人组还是最后的五人围攻,刘易解决每一个人所用的招数,几乎没有超过三招! 他们终於对这个来自河间地、崛起於微末的“乡下僱佣兵”领袖,有了一丝真实而深刻的、近乎恐怖的认识。 这不是故事里的英雄,这是一台活生生的、为战斗而生的机器。 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挑战,刘易开口让他们自行训练之后,整个蔷薇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刘易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虐菜结束了。 这种程度的“切”,除了活动筋骨,对於找回与劳勃·斯特朗那种怪物生死相搏所需的巔峰状態,没有任何价值, 反而可能因为过於轻鬆而让自己產生懈怠。虐菜,只会让自己的实战水平在虚假的胜利中不知不觉地下降。 他需要的是压力,是足以激发潜能的对抗,而这里显然无法提供。 於是,刘易乾脆利落地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已经无法满足他需求的演武场。他需要更专注的、 更贴近真实战斗的独自练习。 他走到园子另一侧空旷的地方,再次抽出海蛇之击,独自一人,心无旁驁地继续演练起来。 时间在汗水与专注中悄然流逝。刘易全身心地投入,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只有手中的刀、盾, 以及心中那个沉默铁塔般的假想敌。 很快,六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比武审判的时刻终於来临。 为了公平,避免任何一方利用主场优势,这场万眾瞩目的比武审判的场地,既没有选在象徵王权的红堡之內,也没有选在代表神权的贝勒大圣堂广场,而是折中选在了龙穴一一那个巨大、空旷、曾经囚禁巨龙、如今只剩废墟和传说的古老竞技场遗址。 第302章 龙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2章 龙穴 第302章 龙穴 龙穴矗立於君临城雷妮丝丘陵的顶端,是一座庞大的巨兽巢穴。粗糙的石墙在丘陵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岁月和火焰在其表面刻下了焦黑的印记。 坦格利安家族曾在此圈养他们的龙。龙穴那宏伟的青铜大门,宽度足以容纳三十名骑士骑马並排通过。然而,被禁於这巨大石笼中的龙,体型从未能企及龙穴建立之前那些翔天际的同类。 在龙穴穹顶下尚有巨龙棲息的那些岁月,每当夜幕降临,炽热的火光便会从狭窄的高窗中溢出,將丘陵的夜空染上诡异的橙红。 如今,巨大的穹顶早已从內部崩塌,碎裂的石块堆积如山,青铜大门紧闭,锈跡斑斑,已逾一个世纪之久。昔日的龙之居所,只剩下一个被烈焰反覆灼烧、烟燻火燎的废墟骨架,在风中无声地诉说著衰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硫磺与灰的微弱气息。 在龙穴建立之前,雷妮丝丘陵上最著名的建筑是思怀圣堂,它曾是君临城最重要的宗教中心, 香火鼎盛,信徒云集。 然而,在教团武装起事的战火中,“残酷的”梅葛一世骑乘著他那被称为“黑死神”的巨龙贝勒里恩,用灼热的龙焰將思怀圣堂付之一炬。战爭结束后,梅葛下令在原址之上建造了这座巨大的穹顶建筑,用以圈养坦格利安王朝的巨龙。 在“血龙狂舞”內战的后期,当君临一度落入雷妮拉女土之手时,龙穴在著名的“龙穴暴动”中被摧毁。由“先知”牧羊人领导的数万名陷入疯狂与飢谨的暴民衝破了龙穴的守卫。被困其中的巨龙一一斯里科斯、莫古尔、泰雷克休、梦火,以及隨后试图前来救援的敘拉克斯一一全部在绝望的围攻中被杀死。数千暴民也在巨龙的垂死挣扎与龙穴穹顶的轰然塌中丧生,只留下一片熊熊燃烧的瓦砾场。 在夺去无数生命的春季大瘟疫期间,由於死者太多,来不及逐一焚烧,户体被成堆地运往龙穴废墟丟弃。当尸骸堆积到近十尺深时,时任伊里斯一世国王之手的布林登·河文公爵下令火术士使用野火进行清理。那一夜,整个君临城的居民都能看到,龙穴残破的窗户里透出野火燃烧时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暗绿色光芒,將废墟映照得如同鬼域。 此后的百余年间,龙穴彻底成为了死亡的象徵。儘管当年堆积如山的户体早已化为枯骨,瀰漫的恶臭也已消散,但附近街区的居民仍坚称,每当夜幕降临,便能看见逝者的幽影在通往废墟的道路和小巷中徘徊游荡。胆敢进入此地的,只有那些寻求刺激的胆大之徒,偶尔会带著妓女来此“探险”。 直到现在。 选择龙穴作为比武审判的场地,是派席尔大学士的提议。他捻著长长的白鬍鬚,向御前会议陈述理由: 表面是为了审判的公平性,同时也为了让儘可能多的君临居民见证这神圣的仪式。私下里,却是期望藉此唤起总主教对思怀圣堂被焚毁的记忆一一那座曾聂立於此、代表教会昔日荣光的圣堂。 御前会议的心思昭然若揭:不要以为患蠢的瑟曦暂时充许你们重建教团武装,就可以得意忘形。国王能建起圣堂,自然也能再次將其化为灰。对王权与贵族保持敬畏,才是教会应有的態度。 对於这番敲打,总主教只是报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嘴角撇出一丝轻蔑。教团武装確实尚在强,但铁土座上的孩子不也同样年幼么? 更何况,你们连一条龙都没有,想用脑袋来硬碰教会的利剑?真有胆量,就不必玩弄这些含沙射影的把戏,直接亮出刀兵。谁若退缩,谁就是懦夫! 於是,带著这份近乎无赖的强硬决心,总主教行动了。 他身穿毫无装饰的素白长袍,头戴同样朴素的法帽,赤著双脚,率先走出了宏伟的贝勒大圣堂在他身后,鱼贯而出的是所有在城的大主教一一他们同样穿著平日绝不会触碰的、打补丁的粗布衣物,脸上带著或肃穆或忍耐的神情。 紧隨其后的是超过半数的“穷人集会”成员,他们衣衫槛楼却眼神狂热。再之后,是几乎倾巢而出的“战土之子”骑士们,他们简陋的盔甲在阳光下显得暗淡,但步伐整齐划一,透著一股不容小的肃杀之气。 刘易率领的、来自“金色黎明”骑士团的一百多名护卫则殿后,他们精良的武器和统一的制式鎧甲,在这支混杂的队伍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支庞大的队伍沉默而坚定,如同一条灰白色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向著雷妮丝丘陵顶端的龙穴废墟进发。 在总主教铁腕的治理下,教会曾经奢靡浮华的风气被彻底涤盪。圣堂內所有值钱的器物、金银珠宝、华丽掛毯,都被他毫不吝惜地拿去与商人交易,换成了堆积如山的粮食,用以賑济城中待哺的穷人。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辆可供代步的马车。此刻,这位赤足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老人,每一步都踏在粗糙的路面上,身形却挺得笔直。 高台上的贵族们,远远望见这支奇特的队伍,脸上表情各异,有的面露讥讽,有的眉头紧锁, 有的则陷入沉思。队伍中,唯有刘易从河间地带来的“金色黎明”战士们,因穿著统一的锁甲和罩袍,装备精良,步伐矫健,在整体灰暗朴素的队伍中显露出几分正规军的威严气派。 神圣的比武审判,即便是对於见惯风浪的君临本地居民而言,也是难得一见的盛事。虽然王太后已经做过一次赎罪游行,但是那场游行却没有流出鲜血。 审判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的那场比武,至今令人记忆犹新,而这一次的审判对象是王太后瑟曦与土后玛格丽! 好事之徒们早早吃过早饭,守候在教会队伍必经之路旁,等待著加入这“朝圣”般的行列,去一睹为快。无数小商小贩更是提前一日备足了货,推著吱呀作响的小车,准备在这场空前的人潮中狠狠赚上一笔。 因此,当教会的队伍终於抵达龙穴那巨大、锈蚀的青铜大门前时,跟隨在他们身后的平民队伍已经像一条豌不绝的巨,绵延了数里之长。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看汁味、尘土味和食物的香气,巨大的喧譁声浪在废墟间迴荡。 当总主教和眾多大主教在侍从的引导下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各自在简陋的木椅上落座后,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爵士步履沉稳地走到总主教身边。 他微微頜首,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总主教大人。” 摄政土大人。”总主教同样额首回礼,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 凯冯爵士的目光投向审判席的另一侧,声音压得更低:“终於要结束了审判过后,铁王座与教会之间的分歧,就能平息了吧?”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斟酌著用词。 总主教顺著凯冯的视线望去。王太后瑟曦穿著一身刻意简朴的灰白色连衣裙,头上紧紧裹著一条白色头巾,遮盖住了被剃掉所有头髮,只长出一点短茬的头皮。 她端坐在儿子托曼国王的身后,下頜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碧眼冷冷地扫视著全场。 相比之下,玛格丽王后的装扮则华丽得多,一袭精致的淡绿色长裙衬得她光彩照人。她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甚至微微侧头向人群挥手致意,显得轻鬆而自信。 总主教缓缓摇了摇头,灰白的眉毛下眼神深邃:“大人,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分歧。教会的目標始终如一:维护铁王座的合法权威,守护七大王国的和平安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凯冯耳中,“只是,当王座蒙尘,而它的守护者又无力或不愿拂去这尘埃时,教会便不得不承担起清洁的责任。否则,王座一旦失去神圣的光辉,野心便会如野草般滋生,最终受苦的,还是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 野心家?你这是在暗指谁? 凯冯爵士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总主教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很快收敛神色,点头表示认同,语气带著一种公式化的沉重:“是的,你所言极是。像那信奉旧神、妄图分裂王国的罗柏·史塔克,狂热追隨光之王、凯王位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还有信仰淹神、掀起叛乱的巴隆·葛雷乔伊,正是这类野心家的代表。他们终將,或者说已经,受到了七神的公正审判。” 他特意强调了“公正审判”四个字。 总主教面色如常,只是简单地回应:“这是自然之理。” 以瑟曦个人的名誉和自由为代价,换取教会在托曼国王亲政前对铁王座的支持,这是摄政王与总主教之间早已达成的、秘而不宣的默契。凯冯爵士此行,不过是在这最后关头,再次確认教会掌舱人的立场是否如磐石般稳固。 公事谈毕,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凯冯爵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腰间的剑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问道:“蓝赛尔—-他在教会,没有给你增添什么困扰吧?”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父亲特有的、混合著关切与忧虑的复杂情绪。 总主教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缓缓摇头:“蓝赛尔爵士信仰极为虔诚,每日晨祷晚课从不缺席。 他的武艺在战士之子中也属上乘,勤奋刻苦。西奥多爵士曾向我提起,认为他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他顿了顿,看著凯冯爵士的眼晴,“听说西奥多爵士正考虑擢升他担任小队长一职,蓝赛尔本人也在为此积极准备。正式的任命书,应该很快就会下达。” 凯冯爵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蓝赛尔,堂堂摄政王之子,兰尼斯特家族的近亲血脉,曾经的戴瑞城伯爵,在加入战士之子后,竟然仅仅是一名普通士兵。如今,晋升为一个小小的、统领不过十数人的小队长,竟然还需要“考虑”? 这在世俗贵族眼中,无异於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一股鬱气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更清楚教会武装发展的迅猛势头远超外界想像。既然蓝赛尔自己选择了彻底斩断世俗贵族的道路一一尤其是在参与谋害了劳勃国王之后一一那么加入战士之子,寻求七神的庇护和教会的接纳,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更何况—-凯冯爵士的目光掠过瑟曦冰冷的脸庞和远处玛格丽灿烂的笑容,心中一片冰凉。如果局势最终崩坏,兰尼斯特家族的血脉与残存的荣誉,或许真的只能指望这个曾被视为“不成器”的儿子来延续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丝屈辱感强行压下,转而用事务性的口吻问道:“一个小队长,手下能统领多少人?” 总主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地回答:“十名战斗人员,加上必要的隨从和僕役,大约二十余人。” 凯冯爵士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下方战士之子略显寒酸的装备。“审判结束后,”他做出了决定,“我会命人挑选五套上好的全身板甲,送往贝勒大圣堂。权当是王座对战士之子维护七国秩序的一点支持。” 总主教闻言,在胸前庄重地划了一个七星圣徽,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感慨:“那么,我谨代表诸神的信徒们,感谢你的慷慨,摄政王大人。” 他微微欠身,然后直视凯冯,“我向你保证,这五套鎧甲,西奥多爵士会亲自交到蓝赛尔爵土手中。” 就在摄政王与总主教低声交谈之际,新任御前首相一一梅斯·提利尔公爵正和他最宠爱的小儿子,“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站在高台的另一侧。 梅斯公爵富態的身体靠在栏杆上,一手捻著精心修剪的鬍鬚,眯著眼睛打量著下方肃立的战土之子队列,以及更外围、军容明显更为严整、装备精良的金色黎明骑士团。 “蓝道·塔利大人断言,”梅斯公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就算他亲自率领魔下最精锐的三千兵马,也未必有十足把握击溃城外驻扎的那两千教会武装。洛拉斯,你觉得- 他的判断可靠吗?”他侧过头,看向儿子。 洛拉斯·提利尔穿著崭新的御林铁卫白袍,身形比从前壮硕了不少,脸庞的线条也显得刚毅了些。他凝视著下方战土之子们沉静却透著坚韧的面孔,回想起龙石岛上的经歷,眉头微:“可靠,父亲。”他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我在龙石岛受的重伤,你知道。后来-使用奇异力量將我救回来的那位骑士,就来自他们中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前些日子詹姆爵士带兵回城,被他们拦在城外。据说詹姆的部下试图强行冲卡时,坐骑全被精准的弩箭射倒·—-但神奇的是,落马的人一个都没死,都被他们救起並妥善安置了。” 洛拉斯转过头,看著父亲的眼睛,语气凝重:“这样的军队,不可轻易招惹。” 梅斯公爵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栏杆。他原本盘算著,趁著提利尔家的军队主力还在君临附近,联合蓝道·塔利的河湾地精锐和凯冯爵士的兰尼斯特势力,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城外那支日益壮大的教会武装连根拔除。 但听了儿子这番话,尤其是提及那不可思议的“神力”和詹姆部队的遭遇,这念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蓝道·塔利是河湾地公认的第一战將,他的判断不容轻视。 兰尼斯特家族?眼下不过是貌合神离的盟友,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而提利尔家的军队,还要留著对付袭击旧镇的铁群岛掠夺者,以及传说中已经从东陆渡海而来的黄金团佣兵。 为了瑟曦·兰尼斯特那点摇摇欲坠的荣誉和自由,就在君临城下与这支神秘而强悍的教会武装拼个你死我活,折损宝贵的兵力?这代价太过高昂,实在不值得。 更何况梅斯公爵的目光扫过审判席上女儿玛格丽看似紧张实则篤定的侧脸。教会与提利尔家早已就玛格丽的结局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协议。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替別人火中取栗?他暗自摇头,彻底打消了那个危险的念头。 “你的对手是谁?”梅斯公爵转换了话题,语气关切,“对方把名单提交过来了吗?底细如何?” 洛拉斯回忆了一下收到的信息,回答道:“一个叫卡文迪许·纳什的傢伙。据说来自谷地,自称是虔诚的七神信徒。出身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关於他的武艺或战绩,我的人没能搜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虽然什么有效的情报都没弄到,但是从洛拉斯平静的语气中,公爵就能直到他根本不在意对方是谁,这是属於顶尖骑士的、惯常的自信。 谷地骑土,作为最早入侵维斯特洛的安达尔武土后裔,其尚武传统根深蒂固。相比河湾地里, 在“园丁”家族统治下,安达尔人与先民后裔相对和平的融合,谷地先民部族的命运则要坎坷得多-不是被杀就是被赶到山上。 虽然谷地没有像贝勒大圣堂那样举世闻名的宗教中心,但那里的骑士阶层对七神的信仰却异常坚定。因此,一个来自小家族、默默无闻的骑士卡文迪许·纳什,选择加入战士之子以博取功名和信仰的满足,倒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如此,梅斯公爵的胖脸上还是浮现出严肃的神情,他伸手拍了拍儿子强壮的手臂:“不过,洛拉斯,听我说。就算对方是个无名小卒,你也绝不能有丝毫轻敌之心!这是比武审判,是生死相搏的战场,不是宫廷里的枪表演。” 他盯著儿子的眼睛,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你比在龙石岛时壮实了很多,力量也更强了,但务必使出全力!不要顾及与教会的任何私下协议而手下留情!我绝不能带著你的户体回高庭去见你母亲,你明白吗?”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自从龙石岛重伤归来,在神秘力量的治疗下康復之后,洛拉斯的身形確实发生了显著变化。 曾经纤细如少女的腰身变得结实有力,肩膀宽阔了不少,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也不再那么清晰可见。 这个变化让许多曾为他美貌倾倒的少女暗自心碎,却也引得更多成熟贵妇投来更为欣赏的目光不过洛拉斯本人对这些外界的评价毫不在意一一他更喜欢现在这具充满力量、更具男性气概的身体。只是,身材的变化迫使他不得不重新定製了全套更大尺寸的鎧甲,这曾让他烦恼了好一阵子。 幸好,这套为他量身打造的新鎧甲在比武开始前及时送到了。洛拉斯想到这点,心中稍安。他实在无法想像穿著不合身旧鎧或者临时向別人借来的鎧甲走上这决定命运的沙场。 就在这时,一道悠长而洪亮的號角声骤然撕裂了喧囂的空气,如同古老的巨龙在废墟深处发出的低沉咆哮,在巨大的龙穴废墟中迴荡不息,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此刻,古老龙穴巨大的圆形场地上,除了中央预留出的比武沙场,所有能站人的边缘空地、残存的阶梯看台、甚至半塌的墙壁缺口,都已被密密麻麻的君临平民挤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摩肩接,仿佛半个城市的閒散人口都涌到了这里。那些姍姍来迟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锈跡斑斑的巨大青铜门在沉重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关闭,將他们隔绝在外。 號角声响起,如同无形的命令。高台上交头接耳的贵族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场地中央。下方被金袍子们用长矛和盾牌艰难隔开的人群,也仿佛被扼住了喉咙,鼎沸的人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紧张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期待。 一位身著大主教深红长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到高台最前方。他环视全场,声音灌注了力量,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奉诸神的意旨!奉托曼国王陛下的諭令!关於王后玛格丽·提利尔被控通姦、叛国等重罪的审判,现在正式开始!” 当“玛格丽王后”的名字被高声念出时,下方的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平民们挥舞著手臂,高喊著支持王后的口號,显然之前玛格丽慷慨派发食物、接济穷人的善举,为她贏得了广泛的爱戴与信任。呼喊声、议论声匯聚成一片喻喻的海洋。 大主教耐心地等待著,直到民眾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復,喧闹声渐次低落。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更加洪亮: “玛格丽王后选择以比武审判,在诸神与眾人面前,捍卫她无上的荣誉!代表王后出战的是一御林铁卫,『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爵士!” 这一次,响彻龙穴的是无数女人激动到极致的尖叫、欢呼和喜极而泣的啜泣声。洛拉斯英俊勇武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他的名字就是胜利的象徵。 大主教不为所动,继续宣布:“代表教会、代表诸神出战的是一一『战土之子”的骑土,七神虔诚的信徒,卡文迪许·纳什爵士!”这个名字在人群中只激起了一些零星的议论和好奇的询问。 “现在,”大主教的声音陡然拔高,“请两位爵士一一入场!” 洛拉斯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沉稳地站起身。崭新的御林铁卫白甲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纯白的披风垂落,如同展开的羽翼。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他坚定而俊朗的面容。 『洛拉斯!一定要打败他!”托曼国王身边的玛格丽王后猛地站起,双手紧握栏杆,不顾仪態地大声呼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梅斯公爵也站了起来,他胖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甲,沉声吐出几个字:“不要死在这里。” 洛拉斯朝姐姐的方向微微頜首,又向父亲投去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他最后將那头標誌性的捲髮束好,戴上了闪亮的白釉头盔,面甲放下,遮住了脸庞。 隨即,他迈开坚定的步伐,沿著通往下方沙场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空气中清晰可闻。阳光在他纯白的盔甲上流动,耀眼夺目。 暂停更新说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暂停更新说明 暂停更新说明 死亡总是让人措手不及,笔者父亲突然离世,暂时没有心情更新,总要让我好好告別一下。 以上。 进度匯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进度匯报 进度匯报 有读者发帖要我匯报一下进展,我想已经一周了,也確实应该给大家说一下。 我父亲是上周三清晨去世的,在独自就医的过程中,於医院的急诊科门外倒地, 虽然没有进行户检,但是医生基於经验判断为心源性猝死。 当时我正在外地出差,接到医院的电话之后,立刻叫了滴滴往回赶,但是终究只见到化好妆的遗容。 我父亲五七年生人,还不到七十。虽然有高血压,但是身体健朗,比我还强一些, 前些年,我甚至担心自己的会走在父亲前面。 我的父亲一生辛苦,直到最近几年,才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但还是经常被我支使著干这干那。 比如修一下老宅,或者在我住院的时候来照顾一下我,或者帮我种几支葫芦,等结了果子摘下来给他孙子当玩具。 对於父亲的付出,我也心安理得。我总觉得日子还远,早晚有一天,他会需要我照顾,那么现在让他帮我做点什么,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和父亲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他离世之前的八天,而最后一次见面,则又是两周之前。 他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寧愿选择独自乘坐计程车去医院,也不愿意给我打个电话,这让我十分难过。 觉可以不睡,工作可以不要,伤可以不养,但是父亲不能没有。 但是显然他和我的想法,大概不太一样。也许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会把他如此突兀地从我身边带走,没能送他最后一程,是我无法弥补的遗憾。 读者朋友们,如果你的双亲也是年纪已大,如果你还爱著他们,就马上给他们打个电话吧。听听他们的声音,问声好,聊聊天,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更新,不会断的。 虽然这本书没给我带来多少收益,但是却是我第一部作品,无论如何我会写完。 不过这两天,我的確没心情写。我是独子,因为父亲猝然离世,琐事太多,忙个不停。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总是想起父亲的样子,然后便垂泪不止。 今晚是我父亲的头七,头七过了之后,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要回到正轨。 我收拾一下心情,就会继续更新,大概就在后面的两天吧。 最后,感谢读者朋友们的安慰,感谢你们在我没有更新的时候提交的月票。 第303章 「神圣」的比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3章 「神圣」的比武 第303章 “神圣”的比武 卡文迪许·纳什並非骑士,连“纳什”这个姓氏也是隨意捡来的。 他出身平民,在加入金色黎明之前,最常挥舞的钝器是锄头,最熟悉的利器是镰刀,粗糙的掌心和指节记录著田间劳作的岁月。 然而,当一群面目挣狞怪异的佣兵摧毁了他的家园,焚烧了他的田舍,那份对土地的眷恋便彻底断绝了。他握紧残存的镰刀,眼中不再有播种的希冀,只剩下冰冷的灰。 后来,他辗转投入施密特家族的私兵,最终以此为跳板,加入了金色黎明骑士团,並因其信仰坚定成为了“烈日行者”。 再之后,他奉时任副团长琼恩·雪诺之命,与几名同伴来到君临城,归入西奥多·威尔斯的摩下,成为了战士之子最初的成员之一。 当总主教向西奥多徵询,谁能既拥有光明之力確保自身不死,又能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洛拉斯·提利尔爵士时,西奥多沉默思索良久,最终选定了卡文迪许。 作为一名前农夫,卡文迪许从未受过系统的战技训练。他的战斗方式,纯粹源於骨子里的悍勇和求生的本能。 因此,儘管勇气过人,他在战土之子內部的比武成绩却总在末流徘徊。他学习战技的能力有限,即便身怀光明之力的奇异恩赐,武艺也始终难有寸进。 但也正因如此,这场特殊的比武,他成了最合適的人选。若换上任何一位真正的骑土,恐怕都无法將这场败局演绎得如此逼真。 “卡文,”西奥多·威尔斯爵士亲自为卡文迪许栓上皮甲的最后一根系带,又用力拉扯了几下皮甲下覆盖的锁子甲,使其更平整地贴合身体,“放鬆些,就当是平日的训练。今天有光明使者在场,你儘管放开手脚,安全无需顾虑。” 西奥多的语气沉稳,目光落在卡文迪许紧锁的眉头上。 卡文迪许眉头深锁,粗糙的脸上带著困惑,“一定要杀了洛拉斯爵士不可吗?我觉得玛格丽王后为人不错,她的兄长应该也不是恶人。” 西奥多爵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卡文迪许厚实的肩膀,“踏上比武场,便是生死相搏。专心战斗,其他勿虑。” 他没有勇气告诉这个耿直的汉子,派他上场的目的,就是让他输。 比武审判在维斯特洛有著古老而沉重的传统。它看似神圣,实则对弱者极不公义,却恰好迎合了强者的需求。 当强横的恶行被冠以“神圣决断”之名,恶行便不再是罪行。弱者被迫声,强者贏得“清白”,国王摆脱了麻烦,教会则收穫了一个忠诚(或至少是顺从)的信徒一一一个令各方都感到“悦耳”的结局。 正因如此,比武审判也格外残酷。双方绝无“点到为止”的可能,胜负直接关联著自己或所代理之人的刑罚,乃至生死。是以战斗必至一方彻底丧失战力方休,败者即便侥倖不死,也必遭重创。 当代理骑土步入沙场的那一刻,他便已將自己的性命押上了赌桌。若非至亲挚友,那此人必定是怀揣不可告人自的、孤注一掷的赌徒。 因此,无论是场边屏息围观的平民,还是高台上姿態各异的贵族们,无人会料到,代表神圣七神的教会竟会在如此庄重之事上弄虚作假, 於是,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卡文迪许·纳什走进了尘土飞扬的比武场。他身穿陈旧的锁甲和硬皮甲,手持一面描绘著金色七芒太阳星徽记的简陋木盾,腰间悬掛著一柄普通的长剑。他的对手,是全身笼罩在闪亮银白鎧甲中、手持金属覆面方盾和光铸铁剑“乱”的百骑士一一洛拉斯·提利尔。 两位代理骑士没有浪费丝毫时间在唇枪舌剑上。卡文迪许久闻百骑士的赫赫威名,甫一照面,便將木盾上沿高高举起,遮蔽住自己的视线和躯干要害,右手的剑刃紧贴盾缘,剑尖微微探出,做好了隨时刺击的准备,严阵以待洛拉斯的进攻。 洛拉斯也显得异常谨慎。在龙石岛见识过凯登·风暴那蛮横无匹的衝锋后,他对任何可能拥有类似能力的战土之子都心存忌惮。 两人围绕著沙场中心,脚步谨慎地移动、试探,如同两头初次遭遇、互相估量实力的猛兽,在沙地上划出缓慢的圆圈。时间一点点流逝,场边围观的平民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嘘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洛拉斯见对方始终按兵不动,终於失去耐心。他低喝一声,將方盾牢牢护在身前,身体前倾, 猛然加速,如同一道银色的疾风冲向卡文迪许。 他本欲凭藉精良鎧甲的重量和衝击力一举撞倒对手。然而,卡文迪许低吼著,同样举盾相迎, 后腿深深蹬入沙土,竟硬生生扛下了这沉重的一撞,盾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沙尘四溅。 贴身缠斗一旦开始,百骑士那身价值不菲的全身甲便立刻显现出优势。卡文迪许的剑虽快, 却屡屡被洛拉斯灵活运用的方盾格挡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当卡文迪许试图採用烈日行者惯用的、不惜以伤换伤的凶悍打法时,却发现自己的剑锋根本无法穿透洛拉斯鎧甲上那厚重的钢片和精密的关节连接处,只在上面留下道道浅痕。 相反,百骑士手中那柄纹繁复的“乱”则显得异常致命。它总能轻易地撕裂卡文迪许身上的硬皮甲,每一次成功的刺击或挥砍,都会带起破碎的皮屑。 若非內衬的锁甲环扣异常坚固,卡文迪许的躯体恐怕早已被洞穿多次。即便如此,仅仅开战五分钟后,卡文迪许的皮甲上已布满裂口,锁甲下的粗布衣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好几处。他喘息粗重,汗水混著血水从额角流下。而洛拉斯爵士,除了呼吸略显急促,银亮的鎧甲依旧光洁如新,头盔下的目光锐利依旧。 “不能使用光明之力”一一这是西奥多团长下达的死命令,卡文迪许牢牢记著。可一个烈日行者若不能动用光明之力,又与普通人何异?卡文心中充满不解,但命令就是命令。 团长说,这是为了“公平”。公平?卡文迪许警了眼对手那身包裹得比乌龟壳还严实的昂贵鎧甲,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苦涩的弧度。这算什么公平?他心中对贵族阶层那套虚偽的“规则”又增添了一层冰冷的认识。 意识到胜利遥不可及,或者说,隱约猜到自己被派上场的真正意图本就不是为了胜利,卡文迪许胸中那团搏命的火焰瞬间黯淡了许多。 失去了战胜对手的强烈意志,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沉重的盾牌似乎也拖慢了反应。终於, 在一个格挡后的微小迟滯间,致命的破绽显露出来。 洛拉斯·提利尔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瞬。他如同猎豹般迅捷,猛地用覆面方盾的厚重边缘狠狠砸向卡文迪许的面门。一声闷响,木屑纷飞,卡文迪许被砸得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跟跪。就在他失去平衡、门户大开的剎那,冰冷的“乱”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精准而凶狼地刺穿了他腹部皮甲的裂口,穿透锁甲环扣的间隙,深深没入血肉之中。 洛拉斯手腕一拧,利落地將沾满温热鲜血的长剑从对手体內抽出。鲜血瞬间从卡文迪许腹部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沙地。卡文迪许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躯摇晃著,重重地栽倒在地。 洛拉斯没有再看地上的对手。他一把摘下自己华丽的头盔,狠狠砸在脚边的沙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高高举起手中染血的“乱”和覆面方盾,向著观眾席上的贵族和平民们,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宣泄与亢奋的咆哮! 这声吼叫撕裂了空气,压过了场边尚未平息的惊呼。这是他从龙石岛那场惨胜、那锅沸油的恐怖阴影中回到君临后的第一场杀戮。鲜血的腥甜气味钻入鼻腔,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野性,冲刷掉盘踞心头的恐惧。 我还活著!我还能贏!我永远是最强的百骑士!狂喜的念头在他脑中轰鸣。看台上爆发出更响亮的尖叫和潮水般的掌声,回应著他的胜利宣言。人们为这血腥而精彩的逆转,为提利尔家族的胜利而欢呼。 当胸腔里沸腾的热血终於开始渐渐平息,洛拉斯才猛地想起,他的对手还重伤倒地,生死未下。该给他一个痛快吗?这是骑士精神的某种体现。 他收敛起脸上的狂放,带看一丝胜利者的矜持与决断,转过身,低头向沙地上望去。 然而,就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稍后的地方,只剩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被拖拽出的长长血痕,在黄沙上豌刺目。 洛拉斯的目光顺著血痕急急追去。只见在比武场的边缘,一群身披战土之子七彩战袍的人正围在一起。 那个叫做卡文迪许·纳什的战土,竞然已经脱掉了破碎的皮甲和锁子甲,赤著血跡斑斑的上身,叉开双腿,大喇喇地坐在一块充当临时座椅的石头上。 他脸色虽然苍白,额头布满汗珠,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事后的疲惫。他手里抓著一个皮质酒囊,正仰头大口地灌著,深色的酒液顺著他粗糙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胡茬和胸前的血污。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那曾被“乱”洞穿的腹部,此刻竟只有一道浅浅的、正在快速收拢的粉色疤痕,再无其他重伤跡象! 洛拉斯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他清晰地记得剑刃穿透血肉、鎧甲时的滯涩感剑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和沙地上大片的殷红都是铁证。 对方能如此迅速地起身,如此轻鬆地坐著喝酒,唯有一种解释:就在他自己还沉浸在胜利的狂喜、接受万眾欢呼的短暂时间里,他的对手已经被那些彩袍战友们迅速拖离了沙场中心,並用那种那种能释放出金色光芒的神奇法术,治癒了足以致命的创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取代了方才的狂热,顺著洛拉斯的脊椎爬升。他能贏一次,但输一次,代价就是死亡。 而对方对方可以输无数次,只要在关键的某一次贏下,就能锁定胜局。这场浴血搏杀换来的胜利,此刻在他心中变得如此空洞、如此—.索然无味。 他脸上胜利的光芒迅速褪去,变得阴沉而复杂。他默默弯腰,捡起地上沾了沙土的头盔,甚至没有拂去上面的灰尘,便一言不发地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高台,將身后战土之子那边传来的低语和卡文迪许喝酒的身影拋在脑后。 等到观眾们因洛拉斯爵士的沉默退场而渐渐平息了喧闹,负责主持审判的大主教再次走到高台边缘。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藉助石壁的迴响传遍整个龙穴: “神圣的七神已降下判决!玛格丽·提利尔王后,无罪!”他高亢地宣布,“从此刻起,玛格丽王后將保有她的后冠,继续享有托曼陛下的圣眷与爱情!愿诸神永远庇护他们!” 可惜,大主教的祝福几乎被淹没。当“无罪”二字响起的瞬间,整个龙穴便如同沸腾的锅。场上的平民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看台上的贵族们也纷纷起身鼓掌、相互道贺。 玛格丽王后本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她先是紧紧拥抱了一下身边年幼的托曼国王,隨即提起繁复的裙摆,像一只轻快的鸟儿,小跑著穿过人群,一头扑进刚刚回到高台的兄长洛拉斯怀中。 “我清白了!洛拉斯!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小王后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紧紧抓著兄长的臂膀。 洛拉斯压下心头那份因教会力量而產生的隱隱不安,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拍著妹妹因抽泣而颤抖的背脊。 “没事了,玛格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早就知道,你一定是无辜的。”他的目光却越过妹妹的肩膀,投向场地对面战士之子的方向,眼神深处藏著忧虑。 当提利尔家族和君临的民眾为玛格丽的“清白”而欢欣鼓舞时,瑟曦·兰尼斯特太后的位置却仿佛笼罩看一层寒冰。 她端坐在华贵的座椅上,身体绷得笔直,一双碧眼死死盯著儿媳玛格丽扑向洛拉斯的背影,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將其洞穿。她保养得宜的双手紧紧著裙角,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裙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科本。”她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侍立一旁的黑衣大学士立刻微微躬身,凑近一步,“我在,陛下。”他的声音恭敬而平稳,如同他毫无波澜的脸。 瑟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提利尔兄妹身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劳勃“ 我的护卫,他能贏么?” 科本微微低头,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下,请放心。最近几日,我为他准备了双倍的特製食物—他的胃口,非常好。我坚信劳勃爵士一定能为陛下你证明清白。”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瑟曦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邂了一丝,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份不安强行压回心底,喃喃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空出的沙场,等待著决定她命运的第二场战斗。 在沙场的另一端,气氛同样凝重。卡尔洛·施密特爵土紧皱著眉头,对即將上场的刘易做著最后的、几乎是恳求般的劝说:“光明使者,你真的—“一定要亲自上场吗?”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我可以確定,那个所谓的劳勃·斯特朗爵士,他就是魔山!克里冈家的格雷果!我曾在御前会议、在比武场上见过他无数次!拥有这种非人般体魄的战土,在整个七大王国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对错不了!” 刘易一一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团长,被称为光明使者的男人一一正仔细地调整著臂甲的皮带。听到卡尔洛的话,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穿过卡尔洛焦急的脸庞,投向场地对面那个如同铁塔般立的巨人身影。 “正因为如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才必须亲自上场。卡尔洛, 除了我,你认为还有谁能对抗这样的怪物?” 卡尔洛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可是你——-你是我们金色黎明的灵魂!是光明之道的旗帜!万.-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我们在河间地辛苦经营的大好局面,我们整个事业,都可能毁於一旦啊!”他急切地试图抓住刘易的手臂,却被对方平静地避开了。 刘易缓缓拿起那顶造型古朴、带有护鼻的头盔,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他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囂,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卡尔洛,没关係。”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卡尔洛耳中,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信仰之所以为信仰,正是因为它从不依赖於某个个体的存亡而存在。即便我今日战死於此, 光明之道,也必將如日东升,永不熄灭。”话语落下,他已不再犹豫,乾脆利落地將头盔戴好,繫紧頜带。 头盔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頜和那双在阴影中依旧明亮如星的眼眸。他不再言语,迈开坚定的步伐,踏入了被无数自光聚焦的沙场。 如同山岳般的劳勃·斯特朗爵士,早已佇立在场地中央。他沉默地聂立著,巨大的身躯投下令人室息的阴影,厚重的黑色鎧甲覆盖全身,连头盔面罩的缝隙中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手中那柄需要常人双手才能勉强挥动的巨型双手剑,被他像根轻巧的木棍般隨意地拄在地上,剑尖深陷沙土。 这是刘易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传说中的对手。总主教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亲身面对,才能真切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皮肤发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重力场。 刘易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內的力量,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让他自身感到力量充盈的淡金色微光(王者祝福)瞬间覆盖了他的鎧甲与身躯。 “接下来,”大主教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龙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將由教会魔下金色黎明骑士团团长,刘易·光明使者,对抗御林铁卫,劳勃·斯特朗爵士!”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扫过两位体型悬殊的战士,“这场神圣的比武,將裁定瑟曦·兰尼斯特王太后是否犯下谋杀之罪!愿七神赐予我们公平与智慧,见证真相!比武一一开始!” “始”字余音未落,劳勃·斯特朗爵士那庞大的身躯已然启动,速度快得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 他单手轻鬆地提起那柄骇人的巨剑,没有任何哨的试探,巨大的剑刃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风压,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刘易的头顶猛然劈落!这一击,简单、直接、粗暴,意图將对手连同盾牌一起劈成两半!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刘易並未选择硬撼。他脚步迅捷地向侧面滑开,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巨大的剑刃擦著他的肩甲边缘呼啸而过,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轰!” 沙土碎石如同喷泉般猛烈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瞬间出现在沙地上,坑底坚硬的石板都清晰可见,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扬起的沙尘瀰漫开来。 刘易在闪避的同时並未停止动作。他借著侧滑的惯性,身体低伏,手中那柄从艾泽拉斯带来的、闪烁著奇异金属光泽的长刀一一其造型与维斯特洛的常见刀剑迥异一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带著全身的力量,狠狠斩向劳勃爵士的腰侧! “鐺一一!!!” 一声异常沉闷、如同敲击巨钟般的巨响在龙穴中炸开!刀锋精准地劈砍在劳勃爵士厚重的黑色板甲上。没有火星四溅,没有甲片崩飞,只有那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迴响,以及刀身传递迴来的、如同砍在实心铁块上的剧烈反震感! 刘易握刀的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常年混跡於铁匠工坊的经验,让他瞬间从那独特的撞击声和刀身传递的触感中判断出:对方身上这层看似普通的黑色鎧甲,其厚度绝对远超常规,至少有三毫米以上!这根本不是为凡人设计的重量! 穿著如此超乎常理的重甲,还能爆发出刚才那种恐怖的速度和力量这景象,瞬间与刘易记忆中遥远的诺森德重叠一一那时他初入险境,等级尚低,面对那些身高体壮、力大无穷、装备精良的维库人战士时的无力感,何其相似! 原本,刘易为了不让胜利显得过於突兀和惊世骇俗,还打算隱藏部分实力,与这位“劳勃爵士”周旋一番。但此刻,对方展现出的这绝非人类应有的力量,让他瞬间收起了所有“虐菜”的轻鬆心態。 必须认真了。 刘易眼神一凝,脚步变得更加灵动。他开始以劳勃爵士为中心,快速地向左右两侧移动、跳跃,不断变换位置,试图引诱对方发起攻击,並利用其庞大的身躯和沉重的鎧甲消耗其体力。他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围绕著笨重的巨象游走,每一次移动都带著试探和诱导。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刘易的预料。劳勃爵士似乎完全不知疲倦为何物!他如同被激活的攻城机器,高举著那柄巨剑,无视刘易的挑逗,只是死死锁定他的身影,迈著沉重却异常迅捷的步伐, 一步一个深坑地紧追不捨! 他的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巨大的剑刃撕裂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鸣鸣风声,將刘易逼得连连闪避、格挡,险象环生。沙场之上,只有巨剑破空的呼啸、盾牌格挡的巨响以及沉重的脚步声在迴荡。 久守必失!终於,在一次连环的追击中,劳勃爵士的巨剑以惊人的速度追上了刘易闪避的轨跡。刘易只能仓促间將手中那面刻画著洛丹伦雄狮徽记的厚重盾牌奋力迎上! “眶一一!!!” 如同被狂奔的攻城锤正面撞击!难以想像的巨力透过盾牌和臂甲传来!刘易闷哼一声,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撞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沙地上,盾牌脱手,滚落一旁,在沙地上犁出一道浅沟。沙尘瀰漫。 劳勃爵士没有丝毫停顿,巨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迈开步伐就要衝上来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那柄恐怖的巨剑即將再次举起劈落的瞬间,摔倒在地的刘易展现了惊人的反应和柔韧性。 他借著摔倒的冲势,身体如同灵猫般蜷缩,紧接著猛地向前翻滚!一次,两次!动作快如闪电,在劳勃爵士巨剑落下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拉开了数米的距离。他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重新站了起来,长刀再次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如刀,紧锁著对手,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你有这样—-非人的力量,”刘易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著一丝喘息,更多的是冰冷的质问,“为何甘心做兰尼斯特家女儿的一条看门恶犬?”他不解,也试图用言语扰乱这沉默巨人的心神。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面罩缝隙后的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声音。劳勃爵士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持剑的姿態,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低吼,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刘易碾压过来!地面在他的脚下震颤。 这一次,刘易不再闪避。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沉寂的力量如同火山般涌动起来。他双脚前后分立,如同扎根大地,迎著那排山倒海般的衝击,猛地將长刀竖於身前,刀尖斜指苍穹,同时將残余的、更强大的力量灌注於手臂和那面重新拾起的洛丹伦之盾! “来!”一声低沉的战吼从他喉中进发! “鐺一一!!!!!”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十倍的巨响在龙穴中炸裂!仿佛两座钢铁山峰对撞!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捲起漫天沙尘!刘易脚下的沙地轰然下陷,形成一个浅坑,但他那相比对手矮小许多的身躯,如同钉入大地的铁桩,硬生生挡住了这足以粉碎城墙的一击!他的臂甲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呻吟,脚下的靴子深陷沙土,但他,一步未退! 紧接著,刘易眼中精光爆射!他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瞬间爆发,由守转攻!借著格挡的反作用力,他腰身猛然扭转,手中那柄源质锭锻造的长刀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带著万钧之势, 自下而上,斜斩向劳勃爵士的头颅!这一击,毫无保留! 劳勃爵士显然没料到这个小个子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力量,更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猛!他下意识地抬起巨剑格挡“鐺一一咔!!”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后,紧隨其后的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的脆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劳勃·斯特朗爵士手中那柄以坚硬沉重著称的双手巨剑,竟被刘易这倾尽全力的一刀,从中生生斩断!巨大的半截剑身旋转著飞了出去,深深插入远处的沙地里, 只留下剑柄和一小段断刃还握在劳勃爵士手中! 整个龙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震得失去了声音,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劳勃爵士似乎也愣住了,低头看著手中残留的断剑。下一秒,一股狂暴的、非人的怒火从那黑暗的头盔面罩后喷涌而出!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而恐怖的咆哮,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他猛地將断剑狠狠掷在地上,双手抓住那面巨大的、边缘包裹著厚重金属的塔盾两端,將其高高举起,如同挥舞著一扇巨大的门板,带著要將刘易拍成肉泥的狂暴气势,狠狠砸下! 刘易眼神冰冷如铁,在对方举盾蓄力的瞬间,他已捕捉到战机。他身体伏低,如同贴地滑行般向前猛蹄,手中长刀化作一道贴地的寒光,目標直指劳勃爵士支撑全身重量的右腿脚踝! “鐺一一噗!” 刀锋首先重重砍在劳勃爵士钢製战靴坚硬的踝部护甲上,发出巨响!但源质锭的锋锐与刘易灌注的强大力量,硬生生劈开了那厚重的钢铁!刀锋撕裂金属,深深嵌入其下的血肉之中!虽然没有完全斩断足踝,但那沉重的战靴连同里面的肢体,瞬间被劈开一个巨大的、深可见骨的豁口!扭曲变形的钢甲深深嵌入了肿胀破裂的皮肉和断裂的骨茬之中! “呢啊一一!”一声低沉沙哑、如同野兽濒死的痛豪终於从头盔內传出!劳勃爵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再也无法支撑平衡,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轰然单膝跪倒在地,沉重的膝盖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埃。那面举到半空的巨盾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胜负已分! 刘易没有丝毫犹豫,更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或反扑的机会。他果断扔掉了左手的盾牌,双手紧握长刀刀柄,一步踏前,身体如绷紧的弓弦般蓄力,长刀高高扬起,刀尖闪烁著致命的寒芒,目標精准地锁定劳勃爵士那沉重的头盔与厚重胸甲之间,那一线致命的、暴露著脆弱脖颈的缝隙! “结束了!” 伴隨著一声低喝,刘易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双臂,长刀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狼狠刺入! “噗喵!”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穿透皮肉骨骼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劳勃爵士高举盾牌的双臂,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微微抽搐著。 他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因为刘易的长刀深深刺入脖颈、贯穿脊柱,並被牢牢钉住而无法倒下,只能以单膝跪地的姿態,僵硬地、直挺挺地跪在沙地之上。 黑色的、粘稠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污血,如同小股溪流,顺著冰冷的刀刃缓缓淌下,滴落在黄沙之上,迅速因开一片深色的污跡。 那姿態,诡异而肃杀,竟宛如一名在圣堂之中,向冷酷神明虔诚祈祷、献上自己生命的信徒。 整个龙穴,鸦雀无声,只有那滴答、滴答的污血坠落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第304章 (求月票!)光明之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4章 (求月票!)光明之影 第304章 (求月票!)光明之影 海蛇之击的利刃从“劳勃爵士”庞大的身躯中抽出,带出一道暗沉的污血, 那具覆盖著厚重板甲的躯体轰然倒塌,沉重地砸在比武场的沙地上,激起一片浑浊的尘土。沙粒籟落下,覆盖在冰冷的甲片上。 刘易上前几步,靴子陷入鬆软的沙地。他弯腰,手指扣住那狞面甲的下缘,用力一掀。 面甲下显露的並非预想中的面孔,而是一团肿胀、溃烂、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识的皮肉,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难怪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刘易沉默地注视了片刻,抬手將那冰冷的面甲重新盖回那张可怖的脸上。四周观眾席沉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吶喊, 他转身,在喧囂的声浪中,大步流星地走回场边,走向他那一小队静默佇立的战友。 卡尔洛迎上一步,脸色变幻不定,惊、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敬畏。 他看著刘易沾染了沙尘和污跡的脸,嘴唇翁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挤出一句:“光明使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喜你,光明使者。恭喜你贏得了这场战斗。”他微微低下头。 刘易只是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肩甲的接缝,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的目光扫过卡尔洛,投向高台的方向。“贏得战斗不是目的,”他的声音平稳,盖过了观眾席上尚未平息的喧譁,“让我们听听教会最终的判决吧。” 观眾席上的声浪如同退潮般逐渐减弱、平息。主持比武的大主教再次登上那座俯瞰全场的石砌高台。他双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 当最后一丝嘈杂也消失后,他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比武场上迴荡:“神圣的判决已得诸神见证並確认!王太后瑟曦·兰尼斯特,须为劳勃·拜拉席恩先王陛下,以及前任总主教大人的死亡负责!现在,我代表七神圣堂宣布,判处瑟曦·兰尼斯特—“ “且慢!”一个清朗而带著明显怒意的声音打断了他。詹姆·兰尼斯特,金甲耀眼,大步走到高台前方空旷的沙地上。他仰头直视著大主教,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劳勃死於野猪的疗牙,总主教死於奥斯尼·凯特布莱克之手!仅凭几个人的口供,就要给我的姐姐定罪?这简直是荒谬至极!”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高台上的大主教眉头深深皱起,白的鬍鬚微微抖动“詹姆爵士,”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教会的判决並非依据口供,而是依据神圣的比武审判之结果!这是诸神昭示的真相与正义!难道你要质疑诸神的意志吗?”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向詹姆。 “大主教大人。”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从贵族席位上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虽已显老態,但仪態依旧威严。 他先是对詹姆投去一个严厉的眼神,示意他退下,然后转向高台,对著那位更为年迈、穿著华丽七星圣袍的总主教躬身行礼。 “神圣的比武审判结果自然有效。既然诸神已揭示真相,兰尼斯特家族对此毫无异议。”他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更为深沉,“不过”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位端坐於大主教身旁、代表著七神最高权柄的总主教本人。 “瑟曦或许確实未能阻止这两桩悲剧的发生,甚至可能知情不报。”凯冯斟酌著词句,声音低沉而恳切,“但作为劳勃国王的妻子,一名虔诚的七神信徒,她绝不可能是主谋。请你务必慎重考量,在如此孩人的罪行中,一位深宫妇人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况且,瑟曦终究是托曼陛下的生母。” 他的自光转向高台旁端坐的小国王托曼,那孩子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再过七年,陛下便可亲政。我深信,陛下绝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母亲承受过於沉重的刑罚。” 总主教布满皱纹的脸转向小国王托曼。孩子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祈求、无助,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已都未完全理解的、对眼前这一切的微弱怨恨。他紧紧抓著王座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而坐在他身边的瑟曦土太后,此刻却低垂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眸。她的视线凝固在身前冰冷的地砖纹路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与她隔绝。 当总主教的目光掠过年轻的玛格丽王后时,这位提利尔家的玫瑰,脸上还残留著胜利带来的喜悦红晕。 她立刻提起精美的裙摆,小跑著来到总主教座前,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倒在他脚边的阴影里。 “总主教大人,”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真诚地恳求道,“请允许我为我尊贵的婆婆求情。诸神的判决固然神圣,但我愿以提利尔家族的名义为婆婆赎罪!我们愿向教会捐献五千石粮食,用於賑济王国的穷苦百姓!”她抬起头,眼神明亮而恳切。 作为河湾地一一七国中水土最为丰饶、农业最为鼎盛之地的实际掌控家族,一次性拿出五千石(约合一千吨)粮食,虽非微不足道,但也绝非难以承受之重。 然而,这样的重大决定显然不是一位年轻的王后能够独自做出的。总主教的目光越过玛格丽金色的发顶,投向正稳步走来的高庭公爵梅斯·提利尔。 老人缓缓问道:“这—是梅斯公爵的意思吗?” “正是,总主教大人。”梅斯公爵已然来到女儿身边,他体態圆润,但步履沉稳。他先是对著凯冯爵士微微頜首致意,隨即转向总主教,声音洪亮而坦然。 “玛格丽是我的女儿,托曼陛下是我的女婿。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托曼陛下因母亲的遭遇而悲痛欲绝。只盼摄政王殿下不要认为我们高庭此举是臂越了本分。”他看向凯冯,眼神坦荡。 凯冯爵士紧抿著嘴唇,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当然不会兰尼斯特家族,永远铭记在困难时刻伸出援手的朋友。”然而,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这份援手,其代价迟早要偿还。凯冯心知肚明,但眼下,他別无选择。 “好吧”总主教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他环视在场的贵族,知道瑟曦太后的死刑已不可能执行。 事实上,掀起那场席捲七国的“五王之战”的罪魁祸首泰温公爵已死。对他的女儿穷追猛打, 除了宣泄愤怒,对教会並无实质收益,反而可能招致兰尼斯特家族盟友和其他贵族的强烈反感。 审判权,这至关重要的权力,已然通过这场审判昭告天下,重新牢牢掌握在教会手中。一个女人的生死,在如此巨大的胜利面前,已显得无足轻重。见好就收,方为上策。 总主教微微頜首,枯瘦的手指在七星圣袍上轻点。“七神的慈悲如同阳光,普照世间。”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与威严,“既然各位大人的意见如此恳切,教会愿以慈悲之心,免去瑟曦·兰尼斯特的死刑。”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决定在寂静的空气中沉淀。 “然而,”他的语气转重,目光变得锐利,“无论她在此二案中是主谋抑或从犯,瑟曦·兰尼斯特都已彻底丧失执掌权柄及现於人前的资格。我认为,判处其终身监禁,是比较妥当的刑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凯冯爵士脸上,带著不容迴避的询问,“摄政王大人,你意下如何?” 高台上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凯冯·兰尼斯特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凯冯爵士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下顎的线条绷紧。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剑柄,最终,一丝无奈在他眼底闪过,他沉声应道:“梅葛楼內的『处女居”,已閒置多年——我会命人即刻將其收拾整理出来,供瑟曦——居住。” “处女居”一一那是一栋狭长、阴冷的石砌堡垒,石板屋顶在红堡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厚重。它坐落在贝勒大圣堂后方,仅有两扇高大、布满古老宗教浮雕的沉重木门作为入口。 当年虔诚的贝勒一世国王便是在此幽禁了他的姐妹们,只因他认为隔绝诱惑便能保持圣洁。如今,这里將被用来囚禁一位被控通姦(与堂弟蓝赛尔)並涉嫌谋杀亲夫(劳勃)的王室寡妇,命运的安排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不过,只要不把这烫手山芋塞进他的圣堂,总主教对关押地点並无异议。 “如此甚好。”总主教再次頜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事务性的满意,“诸神必將乐见於此种安排。” 他心中明镜一般:拥有重组的战士之子、声势浩大的穷人集会以及刘易魔下精锐“金色黎明”的教会,在君临全城百姓的见证下,成功审判了国王的母亲和王后。 这標誌著,从今往后,维斯特洛的贵族们,至少在法理上,其行为將受到教会法典的约束,再也不能如往昔般肆无忌惮。对教会而言,这是一场意义深远的巨大胜利。 瑟曦的生死,不过是爭取这至高权力的过程中一枚可议价的筹码,其本身已不重要。额外获得提利尔家族五千石粮食的捐赠,更是锦上添。总主教深知进退之道,当机立断,示意大主教向全场高声宣布最终判决。 儘管观眾席上立刻爆发出不满的嘘声和零星的叫骂,但当教会与最强大的两个贵族家族一一兰尼斯特与提利尔一一已然达成妥协,那些只图看个热闹、期待更血腥结局的平民们作何感想,便已无足轻重。 喧囂声浪中,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如同退潮的海水。贵族们也纷纷起身,低声交谈著, 在各自侍从的簇拥下离开比武场,返回各自的宅邸。 刘易没有耽搁,迅速集合他的战士们,护卫著总主教及所有参与仪式的神职人员,穿过人群尚未散尽的街道,回到了巍峨肃穆的贝勒大圣堂。圣堂巨大的七面水晶窗在夕阳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在圣堂內寂静的迴廊中,刘易换下了沉重的甲胃,只穿著一身朴素的修士袍,找到了正在私人祈祷室沉思的总主教。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总主教,我听说对瑟曦·兰尼斯特的最终判决是终身幽禁—你是如何考量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总主教转过身,脸上带著洞悉世事的疲惫与睿智。 “瑟曦的存在,是兰尼斯特家族在铁王座上摄政地位合法性的重要基石。处死她,”他压低声音,“不仅我们眼前这位小国王托曼会憎恨我们入骨。而且兰尼斯特家族,也將失去继续担任摄政王的强有力依据。如今提利尔家族在宫廷中已占据了御前会议大半席位,御林铁卫也有他们的人。 若瑟曦一去,提利尔便能彻底掌控宫廷內外。届时,他们下一个要削弱的,必然是我们教会的力量。” “所以玛格丽王后主动提出为瑟曦赎罪?”刘易追问。 “嘿,”总主教发出一声短促而略带讥消的笑,“那五千石粮食,本就是提利尔家为换取我们放过玛格丽之前那些“『小小过失”所付出的代价。他们不过是把这笔既成事实的『交易”,巧妙地拿出来再利用一遍罢了。他们心知肚明,兰尼斯特绝不会坐视教会处死瑟曦,於是顺水推舟, 既显得高风亮节,又能让兰尼斯特欠下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人情,足以让他们在宫廷事务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很精明的算计。” 他顿了顿,灰白的眉毛下目光锐利,“而对我们而言,用瑟曦的性命,换取五千石足以缓解饥荒的粮食,以及让教团武装继续发展壮大的宝贵时间,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刘易缓缓点头,表示理解。“既然你心中已有通盘考量,我便不再赘言。河间地的局势对我们並不乐观。君临事了,我打算明日便启程返回。你这边,是否需要我留下部分人手协助防卫?” 总主教果断地摇了摇头,走向窗边,望看外面暮色中的君临城。“不必了。眼下君临城內,战士之子已有一百五十余人常驻,穷人集会的成员更是超过千人。单是维护大圣堂的安全,这些力量绰绰有余。若再增派更多武装人员,恐怕会触及铁王座的敏感神经,反而不美。” “明白了。”刘易略作思索,提出建议,“那么,我从『金色黎明”中分出二十名“烈日行者”精锐留驻圣堂。同时,若你这里有信仰坚定、能力出眾的预备人选,也可交给我带回河间地歷练。” “如此甚好!”总主教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我这里確实有一些好苗子。之前克莱特兄弟带人去河间地支援你时,因圣堂事务繁重离不开他们,便未能隨行。布兰特兄弟等数人,信仰极其虔诚,能力亦属上乘,理应加入我们更宏大的事业。若你方便,就在你离开之前,为他们举行一次『烈日行者”的晋升仪式吧。我会召集其他兄弟前来观礼,以坚定他们的信念与决心。” 於是,在君临城的最后一夜,神圣的贝勒大圣堂主祭坛前,炽白的光芒再次闪耀。 那光芒並非烛火的摇曳,而是一种纯粹、强烈、仿佛来自太阳核心的能量涌动。 数十名追隨总主教歷经风雨、在君临这权力漩涡中坚守信仰將近一年的修士、修女和骑土,终於迎来了他们的升华时刻,並肩负起更为艰巨的使命。 这一夜,共有四十一名虔诚者被授予“光明之种”,並在神圣的仪式中成功觉醒,体內涌动起光明的力量,正式成为“烈日行者”。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总主教亲自將刘易一行人送出君临城高大的城门。在布满车辙印的国王大道旁,两位肩负著不同重担的领袖驻足告別。 总主教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刘易的手腕,目光深邃而凝重。 “刘易兄弟,切记:教会的根基稳固与否,不在於圣堂的石墙有多厚重,也不在於穷人集会能集结多少柄剑。”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真正的保障,在於我们信仰的磐石是否坚不可摧, 在於你在河间地播下的种子能否茁壮成长,燃起燎原之火..” 刘易郑重地点头,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 “我们共同努力。若君临有任何需要,如同此次一样,只需一只渡鸦传讯,『金色黎明”必星夜驰援。” “愿光明永远照耀你的前路,愿七神护佑你平安。”总主教在胸前庄重地划下完整的七星圣徽刘易亦肃然回应:“愿光明普照世间,驱散一切阴霾与黑暗。” 由於刘易已提前一晚派遣卡尔洛出城整顿军营、准备返程事宜,此刻,在简单与留在城內的教会兄弟们道別后,他翻身上马。 身后,两千名身披晨曦般淡金色罩袍和黑色布面铁甲的“金色黎明”士兵,队列整齐,步调整齐划一,沉默而坚定地跟隨著他们领袖坐骑的步伐,踏上了返回神眼湖根据地的漫长旅途。 马蹄声与脚步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渐渐消失在通往河间地的国王大道尽头。 与此同时,在红堡深处,梅葛楼阴影笼罩下的幽暗地牢里。冰冷的石壁渗著水珠,空气瀰漫著浓重的霉味、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一个火把插槽里跳动的微弱火焰,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 一个身形修长,裹在深灰色粗布长袍里的人影,静静地佇立在一张由厚重木板临时拼凑成的巨大“床”前。 木板上,仰躺著格雷果·克里冈一一“魔山”那具庞大得异乎寻常、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躯体。 即使死亡,那虱结的肌肉依然在火把光下勾勒出骇人的轮廓。溃烂发黑的皮肤、遍布全身的暗紫色尸斑,与他生前那令人室息的、充满暴虐力量感的体型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组合。 兜帽的阴影下,一个冰冷而甜美的女声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科本,这堆烂肉还能有什么用处?你派人偷偷摸摸地把我找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具令人作呕的尸体?”声音在地牢的拱顶下激起轻微的迴响。 站在阴影另一侧的科本学土,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户体,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近乎温柔地抚摸著魔山那条比他大腿还粗壮的、布满疤痕和尸斑的胳膊。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一种狂热的兴奋,“世间万物,皆有其用,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哪怕是一具尸体,也能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哼!”兜帽下的声音更加冰冷刺骨,“你曾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会让他成为我最强大的护卫,最坚不可摧的壁垒!结果呢?在眾目的比武场上,不到一刻钟,他就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像宰杀牲畜一样干掉了!”修长的身影猛地抬手,掀开了罩在头上的兜帽。 火把的光跳跃著,照亮了瑟曦·兰尼斯特那张依旧美丽却因愤怒、屈辱和幽禁生涯而倍显憔悴苍白的脸,金色的髮丝在昏暗光线下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碧绿的眼眸死死盯著科本,里面燃烧著怒火,“他活著的时候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死了还能做什么?变成肥料吗?” 科本丝毫不为瑟曦的怒火所动,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著学者探究欲与疯子般狂热的笑容。 “活著?陛下,他『活著”的时候,充其量只是一个比较强壮的战士罢了。而他的死亡”科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却是为你打造一支完全听命於你、不知痛苦、永不背叛的军队“播下的第一颗种子!”他转身,从旁边一个蒙著黑布的托盘里拿起一支异常粗大的金属针管,针尖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还记得法丽斯女士吗?”科本一边將针管缓缓刺入魔山颈侧一个尚未完全凝固的伤口,一边用閒聊般的口吻说道,“她为我的研究献出了生命。当我把她温热的血液,引导进入格雷果爵士体內那已近乎停滯的血管中循环一周,再流回她的身体后-奇蹟发生了!法丽斯女士展现出了绝对的服从,以及—远超常人的、野兽般的力量!” 他缓缓抽动活塞,暗红近黑的粘稠污血被吸入针管。“若非顾忌可能影响爵士在比武场上的『表现”,我本可以为你製造出更多—-像她那样的精锐土兵。”科本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仿佛在惋惜一件未完成的艺术品。 “有多强?”瑟曦的怒火似乎被科本描述的画面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勾起的兴趣。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从魔山的户体移向科本手中的针管。 “为了『说服”狂躁的法丽斯女士安静下来,”科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损失了三名地牢守卫。最后,不得不將她彻底剁碎。”他晃了晃手中那管粘稠的污血。 “剩下的守卫呢?”瑟曦立刻追问,眼神变得锐利。 “还有两人,”科本將抽满污血的针管小心地放回托盘,盖上黑布,“已经被我妥善地———『控制”起来了。他们是宝贵的—材料。” 就在这时,地牢那扇沉重的、包著铁皮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金髮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有些黯淡。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虑:“瑟曦, 你必须回去了。守卫的换班时间快到了,我不能让你离开处女居太久。” 瑟曦冷漠地警了一眼自己的双胞胎弟弟,眼神里再无往日的亲密,只剩下疏离和厌恶。她转过头,最后对科本说,声音斩钉截铁:“那就做给我看。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重新拉上兜帽,遮住那头暗淡的金髮和苍白的脸,像一道幽影般穿过詹姆身边,迅速消失在门外冰冷的石阶通道里。 科本恭敬地躬身行礼,直到瑟曦的身影消失。他拿起那个装著污血针管的托盘,也紧隨其后离开了地牢,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眶当”声,最终落锁。 地牢彻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只有墙壁火把插槽里,那最后一点火星不甘地跳动了几下,终於彻底熄灭。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木板上那具庞大的、本应彻底死去的躯体上,一对眼晴一一併非人类的瞳孔一一骤然睁开! 那瞳孔深处,燃烧著两点冰冷、非人的幽蓝火焰! 第305章 (求月票)窃龙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5章 (求月票)窃龙者 第305章 (求月票)窃龙者 长夜缓慢流逝,黑暗的脚步无声无息。蝙蝠时让位於鰻鱼时,鰻鱼时让位於鬼时。 昆汀·马泰尔王子躺在床上,睁眼凝视著天板的阴影。他在亚麻被单下辗转反侧,脑中翻腾著血与火的景象,无法入眠。 最终,他放弃了睡著的念头,起身走向顶室。黑暗中,他摸索著倒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舌尖的甜味带来一丝抚慰。他点亮一支蜡烛,又倒了第二杯。酒能帮我入眠,他告诉自己,心里却清楚这是个谎言。 他盯著跳动的烛火看了许久,然后放下杯子,缓缓將手掌悬在火焰上方。他一点点向下压,直到火焰灼痛皮肤,才猛地抽回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盖里斯爵士站在门口,眼晴瞪得溜圆:“昆汀,你疯了吗?” 昆汀甩了甩刺痛的手:“没疯。只是害怕。我不想被烧焦。你怎么来了?” 盖里斯走近,坐到桌旁,“我听见你来回走动的声音。” “睡不著。”昆汀简短地回答。 盖里斯笑一声:“烧伤就能解决问题?热牛奶和摇篮曲可能更適合你。或者,”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我带你去夫人神殿,给你找个姑娘。” 昆汀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被火焰燎红的掌心皮肤上:“妓女,你是说。” 他警向阳台。浓重的夜色包裹著庭院里的树木。轻柔的、持续不断的滴答声传入耳中。 “下雨了?你的妓女们都会躲起来。” 在这荒凉的弥林城,一场雨本是值得欣喜的事。但想到自己的打算,他心头只有沉重。 盖里斯耸耸肩:“不是所有。快乐园里有暖和乾燥的角落,有些姑娘整夜等在那儿,直到被男人挑走。那些没被选中的,只能继续游荡到天亮,感觉孤单又被人遗忘。我们可以去安慰她们。” “她们安慰我,你是这个意思。” “也可以这么说。”盖里斯点点头。 昆汀的声音里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意:“我要的不是那种安慰。” 盖里斯立刻反驳:“我不同意。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不是世上唯一的女人。你想顶著处男之身死去?” 昆汀根本不想死:“你觉得丹妮莉丝要是听说我和妓女鬼混,会高兴?” “可她已经死了,死人没法和你结婚。就算活著的时候,她也拒绝了你。我不信她留下的那帮人会把你当她的继承人。” 这话刺痛了昆汀。站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面前乞求帮助时,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幼稚可笑。 想到要和她上床,那份恐惧几乎不亚於面对她的龙。 他的叔叔,奥伯伦亲王曾教导他,唯有直面恐惧方能战胜恐惧。而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丹妮莉丝想要的是七大王国的王座。我可以带领她的人完成她的遗愿。” “骑在龙背上?”盖里斯追问。 “我六岁起就会骑马。” “你也摔下来过一两次。” “那从未阻止我重新爬上马鞍。” “你可没从一千英尺高的地方摔下来过,”盖里斯指出,“而且马很少把骑手烧成焦骨和灰昆汀的耐心耗尽了:“我知道危险。我不想再听了。我允许你离开。找艘船回家去吧,盖里斯。” 他涨红了脸,猛地吹熄蜡烛,一言不发地转身,手脚地回到床上。汗水很快浸透了身下的亚麻布床单。 他仰面躺著,目光穿透黑暗投向天板。他想著自己应该去诺佛斯,到他母亲出生的地方,让她知道自己並未忘记她。外面,雨点敲击砖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狼时悄然而至。雨势未减,反而更加猛烈地抽打著地面,冰冷的急流迅速將弥林砖铺的街道变成纵横交错的溪流。 三名多恩人在黎明前的寒意中沉默地吃著早餐一一简单的水果、麵包和奶酪,用羊奶送下。当盖里斯伸手去拿酒壶时,昆汀按住了他的手腕。“別喝酒。有的是时间喝。” “希望如此。”盖里斯嘟著,缩回了手。 阿奇爵士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刮过砖地。“时候到了。”他仰头喝乾杯底残余的羊奶,用手背粗鲁地抹掉沾在上唇小鬍子上的奶渍。“我去拿行头。” 他返回时抱著一个包裹,是与“槛衣亲王”第二次会面时拿到的。里面是三件带兜帽的长斗篷,由无数彩色小布片拼缀而成;三根粗短的棍棒;三柄短剑;还有三个拋光的黄铜面具一一公牛、狮子、猿猴。 成败在此一举,全赖能否扮成铜面兽。“他们会问口令,”衣亲王,风吹团的团长,在递交包裹时警告过他们,“是“狗”。” “我是公牛。”阿奇宣布。 昆汀把公牛面具递给他。“狮子归我。” “那猴子就是我的了。”盖里斯將猿猴面具扣在脸上,闷声问,“戴著这玩意儿怎么喘气?” “就这么戴。”王子没心情开玩笑。 包裹里还有一根鞭子一一一根粗礪的旧皮鞭,带著黄铜和骨质的握柄,结实得足以抽开公牛的皮。 “带它干嘛?”阿奇掂量著鞭子问。 “丹妮莉丝用鞭子驯服了那头黑龙。”昆汀捲起鞭子,掛在自己的腰带上,“阿奇,带上你的战锤。我们可能需要它。” 在夜间进入弥林的大金字塔绝非易事。日落之后,所有门户紧闭落门,直到第一缕晨光出现。 卫兵把守著每一个入口,更多的卫兵在最低层的平台上巡逻,俯瞰著街道。 从前那些卫兵是无垢者。女王的死讯传开后,她的继任者们似乎內部不和。无垢者全都撤回了军营,如今守卫者是铜面兽。昆汀希望这会让一切不同。 太阳升起时是换岗时分。当三名多恩人踏上僕人楼梯时,离天亮还有半个钟点。 环绕他们的墙壁由五十种顏色的砖块砌成,但昏暗的天光將它们全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灰,只有盖里斯举著的火把扫过时,才偶尔映出几抹褪色的痕跡, 漫长的下行途中,他们没有遇到一个人。唯一的声响是他们靴底磨损处刮擦著脚下古老砖石的摩擦声。 金字塔的主门朝向弥林的中心广场,但多恩人走向的是开在一条狭窄后巷里的侧门。 过去,奴隶们为主人办事走这道门。小贩和商人从这里进出运送货物。 门是厚重的青铜铸造,用一道粗大的铁门门牢牢锁闭。门前站著两名铜面兽,装备著棍棒、长矛和短剑。火把光在他们拋光的黄铜面具上跳跃一一老鼠和狐狸。昆汀示意“大人物”阿奇留在阴影里。他和盖里斯大步上前。 “你们来早了。”狐狸面具后的声音说。 昆汀耸耸肩。“要是你们乐意,我们可以再离开。换你们站我们的岗也行。” 他知道自己的吉斯卡利语发音並不地道;但铜面兽里有一半是被解放的奴隶,母语五八门, 所以他的口音並未引起注意。 “妈的。”老鼠嘀咕了一句。 “说出口令。”狐狸命令道。 “『狗』。”多恩人回答。 两名铜面兽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有那么心跳三次的时间,昆汀害怕事情出了岔子,不知怎的,“美女”梅里斯和槛衣亲王搞到的口令错了。 接著,狐狸哼了一声。““狗”,行吧,”他说,“门归你们了。”直到他们离开后,王子才重新顺畅地呼吸。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真正的换岗者无疑很快就要到了。 “阿奇,”他喊道。 “大人物”从阴影中现身,火把照亮了他的公牛面具。“门门。快。” 铁门门又厚又沉,但保养得宜,上了油。阿奇博尔德爵士毫不费力地把它抬了起来。当门门被抬起时,昆汀用力拉开沉重的青铜门扇,和盖里斯一起走了出去,挥舞著火把。“现在推进来。 快!” 屠夫的马车就等在外面巷子里。车夫吆喝一声,鞭子轻抽,骡子拖著车隆隆驶过门槛,铁箍车轮在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厢里塞著四分之一的牛肉和两只死羊。六个人徒步跟进。五个穿著拼布斗篷,戴著铜面兽面具,但“美女”梅里斯不屑於偽装。“你家大人在哪儿?”昆汀问她。 “我没有『大人”,”她回答,“如果你指那位槛衣亲王,他在附近,带著五十个伙计。你把龙带出来,他会在安全距离外看著你,照约定好的。这里,由“屠尸手”卡戈指挥。” 阿奇·博尔德爵士怀疑地打量著屠夫的货车。“这车装得下一头龙?”他问。 “应该行。它能装两头牛。”“屠尸手”卡戈打扮得像个铜面兽,脸上纵横的疤痕隱藏在眼镜蛇面具下,但他腰带上熟悉的黑色亚拉克弯刀泄露了身份。“我们听说这些畜生比女王的飞在天上那头怪物个头小。” “深坑限制了它们的成长。”昆汀读到的记载表明,在七大王国情况也是如此。没有在君临龙穴里餵养和繁殖的龙,体型能接近瓦格哈尔或米拉西斯,更別提“黑死神”贝勒里恩了。 “你们带了足够多的链子吗?” “你们有几条龙?”“美女”梅里斯反问,“我们带的链子够锁十条龙的,藏在肉下面。” “很好。”昆汀感到一阵眩晕。这一切似乎都不真实。前一秒还感觉像一场游戏,下一秒就像某个噩梦,他发现自己正推开黑暗之门,明知另一边是恐怖与死亡,却不知为何无力阻止自己。 他的掌心汗湿滑腻。他在裤腿上擦了擦,说:“坑外面还会有更多守卫。” “我们知道,”盖里斯说,“我们会对付他们。” “我们准备好了。”阿奇拍了下战锤的锤头。 昆汀的肚子一阵绞痛。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便意,但知道此刻绝不能耽搁。 “那就出发。”他难得地感觉自己像个无助的男孩。然而,他们跟了上来一一盖里斯和“大人物”,梅里斯和卡戈,以及其他风吹团的人。两名僱佣兵从货车隱蔽处掏出了十字弓。 马既的另一边,大金字塔的底层变成一个迷宫般的所在,但昆汀·马泰尔曾隨女王走过这里, 他记得路。 他们穿过三个巨大的砖砌拱门,沿著陡峭的石坡深入地下,经过地牢和刑讯室的铁门。走过一对深邃的石砌蓄水池。他们的脚步声在墙壁间空洞地迴响,屠夫的货车隆隆地跟在后面。“大人物”阿奇从墙上的壁架抓下一支火把,走在前面引路。 终於,一对沉重的铁门聂立在面前,锈跡斑斑,气势迫人。门紧闭著,缠绕著一条每个铁环都有男人手臂粗细的铁链。 这门的尺寸和厚度,让昆汀·马泰尔第一次对这个计划是否明智產生了强烈的怀疑。更糟的是,两扇门上都清晰可见凹陷的痕跡,显然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破门而出。厚重的铁门有三处地方扭曲裂开,左门的上端似乎曾被高温熔化过一部分。 四名铜面兽守卫著大门。三人手持长矛;第四位是名士官,腰间掛著短剑和匕首。他的面具锻造成蛇怪头颅的形状。另外三人戴著昆虫面具。 蝗虫,昆汀认出来了。““狗”。”他说。 士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就在这一刻,昆汀·马泰尔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拿下他们!”他声音嘶哑地低吼,几乎在蛇怪士官的手闪电般伸向短剑的同时。 那士官动作极快。但“大人物”阿奇更快。他將火把猛地掷向最近的蝗虫守卫,反手抽出了背上的战锤。 蛇怪的刀刃刚抽离皮鞘一半,战锤的尖头已带著千钧之力砸中了他的太阳穴。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锤头穿透了薄薄的黄铜面具、下面的血肉和颅骨。士官跟跑著横跨了半步,双膝一软,扑倒在地,整个身体怪异地抽搐著。 昆汀僵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他自己的剑还好好地插在鞘里。他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拔。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垂死抽搐的士官。 落在地上的火把躺在那里,光线摇曳不定,使得每一个阴影都扭曲跳跃,尸体持续的抽动更像一种可怕的嘲弄。 王子甚至没看见那个蝗虫守卫的长矛向他刺来,直到盖里斯猛地撞开他,將他推向一边。矛尖擦过他戴著的狮子面具脸颊。即便如此,那力道也猛烈得几乎戳穿了面具。它会刺穿我的喉咙,王子茫然地想。 盖里斯咒骂著,蝗虫守卫们已经围住了他。昆汀听见奔跑的脚步声。接著,僱佣兵们从阴影中冲了出来。一个守卫警了他们一眼,就这一瞬间的分神,让盖里斯突入了他的长矛防御圈內。盖里斯的剑尖从铜面具的下缘向上刺入,穿透了佩戴者的喉咙。与此同时,第二名蝗虫守卫的胸口突然冒出一截弩箭的尾羽。 最后一个蝗虫守卫扔掉了长矛。“投降。我投降。” “不。你死。”卡戈的亚拉克弯刀寒光一闪,那人的头颅飞离了肩膀。瓦雷利亚钢切割血肉、 骨头和软骨,如同切开凝固的油脂。“动静太大了,”他抱怨道,“耳朵没聋的都能听见。” “『狗”,”昆汀喃喃道,“今天的口令应该是“狗”。他们为什么不放我们过去?我们被告知—. “我们告诉过你这是个疯狂的计划,你忘了吗?”“美女”梅里斯冷冷地说,“做你该做的事。” 龙,昆汀王子想。对。我们是为龙而来。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吐了。我在这里做什么?父亲,为什么?几个心跳之间,四个人死了,为了什么? “血与火,”他低语,“火与血。”鲜血在他脚下匯聚,渗入砖地的缝隙。火焰就在那扇门的后面。“锁链我们没有钥匙阿奇说:“我有钥匙。”他抢起战锤,迅猛地砸向那把巨大的铁锁。火星在锤头与锁的撞击处飞溅。 一下,一下,再一下。第五次重击落下时,锁体终於碎裂开来,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坠落在地,响声之大,昆汀確信金字塔里半数的人都被惊醒了。 “把车推过来。”餵食之后龙会更温顺。让它们用烧焦的羊肉填饱肚子。 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抓住巨大的铁门,用力向后拉开。生锈的铰链发出两声刺耳的尖叫,足以惊醒那些直到刚才还在沉睡的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裹挟著灰烬、硫磺和烧焦血肉的浓烈气味。 门的另一边是沉甸甸的黑暗,一种令人室息、充满威胁、仿佛带著飢饿感的幽暗。昆汀能感觉到黑暗中盘踞著什么,蛰伏看,等待看。 战士,请赐予我勇气,他祈祷。他不想做这件事,但他想不出別的办法。 盖里斯递给他一支新点燃的火把。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门內。 绿的是雷戈,白的是韦赛利昂,他提醒自己。叫它们的名字,命令它们,语气平静但坚定。控制它们,就像丹妮莉丝在竞技场里那样。 那女孩孤身一人,仅著薄纱,却毫无惧色。我不能害怕。她能做的,我也能。最重要的是不能流露出恐惧。野兽能嗅到恐惧,至於龙—.他对龙了解多少?世上又有谁真正了解龙?它们已消失了一个多世纪。 龙坑的边缘就在前方。昆汀缓缓向前移动,火把左右扫视。墙壁、地面、天板都贪婪地吸收著光线。烧焦了,他意识到。砖块一片漆黑,碎裂成炭。每前进一步,空气就更加灼热。汗水开始从他额角渗出。 两只眼睛在他前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青铜色的眼眸,比打磨过的盾牌更明亮,自身散发著灼热,在龙鼻孔喷出的缕缕青烟后熊熊燃烧。昆汀火把的光晕扫过深绿色的鳞片,那是黄昏將尽时森林深处苔蘚的顏色。接著,龙张开了嘴,光和热如潮水般衝击了他们。 在它两排锋利的黑色獠牙后面,昆汀警见了熔炉般的光亮,沉睡火焰的闪光比他手中的火把炽烈百倍。龙的头颅比马头还大,脖颈不断向上延伸、伸展,直到那双发光的青铜巨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绿色,王子想,它的鳞片是绿色的。“雷戈,”他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来时嘶哑难辨。青蛙,他想,我又变成了青蛙。“食物,”他用那嘶哑的声音喊道,“拿吃的来。” 阿奇抓住一条羊腿,將一只死羊从车上拖下来,抢圆了胳膊,用力拋向坑中。 雷戈在半空中截住了它。龙头髮出一声尖啸,巨口猛然在羊户附近张开,喷吐出一股橙黄交织的火焰旋风,从龙的绿色喉管中喷射而出。 羊尸在坠落前就已熊熊燃烧。冒著烟的残骸尚未触及坑底的焦砖,已被龙牙住。一圈火焰仍在尸体上啪作响。空气中瀰漫开烧焦的羊毛和浓烈硫磺的恶臭。这是龙的气息。 “我觉得这儿有两条。”“大人物”阿奇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韦赛利昂。对。韦赛利昂在哪里?王子放低火把,照亮下方的黑暗。他看见绿龙雷戈正撕扯著冒烟的羊尸,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甩动。它颈项上套著一只厚实的铁项圈清晰可见,上面掛著一段约三英尺长的断链。 破碎的链条散落在坑底,混在焦黑的骨头堆里一一那是些扭曲的金属,部分已经熔化。上次我来时,雷戈被链子拴在墙上和地上,王子回想,而韦赛利昂被锁在天板上。昆汀后退一步,举起火把,仰头向上望去。 有那么一刻,他只看到头顶上方被燻黑的砖砌拱顶。接著,一缕飘落的灰引起了他的注意, 暴露了动静。一个苍白的东西,半遮半掩,正在甦醒。它给自己挖了个洞,王子明白了。 一个砖洞。弥林大金字塔的地基厚重无比,足以支撑头顶的庞然巨物;即使內部墙壁,厚度也远超任何城堡的外墙。但韦赛利昂用火焰和利爪为自己在墙壁高处掘出了一个洞穴,一个足以容身的巢穴。 我们把它吵醒了。他看到那东西像一条巨大的白蛇,盘绕在墙壁內部,身体弯曲著融入上方的天板。更多的灰烬落下,几块鬆动的砖石掉落下来。 那“白蛇”显露出脖颈和尾巴的轮廓,接著,龙那长著椅角的头颅从黑暗中探出,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燃烧如炽热的煤块。它的翅膀发出一阵皮革摩擦的格格声,缓缓展开。 昆汀脑中所有的计划瞬间烟消云散。他听见卡戈一一“屠尸手”一一在向他的僱佣兵吼叫。 链子,他派人去拿链子了,多恩王子想。计划是餵饱野兽,趁它们饱食迟钝时用铁链锁住,就像女王曾经做的那样。一条龙,最好两条都抓住。 “再扔肉!”昆汀喊道。一旦餵饱,野兽就会变得迟钝。在多恩,他见过这对蛇有效,但在这里,面对这些怪物——“把—扔——” 韦赛利昂猛地从天板上的巢穴中钻出,苍白的皮翼完全展开。断链在它颈项上摇晃。它的龙焰瞬间照亮了整个深坑,淡金色的火焰中夹杂著血红与橙黄。污浊的空气因热浪而翻腾,灰烬和硫磺味激增。白龙拍打著翅膀,一下,又一下。 一只手抓住了昆汀的肩膀。火把从他手中飞出,砸在地上弹起,滚向深坑,仍在燃烧。他发现自己正对著一张黄铜的猿猴脸。是盖里斯。“昆汀,行不通。它们太狂暴了,它们· 白龙在多恩人和大门之间轰然落地,发出一声咆哮,足以震镊百头雄狮。它的头颅左右摆动, 审视著闯入者们一一多恩人,风吹团的人,卡戈。 它的目光在最后一人一一“美女”梅里斯身上停留得最久,嗅闻著。 女人,昆汀意识到。它知道她是女人。它在寻找丹妮莉丝。它在找它的母亲,不明白她为何不在这里。 昆汀挣脱盖里斯的抓握。“韦赛利昂!”他喊道。白色的就是韦赛利昂。一瞬间,他害怕自己叫错了名字。“韦赛利昂!”他又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摸掛在腰带上的鞭子。她用鞭子震了黑龙。我也必须做同样的事。 龙知道它的名字。它转过头,熔金般的巨眼锁定在多恩王子身上,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它闪亮的黑色獠牙如匕首,其后燃烧著苍白的火焰。浓烟从它的鼻孔中繚绕升起。 “趴下!”昆汀命令道。接著他咳嗽起来,咳个不停。 空气中瀰漫的烟雾和硫磺恶臭令人室息。韦赛利昂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龙的头颅转向风吹团的人,笨拙地朝著门口挪动。也许它闻到了屠夫货车上的肉味,或是死去守卫的血腥气。也许它现在才看见门是散开的。 昆汀听见僱佣兵们惊慌的叫喊。卡戈吼著“拿链子!”,“美女”梅里斯对某人尖叫“闪开!”。白龙在地上挪动的姿態笨拙,像一个人用膝盖和手肘爬行,但速度远超多恩王子的预料。 风吹团的人避让得太慢了。韦赛利昂喷吐出又一团汹涌的烈焰。昆汀听见链子哗啦作响,接著是弩弓发射时低沉短促的“嘣”的一声。 “不!”他尖声叫道,“不!別射!別!”但太迟了。都是些蠢货,他有时间想道。弩箭撞在韦赛利昂的脖颈鳞片上,弹飞出去,消失在黑暗中。箭矢划过之处,留下一线燃烧的金红光芒那是龙血,如熔化的金属般燃烧著。 弩手手忙脚乱地摸索著另一支箭。龙牙已咬住了他的脖子。这人戴著铜面兽面具,形似猛虎。 他试图用武器撬开韦赛利昂的下顎,火焰却从老虎面具的口部喷涌而出。男人的双眼在轻柔的爆裂声中炸开,面具周围的黄铜开始熔化流淌。龙猛一甩头,撕下大块血肉一一僱佣兵脖子的大部分吞咽下去。那具燃烧的户体颓然倒地。 其他风吹团的人开始溃退。即使是“美女”梅里斯也无法承受这景象。韦赛利昂的椅角头颅在闯入者和它的猎物之间来回巡,但片刻之后,它无视了僱佣兵,弯下脖颈,从户体上撕扯下另一口肉。这次是一条小腿。 昆汀抖开了鞭子。“韦赛利昂!”他喊道,这次声音更大了。我能做到,我必须做到,父亲把我送到世界尽头就是为了这个,我不能辜负他。 “韦赛利昂!”他厉声喝道。鞭梢在空中劈啪炸响,在燻黑的墙壁间激起回音。 苍白的龙头抬了起来。巨大的黄金瞳孔收缩成细缝。缕缕青烟从龙鼻孔中裊裊升起。 “趴下!”王子命令道。不能让它感觉到你的恐惧。“趴下!趴下!趴下!”他抢圆鞭子,朝著龙脸前方的空气抽出一记响鞭。 韦赛利昂嘶嘶作响。 紧接著,一股炽热的风暴猛烈地衝击了他。他听见皮质巨翼拍打空气的轰鸣,灰烬和炭渣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在焦黑的砖壁间迴荡。他能听见朋友们疯狂的叫喊。盖里斯一遍遍尖声叫著他的名字,“大人物”阿奇咆哮著: “后面!你后面!你后面!” 昆汀猛地转过身,左臂本能地抬起护住眼睛,试图抵挡熔炉般的热风。雷戈,他提醒自己,绿色的是雷戈。 就在他举起鞭子的瞬间,他看到鞭子燃烧了起来。他的手也在燃烧。他全身,他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哦,他想。然后他开始尖叫。 第306章 龙梦余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6章 龙梦余烬 第306章 龙梦余烬 冰冷的雨水持续了一整夜,冲刷著大竞技场里瀰漫的、酸涩发苦的草药气味,也暂时压下了从地下一层厕所飘散出的污浊恶臭。 湿润的空气带著泥土的清新,终於让琼恩的鼻腔感到一丝畅快。 琼恩沿著大竞技场巨大的弧形边缘巡视了一圈。雨水密集地敲打在阿斯塔波人聚居的简陋帐篷顶上,又顺著临时挖掘的排水沟渠匆匆流走。確认积水没有威胁,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下来。 接著,他几个利落的纵跃,攀上了竞技场边缘高耸的墙垛顶端。他屈膝伏在湿冷的石砌平台上,沉默地眺望著远方城墙之外,那片被雨水浸润得更加青翠的草甸和连绵起伏的丘陵。 去那里尽情奔驰的渴望瞬间住了他。 进入弥林之前,他曾和白灵一起在那片原野上追逐奔跑,捕捉笨拙的地鼠,在清冷的月光下引颈长豪。 然而,自从踏入弥林,白灵就被迫困在这座竞技场里,成了被圈养的“守户犬”,而他自己, 则成了责任的重囚,即使在狼梦之中,也难以寻回昔日的自由。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琼恩暗自期许,他要返回北境。找一个偏僻的村庄,建一座真正的光明圣堂。靠打猎维生,用医术救治村民的伤痛。那时,白灵就能重获天性,在广的冰原上肆意奔跑, 如同它的祖先们一样。 白灵会为此高兴吗?琼恩想,它一定会的。在这座荒芜燥热的城市里,连一片洁白的雪都见不到。 灵魂寄宿在白灵体內的琼恩,注视著东方天际逐渐泛起的鱼肚白,正打算將意识抽离狼身,回归本体。骤然间,眼前的景象剧烈地扭曲、变幻。弥林城拥挤杂乱的街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室息的、浓稠如墨的黑暗。 视觉完全失效,但一种强烈的、由狭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包裹了他的整个灵魂,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闷和不適。 这是哪里? 难道这座该死的城市里,还潜藏著其他的冰原狼? 灰风早已隨罗柏战死,淑女被斩首,娜梅莉亚在河间地失踪·难道是夏天?或是毛毛狗?难道布兰和瑞肯竟然奇蹟般地从铁民的屠刀下倖存,还流亡到了奴隶湾,如同提利昂·兰尼斯特那样? 这个念头让琼恩的灵魂剧烈波动,几乎要从狼梦中惊醒过来。他强行压下这股衝动。不行,必须首先確认身处何地,才能找到他们。 琼恩竭力稳住心神,尝试操控这具陌生的躯体去感知周围的环境。然而,他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涟漪,旋即消逝无踪,对这具身体似乎毫无影响。 该怎么办?琼恩感到一丝焦躁。 老师学识渊博如海,却也从未教导过他如何掌控这样的狼梦。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时候,刘易曾提及他的故乡有一种名为“德鲁伊”的神职者,精於与梦境和动物沟通,但他从未接触过相关的知识,也无法教导琼恩。 对於如何运用这种天赋,琼恩只能独自摸索。 以往进入白灵的梦境,琼恩的意识与白灵的本能总是水乳交融。白灵即是他,他即是白灵。 他的意图,白灵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白灵的衝动,他也感同身受。 但此刻的情形截然不同。如果说白灵的身体像一个温顺的澡盆,琼恩在其中可以隨意搅动水流;那么现在棲身的这具身体,则如同浩瀚的神眼湖,无论琼恩如何奋力挣扎,也只能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掀起几朵转瞬即逝的浪。 尝试数次徒劳无功后,琼恩放弃了挣扎,选择在黑暗中默默等待。 没过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几点摇曳的火光。 身下的躯体开始挪动。四肢並非像狼那样稳健行走,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贴近地面的匍匐姿態向前爬行,宛如一条在阴影中潜行的蜥蜴。 火光映照出几个兽面军士兵的身影。他们面前的地上,隨意丟弃著几具牛羊的残骸,散发出浓烈诱人的血腥和生肉气息。一股强烈的、属於这具身体的原始食慾住了琼恩,催促他扑上去撕咬。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一一条鳞片闪烁著寒光的巨龙一一猛然扑出,一口咬住一个兽面军士兵的脖颈。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瘫软在地。 另一个倖存的兽面军士兵惊恐地后退,却挥舞著手中的鞭子,朝著那条白色的巨龙厉声嘶吼, 发出命令般的音节。 琼恩认得那条鞭子。那是丹妮莉丝女王的鞭子!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在胸膛里炸开,如同滚烫的熔岩找到了出口。这具身体猛地张开巨口,炽烈的龙焰喷薄而出,精准地吞噬了那个挥舞鞭子的士兵。 悽厉的惨叫声夏然而止,士兵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在黑暗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和皮肉焦糊的恶臭。 琼恩的心臟猛地一抽,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深水中拽出,骤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膛像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黑色的捲髮,顺著额角淌下,甚至在身下的床单上泪开一片深色的、湿漉漉的人形印记。 刚才那是-龙?琼恩猛地意识到,今晚的狼梦异常离奇。那个喷吐龙炎的“兄弟”,虽然顏色不同,但是其形態与前些日子盘旋在大竞技场上空的黑色巨龙如出一辙。 难道自己闯入的,是丹妮莉丝女王的巨龙的梦境? 那几个兽面军·.是女王派去照料龙的人吗?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琼恩並不打算主动寻求解答。作为弥林城內唯一的“烈日行者”, 他知道,答案很快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迅速起身,换上日常的粗布衣物,將匕首仔细插入靴筒。然后他静坐在床沿,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等待著预料中的召唤。 “琼恩·雪诺!女王召见!” 不出所料,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看到琼恩早已穿戴整齐,安静地等候在那里,老骑士白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起,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你今天起得很早。” “只是些微的预感罢了。”琼恩摇摇头,站起身,动作乾脆利落,“伤者在何处?” “在—女王的会客室。隨我来。”巴利斯坦爵士简洁地回答,转身带路,没有透露更多信息自从女王实施假死计划以来,为了確保密谋万无一失,除了必须露面掌控局势的巴利斯坦和斯卡拉茨,其他核心人员一一包括伊蒙学士、提利昂·兰尼斯特等人一一都被软禁在金字塔內,琼恩也不例外。 老骑士走在身侧,目光扫过琼恩年轻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巴利斯坦爵士心中始终无法对这位少年產生如同对伊蒙学士般的信任。即便是那位“小恶魔”提利昂,在他眼中似乎也比琼恩更值得信赖几分。 因为无论是伊蒙学士还是提利昂,他们的欲望和诉求都清晰可见,符合常理。 而琼恩不同,他仿佛无所求,行事准则似乎只源於內心某种固执的正义感。如果仅是如此,巴利斯坦或许只会感到敬佩。 但琼恩偏偏还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光明之力”一一一种仅凭信仰就能驱动的超凡力量。这令只信奉手中长剑的老骑士本能地警惕和排斥,在他看来,魔法与神术皆是不可控的邪道。 琼恩的居室距离女王所在仅隔两层。两人很快抵达了女王的会客室。 室內灯火通明。除了年事已高、丹妮莉丝特意吩附不要惊扰的伊蒙学土,女王的核心顾问们均已到场。气氛凝重。 几名佣兵打扮的人被反绑双手,跪在女王面前。地上还躺著一个浑身焦黑、皮开肉绽的男子, 正发出断断续续、痛苦不堪的呻吟。浓重的焦糊味混合著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陛下。”琼恩向端坐在主位的丹妮莉丝女王躬身行礼。 “琼恩,”看到琼恩出现,银髮女王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眼中露出一丝希望,“看看地上这人,他还有救吗?” 女王话音刚落,跪著的囚徒中,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晴死死盯住琼恩。 “你能救回我们的王子?!”他挣扎著想膝行靠近琼恩,却被身后的守卫牢牢按住肩膀。“求求你救救他!他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啊!”他的声音嘶哑,带著绝望的恳求。 “孩子可不会去偷龙。”站在女王身侧的斯卡拉茨·莫·坎塔克面无表情地陈述道,声音冷硬。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一旁,揉了揉因早醒而悍的眼睛,摇摇头,语调带著惯有的讽刺:“未必。我还没成年时,就天天梦想著拥有一条自己的龙。不过我绝不会像他这么莽撞——偷马贼都可能被马蹄子踢死,何况是偷龙?”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向琼恩,“赶紧动手吧,琼恩。把他救活,我们好各自回去补觉,明天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 治疗烧伤对琼恩而言並非难事,只要伤者尚存一息。 “需要两个人帮忙,”琼恩冷静地开口,目光落在伤者焦糊粘连的衣物和鎧甲上,“必须立刻脱下他的衣甲,否则伤口癒合时,皮肉会和布料长在一起,造成更大的痛苦和麻烦。” 那个英俊的囚徒立刻转向女王,急声道:“陛下!丹妮莉丝陛下!求你放开我,让我来帮他!” “不需要你。”丹妮莉丝的声音如同寒冰,她转头对自己的侍女命令道,“弥桑黛,姬琪,你们去协助琼恩。” 在两名侍女小心翼翼的操作下,伴隨著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皮肉撕离的细微声响,他身上的焦黑鎧甲和破烂衣物被艰难地剥离下来。一具赤裸的、被火焰严重摧残的身体暴露在眾人眼前。 他的皮肤大面积呈现焦炭般的黑色或熟肉般的深红,水皰破裂处渗出淡黄色的液体,裸露著鲜红甚至发白的皮下组织,部分区域的脂肪层清晰可见。他的头髮和眉毛几乎烧光,脸部肿胀变形, 嘴唇乾裂翻卷,胸口和手臂的皮肤像破布般捲曲著。 琼恩单膝跪在伤者身旁,双手虚悬在他焦黑的上方,闭上眼晴,开始低沉而清晰地念诵祷言: “纯净圣洁的光明啊,请以你温柔的暖意抚慰这灼痛的身躯,请以你清凉的辉光沁润这受损的肌理。驱散疼痛的阴影,抚平创伤的痕跡,赐予他安寧与力量,让你疗愈的光芒自外而內,焕发生机。愿身心在光明中重获完整与康健。诚心所愿。”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道纯粹而耀眼的金色光柱仿佛穿透了金字塔的穹顶,自虚空中骤然降临,將多恩王子昆汀·马泰尔的身躯完全笼罩。光芒中,昆汀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够了!”囚徒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大汉猛地想要站起,却被两名强壮的侍卫死死按跪在地。他目毗欲裂,朝著琼恩和女王怒吼:“偷龙是我们的错!给他一个体面的死亡吧!別再折磨他了!” 琼恩对身后的咆哮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引导著光芒。 丹妮莉丝则紧紧抓住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想起了琼恩为自己治疗摔伤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过程。 片刻之后,强光如同潮水般退去。软榻上躺著的,不再是那具焦黑的残躯,而是一个皮肤完好、甚至带著点少年微胖体型的青年一一多恩王子昆汀·马泰尔。他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被俘的风吹团战士们惊呆了。尤其是那两名多恩人,眼晴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甚至有两个潘托斯人,在极度的震惊和一种原始的敬畏驱使下,不由自主地朝著琼恩的方向连连磕头。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看向琼恩,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琼恩,感谢你。” 琼恩抬手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同样点了点头,沉默地退到一旁。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小心地將恢復如初的王子抱起,安置在旁边一张铺著软垫的长榻上,並为他盖上了薄毯。 “好了,阿奇博尔德爵士,”丹妮莉丝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转向那个魁梧的骑土,“我已如约救回了你们的王子。现在,把你们的计划和盘托出吧。” “是,陛下。”刚才还暴怒挣扎的大个子骑士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此刻他就像一只被驯服的猛兽,低垂著头,声音变得异常顺从。 他原原本本地將他们如何策划、如何潜入、如何试图盗龙的过程详尽地敘述了一遍。旁边跪著的风吹团成员们若寒蝉,无人敢插嘴。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女王身边竟藏著这样一个能將重度烧伤者瞬间治癒的强大巫师。这超乎想像的一幕,让这些僱佣兵的本能第一时间想到的並非救死扶伤,而是这种可怕的能力在拷问俘虏时所能发挥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力。 “你们的王子是这次愚蠢行动的主谋?”丹妮莉丝听完后,冷冷发问。 提利昂在一旁插话,带著他一贯的洞察:“陛下,恕我直言,与其说是主谋,昆汀王子更像是个被野心家利用的傻小子。一旦风吹团控制了龙,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龙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而不是献给王子。” “我警告过他的!”英俊的盖里斯·都克沃特悲愤地用拳头砸向身下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求他放弃这疯狂的计划回家去!他穿越了半个世界来表达他的挚爱与忠诚!可你呢?你当眾取笑了他!你鄙夷他!他为你献上整颗心,你却把它隨手丟在地上践踏!” “注意你的言辞,阁下!”巴利斯坦爵士本就对盖里斯·郡克沃特印象不佳,此刻更是被他对女王赤裸裸的指责激怒了。“昆汀王子的重伤是他自己鲁莽行事的恶果,也是你们这些隨从纵容的代价!” “他献上了他的心!”盖里斯爵士固执地重复,声音哽咽,“女王陛下只需要冰冷的刀剑,不需要滚烫的真爱!” “他本还会为她献上多恩的长矛大军。”阿奇博尔德补充道道。 “他本该献上的!”巴利斯坦的语气更加强硬,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丹妮莉丝能接受並爱上这位多恩王子。 “但他来得太迟了!而且,看看这蠢货都干了什么?一一僱佣佣兵,把两条巨龙释放到女王的城市里製造恐慌!这不仅仅是疯狂,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他所做的一切都源於对丹妮莉丝女王炽热的爱!”盖里斯·郡克沃特坚持著,试图为王子辩解,“只是为了证明他配得上她!” 老骑士已经听够了这些空洞的辩护。“昆汀王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多恩!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吗?我这一生都在侍奉国王、王后和王子们。阳戟城想要武装叛乱对抗铁王座!不,不必费力辩解。道朗·马泰尔亲王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是责任驱使昆汀王子来到这里。责任、荣誉、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一一唯独没有爱情!昆汀追逐的是龙,而不是丹妮莉丝!” “够了!”银髮的女王厉声打断了盖里斯爵士和老骑士之间激烈的爭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看不容置疑的威严。“爱我的人或者说宣称爱我的人,数不胜数。我没有精力去一一分辨其中谁怀有真心,谁又包藏祸心。我的爱,既非某种职责,也非天秤上可以交易的货物。无论你的王子有多么爱我,我的爱,只会给予我真心所爱的人。” “可是陛下,”盖里斯爵士不甘心地爭辩,“王子与你早有婚约在先——” “婚约上写的是韦赛里斯的名字,”丹妮莉丝冰冷地打断他,“而他早已逝去。更何况,你的亲王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从未伸出过援手。所以,这些陈词滥调就到此为止。告诉我,”她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俘虏们,“『槛衣亲王』为何要帮助你们?” 一阵令人室息的沉默在会客室中瀰漫开来。盖里斯看向阿奇博尔德,阿奇博尔德则死死地盯著地面。 “潘托斯,”提利昂打破了沉默,声音篤定,“他答应把潘托斯给他了,是不是?” “.—是。”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艰难地吐出这个词,声音乾涩,“是潘托斯。他们两人在纸上达成了交易。” 第307章 我嫁给了国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7章 我嫁给了国家 第307章 我嫁给了国家 丹妮莉丝好看的眉头紧锁起来,“潘托斯?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伊利里欧是我的朋友。潘托斯属於潘托斯人。而且伊利里欧总督就在潘托斯,他安排了我和卓戈卡奥的婚姻,送给我龙蛋。是他把巴利斯坦爵士送给我,还有贝沃斯、格罗莱。我亏欠他很多很多。我不会拿他的城市支付那个价码。绝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王座的扶手。 盖里斯向前倾了倾身子,“但是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死了,从龙背上摔下来,粉身碎骨,在哀豪中死去。” 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我们没有预料到你会这样子美丽又健康地坐在我们面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女王,再次確认著眼前的事实。 “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不遵守我的命令,”丹妮莉丝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像冬日清晨的寒霜,“那我怎么能指望你们像最坚定的盟友一样,坚守我的道路?”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多恩人。“如果你们只是想要推翻兰尼斯特家的统治,很好,当我在君临登陆时,你们会得到我的支持。但是婚姻一丝明显的厌恶掠过丹妮莉丝的脸庞,“我並没有看到婚姻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痛苦的过往,“我的上一个丈夫卓戈卡奥独自死去,丟下我在这个险恶的世界挣扎求存,”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不易察觉的伤痛,隨即又因愤怒而提高,“而这一任丈夫甚至想要毒死我。那下一任丈夫呢?又会怎么背叛我?不,我不需要婚姻。” 她挺直脊背,语气斩钉截铁,“我嫁给了我的国家。你们所有人,只能是我的臣子或者朋友, 要么就是敌人。” 女王的话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在会客室里激起无声的巨浪。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宣言钉在原地。 她不打算承认与西茨达拉的婚姻,並且不再打算和任何人结婚。 这在维斯特洛和厄索斯的歷史上都闻所未闻。不结婚,就意味著没有子嗣;没有子嗣,就意味著一旦女王身死,她一手创建的帝国就会分崩离析。 巴利斯坦爵士再也顾不上审讯多恩人。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地,沉重的鎧甲与石地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他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西茨达拉確实不是一名合適的丈夫,但是你还这么年轻,未来一定会遇到一个彼此相爱的男人”老骑士抬起头,眼中充满长辈的忧虑,“请你放弃这种奇怪的想法. “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虽然达里奥叫你『祖父骑士”,但是你並不是我真正的祖父。”她的目光直视著跪地的骑土,“是否结婚,和谁结婚,將由我自己决定。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並且执行我的意志。”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难道你也要背叛我么?” 老骑士的头颅重重地垂了下去,白的鬍鬚几乎触到胸甲。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肩膀也隨之垮下,“陛下,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运。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他仍忍不住补充道,声音低沉,“但是婚姻—人的一生孤独而漫长-尤其对於一个女人来说, 你需要有人给你力量—“ 斯卡拉茨在一旁皱紧了眉头,粗壮的手指摩著腰间匕首的柄。他一直希望女王能嫁给自己, 不过最后败给了西茨达拉。 看来这一次的遭遇令女王痛彻心扉。如果女王真的打算一辈子不结婚·-斯卡拉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女王终究是要西渡回到维斯特洛的,只要她在弥林没有合法的继承人自己说不定就能够以她最信赖的顾问的身份接掌这个城邦。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矛头指向巴利斯坦:“老头儿,你臀越了。”他朝老骑士的方向醉了一口,“她是你的女王,不是你的孙女儿,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不著你的允许。” 他带著一丝讥讽上下打量著巴利斯坦,“而且,据我所知,你不是也终身未婚么?由你提出异议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提利昂·兰尼斯特一直安静地观察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七国也有不经过血脉转移权力的办法。”他著粗短的手指开始列举,“守夜人的总司令死亡后,通过全员选举来选择继任者。总主教死后,则是由大主教们从同挤中选出新的总主教。学城,由博士们选出的枢机会进行管理,而所谓的总管,由枢机会选出,一年换一次,以处理杂务。” 他摊摊手,看向丹妮莉丝,“贵族爵位没有血脉后裔的继承,应该也有先例,只是我见识狭窄,不知道罢了。” 他转向巴利斯坦的方向,巧妙地眨了眨眼,“等伊蒙学士醒了之后,可以问问他,我相信以他老人家渊博的学识,必然能从歷史中找出合適的办法。” 他的眼神暗示著:现在不是爭论的时候巴利斯坦爵士读懂了提利昂的暗示。是了,在这件事情上,还有谁比女王的长辈更有话语权呢?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女王对著来,徒劳惹她生气。他深深吸了口气,重新低下头:“遵命,陛下。” 丹妮莉丝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老骑土,转而將目光重新投向多恩人,“斯卡拉茨希望把你们绞死。”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扭断了他四个手下的脖子,”她看著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其中两个是从阿斯塔波就跟隨我的自由民。” 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並没有显出吃惊的神色,只是下頜的肌肉绷紧了。“那种野兽头盔,嗯。”他声音低沉,“我只杀了一个,蛇头的那个。佣兵们干掉了其它人。”他耸耸肩,“不过无所谓了,我知道。” “我们是保护昆汀,”盖里斯·郡克沃特急切地插话,“我们一一” “她知道。”阿奇博尔德打断同伴,高个转向女王继续道,目光锐利地直视丹妮莉丝,“若是要绞死我们,你就没必要跟我说这些了,所以不是,对吗?” “对。”丹妮莉丝承认,心中重新评估著这个高大笨拙的男人。这傢伙不像他看上去那么不灵光。 “你们活著对我更有意义。服务我,”她开出条件,“不久之后我將还给你们的王子自由,並且给你们一条船,让你们回家。” 她仔细观察著两人的反应。 “我们是客人。”盖里斯爭辩道,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体面。 “客人不会偷窃主人的財產,”丹妮莉丝的声音瞬间冰冷,“当你把手伸向我的龙时,你们就不是我的客人。” 阿奇博尔德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怎么又是船?愿意为你服务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君临城,为什么挑我们,陛下?” “你们的宝剑。”丹妮莉丝直截了当。 “你手下有无数军队。”阿奇博尔德指出。 “我的自由民们血统各异。僱佣兵们不值得信赖。无垢者是勇敢的士兵一一”丹妮莉丝顿了一下,寻找著准確的词,“但不是战士。不是骑士。”她停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尝试驯龙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多恩人交换了下眼神。盖里斯·郡克沃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接著说到,“昆汀告诉破烂王他能控制它们,那来自於他的血脉,他说,他有坦格利安的血脉。” “龙之血脉。”丹妮莉丝低语。 “是的,”盖里斯点头,“佣兵团本该帮我们把龙锁好,以便我们偷运上船。” “拉格斯安排好了艘船,”郡克沃特补充著,“一艘大的,以便我们抓住多只。而昆汀將骑上一只。然而我们一进去就发现,这一切都不管用。 他的声音里带著后怕,“巨龙太狂野了。链子——-链子的碎片到处都是,巨大的锁链,和你头般大小混在各种头骨和碎骨中。” “而昆汀,七神怜悯他,”盖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悲痛和庆幸,“看样子就要尿在他的马裤里了。卡戈和梅里斯可不瞎,他们也看见它们了。於是一个十字弩手掉头就跑。或许他们一直只想著屠龙,並一直利用我们找到它们。你永远了解不了塔特斯的想法。无论如何向龙射箭都不是聪明的做法。挑畔只会令巨龙愤怒,而它们却从未如此感兴致的。接下来接下来一切都变得糟糕。”他的声音颤抖著,仿佛又看到了那场烈焰风暴。 “於是风吹团如风般溃散了,”盖里斯接著说到,语气充满了对佣兵的鄙夷和不甘,“昆汀在尖叫,全身是火,而他们都走了,卡戈,美人梅里斯,所有活著的。” 提利昂·兰尼斯特在一旁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点评道,“噢,那你还盼望著什么,沃特?”他摇晃著脑袋,带著惯常的讽刺味道,“猫会抓老鼠,猪会在泥里打滚,而佣兵从来都在最需要他们的时候逃跑。不能怪他们,野兽的天性。”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真理。 巴利斯坦爵士接口道,声音严肃,“我们仍扣著些风吹团在地牢里。那些假装的逃兵。” “我记得,”阿奇博尔德说,努力回忆著名字,“亨格福德,斯达鲁,还有些。以佣兵標准而言他们中的一些不算太坏。”他看向女王,“其它的,他们都快死了吧,不是么?” 丹妮莉丝点点头,“当然,我的人不能白死。四个好人,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她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考虑到你们对我有用,而且只是三个被人利用的傻蛋,”她的目光扫过阿奇博尔德和盖里斯,“我会把这个罪责归结到剩下的人身上。” 看到阿奇博尔德脸上瞬间闪过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女王继续说道,“但是其他的人,我会让他们活下来,並把他们驱逐出弥林城。让他们回到槛衣王身边。”她的计划开始浮现,“而你们將跟隨他们。你俩將淹没在人群中,所以你们在渊凯军营地的出现將无人注意。” 她下达了关键指令,“我要你们送条消息给破烂王。告诉他,是我指派的你们,以女王的名义。告诉他如果他把人质安全送来,我们愿开好价,当然是完整无伤的。”她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阿奇博尔德那张粗獷的脸立刻又苦了下来,“拉格斯和塔特斯可能更愿意把我俩送给美人梅里斯,”他摇著头,“他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不?任务很简单。”相对於偷龙,巴利斯坦爵士补充道,试图给多恩人一些信心,“我曾將疯王从暮谷城救出。” “那是维斯特洛,”格里斯·郡克沃特立刻反驳,声音带著绝望,“而这是弥林。”他指了指阿奇博尔德那双缠著脏污布条、隱隱散发焦糊气味的手,“阿奇以那双手甚至都没法拿剑。” 阿奇博尔德的手在试图扑灭王子身上火焰的过程中被严重烧伤,直到现在还没有做过任何处理,肿胀溃烂。 提利昂插话劝说道,“只要你们愿意,他手上的伤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情,”他朝琼恩·雪诺的方向努了努嘴,“琼恩大人的法术你们也看见了,”他故意夸张地说,“就算你的呢—重要部位被切了,他也能给你接上。” 琼恩·雪诺內心否认道:这个真不能。但看著伊伦伍德爵士那充满期盼、几乎带著恳求的眼神,他无法拒绝,只能点点头,简短承诺:“只要女王开口。” 他的目光转向丹妮莉丝。 盖里斯·郡克沃特烦躁地倒梳了下他那乾的金髮,几缕髮丝粘在汗湿的额头上,“能让我们有点时间私下討论下吗?”他请求道,声音疲惫。 “不!”丹妮莉丝断然拒绝,她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那我们干了”,阿奇博尔德立刻接口,仿佛生怕女王改变主意。他转向女王,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只要没有见鬼的船就好。”他警了一眼还在发懵的同伴,“沃特也会干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他暂时还不知道,但他会干的。” 之前为了和谈,在和西茨达拉结婚之后,弥林派出了七个人质:乔戈、格罗莱(没有船的海军司令)、达里奥、英雄(无垢者的一个指挥官)以及弥林新任国王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三位亲属。 他们被送到渊凯大军之中,以確保七位进入弥林的渊凯將领的安全。 现如今,西茨达拉与女王的婚姻名存实亡,不能再指望渊凯人会自愿释放这些人质。让多恩人悄悄將他们救出来,成了最合適也最危险的策略。 琼恩走上前,在女王的首肯下,开始处理阿奇博尔德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污浊的布条,露出底下红肿、起泡、部分焦黑流脓的创面。 多恩人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硬是没哼一声。琼恩的手掌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如同旭日东升的顏色,轻轻覆盖在伤口上。肉眼可见地,炎症在消退,肿胀在减轻,焦黑的死皮边缘开始收缩,新的粉嫩皮肉缓慢地生长出来。整个过程安静而带著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治好了阿奇博尔德的双手之后,这场漫长而突然的会议终於宣告解散。 此时,黎明的阳光已彻底驱散了黑暗,金色的光芒透过高大的彩色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会客室,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新一天繁杂的政务正等待著女王的顾问们。 就在眾人告辞,拖著疲惫的身躯准备离开会客室时,丹妮莉丝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琼恩, 请你留一下。” 其他人的脚步只是略微一顿,便继续向外走去。唯有提利昂·兰尼斯特的脚步微妙地停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向琼恩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带著点促狭暖味的笑容,眉毛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弧度,然后才跟著其他人消失在门口厚重的帷幅之后。 等到会客室里只剩下女王和琼恩的时候,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丹妮莉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缓步走到巨大的拱窗前。窗外,整个弥林城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下。 金色的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泼洒在层层叠叠的金字塔、豌的街道和远处的海湾上,蒸腾起薄薄的水汽。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著这片属於她的土地。 “真是美丽又壮观,不是么?”丹妮莉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一丝淡淡的感慨,她没有回头。 琼恩·雪诺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谨慎地回答:“当然,陛下。”他不明白女王为什么会突然跟他討论城市的景色,但这不妨碍他表达敬意,“这是你的城市,你的国土。”他看著窗外沐浴在金光中的城市,寻找著合適的词语,“公平和正义就像种子一样,在这个城市生根发芽, 它当然美丽。” 丹妮莉丝轻轻点了点头,银色的髮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略微有一丝沉重,“可是如果我死了,这个种子將不再有人浇水灌溉———“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琼恩,“不论是巴利斯坦还是斯卡拉茨,他们並不是因为认同我的理想而追隨我。”她看得透彻,“他们追隨的是拥有三条龙,可以为他们带来胜利的女王。” 仿佛呼应著她的话,在遥远天际,一道巨大的绿色身影和一道稍小的白色身影如同自由的精灵,在泛著玫瑰金光泽的天际线肆意翔,发出穿透云霄的长吟。 “雷戈,韦赛利昂。”丹妮莉丝的目光追隨著她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们挣脱了锁链夺回了自由。”她看著远处,“我想,就算我亲自动手,他们也不会愿意再被关起来。”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而我也不愿意再把他们关起来。他们不仅是我的武器,”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母亲般的温情,“他们更是我的孩子,我將他们亲手从火焰中孵化出来。” 丹妮莉丝双手撑住冰冷的石质栏杆,身体微微前倾。朝阳將她纤细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光滑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优美而孤高的剪影。会客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甦醒的声音和龙啸。 琼恩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著。他能感受到女王內心翻涌的思绪,那是一种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重担。 终於,丹妮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她的目光依然投向远方,语气似乎漫不经心, 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紧绷:“我爱达里奥,”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这个事实,“但是他不能为我带来子嗣—”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直接投射在琼恩的脸上,问出了一个问题:“琼恩,告诉我,你的治疗——能治不育么?” 琼恩的眉头瞬间皱紧了。达里奥·纳哈里斯,他没有见过,但是听提利昂多次提起,那是一个英俊、狂放、强壮的战土,並且深得女王的青睞。 他不能生育?这个信息让他措手不及。 “我没有试过”他谨慎地回答,大脑飞速思考著,“但是如果达里奥大人愿意尝试的话, 我可以想想办法。” 他想起刘易那些顛覆常理的“科学”和“法术”,补充道:“不过,就算我不行,我的老师肯定可以。” “嗯,”丹妮莉丝应了一声,似乎在消化这个回答。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风景,声音放得更轻,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那女人呢?女人不能怀孕的毛病,他能治么?” 琼恩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指向性太明確了。他仔细回想在河间地的经歷。“这”他斟酌著词句,“在河间地的时候,我的老师曾经救活过因为难產而差点死掉的妇人,”他实事求是地说,“但是我没有见过他专门医治不能怀孕的妇人。”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刘易展现过的种种神奇,“不过我的老师经常展示出我们不曾见识过的能力,”他抬起头,眼神认真,“所以我认为对他来说,这应该不会是什么问题。” “真希望能早点见到你的老师”丹妮莉丝髮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那嘆息里包含著太多未言明的渴望、疑虑和沉重的希望。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中深沉的思虑。 “我也是。”琼恩低声附和道,他的目光也投向了窗外,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会客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阳光在地板上无声地移动。 第308章 战爭的前奏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8章 战爭的前奏 第308章 战爭的前奏 丹妮莉丝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女巫弥丽·马兹·篤尔夺走了她腹中的孩子,连同她未来的生育能力。 那是她的愚蠢酿成的苦果,只能独自咽下。有时她会想,如果琼恩·雪诺能早些来到她身边也许她的日月星还能活著。他会挥舞亚拉克弯刀,斩尽一切仇敌,用生命守护她,深爱她..—· 但这念头终究是虚空。 卓戈卡奥已经远去。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的三条龙,以及那些將命运交託给她的人。 她不需要丈夫。她的军队就是她的伴侣。 她也不需要子嗣。她的巨龙就是她的血脉, 当朝阳刺破天际,所有的脆弱与感伤也隨之消散。 新的一天已然降临,龙之母將直面新的挑战, 女王假死的消息被严密封锁。朝堂之上,依旧是伊蒙学士以女王之手的名义主持大局。 只是伊蒙太老了。即便有琼恩的悉心照料,老人的精力也如风中残烛。大多数御前会议他无法参与,只能留在女王寢宫的会客室,与提利昂·兰尼斯特一起,向丹妮莉丝讲述维斯特洛的歷史一一-那片她註定要统治的土地。 因此,宫廷实际的掌舱人,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作为最早追隨女王、勇武过人且秉性公正的老骑土,巴利斯坦在追隨者中享有崇高的威望。 在女王“离世”的此刻,唯有他,能让宫廷內外的贵族与平民相信,即使女王不在了,她的道路仍將继续。 巨龙挣脱锁链后的第三天,沱大雨浇熄了大部分余火,但哈兹卡金字塔的废墟深处,仍有闷烧的灰炽升腾起缕缕黑烟。 雷戈曾试图在哈兹卡金字塔上筑巢,与哈兹卡家族的奴隶主爆发了激烈衝突。那场战斗导致金字塔崩塌,整个哈兹卡家族被埋葬在焦黑冒烟的瓦砾之下。 之后,雷戈放弃了这片废墟,將宏伟的黑色雅赫赞金字塔据为己有。塔中的伟主选择逃亡,將家园拱手让给了魔龙。韦赛利昂则占据了乌尔兹金字塔顶。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倚在大金字塔最高阶的栏杆旁。雨水顺著他的白色披风流淌,在身后留下深色的水痕,靴子踩过的地毯和地面一片湿滑。他习惯性地在清晨巡视天空,目光投向远方的断壁残垣,心中掠过一丝遗憾:也许两条龙可以多尝试几座金字塔,不必如此仓促地选定新巢穴。 不经意间,白昼已至。雨幕未歇,东方的天空只透出一片朦朧灰白的光晕。剃头者斯卡拉茨· 莫·坎达克的身影在此时出现,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袍、护脛和塑形胸甲。 “绿圣女那边有消息了么?”巴利斯坦开口问道,声音带著雨天的湿冷。 “她还没回到城里。”斯卡拉茨回答,狼形面具下的声音沉闷, “城中情况如何?”巴利斯坦追问。 “按你的命令,所有城门都已关闭封死。我们正在搜捕任何线索或滯留城內的渊凯人,见到的都抓起来或赶走。不过大部分都藏起来了。毫无疑问,躲在金字塔里。”斯卡拉茨顿了顿,雨水顺著他面具边缘滴落,“忠诚可靠的士兵守卫著城墙和高塔,严阵以待。两百来个贵族子弟聚集在广场,站在雨中的涂卡上要求謁见。他们叫囂著恢復西茨达拉的权力,处死我,还要求你去杀掉那些龙。我们的人告诉他们,骑士们正忙著处理更重要的事。” 巴利斯坦对此並不意外。“伤亡人数?”他问道,心中已隱隱感到不安。 “二十九。” “二十九?”巴利斯坦的眉头紧锁,这数字远超他的预期。 自从他將西茨达拉出大金字塔,鹰身女妖之子便宣战了。两天前是三起命案,第二天九起。 而从九到二十九,仅仅用了一夜· “中午前就会突破三十。你何必泪丧,老头?”斯卡拉茨的声音带著一丝冷酷的嘲弄,“还能指望什么?鹰身女妖要求恢復西茨达拉的权力,就放他的儿子们持刀上街。死者全是新解放的自由民和剃头者,老一套。其中一个是我的人,铜盔野兽。鹰身女妖留在尸体旁的標记,要么是行道上的粉笔印,要么是墙上的刻痕。雨水冲刷前,上面还写著標语:『屠龙有理。』他们这么写。还有『哈格兹是英雄。』『丹妮莉丝必须死。』” 哈格兹一一那个在女王被毒杀当日,向黑龙卓耿发起挑战的角斗士。可惜屠龙不成,反被卓耿咬死。 “乔拉爵士呢?”巴利斯坦想起另一件事,“这儿天不是让他带佣兵在街上巡逻吗?” “不知道,几天没见人影了。也许又在哪个酒馆里灌黄汤?自从听说女王有多宠幸达里奥之后,他喝酒可比干活勤快多了。” 巴利斯坦微微摇头:“乔拉·莫尔蒙对女王的忠诚毋庸置疑,只是-放错了地方。走吧,看看今天还有什么在等著我们。” 今日的柱厅空无一人。儘管是名义上的首相,但伊蒙学士不会在女王缺席时开庭审理请愿,也绝不允许斯卡拉茨·莫·坎达克这样做。 西茨达拉那张怪异的龙椅已被巴利斯坦下令移走,他也没有將女王钟爱的枕席放回原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圆桌置於大厅中央,四周环绕著高背椅,便於与会者坐下交流。 当巴利斯坦步下大理石阶梯时,厅內眾人纷纷起立。斯卡拉茨剃头者如影隨形地站在他身侧。 母亲之子的代表出席,领头的是自由兄弟团司令赛门·斯崔普拜克。 坚盾佣兵团推举了新的指挥官一一黑肤色的盛夏群岛人塔尔·托拉克。他们的前任指挥官摩罗诺·尤斯·鐸伯死於一场瘟疫。 灰虫子忠诚地列席,身后站著三位头戴尖顶青铜盔的无垢者士官。 风鸦团由两位经验丰富的佣兵代表:弓箭手尤金和满身伤疤的斧手夫。据说在达里奥·纳哈里斯缺席期间,两人共同执掌指挥权。 女王的大部分卡拉萨留在大金字塔哀悼他们卡丽熙的“离世”,斜眼跛脚的“仁慈的”罗莫代表留下的族人发言。 所有代表西茨达拉势力的人都被驱逐出了御前会议一一这是女王本人的严令。 最后,壮汉贝沃斯购珊地挪进了大厅。 这位巨人般的太监面色灰败,气息微弱。死亡的阴影似乎已笼罩了他。他至少消瘦了二十多公斤,曾经饱满平滑、布满癒合伤疤的暗棕色皮肤,如今松垮地垂掛在巨大的骨架上,像一件大了三號的长袍,隨著他迟缓而迟疑的步伐晃动著。 即便如此,他的出现仍让老骑士心中一紧,涌起复杂的情绪:欣喜与愧疚交织。 欣喜,是因为他曾与贝沃斯並肩跨越半个世界,深知此人的可靠。那份信任,是无数次较量中打出来的。 愧疚,则源於为了让女王的假死显得真实可信,巴利斯坦阻止了琼恩去治癒贝沃斯所中的剧毒。 “贝沃斯。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巴利斯坦的声音带著真诚的暖意。 “白鬍子,”贝沃斯咧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洋葱和肝在哪?壮汉贝沃斯不行了,得吃东西,得变壮。有人害了壮汉贝沃斯,那人得死。” 有人会死的,巴利斯坦心想,或许还不止一个。 “坐下吧,老朋友。”当贝沃斯艰难地坐下,將粗壮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巴利斯坦继续道,“昆汀·马泰尔今早离世了,黎明之前。” 这当然又是一个谎言。许多人亲眼目睹他被龙焰吞噬。让他“活”著出现,只会让女王的假死成为笑话。 夫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龙骑士。” “蠢货,我一直这么叫他。”赛门·斯崔普拜克接口道。 “不,只是个男孩。”巴利斯坦忘不了自己年轻时的鲁莽,“请尊重亡者,王子已为他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其他多恩人呢?”塔尔·托拉克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已经绞死了。”巴利斯坦回答,语气平淡。 “便宜他们了。”赛门·斯崔普拜克了一口,“是他们把那两条龙放出来祸害全城!” “多恩人无关紧要,”巴利斯坦提高声音,压下议论,“我们还有要事。我已派绿圣女前往渊凯人营地,谈判释放我们的人质。希望她中午前能带回答覆。” 赛门·斯崔普拜克立刻质疑:“他们肯定会要求屠龙,要求国王復位。” “我祈祷你是错的。”巴利斯坦爵士沉声道。 “你的神远在天边,祖父大人。”夫粗声说,“我看你的祈祷屁用没有。要是渊凯人把那老女人宰了扔在你面前,咋办?” “血与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轻声吐出这个词,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厅內只有雨点敲打高窗的声音。直到壮汉贝沃斯用力拍了拍松垮的肚皮,发出沉闷的响声:“总比肝和洋葱强。” 斯卡拉茨剃头者透过他那挣狞的狼头面具注视著老骑士:“你打算撕毁西茨达拉国王的和平吗,老头?” “他的和平?”巴利斯坦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非女王的仁慈,弥林城破之日,便该有真正的和平降临!我有地图,標明了渊凯人的部署,他们的营地,他们的攻城器械。如果我们能击溃那些奴隶兵,佣兵团就会拋弃他们。我知道你们有疑虑,有困惑,但请暂且放下。会议结束后,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协同作战。” “那最好准备点食物和水。”赛门·斯崔普拜克耸耸肩,“这会开得可短不了。” 结果耗费了整个上午以及大半个下午。佣兵团长和代表们围著地图爭论不休,如同渔妇爭抢一篓螃蟹:自由兄弟团那些小股弓箭手的战斗力究竟如何;战象是该投入第一线衝击渊凯人的阵型, 还是留作预备队用於关键时刻的衝锋;骑兵究竟该部署在两翼还是作为先锋突击。 巴利斯坦任由他们各抒己见。塔尔·托拉克认为一旦突破封锁,就该直扑渊凯城。那座城市此刻必然空虚,渊凯大军只能回师救援。 壮汉贝沃斯则提议让敌军选个代表出来和他单挑。会数数的卡马戎- 一一一位佣兵代表一一建议用铁链將河边的船只连接起来,组成浮桥,用河水运送三百勇士绕到渊凯大军背后发动突袭。 所有人都承认无垢者是弥林最精锐的部队,但在如何部署他们的问题上分歧巨大。夫主张用他们直接撕裂渊凯人的中军阵线。 母亲之子的马瑟伦则认为该把他们放在阵中压阵。赛门·斯崔普拜克则希望將无垢者一分为三,分別支援三大佣兵团。他爭辩道,他的自由兄弟们虽然勇敢好战,但成分复杂,若无无垢者协同,面对经验老到的渊凯佣兵时,很可能会丧失纪律。 灰虫子只是挺直脊背,用清晰的声音表示:“无论命令如何,无垢者都將遵从。” 当所有细节被反覆爭论、最终勉强达成一致后,赛门·斯崔普拜克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圆桌上:“作为曾经的渊凯奴隶,我代表贤主们和佣兵团打过交道,清楚他们的胃口。我知道渊凯人根本没法让佣兵们去硬扛龙焰!所以我就问一句一一”他环视眾人,最后目光钉在巴利斯坦脸上,“如果和谈失败,真要开打,那两条龙它们会参战吗?” 这最终取决於女王陛下何时揭开她的秘密, 巴利斯坦迎著他的目光,缓缓回答:“巨龙,只按它们自己的意志行事。” 冗长的会议终於结束。老骑士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到女王的寢宫,向她匯报会议的结果。 丹妮莉丝正坐在软垫上,安静地听著提利昂讲述维斯特洛的往事。 对於巴利斯坦爵士的匯报,她似乎並不十分在意。甚至连鹰身女妖之子日益猖獗的活动,她也显得漠不关心。 因为提利昂告诉她:鹰身女妖的行动越多,暴露得就越快,失去民心也越快。等到渊凯大军退去,便是收拾他们的时候·甚至无需確凿的证据。 告別女王后,巴利斯坦爵士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名叫格兰兹达尔的侍从一一也是女王从弥林大贵族那里索要的人质之一一一正手捧蜡烛守在门边。 “绿圣女回来了,大人,按你的要求来通报。”少年低声说。 “带她过来。把蜡烛都点上。” 格拉茨旦·卡拉勒由四位粉袍侍女陪同前来。智慧与优雅仿佛是她天然的装饰,让巴利斯坦肃然起敬。 “首相大人,”她开口,脸庞隱藏在绿宝石般闪烁的面纱之后,“请允许老身坐下?这副骨头又酸又痛。” “格兰兹达尔,为尊贵的绿衣仁者搬椅子。”巴利斯坦吩附。粉袍侍女们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眼帘低垂,双手交叠於身前。 “需要为你准备些点心吗?”巴利斯坦问道。 “你太客气了,巴利斯坦阁下。老身的喉咙因交谈而乾渴。一杯果汁,可否?” “如你所愿。”他叫来侍者,为女祭司点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柠檬汁。为了饮用,女祭司掀开了面纱一角,赛尔弥再次注意到她深刻的皱纹和疲惫的神態。她至少比我年长二十岁,他想。 老骑士一直以为她是女王忠实的朋友,但是小恶魔却告诉她,一场演出必须有人扮好人,有人扮坏人。 绿圣女就是扮好人的那个。 有人替自己思考,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如果女王陛下在此,她一定会和我一起,感激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巴利斯坦真诚地说。 “女王陛下的仁慈,老身铭记於心。”格拉茨旦优雅地回应。 格拉茨旦·卡拉勒饮尽果汁,重新戴好面纱。“愿她的灵魂安息。准备何时为她举行葬礼?” “暂无此打算。一切需待战爭结束。”巴利斯坦回答。 “老身会为她祈祷。”绿圣女微微頜首,“那么,西茨达拉国王呢?恕老身直言。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君王。” “他有毒杀女王的重大嫌疑。我很难说服御前会议的其他人遵从他的命令。” “渊凯的贤主议会要求他出席。他们要求立刻恢復他的所有权力。他们只与合法的君王谈判对此,相信你並不意外吧?”她的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会的,”巴利斯坦谨慎地说,“一旦我们確信他与刺杀女王陛下无关。但在此之前,弥林仍由忠诚且公正的御前会议管理。你也將列席会议。尊敬的殿下,我们需要你智慧的指引。” “你过誉了,首相大人,”绿圣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若你真信老身的智慧,请听我一言:立刻將王座还给西茨达拉国王。” “除非女王陛下復活並亲自下令,否则我无法遵从。”巴利斯坦的语气变得坚定。 面纱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嘆息:“我们歷经艰辛爭取的和平,此刻如深秋的枯叶在风中飘摇,这是悲惨的时节。天空有巨龙盘旋,人们传说它们以孩童血肉为食。百姓在逃离,逃往渊凯,逃往托罗斯,逃往魁尔斯,逃向任何能避难的地方。哈兹卡金字塔已成冒烟的废墟,许多古老的家族歷史隨之湮灭。乌尔兹和雅赫赞金字塔成了巨兽的巢穴,它们的主人却流落街头,形同乞弓。我的人民失去了信仰与希望,整夜沉溺於酒宴狂欢,醉生梦死。” “还有谋杀,”巴利斯坦尖锐地指出,“鹰身女妖之子一夜之间夺走了三十条人命。” “对此老身深感哀痛。这正是必须立刻释放高贵的西茨达拉·佐·洛拉克的原因。唯有他能阻止这一切。”绿圣女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確信。 他如何做到?除非他就是鹰身女妖本人?巴利斯坦心中警铃大作。 “女王陛下將自己交给了西茨达拉·佐·洛拉克,让他成为她的伴侣与国王,如他所愿恢復了弥林的传统。而他的回报,却是下毒。”巴利斯坦的声音冷硬如铁。 “他还以和平!阁下,別忘了这点。”绿圣女的语气第一次透出急切,“老身恳求你,和平无价。希兹达尔是洛拉克家族的后裔。他绝不会行下毒之事,他是无辜的。” “你为何如此肯定?”巴利斯坦直视著面纱,除非你就是下毒者? “吉斯眾神启示於我。”绿圣女的声音带著神职者的庄严。 “我只信七神,而七神对此保持沉默。”巴利斯坦不为所动,“智慧的殿下,你是否按我的提议,向渊凯的贤主和佣兵团长们提出了要求?” “传达了,正如你所命一一但恐怕你不会对他们的答覆满意。”绿圣女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们拒绝了?”巴利斯坦的心沉了下去, “是的。他们声称,赎金换不回人质。只有龙血才行。” 这虽在巴利斯坦预料之中,却並非他所期望的结果。他双唇紧闭,下頜线条绷紧。 “老身知道这不是你期望的答覆,”格拉茨旦·卡拉勒的声音带著一丝悲悯,“然而,请理解他们。那些龙是毁灭的化身。渊凯人惧怕它们一一这份恐惧並非毫无缘由,你无法否认。我们的史书记载著瓦雷利亚龙领主的可怕,以及他们带给古吉斯帝国的毁灭。即使你那位年轻的女王,美丽的丹妮莉丝陛下,也自称龙之母一一而她已死於龙翼之下。” “陛下她没—她.”巴利斯坦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死了。愿诸神赐予她安息。”绿圣女打断他,面纱隨著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波动,“让她的龙,也隨她一同安息吧。”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內的凝重气氛。门被猛地撞开,斯卡拉茨·莫· 坎达克冲了进来,身后紧跟著铜盔野兽。格兰兹达尔试图阻拦,被粗暴地推开。 巴利斯坦霍然起身:“什么事?” “投石机!”剃头者咆哮道,“所有的六具!动了!” 格拉茨旦·卡拉勒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带著一种预言成真的悲凉:“这就是渊凯给你的答覆,阁下。老身告诫过你,可能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他们选择了战爭。那么,战爭就来了。巴利斯坦心中反而感到一阵久违的释然。战爭,是他熟悉的领域。“如果他们以为靠扔几块石头就能砸开弥林一—” “不是石头,”老女人的话语充满了冰冷的恐惧,穿透了面纱,“是尸体!” 第309章 龙的黎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09章 龙的黎明 第309章 龙的黎明 尸体撕裂漆黑的夜幕,砸向城市的街道。腐败严重的那些在半空就已肢解破碎,重重摔在砖石地上时更是爆裂开来,溅得满地都是腐虫烂蛆和更糟的秽物。其余的狠狠撞上金字塔和塔楼,留下斑驳黏腻的红紫色血跡。 渊凯人的投石机虽然庞大,但射程不足以將那骇人的“礼物”送进城市深处。大多数户体勉强越过城墙,不少砸在城楼、胸墙和防御塔上。 不过,在围城之前,丹妮莉丝女王已將大部分阿斯塔波人收拢进了弥林城內,因此渊凯人投掷的,大多是己方阵亡奴兵的户体。巴利斯坦·赛尔弥不禁揣测,那些活著的奴兵目睹战友的户体被贤主们如此利用,心中是何滋味。 儘管这些尸雨对守城实际威胁有限,但那六架排成粗陋新月形、將弥林团团围住的“六姐妹”,却让整座城市不得安生一一除了河流以北的区域。斯卡札丹河宽阔的水面,阻隔了任何投石机的射程。 不幸中的万幸。巴利斯坦·赛尔弥一边想著,一边策马穿过弥林城雄伟西大门內的市集广场。 丹妮莉丝攻城时,正是用“约索的命根子”一一那根由船梳製成的巨型攻城锤一一撞开这座城门杀进来的。 伟主大人们率领他们的奴兵在此与攻城者短兵相接,邻近街道的战斗持续了数小时。城陷之后,广场上横陈著数百具尸体和垂死之人,一片狼藉。如今,市集又一次被死亡占据,堆满了被苍白母马带走又被扔进城墙的亡者。 弥林的砖路在白昼五彩斑斕,但降临的夜幕將它们染成黑、白与灰的单调拼图。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了前日雨水积成的小水洼,水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更映在士兵们的头盔、胸甲和护脛上,勾勒出一道道火红的线条。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刚从女王的寢宫出来,正缓缓骑马经过这些士兵。 老骑士身披女王赐予的鎧甲一一一整套洁白瓷釉、黄金雕饰的钢甲。肩上的披风白如新雪,如同他昔日掛在马鞍上的那面白盾。 三位年轻的侍从与他同行:图科·李霍高举坦格利安家族的黑底三头红龙旗;“长鞭”拉瑞克擎著御林铁卫的叉纹白旗一一七把利剑环绕一顶金色王冠;赛尔弥交给“红羊”的是一把巨大的银边战號,用於战场发令。他手下的其他侍从仍留在大金字塔里。他们或许来日会踏上战场,或许永远不会。毕竟,並非每个侍从都能成为骑士。 此刻是狼时,夜晚最漫长、最黑暗的时辰。对於他召集到市集广场的许多人来说,这將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夜。 在旧奴隶交易所尖顶的阴影下,五千名无垢者分成十列站定,姿態笔直,纹丝不动,如同石雕。每人携带三支长矛、一把短剑、一面盾牌。青铜头盔上的长刺反射著跳动的火光,映照著他们光洁、毫无表情的脸庞。 当户体从天而降,他们只是无声地向后或两侧退开必要的几步,避开落点,隨即迅速恢復严整的队列。所有人都是徒步,包括他们的指挥官。灰虫子站在最前方,头盔上竖著三根醒目的尖刺。 暴鸦团集结在贸易拱廊下方,正对著广场南部。拱廊的遮蔽使他们免遭空中落尸的侵扰。巴利斯坦爵士骑马经过时,乔金手下的弓箭手们正在反覆调试弓弦,检查弓臂。夫脸色冷硬如铁,跨坐在一匹骨瘦如柴的灰马上。 他的盾牌紧紧绑在左臂,长钉战斧握在右手,铁半盔一侧的鬢角装饰著一簇扇形黑羽。他身边的一个男孩牢牢握著兵团的旗帜:十二根破破烂烂的黑色布条系在长杆顶端,上面钉著一只木雕乌鸦。 血盟卫们也到了。阿戈和拉卡洛带领著女王的小卡拉萨中绝大多数能上阵的战士,骑在马上排成长列。 他们多是些还没长出鬍鬚的男孩,渴望贏得第一枚铃鐺和绑起髮辫权利的小伙子。他们在风化的制链人青铜雕像周围不安地策马小跑,为即將到来的战斗而焦躁。每当有尸体落下,他们就猛勒韁绳,引得马匹嘶鸣著人立而起。 离他们不远,在被伟主大人们称为“头骨之顶”的悚然遗蹟附近,几百名角斗士聚集起来。赛尔弥注意到“斑猫”也在其中。他身边站著“无畏的”伊斯科,还有“雌蛇”塞妮拉、“恶鬼”卡莫罗恩、斑纹屠夫、“变童”欧罗斯,甚至连“巨人”格鲁尔也在。格鲁尔巍然的身影立在人群中,如同孩子堆里的成年人。 自由对他们毕竟还是有点意义的,至少表面上如此。角斗士们对西茨达拉表现出的忠诚似乎超过了对丹妮莉丝,但赛尔弥仍然为他们的加入感到欣慰。他留意到其中一些人甚至穿了护甲,这对於习惯赤膊战斗的人来说不太寻常。也许他们已经意识到,真正的战爭与他们角斗场中的搏杀截然不同。 上方,城门楼和锯齿状的城垛上,挤满了身披打补丁的斗篷、头戴黄铜面具的战土。剃顶者大人已將他的兽面军派上城墙,接替即將出城作战的无垢者。 在城市彼端的其他城门处,余下的兵力也在集结。塔尔·塔科和他的坚盾军在东门列队。那里有时也被称作丘陵之门或凯赛门,因为取道凯塞山口前往拉札的商队通常由此出入。弥桑洛和龙之母僕从集结在南门,黄色之门。 “疤背”西蒙指挥自由兄弟会在北门列队,正对著斯卡札丹河。他们防守著压力最小的城门一一周遭没有敌人围攻,河面上仅有几艘敌船浚巡。渊凯人在北面部署了两支吉斯卡利军团,但他们在斯卡札丹河对岸扎营,与自由兄弟会之间隔著宽阔的河面以及弥林厚重的城墙。 渊凯大营主力位於西方,夹在弥林城墙与奴隶湾温暖的绿色海水之间。两座投石机布置於此一座靠近河岸;另一座正对著弥林的西大门,由二十四名渊凯的善主大人各自率领奴兵守卫著。巨大的投石机之间,是两支吉斯卡利军团加固过的营区。猫之团在城市与海水之间的地带扎营。 敌军中还有泰洛西投石手,而在沉沉夜幕的某处,还潜藏著三百名埃利亚十字弩手。敌人太多了。巴利斯坦爵士暗付。敌我力量对比如此悬殊。这次进攻违背了老骑士的所有战爭直觉。弥林城高池深,据墙固守,防守方占尽地利。然而他別无选择,只能率领战士们冲向渊凯围城部队的獠牙利齿之中。 或许他能在渊凯人的围困下坚守弥林数年,但在街巷中肆虐狂奔的苍白母马和飢饿面前,他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虽然琼恩已经证明了良好的组织和神奇的光明法术能够对付瘟疫,但当发臭的户体在城墙內腐烂,病弱之人在飢饿中哀豪时,谁也无法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一一除非他的老师带著所有的烈日行者都赶到这里。 赛尔弥和他的旗手们策马走向城门楼。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席捲了整个市集广场。他能听到无数压抑的低语声,战马粗重的喘息和不安的响鼻,蹄铁踏在碎砖石上的喀噠声,剑鞘与皮革摩擦发出的微弱叮噹。 一切都显得模糊而遥远。这不是寧静,而是沉寂,是风暴来临前那口深长的吸气。火炬燃烧著,烟雾繚绕,瞬啪作响,跃动的橘红色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中撕开道道光痕。 几千名士兵如同一人般齐齐转身,目光匯聚到老骑士身上。巴利斯坦·赛尔弥在镶铁城门高大的阴影里拨转马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成千上万道目光的重量。 团长和指挥官们策马上前。乔金和夫代表暴鸦团,褪色的斗篷下,锁子甲隨著马匹的移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灰虫子、“利矛”和“屠狗人”代表无垢者,青铜尖刺头盔下的面孔毫无波澜,加垫护甲包裹著精干的身躯。阿戈和拉卡洛代表多斯拉克人。卡莫罗恩、格鲁尔和“斑猫”则代表角斗士。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伟主或他们的战士。他们躲在城里,瞪大眼睛,等著看女王的军队败亡, 如同鬣狗静待啃噬败者的尸体。 “进攻计划已经交代过了,”当军官们在他马前围拢时,老骑士的声音沉稳响起。“首先,骑兵衝击。城门一旦打开,全速前进,直扑奴兵。当他们的军团列阵时,包抄他们,从后方或侧翼进攻,避免正面衝击长矛阵。记住你们的目標。” “投石机。”夫的声音粗,带著泰洛西口音。他嘧了一口。“那玩意跟渊凯人一副德性我叫它『老泼妇”。拿下它,拆了,或者烧掉。” “不必理会它们,”巴利斯坦爵士摇头,“让它们继续慢慢扔户体好了。等我们的人消灭掉他们的主力军团,投石机自然会停下来。” 乔金点点头,“儘可能多宰些穿丝绸戴珠宝的贵族老爷,还有他们的帐篷,特別是那些大得没边的,统统烧掉。” “多多益善,”拉瑞克接口道,“不抓奴隶。” 巴利斯坦爵士在马鞍上微微侧身,看向角斗士首领们:“斑猫、格鲁尔、卡莫罗恩,你们的人步行跟进。你们是令人生畏的战士,放开嗓子吼叫,震镊他们。当你们接近渊凯人阵线时,我们的骑兵应该已经撕开了缺口。 跟著骑兵衝进去,尽你们所能杀伤敌人。如果可能,放过奴隶,对准善主、贵族和军官。在你们被完全包围之前,及时撤出来。” 格鲁尔用硕大的拳头猛捶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格鲁尔不撤!绝不!” 那格鲁尔就得死。老骑士心中瞭然。但此刻既无时间也无余地爭论。他忽略了格鲁尔,继续说道:“这些进攻必须缠住渊凯人足够久,为灰虫子爭取时间,让他能率领无垢者安然出城,列好战阵。” 这是整个计划成败的关键。他很清楚,如果渊凯指挥官头脑清醒,他们会在无垢者立足未稳、 阵型未成之时就命令骑兵发起衝锋,那將是无垢者最脆弱的时刻。 已方的骑兵必须死死拖住敌人足够长的时间,无垢者们才能立稳盾墙,架起长矛。“当我的战號吹响,灰虫子將率军前进,把奴隶主和他们的爪牙碾成粉。” 吉斯卡利军团会迎上来,也许一支,也许几支,盾牌顶著盾牌,长矛对著长矛。 夫那匹瘦马无声地到巴利斯坦爵士左侧。“如果你的號角哑了呢,骑士大人?要是你和你那些雏儿小子都被砍翻了怎么办?” 很现实的问题。巴利斯坦爵士將第一个衝进渊凯人的阵线,也很可能是第一个倒下,事情往往如此。“如果我倒下,由你指挥,接著是乔金,然后是灰虫子。” 如果我们都死了,那就是末日降临。他想加上这句,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而且没人愿意听它被大声说出来。战前不言败,海塔尔司令曾如此教导。那时世界尚且年轻,诸神或许还眷顾人间。 “如果我们找到了团长呢?”夫问。指的是达里奥·纳哈里斯。 “给他一把剑,让他隨队作战。”儘管巴利斯坦·赛尔弥既不喜欢也不信任这位女王的情夫, 但他毫不怀疑达里奥的勇气和舞弄刀剑的本领。况且,若他能像个英雄般战死沙场,那对所有人或许都是解脱。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各自归位吧。向你们信仰的任何神明祈祷。黎明就要到了。” “鲜红的黎明。”乔金道。 龙之黎明。巴利斯坦爵士心想。他的祈祷早已完成,就在侍从们为他穿戴盔甲的时候。他的诸神远在狭海彼岸的维斯特洛,但如果修士们所言属实,七神始终注视著他们的子民,哪怕身处天涯海角。 他向老姬祈祷,祈求些许智慧,指引他带领手下走向胜利;向战士祈祷,一如既往地祈求力量;向圣母祈求慈悲,倘若此战败北;向天父祈求,看顾手下那些小伙子们,那些技艺尚稚嫩的侍从,是他一生中最接近子嗣的存在。 最后是陌客,他低下头,嘴唇无声翁动:“您终將来引领每条生命。但若蒙您不弃,今日请放过我和我的人,带我们的敌人上路吧。” “爵士?”拉瑞克的声音响起,同时用御林铁卫旗帜的尖端指向城市远方。一声无声的惊嘆同时在千双唇齿间呼出。 在城市遥远的另一边,八百尺高、漆黑如墨的弥林大金字塔刺入无星的夜空。在那曾聂立著鹰身女妖巨像的塔顶,一团火焰正冉冉升起。黄色的光芒在金字塔顶跃动。有那么半个心跳的时间, 巴利斯坦爵士担心风將它吹熄了。 紧接著,它再次出现,更加明亮,更加炽烈。火焰旋转变幻,先是黄色,继而转为红色,接著是炽热的橘红。它升腾著,明亮的色彩在深沉的夜色中狂野地舞动。东方,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正从山丘后方挣扎著透出。又响起成百上千声惊嘆,成百上千人抬头仰望,手指点划,匆忙扣紧头盔, 下意识地伸手去握剑柄斧柄。 巴利斯坦爵士听到了铰链刺耳的哎嘎声。铁闸门正在升起,紧接著將是巨型城门链条沉重的哺吟。是时候了。“红羊”递上他那顶带翼饰的头盔。 巴利斯坦·赛尔弥將它稳稳戴上,与护喉紧密相连。他举起盾牌,將左臂穿进皮带。空气吸入肺腑,带著一种异样的清冽甘甜。没有什么比扑面而来的死亡更能让人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愿战士看护我等,”他对手下的三个小伙子说,目光扫过他们年轻而紧绷的脸庞。“传令进攻。” 第310章 御驾亲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0章 御驾亲征 第310章 御驾亲征 天色破晓,灰白的光线刺破了东方的夜幕。弥林城巨大的砖石城墙和金字塔高耸的塔楼背后, 一线旭日喷薄而出,光芒锐利,刺得人眼晴生疼。 西侧天空,残存的星辰不甘地闪烁著,正被渐次涌上的天光无情吞噬,最终隱没於苍白之中。 斯卡扎丹河浑浊的入海口方向,一声低沉、悠长、带著咸腥水汽的號角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弥林城墙內,立刻响起一阵粗、急促的战號回应,声音在砖石间碰撞迴荡。海面上,一艘燃烧的魁尔斯帆船正缓缓下沉,梳杆断裂,焦黑的船体冒著浓烟,火光倒映在泛著油污的海水里,扭曲变形。 天空中,不时有焦黑的、残缺的物体坠落,分不清是尸体还是燃烧的船骸碎片。而更高的地方,巨大的阴影盘旋、俯衝,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一一那是龙。 奴隶湾的广阔水域,此刻是沸腾的死亡漩涡。战舰相互撞击、撕咬,船壳在令人牙酸的巨响中碎裂,木屑纷飞如雨。 船桨折断,风帆燃起,喊杀声、兵刃撞击的鏗鏘声、垂死者的哀豪声,混杂著海风的呼啸和火焰的瞬啪,构成了一曲混乱而残酷的交响。 尊贵的女王,龙之母,击碎者,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金字塔顶端阳台的冰冷石栏前。 晨风吹拂著她银金色的长髮,几缕髮丝贴在她紧抿的唇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扣在粗糙的石面上。那双紫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黎明前的夜空,正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下方奴隶湾里那片炼狱般的景象。她看到船只像疯狂的巨兽般撞在一起,木屑和血肉同时飞溅。 风中传来更清晰的声响:那是来自黑色长船的低沉、呜咽的號角,带著铁与盐的气息;与之对应的是魁尔斯人號角发出的怪异、高亢、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啸。 在这背景音之上,是船体解体的轰响、桨手绝望的呼號、战士衝锋时的咆哮、金属无数次猛烈碰撞的刺耳噪音,以及无处不在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惨叫声。这一切都混杂在一起,从遥远的海面升腾上来,撞击著她的耳膜。 “那些船,”丹妮莉丝的声音有些乾涩,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战场,“为什么会来帮我?”她的眉头轻轻起,困惑像一层薄雾笼罩著她的神情。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她身旁特意为他准备的高脚木凳上,这才勉强能將整个海湾的混乱尽收眼底。他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扯著他脸上那道可怖的伤疤。 “铁民,”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疲惫,“他们是海上的狼群,不,是鯊鱼。他们总能闻到海水里最浓烈的血腥味。而放眼整个世界,此刻还有哪里比这里的血更浓、更热呢?”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血,就是他们的航標灯。” “也许我还需要思考,”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海面上一艘被绿龙吐息瞬间点燃的敌舰,火焰冲天而起,“思考该用什么来奖励他们。” “奖励他们?”提利昂在凳子上挪动了一下,试图找到一个更稳固的支点,他的小短腿悬在空中,“这得先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不远千里跑到这沸腾的奴隶湾,还帮你痛击敌人。女王陛下,”他转过头,仰视著丹妮莉丝线条紧绷的侧脸,“他们想要的价码,也许——会是一笔你不太愿意支付的帐单。” “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丹妮莉丝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向阳台的另一侧,视线投向城墙外烟尘滚滚的陆地战场。她的手指指向远处一片移动的旗帜和人马,“那是巴利斯坦爵士的旗帜么?” 琼恩·雪诺顺著女王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一面巨大的黑底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象徵坦格利安家族的標誌。旗帜之下,身披各式甲胃的骑兵们组成楔形阵势,正催动战马,向著渊凯大军严阵以待的本阵发起决死的衝锋。马蹄践踏起滚滚黄沙,刀剑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是他们,女王陛下。”琼恩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紧接著补充道,“看,渊凯人的骑兵也动了。” 三人都屏息注视著那片烟尘。过了一会儿,琼恩浓密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不过-他们似乎並不是去截击巴利斯坦爵士的骑兵。”他指著那支渊凯骑兵行进的方向,“他们在转向朝看海湾的方向去了。” “码头!”提利昂猛地拍了一下栏杆,矮小的身体因这个动作晃了晃,“次子团的佣兵去支援码头了!铁民们正在登陆!那些『贤主』们,”他笑一声,语气充满嘲讽,“看来是想优先保住他们的退路,免得被堵在岸上变成瓮中之鱉。” 琼恩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冰原狼。“没用。就算他们暂时挡住了登陆的铁民,也绝对拦不住”他抬手指向天空,那里,绿龙雷戈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俯衝而下,一道炽热的龙焰瞬间吞噬了码头附近一艘试图靠岸的敌船,“.-拦不住兴致正高的它。” 奴隶湾的海面上,又一声剧烈的爆炸传来,伴隨著冲天火光。提利昂循声望去,只见又一艘魁尔斯帆船在龙焰的洗礼下化作了巨大的火球。儿乎同时,从城市东面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悠长, 悽厉、令人心悸的尖啸一一那是战象在烈焰和恐惧中发出的悲鸣。 弥林高耸的城墙下,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绞杀阶段。 巨大的投石机六姐妹,粗壮如巨树的手臂不断起落,將沉重的石块,甚至是被龙焰点燃的尸体,拋向城墙外的敌阵,每一次落下都激起一片血雾和惨叫。 城墙根下,双方士兵组成的长矛阵如同钢铁的刺蝟,狠狠撞在一起。矛杆折断的声音、盾牌猛烈撞击的闷响、士兵垂死的咒骂和哀豪,匯成一片死亡的浪潮。 而在这一切之上,魔龙的巨大阴影不时掠过大地,无论敌我,只要被那阴影笼罩,无不惊惶失措,阵型瞬间崩溃。 吉斯卡利军团,这些由获得自由的前奴隶组成的重装长矛兵,展现出与无垢者不相上下的严整纪律和坚韧意志,他们的人数甚至比无垢者更为庞大,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堤坝,顽强地阻挡著敌人的衝击。 时间在杀戮中流逝。太阳又向天穹爬升了一段距离,光芒变得刺目而灼热。白龙韦赛利昂似乎已经厌倦了这场屠杀,或者仅仅是因为吃饱了,它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巨大的翅膀扇动著,掉头向著大金字塔顶端的巢穴飞去,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然而,绿龙雷戈仍在徘徊。它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巨大的身躯在城市上空和硝烟瀰漫的海湾之间划著名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圈。 时而俯衝,喷吐龙焰点燃目標;时而高飞,发出挑战般的咆哮。没有丹妮莉丝的直接命令,这两头巨兽完全是凭著对渊凯人及其盟友本能的厌恶在战斗。当它们发泄完心中的暴戾与破坏欲,便会回巢沉沉睡去。此刻,雷戈显然还意犹未尽。 城墙外的杀场,战斗的烈度丝毫没有减弱。自由民、前奴隶、弥林的贵族、各怀心思的佣兵不同身份、不同目的的人们拥挤在一起,高举著武器,或者沉默地倒下。死亡像收割庄稼的镰刀,冷酷而高效地扫过战场,不分贵贱,不分敌我。生命如同秋日麦田里的麦秆,一茬茬倒下, 染红了黄沙。 “你们·”丹妮莉丝的声音打破了阳台上的沉寂,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提利昂和琼恩,最终停留在远方那片修罗场上,“见过这样的战斗么?”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並非恐惧,而是某种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提利昂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挣狞。 “当然,”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回忆一个並不愉快的梦境,“卢斯·波顿大人一一现在他可是北境守护了一一在绿叉河的河岸与我父亲泰温公爵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我有幸参与其中。”他的语气带著惯常的讽刺,“战场的一边是湍急的绿叉河,另一边是国王大道。我父亲排兵布阵第一眼看到那阵势,我甚至被它的—秩序感所吸引。” 他眯起眼睛,在脑海中重现那副景象:“就像一朵巨大无比的、由钢铁和猩红组成的玫瑰,在朝阳下盛放。每一片“瓣”都是锐利的矛尖,寒光闪闪。而我父亲,”提利昂发出一声短促的、 意义不明的笑,“哈,他那天看起来简直是—-光彩照人。一身深红色的厚重板甲,披著金线织就的华丽大斗篷。肩膀上蹲伏著一对怒吼的黄金雄狮,头盔顶端也傲立著一只。他的坐骑是西境最高大强壮的战马。泰温公爵就那样端坐在马背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没有哪个敌人能靠近他一百码之內。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滴汗都没有流。而成百上千的人,” 提利昂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他眼皮底下,在他那朵钢铁玫瑰的碾压下,丧命。” 丹妮莉丝沉默地点点头,紫色的眼眸里映著下方同样惨烈的景象。“和现在一样”她轻声说,隨即转向一直沉默的琼恩·雪诺,“那你父亲呢?艾德·史塔克公爵,他会亲自踏上战场么?” 琼恩的身体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他凝视著远方弥林城下腾起的烟尘,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著北境特有的冷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我父亲他最后一次真正踏上战场,还是在铁群岛的巴隆大王举旗反叛的时候。那时我太小,无法追隨他的脚步。”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过,后来我跟隨我的兄弟,罗柏·史塔克,一起进攻过围困奔流城的兰尼斯特军队。每一场战斗,”琼恩的语气变得肯定而带著敬意,“罗柏都冲在最前面。他的封臣们都说,他完全继承了艾德公爵的勇武。” “那么,”丹妮莉丝的目光变得锐利,带著一丝好奇,“你那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老师呢?他也会身先士卒吗?” “我老师?”琼恩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在我们人数还很少,力量还很弱小的时候,他总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用他的剑和——-他的方式,为我们开闢道路。后来,当我们的队伍逐渐壮大,有了更多的战士,他就不再总是顶在最前面了。” 琼恩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因为他担心,如果他冲得太快,独自击溃了敌人,后面的战土们就失去了在实战中磨练、成长的机会。” 提利昂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哈!那你的老师还真是体贴入微呢。” 丹妮莉丝没有笑,她的目光转向半躺在铺著软垫的躺椅上的伊蒙学士。老人裹著厚厚的羊毛毯,形容枯稿,但那双因白內障而浑浊的眼晴,却仿佛能洞悉人心。“伊蒙爷爷,”她的语气带著对长辈的敬重,“我们的先祖,征服者伊耿梅葛王.贝勒王—他们会亲自踏上战场么?” 伊蒙学士的头微微动了动,转向丹妮莉丝的方向。他用极其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答:“当然,我的孩子。伊耿从君临登陆时,魔下只有一千六百名混杂了农民和佣兵的军队。他们在黑水河畔的第一场战斗,就差点被河间地的诸侯们彻底击溃,推下汹涌的河水。直到·——“ 老人追忆著家族过往的荣光,“直到伊耿和他的姐妹们,维桑尼亚和雷妮丝,亲自驾驭著巨龙『黑死神”贝勒里恩、『米拉西斯”和『瓦格哈尔』投入战斗。龙焰改变了战局。”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他的继承人,『残酷的”梅葛也是如此·—-在他统治期间,他多次亲自骑著巨龙『黑死神”镇压叛乱。坦格利安家族的每一代国王,他们自己-—-就是最强大的军队。直到巨龙消失之后·——” 伊蒙学士的声音透出深深的遗憾,“王子们依然会亲自参加比武,亲临战场只是,他们已经失去了那足以横压七国的决定性力量。”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似乎在积蓄力气,浑浊的眼晴专注地望著丹妮莉丝。“你想下去么,孩子?到那下面去?” 丹妮莉丝挺直了脊背,银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流淌著光辉。“是的—伊蒙爷爷。” 她的声音坚定起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不能就这样站在高处,眼睁睁看著我的人在下面流血、死去,而我却无动於衷。虽然我不擅长战斗,甚至可能是个累赘,”她坦然地承认,“但我希望他们能看到我。知道我一直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呼吸著同样的空气,面对著同样的危险。” “陛下,”提利昂立刻出声,他从小凳子上跳下来,试图靠近女王,语气带著急切的劝阻,“可是你已经“死了”!你的『死亡”是计划的关键!现在现身,之前的谋划——“ “这一战,”丹妮莉丝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著钢铁般的意志,紫色的眼眸燃烧著,“如果输了,我就真的死了。彻彻底底,不復存在。我的假死,本是为了钓出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真正的叛徒。”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宏伟而混乱的城市,“现在,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所有的弥林伟主,都是叛徒!他们血管里流淌的不是忠诚,而是毒液!没有一天,他们不在心里诅咒我,诅咒我的龙,诅咒我带给这座城市的改变!” 她想起了乔拉·莫尔蒙爵士,就在昨夜,他最后一次求见她时,呈上的那份浸透著背叛与阴谋的情报。那是他冒著生命危险,在那些瀰漫著腐败气息的酒馆里,与那些因她推行的新秩序而失去特权和財富的伟主们虚与委蛇,一点点搜集拼凑起来的。那上面清晰地记录著那些高贵面孔下的憎恨、污衊和恶毒的轻视。只要照著那份名单动手,鹰身女妖之子与他们的联繫將昭然若揭。 提利昂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並非反对在战爭胜利后对弥林的伟主们进行必要的清算一一那几乎是必然的。但他认为,像丹妮莉丝这样一位年轻的女王,一位统治的根基尚未完全稳固的君主,亲自踏入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无异於將自己置於最危险的靶心。 “陛下,请你务必三思!”他的语气近乎恳求,“一旦你踏入战场,你必然会成为所有敌人围攻的目標!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向你!巴利斯坦爵士的所有部署,都会因为要保护你而被打乱!这代价可能我们承受不起!” “我不懂军事,提利昂,”丹妮莉丝转过身,再次面向战场,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冰凉粗糙的石栏杆,“但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下面已经打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混乱,彻底的混乱。 在这种局面下,” 她微微侧头,看向小恶魔,“我不相信白鬍子还能像棋盘对弈一样进行有效的指挥·-而我们的敌人,渊凯的“贤主”们,他们的指挥官也必然深陷泥沼,无法掌控全局。”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透著一股决绝,“我不怕死——提利昂。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亡, 它失去了嚇唬我的力量。而且,”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一丝母亲的骄傲,“我的孩子们,雷戈和韦赛利昂,他们会保护我的。” “雷戈和韦赛利昂会焚烧你的敌人,陛下,”提利昂毫不退让,他必须点明最现实的危险,“但他们不能再像雏龙时那样,棲息在你的肩头,用翅膀为你遮挡箭矢。你要提防的危险,”他伸出短小的手指,用力地点了点,“绝不仅仅来自前方刺来的长矛!更要提防那些从阴影里,从你意想不到的『盟友”身后,射来的毒箭!暗箭难防!” 就在丹妮莉丝因为伊蒙学士也迟迟没有表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时,老人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需要一个人,孩子。”伊蒙学士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一个能牢牢守住你后背的人。一个让你无需回头,就能確信后方安全,让你可以无惧前方任何明枪暗箭的人。” 他用那双被岁月和疾病模糊了视线,却似乎能看透灵魂的浑浊眸子,准確地“望”向琼恩·雪诺站立的方向。“琼恩·雪诺,”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能保护好我的曾孙女儿,是么?” 琼恩·雪诺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保护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他能做到。他有著超乎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足以在乱军之中守护她的后方,甚至在她遭受致命创伤时,用他老师赋予的奇异力量將她从死亡边缘拉回。但是—-战场瞬息万变,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性的偶然。 如果一块巨大的投石机石弹从天而降,將她砸得血肉模糊?如果汹涌的龙焰失控地席捲而来? 如果——““-太多无法预测的“万一”。即使是他的老师刘易,面对那种彻底的、瞬间的毁灭,也无能为力。 “如果能够避免不必要的冒险,那是最好的选择,陛下。”琼恩谨慎地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充满了挣扎。他並非畏惧战斗,而是对那无法掌控的“万一”感到深切的忧虑。 “琼恩,”伊蒙学士显然误解了他的犹豫,老人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异常恳切,“我知道,守护丹妮並非你北上的使命。我也深深感谢你,歷尽艰辛將我送到她的身边,让我在生命的暮年得见龙裔,得偿夙愿。” 他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但是我老了—-非常老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力量正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无可挽回地从我这具残躯中流逝。你將我千里迢迢送到这里,而我-却未能如预想中那样,为她提供太多的指引和帮助。” 老人的话语沉重起来,“异鬼在长城以北游荡,亡者的威胁如同笼罩世界的寒冬阴影。你的老师刘易,还有他的追隨者们,他们或许拥有对抗异鬼的力量,但仅凭他们不足以將亡者的军团永远挡在长城之外。七国必须统一!唯有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所有的活人才能真正团结起来,共同面对那终极的黑暗。相比於瑟曦·兰尼斯特,”伊蒙学士的语气斩钉截铁,“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是七国唯一的希望!”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息著,浑浊的眼睛紧紧“盯”著琼恩的方向,仿佛要將最后的信念灌注给他:“琼恩,我的生死早已无关紧要。保护好丹妮,让她贏得眼前这场胜利,並让她一直胜利下去,直至坐上铁王座!这才是对抗异鬼、拯救所有生者的根本之道!而且,”老人的声音带著欣慰和认同,“看看丹妮在奴隶湾所做的一切吧!打破,解放奴隶,试图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这难道不是与你的老师刘易所追求的某种平等,不谋而合么?” 琼恩沉默了。伊蒙学士只知道刘易试图推行崇尚平等、反对奴役的安舍信仰,却不知道他心中那个更为激进、彻底顛覆旧世界的蓝图一一一个没有王权、没有世袭贵族、人人平等享有阳光的世界。 老人的话语像重锤敲击著他的心。他想起了刘易曾对他说过的话:“琼恩,无论何时,都要尽最大的努力爭取同行者的支持。哪怕我们最终会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至少在此刻,在走向光明的道路上,我们並肩而行,目標一致一一让所有人,无论出身贵贱,无论曾是奴隶还是领主,都能平等地、自由地享受阳光的照耀。” 老师的话在耳边迴响,伊蒙学士殷切的期盼,下方战场传来的廝杀与哀豪,丹妮莉丝眼中那混合著坚强与一丝脆弱的紫色光芒·—这一切在琼恩心中交织、碰撞。他感受到一种沉重的责任,一种超越个人使命的召唤。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上丹妮莉丝那双饱含期盼的紫色眼眸,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请你准备吧。我將追隨你踏上战场。我们並肩作战,贏下这场胜利。” 提利昂的眼睛瞬间睁得滚圆,嘴巴微张,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劝说:“陛下!琼恩!你们”但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闻讯赶来的弥桑黛和另外几名侍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神情,几乎是半推半劝地將噗不休的小恶魔“请”出了阳台。 提利昂被推出门外,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阳台上的景象和声音。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一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恼怒。他猛地甩了甩头,迈开短小的双腿,快步走向自己的寢室。 “佩妮!”他推开门,声音急促。 佩妮,这位曾经是他滑稽戏搭档的侏儒女孩,如今是女王指派照顾他起居的侍女,正坐在角落里缝补著什么。听到提利昂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圆圆的眼晴里满是询问。 “我的鎧甲呢?”提利昂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鎧甲?”佩妮愣了一下,隨即眼晴一下子亮了起来,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自从成为女王的侍女,她那些骑猪耍狗的把戏就再无用武之地,连她的猪和狗都因为缺乏运动而胖了不少。 “你要给女王表演骑猪决哲吗?”她一上子从凳子阻跳下来,丛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不!”提利昂没好气地打断她,一边快速地在房间里翻找,“女王决定亲自参加城外的战哲。我不可能像个懦夫一样留在这安全的金字塔里,却让我的主君在外面出生入死!”他用一亥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坚决语气解释道。 “你的鎧甲”佩妮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脸阻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她立刻转身,迈旺自己的小短腿,跑到房间角落一个沉重的木箱前,费力地掀旺箱盖。里面躺著一套弥林本地少年贵族式样的鎧甲,钢材看起来质量普通,样式也略显陈旧。这是丹妮莉丝“假死”之后,为了他的安全赐给提里昂防身的,他从未真正穿过。 佩妮手脚麻利地將鎧甲部件一件件拿出来一一胸甲、背甲、护脛、臂甲、铁手套。多年的滑稽戏表演生涯,让她早已习惯了在身阻绑著沉重的木甲进行翻滚跳跃。 对她来说,处理这些金属甲胃的声环、系互和搭声,虽然更沉重更冰冷,但原理和穿木甲差不多。她熟练地帮提利昂穿戴起来。金属部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丛。 鎧甲阻凹凸不平的锤痕清晰可见,有些地方还互看锈跡和深深的划痕,原本可能存在的镀层或漆色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黯淡的金属本色。但对提利昂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身金属能在他衝进那片绞肉场时,挡住砍来的刀剑和射来的冷箭。这就足够了。 就在佩妮起脚,准备將最后一件一一那个互有护鼻和护颊的圆顶头盔一一声到提利昂头阻时,她突然停了上来。她的手指紧紧抓著冰冷的头盔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在提利昂布满伤疤的脸阻停留了一瞬,那双大大的眼晴里,此刻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担忧、不舍,还有一丝—·衝动。 提利昂正低头整理著锁甲內衬的领口,突然感到一个温软的、互著颤抖的触感印阻了他的嘴唇。 这一吻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猛地撞阻窗。佩妮儿乎是踞著脚扑了阻来, 速度快得让他来不不反应,她的嘴唇柔软和温热,笨拙而迅速地贴阻了他的。 然后,就在提利昂刚刚感受到那抹温软的瞬间,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迅速低上头,脸颊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提利昂完全愣住了,嘴巴微微张著。他想问:“这是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很清楚。也许她只是太担心,太害怕。一亥复杂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口。他应该道谢, 感谢她的关心?但这可能会让她误会,鼓励她再来一次。 孩亏我不愿伤你的心。他本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些什么,但佩妮不是小孩亏了,她是个经歷过苦难的成年侏儒女亏。即使用意良好,说出內心的真实想法一一他对她並无男女之情一一也必定会深深刺痛她。记忆之中,提利昂·兰尼斯特第一次感到如此地无言以对。 他看著她低垂的发顶,那暖棕色的、浓密捲曲的头髮。她看起来如此年轻,几乎还是个孩亏。 如果忽略掉她也是个侏儒这个事实,忽略掉生活的磨难在她身阻留上的痕跡,她几乎可以算得阻是个.漂亮的女孩。她那双总是充满信任的大眼睛,此刻正慌乱地盯著地面。 “你要活著回来。”佩妮的丛音轻得像羽毛,互著强忍的硬咽。她终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但眼神异常执著,“你答应过我,要让我在女王面前表演,挣到和我体重一样重的金亏。可是没有你,”她的丛音互著一丝颤抖的坚仕,“我一个人—做不到。” 提利昂感到喉头有些发紧。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揉了揉她暖棕色的、捲曲的头髮。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向楼上走去。沉重的鎧甲隨著他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摩擦丛。 当他来到大金字塔底层那宽而阴凉的庭院时,留叛在金字塔內的最后一批侍卫已经瓷结完毕。他们穿著样式各异的鎧甲,手仕长矛、剑盾或弓箭,脸阻互著一亥即將赴死的凝重。 他们並不知道他们的女王还活著,只是接到了出城决战的命令。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和悲壮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丛从通往高层的石阶阻传来。所有侍卫的目光瞬间被吸亏过去。 他们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出现在眾人面前。她没有穿繁复的长裙,而是换阻了一身简洁却异常合体的银色鳞甲,在庭院昏暗的光线上闪烁著內敛而坚韧的光芒,如同亜裹著月光的金属。 她的银金色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紫色眼眸。她的身姿挺拔如矛,神情坚毅而平静。 而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如同最沉默也最坚固的黑色磐石,站著全身笼久在厚重黑色板甲中的琼恩·雪诺。头盔的面人尚未放上,露出他那张稜角分明、神情肃穆的北方面孔。黑色的哲篷在他身后垂落,纹丝不动。 剎那间,死一般的寂静笼人了庭院。紧接著,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巨大的丛浪几乎要掀翻金字塔的穹顶! “女王!” “龙之母!” “她还活著!概神在阻!” “女王万岁!繚击碎者万岁!” 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的泪水瞬间从这些铁血战士们的眼中涌出。他们高举著手中的武器,疯狂地挥舞著,用尽全身力气嘶亮著,用刀剑敲击著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悲壮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热血和燃烧的忠诚!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得扭曲的面孔,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頜首。 然后,她迈旺步伐,走向庭院那通往城外战场的巨大拱门。琼恩·雪诺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阴影,紧紧跟隨在她身侧。 侍卫们爆发出更高六的吶喊,他们迅速重整队形,互著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力量,紧紧簇拥著他们的银髮女王,如同决堤的银色洪流,向著金字塔外那片瀰漫著血与火的战场,无畏地奔驰而去。 沉重的脚步丛、鎧甲的撞击丛、狂热的呼喊丛,匯成一股不可工挡的铁流,衝出了大金字塔的庇护,冲向了决定弥林命运的绞肉场。 第311章 王者归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1章 王者归来 第311章 王者归来 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灼烤著弥林黄褐色的城墙砖石,蒸腾起阵阵扭曲的热浪。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汗水、焦糊血肉以及远处战场飘来的浓重烟尘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带著沙砾。 斯卡拉茨·莫·坎塔克佇立在城墙最高处的垛口后,粗糙有力的双手紧握著冰冷的石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宽阔的肩膀上披著沾满尘土和暗红血渍的鳞甲,兽面头盔夹在腋下,露出刻著风霜与怒意的刚硬面孔。汗水沿著他深陷的眼窝和紧绷的下頜线流淌,在下巴处匯聚,滴落在滚烫的城砖上,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烟尘,死死钉在城外那片沸腾的焦土之上。 视野所及,是两股庞大力量如同受伤的巨兽般撕咬、碰撞、喘息。喊杀声、金属撞击的刺耳鸣响、垂死者的哀豪、战马的嘶鸣,匯聚成一片令人室息的喧囂之海,一波波衝击著城墙。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率领的骑兵与自由民战士正在突击敌人的大营,试图摧毁敌军的指挥中枢。 而无垢者正与渊凯联军的主力在开阔地上进行著惨烈的拉锯战。每一次衝锋都捲起漫天的黄沙,每一次退却都留下断肢残骸。战局胶著而残酷,每一寸土地的得失都浸透著鲜血。 斯卡拉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像冰冷的铅块压在他的胸口。 他,弥林的兽面军指挥官,此刻却只能困守在这高墙之上,眼睁睁看著女王忠诚的战士在城外浴血,而自己魔下的力量却.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扫过身后倚靠在城墙內侧阴影里休息的兽面军土兵。他们缩著,靠著冰冷的石壁,或者直接躺在尘土中。许多人身上带著昨夜激战留下的伤痕和污跡,头盔歪斜,武器隨意地放在手边。 疲惫像一层厚重的灰布笼罩著他们,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麻木、绝望,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昨夜,正是这些战土,用血肉之躯顶住了敌人一波文一波的猛攻,才使得城墙未被突破。 然而,女王“死讯”的阴霾,如同瘟疫般侵蚀著他们的意志。斯卡拉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低落的士气,沉重得如同城砖。 他的眉头紧锁,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滚著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忍不住怀疑:当吉斯卡利人或者渊凯佣兵的下一次衝击如同巨浪般拍打在城墙上时,这些身心俱疲的战士,还能不能像磐石一样坚守?会不会在瞬间就土崩瓦解? 女王假死的秘密,如同最沉重的锁链,只有她身边那不超过十位的心腹近臣知晓。包括他手下这些兽面军的军官们,都深信不疑他们的“米莎”、他们的解放者、他们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 说实话,斯卡拉茨自己都未曾预料到,在女王“死亡”的打击下,他还能將这些士兵重新组织起来,拉到这危机四伏的城墙上执行防御任务。这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但这能责怪士兵们的动摇吗?斯卡拉茨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不,绝不能!一切的根源,在於女王·-在於她登基后那该死的优柔寡断! 她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对待那些该死的大贵族,尤其是以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为首的虫!仁慈?在斯卡拉茨看来,那不过是软弱的代名词。 这些大贵族,这些曾经骑在奴隶和穷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寄生虫,有一个算一个,早在弥林城门被龙焰轰开的那一天,就该被结结实实地掛在城墙上风乾! 他们的存在,就是弥林內部永不癒合的脓疮,是动乱和背叛的根源。他无数次在女王面前据理力爭,甚至不惜言辞激烈,但结果女王啊,你究竟还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斯卡拉茨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带著一种绝望的期盼,將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座巍峨耸立、在烈日下反射著刺自光芒的大金字塔一一女王的居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异动。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沿著弥林宽阔的主干道,如同一条甦醒的巨蟒,快速而坚定地向他所在的城墙方向移动。队伍的核心,是一个骑著银色小马的娇小身影。 斯卡拉茨的心猛地一沉。预备队?这么快就要把最后的预备力量投入绞肉机般的战场了吗?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然而,隨著那支队伍的快速靠近,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开始穿透战场固有的喧囂,由远及近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河,发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的奔涌之声。 那不是战鼓,不是號角,不是廝杀,而是—.欢呼?是无数个喉咙里爆发出的、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的欢呼! 当那些模糊的音节终於匯聚成清晰可辨的词汇,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斯卡拉茨耳边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米莎!米莎復活了!” “米莎回来了!” 声音如同燎原的野火,从街道蔓延到城墙。城墙上休息的兽面军士兵们也被惊动,纷纷挣扎著爬起来,挤到垛口边向下张望,脸上写满了惊与茫然。 “大人!大人!你听到了吗?”他的副手佐尔坦·莫·弗莱克跌跌撞撞地衝到他身边,眼晴瞪得溜圆,指著城下的队伍,声音因为极度的困惑而变得尖利,“他们-他们好像都在喊『米莎”復活了!可是—復活?大人,我—我从来没听说过死人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佐尔坦的脸上交织著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冀,嘴唇微微颤抖。 斯卡拉茨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佐尔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副官差点痛呼出声。 他那张原本被忧虑和愤怒笼罩的硬朗面孔,此刻如同被阳光刺破的乌云,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挣狞的笑容,牙齿在阳光下闪著光。 “白痴!”斯卡拉茨的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种近乎解脱的畅快,“死人当然不会復活!能“復活”的,只有那些根本没死、只是在装死的人!”他重重地拍了一下佐尔坦的肩甲,发出“眶当”一声脆响。 “好了,別再像个被嚇傻的兔子一样在这儿!”斯卡拉茨的声音瞬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重新燃起的斗志,他转向城墙上的所有兽面军土兵,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都给我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把瞌睡虫从眼睛里赶出去!女王回来了!我们的『米莎』回来了!准备打开城门,跟著你们的解放者,出城作战!把那些杂种赶回老家去!” 城下的主干道上,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稳稳地骑在她那匹银色的多斯拉克小马上。马匹並不高大,她本人也身形纤细,但这组合却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 她挺直背脊,小巧的下頜微微扬起,银金色的长髮在脑后编成复杂的髮辫,几缕髮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旁。 她穿著一身贴合身形的银色轻甲,在烈日下反射著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那双著名的紫色眼眸,此刻如同淬火的紫晶,扫视著道路两旁的人群,目光锐利而充满力量。 她行进的速度並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道路两旁,曾经是奴隶、如今是自由民的男男女女,衣衫槛楼的小贵族,甚至是被战火波及的普通市民,看到女王完好无损、神采奕奕地出现在眼前,无不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得泪流满面,纷纷匍匐在地,额头紧贴著滚烫的土地,向她致以最深的敬意和感激。人群中,那些反应最快、意志也最坚定的人,眼中燃起了復仇和追隨的火焰,他们立刻转身冲向附近的房屋或废墟,抓起手边任何能作为武器的东西一一锈跡斑斑的菜刀、沉重的木棍、削尖的竹竿,甚至只是几块坚硬的石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衝出人群,紧紧地、自发地匯聚到了女王行进队伍的两侧和后方,形成一股不断壮大的洪流。 当丹妮莉丝穿过巨大的城门,出现在瀰漫著血腥与焦糊气息的城外旷野时,她的身后已经不再是仅仅一支护卫队,而是匯聚了数千名手持简陋武器、眼神却无比狂热的追隨者。他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混乱中带著一种同仇敌气的凝聚力。 丹妮莉丝勒住韁绳,银色小马乖巧地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对身后黑压压、情绪激昂的人群。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下压动作。 她的声音並不特別洪亮,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前排追隨者的耳中:“我的子民们!停下你们的脚步!你们的勇气和忠诚,我已看到!现在,请你们在此地列阵,为我守住这城门,见证胜利的到来!” 人群的喧囂稍稍平息,虽然不解,但出於对女王的绝对信任,他们开始努力在混乱中整队,在城门前方形成了一道由血肉和简陋武器组成的屏障。 下达完命令,丹妮莉丝不再停留。她轻轻一夹马腹,银色小马迈开步伐,只带著琼恩·雪诺和提利昂·兰尼斯特两人,径直朝著战场最前沿、那一片沉默如黑色礁石般的无垢者方阵后方走去。 马蹄踏过染血的泥泞土地和散落的残破兵器,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垢者们正保持看严密的阵型,长矛如林,盾牌紧密相连,沉默地承受看前方吉斯卡利军团一波又一波的衝击压力。战场上的喧囂震耳欲聋,廝杀声、惨叫声、战鼓声混杂在一起。 丹妮莉丝策马来到方阵中央相对靠后的位置。她深吸了一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提高了声音,让自己的话语儘可能清晰地传入周围无垢者的耳中: “无垢者们!”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我是你们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死亡无法將我束缚,地狱也无法將我因禁!因为我无法放下你们!你们是我的战士,我的子民,我在这世间最重要的责任与牵掛!此刻,我与你们同在!我將站在你们身边,带领你们走向胜利!一次,再一次,直到命运终结我们的呼吸!” 儘管她的声音在辽阔喧囂的战场上无法传遍每一个角落,但当她身披银甲的身影出现在无垢者黑色的阵列之中时,效果立竿见影。 每一个看到女王的无垢者,那岩石般刻板的脸上都瞬间进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她回来了!”、“母亲回来了!”的低语声,如同涟漪般迅速从一个方阵荡漾到另一个方阵,最终匯聚成一股压抑不住的、细微却充满力量的声浪。 当她继续策马,向著已经与敌人短兵相接的最前排方阵后方靠近时,一直紧跟在侧、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流矢的琼恩·雪诺猛地伸出手臂,拦在了银色小马的前方。“陛下!”他低沉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不能再向前了!这里流矢横飞,太危险了!” 丹妮莉丝勒住马,转头看向琼恩,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的意志。“我不惧怕危险,琼恩!”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就算危险降临,你不是正在我身边护卫吗?”她的目光锐利地直视著他。 琼恩的眉头紧锁,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陛下,你的勇气毋庸置疑。但你的安危牵动著所有子民的心。你若受伤,军心必然动摇。”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因为女土靠近前线而明显变得更加紧张、试图用身体和盾牌为她阻挡更多视线的无垢者们。 就在这时,指挥官灰虫子也发现了后方的骚动,他迅速从前线指挥位置脱离,大步流星地赶到丹妮莉丝马前。 他甚至没有先看琼恩一眼,直接单膝跪倒在沾满血污的泥地上,头盔下的脸庞满是焦急和担忧。“母亲!”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不该来这里!这里是死地,太危险了!” 丹妮莉丝低头看著这位忠诚的无垢者指挥官,眼神柔和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坚决:“可是灰虫子,我已经在这里了。你们的勇气和牺牲,召唤我回到你们身边。” 她微微俯身,声音带著力量,“去吧,我忠诚的指挥官。去告诉你的兄弟们,告诉所有无垢者:你们的母亲回来了!她就在这里,与你们同在,直到最后!” 灰虫子抬起头,头盔缝隙中露出的眼晴深深地凝视著丹妮莉丝,那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深深的敬畏、无条件的忠诚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只是一剎那的犹豫,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站起身,转向身旁的几名传令军官,用无垢者特有的、清晰而短促的语言下达了命令,每一个音节都像敲击在钢铁上: “传令:所有方阵!高呼『母亲归来”!保持阵型,全军一一向前推进!” 命令被迅速而准確地传达下去。很快,零星的呼喊声从无垢者方阵中响起,如同星星之火。紧接著,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迅速匯聚、融合、统一。 最终,整个无垢者军团爆发出山呼海啸般整齐划一、震撼人心的吶喊: “母亲归来!母亲归来!母亲归来!” 这充满力量和信念的呼声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囂,响彻云霄,清晰地传递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最前线,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死死顶住吉斯卡利重装长矛兵衝击的十个无垢者百人队, 听到身后传来的、整个军团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他们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却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 他们依旧沉默著,没有发出任何战吼,只是机械而精准地重复著刺杀的动作。 然而,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们刺出长矛的速度明显加快,每一次突刺的力量都更加沉重、更加致命! 仿佛一股沉睡的火山之力注入了他们的手臂。原本坚固如磐石的吉斯卡利第一排盾墙,开始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阵线上响起了更多盾牌碎裂和矛尖入肉的闷响。 “大人!无垢者那边!他们在喊什么?”年轻的拉瑞克紧跟在如同白色彗星般衝锋陷阵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后,刚刚踏过一座被踩塌的渊凯贵族豪华帐篷。他一边挥剑格开侧面袭来的长矛,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异。 巴利斯坦爵士手腕一抖,精钢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甩掉剑身上黏稠的鲜血。他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庞转向弥林城的方向。 此刻,城墙內外传来的、那如同海啸般连绵不绝的欢呼声浪,已经彻底盖过了近处的廝杀声, 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老骑士那双锐利如鹰集的蓝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身边负责號角的年轻侍从“红羊”吼道,声音洪亮如钟:“小子!吹號! 最高紧急集结令!召唤所有还能战斗的骑兵!立刻向我靠拢!目標一一吉斯卡利军团的侧翼!还有他们的屁股后面!我们要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撕开他们!” 话音未落,巴利斯坦已经调转马头,那匹雄健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亮的嘶鸣。 老骑士一夹马腹,白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离弦之箭,向著战场最核心、压力最沉重的区域一一吉斯卡利军团与无垢者交战的正锋,疾驰而去!拉瑞克和残余的骑兵们立刻紧隨其后, 捲起一路烟尘。 无垢者军团那撼天动地的整齐吶喊,不仅唤醒了己方的斗志,也如同无形的磁石,吸引了高空之上两位强大存在的注意。 金字塔巢穴的方向,传来两声穿透云霄的疗亮龙吟。紧接著,两个巨大的阴影迅速掠过弥林城的上空。 韦赛利昂乳白与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雷戈则如同最深沉的绿松石,带著青铜色的反光。它们在战场上空盘旋了几圈,锐利的龙瞳迅速锁定了下方那个骑著银色小马的熟悉身影。 它们发出欢欣而低沉的咆哮,隨即降低高度,开始围绕著丹妮莉丝所在的区域,在瀰漫的烟尘与热浪之上优雅地盘旋,巨大的翅膀捲起强劲的气流,吹散了地面的烟尘。 丹妮莉丝仰头看著她的孩子们,眼中充满了骄傲。她的目光隨即投向不远处那片依旧死战不退、长矛如林、阵型依然严整得如同移动堡垒的吉斯卡利军团核心方阵。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她胸中升腾。她猛地举起手中的多斯拉克长鞭,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手臂如同標枪般笔直地指向敌人最密集、最顽固的阵列中心! 她高声喊道:“dracrys!” 高空中的雷戈和韦赛利昂,仿佛瞬间接收到了母亲的指令。它们停止了盘旋,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滯,然后同时调整方向, 伴隨著两声更加高亢、充满毁灭气息的龙吼,两条巨龙一左一右,如同两颗从天而降的燃烧陨石,向著庞大的吉斯卡利军团阵列俯衝而下!它们俯衝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翅膀收拢,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吉斯卡利军团是训练有素的重装长矛步兵,他们的纪律和方阵曾让无数敌人饮恨沙场。然而, 他们的编制里,从未配备过能够威胁到天空霸主一一巨龙的武器。 无论是弓箭还是投矛,在巨龙俯衝时的高度和速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如同孩童的玩具。 只要巨龙不主动降落到长矛能够触及的距离,他们对这种来自苍穹的毁灭力量,完全束手无策。 曾经鼎盛一时的吉斯帝国正是被瓦雷利亚帝国的龙王们毁灭,如今,巨龙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了这些自翊为“吉斯帝国后裔”们的头顶,让他们回忆起了在龙焰之下瑟瑟发抖的残酷过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吉斯卡利士兵。恐惧像瘟疫般在紧密的方阵中飞速蔓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巨影带著死亡的气息降临。 “龙!是龙!”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轰一一!轰一一! 两道粗壮无比、温度足以融化钢铁的龙焰,如同天神挥动的火焰巨鞭,狼狼地抽打在吉斯卡利军团的阵列之上!右边的两个方阵,左边的三个方阵,瞬间被刺自的金红色火焰击碎! 龙焰所过之处,坚固的盾牌如同纸片般扭曲、燃烧;厚重的鎧甲瞬间被烧得通红,里面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金属的予杆瞬间熔断。 空气中瀰漫开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两条燃烧著熊熊烈焰的死亡通道,在吉斯卡利人引以为傲的钢铁阵线上被硬生生地“犁”了出来! 通道內只剩下焦黑的残骸、扭曲的金属和零星燃烧的火焰。侥倖位於通道边缘的士兵,也如同被投入火炉般严重烧伤,发出非人的惨叫,在地上疯狂翻滚。 巨龙的阴影还笼罩在头顶,空气中充斥著同伴被活活烧死发出的悽厉哀豪和皮肉焦臭。那令人室息的恐怖景象和灼热的气浪,瞬间摧毁了吉斯卡利士兵的心理防线。 这支以铁血纪律著称的军团,那如同钢铁浇铸的意志,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龙焰直接命中的方阵,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士兵们握著长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阵型开始出现细微的、却致命的鬆动。 一直与巨龙並肩作战、经验丰富的灰虫子,几乎在敌人动摇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微妙的、如同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般的跡象。 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响彻战场:“全军!前进!碾碎他们!” 命令就是引爆的引信! 在女王亲临的激励和巨龙焚灭天地的恐怖威势双重加持下,无垢者们压抑已久的力量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们齐声怒吼著“母亲归来!”,挺起长矛,如同一个整体,带著排山倒海、碾碎一切的气势,向著已经动摇的吉斯卡利第一线方阵发起了决死衝锋! “顶住!顶住!”吉斯卡利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鞭打著士兵,试图稳住阵脚。 但已经太迟了。 无垢者沉默而致命的矛林,挟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狼狠撞上了吉斯卡利人已经出现裂痕的盾墙。 咔!咔!盾牌碎裂声密集响起。噗!噗!长矛入肉的闷响不绝於耳。 吉斯卡利军团最前排的方阵,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精美瓷器,在无垢者爆发出的恐怖压力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倖存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纪律。他们惊恐地尖叫著,扔下手中沉重碍事的长矛和盾牌,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只想远离那些沉默的死神和天空中的烈焰恶魔。 第二排的吉斯卡利军官们见状,脸色惨白,但他们深知被溃兵衝散阵型的后果。 他们立刻声嘶力竭地下令:“举矛!举矛!拦住他们!向两边赶!別让他们衝过来!” 后排的士兵们虽然同样恐惧,但在严苛军纪的驱使下,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將锋利的长矛斜向前方举起,组成一道寒光闪闪的死亡之墙,试图逼迫溃逃的同伴转向方阵两侧的缝隙逃命。 然而,被龙焰和近距离屠戮嚇破了胆的溃兵们,脑子里只剩下逃命的本能。面对战友冰冷的矛尖,许多人依旧不管不顾地、像没头苍蝇一样撞向那堵致命的枪林! 噗磺!噗磺!噗哺!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溃兵,被自己战友的长矛无情地刺穿身体,像被钉在架子上的昆虫一样掛在矛尖上,发出绝望的哀豪,鲜血顺著矛杆汨汨流下。 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如同冰冷的冰水,瞬间浇醒了后面还在盲目衝撞的溃兵。求生的本能终於压倒了恐慌的盲目,他们哭喊著,尖叫著,开始像退潮般涌向方阵两侧狭窄的通道。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和迟滯之间,无垢者们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已经冷酷无情地推进到了眼前!吉斯卡利第二排的方阵根本来不及重新整理被溃兵衝击得七零八落的阵型。 丹妮莉丝冰冷而充满毁灭意志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天空中,韦赛利昂和雷戈如同最精准的毁灭信使,再次优雅地掠过混乱的吉斯卡利人上空,龙焰精准地喷洒在那些试图重新集结、或者被溃兵堵住去路的方阵头顶。 又一道由燃烧的士兵、融化的金属和焦黑土地构成的“血火之路”被瞬间开闢出来。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吉斯卡利第二道防线的抵抗意志,在龙焰与无垢者铁蹄的双重打击下,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溃。这一次,没有第三道坚固的方阵在后面作为依託和心理屏障。 目睹了前排同袍如同麦秆般被龙焰收割、被黑色军团碾碎的场景,第三道方阵的指挥官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继续坚守?那无异於命令士兵们排著队跳进熔炉!求生的本能和对巨龙无可抵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撤退!向大营撤退!快!”指挥官们嘶哑著嗓子下达了命令,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力。 整个第三线的吉斯卡利方阵,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整体性的、仓皇地向后方,向著渊凯人主营的方向溃退。 士兵们丟弃了沉重的盾牌和长矛,只求跑得更快一点,远离那黑色的死亡浪潮和天空中的烈焰吐息。 灰虫子敏锐地捕捉到了敌人意图逃跑的动向。他迅速策马赶到丹妮莉丝身边,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陛下!敌人正在溃退!是否追击?请下令!”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战场。她看到无垢者严整的队列中,一些受伤的战士被战友扶著,或者用简易担架拖到相对安全的侧后方。 鲜血染红了他们灰色的制服,断肢和烧伤触目惊心。一股强烈的不忍涌上她的心头。胜利在望,但代价——她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和犹豫。 “陛下!”一个沙哑而急切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提利昂·兰尼斯特不知何时催动他的矮种马挤到了她的马旁。 侏儒仰著脸,那双充满智慧、此刻却写满严峻的眼睛紧紧盯著丹妮莉丝,“不能放走他们!绝不能!现在他们魂飞魄散,巨龙还在头顶盘旋,这是彻底摧毁吉斯卡利军团主力的唯一机会!一旦让他们逃回营垒,哪怕只逃回去一半,等他们缓过气来,重新组织起防御,巨龙的威忆力就会大打折扣!他们会挖掘壕沟,准备更多的弩炮和火油!那时再想消灭他们,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將是现在的十倍、百倍!必须追击!把他们碾碎在旷野上!” 提利昂的话语像冰冷的铁锤,敲碎了丹妮莉丝心中那一丝仁慈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寒冰下的紫火。她看向灰虫子,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挤压!追击!不留活口!吹响號角,命令所有骑兵部队,立刻向我靠拢,配合无垢者军团,合围歼灭残敌!” “遵命,陛下!”灰虫子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他立刻举起手臂,对號角手做出了一个特定的手势。 “鸣——鸣——鸣—一! 1 三声短促而高亢的號角声撕裂了战场喧囂,这是无垢者军团寻求所有友军骑兵协同作战、围歼敌人的最高信號! 如同被號角声唤醒的猎犬,散落在战场各处、正在追杀零散渊凯土兵或与敌方骑兵缠斗的巴利斯坦爵士所部、乔拉·莫尔蒙率领的多斯拉克骑手、以及弥林本地的自由民轻骑兵,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目標,纷纷调转马头。 他们如同数股奔腾的钢铁洪流,凭藉著骑兵的速度优势,迅速从战场两翼包抄,狠狠插向正在溃退的吉斯卡利军团残兵的后方和侧翼!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骑兵们挥舞著弯刀、长矛和战斧,如同虎入羊群,在吉斯卡利人混乱的、毫无组织的溃退队伍中反覆衝杀、切割。每一次衝锋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留下遍地残缺的户体。 在无垢者正面钢铁般的碾压推进和骑兵部队灵活凶猛的侧后突袭双重打击下,曾经是无垢者最强大、最令人头痛的敌人一一吉斯卡利重装长矛方阵,此刻如同烈日暴晒下的积雪,迅速地、无可挽回地瓦解、消融。 士兵们成片地倒下,或者跪地投降,或者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然后被冰冷的刀锋追上。 战斗的喧囂渐渐平息。灰虫子留下一个千人队负责收拢俘虏、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员后,没有丝毫停歇,立刻率领著主力无垢者军团,保持著严整的队形,踏著敌人的户体和破碎的旗帜,继续向著渊凯人主营的方向稳步推进!黑色军团如同移动的死亡之墙,带著肃杀的气势。 与此同时,渊凯人的营地大门轰然洞开。“风吹团”的衣亲王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魔下的佣兵们高举著代表女王的旗帜,营地內可以看到激烈的战斗痕跡和倒伏的户体一一其中包括渊凯人轮值元帅“布丁脸”哥扎卡·佐·厄拉兹那具肥胖而显眼的尸体。 槛衣亲王本人派出了使者,恭敬地迎向女王的大军,表示营地已被控制,愿意迎接女王入营。 而渊凯人的大营,早已因为巴利斯坦爵士带领的精锐骑兵和由壮汉贝沃斯率领的角斗士们先前的反覆突袭而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 此刻,当解决了主要强敌的无垢者军团如同黑色的死亡阴影般逼近营门,当看到“风吹团”倒戈、营门大开,当看到天空中盘旋的巨龙阴影时,渊凯人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终於彻底崩溃了! 营地內哭喊声四起,士兵和奴隶们如同炸窝的蚂蚁,爭相恐后地向营地的另一侧逃窜,秩序荡然无存。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彻底倾斜, 就在这胜利的曙光已然大放光明之际,意外陡生! 年轻的雷戈似乎被下方营地的混乱和可能的“猎物”所吸引,它降低了高度,庞大的身躯带著风声,轰然降落在渊凯营地內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它好奇地低下头,嗅闻著地面上散落的物品,巨大的翅膀微微收拢,暂时放鬆了警惕。 一支粗大得如同攻城弩予般的巨箭,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毫无徵兆地从营地边缘一顶巨大而华丽的帐篷阴影里激射而出!它的速度快如闪电,目標精准得令人心寒! 噗!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支恐怖的巨箭,狠狠地、完全没入了雷戈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箭杆上巨大的动能甚至带著雷戈的头颅猛地向侧面甩了一下! “一一鸣”雷戈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那声音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它本能地想要振翅飞起逃离,但巨大的痛苦和瞬间的失力让它刚离地不到一人高,就重重地、 失控地摔落回地面,溅起大片的尘土。 它粗壮的脖颈痛苦地扭动著,试图甩掉那致命的箭矢,喉咙里只能发出“”的、室息般的痛苦喘息,再也无法发出那震云霄的龙吼。暗红色的龙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它墨绿色的鳞片和身下的土地。 听到雷戈哀鸣时,丹妮莉丝迷茫得看向巨龙倒下的方向,隨即瞳孔骤缩:“不一一!!!” 她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战场!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和痛苦,足以让最坚硬的战士心碎。 她完全失去了女王的仪態,像疯了一样猛地一扯韁绳,银色小马吃痛,长嘶一声,奋蹄向著雷戈坠落的方向狂奔而去!琼恩和提利昂根本来不及阻拦。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下,不顾一切地扑到雷戈巨大的头颅旁。温热的龙血浸湿了她的裙甲和双手。她伸出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雷戈粗壮的脖颈,脸颊贴著它冰冷而痛苦的鳞片,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不!不!不要!不要离开我!雷戈!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泣不成声,声音破碎不堪,“没有你们没有你们我要怎么活下去—不要拋下我” 韦赛利昂在空中发出震怒欲狂的咆哮!它金色的龙瞳瞬间锁定了那顶射出弩箭的巨大帐篷。 復仇的龙焰在喉间翻涌。它猛地俯衝而下,巨大的翅膀掀翻了帐篷的支架,粗壮的龙爪如同撕扯破布般將那顶华丽的帐篷连同里面的支架、家具彻底撕开、踏碎! 刺目的金红色龙焰如同愤怒的岩浆,瞬间倾泻而下,將帐篷內包括几名衣著华丽的渊凯贤主以及操作巨弩的奴隶兵在內的一切,彻底吞没!悽厉的惨叫声瞬间被烈焰的轰鸣所掩盖,只留下焦黑的残骸和冲天而起的浓烟。 琼恩·雪诺紧隨丹妮莉丝赶到。他看到女王悲痛欲绝地抱著雷戈,而韦赛利昂在附近盘旋、警戒,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迅速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一旁脸色苍白的提利昂。 “把陛下拉开!离雷戈的头部远点!当心韦赛利昂!”他对提利昂吼道,语气不容置疑。 提利昂立刻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將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丹妮莉丝从雷戈身边拉开一段距离,同时警惕地看著悲怒交加的韦赛利昂。 琼恩则毫不犹豫地衝到雷戈血流如注的脖颈伤口旁。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支粗大的弩箭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箭尾一小截在外面。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冰冷的箭杆,手臂肌肉责张,用尽全力向外猛地一拔! “啦”一声,带著倒刺的箭簇撕裂血肉被拔出,带出一股更大的血泉,喷溅了琼恩一身。雷戈巨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微弱的痛苦鸣咽。 就在琼恩拔出弩箭的瞬间,一直警惕著这边、处於极度愤怒和悲伤中的韦赛利昂,似乎將琼恩的动作视为对兄弟的文一次伤害。 它猛地转过头,喉咙深处亮起危险的金红色光芒,一口灼热的龙焰即將喷吐而出! 千钧一髮之际!琼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他沾满龙血的双手猛地合十,口中急速念诵出神圣的祷言。 一道璀璨夺目、凝实无比的金色光罩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倒扣的半透明金钟, 將他、地上的雷戈以及附近的提利昂和丹妮莉丝都笼罩在內! 轰—! 韦赛利昂愤怒的龙焰狠狠撞在金色的圣盾术光罩上!金红色的火焰如同狂暴的怒涛拍击在坚不可摧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火焰四散飞溅,却无法撼动光罩分毫,只能徒劳地沿著光罩弧面流淌、消散。 挡下这致命一击后,琼恩没有丝毫停顿。他立刻扑跪在雷戈巨大的伤口旁,双手毫不犹豫地、 紧紧地按在那泊泊涌出滚烫龙血的恐怖创口上! 他闭上眼晴,摒弃一切杂念,將全部的精神和意志,都灌注到双手之上,口中发出洪亮而虔诚的祈祷,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力量与恳求: “伟大的光明之源安舍!以光之名,聆听你卑微从者的祈求!请將你的仁慈与伟力,降临於此!驱散死亡的阴影,癒合这致命的创伤!挽救这头巨兽的生命!让生命之火,重新在它体內燃烧吧!安舍之光,佑我眾生!” 隨著他虔诚的祈祷,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液態阳光,猛地从他的双掌之下喷薄而出!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温暖,带著一种神圣的生命气息,瞬间包裹住了雷戈血流不止的巨大伤口,甚至將它整个脖颈都笼罩在內! 这神圣的金辉与天边如血的夕阳余暉交融在一起,一时间,竞让人难以分辨哪一道光芒更加夺目,哪一道力量更加浩瀚。 战场上的一切喧囂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琼恩虔诚的祈祷声和那温暖而强大的生命之光,在与死神进行著激烈的爭夺。 第312章 龙血与龙泪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2章 龙血与龙泪 第312章 龙血与龙泪 刺目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液体般在雷戈颈部的恐怖创口上流淌、匯聚。 那深可见骨的裂伤边缘,暗红的肌肉纤维在圣光的包裹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地蠕动、抽紧、连接。 几个呼吸间,狞的伤口便彻底消失,只留下覆盖著新生淡金色鳞片的完好脖颈,找不到一丝曾经被重创的痕跡。 雷戈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沉重地翻滚了一下,粗壮的四肢撑起身体,甩了甩巨大的头颅,仿佛要將残留的痛楚和眩晕感一併甩脱。 它昂起覆满绿松石般鳞片的头颅,对著硝烟瀰漫、血色未褪的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穿透了战场残留的喧囂。 吼声落下,它巨大的、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龙瞳转向了琼恩·雪诺。接著,这头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兽,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轻柔姿態,低下它硕大的头颅,温顺地將冰凉坚硬的鼻吻部,在琼恩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胸甲上,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 战场上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凝滯了。残存的士兵们,无论是丹妮莉丝的女王军还是渊凯军的俘虏,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来自光明的奇蹟、巨龙对一个人的亲昵,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惊呼和低语在人群中蔓延,许多人下意识地跪倒在地,脸上露出混杂著敬畏与恐惧表情。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奇蹟的一幕所吸引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冰凉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擦过自己脸颊上沾染的几点暗红一一那是琼恩被雷戈伤口喷溅的龙血灼烫后,飞溅到她脸上的血点。 她的眉头紧紧起,目光疑惑地锁定在琼恩身上那大片已经冷却凝固、呈现出暗褐色的斑驳血渍上。心中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十几天前,那个同样充满血腥与喧囂的达兹纳克竞技场。 婚礼的喧囂尚未在金字塔顶完全散去,她的新任丈夫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便带著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说服了她,去观看竞技场举行的角斗表演。 当卓耿扇著翅膀落在竞技场里,並开始吞噬地上的野猪和女角斗士“黑髮”巴尔塞纳的尸体时,高贵的观眾们被嚇得四处奔逃。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候,一个叫做“哈格兹”的角斗士站出来充当英雄。可能他喝醉了或是发疯;可能他是“黑头髮”的巴尔塞纳远道而来的爱人,或是听到某些女孩的低语; 可能他只是个梦想被吟游诗人传唱的普通人。 他飞奔上前,手里拿看野猪矛。红沙在他脚下被踢起,座位上响起呼喊声。卓耿抬起头,血从它的齿间滴下。 那位英雄跃上巨龙的背,將钢铁的矛尖猛地刺入巨龙有鳞片的长颈底部。丹妮和龙齐声尖叫。 英雄靠在长矛上,用身体的重量扭转让矛尖刺的更深。卓耿向上拱起背部,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尾巴猛地甩向一边。她注视著它伸长头探到豌的长颈末端,看到它的翅膀张开。 屠龙者一个失足,翻著跟头栽下沙坑。当黑龙的牙齿猛地咬碎他的前臂时,他正试图挣扎著站起,卓耿把他的手臂从肩膀拧下拋到一边,就像狗把老鼠拋到坑里。 当时丹妮莉丝从巴利斯坦爵士的手掌中挣脱,当她挪开栏杆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慢了。英雄在沙地上抽搐,他的肩膀衣衫槛楼,伤口喷涌出鲜红的血。他的矛还留在卓耿的背上,当龙挥舞翅膀时不停摇晃,烟雾从伤口冒出。 “卓耿,”她大喊著。“卓耿。” 它的头转了过来。烟雾在它的牙齿上繚绕,它的血滴在地上的时候同样在冒烟。 这一幕如在眼前,丹妮莉丝无比清楚地知道,在巨龙那层厚实、刀枪难入的鳞片与皮肤之下,奔涌著的是如同火山深处熔岩般极致高温的血液,足以瞬间熔化钢铁,焚毁血肉。 可是她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琼恩·雪诺身上。这个北方青年,他的皮甲、锁甲、 甚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沾满了大片大片暗红色、已经冷却凝固的龙血!那是为雷戈拔出弩箭时喷溅到他身上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起来毫无异样?没有痛苦地嚎叫,没有被灼烧的痕跡,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难道是他体內那种神奇的金色光明之力,在龙血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將其蕴含的毁灭性高温彻底消解了? 还是说一个更惊人的猜想在她心底翻腾一一难道这个自称史塔克私生子的年轻人,他的血管里,也流淌著属於坦格利安家族的真龙之血?那滚烫、不焚的血液?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战慄。史塔克家族北境··琼恩·雪诺··她需要答案。 也许,是时候找一个真正了解维斯特洛古老家族谱系的人好好询问一番了“陛下!”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丹妮莉丝翻涌的思绪。她修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身影。 这位御林铁卫队长此刻显得格外狼狐,白色的盔甲几乎被污血和泥泞完全覆盖,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腰部和手臂上胡乱缠著渗血的绷带,脸上也带著几道划痕,白的鬍鬚沾染著尘土。 “爵士!”丹妮莉丝的心臟猛地一跳,看到老骑土身上的血跡和绷带,她方才的疑虑瞬间被担忧取代,“你受伤了?严重吗?”她急切地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他受伤的部位。 “皮外伤,陛下,不碍事。”巴利斯坦摇摇头,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他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狼藉的战场,那里仍有零星的战斗声和垂死者的呻吟传来。“但请恕我直言,陛下,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残余的渊凯溃兵尚未肃清,流矢和混乱隨时可能.” 女王並未直接回应老骑士的諫言。她的视线越过巴利斯坦的肩膀,落在刚刚安抚住雷戈、正拍著黑龙鼻吻的琼恩身上。雷戈刚才亲昵的一蹭,差点把琼恩拱倒。 “琼恩!”丹妮莉丝提高声音喊道,“琼恩·雪诺!快过来!巴利斯坦爵士受伤了, 需要你的帮助!” 琼恩闻声,最后轻轻拍了拍雷戈巨大的鼻孔,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头绿龙才温顺地垂下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琼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老骑士身边。 他蹲下身,动作麻利而专业地检查著巴利斯坦腰部和手臂上的伤口。他的手指小心地按压、观察绷带渗血的情况,又仔细查看了几处较深的划痕。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丹妮莉丝,语气肯定:“陛下,巴利斯坦爵士的伤势確实不重,主要是皮肉伤和几处较深的划口。这些伤口需要及时清洗、缝合,之后注意保持清洁,避免感染化脓即可。只要伤口不发炎引起高烧,就无大碍。” “你能现在就治好他吗?用你的力量?”丹妮莉丝追问,眼中带著期盼。她亲眼目睹了那圣光如何瞬间修復了雷戈致命的创伤。 琼恩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疲惫,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了些:“陛下,我的力量“ 刚才为了治癒雷戈的致命伤,几乎已经耗尽了。如果要立刻为巴利斯坦爵士施展同样的治疗,恐怕———我需要时间恢復。至少几个小时。”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仍在冒著黑烟、传来零星廝杀声的战场废墟,那里遍布著呻吟的伤员。 “而且,陛下,巴利斯坦爵士的伤势固然需要处理,但此刻战场上,你魔下还有许许多多受伤的战土,他们的伤势远比爵士严重得多。箭矢贯穿、肢体断裂、內臟破损—如果不趁著战斗刚刚结束、他们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儘快施以援手,恐怕很多人撑不到日落。” 丹妮莉丝的心像是被冰冷的铁手狠狠了一下,骤然紧缩。她猛然惊觉,自己刚才的注意力完全被身边的巨龙、被琼恩的神奇力量、被巴利斯坦的伤势所吸引l,竟然完全忽略了那些在战场上为她浴血拼杀、此刻正躺在冰冷沙地上痛苦呻吟或等待死亡的普通士兵!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她。作为他们的女王,他们的“弥莎”(母亲), 她怎能如此? “我我该怎么做,琼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你有相关的经验吗?在这种时候?” 琼恩迎上女王的目光,那双灰色的眼晴里带著老兵才有的沉静。 “是的,陛下。”他缓缓地点点头,承认道,“无论是在奔流城还是在牛津镇,我都曾经追隨我的老师刘易·塞里斯,参与过战地伤员的救治,组织过临时的战地医院。我们救回了不少本已被军医判定无望的重伤骑士和土兵。” 丹妮莉丝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因为琼恩肯定的回答而稍稍鬆动。 她原本暗自担心琼恩会因为立场或者疲惫拒绝援手。她甚至想过要如何恳求他,看在並肩作战的情分上,至少救下这位忠诚的老骑土。但琼恩此刻所展现出的意愿和计划,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和希望。 一股暖流混合著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她碧绿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琼恩,”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紧,“那就——“一切就拜託你了!人、財、 物,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我全部允准!只求你—尽你所能,救下更多我的战士!他们是我的子民,是我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地看著琼恩那张沾满尘土和血污、却依然坚毅正直的年轻脸庞,语气变得更加诚挚,甚至带著一丝困惑:“琼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挽救了雷戈的生命,治疗瘟疫,现在又要去救助我的土兵们·-你却从未向我索求过任何回报。土地、头衔、黄金—你究竟想要什么?我————我该如何回报你?”” 听到女王的询问,琼恩·雪诺轻柔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坦然地迎向丹妮莉丝。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风声,“我帮助你,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的老师,刘易·塞里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飘向夕阳所在的方向。 “我的老师,此刻正在河间地,庇护著无数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而你,终有一日会带著你的龙和无垢者大军,踏上维斯特洛的土地,去夺回你先祖的铁王座。当那一天到来,当你的道路与我的老师在维斯特洛的理想不可避免地交匯甚至可能发生衝突。”琼恩的目光变得异常认真,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我恳请你,陛下,看在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以及未来可能为你所做的一切份上,不要立刻兵戎相见。请你-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与他好好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听听他的想法,也让他明白你的意志。” 弥林伟主们的贪婪、短视和反覆无常,以及女王为了维持统治所做出的种种妥协与忍让,让琼恩一度怀疑,她手中这支由无垢者和自由民组成的军队,以及三条巨龙,是否真的拥有足以横扫维斯特洛、重建秩序的力量。 然而,今天,就在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他亲眼目睹了这支“女王军”所爆发出的惊人战斗力。他们纪律严明,悍不畏死,在劣势下爆发出强大的韧性。 还有那两条翱翔於天际、喷吐烈焰的巨龙,它们是无可爭议的、毁灭性的力量象徵。 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骤然清晰地浮现在琼恩·雪诺的脑海中:一旦她的舰队载著这支经歷了弥林血火淬炼的大军,尤其是那三条恐怖的巨龙,登陆维斯特洛的海岸老师魔下那支两千人的“金色黎明”,该如何抵挡? 他们或许能在陆地上对抗步兵,甚至骑兵,但他们拿什么去对抗天空中的巨龙?龙焰之下,再坚固的堡垒,再精锐的方阵,恐怕都將化为灰。至少,他想不到他的老师能用什么方法来对抗这压倒性的空中力量。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瞳凝视著琼恩。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琼恩·雪诺,我听到了你的请求。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在此应允你:如果未来有一日,我与你的老师刘易·塞里斯在维斯特洛相遇,无论形势如何,我愿意与他进行一次会谈。我会倾听他的诉求,也让他明白我的意志。我承诺会给他谈话的机会。” 琼恩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他深深地看了女王一眼:“感谢你的承诺, 陛下。”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再次頜首致意,隨即乾脆利落地转身。他从丹妮莉丝隨从手中接过象徵女王权威的信物一一一枚刻有坦格利安三头龙徽记的青铜令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战场深处,开始高声召集人手。 他需要担架、需要能抬担架的人、需要懂一点包扎的人手,他指挥著將那些尚有气息的重伤员小心地抬起来,目標明確一一撤往弥林城內那座巨大的竞技场。 那里曾经是死亡与娱乐的角斗场,如今却是他在阿斯塔波难民潮涌入后,倾力將其改造的临时庇护所和医疗点。许多失去家园的难民在他的组织和训练下,已经学会了基础的清洁、包扎和照顾伤病者的技能。 此刻,正是他们派上用场、回报女王恩情的时候。 琼恩的身影在瀰漫著血腥味和烟尘的战场上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了一堆燃烧的辐重车残骸之后。 一直安静旁观的提利昂·兰尼斯特,拄著一根不知从哪个尸体旁捡来的长矛权当拐杖不合適的马鞍让他的屁股像裂开了一般疼一一挪动脚步靠近了女王。他那张灰尘扑扑的丑脸上,惯常的戏謔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熟虑后的凝重。 “陛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琼恩的老师,刘易·塞里斯———-他的理念,恕我直言,在维斯特洛的语境下,堪称激进到了极点。” 他抬起那双大小不一、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视著丹妮莉丝,“他所宣扬的『人人平等』,听起来美好,却如同试图在冻土上种植盛夏的朵。这不仅仅是一个口號,陛下, 这是要彻底摧毁支撑七国运转了数千年的根基一一建立在血脉、封臣效忠和等级制度上的秩序。摧毁一种旧秩序或许只需要一把火。” 提利昂用空閒的手做了个燃烧的手势,“但要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起一种从未存在过、並且挑战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全新秩序?” 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疤痕在灰烬的映衬下显得更深。 “那將是难如登天。你將面对的,不是选择支持他,就是选择支持维斯特洛现存的所有贵族领主。非此即彼,几乎没有调和的余地。而后者,掌握看七国绝大部分的土地、財富和“士兵。” “贵族?”丹妮莉丝重复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龙晶匕首。弥林伟主们那贪婪的嘴脸、背信弃义的丑態、以及他们施加在自由民身上的无尽苦难,瞬间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就像弥林的伟主们一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著风暴般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 “征服者伊耿,仅凭三条龙和他的姐妹们,就能让七大王国第一次臣服於龙翼之下。 那么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不焚者,龙之母,带著我的三条龙和一支为我而战的军队,为何不能让他们第二次臣服?”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户横遍野的战场,仿佛看到了未来维斯特洛的广土地:“提利昂,你错了。未来,不是我要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而是他们,必须在灭亡与臣服之间,做出自己的选择!” 提利昂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看来弥林这所“统治者的学校”,確实给这位年轻的龙女王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將她骨子里的“妥协”打磨得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征服者”的强硬。 这很好,提利昂冷静地想。一个真正的君王,终究要明白何时该怀柔,何时该亮出锋利的龙爪。 而他对那些未来可能被女王的龙焰化为灰烬的维斯特洛领主们並无丝毫同情一一当他被亲生姐姐构陷、投入红堡那阴冷潮湿、满是老鼠的地牢,在绝望中等待死亡时,可曾有哪位“高贵”的领主为他提利昂·兰尼斯特说过一句公道话? 管他呢!提利昂的嘴角又习惯性地歪了歪。只要牢牢地跟在丹妮莉丝这条真龙身边, 利用她的力量和自己的智慧,凯岩城那金碧辉煌的大厅迟早是他的,也必须是他应得的! 至於瑟曦—-他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充当拐杖的长矛矛杆,指节发白一一那颗属於他姐姐的头颅,终有一天,也必须由他亲手摘下! 巨大的龙影笼罩著这片区域,雷戈和卓耿低沉的呼吸如同风箱。很快,女王所在的位置便吸引了战场倖存將领们的注意。一队人马穿过狼藉的战场,踢开散落的盾牌和折断的长矛,朝著丹妮莉丝所在的小高地快速接近。 巴利斯坦爵士立刻警觉地挺直身体,儘管伤口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他还是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陛下,是否让他们稍候?待我们回到城中议事厅——”他的职责是保护女王的安全,此地实在太过混乱。 “不。”丹妮莉丝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再次拒绝了老骑士的建议。 “我就在这里接见他们。”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在接近的人马,最终落定在为首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眼神变得格外锐利。 “就在这片刚刚被我们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就在我的巨龙一一雷戈和卓耿的身边。”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正在靠近的人耳中,“我希望他们每一个人, 都能清清楚楚地记住,此时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谁,以及她所拥有的力量。”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第一个走上前来的那个人身上。 隨即,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匹被流矢射死、倒在旁边的高大战马。她没有丝毫犹豫, 径直走过去,姿態从容而威严地坐了下去。那匹死去的坐骑,此刻成了这片战场废墟上最简陋、也最具象徵意义的“铁王座”。 第一个单膝跪倒在丹妮莉丝面前的,正是次子团的团长一一棕人本·普棱。他那张饱经风霜、布满疤痕的棕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深深埋下头,將姿態放得极低:“陛下!能在战场上再次见到你安然无恙,是我和次子团全体兄弟无上的光荣!” “本·普棱团长,”丹妮莉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如同冰封的湖水,冷冷地注视著他,“你此刻前来,是向我投降吗?” 她单刀直入地问道。 本·普棱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惊讶和委屈:“投降?不,陛下!你误会了!我本·普棱和次子团,从未真正与你为敌过啊!我们为何要向你投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见女王没有立刻斥责,便像是得到了鼓励,语速加快地解释起来,声音里满是刻意的“忠诚”:“陛下明鑑!我们之前假意加入渊凯人,那不过是“ 不过是忍辱负重的权宜之计。次子团上上下下,对女王陛下的忠诚之心,天地可鑑,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他挺起胸膛,“正是因为我们一直潜伏在敌人心臟里,才能在战事最胶看、最关键的时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给渊凯人致命一击!我和我的兄弟们,一直在等待这个为陛下效忠的时刻!”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本·普棱侧过身,对著后面挥了挥手:“陛下,请看!这就是次子团为你献上的礼物,也是我们忠诚的证明!” 两名次子团的士兵粗暴地拖著一个衣著华丽、但此刻托卡长袍已被撕破、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胖子走了过来,將他狠狠攒倒在女王面前的沙地上。 那人挣扎著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尘土,正是渊凯三位统师之一的格拉兹多·佐· 阿尔克。 “这位,”本·普棱用靴子尖踢了踢瘫软的格拉兹多,语气轻蔑,“就是格拉兹多· 佐·阿尔克,渊凯人的三个元师之一。当他们的乌龟壳大营被英勇的女王军攻破时,这位尊贵的“贤主』大人正想偷偷溜走,大概是准备再找个地方摇尾乞怜,谈判投降?幸亏我和我的兄弟们眼睛雪亮,及时把他给『请』了回来,听候陛下发落。” 丹妮莉丝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著名的紫色眼眸,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地刮过本·普棱那张写满“忠诚”的棕脸。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战场阻风捲起血腥的尘埃。 本·普棱脸阻的笑容旺始僵硬,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匯成细流滑过他脸颊的疤痕,滴落在脚上暗红的沙地阻。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只觉得后背的汗水也正迅速浸湿內衬。 女王的沉默比任何斥副都更令人室息。 就在本·普棱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时,丹妮莉丝伶轻轻地、发出了一丛意义不明的轻笑。那笑丛很轻,却让本·普棱的心臟猛地一跳。 “本·普棱团长,”女王的丛音终於响起,互著一丝慵懒的、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又味,“真是——深谋远虑,用心良苦啊。”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锁定在对方汗渗渗的脸阻,“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奖励”你的这份“忠诚”?” 本·普棱如蒙大赦,立刻將头埋得更低:“能为女王陛上效力,为女王陛上而战,就是给工次亏团全体兄弟最大的荣耀和奖励—我们別无所求,只求陛上能充许次亏团继续为你效劳,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本,”女王的丛音平静上来,“背),对我而言,已经如同每日呼吸的空气一样熟悉。我能理解你的选择,毕竟,”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战死的士兵尸体,“每个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条,在混乱的局势上,选择似乎『更安全』的一方,是人的本能。”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更为冷冽,“所以,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一次证明你此刻的『忠诚』並非又一次投机取巧的机会。用你的行动,证明我这次的决定,並非愚蠢。”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而之后,如果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你也將得到—真正的奖励。” 仿佛感受到主人话语中蕴含的冰冷怒意,一直安静葡匐在旁的韦赛利昂,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嚕丛,隨即,一道炽热的、金红色的龙焰从它鼻孔中喷出,精准地扫过本·普棱脚前不到半尺的沙地。 那片沙砾瞬间被烧熔、结晶,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焦糊味。 本·普棱被这突如其来的龙焰惊得猛地一缩脚,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一上。 不知道是被龙焰喷薄的热浪炙烤,还是被女王那番恩威並施的话语嚇到,他脸阻豆大的汗珠顿时涌出更多,瞬里啪啦地砸在脚上那片刚被龙焰熔化的琉璃状沙砾旁,溅起细微的放射状痕跡。 “是!陛下!次亏团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厚望。”本·普棱的声音互著明显的颤抖,头也埋得更深了。 接上来,女王魔上各支部队的残存头领或代表,陆续穿过狼藉的战场,聚到了这处由巨龙和死马弗成的临时王座前。每个人的脸阻都互著血污、疲惫和父后余生的庆幸。 暴鸦团的临时首领,以勇猛著称的“褐发”乔金,已经確认战死沙场。另一个首领“夫”腹部被长矛刺穿,伤势严重,被紧急抬往后方救治。代替他们前来勤见的,是一个名叫“长手”科迪的队长。他的一只手臂无力地垂著,用另一只手勉强行了个礼,脸阻互著悲慟和迷茫。 无垢者的指挥官们,“利予”正互著他的百人队一丝不苟地清扫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收散落的武器;“企狗人”则率领另一部分无垢者在更远处追击残敌。 来到女王面前的,只有最高指挥官灰虫亏。他那张光滑、毫无表情的脸阻看不出情绪,只有眼中深藏的疲惫显示著战哲的激烈。他向女王行了一个標准的无垢者军礼,动世依旧精准如机器。 乔拉·莫尔蒙爵士大步走来,他魁梧的身躯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盔甲和熊皮披风阻凝结著厚厚的、暗红色的血。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强壮的骑士身阻似乎並无严重伤口,只有几处不算深的划痕。 然而,他身后的两位血盟卫却没那么幸运。阿戈的胳膊阻缠著浸透血的布条,脸阻也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拉卡洛走路有些跛,小腿阻亜扎的绷互还在渗血。不过从他们还能行动来看,伤势確实不算致命。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损失,来自角士们。那些曾经在竞技场里为了生存和自由而搏杀、在丹妮莉丝解放弥林后选择追隨她的勇士们。出发前数百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著的,只剩上一百余人,而且几乎个个互伤。 他们缺乏正元军的装备和阵型训练,在冲入渊凯人坚固的大营后,便陷入了残酷的近身混战,伤儿极其惨重。 卡莫罗恩那高大的身影再也见不到了;格鲁尔標誌性的咆哮也永远沉寂;“斑猫”那灵巧的身影也倒在了某处沙地阻听著“长手”科迪低沉地匯报著暴鸦团的损失,听著灰虫亏毫无波澜地陈述无垢者伤己数字,听看自由民战士代表硬咽地念出一个个战死角士的名字丹妮莉丝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酸涩包胀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名字,不久前还在她身边,互著自由的笑容,高呼著“弥莎”!他们为她而战, 为自由而战。 而今,却已化世战场阻冰冷的户体,与她—天人永隔。她放在膝盖阻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粗糙的马鞍皮具,指节泛白。紫色的眼眸中,强忍的泪光在阳光上闪烁。 最后一组走阻前来的人,吸亏了所有人的目光。是来自多恩的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爵士和盖里斯·群格京特爵士。 他们的盔甲阻也沾满血污,但神情还算镇定。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位身披破旧哲篷、眼神疲惫的老者一一槛衣亲王,以不血盟卫乔戈和无垢者“英雄”。 “陛上,”盖里斯·群格京特抢先一步单膝跪上,邀功道,“幸不辱命!” 那位槛衣亲王没有行跪礼,只是对著坐在死马阻的年轻女王,深深地、近乎谦卑地鞠了一躬。 他的丛音与他沧桑的外表相符,轻柔和缓,互著一亥挥之不去的哀伤:“尊贵的女王陛上,风暴降生,龙之母。风吹团——愿意为你效劳。” 他的头髮是区杂著银丝的灰白,身阻的盔甲也是黯淡的银灰色,与他那件由无数块不同顏色、不同质地的破旧布料缝缀而成的篷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然而,丹妮莉丝的目光却並未在槛衣亲王身阻停留。她的视线急切地越过他们,在人群中反覆搜寻著。那个总是互著张扬笑容、穿著华丽服饰、有著蓝色分叉鬍鬚的身影不见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住了她的心臟。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丛音无法控制地互阻了一丝颤抖,甚至有些变调:“达里奥——达里奥·纳哈里斯在哪里?我的达里奥?” 盖里斯·群格京特脸阻的那点得意瞬间僵住,他上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爵士。后者那张严肃的脸阻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盖里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艰难地旺口,丛音低沉而晦涩:“陛上达里奥·纳哈里斯大人———-他——他战死了。”他停顿了一上,补充道,“但是,请你相信,他死得死得像个真正的英雄。” “战——死——了——”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狼狠砸在丹妮莉丝的心口。她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上,几乎从她简陋的“王座”阻滑落。 她上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卓耿垂上的一小片冰凉鳞翼,伶勉强稳住身形。一股巨大的、空洞的、混合著剧痛与荒谬感的浪潮瞬间將她淹没。 达里奥那个总是用夸张情话逗她旺心、总是自信满满、总是互著又世不恭笑容的佣兵队长那个她內心深处明知危什却依旧无法抗拒的男人死了?就这样死了? 她以为背)是常態,她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在某个时刻选择离旺或背)。 可最终,他以最彻底、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背)”了她一一他死了。 你终於也背!了我———以一亥我再也无法惩罚你的方式—.她的心在无丛地泣血,眼前那硝烟瀰漫、尸横遍野的战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上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灰暗。 第313章 演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3章 演员 第313章 演员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惊醒过来,头脑一片混沌,既想不起自己是谁,也辨不清身在何处。鼻腔里充斥著浓烈的血腥气·—这是真实的,还是噩梦残留的幻影? 狼,她又梦见了狼。在梦中,她奔跑在队伍的最前方,引领著狼群穿过幽暗的松林。 群狼紧隨其后,贪婪地追逐看猎物的气息。 房间里光线晦暗不明,一片阴沉。她颤抖著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新生的发茬短而硬,有些扎手。得在伊兹巴洛看到前剃乾净。 茉茜,我叫茉茜。今夜我將遭受强暴和谋杀。她的真名叫茉丝德妮,但人人都叫她茉茜。 除了在梦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狼嚎,努力回忆更多的梦境,但大多已模糊不清。只记得梦里浸满了血,头顶悬著一轮惨白的满月,还有一棵在奔跑中凝视看她的树。 她习惯开著窗板,好让清晨的阳光唤醒自己。但茉茜的小房间外没有阳光,只有一堵不断翻涌的灰色雾墙。 空气变得阴冷潮湿—这是好事,否则她真会昏睡一整天。睡过自己的强暴戏,倒真像是茉茜能干出来的事。 冰冷的空气激得她起了一腿鸡皮疙瘩。床单像绳索般紧紧缠在身上,她费力解开,將毯子扔在光禿禿的木地板上,赤身裸体地走到窗边。 布拉佛斯被浓雾吞没,一片迷濛。她勉强能看到楼下狭窄运河里污绿的河水、豌蜓小路上湿漉漉的石子,以及长满青苔的石桥的两个拱券桥的远端已隱没於灰白之中,运河对岸的建筑只剩下朦朧的轮廓。 一阵轻柔的水声传来。一叶蛇形小舟无声地滑出桥拱下方。船夫站在高高翘起的蛇尾旁,长蒿点水,推动小船缓缓前行。 “几点了?”茉茜提高声音问道。 船夫抬起头,眯著眼在浓雾中搜寻声音的来源。“听泰坦的轰鸣,该是四点了。”他的回答在打著旋的绿水和隱没於雾墙后的房屋间空洞地迴荡。 还不算太晚,至少现在还不是,但也不能再耽搁了。茉茜生性乐观,干活卖力,就是不怎么守时。 但今晚不行。据说维斯特洛的使节今晚要来大门戏院,伊兹巴洛可没心情听任何藉口,即便是带著她最甜美的笑容也不管用。 昨晚睡前,她用陶盆打了满满一盆运河水。比起蓄水池里那滑腻腻的绿色雨水,她更偏爱这略带咸涩的运河水。 她浸湿一块粗糙的布片,用力擦洗全身,然后单脚站立,使劲刷洗脚底厚硬的茧子。 接著,她找到了自己的剃刀一一光头能让假髮更服帖,伊兹巴洛这样说过。 她绷紧下頜线条,利落地剃光了新生的发茬。穿好紧身短裤,她將一件毫无形状的棕色羊毛裙从头套下。拉起长筒袜时,她发现其中一只脚后跟处磨破了。 也许可以找“纽扣”帮忙一一她自己的针线活实在糟糕,管服装的女人总为此取笑她。或者,乾脆从剧团的衣服里挑件更好的?可这太冒险了。伊兹巴洛最討厌戏子穿著他的戏服在街上招摇。 其实,在墙角的老鼠洞里,她还藏著几枚金幣,足够买好几身像样的衣服。但那是琼恩留给小狼女艾莉亚的,不是留给戏子茉茜的。 她的靴子是两坨陈旧不堪的褐色皮革,布满盐渍的白痕,因长年穿著而多处开裂。 腰带是条染成蓝色的粗麻绳,她系在腰间,右膀掛一把小刀,左边则悬著钱袋。 最后,她拉过斗篷披在肩上。这是一件名副其实的戏子斗篷:紫色羊毛料子,红色丝绸衬里,带一顶挡雨的兜帽,以及三个隱藏的內袋。 她在其中一个口袋放了几枚硬幣,把铁钥匙塞进另一个,又在最后一个口袋里藏了一把匕首一一不是现在腰间这把小水果刀,而是一把真正的、开了锋的匕首。 可它不属於茉茜,其他东西也一样。 小水果刀才是属於茉茜的,她的本分是吃水果、谈笑取乐、卖力干活以及听命行事。 “茉茜,茉茜,茉茜,”她轻声哼唱著,走下通往街道的木梯。梯子的扶手开裂,台阶陡峭,还要下五层楼,不过也正因如此,房租才如此便宜。 对了,还有茉茜的笑容。她也许又禿又瘦,可笑起来却甜美可人,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优雅。就连伊兹巴洛都曾点头承认过这一点。 从这里到大戏院的直线距离並不远,但对一个只有双脚没有翅膀的女孩来说,实际的路程就远没那么近了。 布拉佛斯千迴百转,街道曲折縈绕,小巷错综复杂,运河更是盘根错节。大多数时候,她喜欢绕远路,沿著外港的旧衣贩路走。在那里,她能面朝大海,头顶开阔的天空, 还能越过大环礁湖,清楚地看见船坞和“瑟拉戈之盾”那长满松树的斜坡。 经过船坞时,水手们会从涂满焦油的伊班捕鯨船和鼓著肚子的大帆船甲板上探出身来,朝她吹口哨或叫。 茉茜並非总能听懂他们的话,但其中的意味心照不宣。有时她会回以微笑,並告诉他们,如果有钱,可以到大戏院找她。 绕远路还能经过雕刻著石脸的目桥。在桥拱的最高处,她能穿过石拱望见整个城市: 真理宫的绿铜穹顶、紫港里密集如林的船梳、权贵人家高耸的塔楼以及海王殿尖顶上闪炼的金色雷霆·甚至能看到泰坦巨人青铜的双肩,如同巨大的门柱横跨在暗绿的水面上。 但这需要阳光照耀布拉佛斯。雾气太重时,除了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今天茉茜选择了近路,也能让那对可怜的开口靴子少受点磨损。 浓雾在她面前无声地分开,又在身后迅速合拢。脚下的鹅卵石因湿气而滑腻。一只猫发出悽厉的哀叫,隨即隱入雾中。布拉佛斯是猫的天堂,它们无处不在,尤其在夜晚。浓雾里所有的猫都是灰色的,茉茜想,浓雾里所有的人都是杀手。 她从没见过比这更浓的雾。在稍宽的运河上,船夫们难以辨认来船和两岸建筑物透出的微弱灯火,蛇形小舟常常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茉茜与一个手提灯笼的老人擦肩而过,羡慕地盯看那团昏黄的光晕。街道如此朦朧, 她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在较下等的城区,住宅、店铺和仓库紧紧挤挨在一起,像醉汉般相互支撑。 它们的上层靠得极近,甚至可以从一家的阳台直接跨进另一家。下方的街道成了幽暗的隧道,脚步声在里面空洞地迴响。 那些小运河更加危险,因为沿岸有许多住宅直接把厕所悬建在水面上方。 伊兹巴洛喜欢模仿海王,引用《商人的忧鬱女儿》里的台词发表演说,诸如“最后的泰坦巨人依然屹立此地,跨在兄弟的石头双肩之上”云云。 但茉茜偏爱另一幕一一海王正乘著他金紫色的华丽游艇巡游,一个胖商人恰好在厕所上解手,拉了他一头污秽。 据说这种事只可能在布拉佛斯发生,也只有在布拉佛斯,看到这幕时,海王会和水手们一起放声大笑。 大门戏院紧邻水淹镇,位於外港和紫港之间的洼地。 这里曾有一个旧仓库被大火焚毁,地面也在逐年下沉,因此地租低廉。在那个仓库被淹没的石头基座上,伊兹巴洛建起了他那洞穴般深邃的戏院。 他告诉演员们,圆顶团和蓝灯团的周边环境也许更贴近上流阶层,但此地身处两大港口之间,戏厅里从不缺少水手和妓女。 他还说,戏子船在这片水域停泊表演了二十年,依然吸引著大批观眾,大门戏院也必將生意兴隆。 时间证明他是对的。隨著地基沉降,戏院的舞台逐渐倾斜;戏服时常散发霉味;水蛇在被淹没的地窖里安了窝。但只要戏院客满,演员们便对这些毫不在意。 最后一座桥是用绳索和木板临时搭建的,桥的另一端似乎已没入虚无,但那只是浓雾。茉茜跑过桥板,鞋跟在湿木上嗒嗒作响。雾气像破旧的灰布帘般在她面前捲动,戏院的轮廓终於显现。奶黄色的灯光从门洞中溢出,茉茜能听到里面鼎沸的人声。 入口旁边,大汉布鲁斯科正用刷子涂抹上一场戏的名字,代之以几个醒目的红字:“血之手”。 为了照顾不识字的观眾,他正在字的下方画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茉茜停下脚步警了一眼,“画得不错,”她评价道。 “拇指画歪了。”布鲁斯科头也不抬,用画笔末端小心地修饰著轮廓,“戏子之王在找你呢,急得很。” “天太暗了,醒不过来。”伊兹巴洛第一次自称“戏子之王”时,剧团成员只当是个恶作剧,乐得看死对头圆顶团和蓝灯团气急败坏。然而最近,伊兹巴洛似乎越来越当真了。 “他现在只肯演国王了,”马罗曾翻著白眼抱怨,“要是哪部戏里没有国王角色,他寧可大家都不演。” 《血之手》里有两位国王,一位肥胖,一位年幼,伊兹巴洛自然要演那位胖国王。戏份不算多,但临终前有一段精妙的独白,之前还有一场与凶恶野猪的辉煌搏斗。剧本出自法里欧·佛瑞尔之手,他可是全布拉佛斯最嗜血的剧作家。 他说,观眾就爱看血流成河, 茉茜溜进后台时,全团已经集合了。她悄悄挤到后排的黛安娜和“纽扣”之间,希望迟到没被察觉。伊兹巴洛正在训话,他要求今晚大门戏院必须座无虚席,无论大雾如何阻隔。 “今晚,维斯特洛国王派使节来向戏子之王致敬了,”他对著他的戏班子宣布,“我们绝不能令我们远道而来的君王朋友失望。” “我们?”负责服装的“纽扣”疑惑地问,“他不是一个人吗?” “他胖得够顶两个人了。”波布诺压低声音嘀咕。每个戏团都得有个侏儒,而他就是这个团的。看到茉茜,他朝她挤了挤眼。 “哇哦,”他拖长声音嘲弄道,“她可算来了。我们的小姑娘准备好被强暴了吗?”说著还猥琐地咂了咂嘴。 “纽扣”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安静点。” 戏子之王似乎没在意这小小的骚动。他还在滔滔不绝,教导演员们如何显得高贵庄严。除了维斯特洛大使,今晚的观眾中还会有看匙人,以及城中著名的交际。 看匙人,铁金库二十三位创始人的直系后裔。每一位看匙人都拥有一把开启银行巨大地下金库的钥匙。这些钥匙就是布拉佛斯版本的“族剑”,即便是最落魄的看匙人家族, 也绝不会將其转卖他人,那是荣誉与地位的象徵。 伊兹巴洛可不想给他们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负我之人必尝恶果。”他如此保证,这是法里欧·佛瑞尔处女作《龙王之怒》里, 盖林亲王战前动员的台词。 当伊兹巴洛终於结束训话时,离正式开演已不到一个小时,后台瀰漫著焦躁不安的气氛。呼唤“茉茜”的声音在戏院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茉茜,”她的朋友黛安娜焦急地恳求道,“斯托克女士又把长袍的褶边踩裂了!快来帮我把它缝好!” “茉茜!”“陌客”粗声喊道,“把那该死的浆糊拿来!我的角鬆了!” “茉茜!”伊兹巴洛大帝的嗓音洪亮如钟,“你把我的王冠弄哪儿去了,孩子?没有王冠我怎么出场?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国王?” “茉茜!”侏儒波布诺尖声哎哎叫著,“茉茜,我的裤带出问题了!老二总想往外跑!” 她取来浆糊,把“陌客”左额上摇摇欲坠的角重新粘牢;像往常一样在厕所里找到了伊兹巴洛那顶歪斜的王冠,並帮他仔细地別在假髮上;然后匆忙找来针线递给“纽扣”, 好让她把斯托克女士金丝长袍上撕裂的褶边缝回去一一这可是王后在婚礼那幕的重要戏服。 至于波布诺,为强暴那场戏特製道具的確掉出来了。 多丑的东西啊,茉茜边想边皱看眉,单膝跪在侏儒面前帮他整理。 茉茜熟练地把它塞回波布诺的马裤里,用力繫紧裤带。“茉茜,”在她繫紧时,波布诺怪腔怪调地唱道,“茉茜,茉茜,今晚来我屋里吧,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茉茜,” 波布诺踞看脚凑近,坚持看,“看看,现在咱们连身高都一样了。” “只有我跪著的时候才一样。还记得你的第一句台词是什么吗?”就在两周前,这侏儒喝得烂醉,蟎珊上台,竟错用《商人的贪心情妇》里的台词给《大君的烦恼》开了场。 再犯这种大错,就算好使唤的侏儒再难找,伊兹巴洛也真会活剥了他的皮。 “我们今晚演的是什么来著,茉茜?”波布诺故意装傻地问。 他在逗我,茉茜想,他今晚眼神清醒得很,不可能不知道。 “我们演法里欧·佛瑞尔的新剧《血之手》,向七国来的大使致敬。” “噢,想起来了。”波布诺立刻压低嗓门,换上一种阴险而嘶哑的声调念道:“七面之神戏弄了我,他用纯金造就了我高贵的先辈,用金子造了我的哥哥姐姐。而我,正如诸位所见,不过是由骨头、血液和黏土此类黯淡的材料胡乱拼凑在一起的粗鄙之物。”念完,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每次演到《大君的烦恼》那场强暴戏的时候,我都要好好地捏捏温蒂的胸脯,”侏儒猥琐地咧开嘴笑道,还做了个抓捏的手势,“她喜欢那样,观眾更喜欢。你得討好观眾。” 那是伊兹巴洛所谓的“格言”之一:你得討好观眾,否则就没人捧场。 “我敢打赌,”茉茜面无表情地回敬道,“要是我现在扯下这道具,用它敲你的脑袋,观眾会更喜欢。得让他们大开眼界。” 时刻要让观眾大开眼界,这是伊兹巴洛的“格言”之二。 波布诺的笑容僵在脸上,地闭上了嘴。 “好了,搞定,”茉茜站起身宣告,“现在就看你能不能管好它,在需要它露面之前別让它再溜出来了。” 伊兹巴洛又在喊她了,这次他找不到刺杀野猪的长矛。茉茜帮他找到了矛;帮大汉布鲁斯科费力地套上沉重的野猪道具服;仔细检查了道具匕首的刀刃一一圆顶团就曾发生过道具匕首被换成真傢伙的惨剧,死了一个演员;又给紧张得手指发抖的斯托克女士倒了一小杯酒一—那是她演出前最爱的定神剂。 当所有“茉茜,茉茜,茉茜”的喊声终於平息后,她才有空从幕布的缝隙中窥视戏厅內部。 她从没见过大厅如此拥挤。观眾们嬉笑喧闹,吃喝谈笑,开场前的暖场气氛已十分热烈。 一个画面突兀地闯入脑海:那个满脸疤痕的男人,分別之时,他流著泪呼唤“茉茜”(慈悲),而她,却冷漠地扭过头,决然离去。 茉茜甩甩头,目光扫过人群。她看见卖奶酪的小贩,每当有人购买,他就从一整轮巨大的奶酪上利落地切下一角;看见一个女人扛著袋皱巴巴的苹果穿梭叫卖;酒囊在人群中传递;姑娘们贩卖著廉价的香吻;还有个水手在角落吹奏著鸣鸣咽咽的海笛。 眼神忧鬱的小个子奎尔站在后排不起眼的角落,他是竞爭对手圆顶团的人,显然是来偷师的。魔术师科索莫也来了,怀里搂著快乐码头的独眼妓女伊娜,但他们不认识茉茜, 茉茜也不认识他们。 黛安娜在人群亨认亚了几位常客,一一指给她看:脸色苍白皱缩、手背上布满紫色秘点的染匠德罗诺;围著油腻皮围裙、浑身散发乓味的香肠贩子戈里欧;还有肩上蹲著一只宠物鼠的高个子托马罗。 “托马罗最好让戈里欧看见那只老鼠,”黛安娜压低声音警告道,“据说他的香肠里掺了不少老鼠乓。”茉茜忍不住噗笑亚声。 楼上同样座季虚席。第一层和第三层坐著商人、船长和其他锦有身)的人。刺客们则大多聚集在四层以上最廉价的座位区。那里一片五顏六色的粗布衣裳,往下则相对黯淡些。第二层楼厅被分隔成一个个奢华的私人包厢,专供权贵们在凡夫俗子的上下包夹亨享受舒適与私密。 他们占据著最佳的观赏位置,僕人们穿梭其间,为他们送上食物、美酒、柔软的靠亚以及一切所需之物。 大门戏院的二层楼厅极少能坐满一半。那些讲究观剧品味的权贵们通常更青圆顶团和蓝灯团,认为他们的剧自更加精致富有诗意。 然而今晚却截然不同,季疑是因为维斯特洛大使的光临。 一个包厢里坐著三位奥瑟瑞家的人,各乍带著一位城亨闻名的交际;年迈的普莱斯顿独乍占据一个包厢,他老得几乎季法乍丈艷座;托洛尼和普兰尼斯共享一个包厢,但从他们僵硬的坐姿看,他们的联盟並不和睦;布拉佛斯的三剑客之一正在他的包厢里招待六位秉。 “有五位看匙人。”黛安娜数著。 “比塞洛太胖了,应该算两个。”茉茜咯咯笑著。 伊兹巴洛的肚子够大了,但跟敏塞洛一敏,简直像根纤细的柳条。这位看匙人胖得只能坐在一张特製的、三倍於普通尺1的座位上。 “瑞安家的人也都够胖的,”黛安娜点头道,“肚子跟他们家的商船一样鼓。你真该看看他们的父亲,敏这位还要庞大得多。有次真理宫姥他去投票,结果他的体重刚踏上小船,船就沉了。” 她突然拽紧茉茜的胳膊,声音带著兴奋,“快看,海王包厢!” 海王本人从未踏无大门戏院,但伊兹巴洛依然用他的名號来命名戏院里最大最豪华的那个包厢。 “那个瘦高个、禿顶、下巴长著滑稽灰白卷鬍子的老头,任就是维斯特洛的大使了!看哪,他把黑珍珠带来了!” 大使身材高瘦,头顶微禿,下巴蓄著一撮灰白的山羊鬍。他的斗篷和裤子是耀眼的黄色冲鹅绒,蓝色的紧身上衣光滑闪亮,几乎晃得茉茜睁不开眼。衣服胸前用金线绣著一面盾牌,盾面上用璀璨的冲青石镶嵌一只昂首挺胸的蓝色雄鸡。一名觉卫扶他艷座,另有两名觉卫手按剑柄,站在包相后部。 他身旁的女人年轻得可以做他的孙女。她的美如此夺目,所连之处仿佛三灯火都为之明亮了几分。她穿著暗黄色低胸丝绸长袍,完美衬托光洁的褐色肌肤。乌黑的秀髮用金丝髮网优雅地束起,一条由黑玉和黄金製成的项炼垂落在丰满的胸前。只见她微微倾身, 在大使耳边低语了几句,引得大使开怀大笑。 “她应该叫“褐珍珠”,”茉茜对黛安娜小声说,“她的皮肤不是黑的,是漂亮的褐色。” “第一位黑珍珠才像墨汁一样黑,”黛安娜解释道,“她是一位海盗女王,父亲是海王的林子,母亲是位夏日群岛的公主。她还是一位维斯特洛龙王的情人呢。” “真想看看龙啊。”茉茜眼亨闪过嚮往。“可为什么大使胸前绣著一只鸡?” 黛安娜忍俊不禁:“茉茜,你真是那是他的族徽!日落国度(维斯特洛)的贵族们都有乍己的族徽。有、有鱼、有熊、有鹿,或者的什么猛兽。看,他的卫兵斗篷上√著狮子呢!” 確实如此。四名卫兵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如石,身著精良的链甲,腰佩沉重的维斯特洛长剑。他们的深红色斗篷镶著金丝漩涡纹饰,在肩部由造型狞、嵌著红宝石眼睛的金色雄狮搭扣紧紧扣住。 兰尼斯特家的狮子,还能是谁呢?茉茜那颗被要求“季用”的小脑瓜也能轻易想连: 中了此刻盘踞在铁王座上的狮子家族,还有谁会以整个砌大王国的名义,来向铁金库借贷呢? 砌国的大使带著两名卫兵进艷了海王包厢,让他们站在乍己和黑珍珠身后。另外两名卫兵则只能守在包厢门外了。 “快走吧,真的要开始了!再不进去伊兹巴洛非把我们生吞了不可。”黛安娜抓住茉茜的手腕就要往后台拉。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熟悉的名字断断续续地从某个包厢方向飘了过来:“桑鐸·克里冈—..” 茉茜的脚步像被钉住,她猛地回头,目光急切地扫向声音的来源。 第314章 僭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4章 僭主 第314章 僭主 湿冷的空气混杂著油彩、陈年木料和运河特有的咸腥气味,瀰漫在“门”剧院的后台茉茜背靠著一根冰凉的石柱,粗糙的石面透过单薄的戏服著她的肩胆骨。 她冰凉的手指猛地紧了身边女孩黛安娜的手臂,力道不小,让黛安娜轻轻吸了口气。 “瞧那个卫兵,”茉茜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她的下巴包厢所在的角落扬了扬,“站在黑珍珠后面,最边上那个。看到了吗?” “他怎么了?”不解地看著茉茜,眉头微,“你认识他吗?” “不。”茉茜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是土生土长的布拉佛斯人,从记事起就在运河边、阶梯上、鱼市里打滚,怎么会认识远在狭海对岸的维斯特洛人呢? 她歪了歪头,浓密的睫毛扇动了几下,似乎在认真地思考措辞,片刻后才开口,“只是——嗯,他挺好看的,你不觉得吗?” 黛安娜的肩膀习惯性地向上耸动了一下,审视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卫兵。 “他很老了,”她的语气平淡,“虽然没有其他几个那么老,但——“也得有三十了。 ”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著一丝告诫的意味,“而且维斯特洛人啊,他们都是些可怕的野人,行事粗鲁,脾气暴躁。你最好离他们远点,茉茜。” “离远点?”茉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喉咙里立刻滚出一串清脆的咯咯笑声。 茉茜確实喜欢笑,喜欢这种能感染他人也让自己轻鬆的感觉。 笑声在后台的嘈杂中並不突元,却引来了附近一个正在整理假髮的化妆师疑惑的一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她止住笑,但笑意还停留在弯弯的眼角,她甚至还亲昵地捏了捏黛安娜的手臂,“我得靠近点。” 她鬆开黛安娜,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头,凑近黛安娜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同伴精致的耳廓,声音又快又轻:“要是纽扣来找我,告诉她我又去记台词了。 千万记得!” 茉茜的台词不多,在即將上演的闹剧《血之手》里,她的角色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发出惊恐的尖叫,或者重复几句简单的求饶:“哦,不不不”、“別、別、別碰我”以及那句她念得最多的一—“求您了,大人,我还是个处女”。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班主伊兹巴洛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分配给她有实际意义的台词片段,即使加起来也没几句。 所以,笨茉茜想要多点功夫,確保每一个音节都烂熟於心,在台上不出差错,这份认真的劲头,在旁人看来倒是情有可原。 她像一片轻飘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后台深处那条最幽暗的过道。 这里远离了舞台侧翼的灯光和人声,只有墙壁高处几盏积满灰尘的壁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堆积的旧布景和废弃道具的挣拧轮廓。 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著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那两个维斯特洛卫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用的是他们家乡的通用语,在寂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將自己紧贴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帆布上,放轻呼吸,只有那双眼晴在黑暗中闪烁著锐利的光。 “七层地狱,这鬼地方简直能把人的骨头都泡软了,”她清晰地听到那个被她认为“好看”的卫兵在抱怨,不耐又烦躁,还夹杂著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我快冻僵了。 该死的橘子树到底在哪儿?不是都说自由贸易城邦遍地都是橘子树吗?柠檬、青柠、石榴、辣椒,还有温暖的夜晚,露著肚皮跳舞的小妞他声音里一点不切实际的嚮往很快又转为更深的怨气,“我问你,露肚皮的小妞在哪儿?” “在里斯、密尔和古瓦兰提斯,你这蠢货。”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加苍老。听声音, 这人大概就是那个大腹便便、头髮白的老卫兵。 “我曾隨泰温大人去过里斯,他那时是伊里斯的首相。布拉佛斯?它可比君临更靠北,傻瓜。你就不能看看该死的地图吗?或者抬头看看这该死的天气?” 年轻卫兵沉默了片刻,似乎被“比君临更靠北”这个事实打击到了,声音闷闷的:“你觉得我们要在这个冰窖里待多久?” “比你想的更久,小子。”老卫兵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做好准备吧,这里的冬天能把铁剑都冻裂。” “嘿,”年轻卫兵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嚮往,“我寧愿到河间地去追捕那个“闪电大王”。你刚才说桑鐸·克里冈也加入了他们?那个“猎狗』?他怎么样,我听说他厉害得不像人。” “你没见过猎狗?”老卫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茉茜甚至能想像他挑起左边眉毛的样子,脸上深刻的皱纹挤在一起。“对了,我忘了,你是从哪个乡下疙瘩里钻出来的新兵蛋子?” 年轻卫兵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服气:“虽然我的確没见过他,但是这和我从乡下来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老卫兵笑一声,声音里塞满了优越感,“桑鐸·克里冈十几年前就已经是乔佛里国王一一那时候国王陛下还是个强裸里流口水的婴儿一一的贴身护卫了。你那时在哪儿?还在田里玩泥巴吧?” “听—-那时候我確实还在家里帮我父亲叉麦秸。”年轻卫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窘迫,但隨即又强辩道,“但是能怎么办呢?我可没有一个当领主的爹,能把我直接塞进红堡当差。” “我觉得猎狗那个爹,”老卫兵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带著一种混合了厌恶和畏惧的情绪,“他未必喜欢。你见过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吧?”他特意加重了“爵士”两个字,却听不出半点敬意。 年轻卫兵明显地顿了一下,连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明显弱了许多,几乎是气声:“见过——一次。在赫伦堡外,远远地———很可怕的一个人。”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不是可怕,”老卫兵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著寒气,“是一个活生生的怪物。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恶魔。据说他的城堡一一那个叫啥来著的狗窝一一是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僕人进去就出不来,连看门的狗都不大敢进大厅,只敢在院子里狂吠。格雷果爵士『继承』遗產的那天。” 老卫兵在“继承”这个词上用了奇怪的强调,“他的亲弟弟桑鐸,也就是猎狗,二话不说,捲起铺盖就跑到凯岩城,为兰尼斯特家族效力当护卫,从此再也没踏进过克里冈堡一步。我一直觉得,猎狗那小子虽然看著凶,但脑子比他那个怪物哥哥清楚多了,至少知道要逃命。”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好的画面,声音更加低沉,“我一直觉得很幸运,真的,我生活在泰温公爵的领地,虽然规矩严苛,但好岁讲点道理。克里冈家的领地离我们不远,但那可是地狱的门口。幸好狮子徽记足够威风,让那头疯狗知道不要在自己的地盘之外乱咬人,尤其不能咬主人。” 年轻卫兵听得似乎有些入神,下意识地问:“那猎狗-现在岂不是一只没有家的丧家之犬?” “狗是一定要有主人的,”老卫兵晞嘘说道,“他这不是已经为自己找了个新家么? 虽然这新家有点—嗯,特別。” 他的声音再次压低,几乎成了耳语,茉茜不得不將身体向前倾,耳朵几乎贴在粗糙冰冷的帆布上,才能捕捉到那细微的音节,“来布拉佛斯之前,在女泉城停靠补给时,我碰巧遇到了一个老朋友。听他说,猎狗,或者说整个无旗兄弟会,现在好像都成了教会的人。光之王的信徒成了七神的战士?听著就怪。塔利伯爵的人一一就是那个『角陵的野牛』蓝道·塔利,你知道的,出了名的狠角色一一一直在追剿闪电大王那帮人。但每次他们快要追到的时候,那群人就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味溜一下就钻进了被教会武装庇护的村落或者小城堡里-而那些地方,驻扎著教会的土兵,举著七星旗。” “那塔利伯爵就这么算了?”年轻卫兵的声音充满了意外,“我听说塔利伯爵对待敌人非常严苛,从不手软。” “据说,他们和对方在庇护区边缘交过几次手,”老卫兵谨慎地说道,“场面不小, 但都没討到便宜。教会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打起仗来也够狠。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彻底撕破脸皮,塔利伯爵也不一定能收拾得了局面。那帮兄弟会现在有教会撑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顿了顿,古怪地笑著说道,“怎么,知道他们现在有教会罩著,你还想挣塔利伯爵那份追剿的赏钱么?” 茉茜一一艾莉亚一一听得全神贯注,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她心上。无旗兄弟会,猎狗,教会,塔利——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碰撞。 她还想听到更多,关於猎狗,关於兄弟会的確切位置,关於河间地的近况。但一阵骤然响起的、急促而尖锐的铃鐺声打断了她的偷听。那是《血之手》开演前五分钟的提示铃! “纽扣!”艾莉亚心头一紧。那个以脾气火爆、管理严格著称的服装总管,此刻肯定在后台像只被激怒的母鸡一样四处扑腾,寻找她这个“失踪”的小演员去帮忙打理戏服、 整理头套。 伊兹巴洛也许是名义上的戏子之王,享受著观眾的喝彩,但在后台这方寸之地,纽扣那双锐利的眼睛和能穿透整个剧院的咆哮,才是所有演员,包括伊兹巴洛本人,最惧怕的存在。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而无声地从帆布堆后溜出来,借著道具箱的掩护,飞快地向服装间方向跑去。 冰冷的石砖地面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混合著她心跳加速带来的些微燥热。 演出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血之手》作为剧院赖以生存的招牌戏剧,剧本和演员的配合早已磨合得如同精密的齿轮。 观眾席爆发出阵阵鬨笑,尤其是在波布罗扮演的愚蠢侏儒跌跌撞撞、丑態百出时,笑声几乎要掀翻剧院的屋顶。 茉茜扮演的小女僕尖叫著在舞台上跑来跑去,她的台词不多,但惊恐的表情和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贏得了不少笑声。 她眼角的余光警见贵宾席上那位维斯特洛大使,他也被逗得前仰后合,粗糙乾的手指拍打看覆盖看天鹅绒的扶手。 然而,当最终谢幕的铜锣敲响,演员们鞠躬致意时,那位大使虽然笑容满面,却没有示意隨从像往常那样向舞台上拋洒额外的银幣或铜板。 看来七大王国那边的情况確实相当糟糕,连堂堂財政大臣都拮据到拿不出打赏戏子的閒钱了。 大幕落下,喧囂退去,后台瞬间从欢闹的沸腾跌入疲惫的忙碌。 作为戏班子里年纪最小、资歷最浅的演员,茉茜毫无悬念地被留了下来,负责收拾整理那些繁复的戏服、沉重的头饰和各种零碎道具。 油腻的脂粉味混合著演员们的汗味,充斥在狭窄的服装间里。她將一件件绣著夸张图案的丝绒长裙掛好,把镶嵌著廉价玻璃珠的头冠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手指被粗糙的布料和金属边缘磨得发红。 月光已经代替了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暉,从高窗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堆满杂物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时,她才终於被允许离开。她的肩膀酸痛,肚子空空如也。 布拉佛斯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尤其是靠近运河和码头的区域。 艾莉亚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略微发白的旧斗篷,將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像一只警惕的猫,穿行在迷宫般狭窄、潮湿的街巷里。月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石板路的缝隙间投下惨白的光条。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缝隙里渗出带著海腥味的积水。 她灵巧地避开阴影里摇摇晃晃、眼神浑浊的醉汉;躲开那些三五成群、散著胸膛、腰间別著弯刀、用粗鲁的航海厘语大声谈笑、明显是拿著刚发的薪水出来找乐子的水手;更远远绕开那些沉默地靠在墙角、双手拢在袖中、眼神如同淬毒匕首般在黑暗中搜寻目標的刺客。 他们的存在让夜晚的空气都绷紧了。 她专挑那些最不起眼、最曲折的小径,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如同一滴水融入河流,无声无息地穿梭。 终於,在深沉的夜色完全吞噬城市之前,她抵达了那栋位於僻静小巷深处的廉价出租屋。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掏出冰凉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灰尘、旧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而简陋,只有一张窄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和一把椅子。然而,就在她踏入房间、反手准备关门的瞬间,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房间里有人! 一个身影正坐在她那张唯一的、磨损严重的木椅上,背对著门,面朝著唯一一扇紧闭的、蒙著厚厚灰尘的小窗。月光被窗纸过滤,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穿著考究的轮廓: 肩膀宽阔,腰背挺直。 艾莉亚的心臟猛地撞击著肋骨,血液瞬间涌向四肢。没有一丝犹豫,她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抽出了那柄时刻藏在旧裙子隱蔽口袋里的、磨得锋利的窄刃水果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她的左脚同时向后挪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后移,隨时准备向身后敞开的房门和漆黑的楼梯衝去。 椅子上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和远处灯塔偶尔扫过的光晕, 艾莉亚看清了来人的装束: 剪裁合体的深色羊毛外套,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露出质地精良的亚麻內衬;腰间束著一条宽皮带,上面掛著一柄带鞘的细剑,剑柄的金属在黑暗中闪著幽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头上那顶蓝色的宽檐帽,样式奇特,帽檐上斜插看一根长长的、顏色难以辨別的羽毛。 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当那人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刻意的、模糊了性別特徵的平直语调: “valarmorghulis.”(凡人皆有一死) 艾莉亚紧绷的神经並未放鬆,但握刀的手指稍微鬆了一丝力道。她紧盯著阴影中模糊的面孔,同样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回应:“valardohaeris.”(凡人皆需侍奉) 隨即,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问:“你为什么来我这里?”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房间,並准確地用无面者的切口打招呼,身份不言而喻必然是来自黑白之院,千面之神的居所。 “慈祥之人要见你,”那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平静地陈述,没有任何解释或寒暄,“你最好今晚回去。现在。” 艾莉亚一一此刻,茉茜的面具彻底褪去一一点了点头。 她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侍僧,通过了严苛的考验,穿上了象徵身份的黑白袍服。 但她的生活依旧需要掩护,日常仍需以“茉茜”的身份在“门”剧院討生活,赚取微薄的铜板维持表面的生计。 黑白之院里,日常只有慈祥之人、负责饮食的哑巴厨师乌玛,以及那个永远在玩猜谜游戏的神秘“流浪儿”。 千面之神的其他僕人如同幽魂,总是在外面游荡,行踪莫测。除了她接受最终考验前那唯一一次所有“兄弟姐妹”齐聚的诡异晚餐,她很少见到其他人。 她猜测,或许只有慈祥之人自己认识所有人,而其他人,彼此之间也都是戴著面具的陌生人。 椅子上的人得到了她的回应,便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站起身。动作流畅而优雅。 他(或她)没有再看艾莉亚一眼,只是微微向她所在的方向欠身,幅度不大却足够正式地鞠了一躬,然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绕过她,走出了房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艾莉亚一人,以及她尚未平復的心跳声。 “任务——.”她无声地吐出这个词,冰冷的兴奋感沿著脊椎蔓延。 终於来了吗?目標会是谁?一个盘踞在码头区、欺压弱小、手上沾满鲜血的帮派头目? 还是一个深居简出、却用黄金堆砌在他人白骨之上的富豪权贵? 无论哪种,都必然是一个被他人深切憎恨的存在。否则,不会有人甘愿倾儘自己所有的財富,乃至献祭自己的生命,跋涉到黑白之院那扇沉重的门前,只为祈求千面之神收走那个人的性命。 没有时间犹豫。艾莉亚迅速行动起来。她脱下身上那件属於“茉茜”的、沾染了后台油彩和汗味的廉价羊毛裙子,动作麻利, 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里面是她作为“无名之辈”的行头。她换上了一套深灰褐色的、结实耐磨的粗布长裤和同色系的束腰短上衣,这身打扮在布拉佛斯夜晚的底层街道上毫不起眼。 接著,她摘下那顶標誌性的、让茉茜显得活泼俏皮的黑色假髮卷,换上了一顶剪得参差不齐、顏色暗淡的棕色短髮套,仔细地將边缘压好。 最后,她走到墙角一个积著薄灰的小水盆边,用手指蘸了点盆底的泥灰,对著墙上模糊不清的金属反光,快速而均匀地涂抹在自己光洁的脸颊、额头和鼻樑上,製造出风尘僕僕、营养不良的脏污感。 她审视看水盆中倒影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瘦小、航脏、毫不起眼的布拉佛斯穷小子。 她相信,以她现在的样子走出去,就算和“门”剧院里那个长相漂亮却总被嘲笑头脑空空的茉茜擦肩而过,也绝不会有人將两者联繫起来。 艾莉亚·史塔克,或者说,无名之辈,吹熄了桌上那盏昏暗的小油灯,再次踏入了布拉佛斯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 她步履轻快,目標明確,穿行在熟悉的小巷里,避开有灯火和人声的主要街道。 在仅仅够时间在路边小摊狼吞虎咽地吃掉一个夹著冷咸鱼和洋葱的硬麵包后,她便抵达了位於神殿区的黑白之院。 这座供奉千面之神的神庙本身便是一个奇观。它没有通常神庙高耸的尖塔或宏伟的立柱,更像一座庞大而沉默的堡垒,融入周围建筑的阴影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扇巨大的门扉。左边一扇由鱼梁木製成,木质在岁月和信仰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骸骨般的惨白;右边一扇则是微微泛著幽暗光泽的黑檀木,沉重而深邃。 两扇门在中央严丝合缝地合拢,门扇的交界处,精妙地镶嵌雕刻著一轮满月。 奇异的是,在白如骸骨的鱼梁木门扇上,月亮的主体部分由深沉的黑檀木镶嵌而成: 而在黑檀木门扇上,皎洁的月轮则由同样惨白的鱼梁木构成。 生与死,光与暗,在此交融成一个沉默的象徵。 “valarmorghulis.”艾莉亚对著紧闭的大门,清晰地说道。 沉重的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两扇巨门无声地向內滑开,仿佛巨兽缓缓张开的口。 门內是更加深沉的黑暗,只有点点微弱如萤火的红光在远处闪烁。她毫不犹豫地抬脚,迈过了那生与死的门槛,身影瞬间被门內的阴影吞没。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神庙內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宏伟空旷,也更为压抑。空气冰冷、凝滯,瀰漫著浓重的蜡烛燃烧后的蜡油味,以及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类似古老石头和地下水的混合气息。 无数形態各异、面容模糊或狞的巨大石雕沿著高耸的墙壁肃立,如同沉默的巨人守卫,它们空洞的眼窝俯视看下方渺小的来客。雕像脚下,一排排细长的红烛在青铜烛台上静静燃烧,烛火微小而稳定,散发出昏暗的红光,勉强驱散近处的黑暗,却將更远处的空间衬托得如同无垠的虚空,那些红光就像点缀在黑色天鹅绒上、遥远得令人心悸的星辰。 在神庙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直径足有十尺。池水在四周无数点摇曳红烛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仿佛不是水,而是融化的夜色本身。 池边,一个穿著极其朴素、没有任何纹饰的深灰色外套的身影席坐在水池的边缘,背对著入口。 他的手伸进那墨汁般的水池里,五指张开,缓缓地、毫无目的地划动著水面,带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而慈祥之人就在他的身后。 听到艾莉亚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在空旷大殿中迴荡,慈祥之人缓缓回过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便转回头,继续对著水池边那个一直沉默坐著的中年男人说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你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没必要急著寻求神明的礼物。”他的话语平静,没有波澜。 那中年男人缓缓收回泡在水中的手。水珠顺著他保养良好、指节分明的手指滴落。他掏出一块质地精良的亚麻手绢,慢条斯理地、仔细地擦掉手上的每一滴水。 他的衣著看似朴素,但艾莉亚一眼就看出那深色外套的羊毛质地极其细密柔软,剪裁合身,是布拉佛斯上层阶级偏好的低调奢华风格。 他缓缓摇头,动作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声音沙哑:“没关係-我在乎的一切,都已经离我而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慈祥之人,眼中空空洞洞,没有任何神采,“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一切,每一枚硬幣,每一寸土地,只求神明赐予我那份礼物-和迟来的公道。” 慈祥之人沉默著。巨大的殿堂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啪声,以及池水偶尔被无形气流带起的微弱涟漪声。 两人对视著,时间仿佛凝固了。良久,慈祥之人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的请求,神明已经听到。” 他看著中年人空洞的眼睛,“虽然路途艰难,荆棘遍布,但你想要的,神明终会赐予你。” 中年男人木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既不感到意外,也没有多少欣喜。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这时,一个瘦小的、穿著同样朴素灰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一根巨大雕像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是那个总在玩猜谜的“流浪儿”。 流浪儿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朝著侧殿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中年男人便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步履沉重地离开了中央水池,走向神殿深处那些更加幽暗的迴廊。 那里是千面之神最终赐下“礼物”的静室。 待中年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艾莉亚才走上前几步,停在慈祥之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消失的背影,探究道:“他是谁?” “一个被命运车轮碾碎了所有希望的人。”慈祥之人的回答简洁而抽象,他没有回头,目光似乎依旧停留在墨黑的池水上。 艾莉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我见过很多被生活压垮的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质疑的锋芒,“在码头,在贫民窟,在贱民区—他们眼中的绝望能灼伤人。 但他们可穿不起那样质地的外套。” 在布拉佛斯,真正的权势往往隱藏在看似朴素的奢华之下,那个男人身上的细节骗不过她的眼睛。 “权势,財富,地位—”慈祥之人终於缓缓转过身,面对艾莉亚。 他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神明面前,它们与尘埃无异,毫无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艾莉亚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洞悉世事的淡漠,“而且,总有比他权势更大、財富更多的人能让他绝望地跪倒在这池水边。” 艾莉亚迎看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但眼中的好奇並未完全消散。在她获得那件一面黑一面白的侍僧服之前,慈祥之人几乎从不向她解释任何事,每一个指令都如同谜题。现在,这解释本身也如同谜面。 “他的痛苦,”慈祥之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声音低沉了几分,“源於彻底的失去。他的父母早已归於尘土,他心爱的妻子也先他一步被病魔带走。而他唯一的儿子,一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人,落入了精心设计的商业陷阱,被最信任的合伙人背叛,不仅输掉了家族积累数代的財富,更背负了无法偿还的巨额债务。最终,那年轻人选择了从泰坦巨人雕像的肩上跃下,结束了一切。” 艾莉亚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样的故事在七国,在布拉佛斯,或许每天都在上演。权势的倾轧,財富的陷阱,足以摧毁任何看似坚固的堡垒。她理解了那份绝望的重量。 “是谁?”艾莉亚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剑,“告诉我目標的名字,他在哪里?” 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慈祥之人告诉她这些,意味著那个设下陷阱、逼死他儿子的合伙人,就是她此行的目標。 但是慈祥之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他和你无关。他的路,由其他人去完成。”他不再看艾莉亚,目光似乎穿透了神殿的墙壁,投向更远的虚空,“跟我来,孩子。” 他站起身,动作没有丝毫拖咨。那身朴素的灰袍在他身上显得异常挺括。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向大殿侧面一条被阴影笼罩的拱廊走去。艾莉亚压下心头的疑惑,快步跟上。 拱廊不长,通向一个相对较小的侧厅。这里的陈设依旧简单,但比中央大殿多了几分“人”的气息。墙壁上掛著几幅描绘著抽象符號的掛毯,顏色黯淡。 几张样式普通、没有任何雕饰的高背木椅围著一张同样朴实的深色木桌摆放著。几支白蜡烛在桌上的烛台里稳定地燃烧,提供著比外面红烛更明亮些的光线。 “坐吧。”慈祥之人走到桌边,隨意地拉开一张椅子,示意艾莉亚。 艾莉亚依言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椅子对她来说有些高了,她的双脚悬空,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 她习惯性地將脚在椅子腿中间的横档上垫了垫,找到了一个稳固的支点,小小的身躯坐得笔直,自光炯炯地看向慈祥之人。 慈祥之人也在她对面坐下。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深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如同两口古井,牢牢地锁定了艾莉亚。 “你是谁?”他问道,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 “无名之辈。” “但你来自维斯特洛。” “是的。”艾莉亚坦然承认,同时心中掠过一丝警惕的疑惑。 这似乎与任务无关?他为何要强调这个? 慈祥之人点了点头,仿佛她的回答完全在预料之中。 “三天之前,”他开始了讲述,声音平缓,如同在诵读一卷古老的经文,“一个绝望的母亲,带著她所能搜集到的最后一点財產一一几件旧首饰,一小袋磨损的银幣,还有一张发黄的委任状一一来到这里。她跪在神像前,泣不成声,向神明控诉,河间地崛起的一个偕主,残忍地杀害了她唯一的儿子一一一个忠诚的年轻骑士,仅仅因为他不肯向偕主屈膝效忠。主不仅夺走了她儿子的生命,更以无稽的罪名剥夺了她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小小城堡和赖以为生的土地,將她和她的老僕赶进了荒野,任其自生自灭。” 他敘述看悲惨,语气却依旧没有起伏,“千面之神垂听了她的哭诉,感受到了她献祭一切的决心。我们赐予了她渴求的、永恆的安寧礼物,终结了她的痛苦。”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艾莉亚身上,加重了语气:“但是,对於她口中那个盘踞在河间地、以血腥手段撰取权力的臀主,神殿认为,没有比你更合適去审视他的『兄弟”了。” “杀掉他?”艾莉亚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臟的跳动似乎加快了一瞬。河间地—那是她曾经的家园附近,战火燃烧最炽烈的地方之一。 “不。”慈祥之人缓缓摇头,否定了她最直接的想法。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蕴含著整个世界的秘密。“神明不需要你直接赐予他礼物一一至少现在不需要。神明將通过你的眼晴去观察他的一切行为,通过你的耳朵去聆听他的一切言语,通过你的心去感受他的灵魂。你將成为神明在世间的感知。你的所见、所闻、所感,將匯聚成清晰的图景, 呈於神前。”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庄严,“最终,神明会通过你的心,向你揭示袖的意志。会告诉你,这个人,是否值得收下那份来自绝望母亲的、迟来的礼物。你的任务,是去见证,去倾听,去判断。然后,等待神启。” 第315章 深秋寒湖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5章 深秋寒湖 第315章 深秋寒湖 深秋的神眼湖,水面不復夏日的碧波荡漾,转而被一层铅灰色的凝重所覆盖。 凛冽的北风卷过湖面,掀起细碎冰冷的波纹,不断拍打著岸边枯黄芦苇丛生的滩涂。 湖畔的树木大多褪尽了华服,光禿禿的枝极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仅存的几片枯叶在风中徒劳地挣扎,发出的悲鸣。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朽叶和湖水特有的清冷气息,寒意已然透骨。 就在这萧瑟的时节,刘易风尘僕僕地回到了他的大本营一一圣莫尔斯修道院。 从君临城快马加鞭赶回,仅仅耗费了几天功夫。事態紧急,容不得半分拖延。 在率领部队离开君临不久,刘易便下令由卡尔洛·施密特率领大部队按原计划行军, 自己则仅带著十几名最信赖的亲卫,脱离大队,日夜兼程,直扑神眼湖腹地。 马蹄踏过铺满厚厚落叶的林间小道,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几只正在啄食草籽的寒鸦。 刘易勒住韁绳,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象。经过他近两年铁腕与怀柔並施的治理,神眼湖周边曾经肆虐的匪帮和流散的残兵败將,早已被清剿肃清。 更显著的变化是,那些原本如野草般在隱秘角落顽强生存、由战爭难民自发形成的聚落,如今也尽数被纳入了神眼联盟的版图。 刘易不仅为这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平民提供坚固的安全庇护,更派遣以光明修士和学徒为核心的骨干力量,以村落中央简陋却乾净的圣堂为据点,组织起最基础的政权结构,治病疗伤、教导耕作、调解纠纷、传播信仰、登记人口。 原本一盘散沙、朝不保夕的流民,逐渐被编织进一张稳定而有序的网络之中。 一路行来,畅通无阻。没有预料中的盘查刁难,更没有那些令人厌烦的、如同某熙微服私访时遭遇的种种狗屁倒灶的麻烦。 深秋的寒意虽浓,但沿途所见,却让刘易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战爭之前那种商旅往来络绎不绝、民眾划著名小船在纵横交错的河流水道上互通有无的和谐图景,虽然远未恢復全盛,但已如星星之火,零散却顽强地在神眼联盟的领地上重新点燃。 这来之不易的復甦景象,像一股微暖的溪流,悄然熨帖著他因君临诡风云而紧绷的心绪。 然而,这份因治理成效而生的欣慰,很快便被另一股强烈的情绪所取代一一对佛雷家族那难以抑制的厌恶。 在北境军服役的最后那段充满猜忌与压抑的日子里,固然有诸多不快,但他与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本人的私交,始终维持著基本的尊重与情谊。 佛雷家族精心策划的血色婚礼,其背叛之彻底、手段之卑劣、场面之血腥,足以让任何稍有荣誉感的人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刘易想过要主动高举为少狼主復仇的旗帜,但当佛雷家的贪婪之爪竟敢伸向他的领地、挑畔他的秩序时,退让?这个选项在他心中根本不存在。 马蹄声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古朴而坚固的石门前停下。 修道院高耸的塔楼在深秋灰暗的天幕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石墙上爬满了枯稿的藤蔓。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他们的光明使者,肃然行礼,迅速打开了沉重的包铁木门。刘易翻身下马,將韁绳拋给迎上来的马夫。 他没有任何停顿,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靴子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迴响,径直走向自己在修道院深处的指挥室。深秋的寒风卷著几片枯叶,追逐著他的步伐。 “立刻让凯文和迪安·勃乐斯来见我!”他头也不回地对紧跟在后的侍从命令道。 侍从领命飞奔而去。刘易推开自己房间厚重的橡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旧羊皮纸、墨水和淡淡薰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內壁炉里炭火正旺,驱散著深秋的寒意,火光在石壁上跳跃,映照出墙上悬掛的详细地图和几件简单的武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脱下沾满尘土和寒霜的斗篷,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壁炉前,伸出双手感受著火焰的温暖,驱散著骨髓深处的寒气。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凯文和迪安·勃乐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凯文,这位刘易亲手培养的学生,如今身姿挺拔,眼神沉稳,昔日的青涩已褪去大半。 迪安·勃乐斯则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灰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看洞察世事的锐利光芒。 两人向刘易恭敬行礼。 “佛雷家族,是怎么回事?”刘易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走到宽大的橡木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迪安清了清喉咙,上前一步,语速平稳地开始解释:“是戴瑞城那边的佛雷家族支脉,光明使者。”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措辞,“血色婚礼之后,泰温公爵为了“嘉奖”佛雷家族的『功勋』,也为了用联姻和土地牢牢拴住这条咬人的狗,就把戴瑞城封给了蓝赛尔·兰尼斯特。不过,”迪安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前些日子出了变故。那位蓝赛尔爵土,不知怎地突然看破红尘,放弃了爵位和领地,领著一帮“穷人集会”的信徒消失得无影无踪。戴瑞城,现在成了无主的空巢。” “在君临城,”刘易接口道,身体微微前倾,“他跟著西奥多·威尔斯,加入了战土之子。这次我在大圣堂还见过他,总主教对他评价倒是不错。” 刘易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谈不上愉快。 “哼,確实是个聪明小子,知道及时抽身。”迪安撇撇嘴,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手指捻了捻修剪整齐的鬍鬚,“他走是走了,麻烦却留了下来。他没指定继承人。而他娶的那个女人一一外號叫“门房阿丽”的阿蕊丽·佛雷一一她的父亲是梅里·佛雷,瓦德·佛雷侯爵的第九个儿子。梅里娶的是玛利亚·戴瑞,所以阿蕊丽身上流著佛雷和戴瑞两家的血。现在蓝赛尔主动解除婚约弃城而去,谁要是能娶到这位阿蕊丽夫人,谁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戴瑞城伯爵的宝座。” 刘易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权力更叠的游戏?但这解释不了他们为何要进攻我们的领地!戴瑞城离神眼湖有段距离,佛雷家的手,什么时候伸得这么长了?” 迪安和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凯文向前一步,肩膀习惯性地耸了耸,动作幅度不大, 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无奈:“因为梅里·佛雷,大人,是被无旗兄弟会干掉的。” 刘易有些惊讶,他想不起有这么一回事儿。 凯文迎著他的目光,沉稳地点点头,继续道:“是的。在闪电大王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牺牲自己,用生命换回石心夫人听,凯特琳夫人的性命之后,夫人曾短暂领导过唐德利恩大人留下的那支小队。就在那段混乱时期,夫人策划並成功绑架了培提尔·佛雷和梅里·佛雷,並杀死了他们。这彻底激怒了『迟到的”瓦德侯爵,他发出了高额悬赏。兄弟会残余力量在河间地难以立足,被迫退入地下洞穴藏身,最终———”凯文停顿了一下, 目光直视刘易,“最终选择了投靠我们,寻求庇护。” 凯文曾是刘易派驻在无旗兄弟会中的“烈日行者”小队的核心成员,如今更是肩负著协调无旗兄弟会各个分散小队与神眼联盟行动的重任,因此他对这些內情的了解,刘易並不感到意外。 “所以,”刘易的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那位阿蕊丽夫人是为了替父报仇,才把矛头指向了我们?因为无旗兄弟会现在在我们的羽翼之下?可这消息她,或者说佛雷家,是如何得知无旗兄弟会已归附我们?这应该还是秘密。” 迪安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的疲惫神情,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题就出在盐场镇大人。”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因解释而有些乾涩的喉咙,才继续道: “盐场镇的重建,动静太大了。格雷姆·莱文开出的条件对那些在战后失去生计、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难民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虽然格雷姆提供的饭食粗鄙简陋,但胜在能填饱肚子,这就足够了。 而且,隨著我们联盟生產的货物开始源源不断地运抵盐场镇,往来的商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码头上永远不缺装卸的活儿。更关键的是,盐场镇本身几乎不產粮食,只產盐。格雷姆要养活那么多人,只能向外界大量採购粮食。 於是,盐贩子、粮食商人、找活路的流民-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来,盐场镇日渐繁华、儼然成为河间地新兴商贸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根本捂不住,飞快地传遍了四方。” 迪安放下水杯,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深深的讽刺: “光明使者大人,贵族老爷们的贪婪本性,您是深知的。就像饿极了的鬣狗嗅到腐肉的气味,但凡看到一丝一毫的利益,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咬。盐场镇原本效忠的封君是奔流城的徒利家族,徒利家族垮台后,新封君培提尔·贝里席,我们那位『小指头”大人,又像个幽灵一样,迟迟不肯离开君临来赫伦堡就任。 而掌管盐场镇的考克斯家族,昆西·考克斯爵士,已经老迈昏,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在那些虎视的外人眼里,现在的盐场镇,就是一个憎懂无知、怀抱金砖走在跳蚤窝里的孩子!而戴瑞城那帮佛雷,就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眼晴发绿、口水直流的贪婪窥视者之一。” “稚子抱金,行於闹市”刘易低声重复了一句古老的谚语,眼神冰冷。这道理, 在他的故乡同样流传甚广。巨大的財富缺乏足够的力量守护,本身就是一种灾难。“所以,他们按捺不住,直接派兵劫掠盐场镇了?” “一开始倒还没有那么明目张胆。”迪安摇摇头,直起身子,“起初,他们还算『讲规矩』,派出了所谓的『使者』。由一个叫阿瑞德·佛雷的爵士带队,领著几个隨从,大摇大摆地来到盐场镇,声称要与考克斯爵土“结盟”。他们提出,由强大的戴瑞城佛雷家族为盐场镇提供『安全庇护』,而盐场镇只需为此支付『少量』一一当然,这个『少量”由他们定义一一的给养作为报酬。然而,”迪安冷笑一声,“当他们发现城堡里空空如也,考克斯爵士一家早已不知去向,格雷姆·莱文实际掌控著整个城镇时,他们立刻就换了副嘴脸。阿瑞德爵士当场就翻脸,一口咬定是格雷姆带人谋害了这座城堡『合法』的主人,非法窃据了此地。他趾高气扬地要求格雷姆立刻带著所有人滚出盐场镇,否则,戴瑞城的『正义之师』將亲自前来“收復失地”。” 刘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看来他们的胃口比我想像的还要大,不仅要钱要粮,还想要地要权。后来呢?他们真敢打过来?” “当然打了。”迪安肯定道,脸上露出一丝讥消,“几天之后,那位阿瑞德·佛雷爵士果然『言出必行』,纠集了驻扎在戴瑞城里的两百多名佛雷士兵,气势汹汹地扑向盐场镇。不过,格雷姆那小子没给我们丟脸,他提前做了准备,依託城墙进行了坚决的防御。 佛雷家那些兵,打顺风仗还行,真要啃硬骨头,本事就差远了。他们在城墙外咋呼了半天,除了糟蹋了城墙根下几亩可怜巴巴的甜菜地,连块城砖都没摸到,反而在守军的弓箭和沸油下丟下了二三十具尸体,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撤走了。” 刘易微微頜首,对格雷姆的应对表示认可,但眉宇间的疑惑並未散去:“干得不错。 但是,迪安,我还是没完全明白。盐场镇遇袭,这和无旗兄弟会又有什么直接关联?佛雷家是怎么把这两者扯到一起的?”他摊开双手,需要一个更清晰的逻辑链条。 “关联马上就来了,大人。”迪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阿瑞德爵士攻城受挫,损兵折將,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虽然不敢再强攻城墙,但他们採取了更阴险的手段一一封锁。他们派兵扼守住了通往盐场镇的所有陆路要道,设下关卡,严厉禁止任何人员、车辆和物资进出盐场镇。他们的目的很明確:困死盐场镇,饿垮格雷姆和他的手下,让他们不战自溃。” 迪安顿了顿,语气沉重,“您知道的,按照我们联盟的规划,盐场镇就是神眼联盟伸向三叉戟河流域的“嘴”,我们辛辛苦苦用盐和铁器换来的粮食、布匹、药材等等宝贵物资,都要通过它“吃』进来。陆路被彻底封锁,意味著这些救命的物资只能堆积在盐场镇日益爆满的仓库里,变成死物,无法输送到神眼湖沿岸急需的各个聚落和我们的军营!这条“嘴』,被佛雷家生生地堵死了。” 迪安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显然接下来的情况更棘手:“正巧这个时候,兰德队长带著他那一队无旗兄弟会的战士,按计划前往盐场镇领取补给。他们到了那里,才发现镇子被围困的困境。格雷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向兰德队长求助,详细说明了封锁带来的巨大危机。兰德队长和他手下的兄弟会成员,本就是劫富济贫、对抗强权的老手, 哪里容得下佛雷家这种下作手段?於是,在格雷姆提供的少量镇內骑兵配合下,兰德队长当机立断,决定趁夜色对戴瑞城设在陆路上的哨卡发动一次突袭,打通这条生命线。” 刘易的眉头再次紧锁,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点:“兰德他们行动时,打的是谁的旗號?是盐场镇的,还是—”他顿住了,但意思很明显。 凯文立刻接话,语气带著懊恼:“当然是盐场镇的旗帜!兰德队长这点谨慎还是有的。行动很成功,夜色掩护下,他们乾净利落地拔掉了几个关键哨卡,杀散了守军。可是...” 他困惑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溃逃回去的戴瑞城土兵,一口咬定袭击者中有他们认出来的、曾经在河间地反抗过他们的无旗兄弟会成员!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很快,『无旗兄弟会与神眼联盟勾结,狼狐为奸,共同为祸河间地”的说法就在佛雷家控制的区域甚囂尘上。” “更麻烦的是,”凯文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潜伏在奔流城的线报传回了更坏的消息:滦河城的黑瓦德·佛雷,瓦德侯爵那个凶名在外的曾孙,顺位第三的继承人,正在利用这个由头,四处游说串联,试图组建一个针对我们神眼联盟的联盟,目的就是要摧毁我们建立起来的这套秩序!” “线报可靠吗?”刘易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黑瓦德·佛雷,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看残忍和麻烦。 “绝对可靠,老师。”凯文斩钉截铁地回答,神情篤定,“消息来源是『七弦』汤姆。他现在深受奔流城现任伯爵艾蒙·佛雷的『器重”,是伯爵府邸的常客。更重要的是,艾蒙伯爵的夫人,那位吉娜·兰尼斯特女士,非常喜欢听汤姆的演奏,甚至时不时会向他询问对一些时事的看法。汤姆很谨慎,但传递出这个关键情报的渠道是安全的。” “联盟—討伐联盟—.”刘易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按压著自己的眉心,仿佛要驱散那突如其来的沉重压力。 一丝罕见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我都已经从艾泽拉斯离开快三年了怎么联盟还是像骨之姐一样追著我不放?”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即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抬起头看著两位心腹,“佛雷家族现在的名声,在河间地已经臭不可闻。血色婚礼让他们贏得了战爭,却彻底输掉了家族的荣誉和体面。河间地有多少贵族,他们的子嗣、兄弟在那场屠杀中被杀或被俘?这些人,难道会心甘情愿地和佛雷家同流合污,来对付我们?” 刘易的质疑合情合理。佛雷家早已信誉扫地。 迪安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他苦笑了一下,摊开手:“大人,您说得对。佛雷家確实声名狼藉,他们就像一群穿著华丽袍子的食尸鬼。但是,在那些贵族老爷们眼里,他们佛雷再臭不可闻,也终究还是贵族圈子里的一员,是『自己人』的游戏规则维护者一一儘管手段下作。而我们”迪安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们建立的秩序,我们派出去的修士和学徒宣讲的理念,是要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统治的根基!『阳光之下人人平等”,『领主无权天生”,『土地与湖泊属於勤恳劳作之人』—这些思想,对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贵族来说,比任何刀剑都要可怕。尤其是上一次我们攻陷蓝波堡,展示出足够的力量之后,恐惧和警惕就已经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开了。黑瓦德正是利用了这份恐惧,把对抗我们描绘成一场维护『正统”秩序、保卫他们自身特权的『圣战”。” 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啪声。深秋的寒意似乎被挡在了厚重的石墙之外,但另一种无形的、名为阴谋与敌意的寒冷,正悄然凝聚。 刘易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地图,最终定格在標註著神眼湖和周边区域的位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节奏缓慢而坚定。几秒钟后,那敲击声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深秋炉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那不是温暖的火苗,而是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战意。 “行。”刘易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那就让他们去建那个联盟,让他们去串联,让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地集结起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毫无温度、却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 “然后,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病假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病假条 病假条 昨天下班之后去宿舍下面的粉麵馆吃了个香菇米皮,结果一个晚上都在往厕所跑。勉强写出来一千多字也完全不能用。 今天休息请一天假,明天继续,感谢! 第316章 雷霆之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6章 雷霆之种 第316章 雷霆之种 凛冽的北风卷过神眼湖工坊区,裹挟著铁锈味、木炭灰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几座高大的熔炉嘉立在河畔,烟卤里喷吐著滚滚浓烟,融入铅灰色的天空。 低矮的工棚里传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和工匠们粗獷的吆喝。在工坊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泥地上,三个人影正围著一个奇特的造物忙碌著。 汗水浸湿了刘易额前的碎发,混合著细碎的黄色黏土,在他脸上留下道道泥痕。他直起因长久弯腰而有些酸痛的腰背,用沾满泥浆的粗布袖子在额头用力一抹,结果非但没擦乾净,反而在截骨上方留下一道更明显的黄泥印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耗费了三人整整大半天功夫才完成的物件一一一个由黏土塑成的、上粗下细的空心圆柱体,它表面还带著湿漉漉的水光,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笨拙。 刘易的目光里却充满了审视和一种近乎炽热的期待。 站在他身旁的凯文·特纳,金色黎明的副团长,刘易的首徒,困惑地皱紧了眉头。这位年轻的烈日行者习惯了刀剑甲胃的冰冷触感,对眼前这个巨大的泥筒子实在摸不著头脑。 他用指节敲了敲圆柱体粗糙的表面,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老师,”凯文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他侧头看向刘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易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让肺叶充满工坊区特有的烟火气,然后才慢悠悠地反问道:“你猜?” 凯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额头上挤出几道清晰的纹路。他绕著泥柱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仔细打量,甚至蹲下身去查看底部。 最终,他放弃了,直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另一边正托著下巴沉思的壮硕同伴。“完全没头绪。詹德利,你见过类似的东西吗?能看出点门道不?” 詹德利,曾经的铁匠学徒,现在的工坊区技术主管。他此刻正半蹲在泥柱旁,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圆柱体的弧面,感受著黏土的湿度和纹理。 听到凯文的询问,他浓密的眉毛也纠结在一起,沉吟片刻才不太確定地开口:“形状-確实让我想起点东西。以前在君临城给托布·莫特大师打下手时,听他提起过贝勒大圣堂那口巨钟。据说铸钟用的泥模,就是这种中空的大傢伙。”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泥柱落在刘易脸上,带看询问和更深的不解,“不过, 老师,看这上粗下细的造型,还有你之前说要做的尺寸.最后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钟吧?钟不是这样的。” 刘易没有直接回答詹德利的问题。他向前一步,伸出同样沾满泥污但动作异常轻柔的手,怜爱地抚摸看圆柱体尚未完全乾透、带看凉意的黏土表面,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的胚胎。他的指尖划过泥柱的曲线,眼神狂热而迷离。 “当然不是钟,”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盖过了远处隱约传来的锻造声,“这是一种足以顛覆我们所知战爭方式的武器。掌握它的人,將获得压倒一切对手的绝对力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清晰地吐出那个在他心中酝酿已久的名字:“在我的故乡,人们称它为一一『炮』”。” “『炮”?”凯文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而陌生的音节。他再次审视著眼前这根其貌不扬、甚至显得有些粗糙滑稽的大泥管子,实在无法將它与“顛覆战爭”、“绝对力量”这样的词联繫起来。 他困惑地摊开双手,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调侃:“老师,这东西具体怎么用?难道是守城的时候,让士兵们合力把它从城墙上滚下去砸人吗?那也太费劲了。”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笨重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当然不是靠砸。”刘易收回手,语气斩钉截铁。他指了指泥柱,“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模具。等它再阴乾一些,定型稳固后,以它为范本,翻制出真正的模具。最终,”他双手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眼神锐利,“我们会用它浇铸出铁的身躯。等到那铁铸的『炮”真正立在你们面前时,你们就会明白,为何我敢断言,它將是未来战场上无可爭议的主宰者。” “可是,老师。”一直沉默倾听的詹德利再次开口,“就我们目前的军备,战车將近两百辆,装备精良的钢臂弩和长枪铁甲储备充足。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数百名信仰坚定、 体魄远超常人的烈日行者,还有数千名经过严格训练、渴望普升为烈日行者的普通战土。 依靠这些力量,即便没有你说的这种新武器,放眼整个河间地,又有谁能真正抗衡你的兵锋?” 刘易知道,詹德利的话语代表了许多联盟高层和战士的想法。毕竟,金色联盟展现出的战斗力和组织力,早已让七国那些习惯於骑士衝锋和鬆散徵召兵制度的贵族领主们相形见出。 刘易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工坊区外广阔而萧索的河间地原野。枯黄的草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稀疏的村落升起几缕炊烟。 “並非如此,詹德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烈日行者的生命力確实顽强,远超常人,但他们並非不死之身。我们的优势,在於持续作战和快速恢復。就像坚韧的藤蔓,能在拉锯战中不断再生、缠斗。然而——“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如果敌人集结起排山倒海般的绝对力量,以雷霆方钧之势,瞬间將我们的部队彻底碾碎、摧毁,那么,我们引以为傲的恢復能力,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就会彻底败亡。” 他转向凯文,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这次君临之行,我亲眼目睹了梅斯·提利尔公爵驻扎在城外的庞大军队一一整整两万五千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那营盘连绵数里,刀枪如林,旗帜遮天蔽日。这还仅仅是河湾地的部分力量,据说再极限条件下,梅斯公爵能从河湾地动员十万人。凯文、詹德利,想想看,如果他们联合西境兰尼斯特的金山军团、谷地艾林家族的骑兵、甚至说服了臣服于波顿家族的北境战土,组成一支史无前例的庞大联军,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压来。那时,我们真的还能仅凭神眼联盟这五千名战士, 守住这片土地吗?我们的『藤蔓”能经得起钢铁洪流的瞬间碾压吗?” 凯文脸上的轻鬆和自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凝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一一那是他送出艾莉之后请託布大师帮他打造的光铸铁武器,长剑“阳光”一一“应该可以的吧?””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篤定,更像是一种自我说服,“老师,以我们这五千精锐为骨干, 隨时可以徵召平民扩军。如果不是你之前严令停止招募,我们的兵力翻一倍绝对没问题! 你是知道的,只要放出招兵的消息,那些为了吃饱饭的流浪汉能挤破徵兵站的门槛!” 刘易看著凯文急切的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泥印。“凯文,问题就在这里。”他放缓了语速,耐心解释道,“兵员可以迅速增加,但粮食不会凭空变出来。当兵吃粮的人太多,种地生產粮食的人太少,结果会是什么?粮仓很快就会见底。然后,就是饥荒。在现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冬末时节,一旦闹起饥荒,后果不堪设想。那会比敌人的刀剑更快地摧毁我们。” 他指向远处隱约可见的田野和村落:“河间地是维斯特洛的粮仓之一,位置关键。虽然已经下了几场雪,但感谢诸神,今年的冬天还不算酷寒。只要组织得当,抢种一些耐寒的作物,多少还能有些收成,勉强支撑。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希望,“隨著南方局势逐渐稳定,我们与多恩、风暴地乃至河湾地部分地区的商贸通道正在恢復。我们工坊区產出的白、精良的铁器、还有那些越来越受欢迎的瓷器,都在源源不断地换来粮食、布匹和盐巴。这些都是维持联盟运转的生命线。” 刘易的目光扫过两个学生,语气变得忧心:“但是,这一切繁荣和生存的前提, 是必须有足够的人力投入到开垦、耕种、纺织、冶炼这些实实在在的生產中去,而不是全都挤在军营里。没有生產,就没有一切。然而,在这片弱肉强食、群狼环伺的土地上,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我们又拿什么来保护我们辛苦创造的財富、守护我们治下的平民?掠夺者会像嗅到血腥的豺狼一样扑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用力地指向地上的泥炮模具,声音鏗鏘有力:“所以,我给出的答案就是:精简军队数量,磨礪军队素质,把有限的战士锤炼成真正的精锐!然后,用更强大,更致命的武器武装他们!让这五千人,爆发出足以匹敌五万大军的战斗力!这就是我们在这乱世中立足、发展的唯一道路。” 解释完自己的战略构想,刘易看到凯文眼中最初的困惑逐渐消散,並终於被一种深沉的认同所取代。年轻的副团长缓缓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老师。的確,养一万人和养五千人,对后勤的压力是天壤之別。把资源集中在更精锐的力量上,再用强大的武器弥补数量的不足—这思路是对的。” “正是如此!”刘易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凯文的肩膀,泥手印留在了对方的皮甲上,“记住,凯文,詹德利,任何器械都是可以再造的消耗品。但每一个认同我们理想、愿意为『光明事业”献出生命的同志,都是我们最宝贵、最不可替代的財富!能消耗器械解决的,就绝不要轻易消耗人命!” “好了,道理讲完了。”刘易精神一振,再次弯下腰,麻利地捲起沾满泥浆的衣袖, 露出结实的小臂,“来,別閒著,再帮我做两个尺寸的泥模!一个大概这么粗,”他用双手比划出一个比现有泥柱小一圈、约莫小腿粗细的圆,“另一个,”他又比划了一个明显更大、接近大腿粗细的圆,“各做一份!” 师徒三人再次埋头於冰冷的黏土之中。凯文和詹德利负责挖掘、搬运湿润的河泥,刘易则用他那双曾锻造出无数精良武器鎧甲、此刻却沾满泥巴的手,精准地塑形、刮平。 汗水混合著泥水,在三人脸上、脖颈上豌流下。冬日的寒气似乎也被这专注的劳作驱散了几分。他们按照刘易的要求,一丝不苟地又做出了两个新的空心圆柱体泥模:一个较小,直径如成年男子小腿;另一个则粗壮得多,直径堪比壮汉的大腿。 当然,作为金色联盟的最高领袖、军事副指挥官和技术主管,他们不可能將全部时间都耗在工坊区的泥地里。完成了最初的原型製作后,刘易仔细检查了新做的两个泥模的湿度和初步定型情况,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向詹德利,语气严肃:“詹德利,你留下。挑选几个手艺最好、最细心的工匠,按照我们刚才的方法和標准,继续製作这两种尺寸的泥模。记住,尺寸一定要精確,內部要光滑,厚薄要均匀。先各做-五份吧。等它们阴乾到合適的程度,我会再来检查。” “是,老师,你放心。”詹德利用力点头,黑的脸上满是认真。他立刻转身,朝著不远处忙碌的工匠队伍走去,洪亮的嗓门开始点名。 刘易则招呼凯文:“凯文,跟我回修道院,还有些军务需要商议。”凯文应了一声, 拍打掉皮甲和裤子上的泥块,快步跟上刘易的脚步。 两人沿著河岸的土路向修道院方向走去。寒风掠过开阔的湖面,带来刺骨的凉意。凯文作为军事將领,日常事务主要集中在部队训练、布防和作战指挥上,工坊区的技术工作本非他的职责范围。但刘易特意將他带在身边参与“炮”的製造初期,自有深意。 刘易一边走,一边对凯文说:“让你从头到尾了解这“炮”是什么,怎么从一堆泥土变成钢铁,它的结构如何,未来又该如何运用这很重要,凯文。” 凯文侧耳倾听,脚步沉稳。刘易继续道:“因为,我打算把这支即將诞生的、划时代的武器部队一一我们联盟的第一支『炮兵”,交给你来统帅和管理。” 凯文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动。“老师,我—”他刚想说什么,刘易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多说。我相信你能做好。”刘易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初步选定了两种炮型。 一种就是你刚才帮忙做的,小腿粗细的那种,造出来后炮身长度大概四尺(约一米二), 重量估计在二百公斤上下。这种炮轻便些,可以用我们现有的战车轻鬆拖曳,用於野战机动,快速部署。另一种,就是那个大腿粗的大傢伙,炮身更长更重,威力巨大。它將是守城的磐石,攻城的重锤,专门用来对付最坚固的城墙和最密集的敌阵。” 刘易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凯文,神色异常郑重:“但是,凯文,无论是轻炮还是重炮,都不是刀剑弓弩那样简单易用的武器。它们需要专业的炮手来操作。这些炮手,必须能看懂刻度,会计算角度和距离。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必须识字!会算数!培养这样一个合格的炮手,其费的时间、精力和资源,远超训练一个普通的长枪兵或者弩手!” 凛冽的湖风吹动刘易的衣袍,他的声音也带著寒风般的冷峻:“更重要的是,『炮”这种武器,一旦落入敌手,对我们自身的威胁將是毁灭性的。它足以改变战爭的天平!因此,这支掌握著『雷霆”之力的部队,其忠诚必须绝对可靠!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背叛!我不希望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这个『光明事业”,未来出现那种带著我们最强大的武器投靠敌人的叛徒!就像歷史上那些可耻的先例一样。”刘易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警惕,“所以,这支炮兵部队的统帅,必须由我最信任的人来担任。凯文,就是你。” 凯文挺直了腰板,迎著刘易的目光,右手重重地捶在左胸心臟的位置,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沉声道:“以光明的名义起誓,老师!你的信任,我绝不辜负!” 几天后,刘易带著凯文再次踏入了喧囂的工坊区。詹德利早已等候多时,他身后整齐地排列著新做好的泥模。按照刘易之前的吩咐,两种尺寸的原型炮,都被精准地复製了五份,总计十个泥柱在空地上阴干著,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胚胎。 “老师,你要的泥模都做好了,尺寸都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的。”詹德利迎上来报告,语气中带看工匠完成作品的自豪。 刘易点点头,没有多言。他从隨身携带的工具袋里,取出了一件让凯文和詹德利都感到新奇的精巧器物一一一个由黄铜和硬木製成的、带有精密刻度的卡尺(游標卡尺)。这是刘易凭藉记忆復刻出的又一项技术杰作。 他神情专注,开始逐一测量每一个泥模的內外径、壁厚,特別是炮口和炮尾的关键尺寸。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凯文和詹德利屏息凝神地在一旁看著,工坊区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外。 测量的结果並非完美。刘易皱了几次眉,最终指著其中两个粗大的重炮泥模和一个较小的轻炮泥模,“这三个,尺寸偏差超出了允许范围。作废。” 詹德利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安排重做!” 在刘易確定留下合格的泥模后,詹德利早已召集的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这些都是他从工坊区一千多名匠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依者,尤其擅长铸造大型铜器,比如钟和大锅。他们经验丰富,深知翻制精密模具的复杂与耗时。 匠人们开始准备製作內外范(模具)。材料是混合了黏土、细沙、以及剪碎的稻草(有时也会加入毛髮或处理过的马粪,以增强筋络和改善透气性)的特殊泥料。 整个过程繁琐至极:分层敷泥、塑形、阴乾、再敷泥、再阴乾反覆多次,才能达到所需的厚度和强度。接著是极其关键的烘烤环节,必须严格控制温度升降的速度,稍有不慎,泥范就可能开裂或变形,前功尽弃。这是一个需要极大耐心和精细控制的漫长过程。 刘易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默默观察著匠人们的操作。他们动作嫻熟,配合默契,显然是此中老手。但刘易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一种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縈绕心头。这种传统的泥范铸造法,耗时太长,成功率也难以保证,完全跟不上他迫切的需求。他需要一种更高效、更可靠的方法。 他独自步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著忙碌的人群。凛冽的寒风似乎让他头脑更加清醒。他闭上眼睛,两根食指用力地按压著太阳穴,缓缓画著圈,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有用的信息。他盘腿坐下,排除周遭的干扰,將全部心神沉入浩瀚的过往知识碎片中高中歷史课本近代史—武器—中国的近代化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一一龚振麟!鸦片战爭时期清朝官员—铁模铸炮! 刘易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对!铁范制炮!虽然课本上只是蓼蓼数语带过,但核心思想他抓住了:用铁製的模具代替泥范!这不仅大大缩短了制模时间,更能显著提高铸件的质量和成品率! 他立刻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忙碌的工匠群中,声音洪亮地喊道:“停!大家先停一下!” 匠人们然地停下手中的活计,不解地看向他们的领袖。刘易走到眾人中间,快速而清晰地阐述了他的新构想:“我们现在的泥范法,周期太长,变数太多。我想尝试一种全新的方法一一直接用生铁来铸造模具本身!也就是製作『铁范』!用铁范来浇铸我们的炮身!” 这个想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疑惑。匠人们面面相,低声议论起来。 最大的难题立刻被一位头髮白的老铜匠提了出来:“大人,你的想法-很新奇。 但是,铁范一旦铸成一个完整的筒子,里面的炮身凝固冷却后,它就像个铁笼子,怎么把里面的炮取出来?强行破拆,那铁范也毁了,只能一次性使用,比泥范还浪费啊!” 这確实是个关键的技术瓶颈。刘易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旁边的木架。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眼神却异常灵活的年轻工匠犹豫著举起了手。他叫帕布罗,之前是製作精密小件铜器的匠人。 “大人,各位师傅,”帕布罗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思路清晰,“我——我有个想法。 也许我们可以不做一个整体的铁筒子,而是把它像切瓜一样,沿看轴线分成几瓣?比如分成左右两半?或者更多瓣?每一瓣单独铸造出来,然后在浇铸炮身的时候,把它们像拼积木一样,用头卯眼(卯结构)严丝合缝地扣紧组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內腔。 等铁水灌进去,凝固冷却后,我们只需要把卯解开,把铁范一瓣一瓣拆下来,里面的炮身不就完好无损地露出来了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就地取材,抓起一团湿泥和几根小木棍。只见他手指翻飞, 灵巧地將泥块塑成一个简易的小圆柱体,然后沿著轴向用小刀小心地切成对称的两瓣。 接著,他在两瓣泥块的边缘快速捏出凸起的“头”和凹陷的“卯眼”。最后,他將两瓣泥块通过卯重新扣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小圆柱。 “就像这样!”帕布罗激动地展示著手中的泥范模型,“拆开,合拢,再拆开!里面的东西就能拿出来!铁范也可以这样造!” 帕布罗的演示如同醍醐灌顶!刘易一看到那两瓣可以自由开合的简易泥范模型,心中所有的疑虑和阻塞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声道:“对!就是这样!妙极了!帕布罗,这就是我要的完美解决方案!” 他激动地走到帕布罗面前,用力拍了拍这个年轻工匠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帕布罗差点没站稳。“天才般的构想!清晰!实用!” 刘易毫不吝嗇他的讚赏,隨即当场宣布,“帕布罗,从现在起,你就是詹德利主管的副手!专门负责这个『铁模铸炮”项目的具体落实!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直接找詹德利调配!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帕布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鞠躬。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投来羡慕和敬佩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工坊区铸造区的一个角落成了最繁忙的试验场。在帕布罗的带领下, 一群精挑细选的工匠日夜赶工。他们严格按照帕布罗提出的方案和刘易的指导进行: 製作泥范瓣:选用优质粘土,精心塑造成所需尺寸的炮管泥模。沿轴向精確对称分割为左右两瓣。 旋制內面:在每一瓣泥范的內表面(將形成铁范外表面的地方),使用特製的“车板”(一种旋转刮刀工具)进行精细旋制,確保內面光滑、规整,弧线流畅,尺寸精准无误。 製作卯与把手:在泥范瓣的结合边缘,预留並精心製作出凹凸咬合的卯结构。同时,在泥范瓣的外侧,预先嵌入坚固的铁製把手,以便后续搬运和操作沉重的铁范。 翻铸单瓣铁模:將一瓣泥范倒扣固定在平板上,在其外侧用混合材料(粘土、沙、增强筋)填充塑形,形成闭合的浇铸型腔。然后將整个组件放入特製的烘乾窑中缓慢烘乾, 彻底去除水分。最后,將炽热的铁水浇注入型腔,冷却后,便得到第一瓣光滑、坚固的铁製模具。 重复翻铸:用同样的方法,逐节、逐瓣地翻铸出所需的全部铁模组件。而用於形成炮管內腔的“泥芯”,则另用粘土製成相应尺寸的圆柱体,精细烘乾並打磨光滑。 数日后,在眾人焦灼的期待中,第一套完整的、用於铸造一门轻型炮的铁范组件终於诞生了!虽然只有一套,但这套闪耀著生铁特有青灰色泽、边缘带著精密卯、装有坚固把手的铁范瓣,静静地躺在木架上。 刘易、凯文、詹德利和帕布罗等人围著这套铁范,仔细检查每一处细节,手指抚过冰冷的铁面和光滑的內壁。“好!一套足够了!先验证工艺!”刘易果断下令,“准备铸造!就用它来浇铸我们的第一门铁炮!” 铸造地点选在了工坊区核心的铸造区。这里沿河嘉立著五座高大的高炉,日夜不息地喷吐著火焰和浓烟。 铁矿石和木炭通过便捷的河运源源不断地送来,在匠人们手中化作锋利的武器、坚固的农具、实用的铁锅,再输送到各地,换回维繫联盟生存的粮食和布匹。今天,为了这场意义重大的试验,其中一座高炉被特別徵用了。 为了適应这次特殊的浇铸,高炉下方进行了一些改造。在铁水流出的出口正下方,工匠们挖掘了一个深坑。詹德利亲自指挥,带领著帕布罗和一群最得力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將那两瓣沉重的铁范组件吊装进深坑中,通过卯结构紧密地扣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筒形空腔。 接著,那根早已准备好的、打磨光滑的圆柱形泥芯被精准地悬吊放置於铁范空腔的中心位置,確保其与铁范內壁的间隙均匀一一这个间隙,就是未来炮管的厚度。 一切准备就绪。铸造区瀰漫著紧张而兴奋的气氛。炉火熊熊,將人们的脸庞映照得通红。工坊区经验最丰富、威望最高的首席铁匠,托布大师,神情肃穆地站在高炉的泥塞旁,手中握著长长的铁钎。 刘易、凯文、詹德利、帕布罗等人站在安全距离外,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著高炉的出铁口和下方的深坑。 “开炉!”刘易沉声下令。 托伦德大师沉稳有力地用铁钎捅开了封堵出铁口的泥塞。剎那间,一道刺目耀眼、令人无法直视的亮白色铁流,如同咆哮的熔岩之河,轰然倾泻而下!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被灼烧得扭曲。那蕴含著毁灭与创造力量的铁水,带著灼自的白光和惊人的热量,精准地灌入了深坑中那组合好的铁范里。 滚烫的铁水迅速填满了泥芯与铁范內壁之间的空隙,並沿著预留的通道上升,直到达到铁范的边缘。多余的铁水被引导流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普通铁锭模具中。整个过程虽然短暂,却充满了原始工业力量带来的震撼。 浇铸完成后,深坑被迅速用湿土覆盖保温,防止冷却过快导致开裂。等待是漫长的。 整整两天两夜,所有人都心繫著那个被掩埋的深坑。 两天后,泥土被小心地挖开。詹德利和帕布罗亲自指挥,小心翼翼地拆解掉铁范上的卯结构。隨看沉重的铁范瓣被吊车缓缓吊起、移开,深坑中露出了一个被灰黑色烧结泥壳包裹著的、粗壮的圆柱形物体。接著,工匠们用凿子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包裹在外的大部分泥壳,並费劲地將內部的泥芯一点点掏挖出来。 当最后一层泥壳被剥落,当最后一块泥芯碎块被取出,一个通体黑、闪烁著金属冷硬光泽、形制与当初那泥炮模具几乎別无二致的铁铸炮管,赫然呈现在眾人面前! 它静静地躺在深坑里,线条粗獷而充满力量感,炮口和炮尾的轮廓清晰可见。 凯文绕著这个沉重的铁傢伙走了两圈,俯身用手指敲了敲冰冷的炮身,发出沉闷的金属迴响。他抬起头,看向刘易,脸上写满了惊奇,但更深的疑惑也隨之浮现:“老师,这东西看起来確实很结实。但是,”他比划了一下炮管那巨大的体积和重量,“这么沉重的一根铁筒子,就算你神力惊人,恐怕也拿不起来挥舞吧?它到底怎么当武器用? 难道真要像攻城锤那样去撞城门?” 他实在无法將这根铁管与他所理解的“武器”联繫起来。 刘易看著凯文困惑又带著点憨直的表情,忍不住失笑,他走到炮管旁,屈指在它厚实的管壁上清脆地弹了一下。“凯文啊凯文,”他摇头笑道,“你该不会真把它当成一根特大號的铁棒,准备用来砸人吧?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直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炮管,看到了它未来咆哮怒吼的模样。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全新的、威力无匹的“弩”,”刘易的语气带著一种揭开秘密的兴奋,“而它,自然也需要它专属的、威力巨大的“箭”!”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篤定的笑容,“至於它的『箭”—已经在路上了。相信我,很快就会送到我们手中。当“箭』与“炮”相遇的那一刻,你们將会见证—雷霆的诞生!” amp;amp;gt; 第317章 燃烧的黑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7章 燃烧的黑石 第317章 燃烧的黑石 咸腥的海风,如同维斯特洛与布拉佛斯之间无形的帷幕,被“深渊女王號”锐利的船首持续地劈开。 艾莉亚·史塔克一一此刻名为多利安一一佇立在船头舷墙旁,瘦小的身躯裹在粗糙的僕役衣物里。 她迎著风,深深吸入一口气,任由那湿冷、带著盐粒的气息灌满胸腔。水手们总说, 归乡之人能嗅出故土海风独有的气息,那是一种烙印在血液里的召唤。 然而,鼻腔里充斥的只有海洋亘古不变的咸涩。无论她如何凝神分辨,布拉佛斯港口的气息与此刻扑面而来的风,並无二致。 “骗子—”她无声地翁动嘴唇,將这念头嚼碎在齿间。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像冰冷的水滴滑过心尖,隨即被她惯常的坚硬外壳包裹。她搭在潮湿木栏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多利安!该死的,你钻到哪条鱼肚子里去了?!”一声粗哑的咆哮如同闷雷,猛地撕裂了风帆的鼓譟声和海浪的拍击声。 声音来自船舱入口。一颗毛髮蓬乱、胡茬横生的脑袋探了出来,焦躁地左右张望,最终锁定了艾莉亚的身影。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混合著不耐和寻畔。“我的酒呢?!让你拿的酒,磨蹭得够孵一窝海鸥蛋了!” 艾莉亚,或者说僕从多利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迅速转过身,低垂著眼脸,避开那道刺人的视线。 “是,主人。这就去。”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平板,模仿看男孩的腔调。 无需更多催促,她迈开脚步,敏捷地穿过堆放著缆绳和木桶的甲板,走向位於主甲板下方、靠近船尾的厨房入口。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汗味和永恆不散的鱼腥气。 她的主人,赫尔曼·科斯塔,一个自封的爵士。河间地某个小骑士家族的次子,不受父亲待见的儿子。 关於他的过往,艾莉亚在漫长的航程中,从他偶尔的醉话里拼凑了出来:成年礼上, 父亲扔给他一把剑,像打发一条丧家犬似的將他逐出家门,连象徵性的骑土头衔都吝於赐予。 他从此成了漂流在东大陆的佣兵,兜售剑技,在密尔、泰洛西、潘托斯的酒馆和战场边缘討生活。十几年顛沛流离,当他流落至布拉佛斯,才惊闻河间地陷入血与火的炼狱。 一个渺茫的希望在心中燃起:若他那厌恶他的父亲和兄长都已战死,那个小小的、寒酸的家族庄园,或许就是命运留给他的最后一块立足之地,一个不再需要为每日麵包挥剑的理由。 然而,一个浪跡天涯的佣兵,一个空有爵士自称的穷鬼,身边自然没有侍从,连个像样的僕役都雇不起。 就在赫尔曼徘徊在布拉佛斯喧闹的码头上,徒劳地寻找一艘愿意前往战火纷飞的河间地、且他负担得起的船只时,一个旧日的战友找到了他。 那是个同样落魄的男人,恳求赫尔曼带上他瘦小的儿子,只求给孩子一口饭吃,一条活路。赫尔曼看著眼前这个瑟缩的男孩,想著自己身边確实需要人跑腿打杂,便点头应允了。 这个自称多利安的男孩,手脚出乎意料地麻利,眼神也机警,让挑剔的他也很满意。 在船上的日子里,赫尔曼甚至偶尔会盘算:等到了河间地,若真能安稳下来,或许可以正式收下这个勤快的小子做侍从只是,他皱眉看著男孩单薄得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走的背影,这小身板,能在刀头舔血的世道里活多久? 接到命令,多利安立刻小跑起来,穿过甲板中央忙碌的区域,绕过巨大的主梳杆,来到船楼附近。 她熟练地掀开沉重的舱盖,钻入通往厨房的昏暗通道。一股更浓郁的、混合著陈年油脂、香料、鱼乾和某种食物发酵气味的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脂灯摇曳著昏黄的光。艾莉亚在堆满食材和杂物的狭窄空间里翻找,木桶、陶罐、掛看的薰鱼-她记得那种劣质葡萄酒,带看明显的酸味,用粗糙的陶瓶装看。 但翻找了好一阵,只有几个贴著不同標籤的酒瓶,闻起来是甜腻的果酒和烹飪用的香料酒。 “莱文主厨,”她转向厨房里那个巨大的身影,“还有那种酸葡萄酒吗?赫尔曼爵土等著要。” 莱文主厨,一个盛夏群岛人,像一尊用黑曜石雕刻的巨像立在火光摇曳的灶台旁。 他近乎墨汁的深色皮肤在昏暗的厨房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当他转身时,火光才勾勒出他庞大而坚实的轮廓,以及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额头。 艾莉亚看著他,心底掠过一丝隱秘的羡慕:这样的肤色,在阴影里是多么完美的隱蔽“酒?”莱文主厨的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的闷鼓。 他正挥舞著一把厚背的沉重菜刀,利落地劈砍著一块风乾的咸肋排,刀刃与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哆哆”声。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昨天最后一瓶酸水就被你的爵士老爷灌进肚子了。想喝? 等船靠岸吧。” 艾莉亚抿了抿嘴唇,做出为难的样子:“那—-你做菜的甜酒,能给我一些吗?空手回去,赫尔曼爵士会发怒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可能会揍我。” 会吗?艾莉亚心里毫无波澜。 也许他会,也许不会。如果他真的敢动手—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像冬夜里的狼眼。明天的海面上,或许会多一具漂浮的“意外”。 莱文主厨剁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艾莉亚。 他深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仔细地看了看艾莉亚稚嫩的脸庞,以及那头被剃短后重新长出的、毛茸茸的暗棕色发茬。 然后,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那手上沾著油渍和肉屑,动作却带著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近乎笨拙的轻柔,在艾莉亚的头顶短茬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摩过髮根。 “唉,”一声沉重的嘆息从他胸腔里发出,“要是我那小子能活下来-大概也像你这么高了。” 他的眼神越过艾莉亚,投向舱壁某处无形的虚空,那里似乎凝固著一段沉重的过往。 沉默片刻,他走到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木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厚实的木杯。又从另一个用木格保护著的罈子里,小心地倒出一些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刚好没过杯底三分之一。 “喏,拿去吧。”他將木杯递给艾莉亚,“告诉你那位爵士老爷,想要更多,让他自已滚过来找我。別再来折腾你这个小傢伙。 , “谢谢你,莱文主厨。”艾莉亚抱著温热的木杯,真心实意地微微鞠了一躬。 杯子里甜酒散发出的浓郁果香和香料气息,与她身上沾染的厨房气味混合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端著杯子,像捧著一份珍贵的贡品,沿著原路返回位於船中部的狭小舱室。 舱室里瀰漫著汗味、皮革味和淡淡的霉味。赫尔曼爵士正半躺在他那张晃晃悠悠的吊床上。 他手里捏著一柄打磨得亮的匕首,正用一块小小的磨石,专注而缓慢地刮擦著刀刃,发出细碎、刺耳的“沙沙”声。 磨石每一次划过金属,都带下细微的黑色碎屑。昏黄的油灯映照著他略显浮肿的脸颊和下巴上杂乱的胡茬。 艾莉亚默默地將木杯递过去。赫尔曼头也没抬,伸出一只沾著油污的手接过杯子,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液体滑入喉咙,他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儂。 这味道显然与他期待的那种廉价酸葡萄酒截然不同一一更甜、更稠,带著浓重的香料和水果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隨即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那陌生的甜腻。 “没有葡萄酒了?”他抬眼看向艾莉亚,语气里带著怀疑和不快。 “没了。”艾莉亚摇摇头,脸上保持著僕役应有的恭顺,“莱文主厨说你平时喝的那种都喝完了。这点甜酒,是我求了他,他才肯分给我的。”她特意强调了“求”字。 赫尔曼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又低头抿了一小口甜酒,表情像是被迫吞下药汤。 “哼,下次没有就算了,別做这些多余的事。这种玩意儿,”他晃了晃木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比我喝的那种酸水,价钱贵上一倍不止!浪费!” “好的,主人。”艾莉亚低声应道,心中毫无波澜。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吊床一一那只是角落里悬掛的一块更窄小、更破旧的帆布,动作熟练地抓住边缘,轻轻一跃,身体便蜷缩著躺了进去,像一只在巢穴中安顿下来的小兽。 吊床隨看船只的晃动而轻微摇摆。 船舱里只剩下磨刀石刮擦匕首的单调声音,以及木头结构在风浪中发出的细微呻吟。 过了好一会儿,赫尔曼磨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將匕首举到眼前,对著昏暗的油灯检查刃口,寒光一闪而过。 “喂,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们有没有说, 这破船还得在这该死的海上漂多久才能靠岸?” 艾莉亚在吊床里动了动,侧过头看向他“没有確切说,爵士。”她回答,隨即补充道,“不过,昨天我听卢卡大副跟水手长提了一句,说明天中午会在龙石岛停靠半天,补充淡水和新鲜蔬菜。” 龙石岛,是黑水湾的咽喉,由远古时期龙山的火山喷发塑造而成。 除了那座嘉立在黑色岩石之上、传说中由龙焰与巫术铸造的城堡,岛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在不同的势力间挣扎求存的渔村一一不管谁占领了龙石岛,都得吃鱼,不是么? 它的歷史古老得如同维斯特洛本身,其坚固程度也闻名遐邇,然而贫瘠的土地和稀少的人口,使得统治此地的领主能召集的军队屈指可数。 儘管如此,对於在辽阔而单调的海域中漂泊了数周之久的船只来说,任何一片陆地都是珍贵的绿洲。 它意味著可以补充维持生命所需的淡水,意味著可以摆脱咸肉和硬饼乾,吃到哪怕是最简单的、带著泥土芬芳的新鲜蔬菜。 因此,龙石岛那简陋的码头,从未真正冷清过。 “深渊女王號”在龙石岛附近的海面下锚过夜。当灰濛濛的晨光终於刺破海平线上的薄雾,船帆再次升起。 直到正午时分,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那座岛屿的轮廓才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它像一头蛰伏在海中的巨大怪兽,通体覆盖著鳞的黑色火山岩。 峭壁陡峭,植被稀疏,只有靠近海岸的低洼处,才顽强地生长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蘚。岛屿的最高处,那座闻名遐邇的龙石岛城堡巍然耸立。 它的塔楼並非寻常的圆柱形,而是扭曲盘旋,如同凝固的黑色火焰,又似巨兽的利爪刺向苍穹。城堡的材质是一种深邃、光滑的黑石,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著一种冰冷、不祥的光泽。 传说那是瓦雷利亚的巫术熔铸而成,是巨龙心臟的化石。 船只缓缓驶近,最终在一条用粗大黑石条垒砌而成的简易码头旁停稳。 码头很小,仅能勉强容纳两三艘像“深渊女王號”这样大小的船只。船锚沉入海底的闷响和缆绳拋向码头的吆喝声,打破了岛屿惯常的寂静。 船刚停稳,一群村民便如同从礁石缝隙中涌出的寄居蟹,挎著各式各样的篮子、抱著陶罐,迅速围拢到船舷下方。 他们大多是些面容被海风和艰辛生活刻蚀出深深沟壑的老人和妇人,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他们仰著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高声叫卖,声音沙哑而热切: “新鲜的水!清甜的山泉水!刚从泉眼打来的!” “刚挖的芜菁!脆生生的甜菜根!” “牡蠣!今早在黑礁石滩撬的牡蠣!还带著海藻呢!” “风乾的岩缝小鱼!燉汤最鲜美!” “自家酿的酸果酒!驱寒暖身!” 类似的场景,艾莉亚在布拉佛斯、在潘托斯、在无数个停靠过的港口都见过。 喧囂、拥挤,带著底层生活的挣扎气息,早已无法引起她的好奇。 然而,她还是离开了狭小室闷、散发著霉味的船舱,走到了船舷边。这里至少空气是流动的,带著海水的咸腥和岛上特有的、混合著硫磺与潮湿岩石的气息。 她將双臂搭在粗糙冰冷的木栏上,自光却並未投向下方嘈杂的人群,而是越过他们, 越过低矮的渔村石屋,久久地凝视著远方那座嘉立在黑色山崖之上的城堡。 那就是龙石岛城堡么? 记忆的闸门被这景象猛地撞开。临冬城温暖的火炉旁,老奶妈那沙哑却充满魔力的声音似乎文在耳畔响起: “..—坦格利安的巨龙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飞回了龙石岛。它们巨大的身躯撞向黑色的山崖,在惊天动地的哀鸣中化作了石头!城堡就是从它们石化、空洞的躯壳里开凿出来的!所以啊,每当暴风雨来临,狂风灌进那些古老的通道和腔室,整座城堡就会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那是巨龙的灵魂在咆哮,在思念著天空————” 而鲁温学土总是温和地反驳,用他那清晰平缓的语调说:“孩子们,那是非常精妙的瓦雷利亚石工技术。他们能塑造石头如同我们揉捏黏土。那些独特的塔楼结构和空心的石墙,在狂风穿过时,会產生共鸣,发出类似鼓声的轰鸣。这种技艺早已在末日浩劫中失传,所以龙石堡在维斯特洛是独一无二的。並非什么巨龙化石。” 艾莉亚记得自己和布兰交换著兴奋的眼神,完全沉醉在老奶妈惊心动魄的故事里。 罗柏和琼恩则更认真地听著学士的解释,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对“真相”的执著。 珊莎呢?她总是犹豫不决,觉得老奶妈的故事浪漫神奇,又觉得学士的话更有道理漂亮的小脸写满了纠结。 艾莉亚甚至能想起,当时还在褪裸中的瑞肯,如果会说话,一定会咿咿呀呀地支持她和布兰一一小傢伙总是喜欢最热闹、最离奇的东西。 那时她觉得,在这个关於城堡的“较量”里,她和布兰、瑞肯一定能贏过罗柏和琼恩的“无趣”道理。 可是. 冰冷的现实如同龙石岛黑色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回忆的暖意。 罗柏死了。喉咙被割开,头颅被缝上冰原狼的头。 布兰和瑞肯也死了。烧死在临冬城的废墟里。 珊莎失踪了,像一粒沙子消失在沙漠。 只剩下琼恩。那个她曾经以为最理解她的哥哥,那个私生子哥哥,也离开了她,独自去寻找那位远在奴隶湾的龙之母。 一股尖锐的、几乎让她室息的疼痛猛地住了心臟。 她从未想过,思念会是这样一种具象的东西,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胸腔里反覆切割。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仿佛要將那冰冷的木头捏碎。咸涩的海风似乎瞬间变得格外刺眼,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將那股汹涌的酸涩强行压下。 史塔克家的人,流血不流泪。她对自己说。 就在她沉浸在骤然翻涌的悲伤与孤寂中,试图重新將坚硬的外壳裹紧时,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那声音温和、清晰,带著一种天生的、令人信服的韵律感,如同上好乐器拨动出的弦音,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下方村民的叫卖和船上水手的忙碌声。 “打扰了,小伙子,”声音的主人似乎就在她左侧几步远的地方,“请问,这条船接下来驶向何方?” 艾莉亚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她循声转过头,垂下目光。船舷下站著一位年轻骑士。 他身量挺拔,穿著实用的硬皮甲,外面套著细密的锁环甲,肩头披著一件厚实的深蓝色羊毛斗篷,斗篷边缘已被磨损,沾著些许尘土。 皮甲和锁甲都保养得不错,但也能看出並非崭新,经歷过一些风雨。他的面容英俊, 线条清晰,下巴颳得很乾净,深棕色的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一种非常明亮的蓝色,像风暴將临前最深邃的海面,此刻正带著询问的神情,专注地看著艾莉亚。 “去君临。”艾莉亚简短地回答,刻意保持著男孩的粗声。 她注意到骑士身后还站著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年。那少年穿著朴素的侍从服装,背著一个不小的包裹,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不情愿,正百无聊赖地踢著甲板上的一颗小石子。 “会顺道去河间地么?”年轻骑士追问,明亮的蓝眼睛紧紧盯著艾莉亚,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艾莉亚摇摇头:“只计划在暮谷城停靠一下。补充给养。怎么?你想乘船?”她打量著他和他身后的侍从。 “是的。”年轻骑士点点头,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我是来自风暴地的凯登·风暴爵士。”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少年,“这是我的侍从,杰斯米。” 直到这时,杰斯米才仿佛被提醒了似的,抬起头,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艾莉亚。 看到艾莉亚正看著他,他敷衍至极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喉咙里含糊地咕儂了一声:“你好。” 隨即又低下头去,似乎对地上的沙尘更感兴趣, 凯登爵士似乎对侍从的怠慢习以为常,並不在意。 他转向艾莉亚,语气依旧温和:“小伙子,你们的船长此刻在船上吗?我想和他谈谈搭便船去暮谷城的事情。” “他不是我的船长,”艾莉亚指了指自己身上粗糙的僕役衣服,“我只是个搭船的乘客。不过,我可以帮你去叫他。” “那就太感谢了。”凯登爵士頜首致意。 艾莉亚转身,再次钻入船舱通道的阴影里。她轻车熟路地找到船长佐德·柯林斯所在的舱室,將凯登·风暴爵士希望搭船去暮谷城的事情转告了他。 船长佐德是个精明的商船主,对送上门的额外收入自然不会拒绝。他很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跟看艾莉亚来到船边。 接下来的討价还价,艾莉亚没有兴趣旁听。她退开几步,靠在一堆綑扎好的货物旁, 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码头和远处的城堡,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著那边的动静。凯登爵士谈吐清晰,態度不卑不亢。 船长佐德则搓著手,脸上堆著商人特有的算计笑容。没过多久,双方便似乎达成了协议。凯登爵士朝码头上挥了挥手。 很快,四个穿著同样深蓝色罩袍、腰佩长剑的土兵模样的人,味味地抬著两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用厚实帆布覆盖著的木箱,沿著跳板登上了“深渊女王號”的甲板。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显然分量十足。 当箱子安全上船,土兵们准备离开时,艾莉亚看到了颇为意外的一幕。 那四个土兵並没有立刻转身下船,而是依次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了凯登爵土。他们的动作粗獷而真挚,手掌重重拍打在爵士的肩背鎧甲上,发出“碎碑”的响声。 拥抱的时间远比寻常告別要长,仿佛要將某种力量传递过去。其中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士兵,在拥抱时甚至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鸣咽声泄露出来。 他紧紧抓著凯登爵士的手臂,低著头,久久不愿鬆开。旁边的同伴低声安慰著他,拍著他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半扶半劝地將他带下跳板。那年轻士兵在踏上码头时,还忍不住回头,用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 一群大男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哭哭啼啼地告別? 艾莉亚心中笑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这在她浪跡天涯的经歷中实属罕见维斯特洛的士兵,尤其是风暴地的士兵,不都该是些硬汉吗?这种拖泥带水的场面, 让她觉得既奇怪又有些莫名的刺眼。 申板上的凯登爵士显然也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目送著那几个士兵消失在码头上简陋的房屋之间后,他转过身,看著甲板上那两个庞大的木箱,抬手挠了挠自己棕色的头髮,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他的侍从杰斯米也凑了过去,试著抬了一下箱角,小脸立刻得通红,箱子纹丝不动。指望这个身板同样单薄的侍从帮忙把箱子搬到客舱,显然是不可能的。 凯登爵士的目光在甲板上忙碌的水手们身上扫过,最终找到了正叼著菸斗监督卸货的船长佐德。 他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请求船长派两个水手帮忙抬一下箱子。 但船长佐德立刻摇起了头,菸斗在嘴里晃动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明確地左右摆动, 脸上的笑容变得公事公办:“爵士老爷,我们之前谈好的价钱,只包括你和你侍从的船票。这搬运行李的力气活儿,可是另外的价钱。”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凯登爵士微微皱眉,似乎准备继续交涉时,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嘿,遇到麻烦了?需要搭把手吗?”赫尔曼·科斯塔爵土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甲板上透风。 他大概是被码头的喧闹吵醒,或者单纯是船舱里待烦了。他看到了甲板上的僵局,尤其是那两个分量十足的大箱子,以及衣著体面却面露难色的凯登爵士。 赫尔曼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像是看到了某种机会。他主动走上前,脸上堆起一个豪爽的笑容。 凯登爵士循声望去,看到赫尔曼那身半新不旧的皮甲和佣兵特有的气质,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但他立刻舒展眉头,露出感激的笑容:“啊,这位朋友,真是太感谢了!正需要多一双手。”他伸出手,“我是凯登·风暴,来自风暴地。请问你是?” “赫尔曼·科斯塔,”赫尔曼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膛,也伸出手和凯登握了握,“为七神服务的骑土。”他刻意强调了“骑士”二字。然后,他走到一个箱子旁,弯下腰,双手抓住箱底的边缘,沉声道:“来吧,爵土,一人一边。” 凯登也立刻配合地抓住箱子另一侧的边缘。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箱子离地而起。 赫尔曼的手臂肌肉责张,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显然这箱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沉。 他一边吃力地挪动脚步,一边状似隨意地开口,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紧:“诸神在上,爵士—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沉得像塞满了铅块!” 凯登爵士也喘了口气,调整著步伐,脸上保持著笑容,语气却显得轻描淡写:“哦, 没什么稀罕物。龙石岛这地方,也就出產些这种黑乎乎的石头。正好我的嗯,一位领主大人,在悬赏收集这种黑色的石头。我就顺手弄了些。”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得还不够,又补充道,“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確定他要的是不是就是这种。但这东西有个怪处,”他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神秘,“它真的能烧起来!一点就著!” 第318章 雷霆之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8章 雷霆之息 第318章 雷霆之息 圣莫尔斯修道院军营外,一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成为了焦点。初冬的寒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掠过夯实的土地,发出细微的鸣咽。 军营木柵栏的影子被午后的斜阳拉得很长,投在空地上。空地中央,一个用多层厚土反覆夯实、筑起的土堆异常醒目,高出地面约两尺。土堆表面被特意拍打得平整坚实。 此刻,土堆之上,稳稳架设著一件令人望而生畏的器物一一刘易亲自监督浇筑而成的第一门火炮。 它通体由灰黑色的铸铁铸就,冰冷而沉重,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炮身粗壮,长度足有四尺,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伏在土垒之上。 炮口粗大,被精確地调整至大约三十度的仰角,稳定地指向数十步开外。那里,几块巨大的木板深深插入土中,构成一面简陋但厚实的土墙靶標,墙面上新土的痕跡清晰可见。 刘易站在火炮旁,身形挺拔,专注的目光扫视著炮身和远处的目標。 在他身后不远处,簇拥著神眼联盟的核心成员以及他的学生们。 而在人群的最边缘,几乎要缩进木柵栏的阴影里,站著罩著一身炼金术士公会標誌性学徒长袍的贝特朗。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隨时准备向后跳开,一双因紧张而睁大的眼晴死死盯著那门火炮,尤其是那个黑洞洞的炮口。 在君临城的经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同样是刘易的指导,同样是硝石、木炭、硫磺混合成的黑色粉末,但那次只是装在一个不到手臂长的粗糙黑铁罐里。 点燃后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响,铁罐抖动,喷射出的碎石如同死神的镰风,將他嚇得魂飞魄散,几乎当场失禁。 那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如今,那个小小的铁罐被眼前这四尺长的庞然大物所取代,里面填充的火药量更是翻了十几倍! 贝特朗根本无法想像,当这东西被点燃时,会爆发出何等骇人的声响和破坏力。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咙乾涩发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扫视著身边那些还在轻鬆谈笑的高层们,心中无声地吶喊:你们·真的准备好应对那声咆哮了吗?有没有多备一条裤子?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传入贝特朗耳中,与他內心的恐惧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卡尔洛,”迪安·勃乐斯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身边的卡尔洛能听清,“听说你在君临的时候,看到兰尼斯特家那个那个女人,赤条条地在街上走了一遭?怎么样,那身段?” 卡尔洛·施密特闻言,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摇摇头,声音同样低沉:“瑟曦太后那张脸,確实没得说,跟传说里一样美。可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不堪的画面,“一个浑身毛髮被剃光,露出鬆弛肚皮,胸口那两团东西像泄了气的水袋一样垂著的女人,再漂亮的脸也勾不起半点兴致了。”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点嘲弄,“我寧愿去丝绸街找几个年轻水灵的姑娘,至少看著舒坦。” 迪安轻轻吸了口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含义复杂的嘆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在河间地呼风唤雨、横行无忌的兰尼斯特,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军营的柵栏,看到了西面那片属於狮子家族的广土地。 “当绣著七芒星和金色太阳的旗帜升起在修道院顶端的那一刻起。” 卡尔洛的语气斩钉截铁,完全忽略了自己作为一名有產骑士也属於传统贵族阶层的事实,“那些大贵族们挣扎的日子就到头了。这次跟著光明使者去君临,亲眼所见,”他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锐利,“那位號称七国绝世名將的蓝道·塔利,他手下的兵是什么样子?跟一群拿著锈铁片的乞弓没两样!我那时就明白了,未来的七国,只会有一个太阳,它的光芒將驱散所有阴霾,那就是.” 他猛地顿住,想起刘易严令禁止个人崇拜一一至少是公开场合的过度宣扬,硬生生把即將出口的名字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就是金色黎明!是光明本身!”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一种带著热切和请求的低语:“迪安,等这几天忙完手里的事,我想正式申请,请光明使者为我授予『光明之种”。我已经找阿尔迪巴要了一块晋升徽记,你再给我一块就行,流程上就齐了。” 阿尔迪巴,那个从刘易还在组建“白银之手”时就追隨他的北境自由民汉子。虽然因为识字不多、文化水平有限,在如今的金色黎明体系里並未担任显赫军职,但作为最早的追隨者之一,他在军中拥有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是卡尔洛刻意心思结交的“老人”。 儘管卡尔洛的话说得直白,意图明显,迪安却没有立刻应允的意思。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的意味落在卡尔洛脸上。“你——”迪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有真正准备好成为一名烈日行者。” 卡尔洛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看到他的反应,迪安无奈地嘆了口气,解释道:“卡尔洛,烈日行者不是一个可以炫耀的头衔,更不是一份轻鬆的身份。它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需要用生命去践行的誓言。你认真想过没有?” 迪安的目光变得格外严肃,“你是否真的能做到,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只为光明的事业而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当然可以!”卡尔洛回答得很快,带著一丝被质疑的急切。 迪安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静地追问:“那么,为什么不像我一样,將领地,连同领地上的一切权力和收益,彻底地、无条件地献给金色黎明,献给光明的事业?” 卡尔洛沉默了。他脸上的急切和辩驳之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和犹豫。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迪安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是的,他捨不得。那片世代传承的土地,那些依附於土地的农民,以及隨之而来的税收和地位,是他家族荣耀的根基,也是他个人权力和財富的来源。彻底献出,意味著放弃祖辈积累的一切,变成一个纯粹的战土。这个决心,他確实还没下。 “不必急於一时。”迪安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在卡尔洛穿著锁子甲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安抚意味。 “你是神眼联盟其他几位领主的代表,”迪安的声音放得更低,语重心长,“如果你也成了烈日行者,彻底融入了金色黎明核心,那么,他们以后如果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诉求,还能找谁去向光明使者传达?就算是为了他们,你也应该再等等,维持住这个纽带。』 神眼联盟草创之初的六个家族,除了勃乐斯家族因为迪安个人的扶择,將领地和权力完全融入金色黎明体系,其余五家基於各自的考量,並未在法理上正式將领地献出。 儘管光明信仰的传播势不可挡,隨著一座座圣堂的重建和光明修士的入驻,这些家族在各自领地內的传统统治权正被迅速架空,但从法律和名义上,他们依然保有退出联盟的选择权。 为了安抚这些家族,稳定联盟內部,刘易选择了军事才能突出且在领主中颇有威望的卡尔洛· 施密特作为他们的代言人,並赋予他在金色黎明中的高层地位。 如果卡尔洛也成为烈日行者,那么这道维繫著旧领主与金色黎明核心的、脆弱的法理纽带也就自然断裂了。 每一个烈日行者在接受光明之力灌注的仪式上,都必须庄严起誓,效忠光明,永不背叛。而光明在人间的唯一最高代言人,就是刘易本人。这道誓言,將彻底重塑宣誓者的忠诚序列。 想通了这层关节,卡尔洛眼中那点不甘和急切渐渐消散,化作一丝无奈和颓然。他垂下眼脸, 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来: “.——-明白了。”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低声补充道,“没关係,日子还长,总会有机会的。” 在人群的另一侧,民政主官“七彩”约翰並未参与那关於信仰和权力的低语。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门铸铁的战爭机器吸引,作为神眼联盟的大管家,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著成本和效益的天平。 他转向身边正凝神观察炮管的詹德利,问道:“詹德利,铸造这么一根铁管,消耗了多少铁料?你们事先测算过没有?” 詹德利闻声转过头,脸上带著技术工匠特有的篤定神情,点了点头:“当然测算过,约翰老师。这门『炮”冷却脱模之后,我们第一时间用滑轮组把它吊起来称量过,”他伸手指了指那粗壮的炮身,“它的重量,足足有一吨。” “一吨—”约翰轻声重复著这个数字,白的眉毛立刻拧紧,脑中快速地进行著换算,“那就是將近两千磅两千磅上好的铁料—”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炮身,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铁锭,“如果这两千磅铁料全部用来锻造长剑,算上合理的损耗,也足够装备几百名战士了。这消耗——” “不一样的,约翰老师。”詹德利立刻摇头,作为同时受军方和民政双重管理的工坊区技术主管,他跟在约翰身边学习处理事务的时间很长,私下里也常以“老师”相称。 他耐心地解释:“一把標准的长剑,成品重量可能只有两磅左右,但锻造过程本身会產生大量损耗一一烧损、切边、打磨碎屑,还有反覆加热锻打的燃料消耗。即使我们现在有了水力锻锤,提高了效率,但人工和时间成本依然不菲。而这门炮,”詹德利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炮管,“主要的耗时在製作坚固的铁模具上,一旦模具完成,铸造炮管本身,算上浇铸、冷却、清砂,整个过程不过几天时间。有了铁模具,后续铸炮的速度会更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炮管那异常厚重的管壁,“而且,这种武器,只要使用得当,不像刀剑那样容易在战斗中折断、卷刃或去失。它的寿命会很长。如果它真的能发挥出老师所描述的那种恐怖的战场主宰力,”詹德利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那么从长远来看,分摊到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攻防,它的成本反而可能比铸造同等威力的刀剑要低得多!” 约翰听著詹德利的分析,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门静臥在土垒上的火炮,沉声道:“的確——-有道理。那么,就让我们亲眼看看,它究竟能带来怎样的改变吧。” 在同伴们等待的时候,刘易正蹲在火炮尾部旁边,他的脚边放著一个厚实的橡木桶,桶盖开,里面盛满了细密、均匀的黑色颗粒一一正是贝特朗参与配置的火药。 刘易拿起一个长柄的木勺,探入桶中,留起满满一勺火药。黑色的颗粒在勺中堆成小山。他小心地將这勺火药倒入左手提著的一个厚亚麻布袋里。 他掂量了一下布袋的重量,眉头微,似乎感觉不够。他又从木桶中留起小半勺火药,仔细地添入布袋中,再次掂量。这次,他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差不多是四磅重的火药。”刘易对蹲在身旁、全神贯註记录的凯文说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空地上清晰可闻。 “火药的分量,必须与炮弹的重量相匹配。”他一边说,一边从脚边的地上拾起一个浑圆的石球。 石球表面经过粗略打磨,但依然能看到原始的纹路,入手沉重。 “这颗石球,重量是十磅。那么,我们装填的火药量,就应该是四磅。记住这个比例:火药重量,大约是炮弹重量的四成。绝对不能超过炮弹重量的一半。” 凯文飞快地在莎草纸上记录著,炭笔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声。他抬起头,眼中带著求知的渴望:“老师,如果如果超过了这个比例,会怎样?” 刘易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他放下石球,直视著凯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炮管会承受不住內部的巨大压力,发生爆炸。铸铁的碎片会像最锋利的刀刃一样,以可怕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飞射。所有在火炮周边的人,”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眾人,加重了语气,“绝无生还可能。这种情况,我们称之为『炸膛”。” 凯文握著炭笔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努力想像著那恐怖的场景:坚固的铸铁如同脆弱的陶罐般崩裂,致命的碎片呼啸·—-但想像终究是模糊的,缺乏实感一一毕竟,他还从未亲眼目睹过火炮发射的威力。 他下意识地耸了耸肩:“那我以后往少了放火药总可以吧?安全第一。” “那也不行。”刘易立刻否定,语气不容置疑,“火药放得太少,產生的力量不足以推动炮弹飞出炮口,或者即使飞出去,也飞不远,软弱无力,根本达不到杀伤敌人的目的。这等於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攻击机会,甚至可能貽误战机。” 凯文愣住了,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炭笔悬在纸面上方:“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把握这个度?” 刘易拿起布袋,开始將里面的火药通过炮尾的开口小心地倒入炮膛深处。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我们现在铸造炮管,用的是几套標准化的铁模具。理论上,同一套模具浇铸出来的炮管,强度和承受力应该非常接近。所以,对於用同一套模具製造出来的第一门炮,”他倒完火药,轻轻拍了拍炮身,“你需要进行严格的测试。通过逐步增加火药量进行试射, 找出这门炮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所能承受的最大装药量是多少。这个最大装药量,就是它威力发挥的极限,也是安全使用的红线。记住了,是在炮管能承受的范围內,儘可能多装药,以求最大的射程和威力。” “原来如此!”凯文恍然大悟,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迅速在莎草纸上记下要点,同时低声自语:“这样的话——-试炮的工作,风险太大了。必须由掌握了『圣盾术”的烈日行者亲自来做才保险。其他人恐怕不行。”“ “没错。”刘易肯定道,同时拿起那颗十磅重的石球,小心地將其顺著炮膛滚入,填塞在火药之上。 “只有烈日行者的『圣盾术”,才有可能在方一发生炸膛时,抵挡住那种毁灭性的衝击和飞溅的碎片。” 他塞好炮弹,站起身,仔细感受了一下石球与炮膛的贴合度,微微摇头,“嗯——这石炮弹还是不够圆,与炮膛壁之间的缝隙比较大,密闭性不太好,会泄露火药燃气,影响射程和威力。这次实验结束后,凯文,你和詹德利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別的、更容易塑造成完美球形的材料可以用来做炮弹。铅?或者铸铁?” 准备工作就绪,刘易站直身体,转向不远处围观的神眼联盟高层们,提高了声音喊道:“所有人,再退远一点!退到更后面去!这东西第一次响,非常危险!” 说实话,对於这第一门手工铸造火炮的可靠性,刘易自己心里也没十足的把握。 他可不想在试验成功之前,因为一次意外炸膛,就把神眼联盟的核心管理层给一锅端了。 在他的催促下,迪安、卡尔洛、约翰等人纷纷后退,一直退到距离火炮將近三十米开外的一排木製掩体后面,才停下脚步,各自找好位置,探出头紧张地观望。 看到眾人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刘易才从旁边的支架上取下一支早已准备好的火把, 火把的顶端浸透了油脂,燃烧著稳定而明亮的火焰。他转向凯文,沉声提醒:“集中精神!等导火索燃烧到尽头,火焰即將窜入炮膛的那一瞬间,立刻开启圣盾术!明白吗?” 凯文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安全感,目光死死盯住炮尾那根露出来的、裹著黑色火药粉末的麻绳一一导火索。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明白了,老师!我准备好了,你—— 你点火吧!” 刘易不再多言,將手中燃烧的火把稳稳地伸嚮导火索的末端。 “——!” 火苗触碰到导火索末端浸满火药的麻绳,瞬间爆起一簇明亮的火,並伴隨著急促的、令人心悸的“啪”爆燃声! 导火索燃烧的速度远比刘易预想的要快,细碎的火星和青烟沿著麻绳飞速向上蔓延,像一条择人而噬的火蛇! 这突如其来的迅猛燃烧让刘易和凯文心头都是一紧!好在两人反应都极快,在导火索那点最后的火星即將没入炮尾开口的瞬间,师徒二人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嗡! 两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瞬间从他们体內爆发出来,迅速在身体表面形成两个凝实、半透明的椭圆形光罩,如同两顶坚固的金钟將他们牢牢护在其中一一圣盾术! 就在光罩成型、將外界隔绝开来的下一剎那一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撕裂空气的巨响猛然爆发!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炸开一个惊雷,又像是远古巨兽的震天咆哮!大地似乎都隨之震颤了一下! 炮口处,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伴隨著浓密的灰白色硝烟猛烈地喷薄而出!强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在夯实的土垒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与此同时,那颗十磅重的石球如同被无形的巨神之锤狠狠砸中,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灰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它精准地撞在数十步外那面厚实的木板土墙上! 砰!咔嘧一一! 剧烈的撞击声紧隨爆炸声响起!那面由厚木板和泥土构筑、足以抵挡普通箭矢甚至床弩攻击的土墙,在石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被击中的木板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和木屑,混合著泥土四处飞溅!整面土墙的中心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边缘的木板扭曲断裂,摇摇欲坠,烟尘瀰漫! 石弹的威势丝毫不减,穿过土墙的豁口,继续向前高速飞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带著沉闷的响声重重砸落在地面,又弹跳翻滚了几下,最终消失在更远处的草丛里,留下一条清晰的轨跡。 空地上一片死寂。 炮口处,缕缕青烟还在裊升起,带著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气味,在寒风中缓缓飘散。 凯文身上的金色圣盾术光罩还未完全消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晴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手中紧握的炭笔“啪嗒”一声掉落在莎草纸上,留下一个墨点,他却浑然不觉。 那是什么?那是凡人之力能掌控的雷霆吗?是传说中巨龙的吐息吗?什么样的城墙,能抵挡这样毁灭性的轰击? “老老师.”凯文的声音乾涩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这就是火炮?这就是它真正的力量?” 刘易身上的圣盾光罩也已敛去。他看著土墙上那个狞的破洞,又望向石弹最终消失的方向,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那是对自己知识得到验证的欣慰,也是对未来力量的期许。 他平静地回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错,凯文。这就是火炮。” 另一边,躲在掩体后的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所有的轻鬆或复杂情绪都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將,无数战爭画面瞬间在他们脑海中闪过。这恐怖的武器,可以轻易撕碎最严密的步兵盾墙方阵;可以轰塌城堡的塔楼;可以摧毁最坚固的城门!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已达成共识:在如此毁灭性的力量面前,依赖厚重鎧甲和密集阵型推进的重装步兵,其价值已经荡然无存!或许,只有依靠绝对速度进行迁回突击的骑兵,才有一线周旋的可能! 刘易没有停顿。他拿起一根裹著厚厚粗麻布的长木棍(炮刷),沾了点水,仔细地伸进炮膛內,用力地来回擦拭、清理著发射后残留的火药渣溶和未燃尽的颗粒,直到炮膛內部恢復相对清洁的状態。 清理完毕,他再次拿起那个木勺,从火药桶中留出满满四磅火药,毫不犹豫地直接倒入尚有余温的炮膛內。 “刚才那是单发的实心弹,用於攻坚破阵。”刘易对惊魂稍定的凯文解释道,语气恢復了导师的从容,“现在,我们试试霰弹,对付集群衝锋的敌人。” 接著,他拿起旁边一个更大的布袋,將里面足有七八磅重的、大小不一的尖锐碎石子和碎铁片,哗啦啦地全部倒进了炮膛,覆盖在火药之上。 再次点燃导火索! 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空地!这一次,炮口喷出的火焰似乎更加狂野!伴隨著巨响,无数碎石和铁片如同被激怒的死亡蜂群,从炮口中狂暴地喷射而出。 它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扇形扩散面,发出尖锐密集的呼啸声,瞬间覆盖了火炮正前方数十步內的大片土地。 碎石和铁屑深深地嵌入地面,打得枯草倒伏,泥土翻飞,在標靶区域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坑洼。 “看到了吗?”刘易的声音穿透了硝烟和令人心悸的回音,清晰地传入凯文耳中,也隱隱传到远处掩体后眾人的耳中。 “霰弹,覆盖射击。无论衝过来的是身披重甲、刀枪难入的骑士,还是行动迅捷、来去如风的轻骑兵,只要他们胆敢进入这个射程之內,”刘易的手指向那片被碎石铁屑躁过的土地,语气斩钉截铁,“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撕成碎片的命运,绝无例外!”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之一:“火炮在战爭中的价值,你现在,真正明白了吗?” 凯文的目光艰难地从那片死亡扇面绿移开,撞回导师脸绿。他的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眼中的震撼已逐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理解和敬畏所取代。 他用挖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种目睹神跡后的沙哑和坚定:“..么白了,老师。我完全么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遥远的天际线,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翔的阴影,“我相信,就算是·就算是真的巨龙,面对这样的挖量,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第319章 燃烧的龙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19章 燃烧的龙晶 第319章 燃烧的龙晶 大炮,这种划时代的战爭造物,它的轰鸣,正如同为骑士阶层敲响的丧钟, 试炮场边缘,卡尔洛·施密特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瞬间浸透了厚重的羊毛外套。 他並非第一次目睹战爭,也见过长矛刺穿皮甲、利剑劈开锁子衫的场面。但眼前这景象,彻底顛覆了他对力量与防御的认知, 他不由自主地代入到那个土墙的位置一一想像著自己,一个辛辛苦苦锤炼武艺十几年,耗尽家族资源和人脉,才得以披上象徵荣耀的厚重板甲、骑上昂贵战马的骑土。 想像著像无数先祖那样,挺起寒光闪闪的骑士长枪,在战鼓声中策马奔腾,冲向由普通农民手持削尖长棍组成的步兵方阵,准备用钢铁与勇气碾碎他们·然后,就在这衝锋的巔峰时刻,毫无徵兆地,一声毁灭性的巨响在前方炸开! 无数尖锐的碎石和炽热的金属碎片如同地狱的群蜂,带著无法闪避的速度和力量扑面而来。 它们无视精良的甲胃,无情地撕裂金属,钻透內衬的皮革与絮,狠狠嵌进血肉之躯。 巨大的衝击力足以將人从鞍上狼狠掀飞,连同那匹同样被打得千疮百孔、哀鸣倒地的坐骑一起,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泞里。 骑士的尊严、家族的荣耀、毕生的武艺积累,在这毁灭性的轰响和飞溅的碎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瞬间化为乌有。 卡尔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家族纹章,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未能驱散心头的寒意。 他环顾四周,从其他几个同样身为骑士的战友们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中,读到了相同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都知道,无需多言,一个时代结束了。 骑士衝锋的浪漫与威严,在炮口喷吐的死亡烈焰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或许,只有那些掌握了圣盾术、沐浴在神圣光辉下的烈日行者们,才有可能凭藉超凡的力量, 在这毁灭性的攻击前勉强支撑片刻。 而如今,这世间最强的矛一一足以撕裂骑士时代的火炮,与最强的盾一一烈日行者的圣盾术, 都掌握在金色黎明的手中。 它们的诞生,无一例外,都源自光明使者那深不可测的智慧。 卡尔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试炮场指挥台的中心。 刘易正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沉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是寻常声响。 他专注地听著身边自己的学生詹德利低声匯报著什么,偶尔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远处还在冒著青烟的標靶残骸。 卡尔洛看著刘易平静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更深地住了他。这个人的脑子里,究竟还藏著多少未曾示人,足以顛覆世界的可怕战爭造物?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但又无比確信一点:刘易敢拿出来的东西,必然已经准备好了克制它的手段。 这是一种基於对刘易行事风格深刻了解而產生的、近乎直觉的恐惧。 “要不还是把领地献出去吧?”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卡尔洛的心头,盘踞不去。 得自先祖世代经营的领地,传承的爵位和荣耀在不可战胜的力量面前,似乎都变得轻飘飘了。 与其坐等在未来的变革中被逐渐边缘化,不如主动低头,或许还能在金色黎明的新秩序里,为家族、为孩子们谋一个安稳的前程? 卡尔洛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內心激烈地挣扎著。他深吸了一口带著硝烟味的冷冽空气, 决定今晚回家,必须和妻子好好商量一下。 试炮的效果远超预期,其展现出的毁灭性威力毋庸置疑。 这种武器一旦被成规模地搬上战场,配合著战车,將成为移动的、坚不可摧的钢铁要塞。 任何试图正面衝击的步兵方阵或骑士衝锋,都將在炮火下化为粉。 试炮结束后,金色黎明的高层们迅速聚集在修道院一间临时充作指挥室的石屋內,迪安·勃乐斯用他粗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大人,结果很清楚。我们必须全力铸造它!越多越好!” 他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炮管草图上,眼中闪烁著战士看到完美武器时的狂热光芒。 负责统筹后勤的约翰修士紧锁眉头,手指在地图上代表工坊区的位置点了点:“全力铸造意味著巨大的投入。迪安爵士,这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矿石?多少燃料?我们现在同时还要赶製战车、 盔甲、农具“农具可以停!”果断开口,铁匠巴林的目光扫过眾人,“战车和基础防御甲胃的生產不能完全停止,但可以放缓速度,抽调最熟练的工匠和最好的熔炉给詹德利。至於农具-领地內的库存暂时够用,新的需求优先用库存或向友好领地购买解决。我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建立起我们的炮火优势。” 刘易坐在长桌主位,双手交叠放在下頜,安静地听著眾人的爭论。他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等眾人发言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石室瞬间安静下来: “巴林师傅的意见切中要害。时间,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也可能是最致命的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代表佛雷家族领地的位置,“黑瓦德-佛雷家族不会坐视我们壮大。我们必须在他们正式撕破脸皮、纠集起足够的力量向我们发难之前,让这些“雷霆之锤』发出足够震人心的轰鸣。”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核心成员的脸:“决议如下:暂停除战车、基础防御甲胃及必要农具维护之外的所有大型生產项目。集中工坊区全部人力、熔炉、燃料和矿石储备,优先保障大炮铸造。目標一一”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在两个月內,完成至少十门三米长的重型攻城炮, 以及五十门一米二长的轻型野战炮。詹德利,你全权负责铸造,有任何阻碍,直接向我匯报。约翰,你负责协调所有资源,確保詹德利的需求优先满足,资金和外部採购由你统筹,不惜代价。” “是,老师!”詹德利的声音带著激动和压力,他挺直了腰板。 但是光有大炮本身,还远远不够。没有火药,它们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火药,才是它们的灵魂。 黑火药的製备,如同精密的舞蹈,需要三种看似普通却不可或缺的舞者:硝石、木炭和硫磺。 用量最大的是硝石粉。幸运的是,在河间地,它的获取相对容易。 君临城的窖冰人布丽姬和她沉默寡言的弟弟詹姆斯,在刘易的庇护下,卖掉了破旧的老宅,带著父亲传下来的所有收集硝石的工具一一特製的刮刀、细密的筛子、大大小小的陶罐一一跟隨金色黎明的队伍,辗转来到了相对安稳的圣莫尔斯修道院领地。 此刻,她正奉命带领著一小队妇女和少年,在河间地一片肥沃的洼地边缘忙碌著。 这里土壤湿润,在清晨的阳光下,能看到一些浅层土壤表面析出一层细密的、略带咸涩气味的白色霜状结晶一一这正是硝石的天然踪跡。 与在君临城时只能偷偷摸摸从旧房墙角、阴暗小巷被尿液长期浸透的污秽泥地里刮取那点可怜结晶的窘迫不同,河间地开阔的田野提供了丰富的来源。 “看这里,仔细刮,別带太多泥土。”布丽姬蹲在地上,用一把扁平的小铲子,嫻熟地將地表那层白霜刮入藤条编织的簸箕里。 她一边示范,一边向旁边学习的人讲解,“河边的洼地、牲口棚附近、老墙根下——只要土够肥够湿,太阳够大,晚上够冷,就容易出硝。比在城里容易多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解脱般的轻快。几个妇人学著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操作著。少年们则负责將收集到的含硝泥土运送到不远处架设的一排排大铁锅旁。 那里炉火熊熊,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翻滚。工人们將泥土倒入锅中,不断搅拌。 浑浊的泥水翻滚著,散发出一种泥土特有的腥气。煮沸的过程能將泥土中的硝分充分溶解到水中。接著,他们將滚烫的泥浆水留出,倒入旁边铺设著多层粗麻布和细沙的大木桶中过滤, 反覆过滤几次后,得到的是相对澄清的硝水。这些硝水被引入一排排浅陶盆中,在日光和微风的共同作用下,水分慢慢蒸发,最终在盆底结晶出纯净的硝石晶体。布丽姬不时检查著结晶的情况, 用手指捻起一点白色的粉末闻一闻,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这个流程虽然原始,但在她的指导下,效率比在君临城时高出了数倍。 其次是木炭,这是三种材料中最容易获取的一种。工坊区日夜不停的熔炉、铁匠铺的锻炉、乃至居民冬日取暖,都消耗著海量的燃料。 修道院附近的林木早已被砍伐殆尽,光禿禿的山丘显得格外刺目, 为了维持这脆弱的平衡,避免领地陷入无柴可用的绝境,刘易很早就下达了严格的伐木令:禁止砍伐幼树和特定树种的树木;砍伐每一棵成材树木,必须在指定地点补种至少两棵树苗作为替代;並设立了专门的林地巡逻队监督执行。 这也是他之前为何不惜重金悬赏寻找煤矿的原因。 在刘易的认知里,煤,那深埋地下的黑色金子,才是支撑起他所构想的工业时代的基石,是人类社会运转最重要的能源命脉。 有了稳定高效的煤炭供应,才能让森林得以喘息,让绿水青山成为可能。 但眼下,煤矿的踪跡渺茫,工坊的炉火只能继续吞噬著木材。木炭的製备区浓烟滚滚,伐木工人在更远的山林中劳作的声音隱约可闻。 至於碳粉,只需要从日常烧制的木炭中额外扒拉出一些,研磨成细粉即可,用量相对较少,对整体的木炭消耗影响不大。 最后一项材料,也是目前最大的瓶颈一一硫磺。 硫磺的获取,理论上应该很简单。作为一种天然存在的矿物,它常伴隨著火山活动,在火山口附近或地热活跃区富集。 刘易回忆著地球的知识:在欧洲,义大利和希腊的地中海沿岸是硫磺的重要產地;在东亚,日本的火山带也蕴藏著丰富的硫磺矿脉。然而,像中原那种地质稳定、缺乏现代火山活动的广区域,获取硫磺就只能依赖另一种方法一一乾馏黄铁矿。 现实是严峻的。金色黎明控制的河间地,远离已知的任何火山带。 如果无法找到天然的硫磺矿脉,或者富含硫的黄铁矿矿脉,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向炼金术士公会或君临城的特定商人高价採购。 这不仅是巨大的成本负担,更意味著命脉被他人扼住咽喉。 一旦与掌控君临城的势力交恶,贸易断绝,那么辛辛苦苦铸造出来的、寄託著金色黎明未来的几十上百门大炮,连同耗费无数资源储备的火药,都將沦为毫无用处的废铁。 这是刘易绝对无法容忍的致命弱点。 在命令詹德利立即开始炮管的铸造工作,並且指示凯文前往军营,挑选那些头脑灵活、有读写能力基础的士兵,开始组建和训练未来的炮兵部队之后,刘易快步回到了自己在修道院深处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由原本修士静修室改造的房间,陈设简单。 一张厚实的木桌,一把高背椅,一个堆满捲轴的书架,墙上掛著一幅更为详细的河间地及周边地区地图。 桌上摊开著几张羊皮纸,墨水瓶打开著。刘易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提笔开始擬定新的悬赏命令一一重金徵集任何关於黄铁矿(愚人金)或天然硫磺矿脉的確切信息线索。 然而,他刚写下几个字,羽毛笔尖的墨跡尚未乾透,门外便传来了谨慎的敲门声。 “进来。”刘易头也没抬,继续专注於手头的命令。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刘易的新任侍从,一个名叫布伦丹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形挺拔, 穿著整洁的侍从制服,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认真和一丝紧张。 他走到桌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右手抚胸,向刘易行了一个標准而利落的礼,声音清晰地说道:“光明使者大人,打扰您了。一位名叫凯登·风暴的烈日行者请求覲见。他说,他找到了您一直在悬赏的那种能够燃烧的黑色石头。” 刘易手中的羽毛笔猛地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羊皮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小片。 他修然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连日来因硫磺问题而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凯登·风暴这小子,简直是个福將! “快!”刘易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急切,他立刻放下笔,身体前倾,“让他立刻进来!带上他找到的黑石头!” “是,大人!”布伦丹看到刘易的反应,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快步出去传唤。 片刻之后,凯登·风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已经仔细清洗过,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棕色皮甲和亚麻衬衣,脸上长途跋涉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尽,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依旧锐利有神。 標誌性的烈日行者气质,即便在风尘僕僕后也难以掩盖。他迈步走进房间,右手有力地按在左胸心臟位置,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光明使者大人,好久不见。” 刘易早已绕过书桌迎了上来,脸上洋溢著真挚的笑容。 他伸出手,用力抓住凯登结实的小臂,上下摇了摇,仔细打量著这位为了光明的事业而四处奔波的同志:“凯登!確实很久了!你的情况,托布大师前些日子来我这里时,已经跟我提起过。我一直惦记看。上次去君临城,本想找机会见你一面,可惜没有得到你的確切消息。” 凯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著自嘲和无奈的笑意:“金袍子?呵,那可不是我这种没根基、 没靠山的小人物能长久待下去的地方。前阵子,洛拉斯·提利尔奉命率军进攻龙石岛,看在我把『乱”卖给他的一点交情,点名让我隨行。我就跟著去了。打下龙石岛后,他把我留在岛上, 负责治疗伤员,顺便——.让我当了代理城主。“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龙石岛战后满目疮的景象和自已那段名义上是城主、实则是高级医疗官兼看守的短暂经歷。 “一个月前,”凯登耸耸肩,继续说道,“不知出於什么原因,洛拉斯爵士放了一只渡鸦过来,直接解除了我的职务。命令含糊其辞。我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他显然对提利尔家族的做法颇有微词,但语气还算平静。 接著,凯登侧身,指了指他刚才放在门边的一个不起眼的、沾著泥土和灰尘的厚实木箱:“我记得您之前发布过悬赏,寻找一种能够燃烧的黑色石头。在龙石岛的时候,岛上正好有一帮人,据说是奉了史坦尼斯大人从北境传来的命令,在採集挖掘这种石头。我想著您可能用得上,就带了一些样本回来。” 他走过去,弯腰用力掀开了沉重的箱盖,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黑色石块,“您看看,这是不是您想要的东西?” 刘易的心臟因期待而加速跳动,他立刻蹲到木箱旁,迫不及待地伸手翻动起里面的石头。 矿石在昏暗的室內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 有表面光滑、呈现出玻璃般质感和贝壳状断口的黑曜石:有质地坚硬、颗粒粗糙的深灰色玄武岩;还有一些结构疏鬆多孔、分量很轻的黑色火山渣·刘易翻找了好几块,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一没有一块符合他记忆中煤炭的特徵。 “凯登,”刘易站起身,脸上带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些石头,看起来像是火山岩。它们.—真的能点燃? 他指著箱子里那些稜角分明的黑色石块,语气充满了怀疑。 “当然能!”凯登回答得斩钉截铁,脸上带著一种“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我可不是隨便捡点石头就来糊弄您。我亲自试过,確认它能烧起来才敢带回来的。” 说罢,他也不多解释,直接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火镰和一小块引火绒。 他动作麻利地拿起一根细木条,用火镰“嘧”几下打出火星点燃引火绒,再引燃了细木条。 接著,他从木箱里精准地挑出一块细长条状的黑曜石,捏著它较细的一端,將另一端小心翼翼地凑近细木条上跳跃的橘黄色火焰。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看似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在与火焰接触几秒钟后,一点微弱得如同萤火虫、顏色黯淡近乎苍白的火苗,竟然在光滑的黑色石面上稳定地燃烧起来! 虽然火焰极小,热度也似乎很低,但它確確实实地在燃烧! “您看,燃起来了。”凯登举著那块燃烧著诡异火焰的黑曜石,语气轻鬆地耸了耸肩,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而站在他对面的刘易,此刻却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仿佛要惊呼出声,却又被眼前的景象彻底住,久久无法合拢。 以刘易那点来自地球的、或许浅薄但绝对基础的材料学知识,黑曜石的主要成分就是二氧化硅(si02)! 二氧化硅是地球上最典型、最稳定的不可燃物之一!它怎么可能·—怎么能在火焰下被点燃? 而且还持续燃烧? “为什么—会燃烧起来?”刘易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乾涩。一股巨大的认知混乱瞬间席捲了他的大脑,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虽然存在著魔法这种超自然力量,但其基本的物理规则和物质属性,应该与他熟知的地球大体相同。 然而眼前这燃烧的黑曜石,像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这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一个物理规则稍有差异的世界一一这是一个可以將地球上不可燃的物质轻易点燃的、法则迥异的陌生世界! 看著黑曜石上那点稳定却无比诡异的火焰,刘易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团混沌的乱麻。过去许多习以为常的认知都需要被重新审视和验证。 他强迫自己合上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復了几分沉静,但眼神深处依旧翻涌著困惑与思索。 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深入。 片刻的沉默后,刘易看向凯登,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龙石岛—-那里有火山吗?” 他用手比划著名,“就是那种山顶是凹陷的、巨大开口的,里面可能翻滚著岩浆,不断喷出火焰和浓烟的山?” “火山?”凯登皱眉努力回忆著,然后肯定地摇摇头,“我在岛上待的时间不算短,负责巡视的时候也跑了不少地方。您说的那种会喷火冒烟的大山我没见过。” 但他隨即补充道,“不过,像这样的黑色石头,在岛上確实遍地都是,尤其是靠近海边的一些地方。” “哎,可惜。”刘易嘆了口气,指著凯登手中还在燃烧的黑曜石, “这种石头的確能烧,如你所见。但这火焰太微弱,热量也低得可怜,根本无法满足我们作为主要燃料的需求。” 他心中明了,这恐怕就是这个世界某些特殊规则下的產物,也许与瀰漫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或未知的地质构成有关, 不过,黑曜石、火山渣、玄武岩——这些岩石的出现,几乎可以断定龙石岛的地质成因必然与火山活动紧密相关,即使现在看不到活火山,也必定是一座由古老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岛。 火山岛!刘易的心跳再次加速。火山活动区域,往往伴生著丰富的硫磺矿藏! “凯登,”刘易的声音重新带上了一丝希望和急切,“你在龙石岛上活动时,有没有见到过硫磺矿?就是一种——黄色的矿石,顏色像———嗯,像生鸡蛋黄,质地比较脆,容易散开成粉末,闻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有点刺鼻的气味?“ 他儘量描述著硫磺的特徵。 “黄色的矿石?脆的、散的—”凯登努力回忆著,手指无意识地摩著下巴上的胡茬,“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在一些岩石缝隙里,或者在那些黑色石头堆附近,似乎见过一些黄澄澄的碎块。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当时一门心思全扑在找您悬赏的『黑石头”上了, 对那些黄色的东西没太留意,更没去闻过。” “没关係!”刘易立刻说道,眼中闪烁著精光。只要有可能存在,就值得一探! “你说当时是史坦尼斯派人专门在岛上挖掘这些黑曜石—我听说他去了绝境长城,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挖取这种石头?” 凯登解释道,“看守矿区的那个老头说,是史坦尼斯大人从北境直接派人回来主持的。据说”凯登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的调侃,“据说这种像黑色水晶一样,被叫做『龙晶”的石头,是对付塞外那些传说中的异鬼的武器?呵,异鬼什么的,太虚无縹緲了,我想史坦尼斯大人要么是被人蒙蔽了,要么就只是一个藉口,或者这石头也许有著什么更有价值的用途我们还没发现—” “不!”刘易猛地打断他,声音异常严肃,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直视著凯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凯登,异鬼是真实存在的。我见过它们。” 他回忆起长城以北那片冰封的死亡之地,那彻骨的寒意和行走的尸骸,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凯登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被震惊所取代。他看著刘易无比认真的神情,意识到对方绝非开玩笑。 刘易没有继续解释,迅速將话题拉回现实。 他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上龙石岛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向凯登:“如果龙晶的確能伤害异鬼,那这个消息对我们同样重要-凯登,以你对龙石岛现在情况的了解,如果我们想要实际控制龙石岛,或者退一步,至少控制岛上那片正在开採龙晶的矿区,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样的力量?” 他需要评估夺取这个潜在硫磺来源地的代价。龙石岛孤悬海外,距离君临不远,控制它绝非易事,但硫磺,关乎金色黎明的未来。 凯登收敛起震惊的神情,走到地图前,凝视著龙石岛的轮廓,陷入了严肃的思索。 海风、礁石、残破的城堡、有限的守军·各种信息在他脑海中快速整合。办公室內,只剩下油灯燃烧发出的轻微啪声,以及两人凝重的呼吸声。 第320章 家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0章 家宴 第320章 家宴 暮色如浑浊的墨汁,缓慢浸染著圣莫尔斯修道院石砌的窗。刘易的办公室內,空气中瀰漫著松木燃烧的焦香和陈年羊皮纸的尘土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橡木桌面上划动,目光聚焦在摊开的海图上一一那张描绘著龙石岛崎嶇海岸线的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放弃吧,凯登。”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武力控制龙石岛,行不通。” 凯登·风暴的眉毛紧锁著,像两道纠结的乌云。“大人,现在龙石岛的守军都倾慕於光明之道,只要.” “根基太浅,”刘易遗憾地摇摇头,“神眼联盟,我们才刚刚站稳脚跟。盐场镇还在建设,没有足够停泊战船的码头,最致命的是一一”他停顿了一下,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边缘那片象徵狭海的蓝色区域,“我们没有一支属於自己的海军。没有船,再精悍的战士也跨不过这片海,更別提在龙石岛那种遍布悬崖礁石的地方站稳脚跟。 而建立一支海军,需要建造战船,训练水手,调查水文—这些都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事情。” 凯登的肩膀塌陷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像泄了气的皮囊。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布满风霜痕跡的脸颊。 “那——黑曜石怎么办?如你所说,异鬼在长城以北虎视耽收集它们需要时间,大人, 大量的时间。” 刘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沉重的木窗板。潮湿、带著泥土气息的冷风立刻灌入室內,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摇摆。 “凯登,”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死者,是生者永恆的敌人。贵族和奴隶主?他们也是敌人,他们压迫、剥削,製造苦难。但无论如何,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只要活著,就有利益,就有妥协的空间,哪怕是扭曲的、残酷的共存。但亡者不同。” 他转过身,背对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面庞重新被炉火照亮,眼神异常凝重:“它们与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关係。没有妥协,没有共存,只有彻底的毁灭或被毁灭。当异鬼的寒潮最终衝破长城的阻隔,席捲南下时,凯登,金色黎明必须站在最前线。这不是选择,这是追隨光明者无法逃避的使命。为此,黑曜石是必须的武器,龙石岛是必须的矿源。所以就算没有海军,我们也要想办法至少控制一处矿点,通过贸易的方式收集龙晶。” 凯登的脸色隨著刘易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肃穆,他挺直了背脊:“如果这是光明赋予我们的重担,大人,请把它交给我。我愿意去龙石岛,看守矿源,確保黑曜石的供应。” 刘易走回桌边,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凯登肌肉结的肩膀上,“好,凯登。” 他嘴角露出一丝讚许的弧度,但很快又收敛了。“不过不必急於一时。建立据点需要周密计划,更要掩人耳目。”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海图上盐场镇的位置点了点。 “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去一趟盐场镇,你跟我一起。等到了那里,我会让你带上足够可靠的人手,然后通过爱丽丝的关係租用一艘合適的货船。从盐场镇直接出发,把你们和第一批物资安全地送到龙石岛。在那里设立一个隱蔽的矿山货栈,定期將开採出的黑曜石原矿运回盐场镇囤积起来。 这是目前最经济、也最不易引人注目的方案。” 凯登仔细听著,紧绷的眉头略微舒展。 他开始提出一些细节问题:货栈的偽装、人手的筛选、运输的周期—两人在摇曳的灯火和壁炉啪的燃烧声中,低声討论著如何在强敌环伺下,无声无息地在龙石岛这颗“龙蛋”上钉下一颗属於金色黎明的楔子。 而就在修道院这间简朴、瀰漫著忧虑气息的办公室不远处,大约半日马程的距离,科斯塔家族的庄园却沉浸在截然不同的氛围里。 这里灯火通明,主堡侧厅里牛油蜡烛燃烧著,將悬掛的织锦掛毯和打磨光亮的橡木长桌映照得金碧辉煌。 一场仅限家族核心成员参与的晚宴正在进行, 长桌的主位上,端坐著科斯塔家族的家主,查尔·科斯塔爵士。他的妻子贝琪夫人坐在他右手边,仪態端庄。 坐在查尔爵士左手边的,是他失联多年、昨天才从东陆归来的弟弟,赫尔曼·科斯塔。 赫尔曼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三十七岁要苍老许多,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刻著深深的皱纹,皮肤粗糙黔黑。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与周围奢华的陈设格格不入。 站在赫尔曼身后的,是他的小侍从,一个名叫多利安的少年,身材瘦小,有著一头乱糟糟的棕色头髮,低垂著眼帘,显得异常安静。 僕人们鱼贯而入,端上菜餚。菜品本身並不算特別珍稀一一烤鹿肉、燉菜、刚出炉的白麵包、 时令水果一一但盛放它们的餐具却令人侧目。 那是光洁如玉、薄如蛋壳、通体纯白点缀著靛青藤蔓纹的瓷器。 每一件都精致得仿佛艺术品。 当僕人將一个盛满浓汤的瓷碗轻轻放在赫尔曼面前时,他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碰触了一下碗沿。 冰凉、光滑、坚硬,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润感。这种触感他从未在东陆任何地方感受过。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查尔爵土,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惊讶和疑问:兄长,你是把庄园卖了么,否则怎么用得起这样的奢侈品? 查尔爵士將弟弟的反应尽收眼底,一股久违的优越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慢、饱含炫耀意味的语调说道:“赫尔曼,我的兄弟,觉得这些餐具怎么样?这是神眼联盟自己烧制的顶级瓷器。” 他拿起自己手边的一个小瓷碟,像展示珍宝一样对著烛光转动了一下,釉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在外面,这样一套完美无瑕的餐具,没有两个金龙幣,你连看都別想多看几眼。不过嘛,”他放下碟子,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露出一个矜持而自得的笑容,“谁让我们科斯塔家族是最早、也是最坚定加入联盟的领主呢?作为核心成员,我自然能以更———合理的价格获得它们。” 他特意在“核心成员”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赫尔曼脸上那种混杂著惊嘆、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的复杂表情一一那表情在查尔爵士看来,就像一场戏剧一样精彩。 他拿起银质的餐叉,慢条斯理地切割著盘中的鹿肉,仿佛不经意地问道:“那么,赫米,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故乡定居了吗?浪跡天涯的日子,也该到头了吧?” 赫尔曼对“赫米”这个称呼感到一阵强烈的腻味,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 然而,十多年来在厄斯索斯大陆刀口舔血、看人眼色的佣兵生涯,早已將他的情绪磨礪得如同包裹著厚厚老茧。 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点疏离的微笑,眼神低垂,看著碗里氮氬热气的浓汤。 “还没想好,查尔。” 他避开了幼时的暱称,声音平静无波,“在布拉佛斯听说了河间地战火重燃的消息,放心不下,就回来看看你。既然父亲留下的庄园安然无恙,你也平安无事,我最大的心事也就放下了。” 他留起一勺汤,吹了吹,没有立刻喝下,“也许—-我还是会回东陆去吧。那里虽然混乱,但也更自由。” 儘管无法判断赫尔曼这番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那句“放心不下”还是像一颗小石子, 轻轻投入了查尔爵士內心那潭被权力和算计占据已久的死水,激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亲情的涟漪。 他今年四十二岁了,父母早已长眠於家族墓穴,唯一的妹妹远嫁河湾地,音讯渐稀。 眼前这个风尘僕僕、饱经沧桑的男人,是他仅存的、血脉相连的兄弟。 查尔爵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赫尔曼身上:那件磨损严重的外套,领口露出的洗得发灰的內衬,腰间悬掛的普通长剑剑鞘上斑驳的划痕·无一不在诉说著主人生活的窘迫和职业的艰辛。 查尔清楚地记得,赫尔曼比自己小五岁,今年也三十七了。对於一个没有封地、没有稳定僱佣关係的流浪骑士来说,这个年纪已近职业生涯的黄昏。 如果不能在某个大型佣兵团爬到队长甚至更高层的位置,那么很快,残酷的战场就会吞噬掉他,或者更糟一一让他变成一个缺胳膊少腿、只能在贫民窟等死的废人。 “你之前在布拉佛斯是加入佣兵团了吗?”查尔爵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关切一些,但他习惯了发號施令的口吻,听起来依然有些生硬,“不过我记得布拉佛斯以海军称雄,他们的『海王』似乎不怎么养陆军。” “没有固定归属。”赫尔曼摇摇头,咽下口中的食物。他切肉的动作带著佣兵特有的利落和力量感。“之前跟著次子团混饭吃。但前段时间,那帮蠢货团长不知道被哪个奴隶主灌了迷魂汤,竟然异想天开地要横跨半个世界去奴隶湾,找那位“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麻烦。” 赫尔曼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对决策者愚蠢的不屑,“骑著龙的『麻烦”?那是去送死!我可不打算把自己的骨头埋在弥林的黄沙里餵禿鷲,所以,”他做了个离开的手势,“没等合约期满,我就离团了。虽然损失了一点钱,但是保住了性命。” “那你打算回到布拉佛斯,再加入其他佣兵团?”查尔追问。 赫尔曼耸耸肩,动作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轻鬆,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茫然。“东陆那么大,我混了这么多年,总还有些认识的人,总能找到口饭吃。” 从弟弟模稜两可的回答里,查尔爵士听明白了:这个弟弟在东陆的前景並不明朗,甚至可以说是走投无路。 他放下手中的银叉,叉尖不小心在精美的瓷盘边缘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声查尔爵士的心猛地一抽,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紧张地扫过瓷盘被磕碰的地方,直到確认那光洁的釉面上没有一丝裂痕,才长长地、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沿,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赫米,我的兄弟,”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何必还要捨近求远,跑回那混乱不堪的东陆去搏命?光明就在眼前啊!” 他抬手指了指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大致方向,“伟大的光明使者大人正招贤纳土,广募英才。像你这样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骑士,正是金色黎明急需的力量!只要你愿意,在金色黎明,你一定能找到属於你的位置,获得应有的尊重和报酬。” 查尔爵士的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似乎在责备弟弟的固执。 “可是·”赫尔曼放下刀叉,双手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摩著,粗糙的皮肤摩擦著细腻的亚麻,“我已经离开七国很多年了,这里早已物是人非。金色黎明里,我谁也不认识。一个陌生的佣兵,如何能轻易获得信任和重要的位置?” “我的笨弟弟哟!”查尔爵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具轻轻一跳(他又立刻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瓷器),声音提高了八度,夸张地责备道,“你哥哥我难道不是人吗?难道不是你在七国最亲的人吗?” 他挺起胸膛,脸上洋溢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作为第一个与金色黎明结盟的领主,查尔· 科斯塔的名字在联盟內部还是有几分重量的!就算是光明使者大人本人,也要卖我几分薄面!只要我开口举荐,为你安排一个体面又合適的职位,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顿了顿,盘算了一下,笑道:“到时候,我会请光明使者大人把你安排到威尔的手下。威尔是我的长子,你的亲侄子。有他在,自然会好好关照你,让你儘快熟悉环境,站稳脚跟。放心,家族的血脉,永远是最坚实的依靠!” “威尔”赫尔曼咀嚼著这个名字,脑海中努力搜寻著对这个侄子的记忆,却只有多年前一个模糊的孩童形象。“你的长子,威尔·科斯塔?他也在那位光明使者的魔下效力?” “当然!”查尔爵士的脸上流露出作为父亲的骄傲和一丝对儿子將要走上战场的担忧,但更多是攀附上强权新贵的得意。 “威尔,还有我的次子托林,都在金色黎明里效力。哎,”他嘆了口气,这声嘆息半真半假,“岁月不饶人啊,我这把老骨头,是经不起战场的顛簸和廝杀了。未来的世界是属於年轻人的。就让他们跟著光明使者大人这样的明主去闯荡吧,搏一个光明的前程,总比困守在这日渐没落的庄园里强。” 他的目光扫过装饰华丽却隱约透著一丝陈旧气息的大厅。 “光明使者”赫尔曼低声重复著这个尊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事实上,在搭乘那艘名为“深渊女王號”的商船时,他就与同船的另一位乘客一一来自风暴地的骑士凯登·风暴一一相处得颇为投机。 两人一个在东陆当佣兵,一个在七国做流浪骑土,相似的境遇和话题让他们迅速熟络起来。 当得知凯登的目的地同样是河间地的圣莫尔斯修道院,並且正是去投奔那位“光明使者”时, 赫尔曼便顺水推舟地以“顺路返乡探亲”为由,主动提出与凯登结伴同行。 六天不算漫长的旅程,从暮谷城到科斯塔庄园,一路的交谈中,凯登无数次以充满敬畏和热忱的语气提起“光明使者,莱特布灵勒大人”以及他所缔造的“金色黎明”。 凯登的话语,如同不断滴落的水珠,在赫尔曼原本只是抱著观望和利用心態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 无论最终是选择留下还是再次远走,赫尔曼都明白,他需要了解更多关於这位“光明使者”的信息。这位即將可能成为他新僱主的人,將决定他未来的命运走向。 “在来这里的路上,”赫尔曼斟酌著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询问显得自然,“我和一位叫凯登· 风暴的风暴地骑士同行。他多次提起这位莱特布灵勒领主,言语间充满了崇敬。可是·” 他微微皱起眉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莱特布灵勒”(lightbringer)这个姓氏,我从未在七国的贵族谱系中听闻过。他是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从西境带来的心腹贵族吗?” 赫尔曼知道泰温公爵曾率军进入河间地作战,故有此一问。 而就在赫尔曼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一直如同影子般安静侍立在他身后、低垂著眼帘的小侍从多利安,那双隱藏在浓密睫毛下的灰色眼眸,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她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微微转向了查尔爵士的方向,全身的感官都如同最敏锐的猎犬般悄然绷紧。 多利安或许没兴趣了解自己主人的未来僱主是谁,但是艾莉亚·史塔克却很恰恰相反。 从暮谷城到科斯塔庄园这一路,她確实如同一个真正的侍从那样沉默地履行著侍奉主人的职责,同时也像一个幽灵般观察著沿途的一切。 她看到了被战火躁过的焦黑田野正在被重新开垦,看到了残破的村庄旁搭起了新的木屋,看到了衣衫槛楼的流民在金色黎明士兵的维持下有序地耕种土地· 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似乎在这个“光明使者”的统治下,正艰难地萌发出一丝秩序和希望的新芽。 然而,这些浮光掠影的表象,远不足以让她看清目標的本质。她需要更深入、更核心的情报需要了解这个“莱特布灵勒”的来歷、性格、力量来源以及弱点。 如果能从眼前这位看起来颇受重用的科斯塔爵士口中,套出更多关於目標的信息,无疑能为她省去大量独自探查的危险和功夫。 她屏住了呼吸,將自己彻底融入背景,等待著查尔爵士的回答。 提到“光明使者”的出身,查尔·科斯塔爵士脸上的轻鬆和自得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严肃。 他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著的银酒杯。酒杯底座与瓷碟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赫尔曼,”查尔的语气变得郑重其事,甚至带著一丝告诫的意味,“当你下次提到光明使者时,务必、务必使用敬称一一『大人”。这不仅是对他权威的尊重,更是融入神眼联盟秩序、获得他人认同的最基本准则。” 赫尔曼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大人』?” 他用一种混合著玩味和不屑的语调低声重复,“查尔,我砍死的『大人”可不少,他们的血和普通士兵的一样是红色。” 查尔爵士缓缓地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丝毫鬆动,反而更加凝重。“这位『大人”,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相信我,赫尔曼,你砍不死他。不止是你,我认为整个维斯特洛,都找不出能砍死他的人。他不是凡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某些震撼的画面。“他並非来自西境兰尼斯特的魔下。他来自北境。” 查尔·科斯塔爵士在正式与金色黎明结盟並签署盟约后,曾短暂地在刘易魔下担任过一个中级军官的职务,负责新兵训练和部分后勤协调。 那时,金色黎明的军队规模远不如现在,那些从北境时期就追隨刘易南征北战、歷经血火考验的核心老兵们,尚未像后来那样被分散派驻到河间地各个要塞和据点担任骨干。 因此,在艰苦的训练间隙,在篝火旁短暂的休息时刻,查尔爵士得以和这些来自北方的战士攀谈。 他像一个勤恳的拼图者,从这些忠诚战士零碎、质朴、有时甚至带著狂热崇拜的敘述中,一点一滴地拼凑出了刘易·莱特布灵勒一一这位“光明使者”一一令人难以置信的人生轨跡。 “光明使者大人,”查尔爵士的声音带著一种讲述传奇的庄重,“原名刘易·塞里斯。据说, 他的血脉可以追溯到厄斯索斯大陆极东之地,一个古老、神秘、强大得难以想像的国度一一塞里斯。他是那个国度传说中的至高统治者,『神王』维尔康·太阳的直系后裔!他身上流淌的,是神张的血液!” 接著,查尔爵士开始以一种儘可能详实(儘管不可避免地夹杂了大量个人主观臆测和自夸)的口吻,向赫尔曼(以及隱形的艾莉亚)讲述他所知道的刘易的故事: 如何神秘地出现在临冬城,如何在艾德·史塔克公爵的默许下建立了最初的武装力量“白银之手”佣兵团,如何追隨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挥师南下参与五王之战,在战场上展现出非凡的勇气和智慧。 如何在战局变幻、北境军高歌猛进之际,於牛津镇毅然决然地率领他的“白银之手”脱离北境大军主力,孤军深入混乱的河间地,最终在七神信仰的莫尔斯修道院,与七神修士们达成神圣的盟约,共同创建了以信仰和秩序为旗帜的“金色黎明”。 再之后,就是查尔爵士自认为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部分一一他如何“独具慧眼”,在金色黎明力量尚弱时就看到了其巨大的潜力,如何“深明大义”,说服了另外几位同样在战爭中损失惨重、前途未下的河间地领主,与刘易共同缔结了以神眼湖为核心区域的“神眼联盟”,並最终在刘易的领导下,一步步在战后的废墟上重建秩序,发展生產(比如那些精美的瓷器),壮大军队——— 儘管查尔爵士的敘述中不可避免地充斥著诸如“在我的大力支持下”、“经过我审时度势的提议”、“没有科斯塔家族的鼎力相助就——”之类的自我標榜,赫尔曼凭藉多年在尔虞我诈的佣兵团里练就的“挤水分”功夫,还是从兄长的滔滔不绝中,艰难地剥离出了一个核心形象: 一个身负神秘高贵血脉、拥有超越凡俗的智慧(能製造新奇物品如瓷器、肥皂、白等)、具备强大个人力量(据说能操控光明和治癒重伤)、品格高尚如同圣徒(严明军纪、善待平民、公正无私)、並且受到新旧诸神共同眷顾的伟大领袖。 这个形象是如此的光辉耀眼,几乎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反而更像歌谣里传唱的传奇英雄。 最后,查尔爵士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麦酒,润了润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乾涩的喉咙,拋出了一个对赫尔曼而言最具诱惑力的码。 “虽然光明使者大人严禁魔下士兵劫掠村庄、欺凌平民,违者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一一这点和所有佣兵团都不同,你务必记住一一但是!” 他重重地强调,“他发放的军,是出了名的丰厚、准时!只要你肯卖力,忠诚可靠,很快就能攒够钱,换上一身堪比大领主亲卫的精良装备!鎧甲、长剑、盾牌,都是最好的钢铁打造。” 查尔爵士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更重要的是,赫尔曼,跟著光明使者大人打仗,只要你足够机灵,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你不仅死不了,甚至一一”他顿了顿,確保弟弟听清了接下来的话,“一一连受伤的可能性都很小!我亲眼见过,他和他魔下的烈日行者们拥有神赐的治癒之力!再可怕的伤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都能从死神手中把人拉回来!” “不会受伤.” 这四个字,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洞穿了赫尔曼·科斯塔內心深处最脆弱、最恐惧的盔甲。 在东陆当僱佣兵的漫长岁月里,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换过多少批战友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死得乾脆利落一一在衝锋中被长矛刺穿,在混战中被战斧劈开头颅,在乱箭中如同刺蝟般倒下。 但更多的人,是带著並不致命的伤口,在航脏的营地里、在缺医少药的痛苦煎熬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伤口一点点发黑、流脓、散发出腐肉的恶臭,然后在持续数日甚至数周的剧烈疼痛和绝望袁喙中,极其缓慢、极其痛苦地死去。 然而,比这更让赫尔曼感到彻骨寒意的,是那些在战场上被砍断了手臂或腿脚,却又“幸运”地活了下来、伤口癒合了的人。 他们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也就失去了在佣兵团里存在的价值。团里会象徵性地给一点微薄的抚恤金,然后就像丟弃一件破旧的武器一样將他们无情拋弃。 这些除了杀戮什么也不会的男人,带著残缺的身体和一点点钱幣,流落到某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酒馆和赌场很快会吞噬掉他们最后的积蓄。 最终,他们要么饿死在某个阴暗潮湿的巷角,要么在病痛的折磨下无声无息地咽气,户体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出城外,丟进乱葬岗。 赫尔曼亲眼目睹过太多这样的结局,每一次都像冰冷的刀锋划过他的心臟, 正是因为对这种结局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才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命逃避任何有巨大风险的战爭合约,寧可辗转於各个中小佣兵团,靠接一些相对安全的护卫、剿匪任务混日子,最终在东陆佣兵圈里混成了一个不上不下、没有固定归属、前途黯淡的“老油子”。 如果—如果查尔说的是真的?如果跟著这位“光明使者”,真的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战死沙场,甚至能规避掉那可怕的、生不如死的伤残结局这不正是他潜意识里一直渴望的、最理想的生存方式吗? 一个能让他这身战斗技艺发挥价值,又不必时刻担忧自己会像野狗一样烂死在异乡街头的归宿c 赫尔曼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喉咙有些发乾。 他下意识地端起面前的麦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股突然涌起的、混合著巨大希望和不確定性的热流。他低下头,盯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沉默了许久。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桀驁不驯和满不在乎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甚至有些彆扭的犹豫和挣扎。 “.·那—.”赫尔曼的声音有些乾涩,眼神飘忽,似乎在为自己即將的“屈服”感到一丝难为情,“..—那我过两天,去那个圣莫尔斯修道院问问看吧。” “过什么两天!”查尔爵士立刻打断了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就明天!正好,我的长子威尔,他之前跟隨光明使者大人去君临城办差,前几天刚刚回到军营休整。” 他盘算著,“我让贝琪准备几块她亲手做的、威尔最喜欢的山羊奶酪,明天一早就带著你去圣莫尔斯,顺便拜见光明使者大人!有我的引荐,再加上威尔的照应,这事准成!就这么定了!” 赫尔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挣扎一下,但最终,所有的推托之词都在查尔爵士热切的目光和那个“不会受伤”的巨大诱惑面前溃散了。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用一种极其勉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好吧谢谢你,哥哥。” 太好了。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赫尔曼身后的艾莉亚·史塔克,低垂的眼帘下,那双冰原狼般锐利的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她的心臟因兴奋而微微加速跳动。谢谢你,查尔爵士。她在心中无声地默念。 第321章 石心迴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1章 石心迴响 第321章 石心迴响 赫尔曼·科斯塔离开河间地已有將近二十个春秋。童年记忆早已褪色,如同蒙尘的旧画,但关於圣莫尔斯修道院的片段,仍顽固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里,在他的印象中,是一个笼罩在平和却近乎凝固的寂静中的所在。 灰袍修士们的身影是唯一的律动,他们年復一年地在墙角的葡萄架间穿梭,弯腰,採摘饱满的果实,然后沉浸在酒窖的阴凉与发酵的气息中,酿造出远近闻名的佳酿。 那些深红色的液体被装入木桶,运出修道院的高墙,至於它们最终换回了什么,年幼的赫尔曼从未知晓,那是属於修士们与诸神之间的隱秘契约。 岁月流转,当赫尔曼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紧隨在他的兄长一一查尔爵士一一身后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记忆里那坚实、沉默守护著修道院的高大围墙,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栋拔地而起的崭新副楼,它们用粗糙的石块和木材搭建,样式简朴却有一种础咄逼人的味道, 昔日墙角下,那些曾掛满紫玉般葡萄串的藤架,连同它们扎根的土壤,早已被彻底剷平、夯实,变成了冰冷坚硬的地基,支撑著这些新生的庞然大物。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葡萄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而是新劈木材的刺鼻气味、石料粉尘的乾燥, 以及眾多陌生人匯聚带来的汗味和尘土气息。 修道院入口的两扇厚重的木製大门此刻开著,门扉两侧,仁立著两名披掛胸甲、头戴半盔的卫兵。戟尖在阳光下闪著冷硬的光。头盔下的面庞被阴影遮盖,只露出坚毅的下頜线条和警惕的眼神。 各色人等如同溪流匯入大河,络绎不绝地从大门进出。 他们穿著各异,有商人模样的,穿著染色的羊毛衣,腰间繫著钱袋;有农夫打扮的,粗布短衫上沾著泥点;也有穿著体面但风尘僕僕的旅人。 引人注意的是,无论是衣著光鲜亮丽,还是衣衫破旧打著补丁的人,他们脸上都没有丝毫畏缩或窘迫的神情。 他们坦然地在卫兵审视的目光下行走、交谈,篤信那冰冷的鎧甲不会因为外表的寒酸而將他们拒之门外。 这种平静的自信,是赫尔曼记忆中那个封闭、自给自足的圣莫尔斯所不曾有过的,也是在別的城堡看不到的。 查尔爵土显然对这里的新气象习以为常。 他勒住坐骑,利落地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左侧的卫兵。他微微抬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前的嘈杂:“小子,光明使者在么?” 被问话的卫兵显然认出了来人。他握戟的手臂姿势不变,但头盔微微点了一下。 “是的,查尔爵士,”卫兵的声音有些沉闷,“这两位是?” 他的目光扫过查尔爵土身后的赫尔曼,以及赫尔曼身旁那个身材矮小、穿著不合身僕从衣服的“男孩”一一艾莉亚。 查尔爵士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赫尔曼。“我的弟弟,赫尔曼·科斯塔,和他的侍从。我打算引荐他加入金色黎明。” 卫兵的目光在赫尔曼身上停留了片刻,评估著这个风尘僕僕、面容刚毅的男人是否危险。 不过他没有多问,再次点头,简洁地回应:“好的,请进吧。”隨即侧身让开通路,目光重新投向门外的人流。 三人牵著马匹,踏入了这座面目全非的修道院。庭院里的景象更加繁忙。 原本清幽的迴廊下堆放著各种物资:成袋的粮食、修补中的马鞍、还有几辆等待装载的货车。 空气中混合著皮革、铁器和马匹的气味。 一名年轻的侍从早已等候在一旁,他穿著深棕色的束腰短袍,看到查尔爵士,立刻小跑著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查尔爵士向侍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侍从答应道:“爵士,请隨我来。大人正在主楼。” 在年轻侍从的引导下,他们穿过喧囂的庭院,將马匹交给马既的僕役,然后步入修道院的主楼。 这座古老的石质建筑內部也大为改观。肃穆的房间和通道,墙壁上掛著火把架,照亮了忙碌穿梭的人影。 交谈声、脚步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石壁间迴响。他们沿著一条新修的、盘旋向上的木楼梯,一层层攀登,最终抵达了主楼的顶层。 侍从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只有简洁的铁质门环。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侧身让三人进去。“大人,查尔爵士来拜访你。” 这是一间宽的办公室,占据著塔楼顶层的视野, 阳光从几扇高大的拱形窗户倾泻而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一张巨大的、年代久远的橡木桌上面堆满了成卷的莎草纸和散落的文件,墨水瓶、削笔刀和几枚用作压纸的铅块散落其间,显得有些凌乱。 桌后的墙壁上,掛著一副引人注目的地图。它绘製在一块未经染色的白色厚亚麻布上,边缘用木条绷紧固定。 地图的中心区域描绘得极为详尽一一那是神眼湖西岸的广土地,河流、道路、城堡、村庄的標识清晰可见。许多细小的、不同顏色的大头针钉在地图上,红色代表驻军点,蓝色代表补给线, 黑色则可能標记著潜在威胁。 然而,地图上蓝波堡以西的区域,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空白。只有最基本的地形轮廓和少数几个主要聚落的名称被草草標註,大片区域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与东部的详实形成了鲜明对比。 橡木桌后的人闻声抬起头,黑色的眼晴此刻微微睁大,显露出真实的惊讶。 他放下手中的鹅毛笔一一笔尖的墨水还未乾涸一一迅速將正在书写的那张莎草纸捲起,用一个沉重的青铜镇纸压住。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显然习惯处理需要保密的事务。 “查尔爵士,”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站起身,从巨大的橡木桌后绕了出来。 他穿著深色的羊毛长衫,外罩一件朴素的皮质背心,腰间束著皮带,上面掛著一把样式简洁但保养精良的匕首。 查尔爵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两人拥抱在一起。 “当然是带来好运的南风。” 放开刘易,查尔爵士毫不客气地走向靠墙摆放的一张长木椅。那椅子看起来结实但毫无装饰。 他坐下后,放鬆地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这里的主人身上。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仍现在稍后位置的赫尔曼,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拍拍自己兄弟的肩膀。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弟,赫尔曼·科斯塔。他之前在厄斯索斯討生活,因为担心我,”查尔爵士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又足够实用,“特意赶了回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变得更为直接,“虽然我这边很安全,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希望他能在近一些的地方生活。你看看能不能给他一份工作?” 查尔爵士话语中的“工作”一词,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作为最早响应號召、將家族命运与金色黎明绑在一起的领主之一,他口中的“工作”,绝不可能仅仅是让赫尔曼加入军队,领取普通士兵的军那么简单。 他此行所暗示的,至少是一个军官的职位, 刘易一—神眼联盟的领袖一—听懂了这份含蓄的要求。 他的目光转向赫尔曼·科斯塔。这个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饱经风霜的脸上刻著异域生活的痕跡,皮肤被东方的烈日晒成深褐色。 他的站姿和坐姿並不像受过严格训练的骑士那样刻板,有著佣兵特有的、隨时准备应对危险的警觉,双手习惯性地垂在身侧靠近武器的地方。 他穿著一件磨损的皮甲,外面罩著半旧的旅行斗篷,腰间的长剑样式是厄斯索斯常见的弯刃, 与维斯特洛的直剑不同。 在金色黎明初创的艰难时期,確实吸纳了大量失去封地和领主的流浪骑土,他们构成了早期军队的骨干军官。 然而,当金色黎明如今已膨胀为五千多人的庞大军团时,刘易的用人策略早已改变。他更倾向於从那些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勇气和能力的普通士兵中提拔军官。 这些人熟悉底层士兵的需求,懂得如何在艰苦条件下维持士气,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忠诚通常更为纯粹,扎根於对共同目標的信念,而非贵族的身份或封赏的许诺。 像赫尔曼·科斯塔这样背景的人一一一个在自由城邦佣兵团里摸爬滚打十儿年的流浪骑士一一在刘易的评估体系中,更適合被安排到骑兵连队,执行那些需要高度机动性、个人勇武和一定自主性的战术任务:长途奔袭、袭扰粮道、侦察敌后、追击溃兵。 这样的岗位能发挥他们丰富的实战经验和独立作战能力,同时也能將他们相对散漫、难以约束的习气对主力部队纪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他们更像是游离於主战阵之外的锋锐爪牙。 不过,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刘易需要切实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斤两。一个错误的任命,不仅会浪费资源,更可能直接將他送上死路。 刘易走回自己的橡木桌后,但没有立刻坐下。他双手支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灰色眼眸直视著赫尔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铁甲,直抵人心深处。 “赫尔曼爵士,”他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查尔爵士提到你在厄斯索斯当了十几年佣兵。 能跟我详细说说你曾经的经歷吗?比如,你效力过哪些佣兵团?参与过哪些重要的战役?担任过什么职责?” 赫尔曼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刘易的姿態和眼神,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想起了那些在狭海对面审视佣兵实力的僱主,那种评估商品价值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试图缓解那份突如其来的乾涩感。 “我,那个,大人”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开场有些磕绊,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了刘易的直视,扫过桌面上堆积的文件。 刘易捕捉到了赫尔曼的紧张。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但这並非嘲讽,而是理解。 他果断地再次从桌后走了出来,走向房间一侧靠墙摆放的一个矮柜。 柜子上放著一个纯白色的大水罐和几个同样材质的杯子。他提起水罐,倒了三杯清澈的冷水, 动作不急不缓。 他先递给查尔爵士一杯,然后走到赫尔曼面前,將另一杯递给他,最后把第三杯给了安静站在赫尔曼身后、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艾莉亚。 “没关係,”刘易的声音放得更为温和,他拿著自己的水杯,没有坐回那张象徵著权力的高背椅,而是选择在靠近赫尔曼的一张样式简单的单人木椅上坐下,身体放鬆地靠向椅背,拉近了与赫尔曼的距离。“我的时间很充裕,你可以慢慢说。从离开家开始也无妨。” 赫尔曼感激地点点头,双手接过水杯。杯子不是普通的陶杯,甫一入手就让他心头一跳。 这陶杯异常轻薄,杯壁光滑细腻,顏色是纯净的乳白色。当他把杯子凑近眼前时,惊异地发现,透过杯壁,竟然能隱约看到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轮廓! 这工艺绝非普通陶器可比。他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觉地多用了几分力,指节微微发白:老天,我手里抓看的这个杯子,怕是抵得上我一个月的薪水吧? 然而,当他的目光警见刘易毫不在意地握著同样质地的杯子,隨意地喝著水,又看到查尔爵土也神色如常地啜饮著,那份紧张忽然被一股莫名的释然取代了。 主人家都不怕这么“名贵”的东西摔坏在我手里,我一个小小的佣兵,又有什么好怕的呢?这种念头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杯中的凉水似乎也润泽了他的喉咙和思绪。 “我是十六岁的时候,离开家里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低沉,“我父亲,贝伦爵士—“““他给了我一把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一件锁子甲,”他另一只手抚过胸口的旧皮甲,下面似乎还衬著金属环,“还有一面掛著无叶橡树的木盾.”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面描绘著家族枯萎橡树徽记的盾牌,“那是我家族的徽记。然后——我就去了君临。” 他的敘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那段久远的、充满迷茫的旅程。 “在君临,我找了个码头的搞客,付了几个铜板,上了一艘驶向密尔的货船船很旧,挤满了人,味道——”他皱了皱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混杂著咸腥、汗臭和呕吐物的气味。 就在这时,赫尔曼的话语突兀地中断了。他的目光扫过身边那个低垂著头、努力扮演著合格小侍从的艾莉亚。 也许是回忆勾起了某些他不愿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脆弱,也许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艾莉亚的安静下隱藏著过於专注的倾听。 他猛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铜星幣一一这是厄斯索斯常见的货幣,在维斯特洛也能流通一一手指一弹,硬幣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飞向艾莉亚。 “小子,”他的声音恢復了佣兵惯有的粗声粗气,“到下面去,买点吃的。別在这儿傻站著。” 艾莉亚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几乎在硬幣飞出的瞬间就抬起了头, 敏捷地伸出手,一把將铜星抄在掌心,动作流畅得不像个普通侍童。 刘易的笑著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艾莉亚听见:“一楼门口那里,有甜面菓子,味道不错也很便宜,你可以去尝尝。” 她立刻深深弯腰鞠躬,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粗:“谢谢爵士!谢谢大人!” 说完,不等赫尔曼或刘易再有什么吩咐,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转身飞快地跑出了会议室,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门外,艾莉亚娇小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她迅速离开会议室门口,沿著光线昏暗的走廊移动。 脚下是打磨得光滑的石板,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 她的眼睛像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贪婪地摄取周围的一切信息: 走廊的宽度、两侧房门的数量与间隔、墙壁上固定火把的铁架位置、窗户的朝向和大小、通风口的位置、楼梯的转折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瞬间烙印在脑海中。 如果某一天,她真的决定將千面之神许诺的死亡赠礼送给这位“光明使者”,那么此刻记下的每一个转角、每一扇窗户、每一段楼梯的台阶数,都可能成为她的生路。 唯一让她感到棘手的是,这座主楼里活动的人实在太多了。 穿著不同服饰的人一一士兵、文书、僕役、前来办事的平民一一在走廊里穿梭,交谈声、脚步声、开关门的声音不绝於耳。 这种持续的嘈杂和人流极大地限制了她的行动。她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进行更深入的探查,也不能贸然去推那些紧闭的房门。 她只能像一个真正迷路的小侍从,手里紧紧著那枚铜星,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寻找食物的急切,在允许通行的区域里小心地穿行。 从光明使者所在的顶层到地面,需要穿过四层结构复杂的空间。艾莉亚一层层向下探索。主楼的布局並非完全对称,有些通道被新砌的墙壁或堆放的杂物堵塞,形成死路。 她的大脑如同绘製地图般,飞速勾勒著这座庞大建筑的內部结构。 她注意到守卫的分布:楼梯口通常有一名卫兵,重要的房间门外偶尔也有人驻守。 她观察著窗户外的环境:哪些下方是鬆软的泥土,哪些下面是坚硬的石板路,哪些窗外有可供攀援的藤蔓或突出的石雕装饰。 不知不觉间,人流的声音渐渐稀疏, 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异常僻静的角落。这里並非远离主楼主体,恰恰相反,它就在主楼后方,紧贴著古老石墙。 之所以人跡罕至,是因为通往这里的唯一路径是一条异常曲折、狭窄的走廊,如同迷宫中的岔路,而且入口处被几个巨大的空木桶和一堆废弃的麻袋巧妙地遮挡了大半。 若非她刻意寻找隱秘路径,很容易就会忽略这条通道。 艾莉亚停下脚步,背贴著冰冷的石壁。这里的光线更为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窄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在昏暗中適应著光线, 这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她无声地评估著:视野死角多,撤退路线复杂,不易被包围。她甚至注意到墙角有几块鬆动的石板突然,一声轻微的“嘎吱”打破了寂静。艾莉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声音来自不远处主楼石墙上镶嵌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那扇门看起来异常厚重,顏色深暗,门轴似乎缺乏润滑。 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的姑娘端著沉重的木托盘,费力地从狭窄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她体型有些丰满,圆圆的脸上带著愁苦和担忧。 托盘上堆放著食物一一一碗浓稠的麦片粥,一块黑麵包,一小碟看不出內容的糊状物。食物的分量不少,但看起来毫无热气,也缺乏吸引力。 艾莉亚的反应快如闪电。在门响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缩去,像一缕轻烟滑进了旁边一个由废弃木架和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夹角里。 她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融入黑暗,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晴透过木架的缝隙观察。 那胖姑娘並未察觉阴影中的窥视。她端著托盘,嘴里继续叻咕著,拖著脚步,沿著那条七扭八拐的走廊离开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盘碟的轻微碰撞声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艾莉亚才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闪身而出。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鼓动。 那扇深色的木门依旧虚掩著,里面透出比走廊更加昏暗的光线。 那门后是什么?关押著可怕的、不可示人的怪物?还是住著一位碟碟不休、令人厌烦的老妇人?又或者里面藏著的,就是这位“光明使者”力量的源泉?是某种能传达“神恩”的诡异存在,如同黑白之院里没有自己面孔的“慈祥之人”? 巨大的好奇,如同藤蔓般缠绕住艾莉亚的心。 她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脚尖已经转向了那扇门的方向。 她起脚,如同猫捕猎前的潜行,每一步都精確地落在石板最稳固、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无声地向那扇神秘的门靠近。 仿佛又变成了运河边的猫儿,她停在门前,伸出沾著灰尘的小手,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木面。就在她准备用力推开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无面者的警觉让她动作停顿了。门后的未知让她犹豫了。她刚想收回手突然,一个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那声音极其沙哑、乾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石在相互摩擦,又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费力地拉扯朽木。 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撕裂空气的艰难,伴隨著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喉骨在摩擦的微弱震颤。 “凯瑞我说了我什么也不想吃..”那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端走吧—·给更需要的人” 艾莉亚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虽然这声音被痛苦折磨得如同河间地最贫瘠的砂石地般粗,但那个音调·..那个隱藏在极度嘶哑之下的、独特的音色轮廓.她认得! 这个声音曾经属於一位有著温暖笑容、柔顺红髮、眼神温柔的美丽女士! 可是...可是...她死了!艾莉亚的思绪瞬间被汹涌的混乱和难以置信淹没。 我“亲眼”—不!准確地说,是娜梅莉亚的眼睛“看到”过!那混乱的渡口,那冰冷的河水—...她死了!她和罗柏——..—他们都死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力量衝垮了艾莉亚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偽装、所有的训练。她用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向內打开。 昏暗的光线下,房间深处有一个背对著门口、坐在简陋木椅上的瘦削身影。那身影裹在一件深色的、几乎分辨不出原本顏色的厚重斗篷里,像一团凝固的阴影。 “妈妈?”艾莉亚的声音衝口而出,带著她自己都无法辨认的硬咽和撕裂般的沙哑,充满了试探、恐惧和一丝渺茫到绝望的祈求。 那阴影里的身影似乎被这陌生的童音惊动,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光线落在她的脸上。 那不是活人的脸。那是一张如同在墓穴中沉睡过久的尸骸般的面孔。皮肤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和光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冷却蜡泪般的半透明苍白,鬆弛地包裹著鳞的骨骼。 曾经浓密美丽的红髮,如今掉落了大半,仅存的髮丝稀疏、乾枯、脆弱,失去了所有顏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如同年代久远的骸骨。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脸上的伤痕,它们並未痊癒,像无数条丑陋的爬满了她的脸颊和额头。 有些是深深的豁口,边缘翻卷著暗红色的乾涸血;有些则更深,几乎能看到底下森白的骨头。 最致命的伤口横亘在她的喉咙上,一道长长的、狞的裂口。她的一只手,枯瘦得如同鸟爪, 此刻正紧紧地捂在那道伤口上,指缝间隱约可见暗沉的疤痕组织。 显然,只有依靠这样用力地按压喉咙,夹紧那道致命的裂痕,她才能勉强挤出那些令人心悸的、沙哑破碎的声音。 这张脸的主人一一石心夫人一一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疑惑地打量著门口这个穿著破旧侍从衣服的“小男孩”。 那眼神空洞、冰冷,如同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昔日的温柔光辉。她艰难地移动视线,试图在艾莉亚脸上找到熟悉的轮廓。 “孩子—.”她的声音从紧捂喉咙的指缝间艰难地挤出,带著砂砾摩擦的质感,“你不是我的儿子—也许—你应该去別处—找你的妈妈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碎的漠然和疏离。 艾莉亚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堤坝,汹涌地从眼眶中奔流而出,在她航脏的小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跡。 她再也顾不得任何偽装。她抬起双手,用力在脸上抹过。那些精心涂抹的泥土和污垢被泪水濡湿,隨著她手掌的擦拭迅速剥落,眼角挑起,鼻樑挺直,嘴唇变薄,脸也变长了一些。 一张属於史塔克的女孩脸庞显露出来一一儘管消瘦、苍白,沾满泪痕,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五官轮廓和那双遗传自母亲、此刻盛满了巨大悲慟的倔强眼眸。 那个丑陋的、扮演著侍从的小男孩消失了,站在门口的,是艾莉亚·史塔克。 她像一颗被全力射出的弩箭,猛地扑向那个枯稿的身影。她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石心夫人裹在厚重斗篷里的、乾瘦得仿佛只剩骨架的身躯。 她把脸深深理进那带著尘土、死亡气息的冰冷布料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看,所有的语言都被汹涌的泪水堵在喉咙里,化作破碎的、不成声的鸣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剧烈的抽泣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却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近乎疯狂的確认: “妈妈—我是艾莉亚—我是你的艾莉亚—” amp;amp;gt; 第322章 水门事件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2章 水门事件 第322章 水门事件 奔流城矗立在腾石河与红叉河的交匯处,坚固的三角形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深沉的影子。 它並非巨城,却因地利而享有盛名。两道高耸的城墙直接嵌入奔腾的河水中,天然的屏障在阳光下反射著粼光。 在西侧,一条深阔的人造壕沟横亘,沟壁由巨大条石砌成,底部乾燥,裸露著泥沙。一旦战事爆发,水闸开启,汹涌的河水便会瞬间灌满这道深壑,將城堡彻底化为三面环水的孤岛,坚不可摧。 这座雄城始建於安达尔人入侵时期,由传奇的亚赛尔·徒利奠基,歷经数千载风雨,古老的石墙上布满了青苔和岁月侵蚀的痕跡, 只是如今,城头飘扬的旗帜,已不再是跃出水面的银色鱼,而是佛雷家族那对阴沉的李河城塔楼。 看来艾蒙·佛雷大人,还没来得及选定属於自己的家徽。 “可耻的暴发户!”霍兰·赛克爵士粗声骂道,一口浓痰狠狠嘧在脚下的草丛里,草叶被压弯又弹起。他的络腮鬍子隨著下巴的抖动而颤动,脸颊因怒气染上暗红。 卡列尔·凡斯伯爵警惕地扫视四周。河风吹拂著岸边稀疏的芦苇,几个船工在远处的码头上忙碌,不见佛雷家卫兵的踪影。 他这才转向霍兰,声音压得很低,提醒道:“小声一点,霍兰。这是在別人的地盘,每一块石头都可能长著耳朵。” 霍兰爵士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嘧,勉强收敛了声音,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依旧绷得紧紧的,眉头深锁,嘴角向下撇著,如同凝固的怒容。 “佛雷家的狗东西,”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们家还在红叉河砍木头、挖地基的时候,我们凡斯家族就已经是河间地最强大的家族,统治著广的土地和忠诚的臣民。现在倒好,竟敢让你,一位尊贵的伯爵,在这里乾等!这是明目张胆的怠慢!” 卡列尔的神色却很平静,似乎並未感到被冒犯。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拂去沾在深蓝色天鹅绒外套上的一粒草籽,目光投向浑浊宽阔的河面, “也许是船只调度不开吧。急什么呢?我们从旅息城赶了几天的路才来到这里,难道连一刻钟都等不得?” 霍兰爵士盯著自己的主君,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肩膀微微垮塌下来, 自从在蓝波堡外那片染血的草地上,被刘易·光明使者率领的军队彻底击溃后,卡列尔似乎就被打掉了所有的锋芒和锐气。 返回旅息城后,他立刻下令:凡神眼联盟的商队,只需缴纳一成半的商税,即可畅通无阻地穿越凡斯家族的领地,不得再以任何名目徵收额外税金。 这道命令让霍兰的心在滴血。谁都知道,从富庶的神眼联盟涌来的,儘是上好的货物:打造精良的铁器,纹饰华美的瓷器,晶莹如雪的块它们源源不断地穿过凡斯家的峡谷与桥樑,匯入西境的財富洪流。 这不仅仅是一条新的財源,在可预见的黯淡未来里,它几乎是整个河间地最丰厚、最稳定的利益来源。 作为白松厅的领主,霍兰·赛克爵士渴望分一杯羹,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那些商队护卫精良,刀剑锋利,纪律严明,绝非普通佣兵可比,霍兰不敢轻易动武。 他曾多次试图鼓动自己的封君卡列尔,哪怕是在关卡上稍加刁难,也能从中榨取些油水,但每次提议都遭到断然拒绝一一蓝波堡外那场惨败,仿佛真的打断了这位年轻伯爵的脊梁骨,让他变得过分谨慎,甚至对盘踞奔流城的佛雷家族也唯唯诺诺,不敢开罪。 一个念头在霍兰心底冰冷地滋生:也许,是时候考虑换个更有胆魄的主人了“ 就在这时,几艘平底小船的影子出现在下游的河湾处,逆著水流,艰难地向他们所在的岸边码头划来。 船桨击打著水面,发出单调而有力的“哗啦”声。领头的船熟练地靠岸,船头轻轻撞在码头的木桩上。 一个穿著深棕色羊毛外套、长著一张佛雷家族標誌性瘦长脸的青年敏捷地跳下船舷,踏上泥泞的河岸。 他的眼睛细小,眼距很宽,脸上掛著一种程式化的笑容。“卡列尔·凡斯伯爵?”他开口问道,声音略显尖细。 卡列尔向前一步,微微頜首,深褐色的斗篷在河风中轻轻摆动。“是我。” “我是莱昂诺·佛雷,艾蒙·佛雷大人的次子,也是他的继承人。很高兴见到你。” 莱昂诺向卡列尔微微鞠躬,动作標准但缺乏真诚的热忱,仿佛在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卡列尔也躬身回礼,动作流畅自然。作为奔流城未来的主人,由莱昂诺亲自来迎接,在礼数上確实无可指摘。 “之前我好像从未在河间地见过你,莱昂诺爵士。”卡列尔语气平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 “是的,伯爵大人,”莱昂诺解释道,细小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卡列尔和他身后的霍兰,“在我父亲—获得诸神眷顾,成为奔流城的主人之前,我们一家人一直生活在凯岩城,託庇於兰尼斯特家族。我也是不久前,才带著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响应父亲的召唤,来到他身边。” 他顿了顿,脸上那干硬的笑容加深了些,“老实说,我的父亲,艾蒙大人,他原本——-並没有抱太大期望。毕竟徒利家族统治奔流城数千年。但命运无常,诸神终究还是眷顾了我们佛雷家,让我们有幸成为这座伟大城堡的新主人。”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强调的谦逊,却掩饰不住那份得志的意味。 诸神眷顾?卡列尔心中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血色婚礼那天的景象瞬间掠过脑海:混乱的厅堂,倒下的旗帜,冰冷的刀锋,背叛的狂笑· 他亲眼见证了佛雷家族是用何等“丰盛”的晚宴来“款待”他们的宾客。 那场“眷顾”浸透了史塔克、徒利以及无数北境和河间地贵族的鲜血。 不过,正是那场惨剧教会了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永远不要低估这种卑鄙者的手段,更不要轻易得罪他们。 於是,他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脸上维持著平静无波的表情,顺著对方的话说道:“的確如此, 莱昂诺爵士。我们都是蒙受七神恩宠的人,否则也无法从这场残酷的战爭中存活下来,站在这里呼吸奔流城的空气。” 他的话语里隱含著一丝只有经歷过那场屠杀的人才能听懂的沉重。 “当然,当然。”莱昂诺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或者並不在意。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速加快了些,“快上船吧,卡列尔大人。时间不早了,其他诸位领主大人已经在城堡大厅里等候著您的到来了。” 卡列尔不再多言,与面色依旧阴沉的霍兰·赛克爵士一同踏上了莱昂诺所在的那艘稍大些的平底船。 木质的船板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哎呀声。其他几名贴身隨从则登上了后面的小船。最后实在无法登船的少数人,只得牵著主人的坐骑,沿著河岸向奔流城外的双港镇走去。 那座小镇在围城战期间被摧毁殆尽,残垣断壁间野草丛生,但它扼守交通要道的位置无可替代。 战爭结束后,失去家园的平民、寻求机会的商贩、无主的佣兵如同逐水的浮萍般迅速匯聚於此。 如今,简陋的木屋和棚户重新搭建起来,歪歪斜斜的烟卤里冒出稀薄的炊烟,狭窄的街道上人影晃动,虽然破败,却也顽强地恢復了些许生气。 小船解缆离岸。船夫们吆喝著號子,长桨深深插入浑浊的河水中,小船顺著急促的水流向下游漂去。 强劲的腾石河水流载著他们,经过岸边那座巨大的水车塔楼。塔身由厚重的灰色岩石砌成,顶部的巨大木製水轮在河水的衝击下沉重地、一圈接一圈地轮转,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水四溅,哗啦啦地不断倾泻回河中。 卡列尔仰头望著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而苦涩的弧度上一次乘船进入奔流城时,他还是徒利家族的封臣,心中满怀忠诚与荣誉。 而现在,他连自己的封君身在何方都不知道一一无论是那个曾经效忠的艾德慕·徒利,还是现在这个不得不承认的培提尔·贝里席。 冰冷的河水气息混合著水车木轮散发的潮湿木屑味,钻进他的鼻腔。 小船在水车塔下被湍急的水流裹挟著,猛地转了一个大弯,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船夫们绷紧肌肉,齐声呼喝,奋力划桨,对抗著水流的拉扯,让船头直直地对准了前方。一座巨大的拱形水门在视野中迅速放大,黑的入口像巨兽的咽喉。 卡列尔听见绞盘沉重转动的“嘎吱嘎吱”声,粗大的铁链一节节收紧。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布满尖刺的巨大铁闸门缓缓升起,“门底悬掛的褐色烂泥块不断滴落浑浊的水滴。 当小船穿过水门时,卡列尔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那锈跡斑斑、带著湿滑泥浆的尖刺铁条,距离他的头顶不过几寸之遥。他抬头紧盯著那些锈蚀严重的铁柵,深褐色的锈覆盖了大半,心中不禁揣测:这铁闸究竟被腐蚀到了何种地步?如果遭遇攻城撞锤的衝击,它又能支撑多久? 无论它在西境人的攻击下能坚持多久,卡列尔都確信,它绝无可能在金色黎明那摧枯拉朽的攻势下,撑过预期时间的十分之一。 自从在蓝波堡外被邓肯·贝克俘虏又释放后,这些关於城防、关於力量对比的冰冷计算,便日日夜夜蒙绕在他的脑中。 他们穿过了阴冷的拱门和厚重的城墙,瞬间从河面明亮的阳光中坠入阴影,隨即又驶入城堡內港相对温和的日光下。 內港是个被高大石墙环绕的宽阔水域,水面上停泊著大小不一的船只,都用粗实的缆绳牢牢系在嵌入石壁的巨大铁环上。 在临水的石阶码头上,一队穿著斑驳锁子甲的佛雷家族卫士鬆散地站著等候。锁甲外面罩著绘製有李河城双塔纹章的灰蓝色战袍。 他们姿態懒散,有的抱著长矛倚著石墙,有的叉看腰閒聊,直到莱昂诺指挥小船稳稳靠岸,船头撞上石阶发出闷响,他们才略显慌忙地挺直腰板,勉强做出警戒的样子,眼神却依旧飘忽。 莱昂诺·佛雷似乎毫不在意卫士们的懈怠。他率先跳上码头,动作带著一种在凯岩城生活多年养成的利落。他回身,对卡列尔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又掛起那种模式化的笑容。 奔流城,这座从未在战爭中陷落过的堡垒,给了守卫者天然的傲慢资本。更何况,他们的军餉也確实菲薄得难以激发真正的热情跟著莱昂诺踏上城堡內港冰冷的石阶,穿过一道厚重的橡木门,便进入了奔流城的主堡。沿著迴旋的石阶向上,光线逐渐明亮,人声也变得嘈杂起来最终,他们来到城堡的核心一一奔流城的主厅。 厅堂高阔,石墙上掛著褪色的壁毯和歷代主人的武器装饰,巨大的石柱支撑著穹顶。 冬日里,数个巨大的石砌壁炉此刻生起火焰,但厅內聚集的人群和燃烧的火炬仍驱散了部分寒意。 厅內的景象立刻映入卡列尔眼帘。主桌旁,矮小瘦弱的艾蒙·佛雷伯爵正紧紧抓著一支粗糙的蓝色上釉陶杯,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禿顶的脑门在火炬光下泛著油光,稀疏的眉毛紧拧著,正对著戴恩·查尔顿伯爵急促地说著什么,声音又尖又细,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虑。 查尔顿伯爵则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一个歌手用竖琴弹奏著一首轻快的音乐,只是他的长相让人不敢恭维:个子小,年纪约莫五十岁,嘴巴大,鼻子尖,棕色的头髮十分稀疏。 他怎么吃上这口饭的? 艾蒙的妻子,吉娜·兰尼斯特夫人,则坐在丈夫稍远的位置,正被黑瓦德·佛雷逗得发出阵阵响亮的笑声。她的笑声浑厚有力,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也极具穿透力。 在另一张长条桌旁,盖瑞·巴特威正紧盯著手里的几张纸牌,浮肿的眼皮下,一双小眼睛紧张地左顾右盼,额角渗出汗珠。 坐在他对面的韦恩·杜克爵士,这位奔流城新任命的教头,显得极不耐烦, 他用指节重重叩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催促道:“快出牌啊,小子!磨蹭什么?难道你还指望这一把就能给你贏来一座城堡不成?” 他的声音粗嘎,带著西境口音。 布林登·布莱伍德,鸦树城的年轻继承人,就坐在盖瑞的斜对面。他姿態放鬆,背靠著椅背, 將手里的纸牌稳稳地盖在桌面上,巧妙地避开了现在他身后、正探著身子观望的菲恩·拉塞尔爵土的视线一一这位拉塞尔爵士娶了布莱伍德家世仇布雷肯家族的女儿,关係微妙。 还有另外一群领主和骑士聚在更远处的一桌,高声谈笑,酒杯碰撞。卡列尔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面孔一一“卡列尔!小伙子!这边来!” 一个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女声盖过了厅內的嘈杂,清晰地传来。 声音来自主桌,来自吉娜·兰尼斯特夫人。 她年轻时以美貌闻名,曾戏言自己终有一天会发福。 如今预言成真,她的体形变得四四方方,宽阔平坦的脸庞上嵌著一双锐利的眼晴,粉红色的粗壮脖颈如同承重的石柱,高耸的胸脯裹在华贵的锦缎礼服下。 在卡列尔看来,这位精明的吉娜女士完全掌控著她那懦弱无能的丈夫艾蒙。 她的影响力远不止於此。卡列尔记得,吉娜曾在詹姆·兰尼斯特主持的作战会议上,毫不避讳地直接表达自己的战略意见,言辞犀利,条理分明。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个女人通常无权对军务指手画脚的时代,竟无人敢出声反对。她的气场强大而务实。 卡列尔依言走过去。人群的目光隨著他的移动而转动。 他停在吉娜夫人面前,动作优雅地微微欠身,轻轻执起她那只戴著数枚宝石戒指的、丰映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合乎礼节的吻。 “吉娜夫人,”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真高兴见到您如此容光焕发,美丽动人。” 吉娜夫人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哦,卡列尔,”她大声说,语气带著长辈对晚辈的调侃,“你可比你那总是板著脸、沉闷得像块老橡木的父亲会说话多了。”她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 卡列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您——-见过我的父亲?”他问道,声音里带著探寻。 “当然!”吉娜夫人爽朗地笑道,回忆让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可是个英俊又莽撞的小伙子。他参加过在凯岩城举办的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那一次,他当眾宣称, 如果贏得了最后的冠军,就把胜利的环献给我。”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些许真实的惋惜,“可惜,他在第二轮就遇到了『拂晓神剑”亚瑟·戴恩,败得毫无悬念。”她看著卡列尔,声音低沉了些许,“后来听说,他战死在了金牙城下————·很遗憾。” “男人总在战场上寻找归宿,”卡列尔平静地回应,目光低垂了一瞬,“这是我们这些骑士难以逃脱的宿命。” “可是,”一个沙哑、带著明显挑畔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黑瓦德·佛雷。 他身体前倾,那双小而黑的眼睛紧盯著卡列尔,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却活了下来。” 他慢悠悠地说完,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著浓密的黑色络腮鬍滴下几滴。黑瓦德矮胖敦实,强壮得像头公牛,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 他身边的人,包括刚才和他谈笑的几位,在他开口时都不自觉地稍稍挪开了一点距离。他因暴躁的脾气和严苛到残忍的手段贏得了“黑瓦德”这个令人畏惧的绰號。 卡列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頜的线条绷紧。罗柏·史塔克国王还在世、挥师西征时,黑瓦德和他的祖父史提夫伦爵士、父亲莱曼爵士曾一同在西境大肆劫掠。 当罗柏背弃与佛雷的婚约,决定迎娶简妮·维斯特林后,黑瓦德父子便立刻退出了北境大军, 返回了李河城。 更令人髮指的是,在血色婚礼上,卡列尔亲眼看到黑瓦德亲手砍倒了与他同席的几位河间地小贵族,那溅满鲜血的挣狞面孔至今难忘。 卡列尔迎上黑瓦德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冷硬:“这就像一场无法预知结果的豪赌,人人都有输的时候,黑瓦德。区別只在於,有些人输了,还能活著离开赌桌,等待翻本的机会。而有些人,”他微微停顿,眼神锐利如刀锋,“则会永远失去了坐上赌桌的资格。这取决於诸神的眷顾, 对么?” 人人都知道佛雷家族违背了诸神古老的契约,厅內的气氛瞬间凝滯。黑瓦德脸上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怒意,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好了,孩子们!”吉娜夫人適时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打破了僵局。她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连窃窃私语都停止了。 作为此地的女主人,更是实际掌控著城堡內三百名精锐卫兵的真正领袖,她的威严毋庸置疑。 “过去的恩怨就让它沉入河底吧!黑瓦德,你特意召集河间地这么多位大人来到这里,”她转向自己的侄子,语气转为严厉,“难道就是为了和他们斗嘴,翻那些旧帐吗?” 黑瓦德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嘧,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野兽,最终闭上了嘴,但那双阴沉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充满恶意地钉在卡列尔身上。 吉娜夫人不再理会他,转而將目光完全投向卡列尔,那双经歷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带著审视和期待。 “卡列尔大人,”她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洪亮,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邀请你前来的目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屏息凝神的领主和骑士,“在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还有诺伯特伯爵,真正与神眼联盟那群·崛起的新势力交过手。”“ 她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而诺伯特大人,不幸在战斗中失去了双眼,他的判断恐怕也受到了影响。只有你,卡列尔,你的眼睛看得见,你的头脑还清醒。我们需要知道神眼联盟真实的实力,他们的军队如何作战?他们的首领刘易·光明使者究竟有何能耐?” 她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现在,请你把蓝波堡外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 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们。” 吉娜夫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有资格坐在这里的领主、骑士、继承人,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匯聚过来,牢牢地锁定在卡列尔·凡斯身上。 火炬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將他瞬间置於整个河间地权力核心的焦点之下。 沉重的寂静中,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轻微“啪”声。 第323章 一群虫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3章 一群虫豸 第323章 一群虫豸 蓝波堡外的惨败,那场染红河间地秋日的噩梦,虽已过去许久,但每当他合眼,铁蹄的轰鸣、 战车碾碎骨肉的闷响、以及那令人绝望的金色光芒,便会清晰浮现,惊得他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为之停滯片刻。 “你们是打算进攻神眼联盟么?”卡列尔的声音有些疲惫。 黑瓦德鹰集般的眼睛扫过在场眾人,最终定格在卡列尔身上。 “当然”他开口,声音如同生铁摩擦,“如果他们的修士踏足过你的领地,你就该亲眼目睹他们正在散播何等恶毒的瘟疫。贵族与平民平等?权力不能世袭?” 他笑一声,声音乾涩刺耳,轻蔑道,“简直是褻瀆神明!七星圣经的每一页都铭刻著附庸必须效忠其封君的铁律,刘易·塞里斯怎敢如此狂妄,公然挑战诸神与千年的秩序?” 黑瓦德曾在少狼主罗柏·史塔克的魔下效力,自然知晓北境军中有一位能妙手回春、甚至起死回生的“大巫师”刘易·塞里斯。 只是他自己运气好,没有负过重伤,因此未曾亲身领教过那神奇的力量。 在他的记忆里,刘易·塞里斯行事异常低调,除了替人疗伤时索要高昂的金龙之外,並无其他弓人注目的举动,更湟论培植私人势力。 这种蛰伏的平静,如今看来却像一层危险的偽装,令他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一一他必须知道, 这个刘易,究竟隱藏著何等惊人的力量。 卡列尔缓缓摇头,眉头紧锁:“刘易他绝非当年在北境军中表现出的那般无害。在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挥师进攻牛津镇时,他就脱离了北境军,这件事,诸位想必知晓?”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领主们。 “当然,”黑瓦德頜首,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我的祖父胸口挨了兰尼斯特一矛,伤势危殆。我们心急火燎地赶去他的营帐求医,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帐空,只留下一地狼藉。” 从他的表情,很难说是为祖父的离世而难过还是庆幸。 卡列尔的声音低沉下去,陷入了回忆的泥沼,“罗柏·史塔克横扫河间地的辉煌战役,我未能参与。那时,我奉艾德慕·徒利公爵之命,率部返回自己的领地,抵御西境人凶猛的进犯。”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主桌上端坐的贵妇人一一吉娜·兰尼斯特,泰温公爵的妹妹,艾蒙·佛雷的妻子。 他微微欠身,动作僵硬,“请原谅我提及往事,吉娜夫人。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瓦格·赫特他们给河间地的无辜平民带来了难以磨灭的苦难。” 他注意到几位河间地小领主一一如轻语厅的莱佛德伯爵一一在听到这些名字时,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 吉娜夫人脸上显露出一种混合著悲悯与疏离的神情,轻轻摆了摆手。 “往事已矣,卡列尔爵士。那些苦难,追根溯源,是徒利家族挑起战端种下的恶果。如今,徒利已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她轻轻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值得庆幸的是,和平的曙光已现,我们尚有机会抚平创伤,重建河间地的秩序。请继续你的讲述。” 卡列尔不情愿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后来在黄金大道附近,我曾与刘易有过一次遭遇。那时我正率领一支小部队,伺机伏击西境人的辐重队,补充匱乏的给养。可惜兵力单薄,始终未能觅得良机。直到有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马柯·派柏爵士曾经的部下,邓肯·贝克爵士,寻到了我们藏身的密林.—...” 接下来,卡列尔將那次与邓肯·贝克合作,伏击西境辐重队的战斗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再后来,我被扣在李河城度过了漫长的囚徒时光,与外界音讯断绝。当我重获自由,再次听到刘易·塞里斯这个名字时,情况已截然不同。那是在协助艾蒙大人夺取奔流城期间,我的妹夫莱蒙·古柏克向我求援:一群打著『金色黎明”旗號的武装暴徒,正在围攻他的城堡一一蓝波堡。” 隨后,他將他如何率军驰援蓝波堡,最终如何惨败於刘易魔下“烈日行者”与战车组成的诡异坚阵之下的过程,详略得当地讲述出来。 他详细描绘了战车组成的移动壁垒如何坚不可摧,密集的长矛如何收割衝锋的骑兵,以及那些“烈日行者”如何在战场上无视伤痛、浴血奋战的情景。 然而,对於自已如何被俘虏、最终又如何被迫妥协以求保全性命的屈辱过程,他只是含糊其辞,一笔带过。 即便如此,他对那两场战斗的描述,已足以在长桌旁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领主们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低语声如同潮水般在石厅內蔓延开来。 年轻的布林登·布莱伍德伯爵,继承了家族標誌性的黑髮和深邃眼眸,他才二十出头,正是锐气最盛的年纪。 “战车?”布林登猛地挺直了背脊,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真是懦夫才用的把戏!难道他们不明白,堂堂正正地列阵交锋,用剑与勇气决定胜负,才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应追求的荣耀吗?” 几位同样年轻的骑士侍从站在各自领主身后,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卡列尔苦涩地摇摇头,迎向布林登充满质疑的目光。 “他们他们根本不在意骑土的荣耀为何物。在金色黎明里,骑士的头衔无足轻重。真正构成战斗核心的,是那些被称为『烈日行者”的人。” 他顿了顿,努力寻找更准確的词语,“他们和刘易本人一样,不知恐惧为何物,对伤痛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漠视。最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共享著刘易那种-那种能让致命重伤在呼吸间痊癒的诡异能力。而且,这样的人,数量绝非寥寥几个。” “哈!瞬间治癒伤患?”一直沉默寡言、面色苍白的艾蒙·佛雷伯爵像是终於抓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柄,嘲讽道,“卡列尔爵土,黑瓦德,还有你,布莱伍德家的小子,你们是今天喝多了劣酒,还是在蓝波堡外被嚇破了胆?怎么会相信这种只有哄骗三岁小孩的童话里才有的无稽之谈!” 黑瓦德面色一沉,霍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转向艾蒙,语气强硬:“艾蒙大人,五王之战席捲河间地时,你远在安全的凯岩城,未曾亲歷战场,对此事不知情情有可原。”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河间地领主,提高了音量,“但在这里的许多人,包括我,都曾是少狼主的部下。我们亲眼见证过,或者至少听说过刘易·塞里斯的力量!只要给他几个闪亮的金龙,他就能在一瞬间,让你身上最可怕的伤口消失无踪,让你完好如初,甚至能重新投入战斗!这不是童话!” 几位经歷过五王之战的河间地老兵领主,如鸦树厅的托马·布莱伍德(布林登的叔叔)等,都面色凝重地微微点头。 “詹姆向我提起过这个人。” 吉娜夫人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厅內因黑瓦德话语而起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他跟我详细描述过,他那只断手,就是被这个刘易· 塞里斯『治癒』的。” 她斟酌著用词,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虽然无法將断肢接回,但詹姆告诉我,手臂的断口处变得异常平滑圆整,仿佛天生如此。” 吉娜夫人说到这里,眉头深深地起,这使得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本不明显的皱纹清晰地凹陷下去:“然而,詹姆非常明確地告诉我,当时只有刘易·塞里斯一个人展现了这种能力。可是,卡列尔爵土,你刚才提到『烈日行者”—也就是说,现在,他拥有了不止一个,而是一群拥有相同诡异力量的手下?” “是的,吉娜夫人。”黑瓦德抢在卡列尔之前回答,他向前一步,靠近长桌中心,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態。 “正是因为这群『烈日行者”的存在,以及他们日益膨胀的威胁,我才主动请缨来到这里,恳请你召集这次至关重要的聚会!” 他环视著每一位领主的眼晴,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著他们的耳膜:“这些烈日行者,他们不仅仅是战士!他们更是瘟疫的携带者!他们四处散播那套恶毒的教义,扭曲神圣的信仰根基,公然將我们这些世袭贵族视为必须剷除的死敌!诸位大人!” 黑瓦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眼下的和平確实来之不易,是无数鲜血换来的喘息之机!但我敢断言,如果我们不能趁现在,趁神眼联盟的毒瘤还未彻底扩散、占据整个河间地之时,集结力量,將他们连根拔起,彻底碾碎!那么用不了多久,在座的各位,连同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將沦为他们的阶下因!你们世代传承的领地、引以为傲的头衔、象徵著荣耀的族剑,都將被他们无情地剥夺、践踏! 艾蒙伯爵听到“剥夺领地头衔”几个字,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尖声叫道:“不行!绝对不行!奔流城是我的!是托曼国王陛下亲口御赐、盖有王家印鑑的!谁也不能夺走!那是我的!” 他挥舞著瘦弱的手臂,声音因为恐惧和占有欲而变得尖利刺耳,引得几位领主投来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吉娜夫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显然內心在激烈地权衡。烛光在她沉思的脸上跳跃。 终於,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黑瓦德,问出了最关键、也是她最难以相信的一点:“可是,黑瓦德,卡列尔你们真的確信,这世上存在能让重伤瞬间癒合的力量?这这实在超出了常理。” “当然存在。”黑瓦德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对赫兰·海伊一一自己从李河城带来的助手一一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走向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 “眼见为实,吉娜夫人,诸位大人。”黑瓦德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带来了一份小小的『证据』”,希望能打消各位的疑虑。” 他转向赫兰·海伊离去的方向,扬声道:“带他上来!”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片刻之后,议事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赫兰·海伊带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士兵中间,押解著一个被粗糙麻绳紧紧捆绑著双手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修士袍,头髮凌乱,脸上身上沾满污垢。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一一脸颊、脖颈、手臂一一都光洁完好,看不到一丝一毫遭受过虐待的伤痕。 但这绝非出於佛雷家的仁慈。黑瓦德嘴角著一丝冷酷的笑意,解答了眾人无声的疑问:“这是我们突袭长波堡附近一个效忠神眼联盟的村庄时,从他们的圣堂里“请”来的客人。按照他们的说法,他是一位『光明修士』,不具备战斗技艺的『烈日行者”。”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精钢剑刃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芒。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卡列尔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眾多领主和骑士们一一无不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冷酷的黑瓦德和那沉默的修士之间紧张地巡。 黑瓦德提著剑,一步步走到被士兵牢牢按住的修士面前,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手臂猛地发力,锋利的长剑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地刺入了修士的胸膛! “噗嘴!”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中异常清晰,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钉住的虾米。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漏气般的“”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令人心悸的是,他死死咬住了嘴唇,竟没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濒死的喘息在厅內迴荡。 修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像一袋沉重的穀物般向前软倒,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冰冷的石地板上。 鲜血迅速从他胸前的创口涌出,在深灰色的袍子上涸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然而,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寂静中,就在卡列尔几乎要別过脸去,就在艾蒙伯爵发出压抑的惊呼,就在布林登·布莱伍德惊骇地睁大眼晴时一一道纯净、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光芒,毫无徵兆地穿透了议事厅高耸的穹顶,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濒死的修土身上!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神圣而温暖的质感,瞬间驱散了壁炉火光也未能消除的厅內阴冷。修士痛苦急促的呼吸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般,猝然消失。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个心跳的时间,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散无踪。 黑瓦德脸上带著残酷笑意,大步上前,伸出戴著手套的粗糙大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修士沾满冷汗和灰尘的头髮,粗暴地將他从地上拖拽起来,迫使虚弱的修士勉强站立。 接著,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黑瓦德另一只手抓住修士胸前被血浸透的破袍子,“ 啦”一声,猛地將其撕开,露出了下方赤裸的胸膛! “诸神在上—.”不知哪位领主失声低呼。 烛光清晰地映照在修士的皮肤上。那里,本该是一个血肉模糊、足以致命的贯穿伤洞。 然而此刻,除了残留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斑驳血渍,以及袍子上那个清晰的破口,修士的胸膛光滑平整,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细微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奔流城的议事厅。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啪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艾蒙·佛雷的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诸神—七层地狱—这这是什么恶魔的法术?!” 布林登·布莱伍德年轻的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盯著修士的胸膛,又猛地抬头看向黑瓦德,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轻语厅的莱佛德伯爵,他的家族曾在格雷果·克里冈的屠戮中几乎灭绝。 此刻,他眼中燃烧著刻骨的仇恨,但这仇恨並非针对修士,而是针对黑瓦德展示这种力量的方式。 他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卡列尔·凡斯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 光明使者.如果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卡列尔毫不怀疑,以刘易·塞里斯展现出的对部下的爱护,黑瓦德·佛雷绝对无法寿终正寢。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的在场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都看清楚了吗?”黑瓦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鬆开抓著修士头髮的手,任由虚弱的修士跟路了一下,被土兵粗暴地架住。 “这就是『烈日行者”的力量!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他刻意顿了顿,让恐惧和震撼在领主们心中发酵。 “不过,”黑瓦德话锋一转,“诸位大人不必绝望。烈日行者,也並非无法战胜的神。” 他绕著修士步,“我们攻破那座村子时,发现了一个关键。这个人的魔力,並非无穷无尽!” 他提高声调,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当我们最终衝破村民和残余士兵的抵抗,杀进圣堂时,他正忙著给几个重伤的伤兵包扎伤口!根据我们俘虏的伤兵交代,在我们进攻到一半的时候,这位『光明修士”的魔力就已经耗尽了!否则,凭藉他那能让伤口瞬间癒合的本事,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攻破村子的围墙?” “除此之外,”黑瓦德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残忍笑容。他猛地停下脚步,再次站到修士面前。 这一次,他伸出戴著铁护手的粗糙手指,狠狠捏住了修士的下巴,强迫他张开了嘴。 “在把他押回蓝波堡的路上,这位虔诚的光明使者,可没閒著。他一直在用他们那套『眾生平等”、『推翻贵族”的恶毒教义,碟不休地试图玷污我的耳朵!” 黑瓦德的声音充满了厌烦和恶意,“怎么打他,他都能很快恢復,烦人得很。所以,我们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修士被迫张开的嘴里,赫然可见半截断舌!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鸣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屈辱。 “结果,我们得到了一个惊喜的发现!”黑瓦德的声音带著一种变態般的兴奋,“他们无法让断掉的肢体重新长出来!” 为了进一步证明,他又粗暴地撩开了修士凌乱航脏的头髮。 这一次,连吉娜夫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修士的左侧,一只耳朵被齐根割掉,而在他的右眼位置,则是一个空洞洞的眼眶。 眼皮无力地查拉著,露出里面深陷的、失去光泽的恐怖凹陷。显然,那颗眼球是被人生生挖去的! “嘶一一”议事厅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卡列尔闭上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黑瓦德的残忍远超他的想像。这已经不是战爭行为, 而是虐俘,是褻瀆! 他几乎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开来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黑瓦德展示力量的同时,不仅没有真正削弱烈日行者的威胁,反而可能激怒了一个拥有恐怖力量的敌人。 围观的领主们,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很快便无法抑制地交头接耳起来。低沉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蜜蜂在厅內喻鸣,充满了恐惧、疑虑、愤怒以及一丝对那诡异力量的贪婪。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议论声快要失控时,吉娜·兰尼斯特夫人终於开口了,“够了,黑瓦德。” 赫兰·海伊立刻示意士兵將几乎虚脱、饱受摧残的修士拖了下去。 修士那只仅存的、空洞麻木的眼晴在离开大厅前最后扫过眾人,那眼神中的怨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让几个领主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吉娜夫人深吸一口气:“如果神眼联盟-如果刘易·塞里斯魔下,真的拥有相当数量的、具备如此——能力的战土,”她谨慎地选择著措辞,“那么,黑瓦德爵士的担忧並非全无道理。这的確是我们无法忽视的威胁。” “然而,”她话锋一转,“河间地如今的守护者,是国王陛下亲自册封的赫伦堡公爵,培提尔·贝里席大人。贸然行动,不仅师出无名,更可能被视为对王领守护权威的挑战,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向黑瓦德,眼神带著深意,“因此,我建议,立刻派出最得力的使者,携带我们今天所见所闻的详细报告,前往赫伦堡面见小指头大人。我们必须说服他,以河间地守护的名义,正式组织对神眼联盟的征討。这才是名正言顺、合乎法理之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布莱伍德、派柏、莱佛德等河间地本土贵族。 “同时,在座的诸位大人,必须放下过往的纷爭与嫌隙,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儘可能多地召集盟友。我们需要集结一支足以碾压对方主力的庞大军队!所有能爭取的力量都要爭取。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场小规模的衝突,而是一场彻底的、决定性的歼灭战!唯有如此,才能一劳永逸地剷除这个毒瘤,恢復河间地的秩序与安寧。” 黑瓦德·佛雷听著吉娜夫人条理清晰的安排,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吉娜夫人!你才应该是河间地真正的守护者,奔流城当之无愧的女公爵!培提尔·贝里席?那个靠著阴谋诡计爬上来的跳蚤窝杂种,他懂什么河间地?他凭什么坐在赫伦堡发號施令?只有你,夫人,只有流淌著凯岩城黄金血脉的你,才配领导我们!” 第324章 寒风里的废墟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4章 寒风里的废墟 第324章 寒风里的废墟 艰难屯,坐落於斯托德之角半岛探入颤抖海的最尖。 它怀抱的海湾深邃异常,幽暗的水体足以容纳维斯特洛最大的舰船龙骨。 环绕海湾的,是取之不尽的原始森林,粗壮的松木和鱼梁木耸立如沉默的哨兵。 海岸边,裸露的黑色岩层鳞起伏,提供了上好的石料。冰冷的海水之下,生命涌动,伸手可及的丰富鱼类是睡手可得的食粮。 海豹和海象的群落棲息在更远处的礁石与冰缘,它们低沉的吼叫是这片海岸常有的背景音。 海湾的另一侧,巨大的悬崖拔地而起,直面著灰绿色的无尽汪洋,崖壁之上,无数洞穴如同被巨兽啃噬出的伤口,幽暗深邃,深不可测。 然而,纵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天然优势一一深水良港、丰沛资源一一漫长岁月里,这里从未吸引过长期定居者。 那些悬崖上的洞穴,被守夜人的游骑兵们冠以一个充满不祥意味的名字:尖啸穴。 无人愿意在它们的阴影下安家。但时光回溯数百年,情形截然不同。 那时的艰难屯,是长城以北冰封荒野中唯一接近形成真正市镇的所在,是自由民在永冬之地边缘建立家园的希望象徵。 一切的终结髮生在伊耿登陆维斯特洛前三百多年的一个寒夜, 一场神秘莫测的灾难突降艰难屯。烈焰吞噬了整个聚落,无一居民倖免。 关於灾难的源头,眾说纷。有人低语是来自斯卡格斯岛的恐怖食人族越海而来,发动了血腥袭击;也有人坚称是狭海彼岸贪婪的奴隶贩子趁夜劫掠,杀人焚村。 真相,如同被那场大火彻底焚毁的证据一样,湮没在歷史尘埃中。当时的守夜人军团派出了调查船,返回的船员报告称,聚落已成死地,找不到任何活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那俯瞰废墟的悬崖洞穴深处,日夜不息地传出令人血液凝固的尖啸声,仿佛无数亡魂在黑暗中哀豪。 途径此地的商船水手们则描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海湾水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苍白户体, 废墟中堆积著烧焦发黑的骨头和扭曲的木头残骸。 传说那场大火的光芒之盛、热度之烈,以至於长城上的守夜人哨兵在深夜里惊骇地看到,北方地平线亮如白昼,宛如太阳诡异地从冰原之下升起。 燃烧產生的灰如同永不停止的黑色雪片,在鬼影森林的参天古木间飘落,覆盖颤抖海翻涌的波涛,持续了整整半年之久。 自那以后,自由民们再未尝试回到这片焦土重建家园。深入塞外的游骑兵们带回的故事里,总少不了在废墟间游荡的焦黑鬼影,它们对生者的血肉有著无尽的饥渴。 於是,“受了诅咒”成为了艰难屯无可辩驳的代名词,它的名字本身便诉说著绝望与终结。 此刻,冰冷刺骨的海风捲起咸腥的浪沫,抽打在“铁锁號”厚重的船帆和甲板上。 弗雷恩·瓦格斯塔夫爵士,这位来自风暴地、依然效忠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骑土,站在湿滑的船头甲板边缘。 他用力拢紧身上厚重的羊毛披风,试图將无孔不入的寒意隔绝在外。披风下的锁子甲紧贴肌肤,带来金属的冰凉触感。 他望著前方被薄雾笼罩的曲折海岸线,望著那片传说中受诅咒的土地一一艰难屯,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下逐渐清晰。 岸边影影绰绰,似乎聚集著大量人影。弗雷恩眉头微,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嘆息,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有些模糊:“真是可惜。这样吃水深良的天然良港,若是在风暴地,不出十年,必定能建成一座媲美旧镇的繁华港口,成为王冠领上的明珠。” “可它在塞外。”一个沙哑、直接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带著铁群岛人特有的粗感。说话的是东海望守备官卡特·派克。 他身材敦实,一双靠得很近的小眼睛锐利地扫视著海岸,断裂的鼻樑和布满坑洼、被稀疏凌乱鬍鬚勉强遮掩的脸庞,记录著生活的严酷与战斗的痕跡。 “要靠岸么?”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短刀柄, 弗雷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那位穿著褪色红袍的身影一一索罗斯。 这位曾经以嗜酒好色闻名君临、令光之王信仰在都城声名受损的红袍僧,如今已判若两人。 艰苦的无旗兄弟会生活和北境的严寒洗去了他过去的浮华,只留下风霜刻画的线条和眼中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洞察。 “你说呢?索罗斯。” 索罗斯抬起手,用宽大的红袖口擦了擦被海风吹得发红的鼻子。他凝视著岸边聚集的人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某种穿透力:“掉进水里快要溺死的人,会下意识地抓住每一根可能拯救自己的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最终会被他一起拖入水底,他也绝不会鬆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弗雷恩和卡特,“岸上的人,现在就是那些溺水者。贸然靠近,可能会激起他们不顾一切的求生本能,那对我们,对他们,都可能是灾难。我想,就我们俩,再带几个人, 先上去谈谈比较好。” 索罗斯的改变是显著的。 当他在黑城堡战役后,带著几名年轻的侍僧出现在杰奥·莫尔蒙总司令面前时,那些曾在劳勃国王奢靡宴会上见过他放纵模样的贵族骑士们,几乎无人能认出眼前这个形容消瘦、眼神沉静的红袍僧就是当年那个醉的胖子。 梅丽珊卓女士,那位侍奉史坦尼斯的光之王女祭司,虽然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礼节性的欢迎,却微妙地暗示国王身边只需一位红神的代言人便已足够。 因此,当史坦尼斯国王与莫尔蒙总司令达成共识,决定吸纳被击败的塞外部落自由民作为对抗异鬼的潜在力量后,传达国土盲意、协调东海望守军出船接人的任务,便落在了处事相对稳重且熟悉守夜人情况的弗雷恩爵土和索罗斯身上。 他们带著盖有史坦尼斯宝冠雄鹿印章的命令,来到了长城最东端的堡垒一一东海望。 这座城堡孤零零地聂立在海豹湾边缘一片饱受狂风躁的卵石海滩上,咸湿的海风永无休止地呼啸著,刮过冰冷的塔楼和围墙。 守夜人军团残存的舰队都停泊於此,其中包括几艘能穿越狭海风暴的大型运输船,以及更多船身细长、用於在寒冷海面上追捕向野人走私武器的船只的快速战舰。 附近零星散落著几户以捕猎海豹为生的渔民简陋棚屋。史坦尼斯国王在黑城堡之战后,將他仅存的航队主力也移泊到了东海望。 卡特·派克是铁群岛一个酒馆女侍的私生子,大海和战斗塑造了他。 当弗雷恩爵士在东海望守备官那间堆满海图、绳索和咸鱼乾的狭小房间里找到他时,卡特正与学士哈慕恩围坐在壁炉旁,就著一杯劣质麦酒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气。 炉火在他坑洼不平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弗雷恩將国王的捲轴递过去。 卡特用粗壮、指节变形的手指捏住捲轴一角,隨意地抖了抖,並未立刻打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盯著弗雷恩,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国王的命令?” 他灌了一口酒,麦酒顺著杂乱的鬍鬚滴下,“现在七大国顶著王冠的傢伙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真他妈不知道哪个国王的屁话该听。” “愿意率领土兵北上长城,在野人的威胁下帮助守夜人军团,並且此刻真正付诸行动的国王, 只有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陛下一位。” 弗雷恩的语气保持著克制。他已年近四十,经歷过风暴地的政治倾轧和战爭的洗礼,比史坦尼斯魔下许多年轻气盛、动輒拔剑的骑士要沉稳得多。 卡特粗鲁的態度並未让他动怒,他理解这些常年成守苦寒之地、资源匱乏的守夜人的怨气。 卡特不识字。哈慕恩学士,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老人,接过了捲轴。 他仔细检查了封口的雄鹿火漆印泥,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羊皮纸,自光快速扫过字跡,最后停留在落款处,向卡特点点头:“是莫尔蒙总司令的联合签署。国王命令我们:前往艰难屯,將那里聚集的自由民接回长城以南安置。提供船只和必要护送。” 卡特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酒杯,杯底在粗糙的木桌上磕出轻响。 “要几条船?”他问,声音低沉下来。 “你们能动用的全部船只。龙石岛舰队会提供五艘最大的运输舰作为补充。”弗雷恩回答。 卡特与哈慕恩迅速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卡特用他粗短的手指敲击著桌面:“东海望只有十一条船能动,“利爪號』和『暴鸦號』的船板老旧得像老奶妈的牙齿,根本扛不住海豹湾现在越来越频繁的风暴。” 隨著季节变换,来自极北的寒风日益凛冽,海豹湾的怒涛和风暴正成为越来越致命的威胁。 他哼了一声,抓起酒杯將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他眯起了眼睛,“野人哼,自由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老子清楚。但好岁,”他重重放下空杯,“是能喘气儿的东西,总比那些冰里的死鬼强。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每一刻延误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生命在寒冷和飢饿中消逝,或者-引来我们都不愿见到的『东西”。”弗雷恩强调道。 卡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哈慕恩!”他朝学士喊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准备渡鸦,通知各船船长。清点物资,装满淡水和醃肉。我们立刻出发!” 他的身影带著风风火火的劲头,推开房门,大步走入呼啸的寒风中,去召集他的水手和士兵。 命令迅速传递。东海望这个沉寂的堡垒瞬间被紧张有序的喧闹激活。 水手们的吆喝声、绞盘转动收放缆绳的哎嘎声、沉重的木桶在码头上滚动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经过一天近乎不眠不休的紧张准备,由东海望守夜人舰队的十一条大小船只与龙石岛舰队调拨的五艘大型运输船组成的混合舰队,终於升起了风帆。 十六艘船的梳杆如同指向北方的矛林,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迎著刺骨的寒风和翻涌的墨绿色海浪,驶离了东海望狂风肆虐的海滩,向著北方遥远而凶险的斯托德之角半岛破浪前行。 船队在冰冷彻骨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两天两夜。海风如同裹著冰针,抽打在每一个暴露在外的皮肤上。 天空始终是压抑的铅灰色,偶尔透下几缕惨澹的阳光,也迅速被翻滚的乌云吞噬。 颤抖海名副其实,墨绿色的波涛永不停歇地剧烈起伏,將船只时而拋上浪尖,时而埋入深谷, 考验著水手们的技艺和船只的坚固。 艰难屯那標誌性的巨大悬崖轮廓,终於在第三天黎明时分,穿透海上的薄雾,如同一个沉默而阴鬱的巨人,出现在舰队前方。 当船队最终在艰难屯外海面下锚停泊时,岸边早已聚集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和骚动。 数千名自由民一一男人、女人、孩子一一像退潮后搁浅在礁石上的鱼群,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冰冷的海滩和废墟边缘。 他们衣衫槛楼,许多人裹著骯脏的兽皮,脸上刻著飢饿、寒冷和长途跋涉的疲惫。看到悬掛著不同旗帜(守夜人的黑帆、史坦尼斯的烈焰红心)的船只停泊在目力可及之处,希望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短暂地燃烧起来,呼喊声匯成一片充满渴望与不安的浪潮,拍打著舰船冰冷的船舷。 然而,大船並未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立刻靠岸。 只有一艘结实的小艇从“铁锁號”的船舷放下,几名乘客一一弗雷恩爵士、索罗斯以及两名全副武装的隨从一一登上了小艇。 水手们奋力划桨,小艇在海浪中起伏顛簸,缓缓靠近岸边。岸上的人群骚动著,目光紧紧追隨著这艘承载著未知命运的小船。 当小艇的龙骨最终摩擦著海滩冰冷的砂石和碎冰,发出粗刺耳的声响停稳时,饥寒交迫的自由民们立刻围拢上来,形成一道厚厚的人墙。 他们的目光复杂,混杂著希望、警惕、麻木和深深的绝望。空气里瀰漫看人群聚集的体味、海水的腥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废墟和苦难的气息。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儘管生存的本能如此强烈,人群並未失控地试图抢夺这艘近在尺的小船,他们保持著一种压抑的秩序。 弗雷恩率先踏出小艇,冰冷刺骨的海水立刻灌进了他的靴子。他重重地了脚,试图甩掉那渗入骨髓的寒意,靴子在潮湿的砂石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虱髯的壮汉排开人群走上前来,他手中紧握著一柄沉重的石斧,粗壮的手臂肌肉虱结。 他深陷的眼窝里,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弗雷恩的盔甲、索罗斯的红袍,最后落在弗雷恩脸上,声音洪亮而带著浓重的塞外口音:“你们是乌鸦。”他语气肯定,隨即又透出强烈的困惑,“可为什么你没有穿黑衣?” 他指著弗雷恩胸甲上风暴地的纹章和索罗斯的红袍。 弗雷恩挺直身体,迎上壮汉审视的目光,海水顺著他的斗篷下摆滴落。 “我不是守夜人兄弟,”他清晰地说道,声音盖过周围人群的低语和海浪声,“我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骑士。弗雷恩·瓦格斯塔夫爵士。你是这里的头领吗?” 壮汉缓缓摇了摇头,粗硬的鬍鬚隨之晃动:“不是。我们是跟隨鼠妈妈的人。她是一位预言的森林女巫。”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敬畏,“是她指引我们来到这里。她告诉我们,会有一支舰队从南方驶来,载我们离开这片即將被寒冰吞噬的土地,前往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环视周围破败的景象和瑟缩的人群。 弗雷恩谨慎地勘酌著词句:“也许鼠妈妈预见的正是我们,也许另有其人。这取决於我们与她交谈的结果。” 壮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他转过身,向身后喊了几句塞外土语,几名同样强壮、手持简陋长矛或骨刀的年轻战士立刻走上前来。 “他们要去见鼠妈妈。”壮汉命令道,然后对弗雷恩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显得有些生硬,“跟我来。” 在几名年轻战士警惕的护送下,弗雷恩和索罗斯带著隨从,踏入了艰难屯的废墟核心。 数百年的风霜雨雪和彻底的焚毁,早已抹去了这里曾经作为“市镇”的任何荣光。 脚下是焦黑的地基和破碎的瓦砾,被厚厚的冰霜覆盖。弗雷恩一路走来,目之所及,只有一些深陷冻土、无法移动的巨大基石,还能隱约勾勒出当年房屋的轮廓。 所有稍小些、能被搬动的石头,早已被先到或更有力气的难民们搜刮一空,用来在废墟的角落或背风的崖壁下垒砌勉强遮风挡雪的窝棚。 这些窝棚低矮简陋,多用冻硬的泥巴、兽皮和捡来的木头胡乱搭成,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更多的人,则连这样的窝棚也无法拥有。男人们用简陋的工具一一甚至是用冻僵的手一一奋力挖掘冻结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黑色土地,挖出浅浅的坑洞,铺上些乾草或枯枝,然后蜷缩进去,靠彼此的体温和头顶盖著的木板兽皮抵御无情的严寒。 景象最为悽惨的,是那些散落在废墟各处、躲在他人窝棚狭窄屋檐下或残垣断壁角落里的身影。她们大多是失去了丈夫或父亲的女人和孩子,瘦骨鳞,力气在长途奔逃和绝望中早已耗尽, 无力去挖掘地穴或爭夺更好的遮蔽。 她们紧紧挤在一起,单薄的衣物无法抵御寒气,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著,嘴唇冻得发紫。 当弗雷恩一行人走过时,她们中大多数只是抬起空洞的眼睛望一下,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连恐惧都显得稀薄,只剩下一种被严寒和苦难彻底掏空的麻木与死寂般的绝望。 壮汉注意到了索罗斯身后一名年轻战士脸上流露出的不忍和困惑, “他们?”他低声问,指著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为什么不进到窝棚里去? 哪怕挤一挤” “她们的丈夫,父亲,儿子,”壮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沉重的陈述,“死在了你们国王军队的衝锋之下,死在了长城脚下,死在了南下的路上。没有男人的庇护和力气,她们抢不到挖地穴的位置,也无力建造窝棚。在这里,弱小就意味著在寒风中慢慢死去。” 穿行在这片巨大的、瀰漫著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废墟中,感受著无数道麻木目光的注视,弗雷恩只觉得肩上愈发沉重。 最终,壮汉將他们引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前一一那是一座半塌的巨大石厅,厚重的石墙有一半已经塌,巨大的石块散落四周,暴露在外的橡木焦黑腐朽。壮汉在门口停下,示意他们进去。 石厅內部空旷而寒冷,地面是冰冷的泥土。只有一角相对完好,背风处点著一小堆篝火,微弱的火苗跳动著,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火堆旁,坐著一个身影。 弗雷恩和索罗斯踏入石厅。借著火光,弗雷恩看清了那位传说中的“鼠妈妈”。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並非他想像中的垂垂老。眼前的女子看上去至多四十岁,甚至可能更年轻些。 她裹著多层厚实的、带著毛边的兽皮,身形在皮毛下显得有些瘦削。 一头浓密的棕红色头髮编成许多细辫,然后隨意地披散在肩后,在火光下泛著深红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庞,上面用深绿色的草汁精心描绘著奇异的螺旋和枝叶状纹,覆盖了她的额头、双颊,一直延伸到脖颈,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印记,又像是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图腾。 她的眼晴异常明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深潭中的寒星,静静地注视著进来的访客。 “坐吧,南方的骑士,红袍的僧侣。”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冰冷的石厅里迴荡,似乎並不费力就能盖过门外的风声,“我在呼啸的北风带来的冰冷梦境里,看到了你们帆影的轮廓。” 弗雷恩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升起一丝异样。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索罗斯。 索罗斯那布满风霜的脸上,红色的长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他凝视著石厅角落里那堆小小的篝火,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动。 片刻后,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带看某种確认:“我也在火焰里看到了这里。看到了这片废墟,看到了聚集的人群·还有那无法驱散的寒冷与黑暗。” 他的目光从火焰移向鼠妈妈,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交匯。 鼠妈妈脸上那些绿色的纹路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她轻轻頜首,棕红色的髮辫隨著动作微颤。 “是的,”她的声音如同冻结的溪流在冰层下流淌,平静中蕴含著力量,“那寒冷並非仅仅来自天空。它在地底蠕动,在风中低语,在每一个漫长的黑夜里步步紧逼。” 第325章 寒誓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5章 寒誓 第325章 寒誓 预言,这世间最狡猾的谜题,总是披著模糊的外衣, 无论是跳跃火光中扭曲的倒影,还是呼啸风雪里短暂凝结的冰晶图纹,它们呈现的仅仅是命运的碎片,是巨大织锦上被隨意扯下的一根丝线,永远不是完整的图景,更非清晰的因果链条。 解读它们,需要的不仅是智慧,更是一种近乎鲁莽的勇气一一是的,勇气往往比智慧更为稀缺和关键。 因为在这残酷的世界上,只有最终化为现实的,才被尊称为预言;而那些湮灭在尘埃里的,则被嘴笑为疯人的语。 不过对於眼前这两位与预言打交道的“神棍”,弗雷恩爵士没有丝毫兴趣深入探討那些虚无縹的谜题,他更关心切实的生存与力量: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我更想確切地知道,你们,以及你们身后那些在风雪中挣扎的人,是否真心愿意跟隨我们南下。” “鼠妈妈”抬起头,棕红色长髮遮蔽下的眼晴直视著爵士:“当然愿意,爵士。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驱使著飢饿疲惫的族人,顶风冒雪跋涉几百里地,来到这片被遗弃的海边废墟?” 弗雷恩爵士微微頜首:“很好。但七国虽广,没有一寸土地是无主的荒原。你们若想登上我们的船只,跨越狭海抵达相对安全的南方,就必须向我的国王一一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一宣誓效忠。这是唯一的条件。男人需要拿起武器,为他而战,履行战士的职责;女人则需贡献劳力,为他工作,以此偿还他赐予你们生路和庇护的恩情。” “鼠妈妈”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披散的髮丝在火光下闪动。 “我们是塞外的自由民,大人,”她强调著那个词,“自由。我们的膝盖生来就不习惯为任何人弯曲。下跪?那不是我们的传统。” “下跪和死亡,哪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呢?”弗雷恩爵士的声音放低了些,试图寻找对方心理防线的缝隙,“就当是为自己选择一位新的领袖吧。而这位领袖,碰巧有那么一点独特的规矩,他喜欢看到人们以跪拜之礼表达忠诚。仅此而已。” 他摊开一只手掌,做出一个“仅此而已”的手势。 “不是这样的,爵士。” “鼠妈妈”的眉头紧,皱纹更深地刻在额头上,“虽然是我將他们引领至此,但我並非他们的君王,无权发號施令。他们是自由的个体,来自不同的氏族、村落或帮派。我无法强迫他们每一个人都接受你们国王的邀请。他们的意志,只属於他们自己。” 弗雷恩爵士轻轻哼了一声,肩膀鬆弛地耸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无奈又冷酷的神情。 “那么,你只需要將事实清晰地摆在他们面前:死亡,或者为史坦尼斯国王效力。二选一。实话实说,”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巫,“相比於铁王座上的男孩,或是北境那些心怀鬼胎的公爵、谷地那位躲在鹰巢城里的女人,史坦尼斯国王已经是最为公正严明的一位君主。你们在其他任何地方,都绝对得不到如此—宽容的接纳条件。” 索罗斯在一旁低声插话:“死亡或者为他战死-爵士,恕我直言,这听起来似乎也並非什么美妙的恩赐。” “起码,”弗雷恩的话残酷又直白,“在迎接死亡之前,他们的肚子能够填饱。这难道不重要吗?” 是的,最可怕的死亡,难道不是在绝望中,眼睁睁看著生命隨著空的胃囊一点点流逝,最终在无边的寒冷和飢饿中化为枯骨吗? 艰难屯这片废墟里挤满的野人难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亲歷著这种缓慢而痛苦的凌迟。 弗雷恩爵士调整了一下坐姿,皮革护甲再次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决定再加上一块砝码。 “而且,国王尊重所有真正能为他带来价值的人,”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著女巫脸上那些在晦暗光线下变换的图案,“梅丽珊卓女士,来自万里之外的亚夏,她为国王带来了光之王的真神信仰和无上荣光,因此成为了国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在御前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稍微停顿,让女巫消化这个信息,“如果你確实拥有洞见预言迷雾的能力一一就像你声称的那样一一那么,国王的宫廷里,必然会有属於你的一张座椅。而那些带领族人前来归顺的首领们,”他抬手指了指石厅外面看不见的营地,“也將在国王强大的军队中,获得属於他们应得的、 受人尊敬的席位和指挥权。这,是你们在塞外永远无法企及的荣耀与保障。” 索罗斯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忧虑,低声提醒道:“弗雷恩,我的朋友,梅丽珊卓女士“-她对信仰的纯粹性要求极高。一位侍奉旧神、掌握森林巫术的女巫,恐怕很难被她接纳为平等的同僚。” 弗雷恩爵士立刻摆手,打断了索罗斯的顾虑,语气异常篤定:“但是国王会!史坦尼斯陛下看重的,从来都是实际的效用和忠诚的奉献。相信我,”他的目光在索罗斯和“鼠妈妈”之间巡,“陛下的底线,远比你想像的要灵活得多。他是一位务实的君主,深知在凛冬將至的威胁下, 力量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 不知是弗雷恩爵士描绘的前景一一那温饱和地位的许诺一一终於触动了她內心最深的渴望,还是门外永无止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风带来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她的坚持,“鼠妈妈”深陷的眼窝里,那最后一点倔强的光芒终於微微动摇了。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粗糙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良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著烟尘味的空气,肺部感受到一阵刺痛,然后缓缓地、沉重地吐出来,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光线中迅速消散。 “好吧,爵士。”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认命的疲惫和释然,“我会召集诸部的首领们,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他们。商议-需要时间。如果他们最终愿意接受你国王的邀请,那么,”她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视著弗雷恩,“我希望你能牢记並兑现你今日在这里许下的每一个诺言。自由民的信任,一旦破碎,便再难拾起。” 弗雷恩爵士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立刻挺直胸膛,右手重重地拍击在自己左胸心臟位置的护甲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碎”的一声。“我以光之王拉赫洛的圣名起誓!” 光之王?拉赫洛?“鼠妈妈”心中默念著这个陌生的神名,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在终年被酷寒笼罩的塞外,只有那些沉默的鱼梁木心树,以及树上的面孔所代表的旧神。 当连旧神似乎都已遗弃了这片土地,任由寒风和死亡肆虐,自由民们所能依靠的,便只剩下彼此,以及手中冰冷的钢铁。 神的誓言?对她而言,远不如眼前这位骑士身上精良的钢甲和腰间锋利的剑刃来得真实。 她不再多言,只是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伸出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用力將帘子掀开。 昏暗的光线趁机涌入,映出门外站岗的两个高大身影。他们的皮帽和鬍鬚上掛满了白霜,脸颊冻得发紫,却依旧紧握著手中的长矛和骨斧。 “加文,”“鼠妈妈”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微弱,但异常清晰,“去,把所有能召集到的首领,都请到这里来。立刻!” 加文,也就是领著弗雷恩等人来到这里那个壮汉,闻声立刻转过头,瓮声瓮气地应道:“是, 鼠妈妈!” 他朝另一个守卫点头示意,隨即转身,高大的身影迅速没入门外翻卷的雪沫和呼啸的狂风中。 在塞外这片严酷的土地上,首领的產生方式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源於古老的血脉纽带,是那些在严酷环境中顽强繁衍、人丁最为兴旺的氏族的核心。 这样的首领,通常是整个氏族中最大、最古老家族里备受尊敬的“父亲”,他的权威根植於血缘和世代相传的传统。 另一种,则是由无家可归的“自由人”组成的临时帮派推举出来的头目。他们的氏族可能在一次残酷的掠袭或灾祸中彻底消亡,他们的村落或许已被冰雪和死亡吞噬。 为了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这些失去根基的流浪者们不得不抱团取暖,在彼此间选出那个相对不那么惹人厌烦、或者看起来最有力、最狡猾的傢伙作为暂时的领袖。 然而,无论是依靠血缘维繫的首领,还是被绝望推上位的头目,他们所能实际指挥和影响的人,数量都极其有限,往往不过数十人,最多勉强凑够百人。 要將这些散布在艰难屯各处避风角落、各自为政的大小头目们聚集到同一个地方议事,其难度和耗费的时间,远非在史坦尼斯那座秩序井然的龙石岛宫廷里,只需侍从吹响一声號角便能立刻完成那般简单。 石厅內重新陷入了等待的寂静。 红袍僧索罗斯搓了搓冻得有些麻木的手,借著油灯的微光,看向坐在阴影里、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的森林女巫。 他打破了沉默:“鼠妈妈,请原谅我的好奇。我一直想知道——-你们自由民,为何选择在这样一个严冬將至、环境最恶劣的时节,不顾一切地进攻长城?又为何寧愿在这片冰冷的废墟里忍受飢饿和死亡的威胁,苦苦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船队?这背后,是否有著—比求生更深的恐惧在驱策?” 森林女巫的身体在厚重的兽皮下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並非因为寒冷。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红袍僧,你在南方,在长城的另一边,又听说了些什么呢?” “我听守夜人的兄弟们说起过,”索罗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些不同寻常的、令人不安的事情,正在长城以北的永冬之地发生。比如—那些本应安息的死者,似乎.再次站了起来。” “是的—”“鼠妈妈”的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恐惧,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兽皮。 “乌鸦们没有说谎,红袍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说出那个名字,“在北方,比我们已知的任何冰封荒原更遥远的北方,在那片连阳光都彻底遗弃的永寂之地掌控著冰雪与死亡的神灵甦醒了。 “他復甦了他沉寂万古的力量。他呼出的气息化作永不停歇的狂风,捲起淹没一切的暴雪;他的意志冻结大地,扼杀了所有绿色的生命,驱散了赖以生存的飞禽走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更可怕的是,派出了的使者,那些行走的噩梦——-它们踏过冰封的墓穴,唤醒我们早已安息的祖先,將我们倒下的亲人、朋友、敌人-所有逝去的生命,都从长眠中强行拖拽出来, 扭曲、重塑—变成他冰冷意志的愧,成为他忠诚不二的子民。他的力量—就像这无孔不入的寒风,南方人,” 她猛地转向弗雷恩,“没有人能逃脱呼吸!没有人!只有那座聂立在天地之间的绝境长城,那道由魔法与先民智慧筑起的屏障,才能暂时阻挡南下的脚步。否则—无论我们躲到哪里,挖多深的地洞,藏进多高的山洞-最终都逃不过被找到、被转化、被纳入那支无声而庞大亡者军团的命运。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 索罗斯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凝重,他追问道:“那些使者—就是传说中的异鬼?” “鼠妈妈”沉重地点了点头,头上的毛穗隨之晃动。 “异鬼”她吐出这个名字时,仿佛带著一股寒气,“它们有著比最深的冰川还要冰冷的蓝色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如同—冻结在夜空中的蓝色星辰。” 她停顿了一下,回忆著先辈留下的传言,“它们不是復活的死人,红袍。它们是-另一种存在。奇异,古老,带著一种非人的、令人胆寒的——-美丽。如同传说中森林深处的精灵,只是—.— 它们是由纯粹的冰晶和远古的恶意铸造而成。它们遵循著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法则,过著一种缺乏一切人性温度的生活:优雅,致命,如同精心雕琢的冰刃。它们行走时,身上那层反光的、如同冰壳般的盔甲,会隨著光线和角度的改变而变幻色彩,如同流动的极光。它们是—寒冬的造物主,是亡者的统御者。它们本身並非亡灵,但它们奴役死亡。所有在寒冷中倒下的生命人、野兽、乃至飞鸟-它们的遗骸,都可以被异鬼,或者说被它们所侍奉的那位冰之神,用那冻结灵魂的邪恶法术唤醒,变成不知疲倦、无惧伤痛、绝对忠诚的僕役,为它们作战,直到被彻底打碎成冰渣,才会停止那无魂的杀戮。” 索罗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你们—和它们交过手?正面对抗过?” “鼠妈妈”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没有我们没有那种『荣幸”进行正面的、大规模的衝突。它们如同追逐猎物的阴影,如同紧隨身后的寒潮。在曼斯·雷德大王耗尽心血將散布各处的自由民部落勉强聚集起来,开始这场註定悲壮的南迁之后每一天,队伍里都有人因为极度的寒冷、飢饿、疾病而倒下,掉队。有时,会有勇敢的人冒险返回寻找掉队的同伴—“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深切的恐惧,“他们找到的,往往只有一片被踩踏过的雪地。尸体—消失了。没有搏斗的痕跡,没有掠食动物啃噬的残骸,什么都没有。就像大地张开了口,无声地將它们吞没,又或者,被那无形的寒风捲走了。” 弗雷恩爵士一直紧锁眉头听著,此刻忍不住插话:“听起来像是某种掌握了强大邪恶法术的异族奴役者其手段,倒是让我想起古书中记载的、依靠血脉魔法驾驭巨龙的坦格利安家族。” 他试图用已知的框架去理解未知的恐怖“它们只奴役死人。”索罗斯立刻摇头,否定了爵士的类比,他的红袍在不安的微动中泛起涟漪。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从光之王那里获得的神赐能力一一“死亡之吻”。 这个法术也能让刚死不久的人重新站起来,但那些被復活的躯体,会隨著时间推移,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般,逐渐失去生前的记忆、丰富的情感,乃至最终连活下去的本能动力都会消散,变成一具空洞的、仅能执行简单指令的躯壳。 每一次施展这个法术,索罗斯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代价和那份源於神力的、冰冷的慈悲。 只是相比之下,光之王拉赫洛的復活之力似乎显得仁慈一些一一至少还给重新站起来的躯壳残留了一丝微弱的自我意识和选择的可能。 而这位来自永冬之地的冰之神他的法术则透露出一种纯粹的、令人室息的残酷, 抹杀一切个体意志,將死亡本身化为绝对服从的冰冷工具。这其中的差別,让索罗斯感到一阵寒意,比艰难屯的朔风更甚。 就在这时,沉重的兽皮门帘再次被猛地掀开,夹杂著大量雪沫的寒风呼啸而入,几乎將索罗斯刚点燃的小火苗扑灭。那个名叫加文的壮硕守卫带著一身寒气闯了进来,皮袄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霜。他大口喘著粗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翻腾,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 “鼠妈妈!”加文的声音粗哑而急促,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石厅內的两位南方客人,最终焦灼地定格在女巫身上,““红手”多米尼克、“裂顎”欧瑞尔、还有『海象”的人—“-他们几个已经到了,正在外面脚取暖。你看·?” “鼠妈妈”点了点头:“知道了,加文。”她转而看向弗雷恩和索罗斯,语气恢復了作为领袖的冷静,“两位客人,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接下来,是我们自由民內部沟通商议的时候了。你们在场,恐怕———.不太合適。” 她看向加文,“加文,带两位客人去旁边的窝棚休息一下,给他们弄点热的东西驱驱寒。好好招待。” 加文立刻应声:“是!跟我来吧,两位。” 弗雷恩爵士和索罗斯对视一眼,都明白此刻强留无益。 弗雷恩站起身,最后提醒:“当然,我们尊重你们的商议。但是,夫人,请务必加快速度。我们停泊在浮冰之间的十几艘船,不可能永远等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岸。冰层和补给,都不会给我们无限的时间。”他强调完,便不再多言,与索罗斯一起,跟著壮汉加文,弯腰钻出了那低矮的石厅门洞,再次投身到外面狂暴的风雪世界之中。 加文引领著两位来自南方的客人,在一个相对完整的低矮石堆前停下脚步,费力地掀开一块沉重的、沾满冰碴的熊皮门帘。 “这里,快进去!” 弗雷恩和索罗斯立刻弯腰钻了进去,加文紧隨其后,迅速將门帘压实,隔绝了外面狂暴的世界窝棚內部空间极其狭小,仅能勉强容纳四五个人站立。空气浑浊,瀰漫著浓烈的烟燻味、陈旧的皮毛气息、人体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奶腥气。 但相比於外面地狱般的严寒,这里简直称得上温暖的天堂。 一个简陋的石砌火塘位於中央,里面燃烧著几块黑乎乎、冒著浓烟的油脂块和木头,微弱的橘黄色火苗顽强地跳动著,释放出有限却无比珍贵的热量。 火塘的光线照亮了四周:石壁內侧精心地覆盖著层层叠叠的厚实皮毛,主要是海豹皮和熊皮, 毛面向內,最大限度地锁住温度。 弗雷恩注意到,这些皮毛的制工艺和完整度,即使在南方也属上乘。 火塘边,一个年轻女人正用骨针缝补著一件破旧的皮袄。 她面容憔悴,颧骨突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寒冷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清秀轮廓。 她身边依偎著两个孩子,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一个更小些的女孩。两个孩子都裹在明显过大的、磨损严重的皮袄里,小脸冻得发青,眼睛却很大,此刻正怯生生地、充满好奇地盯著两位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女人一一达娜一一看到加文带人进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眼神里掠过一丝紧张,下意识地將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达娜,”加文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洪亮,他一边拍打著身上厚厚的积雪,一边吩咐道,“去弄点热汤来,给客人暖暖身子。”他隨手將腰间掛著的一把沉重的骨柄石斧解下,小心地靠放在角落的皮毛堆里。 达娜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迅速安抚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低声说了句什么,便站起身, 裹紧身上单薄的皮袄,掀开另一侧更小的一块门帘,钻了出去,一股更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又迅速被隔绝。 加文指了指火塘边铺著几张厚毛皮的简陋“座位”,“坐吧,地方小,別嫌弃。” 他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来,厚重的身躯让身下的毛皮深深凹陷下去,发出一阵沉闷的挤压声。 弗雷恩和索罗斯依言坐下,儘量靠近那微弱的火源。皮革和毛皮混合的气息更加浓郁。 弗雷恩的目光扫过窝棚內部,最后落在加文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刚才那位女士是你的女儿?还是妻子?” 加文正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靠近火苗取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阴霾。 “都不是。”他粗声回答,声音低沉了些,“我的妻子——几年前,在翻越霜雪之牙时,掉进了冰缝。死了。” 他顿了顿,仿佛那记忆依旧刺痛,“达娜——是我弟弟戴米恩的妻子。戴米恩.—去年秋天, 为了给孩子们找点吃的,独自去猎海豹,遇到冰裂—也没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角落那两个依偎在一起、正偷偷打量客人的孩子身上,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这两个小崽子,是我的。”他指了一下,“戴米恩和达娜—-他们没孩子。” 弗雷恩爵士沉默地点点头,表示理解。索罗斯则低声念了一句光之王的祷词,声音几不可闻, 加文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像是在陈述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也许再过两年,等日子·稍微好过一点,我和达娜会再生一个或者两个宝宝。但是现在.不行。” 他用力搓了搓脸,粗糙的手掌刮过胡茬发出沙沙声。 “为什么现在不行?”索罗斯温和地问道,红袍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块暗沉的旧布。 加文的眼神变得忧鬱起来,“达娜——-现在怀孕,在这种地方,只有死路一条。食物太少,天太冷,没有稳婆,没有药—她扛不住。我答应过戴米恩,在他闭眼前,发誓要照顾好达娜,像照顾亲妹妹一样。这个承诺,比我的命还重。” 气氛有些沉重。加文似乎想转移话题,他看向弗雷恩:“那你呢?南方来的爵士,你有孩子么?” 弗雷恩的表情鬆弛了一些,点点头:“当然有。两个男孩,两个女孩。最大的儿子快能帮我打理庄园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不过现在都不在身边。我的家在风暴地,离风息堡不远,有一个小小的庄园,养著几头奶牛,几亩薄田。收成好的时候,刚好够养活他们和几个僕人。 收成不好—”他耸耸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加文的眼晴亮了起来:“我的父亲,他以前是个乌鸦—守夜人。他来自一个叫多恩的地方。” 他努力回忆著父亲生前的描述,“他说那里每一天都热得像—-像坐在火炉边上烤著后背?是真的么?世上真有那么热的地方?” 他无法想像没有寒冷的世界。 弗雷恩被他的描述逗得嘴角微扬,再次耸了耸肩:“差不多吧。炎热,乾燥,雨水少得可怜-太阳毒辣得能把石头烤裂。在那里,人们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阴凉的地方躺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觉得是种负担。” 加文听得入神,仿佛在听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话。他把头转向索罗斯:“红袍子,那你呢?你有家吗?有老婆孩子吗?” 索罗斯摸了摸自己下巴下面浓密而杂乱的鬍子,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我?我是个侍奉光之王的僧侣,朋友。按规矩是没有家庭和妻子的—至於孩子嘛他拖长了音调,似乎在认真思考,“私生子—可能,有那么一两个吧?不过,他们的妈妈从来没有抱著孩子来找过我,我也说不准到底有没有,或者在哪里。” “私生子?”加文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真是个奇怪的说法。我父亲跟我讲过,在你们南方,没有在七神的神坛前、由穿长袍的修士主持过仪式的婚姻,都是不算数的。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不被祝福的『私生子”。” 他用力地摇头,表示无法理解,“可是,哪有孩子生下来,会得不到神明的祝福呢?没有神明的祝福,他还能被生下来,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么?这说不通啊!” 弗雷恩爵士被加文认真的困惑逗乐了,低沉地笑了一声:“谁知道呢?那些七神的修士们確实是这么教导我们的。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兄弟、侄子里面,也时常冒出几个“私生子”来。也许,是诸神太忙了,没来得及给他们每个人都把规矩说清楚吧。” 这时,窝棚的小门帘被掀开,达娜端著一个用粗壮树干掏空製成的木盆走了进来,里面是浑浊的、飘著零星几点油和可疑碎末的汤水。木盆里放著三个同样用木头粗略削成的勺子。 加文立刻伸手捞起一个勺子,留起一大勺热汤,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喝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喝点吧,”他热情地招呼著两位客人,用勺子指了指木盆,“喝点热汤,身子能暖和些。虽然比不上你们南方老爷吃的那些好东西,但在这鬼地方,能找到点热乎的、能下肚的东西,已经不容易了。” 弗雷恩和索罗斯对视了一眼,也拿起木勺,留起汤,小口地喝了起来。 汤的味道极其寡淡,带著浓重的腥味和烟燻火燎的气息,口感粗糙,但那股温热顺著食道流下,確实驱散了不少深入骨髓的寒意。 窝棚里暂时只剩下喝汤的吸溜声和火塘里油脂块燃烧的啪声。借著这短暂的、相对舒適的间隙, 弗雷恩好奇地询问起塞外的风土人情,加文则对温暖富庶的南方七国充满了嚮往,不停地追问著水果、葡萄酒、丝绸和终年不冻的港口。 索罗斯则讲述了一些他在狭海对岸自由贸易城邦的见闻。 三个来自截然不同世界的男人,在这冰天雪地中的狭小屁护所里,围绕著微弱的火光和一碗简陋的肉汤,进行看一场奇特而短暂的交流。 时间在交谈和暖意中悄然流逝,窝棚內唯一的光源一一那几块燃烧的木头一一渐渐暗淡下去, 窝棚外的天色,透过皮毛门帘的缝隙看去,已经变得如同墨汁般浓黑。 弗雷恩爵士放下勺子,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一一除了风声,似乎没有任何人声靠近的跡象。 一丝不耐和担忧爬上他的眉头。“怎么还没商量完?”他打了个饱隔,汤的热量让他身体暖和了些,但等待的焦灼感却开始滋生,“这时间可不短了。” 加文脸上的轻鬆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客人更甚的焦虑。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窝棚里几乎顶到顶棚。“我去看看!” 相比於两位南方客人,他才是最急切想知道结果的那个一一这关係到他和达娜,还有那两个孩子的生死。 窝棚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弗雷恩、索罗斯、达娜和两个孩子。 达娜默默地收拾起木盆和勺子,两个孩子蜷缩在她身边,似乎被大人凝重的气氛感染,也变得异常安静,只是睁著大眼睛,不安地看著两位陌生的骑士。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木头即將熄灭的瞬间,窝棚的门帘被“刷”地一声猛地掀开! 加文走进来,急促地喘息著,白气在黑暗中喷涌,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奔跑而嘶哑变形: “鼠妈妈—请你们马上过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商量好了?”弗雷恩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紧绷的期待。 “不是!”加文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尸鬼!哨兵—在北面五里路外的雪丘上发现了尸鬼!它们.它们正朝著艰难屯这边移动!数量—看不清, 但很多!风雪太大,它们—它们快到了!” 第326章 冰与火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6章 冰与火 第326章 冰与火 五里路!一个健康的人甩开步子走,大约需要半个多钟头。 弗雷恩·瓦格斯塔夫从未亲眼见过尸鬼,只在守夜人老兵们醉酒后的只言片语和流传於乡野村庄的恐怖传说中勾勒过它们的轮廓。 那些描述混杂著冰霜、死亡和不散的腐臭。此刻,他寧愿將这个“半个钟头”的估计压缩得更短些,短到足以让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半个钟头·这点时间,甚至不够让整个艰难屯里几千號惊慌失措的自由民们真正理解“户鬼”这个词意味著什么,更別提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或逃生。 冰冷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又猛地灌入弗雷恩的肺部。他几乎是本能地出手,粗糙的手指铁钳般抓住了身旁那个叫加文的男人的胳膊:“现在!”弗雷恩的声音短促、嘶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上你的女人和孩子,跟我们走!立刻!” 弗雷恩並非真心愿意带上这拖家带口的累赘?但是没有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协助,他和索罗斯, 加上仅有的两个龙石岛士兵,想在这片迷宫般的废墟和拥挤的营地里杀出一条通往海岸的血路,几乎是痴人说梦。 加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抓握和命令惊得身体一僵。他转过头,布满风霜的脸膛上,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先是茫然,隨后迅速聚焦,锐利地审视著弗雷恩脸上每一寸紧绷的肌肉和眼底深处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逃生的机会?一丝狂喜的火在他眼底点燃,但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沉重的疑虑压了下去。他的嘴唇嘿动了一下:“可是·鼠妈妈那边——” “鼠个屁的妈妈!” 弗雷恩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躁而拔高,尖锐地刺破了窝棚周围嘈杂的人声。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合的声音,“半个小时能干什么?这点时间,甚至不够一个男人蹲下去拉完一泡屎!快点决定!趁著消息还没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营地!”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窝棚外面。远处,几缕炊烟歪歪斜斜地升上铅灰色的天空,几个穿著破旧毛皮的孩子在泥泞的空地上追逐打闹,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处理著刚剥下来的兽皮,交谈声模糊不清。 一切看似平常,但致命的威胁正从五里外的冰原席捲而来,无声无息。 能在塞外那片连呼吸都能冻住骨髓的绝境里活下来,並且让妻儿也活下来,甚至生下两个孩子,这样的男人骨子里就刻著生存的决断。 加文脸上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心跳的时间。他猛地一点头,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走!但光我们不行,还得再拉上几个人,不然冲不出去!你那艘小艇能塞下多少人?” “挤一挤,最多十几个!不能再多了!”弗雷恩语速飞快。 “达娜!”加文立刻朝窝棚里吼了一声。 达娜怀里抱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头小熊的女儿,另一个约莫六七岁、头髮乱糟糟的小男孩紧紧抓著她的裙角,怯生生地看著这几个被恐惧俘虏的大人。 “收拾东西!只拿最轻便、最值钱的!锅碗瓢盆、兽皮毯子,统统扔掉!”加文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加文——”达娜向前一步,冻得发红的手越过门帘抓住了丈夫粗壮的手腕,“赶紧走吧回来““.. “囉嗦什么!”加文猛地一甩手,挣脱了她的抓握,力道之大让达娜跟跎了一下。他没再看达娜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两个孩子茫然的脸,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窝棚外走去。 “弗雷恩,”一直沉默旁观的索罗斯开口了,他望著窝棚缝隙外那片杂乱拥挤的自由民营地歪斜的帐篷、用破船板和冻土块垒砌的矮墙、堆积的杂物、穿梭其间为生计奔波或无所事事的人群。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悲悯。“你打算就这样放弃这些人么?几千条人命——“ “那不然呢?”弗雷恩猛地转过身,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冰冷的空气里,直直地盯著索罗斯,“都是他们自己耽搁的时间!如果我们刚抵达这里,表明身份和来意时,那个“鼠妈妈”就立刻组织人手排队上船,而不是没完没了地爭论什么『自由民的权利”和『首领的权威”,现在我们的船早就航行在安全的海面上了!” 他抬起手,用力地指向石厅方向,仿佛要戳破石厅的屋顶,“愚蠢!这就是他们用无数条命换来的『自由』?在死神镰刀都快架到脖子上的时候,还要像模像样地开个大会,商量一下该用哪种姿势去死?” 索罗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气。弗雷恩的怒火並非全无道理。自由民,他们桀驁不驯,极度珍视个体自由,痛恨一切自上而下的命令。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指望他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令行禁止,確实太难了。 “谁来组织?你么?”弗雷恩不等索罗斯回应,语气更加激烈地截断他,“靠那个『鼠妈妈”?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谁会真正听她的?你知道为什么我说带加文一家走,他立刻就答应了吗?” 弗雷恩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却带著更深的寒意,“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户鬼大军五里外”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这里立刻就会变成地狱!所有人都会疯狂地冲向海岸,为了一个上船的位置,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捅进邻居的肚子!踩碎孩子的身体!到时候,別说救人,我们自己都会被这股疯狂的洪流碾碎!” 弗雷恩描绘的场景过於真实,过於血腥,索罗斯却无法否认。自由民的血性在求生本能面前, 往往会蜕变成最原始的兽性。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令人室息的片刻沉默之后,窝棚的破帘子被猛地掀开。加文回来了,粗重地喘著气,冰冷的空气在他口鼻前凝成白雾。 他身后跟著三个身材壮硕、眼神警惕的青年。他们穿著厚实的、沾满污渍的皮袄,手里紧握著简陋但显然饱经使用的武器一一骨柄的石斧、磨尖的粗木矛、沉重的兽牙棒。 “走!”加文言简意,目光扫过弗雷恩和索罗斯,“我带你们抄近路,走废墟后面人少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废话。达娜已经抱著女儿,拉著儿子走了出来。她背上背著一个的皮口袋,里面大概只装了些许干肉、一小袋盐、也许还有几枚粗糙的饰品,这就是他们捨弃一切后仅存的“贵重物品”。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著,把孩子的手抓得更紧。那两个小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 大的那个紧紧依偎著婶娘,小的则把脸埋在达娜的毛皮斗篷里。 加文带来的三个青年迅速围拢,形成一个小小的护卫圈。弗雷恩和索罗斯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两个龙石岛土兵跟上。 一行人不再迟疑,在加文的带领下,像一群敏捷的雪原狼,一头扎进了窝棚区边缘那片巨大而黑暗的废墟阴影里。 艰难屯如今只剩下扭曲断裂的石柱、半塌的墙壁和深不见底的瓦砾沟壑。寒风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发出鸣咽般的呼啸,脚下是冻结的碎石和厚厚的积雪。 加文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他脚步飞快却异常稳健,专挑那些被巨大石块阴影遮蔽、或是被倒塌的房屋隔开的狭窄缝隙穿行,最大限度地避开了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 偶尔能听到远处营地方向传来模糊的爭吵声或孩子的哭喊,但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和踩碎积雪、踢开碎石的声响格外清晰。 时间在亡命奔逃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季节。 终於,当他们绕过一面刻著模糊古老纹章的巨大断墙后,冰冷、咸腥的海风猛地扑面而来,视野豁然开朗。灰濛濛的天空下,是同样灰濛濛、波涛翻涌的大海。 然而,海岸线在眼前延伸,却是空荡荡一片。 “船呢?!”弗雷恩的惊叫瞬间撕裂了风声。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难以置信地扫视著那片海滩一一几块被海浪冲刷得发亮的黑色礁石,几根被潮水推上岸的朽木,几片冻硬的海藻,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他那只足够承载十几人快速航行的尖头快艇,不见了!“我那么大一艘快艇呢?!”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和愤怒。 “大人!在那里!”他身后一个眼尖的龙石岛士兵,指著遥远海平面上一个几乎要融入灰暗背景的小小黑点,声音带著绝望,“它——它跑了!有人划走了它!” 索罗斯立刻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极力远眺。那小艇的轮廓確实在视野中,正奋力地向远离海岸的方向移动,但那方向,既不是朝著南方,也不是驶向停泊在更远处海雾中的联合舰队。 一个不祥的念头瞬间住了索罗斯的心。“我们的小艇被偷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从冰层下挤出来,“罗南·威尔逊—他完了。” 罗南·威尔逊,那个被留在小艇上看守的年轻士兵,一个来自守夜人的黑衣兄弟。 他忠诚、勇敢。他绝不可能拋下职责独自逃走。一个人操作那艘需要配合的快艇,也绝无可能穿越狭海回到南方。 唯一的解释,冰冷而残酷一一他被杀了。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海岸。 “那我们该怎么办?!”加文的声音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嘶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眼神茫然地在空荡的海岸线和汹涌的海浪之间来回扫视。 “只能让船队过来接我们了,”索罗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有约定的信號,紧急情况下点燃特定的篝火。” “那还等什么?!”加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转向弗雷恩,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赶紧动手!点燃篝火!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什么?”弗雷恩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混合著愤怒和绝望的惨笑,他指著空旷的海岸,又指向身后那片死寂的废墟和更远处隱约可见的营地,“我现在比谁都更想立刻踏上甲板!但发出信號需要点燃足够高、足够亮的篝火!你猜猜看,我们现在点燃篝火,要多久才能被舰队瞭望手发现? 舰队收到信號拔锚起航,再驶近这段距离,又需要多久?半个钟头?一个钟头?还是更久?而加文,你告诉我,尸鬼离我们还有多远?!” 他几乎是咆哮著说出最后一句。 “那我们该怎么办!想想办法!该死的南方人!”加文被这残酷的时间计算逼得彻底失控了, 他一步抢上前,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住了弗雷恩皮裘的领子,將他整个人都提得离地几寸。 弗雷恩身后的士兵立刻拔剑出销,寒光一闪。 “小子,放尊重点!”弗雷恩带来的另一个士兵怒吼著,用力推开了加文。加文跟跎一步,依旧死死著斧头,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的猛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他们刚刚逃离的废墟方向传来,迅速逼近紧接著,一大群人涌了出来,像一道移动的毛皮和武器组成的墙壁,瞬间將他们这小小的十几人团团围住。为首者,正是那位“鼠妈妈”。 她裹著厚厚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熊皮斗篷,脸上布满绿色的纹,一双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 死死钉在弗雷恩脸上。 她身后簇拥著十几个手持各式武器的自由民首领们,个个面色阴沉,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和绝望的疯狂。 “南方人,”鼠妈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冻土,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和刺骨的寒意,“我以为,你会信守诺言。” 她的目光扫过弗雷恩,又扫过他身后的索罗斯和士兵,最后落在加文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是么!”弗雷恩被围在中心,最初的惊迅速被一种豁出去的强硬取代,恐惧也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他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著鼠妈妈那刀锋般的目光,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拢的自由民耳中:“你们商量了多久?难道心里没数吗?!我带著船,带著活命的机会来到这里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掛在天上!现在呢?” 他猛地抬手,指向天空。灰暗的天幕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堆积著,光线昏暗,早已入夜。 “现在天都快黑了!整整半天时间,就在你们无休止的爭论和猜疑中白白耗掉了!你说,是谁的问题?!是谁亲手掐断了你们自己活命的绳索?!” 弗雷恩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个高瘦的男人从人群中跨前一步。他乱糟糟的头髮编成几股航脏的辫子垂在肩头,脸上有一道狞的旧疤,从额头斜划到嘴角。他手里提著一根前端削尖、用火烤硬的粗木短矛,矛尖直指弗雷恩的心口。 “南方佬!”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喷溅出来,“反正都要死了!老子寧愿亲手宰了你再死!我的两个兄弟,还有我的父亲,都是被你那该死的国王的军队杀死的!他们的户体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就在那些该死的尸鬼堆里,正朝我们爬过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加文见状,毫不犹豫地横身挡在了弗雷恩和那高瘦男人的矛尖之间。 “矛头,该指向真正的敌人!”加文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冻土,“异鬼就在五里之外,你的矛, 不该对著还能喘气的活人!” “活人?”高瘦男人发出一声悽厉的、近乎疯狂的大笑,矛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他算哪门子活人?他是带来死亡的乌鸦!是铁王座的走狗!杀了他!杀了他祭奠我兄弟的亡魂!”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也发出低沉的附和声,武器蠢蠢欲动。 加文寸步不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他能召唤船队!”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咒语,瞬间冻结了所有蠢蠢欲动的杀意。矛尖停在了半空。高瘦男人脸上的疯狂凝固了,隨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取代。 鼠妈妈锐利的眼神猛地一缩,死死盯住弗雷恩。 所有围拢的自由民首领和战士们的动作都停滯了,凶狠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希望、怀疑和极度渴求的复杂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弗雷恩身上。 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你——在这里,就能把船队叫过来?”鼠妈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质问,而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確认。 “废话!”弗雷恩感受到那瞬间转移的压力,心中稍定,但语气依旧强硬,“不然我千辛万苦跑过来干什么?观光吗?但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目光扫过每一个首领的脸,警告道,“別想著靠拷打能逼我说出办法!见不到我本人,船队就算过来,也绝不会靠岸!你们也休想爬上那些船!” 他必须打消这些人最后一丝键而走险的念头。 短暂的沉默。自由民首领们交换著眼神。鼠妈妈脸上稀疏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她在飞快地权衡。最终,她缓缓地、几乎是咬著牙说道:“把船队叫过来。只要船队靠岸,我们让你和你的人走。” “叫船队需要点燃特殊的篝火信號,看到信號,舰队拔锚、起航、再驶近这里,需要时间!而你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指向加文,“是他告诉我,户鬼大军就在五里之外!不到半个小时,它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这里!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声不就想走?是你们自已把时间耗光了!”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他披著一张巨大的、几乎拖到地面的猛獁象毛皮,肩甲上装饰著两根粗壮弯曲的猛獁象牙,彰显著他作为强大氏族首领的身份。 “长牙氏族,”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鼓,“可以带人挡住那些怪物。”他的目光扫过鼠妈妈和其他首领,最后定格在弗雷恩脸上,“但你必须保证,把我氏族里剩下的女人、孩子和老人,全部带走。” 弗雷恩眯起眼睛,飞快地打量著这个巨汉。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他点了点头,语气简洁:“如果你的人愿意断后,船上有位置。” “记住你的承诺,南方人。”巨汉首领深深地看了弗雷恩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烙印在他的灵魂上。他没有废话,直接动手解下右肩甲上那根较小的象牙。接著,他抽出腰间沉重的双刃石斧,高举过头,一声低吼,斧刃带著千钧之力狼狼劈下! “咔!”一声脆响,坚硬的猛獁象牙应声断成两截。巨汉首领弯腰捡起较短的那一截,手臂一挥,精准地扔到弗雷恩脚前的雪地上。 雪屑被砸得飞溅起来。 “我的儿子,”他指著那半截象牙,“会拿著剩下的一半来找你。记住你的诺言,南方人。否则,”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狞,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我变成了户鬼,爬也会爬过狭海,追到世界的尽头,撕碎你的喉咙!” 说完,他猛地转身,厚重的猛獁象皮斗篷在风中甩出一个沉重的弧度。他带来的几个同样强壮的护卫紧隨其后,沉默而决绝地向著废墟另一头一一尸鬼来袭的方向大步离去。 有人带头,打破了僵局。剩下的首领们,包括那个高瘦的辫子男人,纷纷解下自己身上最具代表性的信物一一一个镶嵌著狼牙的骨制护符、一串由特殊石子串成的项炼、一块刻著氏族图腾的磨光木牌..郑重地放在弗雷恩面前的雪地上,或者塞到加文或鼠妈妈手里。 没有更多言语,他们朝著巨汉首领离开的方向,转身衝进了废墟的阴影之中,去集结自己氏族还能战斗的男人,布置那註定无法持久的防线。 “太晚了!太晚了!”弗雷恩看著那些消失在断壁残垣后的背影,口中喃喃地抱怨著,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但他知道抱怨毫无用处。他猛地蹲下身,捡起脚边的半截象牙,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快!”他朝加文、索罗斯和自己的士兵吼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沙哑,“收集木柴!所有能烧的东西!堆起来!把篝火给我点起来!要快!要亮!”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动了起来。加文带来的三个青年和弗雷恩的两个士兵立刻冲向废墟边缘,疯狂地拖拽著任何能燃烧的东西:腐朽断裂的木樑、乾枯的灌木丛、废弃的破木桶碎片、甚至是从倒塌窝棚上扯下来的乾燥草垫。 很快,一座一人多高的柴堆在海岸边的空地上垒了起来。弗雷恩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皮囊, 拔掉塞子,將里面粘稠的黑色液体一一船用的焦油—— 股脑地浇在乾燥的木柴顶端和缝隙里。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 “火!”弗雷恩低吼。 索罗斯早已准备好,他从隨身的火绒包里取出燧石和火镰。!!!几下急促的敲击,火星溅落在引火的乾燥苔蘚和细木屑上。 一缕微弱的青烟升起,隨即,一点橙红色的火苗顽强地跳动起来。索罗斯小心地护著火苗,將它凑近浇了焦油的木柴。 “呼啦——!” 沾到焦油的乾燥木柴如同飢饿的野兽遇到了鲜肉,火焰猛地向上窜起,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燃料。火舌舔著空气,发出啪爆响,浓黑的烟柱翻滚著,笔直地冲向灰暗低垂的天空。 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起来,橘红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海岸边大片的阴影,將周围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將他们脸上的焦虑、恐惧和期待映照得清清楚楚。 点燃了希望,剩下的只有煎熬的等待。 岸上的人们一一弗雷恩、索罗斯、加文、达娜和两个孩子、三个青年、两个士兵,以及鼠妈妈和她身边仅剩的几个人一一全都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投向海天相接的迷濛之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海风依旧冰冷刺骨,带著咸腥的气息,吹动著篝火,也吹动著人们单薄的希望。 突然,从废墟的另一头,遥远而沉闷的地方,传来了第一声悽厉的號角!那声音穿透寒风,如同原始而绝望的召唤。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號角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最终匯成一片连绵不断的、如同垂死巨兽哀鸣般的背景音。 其间夹杂著隱隱约约的、如同潮水拍岸般模糊的嘶吼,以及金属碰撞的零星脆响。 战斗开始了! 这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岸上每一个人的心上。鼠妈妈的身体晃了一下,闭上眼晴,乾裂的嘴唇无声地翁动著。 加文猛地紧了斧柄,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目光死死盯著號角声传来的方向。 达娜把怀里的女儿楼得更紧,另一只手捂住了大儿子的耳朵,试图隔绝那象徵著死亡逼近的恐怖声音。 仿佛被这战斗的號角唤醒,废墟深处开始涌出人流。 起初是三三两两,很快变成成群结队。妇孺、老人、受伤的战士,抱著强裸中的婴儿,扶著步履购的老人,拉扯著惊恐哭喊的少年,像一股被驱赶的洪流,仓惶地、跌跌撞撞地向著海岸边唯一的希望—一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一—匯聚而来。 他们脸上沾著菸灰和泪痕,眼中是极致的惶急和深深的绝望,目光在翻涌的海面和传来廝杀声的废墟之间疯狂地切换,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海浪的咆哮声、孩子的哭豪声、伤员的呻吟声、妇人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看!船!船来了!”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扯向大海!只见迷濛的海雾深处,先是几面模糊的帆影刺破灰幕,紧接著,更多的帆影涌现。 一艘、两艘、三艘-—整整十六艘大小不一的舰船,如同从幽冥中驶出的巨兽,撕裂海雾,显露出它们庞大而森严的轮廓!船帆上,守夜人的黑旗和龙石岛海军的烈焰红心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是联合舰队! 巨大的希望如同暖流瞬间衝垮了岸上的绝望冰层。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哭喊和嘶吼, 鼠妈妈猛地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加文紧绷的身体微微鬆懈,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达娜抱著孩子,喜极而泣。 舰队没有直接靠岸,而是谨慎地在离岸还有一段距离的深水区拋锚。紧接著,令人心焦如焚的一幕出现了:每一艘大船都缓缓放下了一条条狭窄的跳板,像伸向岸边的手臂。 弗雷恩狂喜欲走,却被拦住。加文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他和那三个青年战士几乎是同时移动,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弗雷恩、索罗斯和他们的士兵身前,恰好隔开了他们和那些通向救生跳板的路径。 “你这是什么意思?”弗雷恩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怒意涌上心头。 “对不起,弗雷恩,”加文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斧头虽然垂著,但姿態表明了一切,“你必须最后一个上船。” “你信不过我?!”弗雷恩的声音因为被背叛的愤怒而拔高。 “在这个关头,”加文的声音异常平静,目光却越过弗雷恩,投向废墟那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廝杀声和那片开始映红低矮云层的火光,“我谁也信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悲凉,“自由民们用命在为我们爭取时间。我没有资格,去浪费任何一丝他们用血换来的机会。” 弗雷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著眼前加文和他同伴们手中紧握的武器,看著身后那片象徵著死亡逼近的火光,再看看海岸上密密麻麻、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疯狂涌向海水的绝望难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知道加文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更清楚,一旦自己失去对局面的控制,后果不堪设想。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克劳斯!去!传达我的命令!所有自由民,登船!” 名叫克劳斯的龙石岛士兵得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像离弦之箭般冲向离岸最近的那艘悬掛著守夜人旗帜、船头雕刻著巨大鹰爪的桨帆战舰一一“利爪號”。 他身手敏捷地抓住一条垂下的绳索,借力迅速攀上了船舷。甲板上,守夜人指挥官、同时也是这支联合舰队的副指挥官卡特·派克正脸色严峻地指挥著。克劳斯衝到他面前,语速极快地传达了弗雷恩的命令。 卡特·派克那张饱经风霜、留著浓密灰鬍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他也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转身,用洪钟般的声音向旗手下令。 很快,“利爪號”的桅杆顶部,旗帜降下了一半,依旧迎风招展!紧接著,舰队中其他船只也纷纷降旗!这是明確的指令:充许难民登船! 登船的命令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疯狂导火索。 十六艘舰船放下的跳板,此刻在难民眼中不再是生的希望,而是通向地狱的独木桥,数量远远不够! “船!上船啊!”人群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彻底失去了理智。 像溃堤的洪流,像扑向腐肉的鬣狗,上千名惊恐方状的难民不顾一切地冲向冰冷刺骨的海水, 扑向那些狭窄的跳板。 强壮的男人推倒挡路的老弱妇孺,母亲抱著孩子被人流撞倒踩踏,少年哭喊著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挣扎。 为了抢先一步踏上那不足一尺宽的木板,人们用尽一切手段:撕扯、推揉、拳打脚踢,甚至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简陋的骨刀或石匕,捅向挡在前面的同胞! 惨叫声、怒骂声、哭豪声、落水声、海水被疯狂搅动的哗啦声,瞬间压过了远处战场传来的廝杀和號角。 “放下武器!所有人放下武器才能登船!”舰队的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他们紧张地守在船舷边,长矛和弓箭对准了下方混乱的人群。任何试图带著武器强行攀爬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用矛杆砸下去,或者被弓弩手射倒。 冰冷的命令和更冰冷的武器稍稍遏制了部分疯狂,一些难民绝望地將手中的石斧、木矛扔进海里,高举双手试图证明无害。 但这微弱的秩序在庞大的人潮衝击下显得如此脆弱。更多的人在推挤中直接掉进了海里,沉重的皮袄瞬间吸饱了冰水,变成致命的锁,挣扎几下便沉入水下,只留下几个绝望的气泡。 勉强挤上跳板的人,也往往因为后面人的推挤而站立不稳,惨叫著跌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登船,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海水里挣扎扑腾的人影,比成功登上甲板的人还要多得多? “你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弗雷恩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看著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加文因为要“看守”弗雷恩等人,没有冲向跳板。达娜抱著两个孩子,紧靠著丈夫,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 加文看著海水中沉浮挣扎、哭喊求救的人影,看著那些为了爭抢跳板而自相残杀的同胞,他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梦般的、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被海水淹死也好过成为尸鬼,不是么?” 这话像是在安慰妻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饱含令人心碎的麻木。 就在岸上的混乱达到顶点,舰队士兵的呵斥和警告声越来越严厉,甚至开始用弓弩射击那些过於疯狂的攀爬者时,异变陡生! 从他们身后那片瀰漫著血腥和硝烟气息的废墟深处,靠近战场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个身影。 他们的动作极其怪异,僵硬而跟跑,仿佛提线木偶。 身上穿著破烂不堪的毛皮或简陋皮甲,但上面沾满了暗红髮黑的血污和泥土。 当他们稍微走近一些,借著篝火和舰船火把的光芒,岸上的人们终於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一一或者说,看清了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模样。 一个身影的下巴完全不见了,露出森白的牙床和断裂的颈骨,暗红的肌肉纤维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另一个的半个头颅不翼而飞,灰白色的脑浆混合著凝固的血块糊在剩下的半边脸上,一只浑浊的眼珠诡异地掛在眼眶外。 还有一个胸腔被整个撕开,內臟拖在地上,隨著它跟跑的步伐在雪地上划出污秽的痕跡“户鬼!异鬼来了!”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混乱的喧囂,如同死亡的丧钟敲响! 岸上残余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更彻底的疯狂!那些还在爭抢跳板的人,那些在浅水里挣扎的人, 那些挤在岸边尚未下水的人·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非人的豪叫,不顾一切地向远离废墟的方向、向大海深处、向任何可能的方向四散奔逃!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 最近的几艘舰船反应极快。船上的指挥官显然也看到了那些逼近的恐怖身影。 尖锐的哨音响起,水手们拼命地绞动缆绳,收起跳板!巨大的船桨从舷窗伸出,开始奋力划动海水,试图远离这片被死亡標记的海岸! “达娜!上船!”加文目毗欲裂,对著自己的女人嘶吼。他猛地將达娜和两个孩子向离他们最近、还未完全收起跳板的一艘船的方向推去,同时抄起手中的石斧,转身就要迎著那几个而来的户鬼衝上去!他眼中只剩下保护家人这一个念头。 “等一下!”索罗斯的声音带著一种决绝的冷静。他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沿著掌纹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点。 他没有停顿,立刻將流血的手掌猛地按在加文手中斧头的石刃上!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染了冰冷的石质斧刃。 紧接著,索罗斯將流血的手掌按在自己腰间长剑的钢刃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沾染了索罗斯鲜血的斧刃和剑刃,竟毫无徵兆地“呼”一声腾起了一层鲜红色的、跃动不息的火焰! “光之王庇护!”索罗斯低喝一声,声音带著一种神圣的狂热。他举起燃烧的长剑,火焰照亮了他肃穆的脸庞和红袍。 加文看著手中燃烧的石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隨即被更强烈的战意取代。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两道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迎著那几个购逼近的户鬼冲了过去! 燃烧的火焰武器对户鬼似乎有著天然的克制! 索罗斯的火焰长剑劈砍在一个尸鬼的肩膀上,火焰瞬间蔓延,那尸鬼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被火焰触及的部位迅速变得焦黑、萎缩! 加文的火焰石斧狠狠砸碎了另一个户鬼仅剩的半个脑袋,火焰立刻吞噬了那团污秽,户体抽搐著倒下。 被火焰逼退的尸鬼,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而忌惮,它们空洞眼眶中的幽蓝光芒剧烈地闪烁,竟然不敢再轻易上前! 索罗斯和加文,一左一右,用燃烧的武器构筑起一道短暂而脆弱的防线,拼命地阻挡著尸鬼逼近的脚步,为身后那些冲向最后几艘船的人群爭取著最后几秒钟的时间。 “索罗斯!加文!快回来!船要走了!”弗雷恩焦急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 加文奋力劈退一个试图抓挠的尸鬼,抽空回头一警。 只见那艘悬掛著黑帆、体型稍小的“利爪號”快船,不知何时冒险再次驶近岸边,长长的跳板重重地砸落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浅滩上,溅起大片水。 弗雷恩已经带著达娜和两个孩子,还有加文带来的两个青年,正手脚並用地爬上跳板。他站在跳板尽头,焦急地朝他们挥手。 希望! “退!”索罗斯大喝一声,手中火焰长剑划出一道鲜红的弧光,逼退了身前的两个尸鬼。 加文会意,两人不再恋战,背靠著背,挥舞著燃烧的武器,一步步艰难地向海水方向后退。冰冷的雪地变成了湿滑的泥泞浅滩,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尸鬼被火焰阻隔,发出无声的嘶鸣,跟跪地跟在后面。 终於,当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又迅速漫过膝盖时,他们终於退到了跳板附近, “快上来!”弗雷恩在跳板上伸出手。 “快!收起跳板!离开这里!”船上传来了守夜人军官卡特·派克那標誌性的、嘶哑而洪亮的吼声。 索罗斯和加文奋力抓住湿滑的跳板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攀爬。船上的水手也探出身体, 七手八脚地抓住他们的骼膊和衣服,奋力向上拖拽。冰冷的鎧甲和湿透的衣物沉重无比。 加文最后一个被拉上甲板,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气,手中的火焰石斧因为离开主人鲜血的加持,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焦黑的痕跡。 索罗斯则瘫倒在甲板另一侧,脸色苍白,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甲板。 “起航!全速离开!”卡特·派克的命令再次响起。 跳板被迅速收起。船桨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奋力划动。黑帆鼓满了风。“利爪號”船身一震,开始缓缓离开海岸,驶向深水区。 索罗斯挣扎著,用手肘支撑起身体,望向那片越来越远、被篝火、舰船灯火和废墟火光映照得诡异而明亮的海岸。 他的目光凝固了。 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劫后余生的自由民。他们湿漉漉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羔羊,相互依偎著取暖,脸上混合著茫然、麻木和尚未褪尽的恐惧。 婴儿的啼哭微弱而断续。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鸣咽。空气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人群散发的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天吶—.”卡特·派克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沉的恐惧,“愿诸神.拯救我们的灵魂。” 这位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守夜人军官,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索罗斯闻言,心臟猛地一缩。他强忍著虚脱和眩晕,挣扎著爬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橡木船舷,探出身体,极力望向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被火光映红的海岸。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海岸上,密密麻麻地、沉默地站立著无数身影。 他们不再奔跑,不再哭嚎。他们静静地佇立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 但他们已不再是活人。他们身体残缺不全:断臂、露骨、开膛破肚?暗红髮黑的血污浸透了他们槛楼的皮毛,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他们低垂著头颅,或者歪著脖子,姿態僵硬扭曲。 而在岸边被海浪推上来的一具具尸体旁,一个异常瘦削的身影正缓慢地游走。 它有著冰晶般剔透的蓝色皮肤,穿著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的奇异鎧甲,周身散发著肉眼可见的、让空气都为之凝结的寒意。 手中握著一柄仿佛由极地寒冰直接凝成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长矛。 它优雅而致命地行走著。当它靠近一具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时,只是用那冰晶长矛的矛尖, 轻轻一点。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本该死透的户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接著,它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极其僵硬的姿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空洞的眼眶里,瞬间点燃了两点幽冷、诡异、毫无生气的冰蓝色火焰!它沉默地转过身,加入了岸边那支沉默的、散发著死亡寒气的“大军”之中。 一个接一个!在蓝肤人影的游走下,岸边的户体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纷纷抽搐著站起,眼眶中燃起同样的冰蓝火焰。 他们拖著残缺的身躯,沉默地转向大海的方向,转向那些正在逃离的船只。 他们的面容支离破碎,有的只剩下半张脸,有的下巴脱落,有的脑壳洞开但这些可怖的脸上,那两簇跳动的冰蓝火焰,却整齐划一地,冷冷地注视著远去的船只。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怖住了索罗斯的心臟,几乎让他室息。他下意识地抬起流血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前,声音颤抖而微弱,带著最后的信念和更深的惶惑: “光之王拉赫洛请赐予我力量战胜这这一切恐惧..”他闭上眼晴,试图寻求那火焰之神的庇护,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海岸边那无数沉默的、燃烧著冰蓝火焰的死亡之眼。 光之王那温暖的光明,真的能穿透这无边无际的、由死亡和寒冰构筑的永恆黑夜吗? 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信仰。 第327章 赌徒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7章 赌徒 第327章 赌徒 月门堡高踞於鹰巢城下方的山隘之中,的灰色岗岩墙体在冬日的阴霾下显得格外冷硬。 虽不及北境风雪酷烈,但谷地山间的寒风自有其刁钻之处。 它裹挟著山顶未化的积雪气息,呼啸著穿过城堡的箭孔和塔楼,钻进行人的衣领袖口。 谷地大道中来往的商旅、骑士和信使,无不裹紧了厚实的羊毛斗篷或大衣,步履匆匆,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散。 城堡主楼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部分寒风,但石砌走廊里依旧瀰漫著挥之不去的寒意。 阿莲·石东一一这个身份她必须时刻牢记一一裹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羊毛裙,外罩镶有银线的灰色天鹅绒斗篷,沿著铺著陈旧地毯的走廊走向谷地守护者,培提尔·贝里席的书房。 她的脚步很轻,棕色长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维持著私生女应有的温顺与谨慎。 书房的门虚掩著,温暖的光线和低沉的谈话声从门缝里透出。阿莲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温和声音后,才推门而入。 书房內比走廊温暖许多。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占据了侧墙,炉火熊熊,驱散了寒意。 墙壁上悬掛著谷地的地图和几幅褪色的掛毯。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培提尔·贝里席正与一位客人对坐。桌面上散落著一些羊皮纸捲轴和一只盛著暗红色葡萄酒的银壶,旁边放著几只高脚杯。 “啊,我亲爱的女儿来了。”培提尔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绕过书桌,动作优雅地迎上前,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了一下阿莲,嘴唇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乾燥而短暂的吻。 阿莲顺从地接受了这个拥抱和亲吻,同时迅速起脚尖,嘴唇飞快地、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培提尔的鼻尖。 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回应,带著少女的羞涩和刻意的亲昵。她能感觉到培提尔的身体在她触碰鼻尖时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来。 “我的小甜心,”培提尔鬆开她,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嘴角的笑意加深,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看来我得找个安静的时刻,好好“回报”你这个调皮的问候。”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阿莲垂下眼睫,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一一个更长久,更逾矩的吻,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否则这位“父亲”的怒火会以更隱蔽也更麻烦的方式降临。 她的目光转向书桌旁的客人。杰洛·格拉夫森伯爵,海鸥镇的统治者,此刻也站了起来。 他身材敦实,手臂粗壮得如同铁匠,宽阔的肩膀几乎撑满了昂贵的深绿色锦缎外套,但个子確实不高。 一头未经仔细打理的金髮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稻草。不过他的態度倒是无可挑剔,洪亮的嗓音带著海港城市特有的豪爽。 “杰洛大人。”阿莲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而优雅的屈膝礼。裙摆在她脚边铺开,姿態谦恭而端庄。 “阿莲小姐,”杰洛伯爵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洪亮,他微微欠身回礼,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每次见到你,都让人眼前一亮。谷地的明珠愈发璀璨了,真不知哪家的小子能有这份福气,最终贏得你的垂青。” 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迅速爬上阿莲的脸颊。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你过誉了,杰洛大人。我的未来全凭我父亲的意愿安排。” 培提尔已经坐回自己的高背椅,闻言撇了撇嘴,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 “飞鹰护卫那群毛头小子?”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著一丝刻意的轻蔑,“他们还得再磨礪几年,才勉强够资格我的女儿—虽然,”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莲一眼,“她是石东,但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飞鹰护卫,那是劳勃·艾林公爵的荣誉卫队。由上一次谷地比武大会中胜出的八名骑士组成。 他们穿著闪亮的银色鎧甲,头盔上装饰著象徵艾林家族的银质新月和猎鹰翅膀,每当小公爵劳勃出现在公眾场合,他们便如影隨形,拱卫左右。那身耀眼的行头总能引来围观人群的阵阵欢呼。 然而,所有亲眼目睹了比武大会决赛的人都知道那场胜利背后的真相。 八位谷地最富盛名的骑土,对阵教会武装“金色黎明”派出的八名普通土兵。结果令人膛目一一飞鹰卫们一败涂地,甚至未能伤及对方分毫。那场面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如果培提尔·贝里席只是一个寻常的、看重武勇的领主,他或许会为此震怒,將这八名骑士投入残酷的训练,直到他们名副其实。 可惜他不是。那场比武大会的目的本就不在於选拔真正的强者,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一次用荣耀和虚名收买人心的交易。飞鹰卫们本身的武艺高低,在培提尔的棋盘上无足轻重, 毕竟,当这位谷地守护者真正需要动用武力去解决某些问题时,这些华而不实的飞鹰卫是靠不住的。 因此,培提尔对他们採取了近乎放任的態度,只要求他们保持光鲜的外表和对小公爵的忠诚。 这种“宽容”反而意外地贏得了这些年轻骑士们的好感,他们感激守护大人的“信任”与“理解”。 杰洛伯爵发出低沉的笑声,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哈!我可是听说,『继承人』哈罗德·哈顿爵士和那位『海鹰”兰诺德队长,最近为了博取阿莲小姐的青睞,可是爭得相当起劲呢。” ““继承人』—” 培提尔轻声重复,发出一声短促的、带著冰冷笑意的鼻音,“亲爱的杰洛,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他继承的呢?” 他意有所指地反问了一句,隨即转向阿莲,语气瞬间切换回温和,“好了,我的女儿,你来找父亲有什么事?” 阿莲立刻收敛心神,清晰地转达:“父亲,霍斯特主教让我向你请求,明天他希望带小罗宾去郊外的村庄游览,让他亲眼看看农夫们是如何在冬日里劳作的。主教大人认为,这有助於公爵了解他的子民。” “看农夫种田?”培提尔眉毛微挑,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光滑的银杯杯沿,“这可不是一位公爵该优先关心的事务。不过”他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是霍斯特主教提出的,想必有其深意。那就让他们去吧。只是务必要確保小公爵的安全,一根头髮都不能少。 兰诺德队长那边知道这个安排吗?” 在贏得那场戏剧性的比武大会后,兰诺德·特纳一一那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一一如同被施了魔法般,一跃成为飞鹰护卫的队长,掌管著八名护卫的轮值安排,真正实现了“山鸡变凤凰”。 “还没有,父亲。”阿莲回答得很快,“我认为应当先徵得你的允许。” 培提尔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拥抱,而是手指轻柔地、带著某种占有意味地从阿莲鬢角一缕光滑的棕色髮丝间穿过,感受著那丝绸般的触感。 “很好,我的女儿,你考虑得很周全。晚些时候你再去通知兰诺德队长我的决定吧。”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髮丝的柔顺感,“现在,劳烦你为我和杰洛大人斟上酒。” 阿莲依言上前,拿起沉重的银酒壶。壶身冰凉,映著跳跃的炉火。她动作嫻熟地为培提尔和杰洛伯爵的高脚杯里注入深红色的液体。 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声响,浓郁的果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她注意到培提尔只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而杰洛伯爵则豪爽地喝了一大口。 培提尔·贝里席並不嗜酒,阿莲很清楚。但他热衷於在会谈时让客人饮酒。几杯下肚,再谨慎的人也会放鬆警惕,言语间更容易泄露真实想法。这是他的惯用使俩。 阿莲安静地退到壁炉旁一张铺著软垫的胡桃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將自己化为一个沉默而温顺的背景。 “让我想想”培提尔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相对,“我们刚才谈到哪里了?” 杰洛伯爵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下沾著酒渍的鬍子,提醒道:“瓷器的价格,培提尔大人。神眼联盟运来的那些瓷器。” “啊,对,瓷器的价格。”培提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从神眼联盟运来的瓷器,尤其是那些品相上乘的,我认为定价至少应该是我们进货成本的十倍。” “十倍?”杰洛伯爵皱起眉头,宽阔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这恐怕—太高了。我收到的消息,神眼联盟最近的出货量很大,河间地和王领的经销商们,价格都没有我们订得这么离谱。 定这么高,会嚇跑顾客的。” “亲爱的杰洛,別只看数量。”培提尔的声音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我记得贝文从君临来信中提到,现在城里最流行的瓷器,是那些可以定製家徽和族纹的精品。普通的白瓷是给平民和商贩的,印有古老家族纹章的瓷器,才是贵族老爷们彰显身份的必需品。有族徽的,自然要卖得贵,而且要贵得多。” 贝文·亚当斯,这个名字阿莲听过。他是培提尔安插在君临城的代理人,精明强干,负责打理培提尔在那座权力中心曾经庞大却日益萎缩的產业网络,是培提尔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 “定製?”杰洛伯爵摩著自已粗糙的下巴,“这確实是个好主意。但定製族徽,这需要直接和神眼联盟的高层,至少是负责商务的代表面谈才行。他们的工坊远在神眼湖畔,千里迢迢—” “不必捨近求远。”培提尔打断他,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盐场镇就有他们的常驻商务代表。別忘了,我们可是他们的大主顾。大主顾,”他强调著这个词,“总该享受一些特別优待, 比如,让他们派个能做主的人来月门堡谈,或者我们派人去盐场镇时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过两天你去拜访一下霍斯特主教,请他写一封正式的介绍信给你。他会写的。” 霍斯特主教,这位光明教会在谷地的最高代表,原本只是金色黎明派驻月门堡圣堂的一名普通长老。 但在现任总主教在君临登位后,一切都变了。一纸来自教廷的任命状,由几名身著朴素灰袍但眼神锐利的“战土之子”成员护送,乘船抵达海鸥镇。 霍斯特一夜之间被擢升为主教,其地位足以与谷地任何一位贵族平起平坐。尤其是在应培提尔本人的要求,神眼联盟派遣的五百名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金色黎明”战士进驻谷地,名义上“协助维持秩序”之后,霍斯特主教的影响力更是水涨船高。 杰洛·格拉夫森与培提尔年纪相仿,早在培提尔还只是海鸥镇一个小小的海关税务官时,两人便已熟识。 培提尔能在海鸥镇打开局面,除了当时莱莎·徒利在鹰巢城吹的枕边风,格拉夫森家族在港口城市的深厚根基和鼎力相助同样功不可没。这份基於利益和识人眼光的交情延续至今,两人早已是捆绑紧密的盟友。 窗外的寒风一阵紧过一阵,撞击著城堡古老的玻璃窗,发出鸣鸣的声响。书房內却暖意融融, 炉火噼啪,酒香微。 两个精明的男人在阿莲安静的陪伴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他们討论著定製瓷器的细节,计算著不同家族纹章可能带来的溢价,评估著谷地其他贵族对新奇奢侈品的接受程度和购买力。 那些优雅的器血在他们口中,变成了收割其他贵族家族金龙的锋利镰刀。一项项计划在酒杯的碰撞声和低语中成型,目標明確一一榨取谷地贵族们口袋里的財富。 时间在密谈中悄然流逝。当城堡外彻底被浓重的夜色笼罩,壁炉里的木炭也只剩下暗红的余时,杰洛伯爵才打著满足的酒隔站起身告辞。培提尔亲自將他送至书房门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方才道別。 杰洛伯爵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里只剩下阿莲和培提尔。炉火的余光照在培提尔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也加深了他眼下的阴影。 阿莲站在壁炉边,垂手而立,等待著。她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那个比父亲之吻更长久、更令人不適的触碰。 然而,培提尔只是缓缓步回到书桌后,坐了下来。他没有看她,手指拿起一支鹅毛笔,无意识地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划动。房间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风掠过塔楼的呼啸。 阿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她感到不安。 “珊莎。”培提尔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清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没有用“阿莲”。 阿莲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她猛地抬眼看向他,碧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他很少叫这个名字。 培提尔终於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她。“兰诺德, 哈罗德,”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询问晚餐的选择,“你想好选哪一个了吗?” 选择?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阿莲的心湖,激起涟漪。培提尔·贝里席何曾给过她真正的选择?她的一切,从名字到身份,再到未来的每一步,不都是他精心设计的棋路吗?一丝困惑和警惕在她眼底交织。 她微微感起秀气的眉毛,反问道:“父亲,你——-你不是已经计划好,让我与哈利·哈顿爵土订婚吗?”她小心翼翼地维持著“阿莲”的语调。 培提尔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而坚决。他放下鹅毛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小罗宾,”他换了个话题,却更让珊莎心惊,“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珊莎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回忆著劳勃·艾林的情况。“嗯,”她谨慎地措辞,“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霍斯特主教的光明法术似乎非常有效。现在,即使我不在身边看著,他也能自己跑动玩耍一会儿了,癲癇发作的次数也少了。” 她注意到培提尔在听到“发作次数少了”时,嘴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上扬。 培提尔点了点头,靠回椅背,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是的,好多了。”他肯定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来能活到成年了。或许,”他顿了顿,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还能有机会留下一两个健康的后代。那么,哈罗德·哈顿爵士,”他吐出这个名字时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继承艾林公爵爵位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可是罗宾年纪还那么小—.”珊莎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深藏的紧张。 她很清楚自己在培提尔心中的位置一一一件稀有的、精美的、价值连城的商品,价值高到他本人都不捨得轻易“使用”。 是的,珊莎·史塔克早已不再是那个只懂骑士与歌谣的幼稚女孩。她能读懂培提尔凝视她时, 那温文尔雅面具下极力压抑的、令人不安的欲望。 “不,”培提尔再次否定了她,声音斩钉截铁,“我也不打算把你嫁给劳勃。” 他似乎在欣赏珊莎脸上掠过的错,灰绿色的眼晴微微眯起,像在审视猎物下一步的动向。他话锋一转,拋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霍斯特主教所宣扬的『光明之道”,如何?” “光明之道?”珊莎彻底愣住了。她的思绪飞速转动。 霍斯特主教?那位献身於七神的老人?还有那些跟隨他而来的“金色黎明”战士? 他们大多是平民出身,只有少数军官有骑士头衔,无论如何,身份地位都不可能匹配赫伦堡公爵(培提尔的头衔)的私生女。培提尔到底在暗示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选择最稳妥的措辞:“光明之道——自然是伟大而神圣的教义,父亲。霍斯特主教阐述得很清晰,它揭示了七神的真正神性,引导信徒走向內心的纯净与安寧。” 她重复看在圣堂听来的冠冕堂皇的说辞。 培提尔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並不意外,也毫不在意。他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蛊惑意味:“神眼联盟的势力,膨胀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他们的领袖,那位被称作“光明使者”的人,”他观察著珊莎的反应,“听说不仅掌握著强大的、近乎神跡的光明之力,而且相貌英俊,品德高尚,更重要的是一一他至今未婚。” 珊莎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几乎让她室息。难道——? 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的布料。 “可是——可是,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恳求,“哈罗德爵士—————不,小罗宾,他还离不开我的照顾——”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熟悉的稻草。 培提尔看著她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短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元,甚至刺耳。 “我亲爱的珊莎,”他带著一丝戏謔,缓缓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嫁给那位光明使者本人了?” 你刚才的话分明就是这个意思!珊莎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委屈和愤怒,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让丝毫情绪泄露出来。 她只是用那双受惊小鹿般的蓝眼睛望著培提尔,等待他的下文。 培提尔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那位光明使者,”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按照霍斯特主教虔诚的说法,是诸神派遣下来拯救七国的天使。他声称自己完成使命后,便会回归天国。不管这是真是假,一个如此標榜自身神圣性的『天使”,显然没有在凡间娶妻生子的打算。”他停顿了一下,让珊莎消化这个信息。 “不过,”他话锋一转,拋出了真正的意图,“我听说,这位光明使者身边,有三名亲传弟子。年纪都在十五岁上下,正是青春年少。”培提尔的目光紧紧锁住珊莎,一字一句地说,“霍斯特主教对他们极为推崇,视若神恩。有消息称,当有一天光明使者『功成身退』,神眼联盟的下一任领袖,极有可能从这三个人中选出。” 珊莎的呼吸几乎停滯了。她明白了。一个冰冷而庞大的计划轮廓在她脑海中浮现。 培提尔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她的耳膜:“无论你选择这三个人中的哪一个一一有了我, 谷地守护者、赫伦堡公爵的全力支持,再加上你身上流淌的史塔克血脉所代表的北境继承权,”他刻意强调了“史塔克”和“北境继承权”,这禁忌的身份此刻成了他手中的砝码,“你的丈夫,都必然成为神眼联盟未来的掌舵人。” 巨大的衝击让珊莎一时失语。她想到了那座被神眼联盟占据的城堡,脱口而出:“可是父亲! 神眼联盟—他们不是占领著赫伦堡吗?那本该是属於你的公爵领地!”“ 这是整个七国都知道的事实, “赫伦堡?”培提尔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那不过是一堆巨大、冰冷、被诅咒的破石头!一个沉重而可笑的头衔掛饰罢了。”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我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有多少人躲在暗处等著看我的笑话。他们等著我兴冲冲地去接收那座废墟,等著我以赫伦堡公爵的名义向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家族发號施令-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然后他们就能尽情嘲笑小指头的不自量力,看著他被那个虚名拖垮,最终摔得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珊莎,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寒风拍打著窗。 “珊莎,记住,”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清晰而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別人施捨的,永远是別人的。只有自己亲手拿到、牢牢在手心里的东西,那才真正属於你。” 阿莲,不,珊莎·史塔克站在原地,壁炉的余温似乎已无法驱散她心底涌上的寒意。她彻底明白了。培提尔·贝里席,她的“父亲”,从不满足於眼前的棋子。 他在下一盘更大、更危险的棋。他要把她一一珊莎·史塔克,连同她所代表的北境血脉,以及他培提尔·贝里席在谷地的权柄,一起押注在神眼联盟那充满未知的未来上。 第328章 酸涩的权柄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8章 酸涩的权柄 第328章 酸涩的权柄 初冬的寒风掠过艾林谷的田野,捲起枯黄的草屑和乾燥的尘土。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著远处覆盖著薄雪的山脊。道路两旁的田地大多已收割完毕,露出光禿禿的褐色泥土,只有零星几块地上,几个裹著破旧粗布衣衫的农夫还在奋力翻动著冰冷坚硬的土地。 年轻的劳勃·艾林,鹰巢城公爵,裹著厚厚的镶白貂皮边的蓝色天鹅绒斗篷,骑在一匹温顺的灰色小马上,眉头紧锁。 他白皙的小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目光落在路边田埂上一个正在歇息的农夫身上。 那农天佝僂著背,坐在冻硬的地上,身边放著一个粗糙的木水壶。他正小口地啃著一块顏色深暗、质地粗糙的黑麵包,不时举起水壶喝一口冰冷的清水。 “霍斯特,”劳勃公爵的声音带著孩子气的困惑和不解,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骑著骡子、身穿朴素褐色修士袍的老人,“他吃的是什么?黑色的蜂蜜蛋糕么?” 他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指向那个农夫。 霍斯特主教,金色黎明派驻谷地负责照顾公爵身体的修土,顺看小公爵的手指望去,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轻轻拍了拍骡子的脖子,让它停下。 “他们没有蜂蜜蛋糕,大人。”霍斯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他微微摇头,目光停留在农夫和他手中那块小小的黑麵包上, “就算是这个,”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拳头大小,“这种拳头大的黑麵包,他们一天也只能分到一个。到了晚上,他们只能喝用燕麦煮的稀粥,那里面看不到几粒麦子。” “燕麦?”劳勃的蓝眼睛睁大了,里面是纯然的惊讶,“我听夏德里奇爵士说过,那是用来餵马的!骑士的战马吃的就是燕麦。” “是的,大人。”霍斯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骑士的马,比起许多穷人,吃得確实要好一些。但对於这些人,”他再次看向那个农夫,“如果不吃燕麦粥,他们就会在冬天饿死—-你想尝一下那种黑麵包么,大人?” 劳勃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好奇和一丝犹豫:“好吃么?” 霍斯特主教灰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笑著说道:“你可以自己试一下,大人。別人告诉你的东西,可能有真有假。一个真正的统治者,必须用自己的眼晴去看,用自己的舌头去尝,用自己的心去分辨其中的真假。”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小公爵的骄傲。他挺直了原本有些塌陷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些,下巴微微扬起:“我是艾林谷公爵!哈罗德,”他提高音量,转向身后一位骑在高大战马上的英俊青年,“把他的麵包给我拿过来!” 继承人哈罗德·哈顿,被称为“继承人哈罗德”,穿著一身擦得亮的银色板甲,即使在寒冷的由野里也显得英姿勃发。 听到小公爵的命令,他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嘴角向下撇了撇。显然是觉得这个命令有失身份,但最终还是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带著骑士的矫健。 他挺直腰背,准备迈步。 “等等。”霍斯特主教温和但坚定地阻止了他。老人从自己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个边缘磨损的旧皮钱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闪著暗淡光泽的小铜幣。 这个铜星给他。”他把铜幣递给哈罗德。 一个黑麵包的价值远不到一个铜星,但对於一个在初冬凛冽寒风中还要出来辛苦翻地的农民来说,这无疑是一笔意外之財,也许能让他的家人多吃上几口东西。 哈罗德接过铜星,脸上那点厌烦更深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坐在田埂上的农夫。农夫看到这位全副武装、气势迫人的骑士老爷径直向自己走来,嚇得停止了咀嚼,眼神里充满惶恐和茫然, 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缩了缩。 哈罗德走到近前,居高临下,一言不发,直接伸手一把夺过农夫手里还剩下大半块的黑麵包。 农夫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敢反抗。哈罗德看也没看他,隨手將那枚铜星扔在农夫脚边冰冷的泥地上,仿佛丟弃一件垃圾。 铜星在冻土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几根枯草旁。哈罗德拿著麵包,转身大步走了回去,银色的鎧甲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霍斯特主教沉默地看著这一切,从哈罗德手中接过那半块沾著泥土和农夫手印的黑麵包。 麵包入手粗糙、坚硬而冰冷。老人仔细地从麵包边缘撕下一小块相对乾净、没有被原主人咬过的地方,然后递到骑在马上的小公爵面前。 小劳勃公爵伸出带著皮手套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一小块黑麵包,仿佛拿著什么脏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立刻钻入鼻腔,带著穀物发酵过度的气息。 他小巧的鼻子立刻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嫌弃。他鼓起勇气,张开嘴,用门牙在那块黑麵包上极其轻微地咬了一小口。 粗糙的颗粒感瞬间充满了口腔,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味道猛烈地衝击著他的味蕾。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小脸瞬间扭曲,立刻张开嘴,“呸!呸!”地把嘴里的麵包屑全部吐到了地上,还用小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唇。 “又酸又涩,太难吃了!”他大声抱怨著,声音里带著被欺骗的委屈和不满,“我要吃蜂蜜蛋糕!现在就要!” 霍斯特修士看著他孩子气的反应,嘴角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將手中剩下的大半块黑麵包,毫不在意地塞进了自己嘴里。他缓慢地咀嚼著,粗糙的麵包纤维摩擦著他的牙齿和口腔。 “大人,”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依旧平稳,“肚子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接著,他伸出手,轻轻牵起小公爵握在韁绳上的小手,引导著他的小马,沿著田间道路继续前行。 而哈罗德·哈顿、亨利·夏德里奇爵士、威利斯·韦伍德爵士和林恩·科布瑞爵士,则立即翻身上马,紧紧跟在几步之外,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空旷的田野和远处的树林。 更远一些,大约十几名身穿镶有金色七芒太阳纹章罩袍的战士,沉默地策马护卫在侧, 这將近二十个人,组成了小公爵劳勃·艾林离开鹰巢城后的护卫力量。 与此同时,在扼守明月山脉险要的月门堡巨大的主厅里,石壁被巨大的壁炉里熊熊燃烧的橡木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木头燃烧的焦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湿冷石壁气息。 悬掛在高耸屋顶的家族旗帜一一艾林家族的蓝底白新月猎鹰旗一一在上升的热气流中微微拂动。 大厅尽头,在高高的石雕王座上,培提尔·贝里席,曾经的財务大臣,如今的赫伦堡公爵兼河间地守护(名义上),正端坐著。 这个位置曾经属於他的亡妻莱莎·徒利,更早则属於她的丈夫,已故的琼恩·艾林首相。 培提尔身形瘦削,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绿色天鹅绒外套,边缘镶著银线,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敲击著冰冷的石椅扶手。 他的脸上掛著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表情,目光落在下方大厅中央站立的访客身上。 “大人,”下方那位风尘僕僕的骑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打破了厅內的寂静。他穿著沾满泥点的旅行斗篷,內衬的甲胃若隱若现。 “我是卡雷尔·丹尼尔斯爵士,奔流城的护卫队长。谨奉我的主人,奔流城伯爵艾蒙·佛雷大人之命,向您呈递请愿信函。” 他双手恭敬地捧起一个厚重的羊皮纸卷,由一名侍从接过,快步送到培提尔面前, “奔流城伯爵”培提尔轻声重复著这个头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奔流城—那座给他带来过短暂甜蜜回忆与刻骨铭心屈辱的城堡,终於换了主人。 他想起了霍斯特·徒利公爵,那个曾將他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暴躁老头。 可惜,那条老鱼没能活著看到佛雷家的人坐上奔流城伯爵的位置。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一是遗憾?是快意?一一在他心底悄然滑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伸出修长、保养得宜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撕开了信件上封口的深红色蜡封。 蜡封上清晰地印著佛雷家族的双塔纹章。他展开信纸,目光在字跡上快速扫过,一遍,又一遍。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微微起的眉头和眼中闪过的疑惑。 “卡雷尔爵士?”培提尔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的寂静。 “在,大人。”卡雷尔爵士立刻应声,保持著半跪的姿態。 “你的主人,在派你出发时,可曾向你交代过这信里的具体內容?”培提尔的审慎地试探道。 “是的,大人,交代过一些。”卡雷尔爵士谨慎地回答。 培提尔身体微微前倾,將手中的信纸轻轻放在膝盖上,指尖点著上面的某一行字。 “那么,请你告诉我,”他的语调变得有些冷硬,“什么叫做“让我儘快回到河间地,履行身为河间地守护的职责,將金色黎明的异教徒驱逐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定跪著的骑士,“难道艾蒙伯爵和河间地的诸位大人不知道,金色黎明是经过七神教会正式认可、並且得到铁王座上托曼国王陛下御准的合法武装力量么?而且,什么时候起,封臣可以这样直接地教导他们的封君该如何行事了?” 卡雷尔爵士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但声音还算镇定: “大人,请您息怒。艾蒙伯爵绝无教导您行事的意思。只是那个自称为『神眼联盟”的组织,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无法容忍!他们正在对河间地那些诚实而公正的领主们发动一场彻头彻尾的不义之战!他们滥用国王赋予教会的审判权,非法剥夺领主们世代传承的爵位和封地;他们打开领主的粮仓,抢掠属於领主的粮食;他们用煽动性的言语蛊惑领主的子民,强占土地和村庄。这绝不是虔诚的七神信徒应有的行径!艾蒙伯爵,以及凡斯家族、布雷肯家族等河间地的主要家族,都一致认为,这些人不过是打著教会旗號的恶徒强盗,必须被儘快剷除,否则整个河间地领主的统治根基都將被他们动摇!现在,已经有许多小领主和有產骑土在他们的武力威逼下,被迫屈服了。我的主人和他的朋友们都深信,唯有您,尊贵的赫伦堡公爵、河间地守护,才能团结河间地所有的力量,共同对抗这股—诡异而危险的势力。” “哦?”培提尔微微挑眉,身体靠回椅背,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扶手,“听起来,你们已经和他们交手了?” “是的,大人”卡雷尔爵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不久前,戴瑞城的军队和占据了盐场镇的金色黎明士兵发生了衝突。” “盐场镇” 培提尔嘀喃道,脑中迅速调出河间地的地图和信息,“那是考克斯家族的封地,我记得他们,一个小家族。” 他看向卡雷尔爵士,“考克斯家的人呢?他们怎么了?” 卡雷尔爵士的脸上浮现出愤慨:“大人,根据我们的情报,金色黎明的人悄悄杀掉了考克斯伯爵和他的家人,然后却以“租借”的名义,强占了盐场镇!” “真是卑劣的行径。”培提尔的声音里適时地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谴责。他將膝盖上的信纸仔细地卷好,收进袖中。 “艾蒙爵士的请愿,我已经收到了。”他宣布道,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稳,“我会儘快动身,返回赫伦堡,调解你们与神眼联盟之间的矛盾。” “是,大人!”卡雷尔爵士明显鬆了一口气,“您——能否赐予我一封回信?我好带回去復命。” “当然可以。”培提尔露出一抹温和但疏离的微笑,“你远道而来,风餐露宿,想必没有休息好。带著你的战士们,在月门堡好好休整一天。明天,我会將我的命令交给你带回去。” “感谢您的慷慨,大人!”卡雷尔爵士再次行礼,然后在侍从的引领下,退出了宽而略显阴冷的大厅。 当卡雷尔爵士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石廊的尽头,培提尔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向一直陪坐在下首、神情严肃的奈斯特·罗伊斯伯爵一一月门堡的城主。 “奈斯特,”他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立刻去,告诉凯尔德·科尔特斯,让他们的人这两天都待在营地里,不要出门,更不要靠近月门堡。我不想这位卡雷尔爵士或者他的手下,发现金色黎明的人正在为我服务。” 凯尔德·科尔特斯,正是金色黎明派驻在艾林谷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这支队伍虽然接受培提尔·贝里席的后勤资助,名义上听从他的调遣,甚至承担了一部分护卫他安全的任务(比如保护小公爵劳勃出行、或者帮助他抵抗公义联盟的进攻),但他们始终保持著高度的独立性,从未真正改旗易帜,成为培提尔的私兵。 为了保持这种独立性和严格纪律,避免被谷地土兵那种散漫的旧式军队习气所影响,凯尔德· 科尔特斯在率部抵达谷地的第一天起,就选择了在月门堡外一段距离的山坡上,开始用砍伐的原木和挖掘的黏土,修筑属於他们自己的坚固营寨。 这个营地选址非常巧妙:离月门堡足够近,一旦有事,可以在最短时间內赶来支援;但在平时,又保持著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感。 “需要直接告诉他们原因吗?关於佛雷家使者的事?”奈斯特伯爵站起身,沉声问道, 培提尔的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快速转动,思考著。 片刻后,他摇摇头:“不用。只需要传达命令:这两天禁止外出。他们是一群恪守纪律的土兵,懂得服从命令,不需要知道多余的原因。” 他知道,有时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 结束了与河间地使者的这场短暂的覲见,培提尔·贝里席离开了空旷阴冷的大厅,沿著盘旋的石阶向上,回到了位於主塔顶层的书房。 这里温暖得多,壁炉里燃著较小的火,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卷宗。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走到宽大的橡木书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高背椅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光滑的桌面。然后,他猛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身体深深地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他习惯性地將穿著精致软靴的双脚抬起来,隨意地搭在书桌的边沿,身体后仰,头枕在高高的椅背上。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啪声。培提尔闭上眼睛,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风暴地被来自东陆的佣兵团占据,河湾地遭受铁群岛的骚扰,史坦尼斯和波顿家族在爭夺北境—这片大陆並没有因为罗柏·史塔克的死而迎来和平。对於他而言,金色黎明这个组织,无疑是一个在混乱时局中非常合適的盟友。 他们依靠著对所谓“七神之光”的狂热信仰迅速崛起,根基虽然远不如徒利、佛雷、布雷肯这些盘踞河间地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深厚,但他们展现出的组织能力、经营手段,尤其是那支训练有素、信仰坚定的武装力量,令人侧目。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新兴的秩序里,一个有野心、有智慧的人一一比如他自己一一似乎不必再像在旧贵族体系中那样,永远被低微的出身所束缚,他看到了谋取更高位置的可能。 这正是他试图將珊莎·史塔克与金色黎明高层联姻的核心原因一一他要將这股强大的力量,更深地与自己捆绑。 培提尔很清楚,从泰温·兰尼斯特將赫伦堡这个巨大的废墟和“河间地守护”这个空头衔拋给他的那天起,这就是一张可笑的画饼。 赫伦堡?那是七国上下公认的受诅咒之地,自黑心赫伦时代起,它的歷任主人无一善终。 而“河间地守护”?更是有名无实。 他培提尔·贝里席,在受封之前不过是个善於理財的宫廷伯爵,没有一寸真正属於自己的封地,更没有一兵一卒的忠诚军队。 因此,在拿到那张华丽的委任状后,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回到了根基所在的谷地,並以“河间地守护”的名义,成功迎娶了当时丧夫寡居、对他迷恋至深的莱莎·徒利。这是他迄今为止从这个头衔里榨取到的唯一、也是最大的实质好处。 但是现在,佛雷家族的请愿书送到了他的手上。艾蒙·佛雷,这个靠著红色婚礼的背叛才爬上奔流城主之位的傢伙,竟然以河间地主要封臣的身份,向他这个“守护”求援了。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空洞的头衔,在河间地陷入混乱、群龙无首之际,终於开始散发出一丝可以利用的、微弱的光芒。那个一直被嘲笑、被无视的“赫伦堡幽灵”,似乎有了一点可以被看见的“实体”。 那么,问题来了。培提尔睁开眼,灰绿色的瞳孔紧盯著天板上纵横交错的深色橡木樑。 我应该如何巧妙地利用这一点点“实体”,如何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权力棋局中,移动这枚名为“河间地守护”的棋子,才能为自己撬动最大的利益? 也许可以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卖给谁?怎么卖?让衝突的双方都付出代价?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无声地在书房里蔓延开来。 第329章 冰晶傀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29章 冰晶傀儡 第329章 冰晶傀儡 冰冷的铁环入手,阿莲·石东收紧手指,用力一拉。厚重的橡木门扉顺从地滑开,只发出一阵低沉、压抑的嘎吱声。 “乖罗宾?”她將头探进门口那片浓郁的黑暗里,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一只小鸟,“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並非只有她一人。双手湿漉漉的老僕人吉思尔正绞著一块抹布,“小心,小姐,”他沙哑地警告,声音压得很低,下巴朝门內努了努,“大人刚拿夜壶丟学士,脾气坏著呢。” “那他大概没东西丟我了。”她平静地说,目光扫过吉思尔,又落在一旁紧张地搓著围裙角的年轻女僕玛迪身上,“你没事做了吗,吉思尔?还有你,玛迪窗户都关严实了吗?家具都罩上防尘布了吗?” “都办妥了,小姐。”玛迪立刻保证。 “再確认一次,確保没有一丝缝隙漏风,一张椅子没被盖好。去吧。”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灵巧地侧身,滑进了那间被厚重窗帘隔绝了光线的臥室,反手將门在身后牢牢关上。 这是必要的预防。吉思尔固然谨慎寡言,但玛迪那张嘴,就像月门堡漏风的旧窗,什么都藏不住。 “柯蒙师傅要你来的吗?”一个带著浓重鼻音、明显是刚哭过的男孩声音从房间深处的黑暗中响起。 “才不呢,”阿莲立刻否认。 柯蒙学士跑去找了罗索·布伦爵士,而那位忠诚的骑士又立刻找到了她。 “我听说乖罗宾不舒服,心里放不下,就自己过来了。”她一边说著,一边让眼晴努力適应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房间很大,但此刻却被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包裹得密不透光。 “霍斯特还没回来么?”小公爵劳勃·艾林的孩子气的声音满是执和依赖。 “霍斯特主教正在下面的圣堂里,为我们这次旅行向诸神虔诚祈祷呢,”阿莲一边回答,一边小心地迈步,凭著记忆避开房间中央可能存在的障碍物,“等你梳洗穿戴好,走出城堡大门,就能看到他牵著骤子耐心地等著你。你饿吗,大人?我马上让玛迪送些新鲜的浆果和乳酪上来,还有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热乎乎的白麵包,抹上厚厚一层黄油。你喜欢那样的,对吧?” 黄油加麵包確实是乖罗宾最钟爱的食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自从他被从鹰巢城带下来,安置在这座相对不那么高耸孤绝的月门堡后,厨房里便时刻准备著这两样东西,以防他突然想吃而得不到时爆发的歇斯底里一一那后果往往是打翻餐盘、砸碎器皿, 甚至引发他可怕的癲癇抽搐。 说来也怪,自从那位温和但坚定的霍斯特主教接手了照顾他的职责,小公爵的食量確实增加了不少,身体也似乎结实了一点点。 “我不想吃东西!”小公爵猛地拔高声音,“我今天就要睡觉!哪儿也不去!你给我读故事吧,阿莲!读飞翼骑士!” 阿莲轻轻嘆了口气,“这里太暗了,乖罗宾,我根本看不清书上的字。” 她的目光在厚重的窗帘方向扫过,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而且,亲爱的乖罗宾,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我们启程的日子。” “不!”男孩的声音带著抗拒的哭腔,“我不走!我就要在床上!我就要你读飞翼骑士的故事!现在就读!” 飞翼骑士乃是谷地传说中的英雄,阿提斯·艾林爵士。故事里说他不仅驍勇善战,將先民赶出了谷地,並且骑著一只巨大无比的猎鹰,飞上了高耸入云的巨人之枪顶峰,在那里斩杀了狮鷺王。 关於这位传奇骑士的冒险故事有成百上千个,小劳勃·艾林公爵对它们痴迷至极,几乎每个故事都能倒背如流。然而,他从不自己看,偏要別人一遍又一遍地读给他听。 “亲爱的,我们真的必须走了,”阿莲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和耐心,“我向你保证,等我们安全抵达血门堡,我一口气给你读两个飞翼骑士的故事,好不好?” 血门堡,是扼守著由明月山脉通往富饶艾林谷唯一陆路通道的宏伟防御工事。它由一系列镶嵌在陡峭危崖上的城垛、塔楼和厚实城墙组成,像一道冰冷的铁闸,数百年来阻挡著高山野蛮部落的劫掠和任何企图入侵谷地的军队。它也是从月门堡出发,经由山路前往河间地、最终到达赫伦堡的必经之路。 “三个!”劳勃立刻抬价,语气斩钉截铁。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他总会索要更多,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三个,”阿莲迅速同意,知道在数量上纠缠毫无意义,“那么,现在可以让我拉开一点点窗帘了吗?一点点就好。” “不要!光线刺眼睛!好痛!”劳勃立刻尖叫反对,“上床来,阿莲!你上来陪我!” 阿莲没有听从,而是凭藉著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熟悉,小心地绕过可能存在的障碍物,摸索著走向窗户的方向。 脚下传来轻微的、踩到某种湿滑粘稠碎片的触感,伴隨著一股难以忽视的臊臭味一一她寧愿只闻到气味,也绝不想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那夜壶残骸的具体模样。 “我不会拉得太开的,乖罗宾,”她一边靠近窗户,一边柔声解释,手指触到了冰冷厚重、布满织纹的天鹅绒帘布,“我只想看看,就一眼,看看我的乖罗宾大人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更神采奕奕了呢?” 她摸索著找到窗帘的边缘,用力拉开仅有一根手指宽的缝隙,並用旁边沉重的流苏系带牢牢固定住。一道苍白、清冷的晨光如同利剑般刺入房间的黑暗。 无数微小的尘埃在这突如其来的光束中疯狂地旋转、舞蹈,仿佛被惊扰的微型精灵。细小的菱形窗格上,结满了厚厚一层白霜,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阿莲下意识地抬起手掌,用掌跟用力擦了擦,试图抹去那层阻碍视线的霜。 透过那小小一方小小的窗棱她望见了外面。天空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点缀著几缕被高空强风撕扯开的、羽毛状的流云。远处,更高处的鹰巢城,那座建立在巨人之枪肩膀上的白色城堡,此刻已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冬日才有的洁白斗篷。 而更高处,巨人之枪那令人目眩的主峰,积雪更是深得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的腰部,在阳光下反射看刺眼而冷冽的白光。 她转过身,眼睛仍在適应室內昏暗与窗外明亮的强烈反差。只见劳勃·艾林深陷在一堆鼓胀的羽绒枕头里,正用他那双间距稍宽、此刻显得格外警觉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他裹在明显不太乾净的睡袍里,头髮油腻而蓬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这个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神经质的小男孩,就是鹰巢城公爵,艾林谷至高无上的主人。 虽然依旧不爱清洁,但比起之前完全由那位战战兢兢的柯蒙学士照料时,他的脸颊似乎丰润了些,胳膊腿也不再是皮包骨头般的屏弱。当然,和谷地那些伯爵、领主们身边那些在庭院里奔跑习武、脸颊红润的侍童相比,他依然显得苍白瘦弱,弱不禁风。但至少,他的体格现在堪堪能与一个营养不良的贫穷农夫的儿子相当了。 这念头带著一种冰冷的讽刺,刺得阿莲心头微痛。堂堂艾林谷公爵,七国最古老高贵的血脉之一,如今竟然仅仅因为能长成一个普通农夫儿子的模样,就足以让照顾他的人感到一丝病態的欣慰。 “你今天早上看起来真威武,大人,”阿莲半是真心说道,他渴望听到別人说他强壮、勇敢、 威武,“我叫玛迪和吉思尔打些热水上来给你沐浴,好吗?让玛迪为你轻轻搓搓背,洗洗头髮,把你打扮得乾乾净净、精神抖数地出门?这样好吗?” “不好!”劳勃立刻激烈反对起来,小脸皱成一团,“我討厌玛迪!她眼睛旁边有颗噁心的痣!而且她搓背好痛!像用石头刮!妈咪搓背从来不痛的!” “我会特別、特別严厉地叮嘱玛迪,”阿莲走近床边,语气带著安抚的承诺,“绝对、绝对不许弄痛我的乖罗宾大人一根头髮。洗个热水澡,换上乾净暖和的衣服,你才会感觉浑身舒畅,充满力气,像个真正的公爵那样骑上你的小灰马。” “我不洗藻!我告诉过你了!”劳勃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我想要妈妈!我要妈咪!” 阿莲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了。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放在劳勃蓬乱油腻的头髮上,没有去梳理,只是轻轻地覆在上面, “我也想要我的妈妈,乖罗宾,”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哀伤道,“但是有些事情,哪怕是诸神也无法改变。我们都失去了妈妈。” 劳勃从枕头里抬起脸,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眼睛里满了泪水。“霍斯特说他说那个叫光明使者的人,很厉害很厉害,他可以治疗一切疾病—也许也许他可以让我妈妈活过来?” “我的小公爵啊,”阿莲感到一阵揪心的酸楚,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劳勃齐平,声音轻得像嘆息,“让逝去的人復活,那是连诸神也—也办不到的事情。” 她艰难地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劳勃猛地摇头,泪水终於滑落,“我就要他復活我妈妈!他必须这么做!我是公爵! 我命令他!”他挥舞著小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 “我会请霍斯特主教向他转达你的愿望的,”阿莲连忙保证,试图抓住他话语里的一点契机,“霍斯特主教很虔诚,也许他的祈祷会有效。但前提是,我的大人,你得先起床,穿上衣服, 像个公爵的样子才行啊。你看,乖罗宾,外面的风景多美啊,阳光这么好,正是出门赶路的好时机。霍斯特主教带著温顺的骡子,已经在城堡的广场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劳勃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下唇像受惊的兔子般哆嗦著。“我討厌那些臭骡子!”他尖叫起来,恐惧压倒了悲伤,“有一只!有一只黑色的!它想咬我!它的牙齿好黄好大!你去!阿莲你去告诉霍斯特!我不走!我今天哪里也不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即將崩溃的哭音。“就留在这里!这里安全!没人能伤害我!妈咪说过的! 我是艾林谷的主人!这里是我的地方!” “有谁会来伤害我们至高无上的乖罗宾公爵呢?”阿莲的声音如催眠般安抚道,“你的封臣, 那些尊贵的伯爵和勇敢的骑士们,他们日夜思念著你,是如此地敬爱你。谷地的子民们,他们在田间地头、在炉火旁,都在为你祈福,祈求诸神保佑他们的小公爵健康平安。” 他在害怕啊,她心中瞭然,带著一丝疲惫的怜悯,他当然有理由害怕。自从他的母亲,莱莎· 艾林天人,从鹰巢城的“处女塔”坠落身亡之后,这个男孩连鹰巢城小小的石阳台都不敢靠近一步。 而离开艾林谷,这个他出生、成长、视为唯一安全堡垒的地方,更是他从未想过、也绝对无法承受的冒险。他脆弱的世界建立在月门堡的石墙之內。 但是,当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一一他的“父亲”,谷地的守护者一一决定离开谷地,前往赫伦堡处理“公务”时,他绝不可能將小公爵劳勃·艾林独自留在月门堡。这其中的风险培提尔·贝里席看得清清楚楚。 月门堡固然易守难攻,地势险要。然而,谁又能保证,占领一座城堡,非得需要大军压境,刀剑相向?一封言辞巧妙、承诺丰厚的密信,几个低声传递的暗示,也许就足以收买城堡里某个心怀不满的骑土,某个贪婪的僕人,甚至—是月门堡的现任主人,奈斯特·罗伊斯伯爵本人? 毕竟,谁能掌控住小公爵劳勃·艾林,谁就能借公爵之名號令整个艾林谷。虽然在上一次“公义者同盟”试图逼迫培提尔下台失败后,那些心怀不满的谷地诸侯们暂时退回了各自的城堡,偃旗息鼓。然而培提尔知道,只要机会出现,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绝不会放过任何取权力的可能。 因此,他们必须带上劳勃。无论他多么恐惧,多么抗拒。这趟旅程,对小公爵是折磨,对培提尔和阿莲而言,则关乎生死。 “乖罗宾,”阿莲重新开口,声音里注入了更多的温柔和鼓励,“下山其实是一场多么新奇、 多么欢乐的冒险啊!真的,我向你保证。想想看,你会看到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经过热闹的村庄--而且,飞鹰护卫会带著他们锋利的剑守护在我们身边,霍斯特主教也会用他的虔诚和智慧保护我们。他们都很可靠。” “我討厌骡子!”劳勃固执地重复,“骡子很脏!很臭!我告诉过你了,有一只黑骡子想咬我!我记得清清楚楚!” “霍斯特主教会把他的骤子管得服服帖帖的,我保证,”阿莲继续她的担保,试图用具体的事物分散他的注意力,“而且,我的大人,你根本不需要骑骤子。你会骑在你那匹漂亮温顺的小灰马上,它可是你最喜欢的马儿。而我会骑在你身后,紧紧抱著你。你看,我只是个弱小的女孩子,没有你那么强壮,那么勇敢,”她刻意放低姿態,“如果我都能勇敢地走下这段山路,那你,我的乖罗宾公爵,一定可以做得更棒,更轻鬆,对不对?” “我当然行!”劳勃公爵立刻被激起了某种好胜心,挺了挺瘦小的胸膛,但隨即又萎顿下去,“但我不想去!”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掉垂下的鼻涕,在袖子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告诉霍斯特—”他眼珠转了转,试图寻找新的藉口,“告诉霍斯特我今天要睡觉,明天再走一一如果我感觉好起来的话。今天外面太冷了,风像刀子一样!我的头也好痛,一跳一跳的痛! 来,阿莲,”他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声音带著一丝诱哄,“我们一起喝热乎乎的甜牛奶,叫吉思尔拿许多许多蜂密上来。我们可以一起钻进被子里,亲吻、睡觉、玩手指游戏,然后然后你给我读飞翼骑士的故事,就从阿提斯爵士大战石巨人那里开始读—.” “我会读的,三个故事,我向你保证”阿莲抓住他话里的承诺,“等我们抵达温暖安全的血门堡,我立刻就给你读,一个都不会少。” 阿莲感到自己的耐心像一根被不断拉扯的细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今天必须出发。培提尔大人早已先行一步,时间紧迫,山路漫长,入冬后的天气说变就变。她再次提醒自己此行的严峻性。 “培提尔大人已经在山下等著我们了,”她换了一个方向,“他在赫伦堡为你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我听说有加了野蘑菇熬製的浓汤,鲜嫩多汁的烤鹿肉—还有,”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最喜欢的柠檬蛋糕,刚从烤炉里端出来,金黄鬆软,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听到“父亲”培提尔·贝里席的名字,小劳勃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混杂著敬畏和不安的神情。他犹豫了片刻,小眼睛紧紧盯著阿莲,执著地小心地求证:“.有柠檬蛋糕吗?” “很多很多好吃的柠檬蛋糕哟,”阿莲的声音变得像蜜一样诱人,“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我的大人。” 劳勃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贪婪和討价还价的本能占据。“有一百个吗?”他努力想弄清楚这个“很多”的具体规模,伸出一根手指,似乎觉得不够,又伸出另一根,“我要一百个!整整一百个!” “当然啦,”阿莲在床边缓缓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著他那虽然油腻却依旧柔顺细滑的浅棕色长髮。他的头髮是莱莎夫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美丽印记。 以前,每晚睡前,莱莎夫人都会亲手为儿子梳理修剪这头秀髮。自她从那致命的阳台坠落之后,每当有人试图拿著剪刀靠近劳勃,他那可怕的癲癇便会剧烈发作,无人能够制止。 因此,培提尔大人乾脆下令,不再让任何人去打理小公爵的头髮,任由它们生长。此刻,阿莲的指头绕起一缕长发,形成一个柔软的髮捲,语气带著哄劝:“现在,我最亲爱的乖罗宾公爵,你可以为了那一百个柠檬蛋糕,乖乖下床,让玛迪帮你洗个澡,换上暖和漂亮的骑装了吗?” “我要一百个柠檬蛋糕!”劳勃再次强调,仿佛怕她反悔,隨即又飞快地补充,“还要还要五个故事!飞翼骑士的五个故事!最长的五个!”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阿莲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一百记屁股和五个耳光。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瞬间衝上阿莲的心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中那个属於珊莎·史塔克的愤怒声音在吶喊。但她强行压了下去,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儘管这笑容有些僵硬,並未真正到达眼底。 “遵命,大人,”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而顺从,“一百个柠檬蛋糕,五个最长的飞翼骑士故事。但你也一定要遵守你的承诺哦。乖乖洗澡,换上乾净衣服,做好上路的准备。来吧,別把这么美好的晨光都浪费在床上了。”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牢牢地、但並非粗暴地握住男孩细瘦的手腕,坚定又温和地將他从温暖而安全的羽绒被褥里拖了出来。 她还来不及直起身召唤门外的僕人,乖罗宾突然伸出瘦弱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紧紧环住了她的脖子,紧接著,一个湿漉漉、带著鼻涕咸味和孩童特有气息的吻就笨拙地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这是一个纯粹孩童的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令人不適。劳勃·艾林做什么事都很笨拙。 阿莲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將眼前这张涕泪交加的小脸想像成·想像成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那张英俊迷人的面孔。洛拉斯爵士曾在乔佛里的命名日比武大会上,当眾送给珊莎·史塔克一朵娇艷欲滴的红玫瑰,引得全场艷羡·-但他从未吻过她。那个属於过去的、 高贵的珊莎·史塔克在心底苦涩地想。 而如今,身为私生女阿莲·石东,未来更不会有任何一个提利尔家的人会亲吻我, 阿莲轻轻但坚定地推开了像树袋熊一样掛在她身上的小公爵,动作儘量显得自然而不带嫌弃。“够了,乖罗宾,”她用手背不著痕跡地擦了擦脸颊,“等你遵守了承诺,洗得香喷喷的,我们安全抵达血门堡的时候,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可以再让你亲一下。现在,我们该叫玛迪进来了。” 门外並非寂静无声。阿莲拉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玛迪、吉思尔,还有刚刚清理乾净、换上了一身朴素灰袍的柯蒙学土,正像一组沉默的雕塑般在走廊冰冷的石壁前。 老僕人吉思尔依旧绞著那块湿漉漉的抹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玛迪则紧张地咬著下唇,双手紧握在围裙前。 柯蒙学士站得稍远些,他那张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洗过的灰白头髮还带著湿气,紧紧贴在头皮上,几缕髮丝不听话地翘著。更远处,劳勃公爵的两位侍从泰伦斯·利德和盖尔斯·格拉夫森一一也赶到了。 泰伦斯脸上带著一种看好戏的兴味,而盖尔斯则是一副刚被人从暖被窝里拽出来的不情愿表情。在发掘麻烦和製造混乱方面,这两位小少爷確实是行家里手。 “劳勃大人感觉好多了,”阿莲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清晰地吩咐女僕,“玛迪,去准备热水,要温的,绝对不能烫著大人。吉思尔,你帮玛迪把浴桶搬进去。记住,”她特意加重语气,目光锐利地看向玛迪,“洗头时动作要轻,要像抚摸羽毛一样轻,大人討厌任何粗暴的对待。” 盖尔斯·格拉夫森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味笑。 阿莲立刻转身,冰冷的目光像两枚银针般刺向他。“泰伦斯,”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清脆,“去把大人的骑装找出来,要最厚实保暖的那套,还有他那件镶白鼬皮的厚斗篷。盖尔斯,”她的视线转向那个味笑的侍从,后者在她目光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你,把里面那个碎了的东西清理乾净。立刻。” 盖尔斯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继而转为不忿。“我又不是僕人!”他梗著脖子抗议,年轻的脸庞因羞恼而微微涨红。 “赶快照阿莲小姐吩附的去做,”柯蒙学土抢在阿莲之前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疲惫的权威和明显的不安,“否则罗索·布伦爵士追究起来,唯你是问!需要我现在就去请骑士过来吗?” 盖尔斯狠狠地瞪了阿莲一眼,又飞快地瞟了柯蒙学士一下,最终地垂下头,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嘴里咕嘧著什么,磨磨蹭蹭地朝臥室门走去。泰伦斯则耸耸肩,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快步走向通往衣帽间的走廊。 阿莲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通往主堡下方的长廊。柯蒙学士连忙跟上,他那条代表学识的颈链一一由不同金属打造的沉重链条,象徵著他在各个学科领域的造诣一一隨著他略显慌乱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叮噹作响的碰撞声。 “谢谢你,小姐,谢谢你出来干预,”学士紧走几步,与阿莲並肩,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感激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你对他-—“““-你对他真有办法。诸神保佑。”他犹豫了片刻,瘦削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走廊的阴影加深了他眼下的青黑。“你和他-相处时,”他最终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几近耳语,“有—有发作的跡象吗?任何徵兆?比如手指抽搐?眼神发直?或者突然的沉默?” 阿莲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没有,”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学士耳中,“一切都很正常。他只是在闹脾气,和往常一样。” “是么?”柯蒙学士眨著他那双因长期熬夜和忧虑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喉结再次剧烈地上下起伏,仿佛一颗被无形绳索拉扯的核桃。“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喃喃地重复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神明祈祷,颈链的叮噹声成了他话语的伴奏。 从高耸孤绝的鹰巢城下来,迁居到这座位於山腰、相对“温暖”些的月门堡时,柯蒙学士曾为小公爵配製了一种强力药剂,用以抑制癲癇。那药水效果猛烈,对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的身体伤害极大。若非万不得已,柯蒙绝不愿將这样的东西灌进劳勃口中。 好在,自从那位来自河间地、信仰光明的霍斯特主教接手了照顾劳勃公爵的主要职责后,情况有了显著的改善。劳勃癲癇发作的频率和强度都奇蹟般地减小了不少。 虽然男孩依旧任性、胆小、神经质,但至少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剧烈抽搐和口吐白沫的景象,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此行下山”柯蒙学士加快脚步,几乎与阿莲並肩,“小姐,山路崎嶇,顛簸劳顿,又值寒冬—为安全起见,我想—我想再为大人调一剂罌粟奶,分量很轻,只够让他安稳地打个瞌睡,这样旅途对他会轻鬆许多,也减少—意外的风险。” 阿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这件事,”她淡淡地说,目光直视著前方旋转向下的石阶,“你应该直接去跟霍斯特主教商量。我记得主教大人很明確地表示过,除非必要,不要给罗宾餵食罌粟奶。他说那东西会蒙蔽心智,对光明的恩典感应迟钝。” “一点点罌粟奶不要紧的,只是起镇定安神的作用!”柯蒙学士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我保证剂量会非常非常小,绝不会伤害到大人!只是为了让他在骡背上安稳些他挣扎了一下,看著阿莲毫无波澜的表情,最终像泄了气的皮囊般妥协了,肩膀垮塌下去。“好吧——好吧,我会我会去跟霍斯特主教商议的。” 阿莲心里很清楚。照顾劳勃·艾林这口沉重而危险的“锅”,从柯蒙学士肩上卸下,確实让这位老人轻鬆了不少,至少不必再日夜提心弔胆,担心小公爵隨时会在自己眼前抽搐死去。 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著他失去了在公爵大厅里很大一部分赖以立足的价值和话语权。一个不能为领主提供关键医疗服务(至少在他自己看来)的学土,地位是尷尬的。 但是,柯蒙学士的感受和失落,与劳勃·艾林脆弱的健康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前者或许值得同情,后者却关乎整个谷地的和平。敦轻孰重,不言而喻。柯蒙的感受,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確实毫无价值。 “请原谅,学士,”走到螺旋梯口,阿莲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我该去收拾自己的行装了。 时间不等人。” 石阶狭窄陡峭,盘旋向上,冰冷的石壁散发著潮湿的寒气,仿佛整座城堡的骨头都在散发著寒意。阿莲一步步登上阶梯,回到自己在月门堡的临时房间。 这里位於主塔较高处,视野开阔,但此刻,所有的窗户都已被厚重的木板从外面牢牢钉死,並用浸湿的毛毡塞紧了缝隙,以防寒风吹入。房间里的家具一一一张大床、一个雕衣柜、一张小书桌和两把椅子一一都被蒙上了粗糙的灰色防尘布。一些必需品已经打包好,整齐地码放在门边。 女僕吉思尔显然尽职尽责地为她整理好了床铺,並將她需要隨身携带的儿件换洗衣物仔细地叠放在床罩上,最上面放著那枚精致的瓷釉仿声鸟別针一一那是培提尔给“阿莲·石东”的身份象徵。 阿莲的裙下早已穿好了厚实的羊毛长袜和两层贴身的內衣,足以抵御山间的酷寒。她只额外添加了一件用柔软羔羊毛织成的保暖上衣,然后披上了那件带有宽大兜帽的毛皮斗篷一一斗篷內衬是厚实的毛皮,外面是深色的呢料。她用那枚仿声鸟別针在颈间將斗篷系好,动作熟练。 接著,她围上一条长长的羊毛围巾,將脖子和下巴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最后戴上镶有毛皮边的皮革手套,踏上那双专为骑马和跋涉设计的硬实皮靴。 等著装完毕,她在房间中央那块未被覆盖的冰冷石地上走了几步,沉重的靴子发出闷响。臃肿的衣物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裹得严严实实、行动笨拙的小熊。一丝自嘲的笑意掠过她的嘴角,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走山路,这是必需的装备,她再次提醒自己,美丽和轻盈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临行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算短时间的房间。光线被木板隔绝,只有壁炉里残留的一点灰烬散发著微弱的光,整个空间沉浸在一种近乎墓穴的幽暗和死寂中。在这里,我很安全,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月门堡的石墙厚实,奈斯特·罗伊斯伯爵虽然野心勃勃,但培提尔大人用手段和利益暂时稳住了他。 这里是艾林谷的腹地,高山环抱。可是到了河间地—-那个念头没有继续下去,但一股冰冷的预感像蛇一样缠绕上心头。赫伦堡,那是一座被诅咒的废墟,是权力的漩涡中心,是龙与狮曾经撕咬的战场,也是培提尔大人下一步棋局的关键落点。那里没有月门堡的“安全”,只有赤裸裸的欲望、背叛和血腥的算计。 很快,她离开了城堡厚重的主堡大门,踏入下方开阔的庭院。清晨的寒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裹紧了斗篷。 庭院里,护卫们已经集结完毕。八名飞鹰护卫,他们是公爵最精锐的贴身保鏢,此刻已全身披掛。闪亮的钢製胸甲和护臂在清冷的晨光下反射著寒光,蓝色的披风上绣著展翅的月白色猎鹰徽记,腰间悬掛著长剑和钉头锤。 在他们身后,是一百三十名谷地士兵,他们装备各异,但都带著谷地人特有的彪悍气息战马打著响鼻,喷出团团白气,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冻硬的泥土。 而在城堡那巨大闸门之外,在吊桥的另一端,则是另一番景象。霍斯特主教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静的灯塔。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绣有七芒太阳星圣徽的深红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三个同样身看红袍的年轻学徒如同沉默的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双手拢在袖中。 更远处,肃立著一百名士兵。他们与谷地士兵截然不同。统一的暗黑色布面铁甲罩著无袖的深红色罩袍,罩袍的胸口处用金线绣著一个小小的七芒星图案。 他们没有喧譁,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战马都异常安静,只是沉默地佇立在清晨的寒风中, 仿佛一百尊没有生命的红色石像。 他们是“金色黎明”的战士, 第330章 神圣干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0章 神圣干涉 第330章 神圣干涉 当护送劳勃·艾林公爵的队伍豌行进,终於临近血门要塞那高耸入云的阴影时,西沉的太阳已將天际染成一片熔金与深紫交织的壮阔图景。 阳光斜射,在鳞响的山岩上投下巨人般拉长的暗影,道路也愈发狭窄曲折。 阿莲·石东骑在马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此前数日的匆忙赶路,她竟未曾留意,此刻才清晰地看见道路两侧顽强生长的野草一一深绿色的叶片边缘已微微泛黄,细长的草茎在傍晚渐起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马蹄踩过,草叶低伏,隨即又倔强地挺立起来。沉重的辐重车在崎嶇山道上吱呀作响,骑手们不得不更加谨慎地驾驭坐骑。 他们途经沉静的小村庄,经过精心打理的果园,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也经过大片麦田,秸秆被扎成方块堆在地里。 阳光照耀下的溪流清澈见底,队伍涉水而过时,马蹄和车轮溅起晶莹的水,在低空中短暂地映出一道道细小的彩虹。 道路並不宽敞,这支由土兵、骑土、侍从和辐重组成的队伍显得格外庞大。 迎面而来的农家马车哎哎扭扭地费力退到路肩的泥地里;满载货物的商人货车也识趣地让开主道;即使是装饰著家徽、带著隨从的小贵族骑手,看到队伍前方飘扬的艾林家蓝底白色新月猎鹰旗帜,也立刻勒马避让,微微頜首致意,目送这支代表谷地最高权力的队伍通过。 就在血门要塞那两座巨大塔楼赫然在望时,霍斯特主教用力拉扯著自己那头温顺骤子的韁绳, 让它停在原地。 他转过身,一手搭在骤鞍上,一手按在胸前代表七神的晶体项炼上,向来时走过的漫长道路望去。 峡谷在他们面前豁然展开,向西延伸,直至目力所及的远方,渐渐融入一片由暮靄和尘埃构成的朦朧之中。 这片土地被高耸的群山环抱, 谷底是肥沃得近乎油亮的黑土地,宽阔的河流如银链般舒缓流淌,在夕阳余暉下波光粼粼。 更远处,散布著数以百计的大小湖泊,水面平滑,倒映著天空燃烧的色彩和群山的暗影,明亮得刺眼。 通过最后一道陡峭的山口后,脚下的道路便开始盘旋向上,直降到足有两里高的山脚之下。 此处的峡谷骤然收窄,两侧高耸的岩壁触手可及。北边的山脉群峰屏列,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边天空。 “景色真美,不是么?”霍斯特主教的声音自言自语,灰蓝色的眼眸里映著落日余暉。 跟在他骡子一旁的阿莲,裹紧了御风的斗篷,闻言转过头看向主教。“主教大人之前没来过这里么?” 半响,他才缓缓摇头,“没有——来时不同路。那时我跟隨克莱尔大主教,乘坐过境的商船, 从海鸥镇登陆。”他顿了顿,“原本以为只是出一趟短暂的差事送封信,或者主持某个小仪式。” 他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骤子的脖颈,“没想到,最终会被长久地留在了这里,留在这群山之间。” “那么,主教大人的家乡在哪里呢?”阿莲轻声追问。 “暮谷城附近—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霍斯特的目光变得遥远而模糊,“一场大火在战爭里被彻底毁掉了,什么都没剩下。” “是兰尼斯特乾的么?”阿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兰尼斯特在河间地乃至王领的恶行举国皆知。 霍斯特主教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孩子。是史塔克家。” 他的语气平静,却像冰水一样浇在阿莲心头,“十八年前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艾德·史塔克在北境举起冰原狼旗,劳勃·拜拉席恩在风暴地吹响出征號角,雷加王子率军南下平叛--而我的家乡,很不幸,就在他们大军必经的南下之路上。” 阿莲感到一阵寒意,她下意识地为自己的生父辩护:“史塔克大人艾德公爵是个公正严明的人,人们都说他爱民如子,他绝不会放纵手下士兵劫掠无辜的平民。” 霍斯特主教並没有反驳,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也许吧。艾德公爵的品德,世人自有公论。但那一晚,杀死我年迈的父母、我瘦弱的妻子、我那刚学会走路的儿子,並放火烧掉我们世代居住的房屋的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极其细微的颤抖,他停顿了一下,等一切平静之后才继续道,“.-他们身上穿的皮甲和罩袍上,绣著的、刻著的,的確是冰原狼的头徽。也许艾德公爵本人是个正直的领主,但他的军队,他那些来自北境的、渴望鲜血和战利品的士兵,却並非如此。”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暮色渐浓的峡谷,“在战爭的洪流里,个人的道德,脆弱得不堪一击。” 阿莲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霍斯特主教那平静敘述下的残酷真相,也无法为父亲开脱那晚的暴行。 她只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韁绳。晚风掠过山谷,带来一丝寒意和远方瀑布的鸣咽。 再往前行不多远,血门要塞那庞大而挣狞的身影已完全笼罩了他们。 两座巨大的方形塔楼深深嵌入陡峭的岩壁之中,扼守著这条狭窄的山道。 塔楼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灰色岩石垒砌而成。在要塞下方相对平坦的广场上,一小队人马正等候在那里。 为首者是一位年轻的骑士,唐纳尔·韦伍德爵士。他约莫二十岁,体格健壮得如同穀仓的门板,即使穿著锁甲也能感受到厚实的肩膀和胸膛。 他的长相確实算不上英俊一一宽大的鼻子占据了脸庞中央,一头浓密却显得散乱的棕色粗发。 然而,当他看到队伍前方飘扬的艾林家旗帜时,他那张略显粗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真诚而恭敬的神情。他迅速驱动坐骑迎了上来,在劳勃·艾林的坐骑前勒住韁绳,朗声道:“大人!恭迎你抵达血门!” 此刻,霍斯特主教正紧紧抱著怀里裹在厚实毛毯中的小公爵劳勃·艾林。 孩子似乎被一路的顛簸摇睡了,小脑袋靠在主教瘦削的胸膛上,呼吸均匀。 霍斯特主教微微頜首,对唐纳尔爵士说:“劳勃公爵已经睡著了。请给他安排一个暖和、安静的地方休息吧。” 唐纳尔爵士显然没见过霍斯特主教。他略带困惑地打量著这位穿著朴素修士袍、抱著小公爵的老人,只能从其装束勉强判断这是一位侍奉七神的修士。 这时,队伍中一位身材高大、身著精良鎧甲、戴著覆面头盔的骑士一一飞鹰护卫之一的威利斯·韦伍德一一利落地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与唐纳尔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沉稳的面孔。 “唐纳尔,”威利斯的声音清晰有力,“这位是霍斯特主教,月门堡圣堂的长老。现在劳勃公爵由他亲自照料看护。”他特意强调了“亲自照料”几个字。 “威利斯!”唐纳尔见到自己的兄弟,脸上的表情放鬆了些,点点头,“培提尔大人跟我提到过主教大人,只是我未能当面拜识,失礼了。” 他转向霍斯特主教,语气更加郑重,“主教大人,要塞里已经为公爵大人和你这样的尊贵隨行人员安排了住处。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要塞空间有限,这两百多名普通士兵,恐怕只能在要塞外墙下或广场上將就一晚,我们尽力提供一些挡风的遮蔽。” 霍斯特主教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位穿著金色黎明制式甲胃、正指挥士兵列队的百夫长贝塔·尼克尔森身上。 贝塔也正看向这边,眼神平静。霍斯特主教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也好。只要能有地方避风,对他们来说就够了。” 从月门堡到赫伦堡,漫长的路途不可能指望沿途都有村庄或旅店容纳两百多人。土兵们的行囊里都备有露宿的毛毯,这是长途行军的常態。 於是,在唐纳尔爵士的引领下,霍斯特主教抱著沉睡的小公爵,阿莲紧隨其后,威利斯·韦伍德以及另外飞鹰护卫一起,走进了血门要塞那巨大而厚重的拱形石门。 要塞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侷促和压抑。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石头的冷冽气息、陈年灰尘味、皮革、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们沿著一条狭窄而陡峭的旋梯向上攀登,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边缘稜角早已圆钝。 一直爬到塔楼的顶层,唐纳尔爵士推开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门后的房间相当逼仄,石墙裸露,陈设简单:一张铺著厚实毛皮的木床,一张粗糙的木桌,一把椅子,一个壁炉占据了整面墙的下半部分。 壁炉里此刻正燃烧著熊熊的火焰,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石屋的阴冷,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也將一丝暖意送到门口。 “这是为公爵大人准备的房间,也是整个要塞里最——,最像样的一间了。”唐纳尔爵士的语气带著些许歉意,他搓了搓手,“以前是黑鱼布林登·徒利大人驻守时的住处,后来是我在住。地方是窄了点,但胜在暖和。我相信只是一个晚上,公爵大人一定能住得舒服些。”他补充道,试图让这寒酸的房间听起来不那么糟糕, 作为军事要塞,血门的设计首要考虑的是防御和驻军效率,指挥官的个人舒適度从来不是优先选项。不过比起士兵们挤在冰冷营房或露宿野外,这间有壁炉的房间確实算得上“优待”。 阿莲探头朝房间里看了看,目光首先被那跳跃的火焰吸引。熊熊燃烧的炉火发出啪的轻响, 將金红色的光芒洒满房间,也带来实实在在的热量。看到这暖意,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了一点。至少,乖罗宾不会冻著了。 床上的小劳勃·艾林公爵揉著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环顾著陌生的、被火光照亮的石壁,声音带著初醒的含糊和一丝不安:“我们—-到哪里了?” “血门要塞,劳勃大人。”阿莲立刻上前一步,走到床边,声音清晰而恭敬地回应道。在外人面前,她必须称呼他的正式头衔。培提尔大人严厉地叮嘱过: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小公爵的软弱和依赖,那暱称“乖罗宾”更是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 “血门?”小劳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残留的睡意瞬间被兴奋取代。他挣扎著想坐起来, 急切地看向阿莲,“你答应过我的!到了这里就给我讲故事!五个!还有一百个柠檬蛋糕!你答应了的!” 霍斯特主教见他醒了,便小心地將他放到铺著毛皮的床上。“是的,大人,”主教的声音温和而稳定,“在这里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替劳勃掖了掖毯子边缘。 接著,霍斯特主教转向阿莲,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瞩咐道:“阿莲,你在这里照看好大人。我去见见你的父亲,培提尔大人。” “是,主教大人。”阿莲微微躬身,姿態恭顺。她目送著唐纳尔爵士领著霍斯特主教离开这个狭小却温暖的房间。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在石砌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另一座塔楼的那座狭窄而古老的石拱桥方向。拱桥悬在高空,连接著两座塔楼。 “霍斯特这是要去哪里?”劳勃扭过头,小脸上带著疑惑和一丝被留下的不安,看著阿莲问道。 “大概是我们的父亲有事要跟他说吧。”阿莲走到床边,轻声回答。她刻意用了“我们的父亲”这个称谓,这是培提尔要求她在公开场合维持的“姐弟”身份的一部分。 “那-”听到培提尔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塔楼里,小公爵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忌惮,连声音都收敛了许多,带著试探和期待,“他——他给我准备了柠檬蛋糕么?”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阿莲无奈地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又带著点遗憾:“恐怕这里的厨子,只会煮白水蛋和燉些简单的肉汤吧,大人。柠檬蛋糕这里大概是找不到的。”看到小公爵瞬间垮下的小脸,她赶紧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多给你读两个故事,好不好?” 小劳勃立刻低下头,伸出手指,认真地扒拉著算起来:“一个、两个、三个”他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抬起头,眼晴亮晶晶地宣布:“八个!我要听八个故事!”他伸出两只手,比划著名数字。 阿莲被他这明显是坐地起价的行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耐心地纠正道:“大人,五个加两个, 是七个,不是八个。” “就是八!就是八!”小劳勃在床上扭动著身体,开始耍赖,“我就要八个!八个故事!”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些。 阿莲知道继续爭论只会让他吵闹起来。她嘆了口气,无奈说道:“好吧,好吧,给你读八个。 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地看著他,“你得答应我,不许吵闹,乖乖地听,听完就安静睡觉。能做到吗?” “能!”小劳勃立刻响亮地回答,脸上露出胜利的得意笑容。 阿莲走到自己隨身携带的小行囊旁,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磨损严重的旧书。书春用粗糙的麻线重新加固过。 她拿著书回到床边,坐在床沿,借著壁炉里稳定而温暖的火光,翻开书页。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清晰、柔和、带著韵律的语调,为乖罗宾读起书里的古老传说。故事里有英勇的骑士、喷火的巨龙和神秘的森林精灵。 小公爵劳勃今晚显得远比平日里安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打断或者提出各种刁钻问题。他只是蜷缩在厚厚的毛皮毯子里,睁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阿莲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专注地听著她讲述的故事。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啪声和阿莲轻柔的诵读声。炉火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跃、流淌,將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这一刻,门外是巍峨群山和凛冽寒风,门內却暂时被这炉火隔绝出了一个温暖而平和的小世界。 夜色渐深,炉火的光芒也变得柔和而朦朧。故事一个接一个地讲著,当阿莲读到第八个故事接近尾声时,小劳勃的眼皮终於沉重地合上,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再次沉入了梦乡。阿莲轻轻合上书页,替他掖好毯子,看著他熟睡中显得格外稚嫩无害的脸庞,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感。 期间,培提尔·贝里席曾悄无声息地来过一次。他推开门,站在门口阴影里,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熟睡的小公爵,坐在床边守著炉火的阿莲。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认什么。当阿莲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嘱咐道,“后面还有连续好几天的山路要赶,趁现在还能睡在床上,就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便转身离开。 於是,在確认劳勃睡熟后,阿莲也吹熄了房间里唯一一盏昏暗的油灯,只留下壁炉的余烬散发看暗红的光和最后的暖意。她裹紧自己的毯子,蜷缩在床边的一张简陋矮榻上。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隨著炉火的暖意和一种短暂的安全感,她也很快沉入了不安却必要的睡眠。石屋外,血门要塞聂立在冰冷的月光下,峡谷的风声如同鸣咽。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金红色的朝阳辉光从狭窄的峡谷东端顽强地挤进来,刺破要塞的阴影时,培提尔·贝里席已经回到了队伍中。整支队伍一一包括飞鹰护卫、金色黎明佣兵、辐重人员以及霍斯特主教、阿莲和小公爵一一在要塞前的广场上重新集结完毕,总人数超过了二百五十人。人喊马嘶,兵器碰撞,打破了清晨山谷的寂静。 当身材魁梧的兰诺德·特纳爵士抱著依旧睡眼悍、裹在厚实斗篷里的小公爵劳勃从塔楼旋梯下来,来到一楼大厅时,前一晚在要塞广场和墙根下露营的战士们早已收拾妥当。 毛毯被捲起綑扎结实,简易的炊具也已收起。土兵们排著虽不十分整齐但秩序井然的队列,沉默地等待著出发的命令。 培提尔骑在他那匹神骏的栗色战马上,位於整个队列的最前方。当看到罗索爵士抱著他的继子出现在门口时,培提尔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乾脆利落地挥手下令:“出发!” 沉重的要塞大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內打开,露出外面狭窄得仅容数人並行的山道。队伍如同一条长蛇,依次穿过这象徵谷地门户的厚重石门。 迤长的灰色城垛沿著两侧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危崖峭壁向下延伸、攀附。脚下的山路勉强只容四人並肩骑行。 抬头望去,两座更为高耸的瞭望塔镶嵌在更高处的岩壁之上,彼此之间仅由一道饱经风霜的灰石密闭拱桥相连。沉默而警惕的脸庞从塔楼的狭小射箭孔、城垛的垛口以及那座令人眩晕的石桥的缝隙间注视著他们,冰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然而,隨著队伍完全走出要塞的庇护范围,踏上真正的下坡山道,道路並未如预想般变得宽阔。相反,地势变得愈发崎嶇险恶所谓连接谷地与河间地的“大道”,在这里不过是条在巨大岩石和盘根错节的古树间勉强开闢出来的石头小径。道路两旁,落叶乔木(橡树、山毛櫸)与常青的松树、冷杉混杂生长,高大而浓密,巨大的树冠在高处交错纠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在缝隙间漏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苔蘚、腐叶和松针的浓重气息,光线昏暗,寒意也比开阔地带更甚。 为了便於在如此狭窄险峻的地形上行军,原本还算紧凑的二百五十人队伍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纵队,土兵们只能两人一排,小心翼翼地前进。沉重的辐重车成了最大的麻烦,车夫们神经紧绷, 不断吆喝著牲口,车轮不时卡在岩石缝隙或树根之间,引发短暂的混乱和叫骂声。 马蹄踏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土兵的皮靴踩碎枯枝败叶,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以及金属装备偶尔碰撞的轻响,是这片寂静山林中唯一持续的声响。 艰难跋涉了一整天,当暮色再次降临,將山林染成深沉的墨绿和藏蓝时,队伍终於不得不停下来宿营。然而,更大的困难出现了:在这陡峭的山坡和密林间,竟然找不到一块足够平坦、能容纳两百多人聚集扎营的空地。队伍只能分散在豌山道两侧相对不那么陡峭的斜坡和林间缝隙里。土兵们费力地清理出小块地面,铺上毛毯,或者三五成群地挤在巨大的岩石背风面。 “这样不行!太危险了!”金色黎明佣兵团的百夫长贝塔·尼克尔森脸色凝重,他大步穿过散乱的营地,找到正在一块大石旁查看地图的培提尔·贝里席。 贝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而焦虑,“大人,队伍拉得太长太散了!如果有人趁这个时候,从山上或者密林里向我们发动袭击,我们根本来不及集结,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阵型!弓箭手找不到射界,骑兵无法衝锋,步兵会被分割包围!”他指著周围黑的密林,“这里的地形是伏击的天堂!” 培提尔从地图上抬起头,挑起一边眉毛,看著这位经验丰富的百夫长,语气平淡地反问:“那么,贝塔,你认为我看起来像是一位能凭空变出平坦营地的神明么?” 贝塔被他了一下,只能摇摇头,沉声道:“不像,大人。但——“ “所以,”培提尔打断他,“好好想想办法,克服困难。这不正是我僱佣你们金色黎明的目的和价值所在么?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解决。” 贝塔·尼克尔森眉头紧锁,下頜的线条绷紧。他深深地看了培提尔一眼,没有再爭辩,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隨即,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土兵中间,用低沉而快速的声音召集手下的小队长们。 很快,命令被传达下去:士兵们开始调整散乱的宿营点,儘可能地將小公爵劳勃所在的核心区域一一那里搭起了一顶相对宽些的简易帐篷一一围拢在中心。他们將辐重车推到外围形成障碍, 布置了更多的明哨和暗哨。紧张的气氛如同冰冷的露水,悄然渗透进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在离核心帐篷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旁,霍斯特主教正坐在一段倒伏的树干上。跳跃的火光在他沉静而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小劳勃裹著毯子,紧紧挨著他坐著,虽然白天在兰诺德爵士怀里睡了一路,但此刻依旧毫无睡意,缠著主教讲故事。霍斯特的声音低沉而舒缓,讲述著一个关於维尔康大王和车里安修士的古老传说。故事正讲到高潮:维尔康大王识破了一个偽装成可怜妇人的邪恶易形者,用战棍將其打死, 却被不明真相、只看到“暴行”的善良修士车里安用强大的咒语束缚折磨。 “不可以!”小劳勃听得激动起来,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大声喊道,“那个女人是坏人!是邪恶的异形者!维尔康大王做得对!那个笨修土,不可以念咒语折磨他!”他的小脸因为气愤而涨红。 霍斯特主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解释道:“可是车里安修士当时並不知道真相啊,孩子。他只有一颗虔诚、怜悯的心,却没有维尔康大王那样看穿偽装的能力。在他眼里,维尔康大王就是残忍地杀死了一个无辜无助的妇人。他的愤怒,源於他的善良被蒙蔽。” “我是公爵!”小劳勃挺起小胸膛,“我命令他,立刻向维尔康大王道歉!马上!” “罗宾,”阿莲坐在劳勃的另一侧,伸手楼住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小肩膀,轻声安抚道,“別急,这只是一个故事。车里安修士最后一定会发现真相的,对吗,主教大人?”她將询问的目光投向霍斯特。 霍斯特主教迎著阿莲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是的,孩子。真正的敌人,往往披著朋友甚至弱者的外衣,潜伏在暗处。但以车里安修士的智慧和他对七神的虔诚,真相最终会向他显现———“ 当夜,整个营地除了小公爵和阿莲能在那顶简陋帐篷里勉强躲避些风寒,其他人,包括位高权重的培提尔·贝里席本人,也只能裹著厚厚的羊毛毯子,靠著树干或岩石,在冰冷的露水和山林寒风侵袭下露宿。 篝火成了唯一的热源和慰藉,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或者沉默地擦拭著武器,警惕地倾听著森林里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第三天,第四天,情况依旧如此。日復一日地在狭窄、陡峭、昏暗的山道上艰难跋涉,夜晚则在寒冷、潮湿、令人提心弔胆的分散露营中度过。土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士气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悄然低落。唯一的支撑点,是培提尔大人反覆强调的:穿过明月山脉只需要五天时间。 一旦离开这条令人室息的狭窄山道,进入地势相对开阔平坦的河间地,情况就会好很多。虽然战爭给河间地带来了深重的创伤,人口流散,许多地方化为废墟,但至少能找到一些空置的、能遮风挡雨的房屋供队伍休整。这个希望,如同黑暗隧道尽头的光,支撑著队伍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第四天上午,当队伍沿看山道下行,途经一条水流湍急、在乱石间跳跃奔腾的清澈小溪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停顿发生了。 负责前哨侦察的亨利·夏德里奇爵士一一被培提尔亲自招募、因其敏锐直觉和近乎本能的战场嗅觉而获得“疯鼠”外號一一突然勒住了马。他举手示意队伍停下,隨即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队伍中段的培提尔马前。 夏德里奇脸色异常严峻,他指著溪流对岸茂密的、光线难以透入的树林,压低了声音:“大人,这里有问题。” 培提尔微微皱眉,目光扫向夏德里奇所指的方向:“什么问题?说清楚。” “太安静了,大人。”夏德里奇的语气带著强烈的警觉,“你仔细听,仔细看。没有鸟叫,一只都没有。也没有松鼠在树上跳,没有兔子在灌木里钻。溪水的声音听起来特別响,因为除此之外,死寂一片。”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连野兽留下的新鲜气味都闻不到。这片林子被清空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嚇跑了。” “你怀疑有埋伏?”培提尔的眉头锁得更紧,他环顾四周险恶的地形,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长长的、拉成一条线的队伍,“可我们有二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土。山里的野人部落?他们什么时候有胆子袭击这样规模的队伍了?他们的武器连我们的皮甲都未必能刺穿。” “我不知道埋伏的是谁,大人。”夏德里奇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只知道我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在过去救过我很多次命。这里有杀气。”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带著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培提尔知道他的能力和忠诚,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他不再犹豫,果断下令:“传令全军!停止前进!警戒!刀出鞘,盾上肩!弓箭手准备!快!” 命令被迅速久达下去。队伍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土兵传有些茫然毫停下脚步,但训练有素的飞鹰护卫和金色黎明的士兵传反应极快,立刻开始收缩队形,土兵传纷纷拔出器,盾牌武將沉企的木盾或铁盾顶在身前,弓箭武则迅速从箭袋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紧张毫瞄准道路两侧的密林。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溪流哗哗的水声和士兵传粗企的呼吸。 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死寂之中一“咻咻咻一一!”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空气! 无数支箭矢从道路两侧高处的密林阴影中激射而出!它们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覆盖了整个拉长的队伍! “敌袭!敌袭!!!”悽厉的警报声瞬间被淹没在箭矢钉入木盾、穿透皮甲、射入血肉的沉闷噗声和士兵传猝不及防的惨叫声中! 致命的箭雨瞬间將山道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毫无防备的士兵倒下,惨叫声、咒骂声、中箭者倒毫的闷响和盾牌被撞击的“哆哆”声混杂在一起。 “保护公爵大人!快整队!向中间靠拢!盾墙!立盾墙!”飞鹰护卫的队长,兰诺连·特纳爵士的怒吼声炸响。他早已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然而,谷毫士兵传显然缺乏应对突发伏击的经三,加上队伍拉得过长,毫形又极其狭窄不利,仓促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阵型。士兵传惊恐毫挤作一团,反而互相阻碍,混乱不堪。 相比之下,金色黎明的佣兵传展现出了高度的专业素养。几乎在箭雨落下的同时,贝塔·尼克尔森百夫长的怒吼声也隨之响起:“小队集结!环形防御!保护核心!” 训练有素的佣兵传就近以十人为单位迅速靠拢,盾牌武在外围立刻蹲下,將盾牌斜支在毫上, 组成一个临时的环形盾阵。弓箭武和长矛武则蜷缩在盾牌之后。虽然也有佣兵中箭倒下,但他传的阵型並未崩溃。 箭雨尚未停歇,衝锋號角声便从两侧山林中悽厉毫响起! “”——⊥—一⊥—一!“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吶喊,数不清的身影从密林深处、岩石后面、陡峭的山坡上猛衝下来!他传大多身材粗壮,穿著杂七杂八的兽皮,脸上涂抹著骇人的油彩,但令人震惊的是一一他传武中挥舞著打磨得寒光闪闪的长矛、沉企的战斧、锋利的砍刀!不少人身上穿著锈跡斑斑但结构完整的锁子甲或镶嵌著铁片的皮甲!这绝非寻常野人部落能拥有的装备! “不可能!”兰诺连爵士在挥剑格挡开一支射向他面门的箭矢时,警见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敌人身上的精良铁甲和制式器,瞳孔骤然收缩,“这些山毫野人“-他传怎么会有军队的装备?!” 然而,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已经撞上了混乱的谷毫士兵队列!惨烈的肉搏战瞬间爆发!金属撞击的鏗鏘声、利器撕裂血肉的恐怖声响、垂死者的哀豪、愤怒的吼叫“ 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山道,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兰诺连爵士怒吼著,率领身边勉强聚拢起来的十几名卫兵,迎向一股试图衝击队伍核心位置的敌人。他剑术精湛,瞬间劈倒了两名敌人。但敌人数稼实在太多,源源不断毫涌来,瞬间將他传淹没。护卫传奋力搏杀,不断有人倒下,阵线在步步后退。 就在这血腥混乱的核心毫带,小公爵劳勃所在的位置反而形成了一片短暂的小小真空一一主要是弱为有霍斯特主教和阿莲在,以及负责贴身护卫的两名飞鹰护卫:卡瑞尔·石东爵士和林恩·科布瑞爵士。 他传背靠著一块巨大的岩石,將小公爵和阿莲护在身后和岩石之间。卡瑞尔爵士武持长剑和一面圆盾,林恩爵士则双武握著他那亮著名的家久巨剑“空寂女士”。 “阿莲!我害怕!”小劳勃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继底嚇坏了。他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著,双武死死抱住阿莲的腰,亮脸深深埋在她怀里,不敢再看。 阿莲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她强忍著呕吐的欲望和几乎要衝破喉咙的尖叫,用力回抱著劳勃颤抖的身体,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依旧带著无法控制的颤音:“不怕! 不怕!有有飞鹰护卫在保护我传!卡瑞尔爵士!林恩爵士!他传是最勇敢的骑士!” 正奋力用圆盾撞开一个试图靠近的野人的卡瑞尔·石东爵士听到了阿莲的话。他猛毫挥剑逼退另一个敌人,抽空回过头,那张饱经风霜、此刻沾著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儘可能温和、坚定的笑容,对著小公爵喊道:“是的,大人!有我卡瑞尔在,你———“ 异变陡生! 站在卡瑞尔爵士身侧,一直沉默毫挥舞著巨剑“空寂女士”格挡流矢的林恩·科布瑞爵士,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继骨的杀意! 他握剑的双武武腕猛毫翻转!狭长的巨剑划出一道凌厉、致命的银色弧光,精准无比毫横扫向一卡瑞尔·石东爵士毫无防备的脖颈! “噗嘴!” 卡瑞尔爵士那带著坚定笑容的头颅,高高毫飞了起来!温热的鲜血从无头的颈腔中狂喷而出, 溅满了旁边的岩石和阿莲的裙摆! 时间凝固了。 霍斯特主教浑浊的双眼猛毫睁大,他下意识毫张开嘴· 但林恩的动作快如鬼魅!他武腕一转,“空寂女士”没有丝毫停顿,借著斩杀卡瑞尔的力道, 剑尖闪电般向前一递! “嘴!” 冰冷的剑刃穿透了霍斯特主教那件朴素的修士袍,深深刺入了他的胸丫!剑尖从老人瘦削的后背透出了一小截,带著刺自的猩红! “呢”霍斯特主教的身体剧烈毫一震。他难以置信毫低头看著没入自己胸丫的剑刃,又缓缓抬起眼,死死盯住林恩·科布瑞那张此刻冰冷无情的脸。 林恩·科布瑞面无表情,武腕猛毫一拧,然后狠狠毫將“空寂女士”从霍斯特主教的胸丫里拔了出来!一股更大的血箭喷射而出。老人企企毫摔在冰冷的岩石毫上。 直到此刻,阿莲乓从这电光火石般的恐怖杀戮中反应过来。极致的恐惧瞬间住了她。她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不一一!!!”她將劳勃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重他看到这毫狱般的景象,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不!林恩爵士!大人!求求你!不要!我传是无辜的!放过劳勃大人!求你了!”泪水混合著溅在脸上的血污缎缎而下。 林恩·科布瑞缓缓转过身,武中的“空寂女士”剑尖滴落著粘稠的鲜血。他那张平日里刻板严肃的脸,此刻覆盖了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霍斯特主教,又看向缩在岩石角落的阿莲和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公爵。 “很遗憾,”林恩爵士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冰锥一样刺入阿莲的耳膜,“我不得不杀了你传。”他的目光扫过小劳勃苍白惊恐的小脸,“如果要怪,就怪你传那位过於“聪明”的父亲吧。 他算计得太多,武伸得太长了。”他一边亨著,一边缓缓起了那柄沾满鲜血的巨剑,对准了两个紧紧相拥的孩子。 阿莲绝望毫闭上了眼睛,將劳勃抱得更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金白色屏障,凭空出现!它瞬间將阿莲和劳勃完全笼罩在內! “嗡—— 光芒屏障形成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林恩爵士那沙大力沉的一剑,狼狠毫斩在了光罩之上!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林恩爵士只觉得一股强大无匹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久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武臂酸软,巨大的“空寂女士”竟被硬生生弹开!那光罩表面只是荡漾了一下,便恢復如初!光芒柔和而稳定。 “不要移动!”一个极其虚响的声音,断断续续毫从毫上久来。是霍斯特主教!他倒在血泊中,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他浑浊的眼睛却死死毫盯著光罩中的两个孩子,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喊道:“待在—光里不要动他就伤害不到你传他剧烈毫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挣扎著,目光最终定格在小劳勃惊恐的脸上,声音微响得几乎听不见:“劳勃—大人——孩子你——要好好——长大当一个————.好—人—”最后一个字如同嘆息般落下,他的眼晴缓缓合上了。 “妈的!”林恩·科布瑞被继底激怒了!他脸上的冰冷麵具碎裂,露出狞的狂怒。他低吼一声,一步跨到霍斯特主教的户体旁,粗暴毫哲住老人白的头髮,將他尚有余温的头颅提了起来。“空寂女士”冰冷的剑刃划过老人脆响的脖颈,继底割断了他的喉咙! 接著,他像疯了一样,双武紧握巨剑,用尽全身力气,对著那金白色的光罩又狠狠毫劈砍了两下! “鐺!鐺!” 依旧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四溅的火星!光罩剧烈毫波动,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丝,但它依旧坚韧毫存在著。林恩爵士的武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流下。他难以置信毫看著这坚不可摧的光罩。 而就在这时,远处久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怒吼! “林恩!你在么什么?!”“保护公爵!” 是哈罗德·哈顿爵士的声音!他正奋力砍杀阻挡的敌人,带著几名护卫拼命向这边衝来! 林恩·科布瑞猛毫扭头,又狠狠毫瞪了一眼光罩中的阿莲和劳勃。他知道,刺杀行动继底失败了。 “该死!”他毒牙切齿毫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恶欠的咒骂。他不再犹豫,猛毫转身,几步衝到一匹弱受惊而徘徊在附近的战马旁,利落毫翻身上马。 “驾!”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撞开几个挡路的野人,衝进了路旁茂密的树林深处,身影迅速消失。 战斗又持续了一阵,在付出了惨企代价后,凭藉金色黎明佣兵团的顽强抵,公爵得卫队终於勉强击退了袭击者。敌人丟下几十具尸体,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当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啪声时,培提尔·贝里席在啊利·夏连里奇爵士和几名护卫的严密保护下,穿行过一片狼藉、遍布尸体和血污的战场,来到了那块巨大的岩石旁。 眼前的景象让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凝企和惊。 毫上,躺著卡瑞尔·石东爵士无头的尸体和霍斯特主教被割喉的遗体,鲜血浸透了土毫。 而在那巨大的岩石角落,一个由柔和却坚韧的金白色光芒构成的半透明罩子,將阿莲·石东和小公爵劳勃·艾林牢牢毫笼罩在其中。两个孩子蜷缩在光罩的底部,紧紧抱在一起。阿莲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体还在无法控制毫颤抖。小劳勃则亮头深深埋在阿莲怀里。光罩隔绝了外界的污罗和危险,也像一个囚笼,將他传困在原毫。 培提尔·贝里席的眉头深深毫皱了起来。他看著那奇异的光罩,又看了看毫上霍斯特主教的尸体,眼神里飞速毫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一一惊疑、恼怒、算计,还有对陶出掌控之事的深深忌惮。 山林的寒风工咽著掠过战场。 第331章 朝会之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1章 朝会之前 第331章 朝会之前 达里奥·纳哈里斯,他標誌性的蓝鬍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正转身离去,皮靴踏在石砖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他脸上掛著那副她熟悉又痛恨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达里奥,你要走了么?”丹妮莉丝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颤抖,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结实的手臂。 达里奥停下脚步,侧过头,蓝色的鬍鬚隨著他嘴角的弧度向上翘起。 “我的女王,”他的声音低沉而戏謔,“你不可能永远拥有我。我是自由的鸟儿。” 他轻鬆地挣脱了她的手指,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他那硬茧的手指,最后一次抚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冰冷,如同冬夜的寒铁。 “我不在身边,你要小心保护自己”他的话语在空气中留下冰冷的余韵。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走向寢宫深处无光的阴影。 “不要!”梦中的她爆发出绝望的哭喊,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不要离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她挣扎著想要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想要追上去,抓住他的斗篷,然而四肢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酸软无力,只能徒劳地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噬。 “达里奥!” “卡丽熙?卡丽熙?”一个温柔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梦魔的禁。 丹妮莉丝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从深沉的梦魔中挣脱出来。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钝痛。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长而捲曲的银色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才慢慢聚焦。 透过垂落的紫色帷慢缝隙,黎明的辉光已经清晰明亮,像一束金色的利剑,精准地刺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带来一丝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冰。 “什么时间了?”她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喉咙里还堵著梦中的鸣咽。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眼角,那里的皮肤冰凉湿润一一梦中的泪水,在现实中依旧没有乾涸。 侍立床边的弥桑黛,穿著朴素的灰色亚麻长裙,小巧精致的脸上写满担忧。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微微躬身。 “狼时將近,卡丽熙。”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还有一个小时开始朝会。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已经在请愿厅外等候多时。不过,”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女王的脸色,补充道,“我可以去告知他们,您今日身体不適,需要休息——“ “不,”丹妮莉丝打断她,声音虚弱又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和疲惫, 支撑著身体坐了起来。 丝绸的床单从她肩头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 “没关係。”她用指腹用力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將那软弱的水痕彻底抹去。“帮我梳洗更衣。 我的子民在等待,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掀开被褥,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黑色石砖上,那寒意让她微微一颤。 弥桑黛立刻应声,快步走向一旁镶嵌著珍珠母贝的巨大乌木衣柜。 丹妮莉丝则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木窗。 弥林城在晨光中甦醒的景象涌入眼帘:低矮的泥砖房屋鳞次櫛比,远处豌蜓的斯卡札丹河泛著粼粼波光,更远处,奴隶湾的海面一片深蓝, 微凉的晨风尘土和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拂著她额前的银髮。 达里奥啊达里奥—一个无声的嘆息在她胸腔迴荡。我发誓要把你忘记,因为你如此轻易地就离开了我。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冷的石窗。 达里奥啊达里奥—另一股更汹涌的悲伤瞬间淹没了那点强装的坚强。 我又怎能真正忘记你?你的蓝鬍子,你的笑容,你手指冰冷的触感—她猛地闭上眼晴,將额头抵在窗框上,强迫自己停止这徒劳的思绪。 女王不能沉溺於逝去的爱情龙之母必须坚强。 与此同时,在金字塔第三层,请愿厅外侧的候客厅里,几张垫著褪色软垫的藤椅零散地摆放在石室各处。 提利昂·兰尼斯特正与他短小精悍的身材进行著一场小小的搏斗。 他试图把自己安置进其中一张藤椅里,结果那蓬鬆的软垫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他。 他短粗的手臂和腿在空中徒劳地划动了几下,像一只翻倒的乌龟,才终於挣扎著把自己从柔软的陷阱中拔了出来,略显狼狐地站稳。 “嗷!”他一边拍打沾在昂贵丝绸外衣上的灰尘,一边没好气地抱怨,“七层地狱啊!这垫子是谁设计的?难道弥林的设计师脑子里只有长腿的伟主们,完全没考虑过侏儒的需求吗?” 乔拉·莫尔蒙爵士靠在对面的石墙边,手里端著一只镶嵌著琥珀的银杯,里面是深红色的多恩葡萄酒。 他抬起眼皮,警了一眼提利昂的窘態,抿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开口:“或许你可以请求你的那位骑猪小妹,为你量身缝製一张专属座椅。她的手艺应该不错。” “佩妮?”提利昂撇了撇嘴,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皮酒袋,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她现在可没空管我这点小事。弥林城下的战斗给她好好上了一课。她正忙著找人教她用匕首呢,显然她终於想通了一一骑著那头叫“美丽猪”的可爱坐骑衝锋陷阵,远不如自己学会用锋利的铁片保护小命来得实在。” 乔拉爵士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没有笑意的弧度。“明智的选择。不过你最好提醒她,练习的时候离你那宝贝玩意儿远点,万一失手——” “有琼恩在,我什么也不用担心。”提利昂立刻转向石室另一侧,一个穿著朴素黑色短衫的年轻人正坐在石阶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全神贯注地翻阅著一本厚重得足以当武器使用的书籍。 “是吧,琼恩·雪诺?”提利昂提高了嗓门。 琼恩闻声,从书页上抬起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他看了一眼提利昂,脸上没什么表情:“断肢重生我无能为力。你自己的安全,自己小心为上。”说完,视线又落回了泛黄的书页上。 提利昂被噎了一下,隨即又被好奇心取代。他凑近了些,歪著头试图看清那本巨著封面上的文字。 “《血与火》“?”他读出书名,语气惊讶和调侃,“喷喷,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英勇无畏、身负光明之力的雪诺大人,居然也开始钻研起学问了?你都已经这么强壮,还得到了光明之神的青睞,现在居然还要啃书本?” 他夸张地摊开双手,“这让我们这些除了脑袋还算灵光、其他部位都微不足道的侏儒以后靠什么混饭吃?我唯一的本钱都快被你挤兑得没人要了!” 琼恩的手指轻轻抚过书籍陈旧的皮质封面,那上面烫金的纹章已经磨损, “我的老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提利昂耳中“在圣莫尔斯修道院时,只要有空, 就会阅读他能找到的任何书籍。他常说,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活人的智慧可以通过交谈获得, 但那些逝去先哲的智慧,唯有通过阅读才能触及。”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时我並不完全理解,总觉得老师会告诉我所有需要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该如何去做。直到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弥林石室,扫过眼前形形色色的人,“离开了他的身边,独自面对这纷乱的世界,我才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未知,仅凭我自己,根本无法解答。” “在你这个年纪,能想通这个道理,非常难得。”提利昂收起了几分戏謔,棕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讚赏。他隨即指了指那本厚书, “那么,等你看完了,借给我瞧瞧?我对『血与火”如何在巨龙影响下出现-很感兴趣。毕竟,我们现在可是和三条活生生的巨龙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 琼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沉浸到书页中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绘里。 在候客厅远离提利昂他们的另一个角落,空气更加凝滯闷热。 女王的顾问,瑞茨纳克·莫·瑞茨纳克,正捏著一张昂贵的里斯產丝绸手绢,不停地擦拭著光洁脑门上不断沁出的汗珠。 他那张圆胖的脸上,小眼晴因焦虑而快速眨动。 “斯卡拉茨———大人,”他斟酌著用词,“你们———我们抓的人实在太多了!大金字塔的地牢,每一个角落都已经塞满了前伟主、他们的家卷、僕役-里面还有很多女人和孩子!气味已经—.-非常糟糕了。按照目前的食物配给量,如果再不想办法增加供应,恐怕——恐怕很快就会有人饿死病死了!” 他用手绢用力按了按额头,“大人,並非所有人都参与了反对女王的密谋啊!许多人对此毫不知情。这样—这样不加区別地囚禁,是不是—有点过於严厉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斯卡拉茨·莫·坎达克,这位圆颅党的领袖把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听到瑞茨纳克的恳求,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哼。 “不知情?”斯卡拉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当他们的父兄、丈夫在阴暗的角落里密谋,策划著名如何用鹰身女妖之子的匕首割断自由民的喉咙时,这些『不知情”的女眷们在哪里?她们没有站出来告发,不是么?”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巨大的阴影笼罩著瑞茨纳克,“她们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伟主身份带来的財富和特权,当密谋败露,需要为罪行付出代价时,她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这很公平, 瑞茨纳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就像当初鹰身女妖之子屠杀我的兄弟、女王的自由民时,他们可曾因为对方是女人或孩子而手软过?没有!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或者,用同等的痛苦来偿还。” 瑞茨纳克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肥胖的手指绞紧了丝帕。 “可是,可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大人,请您再考虑一下—————这————这对於女王陛下仁慈、公正的伟大形象—恐怕会有损害啊!子民们会—.” “女王的仁慈,”斯卡拉茨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地上,“只照耀在她忠诚的子民身上!那些选择与她为敌,妄图將她拉下王座、杀解放事业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眼神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紧盯著瑞茨纳克逐渐惨白的脸,“他们只会看到龙的愤怒!感受到烈焰的灼烧!瑞茨纳克,你在这里如此急切地替他们求情——莫非,”他刻意拖长了语调,“那些反对女王的密谋,你也参与其中了?或者,你收受了某些牢中人的好处?” “没有!绝对没有!”瑞茨纳克像被竭子了一样猛地弹起,隨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慌忙坐稳,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鬢角流下。 “我对女王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忠之念!我我只是担心,担心局面失控,影响女王的统治”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著,声音因恐惧而尖细。 斯卡拉茨冷冷地注视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足足有十几秒的沉默,让瑞茨纳克几乎室息。 “最好是这样。”他终於再次开口,语气森然,“事实上,在我最早一版的名单上,本来也有你的名字。” 他看到瑞茨纳克瞪大的眼晴和失去血色的嘴唇,继续说道,“是女王陛下,亲自將你的名字划掉了。她说,这是对你过去勤勉服务的回报。” 斯卡拉茨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但这並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私下里那些-精明的交易和小心思。记住,瑞茨纳克,”他抬起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对方的心臟位置,“我的眼晴,时时刻刻都在盯著你。別做蠢事。” 瑞茨纳克如同虚脱般瘫软在椅子里,大口喘著气,丝绸手绢被汗水彻底浸透,无力地垂落在他膝上。 在靠近候客厅入口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个仪態优雅的老人正与一位佣兵打扮的男人低声交谈。 老人穿著虽有些陈旧却剪裁得体的长袍,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精明,正是风吹团的团长,“槛衣亲王”。 坐在他对面的,是暴鸦团的新任临时团长一一一个面色阴沉、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疲惫的中年男人,绰號“夫”。 “那么,”槛衣亲王端起一个银质酒杯,姿態从容地啜饮了一口里面的淡绿色酒液,目光透过杯沿审视著夫,“你们暴鸦团———现在还剩下多少能拿得动刀剑的人?” 夫抱著手臂,背靠粗糙的石壁,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不到三百人。”他声音沙哑地回答,“弥林城下的血战,还有后来在巷子里的清剿——我们损失惨重。” “嗯。”槛衣亲王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打著光滑的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僱主?比如,加入我的风吹团?我这边正好也需要补充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像你们这样在战乱中摸爬滚打多年的精锐,正是我急需的力量。待遇方面,绝不会亏待你们。” 夫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跟著你混?尊敬的亲王大人?”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不久前,在弥林的城墙外面, 您的风吹团旗帜可是插在女王的对面阵营里的!您现在跑来招揽女王的佣兵?” “风吹团,”槛衣亲王面不改色,“永远只站在胜利者的一边。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过去的选择是基於当时的形势判断。而现在,”他摊开手,指了指这座宏伟金字塔的內部,“胜利的光芒属於龙女土。所以,我们自然站在女王一边。” 夫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槛衣亲王见状,身体再次向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女王终究是要西渡,回到她的维斯特洛,夺回她祖先的铁王座的。” 他灰色的眼眸闪烁著野心和诱惑的光芒,“难道你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就不想真正拥有一块属於自己的、稳固的立足之地吗?难道要永远做那无根的浮萍,为別人的战爭卖命,换取微薄的佣金?” 夫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槛衣亲王凯潘托斯已久,在佣兵圈子里总所周知。 但是作为前任团长达里奥的心腹,他也知道潘托斯的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与龙女王关係匪浅,甚至可以说是女王早期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我的目標,是潘托斯———”槛衣亲王直言不讳,声音里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一个繁荣、富庶、位置绝佳的城市。如果你们暴鸦团愿意追隨我,助我达成所愿,”他身体靠得更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皮革和汗水的味道,“那么,在未来的潘托斯,我承诺,暴鸦团將拥有一席之地!你们可以拥有自己的街区,自己的產业,甚至·-世袭的地位。这难道不比在战场上朝不保夕、用性命换取几枚金幣要好得多?” 潘托斯—.繁华而富裕..夫的內心剧烈地动摇起来。 达里奥已经死了,女王身边如今猛將如云,无垢者、多斯拉克咆哮武土、新加入的骑士她还会在意自己手底下这区区几百名残兵败將吗? 女王或许会给予阵亡者的家属抚恤,但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前途又在何方?继续当僱佣兵, 直到某一天死在不知名的战场? 他自认没有达里奥那种魅力、手腕和与女王的特殊关係,根本拢不住活下来的这些桀驁不驯的战友。 与其如此,不如趁现在,用这些人马,从这位野心勃勃的槛衣亲王手里,卖个好价钱?为自己,也为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槛衣亲王耐心地等待著,手指依旧轻轻敲打著银杯,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敲打在夫的心上。 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沉默了几秒,终於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我考虑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紧闭的请愿厅大门,转移了话题,“女王还没准备好?朝会时间应该到了吧?” 槛衣亲王轻笑一声,心照不宣地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女人嘛,尤其是女王,总需要些时间来梳妆打扮,让自己以最威严的姿態出现在臣民面前,这再正常不过。” 就在此时,候客厅那两扇沉重的、镶嵌著青铜钉饰的巨大木门,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外面推开。 室內的嘈杂低语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堵住了门框处涌入的光线。来人拥有公牛般宽阔厚实的胸膛,肩膀的宽度几乎与身高不成比例,手臂粗壮得如同橡树树干,上面结的肌肉清晰可见。 他的头髮已经斑白,如同海盐洒在深色的礁石上,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却如同刀劈斧凿般刚硬严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站在门口,並未立刻走进来,而是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用那双深陷在浓密眉毛下的眼晴,充满挑地扫视著候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中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如同出鞘的利刃,直刺人心。 在他身后,紧跟著两个人:一个穿著丝绸编织的深红色长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火焰纹章,面容瘦削肃穆,正是红神拉赫洛的僧侣; 另一个则身材魁梧,沉默得像块岩石,怀里紧紧抱著一支巨大的、弯曲的、表面布满古老神秘符文、两端包裹著青铜的黑色號角。 红袍僧微微侧身,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对为首的壮汉说了句什么,並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壮汉微微頜首,两人交换了一个简短而意味深长的眼神。隨即,三人迈步,径直朝著提利昂、 琼恩和乔拉·莫尔蒙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来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压迫感,让乔拉·莫尔蒙瞬间绷紧了神经。 儘管他没有维克塔里昂那般恐怖的横向宽度,但他更高,像一棵歷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松树。 他站了起来,挡在来人的身前,“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 铁舰队的统帅停下脚步,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乔拉,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狞笑的弧度,露出被海风侵蚀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乔拉·莫尔蒙,我听说你早就死在了布拉佛斯某个妓女的肚皮上。” 乔拉並没有被对方的激怒,只是用同样冰冷、甚至一丝怜悯的语气回敬道:“我只会为守护我的女王而死。你呢?还打算为你那个残酷的兄长巴隆·葛雷乔伊流干最后一滴血吗?” “巴隆?”维克塔里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不会了。他已经死了,去见淹神了。现在统治铁群岛的,是攸伦。” 他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一种奇特的、混合著敬畏与憎恶的复杂情绪。 “攸伦·葛雷乔伊?”乔拉·莫尔蒙的眉头紧紧锁起,“我听说过他的『事跡”。传言说,他是个疯子。”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是的!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挺起宽阔的胸膛,声音陡然拔高,一种近乎咆哮的骄傲, 目光如炬地扫过乔拉,也扫过乔拉身后正饶有兴趣盯著他的提利昂和终於从书中抬起头的琼恩·雪诺。 “疯到派遣我,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铁群岛的悍將,他的亲弟弟,千里迢迢,穿越风暴和狭海,来到这灼热的奴隶湾!” 乔拉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然后呢?你那位『疯子”兄长,他想要什么?” 维克塔里昂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想要什么,並不重要!”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將那个远在铁群岛的阴影扫开,“重要的是我维克塔里昂想要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我来向她求婚!向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献上我的铁种之心!” “轰一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候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无数道实质的射线,齐刷刷地、聚焦在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的身上。 第332章 龙的裁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2章 龙的裁决 第332章 龙的裁决 铁舰队的司令,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上岸的礁石聂立在人群边缘。 他宽阔的肩膀充满生人勿近的蛮横力量。然而此刻,一种异样的感觉住了他。 那些自光,那些来自刚刚贏得一场战略决战的女王魔下將军们的自光,如同无形的冰针,刺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那不是对强大盟友的敬意,也不是对海上战土的欣赏。 他分辨得出怜悯,那种看待即將踏入陷阱的野兽般的怜悯以及几乎不加掩饰的嘲讽。 一股寒意,並非源於弥林清晨的微凉,从心底深处升起。 维克塔里昂以勇猛著称,但这勇猛並非无脑的莽撞, 他粗的手指下意识想要摩腰间的斧柄,却想起进来的时候,所有武器都已经交给了门口的守卫。 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適,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粗声粗气打破这片无形的沉寂:“怎么?难道我不够资格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避开他视线的面孔,最终停留在几个发出低低笑的人身上。 一时间,厅內只剩下维克塔里昂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些刻意放大、假装忙碌的声响。 唯有一个人没有迴避。提利昂·兰尼斯特,那个身材矮小却有著巨大头颅的侏儒。 他走到维克塔里昂面前,抬起头,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闪动复杂光芒,混合审视、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警告。 “老海怪,”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沉寂,“你对女王了解多少?” 维克塔里昂挺直脊背,俯视提利昂,脸上写满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足够多到娶她。”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如同铁锚砸进海底。 提利昂没有笑,眼神锐利起来,开始一项项地细数,声音平稳却带著冰冷的重量: “『马王』卓戈卡奥,死於伤口溃烂后的高烧,那是女王的第一任丈夫。第二任丈夫,弥林城的伟主,西茨达拉·佐·洛拉克,因为背叛女王、图谋復辟奴隶制,此刻正关押在黑牢深处,只待公审后处决。女王的爱人,暴鸦团的团长达里奥·纳哈里斯,不久前战死在渊凯人的大营,死状惨烈。这还仅仅是女王身边最亲近的男人。” 他停顿一下,目光牢牢锁住维克塔里昂,“前些日子,渊凯人送来他们的將军作为『礼物”, 要求联姻以换取和平。结果呢?他们的军队主力已化为灰。还有那个多恩的小王子,昆汀·马泰尔,他满怀憧憬地向女王求婚,不久后便在试图偷盗女王巨龙时被龙焰吞噬,几乎烧成了焦炭..” 提利昂向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维克塔里昂司令,如果你想迎娶我们的龙之母,我建议你先认真想想,你的淹神是否足够强大,愿意並且能够庇护你,让你逃脱缠绕在她追求者身边的厄运。” 维克塔里昂下意识用左手紧紧包裹那只焦黑、布满可怖疤痕的右手。 提利昂的话语像冰冷的铁链缠绕上他的脖颈。向这个女人求婚就会遭遇不幸? 在铁群岛,这样的女人,在第三次失去丈夫后,就会被祭司们带到淹神的流水宫殿,献祭给神灵,以免她继续给群岛的男人们带来灾祸。这是铁民的法则。 但这里不是铁群岛。这里是奴隶湾,是龙与火统治的土地,是陌生神的领域。 他粗獷的脸上肌肉绷紧,鼻孔翁张,將那股寒意和一丝动摇强行压下,化为更汹涌的愤怒。 他猛地甩开那只包裹焦手的左手,对著那些投来或躲闪、或嘲弄目光的廷臣们,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不屑的咆哮:“一群懦夫!” 他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大厅,“只有弱者,才会害怕虚无縹緲的厄运!铁民只敬畏淹神和大海的力量!” “够了,葛雷乔伊!”一个浑厚而带著压抑怒火的声音响起。乔拉·莫尔蒙爵士大步向前,他魁梧的身躯挡在维克塔里昂和提利昂之间,饱经风霜的脸上眉头紧锁,棕色的眼睛严厉地瞪著铁民司令。 达里奥的死曾短暂地让他感到一丝解脱,但这个铁群岛蛮子的狂妄言论正在迅速摧毁他那点可怜的轻鬆。 “女王陛下已经公开宣布,”乔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將自己嫁给了她的国家, 嫁给了她解放的人民。她不会再接受任何求婚者,无论他是多恩沙漠里的毒竭,还是铁群岛来的乌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掐死对方的衝动,“看在你带著舰队助战有功的份上,我不会阻止你覲见女王。但我警告你,管好你的舌头和你的妄想。別试图点燃龙之怒。否则,”乔拉的目光扫过维克塔里昂,带著钢铁般的警告,“別说你带来的六十艘长船,就算六百艘,在巨龙的怒火面前,也不过是孩童丟进火堆的玩具。这一点,我相信你在战场上已经看得足够清楚了。” 他抬手,指向大厅一侧空著的椅子,“现在,找个位置坐下,安静等待。等女王驾临,你自然会得到与你功劳相符的赏赐。” 巨龙。乔拉的话瞬间在维克塔里昂脑海中唤醒那恐怖的景象。三条遮天蔽日的阴影,翼膜拍打空气的轰鸣如同风暴降临。 它们俯衝而下,金红色的龙焰喷吐,瞬间点燃船帆、吞噬甲板,將坚固的舰船化为漂浮的火炬海水的冰冷也无法浇灭那来自地狱的烈焰。那力量,超越了任何凡人的勇武。 维克塔里昂的喉结滚动一下,那焦黑的右手再次传来一阵刺痛。他沉默片刻,最终重重哼了一声,带著一身海盐和铁锈的气息,转身走向乔拉所指的石凳区域。 他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重重坐下。而那名他带来的號手,一个皮肤黑、眼神警惕的男人, 则恭敬侍立在他身侧。 这时,莫阔罗一一那位红袍僧,离开了维克塔里昂的身侧,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大厅另一角独自坐著的年轻人。 『琼恩·雪诺,”莫阔罗的声音打破琼恩周围的寧静,“好久不见。” 琼恩抬起头,“莫阔罗,”他合上手中的书,深色的皮革封面在灯光下隱约可见烫金的书名纹路,“的確如此。风暴之后—我以为你已葬身大海。” 莫阔罗的嘴角微动,“差一点,琼恩。差一点。但光之王对我另有旨意。他的火焰指引我,將我送到维克塔里昂头领的船上。” 他自然地坐在琼恩旁边的石凳上,目光落在琼恩手中的厚书上。“《血与火》—”他低声念出书名,眼神中熟悉与思索,“我读过这本书。是一位侍奉拉赫洛的博学祭司所著。书中阐述许多关於火焰本质的深邃道理。” 琼恩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手指拂过烫金的字母:“是的—书中说,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因血与火的力量而登上巔峰,最终也因血与火而走向彻底的毁灭———“ “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莫阔罗接口道,语气带著追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瓦雷利业的鼎盛时期,正是拉赫洛信仰如初升朝阳蓬勃发展的年代。火焰的力量与帝国的命运紧密交织。如果你对此感兴趣,”他停顿一下,侧头看著琼恩,“我很乐意找个时间,与你分享我所知的那些古老智慧。” 他话锋一转,带著明显的探询,“这几天,我在弥林城的街头巷尾,听到许多人在谈论你,琼恩·雪诺。他们说你掌握光明之力,能治癒伤痛,抚平病患——在我们同船共渡之时,我並未有幸目睹你展现这份馈赠。” 莫阔罗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眸紧紧盯著琼恩,里面燃烧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期待,“莫非是在我们分別之后,光之王拉赫洛亲自降下启迪,点燃你心中的圣火?” 琼恩迎上莫阔罗炽热的目光,沉默片刻,他缓缓摇头:“我的確掌握一种光明的力量,莫阔罗。但这力量的源头,並非来自火焰,而是来自太阳。” 他看到莫阔罗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变得困惑。琼恩继续说道:“关於这份力量,若你想了解更多,我们可以另寻一个更合適的时间和地点,单独详谈。” 莫阔罗脸上的表情凝固,他久久凝视琼恩灰蓝色的眼睛。石厅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这样————也好。” 琼恩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书页,但並未翻开。 他的思绪回到那艘被风暴撕碎的“芳香总管號”上。在绝望的深渊里,正是藉助光之王拉赫洛的信仰之名,他才得以凝聚倖存者的意志,带领他们击退来犯的奴隶贩子。 然而,在后续救治阿斯塔波难民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地淡化了“拉赫洛”这个具体的名號, 只强调“光明”本身的力量。 这並非欺骗,而是一种模糊的边界,一种谨慎的预留。 这份模糊,是为了在未来可能面对光之王的僕从时一一无论是寻求理解还是应对质询一一留下必要的转圜余地。 生存,有时需要模糊的边界。 此时,大厅沉重的青铜大门再次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新的身影步入。 代表无垢者军团那標誌性的尖刺青铜盔在灯光下闪亮,是严肃刻板的“灰虫子”。紧隨其后的是次子团的首领,“棕人”本·普棱,他风尘僕僕的皮甲上还带著战场的污跡。 隨著女王核心廷臣的陆续抵达,侍从们开始引导那些等候已久的请愿者和將领代表们,他们纷纷起身,整理衣甲,按照次序排成队列,准备鱼贯进入更深处的请愿厅。 请愿厅的高台上,龙石雕琢的巨大王座冰冷而威严。 此刻,王座上的身影,与往日大不相同。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没有穿著象徵弥林统治者的、华丽繁复的托卡长袍,也没有佩戴那沉重的黄金髮网和象徵吉斯文化的“兔子耳朵”头饰。 她只是简单地穿一身洁白的亚麻连衣裙,式样简洁,线条流畅。浓密的银金色长髮被一根朴素的骨簪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这身打扮洗去浮华与权力的沉重符號,让她看起来年轻、乾净,甚至有些脆弱,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的意志,却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坚定、锐利,如同淬火的紫晶。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土,白袍加身,侍立在王座阶下最前端。他苍老而锐利的目光扫过女王这身截然不同的装束,心中五味杂陈。 这很好,摆脱了那些强加於她的异邦锁,回归她坦格利安的本真。 但这也很不好。过於简单,过於坦露。在刚刚经歷血腥叛乱、余烬未熄的弥林,女王需要威严,需要距离,需要那些能震镊人心的符號。 他內心的担忧如同藤蔓缠绕,纠结万分。他紧抿嘴唇,握剑的手微微用力。 丹妮莉丝的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之下。台阶上,她的臣僚们的身影清晰可见。 一些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了,被战爭吞噬;同时,几张陌生的、带著伤痕或风霜的新面孔加入了进来。 他们是血与火中倖存的人。谁能与我一起走到最后?这个念头在她心头一闪而过,沉重又孤独她深吸一口气,將这份情绪压下,紫色的瞳孔重新聚焦,冷硬而清晰。 “陛下。”第一个打破沉寂的,是圆颅党的领袖斯卡拉茨·莫·坎塔克。 “城里所有参与叛乱的大金字塔都已被我们彻底攻陷!达兹纳克、卡拉勒、格拉扎、哈扎卡一” 他一连串报出那些古老奴隶主家族的名字,每个名字都代表曾经不可一世的权势,“在琼恩· 雪诺大人的协助下,我们查获確凿的证据!超过七成的家族直接参与了鹰身女妖之子的阴谋,是叛乱的策划者和执行者!剩下的三成,”斯卡拉茨的声音带著冰冷的嘲讽,“他们虽然没有在契约上按下血指印,却也用信息、金钱和沉默,为那些叛乱者提供庇护和支持!他们是同谋!” 丹妮莉丝的身体微微前倾,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那么,那些女妖之子呢?那些藏在面具下的凶手,抓到了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刮过空气。 “抓到了一部分,陛下。”斯卡拉茨回答,“大多是叛乱伟主们在家中养的私人打手,还有一些被收买的角斗士。数量不少,但肯定不是全部。请问陛下,如何处置这些爪牙和他们的主子?” 丹妮莉丝的愤怒如同压抑的火山找到宣泄口。她猛地站起身,白色的裙隨著她的动作划出凌厉的弧线。 “在我初入弥林之时!”她的声音拔高,充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痛苦的迴响,“我曾钉死一百六十三名伟主!那是对他们残酷折磨、屠杀无辜奴隶施以的对等惩罚!我那时期望,用血与铁的教训,能让他们学会敬畏生命,敬畏律法!” 她停顿一下,胸膛起伏,紫色的眼眸扫视全场,“但是,没有!他们把我的仁慈视作软弱!把我的宽恕当作无能!斯卡拉茨!” “在,陛下!”斯卡拉茨立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没收所有参与叛乱家族的全部財產!金幣、珠宝、货物、借据契约——一切动產与不动產, 全部收归议会所有!” 丹妮莉丝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所有被捕的叛乱伟主,以及他们家族中所有成年的男子,”她的话语如同死刑宣判,冰冷残酷,“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丹妮丝毫不停顿,继续道:“未成年的男孩和所有女人,剥夺一切財產,赶出金字塔!让他们带著自己的衣物,滚到街上去!自生自灭!” 斯卡拉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这判决远远超出他最大胆的预期!这意味著圆颅党將彻底扫清弥林所有敌人!意味著他斯卡拉茨·莫·坎塔克,再无肘!他强压几乎要衝出喉咙的吶喊,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嘶哑:“遵命! 陛下!您的意志就是弥林的法律!” “陛下!仁慈的陛下啊!”一个尖细、带著哭腔的声音响起, 总管瑞茨纳克·莫·瑞茨纳克连滚带爬扑到台阶前,肥胖的身体颤抖像风中的落叶,额头上的汗珠大颗滚落,浸湿他华贵的丝袍。 “求您开恩!再考虑考虑啊!他们·—-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被渊凯人那些甜言蜜语和虚偽的承诺蒙蔽双眼!他们他们罪不至死,更罪不及全家啊!陛下!求求您——给他们一次机会,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他匍匐在地,声音淒切。 丹妮莉丝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紫色射线,落在瑞茨纳克颤抖的脊背上。 “我给过他们机会!一次,两次,太多次了!瑞茨纳克!”她的声音蕴含雷霆之怒,“而他们,只把我的容忍当作软弱可欺的证明!如果他们的反叛只是停留在阴暗的角落,只是停留在酒杯边的诅咒和密谋,那么,在我胜利归来之后,如果他们能真心实意地投降、认罪,或许我还会考虑网开一面!” 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瑞茨纳克,也像对厅內所有人宣告,“但是!他们竟敢趁我领军在外、浴血奋战之际,悍然进攻我的大金字塔!纵容、甚至指使他们的鹰身女妖之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屠戮我的子民一一那些刚刚获得自由、渴望平静生活的自由民!他们甚至试图夺取城门,將这座城市拱手献给渊凯的屠夫!” 丹妮莉丝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如果连这样的罪行我都能容忍,都能宽恕,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为『弥莎』?还有什么资格做他们的『母亲”?!”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石厅中隆隆迴荡。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跪著的斯卡拉茨身上,那目光已经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暴怒更加冰冷,更加坚定。 “我的决心已下,不容更改!朝会结束后,你立刻安排人手,在弥林最大的广场上,搭建足够多的绞刑架!要足够高,足够醒目!我要在全体弥林市民的面前,公开审判这些叛国者的罪行!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的下场!” “遵命!陛下!我立刻去办!”斯卡拉茨的声音充满力量,他站起身,眼中燃烧执行命令的狂热。 “灰虫子,无垢者的伤亡数字?”丹妮莉丝的目光转向无垢者指挥官,声音中的怒火稍敛,但依然冷硬。 “母亲。”灰虫子向前一步,光滑无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服从。 “无垢者军团,在此次平叛与对外作战中,確认牺牲五百一十三人。重伤致残,无法再战者, 二百一十七人。” “受伤的呢?”丹妮莉丝追问,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原本统计的伤者应超过一千人,母亲。”灰虫子回答,“但最近数日,不断有受伤的士兵在得到琼恩·雪诺大人的治疗后,伤口快速癒合,陆续归队。实际仍在休养的伤者数量已大为减少。” 他微微侧身,示意琼恩的方向。 丹妮莉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琼恩·雪诺身上。她眼中的冰霜融化一瞬,流露真挚的感激。 “谢谢你,琼恩。” 琼恩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静而谦逊:“陛下言重了。我只是尽我所能,帮助那些为自由和正义而战的勇土。” 女王轻轻頜首,停顿一下,仿佛积蓄力量去触碰下一个更深的伤口。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暴鸦团—他们的损失?” 一个身影从次子团首领本·普棱身边站出来。 他穿著暴鸦团鲜艷的羽毛披风,但此刻羽毛凌乱,沾满尘土和暗褐色污渍。 他是夫,达里奥死后临时负责暴鸦团事务的人。他脸上带著深切的疲惫和悲伤,声音沙哑:“陛下—暴鸦团——还能拿起武器为您继续战斗的兄弟,只剩大约三百人。还有几十个兄弟手脚废了,再也打不了仗了。”他哽一下,艰难吐出最后一句,“剩下的都战死了。” 丹妮莉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一下,又猛地鬆开,留下空荡荡的痛。 达里奥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在脑海一闪而逝。她文依次询问自由民角斗士军团和兽面军的伤亡情况。 每一个数字报出,都像在她心头添一块沉重的石头。而她的血盟卫,乔戈、阿戈和拉卡洛,为了保护她衝锋陷阵,又有几人永远留在黄沙之中? 那撕心裂肺的损失,她早在两天前独自承受过。 这么多忠诚的勇土,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永远留在这片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土地上。 为了她的理想。牺牲的沉重几乎让她室息。 她强迫自己再次挺直脊背,声音恢復了冰冷,那是她此刻唯一能保护自己的盔甲。 “俘虏呢?渊凯人,还有他们的盟军?”她看向巴利斯坦爵土。 老骑士上前一步:“参加战斗的渊凯贤主们,无一漏网,全部被俘。其中地位最高者是格拉兹多·佐·阿尔克,他是渊凯三位统帅之一。还有那个自封为『女將军”的马拉扎,她曾指挥一百名奴兵,並狂妄地自翊渊凯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丹妮莉丝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这些所谓贵族的死活,她毫不在意。 “猫之团呢?”她问,声音里带著冷嘲,“还有新吉斯的吉斯卡利军团?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回答她的是槛衣亲王。这位佣兵首领並没有穿著他那標誌性的破旧斗一一在女王的功绩面前, 他的成就不值一提。 “逃跑了,陛下!一群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的声音带著佣兵特有的夸张和不屑,“他们的勇气就像沙漠里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没了影子!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丟下武器,撒开脚丫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很好,亲王。”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槛衣亲王身上,那审视的目光似乎穿透他槛楼的斗篷,“你的回报,我们稍后再详细商议。你的『倒戈』很及时。”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褒贬。 灰虫子接过关于吉斯卡利俘虏的话头:“母亲,吉斯卡利军团最后投降的士兵,大约六千三百人。他们请求用服役换取自由。” “服役?”丹妮莉丝的嘴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里的残酷如同北境寒风,“为我而战么?用沾满阿斯塔波自由民鲜血的双手?” 她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回灰虫子身上,下达冰冷判决:“留下他们所有的武器和装备!然后,砍掉他们每个人双手的大拇指,还有双脚的大脚趾!” 命令清晰残忍。“做完之后,让他们滚回新吉斯去!让他们爬回去!告诉新吉斯人,这就是洗劫自由城市、屠杀自由民的代价!他们在阿斯塔波纵火劫掠、肆意屠杀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遵命,母亲!”灰虫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接到最平常的指令。 丹妮莉丝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这一次,她提高声音,那声音在石壁间迴荡: “弥林!这是我统治的第一座伟大的城市!在这里,我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一一当被压迫者挣脱锁链,当他们为自由而战时,爆发足以撼动金字塔根基的力量!这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没有奴隶主,没有那些靠吸食他人血肉而生的寄生虫,不仅能继续运转,而且运转得更好!更公正!更有力量!” 她停顿一下,让话语的力量渗透进每一个人的心中,然后宣布更彻底的重建纲领: “因此,从今天起,我以龙之母、弥林女王、破除者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之名下令:废除弥林城所有旧奴隶主时代的法令!解散由那些腐朽伟主组成的旧议会!它们连同它们代表的压迫制度,一起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新的时代,需要新的基石!在此次弥林保卫战和对渊凯的反击战中,所有拿起武器、为捍卫自由、为捍卫这座城市浴血奋战的人一一无论是无垢者、自由民战士、僱佣兵还是角斗士一一你们,用鲜血和勇气贏得尊严!从此刻起,你们所有人,都自动获得弥林城的完全公民身份!你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守护者和主人!未来的弥林议会,只能由你们一一这些亲身经歷血与火考验的战土们一一选举產生!而在百年之后,接替你们的,也必须是加入军队为自由,为这座城市而战过的退伍士兵!”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將领们一一灰虫子、乔拉、本·普棱、夫、斯卡拉茨·在每人脸上停留一瞬。 然后,她继续宣布: “所有参与叛乱的伟主家族,其被没收的財產,分为两部分处置。第一部分,所有的动產一黄金、白银、宝石、丝绸、香料、货物等等一一全部拿出来,作为对你们英勇奋战的奖励!具体的分配方案,根据每一位战士在此战中的功勋大小决定。这项工作,”她看向两位她信任的重臣,“由御林铁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和財政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共同负责!” 巴利斯坦和提利昂同时出列,向女王庄重行礼。 “遵命,陛下。” “第二部分,”丹妮莉丝继续道,“所有的不动產一一肥沃的田地、奢华的庄园、繁忙的织布工坊、巨大的粮仓等等一一这些不再分配,而是收归未来的弥林议会统一管理和运营。它们產生的收益,作为议会维持城市运转、提供公共服务、建设公共设施的主要资金来源。” 最后,她拋出一个全新的构想: “为了弥林长久的和平与秩序,我决定成立一支全新的治安部队。这支队伍负责维护城內的日常治安、打击犯罪、平息骚乱,守护我们共同建立的新秩序。治安部队直接对我负责,其行动不受议会日常管辖。同时,为了保障其独立性和执行力,它拥有单独的、法定的徵税权,用以支付队员的薪餉和维持队伍运转。” 她看向那些在战爭中失去战斗能力的勇士们: “而这支治安部队的主要成员,由在此次战斗中因伤致残、无法再上战场的英勇军士们担任! 你们丰富的战斗经验、对城市的忠诚、以及对秩序的珍视,是维持弥林和平最宝贵的財富!” “灰虫子!乔拉爵士!”她点名道,“由你们两人负责,立刻开始统计所有军团中伤残战士的名单。询问他们的意愿。凡是愿意加入治安队,继续为弥林、为自由贡献力量的兄弟,都可以报名!” “陛下!”夫的声音猛地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惊喜。 “我们暴鸦团的人也可以吗?那些废了手脚的兄弟?” 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坚定地点头:“是的,夫。无垢者、佣兵团、角斗士-所有在此战中为自由而伤残的勇士,只要愿意,都可以加入治安部队。你们都是弥林新生的公民,都拥有同等的权利和机会。” 夫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硬咽,充满感激:“感谢您!陛下!我替我那些活下来却不能再战斗的兄弟们谢谢您的恩典!谢谢您给他们一条新的生路!”泪水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 丹妮莉丝看著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恢復王者的决断。她將目光转向一直在等待的槛衣亲王和本·普棱,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让我们来好好谈一谈,关於次子团和风吹团应得的报酬。” : 第333章 (求月票!)血脉的召唤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3章 (求月票!)血脉的召唤 第333章 (求月票!)血脉的召唤 “你们在战斗的最后一刻倒向我。”女王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次落在槛衣亲王和本·普棱低垂的头顶上,审视著他们。 “原本,我无意给予任何额外的回报。因为在我看来,保全你们的性命,已是对於那份迟来忠诚最恰当的回报。” 王座下的两人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槛衣亲王灰白相间的头髮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表情; 本·普棱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但是,”她看向金字塔的上层,语气也比方才温缓些许,“我的曾叔祖父,睿智的伊蒙学士,他教导我,这世间从无理所当然的忠诚。当胜利的天平仍在摇摆,当我的王座尚未稳固如磐石,你们的观望——.或许有其情非得已之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两位佣兵首领身上,眼神恢復了清明的决断。 “是的,我理解你们当时的处境。我也愿意开怀抱,接纳你们重新回到我的魔下,让你们分享我最终胜利的荣光。” 她话锋一转,语气虽不严厉,却不容置疑,“然而,並非现在。” 本·普棱和槛衣亲王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和一丝不安。 槛衣亲王深吸一口气,仗著自己年长便率先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恭敬的询问:“陛下,”他的声音有常年指挥佣兵的沙哑,“那么,你需要我们·如何证明这份迟来的忠诚?” 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这位姿態依旧保持著某种旧日优雅的老者身上。 “阿斯塔波,已成灰烬与瘟疫的废墟,徒留死亡盘踞。”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如紫晶,“但渊凯仍在。它依旧繁荣,依旧富庶,金砖铺就的街道下,流淌著奴隶贸易积累的、浸著血泪的財富。” 她停顿片刻,让“渊凯”这个词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心底。“我將亲率大军一一我的无垢者, 我的自由民,我的孩子们一一去征服它。若你们一一”她的目光扫过两人,“愿为此次征服的先锋,那么,城破之日,渊凯便是你们应得的酬劳。” 她的视线最后锁定衣亲王:“亲王阁下,我知道你的夙愿,便是拥有一座属於自己的城邦。 潘托斯?”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路途迢迢。况且,那里还有我“故友”。若你应允此约,渊凯,便是赐予你们战功的冠冕。” 『渊凯?!”本·普棱失声低呼,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槛衣亲王虽极力维持著镇定,但喉结也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奴隶湾仅存的三座港口明珠之一! 渊凯的歷史厚重而血腥。它曾是古老而强大的吉斯帝国的殖民地。 当吉斯帝国被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那毁天灭地的龙焰彻底摧毁后,渊凯奇蹟般地倖存下来,但旋即被征服者纳入囊中。 讽刺的是,正是从被他们征服的吉斯人那里,瓦雷利亚人学会了奴隶制的精髓,並利用无数奴隶的骸骨铺就了帝国扩张的道路。 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后,自由堡垒化为灰与烟尘,奴隶湾的吉斯卡利人后裔重新夺回了奴隶贸易的控制权。 在隨后漫长的几个世纪里,渊凯与它的姊妹城市弥林、阿斯塔波,牢牢扼守著奴隶贸易的咽喉,財富如同海湾的海水般源源不断涌入。 丹妮莉丝女王曾短暂地征服过渊凯,解放了那里的奴隶。然而,她当时未能彻底清洗那座城市的权力根基一一贤主们只是暂时蛰伏。 等到她的大军离开,这些盘踞渊凯数百年的毒蛇立刻昂起头,重新纠集力量,磨礪爪牙,准备反扑。 一个疑问在女王心头盘旋:他们明明已经品尝过失败和龙焰的滋味,究竟是什么给了他们捲土重来的勇气?是瓦兰提斯的承诺?魁尔斯的黄金?还是新吉斯的援兵?还是单纯的愚蠢? “陛下,”槛衣亲王的声音打断了女王的思绪,他斟酌著词句,“渊凯—-诚然是颗诱人的果实,代表著无上的財富与权力。然而,”他抬起布满老人斑的手,做了个警示的手势,“它亦是一颗浸透剧毒的果实。魁尔斯,瓦兰提斯,以及那些以奴隶贸易为命脉的城邦,岂会坐视渊凯易主, 成为你解放事业的新基石?那无异於断绝了他们的血脉。” 丹妮莉丝向后靠回冰冷的王座,指尖在石质扶手上轻轻一点,道出自己的计划:“生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夺取渊凯之后,除却彻底废除並永久禁止奴隶贸易,城市的一切运作、原有的商路, 皆可维持。商贾、行会,自会学著在新的秩序下生存。至於魁尔斯———“” 她冷笑一下,“其封锁弥林港口的舰队,早已化为海底残骸。他们可还有余力,或说勇气,派遣一支庞大的陆军,跨越千山万水来劳师远征?至於你们,掌控渊凯之后,可与弥林缔结盟约。斯卡拉茨大人与他的圆颅党,將助你们打造一支足以抵御魁尔斯威胁的海上力量。而瓦兰提斯和新吉斯·.” 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頜,宣告了这两座海港城市的命运,“在我最终启程,归返维斯特洛七国之时,自会“顺路』造访。届时,我將率领我的龙,我的无垢者,我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与那些奴隶主们,进行一场深刻的对话。”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喧囂。槛衣亲王紧抿著嘴唇,沟壑纵横的脸上表情复杂地变幻著。 最终,他深深地低下头:“陛下,你的谋划——-深远而宏大。然此事关涉我与数千兄弟的身家性命,恳请允我归营,与眾人细细商议。” “陛下,”本·普棱连忙附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也需要一些时间,与兄弟们商討。” 丹妮莉丝微微侧首,“商议是你们的权利。” 她的声音平静,却有无形的重量,“但请谨记,时光不等人。若在我的大军开拔之前,你们仍无定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斯卡拉茨·莫·坎塔克,“那么,忠诚的圆颅党与其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勇士们,想必不会拒绝为弥林的自由事业,再增添一座富庶港口的荣光。斯卡拉茨大人,是也不是?” 圆颅党领袖斯卡拉茨適时地踏前一步,他光头上的刺青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鲜明。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著忠诚与野心的笑容:“诚如你所言,伟大的女王陛下!我们的年轻血脉中,正燃烧著用敌人的鲜血与財富,为家族铸就传世荣光的渴望!” 他话语中暗示的“荣光”,显然指向了渊凯城本身。 最后,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来自遥远铁群岛的舰队统帅身上。他聂立在那里,周身环绕著浓烈的海盐、焦油和铁锈的气息。 “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女王的直呼其名,省去了冗长的头衔,“铁舰队的利斧劈开了敌人的阵列,这份援助,我铭记於心。” 她微微頜首,姿態优雅而疏离,“说吧,铁舰队的统帅,你期望怎样的回报?是足以压沉船舱的黄金,还是用仇敌之血染红你的船?” 维克塔里昂挺直了腰背,如同他战舰的主。 可是他刚见识了女王如何恩威並施地拿捏那些滑头的佣兵,眼光毒,下手狠。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她手下那些沉默如石的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还有那两条龙!它们趴在废墟上打盹的样子,都让他手下的水手们腿肚子发软。喷火的怪物! 他带来的六十条船,挤满划桨奴也就凑出三千能打的汉子。 在女王的龙和上万大军面前,他这点家当就像个屁!还想娶她?他妈的,真是被海浪冲昏了头。 但铁种从不轻易认输,就算要沉船也得撞个响!他必须亲耳听到那拒绝。 “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他吼出声,声音像撞锤敲打船板,“我驾著最好的船,跨过风暴和咸水来找你!不是为了金子,也不是为了血祭淹神!” 他向前一步,胸膛几乎要顶到无形的界限,“我要你做我的盐妻!让葛雷乔伊的海怪与坦格利安的巨龙合流!我们並肩,什么狗屁城邦挡得住?维斯特洛的王座唾手可得!” “够了!”丹妮莉丝猛地打断他,精致的眉头紧紧起,紫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 她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每一个带著刀剑与野心的男人来到我面前,”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都妄图用联姻的锁链束缚我!垂垂老朽也罢,黄口小儿也罢,其心如一!他们所的,究竟是我本人,还是我的龙?是我的王冠,还是我治下的土地?”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维克塔里昂,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我是龙之母!我是弥林女王!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我,不是你们铁民习俗中可以劫掠的盐妾!更非可供交易的商品!” 她强压下被冒犯的愤怒,奋力保持著王者的威仪,“未来我的婚盟,只凭我心意抉择,非关刀剑,亦非利益交换!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 她准確地叫出他的名字,“铁群岛的『正妻”与『盐妾”?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绝不会是你眾多女人中的一员!若求回报,献上你的忠诚与舰船!为我效力!黄金、荣耀,乃至新的领地,我皆可赐予。但联姻之议?” 她冷冷地、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作为女王最终的裁决:“不要再提!” 维克塔里昂的脸涨成了深紫色,巨大的羞辱感像毒藤缠住了他,梗著脖子吼道:“风暴女王! 没有战舰,你那些兵就是困在陆地的野狗!你拿什么跨过狭海?我的船!只有铁舰队能把你和你的龙、你的兵送过去!” “那我便沿著海岸线,一路解放过去!”丹妮莉丝的声音如同號角吹响,眼中燃烧著年轻征服者的烈焰,“荡平每一座奴隶港口!焚毁每一个压迫者的巢穴!將自由的旗帜插遍每一寸土地!直至夺取所有可供泊船的港湾和停靠在里面的船!终有一日,我的船队將如繁星般布满海面!” 她凝视著维克塔里昂,眼神如同淬火的利刃,“若到那时,你与你引以为傲的铁舰队,胆敢阻我去路—”她停顿了一下,居高临下地施捨道,“念在你今日助战的微劳,我准你带著你的人, 安然离去,返回你的铁群岛。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陛下!”丹妮莉丝话音刚落,斯卡拉茨·莫·坎塔克第一个大步跨出队列,单膝重重跪地, 狂热地附和道:“若你开启这伟大的西征,请允兽面军永隨你的左右!你的意志所指,便是我们的刀锋所向!兽面军对你的忠诚,至死方休!” 他光头上挣的刺青隨著激动的表情而扭动。 开什么玩笑?仅仅做一个弥林城邦议会的议长,怎么满足得了他日益膨胀的野心? 若能追隨龙之母一路向西,横扫厄索斯大陆沿岸斯卡拉茨的心剧烈地跳动著,他看到了无尽的財富与无上的荣耀在向他招手,甚至最终获得一座完全属於自己家族的城邦! 斯卡拉茨的带头如同点燃了引线。无论是渴望战利品和土地的佣兵首领一一虽然他们还在犹豫渊凯,还是將女王视为解放者的自由民领袖,或是崇尚力量、渴望证明自己的前角斗士们,此刻都被女王那沿著海岸线一路解放的豪迈宣言所点燃。 他们纷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立下坚定的誓言: “追隨龙之母!” “解放者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 “为你而战,女王陛下!” 大厅內瞬间跪倒一片,忠诚的呼喊声匯聚成一股力量。 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孤零零地站著,像一块突兀的礁石。他看著眼前这狂热而忠诚的一幕。 出乎意料地,他心中涌起的並非焦虑或嫉妒,反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敬畏的情绪。 他了解自己,就像他那狡诈如魔鬼的兄长攸伦了解他一样。 科伦大王有五个儿子,老大巴隆是天生的铁群岛大王,冷酷而威严;老二攸伦,充满邪恶的魅力,心思深沉如海;而他维克塔里昂,作为第三个儿子,虽然勇武过人,能驾驭最狂暴的海浪,指挥最强大的舰队,但內心深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並非一个真正的统治者。 他更像一个追隨者,一个强大的执行者。所以他才会被攸伦玩弄於股掌之间,甚至被派来执行这看似荣耀实则渺茫的任务一一因为攸伦知道,维克塔里昂总会本能地为自己的脖子寻找一根韁绳,渴望一个能牵著他前进的强者。 而眼前的小女王,就是这样一个强者。 可是丹妮莉丝已经明確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现在该怎么办?带著抢来的金银財宝,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滚回派克岛,跪在浮木王座上那个嘲弄人的疯子面前,告诉他:老子跑了半个世界,砍翻了不少人,捞了不少油水,可那骑龙的小娘们压根不鸟我? 还是掉转船头,在海上干回老本行,甚至·真去试试龙焰能不能烧穿铁种的战舰? 不。维克塔里昂的直觉告诉他,还有机会。一个更能打动这位风暴女王的机会。攸伦塞给他的那个烫手玩意儿,或许比联姻的屁话管用得多。 “龙之母!”维克塔里昂的声音像风暴前的闷雷,压过了厅內的喧囂,“联姻不成,老子认栽!但老子漂洋过海,不光是来砍人的!还给你带了份『大礼』!攸关你那两条宝贝龙!” 他猛地转头,对莫阔罗下令道:“红袍僧!把那玩意儿亮出来!告诉女王它是什么货色!” 红袍僧莫阔罗无声地踏前一步,他从维克塔里昂身后那名强壮的隨从手中接过巨大的號角。 那號角通体漆黑,闪烁著金属般的幽光,上面缠绕著古老的黄金饰带,刻满了无法辨识的瓦雷利亚符文。 莫阔罗枯瘦的手指抚摸著號角表面,最终停留在一行镶嵌著暗红色宝石的符文上,用他那带著浓重东方口音的通用语清晰地念诵並翻译道:“『血换取火,火换取血。』” 他抬起深陷的眼窝,望向王座上的女王,“谁吹响这支地狱號角,无关紧要。龙,会嗅著號角的味儿飞来,飞到號角主人的身边。你必须住它,陛下。用血。” 丹妮莉丝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紫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支黑色號角,年轻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紧张:“它能——唤回我的龙?无论天涯海角?” “是,女王陛下。”莫阔罗肯定地回答,“它能跨越重洋与险峰,將龙唤至身畔。” “它能驾驭它们?”丹妮莉丝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迫使它们听从吹號者的意志?” “不能”莫阔罗缓缓摇头,解释道,“在海上战斗时,我们曾试过一次。號角响彻云霄, 龙影果真自天际浮现。” 他的语气有一丝后怕,“然而,它们降落下来,那金色的竖瞳冷冷地审视著我们,喉间滚动著威胁的低吼,其姿態分明是將我们视作了猎物!號角能召它们前来,却无法束缚它们的野性, 更无法令其臣服。” 丹妮莉丝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不易察觉地吁了一口气。看来,即便拥有这支號角,也无法强行控制她的孩子们,这让她心中的巨石暂时落下。 但隨即,新的忧虑又浮上心头:若敌人在她的巨龙鹰战正酣、扭转乾坤之际吹响號角,將它们弓离战场呢?那將是灭顶之灾。 而且韦赛利昂和雷戈虽亲近,她確实缺乏一种稳定召唤它们的手段。 尤其是卓耿—-她最强大、最桀驁的长子,至今不知在广的天地中何处翔。如果这支號角真能將卓耿唤回她的身边—为此付出一定代价,似乎也並非全无价值。 “证明给我看。”丹妮莉丝的声音恢復了女王的平静,“就在此地,此刻,让我见证这號角是否真有你所言之能。” “此地狭窄,陛下。”维克塔里昂环顾了一下相对封闭的大厅,粗声粗气地说,“寻个宽散处!免得你的龙崽子落下来压垮了这石头房子!” 片刻之后,女王、她的核心廷臣、將领们以及维克塔里昂一行人,来到了梅瑞林金字塔底层一个开阔的庭院。 这里曾经或许是奴隶主的园,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土地,但空间足够巨大。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 “开始吧。”丹妮莉丝站在庭院的中心位置,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如影隨形地护卫在她身侧,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维克塔里昂点点头,转向身后那个身材异常魁梧、肌肉结的壮汉。那壮汉脸上有近乎麻木的决绝。 “小子,”维克塔里昂压低了声音,“该你了。吹响它,你的女人和孩子,老子保他们这辈子躺在金子上睡觉,再不用闻海腥味!” 壮汉沉默地点点头,伸出粗壮的手臂,从莫阔罗手中接过了那支巨大的黑色號角。他將沉重的號角口端放到嘴边,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眼神里是直面死亡的恐惧。 “等一下!”丹妮莉丝敏锐地捕捉到了壮汉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他为什么如此恐惧?吹响这只號角,会发生什么?”她转向维克塔里昂,声音有质问的冷意。 维克塔里昂的脸色阴沉下来,指著號角上缠绕过第二轮黄金饰带的一行更加细小、扭曲的符文。“这上头刻著,”他的声音又干又硬,“『凡吹號者,必死!』『活人吹不动龙號角,吹动者活不成。』” “吹响一次,便要献祭一条生命?”丹妮莉丝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瞬间瞪圆了,震惊而又抗拒地说道,“在我的治下,在我的军队之中,绝不容许这种以活人献祭的邪恶行径!绝对不可能!” “女王!”维克塔里昂粗声辩解,“他自己点头的!用一条烂命换全家富贵!老子说话算话.. “不!”丹妮莉丝的声音斩钉截铁,有龙之母的威严与对生命的尊重,“战士为信念与生存搏杀,血染沙场,是谓荣耀!但是像这样作为祭品,被冰冷的符文吞噬生命?这是谋杀!褻瀆生命之举!我绝不容忍!”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维克塔里昂,“將號角给我。” 维克塔里昂愣住了:“你?” “给我。”丹妮莉丝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真龙血脉,无惧凡火。我亲自一试。” 维克塔里昂犹豫了一下,看向莫阔罗,红袍僧只是沉默地低著头。最终,维克塔里昂还是示意壮汉將號角递过来。他双手捧著这支带来毁灭与力量的器物,略显粗鲁地递给了女王。 “陛下!不可以!”巴利斯坦爵士急切地想要阻止,但丹妮莉丝用一个坚定的眼神制止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捧起那对她而言显得过於巨大的黑色號角,將號嘴凑近唇边,鼓起胸膛用力吹气。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那沉重的號角只是发出几声微弱而沉闷的鸣咽,根本无法发出洪亮的声响。 她身材娇小,肺活量不足以撼动这支为献祭而生的古老魔法器物。 一丝挫败的红晕掠过她年轻的脸庞。 就在这略显尷尬的沉默时刻,一个沉稳的身影从女王身后的隨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是琼恩·雪诺。他走到女王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平静而坚定:“陛下,若你允许,请让我一试。” 丹妮莉丝猛地回头看向琼恩,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一惊讶、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在之前的惨烈战斗中,她亲眼目睹雷戈灼热的龙血如同熔岩般喷涌而出,洒落在试图救治它的琼恩身上。 然而,琼恩非但没有被那足以烫熟皮肉的龙血灼伤,反而在危急关头,双手爆发出温暖而纯净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笼罩住雷戈巨大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喷涌的龙血,甚至开始癒合那可怕的创伤。 后来,她私下询问过学识渊博的伊蒙爷爷。 老学士回忆道,史塔克家族的血脉里,不仅流淌著古老先民英雄的血液,也与坦格利安有过通婚。 伊蒙推测,琼恩·雪诺体內,或许真的蕴藏著某种源自龙血或古老魔法的力量。 此刻,正是验证这个猜想,同时解决眼前困境的机会。 丹妮莉丝凝视著琼恩那坚毅而诚恳的脸庞,片刻的权衡后,她將手中沉重的黑色號角递了过去:“琼恩,小心。若有任何不適一一灼热、痛苦、眩晕,哪怕一丝异样,立刻停下。不要勉强自己。” “谨遵諭令,陛下。”琼恩郑重地点头,双手接过了那支仿佛蕴含著不祥力量的號角。 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符文似乎隱隱传来微弱的脉动。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將號角那雕刻著古老纹路的號嘴稳稳地送到自己唇边。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用力吹出! “鸣!!! 一声低沉、洪亮、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號角声骤然撕裂了庭院的寂静! 那声音並非普通號角的亮,而是有奇异的、震撼灵魂的穿透力,如同巨龙的咆哮混合著大地的震颤。 声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以琼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开来!庭院石缝中的灰尘被激起,形成一圈微小的涟漪。距离较近的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这声音穿透了金字塔厚重的石壁,响彻了整个弥林城的上空! 几乎在號角声响起的同时,正趴在另外两座金字塔巨大废墟上休憩的雷戈和韦赛利昂猛地抬起了它们覆盖著鳞片的巨大头颅。 它们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仿佛听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没有丝毫犹豫,两条巨龙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嘶鸣,巨大的膜翼猛然展开,捲起漫天烟尘,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朝著號角声的来源一一金字塔底层的庭院,疾速俯衝而下! 数息之后,伴隨著沉重的落地声和碎石飞溅,两条巨龙稳稳地降落在庭院中,雷戈甚至温顺地匍匐在琼恩的身旁,巨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他,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庭院中的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號角真的召唤来了巨龙! 欢呼声、惊嘆声、难以置信的低语瞬间爆发出来。佣兵们眼中闪烁著敬畏与贪婪,自由民们激动地跪拜,斯卡拉茨等將领则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然而,在所有人都被巨龙降临的景象吸引时,只有两个人將目光牢牢锁定在吹號者琼恩·雪诺身上一一红袍僧莫阔罗和丹妮莉丝女王。 他们清晰地看到:在琼恩吹响那支本应吞噬吹號者生命的龙之號角时,预料中的火焰焚身並未出现!相反,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芒,如同一个倒扣的钟罩,將琼恩的整个身体严密地笼罩其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胸口位置,那件朴素的黑衣之下,正持续不断地透射出强烈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纯净,即使在明亮的清晨阳光下,也如同一支巨大的人形火炬在熊熊燃烧! 號角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金光笼罩下,仿佛被激活般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弥林城北方,广无垠的多斯拉克海上。 一支人数眾多、彪悍异常的多斯拉克骑兵正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他们下的骏马不安地打著响鼻,手持弯刀和亚拉克巨弯刀,警惕而紧张地注视著圆圈中心。 那里,一条体型比雷戈和韦赛利昂加起来还要庞大、通体覆盖著如深夜般漆黑鳞甲的巨龙一卓耿,正旁若无人地撕咬、啃食著一匹被它杀死的强壮骏马。 马主人的尸体倒在一旁,鲜红的马血染红了它嘴边的鳞片和下方的沙地。 就在卓耿刚刚撕扯下一条巨大的马腿,准备大快朵颐之时,它那巨大的、覆盖著骨刺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它停止了进食的动作,侧著头,似乎在倾听著什么遥远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达它古老而狂暴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卓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野性与力量的咆哮!它丟下嘴边的食物,巨大的膜翼猛然展开,掀起一阵遮天蔽日的沙暴! 在周围多斯拉克骑兵们惊骇的目光中,这条黑色的毁灭巨兽腾空而起,没有丝毫留恋,向著南方一一號角声传来的方向,疾速飞去! 包围圈中的多斯拉克勇士们面面相,首领们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隨即,没有任何犹豫,他们齐声发出战斗的呼喝,用力一夹马腹! 数千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扬起漫天沙尘,紧隨著空中那道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向著南方滚滚而去。 第334章 (求月票!)绞架 王冠与归巢之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4章 (求月票!)绞架 王冠与归巢之龙 第334章 (求月票!)绞架 王冠与归巢之龙 弥林城的空气,在骄阳的炙烤下沉重而灼热。巨大的砖石金字塔俯瞰著脚下宽阔的广场。 此刻,广场中央的景象足以令任何曾经的奴隶主胆寒。十座新近修筑的绞刑台,由粗糙但结实的木材搭建,森然聂立。绞索在乾热的微风中轻轻晃荡,投下不祥的阴影。 绞刑台前排著长长的队列。那些曾以綾罗绸缎和繁复珠宝彰显身份、在弥林金字塔顶端呼风唤雨的伟主们,如今只穿著航脏的囚服,形容枯稿。 他们脸上刻满了恐惧、麻木或残留的傲慢。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顺著鬢角流下,在黄沙地上涸开深色的斑点。空气里瀰漫著汗臭、尘土味,以及一种深沉的、属於绝望的气息。 广场周围,人潮涌动。他们是弥林的新主人一一被解放的前奴隶们。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著简陋的麻布或兽皮,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脸庞黑粗糙,眼神明亮,燃烧著兴奋。每一次绞刑台上绳索的紧绷声、每一次躯体下坠的闷响,都会引发一阵海啸般的欢呼和嘶吼。这声音匯聚成一股力量,撞击著金字塔的基石,也衝击著站在金字塔顶端观礼者的耳膜。 宣读判决的,是女王新任命的书记官。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寥寥数人还能强撑著站在绞刑台前的高台上。 这些面孔同样属於曾经的奴隶,但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激动,还沉淀著疲惫和沉重。 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从识字的奴隶中提拔了他们,赋予他们记录和宣读的权力。 他们全程参与了这场席捲弥林的清算一一审讯那些曾经的奴隶主。卷宗里记载的累累罪行,远超常人想像的极限:酷刑、虐杀、玩弄生命—许多书记官在聆听和记录的过程中耗尽了心神,巨大的精神衝击让他们在审讯结束后便彻底崩溃,无法再承担任何职责。 此刻,仅存的几位倖存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人群的喧囂,清晰而洪亮地念出每一个名字、每一项被证实的暴行,以及最终的判决:“死刑!” 在大金字塔的顶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弥林的女王,解放者,安静地倚靠著冰冷的石砌围栏。 她穿著一袭简单的淡紫色长裙,银金色的长髮在热风中飘拂,几缕髮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她俯视著下方广场上那沸腾的景象。 每一次欢呼声浪涌起,都让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沉淀著复杂的思虑一一那里面有决心,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提利昂,”她的声音不高,带著少女的清越,却努力维持著平稳,清晰地传入站在她身后阴影中的侏儒耳中。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广场上那些狂喜的面孔和被吊起的户体之间。 “告诉我,他们中间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地支持我?他们的欢呼里,有多少是纯粹的喜悦?”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广场边缘一些衣著相对整齐、但表情麻木或充满怨毒的人群一一那是被剥夺了財產和地位的前伟主的家眷,被驱赶至此,亲眼见证家族的崩塌。 她的嘴唇下意识地抿紧了一下,“又有多少被赶出家园、失去一切的人,此刻正在心底,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诅咒我的名字,诅咒我的龙?” 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向前挪动了几步,让自己也沐浴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 他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外衣,努力维持著符合財政大臣身份的体面,但眉宇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玩世不恭。 他眯起眼睛,適应著强光,也审视著下方的眾生百態。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著维斯特洛贵族的抑扬顿挫,“试图取悦所有人,是愚者才会踏入的陷阱。即便是诸神一一如果他们真的存在一一也做不到让七国上下齐声讚美。总会有人爱你,有人恨你,更多的人在观望,隨风摇摆。” 他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转过来的目光,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洞悉世事的微光。 “明智的君主,只专注於回报那些真正爱戴你、追隨你的人。至於诅咒让它们隨风而去吧,它们伤不了龙。” 丹妮莉丝缓缓转过身。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专注,直视著提利昂。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那份属於少女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却已努力承载著女王的重量。 “提利昂,”她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我还没有正式为前天的御前会议向你致谢。若非你的智慧,仅凭我一人,绝无法在那样短的时间內,制定出应对渊凯和后续计划如此周全的策略。你的洞察力—弥足珍贵。” 提利昂微微欠身,动作带著侏儒特有的灵活与一丝自嘲的优雅。 “陛下过誉了。我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提供了一些来自维斯特洛的经验之谈。”他抬起头, 表情严肃而真诚,“况且,那並非我一人的功劳。琼恩·雪诺提出的战士公民路线,乔拉·莫尔蒙爵士对渊凯城防弱点的分析,还有伊蒙学士.愿诸神祝福他睿智的灵魂—他关於弥林內部治理的箴言,都至关重要。是眾人的智慧匯聚成了陛下的决策。” “当然,”丹妮莉丝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一丝暖意掠过眼底,“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支柱,是我最信赖的朋友。” 她离开围栏,走向旁边一张镶嵌著象牙的精致小圆桌。桌面摆放著一套银制酒具。她拿起其中一只雕银杯,杯壁冰凉。她轻轻摇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泽。 她的目光却冷了下来,“当我的子民在城墙之下,为了一块发霉的麵包而挣扎求生时,这些所谓的“伟主”们,却还在用足以救活许多人的珍贵粮食,酿造这样的——奢侈品。”她的指关节因用力握著杯子而微微发白,“他们·全都该死。” 提利昂走到桌边,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琥珀色的漩涡。 “欲望蒙蔽人心时,连最基础的生存法则都会被遗忘。”他低沉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人飢饿时会死,而知道自己註定走向死亡的人,往往会变得异常危险。他们唯一的念头,可能就是拖著仇故一起坠入深渊。这种绝望的力量,足以摧毁任何看似坚固的秩序。” 丹妮莉丝凝视著杯中酒,沉默了片刻。她將杯沿凑近唇边,极其轻微地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瀰漫开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反胃的甜腻。她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那么,”她抬起眼,目光认真而带著探询看向提利昂,“看来我们都必须以此为戒,永远不要让自己、也不要让我们的敌人,陷入那样的绝望境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我把你单独叫上来,是想拋开眾人,只听取你的判断。关於我们前往维斯特洛的时机。” 她走到一张铺著地图的大桌旁,指尖划过绘製著奴隶湾周边地形的粗糙羊皮纸。 “从这里,到渊凯,不过五十里格。”她的指尖在渊凯的位置用力一点,“八天,只需八天, 我的无垢者、多斯拉克骑兵和自由民军团就能兵临城下。之后?” 她嘴角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眼神中闪烁著对胜利的渴望,“顶多三天。渊凯的城墙,其脆弱显而易见。” 她收回手指,目光转向提利昂,带著探询,“问题在於之后。渊凯陷落后,我们是立刻扬帆起航,返回维斯特洛,夺回铁王座?还是继续留在这片土地,整合力量,巩固根基,等待更强大的时机?” 提利昂放下酒杯,走到地图旁。他矮小的身躯需要起脚才能看清全貌。他用粗短的手指敲了敲厄斯索斯大陆的海岸线。 “陛下,据我所知,坦格利安家族並非仅仅统治著维斯特洛。在更古老的岁月里,你们是瓦雷利业自由堡垒四十支龙王家族中的一支。” 他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的目光,“更重要的是,在如今这个时代,整个已知世界,只有你的手中,掌握著三条活著的巨龙一一这正是瓦雷利亚人建立横跨大陆帝国的根基。”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標註著瓦兰提斯、里斯、泰洛西等自由城邦的位置,“如果你选择继续留在这片大陆,將弥林、渊凯、阿斯塔波乃至整个奴隶湾都纳入魔下,成为一个庞大帝国的核心那么,那些好不容易才从瓦雷利业帝国的灰中挣扎出来,建立起符合他们自身意愿的新秩序的城邦—比如这些贸易城邦,他们会怎么想?” 提利昂的声音低沉下去,警示道,“他们会回忆起被巨龙阴影笼罩的恐惧,回忆起被龙王家族支配的过去。恐惧会催生反抗,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联合起来,试图在你的帝国真正成型前,將它扼杀。” “那么七国呢?”丹妮莉丝反问,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转向提利昂,清澈的眸光里闪烁著认真的探询,“难道维斯特洛不是一样?我的家族在那里已经被推翻许久—” “情况不同,陛下。”提利昂摇头,语气篤定,“坦格利安王朝在维斯特洛被推翻,至今尚不足二十年。无论是百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已为人父母的中年人,甚至许多年轻人,他们的记忆深处,都还残留著银金色头髮、紫色眼眸的国王端坐於铁王座之上的景象。那是三百年统治烙下的印记。” 他停顿了一下,“诚然,你的父亲,『疯王”伊里斯二世—-他后期的统治並不得人心,最终导致了王朝的倾覆。但歷史並非非黑即白。坦格利安家族的三百年里,有贤王如杰赫里斯,也有—.不那么贤明的君主。然而,推翻坦格利安之后呢?” 提利昂嘴角浮现一丝辛辣的讽刺,“『劳勃国王』?一个沉迷酒色、將王国財政挥霍一空的壮汉。『乔佛里国王』?”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笑意的笑声,“一个被不知道毒死的、以折磨弱小为乐的残忍少年。至於现在君临城里坐著的那位托曼“一个被母亲和舅舅操控的善良孩子。他们都谈不上是“好”国王,更算不上是『有力”的国王。” 他的绿眼睛直视丹妮莉丝,“我逃离君临前,城里已在沸沸扬扬地传言,关於我的姐姐瑟曦是如何谋害了她的国王丈夫。而艾德·史塔克大人一一劳勃最好的朋友,北境守护,拥有诸多先民后裔家族强大支持的一方诸侯一一竟在君临被区区几百名金袍子卫兵解除了武装,囚禁,最终被乔佛里一声令下砍了头!” 提利昂的对比道,“看看现在控制七国中枢的都是些什么人?再看看你,陛下。一位拥有真龙血脉、以解放奴隶贏得『弥莎”(母亲)之名、公正而威严的女王?两相比较,当你驾临维斯特洛之时,我相信,你將激起的,绝非仅仅是恐惧,更有无数人心底那份对正统、对秩序、对『好王权”的渴望所转化而来的忠诚。这份忠诚,其力量將远超你的想像。” 丹妮莉丝沉默地听著,年轻的脸庞上表情专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银杯冰凉的杯壁。片刻后,她抬起眼,眼中带著一丝困惑和好奇:“我原以为——你对你的姐姐瑟曦,多少还残留著一些血脉亲情?” 提利昂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扭曲成一个复杂而冰冷的面具。他仰头,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爱?”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当然,我当然『爱』她。这份『爱』刻骨铭心。”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恨意,“所以,陛下,如果將来有机会当你需要斩下那颗曾经无比高贵的头颅时,我恳求你,把这个机会留给我。我无法忍受,让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去碰触、去处置——她那颗“美丽”的头颅。那是我作为弟弟——最后的“责任”。” 丹妮莉丝清晰地感受到了提利昂话语中的寒意。她迅速移开目光。“我们谈谈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和他的铁舰队。” 她强行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復冷静,“若要横渡狭海,返回维斯特洛,一支强大的海军护卫必不可少。铁舰队,看起来是绝佳的选择。” “毋庸置疑,陛下。”提利昂立刻收敛了情绪,“铁群岛的海军,在狭海乃至落日之海,都享有盛名。整个维斯特洛,或许只有青亭岛雷德温伯爵家的舰队能与之抗衡。” 他回想起奴隶湾海战中,铁舰队的战斗力,“维克塔里昂本人,更是一名经验丰富、勇猛无畏的海军统帅。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铁种”的天性,陛下不可不察。他们的骨血里流淌著反叛的因子,信奉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一一『强取胜过苦耕”。忠诚?那只是对当下最强者的暂时依附。 如果有一天,让他们嗅到你,或者你未来继承人的一丝软弱气息--他们会背叛你,速度会比海上的风暴更快。” “继承人”这个词让丹妮莉丝的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立刻又被她压下的威严所取代,语气带著疏离,“那是一个太过遥远的问题,现在无需考虑。” 她步到围栏边,望著奴隶湾波光粼粼的海面,“我只需要维克塔里昂和他的舰队,安全地將我和我的军队送到维斯特洛的海岸。我不会嫁给他。那么,除了联姻,我该如何笼络住他?或者说,如何確保他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保持忠诚?” “我能给他什么?”丹妮莉丝像是在问提利昂,又像是在问自己。 提利昂的嘴角掛上了那抹熟悉的、略带讽刺的笑意。 “你是七大王国的合法女王。你指尖流出的任何一点『恩赐”,都足以远超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乔拉·莫尔蒙爵士告诉过你,维克塔里昂是已故铁群岛大王巴隆·葛雷乔伊的弟弟,是一位强悍的船长和战土。但是,”提利昂强调道,“他本人並没有真正属於自己的领地和世袭爵位。这就像我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一一忠诚、勤勉、富有,是泰温公爵最得力的臂膀。但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势、財富,都源於我的父亲泰温公爵。一旦失去了兄长的支持,凯冯爵士也不过是一个富有的、 能力出眾的普通骑士。维克塔里昂的情况更甚。没有他兄长的舰队和授权,他就是一个更勇猛些的海盗头子。” 提利昂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补充道:“据我离开君临前获得的情报,巴隆大王是在派克岛的一场风暴中坠桥身亡。按照维斯特洛通行的律法和继承传统,继承他『海石之位”的,应该是当时在临冬城作为养子的席恩·葛雷乔伊。然而,根据维克塔里昂向你求亲时自己的说法,如今戴上浮木王冠,成为铁群岛新王的,是他的二哥攸伦·葛雷乔伊。” 提利昂眼中闪烁著洞悉的光芒,“一个舰队司令,向一位拥有龙的女王求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极其失礼、甚至越的举动。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別。这让我不得不怀疑—-真正想要与你联姻的,恐怕是那位新铁群岛之王攸伦本人。而维克塔里昂此举,更像是一次大胆的、未经兄长许可的自作主张。” “所以你认为维克塔里昂根本不尊重,甚至可能仇视他的兄长攸伦?”丹妮莉丝敏锐地捕捉到了提利昂的暗示。 “是的,陛下。”提利昂肯定地点头,“不仅不尊重,恐怕是深切的痛恨。” “你为何如此篤定?” 提利昂耸了耸肩。“因为—-我也有一个让我日思夜想、渴望亲手掐死的哥哥。兄弟反目,爭夺权位,是权力游戏中最古老也最血腥的戏码。葛雷乔伊家族,尤其擅长此道。” “那么,你的建议是—许诺他铁群岛公爵之位?” “陛下,如果我是你,”提利昂谨慎地说,“我会考虑在靠近你未来王座核心的地方一一比如王领、河湾地或西境一一赐予他一座富庶的城堡和相应的领地。这既是对他功劳的丰厚回报,也是一种善意的安排。”他补充道,“让他远离铁群岛的权力漩涡中心,远离那些族人,让他和他的后代融入维斯特洛的主流,成为你直属的封臣。这比一个遥远且充满叛变传统的铁群岛王位,更能將他绑定在你的战车上。” “你的建议—很有价值。”丹妮莉丝缓缓点头,“我会仔细考虑。” 短暂的沉默后,丹妮莉丝忽然又提起另一个话题:“提利昂,关於琼恩·雪诺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些..特別之处?他似乎...並不畏惧火焰?无论是雷戈受伤时喷溅出的灼热龙血,还是那次试验巨龙號角时燃起的魔火,火焰似乎.都无法真正伤害到他?” 提利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不愿意女王对这位忠诚勇敢的小朋友起任何疑心。 “陛下,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他的老师,刘易·塞里斯,赐予了他操控光明之力的能力。这种力量保护他免受风霜雨雪、刀剑利刃的侵害,火焰,自然也在其防护之列。” “不,提利昂,不对。”丹妮莉丝微微摇头,眼神变得专注,“在战场上,当雷戈受伤,滚烫的龙血喷溅到他手臂上的那一刻,我非常確信,他周身没有任何光明法术发动的跡象。没有光芒, 没有咒语的低吟。那灼热的龙血,就那样从他皮肤上滑落,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怀疑——-琼恩·雪诺,他体內流淌著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 提利昂闻言,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陛下,”他迅速整理思绪,“据我所知,史塔克家族,歷史上从未与坦格利安家族有过任何正式的联姻记录。他们的血脉中,怎么会有龙血?” “但是,伊蒙爷爷他曾这样告诉过我。”丹妮莉丝坚持道。 “伊蒙学士——”提利昂的脸上掠过悲伤和无奈,“他太老了,陛下。最近几次和他交谈,我发现他的思维已经开始出现混乱,记忆也时常模糊不清。岁月无情。何况——他已经一百零一岁了。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年长的人了。” “也许是这样。”丹妮莉丝轻轻嘆了口气,秀气的眉头並未完全舒展,“那么,也许他的血统来自他的母亲?我记得他是一个私生子。也许他母亲的血脉中,潜藏著坦格利安家族的支系?”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果——如果他真的是我的血亲,我想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对於维斯特洛的贵族谱系和歷史纠葛,我了解得太少。巴利斯坦爵士忠诚却过於骑士精神,乔拉爵士他的长处也不在此。” 她看向提利昂,“提利昂,我需要你运用你的智慧和情报网络,帮我调查清楚琼恩·雪诺的身世,特別是他母亲的身份和来歷。务必查证清楚。” “遵命,陛下。”提利昂郑重地躬身领命。 就在提利昂思考著如何著手调查时,丹妮莉丝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她的目光变得幽深:“提利昂,现在,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关於伊耿·坦格利安的事情?我那位——素未谋面的侄子? “当然,陛下。”提利昂深吸一口气,“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来厄斯索斯寻找你。那大概是四个月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乘坐一艘商船,被带到了潘托斯——“ 提利昂开始向女王日述他如何在潘托斯总督伊利诗欧·摩帕提斯的秘密安排下,结识了化名捡“格诗芬”的琼恩·克培顿。 以及住在船上、被严密保护著的“小格诗芬”的真实身份一一伊耿·坦格利安六世,雷加之子。 “——-那是个相当不错的又轻人,陛下,”提利昂回忆著,“在琼恩·克培顿的教导下,他接受了全面的教育,不论是求捡一个国王所需的权谋韜略,还是求捡一个领主应有的责任担当,他都... 提利昂的话语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那声音仔彻整个弥培城,在金字塔的砖石间隆隆迴荡! “卓耿!是卓耿!”丹妮莉丝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瞬间进发出光彩。 她几步衝到围栏边,急切地挥舞著双手,朝著天空高声呼喊:“卓耿!过来!到这诗来!我的孩子!” 提利昂也急忙跟到栏杆边,起脚尖向外望去。只见城市上空,一个庞大不匹的黑色身影正展开双翼翱翔。 它那覆盖著鳞亚的修长脖颈扭动著,发出龙吟。紧接著,另外两个身影也加入了它一一绿色的雷戈和白色的韦赛利昂,它们离开了金字塔废墟中的巢穴,兴奋地与久別的兄弟在空中交织、盘旋,发出嘶鸣,搅动著气流。 过了一会儿,那巨大的黑龙似乎尽兴了。它调转方向,朝著大金字塔顶端缓缓降落。庞大的身躯精准地盘踞在金字塔的尖顶之上,龙爪深深嵌入石缝。 它垂下长长的脖颈,將那颗巨大、狞的头颅,探到了丹妮莉丝所在的平台高度。它熔金般的竖瞳,映出了女王的身影。 丹妮莉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她的动求轻柔,充满了慈爱和愧疚,抚摸著卓耿粗糙而温热的鼻樑。 然后,她张开双臂,环抱住巨龙那宽阔的吻部,將脸颊贴在冰冷的鳞亚上。“对不起—.我的孩子,对不起—”她的声音带著细微的哽咽,“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把你们囚禁起来—永远不会了—” 卓耿不满地从鼻孔诗喷出两股灼热的白烟,燎焦了丹妮莉丝长裙的下摆。 然后,它微微眯起了巨眼,用巨大的头颅,极其轻柔地蹭著女王娇小的身躯。喉咙诗发出低沉的、满足的鸣嚕声。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恐惧, 也没有讚嘆。只有一种深沉的嫉妒。 连这头巨大、丑陋、会喷仞的怪物都有母亲· 他望著卓耿可偎著丹妮莉丝的样子,亍中那个陈又的、巨大的空洞,再次开始隱隱求痛。 而我.却没有。 亚刻之后,他默默地將目光投向远方灼热的地平线。 第335章 (求月票!)荒原血誓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5章 (求月票!)荒原血誓 第335章 (求月票!)荒原血誓 大金字塔倒数第二层,一间宽的向阳房间里。炽热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照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清晰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阳光的热力被厚重的石墙吸收,室內瀰漫著乾燥、古老的暖意。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站在这片光晕边缘,一身淡黄色亚麻长裙的裙摆被微风拂动,外面套著她那件標誌性的、闪烁著冷冽光泽的银色锁子甲。锁甲细密的环扣贴合著她的身形。 她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房间深处一张宽大的躺椅。躺椅上,年迈的伊蒙·坦格利安学士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显得瘦小。 一层薄薄的羊毛毯被他枯瘦的手紧紧著,拉到下巴处。他苍白的面容刻满岁月的沟壑,淡白色的眼睛虽然失明,却准確地朝向丹妮莉丝声音传来的方向。 “伊蒙爷爷,”丹妮莉丝的声音透出一丝担忧,在空旷的石室里清晰,“你確定不需要琼恩留在你身边么?弥林虽然暂时平静,但——” 伊蒙学士轻轻摇了摇头,乾枯的银髮摩擦著靠垫发出细微声响。“不了,丹妮。” 他的声音沙哑却温和,“你的身边更需要他。你的战士们需要他,你的王国更需要他。我在这里,很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毯子下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山姆是个好孩子,很细心。你的卫士们也很可靠。这座金字塔足够坚固,我这把老骨头,只需要安静和一点阳光。” 伊蒙提到的山姆威尔·塔利,此刻正恭敬地侍立在躺椅旁不远处的阴影里,身体下意识地微缩在琼恩·雪诺被正式调到女王身边担任护卫和顾问之后,山姆接过琼恩留下的重担,独自留在大竞技场临时改建的难民营,日夜照顾那些染病的阿斯塔波难民。 他笨拙却无比耐心,用从伊蒙学士和琼恩这里学来的有限知识和一颗善良的心,帮助了许多人。 “女王的大清洗”过后,弥林城內空置出不少可以居住的房屋, 此时,那些被丹妮莉丝收留、在瘟疫中倖存下来的阿斯塔波难民,也在山姆精心照料下基本恢復了健康。 於是丹妮莉丝履行了承诺,为他们分配了住所,並授予了在弥林的居住权, 当难民们逐渐安顿下来,开始重建生活时,山姆便回到了老学士身边。这本就是他作为守夜人兄弟和学士学徒的职责,他始终做得一丝不苟,尽心尽力。 丹妮莉丝的目光转向山姆。这个胖胖的年轻人感受到女王的注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两只胖乎乎的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他微微低著头,视线慌乱地在地面上游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微光。 “山姆威尔·塔利,”丹妮莉丝开口,眉头习惯性地微,审视著对方,“我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守夜人兄弟。伊蒙学士,我的曾叔祖父,就託付给你了。务必照顾好他。食物、汤药、陪伴,他需要的一切,都要確保周全。如果遇到任何难以解决的难题,无论是关於学士的身体,还是其他任何事务,”她强调道,“你可以直接去找姬琪,她会为你提供帮助。” 姬琪,女王本人的多斯拉克贴身女僕之一,此刻並未在房间內。这一次远征渊凯,丹妮莉丝只计划带上更年轻的弥桑黛和同样勇武的伊丽。弥林城需要留下可靠的人看守,姬琪的稳重和忠诚使她成为留守的不二人选。 “是,陛下!”山姆的声音发紧,慌忙弯腰行礼,动作显得笨拙。他不敢直视丹妮莉丝的眼晴。儘管他与吉莉已经亲密无间,但在女王面前,他依然无法控制那份本能的紧张。 丹妮莉丝看著山姆涨红的脸和额头的汗珠,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並非嘲笑,更像是一种瞭然和一丝无奈。不过,她没有逗弄这个紧张过度的胖乌鸦的兴趣。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伊蒙身上。 “那我走了,伊蒙爷爷。”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 “去吧,孩子。”伊蒙学士微微抬起一只手,朝著声音的方向虚摆,脸上露出微弱却慈祥的笑容。 “你是会飞的巨龙,不要困在这样一座狭窄的巢穴里。巢穴再大,终究是束缚。只有在广阔的天空中翱翔,迎著风暴,你的翅膀才能真正强壮,你的火焰才能照亮黑暗。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 丹妮莉丝心头微热。她向前走了几步,俯下身来,动作轻柔地在老人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老人的皮肤微凉乾燥。 她停留一瞬,然后直起身,不再犹豫,利落地转身,银色的锁甲发出细微金属摩擦声。她迈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这间阳光充沛、略显凉爽的石室。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步梯间迴响。大金字塔內部的阶梯漫长陡峭,每一级由巨大石块砌成,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她踏著这些石阶,一级级向下,穿过金字塔內部略显昏暗的通道,最终来到了金字塔底层的巨大庭院金字塔庭院里,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空气瞬间灼热乾燥,瀰漫著尘土和石头的味道。她的三位“吾血之血”一一阿戈、乔戈、拉卡洛,早已全副武装等候在此。 他们穿著镶嵌铜钉的皮背心,腰间挎著弯刀和多斯拉克特有的亚拉克弯刀,头上编著象徵荣耀的髮辫,繫著叮噹作响的小铃鐺。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泛著油光,眼神锐利。 在他们身旁,是由她最虔诚的追隨者组成的禁卫军一一无垢者战士手持长矛,身姿笔挺;自由民战士眼神热切,队列虽不如无垢者整齐,但忠诚同样炽热。上百名精锐战士构成的护卫方阵,散发著肃杀而忠诚的气息。 “部队,都集结好了么?”丹妮莉丝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清晰平静。她走到阿戈牵著的银色小马旁。 这匹小马神骏异常,银白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亮。阿戈恭敬地递上马鞭,鞭柄由打磨光滑的硬木製成。 丹妮莉丝接过马鞭,动作流畅,一手抓住马鞍前桥,脚下轻轻一点,轻盈地翻身骑上了马背。 银色小马感受到主人的重量,兴奋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清脆响鼻。 “是的,卡丽熙。”乔戈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礼,声音洪亮回答道:“龙之僕从军团、坚盾军军团、自由兄弟会军团,在乔拉·莫尔蒙爵士的统领下,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等待您的检阅!” 龙之僕从、坚盾军和自由兄弟会一一这三个军团的核心成员,都是曾被丹妮莉丝解放的奴隶, 如今是她的自由民战士。 在漫长的弥林围城战期间,他们接受了基础的队列和武器训练,但受限於弥林城內武备的极度匱乏,他们並未投入残酷的守城战斗,主要承担辅助和后勤任务。 当渊凯人的围城被打破,那些堆积在城外营地里、被敌人几乎没怎么使用过的武器鎧甲,连同大量的粮食辐重,都成了女王最丰厚的战利品。 丹妮莉丝將这些缴获的装备分发下去,武装了这些渴望证明自己的自由民。如今,这支將近四千人的军团,战斗技巧仍显生疏,队列行进时也远不如无垢者整齐,但他们眼中燃烧著对解放者的狂热崇拜和对自由的坚定信念。 “灰虫子大人和他的无垢者军团也已经就位,列阵在最前方。”乔戈补充道,声音带著敬意。“暴鸦团、风吹团和次子团三个佣兵团,就在无垢者军团的右翼列阵。在『白鬍子』的约束下,他们目前秩序井然。” 这三个佣兵团,並非全员骑兵,但作为经验丰富的僱佣兵组织,尤其是次子团一一核心成员多由维斯特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次子组成一一拥有嫻熟精湛的马术技巧。 得益於渊凯人的战利品,这三个佣兵团补充了兵员和精良装备战马。如今,他们与一直忠心追隨丹妮莉丝的小卡拉萨中倖存的多斯拉克骑兵们一起,构成了女王魔下强大的骑兵主力,人数达到了三千人。 丹妮莉丝端坐在银色小马上,目光扫过庭院中肃立的护卫们,微微頜首。 她轻轻一扯手中韁绳,银色小马立刻迈开轻快稳健的步子,朝著金字塔那宏伟的青铜大门走去。阿戈、乔戈、拉卡洛和禁卫军立刻跟上,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庭院中迴荡。 看守金字塔大门的卫士早已得到命令,看到女王一行人走近,立刻合力推动沉重的门轴。巨大的青铜大门发出沉闷悠长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 门开的一剎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骤然爆发,汹涌地衝进金字塔內部! 金字塔外的巨大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成千上万的弥林市民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被一排排强壮、戴著各种野兽面具的“兽面军”战士用身体阻挡著,在人群中勉强维持出一条狭窄的、通向弥林城门的通道。阳光炙烤大地,空气中充满汗味、尘土味和人群激动的呼喊。 “弥莎!弥莎(母亲)!” “龙之母!” “风暴降生!” 各种各样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女王和她的护卫们策马缓缓踏入这条人墙构成的通道。 人群瞬间沸腾,疯狂向前涌动,手臂挥舞。那些戴著狞面具的兽面军战士们,手挽著手,身体紧紧相贴,用尽全力向后顶著,他们的肌肉紧绷,汗水浸透衣衫,死死守卫著这条狭窄的御道与狂热人群之间的界限。嘶喊声、推挤声、兽面军维持秩序的呵斥声交织。 “卡丽熙,”阿戈策马靠近丹妮莉丝,声音压低,带著警惕,“我们必须再快一点。人太多了。非常危险。”他的眼晴扫视涌动的人潮,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丹妮莉丝的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几个因为过度激动或拥挤缺氧而晕厥倒地的市民,被同伴或维持秩序的兽面军拖离人群。她的紫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忧虑。 “嗯。”她低应一声,用穿著软靴的脚后跟,在银色小马的腹部轻轻一磕。 银色小马发出一声亮嘶鸣,立刻加快了步伐,小跑起来。阿戈、乔戈、拉卡洛和精锐的禁卫军立刻收缩队形,紧紧护卫在女王周围,驱马跟上。 一行百余人,在兽面军竭尽全力维持的通道中快速穿行,马蹄敲打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嗒嗒声,將身后震天的欢呼和喧囂甩开。很快,他们穿过了高大的弥林城门。 城门外,景象豁然开朗。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著广家的黄色荒原,热浪扭曲著远处的景物。 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气息和野草被晒焦的味道。忠诚於龙之母的庞大军队和难以计数的辐重车辆,排列成上百个大小不一的方阵。 长矛如林,在阳光下闪烁刺眼光芒,各色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无垢者军团银色的尖刺盔和整齐的方阵在最前方;自由民兵团的阵列庞大喧囂;佣兵团的旗帜混杂其中;骑兵们分布在两翼,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 看到女王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身穿亮板甲、披著纯白披风的老骑士巴利斯坦·赛尔弥立刻策马迎了上来。 他头盔夹在腋下,露出布满皱纹却坚毅的脸庞和一头银髮。 “陛下,”巴利斯坦在丹妮莉丝马前勒住韁绳,微微欠身行礼,声音洪亮清晰,“您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停在队伍中段。弥桑黛和小姐都在里面等候。需要我通知她们您到了吗?”他指了指后方由健壮马匹牵引、装饰朴素的坚固马车。 “马车?”丹妮莉丝轻轻摇头,银色的髮辫在颈后微晃。 她伸出手,安抚地揉了揉银色小马的耳朵,小马愜意地甩了甩头。 “巴利斯坦爵士,我是多斯拉克草原的卡丽熙。风吹日晒,大地为床,天空为盖,这才是我的归宿。我会骑著它,”她拍了拍坐骑的脖子,“和我的战士们走在一起,同甘共苦。”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庞大的军阵。隨即,下令道:“出发吧。” 巴利斯坦眼挺直腰背,重重点头:“遵命,陛下!” 他猛地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冲向军阵最前方。他高举手臂,声音洪钟般响彻原野:“女王有令一一出发!” 雄浑的號角声隨即响起,一声接一声传递。原本静止的庞大军阵开始移动。 最前方的无垢者方阵迈开整齐步伐,沉重的脚步声滚过大地。接著,自由民兵团的方阵、佣兵团的阵列、骑兵的队伍——缓缓开始移动。 无数车轮碾过乾燥龟裂的土地,捲起漫天黄色尘土,形成一条巨大的烟龙,沿著通向渊凯的破败大道,坚定向前推进, 户外行军,风餐露宿,是丹妮莉丝生命中熟悉的旋律。她从小在流亡中顛沛流离,早已习惯旅途艰辛。 此刻,身处这支崇敬她、为她而战的庞大军队之中,感受著马蹄下大地的震动,呼吸著旷野自由略带粗的空气,她的心底涌起一股踏实感和安全感。 第一天傍晚,巨大的红日沉入地平线,將荒原染成血红时,军队在一处靠近水源的平坦地带扎下营盘。 篝火在暮色中次第点燃,炊烟裊裊升起,士兵们的谈笑声、马匹嘶鸣声、铁器碰撞声交织。 用过简单晚餐,丹妮莉丝並未休息。 她穿上轻便皮甲,束起长发,亲自带著琼恩·雪诺、巴利斯坦爵士以及她的三位血盟卫一一阿戈、乔戈、拉卡洛,在庞大的营地里穿梭巡视。 他们走过一排排整齐的无垢者帐篷,沉默的战士们看到女王,立刻以手捶胸行礼,眼中充满忠诚。当进入自由民兵团的营地时,气氛瞬间热烈。 战士们纷纷从篝火旁站起,激动地呼喊“弥莎!”、“母亲!”,声音此起彼伏。他们试图靠近,又被维持秩序的军官拦下,只能挥舞手臂,用热切目光追隨女王的脚步。 “弥莎!” “龙之母万岁!” “母亲,看顾我们!” 热情的呼喊声在丹妮莉丝身后不断响起。她不时对向她行礼或呼喊的士兵点头致意。 然而,当她即將踏入划分给风吹团的营区时,一直护卫在她侧前方的巴利斯坦爵士猛地勒住韁绳,同时伸出包裹铁手套的手臂,坚定地横挡在丹妮莉丝的马前。 “陛下,”巴利斯坦的声音低沉严肃,带著警示,“前面,就请您止步吧。” 丹妮莉丝勒住银色小马,眉头微,看向老骑士:“为什么?巴利斯坦爵士。难道有你们在我身边,还不能保证我的安全吗?”她的目光扫过身边全副武装的琼恩和三位勇猛的血盟卫。 “卡丽熙,我们每一个人,”拉卡洛接过话茬的目光锐利,扫过前方佣兵营地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和不怀好意或冷漠观望的目光,“都愿意为您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白鬍子”之前的提醒是对的。这些佣兵,他们不像无垢者那样纯粹,也不像自由民那样对您怀有发自內心的敬畏。他们为金钱而战。” 他加重语气,“卡丽熙,您本身的存在,无论是活生生的女王,还是一具尸体,对於一个唯利是图的佣兵来说,都意味著巨大的诱惑。我担心,”他直视丹妮莉丝的双眼,“即使我们所有人都战死在那个营地里,也无法確保您能全身而退。风险太大。” 乔戈在一旁,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著风吹团营地入口处几个抱著胳膊斜眼看来的佣兵,用多斯拉克语低沉附和:“老骑士说得对,卡丽熙。那些鬣狗的眼睛里,只有贪婪和算计。不值得冒险。” 丹妮莉丝將目光转向琼恩·雪诺,他脸上带著凝重。“琼恩?难道连你也认为,无法保护我穿过这片营地?” 琼恩迎向女王的目光,黑眼睛里充满忧虑。“陛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河间地时,我的老师,曾多次告诫我: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去考验人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佣兵,“因为人性——往往禁不起考验。尤其是当诱惑巨大,人人往往会忽略自己是否真的能承受代价。” 琼恩的话,让丹妮莉丝心头一沉。她看著前方佣兵营地篝火旁那些粗野的面孔和闪烁的眼神, 以及巴利斯坦和乔戈脸上的担忧,心中的衝动终於被现实浇熄。 一丝不甘掠过眉宇。她沉默片刻,最终轻轻嘆了口气,调转马头。 “回去吧。”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一行人沉默地护送女王返回了位於营地中心、守卫森严的御帐。帐篷里,弥桑黛已经铺好柔软的毛皮床铺,伊丽安静侍立。丹妮莉丝卸下皮甲,楼著温暖充满活力的伊丽,在疲惫和思绪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色尚未破晓。营地里一片寂静。丹妮莉丝正沉浸在不安的梦境中,忽然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呼唤声惊醒。 “卡丽熙———卡丽熙,醒醒。”是弥桑黛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丹妮莉丝猛地睁开眼。她感受到怀里紧贴著的温暖身体一一伊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环抱著她的腰。两人赤裸的肌肤亲密相贴。丹妮莉丝的脸颊瞬间飞起红晕,她轻轻挣脱伊丽的怀抱坐起身。 “怎么了,弥桑黛?”她一边问,一边迅速用毯子裹住身体。 “巴利斯坦爵士,还有几位將军,都在帐篷外求见。他们说有非常紧急的要事稟报。”弥桑黛语速很快,一边说著,一边拿起丹妮莉丝的束腰內衣和皮甲背心。 丹妮莉丝心头一紧,睡意消失。她立刻起身,在弥桑黛熟练帮助下,迅速穿上戎装。 束腰皮带勒紧;皮甲覆盖上身;长裤塞进高筒皮靴。弥桑黛帮她梳理好略显凌乱的银色长髮, 束在脑后。穿戴整齐后,丹妮莉丝掀开厚重帐帘,大步走出。 帐篷外,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天色灰蓝,营地里大部分地方昏暗,只有东方的天际线透出微弱光亮。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穿全套亮板甲,白色披风垂在身后,如同磐石站在最前面。 他的身旁,站著几位神情凝重的高级將领:槛衣亲王穿著缀满补丁的华丽破斗篷,脸上谦逊优雅被严肃取代;灰虫子全身无垢者指挥官装束,戴著尖刺盔,面无表情,眼神锐利;本·普棱一身精良骑土板甲,眉头紧锁。 还有其他几位军团指挥官,空气中瀰漫著紧张。 “怎么了?”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静威严,“发生什么事情,需要你们所有人一起来找我?是斥候的消息?” “是的,陛下。”巴利斯坦爵士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急促。 “负责警戒的斥候刚刚回报:一支规模数千人的多斯拉克人骑兵部队,正从斯卡札丹河北面的草原方向,以极快速度朝著我们行军路线的侧翼推进!根据他们目前的行进速度和方向判断,”巴利斯坦的手指用力指向东北方荒原深处,“最迟在今天中午之前,他们就会和我们这支正在行进的庞大军队,在这片区域遭遇!” 多斯拉克人! 这个名字让丹妮莉丝心头一漂。作为曾经的卓戈卡奥的卡丽熙,她清楚多斯拉克卡拉萨的可怕。他们是草原上的风暴。他们崇尚武力,劫掠成性。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掠夺的机会。 如果让这样一支数千人的卡拉萨撞上她带著大量辐重、行动相对缓慢的军队,无论最终战斗结果如何,这些多斯拉克人必然会扑上来撕咬,抢走能带走的一切。 丹妮莉丝心跳加快,但面容保持冷静。“斥候呢?带他过来,我要亲自问他。” 巴利斯坦立刻朝后面招手。一个浑身裹满尘土、脸上带看疲惫的年轻骑兵被带上来。他的皮甲上有新鲜划痕,坐骑在旁边不安喘气。他走到丹妮莉丝马前,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卡丽熙。” 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这个年轻斥候沾满尘土的脸上。 “萨姆恩,”她准確地叫出名字,声音平静,“我记得你。你和阿芙拉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举行?” 年轻的斥候萨姆恩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隨即恭敬低头回答:“回稟卡丽熙,我们——我们打算在攻下渊凯城之后,就举行婚礼。用胜利作为庆典!” “很好。”丹妮莉丝点头,语气温和却有力。“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为你安排一件衬得上阿芙拉漂亮肤色的首饰,作为新婚贺礼。” 她的话语让年轻的斥候脸上浮现感激自豪的红晕。隨即,她的语气转为严肃,“现在,萨姆恩,告诉我,你看清楚了?那是谁的卡拉萨?旗帜?髮辫上的铃鐺?或者,你认出了哪个寇?” 萨姆恩挺直腰背,努力回忆,声音因紧张疲惫而发颤:“卡丽熙,他们的马太快了,斥候小队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观察。他们的旗帜—是暗红色的,上面有黑色的马鬃图案?看得不真切。 但是,”他咽了口唾沫,“我们看到了领头的卡奥-他髮辫上的铃鐺很多,非常醒目,而且——— 他身边跟著的那个血盟卫头领,身材异常高大强壮。我们觉得,那很像是贾科卡奥的卡拉萨!那个血盟卫头领,很像马戈!” 贾科!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丹妮莉丝的记忆! 贾科,曾是卓戈卡奥帐下的寇,以勇猛残暴著称。在卓戈因巫魔女而陷入高烧昏迷濒死之际, 正是贾科宣布自己为卡奥,试图分裂卓戈的卡拉萨! 而他的护卫,马戈,在卓戈重伤无力约束部眾时,残忍掳走收到她庇护的拉扎林人女孩埃萝叶。马戈、贾科,还有另外六个卫士,轮番凌辱了那个女孩,最后,马戈用亚拉克弯刀割开了她的喉咙。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消息带来的愤怒和痛苦。就在那一刻,她面对圣母山立下誓言: “这是她悲惨的命运,但马戈的命运將更悲惨。我以新旧诸神之名起誓,以羊神、马神和世上所有神灵之名起誓,向圣母山和世界的子宫湖起誓:在我处置他们之前,马戈和贾科將会哀求我按照他们对待埃萝叶的方式赐给他们慈悲!” 她没有忘记!龙之母永远不会忘记! 被弥林伟主们的鲜血滋养、一度被繁杂政务压抑下去的漂冽杀意,此刻在女王的胸腔里猛烈翻腾! 她的手指紧紧住韁绳,指节发白。紫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火焰在燃烧。埃萝叶的名字清晰浮现。 “乔戈!”丹妮莉丝的声音冰冷坚硬,瞬间打破清晨寂静。 “卡丽熙!”乔戈立刻上前,手按刀柄“带上最好的斥候,立刻出发!盯紧他们!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向,距离、速度、阵型变化、是否分兵-所有情报,隨时向我回报!不得有误!”她的命令斩钉截铁。 “遵命!”乔戈没有任何废话,右手抚胸,猛地转身,用多斯拉克语发出急促命令。几名精锐多斯拉克斥候立刻衝出,翻身上马,跟著乔戈衝出营地,消失在东北方灰濛濛晨曦中。 “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的目光转向老骑士,眼神中的怒意让巴利斯坦心头一凛。 “陛下!” “吹响集结號角!命令全军,立刻生火做饭,儘快用餐!然后,”丹妮莉丝的每一个字都冰冷有力,“披甲,备马,检查武器!准备迎接战斗!” 贾科卡奥的背叛以及对埃萝叶犯下的罪行,巴利斯坦·赛尔弥同样刻骨铭心。他深知贾科的残暴。所以,当听到丹妮莉丝充满杀气的命令时,他心中没有劝諫,只有积压多年的怒火。 “是,陛下!”巴利斯坦的声音洪亮如钟。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中央,厉声下令:“传令兵!吹號!全军集结!立刻用餐,准备战斗!”急促亮的號角声立刻撕裂清晨寧静,响彻整个营地。原本寂静的军营瞬间沸腾!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战备中流逝。当太阳升到半空,荒原被烤得如同蒸笼时,在营地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蠕动延展的深色线条。 紧接著,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部队清晰地出现在女王军东北面。数千名瓢悍的多斯拉克战土,骑在健壮的草原马上,像一片移动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黑色铁云,铺满视野。 他们穿著皮背心马裤,裸露古铜色臂膀,头上编著髮辫,繫著叮噹作响的铜铃。他们手握亚拉克弯刀,背上挎著短弓箭囊,脸上带著粗獷野性和对战斗的渴望。他们以鬆散却充满压迫感的队形散开。 两支军队隔著大约两里地,在灼热阳光下遥遥对峙。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尘土味、马匹汁味和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女王军这边,无垢者军团组成了坚固的矛墙方阵;自由民兵和佣兵团在侧翼列阵;骑兵们则在最外围游弋。对面的多斯拉克人策马小跑,变换队形,发出挑的呼哨和战吼。 荒原仿佛凝固了。只有风捲起的漫天黄沙,在双方军阵之间呼啸。 片刻死寂之后,从对方躁动的骑兵阵列中,几骑快马奔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髮辫粗壮缀满铜铃,隨著马匹奔跑发出杂乱刺耳响声。 正是贾科卡奥!他身旁跟著铁塔般强壮的血盟卫一一马戈。他们身后跟著几名护卫,其中一人高举著一面用马鬢绑在长矛上的破旧旗帜一一象徵暂时休战谈判。 这几骑在双方军阵中间的空地上勒马停下,扬起漫天尘土。 “陛下,来者不善。”巴利斯坦爵士沉声道,手按剑柄,目光紧盯著贾科和马戈,“请允许我代表您去交涉。” “不,巴利斯坦爵士。”丹妮莉丝的声音异常平静,却不容置疑。她的目光越过中间空地,锁定在贾科脸上。“我是多斯拉克海的卡丽熙。卓戈卡奥的遗。与卡奥对话,是我的权力,也是我的责任。”她微微扬起下巴。“你们,跟在我身边。” 说完,不等巴利斯坦再次劝阻,丹妮莉丝轻轻一磕马腹,她下的银色小马立刻迈开步子,小跑著向对峙的中心线行去。巴利斯坦立刻向琼恩、阿戈、拉卡洛及精锐护卫使眼色,眾人策马跟上,簇拥在丹妮莉丝左右。 双方在中心线处停下,相隔十几步。贾科卡奥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著骑在银马上、更加成熟美艷且带著威严的丹妮莉丝,眼中流露出贪婪淫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嘴唇,布满铃鐺的髮辫晃动发出烦躁叮噹声。 “喷喷,”贾科卡奥咧开嘴,露出黄黑牙齿,声音粗嘎,“小姑娘,卓戈的小月亮,没想到你还活著啊?命真够硬的。” 他的多斯拉克语充满轻蔑。“看来你又给自己找了个新主人?嫁给了哪位卡奥?还是奴隶主?”他轻蔑地用马鞭指了指丹妮莉丝身后军阵,“你身后这些,就是他赏赐给你玩过家家的玩具军队么?哈!”他发出刺耳嘲笑,“奴隶主的玩具军队,堆得再多,也软弱。一衝就散!” 他身体微前倾,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放下马鞭,跟我走,小月亮。看在你曾是卓戈卡丽熙的份上,我贾科卡奥庇护你。带你去维斯·多斯拉克,让你在『多希卡林”安享晚年,怎么样?比跟著软脚羊人送死强!” 多希卡林一一那个由逝去卡奥遗组成的组织。卓戈卡奥消失在火焰中后,丹妮莉丝就曾拒绝前往。 面对贾科的挑畔,丹妮莉丝无意在询问他们的来意一一等把他们的膝盖打断,自然能问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她端坐银马上,腰背挺直,紫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贾科。“贾科寇,”她用鄙夷的称呼,“你就是这么跟卡丽熙说话的么?卓戈卡奥虽已回归星辰,但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永远是他的卡丽熙,也永远是你的卡丽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威压,“如果你现在滚下马,匍匐在我的马前乞求宽恕,我也许会考虑大发慈悲,让你带著你的女人孩子活著离开。否则,”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贾科和马戈,“这片荒原,就是你们的坟场!” “愚蠢!”贾科卡奥脸上笑容消失,被冷冽的怒意取代,他冷哼一声,巨大的声浪带著血腥气。 “你以为靠这些羊人堆起来的破烂,就能抵挡多斯拉克人的铁蹄?”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亚拉克弯刀,刀身闪过寒光指向丹妮莉丝。 “我会碾碎你的玩具军队!然后抓住你,”他的目光在丹妮莉丝身上游走,充满欲望,“我会把你扒光绑在马鞍上,让我的每一个血盟卫,还有每一个战士,都来『享用』你!希望你这小母马,能比你那个小母羊坚持得久些!別那么快断气扫兴!哈哈哈!”他身旁的马戈和护卫发出猥褻狂笑。 埃萝叶! 贾科的话点燃了龙之母的怒火。丹妮莉丝的脸因愤怒而微白,眼神却冷静可怕。她一字一顿, 声音盖过狂笑: “她、叫、埃、萝、叶。”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贾科和马戈。 “而你,贾科,还有你,马戈,你们会记住这个名字。直到咽气前,你们都会在痛苦中呼唤这个名字!我保证!”说完,丹妮莉丝猛地一勒韁绳,银色小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她不再看对方,果断调转马头。 “我们走!”命令简短有力。 巴利斯坦、琼恩等人立刻护卫她策马奔回本阵。身后传来贾科卡奥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嘲笑。 回到军阵前,丹妮莉丝勒住马,胸膛微起伏,眼神恢復绝对冷静。她看向巴利斯坦:“爵士, 按计划行动。” “遵命,陛下!”巴利斯坦眼中燃起战意,立刻策马奔向指挥位置,高声下达作战指令。號角声变换节奏,庞大的军阵开始调动。无垢者的方阵更加紧密;自由民兵和佣兵团向两翼展开;骑兵部队向侧后方移动。 接著,丹妮莉丝转向琼恩·雪诺。 “琼恩。” “是,陛下。” “吹响『缚龙者』號角。” 她微微停顿,目光投向湛蓝天空。 “召唤我的孩子们。” 琼恩的瞳孔微缩,隨即化为坚定。他重重点头,立刻从马鞍旁解下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黑色號角。號角表面铭刻古老瓦雷利亚符文,在阳光下泛著暗沉光泽。他深吸一口气,將號角凑到唇边。 与此同时,对面多斯拉克人的阵地上,响起震天动地的战吼声!紧接著,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数千名多斯拉克骑兵催动战马! 他们伏低身体,发出尖锐呼哨,弯刀反射刺目阳光,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著女王军的阵列发起狂暴衝锋!马蹄践踏大地,捲起遮天蔽日烟尘,隆隆蹄声如同天崩地裂! 面对著汹涌扑来的死亡风暴,端坐在银色小马上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心湖平静。紫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火焰静静燃烧,倒映著席捲而来的黑色狂潮。 她轻轻握紧了韁绳。 第336章 折膝的骏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6章 折膝的骏马 第336章 折膝的骏马 萨姆恩带回贾科卡奥大军逼近的消息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並未因拥有七千五百名无垢者而產生任何鬆懈。 虽然科霍城外的血战,那场三千无垢者对抗两万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的战斗史诗传播甚广,但是惨烈的结局也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头:胜利的代价是仅余六百名战士带伤挺立在战场之上。 科霍城的居民或许可以视无垢者为冰冷的战爭机器,但在龙之母眼中,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是她的兄弟,是她亲手从奴隶贩子手中夺回的宝贵生命。她绝不允许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被轻易拋洒在无谓的消耗之中。 於是,在焦灼等待贾科卡奥到来的时间里,丹妮莉丝召集了她的核心將领一一沉稳的灰虫子、 老练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狡点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忠诚的乔拉·莫尔蒙,还有她身边沉默的护卫琼恩·雪诺。 他们反覆推演著多斯拉克骑兵可能的衝击路线,每一个细节都被反覆爭论。 最终,一个利用地形、陷阱、步兵方阵和骑兵预备队协同作战的方案被敲定下来。 无垢者们隨即开始行动,他们沉默而高效地在选定的战场前挖掘陷阱,用草皮和浮土进行偽装自由民兵团的弓箭手们则被安排在预设的射击阵位上,反覆检查著弓弦的张力。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一种紧绷的、大战將至的寂静。 直到卡丽熙与新卡奥的谈判失败,多斯拉克骑兵的队伍带著毁灭的气势汹涌而来。 他们发出尖锐的呼哨和战吼,弯刀在阳光下反射著刺自的寒光。 女王军的阵线纹丝不动地沉默,只有旗帜在乾燥的风中猎猎作响。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广的平原上,將士兵们的盔甲和武器晒得滚烫。 一百五十米一一这个距离在多斯拉克战马的全速衝刺下转瞬即逝。 然而,就在最前排的骑兵即將撞上女王军盾墙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冲在最前的数十匹战马毫无徵兆地前蹄踏空,悽厉的嘶鸣声中,连人带马轰然栽入偽装巧妙的陷坑。 突如其来的阻滯让紧隨其后的骑兵阵型大乱,人仰马翻的惨状瞬间蔓延,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放箭!”乔拉爵士的吼声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自由民弓箭手们鬆开弓弦,密集的箭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从女王军大阵的左右两侧连续不断地腾空而起,划出死亡的弧线,狼狼扎入因混乱而减速的多斯拉克骑兵群中。 噗的入肉声、战马的悲鸣、骑士坠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许多多斯拉克人身上绽开血,惨叫著跌落尘埃。 然而,多斯拉克人的剽悍不容小,仍有相当一部分骑兵凭藉精湛的骑术和战马的灵巧,强行跃过陷坑或从两侧绕过同伴的障碍,狠狠撞向了严阵以待的女王军步兵阵列! 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枪尖和无畏的意志。在灰虫子简短有力的號令下,无垢者方阵和自由民长枪兵方阵第一排的士兵们齐刷刷地將长枪尾端深深扎入泥土,枪尖以四十五度角斜指向前方。 同时,他们高举起手中沉重的大盾,紧密地併拢在一起,伴隨著沉闷的撞击声,一面闪烁著金属冷光的、密不透风的盾墙瞬间聂立在骑兵面前。 士兵们的身体死死顶住盾牌,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入大地。 第一批撞击盾墙的多斯拉克骑兵撞上了坚固的障碍。 巨大的衝击力让前排的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持盾的无垢者身体剧烈摇晃,有人口鼻溢血,但阵线当然未动! 与此同时,斜指的长矛刺出,精准地穿透了战马的胸膛或骑士的腰腹。 战马在剧痛中轰然倒地,將背上的骑手狠狠甩出,隨即被后续的枪矛刺穿。 后续衝上来的骑兵目睹前方人仰马翻的惨状,被迫向左右两侧分流,试图绕过这钢铁刺蝟般的方阵,攻击女王军看似薄弱的侧后翼。 战场態势瞬息万变。 就在右侧的多斯拉克骑兵即將完成迁回时,巴利斯坦爵士高举长剑,发出了衝锋的命令。 他亲自率领的女王军骑兵预备队一一主要由风吹团和次子团的精锐骑士组成,其中五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骑枪的重装枪骑兵尤为醒目一一从大阵的右后方猛然启动! 沉重的马蹄踏碎大地,捲起漫天烟尘,他们排成紧密的楔形阵,以强大的衝击力,精准地撞进了正试图迁回的多斯拉克骑兵群中。 钢铁的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战马的嘶鸣和战士的怒吼瞬间爆发! 多斯拉克人引以为傲的弯刀在攻击距离上遭遇了劣势。 女王的枪骑兵们藉助马速和骑枪的长度,在接触的瞬间就將正面的敌人连人带马刺穿! 第一波惨烈的对衝过后,多斯拉克人丟下满地残缺不全的户体和哀鸣的战马。 女王军的重骑兵在巴利斯坦的指挥下迅速脱离接触,轻骑兵则跟上,用弓箭和骑枪持续追杀陷入混乱的敌人。 与此同时,左侧试图绕行的多斯拉克骑兵也陷入了困境。 他们面对自由民弓箭手持续不断的箭雨覆盖,更因为这些弓箭手被严密的枪盾方阵牢牢保护在后方,根本无法靠近杀伤。 箭矢不断从盾墙后飞出,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他们被迫继续向前衝锋,试图拉开距离躲避箭雨,却也因此被引入了更深的区域。 当大阵左翼的多斯拉克人因箭雨和无法近身而陷入混乱时,灰虫子再次发出了指令。 靠近右翼的数百名无垢者士兵,在保持整体阵型稳固的前提下,迅速而整齐地转向,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正与巴利斯坦的骑兵缠斗、或者刚刚被骑兵衝散的敌人侧翼! 冰冷的枪尖撕裂皮甲,带起一蓬蓬血雾。 贾科卡奥在亲卫的簇拥下,目睹著战场的局势急转直下。 他看见自己右翼的部队在对方骑兵和步兵的夹击下伤亡惨重,左翼被箭雨压制无法靠近,而中路的主力在盾墙和长枪前撞得头破血流。 却无能为力。 一个满头缀满象徵勇猛铜铃的“寇”意识到有被合围的危险,他发出咆哮,召集自己的亲卫队,挥舞著弯刀,不顾一切地向包围圈外衝杀。 就在这时,另一支先前被击退、在不远处重新整队完毕的多斯拉克骑兵,衝过来试图接应。 巴利斯坦爵士经验老辣。看到敌人援兵靠近,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吹响號角。 女王军的骑兵们迅速后撤,熟练地躲进了己方步兵方阵预留的通道,回到了盾墙和长枪的保护之后。步兵方阵迅速合拢。 而多斯拉克人的两支骑兵刚刚匯合,立足未稳,迎接他们的又是一轮来自自由民弓箭手的密集箭雨!箭矢穿透皮甲,钉入血肉,人喊马嘶声中,又一批战士倒下。 “这些弓箭手到底有多少箭?!” 贾科卡奥在亲卫用身体组成的盾牌后,愤怒地折断了一支插在自己肩脾骨上的箭杆,剧痛让他面孔扭曲,鲜血染红了他华丽的皮毛坎肩。 他一把推开为他挡箭的亲卫,布满血丝的双眼疯狂地扫视著战场,最终死死盯住了女王军大阵的核心位置。 “你们谁看到那个银头髮的女人在哪里了?”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沙哑一个浑身浴血的血盟卫策马靠近,喘著粗气回答:“就在中间,卡奥!那群太监刚才把她围得很紧!不过现在—那边的士兵被调走了一些,去支援右翼了!”他指向大阵的右侧。 贾科卡奥顺著方向望去。果然,刚才为了配合巴利斯坦的骑兵反击和应对己方右侧的攻势,大阵右翼的无垢者方阵发生了调动,阵型厚度和严整度出现了一丝鬆动,土兵们正在军官的號令下重新调整队列。 那象徵著龙之母的银金色旗帜,就在那片区域的后方隱约可见!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在他眼中燃起。这是唯一的机会!斩首! “举起我的旗帜!”贾科卡奥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凶光,“跟我冲!目標一一银髮女人的脑袋!”他不再顾及肩上的伤痛,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他忠诚的血盟卫高举著代表卡奥身份的巨大马鬃战旗,紧隨其后。很快,战场上残存的最精锐的多斯拉克战士,迅速向贾科卡奥的战旗匯聚,形成了一支规模庞大、气势骇人的衝击队伍,朝著丹妮莉丝所在的位置猛衝过去! 在他们与丹妮莉丝之间,只剩下两层薄薄的步兵方阵。每个方阵不过百人。无垢者们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紧握长枪盾牌的手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丹妮莉丝骑在她的银马上,位於核心方阵的保护之中。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面挣狞的马鬃战旗,以及战旗下那个衝锋的身影。她能感觉到马蹄践踏大地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股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窜起,握著韁绳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陛下,不要害怕。”提利昂·兰尼斯特骑在一匹矮小但结实的红色公马上,就在她身侧。 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捕捉到了女王细微的颤抖,他的声音刻意保持著一种轻鬆的语调,“他们过不来。灰虫子和巴利斯坦不是摆设。” “怕?”丹妮莉丝猛地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紫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怒火,驱散了那一丝寒意,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镇定,“我没有害怕,提利昂。我的战士们会为我贏得胜利。我只是—兴奋。”她紧盯著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在女王另一侧的琼恩·雪诺,同样被这直衝核心的衝锋深深震撼。 他经歷过战斗,甚至指挥过战斗,但像眼前这样,在灼热的阳光下,在毫无遮蔽的平原上,两支大军硬撼,以钢铁、血肉和意志进行碰撞,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想起罗柏在河间地的几次大捷,那更多是利用地形、奇袭和对手的轻敌。而眼前这场战斗, 是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比拼,每一步都踏在死亡边缘。 看著贾科卡奥那不顾一切的衝锋,琼恩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是老师在这里,面对这样的衝锋,他会如何应对? 骑兵的优势在於机动和衝击力。贾科卡奥並非莽夫,当他带著亲卫队撞上那两层方阵时,才发现无垢者的坚韧远超想像。 长枪密集,盾墙坚固。他的弯刀砍在蒙皮铁盾上留下浅痕,而不断刺出的长矛精准收割著生命。第一排的战士瞬间倒下。 后续的衝击被严密的阵型死死挡住,根本无法撼动核心。付出了惨重代价却无法寸进,贾科卡奥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將自己焚烧殆尽。但他知道,再这样撞下去,自己和最后的精锐只会白白耗尽。 “鸣一一鸣鸣一—”他猛地举起染血的弯刀,吹响了代表撤退的牛角號,声音嘶哑而急促。残余的多斯拉克骑兵纷纷勒转马头,试图脱离接触。 无垢者们纪律严明,牢牢钉在原地。但巴利斯坦爵士的骑兵再次从侧翼杀出! 他们追上去攻击撤退中的多斯拉克人,用骑枪和长剑製造伤亡。而当愤怒的多斯拉克人试图回头反击时,巴利斯坦又立刻指挥骑兵后撤,再次躲回步兵方阵之后。 “懦夫的战术!下贱的儒夫!”被如此反覆拉扯了两次的贾科卡奥目耻欲裂,他肩上的伤口因愤怒而再次崩裂。 他彻底明白,在对方严密的阵型和这种战术面前,自己已经失去了任何获胜的可能。 只能先行撤退,或许等到对方宿营或者再次摆成行军阵列的时候才能找到机会。 “撤退!全军撤退!”他几乎是吼破了嗓子。悽厉的退兵號角再次响彻战场。 散落在战场各处的多斯拉克骑兵,听到號角声都拼命鞭打著坐骑,向著贾科卡奥战旗的方向仓皇匯聚。 然而,就在这败局已定、残兵败將们开始收拢溃逃之际,一阵非人的、充满威严与毁灭气息的咆哮声,从高天之上传来! “龙!那是飞翔的恶魔!”惊恐的尖叫瞬间在多斯拉克人中炸开。 贾科卡奥猛地抬头。他本是追踪著一头出现在草原上的巨大黑龙才一路南下。遇到卓戈卡奥的遗並捲入这场战斗,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插曲。 但他看清了天空中的景象一一不是一头龙,而是三头!三条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巨龙正破开云层,带著焚尽方物的威势俯衝而下! 三头巨龙·贾科卡奥脑中如同被重击!渊凯派来邀请他南下的使者提到过!那个拥有三头巨龙、被称为“龙之母”的女人传言中,她也是银髮! 只是他从没將战无不胜的龙之母与卓戈身边那个妖媚怯懦的小姑娘联繫在一起过巨大的恐惧瞬间住了他, “走!快!回草原!快走!”贾科卡奥彻底放弃了任何作战的念头,调转马头,用弯刀刀柄狠狠砸在马臀上,率先朝著东北方向的草原深处亡命逃去! 他的血盟卫和亲信寇们紧隨其后。 然而,巨龙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机会。卓耿、雷戈、韦赛里昂,三条巨龙在战场上盘旋一圈,锁定了溃逃中最为密集的多斯拉克骑兵群。 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膜翼捲起狂风,朝著地面俯衝下来! “dracarys!”丹妮莉丝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器。 三道炽烈无比、足以融化钢铁的龙焰,从三条巨龙的口中喷吐而出! 炽烈的毁灭之火,狠狠地扫过正在溃逃的多斯拉克骑兵群。 火焰所过之处,人、马、武器、旗帜—一切都在瞬间化为焦炭!悽厉的惨叫被火焰吞噬,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皮肉焦糊味。 三条由焦黑扭曲的尸骸和燃烧的残骸砌成的、冒著滚滚黑烟的死亡通道,出现在草原之上! 多斯拉克人最后残存的勇气,被这来自天空的毁灭之火彻底摧毁。而他们跨下的战马,在巨龙和龙焰面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彻底压倒了驯化。 它们惊恐地嘶鸣著,不顾骑手的控韁,本能地转身就往背离巨龙的方向一一也就是女王大军严阵以待的方向一一疯狂逃窜! 可是,这个方向,正是女王为他们准备的最终归宿。步兵方阵早已重新列好坚固的盾墙枪林。 而巴利斯坦爵士率领的骑兵,以及乔拉指挥的自由民战土,则开始了冷酷无情的追击! 战场態势瞬间明朗。多斯拉克人逃不掉一一背后是焚尽万物的龙焰;也打不贏一一前方是钢铁丛林和士气如虹的追兵。 他们被挤压在一片逐渐狭窄的区域里,绝望地挥舞著弯刀,做著最后的抵抗。惨烈的廝杀在每一寸土地上上演,但胜负已毫无悬念。 丹妮莉丝骑在马上,望著不远处那炼狱般的景象。火焰在燃烧,浓烟升腾,士兵们在追杀,多斯拉克人在绝望地抵抗和死去。 一丝复杂而沉重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这些人-曾经都是卓戈的部下。在多斯拉克草原上生活的日子,那些在星空下奔驰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感受到温暖和自由的记忆。 虽然那些“寇”们大多是些残忍自大的傢伙,但那些普通的战士,那些此刻正在被屠戮的人, 他们也曾是某位母亲的儿子,某个孩子的父亲“拉卡洛”她轻声唤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拉卡洛,这位留守在她身边的血盟卫,立刻策马靠近,微微躬身:“在,卡丽熙。你有何吩咐?”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她需要力量,需要这些战士。 “叫上你的人,”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冰冷,“用多斯拉克语喊:『向卡丽熙下跪投降者得活!』” 拉卡洛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略一点头。 他迅速召集了几名同样出身多斯拉克的亲卫,策马衝到阵前安全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用草原上最洪亮、最清晰的语言高喊:“向卡丽熙投降者得活!放下武器,跪下求生!” 他的声音產生了效果。起初是零星的,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无垢者士兵,他们理解了命令的含义,也隨著拉卡洛的呼喊,用瓦雷利亚语和通用语齐声高喊:“投降者生!跪下免死!” 这充满力量与生机的呼號声浪,迅速扩散,最终席捲了整个血腥的战场。 跟隨贾科卡奥而来的这些多斯拉克战士,本就是卓戈卡奥庞大卡拉萨的成员。而草原的法则: 力量就是真理。 向一位拥兵两万、並且驾驭著三条巨龙的女王下跪臣服,绝非耻辱,而是生存的选择。 至於贾科卡奥? 这场战斗之后,无论他能否活下来,他都已经失去了作为卡奥的一切。 剩下的、不足三千的残存多斯拉克战土,疲惫、恐惧、绝望。他们抬头望了一眼仍在低空盘旋、喷吐著零星火焰的巨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叮叮噹噹的声响开始密集响起,武器被纷纷扔在染血的草地上。一个个战士屈膝跪倒,將额头抵在沾满血污的泥土上,表示彻底的臣服。 喧囂的战场,迅速沉寂下来。 胜利者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死者的尸体被收敛,排列整齐。伤者被小心翼翼地抬出,聚集在临时划出的区域,由女王军中专门设立的医护营进行救治一一由阿斯塔波人组成,由琼恩直接指挥。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焦臭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而贾科卡奥,连同他仅存的几名血盟卫以及十几个在混乱中被俘的“寇”,被反绑著双手,粗暴地推揉著,带到了丹妮莉丝的马前。他们个个带伤,神情狼狈。 丹妮莉丝在群臣的簇拥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脚边的敌人,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贾科卡奥身上。 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此刻只有冰冷的鄙夷和漠然。 “贾科,”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看来马神今天並未眷顾於你。他的目光,似乎更青睞於我。” “女人!”贾科卡奥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著屈辱和疯狂的怒火,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有本事放开我!和我单挑!用弯刀决定生死!”他嘶吼道,唾沫混著血丝喷溅出来。 丹妮莉丝微微眯起了眼晴。她甚至轻轻歪了下头,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困惑。 “你,贾科卡奥,”她一字一顿地说,“一个自翊的草原卡奥,伟大的战士一一想要我,一个女人,和你决斗?”她停顿了一下,“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卡丽熙!伟大的卡丽熙!”一个相对年轻的寇突然挣脱了按著他的手,不顾一切地向前膝行了两步,用充满恐惧的声音尖叫起来,“我愿意向你投降!向真龙血脉臣服!求你饶恕! 丹妮莉丝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她不认识他,也毫无兴趣认识。 她想要的,是这跪满一地、剩下的三千多名多斯拉克战士。 作为卓戈·卡奥的遗,草原曾经的卡丽熙,她深知如何获取这些战士的忠诚一一前提必须明確而冷酷的彻底清除掉所有旧的、可能带来麻烦的贵族阶层。 就像在弥林做的一样。 於是,在贾科卡奥的怒视和那个年轻寇绝望的注视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面无表情地调转了马头。 她没有再看那些跪著的俘虏一眼。她留下了一道清晰、简洁、不容置疑的命令: “除了贾科,其他人立刻处死。”她顿了顿,补充道,“至於他和马戈,將他们的手脚斩断, 仔细包扎好伤口,然后扔在路边就行。” 命令下达,她轻夹马腹,银马载著她缓缓离开这片血腥之地。无垢者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 走向那些面如死灰的寇和血盟卫,弯刀在夕阳下反射出寒光。 第337章 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7章 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第337章 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神眼湖灰暗的水面在视野尽头铺展开来,风不断吹来,带来湖水的湿冷气息,不断衝击著修道院古老厚重的石墙。 主楼三层的石砌走廊里,光线透过高而窄的拱形窗户,投下长长的斜影。 空气里瀰漫著湿冷的石头、陈年羊皮纸和远处飘来的微弱炭火味道。刘易·光明使者那扇深色橡木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 她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衫,深色的头髮有些毛糙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右手握著一柄细长的匕首,刀尖正百无聊赖地在墙面的灰泥上反覆刻划,发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留下深浅不一、毫无意义的杂乱线条。 凯文·特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沉闷的迴响, 他手里紧著一张写满密集字跡的纸卷,步履匆匆地朝著导师的房间走来。目光扫过门前的女孩,凯文脚步微顿。 女孩过於单薄的身形和朴素的衣著,看起来像是被隨意安排在此处打扫或传递消息的低阶侍女或许是克里修士手下的人。 他无暇深究,径直走到门前,抬起裹著厚实皮手套的手,就要叩响那坚实的门板。 “等下。”女孩的声音不高,但乾脆,不容置疑。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伸出一条细瘦的手臂,精准地拦在了凯文的手腕前方。 “光明使者正在里面和石心夫人谈话。” 凯文的手悬停在半空,眉头不易察觉地拧起。他收回手,目光审视著女孩。 她身材十分瘦小,裹在粗布里,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那张白皙的小脸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抬起来看向他时,里面没有侍女的恭顺或胆怯,只有漠然的警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是谁?”凯文的语气混杂著被打断的不悦和莫名的疑惑,“我在修道院里,好像从未见过你。” 女孩的视线在凯文脸上短暂停留,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隨即又垂下眼皮,继续专注於用匕首刻划身后的墙壁单调的刮擦声再次响起,固执地在冰冷的空气中迴响, 对方的无视让凯文嘴角下撇,显露出一丝不耐。 他再次伸手,这次动作更快,目標明確地指向门板中央。然而,女孩的反应更快。 她的手臂动作敏捷,“啪”地一声脆响,力道不小地打在凯文戴著皮手套的手背上,发出警告“你的母亲没有教导过你应有的礼貌么?”女孩的声音冷冰冰的。 凯文收回手,声音沉了下来:“我的母亲可没教导过我,可以隨意击打他人的手—你究竟是谁?我从未听闻石心夫人身边有你这样的侍女,更不用说我的老师!如果你再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的眉头皱著,扫视著空旷的走廊,声音提高了些,“我只能召唤卫兵来处理这个不知礼数的闯入者了。” “不必惊动卫兵。” 一个沉稳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门外的僵持。会客室厚重的橡木门从里面被拉开,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凯文的导师,金色黎明的领袖,刘易·光明使者出现在门口。他穿著一身素净的深灰色羊毛长裤和同色高领衬衣,衬衣袖子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前臂,“进来吧,凯文。” 凯文立刻收敛了怒容,侧身让开。 他的目光迅速投向门內。会客室的光线比走廊明亮温暖许多,壁炉里燃烧著乾燥的木柴,跳跃的火焰驱散著寒意,在打磨光滑的石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深色橡木书桌前,一个身影端坐在单人高背椅上。她裹在一身毫无装饰、厚重乾净的黑衣里,身形挺直。一层薄如烟雾、几近透明的黑色面纱严密地覆盖了她的面容, 只隱约勾勒出颧骨的轮廓。 正是石心夫人,凯特琳·徒利。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炉火的温度似乎无法穿透那层黑衣和面纱。 “方便么?”凯文压低声音,目光在导师和石心夫人之间快速扫过。 “无妨,你迟早也会知晓。”刘易语气平淡,隨即转向门口那个持匕首的女孩,“你也进来吧,艾莉亚小妹妹。” “我不是小妹妹!”女孩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强烈不满,她猛地抬起头,深色的眼睛直视刘易,下巴微微扬起,“我明年就成年了!” 刘易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那么,就等到你成年那天, 我再改口称你为艾莉亚·史塔克小姐吧。”他不再理会女孩的抗议,转身径直走回书桌后,坐进了自己的高背椅。 “我也不是什么小姐”艾莉亚不满地咕嘧著,声音含混。但她还是收起了匕首,將它灵巧地滑入腰后一个不起眼的皮鞘,然后迈步走进温暖的房间,站到了她母亲凯特琳所坐的高背椅后方,双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紧绷。 凯文紧隨其后,轻轻地將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冷风和湿气。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艾莉亚·史塔克!琼恩的妹妹!这个名字在凯文心中激起涟漪。 琼恩,那个沉默坚韧的北境少年,不正是为了寻找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才独自漂洋过海前往布拉佛斯,至今音讯全无吗? 她竟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琼恩呢?他是否安好?是否也在归途?疑问缠绕住凯文的心绪。 他在靠近壁炉的一个角落找到一张蒙著深色绒布的木凳,安静地坐下。绒布下的木头依旧透著一丝凉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笼罩在面纱下的身影和站在她身后、眼神警惕的艾莉亚。 这时,刘易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落在石心夫人身上,语气审慎而关切:“凯特琳夫人,我必须坦诚相告。长途跋涉前往赫伦堡,以你身体目前的状態,风险极大。圣莫尔斯的环境更利於休养。留下,对你更有益处。 凯特琳·徒利,或者说石心夫人,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皮肤紧贴著鳞的骨节。 她將手伸进那层薄薄的黑纱之下,指尖精准地、用力地按在了喉咙的位置一一那里,即使隔著面纱,也隱约能感觉到某种不自然的凹陷或疤痕。 “不,刘易大人。”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低沉沙哑,空洞,“绿叉河到圣莫尔斯的路,我走过来了。赫伦堡,我一样能去。” 刘易沉默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最终,他微微頜首:“好吧,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会安排你同行。”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但你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安排。培提尔·贝里席,现在是金色黎明在谷地至关重要的盟友。我不希望你们之间过往的恩怨,影响到我们双方正在进行的合作。” “当然。”凯特琳的头颅在黑纱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动作僵硬,“我也无意让他看到我如今的模样。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的妹妹莱莎唯一的血脉,劳勃·艾林。他的安危,是我唯一关心的。” “好。”刘易简洁地回应,“待我做好启程的准备,会通知你。” “感谢。”凯特琳的声音毫无波澜。她扶著高背椅宽大的扶手,动作略显迟缓地试图站起来。 她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仅仅离座寸许,便又重重地坐了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高背椅承受了她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呻吟。 她调整坐姿,重新坐稳,黑纱下的面孔转向刘易的方向。“刘易大人,你魔下的工匠,技艺高超的名声在河间地广为流传?” “確实如此。”刘易的眉毛不易察觉地向上挑了一下,流露困惑。“夫人为何有此一问?” “为了艾莉亚。”凯特琳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隔著黑纱,她的目光落在身后的女儿身上。 “她从小—就与眾不同。针线和歌谣留不住她,她的心在刀剑之间。”凯特琳停顿了一下,“我曾经“一直反对。我以为,为她寻得一位显赫的夫婿,筑起高墙,便能护她一生无虞。” 黑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壁炉啪声掩盖的嘆息,“然而,命运嘲弄了我。如今,她已不再是需要羽翼庇护的雏鸟,她拥有了尖牙和利爪。” 她的声音重新冷硬,“所以,我恳请你的工匠,为她量身打造一身合用的轻甲和武器。让她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小事。”刘易的回答乾脆。他俯身从桌上一叠空白的上好信纸中抽出一张,拿起沾满墨水的羽毛笔,手腕沉稳有力地在纸上迅速书写了几行清晰有力的字跡, 墨跡很快变干。写毕,他將信纸对摺,递向凯特琳。 让艾莉业持此命令,前往修道院后方的工坊区。找到詹德利,或者直接求见托布·莫特大师本人,皆可。他们会妥善办理。”刘易补充道。 凯特琳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接过了信纸。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摩了一下,然后並未查看內容, 便直接转手递给了身后的艾莉亚。 艾莉亚迅速接过,將其小心地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动作利落谨慎。 “再次感谢。”凯特琳的声音冰冷空洞。“告退。” 她再次扶著扶手起身,这次动作虽然依旧缓慢,却显得平稳了一些。她没有回头,只是將一只手向后微微伸出。 艾莉亚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母亲那只冰冷的手掌。母女二人,一个步履沉滯;一个警惕坚韧,就这样牵著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外。 当那扇门彻底关闭,凯文才將目光从门口收回,转向他的导师。壁炉的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 “老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凯特琳女士的身体———.她的动作———僵硬得———“ 刘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的温和被凝重的疲惫取代。他抬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是的—”他的声音低沉,沉重,“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在流逝。那是一种—某种力量留下的印记。” 他放下手,目光投向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何时会真正终结?无人知晓。或许在某个临界点,会暂时停滯,让她维持在这种状態?” 他不確定。 “愿光明庇佑她。”凯文下意识地低语。 刘易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光明———大概不会庇佑她,凯文。” 他微微摇头,“或许,她所信奉的那位光之王会给予她某种形式的存在?谁知道。”他摆了摆手,“好了,你找我什么事?”他的自光重新聚焦在凯文身上。 凯文立刻收敛心神,从怀中取出那张他一直紧握著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纸卷。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双手將纸卷展开,恭敬地铺在刘易面前光滑的橡木桌面上。纸卷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数字和一些简略的图示。 刘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交叠抵著下巴。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纸上那密密麻麻的记录: “光明之剑(一米五野战炮): 最大装药量:两磅黑火药。 实心弹射程:有效杀伤射程五百米,最大射程可达两公里。 弹射程:最佳杀伤覆盖范围在百米之內,最大散布射程两百米。 霰弹杀伤面:一次射击可覆盖正面宽度约四十米的区域。 持续射击能力:连续快速发射约二十次后,炮管明显发红烫手,需暂停进行泼水冷却,否则有炸膛风险。 耐久测试:当前用於极限测试的炮管已发射实弹超过两百发(包含冷却间隔),炮身结构未见明显变形或裂纹,状態稳定———“ 他微微点头,指尖划过纸面: “光明之矛(攻城/要塞炮): 最大装药量:十五磅黑火药。 实心弹射程:有效杀伤射程一公里,最大射程可达四公里半。 霰弹射程:霰弹射程约两百米,但最佳密集杀伤距离延伸至三百米。 重量与机动性:全重约为光明之剑的四倍半。运输极为困难,需要至少六匹强健的挽马才能拖曳,且行进速度缓慢。河间地水道纵横、桥樑眾多、道路泥泞的地形,对此重型火炮的机动构成严重阻碍—” 刘易的视线在“四倍半重量”和“六匹马拖曳”的字样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继续读完剩下的几行。他沉默地將整份报告又快速瀏览了一遍,最终缓缓靠回椅背。 他拿起报告,轻轻放在桌角,抬眼看向凯文,脸上露出一丝讚许的浅笑:“干得非常好,凯文。数据详实,记录清晰。现在,我们手上有多少成品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凯文精神一振:“回稟老师,光明之剑目前已铸造完成十七门。早期铸造的前三门在密集测试后,发现了一些需要改进的细节。因此我们暂停了生產,对铸造用的铁模进行了修改调整,这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考虑到战场上可能的损耗以及备用需求,我们额外多铸造了两套铁模。目前, 只要材料供应充足,工坊全力运转之下,一个月內可以產出三十门合格的光明之剑。” 说到光明之矛时,凯文的语气谨慎起来:“至於光明之矛—老师,经过实地测试和反覆评估,我认为它实在过於沉重了。在河间地这种河网密布、缺乏坚固驰道的环境下,它的机动性几乎为零。除非是用於预设阵地防御坚固要塞,或者安装在大型战舰上作为舰炮,否则在野战中几乎没有实用价值。所以—我只下令铸造了三门,主要用於验证设计极限和收集数据。后续.是否继续铸造,还需老师定夺。”他微微垂下目光。 刘易没有流露出不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薄荷茶,抿了一口。 “嗯,你的判断符合实际。三米长的炮身,近万磅的重量在当下的战略需求里,无论是固守要塞,还是我们暂时没有的大型战舰,確实都用不上它。你的决定没有问题。” 他直接认可了凯文的裁量,转而拋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么,操作火炮的人员呢?训练进行得如何了?他们能掌握多少?” 凯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挺直腰板:“根据测试和操典编写过程中的经验,一门火炮要想在战场上有效运作並保证安全,至少需要一个十人小队密切配合: 小队长(炮长):一人。对整门火炮及其炮组负全责。负责选定安全的炮位、指挥炮组所有行动、根据命令確定射击目標、估算距离和角度以確保射击准確性,在紧急情况下也会亲自参与装填或瞄准操作。 点火手:一人。手持长杆点火棒,始终处於待命状態。严格根据炮长的射击指令,將点火棒伸入火门点燃发射药包。 清理与装填手:两人。火炮每次发射后,一人立刻使用绞杆插入炮膛,用力旋转刮擦,清除膛內未燃尽的火药残渣、碎布和可能残留的弹丸碎片;另一人紧隨其后,使用炮刷反覆擦拭炮膛內部,进行彻底降温並清除所有残留物。清理完毕,两人协同將定量火药包和炮弹依次装入炮口,並用推弹杆压实到位。 弹药手:两人。负责从放置在火炮后方安全距离的专用弹药箱中,取出定量的发射药包和所需类型的炮弹,快速、准確地传递给清理装填手。在火炮需要调整较大射向时,也需协助炮组成员推动沉重的炮架。 弹丸箱守卫与替换员:四人。他们的首要职责是守卫存放火药和炮弹的弹药车/箱,確保其远离火源和可能的攻击,並维持周围秩序。同时,他们也是炮组各岗位的预备队员,在有人负伤或疲惫时隨时顶替上去,保证炮击的持续性。” 凯文一口气说完。“目前,我们已完成三百名炮兵的初步训练,正好编成十个完整的炮组。不过—”他坦诚地补充道,“他们目前掌握的程度仅限於能將火炮安全地布置到位,完成装填流程,並最终將炮弹发射出去。至於快速机动、精確瞄准、战场环境下的协同以及面对骑兵衝击时的稳定操作这些实战技能,还差得很远。训练时间还是太短了。” “暂时,能做到安全地把炮弹打出去,就已经足够了。” 刘易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目光仿佛投向了遥远的战场。 “凯文,我很好奇,”他的声音不高,“当佛雷家的领主们,將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士、长矛兵和徵召农关们,在戴瑞城下集结成密密麻麻的方阵,自以为胜券在握时突然面对我们阵列后方轰鸣而出的『光明之剑”,那钢铁与火焰的风暴——-他们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的精彩?”炉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 凯文的心臟因导师话语中描绘的场景而猛烈跳动。 “老师!”他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激动,“你是说—我们终於要对戴瑞城动手了?” 戴瑞城,那座聂立在神眼湖北岸的坚固堡垒,距离金色黎明控制的赫伦堡和富饶的盐场镇都太近了。最近几个月,滦河城的瓦德·佛雷侯爵正不断向戴瑞城增派兵力,双方的巡逻队在边界上的衝突日益频繁。 戴瑞城的佛雷守军持续骚扰、劫掠金色黎明治下的村庄,而桑鐸·克里冈则与兰德、哈尔温等无旗兄弟会的老成员一起,在奔流城通往戴瑞城的要道上神出鬼没,不断袭扰佛雷家的辐重队和落单的封臣。 凯文胸中早已积压了太多的怒火。 “时机还未到。”刘易的回答瞬间浇熄了凯文眼中燃起的火焰。他拿起桌上另一份边缘印著飞鸟纹章的小纸条。 『培提尔·贝里席一一我们的小指头大人一一刚刚放来渡鸦。信上说,他本人正亲自向赫伦堡方向行进。” 刘易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指尖轻轻点著那张纸条,“明面上的理由:一是为他那位体弱多病的继子,谷地的劳勃·艾林公爵,向我这位『神医”求医问药;二是以『公正调停人』的身份,调停我们神眼联盟与滦河城那边所谓的『正信联盟”之间日益加剧的纠纷。”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讽刺的冷哼,“私下里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幽深,“他私下可什么都没跟我透露。但我太了解培提尔·贝里席了,爱丽丝跟我说起过关於他的很多事情,很多他不为人知的小小秘密。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算计。我绝不相信他跋山涉水而来,仅仅是因为他继子那点老毛病,或者是他突然对河间地的和平產生了『菩萨心肠”。他必然另有所图,而且所图甚大。” 刘易的眼眸微眯,“所以我必须亲自去赫伦堡会一会他。等摸清了他的底牌和真正的意图,我们再决定如何对付戴瑞城那只喻喻作响的苍蝇。” 刘易重新將目光投向凯文:“我会亲自率领一个精锐的百人队前往赫伦堡。而你,凯文,你的任务至关重要。留在这里,盯紧戴瑞城和滦河城方向佛雷家的一举一动。收集所有你能得到的情报兵力调动、物资储备、指挥官动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隨时做好战斗准备。一旦你收到我发出的明確命令,无论是渡鸦还是快马信使,立刻动员圣莫尔斯所有的力量,全军压上!”他右手猛地握拳,重重砸在铺著地图的桌面上,“目標只有一个:碾碎他们!彻底摧毁他们在任何地方集结的力量!” “带上炮兵?”凯文立刻追问。 “不然呢?”刘易反问,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我们的『光明之剑”,不正是为了这一刻而锻造的吗?让佛雷家的老爷们,尝尝钢铁和火焰的滋味。” 笑容收敛,他郑重叮嘱道,“不过,火炮的后续铸造工作,你必须亲自盯著,一刻也不能鬆懈。托布·莫特大师—“ 刘易摇了摇头,自从金色黎明把他的妻儿安全地从君临接回来,他確实感激涕零,也尽心尽力地管理著工坊区。但他骨子里是个传统到固执的武器大师。对於大炮这种武器,他打心眼里排斥。 “我担心如果我们放鬆了监督,他会把宝贵的精铁和青铜,偷偷挪去打造那些他认为『高贵』的长剑和长矛。你要確保每一磅材料,都用在刀刃上一一用在我们的炮管上。” “明白,老师!”凯文用力点头,“请放心,我已在工坊区附近,靠近黑水溪的那座无名山丘后面,开闢出一块专门的炮兵训练场。那里地势隱蔽,远离居民区,炮声不易传出。这样,我既能就近监督工坊的生產进度和材料使用,又能同时抓炮兵的日常操练,两头都不会耽误。” 刘易对这个安排显然很满意,微微頜首:“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接著,师徒二人围绕著神眼联盟的未来走向,又进行了近一个时辰的深入交谈。炉火渐弱,僕人进来添加了一次柴薪。凯文才起身告辞。 儘管如今在神眼联盟內部,凯文·特纳的地位已举足轻重,但他內心从未有过丝毫懈怠。走出导师的会客室,修道院走廊里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他清晰地感觉到,隨著神眼联盟的势力在河间地迅速蔓延,老师向他透露的关於联盟长远设计的蓝图也变得越来越宏大。 基层政权建设、意识形態竞爭、產业虹吸效应一一老师无意中吐出的这些词汇,如同天书般盘旋在他脑海里。 即使他是老师最早、也是最亲近的学生,他依然常常为跟上老师的思路而感到力不从心。 他只知道,这些深奥难懂的概念,早已在老师的心中准备停当,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毫不留情地用在那些阻碍联盟发展的敌人身上。 “唉”凯文沿著螺旋石阶向下走,靴子踩在古老的石阶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老师就是顾虑太多。”年轻的热血在他血管中奔涌,“如果换成是我来决断——集结所有兵力,配合炮火掩护,现在我们的旗帜,大概已经插在滦河城的塔楼上了!”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 “集中二十门,不,三十门『光明之剑”!”他一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一边在脑海中勾勒著那激动人心的画面,“在戴瑞城或者滦河城坚固的城门和塔楼下排开阵势,用实心铁球轮番轰击! 那些引以为傲的石头城墙,在持续的雷霆怒吼下,能坚持多久?” 思绪翻腾间,凯文已来到主楼一层的马。马既里瀰漫著乾草、马匹、皮革和淡淡的马粪气息。他轻车熟路地走向自己的专属隔栏。 一匹毛色油亮深棕的高大战马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从乾草堆中抬起头,发出亲昵的轻嘶。 正是陪伴了他近三年的坐骑一一“快鱼”。 凯文笑著拍了拍爱马强壮的脖颈。“伙计,活动活动。” 他熟练地给“快鱼”套上鞍,勒紧肚带,然后牵著它走出马,来到修道院主楼外空旷的广场上。风传来湖水的湿冷吹过广场。 远处,神眼湖灰濛濛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凯文翻身上马。他轻夹马腹,“快鱼”迈著稳健的步伐,朝著修道院那巨大的大门走去。 刚走出大门,凯文一眼就看到了艾莉亚·史塔克。她没有走远,正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右侧避风的石柱旁,双手插在单薄的袖子里,身体微微瑟缩,脚尖无意识地踢著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斜阳將她瘦小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石板上。 凯文勒住马。“快鱼”温顺地停下脚步。他看著那个在风中缩著脖子的身影。 “嘿,”凯文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清晰,“一个人在这儿吹风?” 艾莉亚闻声猛地抬起头,深色的眼睛眯起,闪烁警惕的光芒。她看清是凯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扭过头去。 凯文驱马靠近了几步。“你是琼恩·雪诺的妹妹,对吧?”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真诚,“他跟我提起过你,不止一次。” 这句话让艾莉亚条地转回头,那双警惕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兴趣,“你认识琼恩?” “当然。”凯文肯定地点点头,“我们一起从冰封的长城南下,一起在艰苦的行军中互相扶持,一起接受老师的教导和训练。在绝境长城下的寒夜里,我们分享过同一块硬麵包;在河间地的泥泞中,我们曾背靠著背抵挡土匪的袭击。琼恩—-他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 看到艾莉亚眼中那层警惕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他补充道:“所以,从琼恩那里论,你也算是我的妹妹了。告诉我,你在这里等什么?也许我能帮上忙。” 艾莉亚仰著小脸,深褐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凯文的脸。寒风捲起她的碎发。 终於,艾莉亚似乎確认了什么,肩膀鬆懈了一丝,她轻轻嘆了口气:“我——不认识去工坊区的路。我妈妈也没去过。刚才出来时,我问了一个路过的修土。他告诉我,每天中午会有一辆专门载人的马车,往返於修道院和工坊区之间。他说让我在这里等可是,”她困惑地看了看西斜的太阳,“现在好像早就过了中午了。马车还没来。我也不知道它今天还会不会来。” 她踢了一脚那颗小石子。 “那辆马车啊”凯文闻言,抬头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滑向神眼湖的西岸的丘陵之中。“恐怕—它今天中午就已经往返过一趟了。下一趟,得等到明天中午了。” 他看向艾莉亚,发现她的小脸在冷风中明显垮了下来,满是失望。“而且,”凯文补充道,“就算明天中午马车来了,通常也要等车上坐满了人,或者东西装够了,车夫才会慢悠悠地出发。这一等,可能又要耗去不少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下的“快鱼”,又看了看艾莉亚那瘦小的身板。 “快鱼很强壮,就算加上你,对它来说也轻鬆得很。从这里去工坊区,慢点走,晚上之前也能达到。如果你信得过我,”他朝艾莉亚伸出手,“我带你过去?总比你在这里傻等到明天强。” 艾莉亚的目光在凯文伸出的手和他身下的高头大马之间来回巡,小脸上写满犹豫。然而,想到明天不知何时才能出发的马车·.她咬了咬下唇,终於做出了决定。 “好吧,谢谢你。”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快鱼”身侧,仰头看著凯文,“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凯文爽朗地笑了:“我吗?凯文·特纳,一个来自五指半岛的边境骑土之子。很高兴认识你, 艾莉亚·史塔克。”他再次向艾莉亚伸出了手。 第338章 久违的重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8章 久违的重逢 第338章 久违的重逢 艾莉亚动作轻捷,藉助他的力量跃上马背,坐在前方。 她身形单薄瘦小,在凯文宽阔的胸膛前显得纤细许多。 凯文的目光掠过她近在哭尺的侧脸,那清晰的轮廓,挺直的鼻樑,沉静而警觉的灰眼睛,让他心头一证。 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到工坊区,路程漫长,步行需要半天时间。 凯文爱惜地拍了拍快鱼结实的脖颈,鬃毛上沾著冰粒。让坐骑驮著两人跑完这段湿滑的路,负担太过沉重。他决定让快鱼保持舒缓、持久的步伐。 快鱼迈著平稳的步子,蹄铁敲击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清晰的噠噠声。 道路两旁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覆盖枯草和白霜,远处点缀零星农舍,烟肉冒出稀薄炊烟。寒风掠过,捲起枯叶尘土。 时间滑过,半个、一个钟头,一种微妙的异样感在凯文胸腔里滋生。 艾莉亚身上混合著旅途尘埃的清冷气息,隨著马匹顛簸飘入他的鼻端。她瘦削的脊背偶尔轻微触碰到他的胸膛。 凯文脸颊的温度升高,一股燥热感在皮肤下蔓延,与周围的寒冷形成对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路边的冬景上。他看到麻雀在光禿树枝间跳跃,远处山坡牲畜啃食枯草。 但眼角的余光落回身前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她的髮丝被寒风吹拂,有几缕扫过他的下巴。 凯文深吸一口冰冷空气。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坐久了腿有点僵,我下去活动活动。” 凯文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等艾莉亚回应,他翻身下马。双脚踏上冻硬的土地,冰冷的触感驱散了燥热。 他牵起快鱼的韁绳,走在马头旁边,拉开了一点距离。午后的阳光苍白,將一人一马的影子投在霜冻的路上。 走南闯北的艾莉亚,捕捉到了凯文下马前的僵硬和他耳根的红晕。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裹紧斗篷,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上茂密的森林和宽阔的原野,想起了“慈祥之人”交付的任务一一了解“光明使者”刘易。 “凯文,”艾莉亚的声音穿透寒风,“能说说你和光明使者相识的经过吗?我有些好奇。” 凯文此时正低头看著坑坑洼洼的路面,闻言抬起头,惊讶地看了艾莉亚一眼。冷风吹得他眯起眼睛。“琼恩应该都清楚。他没跟你详细说过?” 艾莉亚轻轻摇头。“没有。琼恩的话不多。那时我需要精力谋生和学习,每天很忙。” 她与琼恩在布拉佛斯的短暂重逢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好吧,”凯文无奈地笑了笑,“那傢伙,让他多说几句话,很难。” 他牵著马慢慢走著,开始讲述。故事开端在北境东海岸线一处人跡罕至的沙滩,一个暴风雨后的寒冷清晨,他遭遇海难被海浪衝上岸,当时正在附近搜寻食物的老师刘易,用尽力气將他拖回简陋的营地救治。他回忆著关键节点:自己甦醒后的惊讶与警惕,两人最初的试探,刘易展现出的知识和力量。 “后来呢?”艾莉亚追问,微微侧身,目光专注地看著凯文。 凯文精神一振,描述他们如何离开海边的沙滩营地,在荒野中求生,遭遇海盗和流民。他讲到刘易在篝火旁传授战斗技巧和生存智慧,讲到他们在险境中相互扶持。 语速渐快,眼中闪烁对那段岁月的怀念。“..—最后,我们一路辗转,来到河间地。老师决定在这里扎根,建立『金色黎明”的家园。” 艾莉亚总是在凯文讲到关键处提问:“在行军的时候,你们靠什么取暖?”“追捕你们的是哪方势力?”“河间地最初的领主態度如何?” 这些问题又激起凯文更多回忆:第一次在雪地猎到麋鹿的狂喜,躲避追兵时在结冰河面滑行, 说服冻饿村落加入的艰难谈判,看到第一座冒炊烟的简陋哨所时的成就感。 不知不觉间,三四个小时过去。夕阳沉下,暮色四合。 寒风刺骨。凯文沉浸在往事中,那些滚烫岁月融化了寒意,也冲淡了侷促。他停下讲述,抬眼望去,心情平復。快鱼喷了个响鼻,白雾升腾。 前方,工坊区高大厚重的围墙在暮色中显现出堡垒般的轮廓。粗大的原木和夯土构筑的壁垒粗獷坚固。墙头哨塔透出火把光芒,哨兵裹著厚斗篷巡逻。 围墙巨大的阴影笼罩大片区域。木炭燃烧、金属熔炼和皮革烘烤的气味隨风飘来。 凯文勒住韁绳,搓了搓冻僵的脸颊。他看暗沉的天空和墙头火光,转头问艾莉亚:“天黑了, 会更冷。你直接进工坊区住旅馆?还是跟我去训练场营房?那边暖和些。” “训练场?”艾莉亚眉头微。她对士兵们聚集的地方,一向印象不好。 “工坊区里有合適休息的地方吗?”她直接问。 “当然有,”凯文回答,语气难辨,好像有一丝不舍,却又鬆了口气,“工坊区有专门的旅馆。供公务官员下榻。也接待客商,罗宾兄弟要和各地商人洽谈生意,需要住处。” 他补充道:“木匠罗宾,最早追隨老师和约翰师傅的工匠之一,工坊区能有今天,他设计的水力锻锤功不可没。他是商务负责人。不过你住那里不需要钱。有老师的命令,找托布大师安排就行。” 两人来到工坊区巨大的木製大门前。大门紧闭,包裹铁条,旁开坚固侧门。两名哨兵身著布面铁甲、厚毛呢斗篷,腰挎长剑站立。看到凯文,一名年轻哨兵右拳抚胸,行利落军礼。 “凯文副团长!请出示通行证。”哨兵声音洪亮有力。 凯文严肃回礼,从怀中取出一块薄木板,钉著写有字跡盖印的羊皮纸。递给哨兵:“这位是光明使者的贵客,艾莉亚小姐。奉老师命令,前来定製盔甲和武器。”他侧头示意艾莉亚:“命令函。” 艾莉亚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无声,轻轻了冻麻的脚。取出摺叠整齐的字条递给哨兵。她心中疑虑:凯文无法仅凭身份带人进入? 哨兵展开纸条,借火把光线认真阅读。嘴唇微动。艾莉亚心中惊讶:一个哨兵识字? 哨兵读完,恭敬递迴纸条。“命令確认无误,艾莉亚小姐。”侧身让开通道,“可以进去了。” 凯文点头道谢,牵起韁绳,领艾莉亚穿过侧门。 门內道路宽阔平整,铺碎石子。煤炭燃烧、金属熔炼、木材、皮革、汗味混合的气息浓郁。远处传来敲击声和机械轰鸣。一些作坊窗户透出火光。 “你们这里的门禁,非常严格。”艾莉亚打量两旁工坊,这里管得比红堡还严。 “工坊区是神眼联盟的心臟,命脉所在。进出管理极其严格,手续不完备,任何人不得擅入。”凯文拉高衣领,“包括老师本人,也必须遵守规矩。为了安全。” 艾莉亚沉默点头,拉低兜帽。他们沿主干道前行,经过几处灯火通明、传出轰鸣的厂房一一凯文低声解释是水力锻锤工坊,绕过堆满木料矿石的露天仓库。 最终,凯文在一座烟肉高大的房子前停下。墙上掛著铁钳、子、皮围裙。旁有小房间透出温暖灯光,传出碗碟碰撞声。 凯文拴好快鱼,走到木门前屈指敲击,发出篤篤闷响, “进来。”一个苍老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凯文推开门,食物香气和炉火暖意扑面而来。他带艾莉亚进去。房间不大,中央摆厚重橡木桌,放燉菜豆子的陶碗、黑麦麵包、清水。 桌旁围坐四人:一个精瘦翼鑠、头髮白稀疏、眼神锐利的老者喝热汤;三个穿厚皮围裙的中年工匠头目撕麵包蘸汤交谈。角落炉灶炭火散发热量。 老者抬头,锐利目光扫向来人。看清凯文,他放下碗,白眉毛微挑:“凯文?回来了?光明使者怎么说?”他是托布大师。 凯文搬了条凳子坐下,捡起一块麵包吃了起来:“老师同意建议,暂停『光明之矛”製造。” 托布大师鼻腔里发出冷哼,嘴角下撇,指关节敲桌面:“消耗的铁料能铸小城堡,射出的铁球未必砸死几人!多打几把好刀,多造坚固胸甲,多造『光明之剑”,才是正经!” “但是,”凯文平稳补充,吸引其他工匠注意,“老师要求加快『光明之剑”生產。在现有基础上,追加三十门。” 托布大师刚拿麵包蘸汤,动作停在半空。白眉毛紧拧,眉心刻下深沟。他盯著凯文几秒,嘴唇翁动,最终重重“嗯”一声。 放下麵包,烦躁搅动碗里汤汁,脸色凝重不满。半响,他用勺子指桌边空位:“先吃饭。事情明天安排。” 他目光落到艾莉亚身上,审视中带好奇。“这个小姑娘是?” “这位是艾莉亚小姐,老师的重要客人。”凯文介绍,“艾莉亚,命令函。” 艾莉亚解开斗篷扣,脱下兜帽,再次取出字条递上。托布大师凑近油灯仔细阅读。昏黄光线在他脸上跳跃。 片刻,托布大师折好纸条递迴,点头:“明白了。光明使者的吩咐。”转向凯文:“定製盔甲,这种小活儿就让詹德利处理。他也是主管之一,熟悉流程,需要什么人手也方便调派。” 『詹德利人呢?”凯文环顾房间。 “还在熔炉那边。”托布大师咬麵包,眼神瞟门外红光,“新来的布蕾妮女士,刚晋升烈日行者,没有光铸铁装备。詹德利正带人赶製。那小伙子,干起活不知道歇。” “明白了。”凯文看门外黑暗寒意,“我带艾莉亚去找詹德利。事情办完赶回训练场,不留宿了。不过艾莉亚得在这里睡一晚。” 托布大师摆摆手,“也让詹德利一併处理吧。” 凯文站起来,下两块麵包芯,一块塞艾莉亚微凉的手里,一块叼在嘴里:“大师,各位,辛苦了,先走。”转身出门投入寒夜。 艾莉亚握紧温热麵包,頜首致意,扣好兜帽跟上。 夜晚工坊区依然充满活力。熔炉区域红光隱现,映红附近夜空。 凯文带艾莉亚离开主干道,拐进狭窄堆满煤炭铁锭的通道。灼热金属和煤炭燃烧气味突出,与寒气交锋。沉重、撼动心臟的敲击声盖过寒风。 “当!当!当一一!” 每一声敲击让脚下冻土微震。 凯文穿过几间堆满矿石模具的库房,在一座高大半开放式工棚前停下。 工棚只有矮墙支撑宽大屋顶。棚內中央,巨大熔炉熊熊燃烧,赤红火焰映照空间,惊人热浪扑面而来,皮肤发烫。 熔炉旁,壮硕学徒穿单薄麻衫奋力拉动巨大风箱,“呼”喘息。汗水在赤裸胳膊上流淌闪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熔炉旁巨大敦实的铁砧。一个高大健硕、赤裸古铜色上身的青年背对门口,挥舞沉重锻锤。 背部肌肉结责张。汗珠顺宽阔脊背滚落,在高温下蒸腾白气。铁锤高高扬起,划破灼热空气,猛烈砸在铁砧上烧得白炽的铁条上。 “轰!”巨响,无数炽热火星猛烈进溅,“”灼烧,划出耀眼轨跡,飞溅几步外熄灭。铁条发出呻吟延展变形。旁有学徒紧张用长铁钳固定铁料。 铁砧旁几步远,站著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人影。背对门口,穿深色结实布衣,身形庞大远超寻常男子,肩膀宽阔厚实。 她微微低头,专注观察锻造过程和铁料形態,姿態沉稳,对火星毫不在意。还时不时抬起手, 召唤出一道光明落在铁匠身上。 艾莉亚目光停留在她的跨部:一位女士?如此高大? “詹德利!布蕾妮女士!”凯文提高声音压过噪音。 铁砧旁青年闻声,高举铁锤顿住。停下动作,没立刻回头。先用铁钳夹稳通红铁条,小心移开铁砧浸入水槽。 “磺一一!”巨响,滚烫蒸汽猛烈升腾模糊身影。 做完,他用浸透汗水的毛巾擦额头脖颈汗珠,喘粗气转身,脸上有不耐和看到凯文的疑惑。炉火照亮他年轻方正、倔强坚毅的脸庞。 “凯文?”詹德利声音里有一点疲惫,“有事?” 他的目光越过凯文肩膀,落在入口阴影处脱下兜帽的艾莉亚脸上,表情瞬间凝固。疑惑不耐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手中铁钳“眶当”砸落石板。身体僵直,眼睛瞪圆,死死盯住艾莉亚在炉火光影中明暗的脸, 嘴巴微张。 “不—.不可能——.”詹德利声音嘶哑乾涩,充满难以置信,“艾莉亚?是你?真的是你?! ? 铁砧旁高大魁梧的身影猛地转身。炉火清晰照亮她刚毅粗獷、饱经风霜的脸,浅色短髮汗湿贴额。 浅蓝色眼晴睁得极大,目光穿透蒸汽锁定艾莉亚。她向前一步,高大身躯在炉火中投下巨大压迫阴影,低沉震撼的女声响起: “艾莉亚?凯特琳夫人的女儿?史塔克家的艾莉亚?!” 第339章 缝上旧时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39章 缝上旧时光 第339章 缝上旧时光 艾莉亚·史塔克站在门口,逆著光,一身深色劲装沾著旅途的风尘。 她瘦小的身躯在巨大的铁匠铺门框下显得格外单薄,但站姿笔直,眼神锐利地穿透瀰漫的烟尘和热浪,落在詹德利身上。 她向前踏了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熔炉的光晕下,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多了几分陌生稜角和坚毅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出来。 “我以为你死了——”詹德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长久压抑后突然释放的茫然,“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他显得手足无措,钳子夹著的铁条变得沉重。他迅速將它重新塞回炉火深处。 然后,他慌忙抓起一件沾满油污的皮围裙,匆匆披在汗湿的肩背上。他几步走到艾莉亚面前, 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仔细地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脸上搜寻。 炉火在他身后跳跃,在他沾满煤灰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半响,他才用一种混合著惊奇和宽慰的语气说道:“看上去,你过得还不错。” 艾莉业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眼前这张被炉火燻烤、汗水冲刷得更加稜角分明的脸,將她的记忆瞬间拉回在河间地顛沛流离的日子。 自从桑鐸·克里冈將她从无旗兄弟会的营地掳走,她和詹德利便断了音讯。那时的河间地,兰尼斯特士兵劫掠,各路盗匪横行,战火肆虐。活著已是侥倖。 她从未奢望过还能再见到他,见到这个她曾戏称为“笨大牛”的铁匠学徒。 “笨大牛,”艾莉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著促狭,出口时却带上了一丝沙哑,“你看上去也挺不错。” 她看著他强壮的手臂,宽阔的肩膀,还有那双深蓝色眼眸中闪烁的沉稳光芒。 铁匠铺里並非只有他们两人。在靠近水槽的位置,那位身材异常高大、穿著朴素鎧甲的女子正安静地等待著。 她金色的短髮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著微光,面容刚毅,眼神沉静。 詹德利记起了她的存在,他转过身,带著歉意:“布蕾妮女士,你的剑胚附魔工序,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收尾工作,我自己就能处理。所以,我暂停一会儿可以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指了指艾莉亚,“艾莉亚和我是老朋友。失散很久了。我必须好好接待一下她。” 布蕾妮·塔斯的目光落在艾莉亚身上。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交织著审视、惊讶。 听到詹德利的话,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她的声音低沉平稳,目光转向艾莉亚,带著一种近乎庄严的认真,“艾莉亚·史塔克小姐,我是塔斯的布蕾妮。我曾奉你母亲凯特琳·史塔克夫人的命令,在河间地寻找你和你的姐姐珊莎小姐。” 她顿了一下,一丝沉重在她刚毅的面容上掠过,“很遗憾,我一直未能找到你们。现在看到你健康完好地出现在这里,我感到十分欣慰。” 她的语气诚恳而直率。 接著,布蕾妮的嘴唇抿紧,眼神中透出小心翼翼的探寻。她问道:“你—-见过你的母亲了么?” 艾莉亚迎上布蕾妮的目光:“是的。我已经见过我的母亲了。” “她最近还好么?”布蕾妮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艾莉亚沉默了一瞬。母亲凯特琳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一一冰冷、坚硬、被復仇火焰吞噬的石心夫人。 ““..—.她.——.还行吧。”艾莉亚最终选择了这个模糊的答案,避开了布蕾妮探询的目光,转而看向炉中跳跃的火焰。 布蕾妮观察著艾莉亚的表情。片刻后,她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老朋友重聚了。”她转向詹德利,“詹德利师傅,我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取剑?” “三天之后,布蕾妮女士。”詹德利肯定地回答。 “好。”布蕾妮简短应道。她再次看向艾莉亚,微微頜首致意,然后转身,迈著坚定而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铁匠铺。 厚重的皮靴踏在石板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逐渐远去。 布蕾妮离开后,门边阴影里的凯文清了清嗓子,走上前。 “詹德利,”他的声音乾脆,递再次让艾莉亚拿出刘易的命令,“老师要求我们全力配合艾莉亚小姐的装备需求,托布师傅说这事儿由你来处理,你给安排一下。” 他转向艾莉亚,行了个简礼,“艾莉亚小姐,炮兵营那边还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恕我不能久陪。詹德利会负责你所需的一切。” “谢谢你,凯文大人。”艾莉亚点头。 凯文再次向詹德利点头示意,大步离开,走进远处的阴影之中。 詹德利展开羊皮纸,凑近炉火阅读。火光在他专注的脸上跳跃。他粗壮的眉毛微,读完命令,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艾莉亚,扬了扬手中的命令:“你要盔甲?做什么用?” 他的目光落在艾莉亚纤细的身板上,“难道你还要上战场?虽然金色黎明確实有女兵.” “当然不是。”艾莉亚回答乾脆,“不过我在布拉佛斯学到了一些—生存的小技巧。我妈妈担心我,所以息请光明使者为我准备一套护具。” 詹德利盯著她看了几秒,耸了耸肩。“那好吧,”他放下命令书,“你的具体要求是什么?” “轻便易携带,隱蔽性强,”艾莉亚毫不犹豫,“最好不容易被人发现我穿了它。” 詹德利用沾满煤灰的手摩著下巴。“轻便隱蔽——”他低声重复,目光扫过铁匠铺里厚重的板甲和链甲衫,“跟我过来吧。”他做出了决定。 詹德利將皮围裙重新扎紧。他走到熔炉旁,对著学徒快速交代了几句工作要点。然后,他拿起墙上的钥匙串,示意艾莉亚跟上。 两人离开灼热的锻造区,穿过堆满矿石的院落,来到一栋坚固的石砌建筑前。 这里是金色黎明的装备库房。门口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詹德利出示了命令。卫兵仔细查验后,打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杂著皮革、铁锈、桐油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內光线昏暗。詹德利从门边架子上取下一支火把点燃。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门口黑暗,但深处依然被浓重的阴影笼罩。货架一排排聂立,上面堆放著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 火把的光线有限,照亮货架的一部分,那些冰冷的金属在火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 “你自己看吧。”詹德利举著火把示意,“老师的命令是满足你的需求,但说实话,”他坦诚地看著她,“我不知道你想要些什么。而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挺特別。” 艾莉亚的眼睛適应了昏暗,立刻被吸引。竖排货架上,奇形怪状的装备在摇曳光芒中投下影子。她像一头踏入陌生领地的小狼,开始巡视。 她的自光锁定在中层货架的一个物件上,体积不大,手掌宽。“这是什么?”她指著它问道。 詹德利举著火把凑近。“哦,手弩,”他辨认出来,“霍尔登师傅设计的。用了上好的光铸铁,非常轻巧。”他將臂弩递给艾莉亚,“可以发射特製的短弩矢,二十米之內,穿透皮甲和血肉不成问题,射中要害也能致命。” 艾莉亚接过来,冰凉,轻巧。她翻看,指腹感受著金属纹路和机械结构。她的手指停在弩臂连接处的一个卡上,“这里为什么是断开的设计?” 詹德利凑过头来。“啊,这个设计。”他脸上露出“你发现了”的表情,从艾莉亚手中接过臂弩。他手指灵巧地拨弄几下,“咔噠”几声轻响,整个臂弩瞬间分解成弩臂、弩身、弓弦和触发装置。 “看到了?为了快速拆卸组装。几个呼吸间就能完成,方便隱藏携带。” 艾莉亚的脑海中瞬间模擬出十几种应用场景。她手指无意识地模擬拆卸动作:“真是好东西。 詹德利撇撇嘴:“是么?霍尔登师傅设计好之后,趁我老师,光明使者大人来视察时献宝。结果老师只看了一眼,试都没试,就给了个评语:『华而不实”。后来嘛,”他耸耸肩,指了指货架,“就被收进这仓库里放著,无人问津了。” “我喜欢这个,”艾莉亚语气肯定,“能给我么?” “当然可以。命令就是满足你的需求。”詹德利爽快点头,“不过仓库里配套的弩矢只有两根。如果你想多要,只能后面再安排打造。对了,”他想起什么,“你要是对这臂弩有什么修改意见,可以直接找霍尔登师傅,他在锻造区第三工棚。有人欣赏他的作品,他会非常高兴。” 艾莉亚点头,动作利落地將拆散的臂弩零件放进隨身皮包。放好后,她的目光继续搜寻。 “那这个呢?”她指向旁边一个物件。形状奇特,四个锋利的菱形尖角从一个中心点反向延伸,构成四芒星,边缘闪烁寒光, 詹德利看去,眉头微皱:“这个—我也不太確定。好像是某种投掷武器?飞鏢之类的?不知道谁设计出来送进来的,一直扔在这儿。” 艾莉亚拿起一件。冰凉沉重,每个尖角锋利。她掂量重心,手腕微转。然后,身体微侧,手臂短促迅猛向前一甩一一那片四芒星铁片化作黑影,“夺”的一声闷响,牢牢钉在几步开外粗大木柱上,入木三分,尾端微颤。 “看起来还不错。”艾莉亚看著没入木柱的武器,语气平淡。 詹德利看得目瞪口呆。他深知木柱坚硬,清楚要用手腕力量將这种不规则投掷物如此精准有力钉进去需要的技巧。“诸神在上—..”他喃喃道。 艾莉亚耸肩:“一点技巧而已。这个我也要了。”她语气平常,把货架上剩下的三支四芒星飞鏢也收进皮包。 连续收穫两件称心的武器,艾莉亚的兴趣大增。火把光芒移动,照亮更多积尘的角落:边缘锋利如剃刀的沉重圆环;铁链连接、布满尖刺的两个小铁球;剑身长得离谱、两头开刃的长剑·“ “你们这里收藏的奇形怪状的武器还真不少。”艾莉亚瀏览著评价道。 “是的,”詹德利举著火把解释,“我的老师,光明使者大人鼓励工匠们利用业余时间研究新武器装备。任何创新想法,提交设计,就有机会获得评审。一旦选中,高额奖励,甚至升迁机会。” 他指了指那些蒙尘的古怪武器,“所以造出了很多这种东西。可惜,大多数最后都像手弩和那飞鏢一样,被认为不实用或太超前,评审没通过,只能堆放在这仓库里。” 艾莉亚点头:“鼓励创新——难怪你们的势力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大。” 就在这时,艾莉亚的目光被底层货架角落的一个物件吸引。那是一根细长的、约一尺半长的空心铁管,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管壁厚实。她弯腰捡起,入手沉甸。她將眼晴凑近开口端看了一眼一一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她举起铁管问。 詹德利的表情瞬间变化。眉头紧锁,眼神闪过一丝警惕。他没有回答,大步上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將那根铁管从艾莉亚手中取走。 他起脚尖,伸长手臂,费力地將它塞进货架最顶层的深处阴影里。 艾莉亚被詹德利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她眉头一拧,灰蓝色的眼眸锐利盯住他:“这到底是什么?詹德利,你最好告诉我。”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著坚持,身体微倾,“不然,你知道的,我会自己想办法悄悄进来看。” 詹德利看著她执的眼睛,知道她说到做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手指捻著火把木柄。库房里只剩火把燃烧声和他粗重的呼吸。 犹豫再三,他终於败下阵来。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好吧—艾莉亚。这东西叫『光明之锤”。” “光明之锤?”艾莉亚重复。 “嗯,”詹德利的声音更低,“是一个有天赋的学徒偷偷造出来的。原理-其实凯文那里的那些大炮差不多—你知道大炮么?”他试探地问,目光紧盯著艾莉亚。 艾莉亚脸上露出真实的迷茫,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很大的锤子?” 詹德利明显鬆了口气:“不知道就好。那你就不用知道这『光明之锤”具体是干什么的了。总之,它很危险,而且—不合適。”他试图结束话题。 “不合適?”艾莉亚的疑惑更深,“它怎么用?为什么危险?为什么不合適?”她连珠炮似的追问。 詹德利看著她的眼睛,无奈嘆气。他再次確认无人,才用耳语般的声音快速解释:“这东西-用火药推动。你看这个开口,”他指铁管口端,“先塞进去一小撮特製火药,压实。再塞进去一颗小铁丸,或很多小铁砂。最后,在封闭端这里,”他指尾部小孔,“插引信,点燃它。” 他顿了一下:“引信烧进去,点燃火药—轰!”他做了个爆炸手势,“火药在管子里炸开, 那股力量把铁丸或铁砂,从这个口子喷出去!速度极快,力量极大!穿锁甲,打穿胸膛、脑袋死状很惨。”詹德利的表情凝重。 “这东西呈递上去之后,”他继续,“就被我的老师,光明使者大人亲自下令“冷藏”了,禁止研究使用。那个发明它的学徒得到了一大笔钱。但是,”詹德利语气微妙,“老师紧接著把他调走了,调去自己的贴身卫队,专门负责修理维护武器盔甲。” 艾莉亚敏锐捕捉:“调去卫队?惩罚?还是什么?” 詹德利摇头:“不知道。我问过老师。老师只说:『詹德利,这种武器—它还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至少,现在不应该。””他模仿刘易的语气,“不肯再多说。所以,那学徒名义上升迁,待遇好,但实际上被看管了起来,远离锻造核心。” 艾莉亚努力想像,但无法理解那种力量。她警了一眼铁管被藏的角落,耸肩:“好吧,神秘兮兮的。”隨即转身。 詹德利长长鬆口气,额头上渗出汗。他赶紧举火把跟上:“来来,再看看別的。这边——”他试图转移注意力,介绍捕兽夹、鉤索。 艾莉亚对剩下物件兴致缺缺。她停下脚步,从腰间剑鞘里缓缓抽出一柄细长的剑。剑身在火光下反射黯淡光泽。她將它平举:“你还记得这个么?” 詹德利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缝衣针,”他脱口而出,带著怀念,“琼恩·雪诺送给你的。我当然知道。”隨即疑惑,“这不是被魔山的手下波利佛抢走了么?” “在三叉戟河,十字路口客栈,我又拿回来了。”艾莉亚声音平静。她翻转手腕,剑身完全暴露火光下。剑身靠近剑尖处一道细微弯曲;刃口布满捲曲缺口和锈蚀;剑脊凹痕划痕。整把剑伤痕累累。 艾莉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卷刃和锈跡,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难过。 “这柄剑——.”詹德利凑近细看,想评价材质状態。“这柄剑”就像废铁。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抬眼看到艾莉亚脸上肃穆表情。 “状况—確实不太好。艾莉亚。当初打造它的钢材,”他指剑脊,“普通品质。后面经歷太多———战斗、抢夺、粗暴使用。”他指著弯曲和卷刃,“结构受损了,强行修直,强度打折。锈蚀处理也麻烦。”他诚恳道,“说实话,不如用更好的光铸铁,重新打造一把新的细剑。更轻、更坚韧、更锋利。” “不。”艾莉亚回答斩钉截铁。她將“缝衣针”握紧,“你帮我修一下就行。修好它。这是琼恩送给我的。”她直视詹德利,“我不想扔掉它。” 琼恩·雪诺。名字唤起共同记忆。琼恩不仅是艾莉亚的哥哥,也是刘易学生,和詹德利同窗。 詹德利初来时,琼恩帮助过他,为他安排小队,配备装备。虽然没多久他就被调到工坊区,但这份情谊,詹德利一直铭记於心。 看著艾莉亚眼中的坚持,感受著剑承载的情感,詹德利心中计较消散。 他郑重地点头:“好吧,艾莉亚。我明白了。”他伸出宽厚手掌,“把它交给我。我会好好地、尽我所能地修復它。” 他考虑精细工艺修復,矫正,打磨,甚至做成哑光效果。“不过,”他补充,“这需要时间。 矫正、回火、打磨、重新开刃—可能要几天。你留在这里等,还是修好通知你?” “几天么?”艾莉亚眼中闪过渴望,但母亲凯特琳苍白冰冷的身影浮现。她摇头:“那我还是先回圣莫尔斯修道院陪我妈妈吧。她需要我。” 詹德利理解地点点头:“好。到时候我亲自或让人给你送去。”他將“缝衣针”小心放旁边乾净架子。 接著,詹德利在工具架上摸索,抽出一条磨损皮尺。“来,”他招呼艾莉亚站到光线充足处, “我给你量量身高。” 艾莉亚依言站直:“做什么?护申?” “嗯,”詹德利展开皮尺,“命令確实要准备护甲。但是,”他无奈摊手,指库房成品甲冑,“都是成年男性標准,最小號你穿也像铁桶。要定製合身护甲,”他扬皮尺,“需要量身高、 肩宽、臂长,还有———”他话语顿住,脸腾地红了,眼神飘忽,握皮尺的手僵硬,“呢—·胸围—”声音低了下去。 詹德利脸庞明显发红,耳朵尖也红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他语无伦次解释,“尺寸——做护甲也得量——必要的———” 他窘迫地站在原地。 艾莉亚看著詹德利慌乱样子,觉得有趣。她根本不需要护甲,沉重护具妨碍速度灵活。但拒绝会让詹德利不安。 “那还等什么?”艾莉亚打断他,语气平淡自然,甚至催促起来。她主动向前站直,双臂微张,“量吧。” 詹德利愣了一下,苦笑,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小题大做。他深吸气,展开皮尺,儘量专业自然。 先量身高。皮尺顶端轻压发顶,他蹲身,沿脊柱拉下到脚跟。火把光將两人影子投在货架上。 “五尺四寸”詹德利读出刻度,起身,目光温和而惊讶,“你比我印象里高了一些。” “当然,”艾莉亚嘴角微勾,打量詹德利,“你也比那时强壮不少。” “嗯,”詹德利不好意思应声,“一年多的时光,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詹德利记下身高。接下来测量肩宽。动作还好,保持距离。 然后测量胸围。詹德利脸又发热,目光专注皮尺刻度。皮尺绕过艾莉亚上身,手指隔著衣服布料轻触后背和前胸侧面。 他的动作极其僵硬,屏住呼吸,飞快记下数字。量完,他猛地向后退一大步,拉开距离,长吁一口气。 “好——好了。”詹德利声音不稳,快速在炭笔木板上记下尺寸。 “我——”詹德利清嗓子,“我叫上霍尔登师傅他们几个手艺最好的同事一起帮忙,很快做好护甲。用最上等制软皮和精炼薄钢片复合,保证轻便结实,再做件合身外套罩上,不会太显眼。” “我要和妈妈一起,跟光明使者大人的队伍去赫伦堡。”艾莉亚点明时间,“你最好能在出发前做出来。” 詹德利点头,收好木片:“没问题。出发前一定准备好。”他目光落在“缝衣针”上,又看艾莉亚,“那——.-我送你去休息?” 艾莉亚掂了掂装了武器的皮包,环顾幽深库房。 “好。”她简洁地回答道,便转身向门口走去。詹德利举著火把照亮,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铁匠铺炉火的声响和热浪,隨著库房大门关闭,再次將他们包裹。 第340章 重铸的针,未言的路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0章 重铸的针,未言的路 第340章 重铸的针,未言的路 缝衣针,曾是琼恩·雪诺送给幼妹艾莉亚的礼物,一个私生子用微薄积蓄换来的玩具,其材质本身便十分普通,此刻更显得破败不堪,在詹德利这样的行家眼中,它几乎失去了修復的价值。 看著艾莉亚乘坐的马车消失在通往修道院的道路尽头,詹德利沉默地返回工坊。 他解开腰间那个磨损得厉害的皮钱袋,倒出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枚银月幣和铜星幣一一这是他作为工坊区主管之一积攒下来的零钱。 他仔细数了数,走向工坊区卫队的驻地,找到了卫队中的烈日行者军官罗兰。烈日行者们身上流淌的光明之力,是这次修復的关键。 “罗兰兄弟,我需要你的光明之力,配合我重铸一件武器。”詹德利將缝衣针和钱幣一起递过去,请求道。 罗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幣,又看了看那柄破旧的细剑,眉头微,显然觉得这报酬与要求的光明之力投入不太相称。 但他抬头看到詹德利眼中那份固执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铁匠主管很少开口求人。 接著,他又走向工坊区核心的仓库,在守卫烈日行者验看过他的身份令牌后,进入那间存放特殊材料的库房。 他从一个標记著“光铸铁甲片”的沉重橡木箱中,取出了数十片大小均匀、泛著微光的灰白色金属甲片。 这些甲片薄如柳叶,却异常坚韧。詹德利在仓库管理员递过来的功绩簿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划去了相当於他数个月功绩的数额。 这些功绩是他在金色黎明履行职责、完成各项任务积累的认可,不仅能换取物质资源,更关係著未来的晋升机会。管理员看著那数字,又抬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詹德利,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詹德利对此並不在意。他將甲片带回自己的铺子,找来一个手脚麻利的学徒。 “用熟牛皮绳,把这些甲片编成一件贴身的內甲,要柔软,不能影响活动。”他简短地吩咐道编织鳞甲本身技术含量不高,关键在於材料的珍贵。学徒看著那些光铸铁片,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詹德利那间小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息。 他亲自操作风箱,炉膛內的火焰从橙红逐渐转为刺目的白炽。缝衣针被敲碎,投入堆堝中,在高温下逐渐扭曲、软化,最终化作一注赤红流动的铁水。 当詹德利开始摺叠红热的铁块时,罗兰站在铁砧旁,神情肃穆,双手虚按,柔和而凝练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流淌而出,精准地落在詹德利身上。 散逸出来的金色光芒与金属交融,发出细微的喻鸣,铁水的顏色也隨之带上了一丝更纯粹的金红色泽。 詹德利全神贯注,他需要趁热打铁,在金属尚未完全冷却前,將光明之力彻底锻打进剑身的每一寸肌理,同时恢復缝衣针那標誌性的纤细轻盈的造型。火星四溅。 当最后一锤落下,剑胚在水中淬火,升腾起大团白雾后,一柄焕然一新的细剑出现在詹德利手中。 剑身依旧纤细,但线条流畅,寒光內敛。剑的造型与原本的缝衣针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詹德利自己知道,为了弥补原本材料的低劣和损耗,他加入了一些自己珍藏的光铸铁锭。 这点增重,如果是普通的钢铁,很容易就能被使用者发现,但是光铸铁的性质让它能在使用者手里变轻,除非用精密的天秤去称量,单凭手感几乎无法察觉这点变化。 接下来的三天,詹德利一边处理工坊区的日常事务,一边监督著学徒的工作。 当一件轻巧、柔韧、闪烁著內敛金属光泽的鳞甲背心最终完成时,詹德利將它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確认其重量远低於同等防护力的普通钢甲。 完成老师刘易交代的这项任务后,詹德利特意在第五天黎明前起身。 他走到工坊区边缘那条水质相对清澈的小溪旁,仔细清洗掉身上积赞了数日的炭灰和汗渍。 冰冷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他换上浆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粗布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上代表工坊区主管身份的棕色皮质腰带和外套。 收拾停当,他拎起一个结实的粗布包裹,里面装著修復一新的缝衣针一一此刻已配有一个詹德利用边角料製作的朴素圆形剑鞘一一和那件光铸铁鳞甲背心,以及几份需要呈递给老师的重要报告。 清晨第一班往返於工坊区与修道院的公共马车准时出发。 这是一辆由两匹健壮挽马拉动、带顶棚的坚固四轮车,车厢里已经坐著几位同样前往修道院办事或探望的工匠和家属。 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道路,发出有节奏的声,道路两旁是沐浴在晨光中、刚刚甦醒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 詹德利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包裹放在他脚边。车厢里瀰漫著马匹、 皮革和早起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但詹德利没有参与,他高大的身影在略显拥挤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闭目养神,思考著稍后要向老师匯报的工作。 马车抵达修道院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修道院朴素的石砌建筑群上。 詹德利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修道院特有的寧静氛围与工坊区的喧囂截然不同,只有远处修士们晨祷的诵经声隱隱传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拎起包裹,迈著沉稳的步伐,向修道院的核心区域一一刘易老师通常处理事务的办公室走去。 他此行还肩负著匯总工坊区其他几位主管,包括托布大师在內的月度工作报告的任务。沉甸甸的报告捲轴压在他的包裹里。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詹德利看到刘易已经坐在宽大的项目桌后,面前摊开几份文件。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打磨光滑的石板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老师。”詹德利走上前,声音不高但清晰。他將包裹放在桌旁的石凳上,然后从里面取出几卷用皮绳綑扎的羊皮纸报告,恭敬地放在刘易面前。 “这是工坊区本月的匯总报告,包括矿石消耗、成品產出、设备维护和托布大师关於新冶炼炉试验的进展。” 刘易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隨即拿起最上面那份关於矿石消耗的报告展开。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逐渐锁紧,手指无意识地在坚硬的橡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月的铁矿石消耗量——”刘易抬起头,目光落在詹德利身上,带著明显的忧虑,“比上个月又增加了近三成。铁矿那边的產量还能再往上提吗?我们新规划的火炮作坊和农具工坊都等著原料开炉。” 詹德利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早已了解过相关情况,此刻回答得很快:“恐怕很难,老师。我三天前去过赤溪铁矿一趟, 亲自询问了马林爵土。他说目前矿上的人手,按照三班轮换的方式,已经把每日的產出提到了极限。矿工们不是奴隶,我们需要保证他们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否则事故率会急剧上升。” 他顿了顿,“马林爵士提到,如果想进一步增產,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增加矿工人数,要么支付现有矿工额外的加班费用。但招募新矿工需要时间训练,而且矿坑的作业面目前也接近饱和了。” 刘易靠在椅背上。他清楚矿工的重要性。他们不仅是神眼联盟铁锭原材料的来源,更是优质的兵源。 在铁矿区,他特意安排了不少光明修土,甚至军队出身的烈日行者,与普通矿工同吃同住,一起劳作。 这些修士和烈日行者不仅提供精神指引,也身体力行地参与挖掘,確保矿工们得到公正的对待和合理的报酬一一他们的薪资標准是参照河间地熟练工匠制定的。这与西境那些將矿工视为消耗品的贵族领主不同。 现在的赤溪铁矿,矿区依旧採用的“火攻水激法”来开採矿石: 矿脉裸露处,矿工们堆砌起一人高的木柴垛,点燃后烈焰冲天,炙烤著坚硬的岩壁,黑烟滚滚,岩石被烧得啪作响。持续数小时甚至一天后,烧红的岩面在暮色中发亮。 接著,另一队矿工用木桶將冰冷的河水奋力泼向滚烫的岩石。“啦一一”一声巨响,白雾瞬间瀰漫整个矿坑,岩石因冷热剧变而爆裂,大片的岩层崩开裂缝。 最后,矿工们手持沉重的铁钎,喊著號子,將铁钎插入裂缝,合力撬动,大块大块的矿石便轰然剥落下来。 这种方法,刘易自己初临这个世界时,就曾在河边峭壁上用过,为自己挖出了一个棲身的洞穴。 然而,这种方法对资源的消耗和对环境的破坏显而易见。每一次烧石都需要砍伐大量的木材, 泼水则需要汲取大量的河水。 河间地河网密布,森林是保持水土、抵御洪水的重要屏障。 刘易忧虑地看著报告上的数字。“这样下去不行—”他低声自语,手指在矿石消耗的数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沉默片刻,刘易问道:“艾特朗最近在忙些什么?”他的目光转向窗外。 詹德利回想了一下:“艾特朗?他主要还是在配置火药。不过前些天听他说,新一批採购的硫磺在路上耽搁了,还没送到工坊。所以他最近好像稍微清閒了一些,具体在做什么,我没太细问。” 刘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坐直身体,语气果断:“这样,詹德利。你这次回去以后, 立刻去找艾特朗。问清楚他手头的工作进度。如果他的主要任务只是等待硫磺到货后继续配置火药,或者没有特別紧急的创新研究,你就让他把火药配置的整套流程和注意事项,移交给托林·诺贝尔。” 托林·诺贝尔是另一位工匠烈日行者,曾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石匠。 “然后,你带上艾特朗,立刻动身去马林铁矿。任命艾特朗为矿区的技术爆破工程师,他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研究如何安全高效地使用炸药进行矿山爆破开採!”刘易的语气带著决心,“告诉他,这是我亲自下达的命令。火攻水激法消耗太大,我们需要新的技术来突破產量瓶颈。” 在君临时,刘易已经指导艾特朗如何在严密的防护下,用实验室方法成功合成了极其危险的硝化甘油。 他也曾向艾特朗提到过一种名为“硅藻土”的百色黏土,理论上可以吸附硝化甘油形成相对稳定的固体炸药,但他自己並不清楚河间地哪里能找到这种矿物。 这项探索的任务,现在正式落到了艾特朗肩上。 火药製造的核心技术和安全规范,必须牢牢掌握在忠诚可靠的烈日行者手中。艾特朗年纪尚轻,才华不应被束缚在成熟工艺的重复操作上。 让他去钻研更具开创性的矿山爆破技术,既能解决迫在眉睫的矿石供应问题,也是对这个年轻人潜力的挖掘。 托林·诺贝尔稳重可靠,接手火药生產既能保证供应,也符合技术控制的要求。 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很快,他写好了两份文件:一份是正式的调令,任命艾特朗为马林铁矿技术爆破工程师;另一封则是给艾特朗的私人信件。 刘易將两封信件叠好,递给詹德利:“回去后,亲手交给艾特朗。调令即刻生效。” “明白了,老师。”詹德利接过信件,小心地將其塞进自己內衬的口袋里。“那,老师,工坊区还有几炉钢水等著我回去盯著,如果没別的事,我就先告退了?”他站起身,准备拿起包裹离开。 “等等,”刘易抬手,做了一个让他坐下的手势,脸上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詹德利,才缓缓开口:“詹德利,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詹德利明显愣了一下,重新坐下的动作有些迟疑。他浓黑的眉毛习惯性地向中间聚拢,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我”他迟疑著,声音低沉下去,“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是哪一年生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酒馆里的人说法不一。大概是十七岁?或者———十八岁?”他耸了耸肩。 刘易果断地挥了下手:“那就按十七岁算。”接著,他拋出了更让詹德利措手不及的问题:“你有心上人了吗?或者说,有没有比较中意哪家的姑娘?” 詹德利的心臟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庞一一艾莉亚·史塔克那带著倔强神情的面庞一一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但下一秒,他就用力將这影像驱散。那是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的嫡女,北境未来的继承人而他,詹德利,只是一个酒馆侍女生生下的不知父亲是谁的私生子而已。 一丝苦涩在他心头蔓延开。 “没有老师。”詹德利回答得很快,语气儘量保持平稳,但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刘易轻咳了一声,拿起桌上另一封装饰著蜂鸟火漆的信件,那是来自赫伦堡领主、河间地守护培提尔·贝里席的。 他眉头微:“是这样。培提尔·贝里席大人最近来信,提出了一个—-请求。他希望我赫伦堡的时候,能带上一名得力的学生一起。他有一个女儿,是个私生女,名叫阿莲,今年十四岁,一直在海鸥镇长大,从未踏足过河间地。贝里席大人希望我这位可靠的学生,陪同他的女儿在河间地游览一番,熟悉一下她父亲领地的风土人情,毕竟他本人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亲自陪伴。” 詹德利心中的警铃顿时大作。“他没有时间,难道没有得力的手下或者管家吗?派一队护卫护送小姐游览,不是更稳妥?”他忍不住提出质疑。 “信里他解释得很『充分”。”刘易將信件轻轻放下,“他的理由是:现在赫伦堡周边的大部分土地,实际上已被我们“神眼联盟”所管辖。他声称,由我们直接派一位熟悉本地情况、身份可靠的人陪同,比他自己派护卫穿行於我们的地盘,更为方便,也更能確保安全。这个理由至少表面上確实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老师,”詹德利立刻抓住机会,“工坊区的事务繁杂,尤其是新冶炼炉的测试和武器订单的排期,我实在走不开。您看,凯文他“” “凯文不行!”刘易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和佛雷家族的关係已经剑拔弩张,隨时可能爆发衝突。炮兵的训练、阵地的构筑、新式火炮的调试,这些是当前的重中之重,这里离不开他。”他看著詹德利,“只能辛苦你跟我走一趟赫伦堡了。” 刘易清楚地知道培提尔·贝里席那份看似合理的请求下,隱藏著对他政治联姻的试探, 虽然刘易自己更信任共同的理念、紧密的商贸和一致对敌的利害关係。 然而,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贵族们视政治联姻为最高级的结盟契约。 客观地看,詹德利和他的学生,確实到了该考虑婚配的年纪。贝里席的私生女,即便身份有瑕疵,其教养和容貌,也必然远超普通农家的女儿。 至於小指头可能幻想的通过女儿施加影响力,刘易只能在心底冷笑。 金色黎明的根基是信仰和力量,核心成员烈日行者更是以信仰为生命,晋升需要实打实的功绩和能力。 就算是他自己最为瞩意的凯文·特纳,也需要不断新的职责去锻炼他,为他积累声望, 不过,为了杜绝可能的麻烦,刘易决定让看起来最“安全”也最务实的詹德利去应对此事。 一个前国王的私生子,一个现任河间地守护的私生女,在门第观念上,倒也“门当户对”。 詹德利看著老师的神情,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惑和那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但他是个习惯於执行命令的铁匠和军人。他明白老师已经做出了决定。 “是,老师。”詹德利站起身,声音低沉但清晰地应承下来,“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工坊的工作,隨时等候您的出发命令。”他拿起包裹,向刘易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主厅。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詹德利沿著修道院主楼侧翼那光线稍暗的走廊,踏著平整的石板, 向后方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狭长窗根,在地面投下斜斜的光柱。他穿过一个安静的小庭院,里面只有几名见习修士在默默打扫落叶。 最终,他在主楼后侧一栋附属建筑的一楼,找到了石心夫人的侍女。 “请告诉艾莉业·史塔克小姐,詹德利在迴廊等她。”詹德利对侍女说道没过多久,一个轻盈的身影便从楼梯上快步跑了下来。艾莉亚出现在迴廊的拱门下。 她穿著一件样式简单的浅灰色连衣长裙。齐眉的棕色短髮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但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眸中跳动的光芒和那带著点莽撞的步伐,立刻让詹德利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笨大牛!我的东西带来了?”艾莉亚几步就衝到詹德利面前,声音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期待。 詹德利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蹲下身,解开带来的粗布包裹,从里面先取出了一件摺叠整齐的衣物。 他双手將其托起,递到艾莉亚面前。“给,”他言简意,“这是一件鳞甲背心,贴身穿的。” 艾莉亚好奇地接过。入手的感觉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晴一一它远比她想像的要轻,质地也异常柔软。 灰白色的金属甲片紧密地编织在一起,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却泛著一种温润而坚韧的微光。她用手指轻轻摩著甲片表面。 艾莉亚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在布拉佛斯黑白之院,见过太多身手不凡的刺客,因为躯干上的一道致命伤口,最终只能躺在千面之神冰冷的殿堂里。这件轻薄却坚韧的鳞甲,其价值不言而喻。“谢谢你,詹德利。这————这太贵重了。” 詹德利只是微微頜首,避开了她感激的目光, 他没有提及自己为此付出的一月功绩,只是继续用他那种乾巴巴的语调叮瞩道:“这件鳞甲的甲片里面融入了特殊成分和光明之力,非常耐腐蚀,几乎不会生锈。你可以把它缝在你日常衣服的夹层里面,”他比划了一下,“这样穿在外面,谁也看不出你里面藏著它。” 艾莉亚小心地將鳞甲背心抱在怀里。接著,她灰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詹德利的手:“缝衣针呢?它怎么样了?” 詹德利再次俯身,从包裹底部取出一个物件。这是一支崭新的圆形剑鞘,用深棕色的硬皮製成,做工简洁但结实。他握住剑鞘,將里面的剑缓缓抽出一一正是那柄修復如新的缝衣针。 细长的剑身在迴廊斜射的光线下泛著清冷而內敛的寒光,线条流畅而优雅。 詹德利没有立刻將剑递给艾莉亚,而是握著剑柄,神情严肃地看著她:“艾莉亚,你以前对缝衣针太粗暴了。看看,你甚至没给它准备一个像样的剑鞘。” 他的语气带著责备,但更多的是一个匠人对武器的珍视。 “听著,像它这样的细剑,和骑士们用的双手大剑、战锤完全不同。它轻、快、锋利,也就意味著它更脆弱。如果你不想把它当成消耗品,以后就必须要好好保护它。” 他屈起手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纤细的剑身,发出清脆的微鸣:“儘量避免用它去格挡重武器的猛击,也別拿它去硬磕岩石或者铁甲。用技巧去周旋,用速度和精准去取胜。如果下次你再把它弄成之前那样送回来,”詹德利直视著艾莉亚的眼睛,“我可能就真的只能重新给你打一把新的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笨大牛!”艾莉亚嘴上抱怨著,但眼睛却紧紧盯著那柄焕然一新的缝衣针。 她一边听著詹德利的叮瞩,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詹德利將缝衣针连著剑鞘递给她。 艾莉亚握住熟悉的剑柄。她熟练地“刷”一声將细剑完全抽出,手腕一抖,习惯性地挽了个剑。 然而,就在剑锋划破空气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眉头修地皱紧。她停住动作,將剑横在眼前,仔细端详,又试著做了几个直刺的动作。 “詹德利,”她抬起头,狐疑地盯著铁匠,“怎么回事?缝衣针—它是不是变长了?我感觉它比原来长了一小截!”她用手比划著名,语气十分肯定。 詹德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你原来的缝衣针损坏太严重,有些部分完全无法修復。我不得不加入了一些新材料进行重铸。否则,”他耸耸肩,“它就真的只能永远做一根缝衣针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艾莉亚明显比当年在君临和逃亡路上抽高了不少的身形,“而且,你的手臂也长了不少。为了让你用得更顺手,我特意把剑身也稍微加长了一点点。” 艾莉亚看著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詹德利的脸,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果然,这个固执的笨大牛还是没有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原封不动地恢復缝衣针最初的模样。 她握著剑柄,感受著那细微的长度差异。 不过,她並非真的不能接受。经歷了那么多变故,她早已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永恆不变的。 缝衣针虽然长了一点点,但“旧是那柄陪伴她的“缝衣针”。重要的是,它回来了。 “好吧。”艾莉亚最终妥协,將缝衣针利落地插回那支新剑鞘,然后把它牢牢地別)自己的腰带上。 她拍了拍腰间的剑,抬起头,对詹德利露出了一个此诚的笑容:“谢谢你,詹德利。此的。能)我和母亲离开这里丞拿到它们,我特別开心。” “离开?”詹德利捕捉到她话里的关在,刚放鬆的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你们要去新里?” “我们要去赫伦堡,”艾莉亚回答得很乾脆,“和光明高者大人一起出发。母亲有些事情要和贝里席大人谈,我也跟著去。” “啊———”詹德利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讶的音节,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內衬口袋里那封刚拿到的、来自老师的赫伦堡行程命令。 “此巧,”他看著艾莉亚,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无奈的笑容,“我也要一起去。” “啊?!”艾莉亚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错。 迴廊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面面相靚的寂静。 amp;amp;gt; 第341章 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1章 渡 第341章 渡 神眼湖,这片辽阔而深邃的水域,在刘易创立神眼联盟之前,一直笼罩在神秘与敬畏之中。 古老的传说赋予了它神圣的地位,使得除了世代依湖而居的村民们偶尔驾著小巧的渔船下湖捕捞维持生计外,鲜少有其他船只敢於挑战它的平静。 这与河间地其他河道上昼夜不息、舟如织的繁忙运输景象,形成了鲜明而奇妙的对比。 这种沉寂,或许也源於湖域复杂的地理归属一一湖的东岸属於国王直辖的王领土地,而西岸则处於河间地守护的管辖之下。 微妙的权力平衡无形中为这片水域设置了屏障。然而,这一切在五王之战摧毁了本地的秩序, 刘易整合力量、创立神眼联盟后发生了改变。 如今,神眼湖的广阔水面上,最常打破寧静的,正是隶属於神眼联盟、往返於赫伦堡与圣莫尔斯修道院之间的船队。 这些货船体型庞大,船身宽阔平坦,专为承载重物设计。 它们从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工坊区码头启航时,船舷吃水极深,巨大的木製货舱里满载著工坊精心製造的、价值不菲的工业製品一一从精巧的陶瓷器血到坚固的农具,从闪亮的金属甲片到染织精美的布匹。 当它们歷经数日航行抵达赫伦堡后,卸下这些凝结著工匠心血的成果,再装载上沉甸甸的穀物、醃肉或其他地区出產的丰饶物產,压得船身再次深深没入水中,缓慢而坚定地驶回修道院。 这些货船成了连接联盟核心区域的命脉。 不过,对於缔造这一切的刘易本人而言,这却是他第一次亲身踏上这些属於他治下的货船。 冬日的空气夹著河间地特有的湿冷,阳光苍白地酒在甲板上。刘易站在船头,裹紧了厚实的斗篷,目光扫过烟波浩渺的湖面。 选择水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是取道陆路,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前往赫伦堡,崎嶇的道路和可能遭遇的麻烦,至少需要耗费十天的光阴。 而乘船,藉助风力和水流,时间可以缩短至三天以內。对日理万机的他而言,时间正日益成为最稀缺的资源,每一刻都不能虚掷。 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这航程时间,刘易决定趁这个空閒好好教导他的学生詹德利, 与凯文和琼恩不同,当他收下詹德利时,神眼联盟正处於初创最繁忙的阶段,魔下虽人才渐聚,但千头万绪的事务让他难以抽出足够的时间与这位学生深入相处。如今,这三天封闭的航程, 正好填补了这个缺憾。 於是,从启航的那一刻起,詹德利就被刘易牢牢地“抓住”了。货船坚实的甲板成了临时的课堂。 刘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伴隨著货船破开水流的哗哗声,他详尽地向詹德利阐述著工业发展对於一个国家、一个联盟的根基性作用,从原料开採、工坊生產、运输流通到市场交换,將整个链条细致地讲解。 他更深入剖析工业化进程中必然遭遇的种种难题一一工匠技艺的传承与革新、生產效率的瓶颈、能源的获取与利用、运输成本的制约、市场需求的波动、乃至新旧势力间的衝突,並一一提出他构想的解决方案。 信息量大得惊人。 詹德利体格健壮,有著铁匠学徒的底子,心思也算得上朴实坚韧。 但面对老师口中源源不断涌出的、他闻所未闻的理念和复杂词汇一一“规模化生產”、“標准化”、“技术叠代”、“市场供需”、“產业链”、“资本积累”—““““他感到自己的思绪日益混乱起来。 他紧锁著浓眉,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冰冷的船,努力消化著,儘管湖风寒冷,额角仍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强行灌输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连转眼珠都感到一阵阵滯涩。 更让詹德利感到压力倍增的是刘易的教学方式, 每当刘易完成一段密集的讲解,他会停顿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詹德利,简短地命令道:“詹德利,思考一下我刚才说的。重点是能源替代对工坊布局的影响。” 詹德利刚艰难地集中精神,试图理清思路,还没来得及缓神,刘易的问题便紧隨而至:“感觉如何?有什么想法?或者哪里不明白?”语气温和,却带著审视。 这几乎剥夺了詹德利所有的休息空间,他只能无时无刻地绞尽脑汁,反覆咀嚼那些陌生而艰深的概念。 船舷外,神眼湖冬日特有的景致一一笼罩薄雾的远山、掠过水麵的水鸟、岸边长青的松柏与枯黄的芦苇交织的画面一一全然无法进入他的眼帘。 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应对老师那深邃目光下的提问了。 在他们乘坐的这艘货船后方不远,另一条货船船头,坐著两位沉默的乘客一一石心夫人和她的女儿艾莉亚·史塔克。她们没有加入前方的“课堂”,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投向不断向后滑移的湖岸与水域。 河间地的冬天已然降临,空气清冽刺骨,湖风掠过时夹著湿寒。但这寒意与遥远的北境相比, 终究温和。 湖岸两侧未被冰雪覆盖,依旧能见到大片的深绿与苍翠。松树、柏树和一些耐寒的灌木顽强地挺立著,只是那绿意比起盛夏时节,少了几分生机,多了几分收敛,呈现灰濛濛的色调。 艾莉亚裹在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专注地凝视著湖中心那片被縹緲雾气笼罩的岛屿轮廓。 她的眼晴明亮而锐利。终於,她转过头,望向身边沉默的母亲,声音清脆地问道:“妈妈,那就是传说中的千面屿吗?我听人说,岛上每一棵鱼梁木都刻著一张脸。你说--旧神在这里,能听见我们的祈祷吗?” 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徒利枯稿的面容在兜帽下难以看清表情。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乾瘦的手,轻轻覆盖在艾莉亚冰凉的小手上,动作带著迟滯的僵硬。 过了片刻,她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答案。千面屿是河间地最为古老神圣的地方之一,即使她是霍斯特·徒利公爵的女儿,也未曾踏上过那片土地,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艾莉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雾中的岛屿,语气里带著决心,“我一定要上去看看。我要亲自数一数,千面屿上的鱼梁木,是不是真的有一千张脸。” 少女的內心无声地比较著:是这神圣岛屿上的面孔数量多,还是黑白之院那阴森的地下室里的面孔数量多? 而凯特琳·徒利的思绪,此刻飘向了更现实的远方,暂时压过了石心夫人的冰冷內核。 那个体弱多病、被莱莎·徒利过度保护的孩子一一劳勃·艾林,谷地的继承人,他是否真的是艾莉亚合適的归宿吗?他今年应该九岁了。 九岁的布兰登·史塔克,在变故发生前,已经能灵活地在临冬城古老的塔楼间攀爬跳跃, 而九岁的劳勃·艾林,现在能自己稳稳地走路了吗?离开了莱莎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滑过。这样·-或许也好。一个连行动都需要依赖他人的屏弱孩子,对於像艾莉亚这样野性难驯、充满活力的女孩来说,或许更容易掌控。 只要那个孩子能再支撑三年,只要三年-凯特琳盘算著,她就能利用谷地保持完整的军事体系,调动封臣的力量,夺回被侵占的临冬城,夺回她和奈德共同的家园。 到了那时,即便死去,她心中那无边的痛苦,或许也能稍稍平息。 在船队的后方,一艘专门搭载土兵的平底船上,凯登·风暴正盘腿坐在甲板中央。 他在军营里待了相当长一段时光,此刻终於有了任务,精神显得振奋。他身边围著几名金色黎明的中层军官。凯登手里捏著一块烧黑的木炭,正在粗糙的甲板木板上勾勒著图案。 “看这里,”他用炭块用力点了点画出来的一个不规则岛屿轮廓的东侧,那里他画了几道陡哨的线条代表悬崖,悬崖顶上则是一个城堡的简易符號,“龙石岛的主堡,就建在岛屿东部的悬崖顶端。三面环海,峭壁陡峭,只有一条狭窄豌的小路能通上去。当初洛拉斯·提利尔,为了打下它,差点丧命,手下的精锐更是死伤大半。” “爵土,这么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打下这座城堡?”一个满脸虱髯、身材壮硕的军官皱紧了眉头,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腰间的剑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就凭我们这点人手?我们这帮人,拢共也就五十多號人。” “当然不是。”凯登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他用炭块在代表城堡的符號上重重划了一道,“龙石岛主堡现在守军確实不多,大概也就一百来人,大多是上次大战后留下的伤兵和残部。但即便如此,凭我们这点人强攻,依然是冒险。更何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军官的脸,“龙石岛本身,既缺乏丰富的物產,也算不上兵家必爭之地。但它代表的意义太特殊了。它是坦格利安王朝起家的龙巢;后来又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封地。无论现在铁王座上坐著的是谁,都不可能坐视我们公然占领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现在守在那里的许多人,是黑水河之战后,我亲手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伤兵。我不想把剑指向曾经並肩作战、又受过我恩惠的人。” 他的炭块移向了岛屿西南面,远离城堡的位置,那里他画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图案。 “我们的自標,是这里。”凯登用炭块点了点那个位置,“光明使者大人已经確认,这片丘陵下面,埋藏著我们急需的矿脉。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竖起我们的旗帜,然后招募人手,开始挖掘矿石。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自的。” “可是爵士,”大鬍子军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指著地图上矿点和城堡之间的距离,“就算离城堡有段距离,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开矿建据点,城堡里的守军不可能看不见。他们一定会来干涉,衝突很难避免。我们这点人既要建据点,又要防备城堡的攻击,还要组织开矿.这太难了。” “你说得对,衝突確实很难避免。” 凯登坦率地承认,“而这,正是我们这支队伍存在的意义一一如何在这个险局中站稳脚跟,如何应对城堡守军的压力,如何让他们最终默认我们的存在,或者至少不敢轻举妄动,最终让我们能顺利地把矿石运走。这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和决心。” 他放下炭块,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目光变得异常严肃,一一审视著在场的军官们。 “所以,我需要你们完全理解任务的艰巨性。这不是一场可以速战速决的战斗,而是一场需要耐心、坚韧和策略的长期对峙。风险很大,机会也很大。现在,你们自己选择。如果有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或者心里没底,”他指了指船舷外逐渐接近的湖岸轮廓,“在船靠岸之前,去找光明使者大人说明,退出这次行动。我凯登·风暴,绝不强求,也绝不因此看轻任何一位兄弟。” 几位军官互相交换著眼神,甲板上只剩下湖风的呼啸和船体破浪的声音。 若是和平时期,去执行这样一个开拓任务,虽然辛苦,但也算建立功业的机会。 可眼下不同。 神眼联盟与佛雷家族全面开战的阴云已经笼罩河间地上空,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知道,在即將到来的大规模衝突中,才是斩获战功、快速普升的最佳途径。 如果此刻选择去龙石岛执行这个充满变数的任务,就意味著很可能错过河间地的主战场,眼睁睁看著留在大陆上的同僚们建功立业。这种落差,让每个人都不得不权衡利弊。 然而,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旅程结束,货船粗的船底摩擦著岸边临时搭建的木质栈桥,发出刺耳的声响,船身彻底停稳后,也终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提出退出。 理由很简单:这是光明使者亲自下达的任务。如果因为“想打大仗”、“怕错过普升”这种理由退出,那么日后在联盟中,在刘易的眼中,他们的前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货船停靠的码头,位於赫伦堡领地內,距离那座庞大而阴森的城堡最近的一处湖岸。 这里原本只是一个小渔村,村民们世代以在神眼湖中捕鱼捞虾,供应赫伦堡內贵族老爷们的餐桌为生。 五王之战的血雨腥风中,河安夫人弃城而逃,留下这些无助的渔民,最终大多在隨后的混乱和劫掠中惨遭屠。 渔村化为废墟。直到神眼联盟实际控制了赫伦堡及周边区域,这片废墟才被重新清理、规划。 如今,它已发展成了一个繁忙的水陆转运码头。简陋但结实的木质栈桥向湖中延伸,岸上则搭建起了仓库、工棚和供往来人员歇脚的简陋酒馆、食肆。 刘易在船只停稳后,第一个踏上码头坚实的木板。冬日的寒风掠过湖面,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他刚站稳,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著几名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老人年约五旬开外,头髮白但梳理得整齐,面容刚毅,保持著挺拔的军人姿態。 他穿著一身浆洗得乾净的深色粗布衣裤,外面套著一件半旧的皮背心,虽然朴素,却保持体面。来人正是博尼佛·哈斯提爵士,赫伦堡目前的代理城主。 “光明使者大人,”博尼佛爵士在距离刘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胸,身体微微前倾,姿態恭敬地准备行礼,“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他的礼尚未完全行下,刘易已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好人』博尼佛爵士,”刘易的脸上露出笑容,语气温和但有力,“请不必如此客气。严格来说,你並非我的部下。” 博尼佛爵士的手臂被托住,他抬起头,目光与刘易相接,眼神中带著敬意。 “大人此言差矣,”他坚持道,身体虽被扶直,但姿態依旧恭敬,“你是教会正式承认的、直属总主教的大骑士团团长。我博尼佛·哈斯提是七神的忠实僕人,向你这位骑士团领袖行礼,是理所应当的规矩。” “我们都是七神的僕人,爵士,在他面前皆为平等。”刘易鬆开手,转移了话题,语气轻鬆,“来吧,带我看看赫伦堡如今的模样。距离我上次过来,又过去好几个月了,想必变化不小吧?” “变化非常大,大人,而且是朝著好的方向。”博尼佛爵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表情。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刘易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为他引路。詹德利、凯登以及刘易的卫队成员们紧隨其后。 从码头通往赫伦堡巨大城门的路,不过短短两三百米。这条土路被频繁往来的车马压得坑洼不平。 最引人注目的是道路两旁的大量简易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是用粗糙的原木和木板拼凑而成,顶上覆盖著厚厚的茅草或油毡,形成了一条临时的“窝棚街”。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混合的气味一一油脂煎炸的焦香、燉煮肉汤的浓郁、烤麵包的麦香,还有劣质酒味。 几乎每一个开的窝棚门口,都架著大锅或烤炉。摊主们大声吆喝著,向那些在码头等待装卸货物的力工们兜售著食物。 力工们穿著单薄破旧的衣服,围在冒著热气的锅灶旁,用冻得发红的手接过食物,蹲在路边狼吞虎咽。 “这些房子,”博尼佛爵士边走边向刘易解释,语气无奈,“都是附近的居民还有那些闻讯而来找活路的人私自搭建的。杂乱无章。不过,”他话锋一转,“他们还算知道分寸,没有把窝棚搭到路中间阻碍交通,也没有在码头上闹事影响货物装卸。所以-我就默许他们留下来了。如果你觉得不妥,我立刻—”他停下脚步,徵询地看向刘易。 “不用。”刘易回答得乾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充满烟火气的窝棚,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有人愿意聚集到这里来做生意,是好事,这说明人们的生活在恢復,手里有了可供交换的物资,有了谋生的希望。只要没有人依仗武力或背景欺行霸市,搞垄断,强行抬高物价或者驱逐其他摊贩,我巴不得这样的人越多越好。人气旺了,商路自然就更活了。”他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穿过这片市井喧囂的窝棚区,赫伦堡那高耸而略显残破的城墙,便赫然嘉立在眼前。 巨大的城门此刻敞开著。进进出出的景象异常繁忙:满载货物的四轮马车缓缓驶入,卸空货物的马车轻快地驶出;成群结队的力工肩扛手抬,將沉重的木箱、麻袋运进运出;还有一些商贾模样的人,带著隨从,在门口与守卫交涉登记。 当刘易和博尼佛爵士一行人走近时,无论是赶车的车夫、扛货的力工,还是路过的商人,只要认出了刘易,都纷纷停下脚步或手中的活计。 他们恭敬地躬身行礼一一刘易早已在神眼联盟治下废除了平民对贵族的跪礼。刘易则一路点头,向他们回以简短的问候,脚步並未停歌,径直穿过那巨大而幽深的门洞,走进了赫伦堡的內庭。 曾经作为骑士和士兵们操练武艺的“流石庭院”,如今已完全变了模样。 那些稻草假人和训练武器架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货物。巨大的木箱一层层叠放起来,几乎有两人高;鼓鼓囊囊的麻袋堆成了连绵的小丘;还有成捆的羊毛、兽皮,以及覆盖著防水油布的货物,將原本空旷的庭院空间分割、填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几条狭窄的通道。 博尼佛爵士站在庭院入口,看著这片由货物构成的“森林”,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自从你將赫伦堡確定为整个联盟的仓储中心以来,”他摊开手,语气带著自嘲,“从河间地南北各处匯聚而来的货物,就源源不断地涌进这里。它们在这里短暂停留,然后再沿著国王大道南下西进。现在,我的战士们,”他指了指庭院角落一小块勉强清理出来、铺著碎石的空地,“连找个像样的地方操练兵器都成了奢望。只能在这小块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刘易的目光扫过拥挤的庭院,然后落在博尼佛爵士身上。“博尼佛爵士,你的『百人圣战团”现在招募得怎么样了?我记得克莱尔主教劝降你时,你手下还有八十六名战士。” 博尼佛爵士的表情瞬间变得尷尬和黯然。“还剩六十三个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少了二十多人?”刘易的眉头微微皱起,“是被戴瑞城的佛雷家族袭击了?哈尔温·普棱乾的?” “那倒没有。”博尼佛爵士立刻摇头,脸上的尷尬之色更浓,“哈尔温·普棱虽然对我们占据赫伦堡不满,但他脑子还算清醒,暂时不敢公然袭击。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无奈,““壮猪”李勒·克雷赫那傢伙就不一样了。他在外面到处,说我的『百人圣战团”早就名存实亡, 实际上已经併入了你的『金色黎明”。” 他耸了耸肩。“当然,只要我和你没有公开宣布结盟或者合併,那么“壮猪”的话就只能是谣言。我们之间的关係,目前仍然是僱佣契约。”他特意强调了“目前”这个词。 截止此刻,博尼佛爵士与刘易之间,確实维持著某种微妙的平衡。 刘易支付佣金,博尼佛则率领他残存的圣战团士兵,与刘易派来的部分金色黎明护卫共同守卫仓储区。 而刘易获得赫伦堡的使用权,代价则是向谷地的培提尔·贝里席派遣了五百名金色黎明战土。 “那么,你那些离开的士兵—”刘易追问。 “都不是。”博尼佛爵士嘆了口气,这次嘆息中带著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们是偷偷跑去盐场镇了。加入了驻守在那边的金色黎明队伍。” 他看到刘易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当了逃兵。直到有一次,我去盐场镇的圣堂做礼拜祈祷时-—-在圣堂门口站岗的士兵里,我认出了一个小伙子,罗杰,他从风暴地就跟著我。只是—-他身上穿的,是你们金色黎明標誌性的黑衣布甲和镶钉皮甲。他站得笔直,看到我时有些侷促,但还是向我行了骑士礼”博尼佛爵士收回目光,看向刘易,眼神复杂。 看著这位老骑士眼中的神色,刘易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堆满货物的庭院里迴荡。 “博尼佛·哈斯提爵士!”刘易收住笑声,目光炯炯地看著老骑士,语气诚挚,“既然你的好小伙子们都做出了选择,你又何必固守著一个空名头呢?不如乾脆点,带著你剩下的这些忠诚的兄弟们,一起加入我们神圣的事业吧!我刘易在此保证,绝不会亏待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合理的待遇,还有一个真正值得为之奋斗的未来。” 博尼佛·哈斯提的心猛地一跳。他已经五十六岁了。 岁月虽然暂时还未完全压垮他强健的体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握剑的手臂已不如年轻时稳定有力。 他终身未娶,没有子嗣,家族在风暴地的小小庄园,其微薄的產出几乎全部用来供养手下这支小小的私兵队伍。 若非手头实在窘迫,他这把年纪,也不至於先后追隨蓝礼、史坦尼斯北上,最终落得战败被俘金色黎明·这支武装力量,拥有新任总主教大人的认可。 通过这几个月近距离的观察和合作,博尼佛爵士不得不承认,这支军队的纪律严明,士兵们的信仰虔诚。 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金色黎明展现出的经营和建设能力。 如果加入他们,不仅能为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们找到归宿,自己或许也能卸下这副维持私兵、筹措粮餉的沉重担子。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虑笼罩在他心头。那就是信仰。 金色黎明虽然依旧呼喊著七神的名號,但越来越多的跡象表明,他们信仰的核心似乎正在向刘易本人所代表的“光明”转移。 这种转变,让这位以恪守骑士信条、虔诚侍奉七神而闻名的“好人”博尼佛爵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触及了他毕生信仰的根基。 因此,面对刘易的招揽,博尼佛爵士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上了委婉的辞令:“感谢大人你的厚爱和器重。这—-事关重大,不仅关乎我个人,更关乎我手下这六十多位兄弟的前程和信仰。请容我—再仔细斟酌,也与我的兄弟们好好商议一番。” 刘易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推脱之意。但他並未点破,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 “当然,慎重是应该的。”他顺势转移了话题,“那么,爵土,我们继续看看其他地方?特別是仓库的管理和防火措施,这可是重中之重。” 博尼佛爵士暗自鬆了口气,连忙应和:“是,大人。仓库分区和防火措施是严格按照你之前的指示安排的,请隨我来查看”两人便一边討论著仓库管理的细节,一边走向庭院深处。 最后,刘易一行人被安排在了赫伦堡五座巨大塔楼之一的“號哭塔”內居住。这座塔楼的上一个主人,是追隨卢斯·波顿攻占赫伦堡的佛雷家族成员。在赫伦堡尚存的几座塔楼中,號哭塔算是相对保存完好乾净、能够住人的一座。 博尼佛爵士引著刘易走上塔楼狭窄的螺旋石阶时,带著歉意解释道:“大人,实在抱歉,只能安排你住在这里。我的战士们白天需要负责城堡內外的巡逻、仓库守卫以及码头和附近道路的治安。晚上他们都和我一起挤在焚王塔休息,实在抽不出人手来打扫號哭塔。而且附近的村民, 现在寧愿在码头扛包、在路边摆摊,也不愿意到赫伦堡里来担任僕役。他们觉得在外面挣的钱更多。” 刘易打量著塔楼內部。石壁冰冷,夹著潮湿的霉味,石阶和廊上积著厚厚的灰尘。 当他们到安伶给他的房间所在的楼层时,一阵强劲的个风呼啸著从湖面方向刮来。 风穿过塔楼外层那些因当年龙焰桐热而扭曲、开裂的巨大石砖缝隙时,发出一种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忽桐忽低,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在空旷的塔楼內部迴荡不息。 “號哭塔”之名,名副其实。 “没关係,”刘易听著那风声,脸上露出一丝兴致,“如果真有赫伦的鬼魂盘踞在此,我倒是真想会一会他。” 他推开分配给自己的那扇沉重的橡木房门,卫了进去。房间很大,但陈设简陋,只有一掛著破旧慢帐的大床、一粗糙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壁炉里倒是提前生好了火。 跟隨刘易前来的战士们也被安伶住在號哭塔的其他房间。刘易特意在自己的房间旁边,为凯特琳·徒利和艾莉亚留出了一个房间。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凛冽的寒风依旧在號哭塔外呼啸。 刘易將石心夫亥和艾莉亚暂时留在了赫伦堡內。他自己则带著隨行的卫队,以及一部分准备前往盐场镇轮换驻防的士兵,再次启程,沿著国王大道,向东南方向的盐场镇进发。 盐场镇,这个由神眼联盟一手重建並发展起来的π畔口城镇,其地位正变得日益关键。 作为庞大货物中转枢纽的赫伦堡,是神眼联盟用以储存养分的“胃”;而位於三仔载π畔、水路交通发达的盐场镇,则是联盟用以呼吸、交流、汲取外部营养並释振自身活力的“嘴”。 它不仅是联盟最重要的贸易窗口,连接著π间溜內部与外部世界,更是联盟获取外部信息、技术和资源的命脉。 盐场镇的慢荣程度、防御体系的稳固性、口设施的运转效率,直接关係到联盟的存续。 因此,刘易必须亲自去查看,去確保这至关重要的门户,能够稳固、桐效溜运作下去。 第342章 盐场镇的剑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2章 盐场镇的剑 第342章 盐场镇的剑 (昨晚和媳妇儿吵架,写得不多,將就一下.—— 盐场镇新筑的大门由灰色水泥和巨大的石砖砌成,在午后倾斜的日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 空气中有海风的咸味、附近工坊飘散的烟尘和淡淡的鱼腥气。刘易站在门前,穿著深色皮革外衣,风尘僕僕但精神饱满。他微微抬头,嘴角有笑意,目光落在面前高大的男人身上。 “桑鐸·克里冈,”刘易的声音清晰平稳,“你气色不错—脸上的皮肤还会感到僵硬么?” 桑鐸·克里冈,曾经以半张烧毁的脸孔闻名的“猎狗”,如今右脸覆盖著与常人无异的皮肤, 只是显得紧绷而平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用指腹用力按压自已的右颊。 那触感与他左脸饱经风霜的皮肤不同。漫长的“新生”过程在他脑中闪过一一刘易的刀刃切割著他脸上坏死的肌肉与皮肤,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光明法术温暖而奇异的刺痛感,催生出新的组织。 皮肤、肌肉、毛髮最终恢復如常,但底下枯菱的神经,光明之力也难以完美修復。 他的手指在脸颊停留几秒,感受著迟钝的信號,才放下手,声音低沉平静:“还有点麻木不过,”他停顿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我已经习惯了。” 刘易点头,目光中的关切没有减少。他转向盐场镇的主官,镇长格雷姆·莱文。 格雷姆是个精干的年轻人,穿著整洁羊毛外衣,腰间別著短剑,恭敬地站在一旁,双手在身前交握。 “格雷姆,”刘易的语气转为公事化的温和,“听说你干得不错,带我四处看看盐场镇的新气象。” “是,大人!这是我的荣幸。”格雷姆立刻挺直背脊,脸上既自豪又紧张。 刘易侧身对身后隨员下令:“詹德利跟我来。”他点了点自己强壮沉默的学生。詹德利向前一步,頜首回应。 “凯登,”刘易看向另一位副手,“你带其他人找地方休息,安顿马匹,等候命令。” “遵命,光明使者!”凯登与其他隨员齐声应答。格雷姆安排的嚮导上前,领著凯登一行和驮马沿镇內大道走向休息区。 目送他们离开,格雷姆做个“请”的手势,领著刘易、桑鐸和詹德利沿新修的宽阔主道走进镇內。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路,布满车辙蹄印。 “大人,”格雷姆边走边指身旁高耸的城墙,“考克斯家族离开盐场镇迁往修道院后,他们的旧城堡被拆除。每一块能用的石头都运来,成了这面新墙的根基。” 他手掌拍拍冰冷坚硬的石砖,“你后来送来的水泥,混合河沙碎石,干了之后异常坚硬,把石砖牢牢粘合,填满缝隙。工人们说比石灰砂浆快,也结实。” 刘易扫视长长的城墙。围墙沿著镇子轮廓延伸,包裹著盐场镇。材料的限制显而易见一一城墙厚度不大,刘易目测约不到半米,与他见过的赫伦堡巨墙或奔流城要塞相比,显得单薄。 “实际表现如何?”刘易问,“有没有被敌人推倒?或者尝试推倒?” “没有,大人。墙体虽然確实薄,”他坦承,“但对付佛雷家那群杂碎,足够了。”他看向桑鐸,“这一点,桑鐸大人可以作证。” 桑鐸哼了一声:“我不是大人。”他反驳称谓,隨即补充,“事实如此。上一次,“壮猪”李勒·佛雷带人打来。他们没带攻城器械,但砍倒了一株很粗的老橡树,”他伸出粗壮手臂在胸前比划一个圆圈,“削掉枝权,几十人抱著树干当攻城锤,撞击大门和薄墙段。” 他回忆著,眼神有轻蔑,“动静大,木头撞石头咚咚响。墙看著单薄,但扛住了。大门变形, 墙砖鬆动掉下几块,没塌。盐场镇撑到我和兰德带骑兵衝来,赶跑了他们。” “我听说了那场战斗,”刘易点头,“关键时候,你和兰德回援解围。兰德呢?”他左右张望,没看到前无旗兄弟会小队长, 桑鐸解释:“他和哈尔温留在十字路口客栈。那里被我们改建成了据点。”他用拳头砸一下另一只手掌,“我在里面部署了四十几个好手,弓箭长矛齐全。有这座要塞卡在戴瑞城和盐场镇之间,哈尔温·普棱、『壮猪”李勒或佛雷家其他人,再想带大队人马直奔这里,就得先拔掉这颗钉子,否则后路会被截断。” “最近损失大么?”刘易转向格雷姆,语气严肃。 格雷姆脸上的轻鬆消失,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儿个投效我们的村落被佛雷骑兵劫掠了。”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村子烧了大半,存粮牲口抢光—?村民,除了少数逃脱,其他—”他深吸气,声音发颤,“都被吊死在村口树上。更可恶,一个去给村民治病的光明修士也被抓走,至今下落不明。” 刘易眼睛微微眯起来,反射出锐利的光。“报復回去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著冰冷的压力。 桑鐸接过话,“我派了机灵的斥候日夜盯看戴瑞城大门。骑兵一出,斥候就跟上去,摸清路线人数。” 他握紧拳头,“等他们分散抢劫或回程鬆懈时,我和兰德带骑兵从埋伏点衝出,狠狠咬一口。 前两次,占了便宜,砍翻他们不少人,抢回东西。但最近,”桑鐸语气烦躁,“奔流城派来援军, 鎧甲齐全。现在他们出城,人数翻倍,护卫森严,斥候很难靠近。没有压倒性的兵力,再突袭损失会很大,不划算。所以最近我们停下袭击的动作,等带合適的时机。” 刘易沉默听著,手指无意识摩腰间剑柄。几秒后,他决定:“桑鐸,晚点带我去十字路口客栈看看。” “好。”桑鐸简短应道。 四人此时已深入镇內。街道景象与刘易上次离开时截然不同。 那时,血戏班洗劫刚过,满是断壁残垣和绝望气息。现在,沿街商铺全部重建,排列整齐,门面乾净。 招牌悬掛:鱼行、杂货铺、铁匠铺、裁缝店、小酒馆。散开的店门陈列著河间地、谷地、布拉佛斯的货物:羊毛捆、彩色布匹、金属器血、穀物香料袋、雪白盐堆。 街道人声鼎沸,商人、货郎、渔民、脚夫摩肩接踵,討价还价声、吆喝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交织。 “现在主要是哪里的客人来买货?”刘易目光扫过货物车辆船只。 “布拉佛斯商人居多,”格雷姆立刻回答,“布拉佛斯海商行动迅速。盐场镇稳定產盐、铁器、瓷器的消息传开,他们的船就络绎不绝开进码头。他们运来粮食、木材、染料,满载我们的盐、瓷器、白、铁製品离开。”他停顿补充,“河湾地来的商船也有一些,但数量少得多。据说河湾地正遭铁民侵扰,许多商船被提利尔家征为战舰,海上商路几乎断绝。” 刘易微微頜首,脸上並无忧色:“不要紧。河湾地那边,我们有內河运输。海上贸易断绝,货在河间地、谷地、北境反而可能更好卖。” 说话间,刘易目光被一间铁器铺吸引。铺面不大,门口掛著镰刀锤子。他脚步一转走进去。詹德利紧隨,桑鐸和格雷姆也跟著进入。 店铺內有煤灰、铁锈、油脂的气味。墙上掛满武器:短剑、匕首、巨剑、战斧、矛头。墙角堆著农具:耕犁、镰刀、锄头。刘易拿起一把镰刀掂量,屈指弹刃口,声音清脆。做工扎实,用料实在,他认出是自己的工坊区的產品。 柜檯后低头擦矛头的年轻伙计听到脚步声,堆起笑容抬头:“欢迎光临,你需要”话音未落,目光越过刘易,落在镇长格雷姆身上。 只见这位平日里威严的镇长微低著头,双手恭敬交叠身前,谨慎地跟在衣著朴素的战士身后。 伙计后面的话卡住,笑容僵住,立刻闭嘴,放下矛头站起,双手垂在两侧,低头用眼角余光观察刘易,安静等待。 刘易察觉到古怪凝滯的气氛。他看格雷姆,又看紧张的伙计,嘴角向上弯起细微弧度,无奈苦笑。带格雷姆一起进来,真是失策了。 为缓解尷尬,也满足好奇,刘易继续扮演著顾客:“小伙子,有什么特別的好货推荐?”目光在墙上武器间游移。 店员偷瞄格雷姆,见镇长眼观鼻鼻观心,不与自己对视。他咽唾沫,努力找回状態,声音仍有紧张:“这这位大人,店里所有货,都是神眼联盟最新出產,用光明使者祝福过的好钢锻造, 绝对耐用。” 开了口,找回一点勇气。他定神,脚从墙上高处取下一柄样式简洁的骑士长剑。剑身流畅, 有重心平衡的十字护手和皮革握柄。他双手捧剑,展示给对方:“大人,请看这把。” 他用粗壮手指指近剑尖三分之一的刃口:“刃口用最硬最耐磨的精钢,反覆锻打淬火,锋利坚韧,能劈开普通锁甲环。” 手指移向剑身中部厚脊:“剑脊用韧性更强的钢材处理。整剑锋利,也能承受猛烈劈砍,不易崩口折断。”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剑脊用力压,展示韧性。 “多少钱?”刘易没接剑,直接问。 店员舔发乾的嘴唇:“这样一柄上好的骑士剑,在君临城,一个金龙恐怕老板都不正眼瞧你。 在盐场镇,靠著联盟的工坊,价格很实在。二十个银月,大人。”他努力让声音有说服力,“剑鞘是硬木包牛皮,黄铜配件,还送上好磨石。你看—” “二十个银月?”刘易挑眉,异道,“真卖得掉?”这价格对普通士兵或小贵族都堪称不菲。 店员被质疑激起了职业自尊,紧张也被冲淡了些。他拿起剑作势掛回墙上,语气有点冲:“大人,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一柄趁手能保命的好剑,在战场上就是一条命!甚至救你几条命!你看自己的命值不值二十个银月吧!” 话出口,才想起镇长在旁,心里一沉,话收不回,只能硬著头皮动作僵硬掛剑,眼角紧张格雷姆。 刘易看店员色厉內在强装镇定的模样,再听那番话,觉得有趣,低笑出声。这小伙子敢当著格雷姆面顶撞顾客,说明货確实抢手。 笑意在刘易眼中闪过。他没再说,直接从衣兜掏出鼓囊钱袋,解开繫绳,倒一把银月幣在粗糙木柜檯上。 他不紧不慢一枚枚数,金属碰撞声清晰悦耳。数出二十枚后,把其余银幣扒拉回钱袋,將桌上的银月推到店员面前:“装好这把剑,我送人。” 店员看柜檯上堆起的银幣,眼晴亮了一下,又难以置信挑眉撇嘴,心里咋舌:豪客!二十银月不还价?他甚至后悔是否报低了。 当然,他不会傻到主动降价。店员立刻手脚麻利拢起银月,一边快乐地清点著,一边忙应:“好嘞!大人稍等,马上好!” 很快,他转身从柜檯下抽出一张乾净粗麻布,小心包裹骑士剑,连同牛皮剑鞘和油纸包磨石, 綑扎整齐。 过程中,店员脸上堆满笑容,热情推销道:“大人眼光真好!这剑绝对值!要不要看新到的匕首?精钢打造,贴身防身合適!还有矛头,配上好鱼梁木桿直到刘易一行人拿剑离开,他碟碟不休的推销声才低下去。 买好剑,刘易一行人继续前行,穿过热闹街市,来到盐场镇码头区。 修復扩建的码头繁忙。简陋栈道向海湾延伸更长,由粗大圆木厚实木板搭建,稳固实用。 栈桥上工人喊號子,扛货包,推独轮车,穿梭停泊船只间。海风强劲,吹拂船帆,带来浓重海腥味和鱼腥、焦油混合气息。海浪拍打木桩船体,哗哗作响。 几艘吃水深船体宽的布拉佛斯商船占好泊位,梳杆高耸。船工通过跳板將盐袋铁器运上甲板。 稍远处停著小河船和本地渔船。 码头一个僻静角落,一条不起眼小船停泊。它没有高桅杆大船帆,船身老旧朴实。那是前往寂静岛的渡船。 刘易目光落在那条小船,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他握紧手中装骑士剑的麻布包裹。 “刘易大人,”桑鐸声音里满是疑惑,“你要去去岛上?” 刘易停步回头,不解地看著桑鐸脸上不同寻常的严肃:“是。我去见佩里长老,”他扬扬手中包裹,“这剑就是送他的。你们有事去忙,詹德利跟我去就行。” 他以为桑鐸担心还有別的事情。 桑鐸抿著嘴唇,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恐怕他用不上了。” “用不上?”刘易一愜,隨即心头猛跳,不祥预感瞬间撰住他。脸上的轻鬆消失,眼神紧紧锁住桑鐸的眼睛,声音压低,有著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怎么了?”码头喧囂声浪仿佛退远。 桑鐸回答道:“他也在十字路口客栈——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剑。” amp;amp;gt; 第343章 水畔之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3章 水畔之焰 第343章 水畔之焰 佩里长老加入的消息让刘易心中扬起几缕涟漪。这位曾为雷加王子奋战、在寂静岛沉默懺悔十年的前骑土,居然主动握起了剑。 桑鐸·克里冈,那僵硬的脸转向刘易,声音沙哑粗:“前些日子,河南岸一个村子没了。“门房”阿丽的一个旁系堂叔,阿伍德·佛雷带人去的。藉口是容留无旗兄弟会鸡犬不留。” 桑鐸停顿了一下,“那村子里有个小姑娘,是佩里长老亲手接生到这世上的。他后来知道了, 自己去看了那村子回来就找到我们,说要一起干。” 刘易沉默了。盐场镇的喧闹似乎被隔开。他想像佩里长老站在废墟焦土上的身影,十几年的和平坚守,在那一刻被仇恨的烈焰烧穿。 如果这样的惨剧是唤醒这位天生烈日行者的代价刘易寧愿他永远留在寂静岛,诵读经文寻求安寧。然而,命运没有“如果”。 “去十字路口客栈。”刘易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本来就没打算在盐场镇久留。因为平时往来於赫伦堡与修道院之间的货船,会带来格雷姆和其他前线官员的报告,所以他对盐场镇的发展状况了如指掌。 他走这一趟,主要是亲自確认盐场镇实况,確保下属没有虚文矫饰,更要亲自感受这片位於戴瑞城与神眼联盟对抗最前沿的土地上紧绷的脉搏。 盐场镇及其周边,是旧贵族势力与新秩序碰撞的锋线。此行的核心,便是评估与河间地旧贵族们的关係,是维持脆弱的和平,还是彻底摊牌。 而接下来与培提尔·贝里席的会也服务於这个目標。 他必须亲眼看看前线军民的真实状態,他们的心气能否支撑他在河间地掀起一场彻底的征服。 听到命令,桑鐸·克里冈乾脆地点头:“是,大人。”他转身,大步离开去召集部下,准备马匹。 刘易的目光回到詹德利身上。年轻人挺直脊背,眼晴亮起来。 “詹德利,”刘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分量,“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老师!”詹德利急切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肩膀耸动,脸上写满不甘,“我想跟你一起去!凯文和琼恩都跟隨你上过战场,而我———.只在军团里训练了几个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混杂著委屈和焦躁。 刘易的眉头起,形成浅浅的竖纹, “你以为这是去郊游?”刘易不皱著眉头不满地说道,“短短一段路,能有什么大战轮到你保护我?” 他看著詹德利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你还有任务。带著我的命令,拜访盐场镇每一间铺子的老板,详细记录他们这个月各类货物的销售额,精確到数字。” “”然后,”刘易加重语气,吩附道,“你要分析这些数字。弄清楚我们工坊区未来的產业方向,哪些行当值得重点投入?等我回来,向我报告你的结论。” 詹德利的心臟猛地一沉。那些枯燥的数字、复杂的分析让他头皮发麻。他喉结滚动,紧张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易抬眼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微微西斜,在房屋上投下阴影。 “明天早上。之后我们启程回赫伦堡。”他看著詹德利查拉下去的肩膀,“別让我失望,詹德利。” 詹德利垂著头,粗硬的黑髮遮住部分前额。他下意识地看向格雷姆·莱文。格雷姆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飞快地撇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你要帮他?”刘易敏锐地捕捉到,嘴角浮现一丝讚许的笑意,“很好,互帮互助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格雷姆,“不过,格雷姆,你也有任务。” 格雷姆一愣,迅速转过头,脸上露出惊讶:“嗯?大人,你吩咐。” “凯登·风暴,”刘易清晰地说道,“我派他前往龙石岛,开拓硫磺矿。我拨给他一个中队。 士兵负责矿点安全,也参与开採。但这不够,需要再招募二十名专职矿工和十名后勤人员。接下来,”刘易语速平稳,带著笑意,“开採的矿石如何运回赫伦堡?龙石岛上的粮食、饮水、药品如何持续供应?这些问题交给你解决。这边事情一了,你立刻找凯登·风暴商议。明天我回来时,”他注视著格雷姆,“我要看到你和凯登共同敲定的、切实可行的方案报告。” “啊,这”格雷姆脸上的轻鬆消失,压力感骤增。一个晚上制定出协调军队、招募矿工、 远程补给和运输,挑战巨大。 他苦笑著对上詹德利失望的眼神,摊了摊手:“对不住了,兄弟。这次——我帮不上你了。” 交代完毕,刘易利落转身,朝著盐场镇粗木钉成的大门走去。 镇门外,桑鐸·克里冈和他的七名部下等候著。几匹战马刨著湿泥,喷著响鼻。桑鐸骑在一匹高大深灰的骗马上,人马都带著斯杀的粗感。 考虑到十字路口客栈距离不远,刘易让贴身卫队留下休整。他只身上了桑鐸备好的栗色战马。 马蹄踏在泥泞的国王大道上,发出闷响。一行人离开盐场镇,沿三叉载河支流西行。 初冬的风掠过河面,带著水汽和芦苇的沙沙声。河对岸森林呈现深浅绿色,荒弃农舍的焦黑框架散落林间。 “桑鐸,”刘易的声音打破行军路上单调的马蹄声,“你们徵用十字路口客栈,给店主人补偿了吗?”他自光扫过路旁荒芜的由地。 “补偿?”桑鐸侧过头,依旧灵活的半边脸眉毛拧起,回忆道,“我们—救了经营那店的一个小姑娘,杀掉了占领客栈的匪徒。这,”他粗声总结,“应该抵得上补偿了。” 刘易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说说那座客栈。路途还长。” 桑鐸沉默地骑马,眉头紧锁,显然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桑鐸身边一位年轻些的骑士驱马靠前半步,声音清晰:“大人,那座客栈的歷史很悠久。数百年来,三叉戟河交匯处一直有客栈。据说最古老的客栈,后门架在河面上,整座建筑一半悬於水上。即使现在,还能看到客栈南厢房建在深深打入河床的木桩上。 他继续道:“现存建筑,在杰赫里斯一世在位期间重建。正是这位“仲裁者”国王主持修建了国王大道。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巡幸时曾在此驻。为纪念这份荣耀,客栈改名『双冠客栈』。” “后来,”他话锋一转,“一位店主人修建了钟塔。钟声响起,声闻数里,客栈改名『钟鸣客栈”。” “再后来,客栈落到绰號“瘤腿”的骑士琼恩·海德手里。他是铁匠。他锻造了新招牌条生有三个头颅的玄铁黑龙,掛在客栈院子的高大木竿上。风吹过时,铁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於是,“响龙客栈』的名字传开。” “然而,好景不长。”年轻骑士语气低沉,“黑火叛乱期间,戴蒙·黑火以三头黑龙为帜。当时的戴瑞伯爵,是坦格利安死忠。他勃然大怒,带人衝到客栈,砍下铁龙招牌,劈成碎片,丟进三叉戟河。其中一只龙头,据说被河水衝到寂静岛,早已锈蚀。自那以后,客栈再无新招牌。人们渐渐忘记黑龙往事,只因其紧邻河畔,建筑大半悬水,便称『河畔客栈”。老人们说,从前客人能从旅店窗户垂钓。客栈旁原有渡船码头,可去红宝石滩附近的哈罗威伯爵的小镇,或河对岸的百墙城。” 刘易听得入神,此刻才仔细打量这位骑土。他有一张坦率的脸,蓬鬆的棕色头髮被风吹乱,淡褐色眼睛明亮。左耳边一道细长旧疤向下延伸,下巴微微分叉,鼻樑歪斜。 “听你口音,”刘易问道,“像是风暴地人。怎会对河间地一座客栈歷史如此熟悉?” 年轻骑士耸肩:“梅里巴德修士告诉我的,大人。那是不久前,我和布蕾妮小姐寻找珊莎·史塔克小姐的路上。我们本打算投宿,结果撞上从明月山脉流窜下来打劫的山林氏族。那些野人”他脸上露出后怕,“要不是梅里巴德修士展现光明之力,我和布蕾妮小姐,恐怕早已蒙七神召唤。” “那你確实运气不错。”刘易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梅里巴德修士是我第二批亲自授予光明之种的光明修士。他的虔诚与力量值得信赖。” “是的,大人。”年轻骑士用力点头,脸上浮现犹豫和热切,“那么,光明使者大人—请问,我我是否也有机会,被授予神圣的光明之种?”他目光充满期待,手指摩韁绳。 “光明之种,”刘易目光深邃严肃,“赐予认同我们理念、为光明事业英勇奋战並建立功勋的战士。只要你心向光明,付诸行动,机会总会到来。”他看著年轻骑士,“你叫什么名字,骑士?” “海尔·亨特,大人!”年轻骑士挺直胸膛,“曾经在蓝道·塔利伯爵帐下效力。” “海尔·亨特——”刘易重复名字,再次端详那张年轻、带伤、鼻樑歪斜的脸。“对,”他恍然,“你就是跟隨布蕾妮·塔斯来到赫伦堡修道院的那个骑士。” 海尔爵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蓬鬆的棕发,脸颊微红:“是的,大人。我在军营待了快半个月, 没有具体任命。桑鐸大人看我閒著,让我暂时跟著他。”语气里有一丝被忽视的无奈。 一丝尷尬掠过刘易心头。梅里巴德带布蕾妮和海尔爵土来时,他们確实见过,他还是刘易亲自招募的。只是后来刘易手上的事千头万绪,他確实忙得忘记。 此刻被点破,脸颊微热。他轻咳一声,转开话题:“你刚才提到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和白墙城。 它们现在情况如何?” 桑鐸接过话茬,声音粗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在红宝石滩上游,鲁特家的地盘。” 他朝河对岸扬扬下巴,“那里有座七面圆顶的圣堂。还有个两层的客栈,一座石头圆塔堡。 不过——”他哼了一声,“前些日子大洪水,把镇子卷进河里了。活下来的人,要么被土匪宰了, 要么在盐场镇和赫伦堡找活路。” “白墙城呢?”刘易追问,目光投向河对岸密林。 “白墙城?”桑鐸身边一个满脸风霜、缺门牙的老兵笑,用浓重河间口音抢答,“大人,那地方烂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嘧了一口唾沫在枯草上。 “巴特威家的老窝,”老兵浑浊的眼晴带著讲述传说的神采,“老辈人说,那城堡漂亮!通体雪白!城墙、塔楼、堡垒,全用上好白石料砌的,石头从谷地翻山运来!城里的地面、柱子,奶白色石头,上面有金子似的天然纹路;房顶梁木,用的全是惨白鱼梁木,雕满纹!喷喷—“” 他咂咂嘴,“可惜,巴特威家站错了队。铁王座没收城堡。掌权的『血鸦”公爵够狠,把城堡拆得一块整砖不剩,还在废墟上撒盐!后来-城堡拆了,那些上好的白石头被附近人搬回家垒猪圈、砌炉灶!我家以前有块,沉得很,被我爹凿成马食槽,沾了马粪,黑乎乎看不出白了。” 老兵语气充满世事无常的晞嘘。 “真是令人惋惜的损失。”刘易望著对岸掩藏废墟的林地感嘆,“被战爭、叛乱、洪水摧毁的城堡村镇,在河间地不知凡几。” “比晚上天上的星星还多,大人!”老兵接口,语气愤港,“也就比那些老爷们造的孽少那么一点点!”他又狠狠了一口。 九名骑兵沿国王大道策马前行。马蹄声、盔甲碰撞声、马匹响鼻声交织。桑鐸沉默,老兵絮叻旧闻,海尔爵士偶尔询问光明之种得授的要求,刘易仔细聆听。 太阳西沉,天空金红。巨大的日轮贴近地平线,將三叉戟河宽阔河面镀上流动的金色。 旷野的风带来凉意和森林气息。黄昏光影变幻之际,策马走在前的刘易,锐利目光猛地捕捉到东北方向一一一道突兀浓重的黑烟柱,撕裂晚霞寧静,直刺昏暗天空! “廿!”一声炸雷怒吼从桑鐸胸腔进发,僵硬的脸因暴怒扭曲,眼睛死盯烟柱,“是客栈!敌袭!跟我冲!” 他不需要確认方向,因为客栈就在前方。 桑鐸猛夹马腹,高大灰马如离弦之箭蹄出,马蹄踏得泥土飞溅。另外八名骑兵(包括刘易和海尔爵士)几乎同时反应,勒紧又鬆开韁绳,战马嘶鸣著爆发出全速。九匹战马如九道疾风,捲起烟尘,朝黑烟方向衝刺! 片刻功夫,一座被高大石墙环绕的三层建筑轮廓出现。 十字路口客栈此刻已经陷入战火。围墙外,约一百多名穿杂乱甲胃、举五八门旗帜的士兵围攻。两台简陋小型投石机轮番將燃烧沥青桶和石块拋向院內,一桶砸中屋顶,正是浓烟源头! 围墙上身影闪动,箭矢零星射下,明显被压制。 九个骑兵全力衝刺动静如闷雷滚动,惊动围攻敌人。指挥攻城的一名盔甲光鲜,骑栗色马的骑士立刻发现侧后方接近的小股骑兵。 他反应迅速,吼叫著挥舞长剑,分出约將近四十名持矛步兵,仓促组成歪扭矛阵,矛尖指向刘易他们衝来的路径。 桑鐸的心猛地一沉。老兵一眼看出这道临时矛林混乱但人多,长矛密密麻麻。 九个骑兵正面撞上去,凶多吉少!巨大惯性或能冲开前排,但后续的长矛依旧会刺穿人马!硬冲,身后兄弟能活几个? 退?念头一闪即逝。一旦退却,敌人有了防备,突袭解围再无可能。跑回盐场镇搬兵?恐怕客栈已成灰!佩里长老和里面的兄弟“妈的!拼了!”桑鐸喉咙发出野兽低吼,牙关紧咬,非但不减速,反狠狠夹紧马腹催到极限!他伏低身体,眼睛死盯矛阵中骑马的指挥者,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身后骑兵怒吼跟隨,明知前方凶险,无人退缩!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矛尖寒光几乎刺眼,桑鐸看清步兵脸上恐惧混杂凶狠时“咻!” 一声尖锐破空厉啸从桑鐸身后响起!一道黑影撕裂空气,越过桑鐸头顶,带著致命精准,直射矛阵骑士! 骑士正挥剑呼喝,猝不及防。他甚至没格挡动作,箭矢“噗”地贯入他脖颈侧面! 鲜血射,骑士身体猛僵,眼中惊,长剑“当哪”落地,人像破麻袋栽下马背! 几乎同时! 一股温暖强大能量笼罩桑鐸和七名骑兵!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白色光膜凭空出现,將他们连同战马包裹在內! 光膜表面流转柔和坚韧的光晕。桑鐸感觉一股坚实力量隔绝外界,自己挥剑动作似乎受限,剑锋无法穿透光膜触及外界。 “战士们,衝锋!光明护佑!”刘易清朗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在桑鐸身后响起! 紧接著! “咻!”又一支羽箭尖啸射出!目標矛阵中盔甲最精良、试图接替指挥的老兵。箭矢穿过人群缝隙,钉入老兵胸甲肩甲连接处!老兵惨叫,仰面摔倒。 指挥官暴毙、精锐倒下、敌人金光护体,三重叠加的恐惧让本就慌乱的矛阵瞬间大乱!土兵惊恐看著衝来骑兵身上的金白光晕,看著倒下的指挥官,士气崩溃。 “杀!”桑鐸的怒吼如受伤猛兽咆哮,充满绝境逢生的狂野!他不再顾忌光膜,全力灌注衝锋!九匹战马带著巨大动能,如九柄重锤,狼狠撞进动摇、漏洞百出的矛阵! “砰!咔喀!啊——!” 沉闷撞击声、木桿断裂声、骨骼碎裂声、悽厉惨叫声爆发!桑鐸身下灰马撞飞正前方两名矛兵,马蹄踏过倒地的躯体。 桑鐸挥剑劈砍,剑锋被光膜阻挡,但衝击力將一名刺矛士兵砸得跟跑后退,口喷鲜血。其他骑兵紧隨,依靠战马衝击力,硬生生將矛阵撕裂、衝散、践踏得七零八落! 敌人长矛刺在光膜上,如同刺中坚韧滑溜的油革,纷纷弹开、滑开,无法刺入!这诡异防御让桑鐸一方骑兵彻底放开手脚,只管衝撞劈砸! 两次狂暴来回践踏衝锋后,金白光膜突兀消失。同时,刘易收起反曲弓掛回马鞍。他猛踢马腹,栗色战马骤然加速,越过桑鐸等人,朝围攻主阵地、因后方突变混乱的敌军核心衝去! 目標明確一一那些在少数骑士老兵吼叫下勉强聚拢的核心! 就在刘易单骑突入敌阵,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的剎那! “嘎一—吱一一” 客栈沉重厚实大门猛地拉开!十几个身影吶喊著衝杀出来!为首者身材高大,鬚髮灰白,身上沾著菸灰暗红血渍,手握厚重长剑,目光冷冽一一正是佩里长老!他身后跟著十来个身上带伤却斗志昂扬的战士。他们如尖刀捅进围攻部队侧后方! “杀光这帮杂种!”佩里长老的怒吼饱含压抑十年的怒火和目睹惨剧后的悲愤。长剑挥砍带著千钧之力,瞬间劈倒一个转身迎敌的敌兵。 桑鐸和骑兵们精神大振!“里应外合!杀!”桑鐸咆哮,带领骑兵再次衝锋,与佩里长老人马匯合,形成夹击。 腹背受敌,指挥官阵亡,核心骨干被刘易用弓箭快速点杀,金光护盾带来恐惧围攻部队土气彻底崩溃。 惊恐哭喊绝望豪叫取代战吼。士兵丟下十几具尸体和更多翻滚哀嚎的伤员,不顾长官呵斥,丟盔弃甲,亡命逃入道路两旁森林。 “追!別让他们跑了!”海尔爵士眼晴充血,举剑要策马追击。 “停下,海尔爵士!”刘易掌控全局的冷静声音传来。他勒住马,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战场和四处逃窜的溃兵。 “让他们回去。”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些逃兵会把今日遭遇,把对我们的恐惧,播撒到同伴、领主、甚至河间地每一个心怀回测者心里。这比多杀几十个溃兵更有价值。” 海尔爵士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用意,只能不甘地收起佩剑。 刘易调转马头,目光越过散落兵器呻吟伤者,落在检查伤员的高大灰发身影上。 佩里长老蹲在一个重伤敌兵身边,手指搭颈侧,翻开眼皮看,最终摇头,缓缓站起。他动作僵硬地拔出插在泥地的长剑,在磨损粗布袍子上用力蹭了蹭,擦掉血污泥浆。 刘易驱马近前,下马。 “好久不见,佩里兄弟。”刘易问候道。 佩里长老抬头,灰白鬚髮在晚风中微拂。 饱经风霜刻满沉默坚毅的脸上,混杂战斗疲惫、未能救伤的沉重,以及看到故人的复杂情绪。 他將擦拭过的长剑“鏘”地插回腰间简陋木鞘,搓了搓沾满血污泥土的粗糙手掌。 他看向刘易,深邃眼晴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同样平静的回应: “好久不见,光明使者。” 第344章 旧日的伤痕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4章 旧日的伤痕 第344章 旧日的伤痕 夕阳最后的余暉將客栈残破的围墙染上血色,与地面上大片尚未乾涸的暗红印记混合,散发出浓烈刺鼻的铁锈味。 燃烧的攻城槌残骸冒著黑烟,焦糊的气息混杂在血腥气中。断箭、碎裂的盾牌、染血的布条散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相较於刘易曾经参加过的其他战斗,这只是一场可以轻易忽略的小衝突,但是对於留守在客栈的战士们,这却是生与死的界限。 此时,空气中仍残留著喊杀声和濒死的呻吟。 若非刘易的突然出现,桑鐸·克里冈带领的骑兵小队或许还能付出沉重代价、负伤遁走,但留守在客栈里的最后一点金色黎明守军,则绝无生还可能, 因此,当確认来者正是光明使者本人时,残存的守军们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 他们不顾身上的伤痛和疲惫,跟跑著聚拢过来。没有任何人下令,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泥泞和血污之中,头颅低垂,向他们的领袖致以敬意。 动作因伤痛而显得僵硬,但那份发自內心的尊崇清晰可见。 刘易翻身下马,沉重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年轻战土的胳膊,用力將他拽了起来。 那战士脸上混杂著血污、汗水和泪水,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刘易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同样狼狐却写满忠诚的面孔,眉头紧紧起,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每个人都能听见,“难道你们不是我的部下,我的同志么?没能早一点赶到,让你们身陷险境,我心中已经万分愧疚,你们还要这样让我更加难堪么?” 战士们抬起头,面面相。 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犹豫了一下,率先站了起来。很快,所有人都默默地、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他们不再言语,开始沉默地执行命令:有的去收敛阵亡战友的遗体,有的扶重伤的同伴,有的则警惕地巡视著周围。 “你的战士们,”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刘易身旁响起。佩里长老,这位身形挺拔、约莫四十四岁的前骑土,走到刘易身边,他的脸上混合著疲惫和一种深刻的感慨,“他们对你,不仅仅是敬畏,是发自肺腑的崇拜。” 刘易的目光依然在扫视著这片狼藉的战场。他没有看佩里长老,低沉地回应:“他们当中,很多人是我亲手从死亡和火焰的魔爪里拖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转向佩里长老,“客栈里的人怎么样?损失大不大?” 佩里长老微微鬆了口气:“托诸神的福,还算好。佛雷家的疯狗们一直没能真正攻破围墙。有战士被他们投掷的石块和射进来的箭矢伤到了,好在有塔维斯的光明法术及时救治,虽然耗尽了法力,但命都保住了。” 他指了指客栈方向,一个面色苍白、几乎虚脱的年轻人正倚靠在门框上休息,那便是烈日行者塔维斯。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叶摩擦的声响靠近。桑鐸·克里冈那张冷硬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他身上的盔甲布满刀剑划痕和乾涸的血跡。 “兰德呢?”桑鐸的声音沙哑,带著战斗后的喘息,“我记得昨天我离开的时候,他的小队还钉在这里。你们怎么只剩下这点人?” 佩里长老脸上的忧色重新浮现,他沉重地摇了摇头。 “就在你们回来前不久,一个哨兵跑来报告,说看到佛雷家的一支二十多人的小队,正朝著赫伦堡西面的橡木村方向去了。兰德的小队之前在那附近活动过,熟悉地形。他一听这消息就急了, 担心橡木村会变成第二个桥洞村—那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立刻带走了我们这里一半的人手,想去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可他带人离开还没多久,这堆佛雷家的杂碎就带著攻城槌和梯子出现了。” “调虎离山。”刘易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周围的战士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刘易环视一周,解释道:“佛雷家的人故意派出一支诱饵部队,伴攻橡木村,目的就是引走你们驻守在这里的主力。等你们的人被引开,他们再集中优势兵力,强攻客栈,吃掉剩下的守军,占领这个据点。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却让你不得不踩进去的陷阱。” “是的”佩里长老沉重地点点头,“当那该死的攻城槌出现在门外,发出第一声撞击时, 我就明白了。但是,”他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一丝后悔,“我並不打算责怪兰德队长。我知道,即使重来一次,你们·金色黎明,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遭受威胁的平民村落。” “当然。”刘易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投向不远处。只见海尔爵士,那位魁梧的战士,正拖著一个被反绑双手、穿著华丽骑士鎧甲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的头盔已经掉落,露出一张尖瘦、留著稀疏鬍鬚的脸孔,细长的眼睛不安地转动著一一正是佛雷家族成员的典型长相。 “没关係,”刘易的声音冰冷,“就算是佛雷家,也有他们无法割捨的东西。迟早,我们要让他们也尝尝这个阳谋』的滋味。” “砰”的一声闷响,海尔爵士將那骑士狼狠攒倒在刘易面前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大人,”海尔爵士的声音如同闷雷,“这是他们的副指挥,被我们抓了个活的。” 那名佛雷骑士挣扎著想要抬起头,沾满泥污的脸上竭力想维持一丝贵族的傲慢:“我我是佛雷家的一名骑士!请给予我匹配我身份的尊重!”他的声音发颤。 “哼,”桑鐸·克里冈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抱著双臂站在一旁,“瓦德侯爵的子嗣多得像河边的沙子。你觉得那老头会捨得掏钱赎回每一个不成器的孩子?” 地上的骑士急切地辩解道:“我的名字是奥利法·佛雷!瓦德·佛雷大人的第十八个儿子!我的母亲是罗斯比家族的蓓珊妮女士!我的父亲一定会为我支付赎金的!一定的!” 刘易没有立刻回应。他俯下身,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奥利法那张年轻却写满惊恐的脸。 冰冷的视线扫过他的眉眼。片刻之后,刘易缓缓直起身,探究道:“你——看起来非常眼熟。 我曾在罗柏·史塔克,少狼主的身边见过你。你是不是他曾经的侍从之一?” 奥利法·佛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是,是的,大人。”他的声音乾涩发紧,“我我確实在少狼主身边见过你。我一直·一直非常敬仰你高贵的品行,还有你—你为受伤战土疗伤的义举。“ 他努力挤出一个黄鼠狼般的笑容,却显得愈加难看。 “敬仰我?”刘易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你就带人来进攻我的部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强烈的压迫感,“告诉我,奥利法·佛雷,罗柏·史塔克和他的母亲,在李河城那场血色婚礼上惨遭屠杀的那天,你在哪里?” 奥利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乱地躲闪:“我——我我被我的哥哥们——软禁在房间里了!”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语速飞快,“他们——他们担心我会碍事—会会向少狼主示警等等一切结束后,才放我出来。大人,我—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啊——.”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乞求。 “之后呢?”刘易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在背叛发生之后,在少狼主遇害之后,你又做了些什么?我记得罗柏待他身边的人一向宽厚。”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奥利法。 奥利法·佛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垂下头,盯著自己沾满泥污的靴尖,一个字也没有回答出来。空气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哼,”刘易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鄙夷的冷笑,目光从奥利法身上移开。 “这就是贵族们引以为傲的忠诚和荣誉。”他不再看地上的俘虏,隨意地挥了挥手,对海尔爵士吩附道,“把他关起来。找几个擅长审讯的兄弟,好好『招待”他,把他肚子里知道的东西都掏出来。榨乾他的情报之后,留他一条命。我们不是有一个光明修士兄弟在之前的行动中被佛雷家抓走了吗?就用这个『高贵的”佛雷少爷去交换。如果佛雷家吝音得不肯换”刘易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冰冷彻骨,“那就送他去陪伴我们那位被抓走的兄弟。” 隨著命令下达,海尔爵士把瘫软的奥利法提了起来,粗暴地拖向客栈临时充当牢房的地窖方向。奥利法徒劳的挣扎和鸣咽声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战场上最后的清理工作接近尾声。阵亡的金色黎明战士被小心地抬到一处,用能找到的最乾净的布匹覆盖。他们的武器被整齐地放在身边, 佛雷士兵的户体则被堆叠在另一处空地上。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客栈內相对乾净避风的角落, 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留守在客栈里的守军中,唯一的施法者塔维斯·烈日行者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此刻正靠墙坐著,脸色灰败。 刘易立刻挽起袖子,亲自投入到救治伤员的繁重工作中。他走到第一个重伤员身边蹲下,那是一个腹部被长矛刺穿的战土,呼吸微弱。 刘易小心翼翼地剪开他浸透鲜血的皮甲和里衣,露出狞的伤口。他先用乾净的布蘸著烈酒仔细清洗伤口周围,动作稳定而轻柔。 接著,他从隨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针线和特製的草药膏。缝合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他的手指稳定,针线在皮肉间穿梭。 每当遇到需要割开皮肉、清理碎骨或者接合断裂骨头的情况时,佩里长老便会默契地配合上前。他熟练地使用著各种小巧而锋利的工具,协助刘易处理最复杂的外伤。 佩里长老精湛的医术和对人体结构的深刻了解,让刘易在忙碌之余投去惊讶和讚许的目光。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救治中流逝。当最后一处严重的伤口被妥善处理、並用光明法术使之癒合后,客栈简陋的大厅里已经点起了火把和油灯。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爬上了光禿禿的树梢,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洒落进来, 疲惫不堪的刘易和佩里长老终於得以在客栈大厅中央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长桌旁坐下,面前摆著迟来的晚餐一一几块粗的黑麵包、一碗飘著零星油的菜汤,还有一小块醃肉。 食物的香气混合著血腥、草药和汗水的味道。然而,他们刚拿起麵包,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 大厅里的气氛便改变了。 倖存下来的金色黎明战士们,儘管人人带伤,脸上写满疲惫,眼中却燃烧著火焰。 他们陆陆续续地端著从佛雷士兵那里缴获来的麦酒,盛满於粗糙的木杯,步履购却坚定地围拢到长桌旁。 一张张沾著血污和烟尘的脸上洋溢著激动、感激和纯粹的崇拜。他们举起酒杯,用夹杂著地方厘语的朴实语言,一遍遍地向刘易表达著谢意和忠诚。 麦酒特有的、带著发酵酸气的浓烈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光明使者大人!敬你!”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壮汉声音洪亮,一饮而尽。 “没有你,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了“大人,这条命是你给的!”另一个年轻士兵激动地哽咽著,深深鞠躬。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詹德利还要稚嫩的少年战士,端著酒杯的手一直在剧烈地颤抖。 他瘦小的身体裹在明显不合身的、沾满血污的皮甲里。他几次想开口说话,嘴唇哆嗦著,却只能发出鸣咽。 终於,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带著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大大人我—我和我娘,还有我妹子—.我们村子—.就在就在国王大道边上那些那些穿著红狮子衣服的老爷兵.骑著马衝进来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放火烧房子— 他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著脸上的污垢流下,“我们我们躲在—.村后的芦苇盪里泡在冰冷的河水里用用烂泥和草盖在头上—才才躲过去我..我他出去—给我们找吃的——就——就再也没回来—鸣鸣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木杯“眶当”一声掉在地上,麦酒洒了一地。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刘易脚边,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刘易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腿甲,將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放声痛哭:光明使者—鸣鸣—大人我我娘说—呜鸣—我没有了————.你—你就是我的爹——呜鸣鸣.——”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迴荡,其他战士也红了眼眶。 刘易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掠过痛楚和怜悯。他放下手中的麵包,俯下身,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少年被敌人的血、汗水和泪水浸湿、纠结成一团的头髮上。 他动作笨拙地安抚著,“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的父亲,无论他现在身处何方,看到你今天的勇敢,看到你保护了母亲和妹妹,看到你加入了为光明和正义而战的队伍,他都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他的手掌在少年的头顶停留了片刻。 塔维斯,队伍里的烈日行者,儘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经过短暂的休息,恢復了些许精神。 他走到刘易身边,声音带著恳求:“大人,请你跟大伙儿说点什么吧。这里的很多兄弟,都是后来才加入金色黎明的,他们很多人从未有机会见过你,聆听你的教诲。” 刘易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庞,又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佩里长老。 佩里长老理解地点点头。刘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大厅一角。 那里原本是酒馆老板为吟游诗人和卖艺人预留的一小块略高的空地。 他端起自己的麦酒杯,拿起一块黑麵包,就那样站在那片小小的“舞台”上。 在摇曳的火光和清冷的月光共同映照下,他开始讲述。他的声音带著穿透力和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一边小口啜饮著麦酒,一边用麵包蘸著菜汤,他的讲述融入了生动的故事、对现实的剖析以及对未来道路的清晰阐述一一关於反抗压迫,关於守护弱小,关於在黑暗中坚守光明之道。 他讲起农夫被苛捐杂税压垮,讲起贵族为私慾发动战爭,讲起普通人在乱世中求生的艰难与坚韧,也讲起金色黎明存在的意义:在绝望的土地上点燃希望之火。 战士们听得专注,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默默擦拭眼泪,有人不住地点头。 麦酒一杯接一杯地被喝乾,但他们的精神都沉浸在领袖的话语中。 直到深夜,油灯的火苗开始变得微弱,陆续有战士因为伤势和极度的疲惫而忍不住打起哈欠, 刘易才停下了讲述。 塔维斯立刻会意,开始驱赶大家回房间休息。喧囂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刘易走回长桌旁坐下,发现佩里长老依然坐在原位,面前那碗汤早已冰凉。这位前骑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静静地望著他,火苗在他坚毅的面庞上跳跃。 “你的部下们,”佩里长老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他们对你,不仅仅是爱戴。那是一种———源於信仰的追隨。” 刘易给自己和佩里长老的杯子里重新倒上最后一点残酒。他端起杯子,目光凝视著杯中浑浊的酒液。 “如果他们曾经侍奉的领主,”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能稍微多在意一点他们田地里的收成,多在意一点他们屋顶是否漏雨,多在意一点他们孩子的温饱,而不是只盯著他们能交多少税、 能拉出多少壮丁去打仗他们一样会这样在意他们的领主。” 他停顿了一下,將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五王之战?不过是这片大陆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又一场爭权夺利的血腥游戏罢了。如果他们都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天鹅绒床垫上,吃著白麵包,喝著蜜酒,满足於自己城堡里的財富和权力,而不是总想著去抢夺別人的东西——这片土地上,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谓的鲜血和苦难。” 佩里长老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悠远。“如果如果当年是雷加王子最终坐上了铁王座,”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也许现在的光景,会好上那么一些。至少,不会像劳勃国王那样,愚蠢地死在一头野猪的獠牙之下。” “雷加王子?”刘易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体微微前倾,“他是个怎样的人?” “雷加·坦格利安”佩里长老喃嘀地重复著这个名字。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虚空中某个点。 “雷加-他身材高大,极其英俊,拥有坦格利安家族標誌性的银金色头髮,以及一双深邃的靛蓝色眼眸。许多人认为他非常俊美。” “雷加极为聪慧。他似乎天生就擅长任何他愿意投入精力的事情。他被公认为是一位极有天赋的乐师;同时,他也是一位强大而优雅的骑土。然而——”佩里长老的语气变得低沉,“『盛夏厅的阴影”似乎始终缠绕著他。他显得异常沉静,甚至带著一种深沉的忧鬱气质。他喜欢安静,享受独处,常常独自一人沉浸在书卷的世界里。”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佩里长老继续道,“那时雷加还只是个少年,有一次他从多恩返回君临,途中在鷲巢堡停留休整。在柯林顿家族为王子举行的盛大欢迎宴会上,雷加拿起了他那把银弦竖琴。当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时,整个喧囂的大厅安静下来。他唱了一首歌一首关於註定消逝的爱与无可避免的毁灭的歌谣。当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轻轻放下竖琴时,厅里每一个女人都在流泪。”长老停顿了一下。 “十七岁那年,他正式受封为骑士。他技艺纯熟,动作精准,在比武场上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他並不热衷於炫耀武力。人们都说,他更偏爱他怀中那把竖琴。” “不过,只要他亲自下场参加比武,名次总是名列前茅。二十四年前,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为庆祝韦赛里斯王子的诞生,在兰尼斯港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盛大比武大会。在那次盛会上,雷加王子光芒四射。他接连將泰温公爵的两位弟弟以及公爵魔下数名声名显赫的骑士挑落马下。他甚至击败了当时已享誉七国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只是在最后的冠军决赛中,他惜败於御林铁卫亚瑟·戴恩爵士之手。” “后来,隨著伊里斯二世的疯狂日益加剧,雷加王子逐渐成为了整个王国唯一的希望。” 佩里长老的声音带著沉重的嘆息,“暮谷镇之乱爆发,丹尼斯·达克林伯爵绑架了国王陛下, 並威胁说如果泰温公爵进攻,他就处死伊里斯。最终,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救出了老国王。但是,”佩里长老的语气变得阴鬱,“获救后的伊里斯二世,对周围人的猜忌达到了病態的程度一一甚至蔓延到了他的亲生儿子雷加身上。伊里斯认定,王子和泰温私下串通,故意要强攻暮谷镇,目的就是逼达克林伯爵杀死他!这样雷加就能登上铁王座。” “再后来,雷加迎娶了多恩的公主伊莉亚·马泰尔。他们有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雷妮丝,和一个儿子伊耿·坦格利安。然而”佩里长老的声音充满了惋惜,“伊莉亚公主体质柔弱。生下女儿后,她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才恢復。而生下儿子伊耿时,她更是九死一生。学城的学士明確地告诉雷加王子,伊莉亚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下一次生育了。” “接著,便是那个被后世称为“错误的春天”的赫伦堡比武大会”佩里长老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在那次盛会上,一向不热衷於比武的雷加王子,却披掛上阵,展现出令人震撼的力量。 他击败了所有强大的对手一一包括四位御林铁卫、北境的布兰登·史塔克、谷地的约恩·罗伊斯, 再次击败了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土,最终,连亚瑟·戴恩也败在他的长枪之下!他成为了那届比武大会无可爭议的长枪冠军。”佩里长老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按照古老的骑士传统,他本应將象徵『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献给自己最爱的女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將冠献给他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然而佩里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万眾瞩目之下,大获全胜的龙石岛亲王雷加策马经过他妻子所在的看台时,他没有停下。他的坐骑继续前行,一直跑到临冬城公爵之女莱安娜· 史塔克所在的看台前。在全场寂静和无数道惊目光的注视下,雷加王子用他刚刚贏得胜利的长枪枪尖,挑起一顶由蓝色冬雪玫瑰编织成的冠,轻轻地放在了莱安娜·史塔克的膝上。” “这场献冠之后不久,在新年前夕的寒冬里,雷加王子带著他最亲密的六七位朋友,再次秘密北上,进入河间地。在距离赫伦堡不到十里格的地方,他和莱安娜·史塔克再度相会。隨后,他带走了她。” 佩里喝下杯子里残酒,似乎是要衝走一些什么,“莱安娜的哥哥,性情刚烈的布兰登·史塔克,认定是雷加王子绑架了他妹妹。莱安娜的未婚夫劳勃·拜拉席恩坚信雷加绑架並强暴了他的爱人。愤怒的布兰登冲往君临-结果,他一同赶来试图救出女儿的瑞卡德·史塔克公爵,都惨死在疯王伊里斯二世残忍的酷刑之下。北境的怒火,连同劳勃的仇恨,最终点燃了篡夺者战爭的烈焰。” “最后,”佩里长老的声音愈加苍凉,“在三叉戟河那场决定王国命运的战役中,雷加王子在浅滩激流中与劳勃·拜拉席恩展开了交锋。那是一场被无数歌谣传唱的决斗。在搏杀中,雷加一度重创了劳勃,但最终,他还是被劳勃的战锤狠狠击中了前胸。镶嵌著红宝石的华丽胸甲碎裂,雷加颓然倒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他盔甲上散落的红宝石碎片铺满了河底。雷加·坦格利安,就那样死在了奔腾的三叉戟河水里。传说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口中念著『莱安娜”的名字。” 刘易沉默了。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声。他沉默了许久。 终於,刘易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冰冷:“所以,当统治这片土地的权力,只能通过男人下面那根玩意儿来决定继承和归属的时候,整个国家,从贵族到农夫,都要为这种规则付出无法想像的惨痛代价。” “或许吧——”佩里长老长长地嘆息一声,脸上刻满了疲惫和无奈,“无论如何,如果雷加没有爱上莱安娜·史塔克,也许—今天我们所有人,都会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刘易转过头,在火光下仔细地打量著佩里长老。“你知道得真多,”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探究,“关於雷加王子,关於那些宫廷秘事。” 佩里长老迎上刘易的目光,这位四十四岁的前骑士眼神深邃。 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一句话:“当然。在我获得新生,成为“佩里”之前,我的名字叫做瑞卡德·隆莫斯。我曾经是雷加·坦格利安王子的侍从,並蒙他亲手敕封,成为了一名骑士。”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照亮了他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酒杯。 第345章 烽烟未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5章 烽烟未至 第345章 烽烟未至 赫伦堡灰暗的轮廓在阴沉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庞大而压抑,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墙由巨大的、色泽暗沉的石块垒砌而成,岁月和战火在其表面刻下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痕跡,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龙焰焚烧后留下的焦黑与扭曲的熔融状边缘。 黄铜號角尖锐而穿透力极强的鸣响划破了城堡外空地上的寂静,回声在厚重的城墙之间反覆碰撞,最终消逝在远方。 培提尔·贝里席,这位新晋的赫伦堡公爵兼峡谷守护者,勒住了坐骑。 他身后的队伍也隨之停下,谷地士兵们穿著混杂、尘土僕僕的衣甲,脸上掛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队伍核心是七名身披崭新银白色制式鎧甲的护卫,他们簇拥著一辆沉重的马车,车窗里偶尔探出一个小男孩苍白而紧张的脸庞。 除了那一百多名衣甲杂乱的谷地士兵,还有两个中队身著“金色黎明”纹章罩袍的战士,他们沉默地驻立在队伍中。 號角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赫伦堡那巨大而布满铁锈的城门在绞链沉重的呻吟声中缓缓开启。 片刻之后,刘易·光明使者领著他的隨员们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的是刘易本人,高大健硕的身躯即使在马背上也显得卓尔不群,他穿著深色的外套, 金色的黎明徽章在胸前闪耀。 紧隨其后的是代理城主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他面容严肃,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谷地的队伍。 再后面是几名圣战团的军官和一些侍从。 当刘易的队伍在离谷地队伍前方约十码处停稳时,博尼佛爵士策马贴近刘易,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刘易听著,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培提尔·贝里席身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下頜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 隨即,刘易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激起一小片尘土。与此同时,对面的培提尔也做出了几乎同步的动作,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这两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在赫伦堡阴鬱的背景下,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般紧紧拥抱在一起。培提尔的拥抱热情而恰到好处,刘易的回应则沉稳有力。 “培提尔大人,”刘易鬆开手臂,后退半步,目光直视著对方那双灵动而难以捉摸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弧度,“闻名不如见面。关於你的智慧与风采,传言果然不虚。” 培提尔也顺势放开刘易,他微微歪头,脸上笑容不变,那双淡色的眼睛却像鹰集般迅速而仔细地將刘易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光明使者大人。” 培提尔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愉悦的磁性,“霍斯特主教时常向我提起你。他说你身材伟岸,气度非凡,一看便知是承载光明使命之人。今日一见,何止是名不虚传,简直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语调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讚嘆,令人如沐春风。 刘易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並无多少真正的愉悦。“哈,霍斯特兄弟总是过於抬举人了。” 他微微摇头,目光隨即越过培提尔的肩膀,投向后面的队伍。他的视线在那七名银甲护卫身上停顿了一下,扫过马车窗口那张怯生生的小脸,掠过衣著杂乱的士兵,最后落在自己派往谷地的两个中队金色黎明战士身上。 他们看起来状態尚可,但神情间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霍斯特兄弟呢?”刘易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培提尔脸上,眉头微微起,“他留在谷地处理教务了么?” 培提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被真挚的哀伤所取代。他轻轻嘆了口气,垂下眼帘片刻,再抬起时,眼中已蒙上悲戚。 “霍斯特主教他”培提尔的声音低沉下去,惋惜道,“我们在穿越明月山脉时,遭到了高山氏族的伏击。霍斯特主教为了保护劳勃公爵而英勇战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著情绪,“明月山脉艰险难行,我们已遵照教礼,將他的遗体在途中火化。而他的骨灰,我们带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刘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他脸上的线条瞬间变得冷硬如岩石。 他沉默著,目光直视培提尔。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又一个同志倒下了。 圣莫尔斯修道院那庭院里高耸的英灵碑上,冰冷的石面很快又將增添一个名字。 在英灵碑被牺牲者的名字彻底填满之前,他们能在这片充满敌意的土地上,为光明之道真正挣得一方生存的空间吗?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蛇,悄然滑过刘易的心头。前路嗨暗不明,他有时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蒙住了双眼的犀牛,只能凭藉信念和本能,在迷雾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衝锋。 除了继续向前,別无选择。 “霍斯特兄弟,”刘易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是光明之道最虔诚的信徒,是我们最亲密的战友。他的牺牲,他的虔诚,將与光明同在,永世铭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锁培提尔,“培提尔大人,如果方便,晚些时候,请务必告诉我他最后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我想知道,他在践行光明之道时,是怎样走完最后一步。” 培提尔立刻点头,“当然,光明使者大人。这是理所应当的。霍斯特主教的忠诚与勇气,值得被所有追隨光明的人知晓。” 刘易微微頜首,不再多言。他侧身,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请”的手势。 培提尔也迅速回礼。隨著两人的动作,双方的人马纷纷下马。 马蹄踩踏地面,甲胃摩擦碰撞,士兵们低声的指令此起彼伏。在刘易和博尼佛爵士的引导下, 培提尔·贝里席公爵一行人,迈步走向赫伦堡那如同巨兽咽喉般深邃幽暗的城门。 在谷地部队距离赫伦堡尚有两天路程时,培提尔派出的信使便已將消息送达留守的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手中。 接到消息后,博尼佛立刻与刘易进行了详尽的商议。为了给即將到来的谷地来客腾出充足的驻扎空间,刘易果断下令:未来一周內,赫伦堡的货物转运严格执行“只出不进”的原则。 整个城堡瞬间忙碌起来。工坊区昼夜不停地赶工生產出的货物,不再运入赫伦堡城堡仓库积压,而是由车队直接从赫伦堡的码头装车,然后马不停蹄地运往盐场镇。 城堡內原本堆积如山的库存,也开始了紧急清理:金银器血、贵重丝绸、精致的武器盔甲等值钱物资,被优先挑选出来,打包綑扎,由重兵押送著提前运离。 阴鬱的城堡里,最终只留下了粮食、粗布、盐铁、以及沉重的水泥砖块这些大宗且不易损坏的物资。 即便如此,剩下的物资也被全部转移到城堡中部一个被称为“熊坑”的地方。 这是一个令人望而生厌的所在:一个十码宽、五码深的巨大石坑,四周是冰冷的石头墙壁,坑底铺著厚厚的、吸饱了不知多少鲜血的沙子。 环绕著坑沿,是六圈由粗糙大理石砌成的阶梯式长凳。 这里曾是赫伦堡的角斗场,更是无数无辜者在黑心赫伦时代被投入其中与飢饿的熊搏斗、最终惨死的血腥之地。 即便过了数百年,那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和绝望气息似乎仍蒙绕不散。这样一个浸满无辜者鲜血的罪恶之所,显然不值得特意保留。 所以,到了最后,在百人圣战团和被临时僱佣来的码头工人们的努力下,熊坑那巨大的凹陷空间被如山的货物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与此同时,城堡的厨房区域也开始了紧张的筹备。 博尼佛爵士派出人手,带著丰厚的酬金,前往码头区,將那些已经在那里开起小食肆、过起平民生活的前赫伦堡僕人们重新召集回来。 这些熟悉城堡运作的僕人,將负责为即將到来的赫伦堡公爵及其庞大的隨行人员提供饮食服务。 厨房里很快便响起了久违的、密集的刀砧碰撞声、锅碗瓢盆的叮噹声以及炉火熊熊燃烧的啪声。 只是赫伦堡规模太过巨大,远不是几十个人努力一个星期就能装点一新的。 当培提尔·贝里席真正踏入这座属於他的城堡时,这座庞大要塞的轮廓才在近距离下展现出它令人室息的宏伟与深重的衰败。 城堡拥有五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塔楼,城墙厚重得超乎想像,其內部空间之广阔,即使传说中的巨人居住其中也绰绰有余。 通常,能拥有赫伦堡的人,必然是维斯特洛最富有、权势最煊赫的领主,坐拥著无比广阔肥沃的领地。 它的面积是北境临冬城的三倍,其主体建筑的规模在七大王国无出其右。 马既足以容纳一千匹战马;神木林占地足有二十亩,古木参天,即使在冬日也显得幽深;厨房的面积更是抵得上临冬城的整个宴会大厅。 然而,眼前的赫伦堡,辉煌早已被岁月和战乱侵蚀殆尽。河安家族財力日,数十年间仅能勉强维持五座塔楼最底下三分之二层的居住功能,更高的楼层和城堡的其余大部分区域,则被彻底遗弃,任其在风霜雨雪中渐渐倾颓,沦为蝙蝠和野鸟的巢穴。 许多厅堂、迴廊、密室,恐怕已有几十年未曾有人类的足跡踏足。从城堡內部仰望,厚重陡峭的城墙高耸如悬崖绝壁,城墙顶部城垛中设置的巨大投石机,在下方看去竟细小得如同爬虫。 城堡的门楼庞大无比,规模堪比临冬城的主堡,但门楼的石头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色泽黯淡,处处是烟薰火燎和苔蘚侵蚀的痕跡。 从门楼外向內望去,高耸的內城墙完全挡住了视线,只能勉强看到五座塔楼那扭曲变形的尖顶一它们如同五根指向阴沉天空的、残缺焦黑的手指。 即使是最矮的一座塔楼,其高度即便被拦腰斩去一半,也依然远超临冬城最高的建筑。但没有一座塔楼是完好的。 它们无一例外地在数百年前的“征服战爭”中,被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喷吐的龙焰所击中、熔化、扭曲。 巨石崩裂、塔身歪斜,如同被巨神之手躁过的玩具。它们原本的名字早已隨著黑心赫伦的死亡而湮灭在歷史长河中,后人只能根据其惨状和用途赋予它们新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名字: 恐怖塔:得名於其阴森可怖的外观和用途。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在篡夺者战爭后占领赫伦堡期间,曾將俘虏的眾多北方贵族囚禁於此塔上层。 寡妇塔:一座高耸而孤寂的石塔。一条狭窄而坚固的石桥將其与焚王塔相连。塔楼底部是巨大的地牢,用以关押重要囚犯。 號哭塔:塔身扭曲最为严重,据说风中常带鸣咽之声。底层设有储藏室,其下方则是深入地底的巨大地窖,阴冷潮湿。现在被刘易的人占据著。 厉鬼塔:位置最为偏僻,塔影常笼罩在浓雾中,传说常有幽灵出没。其后方不远处,是塌了大半的圣堂废墟。 焚王塔:五塔之中相对保存最“好”(也仅仅是相对)的主塔,歷代城主的居所和权力中心。 同样通过一条石桥与寡妇塔相连。 作为赫伦堡的代理城主,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一直居住在焚王塔內。 如今,这座城堡法理上的真正主人培提尔·贝里席公爵驾临,博尼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將自己和直属的百人圣战团的所有物品从焚王塔中清出。 他们搬进了相对狭小、位置也更偏僻的寡妇塔。在不久前西境兰尼斯特家族控制赫伦堡期间, 寡妇塔正是臭名昭著的佣兵团“勇士团”(又称“血戏班”)的驻地。 想到那些残忍血腥的佣兵曾在此处盘踞,博尼佛和他的圣战团兄弟们心中都涌起强烈的不適感。 但如果过分在意这些过往,那么整个赫伦堡一一这座被龙焰彻底屠城、每一块石头都浸透著古老血泪的城堡一一都將无处容身。 他们只能强压下心中的膈应,將房间彻底清扫、冲洗,搬了进去。 当培提尔·贝里席带著他那一百五十多人的隨员一一包括银甲护卫、侍从、文书、僕役等一一正式入驻焚王塔时,他对塔內的环境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百人圣战团以严格的军纪著称,这种纪律性虽然未必能在战场上转化为压倒性的战斗力,但在內务管理上却效果卓著。 他们撤离前將房间打扫得异常乾净整洁,地板甚至用清水反覆冲刷过,窗户也儘可能擦拭明亮,让培提尔確认,这確实是適合一位公爵居住的地方,儘管城堡本身瀰漫著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 博尼佛爵士亲自引导培提尔公爵来到焚王塔顶层的主臥室一一这里曾是河安伯爵的居所,后来也是泰温公爵短暂停留时使用的房间。 房间宽,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城堡內部的部分区域和远处的神木林。 “培提尔大人,”博尼佛站在门口,微微躬身,“光明使者大人为你准备的欢迎晚宴將於日落时分在主厅举行。在那之前,你可以在此稍事休息,消除旅途的劳顿。” 博尼佛说完,准备告退。培提尔却抬手,脸上带著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微笑:“博尼佛爵士,请留步。不必急著走。” 他指了指房间內壁炉旁的两把高背椅,“坐下,陪我聊一会儿如何?”他步到椅子边,优雅地坐下,目光温和地注视著博尼佛,“你由王太后陛下亲自任命为代理城主,在我不在的日子里, 兢兢业业地维持著赫伦堡的运转,这份辛劳和功绩,我竟未能及早了解,这实在是我的疏忽和怠慢。” 博尼佛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他走到另一把椅子前,端正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培提尔大人过誉了。我代理的时间並不长,所做不过是分內之事,维持城堡基本运转而已, 谈不上什么功绩。况且,一切都是在光明使者大人的指导和圣战团兄弟们的协助下完成的。” 在博尼佛与培提尔在焚王塔顶交谈的同时,谷地队伍带来的金色黎明战士们也在百夫长的指挥下,开始整理他们在恐怖塔的临时住所。 沉重的行囊被卸下,铺盖卷在冰冷的地面展开,武器被小心地倚放在墙边。空气中瀰漫著灰尘、汗水和金属的气息。 而他们的百夫长,贝塔·尼科尔森,则在战士们安顿下来之前,就被刘易叫到了一旁。两人站在恐怖塔底层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远离了嘈杂的士兵。 “贝塔,”刘易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说说看,谷地情况如何?” 贝塔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他习惯性地左右扫视了一下,才凑近一步,同样低声回答:“土地很肥沃,大人,物產丰富,不愧『穀仓』之名。整个谷地就像一个大碗,”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南北西三面都被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明月山脉紧紧包围,东面则朝向狭海。鹰巢城——“ 贝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讚嘆和无奈的表情,“它就建在明月山脉最高的巨人之枪峰顶,直插云霄,真正是易守难攻的绝顶。通往顶端的只有一条路一一一条狭窄得仅容数人並行、紧贴著万丈悬崖的羊肠山道。” 贝塔停顿了一下,回忆起那险峻的地势:“而且,在这条要命的山道上,还扼守著三座坚固无比的要塞:危岩堡、雪山堡,再往上就是长天堡。任何试图沿著山道向上攀爬的军队,从头到尾都完全暴露在这三座堡垒和鹰巢城守军的弓箭、弩炮和落石的打击范围之內。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在任何一个险要隘口布置一个中队一一甚至更少的人一一凭藉地利,就足以让千军万马止步。除非敌人真长了翅膀飞上去,否则绝无可能正面强攻成功。” 刘易专注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腰间长剑的剑柄。“那么,”他问道,眉头微皱,“上面的人下来,岂不是也异常困难?鹰巢城岂不是成了一座孤悬云端的牢笼?” “是的,大人。”贝塔肯定地点点头,“下山同样要走那条又长又险的山道。至於具体有多长多险我们其实並不清楚。“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遗憾,“因为当克莱尔大主教奉命前往谷地拜访时,培提尔公爵已经按照谷地古老的传统,在冬季大雪封山之前,將鹰巢城里的所有人一一包括小公爵和鹰巢城里的所有活物一一全部转移到了山下月门堡居住。他们会在月门堡一直待到春暖开、山路畅通无阻时才返回鹰巢城。我们当时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也没有机会去探查那条山道的详细情况。” “除了那条山道,”刘易追问,眼神中带著思虑,“就没有其他任何秘密通道或者方法可以上下鹰巢城了吗?” 贝塔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没有至少在我的认知里,以及在谷地公开的传闻中,从未听说过还有第二条路。鹰巢城,就是云端唯一的路標。” 刘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接著,他转换了话题:“劳勃·艾林公爵,那个孩子,你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子?” 贝塔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斟酌著词句:“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大人。非常明显的胆小,怯懦,而且极其任性。身体看起来也很虚弱,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不过———“ 他补充道,“听一些侍从私下议论,在霍斯特修士抵达鹰巢城照顾他之前,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更糟糕。如果不是霍斯特修士用光明法术调养了一段时间,他很可能根本撑不住从谷地到河间地这么漫长艰辛的旅途。” “那么,”刘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培提尔说的路上遭遇高山氏族袭击,霍斯特兄弟为保护小公爵战死,又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明月山脉的高山氏族不过是些被主流社会驱赶到山野的先民后裔,装备简陋,组织鬆散。他们怎么可能突破你们严密的防御阵型,甚至——杀害了霍斯特兄弟?” 贝塔的身体微微绷紧,他再次確认了周围没有旁人偷听,才將声音压得更低:“大人,事情·远没有培提尔在你面前说的那么简单。”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袭击我们的,从外表和战斗方式看,確实是高山部族的人。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他们的人数远超寻常部族劫掠队的规模,而且装备精良一一许多人穿著半身皮甲甚至链甲,武器是崭新的铁製刀剑和长矛,甚至还有几具精良的十字弩。他们显然经过了精心策划,伏击地点选得极为刁钻,就在一处隘口,我们的队伍被拉得很长,首尾难以相顾—这绝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战。” 贝塔深吸一口气,“我们几个倖存的军官私下里都怀疑,这背后有谷地『公义者同盟”的影子。他们一直对培提尔大人摄政不满,尤其憎恶他亲近君临和西境的做法。” “更重要的是,”贝塔的声音几乎低如耳语,带著一丝愤怒,“霍斯特修士,他—“他並非死於高山部族的刀剑之下。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在混战之中,是劳勃公爵身边那个飞鹰卫一一林恩· 科布瑞爵士!他突然从侧后方衝出,一剑刺穿了正在保护小公爵的霍斯特修士的胸口!动作又快又狠,霍斯特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林恩·科布瑞是科布瑞伯爵的弟弟,在伯爵结婚生子之前,他一直是心宿城的第一继承人。而科布瑞伯爵能娶到现任妻子,据说正是培提尔大人从中大力撮合的。” 贝塔说完,紧紧闭上了嘴,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段回忆让他情绪激动。 刘易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变得异常冷峻, “林恩·科布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飞鹰卫———·科布瑞家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沉重,“看来谷地的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比我们想像的更加汹涌凶险啊· 接著,刘易又详细询问了关於谷地各主要家族的態度倾向、风土人情、今年的收成状况、税收情况以及公义者同盟的活动跡象等许多具体问题。 贝塔尽己所知,一一作答。两人在恐怖塔的阴影里交谈了许久,直到一名圣战团的侍从匆匆找到刘易,低声稟报:“光明使者大人,晚宴即將开始,博尼佛爵士请你移步百炉厅。” 刘易这才结束了与贝塔的密谈,对侍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贝塔,眼神中包含著未尽之意,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城堡主厅的方向走去。 第346章 高背椅上的鬼魂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6章 高背椅上的鬼魂 第346章 高背椅上的鬼魂 赫伦堡的夜,是石头的低语与风的哀豪交织。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亮,只有稀薄的星光挣扎著穿透缝隙,在巨大的塔楼石墙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陈腐的气息,混合著古老石头的冰冷、未散尽的烟火气,以及一种更深沉、 更难以言喻的,属於无数过往死亡的气息。城堡本身,每一块砖石都浸透著歷史的血腥与沉重。 在焚王塔顶层深处一间相对“舒適”的房间里,谷地的统治者,劳勃·艾林公爵,缩在他那张宽大得足以睡下三个成年人的羽绒床上。 昂贵的丝绒被褥紧紧裹著他瘦小的身躯。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急促的抽喷。 “阿莲!阿莲!我害怕!你不要走!”他的声音尖利,带著孩童般的无助和歇斯底里,刺破了房间的沉寂。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得极大,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下收缩,茫然地扫视著房间的角落。 “我要霍斯特!我要霍斯特主教!让他回来!立刻回来!” 阿莲·石东一一这个被称作“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公开承认的私生女一一正站在床边。 她穿著朴素的羊毛裙,外面罩著一件厚实的斗篷抵御城堡的寒意。听到劳勃的哭喊,她立刻俯下身,动作轻柔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伸出双臂將颤抖的小公爵搂进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单薄脊背上骨头的凸起,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痉挛。 “乖罗宾,嘘—安静下来,”她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舒缓,“霍斯特主教———他已经去见七神了,记得吗?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轻轻拍著他的背,试图用体温传递一丝安全感。“我让玛迪来陪著你好不好?我得去给你找一个尿壶。你需要的,对吗?” 她心里清楚,百人圣战团的士兵们虽然行动迅捷,忠诚执行著培提尔的命令,但终究是一群习惯了战场和粗生活的成年男人。 他们不会细致地想到,一个像劳勃这样体弱多病、精神不稳的孩子,在陌生而恐怖的赫伦堡里,深夜需要方便时面临的困境。他们甚至没有在房间的角落里放下一个冰冷的夜壶。 “不!”劳勃猛地摇头,棕色的头髮扫过阿莲的下巴,“让玛迪去!你陪著我!我害怕!卡尔森的头卡尔森的头一直在旁边绕著我飞!就在那儿!还有那儿!”他胡乱地指向房间的阴影处,指甲深深掐进了阿莲的手臂布料里,留下皱痕。 阿莲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忧虑的事情。 自从在明月山脉那个阴冷的隘口,亲眼目睹了林恩·科布瑞的背叛一一那把名为“空寂女士”的瓦雷利亚钢剑冷酷地斩下忠心耿耿的卡尔森爵士的头颅,那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泥泞中一一那血腥残酷的一幕,深深印刻在了劳勃·艾林脆弱的心智上。 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噩梦成了他唯一的伴侣。 他几乎无法连续睡上一个小时,总会在尖叫中惊醒,冷汗浸透睡衣。 更糟的是,他那久未发作的癲癇病,那足以致命的痉挛,似乎也在恐惧的滋养下蠢蠢欲动,隨时可能崩裂。 幸好,护卫队长贝塔·尼科尔森也是一位烈日行者。在霍斯特主教牺牲后,他临时承担起了照料公爵和引导信仰的职责。 他手掌中能释放出温和的光热,暂时安抚劳勃的惊惧,压制那潜伏的病症。然而,最令人不安的预兆已经显现。 而贝塔队长终究是一名战土,他的首要职责是拱卫公爵的安全和执行培提尔大人的意志,不可能像霍斯特那样日夜守在劳勃身边。 更何况—-阿莲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健壮严肃的队长,面对劳勃的儒弱和任性时,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他对小公爵说话的语气,有时会失去那份应有的敬畏,变得过於直白甚至生硬。 身为一个必须学会察言观色的私生女,阿莲对这种微妙的態度变化洞若观火。 劳勃的每一次无理哭闹,每一次失控的恐惧,都在磨损著贝塔队长本就不多的耐心。 这种不敬的苗头必须掐灭,劳勃身边需要的是一个像霍斯特那样温和、耐心、专注於照料的光明修土,而非一个心怀不满的战土。 她必须在一切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向她的“父亲”大人培提尔陈情。她必须请求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光明使者刘易大人,儘快为劳勃公爵派遣一位新的、合適的人选。 “乖罗宾,卡尔森爵士的头已经被好好地埋葬在七神庇佑的泥土下了,”阿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確信无疑,同时抽出一只手,轻轻梳理著劳勃那纠结的淡金色头髮,“他不会再飞起来了。那只是你的噩梦。你看,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我们。” 她环视四周,烛光在石墙上跳动,家具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模糊而安静。 “他就在那儿!”劳勃固执地指著壁炉的方向,炉火低烧,发出啪的轻响。 阿莲深吸一口气,一个念头闪过。她需要给他一点虚假的控制感,一个驱散恐惧的“武器”。 “要不这样,”她放缓语速,带著哄劝,“我去给你找一套弓箭来,好吗?如果你再『看到”卡尔森爵士的头颅飞过来,你就用箭把他射下来。就像你最喜欢的英雄那样,好不好?” 劳勃的抽泣声停顿了一下,布满泪痕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一种病態的兴奋取代。 “像像阿提斯·艾林射下雄鹰一样?”他问道,声音里带著渴望。阿提斯·艾林,那位传说中的谷地英雄,射落天空雄鹰的壮举,是劳勃在病痛和懦弱之外唯一痴迷的故事。 “当然,”阿莲立刻肯定道,“就像伟大的英雄阿提斯·艾林一样。你会是下一个谷地的传奇射手。” “我要最好的弓!”劳勃的注意力似乎被暂时转移了,恐惧被一种幼稚的占有欲取代,“最轻的,最漂亮的!还要——·还要一百只箭!不,一千只!我要一千只箭!” “好的,一千只箭。”阿莲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再次紧紧拥抱了劳勃一下,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点点。 “我很快就回来。现在,像个勇敢的艾林公爵一样,躺好。” 劳勃顺从地缩回被子里,眼睛依然警惕地扫视著房间的角落。阿莲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劳勃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凑过来,在她脸颊上印下了一个湿漉漉、带著泪水和鼻涕的吻。 “快点回来。”他小声嘟著,重新抓紧了被角。 “我保证。”阿莲说完,转身走向厚重的橡木房门。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比室內更阴冷的穿堂风立刻钻了进来,带著赫伦堡特有的湿气和石尘味。她迅速闪身出去,將劳勃的恐惧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是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冰冷坚硬,火把插在铁质的壁掛里,火焰被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北风撕扯得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不断跳跃的巨大黑影。 空气凝固了,只有风声在曲折的通道里穿梭,时而低沉鸣咽,时而尖利呼啸。每一次风势稍强,那怪异的声音就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迴响, 女僕玛迪正缩在门外不远处的一个石砌壁龕里,试图躲避穿堂风, 作为劳勃的贴身女僕,她被从鹰巢城一路带到这里,此刻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著一块抹布。 看到阿莲出来,她立刻站直身体,眼神里充满依赖和未散的惧意。 “玛迪,”阿莲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她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你进去陪著公爵大人。守在他床边,一刻也別离开。如果他有什么需求,立刻满足他。水、毯子,或者他需要方便,你知道该怎么办。”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想等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他又发病的消息。明白吗?” 玛迪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哆嗦起来。她不安地左右张望。“可是,小姐——.”她声音发颤,几乎带著哭腔,“就——就我一个人吗?里面那么黑,公爵大人他———他总说———” “说什么?”阿莲追问。 “他说他说卡尔森爵士的鬼魂就在房间里!就在他床边飞!”玛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惧,“大家都说—都说赫伦堡的塔楼里夜里会闹鬼!特別是號哭塔— 她的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北风猛地灌进走廊,发出悽厉的尖啸。悬掛的火把剧烈摇晃,光影狂乱地舞动。这突如其来的怪响嚇得玛迪尖叫一声,猛地抱住了头。连阿莲也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了几下。 她强迫自己站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胡说什么!”她呵斥道,声音却不如预想中那么镇定。她也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走廊两端。 “那是小孩子被噩梦嚇坏了说的胡话!卡尔森爵士生前是最忠诚、最可靠的勇士。他保护公爵大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即便—即便这世上真有鬼魂存在,卡尔森爵士也只会继续守护著他的小公爵,怎么会嚇唬他?更不会伤害我们这些照顾公爵的人!” 然而,玛迪脸上的恐惧没有丝毫消退。 看著她瑟瑟发抖的样子,阿莲向前逼近一步,身体投下的阴影笼罩住玛迪。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威胁道: :“玛迪,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进去尽你的职责,好好陪著劳勃公爵那么,今天晚上,我就会亲自去请求培提尔大人。我想,號哭塔里应该还有不少空房间。培提尔大人很乐意安排你一个人住进去。我想,你一定听过关於那个地方的故事?” 玛迪的眼睛瞬间因极度的恐惧而瞪圆了。號哭塔!作为河间地的老邻居,谷地人谁没听过赫伦堡號哭塔的传说? 那是被征服者伊耿的巨龙“黑死神”贝勒里恩的龙焰重点关照的地方。传说每到夜深人静,塔楼里就会挤满当年被活活烧死的赫伦王及其子孙、部属的鬼魂。 他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厉哀豪,声音能穿透石壁。 “不!小姐!不要!”玛迪几乎是尖叫著喊出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求求你!別告诉培提尔大人!我我进去!我这就进去陪著劳勃大人!我保证一步也不离开!” 她慌慌张张地绕过阿莲,一把推开劳勃臥室沉重的房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將门关上。 阿莲看著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嘆了口气。恐惧是有效的鞭子。她拢了拢斗篷,將身体裹得更紧,转身朝著城堡深处,培提尔·贝里席的房间方向走去。 脚下的石板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迴响。 如今身在河间地,培提尔的身份已不仅仅是劳勃·艾林的摄政,谷地的守护者。 凭藉铁王座的任命,他是名正言顺的赫伦堡公爵,是这片饱受战火躁的土地的新主人。 代理城主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亲自引领“小指头”入住时,阿莲就紧隨其后,细心记下了路线因此,她很快穿过迷宫般的冰冷走廊和盘旋的石阶,来到了位於焚王塔较高层、相对乾燥避风的一个房间外。 这里的墙壁上掛著褪色的掛毯。她站在厚重的橡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然而这一次,门內没有立刻传来“父亲”那熟悉的“请进”。 阿莲安静地等在门外。过了好几分钟,门內才传来脚步声和门门拉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一道缝,隨即完全打开。 “好人”博尼佛·哈斯提爵士正从里面走出来。这位瑟曦太后任命的赫伦堡代理城主,身材高大,穿著厚实的羊毛外套,胸口別著代表七神的圣徽。 他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满足和谨慎的神情,回头对著门內的培提尔说道:“培提尔大人,你刚才交代的事情,我已经记下了。请放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当然,博尼佛爵士。”培提尔·贝里席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圆滑悦耳,带著令人安心的笑意,“我对你的忠诚和能力,始终抱有最大的信任。赫伦堡能在你的主持下恢復秩序,是七神的恩典。” 他边说边走到门边,这时仿佛才注意到站在门外的阿莲,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慈爱。 “啊!阿莲!你来得正好。”他侧身让开,热情地向博尼佛介绍,“博尼佛爵土,请允许我介绍,这是我的女儿,阿莲·石东。阿莲,这位就是赫伦堡的代理城主,正直虔诚的博尼佛·哈斯提爵士。” 阿莲立刻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愿七神的光辉永远照耀你,博尼佛爵士。” 博尼佛爵士的目光落在阿莲身上,这是长者打量晚辈的审视,隨即又化为讚赏。 “啊——-培提尔大人真是好福气,”他感嘆道,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果然是位美丽端庄的姑娘,举止谈吐都令人心折。”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到胸前,解下了那枚別在外套上的圣徽胸针。胸针是银质的,雕刻成“少女”的形象。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他將胸针递向阿莲,“这是多年前我在旧镇的繁星圣堂朝圣时,蒙海塔尔大主教赐福並赠予的。愿少女的仁慈永远守护你的纯真与善良。” 阿莲的目光飞快地扫向培提尔。培提尔脸上保持著温和的微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阿莲这才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胸针。 阿莲用感激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博尼佛爵士。你的善意和祝福,我铭记於心。” “好孩子。”博尼佛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愿七神保佑你们父女。” 说完,他向培提尔和阿莲微微頜首致意,转身迈著稳健的步伐离开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阴影里。 直到確定博尼佛已经走远,培提尔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了一些,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我的女儿。外面冷。”他的语气恢復了平常那种带著一丝玩味的腔调。 阿莲依言走进房间。一股混合著燃烧橡木、羊皮纸、墨水和某种昂贵香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宽的客厅,高大的石墙上掛著几幅描绘狩猎场景的掛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靠墙摆放,上面堆满了捲轴、书籍和一个黄铜墨水瓶。 房间东侧那个巨大的石砌壁炉里未柴烧得正旺,跳跃的火焰发出嘲啪的轻响,將温暖源源不断地辐射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阿莲走到壁炉旁,让暖意驱散身上的寒气。她低头看著手中那枚少女胸针,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冰凉的金属表面。 “这是一个私生女可以拥有的礼物么?”她低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上厚重的房门。他转过身,停在阿莲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著算计的弧度。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我的女儿,”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亲昵,“在谈论礼物之前,你是不是“欠我点什么?” 阿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看著培提尔张开的双臂。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混杂著抗拒和冰冷的厌恶,但她的理智瞬间將这股情绪牢牢压下。 她不能反抗。一丝犹豫都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快而轻。她的嘴唇在培提尔的嘴角上轻轻碰了一下,冰冷而短暂。 培提尔保持著双臂张开的姿势。他咂了咂嘴,隨即眉头微不可察地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 “喷,”他轻轻喷了一声,放下手臂,转身走向壁炉边一张铺著厚厚毛皮的高背椅坐下,“这不是一个孝顺女儿该有的吻,阿莲。不过—”他耸耸肩,语气恢復平淡,“好吧,至少,这是一个女儿』的吻。”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木质扶手,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 “博尼佛爵士这个人,”他像在閒聊般开始了新的话题,“是个虔诚的信徒,虔诚到近乎固执。也正因为这份对七神教义原教旨般的坚持,他一直没被刘易大人吸纳进光明使者的阵营。在他看来,光明使者对七神的解读太过激进,偏离了传统。但有趣的是,”培提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他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些烈日行者,用他们那套铁血的秩序和『神圣审判”,让他治下的神眼湖西岸这片饱受土匪、逃兵和战乱摧残的土地,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和平与『正义”。这就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代表传统和君权的铁王座,一边是带来了实际“秩序”但挑战了完全的新信仰教会。他摇摆不定。” 培提尔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然后,”他摊开一只手,“我就在他那摇摆不定的天平其中一端——-放上了一点小小的、有分量的筹码。两百个崭新的金龙。足够他的手下,那些忠诚的骑士和士兵们,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个月了。不用去搜刮本就贫苦的村民,不用担心冬天的口粮和磨损的盔甲。” 他看向阿莲,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想想看,阿莲,两百个金龙就能买到百人圣战团这种级別的『善意”和『合作”,可比当初僱佣夏德里奇或者莫勾斯那些贪婪的佣兵,要划算得多,也可靠得多了。” 阿莲的手指依然停留在胸针上。她寧愿相信博尼佛爵士刚才的善意是发自內心的。但理智冷酷地告诉她,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一张脸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一一唐托斯·霍拉德爵士。那张总是醉、红通通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曾经闪烁著愚蠢的希望。 在君临,她曾经多么天真地相信,那个被贬为弄臣的骑士是她的小丑骑士,会带她逃离地狱。 结果呢?他转手就把她卖给了眼前这个“父亲”,换取了几个金幣和一壶廉价的酒以及死亡。 希望,不过是小指头编织的又一个陷阱。 “父亲,”阿莲用力闭了闭眼,將翻涌的回忆和苦涩强行驱散。 “霍斯特主教死了,罗宾身边现在没有真正懂得照顾他的人。这两天他噩梦连连,惊恐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贝塔队长告诉我,他观察到劳勃身上出现了一些徵兆,那久违的癲癇病,恐怕真的要发作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儘快请求光明使者大人再派一位像霍斯特那样温和细心的修士过来?贝塔队长虽然能缓解,但他毕竟是战士,不可能时刻守在劳勃身边,而且”她斟酌著词句,“他对劳勃的態度,似乎不够谨慎。” 培提尔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吟了片刻,目光从火焰移到阿莲脸上。 “现在么?”他反问道。 “还没有真正发作,”阿莲摇摇头,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壁炉,“但是,我亲眼看到了,劳勃的身体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眼神会突然变得空洞茫然,情绪剧烈波动。贝塔队长也確认了这些跡象。” “真可惜”培提尔忽然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竟带著遗憾。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炉火。“如果乖罗宾现在就发病,情况足够危急·-那我就能顺理成章地以此为理由,请求刘易大人亲自出手为他治疗了。那將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他刻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阿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在临冬城,弟弟布兰从高塔摔下后,父亲艾德公爵也曾派人去寻求过那位光明使者的帮助。 “在临冬城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布兰摔断了腿,艾德公爵曾经请刘易大人去看过。但当时的他—似乎说自己也无能为力。也许—他的力量並没有传说中那么无所不能?或者,至少对某些伤势无能为力?” 培提尔听了,嘴角却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他身体微微前倾,从书桌上隨意拿起一支洁白的鹅毛笔,在修长的指间转动著。 “魔法·阿莲,魔法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力量,“它能將不可能化为可能。它能赋予一块两百石重的冰冷石头生命,让它化作蜥蜴,在天空自由翔;它甚至能打破生死的界限,让沉眠於永恆黑暗中的亡者,重新睁开双眼,行走在日光之下。”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就在此刻,在狭海彼岸,一位流亡的女王已经从献祭的火焰中召唤出了三头活生生的巨龙,喷吐著毁灭的烈焰。而在这片大陆上,刘易大人魔下,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能够以光为刃、治癒伤痛、甚至驱散瘟疫的烈日行者。” 他停顿了一下,“然而,如果把时间倒回到仅仅两年以前,这些事情,只会被君临的学士们之以鼻,当作醉汉的语或者疯子的妄想。”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手中转动的鹅毛笔上。“魔法,不就是將世人眼中绝无可能之事,变成活生生的现实吗?”他轻声反问。 “而且,”培提尔的声音將阿莲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的语调变得更加锐利,“光明使者刘易,他所做的,並不仅仅是在人的身体上將不可能化为可能。更令人侧目的是,他甚至在维斯特洛大陆延续了数千年的领主选拔体系上,也在进行著同样激进的变革一一將世袭的血脉制度,变成了新的管理模式。” 他放下鹅毛笔,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博尼佛爵士告诉我,”培提尔的目光带著审视看向阿莲,“在光明使者实际掌控的领地內, 他已经彻底废除了血脉继承这一王权的基石。除了少数在最早期就坚定追隨他、与他並肩作战的忠诚领主得以保留封地和头衔,其余那些曾经与他为敌、战败后被俘或投降的领主们,命运只有一个一一全家被强制迁徙到圣莫尔斯修道院,『保护』起来。” 培提尔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在那里,他们还能依靠刘易打发的一点俸禄,勉强维持一点可怜的体面。但对於他们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土地、城堡、领民,他们失去了任何实际的控制权。” 阿莲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管理那些被剥夺的土地的,”培提尔继续说道,“不再是世袭罔替的贵族老爷们。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官员。这些官员,全部从他魔下那些掌握了光之力量的烈日行者中选拔而出。”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能力卓著者,会被擢升,派去管理更广阔、更富庶的土地;能力平庸或犯错者,则会被降职,调往更贫瘠艰苦的地方重新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信仰,或者乾脆剥夺职务。周而復始。一个基於能力而非姓氏的世界。” “天吶”阿莲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作为曾经的艾德·史塔克公爵的长女,她从小接受的教诲便是血脉的尊贵与责任的传承。 培提尔描绘的这幅图景,完全超出了她能想像的范畴,充满了对古老秩序的彻底顛覆。“这这是在赤裸裸地剥夺贵族们与生俱来的合法权力!”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合法?”培提尔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充满了轻蔑。 “看看卢斯·波顿现在是如何坐在临冬城的公爵高背椅上,戴著北境守护的冠冕的?告诉我, 阿莲,在那场血色婚礼的背叛和屠杀之后,在那具被剥皮、被插上冰原狼头颅的户体之上,卢斯· 波顿的『合法性”在哪里?一丝一毫也找不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所谓的『合法”,不过是坐在铁王座上的那个人,在一张羊皮纸上隨意签下的名字,盖上一个冰冷的印章。仅此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残酷,“而当签署那份命令的人,被人从铁王座上拖下来,扔进地牢或者砍下脑袋时,他曾经签署的所有命令,都会在瞬间变成废纸。孩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合法”,就是力量。力量就是一切。谁掌握了力量,谁就定义了『合法”。” 阿莲证愜地看著培提尔。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她试图消化这番话带来的衝击。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你很欣赏这种做法么,父亲?”她敏锐地问道。“一个基於能力而非血统的世界?”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后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投向壁炉中的火焰。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终於,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悠长而复杂。 “欣赏?”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地、清晰地回答,“当然—为什么不呢?阿莲,你想想,一个真正基於个人能力而非祖先姓氏来决定地位和权力的世界,那该是多么令人心潮澎湃的景象。才智、手腕、野心、决断,这些才是衡量一个人的尺度,而不是他血管里流淌著谁的血。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如果早些年,在我还只是五指半岛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贵族,为了海鸥镇那个微不足道的税务官职位就得卑躬屈膝、绞尽脑汁往上爬的时候,刘易大人就带著他的理想和力量来到维斯特洛-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拋下一切,去追隨他。那才是我该走的道路,一个能真正施展才华、凭本事贏得一切的地方。” 他脸上那瞬间的嚮往很快就被更深的现实考量所覆盖。培提尔撇了撇嘴,那个惯常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 “可惜啊,”他耸耸肩,“命运弄人。现在,我已经是赫伦堡公爵了,是河间地的守护者。” 他的目光落在阿莲身上,“我总得为你和劳勃,为我未来可能拥有的孩子,都做一些现实的考虑。我想,”他嘴角勾起一个温和却毫无暖意的笑容,“让你们坐在公爵的高背椅上,继承赫伦堡的广土地和权力,比让你们在一个只讲能力的残酷世界里从头打拼,要舒適得多,也安全得多, 不是吗?你们,更適合稳稳地坐在属於我们的椅子上。” 第347章 血脉相连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7章 血脉相连 第347章 血脉相连 詹德利放下了沉重的铁锤,指尖却残留著金属的冰冷。 在某些场合一一虽然不多,却依旧存在一一他会暗自抱怨自己成为光明使者刘易的学生。 这个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柵栏,將他与渴望的平凡隔绝。 此刻,当他拿起侍从传递过来的粗陶酒壶,为自己刚喝乾的杯子重新斟满深红色液体时,他清楚地意识到,现在正是这样一个令人不自在的场合。 温热的夏日红酒滑过喉咙,浓郁的深色浆果、熟透李子的甜香和一丝橡木桶的微涩在口腔里瀰漫。 这美妙的味道使他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对美酒的渴望似乎天生就刻在他的骨子里。 赫伦堡的百炉厅名副其实,此刻点燃的数十座巨大石砌壁炉让整个厅堂热气蒸腾。 空气沉重粘稠,混杂著烤猪、烤鹿排上油脂滴入炭火爆裂升腾的焦香,新鲜出炉的黑麦麵包的麦香,以及无数人身上的汗味、皮革味和酒气。 这混合的气息浓烈滯重。 大厅高耸的灰黑色石墙上,巨大的壁掛旗帜从拱顶垂落。最醒目的是艾林家族的深蓝天鹅绒旗帜,上面银线绣看展翅的雪山雄鹰。 旁边是贝里席家族的翠绿旗帜,上面是欲振翅的仿声鸟。 再过去,占据主位的是金色黎明骑士团的深红旗帜,上面是一轮由七道锐利光芒组成的金色太阳星。 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將这些旗帜映照得明暗不定大厅中央靠近高台,一位鬍鬚白的歌手拨弄竖琴,嘴唇开合,唱著古老的歌谣。 然而,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爆裂声、侍者匆忙走动时蜡制杯碟碰撞的清脆响声、以及数百人酪酊大醉后的交谈、鬨笑和爭论,匯成喧囂的巨浪,坐在长厅末端的詹德利只能捕捉到微弱断续的音符。 这场为赫伦堡新主人培提尔·贝里席公爵举办的盛大欢迎晚宴,已经在喧囂和热气中持续了整整四个钟头。 每逢这种特殊场合,他的团长老师,光明使者刘易,总会特许所有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喝一杯葡萄酒—一一项特殊的恩典。 因为直到此刻,在神眼联盟疆域內,禁酒令依旧严格地执行著。 普通的战士、工匠或者农夫,或许能在角落偷啜几口私酿劣酒,但烈日行者们一一这些被视为光明在人间的化身、纪律的象徵一一却没有人敢於违逆领袖颁布的禁令,即使有赫伦堡公爵亲口的特许也不行。 这份特许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权力的展示。 詹德利的目光扫过高台下烈日行者们坐著的区域,他们面前的酒杯大多只浅浅下降了一点点, 保持著克制。 詹德利知道自己的酒量与成年人相差无几,学徒时期和他就和铁匠铺的伙计们偷偷尝试过。 但是,作为金色黎明骑士团大团长刘易·光明使者公开承认的且唯一在场的学生,他別无选择,只能坐在这象徵荣耀也意味著疏离的高台上。 他看著不远处那群兴高采烈的青年侍从和低级军官,在彼此的怂患和热烈的气氛鼓动下,毫无顾忌地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葡萄酒,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笑声爽朗。 而他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仅被允许拥有的一杯酒,小口小口地啜饮,每一次只让舌尖沾上一点点。 这种克制並非出於本意,而是身份强加的锁, 詹德利心底渴望与他们为伍。他渴望挤在他们中间,肩膀碰著肩膀,听著他们用粗獷的嗓音彼此吹嘘战场上的惊险瞬间、密林中追踪猎物的刺激、或是某个夜晚与情人幽会的大胆经歷。 那些故事里充满了汗水、铁器、泥土和生命的衝动。他相信这群伙伴和他们经歷的真实世界, 比高台上举止优雅、言语谨慎的王公贵族们有趣千百倍。 先前,当他在老师身后,隨著尊贵的客人们从赫伦堡巨大的橡木镶铁大门进入时,他已经快速扫视全场,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作为赫伦堡名义上的新主人和实际上的客人,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在刘易·光明使者沉稳的陪同下,並肩踏入百炉厅厚重的大门。 培提尔大人身材矮小,体型普通,甚至有些瘦削,但那张脸保养得宜,透著一股精明的英俊。 他的眼睛灰绿色,闪烁著难以捉摸的光芒。下巴上一小撮修剪整齐的鬍子,深棕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鬢角处夹杂著银丝。 传闻他出生在一个毫无影响力的小家族,毕生大部分的努力和智慧都倾注在提升卑微的阶级上,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求强烈。 他在金钱流转和贸易运作方面有敏锐的直觉,在编织阴谋、运用诡计方面,被许多人私下敬畏地称为大师。 当然,比他的聪明才智更庞大的,是他深不见底的野心。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四十岁不到的年纪成为劳勃国王的財政大臣,更不可能趁著五王之战的混乱,戴上赫伦堡公爵的头冠,成为河间地的名义守护者。 此刻,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向刘易微微頜首,灰绿色的眼睛快速扫视全场, 紧紧跟在培提尔身后的,是瘦小的劳勃·艾林,如今的谷地公爵。 当老公爵琼恩·艾林一一那位以勇武和正直闻名的雄鹰领主一一在世时,詹德利曾在君临见过他。 那时的琼恩·艾林肩膀宽阔,但岁月已带走他大半牙齿,儘管残留著蓝眼金髮和鹰勾鼻,却难称英俊。 而眼前这位小公爵,与他生父对比强烈, 他身材矮小,皮肤苍白,一头棕色的长髮披散在瘦弱的肩膀上,一双大眼睛空洞地睁著,缺乏焦点。 行走在宽阔的百炉厅里,他的步伐虚浮摇晃。他纯粹是靠紧紧著身边那位高挑少女的手臂, 才勉强维持平衡,不至於跌倒。 他的呼吸声急促,眼神不时流露出孩童的茫然与依赖。 而支撑著他、几乎是半架著他行走的那个女孩,则是一个典型的维斯特洛美人。 无人確切知晓她的母亲是谁,但她显然继承了母亲精致的轮廓:线条优美的欢骨,大而明亮的蓝眼晴,浓密的枣红色秀髮在厅堂火光下闪烁光泽。 她的身材修长匀称,包裹在剪裁合体的淡蓝色裙装里,举止流露出受过良好训练的优雅。 她微微眉,专注地引导著身边步履购珊的小公爵,脸上混合著耐心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詹德利注意到她偶尔飞快地警一眼身旁的培提尔·贝里席。 紧接著步入大厅的,是换下闪亮银色鎧甲、穿著深蓝色丝绒礼服的哈罗德·哈利爵士。 他是飞鹰卫的核心成员,传闻是劳勃·艾林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哈罗德爵士外貌俊朗,一头沙金色的短髮一丝不乱,蓝眸深邃,有艾林家標誌性的鹰勾鼻。 他笑起来时,脸颊上有两个酒窝,软化了他略显锐利的轮廓。他身姿挺拔,肩膀宽阔,腰背挺直,手脚修长,合乎身材比例。 看著他,詹德利可以预见岁月会將他打磨成另一个琼恩·艾林老公爵的模样一一威严、刚毅。 然后,高台上的自光落到詹德利自己身上, 一个高大强壮、肩膀宽阔、肌肉虱结的年轻人,却有一张线条硬朗、沉默寡言的面孔,以及一个无法摆脱的身份烙印一一私生子铁匠。 黑色的短髮倔强地竖著,深色的眼睛里常有一丝警惕和审视。他粗糙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与高台上其他人保养得宜的手形成对比。 在金色黎明联盟里,有许多军官和战士同样不知父亲是谁或出身不光彩。 但这不妨碍他们觉醒体內的光明之力,手握利剑,代表光明使者的意志治理和守护这片土地。 力量与信念比血统更有分量。 儘管如此,坐在这象徵权力的高台上,他依然感觉到来自下方好奇、探究或隱含轻视的目光。 在主人们的高台之外,是此刻驻扎在赫伦堡里的数百名土兵。除了必须坚守岗位的战土,剩下的人都已穿上最好、最整洁的衣物,涌入宏伟喧囂的百炉厅,享用光明使者提供的丰盛大餐。 长条木桌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充斥著刀叉碰撞、咀嚼吞咽和粗豪的谈笑声。 那些无法离开岗位的战士,詹德利知道,也將分得一份份量十足的食物,由同伴带回共享喜悦。 这是金色黎明的传统。 只是,詹德利心中的愧疚感,在喧闹宴席中並未消散。当他坐在这里,穿著体面衣物,享用烤肉和葡萄酒,甚至能近距离看到那位枣红头髮的谷地女孩时,艾莉亚,那个充满野性的女孩,他的“小妹妹”,她是否正藏在这座巨大厅堂的某个拥挤角落里? 她是否正用那双锐利的灰眼晴观察著高台?按道理,身为史塔克家的女儿,她才更有资格坐在这里,而不是他。 詹德利的直觉没错。在远处靠近厨房通道的一张挤满僕役和低级士兵的长条木桌旁,艾莉亚· 史塔克一一赫尔曼·科斯塔那个失踪已久的侍从一一正努力蜷缩自己,融入嘈杂环境。 她穿著浆洗髮白、袖口膝盖磨起毛边的粗布旧衣,脸上涂抹炉灰掩盖肤色,深褐色头髮被破旧毡帽压住大半。 她面前木盘里是几块冷烤肉和一小块黑麵包,她小口啃著麵包,大部分注意力却锁定在高台上。 母亲凯特琳·徒利在她混入宴会前,用沙哑撕裂的声音告诫过她:现在铁王座上的人虽姓拜拉席恩,流的却是不折不扣的兰尼斯特血。 在没有万全准备前,暴露艾莉亚·史塔克的身份无异於自寻死路。因此,此刻除了刘易·光明使者、詹德利等极少数人,整个赫伦堡无人知晓艾德·史塔克公爵的女儿、临冬城继承人正躲在这里,依靠光明使者的庇护生活。 她冒险混进宴会,只是为了提前见一下小指头,她和母亲此行的目標—却没想到见到了那个身影。 而她此刻的目光,穿过晃动人影、食物蒸汽和炉火光芒,紧紧地锁定在高台上依偎在劳勃·艾林公爵身边的棕发美丽女孩身上。那女孩正俯身哄劝任性的小公爵。 艾莉亚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她在布拉佛斯接受的训练,让她的眼睛对偽装有敏锐洞察力。 那棕色的髮丝在靠近头皮的髮根处,明显透出原本的枣红色。 “要想完美隱藏发色,就该把头皮刮乾净,不留一丝痕跡,”艾莉亚在心里冷冷评判,“而不是用劣质染色材料欲盖弥彰地把红髮染成不自然的棕色,让髮根那刺眼的红色暴露出来。愚蠢!珊莎啊珊莎,你怎么还这么蠢?” 她的手指捏紧粗糙木盘边缘,指节泛白。 “难道在君临,看著父亲倒在伊林剑下,看著乔佛里的脸,你还没有学会真正的隱藏?” 一股混杂愤怒、失望和酸楚在她胸腔翻涌。她移开视线片刻,深吸浑浊空气,压下喉头硬咽。 机会来了。一个管事女人指挥僕人將一大盘淋著浓稠酱汁、热气腾腾的蜜汁燻肉送往主桌。 艾莉亚立刻放下食物,敏捷起身,快步走到队伍末尾,端起一盘燻肉,低垂著头,跟在其他僕人身后,穿过拥挤人群,朝著灯火通明的高台走去。她的心跳在胸腔擂鼓。 踏上高台侧面台阶,前方僕人身影短暂让开,她清晰看到棕发女孩的侧脸。 ”乖罗宾,听阿莲的话,吃一点蜜汁燻肉好么?”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轻柔甜美,“味道不错。这里暂时没有蜂蜜蛋糕了,宴会结束后一定让他们给你做,好吗?” 艾莉亚看到珊莎弯著腰,脸上维持温柔耐心的笑容,艰难地哄著瘦小苍白的谷地公爵。她手中银勺盛著一小块油光发亮的燻肉。 劳勃·艾林猛地挥手,粗暴地推开珊莎递到嘴边的勺子!银勺掉在铺著天鹅绒的桌布上,深色酱汁溅开一小片污渍。 “不!我不要这个!”劳勃·艾林尖利地叫,在宽大椅子里扭动身体,“我要蜂蜜蛋糕!你答应我的!你骗我!” 他苍白的小脸涨红,大眼睛里充满不讲理的委屈和控诉。 这个声音!这个腔调!艾莉亚绝不会认错。是她!珊莎·史塔克!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艾莉亚脑海翻腾:临冬城的雪地、壁炉边的故事、父亲的背影——一股强烈酸涩衝上鼻腔,喉咙被扼住般无法呼吸。她端著盘子的手微颤, 下一秒,一股冰冷恨意吹散软弱。 “你从来没有这样哄过我,或者布兰,”艾莉亚在心里想到,牙齿咬住下唇內侧软肉,尝到一丝腥甜,“在临冬城,你只会嫌我粗鲁,嫌布兰调皮。现在为了这个病秧子公爵,你倒是什么耐心都有了?” “小子!你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艾莉亚身后响起,河间地口音浓重。 一个身材瘦削、颧骨突出的中年女僕,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不轻。 “快走!別挡著路!送完就赶紧下去!这样的贵人老爷小姐们,没空看你一个脏兮兮的小僕役!”声音尖利现实。 艾莉亚抬手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迅速抬头看向高台中心的珊莎。 珊莎正全神贯注安抚尖叫哭闹的小公爵,忙著捡起勺子,擦拭溅在对方衣服上的酱汁,低声细语哄劝。 那张美丽精致的脸上写满焦急无奈,一丝余光也没有分给这个端著燻肉、站在高台边缘、穿著破旧衣服的“小僕役”。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復侍从多利安的木然顺从。 “是,夫人。”她用刻意压低沙哑的声音应道,快步走到主桌旁放下燻肉,立刻转身,低著头,穿过高台边缘阴影,走下台阶,匯入下方喧闹人潮,朝百炉厅大门走去。 挤出厚重大门,冰冷夜风瞬间包裹她单薄身体。门外是赫伦堡空旷的主庭院,月光清冷洒在黑色石地上。 艾莉亚快步走向庭院一侧连接僕役通道的阴影角落。確认四下无人,她抬起袖子用力擦抹脸颊和额头。粗糙布料带走涂抹的炉灰,抹去“多利安”的偽装痕跡。 艾莉亚·史塔克线条分明、带著锐气的面孔显露出来,灰眼晴在月光下闪烁冷静坚定的光芒。 她撒开腿奔跑,目標明確地冲向她和母亲棲身的地方一一號哭塔紧邻光明使者刘易居所的那间狭小石室。夜风呼啸掠过耳畔。 猛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艾莉亚看到母亲一一凯特琳·徒利,或石心夫人一一背对门口,如同一尊凝固雕像,静静仁立在房间唯一的小窗前。 那扇窄窗对著百炉厅方向,厅內隱约透出火光和模糊喧囂声浪。母亲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异常瘦削,披著深色斗篷。 “妈妈,”艾莉亚的声音有些犹豫,带著微喘。 她不知道这位从死亡河流中被拖拽回来、心如磐石又伤痕累累的母亲,得知最受宠爱却又经歷炼狱的长女珊莎近在尺尺会是什么反应。 她喉咙发紧,但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我看到珊莎了。” 窗前的背影猛地一僵。凯特琳女士以一种几乎要扭断脖颈的速度和力度,猛然回过头! 月光和远处厅堂火光混合,照亮她那张曾被死亡和仇恨刻下永恆印记的脸。深陷眼窝里,那双曾是奔流城溪水般清澈的蓝眼睛,此刻只剩下燃烧幽暗火焰的窟窿,死死盯住艾莉亚。 一只枯瘦、布满青紫色痕和可怕疤痕的手,死死扼住脖子上那道狞、横贯颈部的致命创口。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几下,从被割裂过的喉咙深处挤压出一种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可怕气音: “珊莎,我的女儿,她...在..哪...里?” amp;amp;gt; 第348章 欢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8章 欢宴 第348章 欢宴 凯特琳站在窄小的窗洞前,透过厚厚的、布满灰尘的玻璃,望向外面被分割的赫伦堡景象。 扭曲高耸的五座巨塔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城墙黑色石块的石缝间凝结著岁月的污垢与可疑的暗色痕跡。 几只乌鸦在最高的號哭塔尖盘旋,发出粗礪的鸣叫。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石头、远处马的气息和三叉戟河水特有的微腥。 她此行唯一的目的,是面见赫伦堡的新主人,培提尔·贝里席。 那个她曾经视为弟弟、如今贵为公爵的“小指头”。 冰冷的理智在她心中盘算: 如果他肯出兵,协助艾莉亚夺回北境的心臟临冬城,那么,让艾莉亚与鹰巢城公爵、体弱多病的劳勃·艾林缔结婚约,也並非不可接受。 联姻是维斯特洛政治的基石,即使代价是女儿的幸福。 艾德慕,她那个愚蠢又善良的弟弟,已被剥夺了奔流城公爵的头衔和封地,但徒利家族的名號,那统治河间地长达三百年的古老血脉,仍在这片土地上拥有无形的分量。 凯特琳相信,这份残余的威望,足以成为培提尔稳固河间地统治的有力筹码。她可以为他背书,用徒利之名安抚那些怀念旧主或因佛雷家族暴虐而心怀不满的河间诸侯。 然而,横亘在这条路径上的,是佛雷家族。河间地唯一一个完整保留了全部力量,並且在战后搜取了最多利益的家族,已经成为河间地最强大的势力。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吐出已经咽下的果实,尤其是瓦德·佛雷这贪婪的老傢伙。 凯特琳曾寄希望於金色黎明,这个由刘易建立的拥有强大军事力量和经营能力的组织。 但是观察良久,她发现,他们也憎恨佛雷家族,却並非因为佛雷在红色婚礼上犯下了背叛封君、践踏神圣宾客权利的滔天罪行。 而是因为佛雷家族选择了与泰温·兰尼斯特结盟,而兰尼斯特的军队曾扫荡河间地,焚烧村庄,屠戮平民。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刘易的態度。这位罗柏曾经的部下,如今金色黎明的最高领袖“光明使者”,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要为罗柏、为史塔克家族復仇的意愿。 也许,在刘易和他核心部下们的眼中,史塔克与佛雷之间的深仇大恨,不过是两条野狗爭夺肥肉的撕咬,是维斯特洛权力游戏中司空见惯的残酷插曲,不值得投入宝贵的兵力去纠正。 没关係。凯特琳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里那间冰冷、散发著霉味的房间里,无数次对自已低语。 金色黎明的扩张不会停止, 他们的胃口如此之大,势力范围迟早会与盘踞在李河城、奔流城乃至戴瑞城的佛雷家族发生碰撞。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在七神最终召唤她这具残躯归於尘土之前,等待亲眼见证瓦德·佛雷和他那群豺狼子孙彻底覆灭的那一天到来。 这是支撑她这具行尸走肉般身躯继续“存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然而,这条依靠金色黎明摧毁佛雷的路径,也意味著她的女儿艾莉亚,以及弟弟艾德慕,將彻底失去重掌权力的机会。 金色黎明不会为徒利或史塔克恢復旧日荣光。这是她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一个苦涩而无奈的选择。 小指头的出现,给了凯特琳另一个选择的可能性。如果培提尔·贝里席,以鹰巢城公爵劳勃· 艾林监护人的身份,愿意调动谷地的力量支持艾莉亚夺回临冬城那么,她凯特琳·徒利,就可以用徒利家族残存的声望和影响力,帮助培提尔在河间地建立真正稳固的统治,名正言顺地成为河间地守护者。 艾德慕也许会失去河间地,但是至少他能得回奔流城公爵,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至於金色黎明·凯特琳的指尖划过粗糙的袍袖布料,內心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確实感激刘易,感激金色黎明为她提供的庇护所,让她得以在赫伦堡的阴影中暂存(虽然这存在本身即是诅咒),观察局势。这份恩情是真实的,但与她心中燃烧的復仇之火和家族復兴的渴望相比,它太轻了。 当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在凯特琳沉寂的心湖中炸开一一她的长女珊莎,竟然也在这里,就在培提尔·贝里席的身边!而且,是以培提尔“私生女”阿莲·石东的身份。 惊喜瞬间衝垮了凯特琳冰冷的心防,几乎让她乾涸的眼眶涌出些什么。 珊莎!她还活著!这简直是七神垂怜的奇蹟!但紧隨惊喜而来的,是巨大的困惑和隨之產生的麻烦。 塔斯的布蕾妮一一那个忠诚得近乎固执的女孩一一带回的最后消息是:珊莎捲入了小国王乔佛里在婚宴上的暴毙事件,隨后神秘失踪,生死未卜。 她怎么会到了谷地?又怎么会成了小指头的“女儿”?培提尔在玩什么游戏? 珊莎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凯特琳精心盘算的计划。艾莉亚不再是临冬城唯一的继承人。 长幼有序,珊莎的继承权在艾莉亚之上。那么,谁该被送回北境,去领导夺回临冬城的斗爭, 向世人宣告史塔克的回归? 谁又该留在谷地,作为联姻对象,维繫与劳勃·艾林的联盟?理智在凯特琳脑中激烈交锋。 作为长女,珊莎理应返回北境继承临冬城。可是--珊莎此刻显然与劳勃·艾林关係亲近,由她来完成联姻,似乎能更牢固地绑定谷地的支持。 而且,珊莎接受过成为贵妇人的教育,她懂得宫廷礼仪、音乐诗歌,更適合鹰巢城女主人的位置。 那么艾莉亚呢?凯特琳看著小女儿倔强、野性难驯的面孔。 让她去联姻?和谁?刘易的学生?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凯特琳自己掐灭了。 她了解刘易的做派。他本人子然一身,身边围绕的是士兵和追隨者,而非家族亲眷。 联姻这种古老的政治手段,对这位行事风格迥异、力量来源神秘的“光明使者”似乎毫无吸引力。他不需要通过婚姻来巩固什么。 考虑良久,石心夫人才用她那嘶哑、漏风的声音,对身边同样风尘僕僕、眼神锐利如狼的小女儿低语道:“让你的姐姐—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吧。从谷地翻山越岭来到这里,路途漫长,並不轻鬆。”她的声音艰涩难明。 她下意识地又碰了碰自己的脸,指腹感受著那可怕的凹凸不平。 最重要,也是最难以启齿的原因,是她自己。 她还没有准备好。没有准备好用这张属於“石心夫人”的、破碎而恐怖的脸孔,去面对珊莎一-她那个从小爱美如命、喜欢漂亮衣裙、会为丝绸的触感和髮辫的样式而欢欣雀跃的女儿。 珊莎能承受住眼前这副景象带来的衝击吗?凯特琳不敢想像女儿眼中可能出现的惊恐、厌恶, 甚至怜悯。那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穿她早已麻木的心。 当凯特琳·徒利在號哭塔的客房里陷入难解的纠结时,被她心中感谢又算计著的刘易,正身处赫伦堡主堡巨大的百炉厅中。 这里曾见证黑心赫伦的末日,如今炉火虽未全燃,但点燃的几十座巨大壁炉已足够驱散深秋的寒气,將大厅烘烤得暖意融融。 此时,酒宴正酯,喧囂声浪儿乎要掀翻屋顶。 士兵们一一有刘易魔下披著金日纹章斗篷的金色黎明战土,也有培提尔公爵带来的、佩戴著蓝底白色新月猎鹰纹章的谷地士兵一一混杂在一起,围坐在长条木桌旁痛饮,撕咬著烤得焦香的肋排、整只的禽鸟,咀嚼著撒了粗盐的麵包。 吟游诗人的琴声和歌声在角落里响起,却常常被更响亮的鬨笑、祝酒声和杯盏碰撞声淹没。 刘易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他没有抵抗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任由那暖流在四肢扩散,將连日来处理公务的疲惫和谋划未来的沉重暂时冲刷开去。 他背靠著坚固的高背椅,目光扫过高台下方那三百多名纵情欢饮的战土,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甚至压过了费巨资举办这场盛宴所带来的肉疼。 记忆飘回將近三年前。在遥远的北境,临冬城。为了迎接劳勃国王的驾临,艾德·史塔克公爵同样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那时的刘易,还是个初来乍到、身份模糊的异乡人,甚至没有资格进入城堡。 他只能在城墙外的寒风里,嗅著从城堡大厅缝隙中飘散出来的食物香气和酒香,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音乐与欢笑。 而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作为神眼联盟的领袖,这场盛宴的举办者。 权力的滋味,如同杯中美酒,初尝辛辣,回味甘醇。他感到一种站在高处,俯瞰眾生的壮阔。 这感觉確实不错。一股豪情在胸中激盪。 他忍不住想要填上桌子,大声吟唱“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古老诗句。 但这个微的遐想被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打断了。 刘易眨了眨眼睛,视线费力地对焦。眼前站著一个棕发年轻人,长著一张略显稚气的长脸,下巴的形状有些奇特,扁平的鼻子。 他努力挺直脊背,手里端著一杯盛满的葡萄酒。 “光光明使者,大,大人!”年轻人紧张地开口,“我是劳勃大人的飞鹰卫,威,威利斯· 韦伍德。橡树城的威利斯!” “我和我的兄弟们,”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站著的另外六名同样穿著蓝白服饰的飞鹰卫,刘易注意到哈罗德·哈利爵士也在其中,正朝他微微点头,“很早就从霍斯特,特主教那里听说过您的事跡,心里十,十分敬佩。我们一起祝愿您长命百岁,身体健康!”说完,他和身后的飞鹰卫们齐刷刷地举起酒杯。 “谢谢你们!”刘易大笑起来,笑声洪亮,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猛地站起身,高举起自已那只沉甸甸的银质酒杯,杯中的深红色酒液晃动著,几乎泼洒出来。 他环视整个大厅,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声音能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今天!真是一个令人高兴的日子!赫伦堡公爵,” 他转向旁边主位上的培提尔·贝里席,微微頜首示意,培提尔嘴角掛著得体的微笑,同样举杯回应。 “鹰巢城公爵,”刘易的目光扫过被阿莲抱在怀里、似乎已经睡著的劳勃·艾林的方向。 “与在座的诸位勇士共聚一堂!来!”他手臂挥动,指向大厅里所有的人,“无论身份如何, 是金色黎明的兄弟,还是谷地的英勇战士,甚至一一”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里几个端著半杯残酒抠抠搜搜捨不得喝的战土,“一一我们信奉光明的烈日行者们!让我们一起,为了两位公爵大人的健康!为了河间地和平繁荣的未来!干了这一杯!” “乾杯!” “为了公爵大人!” “为了河间地!” 等到欢呼声减弱,刘易的便与飞鹰卫们攀谈起来,当听到兰诺德自报家门的时候,刘易身体微微前倾,借著壁炉更明亮的光线,仔细端详著兰诺德的脸庞。浓密的棕色头髮,刚毅的面部线条·一个熟悉的面孔在记忆中迅速浮现“你长得—”刘易不由自主地低语出声。 兰诺德被刘易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意外,但保持著作为一名队长的镇定:“大人?您是说?” 刘易摇摇头,收敛起脸上的讶异,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只是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的一个学生。非常像。”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世界有时真的很小。” 兰诺德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微笑:“当然,大人。能结识您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刘易拍了拍兰诺德的肩膀,又对紧张的威利斯·韦伍德笑了笑,转身走向別处,但心中却已波澜微动。 刘易不知道特纳这个姓氏在谷地算不算罕见。而既是特纳,又是来自谷地的骑土,並且与他的学生凯文·特纳拥有如此惊人相似面容的人—这巧合的分量太重了。 凯文曾经提过他的身世,一个被家族驱逐的幼子。 刘易不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血缘的联繫是复杂的。是否相认,如何相认,这决定权应该交给凯文自己。他只需在合適的时机,为两人提供一个相遇的可能。 此时,大厅內的喧囂达到了顶峰,但也透露出了一丝疲態。酒罈空了大半,长桌上的食物被扫荡得七零八落。醉倒的士兵趴在桌上发出鼾声。宴席的尽头已然到来。 很快,培提尔公爵的“女儿”阿莲·石东吃力地抱起睡得香甜、微微打鼾的劳勃·艾林公爵。 小男孩的头软软地靠在她的肩上。在几名飞鹰卫的簇拥下,她小心翼翼地穿过杯盘狼藉的大厅,身影消失在通往焚土塔方向的厚重门帘后。 接著起身的是培提尔·贝里席本人。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倦意和满足的笑容,向周围尚清醒的贵族和骑士们点头致意,从容不迫地离席。然而,当他经过刘易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刘易大人,”培提尔的声音不高,带著酒后的沙哑,清晰地传入刘易耳中。他脸上掛著惯常的微笑。“如果明天您没有紧急的军务缠身,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一同出城狩猎?赫伦堡周围的景色,我已许久未见。” 刘易刚从与一名战士的交谈中转过头,闻言微微挑了挑浓眉。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直言道:“河间地人烟稠密,不比多山的谷地,除了那些饿红了眼、敢扑活人的野狼群,没什么值得猎手兴奋的好猎物。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既然培提尔大人有此雅兴, 想出去透透气,看看风景,我很乐意奉陪。明天一早,马见?” “再好不过。”培提尔的笑意加深,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隨即优雅地点点头,带著他始终如影隨形的护卫队长拜兰和其他几名亲信,离开了喧闹渐息的大厅。 不多时,刘易也感到倦意上涌,头部的钝痛提醒著他酒精的过量。 他在自己忠实的侍从一一马林·夏普的长子,机灵而强壮的少年塔克·夏普一一的扶下,离开了依旧嘈杂但已显出颓势的百炉厅。 深秋的夜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带著刺骨的寒意。他们穿过巨大的、阴影幢幢的中庭,脚步声在寂静中迴响,最终回到了他在號哭塔的居所。 房间內燃著壁炉,驱散了塔楼石壁渗出的阴冷。在塔克熟练的帮助下,刘易卸下沉重的皮甲和外袍,用冰冷的水洗漱。当终於躺倒在铺著厚实毛皮的床上时,身体的疲惫和酒精的后劲一起涌了上来。 然而,精神却並未立刻沉睡。黑暗中,他睁著眼晴,默默回味著这一晚的喧囂、权力、奉承和酒精混合的滋味。 满足感依然存在,但一种更深沉、更警醒的情绪正从心底滋生、蔓延。 权力的滋味,如同最醇厚也最危险的烈酒,令人沉醉,也令人麻痹。连他自己一一一个见识过更复杂权力形態、自翊清醒的人一一在那一刻都如此享受站在高台、万眾呼应的感觉。 那么,那些追隨他、来自维斯特洛本土、从未真正理解过权力腐蚀性的烈日行者们呢? 当他们手握力量,身处高位,面对无尽的財富、美酒、奉承和诱惑时,他们能守住內心的光明,抵挡住这种侵蚀吗? 他想起那个遥远国度的智慧言:要警惕敌人的衣炮弹。这炮弹,包裹著令人难以抗拒的甜蜜外壳。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类似今晚这样纯粹彰显地位和权力的奢华宴请,必须儘量避免。同时,他需要一个能在这种场合代表他、处理这些应酬事务的合適人选。 一个既能维护金色黎明的体面,又能保持清醒头脑的人。 他需要建立一个更完善的机制,为金色黎明的事业来抵御这无处不在的腐蚀。这个念头沉甸甸地落在他疲惫却异常清醒的思绪中。 次日,清晨的赫伦堡笼罩在一层稀薄的、灰白色的寒雾中。 巨大的塔楼在雾靄中若隱若现。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味、马粪的气息和冰冷的金属味。马既区域已经忙碌起来,马蹄不安地刨著铺石地面,喷出团团白气。 刘易穿戴整齐。他选择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棕色皮甲,外罩一件厚实的墨绿色羊毛斗篷,佩剑“碧空之歌”掛在腰间。 当他带著塔克·夏普及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士来到马既外的小广场时,发现培提尔·贝里席已经等在那里了。 谷地公爵骑在一匹漂亮的银灰色高大战马上。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猎装,领口和袖口镶著银线刺绣。 一顶同样深蓝色的软帽斜戴在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上。他身边站著几位隨从:面容冷峻、眼神警惕的护卫队长拜兰·法林爵士;飞鹰卫之一的夏德里奇爵士;另外几名谷地战士;以及忠诚的代理城主博尼佛·哈斯提爵土,他向刘易投来一个友善但略显疏离的点头致意。 “哦,光明使者大人,”培提尔看到刘易一行人,嘴角勾起那熟悉的、带著几分调侃意味的笑容,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赫伦堡的美酒果然名不虚传,竟让您这样的英雄也酣睡到此刻?” 刘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牵过侍从递来的韁绳,翻身上了自己的黑色战马。 “的確是好酒,”他坦率地承认,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我也许久未曾沾唇了。烈日行者的戒律,您知道的,我们本不该饮酒。昨日是为了迎接您的到来,破例为之,结果这身体倒是不適应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光明之力对宿醉也无能为力么?”培提尔饶有兴致地问,策马靠近了一些。 “哈!”刘易短促地笑了一声,“喝酒不就是为了体会那然的感觉么?將宝贵的光明之力浪费在驱散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適上?” 他摇摇头,目光扫过培提尔身后那支精悍但人数不多的队伍,“你只带这点人?河间地虽然表面平静,但荒野里流窜的匪徒和那些饿狼可不少。” 培提尔的笑容不变:“当然。有您,维斯特洛闻名的『光明使者”亲自陪同,我的安全难道还会有任何问题?您的存在,就是最坚固的盾牌。” 他优雅地抬手示意身边的隨从。 刘易也示意自己的隨员:“这是我的学生,詹德利,昨晚就坐在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卫队长, 阿尔迪巴·桑恩。” 一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金色黎明军官抚胸行礼。“其他几位,是我的贴身卫土。”几名身穿精良布甲、披著金日斗篷的战士肃立无声。 “阵容精干。”培提尔的目光在詹德利魁梧的身形多停留了一瞬,隨即笑容更盛,“那么,我们这就出发?我已迫不及待,想要见识见识河间地的风光,或许还能欣赏到您和您魔下勇士的猎场英姿。” 他轻轻一夹马腹,银灰色的战马迈著优雅的步伐向前走去。 刘易朝阿尔迪巴和塔克点点头,一行人纷纷上马。將近二十人的队伍,马蹄踏在赫伦堡古老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他们穿过巨大的、尚在沉睡中的外堡庭院,厚重的城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升起,露出外面笼罩在薄雾中的、广阔的河间地原野。 队伍离开了赫伦堡那森然嘉立的黑色巨影,朝著水汽更重、雾气也更浓的三叉戟河流域方向前进。 马蹄踏过沾满露水的枯草。狩猎,或者说这场在晨雾中展开的出行,正式开始。 第349章 不会说话的老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49章 不会说话的老乡 第349章 不会说话的老乡 三叉戟河两岸的景象,无声地展现战爭的残酷与荒凉。深秋的风捲起枯黄的落叶和乾燥的尘土,在空旷的原野上打旋。目光所及,儘是破败与萧瑟。 曾经肥沃的农田被践踏、焚烧,剩下焦黑的田埂和蔓延的荒草。茂密的野麦、坚韧的蓟草、纠缠的藤蔓,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野植,在无人看管的土地上生长,几乎吞没田地的边界。 塌的屋舍隨处可见,焦黑的木樑戳向灰濛濛的天空,残破的石墙在荒草中半隱半现。几根孤零零的烟囱聂立著,成了乌鸦的歇脚处,它们不时发出粗哑的鸣叫。空气里瀰漫著泥土、腐植和淡淡的焦糊气味。 没有了人类活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成了野生动物的乐园。几只肥硕的田鼠在穀仓废墟里窜动,色彩斑斕的野鸡拖著长尾羽,警惕地在高草丛中步觅食。远处,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荆棘后条地窜出,掠过一片长满野麦的荒地,消失在土坡后。 刘易勒住韁绳,他的栗色战马打了个响鼻。他深邃的目光追隨著野兔消失的方向,眉头微, 脸上显出痛惜。 “多肥沃的土地,”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就这样荒废了,真是可耻的浪费。” 与他並而行的培提尔·贝里席闻声,拉动韁绳,让他的灰色骗马转向刘易。他那张精明的脸上,浮现出探询的神色,浅灰色的眼晴看向刘易。 “刘易大人以前—没到过这附近? 刘易收回目光,转向培提尔,摇头。 “確实没怎么深入过这片区域。”他坦白道,嘴角短暂地牵动一下,“追隨罗柏·史塔克离开北境南下以来,我就再没有机会狩猎。戎马控。” “嗯,”培提尔轻轻頜首,手指抚摸著光滑的马鞍边缘,“狩猎—通常是勇士展示力量的场合。像我这样的人,”他微微耸肩,“恐怕不適合那样的场面。” 他的话语里有一丝自贬,却也流露出对崇尚蛮力者的不以为然, 小指头培提尔身材不高,体型单薄,与周围披甲带剑、孔武有力的护卫形成对比。 在维斯特洛这片崇尚武力、以刀剑和血脉论高低的贵族阶层中,他这样既无显赫家世又无过人武艺的人,能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是头脑, 然而,在许多人眼中,纯粹的智慧,尤其是用於钻营的智慧,不如强壮的臂膀和锋利的剑刃值得称道。 “人类能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培提尔大人,”刘易的声音清晰坚定,“依靠的从来不是个人肌肉。”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覆盖黑色皮手套的太阳穴,“真正引领我们前行的,是这里面的东西智慧。” 培提尔脸上立刻绽放出满意而愉悦的笑容。 “那么,你真是一位智者,刘易大人。”他语气真诚地称讚,隨即话锋一转,灵动的眼睛紧盯著刘易,“不过,没有力量依託的智慧,往往容易被误解为———怯懦。” 刘易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明亮而锐利。“相信我,培提尔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浓浓自信,“很快,这个世界就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用智慧获取力量、驾驭力量的时代。请你拭目以待。” 用智慧获得力量?是指他宣扬的那种『光明之力”? 培提尔心中掠过疑问,脸上不动声色。在他认知里,那种力量接近神的恩赐,是信仰的產物。而信仰——培提尔內心深处,对那种狂热而盲目的品质向来之以鼻。 不过,此刻並非深究时机。他转换话题:“奔流城的使者,前些日子特意去了月门堡拜会我。 “哦?”刘易的眉头拧起,有些警觉。“是艾蒙·佛雷伯爵的使者?他们向你提出了什么要求?” 培提尔调整坐姿,让自己在马背上显得放鬆,目光未离刘易。“他们要求我履行作为河间地守护的职责,”他的语气平淡,“驱逐盘踞在神眼湖周边的『异端势力”,將所谓的『公正”带回河间地。”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片刻。培提尔嘴角掛著一丝笑意,刘易眼神平静。几秒钟沉默后,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充满讥讽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惊起灌木丛中的飞鸟。 刘易率先止住笑声,表情恢復平静,眼底残留冷意。他轻拍坐骑脖颈,声音平淡:“很好,让他们来。” 培提尔收敛笑容,神情认真。 “刘易大人,虽然艾蒙·佛雷是个蠢货,”他压低声音,带著劝诫,“但他的夫人,吉娜·兰尼斯特·佛雷,是一位精明的女士。更重要的是,作为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亲妹妹,如果她决意与你兵戎相见,那么王领的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以及新任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绝不会袖手旁观。届时,你將同时面对西境、王领和河间地西部领主们的多重敌意,形势棘手。” “难道他们现在就不敌视我们吗?”刘易嘴角扯出冷冽弧度,带著不屑。 “『金色黎明”的旗帜在我举起那天起,就註定了要与旧世界的阴影为敌。我早已做好了为光明殉道的准备,而我魔下的每一位战土,”他目光扫过身后沉默坚定的隨从,“他们手中的剑,心中的火,无时无刻不渴望著为信仰献身的机会。” “刘易大人,言重了。”培提尔脸上浮现安抚的微笑。 “战爭——-那意味著死亡、鲜血、破坏,以及种种骇人听闻的暴行.——.代价沉重。为什么不能各退一步?河间地东部已在你掌控之下,何不將西部留给他们?毕竟,”他摊开手,语气务实,“如果你打垮他们,那些欣赏你治下生產的精美商品的买主,又该去哪里寻找?贸易需要两端维繫。” “培提尔大人,”刘易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你对財富的理解,受限於传统框架。我们在神眼湖联盟的实践证明:当那些被旧领主视为牲口的平民,拥有了自己的財產和权利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的购买力单薄,但匯聚起来便如江河。財富並非只是金银,人才是根本,是创造价值的源泉。当每个人都能自由投身於擅长且热爱的事业时,商品会更丰富,价格会下降。节省下的劳力、时间和才智,又能投入创造新財富。这是一个自我增强、不断壮大的循环。” 培提尔·贝里席缺乏与底层平民深入打交道的经验。从他担任海鸥镇税务官开始,他接触的最低层次,也是拥有商船的船东。 平民在他的世界里,是帐册上的数字和税收来源。然而,他那敏锐的商业直觉告诉他,刘易描绘的图景並非空中楼阁,蕴含顛覆性的潜力。 “真是令人心嚮往之的未来画卷。”培提尔感嘆一句,声音里有一丝嚮往。但他摇头,脸上显出忧虑。“但那还很遥远,刘易大人。它解决不了你当下迫在眉睫的困境。” “困境?”刘易微微侧头,夕阳余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坚毅轮廓,他深邃的双眼炯炯有神。“我並未感觉到困境,培提尔大人。” 他停顿,语气变得冰冷锋利,“我唯一的『希望”,是瓦德·佛雷和他的朋友们,能够聚在一起,別分散太开。否则,在深山密林里追剿溃散的匪徒,是件费时费力的麻烦事。” “刘易大人的信心,让人印象深刻。”培提尔微微欠身,语气复杂,有钦佩,也有一丝被堵住话头的无奈。他后面未出口的半句话,消散在秋日的冷风里。 “那么,培提尔大人,”刘易直接切入核心,目光锁定小指头,“你此行,是代表佛雷家族来当说客?” “我仅仅是为了河间地的和平而来,刘易大人。”培提尔立刻澄清,脸上显出无奈与忠诚,“你知道,我们那位已故的小国王一一愿七神怜悯他的灵魂一一乔佛里陛下赐予我赫伦堡公爵头衔,却未给予匹配兵力。这就像一颗裹著衣的毒药,明知凶险,我不得不吞下去。” 他的声音充满身不由己的苦涩。 “的確,”刘易点头,语气平淡却深意,“这绝非褒奖忠诚盟友的方式。据我所知,你曾冒巨大风险,深入南境,为兰尼斯特家族爭取到提利尔家族这个强大盟友。他们回报你的,却只是赫伦堡这样一座饱经战火、破败不堪、传说縈绕不详诅咒的旧城堡。” 真的如此?培提尔心中冷笑赫伦堡,维斯特洛最宏大的城堡,连同河间地守护头衔,意味著他培提尔·贝里席从空有头衔的宫廷伯爵,跃升为顶级实权大贵族。无论如何也是天价筹码。 若非他那卑微的五指半岛小贵族出身,这片土地本应被他在手心。 可惜,出身无法抹去。 “也不能这么说—”培提尔脸上显出谦逊和感激,轻轻摆手,“这座城堡在河安家族鼎盛时期,也曾繁荣。只是—太多的鲜血浸透基石,太多的阴谋在它高墙內上演,让它背负不祥名声。 我曾在红堡居住,流连於鹰巢城,欣赏过高庭玫瑰-但若论我心中最美丽的城堡,”他的声音柔和,眼神飘向远方奔腾的三叉戟河,“非奔流城莫属。在那里,我度过最美好的少年时光,並且—”他停顿一下,“在那里,我遇到我挚爱的妻子,莱莎·徒利女士。” 刘易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奔流城—他心中瞭然。 “奔流城確实独具魅力,”他接话,“虽然它没有赫伦堡宏伟,却胜在精巧、坚固。” “当然,”培提尔脸上漾开笑容,“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和莱莎趁著霍斯特公爵外出, 溜进城堡主堡。在那里“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分享秘密的亲昵,“我第一次品尝到她嘴唇的芬芳。但让我至今难忘的, 是从公爵书房窗户望出去的景象:夕阳余暉洒落在奔涌的腾石河上,將整条河流染成金黄,跳跃的波光,壮美得令人室息。” 刘易心中再无疑问。小指头真正的,是奔流城, “我听说,”刘易语气玩味,目光锐利,“如今奔流城领主是艾蒙·佛雷伯爵?不久前,他以奔流城领主身份,命令我归还蓝波堡,並將『金色黎明”士兵和修士撤出受庇护村落。或许,他错误地將奔流城伯爵头衔,等同於河间地守护权柄?” “的確如此,”培提尔立刻附和,语气充满鄙夷,“奔流城作为河间地守护驻踏之所,象徵意义和战略价值非同小可。將它交给艾蒙·佛雷这样一个愚蠢又无自知之明的人手中,是对这片土地的不负责任。” 两人目光再次交匯。一种基於现实利益交换的默契达成:赫伦堡作为金色黎明的立足点,长期“租”给刘易;刘易击败佛雷家族后,培提尔將以河间地守护名义为自己背书,获得奔流城。 “你刚才提到,”培提尔打破沉默,语气积极,“希望佛雷家族能將『金色黎明”的敌人聚拢?” “的確如此。”刘易肯定。 “在这件事情上,”培提尔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带著掌控的自信,“我想,我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那么,”刘易也露出真诚笑容,向他頜首,“就有劳培提尔大人费心了。” 当两位决定河间地未来的大人物结束交谈后,两支队伍间刻意保持的沉默消散。 护卫们肩膀放鬆,马匹的响鼻和蹄铁磕碰声重新清晰,气氛融洽。 他们不再停留,轻扯韁绳,沿著三叉载河泥泞的北岸向上游缓缓而行。 深秋的阳光斜照,有些暖意,却无法驱散河面的湿冷寒气。河岸崎嶇,布满雨水冲刷的沟壑和战爭遗蹟一一半掩泥土的生锈予头、碎裂盾牌残片。 枯黄芦苇在河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快到正午,阳光明亮刺眼时,队伍前方的阿尔迪巴突然勒马,猛地抬手,用洪亮塞外口音大喊:“团长!有东西!野猪!一头大野猪衝著这边来了!” 阿尔迪巴,这位塞外自由民出身的“烈日行者”,有著超常警觉性和荒野生存的敏锐。鹰集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右前方橡树林边缘。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沉重、恐慌的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鼓点敲打地面。紧接著,另一个战士高声补充:“不止一头!大人,小心点!是一群!” 很快,一群惊慌失措的野猪从橡树林阴影中疯狂窜出,衝上开阔河岸荒地, 这群野猪七八头,大小不一,夹杂几只惊慌幼崽。冲在最前的公野猪体格庞大,肩高几乎及腰,两根弯曲锋利獠牙沾著泥土草屑,身上带著几道新鲜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血液渗出,染红粗糙黑色鬃毛。 它粗重喘息如破旧风箱,布满血丝的小眼睛充满狂暴恐惧。跟在后面的野猪也惊恐方状,沾满泥浆枯叶,疯狂奔跑,显然被可怕的东西追赶。 “看它们的样子,”一个护卫紧握剑柄,紧张观察,“像是被猎狗群摔出来的!” 发狂的野猪极其危险,尤其受伤带患母猪,衝击力足以掀翻战马。刘易对狩猎兴趣不大,今日出行只为给小指头提供一个隱秘的谈话场所。 他无意捲入野兽追逐。於是迅速观察野猪群路线后,果断扯韁绳,向护卫打手势:“避开!让到左边!” 队伍训练有素地迅速左移,试图让开奔袭路径。就在几头慌不择路的野猪带著浓烈土腥气和恐慌气息,从队伍旁十几米外轰隆衝过之后,追猎者现身了。 不是猎犬。 是一群灰色身影,约十五六只,从树林边缘无声滑出。它们体型中等,毛色灰暗,眼神冰冷飢饿,正是三河地区常见的灰狼。 野猪群跑远,失去目標的狼群停下,与人类的队伍对峙。它们伏低身体,喉咙发出威胁低吼, 黄绿色眼睛死死盯住眼前骑在马上、散发陌生气息的人类,尤其那些散发金属皮革味的坐骑。 培提尔·贝里席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后缩。他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刻策马將他围在中心,呛螂唧一片拔剑声,冰冷剑锋在阳光下闪烁寒光。刘易的护卫也进入战斗状態,拔剑取弓,气氛剑拔警张。 刘易策马向前,直面狼群。面色沉静,眼神锐利。他沉稳地从马鞍旁弓袋中取出长弓,从箭壶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他未瞄准狼群,目光投向那只体型稍大,眼神凶悍的头狼公狼。 “滚开!”刘易的声音不高,却威严有力,在河岸上炸响,“这里不是你们的猎场!別来打扰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开弓。只听“嘣”一声弦响,箭矢化作黑色闪电,带著尖锐破空声,精准射向头狼前方地面! “篤!” 箭尾白羽剧烈颤抖,箭深没入头狼前方不到一米处的泥土,箭杆兀自喻鸣。 那头狼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巨响惊得毛髮倒竖,猛地后跳一步,伏得更低,獠牙出唇外,发出一连串威胁警告的低沉咆哮。 它黄绿色眼睛死死盯住马背上散发危险气息的人类,又扫过闪著寒光的兵刃。双方在冰冷空气中僵持数秒。 终於,那头狼似乎权衡了力量对比,不甘地再次低豪几声,声音退却。它率先转身,尾巴低垂,向橡树林小跑而去。其余灰狼见状,也纷纷放弃对峙,夹著尾巴,紧隨头狼之后,消失在树林阴影里。 直到最后一头狼消失,培提尔才鬆口气,示意护卫收武器。他策马来到刘易身边,脸上混合惊奇和后怕。 “刘易大人,”他感嘆,语气真诚许多,“我万万没想到,你的慈悲,竟然延伸到了飢饿的野狼身上。”他看著刘易掛回长弓。 刘易脸上露出惭愧笑容,摇头。“並非慈悲,培提尔大人。我只是——不喜欢以杀戮取乐。尤其当对方並非主动攻击时。” 他轻抚栗色战马脖颈,安抚它受惊的情绪, “如果这世间的骑士都能像你这般思考,”培提尔由衷说,目光扫过刘易那些收起武器,同样没有嗜杀之色的护卫,“那么维斯特洛或许会少流很多血,成为一个稍微美好一点的地方。” 紧张气氛彻底消散。培提尔和刘易不再停留,简短交流后,调转马头,领队伍沿来路返回。马蹄踩在鬆软河岸泥土碎石上,发出规律声响。河水在身侧奔腾,几只水鸟惊起,飞向对岸。 然而,平静未持续太久。大约走了不到一里格距离,刘易下栗色战马突然毫无徵兆停下,耳朵警觉前竖,不断转动,鼻孔张大,喷出带白雾的粗重鼻息。无论刘易如何用脚跟轻磕马腹,它都焦躁原地踏步,不肯向前,甚至微微后退, 『大人?你的马”旁边护卫也察觉异常,手按上剑柄。 就在此时,最前方的阿尔迪巴猛地勒马,塞外自由民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再次生效。他缓缓拾手,指向队伍右前方地势稍高、长满枯黄灌木和稀疏树木的坡地。声音低沉凝重,充满警惕: “狼..很多狼。它们.在前面。”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只见十几米外缓坡顶端,稀疏树影和枯黄草丛间,无声无息出现一片灰色浪潮。不是刚才十几只,而是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头灰狼!它们如同士兵,悄无声息散开,形成半包围阵型,彻底堵住道路。它们没有豪叫,没有低吼,静静佇立。上百双冰冷、飢饿、毫无感情的黄绿色眼睛,齐刷刷聚焦在刘易一行人身上。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野兽腥味和无声的压迫。 刘易的心一沉。锐利目光迅速扫过狼群,寻找头狼位置。很快,视线在狼群中央后方定格。那里,一棵虱结老橡树阴影下,蹲坐著一头异常巨大的狼。 体型至少是普通灰狼两倍,强壮如小牛续。最令人惊异的是毛色一一深沉、近乎棕红,在透下阳光中,反射出一种金属冷硬光泽。它静静蹲坐,姿態沉稳。一双冰蓝色眼晴,穿越狼群,穿透空气,牢牢锁定马背上的刘易。 刘易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他低声自语,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冰原狼?这里怎么会有冰原狼?” 第350章 回到你身边(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0章 回到你身边(上) 第350章 回到你身边(上) 在北境凛冽的寒风中,跟著即將就任国王之手的父亲艾德·史塔克南下时,珊莎·史塔克並没有在赫伦堡这座庞大的废墟停留。 而在戴瑞城那冰冷的石堡外,目睹了冰原狼“淑女”被斩首后,整个北境队伍便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令人室息的紧张之中。 很快,他们便沿著豌的国王大道继续向南,將悲伤和恐惧甩在身后,最终抵达了七大王国的中心一一君临城。 当君临那令人室息的喧囂与混杂著海盐、粪便和炊烟的气味扑面而来时,珊莎曾以为红堡已是世间最宏伟的城堡。 然而在昨天中午,当赫伦堡那庞大到近乎蛮横的黑影闯入她的视野,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巨物带来的压迫感。 这座聂立在神眼湖畔的堡垒,其规模远超红堡,高耸的塔楼如同巨兽鳞的肋骨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巨大的城墙豌起伏,吞噬了视线所及的大片土地, 可是,这座传说中的城堡也如歌谣和僕人们的低语所描述的那样,散发著破败与深入骨髓的阴森。 焦黑的石块记录著古老的龙焰,断裂的塔尖诉说著毁灭的过往。焚王塔、號哭塔—这些名字本身就带著不祥的寒意。 风在塔楼间穿梭,发出鸣咽般的尖啸,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被安置在焚王塔一间相对完好的房间里,珊莎躺在铺著厚毯的床上,却难以入眠。 墙壁冰冷,空气潮湿。在沉入梦乡前的混沌中,老奶妈那些关於赫伦堡游魂、黑巫术和受诅咒国王的鬼故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些故事里苍白的手、无声的哭泣,让黑暗中的每一道风声都变成了索命的低吼。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她的心臟,直到深夜,她的眼睛仍圆睁著,盯著天板上摇曳的、形状怪异的火光投影。 清晨在疲惫和头昏脑胀中到来。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映衬著城堡狞的轮廓。从玛迪口中, 她得知培提尔·贝里席一一她现在的“父亲”一一已经早早地跟著那位声名显赫的刘易·光明使者外出打猎了。 於是她草草洗漱,换上一条顏色暗淡但足够体面的裙子,去照顾体弱多病的乖罗宾。 餵药、讲故事、安抚他突如其来的惊恐发作,耗尽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直到下午,才终於將哭闹不休的小公爵哄得沉沉睡去。 接著,珊莎拖著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挪回了自己位於號哭塔上层的房间,重重地倒在床上,费力踢掉靴子换上睡袍后,沉重的眼皮立刻合拢,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昏睡並未持续太久。一种粗糙的触感拍打在她的脸颊上,不重,却很执物。 “珊莎,醒醒了,珊莎!再不醒,妈妈要生气了!”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睡意,珊莎却困得眼皮像被缝住了,沉重得无法抬起。她耗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一只软绵绵的胳膊,无力地挥向那只拍打她的手,声音含混不清:“走开,艾莉亚—我还要再睡一会儿——” “艾莉亚!”这个名字像一道真正的闪电劈开了混沌的睡意。 珊莎的心臟猛地一缩,隨即以惊人的速度撞击著胸腔,如同衝锋的战鼓。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之大让床铺发出吱呀的呻吟。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正跪床单上的人。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没错!就是艾莉亚!她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艾莉亚穿著粗布缝製的、不合身的男孩衣服,脸上沾著尘土,头髮也短得不像话,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史塔克家族特有的眼睛,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盯著珊莎。 “艾莉亚!”珊莎的声音瞬间硬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在君临,他们说——“ “得了吧,”艾莉亚翻了个白眼,“在干掉瑟曦太后之前,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她嘴角撇了撇,语气隨即低沉下去,目光扫过珊莎身上柔软的睡袍和房间里考究的陈设,“我也听说你消失无踪——到处都找不到.不过现在看来,”她顿了顿,“你过得还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珊莎心中积蓄已久的痛苦闸门。巨大的悲伤和失而復得的狂喜猛烈地衝撞著她。 她猛地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艾莉亚,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艾莉亚的身体比她记忆中结实了许多,骨头硬硬的,带著旅途的风尘和汗水的微咸气息。 “艾莉亚!”珊莎的哭声爆发出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艾莉亚肩头的粗布,“我好想你们!我好想你们,妈妈还有爸爸,还有罗柏,还有布兰和瑞肯·甚至还有琼恩!”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抽泣切割得破碎不堪,“可是他们告诉我罗柏和妈妈在李河城被佛雷侯爵杀死了布兰和瑞肯席恩·葛雷乔伊害死了他们艾莉亚,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鸣鸣鸣—.“” 艾莉亚的身体在珊莎的怀抱里僵了一瞬。她能感受到姐姐剧烈颤抖的肩膀和滚烫的泪水,那沉重的悲伤几乎让她室息。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打著珊莎的背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已和姐姐的身高差距已经很小了。珊莎十四岁,身形开始有了少女的曲线,而她自己也十一岁了,不再是那个瘦小得能被轻易拎起来的小女孩。 “珊莎,”艾莉亚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她平时少有的温和,试图驱散那浓重的悲伤,“你真是个大傻瓜,我不是还活著么?” 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让自己能直视珊莎泪眼婆裟的脸,“看,我在这里。我们並不孤独。” 她强调著“我们”这个词。 “是的,”珊莎用力地点头,泪水还在不断涌出,但眼中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孤独。” 她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急切地问:“快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经歷了什么?” 艾莉亚像小时候一样,利落地脱掉脚上那双沾满泥泞的破旧靴子,盘腿坐到了珊莎的床上,床铺因为她动作的幅度而轻轻晃动。她的神情变得专注,开始回忆那段漫长而黑暗的逃亡。 “那天?”艾莉亚灰色的视线投向红堡那个混乱血腥的午后,“瑟曦那条毒蛇下令逮捕父亲的时候,我正和西利欧·佛瑞尔在练习水之舞。” 她做了一个极其迅捷的突刺动作,手指併拢如剑,“西利欧—-他让我快跑,像个老鼠一样钻进墙洞里躲起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没能救他金袍子太多了—” 艾莉亚的讲述简洁而跳跃,省略了太多惊心动魄的细节,只勾勒出一条血腥的轨跡: 她如何像受惊的野猫一样在红堡迷宫般的密道和小巷中穿梭,避开一队队金袍子的搜捕。她提到跳下高墙,摔得浑身青紫;然后在国王广场上,她亲眼见证父亲被伊林爵士斩首的画面。 庇护她的守夜人尤伦死后,在混乱的河间地,她最终还是被“魔山”格雷果·克里冈的巡逻队抓住。 她描述了魔山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身躯带来的恐惧,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俘虏时, 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她被当作不值钱的“小老鼠”带回了赫伦堡。 “在赫伦堡,我成了『黄鼠狼”,”艾莉亚的语气带著一丝自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给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倒酒,擦靴子,听他谈论战爭,像个隱形人。还有给波顿伯爵一一现在是恐怖堡公爵了一一送饭。”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可惜那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藉助贾昆·赫加尔给予的“礼物”,她製造混乱逃离了赫伦堡,却又很快落入了无旗兄弟会的手中。 她讲述了贝里·唐德利恩伯爵,那位一次次被红袍僧索罗斯復活的“闪电大王”,以及他们如何在河间地对抗兰尼斯特的势力。 “然后桑鐸·克里冈,猎狗,抓住了我。”艾莉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拿我去找罗柏或舅舅换钱,带我去滦河城—·结果.— 她没提血色婚礼的惨状,但眼神瞬间黯淡,声音也低了下去,“.——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把他丟在河边,自己走了。” 对於布拉佛斯的经歷,她刻意简化了许多。“我跟著一艘商船去了布拉佛斯,”她语速加快, 避开了珊莎探究的目光,“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洗过盘子,跑过腿。” 关於黑白之院和无面者的训练,她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异邦城市里一段模糊的打工经歷。 “所以你看,”艾莉亚做了个总结的手势,环顾了一下这间位於號哭塔的、带著赫伦堡特有阴冷气息的房间,“对於这座破败阴森的城堡,我可能比你熟悉多了。这里每一块发黑的石头,每一条漏风的走廊,我都知道。” 她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睛紧紧盯著珊莎,“那你呢?我亲爱的姐姐,你怎么会成了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的『女儿』?那个满身玫瑰香气的男人?” “培提尔大人”珊莎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柔软的床单,“在君临他救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並非纯粹的感激,仅仅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赫伦堡压抑的庭院,“他找人把我带出君临,藏了起来。” 艾莉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带著冷意的轻哼。“救了你?”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珊莎身上料子上乘的睡袍,房间里精致的银质水壶,以及梳妆檯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小物件,“让你住得好,穿得好,然后把你从一个笼子带进另一个笼子?从一个暴君手里,送到另一个更狡猾的狐狸身边?”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表象,“珊莎,你被迫留在他身边,被他藏起来,除了不用挨饿受冻,和一个戴著金项圈的奴隶有什么区別?甚至现在,”她的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你难道不是他的“阿莲·石东』?你敢走出他的视线吗?你敢说一个『不”字吗?” 艾莉业的质问像冰冷的针,刺破了珊莎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她感到一阵室息,手指得更紧了。 艾莉亚说得没错。培提尔·贝里席的“保护”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温柔而致命。她拥有锦衣玉食,却失去了自由和名字。她是他的棋子,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羞耻感搜住了她。 “你想离开他吗?”艾莉亚的声音压得更低。 珊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谁?小指头?”她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我当然想!每一天都想!可是—”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能去哪里呢?艾莉亚!临冬城—我们的家,已经是一片被烧焦的废墟!除了你和我,就只剩下琼恩·在长城那冰天雪地的尽头!就算我们能千里迢迢逃到长城,瑟曦太后只需要派出一只渡鸦,送上一封盖著铁王座印章的信件,守夜人就得乖乖把我们捆起来送回君临!” “琼恩?”艾莉亚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不在长城。他甚至不在维斯特洛了。” 看到珊莎惊愣的表情,她继续说:“我在布拉佛斯见过他。就在海王宫殿附近。看起来像是在执行什么守夜人的秘密任务,具体的不清楚,但肯定不在长城了。”她的表情隨即变得冰冷,“至於小指头·.—“ 艾莉亚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灰色的瞳孔里闪烁著寒光,“父亲的死,和他脱不了干係。我有证据。” 珊莎倒抽一口冷气,心臟几乎停止跳动。“什么?证据?” “在红堡的时候,”艾莉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珊莎心上,“我曾经躲在巨龙骨架下的密道里。我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他们在密谋要杀死我们的父亲。”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还能闻到密道里那股尘土和陈旧石头的味道。 “天吶!”珊莎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猛地抓住了艾莉亚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妹妹的皮肤里,“你——你没有告诉父亲吗?你怎么能不告诉他?” “我当然告诉了他!”艾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许久的愤怒和委屈,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別过头,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就在首相塔的书房里,我跑去告诉他了!我说我听到有两个自由贸易城邦口音的人在密谋! 说他们提到“狼和狮”、『血脉和那本书』!” 她的声音带著硬咽,“可父亲-他只是拍了拍我的头,让我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偷听大人讲话!他根本不相信!他以为我在玩孩子的游戏!”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在密道里,我听到那个声音说:『现在的情况倒该感谢小指头搅局,他太太绑架了提利昂·兰尼斯特,他必將无暇多顾。” 珊莎的脑子嗡嗡作响,混乱不堪。“太太—绑架提利昂—你是说妈妈?妈妈抓捕提利昂· 兰尼斯特的事情?” “是的!”艾莉亚斩钉截铁地说,“妈妈后来告诉我,她之所以会抓捕那个小恶魔,就是因为小指头!是他亲口告诉妈妈,布兰遇刺时刺客用的那把瓦雷利亚钢匕首,是属於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是那个小恶魔策划了这一切!” “可是.”珊莎的思绪飞快转动,试图理清这可怕的线索,“培提尔他有什么理由欺骗妈妈?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我们的母亲凯特琳—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突然,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等等!”她失声叫道,眼睛死死盯住艾莉亚,“艾莉亚!你这个坏姑娘!你在骗我!你不可能见过妈妈!妈妈—妈妈早就死了!在李河城—和罗柏一起巨大的悲痛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住了她,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艾莉亚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啪声和珊莎压抑的抽泣声。 片刻之后,艾莉亚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开口,目光却异常坚定:“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珊莎。” 珊莎立刻警惕起来,身体向后缩了缩。艾莉亚从小就很会捉弄人。 “见谁?”她的声音充满怀疑。 “你知道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吗?”艾莉亚问。 “无旗兄弟会的领袖?”珊莎努力回忆著君临时听过的传闻,“那个被称作“闪电大王”的土匪头子?乔佛里曾经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发誓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艾莉亚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带著血腥气的、不屑的冷笑。 “他没能做到。就像我也没能亲手砍下乔佛里的猪头一样。” 她的语气带著刻骨的恨意,隨即转为一种奇特的、近乎敬畏的语调,“闪电大王是个神奇的人。他被兰尼斯特家的狗咬死过七次,被长枪刺穿,被斧头劈开-但每一次,红袍僧索罗斯都用『最后之吻”,用火焰的魔力,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最后一次.在腾石河的一条泥泞支流边—.他们找到了一具女人的户体。户体在水里泡了很久,面目全非,脖子上有可怕的伤口—-但贝里伯爵认出了她。他將自己体內仅存的生命之火,用红神拉赫洛的恩赐,转移到了她的体內。” 珊莎不敢相信地摇著头,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不——艾莉亚——.你不能—.不能拿妈妈开玩笑我不能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痛苦让她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艾莉亚,你疯了!我知道你一直討厌我,觉得我傻,觉得我爱慕虚荣.但你不该—.不该这样愚弄我!不该用妈妈来愚弄我!” 她几乎是在尖叫,声音嘶哑。 “走吧,”艾莉亚站起身,穿上靴子,动作乾脆利落。“我带你去见她。” 她走到门口,头搭在冰冷的铁门环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侧过求,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任下像两块坚硬的石,“咨果你还敢的话。” 珊莎愣愣地坐在床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 艾莉亚的话像惊雷在她脑中炸响,带来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难以置信的希望、被欺骗的愤怒·..无数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撕扯。 她死死地盯著艾莉亚的背影,盯著那扇通向未知的门。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股混杂著此注一掷的决绝搅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燃起。 “艾莉亚,”她的声音替沉而冰冷,带著一种从未划过的凶狠,“瓷果你敢骗我——瓷果你敢拿妈妈——开这种玩笑——”她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一字一句地又道,“我会恨你一辈子!我发誓!” 又罢,她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掀开被子,动作甚至划些粗暴地跳下床。 她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柔软的丝绸睡衣,没划选择那些华丽的长上,而是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朴素、毫不起眼的棕色羊毛连衣上,匆匆套上,甚至顾不上仔细系好垄划的带子。 她胡乱地蹬上一双结实的短靴,走到艾莉亚身边,胸口剧烈起伏。 “带路。” 艾莉亚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划再多又什么,转身拉开了沉重的橡木门。 走廊里阴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赫伦堡特划的霉味搅灰手的气息。 艾莉业对这座庞大而阴森的堡垒確实了瓷指掌。 她领著珊莎,像两只幽灵般在焚王塔內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 她们经过巨大的、空空也的厅堂,那里迴响著她们轻微的脚步声,仿佛划看不见的眼晴在阴影中窥视。 珊莎紧紧跟在艾莉亚身后,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脚步的迴响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她紧抿著嘴唇,头指下捕识地紧了粗糙的工摆艾莉亚的步伐轻快而无声,瓷同在君临密道里穿梭的“黄鼠狼”。 被魔山似住后,她曾隱姓埋名地留在赫伦堡当了一段时间的侍酒。那段经么让她熟悉了这里的每一蔽主要通道搅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服侍过端坐在主位上、瓷同雄狮般威严又冷酷的並温·兰尼斯特公爵,为他斟酒,忍受他那洞悉一切却又充满蔑视的目光; 也服侍过当时还是恐怖堡伯爵的卢斯·波顿伯爵,他部白的面孔、淡色的眼晴搅轻柔的嗓音, 比魔山的咆哮更让她感到一种解腻的寒捕。 可惜的是,那时的艾莉亚还只是一个瘦弱、无力、只能將仇恨深埋心底的小女孩。而现在·— 她摸了摸腰间硬物的轮廓,感受著它冰冷的质感。 现在的她已从黑白之院归来,掌握了致命的技艺,成为一个无面者。然而,並温公爵已死在他儿子的长弩下,卢斯·波顿则远在北境,成为了新的北境守护。 没关係,艾莉亚在心里默念,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一道道深刻的剑痕搅乾涸发黑的血跡。並温死了,但卢斯·波顿还活著—血债,总划血偿的时候。 她们最终来到了號哭塔更高层的一个偏僻角落。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光任也更暗。 艾莉亚在一扇不起眼的、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脚步。这扇门看起来比其他的门更陈旧,也更坚固。艾莉亚深吸一口气,然后涂起头,极其轻柔地敲了敲门。 里面没划立刻回应。几秒钟的寂静,在珊莎感觉中瓷同几个世纪般漫长。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终於,一个极其沙哑、破碎,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亥没:“艾莉亚?” 艾莉亚立刻应道:“是我,妈妈。”她轻轻推开门,只打开一蔽缝隙,侧身让珊莎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任。“妈妈,我把珊莎叫来了。” 房间里,窗帘挡住窗口,壁炉的火焰在顽强地燃烧著,跳动的火光是唯一的光源搅热源,在粗糙的石墙上投下巨大而摇曳的阴影。 火光勾勒出一个坐在壁炉旁高背椅里的身影轮廓。那身影包裹在厚重的深色斗篷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亚晰一些,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搅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艾莉亚—————让珊莎一个人进来吧。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么?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艾莉亚明显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捕外搅不愿。 “可是,妈妈—.”她下捕识地想要爭取留下。但门內那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去吧,孩子。” 艾莉亚犹豫了仅仅一瞬,她看了看母亲模糊的轮廓,又回来看了一眼僵立在门口、脸色部白咨雪的珊莎。 她抿了抿嘴,最终顺从地点点求:“好的,妈妈。我———一会儿再回来。” 又罢,她转过身,面对著珊莎。她企出头,不是拉,而是轻轻推了珊莎的后背一下,將她向前送入门內那一片昏黄摇曳的光影之中。 艾莉亚迅速而无声地將厚重的橡木门从押面拉上了。隔绝了押面世界的冰冷走廊,也隔绝了艾莉亚自己。 第351章 回到你身边(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1章 回到你身边(下) 第351章 回到你身边(下) “咔噠”一声轻响,门门落下。 艾莉亚站在紧闭的门前,听著门內瞬间爆发出的、压抑了太久的、混合著难以置信、狂喜与无尽悲伤的慟哭声一一那是珊莎的声音。 那哭声穿透厚重的门板,撕扯著艾莉亚的耳膜。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將脸深深理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我该去哪里呢?艾莉亚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空白。 她左右看了看这条空寂无人的、通往號哭塔更高处的阴冷走廊。壁炉的温暖和亲人重逢的悲喜是属於门內的。 外面,只有赫伦堡永恆的阴冷和死寂。 她需要动起来,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心头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情绪。 去找詹德利。她立刻做出了决定。他肯定在铁匠铺。那个永远热浪滚滚、锤声叮噹的地方,至少有点活人的生气。 艾莉亚听詹德利抱怨过许多次。自从被刘易·光明使者收为学生,这位私生子小铁匠被迫开始学习读写和各种难以理解的知识。 詹德利说,认识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並没有给他带来多少乐趣,反而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写不完的枯燥报告,看不完的厚重典籍。他魁梧的身材和打铁练就的力气在这些精细活计面前显得笨拙而烦躁。 “如果我不是被关在房间里,像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青蛙一样对著那些该死的羊皮纸,”詹德利曾挥舞著他肌肉结的手臂抱怨道,“那我肯定是在铁匠铺子里!只有抢起锤子,听著铁块在敲打下变形、发红、淬火时的嘶叫,闻著煤烟和铁锈的味道,我才觉得自己还活著!那才是我最放鬆的时候!” 今天早上起床后,艾莉亚確实去敲过詹德利的房门。厚重的木门后面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於是她离开號哭塔,穿过几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庭院,来到位於城堡下城区、靠近巨大外墙的一处铁匠铺区。 这里相对热闹一些,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煤炭燃烧的硫磺味、灼热的金属味和汗水的气息。 她推开一扇被烟燻得发黑、哎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巨大的熔炉火光熊熊,几个铁匠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油光发亮,肌肉在火光下费张,正奋力挥舞著铁锤。 火星隨著每一次敲击四处飞溅。然而,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中,艾莉亚没有找到那个最高大、最沉默、有著一头浓密黑髮和蓝色眼睛的詹德利。 她抓住一个正弯腰修补一块马蹄铁的光头大鬍子铁匠,他的络腮鬍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嘿! 打扰一下!你看见詹德利了吗?就是光明使者大人那个学生?” 大鬍子铁匠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著眼看了看艾莉亚。“詹德利?哦,你说那个大块头小子?” 他的声音洪亮,盖过了打铁声,“跟著光明使者大人打猎去了!天没亮就走了,听说要去一整天,得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能回来吧!” “好吧,谢谢。”艾莉亚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热浪让她感觉有些闷,她转身离开了喧囂的铁匠铺。 站在外面稍显凉爽的空气里,艾莉亚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所適从。珊莎和妈妈肯定需要很长时间独处。 自从她找到母亲一一或者说,找到这具被闪电大王赋予生命的残躯一一她就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和照顾这个沉默、悲伤、被巨大痛苦笼罩的“母亲”。 她压抑著自己的復仇欲望,压抑著无面者的本能,像一个真正的、试图弥补失去时光的女儿。 现在,珊莎来了,那份沉重的责任似乎可以暂时卸下片刻。 正好趁著妈妈有珊莎陪著的时候,她需要找回一点自己。找回那个在黑白之院训练、在布拉佛斯屋顶奔跑、在狭海对岸用“死亡”换取名字的“无名之辈”。她需要锻炼,需要让身体记住那些致命的节奏。 艾莉亚快步走回自己位於焚王塔附近的小房间,从简陋的床铺下抽出一个狭长的布包。解开布包,里面是她珍若生命的“缝衣针”。 詹德利前几天刚帮她重新打磨过剑锋,並更换了一个更趁手的皮革剑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內敛的寒光。 她拿著缝衣针,熟门熟路地来到流石庭院。这里曾是赫伦堡贵族们练习武艺的地方,如今早已被巨大的木箱占据了一大半。庭院剩余的空地里,有几个破旧不堪、裹著破烂稻草和皮革的木头假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劈砍得面目全非。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散落著碎石和枯草。她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假人,摆出西利欧·佛瑞尔教导的水舞者起手式:侧身对敌,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右手持缝衣针前伸,左臂优雅地背在身后。 她的动作轻盈而平衡,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嗖!”缝衣针精准地刺出,快如毒蛇吐信,深深扎进假人胸口代表心臟的稻草里。拔剑,旋身,剑尖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扫向假人的脖颈——艾莉亚全身心投入,將心中的鬱结、悲伤、愤怒都灌注到每一次突刺、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之中。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短短的、毛茸茸的发茬。 “嘿!看那个小子!拿著一根牙籤在戳木头玩呢!”一个带著明显嘲弄口吻的声音打破了庭院里单调的击打声。 艾莉亚的动作瞬间停滯,她保持著侧身姿势,缓缓转过头。 只见庭院入口的拱门下,站著一个身材瘦小的战土。他长著一张狭长的狐狸脸,尖尖的鼻子, 一头蓬乱竖立的橙色头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个子不高,只比艾莉业高出一点点,但那张脸饱经风霜,嘴角边深深的皱纹连在一起,耳朵下方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蜗。 他的眼神锐利而世故,带著一种任何普通男孩都不会有的、经歷过战火洗礼的坚毅和玩世不恭。他正咧著嘴,招呼著身后的同伴。 一个身材高大壮实得多、穿著半身锁子甲的战士走到他身边,皱著眉头问:“夏德里奇,你招惹他干嘛?” 这个叫兰诺德的战士看起来更稳重些。 “没什么,玩玩而已。”那个叫夏德里奇的瘦小战士耸耸肩,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艾莉亚和她手中的细剑,“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每个金色黎明(他显然误以为艾莉亚是刘易·光明使者魔下的新兵)的战土,都像他们在比武大会上表现得那样厉害。”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带著挑的笑容,“没关係,兰诺德,我会注意分寸的。保证不会伤到这位小少爷的漂亮脸蛋。”他的目光刻意扫过艾莉亚短得不像女孩的髮型,带著恶意的揣测。 “这是缝衣针,不是牙籤。”艾莉亚冷冷地回敬道,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她转过身,不再看他,继续专注於面前的假人,一记迅捷的突刺再次命中目標。 “缝衣针?”夏德里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旁边的兰诺德也无奈地摇头。 “缝衣针是女人用的玩意儿,小子!如果你这么喜欢缝缝补补,就应该乖乖回你妈妈或者奶妈的怀里去,而不是在这里拿著根绣针装模作样!”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想让周围的同伴都听到。 艾莉亚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慢慢转过身,手中的缝衣针垂在身侧。她的眼神冰冷得像赫伦堡地窖里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也许,”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应该用这根“绣针”,把你的臭嘴缝上。” 夏德里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和好斗的兴奋。 “哈!口气不小!”他朝地上了一口,左右看了看,从墙角捡起一根用来支撑藤蔓的、手腕粗细、长度適中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小子,別说我欺负你。来,让我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战斗!” 兰诺德还想劝阻:“夏德里奇,別惹事!光明使者大人———” “放心!”夏德里奇不耐烦地打断他,“就玩玩!点到为止!”他摆出一个佣兵惯用的战斗姿势,双手握棍,棍尖斜指地面,身体重心放低,眼神紧紧锁定艾莉亚。 艾莉业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摆出水舞者的架势:身体侧转,儿乎完全正对夏德里奇的侧面,右手持缝衣针前指,剑尖微微颤动,左手依旧背在身后。她整个人显得异常放鬆,却文像一张绷紧的弓。 战斗在瞬间爆发。夏德里奇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前冲,手中的木棍带著风声,势大力沉地横扫向艾莉亚的腰腹!这是战场上对付轻甲或无甲敌人的实用招式,试图一击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艾莉亚没有硬接。在棍风及体的剎那,她如同水一般流动起来。左脚向后轻巧地滑步,身体如同柳枝般向后弯曲,木棍的顶端擦著她胸前的粗布衣服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襟。 同时,她的右脚闪电般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借势前倾,手中的缝衣针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寒光,直刺夏德里奇因挥棍而暴露出的右侧腋窝! 夏德里奇完全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刁钻!他怪叫一声,狼狈地拧身躲避,木棍回撤格挡。 但艾莉亚的剑尖仿佛黏在了他身上,刺击落空后毫不停顿,手腕一翻,剑身贴著回防的木棍向上撩起,直削对方握棍的手指! “该死!”夏德里奇被迫撒手后退,木棍差点脱手。他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个拿著“牙籤”的光头小子。 他收敛了轻敌之心,开始利用自己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力量优势,挥舞著木棍,发动了连绵不断的进攻:劈头盖脸的砸击,阴险的戳刺,凶狠的横扫。木棍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攻势如潮。 艾莉亚则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她身形灵动,步伐诡异。时而如灵猫般矮身从棍影下穿过,细剑直取对方下盘;时而在木棍及身的瞬间不可思议地扭转身体,让沉重的攻击落空,同时缝衣针如同附骨之疽般刺向夏德里奇因用力而露出的破绽一一手腕、肘关节、膝盖侧后。 她从不与对方硬碰硬,总是以最小的移动避开攻击,再用精准如外科手术般的刺击进行反击。 她的速度远超夏德里奇,纤细的缝衣针在她手中化作一片令人眼繚乱的银色光幕。水舞者的轻盈迅捷与佣兵的沉重刚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兰诺德和其他几个被吸引过来的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夏德里奇虽然身材瘦小,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是个难缠的老兵。 此刻却被这个拿著细剑、动作快得离谱的小子逼得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棍棒的沉重挥击都被对方以毫釐之差避开,而每一次那细剑的刺出,都精准地指向夏德里奇的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狼狐不堪。 夏德里奇脸上戏謔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汗水,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艾莉亚的眼神却始终冷静如冰。她看准夏德里奇一次力竭挥击后的短暂僵直,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如同捕食的猎豹。 她不再闪避,而是迎著对方回撤不及的木棍,身体以左脚为轴心急速旋转!木棍擦著她的后背掠过,带起一阵风声。而就在这旋转的瞬间,她的右手如同闪电般递出! 缝衣针的剑尖,在夏德里奇惊骇的目光中,稳稳地、冰冷地停在了他的喉结下方,触感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夏德里奇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金属紧贴皮肤的威胁。 他甚至不敢吞咽口水。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流下,滴落在粗糙的皮甲上。 他盯著艾莉亚那双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睛,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几秒钟的死寂后,夏德里奇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他鬆开手,木棍“啪嗒”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好了,小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著一种老兵认输的乾脆,“干得漂亮。你贏了。”他坦然地承认了失败。 艾莉亚嘴角这才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她手腕一收,缝衣针如同归巢的燕子般灵巧地撤回,垂在身侧。 夏德里奇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似乎还残留著那冰冷剑尖的触感。 他上下打量著艾莉亚,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你不会也是光明使者那老·那位大人的学生吧?”他差点说漏嘴。 “我的老师,”艾莉亚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叫做西利欧· 佛瑞尔。他是布拉佛斯最好的水舞者。”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缝衣针的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喻鸣。 “水舞者”夏德里奇咂摸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的神情,“哼,架子.如果我穿上锁子甲,戴上头盔,可不会这么狼狐——“ “就算穿上鎧甲,你也”艾莉亚正要反唇相讥,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巨大喧譁声如同潮水般从城堡大门的方向汹涌传来!那声音里混杂著许多人的惊呼、马匹的嘶鸣、沉重的脚步声,甚至还有某种野兽低沉的咆哮!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骚动瞬间打断了庭院里的所有思绪。原本看热闹的战士和僕人们,纷纷像被惊动的蚁群,丟下手头的事情,朝著大门旁的广场方向狂奔而去。 艾莉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好奇心和对危险的直觉瞬间压倒了与夏德里奇的斗嘴。她甚至没再看夏德里奇一眼,毫不犹豫地收起手中的武器,转身就朝喧闹的源头一一赫伦堡巨大的主城门方向跑去。她纤细的身影在奔跑的人群中异常灵活。 当她气喘吁吁地挤开围观的人群,衝到大门內侧的广场边缘时,正好看到刘易·光明使者和培提尔·贝里席的狩猎队伍浩浩荡荡地归来。 队伍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的腥臊气。马匹身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驮著或拖著十几具新鲜的狼尸,大多是森林里常见的灰狼。 猎手们脸上带著疲惫和兴奋混杂的表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最后面。四个壮汉正费力地拖著一个由粗树枝和绳索临时绑扎成的简易托架。托架上,用浸过油的粗大绳索牢牢捆缚著一头巨大的野兽。 它的四肢被紧紧捆在一起,嘴巴也被坚韧的皮索死死勒住,只能发出愤怒而沉闷的鸣咽。 那是一头冰原狠!体型远比普通的森林狼庞大,毛髮是独特的深棕色,如同战场上的血池。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著野性的怒火和不屈,即使在如此狼狐的境地,依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猛。 “娜梅莉亚!”艾莉亚失声惊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住! 正翻身下马、拍打著披风上尘土的刘易·光明使者听到了艾莉亚的惊呼。 他转过头,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容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对著艾莉亚的方向朗声笑道:“哈! 我就知道是你的小狗!我们在三叉戟河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制服它!好一头凶猛的冰原狼!” 艾莉亚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头被捆缚的巨狼身上,灰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娜梅莉亚..她当年在戴瑞城外放生,希望它能在森林里自由奔跑的伙伴..竟然在赫伦堡以这种方式重逢! 一种巨大的、混杂著狂喜、心痛和滔天愤怒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培提尔·贝里席就站在刘易身边,脸上掛著那惯有的、难以捉摸的微笑,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头狼,又看看震惊的艾莉亚。 艾莉亚的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缝衣针。 第352章 谎言(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2章 谎言(上) 第352章 谎言(上) 缝衣针的金属触感並未带来安慰,反而猛地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痛苦的门一一戴瑞城外,国王大道旁。 那一天,天空同样阴沉。瑟曦冰冷的目光,乔佛里残忍的得意,父亲那把闪著寒光的巨剑· 还有珊莎的“淑女”。 那头有著银灰色美丽皮毛的小冰原狼,温顺,无辜,它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父亲下手的时候,她们俩並不在那里,但是姐姐撕心裂肺的哭豪声还在艾莉亚耳边迴荡,那一刻,珊莎的心碎了,艾莉亚胸腔里也堵满了同样沉重、冰冷的石块,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难道今天,在这座被诅咒的赫伦堡,歷史要重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场地中央。 娜梅莉亚一一她失而復得的伙伴一一此刻被几根粗壮的绳索牢牢捆缚著四肢,倒在地上,金黄色的眼睛里燃烧著不屈的怒火和恐惧。 粗重的喘息从它沾著血污和泥土的吻部喷出,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小团。它挣扎的痕跡在泥地上划出凌乱的深沟。 艾莉业的手指紧紧擦住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是刘易的战士、僕役,还有那个永远似笑非笑的“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 人太多了。绝望感漫过心头。她很清楚,凭自己一个人,加上“缝衣针”,也绝无可能在眾目之下救出娜梅莉亚。衝动的结果,很可能只是再搭上自己,或者让娜梅莉亚更快迎来死亡。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眼中的酸涩。 仅仅犹豫了一瞬,艾莉亚猛地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目光直刺向人群中央那个高大的身影:“光明使者,你打算杀了她么?” 刘易一一金色黎明的大团长、神眼联盟的领袖,正擦拭著手上沾染的狼血。听到问话,他停下动作,两道浓密的眉毛不解地向上挑起,形成一个锋利的弧度。 “杀她?”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我为什么要杀她。” 他了一眼地上低吼的娜梅莉亚,眼神里没有寻常人对猛兽的恐惧或厌恶,“虽然凶了一点点,但是她是你的伙伴,不是么?艾莉亚小妹妹。” “你—你愿意把她还给我?”艾莉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向前踏了一小步,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和一丝渺茫的希望,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可是她是一头冰原狼!她她甚至可能咬死过人!” 她必须说出实情。娜梅莉亚確实吃过人,艾莉亚在布拉佛斯那些顛沛流离的日子里,在狼梦中真切地感受过。 她曾与娜梅莉亚的意识相连,一同在森林中潜行,一同狩猎。不止一次,在飢饿和復仇的驱使下,娜梅莉亚率领著她的狼群,袭击了那些闯入领地或落单的人类。 “攻击人类”刘易脸上的轻鬆神色敛去,他缓缓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目光锐利,“这確实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是,艾莉亚,重要的是目標。如果她攻击的是我们明確无误的敌人,那么,这就不是问题,反而可能是助力。你知道“小铃鐺”么?我的宠物。” 艾莉亚困惑地摇摇头,“不知道,大人。” 回到七国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母亲凯特琳身边,藏身於那间阴暗的房子里。 除了詹德利那个沉默寡言的朋友,她在这里几乎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小铃鐺”是我从绝境长城塞外,鬼影森林深处捡回来的雪原熊幼崽。” 刘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宠溺的意味,“现在它长大了,就在圣莫尔斯修道院附近那片广的森林里安了家。它的工作,是帮我们『照看”那片区域,特別是—抓捕那些试图窥探修道院秘密的间谍。” 他看著艾莉亚睁大的眼睛,“如果你听过一些传言,说在修道院附近的森林里,有一头穿著特製铁甲、四处游荡的巨大白熊,那就是它了。” 刘易隨意地耸了耸肩。“所以,你看,伤人本身並非不可饶恕的罪过。关键在於,它的疗牙和利爪,最终朝向的是谁。艾莉亚,”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沉而专注,紧紧锁住她,“我相信你有能力教会娜梅莉亚,她的牙齿应该对准谁,她的忠诚应该献给谁。对不对?” 艾莉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娜梅莉亚。巨狼被绑缚得无法动弹,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刘易,充满了不羈的仇恨和愤怒。 艾莉亚感到一阵心虚,脸颊微微发烫。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不太確定:“我—我会尽力,大人。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去教会它。” “教不会也没关係。”刘易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北境的寒风。他不再看艾莉亚,而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娜梅莉亚巨大的头颅前。他蹲下身,无视冰原狼喉咙里发出的威胁性低吼,伸出戴著皮手套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娜梅莉亚沾满泥土和草屑的头顶。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凝结成冰,锐利得能刺穿灵魂。他直直地望进娜梅莉亚燃烧著怒火的兽瞳深处。 “娜梅莉亚,”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人群的骚动,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是我把你带回来的。记住这一点。如果你学不会控制你血脉里的野性,如果你无法分辨敌友,如果你的利齿和爪子,有一天给我们自己人一一任何一个金色黎明的战土,任何一个神眼联盟的平民,带来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会亲手处决你。用我的剑, 或者我的拳头。我保证,那会非常快。” “你听明白了么,小狗狗?” 最后这句话,刘易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近了娜梅莉亚竖起的耳朵。 艾莉亚屏住了呼吸,就在刘易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娜梅莉亚眼中那股狂暴的愤怒和杀意,迅速消退、沉淀,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畏惧的、奇异的清澈。 那眼神里依然有警惕,有不甘,但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消失了。 刘易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闪过,精准地割断了束缚著娜梅莉业四肢的粗绳。 刚一获得自由,娜梅莉亚立刻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猛地从地上翻滚而起,巨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它没有冲向刘易,也没有试图逃跑,而是闪电般窜到娇小的艾莉亚身后,伏低身体, 將艾莉亚挡在自己与刘易之间。 它著森白的利齿,喉咙深处滚动著持续不断的、警告性的涫低吼,目光死死锁定刘易,充满了戒备,却终究没有扑上去。 刘易对冰原狼的挑畔毫不在意,他只是隨意地甩掉匕首上沾著的绳屑,將匕首插回鞘中。 但他的泰然自若並不能感染周围的人。亲眼目睹这头巨大的、凶名在外的冰原狼被解开束缚, 恐惧在围观的战士和僕役中蔓延开来。 低低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人群轰然向四周散开,许多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工具,远远地退开,留下了一片更大的、充满不安的空地。 刘易环视了一下瞬间空旷的场地,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转向身边的亲卫,“阿尔迪巴,”他沉声吩咐道,“麻烦你,把我的坐骑送回马,好好照料。它今天也受惊了。” “遵命,团长!”阿尔迪巴乾脆利落地行了个抚胸礼,大步走向刘易那匹同样雄健、此刻正刨著蹄子的战马。 刘易不再停留,转身朝著號哭塔那庞大而阴森的轮廓走去, 作为神眼联盟的领袖和金色黎明的大团长,他以身作则,坚持著近乎苦行僧般的简朴生活。日常的衣物多是坚固耐磨的羊毛、布和皮革,样式简洁实用。 然而,领袖的身份也意味著必要的体面因此,在简朴的原则下,刘易也有几套专门用於不同场合的衣物:一套是更精良的深色羊毛外套和长裤,用於日常会;一套是带有金色黎明简单日芒徽记的束腰外衣和斗篷,用於仪式或检阅;还有一套是更为正式、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礼服,用於最重要的外交场合。 它们用料或许不算最顶级奢华,但浆洗得笔挺,缝製得一丝不苟,足以传达出应有的庄重和力量。 在晚上和小指头再次会面之前,他需要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沉重的橡木大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城外冰冷的空气和人群的嘈杂。 號哭塔內部,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石缝间渗出阴冷的湿气,混合著陈年石料、灰尘、铁锈以及无数代人生活残留的复杂气息。 火炬在墙壁的支架上啪燃烧,投下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巨大阴影。空旷的迴廊里,脚步声被放大,带著孤独的迴响。 刘易熟门熟路地穿过迷宫般的厅堂和盘旋的楼梯,目標明確地走向他的居所。 他的房间位於塔楼高层,不大,但视野开阔。房间陈设同样简单:一张坚固的木床,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个存放衣物和个人物品的橡木柜,墙壁上掛著一柄双手巨剑和一面金色黎明的旗帜。 他迅速脱下沾满尘土、草屑和些许狼血的外套、皮甲和衬衣,露出精壮结实、布满伤疤的上身。 用冷水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上那套用於日常会的深色羊毛衣裤。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也让他因战斗而略微沸腾的血液平復下来。 整理好衣著,刘易准备下楼前往大厅用餐。他推开门,刚走出房间,脚步却顿住了。 就在他房间斜对面的石廊拐角处,另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女孩低著头,脚步有些跟跑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著谷地风格的、料子不错的蓝色裙装,有著一头精心梳理过的、顏色略深的棕发。但吸引刘易注意的,是她明显红肿的眼眶和尚未完全擦乾的泪痕。她是阿莲·石东,培提尔·贝里席名义上的私生女。 阿莲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一时没注意到刘易。她用手背慌乱地抹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自己。 当她抬起头,目光撞上刘易平静的注视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隨即迅速被训练有素的礼仪所掩盖。 “光明使者大人。”阿莲连忙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动作流畅而优雅。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但努力维持著镇定。 “你好,阿莲小姐。”刘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微红的眼晴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他心中疑虑顿生。那扇门后住著的,是身份敏感、状態异常的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徒利。 而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刚刚与他一同从城外回来。 “是培提尔大人让你过来的么?”他状似隨意地问道,同时仔细观察著阿莲的反应。 阿莲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瞬。她微微垂下眼脸,避开刘易探究的目光,声音依旧保持著恭敬和柔顺:“没有,大人。我父亲——-他还不知道是谁住在这里。”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刘易一下,又迅速垂下,“我—我会去告诉他。大人,我父亲也回来了么?” “是的,”刘易肯定地回答,“培提尔大人和我一起回来的。我们刚刚处理完城外的一点小麻烦。我们还约好稍后一起在大厅用餐。” “感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光明使者大人。”阿莲似乎鬆了口气,但眼底的复杂情绪並未散去,“那么,请原谅,我得先去见一见他。” 她再次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比刚才略显仓促。 不等刘易再说什么,她迅速提起裙角,低著头,沿著阴冷的石廊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急促和凌乱。 就在小姑娘低头行礼又匆忙转身离去的瞬间,刘易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她精心梳理的髮髻根部,靠近脖颈的位置,露出了几丝与表面深棕色截然不同的、鲜艷如火的红色髮根。 刘易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终於想起来,在临冬城与桑鐸·克里冈第一次交手时,过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红髮的小姑娘,长得和她一模一样,但是那个女孩的名字是珊莎·史塔克。 看著阿莲一一或者说,珊莎·史塔克一一的身影消失在石廊的阴影深处。那抹红色髮根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思绪。培提尔的谎言,珊莎的偽装,石心夫人的存在—这一切都纠缠在赫伦堡这阴冷的空气里。 他收回目光,转向那扇阿莲刚刚走出来的厚重橡木门。 门后住著的那位“夫人”,以她现在的身份和那种介於生死之间的诡异状態,想要成就大事恐怕难如登天,但若想坏事,引发不可预料的混乱,却可能轻而易举。 史塔克家的人,在刘易的印象里,骨子里都刻著北境人的耿直、荣誉感和某种近乎固执的衝动作为刚刚掌控河间地东部区域、立足未稳的实际控制者,刘易绝不愿意在自己的核心地盘上, 因为史塔克家遗留的恩怨情仇而爆发出什么无法收拾的麻烦。 他需要了解更多。石心夫人和阿莲的会面,究竟谈了什么?石心夫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主意已定,刘易不再犹豫。他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指节在厚实的橡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沉闷的即击声在寂静的石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凯特琳女士,”他提高声音,报上身份,“我是刘易。现在方便进来么?” 门內沉寂了片刻。终於,一个沙哑、空洞,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相互摩擦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缓缓传来: “请进。” 刘易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滯涩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陈旧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 类似於泥土和腐败植物混合的气息。 石心夫人的房间很大,但异常空旷,高高的拱顶隱没在昏暗的光线里。壁炉里只有几块半死不活的木炭,吝音地散发著微弱的热量。 几支蜡烛在远处的桌台上摇曳,將有限的、颤动的光晕投在冰冷的石地上,反而衬得房间四角更加幽深黑暗。 凯特琳·徒利一一或者说,石心夫人一一就坐在壁炉旁一张硬实的高背木椅里。 “凯特琳女士,”刘易走到壁炉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著適当的距离,“你已经见过培提尔大人的『女儿』了?” 他刻意在“女儿”一词上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注视著兜帽下那双浑浊的眼睛,“你们——“ 是准备要正式见面了么?” 石心夫人僵硬地动了动脖子,发出细微的、令人不適的骨骼摩擦声。她的目光转向刘易,那视线沉重而冰冷。 “那不是培提尔·贝里席的女儿”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空洞,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地抠出来,“那是我的女儿。”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刘易沉默著,没有打断她。 石心夫人停顿了很长时间。 “培提尔·贝里席——”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压抑的愤怒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他在拿到瑟曦·兰尼斯特任命他为赫伦堡公爵的委任状之后,並没有立刻北上。他像一条最狡猾的毒蛇,悄然潜伏在君临城的外海,躲藏在权力的阴影里。” “他利用了一个人——一个被遗忘的、醉的可怜虫,唐托斯·霍拉德爵士。利用他对珊莎残留的感激、对金龙的渴望和瑟曦的轻蔑,培提尔编织了一张网。” 石心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是他策划了那场混乱,是他的人趁乱救出了珊莎,把她从乔佛里的魔爪下带离了红堡。然后,他亲手抹去了珊莎·史塔克的身份,给她套上了『阿莲·石东”这个私生女的壳子,把她带到了鹰巢城,带到了我那—我那可怜的、被蒙蔽的妹妹莱莎身边。” “培提尔·贝里席”刘易缓缓说道,语气听不出褒贬,“听起来,他倒是一位非常看重 旧情』的人。” “他是个骗子!”石心夫人的声音猛地拔高,那沙哑的音调因为强烈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一个最卑鄙、最无耻的骗子!”她喘息著,努力平復情绪,声音重新压回空洞的低沉,却更显冰冷,“他告诉我-—-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刺杀布兰的那把瓦雷利亚钢匕首,是提利昂·兰尼斯特所有!杀手是那小恶魔指使的!就是这句话,像毒药一样灌进了我的耳朵,蒙蔽了我的判断, 让我在十字路口客栈做出了那件无法挽回的蠢事!”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在鹰巢城,面对我的妹妹,提利昂·兰尼斯特要求比武审判结果如何?诸神已经给出了答案。小恶魔活了下来,他的代理骑士贏得了胜利。这是对培提尔指控最直接的否定!”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迟来的、沉痛的醒悟,“珊莎告诉我,在她被迫与提利昂维持那段虚假婚姻的日子里,有一次,那小恶魔在酒后无意中提起过那把匕首-他说,那把匕首是国王劳勃·拜拉席恩武器库里的藏品!除了劳勃本人,只有他的血脉一一乔佛里、托曼、弥赛一一才有权动用!” 兜帽下,石心夫人浑浊的目光死死盯著產。 “你听明白了么,刘易大人?那把引发一切猜忌、点燃史塔克与兰尼斯特战火的匕首,根本不可能属於提利昂!培提尔·贝里席在撒谎!是產故意诬陷提利昂·兰尼斯特!” “你是说,培提尔从一开始就在策划诬陷提利昂·兰尼斯特?”刘易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个消息的分量太重了。 “產为什么要这么做?诬陷一个兰尼斯特,对產有什么处?当时產只是財政大臣,一个出身卑微的贵族。” 第353章 谎言(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3章 谎言(下) 第353章 谎言(下) “混乱—”石心夫人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词,声音带著彻骨的寒意,“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她重复著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这是他亲口告诉珊莎的话。一个和平、稳定、各大家族安守本分的七国,对他来说,就是一座无法攀爬的高墙。財政大臣?御前首相?那也许就是他在太平盛世里所能触及的巔峰了。他,培提尔·贝里席,一个五指半岛出身的小贵族,想要获得真正的、 世袭罔替的领地和权力-他只能指望战乱爆发,只能在烈火焚烧的废墟上,踩著別人的户骨向上爬!” “为了一己之私”刘易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混合著震惊和厌恶的沉重,“就为了向上爬,他处心积虑地挑起兰尼斯特家和史塔克家的矛盾,点燃整个维斯特洛的战火?这这简直太过於疯狂了!” “我不知道”石心夫人剧烈地喘息起来,连续说了这么多话,似乎耗尽了这具残躯本就不多的精力。 她的身体在斗篷下微微僂,声音变得更加微弱、断续,“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痛苦的、折磨人的猜测。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沉的悲哀。 “刘易大人”她艰难地抬起一点头,兜帽阴影下浑浊的眼晴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警示,“培提尔·贝里席-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他的微笑是毒药,他的承诺是陷阱。如果你——现在与他合作,请务必——务必小心。每一步,都要看清脚下的路。” “感谢你的忠告,凯特琳夫人。”刘易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么,”他话锋一转,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还会和他见面么?我记得你原计划要和他商量关於劳勃·艾林公爵的事情。”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壁炉里木炭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啪声,隨即彻底熄灭。房间里的寒意更重了。 石心夫人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著斗篷的边缘。浑浊的眼晴里,各种情绪激烈地翻腾:刻骨的恨意、为女儿安危的忧虑、对真相的渴望、对復仇的衝动——最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僵硬的脖颈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 “.—.要见。”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了我的女儿·珊莎—.为了我妹妹的儿子— 劳勃·艾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终究没有说出珊莎告诉她的那个更可怕的秘密一一莱莎·徒利是如何在鹰巢城的月门前,被培提尔·贝里席亲手推下万丈深渊的。 培提尔杀莱莎的理由,珊莎转述时竟然是为了“保护”珊莎? 这个理由荒谬得让凯特琳无法理解,更让她心乱如麻。提利昂在鹰巢城审判中的自我辩护,她当时被仇恨和偏见蒙蔽,一句也没听进去。 如今想来,那些话却像冰冷的针。而她自己基於珊莎转述和零碎线索的推断,又缺乏確凿无疑的证据。红婚礼的鲜血、冰冷的河水、死亡的黑暗·这一切彻底摧毁了她曾经拥有的自信和判断力。 暂时利用珊莎稳住培提尔?还是趁这次见面,撕破脸皮,逼问出所有真相,然后復仇? 两种念头在她残破的脑海中激烈交战。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虚弱。 “如果你还是要与他见面”刘易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石心夫人,语气严肃地警告道,“那么,凯特琳女士,我再次请求你,务必克制你的情绪。无论培提尔·贝里席在你丈夫艾德公爵的死亡中扮演了多么不光彩的角色,无论他对你妹妹莱莎夫人做了什么·....” 他注意到提到莱莎时,石心夫人斗篷下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甚至无论他是否该为红婚礼承担间接责任我都不反对你,或者艾莉亚,甚至琼恩·雪诺,在未来某个恰当的时机向他復仇。那是你们史塔克和徒利的权利。”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更加凝重:“但不是现在。凯特琳夫人,请你看清大局。神眼联盟刚刚立足河间地东部,我们需要谷地的粮食,需要谷地相对稳定的通道来输血。金色黎明的主力正与河间地西部那些忠於兰尼斯特或佛雷的顽固贵族们对峙,每一份力量都捉襟见肘。我们承受不起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与谷地爆发衝突!如果因为你对培提尔的復仇行动,激怒了谷地的领主们,让大批骑士从明月山脉的隘口涌出来攻击我们的侧翼·那將是灾难性的!整个河间地东部,乃至神眼联盟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根基,都可能因此动摇、倾覆!无数人会因此而死。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石心天人兜帽下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再次点了一下。那动作僵硬而沉重, “我知道,刘易大人。”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死水般的空洞,但多了一丝的疲惫,“我会“—““ 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不会连累无辜,不会破坏大局的时机———.再了结这一切。” 接著,是一段更长的、令人室息的沉默。石心夫人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刘易,望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微弱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光明使者刘易大人”她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问,“你拥有诸神赐予的力量你能—让我的身体—恢復原状么?哪怕—一点点?”她枯枝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斗篷下乾的手臂。 刘易看著她,眼神里有怜悯,更多的却是凝重。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很难,女士。”他的声音平静而残酷,“非常难。早在贝里·唐德利恩伯爵还在的时候,当他第一次与我相见.我就尝试过。光明法术—它所作用的对象,只能是生者。是那些生命之火还在燃烧的存在。它的本质是激发生命自身的潜能,引导生命的力量去对抗损伤和疾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石心夫人那毫无生气的脸上,落在她脖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口上。 “但是,凯特琳夫人——你—”刘易的声音低沉下去,近乎嘆息的坦诚道,“你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了。在红色婚礼上,在李河城冰冷的河水里,它就已经彻底熄灭了。驱动你这具躯体的——是另一种力量。一种更冰冷、更黑暗、更执念的东西。光明——无法点燃死灰。” 石心夫人兜帽下的身体似乎彻底僵住了。那浑浊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火苗,瞬间熄灭。房间里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寒意。 ““.—是的。”良久,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斗篷深处飘出,认命道:“我已经——死了。” 那声音,如同墓碑落定。 石心夫人房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令人室息的冰冷和死寂,但珊莎·史塔克一一此刻披著阿莲·石东的偽装一一的心却並未感到丝毫轻鬆。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条阴冷的石廊,脚步匆忙而凌乱,直到转过一个拐角,確认身后无人跟隨,才背靠著冰凉粗糙的石墙,剧烈地喘息起来。 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又令人心碎的噩梦,反覆衝击著她。 那个僵硬、破碎、散发著腐朽气息的女人-她扑上去拥抱她时,那冰冷的触感,那僵硬的动作,那沙哑的声音呼唤著“我的孩子”—-那一刻,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痛苦和对母亲的思念衝垮了珊莎所有的防线。 她抱著那具冰冷的躯体,哭喊著“妈妈”,语无伦次地诉说著从临冬城分別后遭遇的一切。 然而此刻,当最初的激烈情绪稍稍退潮,冰冷的理智重新回到脑海,巨大的疑虑和恐惧缠绕上她的心臟。她抱著冰冷的石墙,身体微微发抖。 那个女人—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珊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凯特琳·徒利昔日的模样:临冬城明媚阳光下,母亲有著闪耀的红棕色长髮,光洁白皙的肌肤,湛蓝色温柔而充满慈爱的眼眸,高贵与优雅的举止。 而房间里的那个女人.她的脸.灰败、干、布满可怖的裂痕和疤痕。她的声音像砂砾在石头上摩擦。 她的身体僵硬冰冷。巨大的落差让珊莎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她的脑海:这会不会是金色黎明搞的鬼?是那个所谓的“光明使者”刘易,用某种邪恶的法术,操纵了母亲残破的遗骸,製造出的一个傀?一个用来控制她的工具? 跟在“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身边这么久,经歷了君临的权力倾轧和鹰巢城的暗流涌动,珊莎早已学会了用最冷酷的心態去揣测每一个接近她的人的动机。如果真是这样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捲了珊莎的全身。她发誓,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是·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微弱地反驳著。 可是可是石心夫人,那个女人,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只有她和母亲才知道的小秘密! 那些深藏在临冬城旧时光里的、极其私密、细微到只有母女二人才会记得、才会分享的点点滴滴,那个女人全都知道!而所有其他有可能知道这些事的人几乎都已不在人世。除了她自己和母亲,这世上不应该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得如此详尽! 她是我的妈妈吗? 她不是我的妈妈吗?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珊莎脑中疯狂撕扯,巨大的混乱和恐惧让她头痛欲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脆弱。 “培提尔”一个名字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现在混乱的思绪中。 对,培提尔!他非常聪明,他一定能看穿真相!无论那个女人是真正的母亲,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培提尔一定能够判断出来! 石心夫人要求见培提尔,而珊莎自己,也迫切地需要培提尔的智慧和判断。现在,刘易已经回来了,那么培提尔—她的“父亲”,此刻应该也在这座巨大的、迷宫般的赫伦堡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身体的颤抖和脸上的慌乱。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髮和裙装,挺直脊背,强迫自己恢復“阿莲·石东”应有的仪態。 儘管內心依旧翻江倒海,但她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刻意的平静。她必须去找培提尔。 凭著记忆,珊莎穿过赫伦堡错综复杂、光线昏暗的迴廊和庭院。最终,她来到了焚王塔。培提尔·贝里席的房间就在塔楼上层。 站在那扇雕刻著繁复纹的橡木门前,珊莎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告诉培提尔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即响了门板。 “请进。”培提尔那熟悉、温和、带著一丝慵懒磁性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珊莎推开门。房间比石心夫人那里明亮温暖许多,壁炉里燃烧著旺盛的火焰。培提尔·贝里席正背对著门口,站在房间中央,由他的贴身男僕菲尔服侍著更换一件深紫色天鹅绒外套。 看到小指头,珊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我晚点再过来,父亲。”她说著就要退出去。 “没必要,进来吧,我的女儿。”培提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容拒绝。他朝男僕摆了摆手,“好了,菲尔,你可以走了。让我的女儿来帮我吧。” 男僕菲尔看到阿莲,立刻恭敬地微微鞠躬:“遵命,大人。”他迅速整理好手中的衣物,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壁炉的火光跳跃著。珊莎感到一阵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走到培提尔身边。她低著头,伸手帮他扣上腰侧那几颗精致的银质纽扣。手指因为內心的波澜而显得有些笨拙, “光明使者的確是很厉害。”培提尔似乎並未察觉她的异样,语气轻鬆,“我们今天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一点小刺激。”他微微侧身,方便珊莎动作。 “哦?”珊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发生了什么,父亲?” “狼群。”培提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讚嘆和——-后怕?“很大的一群,足足有一百多头!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森林里涌出来,瞬间就把我们包围了。” 他停顿了一下,“场面一度非常危险。但是刘易——和他身边那几个护卫,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珊莎扣好最后一颗纽扣,退开半步,抬眼看向培提尔。 “他们没有选择骑马突围。”培提尔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闪烁著回忆的光芒,“就在狼群扑上来的瞬间,刘易和他的护卫,一共也就四五个人吧,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他们身上只穿著轻便的皮甲,就那样—直接迎著扑上来的狼群冲了上去!赤手空拳,或者拿著短刀匕首,和那些疯狂的野兽混战在一起!” 培提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惊嘆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硬碰硬!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可怕。我亲眼看见刘易一拳,只用了一拳,就砸碎了一头扑向他喉咙的成年公狼的头骨!” 珊莎听得微微张开了嘴,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愣。 “后来,刘易自己一个人,顶著狼群的撕咬,硬生生衝到了那头领头的巨狼面前。”培提尔继续描述,“那头狼——非常大,像一匹小马驹,眼晴是棕红色的。刘易躲过它的扑击,然后—又是一拳!非常精准地打在那巨狼的下顎上。我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闷响!那么大的傢伙,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培提尔摊了摊手:“头狼一倒,剩下的狼群立刻就崩溃了,四散奔逃。一场看似必死的危机, 就这么被他化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守卫在保护我的时候,手臂被狼爪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但等刘易腾出手来,他只是走过去,抬手在那伤口上一按—.一道柔和的、微弱的白光闪过.那伤口就停止了流血,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效果立竿见影。” 培提尔感慨地嘆了口气,走到壁炉边,拿起一杯酒轻轻晃动著。“如果金色黎明没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追求该有多好。”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忽然,培提尔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那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灰绿色眼眸,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和好奇,落在了珊莎脸上。 “对了,阿莲,我听说,”他抿了一口酒,语气隨意,“你和你在临冬城的那些兄弟姐妹,在小时候,人人都得到了一匹冰原狼幼崽作为宠物?那可是北境的象徵。” 珊莎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培提尔会突然提起临冬城的往事,提起冰原狼。 她垂下眼脸,掩饰住眼中的波动,声音努力保持平静:“是的,父亲。那是在我们回临冬城的路上,艾德公爵-他在路上发现了一窝失去母亲的冰原狼幼崽,正好六只。他就把它们分別给了我们兄妹六人。” “六只”培提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珊莎脸上,“那么——你的那只呢? 我记得你提过,它叫什么名字?很优雅的一个名字。” 『淑女——.”珊莎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明媚的语调黯淡了许多,“她叫淑女。她—她因为因为我的愚蠢,在路上冒犯了乔佛里王子被王后下令处死了。” 那段痛苦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她感到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 “淑女真是个符合你气质的名字。”培提尔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隨意,却像精准的箭矢,“那么,你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她是不是也有一只?” 珊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心跳如擂鼓。他知道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灰色的眼晴里努力装出纯粹的疑惑:“是的—-叫娜梅莉亚。她和艾莉亚一样,野性难驯。” 她顿了顿,试探著问,“父亲———你———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优雅地放下酒杯,步到珊莎面前,嘴角带著一丝瞭然却又故作神秘的微笑。 “我们刚才进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小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珊莎耳中,“光明使者刘易,他把那头在城外俘虏的、非常特別的巨狼一一一头体型异常巨大、毛色正是棕红色的冰原狼一一亲手交给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个子不高,身形纤细,动作敏捷得像只小猫,长相..“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灰绿色的眼睛紧紧盯著珊莎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和你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年轻时非常像。尤其是那双灰色的眼晴,简直一模一样。” 珊莎的呼吸瞬间停滯了。惊和难以置信瞬间取代了强装的平静。 培提尔满意地看著她的反应,缓缓说出了最后的结论:“我的女儿阿莲如果我的观察和推测没有错的话,那个小姑娘,很可能就是你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 “啊!”珊莎再也无法抑制,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灰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混乱,以及一丝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激动。 “我的妹妹———艾莉亚———.她在这里!?她.———.她真的还活著?!” 珊莎使出了这一生最好的演技,心中默默祷告,希望能够骗过这位聪明的父亲。 她突然想到,应该怎么向“父亲”告知那位母亲存在的事实。 第354章 鸳鸯谱都要被戳烂了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4章 鸳鸯谱都要被戳烂了 第354章 鸳鸯谱都要被戳烂了 赫伦堡庞大的石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深长的影子。 珊莎·史塔克裹紧羊毛斗篷,快步穿过流石庭院。庭院里人来人往,士兵搬运武器粮袋,僕役推著板车,马夫牵著战马。空气中混合著尘土、汗水和铁锈的气味。 嘈杂的人声、马蹄踏石声、车轮滚动声交织。她避开忙碌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向庭院一角那个废弃角斗场的入口一一熊坑。 熊坑內部杂乱。昔日的沙地堆满成箱的货物、破损武器架和蒙尘杂物,只有靠近坑壁的一小块空地还算整洁。空地上,一个瘦小身影蜷坐著,旁边是一只硕大的冰原狼,正专注地啃食一根巨大骨头。 阳光斜照进坑底,勾勒出冰原狼强健的轮廓。那是艾莉亚和娜梅莉亚。 珊莎深吸一口气,走下坑边石阶。靴底踩踏沙砾发出轻微声响。 娜梅莉亚的耳朵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啃食动作停顿。它抬起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狼眼在阴影中闪烁幽光,直视珊莎。它的鼻翼翁动,分辨著空气中的气息。 淑女惨死的记忆碎片刺痛了珊莎。 “娜梅莉亚,”珊莎轻声呼唤,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已经长这么大了么?” 她停在几步开外。冰原狼的体型远超她的想像,粗壮的脖颈,锋利的獠牙,即使安静趴伏,也散发著力量。 娜梅莉亚盯著珊莎看了几秒,喉咙里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它似乎认出了她,或者至少没有將她视为威胁。 然后,它垂下头,继续专注於那根沾满肉屑的骨头,下顎有力地开合,发出沉闷的咀嚼声。 姿態既不亲昵,也不排斥。 艾莉亚转过头。她一直背对著珊莎,专注地看著她的狼进食。她的头髮比在君临时更短更乱, 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像个假小子。 脸颊沾著一点泥土,穿著朴素的棕色外套和深色长裤,脚上是结实的靴子。 看到姐姐,艾莉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的,”艾莉亚回答,声音乾脆利落,“她是那个狼群的首领,吃的最多,也最好。” 她的目光落回娜梅莉亚身上。 珊莎的目光无法从娜梅莉亚身上移开。一阵酸楚涌上鼻尖,她的眼圈微红。 “如果我的淑女能活下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艾莉亚站起身,动作利落。她用力拍打手掌和裤腿上的尘土,扬起一小片灰尘。她看向珊莎。 “一定会和你现在一样,漂亮又可爱,每个人都喜欢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珊莎的衣裙“妈妈让你来找我?” 珊莎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她下意识绞紧手指,指节泛白。她避开艾莉亚的目光,视线落在娜梅莉亚啃咬的骨头上。 “艾莉亚。”珊莎的声音很轻,带著明显的犹豫,“那—那真的是妈妈么?”她抬起头,直视妹妹的眼睛。 艾莉亚的眉头皱紧,嘴唇抿成直线。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当然是。”然而回答出口后,她自己迟疑了。她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再抬头时,她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丝不確定。 “不过,”艾莉亚的声音低沉下去,“从死亡的境界回来,多少会有一些———变化。” 她停顿了一下,“我在无旗兄弟会的时候,曾经亲耳听到闪电大王说过,每一次復活,他都会丟掉一些东西——” 艾莉亚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那时候,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领地在哪里,他的妻子长什么样—记忆,感觉,一些东西—会消失。” 艾莉亚的描述让珊莎的心沉下去。那裹在厚重黑袍里的身影,沙哑的嗓音,必须按住喉咙才能艰难吐出的词句.石心夫人。 珊莎感到一阵寒意,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那还是我们的妈妈么?”珊莎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艾莉亚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哪怕只是一部分妈妈,那也是我们的妈妈!” “父亲死了,”艾莉亚的声音里透出痛楚,但很快被决心覆盖,“我们只有她了,不是么?”她盯著珊莎。 珊莎在妹妹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她垂下眼帘。 “好吧——”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培提尔大人—— 珊莎开口,“让我来確认你的身份。” 她看到艾莉亚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应该怎么说?告诉他你和母亲都在这里么?” 艾莉亚的眉头再次皱起。“你应该和妈妈商量。”她乾脆地说,“我们就是为了见他才从圣莫尔斯修道院赶来的。” 她强调著“见他”。 “可是妈妈现在的样子—.”珊莎脱口而出,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恐惧。石心夫人那破碎的样貌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一一深可见骨的勒痕,灰败的皮肤,空洞的眼神-那画面让她胃里翻腾。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不知道,”珊莎的声音颤抖,“也许就让他以为妈妈已经真的走了还好一些。” “你嫌弃妈妈了么?”艾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角向下撇著,脸上露出不悦和受伤的神情。她身体微微前倾。 “没有,怎么会!”珊莎连忙辩解,脸颊泛红。 她慌乱地摆手,“我只是,我只是——”她急切地想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突然,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培提尔是个冷酷的人,”珊莎语速加快,“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代价,是工具。如果他认出了妈妈,而妈妈又不再是曾经的样子.——” 珊莎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只会想办法利用妈妈。利用她的身份,利用她的痛苦。” 艾莉亚静静地听著,脸上的不悦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 她嘴角缓缓向上扯动,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凛冽的杀机。这笑容让珊莎心惊。 “他?”艾莉亚轻哼一声,那冰冷的笑容加深了,“如果他敢伤害妈妈,”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会给予他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 珊莎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升。她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那”珊莎的声音有些发乾,“去问问妈妈?” 她把问题拋回给艾莉亚。 艾莉亚脸上的冰冷瞬间收敛。她低下头,伸手揉了揉娜梅莉亚竖立的耳朵。 冰原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吠,甩了甩头,但没有躲开,只是用金色的眼晴警告性地警了艾莉亚一眼。 “走,”艾莉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见她。”她转身,朝著熊坑出口的石阶走去, 步伐坚定而迅速。 珊莎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流石庭院。艾莉亚走得很急。她们绕过高耸的焚王塔投下的阴影,走向號哭塔。塔內盘旋而上的石阶狭窄陡峭,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石头、陈旧的木头和一种淡淡的腐败气息。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发出空洞的迴响。 她们来到石心夫人住的房间。厚重的木门虚掩著。艾莉亚率先推门而入。 石心夫人一一或者说,凯特琳·徒利一一正背对门口,站在唯一一扇窄小的窗户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房间。她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低头看了看地面。 “妈妈,”艾莉亚开口,“有客人来过了么?” 石心夫人按著喉咙,一阵艰难的、嘶哑的声音响起:“是的光明使者来了一趟—探望了我.” 她移动目光,落在珊莎身上。“珊莎,”她艰难地唤道,“你见过培提尔了么?” 珊莎努力压下喉咙里的不適感,点点头:“是的,妈妈。” 她纠结了一下,“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我已经和你见过面了。他已经在城堡大门那里见到了艾莉亚,並且认出她了。培提尔大人—让我来確认艾莉亚的身份,並且“ “並且什么?”石心夫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丝。 珊莎鼓起勇气:“他说,让我劝艾莉亚去他身边。他可以庇护艾莉亚,就像庇护我一样。” “哼,”艾莉亚发出清晰的冷哼,“他想当我的爸爸?他还不够格。” 她转向石心夫人,“妈妈,你还要见他么?” 石心夫人那只按著喉咙的手颤抖著。她的目光在珊莎和艾莉亚之间移动。 “要..”那沙哑的声音里浸满痛苦和疲惫,“我已经死了——.但是却又被贝里伯爵—.唤醒她的呼吸急促,按住喉咙的手更加用力,“我的每一天——都承受著——.折磨—” 她停顿了很久,“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在那之前要为你们——.安排好—路。” 她用那只没有捂住喉咙的手,缓缓地、艰难地抬起来,伸向艾莉亚的脸颊。 艾莉亚向前凑近一步。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按住母亲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將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轻轻磨蹭著母亲那包裹在粗糙布料下的手背。艾莉亚紧闭了一下眼睛。 这亲昵似乎给了石心夫人一丝力量。她收回手,身体似乎挺直了一些。 “培提尔·贝里席——极度自私——.聪明有野心。” 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们对他——有价值他就会庇护你们——给予———报偿。”她强调了“报偿”。 “可是,妈妈。”艾莉亚的眉头拧紧,“刘易·光明使者不是一直庇护著我们么?他没有要求石心夫人缓缓地摇头。 “光明使者品行高洁志向伟大他试图摧毁整个贵族体系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儿,“无论成功与否—你们都无法.作为贵族生活下去。”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培提尔·贝里席.不同—成为实封贵族.是他的心愿.”她看向艾莉亚,又看向珊莎,“你们———有机会让他如愿。” “我们?怎么可能———.”珊莎忍不住开口。 “可以——”石心夫人的声音篤定道,“艾莉亚——”她的目光锁住小女儿,“如果你愿意—嫁给劳勃·艾林———成为谷地公爵夫人—— 她看到艾莉亚抗拒的表情,语速加快,“以劳勃名义—委託培提尔带兵—光復临冬城.. 她的目光转向珊莎,“珊莎———·继承临冬城。”她停顿,“珊莎—.以北境女公爵身份召集封臣..和谷地土兵南下剿灭佛雷.”她的声音更加破碎,“培提尔.拥有——一半河间地。” 凯特琳女士的话语在狭小的塔楼房间里炸开。珊莎惊得捂住了嘴。艾莉亚浑身绷紧。 石心夫人的手移向珊莎。“珊莎———你如果愿意—嫁给刘易大人金色黎明——成为你—稳定北境的助力。”她看著珊莎,“你会成为北境守护—。 房间里死寂,只有壁炉木柴的啪声和石心夫人艰难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艾莉亚猛地甩头。 “不可能!”她的声音尖利,“我可不会嫁给那个病歪歪的孩子!绝不!”她的脸涨得通红, 灰色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身体发抖。 “妈妈,”珊莎放下手,脸上残留惊,眼神深处闪烁思索的光芒,“我听说光明使者大人不近女色。霍斯特主教说过,他践行诸神戒律最严格。” “没有贵族一样会有“官员”。当他成为了最高统治者,叫做“国王”还是『光明使者並不重要—.” 石心夫人按著喉咙的手似乎放鬆一点。“珊莎你的幸福是我最在意的事情还有谁———比他更合適?” 她的目光执著,“他————三十岁———” 见姐姐和妈妈越聊越深入,艾莉亚只觉得绝望和怒火直衝头顶。泪水涌上眼眶。 她狠狠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她不再看她们,猛地转身,撞开沉重的木门,冲了出去。木门在她身后发出巨响。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珊莎和石心夫人都惊得身体一震。珊莎追到门口,只看到艾莉亚决绝的背影在石阶上飞快消失。 她扶著冰冷的石质门框,愜愜望著楼梯口。她回头看向母亲。 石心夫人按住喉咙的手剧烈颤抖,身体微晃。空洞的眼晴死死盯著门口方向。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阵破碎的嘶嘶声。那只曾想抚摸艾莉亚的手,无力地垂落。 珊莎默默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艾莉亚衝出號哭塔,冰冷的晚风扑面而来。她抬起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 此时夜色已深。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悬。流石庭院安静下来。巨大的阴影覆盖空间。 城堡大门紧闭。零星灯火在远处塔楼窗口闪烁。整个赫伦堡沉浸在静謐之中,只有风声在塔楼间鸣咽。 无处可去的艾莉亚,在冰冷的月光下游荡。最终,她的脚步把她带回了熊坑。 娜梅莉亚依旧趴在那块空地上,巨大的身躯在月光下像一块灰色的岩石。它金色的眼晴在黑暗中闪烁。看到艾莉亚回来,它的尾巴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艾莉亚走到娜梅莉亚身边。她看著束缚在狼脖子上的皮绳。 她衝动地抓住了皮绳的扣环,手指用力发白。娜梅莉亚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著她,喉咙里发出期待的鸣鸣声。 但是—艾莉亚的手停住了。临冬城燃烧的景象,父亲的头颅,母亲冰冷的身体——失去过一次之后,她才真正知道那些习以为常的温暖、安全是何等珍贵。她做不到。 “娜娜,”艾莉亚颓然鬆开手。她轻轻抱住冰原狼巨大而温暖的头颅,將自己的脸颊埋进那浓密的灰色毛髮里,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如果我是你就好了。”她低声呢喃。 冰原狼安静地趴伏著,巨大的身躯將艾莉亚圈在中间。它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艾莉亚的手背。 於是,在这个堆满杂物的熊坑里,在赫伦堡的月光下,艾莉业·史塔克蜷缩在娜梅莉业身边。 娜梅莉亚厚实的皮毛挡住了寒气。艾莉亚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在狠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鸣嚕嚕”声將艾莉亚惊醒本能反应下,艾莉亚的身体瞬间从地上弹起!她翻身站稳,重心下沉,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缝衣针”出鞘,剑身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寒芒,指向声音来源。她的眼神锐利,睡意全无。 “我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一个沉稳而带著讚许的男声响起,“但是显然他把你教导的很不错。” 娜梅莉亚匍匐低吼,背毛竖起。在它面前,刘易·光明使者站在那里。他穿著朴素的短款外套和旅行斗篷。他站姿隨意,双手垂在身侧。 天边泛起鱼肚白。 艾莉亚看清来人,手腕稍微垂下,剑尖不再直指要害。她皱著眉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易好奇地问道,“怎么没有陪你的妈妈?” “我喜欢睡在露天,妈妈那里有珊莎,不需要陪著”艾莉亚收起剑,“那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刘易的目光落在娜梅莉亚身上。“我来看看你的狼跑了没有。” 接著,他重新看向艾莉亚,神情认真:“怎么会不需要?那是你的妈妈。她给予了你生命,把你一点点带大。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她更爱你。” 艾莉亚沉默地听著,握著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垂下眼帘,看著脚下的沙砾。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刘易大人,你的父母还在么?” 刘易脸上的温和神情瞬间凝固。一丝深沉的黯然掠过他的眼眸。他缓缓摇头。 “他们”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在这个世界。只有我离开之后才能再见到他们。” 他望向逐渐变亮的天空。 艾莉亚瞭然地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如果-他们让你做一件你不想做的事情,你会去做么?” 她紧紧盯著刘易的眼睛。 刘易歪著头,露出思索表情:“为什么不愿意呢?” 艾莉亚的脸颊微微鼓了起来。“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她强调道,声音提高,“討厌,觉得噁心!” “这样啊”刘易缓缓点头,神情严肃温和,“父母对於子女的要求,有出於爱的,有出於利益的,有些是出於他们自己的人生经验。” 他慢慢梳理道,“有些要求要听从,有些不能。但是无论是听从,还是拒绝,不仅仅在於他是否是你的父母,更在於你是否能理解原因,你是否能真正做好,”他加重语气,“以及最重要的你是否能从中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刘易蹲下身,目光平视娜梅莉亚。冰原狼喉咙里的低吼声更大。 “父母的职责,”刘易一边说,一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他的动作快而精准,没有丝毫犹豫。 双手准確地穿过娜梅莉亚前肢的腋下,身体下沉,用整个手臂和肩膀的力量稳稳托住巨狼沉重的上半身,避开了狼头可能攻击的角度。 娜梅莉亚身体瞬间僵硬,被刘易抱离了地面。它四肢悬空,喉咙里的低吼变成惊的鸣咽,身体扭动挣扎。 “不仅仅是给你吃饭,养你长大,”刘易的声音平稳,“还要引导你走上正途。他们最终的目的,”他看向艾莉亚,“是为了让你幸福。但是他们也会犯错。所以你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做决定。”他调整抱姿。“只要你自己最后是幸福的,”他的语气带著安抚,“他们就会很高兴。”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娜梅莉亚:“就像我现在对娜梅莉亚很严厉,不许它乱跑伤人,但却是为了它能在这个人类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娜梅莉亚停止了挣扎,歪著头,金色的眼晴里充满困惑。它咧开嘴,喉咙深处发出委屈的“鸣鸣”声。 看著眼前的一幕,听著刘易的话,艾莉亚脱口而出:“我不想嫁给劳勃·艾林!” “嗯?”刘易猛地转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错愣,“嫁席劳勃公爵?”他眼神並然,“你妈妈·她是怎么打算的?” 艾莉亚语气愤:“我妈妈想要我嫁用他,然后利用他的军队夺下临冬城,交席珊莎!” 她看著刘易惊讶的表情,咽回了后半句:她还想把珊莎嫁用你! “劳勃·艾林”刘易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轻轻將娜梅莉亚放回地面。冰原狼立刻窜到艾莉亚身后。 “他的確.亏非良配。”他的语气肯定,“他现在的身体情况非常糟糕。!疾、癲癇·能否活到成年,能否像个正常男人一样——“ 刘易摇摇头,“很难说。真走到那一步,对你,对他,都太过不幸。” 他顿了顿,接著补充道,语气亏不赞同:“更何况,艾莉亚,你还这么小,懂什么叫做爱情和婚姻?婚姻不是又戏。” 他的目光落在艾莉亚稚气的脸庞上,“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爱你的,亏且你也爱著的人,劳勃·艾林又该怎么办?” 他摇摇头,“没有爱的婚姻只会为家庭带来不幸,就像劳勃·拜拉席恩和瑟曦·兰尼斯特的婚姻。说不定你们的爭吵就会要变成两个弗地的战爭.无数人上为你们的爭吵付出代价。” 在君临城那段时间,刘易可是从很多人口中听说了不少八卦。 毕竟教会对於瑟曦的指控中就有对於她不忠的指控, “我想,”刘易语气郑重,“你最好等到身体长成,”智成熟,至少二十五“之后再考虑婚姻。年纪太小,对身体的负担太大,容易难犬” 听到刘易元论生育风险,艾莉亚脸颊微热,但更多的却是轻鬆。她转换话题:“那你呢?”艾莉业抬起头,“你找到爱的人了么?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这个问题让刘易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一丝深沉的黯然笼罩下来。他站在那里,目光失去焦点,投向虚无。许久。清晨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最终,一腥几不可闻的嘆息逸出。他收回目光,看向艾莉亚,眼神复杂难明。他缓缓开口,腥音低沉而带著悠远的疲惫: “人生很多道理,教是教不会的。”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艾莉亚,“只能——自己去经歷 第355章 母·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5章 母·尺 第355章 母·尺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变成这副模样。” 培提尔·贝里席的声音低沉得像是被石磨碾过一般沙哑, 他站在石心夫人的房间中央,壁炉中的火焰在他身后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將他瘦削的身形拉得很长。 他的面容笼罩在深深的悲戚之中,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撇。 房间內瀰漫著一股陈旧石墙和微弱霉味混合的气息,偶尔传来木柴在火中爆裂的啪声。 凯特琳一一或者说,石心夫人一一静静地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她的姿態僵硬得近乎雕像,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动的光芒,暗示著这具躯体中仍残存著生命。 她抬起一只乾枯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脖颈处,那里曾被人用利刃割开。 她的指尖触到那些粗糙缝合的痕跡,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次触摸都在唤醒死亡那一刻深刻的痛楚。 “也许我反倒该感谢你?”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风吹过裂谷,每个字都像是费力地挤过狭窄的通道,“你替兰尼斯特家贏得了南境的支持,却將我的儿子—-和我,推向了死亡。” 她没有提起那把瓦雷利业钢已首的猜测。此刻点破这一点並无益处:她只是在试探,在抬高討价还价的筹码,並不打算真正掀翻整张棋桌。 培提尔向前迈了一小步,他的靴子踩在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凯特,你清楚我绝非有意。我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个人”他解释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那时我身不由己。你明白兰尼斯特家那女人的手段。我如果拒绝她,她就会將我的头颅与你丈夫的並列示眾。” “別提起他!”凯特琳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迅速回落,仿佛怒气瞬间燃尽,只余灰烬。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隨后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问道:“乔佛里是你下的手吗?” “我?”培提尔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掠过一丝警惕。他转向一直静坐在角落阴影中的珊莎, 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像是一把突然出鞘的匕首。“珊莎对你说了什么?” 珊莎在他的注视下微微一颤,不自觉地收紧披肩,將自己裹得更紧。她低下头,避开那道探究的视线,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没有—”凯特琳缓缓摇头,皮革般乾枯的皮肤摩擦著衣领,发出细微的声,“珊莎—.她惧怕我。她什么也不曾对我说。我只是猜测——我见过小玫瑰玛格丽,那是个聪慧美丽的姑娘。如果非你许下了承诺,奥莲娜夫人绝不可能同意將她嫁给乔佛里-那个小怪物。” 培提尔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遗憾的神情。 “我多么希望我確实在此事中出过力,但事实並非如此。君临城的审判已经证明,小恶魔並非无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落在凯特琳尸骸般的面容上,语气变得愈发恳切,“你该相信我,我憎恶那小鬼的程度,绝不亚於你。我听说艾德公爵原本已接受了瓦里斯的条件,承认叛国罪后便可披上黑衣但乔佛里却任性地下令处决了他-如果我当时在场,我寧愿以性命为代价,替他挡下伊林·派恩的那一剑。”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眼角泛起湿润的光泽,仿佛隨时会落下泪来。“我不愿见你悲痛。” 凯特琳沉默地注视著他的表演,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平直得如同一条枯竭的河床:“原谅我,培提尔。死过一回之后,我的眼泪似乎早已流干。” “我该感谢你,將珊莎从那双恶毒母子手中救出。我们才得以重聚。” 小指头轻轻摆手,姿態谦逊而克制。“我只是尽了应尽之力至於莱莎,我深感愧疚。她被那歌手推下月门时,我却无力阻止。” 他的视线扫过珊莎的脸,却只看到她头颅低垂,看著地面。 凯特琳微微摇头,动作僵硬而迟缓。 “那不是你的过错莱莎一向偏爱宠信那些出身低贱的人,这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 培提尔的表情瞬间凝滯了一剎。 低贱?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刺入他心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怒火,如同灰中条忽亮起的火星,但旋即被他垂下眼脸的动作掩去。当他再次抬眼时,目光已恢復成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凯特,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他重复了最初的问题,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痛惜与不解。 石心夫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风穿过洞穴的声响,或许那是一次嘆息。 “瓦德·佛雷用刀刃割开了我的喉咙·当我再次甦醒,已身处三叉戟河畔,身旁围著一群衣衫槛楼的战土,和一具倒毙在地的骑士尸首。他们告诉我,那个遍体鳞伤、瘦骨的男人是贝里·唐德利恩,他用生命之吻將我还阳。可我——-只能將这份馈赠视作诅咒。甦醒后的每一天,我都感觉自已如同被绳索紧紧束缚的鸟儿,不得解脱。” “凯特琳—如果承受这折磨的是我,该有多好。”培提尔的话语充满柔情,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维持著一个审慎的距离,未曾靠近分毫。 “这的確是诅咒,”她承认道,枯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臂上敲击著,发出轻微的噠噠声,“无时无刻,我不渴望它终结的那一天。但是,不行——-我尚未目睹瓦德·佛雷的头颅悬掛在滦河城墙,未曾见到我的珊莎和艾莉亚披上洁白婚纱,我无法安息。” “母亲”珊莎在一旁愧疚地低唤了一声,声音细微如同耳语。 “我-原本为珊莎觅得了一门不错的亲事。” 培提尔抬手摸了摸修剪整齐的唇上鬍鬚,语气转为一种务实般的惋惜,“哈罗德·哈顿,劳勃·艾林的继承人。小劳勃体弱,如果珊莎嫁予他,待劳勃天逝,哈罗德便能以珊莎的名义夺回临冬城。可是“ 他嘆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霍斯特修士的到来打乱了所有计划。他稳住了劳勃的病情,甚至让其有所好转。你知道,我不可能为了珊莎而加害莱莎唯一的血脉。因此,此行前来,我亦在想,刘易大人的学生中,是否有与她相配的人选———“ “不,”凯特琳打断他,头颅以一个极其缓慢的角度转向他,“珊莎可以嫁给刘易本人,艾莉亚则可许配给小劳勃。而你,在他们的支持下,將获得半个河间地的统治权。” “半个河间地——” 培提尔轻声重复,嘴角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我是河间地守护,赫伦堡公爵,却只配得到一半?还需仰仗你们的支持? “刘易他虽未有妻室,但我从未听闻他有联姻的意愿。据说他对女人甚至”他適时收住话头,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不,培提尔。他不婚,只因未曾遇到合適的女子。我相信,世上不会有正常男子拒绝我的珊莎。” 凯特琳缓缓转过头,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珊莎,你愿意嫁给那位光明使者的,对吗?” 珊莎的目光在现在的保护人和母亲之间惶惑地移动,手指紧紧著裙摆,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我愿意听从你们二位的安排。”她的声音微弱,似乎没有自己的意愿。 培提尔摇了摇头,动作轻缓却坚定。“如果一定要选择,我仍倾向於將珊莎许配给刘易的学生。这本就是我最初的打算。刘易並非易与之辈,珊莎嫁给他,对金色黎明很难產生实质影响。” 凯特琳沉默了更长时间,炉火在她空洞的眼窝中投下跳跃的光点。“刘易的学生·—-那个叫詹德利的年轻人?我有所耳闻,他並非理想的联姻对象。我认为那个叫凯文的小伙子更合適。” “凯文?我还没有见过但霍斯特主教曾提及,这位凯文·特纳的確与刘易关係更为亲近。” 培提尔转向珊莎,语气温和却不容迴避,“这凯文·特纳与兰诺德爵士似乎是同姓。珊莎,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人?” “从来没有,”珊莎轻声回答,稍稍抬起头,“但我听说兰诺德爵士確有一位弟弟。晚些时候我可以问一问他。” 如果这凯文与兰诺德爵士同出一族,或许这桩联姻尚可接受。她已全然接受了自已作为政治筹码的定位,对於一个贵族少女而言,这几乎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凯文·特纳留在了圣莫尔斯修道院,並未隨行前来。如果有机会,我希望珊莎能与他见上一面。刘易是位良师,他不会全然无视学生的意愿,擅自决定,因此凯文本人的態度至关重要。” 培提尔沉吟道,接著点了点头。“我们不必急於抉择如果他的两位学生愿为珊莎相爭,自是更好一个实力有所削弱,却又足够强大以对抗佛雷家族的金色黎明,於我们最为有利。” 他继续说道,“至於与劳勃联姻——劳勃年岁尚幼,此事等他再大一些再来討论吧。” 小指头绝非愚钝之辈。 珊莎无论是嫁给刘易或其学生,皆无大碍,也与他原本目標相差无几。 但如果將艾莉亚许配给劳勃,无疑將稀释他对谷地继承人的控制力。 据他所获情报,瑟曦王太后对其儿媳的憎恶,丝毫不亚於对其杀父仇人一一她自己的弟弟。 我绝不会重蹈这等覆辙,他暗自思付。 “作为交换,我可动用徒利家族的影响力支持你。”凯特琳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培提尔的神情未有丝毫动摇,仿佛只是听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徒利家族的影响力,属於艾德慕,他才是霍斯特公爵的合法继承人。而他此刻正被囚於凯岩城。” 凯特琳沉默了更长时间,炉火的光芒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明灭不定。“莱莎是我妹妹,劳勃是我的外甥。” 小指头面露哀伤地摇了摇头,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莱莎是我的妻子,劳勃是我的继子。我有责任亦有义务將他抚养成人,直至他能妥善执掌谷地之统治。凯特琳—你已经死了,我並非指你的躯体,而是你的身份。此刻你如果现身,无人会承认你———你无法在群狼环伺中庇护这只屏弱的雏鹰,你——.甚至无力庇护珊莎与艾莉亚。” 他声音哽咽,仿佛痛苦难抑,“凯特琳,让珊莎和艾莉亚跟隨我吧,我必会悉心照料她们!就像照顾我真正的女儿。” 石心夫人的沉默如同深渊,持续得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房间內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啪声和窗外隱约的风声。最终,她以一种近乎断裂的语调缓缓开口:“让我们—谈谈別的事吧。警如,关於瓦德·佛雷” 与此同时,在赫伦堡深处炉火通明的铁匠铺里,空气灼热,瀰漫著煤炭燃烧的刺鼻气味和金属淬火时蒸腾的酸腥水汽。 巨大的石砌炉膛內,火焰不祥地跳动著,映照出墙壁上悬掛的各种形態狞的铁器黑影。每一次风箱被拉响,都如同巨兽喘息,炉火便猛地窜高,发出低沉的呼啸。 詹德利粗壮的手臂肌肉虱结,汗水沿著宽阔的脊背淡淡流下。他全神贯注,紧盯著手中那块已被烧得通红、发出诱人橘光的青铜片。 他的老师刘易则站在一旁,姿態沉静得与这喧囂燥热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刘易的目光锐利, 细致地观察著詹德利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出声指点,声音平稳,穿透了铁锤敲打的叮噹回声和火焰的啪声。 等到青铜片冷却定型之后,刘易拿起一个精巧的小工具,开口道:“看,这就是圆规的用法。” 那是一副由两条细钢条精巧铰接而成的工具。 他在那块已初步成型、两指宽一尺多长的青铜尺坏两端,分別用圆规画下清晰的弧线。接著, 他在两条弧线相交的那个精確点上,垂直於尺身,用凿钉刻下了一个小而深的凹点,动作乾净利落。 “藉助圆规,我们便能將这柄青铜尺精准地二等分。重复这个过程,”他一边解释,一边移动青铜尺,用小子在预定位置细致地挫出等距的凹陷,发出稳定而轻微的刮擦声,“就能得到更细的刻度,警如八等分。最后,”他的手指在尺面上滑动示意,“將其中的两个最小等分长度,作为一个新的基准单位,平移复製到后续的刻度上,便能製作出一把十进位的尺子。” 他將那柄已然刻好精细刻度、在火光下泛著暗金色光泽的成品青铜母尺递给詹德利。 “看这里,每一道最细的刻度,我称之为一“厘米”。一百道这样的刻度,便是一“米”。而一千米,则可称为一『公里”。” 詹德利接过温热的母尺,用手指摩著上面清晰规整的刻痕,感受著那冰冷的精確触感。 他抬起头,眉头因专注而微微皱起,问道:“老师,这意味著我们以前使用的所有尺子,那些英寸、英尺,就都不能再用了,是吗?” “是的,”刘易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微微摇头,“统一度量衡这件事,我很早便有这个打算,只是先前一直被各种紧迫事务缠身,无暇顾及。这两日困守於这座城堡,无处可去,反倒得了空閒,正好將这件奠基之事完成。” 他转向詹德利,將这把尺子的意义和盘托出,“光明的事业如果要进一步发展,必须依赖於更强大、更持久、更可控的生產能力。而这一切的根基,在於知识的有效积累和传承。” 他的声音在炉火声中显得异常清晰,“眼下,工坊区的工匠们虽已开始习惯於共享技艺,但他们的方式仍停留在最原始的口耳相传和手把手的模仿。如果没有老师傅长期的亲身教导,许多宝贵的生產经验极易失传,或变得似是而非。因此,未来我们需要大量能读会写的人,去系统地观察、 记录、整理每一项生產工艺流程一一从矿物开採到金属冶炼,从工具製造到房屋建造。” 他停顿了一下,让詹德利消化这些话,然后加重了语气:“但进行这一切记录工作的第一步, 必须是统一度、量、衡!如果连长短、轻重、多少的標准都混乱不堪,即便记录得再详尽,不同工坊、不同地区的人看到,也如同天书,无法理解和復现。一套精確、统一的標准,是知识得以传播和应用的血脉。” “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刘易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更为实际,“关於河间地归属的谈判, 已初步达成了一些意向。过两日,大约便会如他先前信中所要求的那样,由你陪同他的『女儿”—”说到这里,刘易罕见地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阿莲·石东小姐,在赫伦堡及周边参观。待此事完毕,你便携带这柄母尺返回我们的工坊区。以它为绝对基准,复製、生產出足够数量的標准尺,分发给我们魔下的所有工匠,强制推行使用。” 詹德利面色凝重,將那柄象徵著变革的青铜母尺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进怀里,仿佛它重於千钧。 他隨即追问道:“老师,长度有了標准,那重量和体积呢?我们该如何统一?” 刘易伸出手:“尺子再给我一下。” 詹德利略显尷尬地將尺子递还回去。 刘易接过尺子,將其置於一旁平整的木板上,再次拿起圆规和尖笔。他以惊人的准確度,用十厘米为边长,在木板上画出一个极其规整的正方形。 “看好了,”他一边作图一边讲解,“以这个十厘米边长的正方形为基础,製作出一个內部空间恰好如此的立方体容器,这个容器所能容纳的体积,便定义为『一升”。而將这样一升容器,在特定、固定的温度下,装满纯粹、无杂质的蒸馏水,”他抬起眼,確保詹德利在认真听,“这些水的重量,就定义为『一公斤』。一公斤,等於一千克。” 这次,刘易亲自將尺子郑重地塞回詹德利怀中,並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 “製作一个精確的一升容器和一个標准的一公斤砝码,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亲自完成。做好之后,拿来给我检验。確认无误后,同样进行大批量仿製,务必將这些长度、重量、体积的標准,与尺子一同,在整个神眼联盟的领地內推行开来,使之成为我们一切生產和交易的共同语言。” 詹德利挺直了腰板,郑重地回应道:“明白了,老师!我绝不会出错。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看到学生眼中重新燃起专注的火焰並且有了明確的目標,刘易感到非常满意。 他自己也未曾深究,为何在成为神眼联盟的领袖之后,他对“秩序”和“效率”的追求变得如此强烈,几乎见不得有人或有事处於无序和閒置的状態。 正因为如此,当他清晨探望过娜梅莉亚,从熊坑出来,看到詹德利似乎有些无所事事地在熊坑外徘徊时,便毫不犹豫地將他到了铁匠铺里,赋予他这项至关重要且函需耐心和精確度的任务。 就在刘易站在一旁,默默观察(或者说监督)著詹德利开始为製作標准容器和砝码挑选材料、 准备模具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从通往外界的长廊传来。 很快,培提尔·贝里席的卫队长拜兰爵士的身影出现在铁匠铺门口摇曳的光晕里。 他穿著精致的皮革镶钉护甲,腰间佩剑,与这粗獷、烟薰火燎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先是快速扫视了一下热气腾腾的工棚內部,目光砍刘易和詹德利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迈步走了进来,靴子踩砍善落著煤灰和铁渣的地面上。 “刘易大仞,”拜兰爵寨微微頜首致意,语气保持著礼节性的恭敬,“培提尔大仞派我来邀请您,希望您能赏光与他共进午餐。” 他补充道,“大仞说,有些事务希望能与您当面详谈。” 刘易立刻明白,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社交宴请。培提尔·贝里席的“共进午餐”往往意味著重要的谈判或信息交换即將砍餐企旁展开。 他点了点头,表示业晓,然后转向詹德利,最后叮嘱道:“记住,詹德利,精准!一切的关键砍於绝对的精准。分毫之差,未来便婚能是谬以千里。” “是,老师!”詹德利头消不抬地应道,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砍手中的活儿上。 刘易不再多言,转身跟隨拜兰爵士,伶开了喧囂燥热的铁匠铺,向著赫伦堡核心区域那座阴森而古老的焚王塔走去。 第356章 你相信光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6章 你相信光么? 第356章 你相信光么? “这汤味道不错。”刘易用洁白的陶瓷汤勺留起一勺芝士浓汤,缓缓送入口中。 餐厅壁炉中的火啪作响,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他放下勺子,陶瓷与木桌轻碰发出一声闷响,“不过这可不是热派的手艺·是你带来的厨师做的?” 热派是詹德利的好友,他们曾一同从赫伦堡逃亡,途中遇到无旗兄弟会,热派便选择加入了他们。 后来他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厨房中做事,直到刘易开拓赫伦堡时,因他曾在堡內工作过一段时间,便隨无旗兄弟会的柠檬等人重返旧地,成了赫伦堡的厨师长。 而赫伦堡原先的厨师长,早已因为曾为北方人做饭而被“魔山”杀害。 在“好人”博尼佛接管这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和他的百人圣战团都是自己动手做饭。 培提尔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是的,威尔伯已跟隨我多年,他非常清楚我的口味。为了精进厨艺,我甚至特地送他去自由城邦研习了一年多。如果你欣赏他的手艺,我可以让他暂时为你服务。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我实在离不开他。” “那真是太遗憾了。”刘易笑著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桌纹路上来回摩,“我的家乡有句老话: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培提尔大人离不开威尔伯,我便不做这般妄想了。况且若真想品尝什么,我通常更愿意自己动手。” “哦?光明使者竟有这般手艺?”培提尔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真实的惊讶。 刘易淡然地解释道:“自然。我本就是平民出身,掌握几门谋生技艺再正常不过。毕竟这世上,很少有饿死的厨子。” “几门普通人有一门技艺傍身,就足够安稳一世了。” 培提尔轻笑一声,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光明使者,我此次从谷地赶来,是为调解神眼联盟与西部河间联盟的矛盾。因此,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动身出发,前往奔流城。” 刘易眉头微,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 “这么快?其实你大可多休整几日。” “待此事了结,有的是时间休息。何况比起这座阴冷淒清的赫伦堡,我更偏爱奔流城。”培提尔眨眨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刘易明白他是在提醒两人之前的约定,於是点头回应:“你会有机会坐在霍斯特公爵的书房中,欣赏窗外流淌的河光。” 他將最后一勺汤送入口中,“需要我派人隨行保护么?” “不必。”培提尔斩钉截铁地拒绝,“你的人与佛雷家族交手多次,恐怕很容易被认出来。若我带他们进入奔流城,艾蒙·佛雷大人必定认为我们已结盟,我便失去了居中调停的立场。” “你的顾虑確有道理。”刘易表示认同,隨后又提出,“但百人圣战团不同,他们並非我的直属部下,而是瑟曦太后留下的队伍。带上他们既能增强你的威信,也可保障你的安全。” 百人圣战团的確是个不错的选择。博尼佛·哈斯提与刘易初见时就明確表示过对光明信仰的质疑。 这支队伍声誉良好,战斗力也不弱,若能收入魔下,无疑大有神益。 可是,刘易此举是否意在削弱博尼佛爵士的势力? 不过培提尔转念一想,自己本就对赫伦堡兴趣不大。既然刘易已承诺將奔流城交予他,那么赫伦堡让出去也无妨。 “可以,此事我会与博尼佛爵士商议。不过一一”培提尔凝视著刘易的双眼,“刘易大人,我的继子罗宾自从霍斯特主教离世后,就一直无人照料。不知可否请克莱尔大主教—” 刘易摇摇头,回答道:“克莱尔大主教目前不在河间地。他奉总主教之命前往旧镇访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旧镇的繁星圣堂在君临贝勒大圣堂建成前,曾是“修士王”圣贝勒之前,总主教的驻踏之地。 自君临教廷政变后,执掌繁星圣堂的海塔尔大主教对贝勒大圣堂的各项指令便开始阳奉阴违、 若即若离。 克莱尔大主教在瑟曦审判前隨刘易返回君临,不久后总主教便派遣他带领使团,在一支由金色黎明、战土之子及穷人集会组成的混合卫队护送下前往河间地协调双方立场。 按刘估算,此刻他们应该已快抵达高庭了。 听闻克莱尔的动向,培提尔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克莱尔修士身负要务,那便作罢。但依照我先前的约定,劳勃应当得到光明修士的妥善照料。”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他从谷地归来后,就將你们商定的条件悉数转告过我,我也予以认可, 否则也不会派遣眾多精锐前往你处。” 刘易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请恕我直言,作为五王之战的盟友暨赫伦堡公爵、河间地守护,你前往奔流城自然会受到最高礼遇。可我的光明修士若去到那里,只会被当作异端处死。更何况,你连我的士兵都不愿携带,我又该如何保护我的信仰兄弟?” “那么你的意见是?”培提尔不动声色地反问。 “暂且让劳勃公爵与珊莎一一不,是阿莲姑娘一一留在赫伦堡吧。我会从魔下的女性烈日行者中,挑选一位品行端正、耐心细致的姑娘来照顾他们。” 培提尔闻言失笑,將勺子轻轻放回碗中,推开汤碗。“刘易大人,你这是要我交出所有筹码? 恐怕不太合適吧。” “那两个孩子並非筹码。”刘易正色道,“他们是人,是尚未长大的孩童。佛雷家族背信弃义的名声在外,难道你真完全信任他们?说不定有人一见你面,便会將你杀害,夺走劳勃·艾林和艾德公爵之女,然后將你的户首去弃在我占领的村落中,再以復仇之名號召谷地与北境的势力一”刘易声音渐沉,“我虽无所畏惧,却也不愿自找麻烦。” 隨著刘易的敘述,培提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將劳勃带在身边,本就是为了防止旁人染指,也自信能护其周全。但如今身在河间地,势力单薄,若真遭遇刘易所说的这种情况,劳勃的存在反而会变成催命符。 不过刘易能在瞬息间构想出如此縝密的阴谋,看来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这样也好,一个有头脑的盟友总比愚笨的强得多。 出于谨慎,培提尔最后还是问道:“光明使者,你能发誓若我將罗宾留在赫伦堡,你会待他如亲生儿子吗?” “我虽然没有子嗣,但有三名学生,我视他们如己出。我向太阳起誓,”刘易举起右手,三指並立,“我,刘易·光明使者,在培提尔·贝里席公爵前往奔流城期间,必会给予劳勃·艾林与我学生同等的待遇,保障他的健康与安全,直至培提尔·贝里席凯旋,接回劳勃公爵为止。” “既然如此,我愿意相信你,光明使者。不过—”培提尔慎重地说,“我手中不能没有筹码。若劳勃留在此地,不如让你的一名学生隨我同行?” “学生?”刘易笑道,“我有三名学生,一个远在布拉佛斯,一个在修道院练兵,他们都不在身边。唯有一个詹德利在此,可他不是还要陪同你的女儿游览河间地么?” “那么,让艾莉亚·史塔克与我同去吧。” “你认出她了?” “是,不仅认出她,我还见过她的母亲一一石心夫人。”培提尔眼神一暗,“见到她如今的模样,令我十分难过。” “艾莉亚———”刘易想起自己曾在她身上感应到的那股死亡之力,沉吟道,“我没有意见,只要石心夫人同意。” “我会与她商议。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隔著一张长桌,紧紧相握, 翌日清晨,培提尔从谷地带来的一百三十余名战士,与博尼佛·哈斯提率领的百人圣战团剩余的六十余人匯合,整装待发。 在赫伦堡外的广场上,刘易率领詹德利与阿尔迪巴等亲信与他们告別,並亲自送出二十里地。 就在刘易与培提尔商討同佛雷家族谈判的细节时,詹德利骑著他的栗色战马,来到扮成小男孩模样的艾莉亚身旁,打招呼道:“艾莉亚。” 艾莉亚转过头来。清秀的脸庞被深色粉末掩盖,肤色显得暗沉,眉毛画得粗连,眼角刻意垂下若非詹德利与她相熟多年,几乎认不出来, 她开口问:“千什么,大笨牛?” 詹德利从怀中取出一件奇特的器物:那是一根巴掌长的铁管,固定在一个木製握柄上,尾端还连著一根细细的黑线。 他將这东西递过去,“这是老师教我打造的短款火枪。若你遇上危险,用火绒点燃引线,待它燃尽,便会从这端射出弹丸,足以在近距击穿铁甲。” 艾莉亚接过来仔细端详,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它和你之前在修道院工坊给我看的那把火枪很像。” “没错,这是缩小版,我閒暇时做的。虽不如手弩或飞刀便捷,但胜在击发省力。你带上,危急时或许用得到。” 艾莉亚摩挚片刻,最终还是递还给詹德利。“我不需要这个,大笨牛。在布拉佛斯,我学到了更高效的技巧。这东西对我而言太重,也太累赘了。” 詹德利有些失落地收回火枪,“我很担心你,艾莉亚。佛雷家族他们害死了你的兄长和忠於他的封臣,若被他们发现你—我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会不会再也回不来。” 艾莉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詹德利。” 她踩紧马灯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平安归来,带著胜利与希望。” 第357章 时候到了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7章 时候到了 第357章 时候到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当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队列逐渐消失在通往国王大道的方向,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回地面,刘易勒住马韁,沉默地望了片刻。他身后的隨从们也纷纷停下,无人出声,只听得见风吹过田野的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马匹轻嘶。 他调转马头,目光扫过身旁的詹德利。年轻人仍不住回头望去,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韁绳,眉头微微感起。刘易驱马靠近,伸手拍了拍詹德利的肩膀,语气温和却直接:“捨不得?” 詹德利恍然回神,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一般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捨不得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那道已几乎看不见的烟尘。 “还能是什么,艾莉亚,我们的小狼女。”刘易嘴角弯起一丝笑意,眼神却依旧清明,“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她的確是个小美人。你喜欢她,是不是?” 詹德利了,手指收紧又鬆开。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说不清楚。老师,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或者爱。只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放鬆,很快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融进了风里。 刘易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的丘陵,那里的树林正被晨光染成金色。 “在这方面,老师没什么经验可以教你。”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人,是这世间最复杂的造物。人最难认清的是自己,最容易认清的,也是自己。只有你自己才能知道你的心意。” 詹德利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马鞍的边缘。“明白了,老师。我会好好思量的。” “那你自己思量吧。”刘易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你怀里的东西,交给我。” 詹德利愣了一下,隨即从外套內袋中取出那把精巧的手枪,迟疑地递给老师。“你是说这个? “还能是什么?”刘易接过手枪,仔细检查了引线和火药,然后收进自己的鞍袋中,“这个我收缴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手枪在金色黎明內部都还是顶级机密,你怎么能隨便交给外人?更何况,这种需要引线击发的短火枪,在紧急情况下根本派不上用场。想像一下,当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站在艾莉亚面前,他会耐心等待她点燃引线,然后站在原地等著火药击发吗?” 刘易的目光锐利如刀,让詹德利不禁缩了缩脖子。“如果艾莉亚因为这把火枪而產生的虚幻安全感放鬆了警惕,在明明可以逃跑的情况下选择用手枪对敌,最后丧命怎么办?” 詹德利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指不自觉地紧了韁绳。“我,我只是不放心她。” “得了吧,”刘易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现在的艾莉亚可不简单。她体內蕴含著一种诡秘的力量。真要丟到外面去,她活得会比你好。你还是安安心心在工坊区当你的技术主管吧。”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赫伦堡的外围。朝阳完全升起,露珠在草叶上闪烁著晶莹的光芒, 仿佛大地披上了一层钻石般的外衣。城堡的灰色石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雄伟,塔楼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因为艾莉亚的离开,娜梅莉亚也被放归自然。这让马的马夫们鬆了一口气。虽然这些天里, 冰原狼还算规矩,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野性气息,让赫伦堡里的所有动物都处於持续的紧张状態。 如今娜梅莉亚跟著艾莉亚前往奔流城,城堡中的马匹和猎犬终於可以放鬆下来了。 进入城堡庭院后,刘易將马韁交给侍从,径直走向凯特琳·徒利的房间。走廊里石墙冰冷,火炬在铁架子上啪作响,投下跳动的阴影。他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轻轻敲响:“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门內传来凯特琳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 刘易推开房门,看到凯特琳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珊莎小姐呢?”刘易问道,顺手带上了门。 凯特琳轻轻嘆了口气,“珊莎——-去陪劳勃·艾林了。她有自己的职责,没办法像艾莉亚一样时刻呆在我的身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手里一张绣布上的纹样,目光有些涣散。 刘易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木腿与石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你愿意让艾莉亚跟著小指头去奔流城,我还挺惊讶的。” “没什么可惊讶的,”凯特琳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和珊莎不一样,艾莉亚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她不用依赖別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就像她的姑姑莱安娜·史塔克女士。” “如果莱安娜女士和艾莉亚一样坚强又独立,那么怎么会被雷加王子掳走?”刘易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他们之间的事情,让这仇恨绵延十余年,连这场可怕的五王之战也是那场战爭的延续。” 凯特琳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间的迷雾。“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女孩。那时我原本已经与布林登,也就是艾德的哥哥立下了婚约。可是没等到他来娶我,就先一步得悉布林登和瑞卡德老公爵被疯王杀死,而艾德也继承了这份婚约迎娶了我。” 她的声音平静,但手指紧紧住了衣角。 “在临冬城的时候,艾德公爵帮我在劳勃国王面前说话,为我免去了一场麻烦,我一直感激於心。”刘易继续说道,声音温和但坚定,“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神眼联盟,我愿意继续庇护你们。 如果你打算跟著培提尔·贝里席离开,或者和艾莉亚去別的地方,我也会尽己所能,帮助你们。” “別的地方”凯特琳的声音低沉难辨,“奔流城已经属於佛雷家族。就算你从他们手里夺回来,也不会还给我弟弟,对么,刘易大人?” 刘易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椅子的扶手。 “是的如果不是主动向我投降,並且誓言坚持光明的事业,我不会让任何一个领主继续留在他的领地。光明所照,都需要新的秩序,而旧贵族留在城堡里,只会妨碍这种秩序的建立。” “我知道,”凯特琳苍白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从南下的行军路上,我听说了你的信仰之后,我就知道只要你拥有了力量,那么必然会摧毁七国的贵族们·” “不,凯特琳女士。是贵族们在摧毁自己”刘易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如果没有这场可憎的战爭,也许我到死也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平庸的佣兵,更不会建立起当前的势力来。” “是的,这场愚蠢又可怕的战爭我挑起的战爭。”凯特琳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哀戚,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艾德死了,罗柏死了,布兰和瑞肯也跟著临冬城一起被毁灭了。我幸运地找回了艾莉亚和珊莎,但是我没有找回我自己。艾莉亚是一头狼,她终究会踏向自己的荒野。珊莎,却还是那个爱美又软弱的小女孩,我不得不为她多做打算。” “是的,”刘易点头认同道,“这自然无可厚非。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凯特琳猝然打断道,浑浊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刘易大人,你愿不愿意迎娶珊莎?” 刘易明显愣住了,身体微微后仰:“迎娶珊莎?珊莎才多大,十四岁?” “我问过她,她已经来了月事,是一个成年女子了。她可以尽一个妻子的本分。”凯特琳的语气急切起来,手指紧紧交握,“而且,娶了珊莎,你就有了北境的宣称——北境虽然寒冷,但是更加辽阔。而且只要封闭卡林湾,南方就无法影响北境,你想在北境建设什么秩序,都不会受到干扰。这是一份丰厚的嫁妆一份整个七国无人不期盼的嫁妆。” 刘易沉默了。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珊莎的確很漂亮,身材高挑, 五官精致可人,性格温驯柔顺。但是作为命定的救世主,刘易深知自己的命运一一要么死在救世的征途中,要么在拯救世界后悄然离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从事的事业会得罪无数权贵。他不愿留下一对孤儿寡母在他离开后被人清算。 歷史上有太多这样的悲剧。有了妻儿,就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无法始终保持坚定。而改天换日的事业,需要如铁似钢的强大意志才能完成。 更何况,北境的宣称虽然诱人,但那终究是基於血脉传承的权利。自己已经拥有了“神意”, 又何必沾染这种世俗的权力?如果藉助珊莎的血脉获得北境的统治权,那將与自己所宣称的推翻血脉贵族统治的理念背道而驰,无疑是对金色黎明信仰的背叛。 北境现在被恐怖堡的波顿家族统治著,他们的红色剥皮人旗帜在临冬城上招摇。要夺下这座古老的城池,终究要靠手中的刀剑和车上的大炮。 既然如此,何必再让金色黎明承下这份因果? 思绪电转间,刘易缓缓摇头:“凯特琳女士,感谢你的好意—-珊莎年纪还太小了。而且,在光明遍撒这个世界之前,我不会考虑结婚的问题。” “那真是遗憾·”凯特琳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整理著裙摆。她其实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而且与小指头商议时,也决定放弃刘易这条线。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即便不成功,再开口谋取他的学生也会容易些。 『那凯文呢,或者詹德利。你的两个学生现在应该都已经十八岁了吧?你不应该为他们打算一下么?”凯特琳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轻鬆了些。 “凯文—”刘易一想到凯文对信仰那狂热的样子,忍不住苦笑道,“如果我没结婚,他大概率也不会结婚。他是我最早的学生,也是信仰最坚定的一个。至於詹德利———“ 刘易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你们看出来他对你家艾莉亚颇有好感么?我已经抓到好几次他试图討好艾莉亚的举动。” 凯特琳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也没有听到艾莉亚提起过。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毕竟詹德利只是一个小铁匠 话音未落,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突然停住了。 凯特琳夫人果然还是那么在意詹德利的出身。刘易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实话实说,艾莉亚也不像个大小姐。她跟你提起过自己在布拉佛斯的经歷么?” “提过她说自己在布拉佛斯的一个剧院当演员。”凯特琳的语气有些不確定,手指甚至无意识地鬆开了自己的喉咙。 那她身上浓郁的亡者气息是从哪里来的呢?刘易並不打算追问,而是继续说道:“不过凯文和我终究不一样,他还年轻,而且没有牵掛,早晚有一天会经歷这样的选择。就让两个年轻人接触一下吧。我写封信让凯文过来,如何?” 凯特琳女士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肩膀微微放鬆:“那当然好,刘易大人。我相信我的女儿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当然—珊莎小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之一。”刘易站起身来,向凯特琳微微点头致意后,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刘易从书桌上取过一张纸一一这是工坊区用作为燃料的木头上剥下来的树皮和旧麻布、破渔网等植物纤维材料製作出来的新式纸张。虽然因为技术水平的限制,比起他记忆中地球上的a4纸和本地的羊皮纸差了很多,但因为原材料获取容易,价格低了很多。 毕竟,没有廉价的纸张供应,刘易心目中那个以光明修士为骨干的政府,就永远不可能搭建起来。 用鹅毛笔蘸上用松香菸尘製成的墨水后,刘易在纸上写下了调兵的命令。 培提尔·贝里席的確如约去了奔流城帮著协调,但却是不是为了和平,而是为了战爭。 河间地西部以佛雷家族为首的旧贵族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多年,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金色黎明的势力隨著贸易的开展和光明修士们的传教活动进一步扩张。即便培提尔真的是为了和平而去,他也无法长久地压制他们冒险的心思。 而从刘易的角度来说,此时的金色黎明正处於上升期。经过將近两年的整合,神眼联盟控制下的土地已经实现了均田,並且建立了一个相对先进的生產体系一一一个早期国家资本主义的体系。 来到神眼联盟的商人们络绎不绝,他们不仅仅是来寻求可以售卖的新型商品,而且是来寻找更多的商业机会和投资机会。这些资本的涌入,推动著神眼联盟必须在河间地建立一个统一的市场和统一的法律秩序。 因此神眼联盟的扩张,不是一个凭刘易的个人意志就可以叫停的事情。年轻的战士们渴望著建功立业的机会,工匠和商人们渴望著卖出更多的商品,而那些虔诚且狂热的光明信徒则渴望將光明撒满整个世界。 只有刘易自己知道,最近两个月,为了压制金色黎明內部的请战书,他费了多少心力。 现如今,培提尔·贝里席和他已经达成了默契。等到尊贵的河间守护將反对者的力量集合在一起,向看赫伦堡扑击而来时,刘易將率领他的大军將之全部碾碎。 虽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培提尔必须履行他的诺言,但刘易並不担心他会失言。 毕竟如果刘易贏了,培提尔將得到奔流城;如果刘易输了,他也將拿回赫伦堡和一块已经被建设得很好的领地。如果两边僵持,培提尔也可以依仗调停人的身份两头获利,並且同时削弱两边的力量一一对於培提尔来说,佛雷家族和神眼联盟,都不是什么好鸟。 刘易一边思考,一边落笔:“综上-凯文,你代表我在修道院进行动员,在半个月时间內, 动员五千兵力向赫伦堡集结。並且,带上你的炮兵部队。我要这群愚蠢而又狂傲的贵族们听听来自新时代的龙吟。” 刘易放下笔,重新读过两次之后,在信尾盖上自己的印章,並且小心翼翼地將之捲起来,用蜂蜡封住,放进一个小盒子,然后叫来了侍从塔克·夏普:“你亲自跑一趟,告诉凯文,时候到了。” 第358章 我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8章 我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第358章 我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滦河城聂立於河间地的东北边缘,再往北去便是横亘北境与南方的天然界线一一颈泽。那里沼泽密布,迷雾终年繚绕,是无数传说与危险隱匿之地。 而奔流城则坐落在滦河城正南方,恰处於腾石河与红叉河交匯之地,紧邻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国王大道。这座三角形城堡巍然屹立,仿佛自河流中生长而出,灰石城墙在日光下泛著冷硬光泽。 从赫伦堡前往奔流城,最便捷的路径当属沿国王大道东行。无需嚮导引路,只需认准那座独特的三边形城堡便是。 在凯特琳·徒利擒获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之前的岁月里,这条大道尚受国王法律与霍斯特·徒利公爵的双重庇护。 商旅们可以安然携家带口,运送货物往来其间。除了沿途领主设置的徵税关卡外,鲜少受到骚扰一一那时土匪绝跡,溃散的士兵不见踪影,飢肠的难民也不会在此徘徊。 然而不过一年前光景,当艾莉业·史塔克跟隨守夜人事务官尤伦行走在这条路上时,所见已是截然不同的悽惨景象。西境士兵造成的创伤隨处可见,无数难民拖家带口向君临方向购而行。那还只是王领境內的路段,赫伦堡以西的状况更是难以想像。 即便未曾亲见,艾莉亚也明白情况只会更加糟糕一一赫伦堡与奔流城之间的土地,正是铁王座与少狼主罗柏·史塔克反覆爭夺的拉锯战场。 儘管五王之战隨著罗柏·史塔克在血色婚礼上的殞命而告终,最后一位宣称王位的史坦尼斯· 拜拉席恩也被驱逐至北境,成为卢斯·波顿的麻烦,但河间地的和平依旧遥不可及。新的铁幕已然降临在神眼联盟与西部诸侯之间。国王大道上,除了大贵族们武装严密的商队,寻常百姓早已不敢行走。他们寧愿冒险穿越泥泞水泽、幽深森林和荒草丛生的田地,也不愿將行踪暴露在那些心怀回测之人眼前。 身为新任河间地守护,培提尔·贝里席公爵自然无需有此顾虑。此刻他不仅是河间地法理上的统治者,身边更簇拥著近两百名训练有素的战士。这些士兵披甲执锐,眼神锐利,绝不会对任何土匪流寇视若无睹。 离开赫伦堡后,整支队伍在国王大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全然没有急於赶路的架势。培提尔骑在一匹漂亮的灰色母马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鞍。 战爭是佛雷家族和那个自称光明使者的刘易需要操心的事,可不值得他劳累自己一一这便是培提尔最真实的想法。因此每近黄昏,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他就会下令安营扎寨。 就这样,队伍慢悠悠地行进了三天,终於抵达途中第一座可供休憩的城堡一一戴瑞城, 越靠近戴瑞城,战爭留下的创伤就越是明显。道路两旁不时可见烧毁的农舍,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指向天空。田野里新翻的泥土中混杂著碎瓦残砖,偶尔还能看见锈蚀的兵器半埋在土中。戴瑞城外的土地已有人耕作,烧毁的作物被当作肥料翻入土中。 博尼佛爵士的斥候回报说,女人们正在收割荒草,一队公牛在树林边缘犁地,十几个留鬍子的男子手持斧头在旁警戒。 然而当小指头的队伍逼近城堡时,由间劳作的人畜早已仓皇逃回城中。戴瑞城门紧闭,城垛上隱约可见人影闪动,与先前经过的赫伦堡如出一辙。 培提尔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的封臣们就是以这种方式迎接新任领主的。 “吹响號角。”培提尔下令,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门堡的克罗德爵士立即举起黄铜镶宝石的號角,浑厚的號声划破天际。培提尔眯起眼晴,望向城头上飘扬的蓝灰旗帜一一那是佛雷家族的標誌。 自安达尔人征服先民以来,戴瑞家族一直统治著这片土地,直到最后一个继承人林曼·戴瑞被格雷果·克里冈杀害。那孩子死时年仅八岁。 戴瑞家族男性血脉断绝后,泰温公爵將城堡赐予弟弟凯冯·兰尼斯特,作为对他忠诚服务的回报。凯冯爵士深谱统治之道,明白要稳固统治必须与古老血统相连,依靠血缘而非一纸詔书。 於是他安排儿子蓝赛尔·兰尼斯特迎娶了瓦德·佛雷侯爵的孙女阿蕊丽·佛雷一一她的母亲玛丽亚正是戴瑞家族的女儿。 號角声在城堡上空迴荡许久,沉重的城门才缓缓开启。 “戴瑞城或许能容纳两百人,但我信不过他们。”培提尔对博尼佛爵士吩附道,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修剪整齐的鬍鬚,“在西墙下安营扎寨,挖好壕沟,设置尖桩,不可有丝毫邂怠。附近仍有土匪出没。” 他转向夏德里奇爵士:“你带二十个好手贴身护卫。” 夏德里奇爵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除非吃了豹子胆,否则没人敢来招惹赫伦堡公爵的卫队。” “欲望能让人链而走险。”培提尔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在摸清佛雷家族的意图前,他不打算冒任何风险。“挖好壕沟,设置尖桩。”他重复道,隨后轻踢马腹,向城门驶去。 护卫队长拜兰爵士高举贝里席家族的仿声鸟旗帜策马相伴,博尼佛爵士打著王室的宝冠雄鹿旗,夏德里奇则举著艾林家族的蓝色飞鹰旗。三面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昭示著培提尔多重的权力来源。 五土之战期间,戴瑞城数次易主,遭受过一次焚烧和至少两次洗劫。但接手这里的佛雷家族已迅速展开修復工作。新城门由新伐的橡木打造,以钢钉加固;烧毁的马既原址上盖起了新舍;堡垒的木阶和若干窗户也都焕然一新。虽然黑的石头仍在默默诉说著往日的创伤,但时间和雨水终將抚平这些伤痕。 城墙內,十字弓手们在城垛上巡逻,大多穿著佛雷家族的蓝灰色服饰。当河间地守护的队伍穿过庭院时,小鸡惊慌地四处逃窜,绵羊发出不安的叫声,农民们用阴鬱的目光打量著这群不速之客。更多衣著杂乱的士兵则警惕地握紧武器,眼神中混杂著好奇与戒备。 由於蓝赛尔伯爵的离去,戴瑞城目前没有正式城主。前来迎接河间地守护的是一位颈戴学士项炼的老人,灰袍松垮地掛在他瘦骨鳞的身架上。 “公爵大人,”学士躬身行礼,声音乾涩如秋叶,“戴瑞城对你意外的造访深感荣幸。请原谅我们准备不周,先前得到的消息说你是往赫伦堡去的。” 从谷地出发时,培提尔確实派出渡鸦,通知河间地各位领主赫伦堡公爵即將返回领地的消息。 “赫伦堡我已经去过了,”培提尔承认道,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微笑,“现在我打算前往奔流城,协调封臣们对神眼联盟的立场。”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贴身僕从一一那个改名为多利安的艾莉亚·史塔克。 “现在这里由谁主事?”培提尔问道,目光扫过庭院中一张张紧张的面孔。 “李勒·克雷赫爵士和哈尔温·普棱爵士,”学士不自觉地扯了扯颈链,仿佛它箍得太紧,“但两位此刻都不在城中。盐场镇的势力推进迅猛,他们正忙著在边境修建新的哨塔和防御工事。”他顿了顿,补充道:“阿蕊丽夫人很乐意见你——和你魔下英勇的骑士们,但有件事实在难以启齿:戴瑞城无力供养这么多土兵。” 培提尔笑容可掬地回答:“我们自带粮草。请问怎么称呼?” “奥托莫学士,听候你的差遣,大人。阿蕊丽夫人本想亲自迎接,但正在为你张罗接风宴,脱不开身。她希望你和你魔下的骑士们今晚都能赏光赴宴。” “一顿热餐就好一一外面又潮又冷,不必太过麻烦。”培提尔的目光再次扫过庭院,注意到佛雷家士兵的数量远超预期,他们鬍子拉碴的脸上写著疲惫与戒备。 “带我去房间,我要洗个澡。” “若大人不嫌弃,就在农人堡下榻吧。我来引路。” “我认得路。”培提尔对这座城堡並不陌生。担任財政大臣期间,他经常往来於各大领地之间,为国王徵税借贷,曾多次在此留宿。 戴瑞城规模不大,但比路边旅馆舒適得多,况且河边是打猎的好去处一一劳勃·拜拉席恩最留恋的就是这点。 农人堡內部几乎毫无变化。“墙壁还是这么空空如也啊。”穿过走廊时,培提尔评论道。 “蓝赛尔大人说过要掛上宗教画,”奥托莫学士回答,“有助於修养和虔诚。但他离开后,就没人再关心墙上该掛什么了。” 奥托莫將培提尔引至顶楼。“愿你住得舒適,大人。屋內有厕所,窗户面朝神木林。” “这是戴瑞城伯爵的居所。” “是的,大人。你作为戴瑞城伯爵的封君,理应住在最好的房间里。” 戴瑞城尚未確定新的伯爵。培提尔不確定是君临那边忘了这事,还是在观望谁最適合继承这座城堡。但无论最终谁成为这里的主人,都將是他的封臣。 他对学士的安排表示满意,隨后问道:“阿蕊丽夫人呢?她住哪里?” “臥室隔壁就是夫人的房间,中间仅隔著僕人的小屋,大人。” 听到这个答案,培提尔微微皱眉。阿蕊丽的名声可不太好,如果她半夜想溜进他的房间,几乎不会遇到任何阻碍。他有些后悔答应住进这个房间了。 向奥托莫道谢后,他要求准备洗澡水。 领主的臥室有了很大变化一一而且是越变越差。精致的密尔地毯被收走,换成了陈旧腐烂的草蓆:家具也都变成了简陋的製品。 据说雷蒙·戴瑞伯爵的床足以睡下六人,配有褐色天鹅绒帷幕和雕成藤蔓形状的橡木床柱;而现在这张床铺著稻草垫,摆放的角度刚好確保第一缕晨光就能將人唤醒。即便原来的床被烧毁、砸烂或偷走,这样的替代品也实在太过寒酸。 显然自蓝赛尔离开后,再没有重要人物在此居住过。 澡盆被抬进来后,几个僕人帮培提尔脱下靴子,往盆中倒满热水,並端来点心。 真是舒服—在赫伦堡待了几天,都没人想到安排合適的僕人来好生伺候他。 刘易那帮人生活得太粗糙,临时招募的僕人更是不懂如何妥善地服侍贵族。 “去拿肥皂和刷子。”他吩咐道。 晚宴准备妥当后,培提尔换上一件镶金线的红天鹅绒外套,搭配黑钻石金项炼,仔细梳理了上唇的鬍鬚。戴瑞城的会客厅相当朴素,搁板桌堆在墙边,房梁被烟燻得发黑。培提尔在城堡主人的高台上落座。 “人都到齐了么?”他坐下后问道, “哈尔温·普棱和我堂兄阿伍德·佛雷爵士布防去了,赶不回来,”阿蕊丽回答,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占据盐场镇的匪徒越来越猖獗,我们必须谨慎应对。” 这女人双腿修长,胸部丰满,就干八岁的年龄来说相当健壮。但她那皱巴巴、没有下巴的脸让培提尔想起老瓦德·佛雷侯爵,活脱脱一只黄鼠狼。 侍者先端上豌豆培根汤。阿蕊丽夫人告诉培提尔,她的前夫被格雷果·克里冈杀害了,当时佛雷家族还在为罗柏·史塔克效力。“我恳求他別上战场,但我的佩特实在太勇敢了,他发誓要成为那个剷除暴虐的人。他渴望贏得荣耀。” 渴望荣耀的骑士战死沙场,渴望权力的自己却活著成为公爵一一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佩特爵士是位英雄,理应被铭记。”培提尔语气诚恳地说道。 听罢此言,阿蕊丽嘴唇颤抖,褐色的眼睛里滚下泪珠。 “请原谅我女儿的失態,”一位老妇人接口道。阿蕊丽出嫁时带来了十几个佛雷家人,包括一位姐妹、两位叔叔和眾多表亲—还有她的母亲,土生土长的戴瑞家人。“她仍在悼念丈夫她的父亲也死了,很多好人都在这场战爭中丧生。” “土匪谋杀了他!”阿蕊夫人抽泣著,“父亲只是去赎疙瘩脸培提尔的,带去了他们要的金子,却被他们掛起来了。” 討厌的同名者。培提尔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是吊死了,阿丽,你父亲可不是一面织锦。”玛丽亚夫人转向培提尔,“梅里始终忠於铁王座,而那些吊死他的人,就藏在盐场镇和—”她顿了顿,“赫伦堡附近的村庄里。” “为了梅里爵土。”培提尔没有接话,举杯致意。喝酒总比议论他人长短来得稳妥。 祝酒之后,阿蕊丽止住哭泣,席间话题转到四处出没的狼群。丹威尔·佛雷爵士说他祖父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狼。“它们毫不怕人,从李河城南下的路上,野狼成群结队地攻击辐重车队,直到弓箭手射杀十几只后才撤退。” 培提尔兴趣索然,早早將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就在几天前,若非刘易出手相救,他可能已丧身狼口。而那群恶狼的首领,还曾与他在赫伦堡里共处数夜。 佛雷家辐重队屡遭袭击的原因,培提尔心知肚明。 他用左手撕开麵包,右手去够酒杯。目光在宴席间流转:夏德里奇爵士正与身旁的女孩调情; 拜兰爵士將一名女僕拉到膝上,让她吹奏他的號角;博尼佛爵士向侍从们吹嘘自己在雨林的侠义事跡;长桌另一端,及时赶回的“壮猪”李勒·克雷赫闭著眼晴。 是在发呆,培提尔心想,还是在打盹? 他转向玛丽亚夫人:“害死你夫君的—是贝里大人的匪帮?”“ “我起初也这么认为,”已生华髮却风韵犹存的玛丽亚夫人回答,“凶手们在荒石城作案后便四散逃亡。瓦尔平伯爵追踪其中一伙人到美人市集,但在那里失去了踪跡;黑瓦德带著猎狗和猎人深入女巫沼泽,农民们起初否认见过土匪,严加审问后才吐露实情。他们声称看到一个独眼男人、 一个穿黄袍的大个子还有一个戴兜帽的女人。” “女人?” “我认得她。”她的语气明显暗示这女人与他丈夫的死有关。“都说能当上匪首的女人都年轻漂亮,但这女人不同。农民们说她的脸完全毁了,眼晴十分恐怖。他们声称她是土匪的总头目。” “总头目?”培提尔难以置信,“贝里·唐德利恩与红袍僧—— “·没人见过。”玛丽亚夫人肯定地说。 “唐德利恩死了,”壮猪插话,“魔山用匕首刺穿了他的眼睛,有人亲眼所见。” “只是一种说法,”拜兰爵士提出异议,“有人认为贝里大人是杀不死的。” “哈尔温爵士认定这些谣言不足为信,”阿蕊丽夫人用手指缠绕髮辫,“他答应我,会献上贝里大人的人头。他真是个英雄。”透过泪光,她的脸颊泛起红晕。 培提尔警了阿蕊丽一眼,什么也没说。看来凯特琳在投靠刘易·光明使者之前,经歷了不少变故。 僕人端上河里的梭子鱼,用捣碎的坚果与草药烹製。阿蕊丽先尝一口,大加讚赏,命僕人將最好的部分给培提尔。借僕人上菜之机,阿蕊丽夫人倾向城主的主位,將手放在培提尔手上。 “你一定会剿灭无旗兄弟会和占据盐场镇的土匪,对吗?求你了,大人。”她苍白的手指缠绕著他的手指。 “当然,”培提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作为河间地守护,维持正义与秩序是铁王座赋予我的神圣使命。我必將以国王的法律,制裁所有破坏和平的人,无论他们是谁。”他转向玛丽亚夫人:“黑瓦德在哪里?他来过吗?” “前段时日来过一次,从神眼联盟的领地抓了些人就离开了,”老妇人说,“他发誓会带来更多士兵,夺回戴瑞城被非法占据的土地。” “让那些崇拜太阳的异教徒烂在地里吧,”肯洛斯爵士兴奋地叫道,“诸神慈悲,教他们被恶狼或饥民吃掉。” “被高山野人吃了也好,”丹威尔·佛雷爵士宣称,“最近明月山脉跑出来许多氏族,四处抢掠。” “高山氏族同样会抢掠我们,”玛丽亚夫人说,“但他们可以藏身於许多河间领主的土地上, 那些领主都在暗中协助异教徒。” “老百姓们也串通一气,”她女儿又开始抽泣,“哈尔温爵士说他们不仅藏匿土匪、供养土匪,还撒谎隱瞒土匪的行踪。你能想像吗?他们竟对自己的领主撒谎!” “拔掉他们的舌头,我就是这么做的。”壮猪插话道。 “是啊,这样他们就能说真话了。”培提尔讥讽道。 “公爵大人说得在理,”玛丽亚夫人道,“若百姓不能像爱戴我父亲和祖父那样爱戴我的女儿,领地终究不得安寧。” 阿蕊丽夫人起嘴唇:“培提尔,我求你,不要拋弃我们。我的子民需要你,我也一样。在这个恐怖的年代,我常常夜不能寐。” “我必须守护整个河间地,夫人。” “我可以承担这个任务,”壮猪提议,“攻打奔流城对我而言太不过癮。他们投降得太快,我的剑甚至没沾血。再说,贝里·唐德利恩绝非我对手,比武大会上他披著漂亮披风,但身材瘦弱又缺乏经验。” “那是他死前的事了,”年轻的阿伍德·佛雷爵士道,“百姓们说死亡改变了他。你能杀他但他不会死。怎么与不死之人交手?还有猎狗,他在盐场镇杀了二十人。” 壮猪捧腹大笑:“二十个胖得走不动的店家,二十个嚇得尿裤子的平民,二十个拿討饭碗的乞弓。不会是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不会是我。” “盐场镇是考克斯爵士的领地,”阿伍德坚持,“当克里冈和他那群疯狗洗劫镇子时,骑士本人却躲在城內不敢出来。你没见过当时的惨状,爵土。报告传到李河城后,我跟哈瑞斯·海伊、他弟弟唐纳尔及五十名士兵弓箭手即刻南下清剿。我们以为是贝里大人干的,打算將他抓获归案,到了盐场镇才发现除了城堡,全镇都没了。老昆西爵士嚇破了胆,甚至不愿为我们开门,只在城垛上喊话。遍地骸骨灰烬,全镇不復存在。猎狗烧光所有建筑,杀光所有人,大笑著离开。特別是女人他对女人们的所作所为,在餐桌上我不想详述,当时看得我呕吐。” “听到这些时,我哭了。”阿蕊丽夫人倾诉道。 “猎狗屠尽原住民后,將盐场镇卖给了名为金色黎明的异教徒。他们残忍杀害考克斯爵士一家,占据小镇,如今那里已成为海盗巢穴,充斥著丑恶罪行。” 培提尔啜了口酒:“能確定是猎狗?”他们描述的更像格雷果而非桑鐸。桑鐸固然强横残忍, 但並非克里冈家中真正的怪物。 “有目击者,”阿伍德爵士道,“他的头盔很易辨认,令人过目难忘。少数人倖存下来一一被他强暴的少女,几个躲藏的男孩,被烧焦樑柱压住的女人,以及在远处渔船上观望屠杀的渔民..“ “屠杀?这不是屠杀。”玛丽亚夫人轻声道,“称此为屠杀是对屠夫的侮辱。盐场镇的悲剧是披著人皮的野兽造成的。” 夫人,这正是野兽横行的时代,培提尔心想,这个时代属於狮子、奔狼和疯狗,属於渡鸦与食腐乌鸦。 “恶贯满盈,”壮猪斟满酒杯,“我跟隨詹姆爵士拿下奔流城,就回来抓捕猎狗。但盐场镇的异教徒战斗力很强,单凭我们这些人根本夺不回那座港口。 壮猪皱著眉头看了看培提尔和博尼佛,谨慎地提议:“不过我的斥候报告,他们也常见那些异教徒往来赫伦堡——” 不等博尼佛回答,培提尔便承认道:“是的。博尼佛爵士告诉我,在我返回前,这些异教徒曾以商人名义向他们供应补给並租用场地囤放货物。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犯下如此罪行。我此次前往奔流城,正是要召集封臣,共同剿灭这些异教徒,收復盐场镇,將他们彻底剷除。” 阿蕊丽夫人感动不已:“你是位真正的统治者,公爵大人,向危难中的妇人伸出援手。” 她至少没自称“处女”。培提尔样装醉意,伸手去够酒杯却故意打翻。酒水迅速在亚麻桌布上扩散开来,形成一片深红污渍。 “夫人,请见谅。” 阿蕊丽夫人有些无措:“你这就走了?鹿肉正餐还没上呢,还有填满韭菜和蘑菇的阉鸡。” “毫无疑问它们都很美味,但我实在吃不下了。美酒让我沉醉,需要休息片刻。” 培提尔起身缓缓离席,红色天鹅绒外套在烛光下泛著微妙的光泽。 amp;amp;gt; 第359章 冰之影,水之舞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59章 冰之影,水之舞 第359章 冰之影,水之舞 寒风吹过戴瑞城高耸的城垛,发出如同冤魂低泣般的鸣咽。 它钻过石缝,掠过结霜的庭院,最终灌入马既,吹得棚顶的乾草作响,也让悬掛的马具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多利安一一这个名號之下,隱藏著艾莉亚·史塔克苍白而警惕的面容一一正將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黑色公马牵回它专属的隔栏。 这匹名为“暗影”的公马体型高大,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滚动,鼻息粗重而带著白雾,显露出一种与它的主人相似的、內敛而精悍的气质。 艾莉亚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管的搏动和体温的温热。 她在这里的身份是培提尔的养马小弟。这个身份像一件不合身的粗糙衣服,时刻摩擦著她的皮肤,提醒著她的卑微。 主厅的方向隱约传来喧囂声、杯盏碰撞声和走调的琴声,一场属於老爷和小姐们的宴会正在温暖的炉火与明亮的烛台下进行。 食物的香气一一烤肉的焦香、热腾腾的派饼和香料葡萄酒的甜腻一一偶尔会隨风飘来,但这与她无关。 她的胃部因此传来一阵轻微的紧缩,但她立刻压制了下去。 史塔克家的人不会为了一顿晚餐而自怜。 培提尔大人,似乎也彻底將凯特琳·史塔克的女儿忘在了脑后。 他没有给予她任何形式的额外关照,哪怕是一个暗示性的眼神。艾莉亚很清楚其中缘由。 每一次他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那目光中既无温情也无怀念,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苛刻的审视。 她长得太“史塔克”了:灰色的眼眸,长脸,深色的头髮被草草地剪短,更像一个拥有北方血脉的乡下小子。 而史塔克这个姓氏,无论是已故的艾德,还是“黑鱼”布林登,都显然勾不起这位赫伦堡公爵的任何美好回忆。 不过对她而言,这种忽视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马里充斥著乾草和陈年木料的清香、马匹皮毛的腹味、新鲜马粪的土腥味,以及皮革鞍具特有的味道。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安心。 艾莉亚提来一桶冷水,水面浮著几片未融的薄冰。她拿起硬毛刷,开始为“暗影”刷洗皮毛。 刷子刮过马身,带走一天的汗渍与尘土,露出底下乌黑髮亮的本色。马匹舒服地颤抖著皮肤, 偶尔用尾巴扫一下她的后背。 完成之后,她走向自己的坐骑一一一头半大的、性情温和的骡子。它没有名字,艾莉亚只是在心里叫它“倔傢伙”。 它不如“暗影”神骏,但耐力更好,也更安静。她用同样的耐心为它刷洗,手指拂过它棕灰色的、略显粗糙的毛髮。 北境的冬天是能冻裂石头的酷寒,而河间地的冬天则是一种阴柔的、无孔不入的湿冷。 这里的雪落下时看似温柔,却很快化为冰冷的泥浆,纠缠住行人的脚步,浸透单薄的鞋履。 这种冷,不像北境那样用直接的暴力令人屈服,而是像钝刀子割肉,缓慢地消耗著人的体温和意志。 给两匹牲口都披上厚实的毛毯后,艾莉亚把脸短暂地埋在“倔傢伙”温暖的侧腹上,汲取了片刻的安寧。 隨后,她直起身,將刷子放回原处,整理好马具,这才转身离开马,朝著护卫们驻扎的圣堂走去。 戴瑞城的庭院在夜色中显得空旷而破败。碎石在她的靴子下嘎吱作响。 佛雷家的土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远处的哨塔下,围著一堆小火取暖,他们的笑声粗嘎而断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艾莉亚下意识地低下头,拉紧了单薄的衣领,加快脚步,將自己融入阴影之中。她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来自谷地的护卫们並没有与佛雷家的人混住在一起, 对於信奉七神的谷地人而言,在“红色婚礼”之后还与佛雷家族同处一个屋檐下,无疑是一种对信仰的玷污。 他们自行选择了城堡內那座早已被半废弃的圣堂作为落脚点。 圣堂的石墙冰冷而斑驳,彩绘玻璃窗大多已经破损,只剩下扭曲的铅框指著夜空,像髏空洞的眼窝。 唯一一扇完好的窗户上,战士的面容也裂开了缝隙。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著,门上有被用力劈砍过的旧痕。一丝微弱的光线和人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艾莉亚推开木门,哎呀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引起迴响。圣堂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 长椅大多已被拆散,堆在角落,显然是被当作了柴火。七神的神像蒙著厚厚的灰尘,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仿佛早已对这里的发生的一切闭上了眼睛。 唯有天父的雕像勉强保持完好,但他举起的天平却缺失了一端。 圣堂中央,一堆篝火正在燃烧,燃料正是那些长椅的碎片。 火焰跳跃著,试图驱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寒意和霉味,將扭曲的光影投在布满蛛网的高高穹顶上。 离得最近的几个身影围坐在火堆旁,被火光勾勒出轮廓。 艾莉亚沉默地走近,伸出几乎冻僵的双手,靠近那珍贵的温暖。 火焰的热度灼烤著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的舒適感。她注意到火堆旁的人们一一大多是面孔粗糙、经歷风霜的汉子一一也和她一样,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与温暖。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是她先开了口,声音被她刻意压得低沉沙哑,“这里的修士不管么?”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褻瀆的神像和散落的木柴。 一名缺了两颗门牙的瘦弱中年士兵率先笑出声。 他的脸颊凹陷,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修士?哪个脑子正常的修士还敢留在这,跟佛雷家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除非他不怕诸神降下神罚时,顺带把他也给劈了。” 另一个年轻些、满脸浓密鬍鬚的护卫补充道,他的声音更沉稳一些:“我们打听过了。戴瑞城里但凡还有点虔诚心的七神信徒一一修士、修女、穷人集会的成员一一早在蓝赛尔大人动身去君临的时候,就跟著队伍一起离开了。现在留在这座城里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都是一些装模作样的偽信徒罢了。就跟他们那位瓦德侯爵大人一个德行。” 艾莉亚默默地听著。来自安达尔人最早扎根的谷地的护卫们,七神信仰根深蒂固。 他们对佛雷家族背弃神圣的宾客权利、在宴席上屠杀罗柏和他部下的行为,充满了发自內心的不齿与愤怒。 意识到这一点,艾莉亚对这些原本陌生的同僚,不由得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这片被背叛和阴谋污染的土地上,这是少数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全的东西。 她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用粗声粗气的语调抱怨道:“这该死的冬天,太冷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新兵立刻感同身受地附和,他的脸蛋被冻得通红:“是啊,比往年冷多了!才刚入冬就这么难熬。” “你们这些在盛夏里出生的小崽子,”那个缺牙的中年士兵喷了一下鼻息,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你们懂什么叫真正的冬天?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那只是日历上的轮迴。你们根本还没经歷过“长冬”。” 这时,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暉恰好穿过圣堂屋顶的一个破洞,如同一束舞台追光,落在他白而凌乱的头髮上。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他,等待著老人的故事。柴火在寂静中啪作响,那束透过破顶的夕阳余暉,如同舞台追光般笼罩著中年士兵,在他白凌乱的头髮上镀了一层黯淡的金边。 所有年轻护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刻满风霜的脸上,连艾莉亚也暂时忘却了寒冷,被“长冬”这个词所蕴含的沉重所吸引。 他喷了一下鼻息,白色的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 “真正的长冬,”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我们现在经歷的这些,根本没法比。我小时候在月门堡附近的山谷里经歷过一次,那一次,冬天像一头钻进窝里就不肯出来的熊,整整盘踞了一年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那些被岁月尘封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 “一开始,只是比往常更冷一些,雪下得更早一些。人们还在开玩笑,说旧神和七神是不是吵了架。但很快,我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望向跳跃的火焰,却又仿佛穿透了火焰,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呼啸的北风再也没有停过。它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阵阵的,而是终日不停地豪叫,像无数饿狼在窗外嘶吼,吵得人夜里根本无法安眠。雪不再是柔软的雪,而是变成了坚硬的冰粒,被狂风裹挟著,狠狠地砸在窗户和墙壁上,发出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永远不停息的冰电。”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此刻正感受到那股严寒。 “所有的人都缩在石头和木头搭成的屋子里,门窗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一一破布、乾草、甚至泥巴一一死死堵住。唯一的热源就是屋子中央的石砌火塘,里面的火苗永远病的,因为燃料太珍贵了。为了那点可怜的热量,家家户户都把仅存的牲畜一一一两头羊,或者几只鸡一一赶进屋里,人和动物挤在一起,靠著彼此的体温挣扎求生。空气里永远瀰漫著浓烟、汗臭、牲畜的腹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 年轻的护卫们听得入神,有人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屋子附近,视线所能及范围內的树木,很快就被砍伐一空。光禿禿的树桩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大地白茫茫一片,乾净得让人心慌。但更远一点的树林,没人敢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为什么?”那个年轻的新兵忍不住追问,脸上带著一丝不解和恐惧。 “为什么?”中年士兵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因为林子里有饿疯了的狼群,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绿油油的光。但更可怕的——是同样饿疯了的人。” 艾莉业屏住了呼吸。她想起了自已流浪时的飢饿,但那与土兵描述的似乎完全不同, “飢饿能让人变成野兽。”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令人不寒而慄,“领主老爷们在秋天结束前,就收到了来自学城渡鸦的警告。但他们没有告诉我们。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手下的士兵,以『统一储备,应对寒冬』为名,征走了我们粮仓里所有的余粮,甚至连来年的种子粮都没给我们留下。他们承诺,冬天最艰难的时候会开仓放粮。”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 “真正的严寒降临后,村里的老人组织了几个还能走动的人,徒步去城堡里向老爷们求救。你们猜结果怎么样?”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年轻而迷茫的脸,“他们被守卫用棍棒和弓箭打了回来。粮食从进入老爷仓库的那一刻起,就和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係了。我们被拋弃了。” 圣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在燃烧。 “所以,为了活下去,人们开始什么都吃。树皮、草根、老鼠——然后是——更不堪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那些可怕的记忆,“但也有人,选择把主意打到还藏著一点食物的人家头上。夜里,你会听到邻居家传来惨叫声和打斗声—-第二天早上,那家人可能就悄无声息了。 所以,没人敢独自出门,更没人敢去遥远的树林,谁知道那里藏著什么?可能是狼,也可能是比狼更凶恶的“猎人”。” “等到漫长的冬天终於结束,阳光再次变得温暖,冰雪消融,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地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我们那个两百多人的村子,只剩下不到一半人活了下来。我的爷爷奶奶没能熬过去,还有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弟弟—也死了。只剩下我的父亲、母亲,和一个哥哥。”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周围这些比他年轻二十岁甚至三十岁的面孔,他们的脸上还带著未经真正苦难磨礪的稚嫩。 “所以,孩子们,”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庆幸吧。你们有幸跟著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他或许有他的算计,但他不缺钱,也不缺粮。只要你们紧跟他的脚步,在这个冬天,你们至少不用为了下一块麵包在哪里而发愁,不用为了活命而变成野兽,或者担心被野兽吃掉。” 眾人沉默了,先前那些关於寒冷的抱怨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纷纷点头,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既有后怕,也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火光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 这时,铁锅里的水沸腾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白色的水蒸气大量涌出,带著滚烫的热意,驱散了一部分寒意,也似乎驱散了一些刚才故事带来的阴霾。 护卫们的动作变得忙碌起来,气氛也稍微活跃了一些。 大家纷纷从自己的行囊或口袋里掏出准备投入锅中的食物。 这个过程本身就像一种仪式。 有人拿出几个表皮已经发皱、甚至冒出细小嫩芽的土豆,用匕首熟练地削去外皮,切成小块扔进翻滚的水中。 有人贡献出几棵有些发的野菜,仔细洗去泥污后也投入锅里。 一个看起来级別稍高的小头目,从贴身口袋里摸出用油纸包著的一小条风乾肉,他小心地撕成细丝,让肉味能更好地融入汤中。 还有人下自己作为口粮的黑麵包的一角,那麵包硬得几乎能敲出声响,需要在水里煮很久才能软化。 艾莉业也贡献了她的那份一一她从口粮袋里,小心翼翼地用手捧出的几把燕麦。 这是她从“暗影”的口粮里偷来的,她之前了些时间,耐心地將这些燕麦粒外面的硬壳搓掉,此刻掌心里的燕麦显得乾净而饱满。 对於这些大多出身平民的护卫来说,燕麦虽然是牲口饲料,但比他们自己吃的杂粮还要精细一些。 因此,当艾莉亚將燕麦撒入锅中时,並没有人出声反对或嘲笑,只是那个主持分汤的中年士兵淡淡地警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各种食材在滚水中上下翻腾,渐渐褪去原本的形状。土豆变得软烂,野菜化为深绿的碎片,肉乾舒展开来,释放出咸香,黑麵包溶解成浓稠的糊状,將清水彻底变成了一锅內容丰富的灰褐色浓汤。 那混合了淀粉、蔬菜、肉脂和焦香穀物味道的蒸汽瀰漫在整个圣堂里,成为一种真实而诱人的生命气息,强烈地对抗著门外凛冽的寒冬和刚才那个可怕的故事。 中年老兵拿过一个长柄木勺,开始主持分配。 他分汤的方式体现了某种粗糙但直接的公平:贡献了肉乾的小头目分到的汤最浓稠,里面能看到清晰的肉丝;贡献了土豆和蔬菜的人次之;而只贡献了硬麵包或像艾莉亚这样贡献了“非常规”食物的人,分到的汤则显得稀薄许多,更多的是混著燕麦糊的汤水。 当一只用粗木头抠成的小碗递到艾莉亚手里时,里面的汤量明显比別人少了一截,几乎刚盖住碗底。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 这很公平,她心想。 而且,对於她这样瘦小的身躯来说,这些汤,再加上之前吃下的一点乾粮,已经足够让她吃到八分饱,感受到久违的暖意。 她蹲在火堆旁,小口小口地喝著,仔细地感受著食物带来的热量传遍四肢,最后甚至伸出舌头,把木碗里每一滴汤汁都舔得乾乾净净。 晚餐过后,身体的暖意驱散了一些疲惫,护卫们开始寻找各自的消遣来打发漫漫长夜。 圣堂的角落里,几个人就著摇曳的火光,用自製的简陋骨牌或磨损严重的纸牌玩起了游戏,不时发出懊恼或得意的低呼。 另一堆人围在一起,交换著来自谷地不同地方的见闻和听来的逸事,偶尔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但很快又收敛下去,仿佛怕惊扰了这座城堡里別的什么东西。 还有三四个人,在一个最暗的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开始讲述那些流传在七国各地的恐怖故事一一关於森林之子、关於异鬼、关於坟墓里爬出来的石心夫人-他们的声音时而紧张,时而神秘,引得听眾屏息凝神。 鬼故事?艾莉亚默默地听著那些模糊的片段,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见过的死人已经太多了,多到无法计数。他们安静、冰冷,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相比之下,那些活著的、会思考、会背叛、会为了利益举起屠刀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她站起身,不想再听下去。 她拎著自己那个小小的木碗,推开圣堂沉重的门,再次走入寒冷的夜空。 城堡庭院里空无一人,佛雷家的士兵似乎也躲回了营房。她走到水井边,费力地摇动鱸,打上半桶冰冷的井水。 井水刺骨,让她刚刚暖和过来的双手瞬间又变得通红。她仔细地冲洗著木碗,洗去上面残留的油渍和食物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並没有立刻返回圣堂。而是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走到庭院中央那片被月光照得最亮的空地上。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训练场,地面被踩得坚实。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无人,然后缓缓抽出了那把她珍若生命的窄剑一一缝衣针。 庭院中央,月光如水银泻地,將每一块凹凸不平的土石、每一丛枯黄的草都照得清晰可见。 寒风依旧在城堡的塔楼间穿梭鸣咽,但在这片被高墙环抱的空地上,气流似乎变得平稳了些。 艾莉亚·史塔克站定,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正是西利欧·佛瑞尔教导她的起手式。 她右手紧握“缝衣针”的象牙柄,那微凉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配重让她纷乱的心绪迅速沉淀下来。 她左手虚抬,保持平衡。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种刺痛般的清醒。 然后,她动了。 她的第一个动作並非凌厉的刺击,而是身体重心流畅的转移,脚步轻巧地滑过地面,带起些许细微的尘土。 手中的缝衣针隨之划出一道纤细而明亮的弧线,並非攻击,更像是在身周勾勒出一个无形的、 用於防御的圆。 剑尖切割空气,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喻鸣。这是水舞者的语言,优雅而致命,讲究的是平衡、时机和精准,而非蛮力。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她、她的剑、以及脚下这片月光照耀的土地。 戴瑞城的阴森、佛雷家族的威胁、培提尔莫测的心思、护卫们讲述的可怕故事所有这些都被她暂时摒除在意识之外。 此刻,她不是逃亡的贵族小姐,不是藏匿身份的养马小弟,她只是一个舞者,一个用钢剑而非绸缎来表达的舞者。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前进、后退、侧移、旋转·-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行云流水,仿佛真的在隨著某种无声的韵律起舞。 缝衣针在她手中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出洞,迅疾地刺向假想敌的咽喉、手腕或眼睛;时而又如飞鸟还巢,轻灵地回撤格挡,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有节奏,与她的动作完美同步,白气从她唇间规律地呼出,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汗珠开始从她的额角渗出,沿著她脏兮兮的脸颊滑落,有些流进她的眼角,带来刺痛感,但她只是快速地眨一下眼,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和停顿。 她的肌肉开始发热、酸胀,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真实的活著。 她在练习中不断地复习西利欧教给她的一切:如何感知对手的重心,如何利用环境,如何用最小的力量达成最大的效果。 她的思绪飘回了红堡底下那些阴暗的通道,西利欧举著一根细木棍,轻鬆地挡下那些金袍子所有的攻击,他击败了五个人。 “看清了吗,女孩?”他的声音带著布拉佛斯特有的口音,“不是你在挥剑,是剑在引导你。 你是一体。水一样流动,水一样適应。” 然后,她的思绪又跳到了那份名单,那些她每晚入睡前都要默念的名字。 马林·特兰————.伊林·派恩———.瓦德·佛雷——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刺在她的心上,驱动著她的手臂挥出更有力的刺击。 尤其是马林·特兰,培提尔刚刚提到的名字。那个用沉重的双手剑杀害了西利欧的御林铁卫? 不,西利欧没死,他一定没死。但马林·特兰必须死。她的剑招陡然变得凌厉,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气,撕裂了夜晚的寧静。 她就这般舞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月光是她唯一的观眾,將她舞动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直到一套复杂的连招结束,她以一个完美的平衡姿势收势,缝衣针稳稳地停在半空,剑尖没有丝毫颤抖。 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气,全身的热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散发出来,在月光下形成一团模糊的白雾。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清晰的鼓掌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很不错,多利安。非常不错。” 艾莉亚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转身,肌肉瞬间绷紧,缝衣针本能地护在身前,剑尖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培提尔·贝里席从一截塌矮墙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他依旧穿著白天的精致外套,外面罩著一件厚实的毛皮斗篷,双手优雅地藏在暖手筒里。 月光照亮了他带著笑意的嘴角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起来像是在散步时偶然经过,又像是已经站在那里观看了许久。 “这是我见过最优雅的剑术。”他的声音平稳而带著恰到好处的讚赏,听不出任何虚偽,“即便是布拉佛斯最好的剑术大师,也必须承认你的技艺已经登堂入室,掌握了水舞者的精髓。” 艾莉亚迅速扫视四周,確认只有他一人,这才稍稍放鬆了戒备的姿態。 她收起缝衣针,將其插入腰间的简易剑鞘,然后像个小男孩那样略显笨拙地低下头:“培提尔大人。”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 “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培提尔问道,语气像是隨口閒聊,但他那双眼睛却仔细地捕捉著艾莉亚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西利欧·佛瑞尔,”艾莉亚老实地回答,这是无法隱瞒的事实,“布拉佛斯的首席剑客。” 培提尔轻轻摆动他藏在暖手筒里的手指,做出一个纠正的姿势:“前任首席剑客,准確地说。 “您认识他?”艾莉亚忍不住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迫切的好奇。任何关於西利欧的消息都能引起她巨大的关注。 “当然认识。”培提尔的微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要知道,我的祖父就是一位来自布拉佛斯的僱佣兵。而在君临城里討生活的每一个有头有脸的布拉佛斯人,多少都与我有些交情。甚至西利欧本人,当年就是我向劳勃国王引荐,他才得以进入红堡,成为剑术教练的。” 这个消息让艾莉亚忙了一下。她没想到培提尔和西利欧之间还有这层关係。 “我逃出红堡的时候,是他帮我拖住了马林·特兰和其他追兵。”艾莉亚顿了顿,努力让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大人,您知道西利欧最后怎么样了么?他是生是死?” 培提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他缓缓摇了摇头:“非常遗憾,那一天的混乱席捲了半个君临城,红堡之內更是如此。我並不清楚你老师的最终下落,我甚至从未听说他收过你这样一位年轻的学生。” 他的目光在艾莉亚男孩般的打扮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没关係,大人。”艾莉亚转过身,避开他那过於锐利的目光,手指再次握紧了缝衣针的剑柄。失望像一小块冰,落在她的心口,但很快就被更炽热的情绪融化了。 “这不过是给我多了一个干掉马林·特兰爵士的理由。”她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 “的確,他的確死有余辜。”培提尔立刻点头表示认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同仇敌气,“你的姐姐,阿莲一一哦,我是说珊莎一一曾告诉我,在红堡的时候,马林·特兰经常奉瑟曦太后的命令,“教训”她。” 他巧妙地转换了对珊莎的称呼,显得自然而又提醒著艾莉亚他们之间共享的秘密。 艾莉亚撇撇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记得她以前最喜欢白袍骑士了。觉得他们高贵、勇敢、立誓保护妇孺。” “他们唯一的、真正的誓言,仅仅是保护国王和他的家眷。” 培提尔冷静地纠正道,像是一个耐心的导师在讲解现实世界的规则,“其他那些所谓高贵的品行,完全取决於穿著白袍的人本身是什么样的人。很遗憾,马林·特兰爵士显然不属於高尚的那一类。”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告诫的意味:“不过,多利安,单靠你自已,恐怕很难杀死马林·特兰。要知道,你的老师西利欧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男性水舞者,经验丰富,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在正面交锋中战胜手持双手巨剑的马林爵士。”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西利欧都做不到,你这个孩子又如何能做到? 我能。艾莉亚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回答,无数个名字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保持著沉默。 “但是,”培提尔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循循善诱,“瑟曦太后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权力的游戏变幻莫测,如果有一天她失去了太后的宝座,不再能庇护她的忠犬,那么马林·特兰自然也就失去了靠山。他可能会像当年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一样,被毫不留情地解职,然后灰溜溜地消失在人海里。到了那个时候,”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暗示性,“你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朋友,能够把他找出来,送到你的面前。” 艾莉亚猛地回过头,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锐利地看向培提尔:“你是在指你自己吗,培提尔大人?” 她的问题直接得近乎无礼。 培提尔微微一笑,对她的直接並不意外:“刘易大人也是一个强大的朋友,但他的力量存在於阳光之下,遵循著特定的规则。而我”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我有更多的朋友,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能够做到许多阳光下的朋友做不到的事情。” 艾莉亚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对宏大话题不感兴趣的小男孩:“大人,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不过是一个—”她恰到好处地顿了顿,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微不足道,“— 养马的小男孩。” “你和珊莎不一样—”培提尔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精於计算的弧度,“你的姐姐是一个温柔的姑娘,她的梦想是诗歌、骑士和爱情。找一个足够强大又爱她的丈夫,获得庇护和尊荣, 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但你不一样,多利安,或者——艾莉亚?” 他轻轻点破她的身份,但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眾所周知的小事。 “婚姻对你来说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起点,一个工具。如果你愿意选择一门-足够聪明的亲事,它可以为你带来力量、盟友和资源,让你实现目標的速度快上许多。”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 像一个商人展示著他最珍贵的货物。 “那您能得到什么呢?”艾莉亚反问道,灰色的眼晴里没有丝毫天真,只有经歷过磨难后才有的警惕和冷静,“如果说这两年的流浪让我学会了什么,那就只有一条: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哪怕是一块已经发的麵包,也要用血汗去换。” 她想起了和无面者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知识的规则, 培提尔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真诚了一点点,仿佛很欣赏她的直接和清醒。 “我?我得到——”他轻轻嘆了口气,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似乎陷入了某种真实的回忆,“我爱你的母亲,凯特琳——儘管她和你父亲的结合让我此生只能將这份感情深藏在心底,但它从未消失,只是被压抑了。能看到凯特琳的女儿们一一你和珊莎一一获得幸福和安全,想像她能够因此微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和奖励。”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情,听起来无比真挚。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艾莉亚的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迴响起另一个声音,那是她在红堡错综复杂的隧道里偷听到的,“培提尔不知道在搅和什么”还有妈妈转述的培提尔的信条“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这冰冷而充满野心的话语,与他此刻深情款款的表白形成了尖锐的、令人不安的对比。 艾莉亚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比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他那看似真诚的自光,用一种符合她男孩身份的、略显生硬的语气说道:“我的母亲再也不会微笑了。” 她顿了顿,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伤感的话题,“谢谢您,培提尔大人。但我年纪还小,考虑这些太早了。等我再长大一点,也许———我会寻求您的帮助。” 她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延迟的承诺,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立刻接受。 培提尔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著那份谦和与理解:“好的,孩子。当然,你有的是时间考虑。”他语气宽容,“继续你的舞蹈吧,我也得回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如其来的喧囂声就打断了他, 几名护卫慌慌张张地从圣堂的方向冲了出来,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惊慌失措。 其中两人架著一个同伴,那个被架著的年轻人一条腿软软地拖在地上,深色的液体正不断从大腿部位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形成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学士!快找学士!!”为首的一名护卫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恐,打破了庭院夜晚的寂静。 培提尔眉头瞬间紧锁,脸上那副从容算计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於上位者的不悦和冷静。他认出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护卫。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护卫们的慌乱,“大晚上的什么?成何体统!” “大人!”看到是主人,那名喊叫的护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回答道,“是尼克斯!这个白痴在削木头做牌筹的时候,手滑了,匕首直接刺穿了自己的大腿!拔出来之后血根本止不住!必须立刻找学士处理!” 培提尔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个被架著的年轻土兵尼克斯。 在明亮的月光下,对方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鲜血已经浸透了他大腿部位的裤子和临时綑扎的布条,並且还在不断渗出,显然伤到了重要的血管。 扶著他的那个留著八字鬍的壮汉脸色同样苍白,眼神焦急地在自己弟弟和培提尔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恳求。 能被培提尔亲自带入戴瑞城的,无一不是他精心挑选、绝对信赖的心腹,很多都是从他在君临担任財务大臣时期就跟隨他的老人。损失任何一人,都不仅是战力上的折损,更是对他核心圈子的削弱。 培提尔心头一紧,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焦躁。他看了一眼伤者的情况,就知道普通的止血方法恐怕无效。他厌恶地骂了一句:“废物!削个木头都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但这句斥责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发泄。 他立刻做出决定:“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这里的学士!”他的语气恢復了果断,转身就要带路。 然而,戴瑞城的奥托莫学士,一位年老体衰、甚至没有出席晚宴的老人,在检查完伤口后,枯瘦的脸上露出了无能为力的表情。 他剪开被血浸透的裤子,借著烛光仔细观察了伤口,然后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不行,大人,我办不到。”老人的声音颤抖著,“他的匕首伤及了主要的动脉血管。 虽然你们勉强扎紧了大腿根部,减缓了血液流动,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鬆开扎带,血液还是会喷涌而出,根本来不及处理伤口。而如果一直不鬆开,血液无法流通,他的这条腿最多撑到明天天亮就会彻底坏死,到时候恐怕—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截肢都未必能保住性命。 “那怎么办?我弟弟-他还没结婚啊!”那个八字鬍壮汉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眼神再次死死地盯住培提尔,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主人身上。 培提尔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焦躁地在地板上了一步,猛地想起什么:“可恶!如果有个光明修士在这里就好了!”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该死的刘易,他心里恶狠狠地想,居然连一个会治疗术的光明修士都捨不得派给我!如果今天受伤的是我怎么办? “光明修士—”奥托莫学士听到这个词,脸上露出更加犹豫和畏惧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培提尔,斟酌著用词,“如果大人您指的是那些来自神眼湖、据说能使用法术的—异教徒,”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谁听去,“我们城里———倒是確实有一个。只是“ “只是什么?”培提尔不耐烦地厉声追问,目光锐利地射向老学士。 老学士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说道:“只是——-他被黑瓦德·佛雷爵士亲自关押在水牢里。 没有黑瓦德爵士的明確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探视,更別说把他带出来了.—” 第360章 黑暗中的微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0章 黑暗中的微光 第360章 黑暗中的微光 “光明修士?”培提尔清瘦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剑柄,“你们这里怎么会有光明修土。据我所知,戴瑞城与神眼联盟的关係可谈不上友好。” 奥托莫学士嘆了口气,蜡黄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的確如此,大人。请跟我来吧。” 老学士费力地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串叮噹作响的钥匙。 他领著眾人来到城堡后面的一处暗门,举高蜡烛,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前方向下延伸的石阶。 “这下面是地牢—你说的没错,大人,现在確是敌对。但起初.—.並非如此。“ 他的声音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带著沉闷的回音,每个字都似乎被潮湿的墙壁吸收了一半。 他一边小心地引路,避免踩到石阶上湿滑的青苔,一边继续解释,钥匙串在他手中发出的细碎碰撞声在黑暗里迴荡。 地牢深处的阴冷裹挟著陈年的霉味和污水的秽气扑面而来,火把的光芒在湿滑的石壁上跳跃不定,映出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大约几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出现在这里。那时,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修士没什么不同,依旧打著七神的旗帜。他们帮助难民修理塌的屋舍,用草药和简单的法术治疗伤病,分发食物——贏得了很多感激。那时的难民,飢饿又绝望,看到有人施以援手,几乎將他们奉若神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脚步在某个特別湿滑的台阶上顿了顿。 “然而,渐渐地,事情开始变味。当哈尔温爵士依照惯例前往附属村庄徵收赋税时,这些人开始暗中鼓动农民藏匿粮食。他们宣称领主无权在冬日將至时拿走人们口中最后的麵包。更甚者,他们组织村民,公然拒绝履行修城堡围墙的劳役义务,反而要求阿蕊丽夫人为他们的劳作支付金银。他们说,为生存而劳动理应获得报酬,而不是在快要饿死的时候还要屈服于吉老的封建义务。” 奥托莫学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惩罚不可避免。哈尔温爵士带去了更多的士兵。可就在惩罚降临之前,他们竟试图煽动整村整村的人拋弃土地和领主,逃往神眼联盟控制的区域—事情败露后,我们进行了审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些光明修土,是他们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他们向农民许诺神眼联盟的土地上没有赋税,没有劳役,只有光明的庇护和富足的生活。” “於是,李勒·克雷赫爵士奉命开始清理那些被他们渗透的村庄。” 学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无力感,“但这些修士-极难对付。他们似乎受过某种严格的训练,意志坚定,而且拥有一些不寻常的力量。李勒爵士最初的几次行动都收效甚微,甚至吃了亏。他们像是能提前预知我们的行动,总能及时转移。村民们也受了他们的蛊惑,变得抗拒而沉默。直到黑瓦德·佛雷大人追踪无旗兄弟会的踪跡,带著他那些经验丰富的士兵来到了这里。” “有了滦河城的兵力支援,我们才得以攻破几个已公开投靠神眼联盟的村庄。” 奥托莫学士在一扇厚重的、布满铁锈的门前停下脚步,开始在钥匙串中翻找。 那串钥匙看起来年代久远,许多钥匙都带著斑驳的铜绿。 “我们抓到了三个人:两个正式的光明修士,还有一个年轻的学徒,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嚇得浑身发抖。” 他终於找出一把巨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用力转动,锁芯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个年轻的学徒,”学士的声音透著一丝不忍,“被黑瓦德大人当场斩首,首级掛在村口示眾,以做效尤。另外两名修土,被押了回来黑瓦德大人对『光明”的力量很感兴趣。年长的那位-唉,被他用来进行了一系列实验,为了探究其能力的极限和根源。年轻些的那个,眼神倔强,则被作为战利品,送去了奔流城,或许能从那嘴里撬出更多关於神眼联盟的情报。” “嘎吱”一声,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更浓重的腐臭和阴冷潮气涌出,几乎令人作呕。门內火光难以照透的黑暗里,隱约可见齐腰深的污水,水面上漂浮著一些难以辨明的絮状物。 “里面这位,名叫克拉布。” 奥托莫学士將火把从墙壁的支架上取下,探入门內,火光挣扎著驱散一小片黑暗,“据他自己说,是最早皈依光明信仰並外出传教的修土之一。实验—-结束后,黑瓦德大人把他留在了这里。 阿蕊丽夫人不敢杀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置,最终决定將他关入这最深的水牢,任其自生自灭。” 学士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显然,黑暗並没能隔绝他们与所谓『光明”的联繫。除了那些无法挽回的创伤,他身上实验造成的其他伤势,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和高热,竞然都奇蹟般地癒合了。或许·—或许他能帮到你那位受伤的护卫。” 奥托莫学士朝著黑暗深处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牢房里迴荡:“老克拉布!有客人需要你的帮助!” 一阵轻微的水声哗啦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片刻后,一个极其沙哑、像是被砂石磨礪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又是佛雷家的孽种?还是哪个倒了血霉的士兵? 如果是佛雷家的人,就让他烂掉好了。” “都不是。”奥托莫回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是谷地来的贵人,赫伦堡公爵,培提尔· 贝里席大人的护卫。” “赫伦堡公爵?”沙哑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讶异和茫然,“我在这里究竟呆了多久?我进来的时候,赫伦堡可还没有公爵,只有泰温·兰尼斯特的军队和那些可怕的传闻。” “世界在变,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奥托莫將火把插回墙上的支架,光线稳定了些,稍稍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污水,“这年轻人不小心把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大腿,刺穿了动脉,血止不住,我束手无策。” 水声又响了几下,那声音慢悠悠地说,带著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好久“ 好久没有尝过蔬菜的滋味了。嘴里只剩下发霉麵包和烂肉的味道。” “如果你能帮忙,”奥托莫立刻接口,“我上去后就让人给你煮一整个南瓜送下来,热腾腾的。还可以破例给你一杯葡萄酒,不是酸酒,是真正的葡萄酒。” “呵—-那太好了。”水里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微弱的、近乎虚幻的笑意,“记得南瓜要煮得烂一点,我的牙——也没剩下几颗好的了。” 伴隨著缓慢而艰难的蹭水声,一个身影逐渐从黑暗里挪到火光边缘。艾莉亚·史塔克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 那几乎已不能算是一个人形, 他鬚髮皆白,杂乱地纠缠在一起,沾满污渍和不知名的黏液。他移动的姿势极其怪异,重心不稳,用一只仅存三根手指的手不停地拍打著身前的水面,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艾莉业起初不明百他在做什么,以为那只是盲人无意识的动作。 直到他完全进入火光范围,她才骇然发现,老人脸上的眼睛只剩下两个癒合了的、深陷的窟窿,鼻子也早已被割掉,留下一个扭曲的疤痕。 他的一条手臂从肩膀处缺失,空荡荡的袖管浸在水里。一条大腿自根部以下被一根粗糙的木棍製成的简陋假肢取代,用皮绳绑在腿根处。他不停地拍打水面,是在用这种方式探测前方的障碍和深浅,代替他失去的双眼。 培提尔身后一名年轻的谷地护卫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腾,低声惊呼:“诸神在上!这—这怎么能这样?!这是人干的事吗?!” 老人准確地將“脸”转向声音来源,那空洞的眼窝似乎也能感知方向。 他居然咧开嘴,笑了笑,乾裂的嘴唇扯动脸上挣狞的伤疤,形成一幅极其恐怖的画面:“听口音果然是谷地来的,鹰巢城下的谷地人。很好。奥托莫学土,”他转向学士的方向,“他们的剑很乾净,没沾过河间人的血。至少主要不是他们。我愿意帮忙。” 就连见多识广、喜怒不形於色的培提尔,此刻也掩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他的嘴唇微微抿紧, 眼神锐利地扫过老人身上的每一处伤残,像是在评估一件被彻底损毁的物品。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老先生,或许你更应该先治疗一下你自己。这样的痛苦——“ “我?”老修士摸索著水牢边缘粗糙冰冷的石壁,缓慢地坐下,污水浸没了他的腰腹,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断肢无法重生这是连光明使者也无能为力的事。他说,那是超越了生命本身的界限。但我还活著。还能听,还能说,还能思考。总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这张嘴还能继续传扬光明之道, 这就足够了。” 他抬起头,用那对空洞的窟窿“望”著眾人方向,“伤员呢?在哪里?时间久了,血流干了, 就真的来不及了。” 艾莉亚立刻上前,她的动作比那些震惊的护卫更快。 她抓住老人那只残缺冰冷的手,引导它轻轻放在昏迷的尼克斯冰冷的小腿,然后移到那处仍在缓慢渗血的可怕伤口上。 “在这里,修士大人。”她的声音镇定,不像个孩子。 尼克斯的哥哥盖伊紧紧抱著弟弟越来越苍白的头,声音哽咽,眼泪混著地牢的潮气滚落,绝望地祈求道:“修土,好心的修士!求求你!发发慈悲!我们是培提尔大人的护卫,一直守在谷地的城堡里,从未参与河间的战事!河间人、北方人、西境人,我们一个都没杀过!求你,求你救救我弟弟!他才十九岁!” “放鬆,孩子,別紧张。”老修士的声音异常平静,蕴含著能穿透恐惧的安抚力量,“只要生命尚未离去,光明的力量就能触及。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在艾莉亚的引导下,他那仅存三指、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尼克斯大腿上挣狞的伤口边缘。 他的触碰极其轻柔,但即使如此,也让处於深度昏迷中的尼克斯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呻吟。 老修士收回手,深吸了一口地牢里污浊腐臭的空气,然后缓缓低下头,將那只残缺的手轻轻覆在伤口上方,相隔一丝距离。 他开始了祈祷,声音起初低沉而沙哑,如同嘆息,但逐渐变得清晰,蕴含著不容置疑的虔诚和某种內在的力量: “长夜终有尽头,光明也从未熄灭,它静默而恆久地存在著,將生命的温暖与希望赐予世间。 这具身躯被撕裂,鲜血不断流淌;我们衷心祈愿,那真正的光明能够降临,抚平这深刻的创伤,令痛楚止息。 愿光明之力加持於此身,使苦难暂停,令血肉重新癒合,温暖再次回归。 以光明的名义,请引领我们渡过这场危难;只要信念足够坚定,黑暗终將被驱散,而光明,必会重现。” 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异象陡生。 一阵强烈而纯净的光芒骤然从他掌心之下进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地牢深处浓重的近乎凝固的黑暗,其明亮程度远超墙上那支摇曳的火把,將周围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晰无比,甚至映亮了滑腻的墙壁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的杂质, 这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带著一种生命的气息,笼罩在尼克斯苍白的、失去意识的身体上。 仿佛只是过了一次心跳的时间,光芒迅速消退,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地牢的阴影立刻重新围拢过来,让眾人的眼睛一时难以適应。 他们迫不及待地望向他大腿的伤处一一那里皮肤光洁,只剩下一点点淡红色的新肉痕跡,仿佛之前的可怕伤口只是一个逼真而短暂的噩梦。 尼克斯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上也恢復了一丝血色,胸膛规律地起伏著。 培提尔的护卫们並非第一次见识神术。他们见过月门堡霍斯特主教在圣堂里的义诊,也见过刘易斯修士在赫伦堡外处理被狼群袭击的伤者。 但从未有一次,能像此刻这般带给他们如此巨大而直接的震撼一一一个被折磨得肢体残缺、形如鬼魅、身处污水横流、绝望瀰漫的绝境之中的老人,却能用如此平和而强大的力量,施行这般近乎重塑生命的奇蹟。这反差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烈的衝击。 盖伊难以置信地抚摸弟弟已然完好如初、甚至触手温暖的腿,巨大的狂喜和感激衝击著他,让他浑身颤抖。他猛地跪倒在污水中,不顾一切地抓住老修士破烂潮湿的衣角,语无伦次:“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谢谢!谢谢你!大人修土大人—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你感谢不了我什么,孩子。”老修士缓缓地、艰难地试图站起,盖伊连忙起身扶他那摇晃的身体。 “我是这里的囚徒。你给我金银,我也无处使用。你给我自由,我也走不出这扇门。” 他用那只残缺的手拍了拍盖伊的手臂,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温和,“如果你真心感激,就在你们未来的日子里,谨守七神——的教诲:帮助弱者,抵抗暴行,心存善念。让这光明的痕跡不止留在这孩子的腿上,也留在你们心里。这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培提尔一直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精明的灰眼晴里光芒闪烁,似乎在快速权衡、计算著什么, 评估著这力量的价值和风险。 此刻,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克拉布修士。不仅仅是这间地牢,还有戴瑞城。只要你愿意效忠於我,跟隨我前往谷地。在那里,你可以拥有乾净的房间、充足的食物、受人尊敬的地位,甚至可以继续传教一一在我的监管之下。你的力量不应该被浪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老修士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培提尔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困惑,仿佛没听清, 或者没理解:“你是谁?” “培提尔·贝里席。铁王座救封的河间地守护,赫伦堡公爵,谷地守护者,前王国財政大臣。” 培提尔再次报出一长串头衔,语气中带著惯有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培提尔·贝里席”老修士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里搜索什么,隨即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残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感谢你的好意,大人。很丰厚的条件。但我所能追隨的领袖,唯有光明使者一人。我的忠诚已不再属於任何城堡或公爵。” “他並没有来救你,不是吗?”培提尔指出,语气平淡却尖锐,像一把冰冷的匕首,“你在这里腐烂,而他或许正在別处接受欢呼和膜拜。你的忠诚换来了什么?” “如果他知晓我在此地的处境,”老修士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带著一种绝对的、近乎固执的信念,“他一定会来。不是此刻,便是不远的將来。光明必將穿透一切黑暗,照亮最深的囚笼。我相信他,如同我相信光明本身。” 他似乎不愿再多言,也不想让他人再多看自己这残缺不堪的模样,缓缓转过身,再次入齐腰深的污水中,身影逐渐隱没在牢房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逐渐远去的水声。 培提尔凝视著那片重归沉寂的黑暗,面无表情,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闪而逝的失望。 片刻后,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回去。” 奥托莫学士默默地从墙上取下火把,等所有人都退出牢房后,沉重地关上铁门,將那把巨大的黄铜钥匙转动,锁舌扣回锁孔的声音在幽闭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最终的判决。他仔细地將锁重新掛好,確保牢不可破。 “大人,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盖伊抱著仍在昏睡但呼吸平稳的弟弟,跟在培提尔身后,吞吞吐吐地开口,脸上充满了挣扎和同情。 “救他出来?”培提尔没有回头,声音冷了下来,像地牢的石壁,“他是黑瓦德·佛雷的財產,是战俘。与我们无关。別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如果是战俘,或许我们可以支付赎金”另一个护卫小声建议,语气不那么確定。 培提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赎金?你不如直接问问奥托莫学士,为什么戴瑞城没有向那位『光明使者”索要赎金。看看他们是否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学士身上。奥托莫学士提著蜡烛,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沉默地走了好儿级台阶,才低声回答,声音儿乎被脚步声淹没: “哈瑞斯·海伊爵士確实提出过这个建议—在一次会议上。但无人敢去担任信使。更没有人能预料,当神眼联盟的人,尤其是那些狂热的信徒,看到克拉布修士如今的模样,会作何反应。那绝不会是支付赎金那么简单。更可能是一把点燃乾草的火把。” “也绝不会有任何我们乐於见到的反应。” 培提尔嘱咐道,“奥托莫学土,以我的名义,为这位信念-坚定的修士准备一顿像样的餐食,要有肉,有南瓜,煮得烂些,再给他一壶好酒,不是酸酒。这算是我们对他援手之恩的报答。 仅限於此。” 当一行人终於走出地牢入口,重新呼吸到城堡庭院中冰冷而乾净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噩梦重返人间,肺部贪婪地汲取著没有异味的空气。 培提尔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看那些神情各异的护卫一眼,径直返回了农人堡里为他准备的客房休息,关上了门。 他的护卫们则心情复杂地走向城堡的小圣堂,需要一点时间和神圣的沉默来平復心绪,盖伊轻轻地將尼克斯安置在临时铺位上,守在一旁。 艾莉亚落在最后,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个隱藏著无尽黑暗和痛苦的地下入口,那扇沉重的门如同吞噬光明的巨口。 她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一股炽热的、愤怒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猛烈地燃烧起来,几乎要衝破母亲温柔的叮嘱。 母亲临行前用枯稿的手仔细为她整理衣领,叮嘱她,跟隨培提尔大人出行务必乖巧顺从,多看多听少说话,不要惹是生非,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 可是,亲眼目睹了这样的暴行和苦难,看到那样一个被摧毁殆尽却依然保持著尊严和信念的人,她无法假装视而不见,无法仅仅做一个符合期望的“乖女孩”。 史塔克家族的血液在她血管里鼓譟。 慈祥的人让她回到河间地,任务是確认那位声名鹊起的“光明使者”是否配得上千面之神的一份“赠礼”。 这一路走来,她仔细观察,仔细倾听。 她非但没有找到任何理由向光明使者或其追隨者送出那份代表死亡的礼物,相反,她从光明使者本人身上,从那些被他拯救的平民眼中,从那些不辞辛劳为人们治病疗伤、帮助重建家园的光明修士和烈日行者们身上,看到了一种无比强烈的信念一一一种无论遭遇何等磨难,也要坚韧地活下去,努力更好地活下去,並用双手去建设更美好未来的信念。 这种信念,她在克拉布修士身上也看到了,即使在那深渊之中。 千面之神代表著死亡的终极寧静与解脱,而这条“光明之道”,则散发著一种灼热的、关於生存、希望与抗爭的热情。 它粗糙,却充满力量。 真正阻挡在这条道路前方的,是佛雷家族以及他们的帮凶。 艾莉亚冰冷地想,这些製造了红色婚礼、对俘虏施行水牢酷刑和残忍实验的人,才真正配得上千面之神的“礼物”。 她的名单在心中浮现,又添上了一个名字:黑瓦德·佛雷。 她確信,如果黑白之院此刻在河间地设立一座分院,门前一定会排起长队,无数失去亲人和家园的人会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一切,只求用佛雷家族的血来洗刷这份无尽的仇恨和痛苦。 培提尔的队伍只在戴瑞城停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意刺骨,霜凝结在庭院的草叶上,他们便再次启程,马蹄踏著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继续沿著国王大道向北行进。 从戴瑞城前往奔流城,只需沿著这条维斯特洛的主动脉再走上十几天。 然而,与此前路段不同,这一段国王大道两旁,几乎再也看不到任何完好的城堡或繁荣的村落。战爭的创伤在这里赤裸裸地展现,毫无遮掩。 五王之战的战火在这里燃烧得最为酷烈。 北境大军与西境军队曾分別以奔流城和赫伦堡为基地,反覆拉锯爭夺,將这片曾经富饶的土地变成了修罗场。 大道两侧目之所及的所有聚落,无一例外,全都化为了焦黑的废墟和残破的断壁残垣。烧得只剩框架的农舍、被推倒的篱笆、荒弃的农田里长满了比人还高的野草和荆棘。荒草蔓生,鸦声悽厉,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寒风颳过空旷的原野,诉说著曾经的惨烈。 当然,如果偏离大道,向南北方向深入丘陵或森林地带,或许还能找到一些侥倖倖存下来的小村庄和凭藉险要地势坚守下来的城堡。 但国王大道本身,这条连接南北的要道,仿佛成了一条死亡与荒芜的走廊,无声地展示著战爭的代价。 布雷肯家族的石篱城也曾是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它坐落在大道旁一座易守难攻的山丘上,但显然也未能逃脱陷落的命运。 不过,隨著战爭暂时告一段落,杰诺斯·布雷肯伯爵总算將其夺了回来一一或者更准確地说, 是“捡”了回来。 毕竟,一座距离国王大道如此之近、战略位置重要的城堡遗址,总比完全从零开始要强。 城堡的主体结构得到了修復,但许多附属建筑仍然是一片废墟,焦黑的石墙无声地诉说著过往。 当晚,培提尔一行在石篱城的主堡大厅歇脚。 大厅远谈不上豪华,石墙粗糙,穹顶被烟火熏得发黑,四处可见匆忙修復的痕跡,巨大的壁炉里燃烧著粗大的原木,驱散著深秋的寒意。 杰诺斯伯爵是个身材粗壮、面容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眉宇间带著浓重的忧鬱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在招待这位新上任的封君时,他喝了不少烈性的麦酒,话也逐渐多了起来,似乎想用酒精冲刷掉一些痛苦。 “培提尔大人,”他粗声问道,带著浓重的酒气,“我听到一些从南方传来的消息,说那个魔山格雷果·克里冈,终於死在了奥伯伦亲王的长矛下。你消息灵通,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愚弄人的传闻?” “听说是这样”培提尔优雅地切割著盘中的烤肉,动作从容不迫,声音平和,“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前来收復奔流城时,没有跟你提及吗?”他抬起眼,看著杰诺斯。 “没有。”杰诺斯伯爵用力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像是外面的夜色,“他只告诉我奥伯伦亲王用毒矛刺伤了那个怪物。但他经过我这里时,隨行的学士们还在想尽办法挽救那畜生的命。我就说,为什么还要救他?这种人间祸害,让他早点下七层地狱不好吗?难道还有人指望他改过自新?”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 “在你看来,他是畜生。但在瑟曦太后眼中,这或许是一条无比忠诚甚至猛过头的好狗。” 培提尔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主人通常不会因为自己的狗足够凶猛而感到不高兴,不是吗?尤其是在需要它看家护院、撕咬敌人的时候。” 杰诺斯伯爵猛地灌下一大口麦酒,重重地將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酒液都溅了出来“他占领这座城堡的时候,烧光了我所有的田地,屠杀了我能找到的每一头牲畜和数以百计的子民!你看看外面!石篱城到现在还是一片焦土,我的人冬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这还不算...”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耻辱而颤抖,眼睛布满了血丝,“他还强姦了我的女儿!我最小的女儿!就在我的主厅里,当著—当著一些人的面!” 大厅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炉火燃烧的啪声。石篱城被攻破已是近两年前的旧事,若是计算时间,那个孩子·.· 杰诺斯伯爵接下来的话证实了眾人的猜想,他的声音变得痛苦而迷茫,头也低了下去:“..“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快一岁了。我——.我看著那个孩子,身上流著那个怪物的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是我的外孙,可每一次看到他,我就想起我女儿遭受的折磨和这座城堡的耻辱..” 培提尔微微挑眉,放下餐刀,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目光看著杰诺斯:“这似乎並不难抉择,杰诺斯大人。就算你不忍心处置这个孩子一一毕竟他体內也流著你女儿的血一一也可以轻易地把他送走,送到远离河间地、无人知晓其出身的地方,比如教会,或者某个小贵族家当养子。为何还留他在城堡里,日日提醒你这段过往?” 杰诺斯伯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了几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培提尔,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他猛地转开了话题,语气生硬而突兀:“培提尔大人,你这次亲自前来,是为了神眼联盟和佛雷家的事情吧?吉娜夫人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把你找来了?” 培提尔何等精明,立刻从对方的尷尬和恐惧中看出了端倪一一这位伯爵不敢处置那个流著魔山之血的孩子,或许仅仅是出於一种扭曲的家族情感,又或者,是害怕那个传说中並未死透的魔山的阴影。 他在心中暗笑一声,面上却从善如流,顺著新话题说下去,仿佛刚才那个令人不適的问题从未被提出:“是的。吉娜夫人的使者到了谷地,陈述情由,强烈要求我返回河间地履行守护的职责, 主持正义,解决神眼联盟的威胁。” “主持正义?”杰诺斯伯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之以鼻,笑声里充满讥消,“佛雷家也配提『正义”这两个字?他们只是因为自己害怕了!害怕打不过那群狂热的光明信徒,害怕失去现在抢来的一切一一土地、城堡、头衔,又不甘心坐以待毙,才急忙把你找回来!要是真的打输了仗,哼,我敢说,他们第一个就会把你交出去,当作求和的筹码和战败的代价!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第361章 巨人的碎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1章 巨人的碎片 第361章 巨人的碎片 “怎么,你觉得佛雷家族和他的盟友打不过神眼联盟?”培提尔开口,嘴角掛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眼眸却观察著杰诺斯的反应。 杰诺斯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蔑视的冷哼。 “他们?”他身体微微前倾,“背叛主君的叛徒,褻瀆神明的恶徒。罗柏·史塔克带去滦河城的人,不过三千多,可他们甚至不敢正面较量,只敢用在婚宴上埋伏、背后捅刀子的方式对付他。 这种胜利,哼,令人作呕。” 培提尔微微歪头,似乎有一些疑惑:“你似乎不太愿意看到铁王座贏得这场胜利。” “怎么会?”杰诺斯立刻反驳,但语气里的轻蔑並未减少分毫,“铁王座上坐著的是我们荣耀的乔佛里—噢,瞧我这记性,现在是托曼陛下。我当然希望国王贏。”他顿了顿,醉了一口,似乎想把嘴里的酸涩味道吐掉,“只是佛雷和兰尼斯特用的这种手段,实在让人没法真心实意地叫好。令人不齿,贝里席大人,纯粹是令人不齿。” 从杰诺斯的言辞和態度来看,他並未將眼前这位新普的赫伦堡公爵、名义上的河间地守护视为需要毕恭毕敬对待的封君,更像是在和一个平等的、来自远方还能说上几句话的老相识发牢骚。 接下来的简单晚宴证实了这一点。餐食算不得丰盛,无非是一些烤麵包、燉肉和酸葡萄酒。 杰诺斯伯爵几乎主导了全部的谈话,絮絮叨叨地埋怨了一晚上。 他击少狼主罗柏·史塔克的刚自用和战略失误,指责凯特琳·徒利在释放詹姆·兰尼斯特这件事上的无知愚蠢,痛斥佛雷家族的卑鄙下作打破了神圣的宾客权利,咒骂魔山格雷果·克里冈及其手下的残酷暴戾,在河间地烧杀抢掠如同野兽。 然而,培提尔敏锐地注意到,在整个抱怨的过程中,杰诺斯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批评兰尼斯特家族,仿佛那些最令人髮指的命令都与西境的金狮毫无干係。 培提尔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偶尔额首,或发出一些不置可否的应和声,巧妙地引导著杰诺斯继续说下去,同时將对方的立场、担忧和那点小心翼翼的保留尽收眼底。他的手指偶尔划过酒杯边缘,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晦暗难明。 第二天清晨,天气阴沉,灰濛濛的云层低垂。赫伦堡公爵的队伍准备再次启程,前往奔流城。 出乎培提尔些许意料的是,杰诺斯·布雷肯伯爵也集结起了他自己魔下的一百多名士兵,准备一同前往。这些士兵装备参差不齐,神情大多疲惫而麻木,默默地看著他们的领主。 杰诺斯骑上一匹栗色的战马,来到培提尔身边。他环顾了一下自己並不算雄壮的队伍,又看向培提尔:“当两个大个子打架时,夹在中间的矮子是没资格站著看戏的。不投向这边,就得投向那边。” 他朝著石篱城的方向努了努嘴,“佛雷家族的人固然討厌,是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但他们起码还承认你是一名贵族,一套现有的、大家还得遵守的规矩。真要是让那个刘易的神眼联盟占了上风,占了老子的领地——” 他往地上狠狠唻了一口唾沫,“呸!老子可不想摘下纹章,跟那些狂热的泥腿子们一起下地刨食,听什么光明使者的布道!” 培提尔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应。他拉了拉韁绳,调转马头:“那就出发吧,杰诺斯大人。让我们去看看,奔流城下究竟聚集了哪些『大个子”。” 石篱城到奔流城的路程大约需要四天。队伍沿著红叉河的支流缓慢行进。沿途的景象颇为荒凉,战爭的创伤尚未抚平。 被烧毁的村庄废墟隨处可见,荒芜的田野里野草蔓生,偶尔能看到零星几个面黄肌瘦的农民在废墟里翻捡著什么,看到军队经过便慌忙躲藏起来。空气中似乎总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衰败的气息。 杰诺斯的话变得比在城堡里时少了一些,更多时候是皱著眉观察著四周,他的手下们也显得格外警惕。培提尔则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他的眼晴从未停止观察一一观察地形,观察杰诺斯和他的土兵,观察路上的一切细微痕跡第四天下午,队伍终於接近了奔流城。尚未见到城堡轮廓,先看到了前方规模庞大的营地。各式各样的帐篷一一从贵族华丽的营帐到士兵简陋的窝棚一一在城外的空地上蔓延开来,杂乱无章, 几乎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平地,炊烟繚绕,人声马嘶混杂在一起,隔著老远就能听到。 “上一次在奔流城外看到这么多人聚集,”杰诺斯勒住马,手搭凉棚眺望著,脸上露出复杂的感慨神色,“还是罗柏·史塔克在语森林大败詹姆·兰尼斯特,解了奔流城之围后,各家领主前来会师的时候。这阵仗——·瞧这帐篷的数量,起码有五六千人了吧?” 培提尔並不以军事才能著称,他对军队规模的直观判断远不如他对金钱数字的敏感。 然而,凭藉曾经作为海关官员和財政大臣的经验,他很容易便估算出,维持这样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每日所需的粮食、草料、装备以及其他消耗是一个何等惊人的数字。 对於刚刚经歷战火躁、民生凋嫩的河间地西部贵族们来说,这绝非易事。他们必然是掏出了相当一部分家底,並且极度依赖佛雷家族乃至西境的支援。 “看来,”培提尔轻声评论道,目光扫过那些代表不同家族的旗帜,“他们对於刘易大人及其光明之神的憎恨,已经暂时压倒了对兰尼斯特的恐惧和不满。” 杰诺斯伯爵摇了摇头:“无所谓憎恨与否,大人。或者说不全是憎恨。只要那个刘易愿意承认並保留他们的封地、头衔和特权,我想他们中的不少人会很乐意跪下亲吻他带来的七芒太阳星的標誌。毕竟,一个据说能在战场上召唤神跡、关键时刻或许真能保住自己性命和財產的新信仰,总比一无所有要强得多。”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价格合適。” “的確如此”培提尔对此深表赞同,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信仰和忠诚,往往都有其价码,並且总是可能改变,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培提尔的队伍,加上杰诺斯·布雷肯的人马,合在一起规模也不算小,但当他们跨过那座修復不久、还透著新木气味的木桥,踏上红叉河南岸,融入这片庞大而杂乱的营地时,並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营地里的士兵们各自忙碌,或擦拭武器,或聚赌嬉笑,或围著火堆烹飪食物,只是懒洋洋地投来一警,便不再关注这支新来的队伍。 培提尔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营地上飘扬的旗帜,他看到了莱彻斯特家族的紫色底金色闪电旗, 凡斯家族的旗帜、鲁特家族的图案。还有斯莫伍德家的橡果徽章、派柏伯爵色彩鲜艷的舞蹈少女旗帜。 甚至看到了梅利斯特家族的银色飞鹰(这让他略微惊讶)、布莱伍德家的红底黑鸦、莱格家族的银色垂柳、培吉家族的缠绕双蛇。他还注意到了两种不同的凡斯家族旗帜一一黑龙和绿龙。 “凡斯家族—”培提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身旁的杰诺斯,“据我所知,他们不是已经在之前与刘易的衝突中被打败了么?我记得诺伯特·凡斯爵士还被俘虏了。” “听说是这样,”杰诺斯证实道,语气里多少沾著点幸灾乐祸,“不过听说诺伯特大人,还有那个小卡列尔·凡斯,最后都被那个刘易放回来了。真是奇怪更奇怪的是,”他压低了声音, 砸吧著嘴,“最近从我的领地流向西境的那些紧俏货一一据说是神眼湖那边產出的新玩意儿,质量確实不错一一很多就是从凡斯家的商队里流出来的。不得不说,確实是好东西,最薄的陶瓷杯子比密尔的商船运来的还透亮,纸张也比从旧镇卖来的更光滑,就是价格要是再便宜些就好了。” 培提尔闻言,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价格贵一些不好么?杰诺斯大人,作为领主,你能从过境的贸易中抽到更多的税啊。” “税?哼,”杰诺斯摇摇头,表情变得谨慎起来,“我可不想因为多抽那点税,就和凡斯家闹起来。两个凡斯家族虽然最近一直在吃败仗,损兵折將,但家底终究还是比我石篱城厚实许多。瘦死的狮子比狗大。” 培提尔点点头,表示理解。 凡斯家族確实是河间地歷史悠久,势力雄厚的大贵族,其统治的领土甚至比他们曾经的封君徒利家族还要广阔,能够动员的兵力也更多。 就连奔流城本身所占有的这块土地,最初也是由凡斯家族的先祖阿米斯特德赐予艾德慕的儿子亚赛尔·徒利的。歷史的纠葛总是如此微妙。 在他们的交谈间,队伍在营地中缓慢穿行,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士兵投来的或好奇、或冷漠、或警惕的目光。他们逐渐靠近奔流城那著名的红石城墙和巨大的水闸门。 而城堡方面,似乎早已得到了他们到来的消息。就在他们接近主城门时,那扇沉重的、镶嵌著铁钉的大门被缓缓从內拉开。 城门处出现了一群人影,为首的正是如今奔流城的主人,艾蒙·佛雷伯爵。 他年过六十,身材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穿著一身过於宽大的蓝色天鹅绒外套,金线绣成的繁复纹也掩盖不住衣服下的空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上那过於茂密、色泽乌黑得不太自然的假髮,与他布满皱纹的脸和衰老的神態形成了古怪的对比。这身刻意的打扮似乎是想努力显得庄重威武,但效果却適得其反,只透著一股竭力维持体面的窘迫。 培提尔对艾蒙·佛雷有些模糊的印象。作为已故西境守护泰温公爵的妹夫,吉娜·兰尼斯特的丈夫,瑟曦太后的姑丈,艾蒙曾隨性格刚强的妻子去过几次君临,参加宫廷庆典或比武大会。但具体是哪一年,培提尔早已记不清了一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从不值得他浪费记忆的空间。 在艾蒙伯爵身后,簇拥著一群河间地的贵族领主们。培提尔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凭藉著早年生活在奔流城时残留的记忆和对情报的掌握,辨认著其中那些重要的人物。 他看到了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鸦树城的主人,那张严肃而古板的脸似乎比多年前更加阴沉,红色的家族纹章上,黑色的乌鸦仿佛隨时准备振翅啄人。 莱蒙·莱切斯特伯爵,一位老得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还能握紧剑的骑土,居然也坚持站在了这里,让培提尔心下略感惊讶。 杰森·梅利斯特伯爵,海疆城名义上的主人,但他的出现更像是一种象徵。谁都知道,实际控制海疆城和梅利斯特家族军队的,是黑瓦德·佛雷。 克莱蒙特·派柏伯爵,红粉城的领主。培提尔想起情报说他的儿子马柯·派柏曾与刘易並肩作战,掠夺兰尼斯特的补给。既然他们见过刘易部下们的战力,怎么还敢加入这样一个团体? 凯兰·鲁特伯爵,他的领地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已被洪水彻底摧毁。他出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输光了大部分筹码的赌徒,准备押上最后的本钱,赌一把翻盘。 只是,培提尔怀疑他到底还能拿出多少赌注。 卢科斯·瓦尔平伯爵,他的妻子是瓦德·佛雷侯爵眾多女儿中的一个。他站在这里,完全是意料之中。 除了这些伯爵级別的大领主,他们身后还站著许多骑士和小领主,人数眾多,培提尔无法一一认出。 但他非常清楚一个事实:眼前这群河间地贵族,超过半数都与佛雷家族有著或近或远的姻亲关係。而那些非佛雷系的重要家族,若非像布莱伍德这样实力雄厚、难以被轻易吞併,便大多已在五王之战的前期混乱中被兰尼斯特和佛雷们联手剿灭殆尽了。 若是在谷地,只需这样一眼,他就能叫出九成以上贵族的名字、家世、癖好乃至弱点。但对河间地,他的了解还不够深入,这份情报功课现在补上也不算太晚。 心思电转间,培提尔脸上已绽放出灿烂而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他远远地便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而从容,丝毫不见旅途劳顿。他伸出双臂,快步走向艾蒙·佛雷,仿佛见到了久別重逢的挚友。 “艾蒙大人!”他的声音热情洋溢,“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恕我直言,您看起来可比当年在君临的时候还要精神翼!”他张开手臂,给了有些措手不及的艾蒙伯爵一个结实的拥抱。 艾蒙伯爵显然没料到这位名义上的封君会如此热情主动。在被培提尔抱住时,他乾瘦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双手迟疑地、几乎是礼节性地在培提尔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便迅速分开。 他右手按在胸口,微微欠身,似乎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培提尔·贝里席公爵大人, 我,艾蒙·佛雷,代表奔流城,衷心欢迎您的到来。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在场的诸位大人,他们都是您忠诚的封臣,河间地古老而高贵的血脉。” 他的话语直接而缺乏寒暄的润滑,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生硬,既看不出多少尊重,也谈不上明显的怠慢,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擅此道。 “这位是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鸦树城的守护者—“ “莱蒙·莱切斯特伯爵,一位久经沙场的忠勇骑士—” “杰森·梅利斯特伯爵,海疆城的—“ “克莱蒙特·派柏伯爵— “凯兰·鲁特伯爵——“ “卢科斯·瓦尔平伯爵“ 隨著艾蒙伯爵的介绍,培提尔脸上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不迫地逐一上前致意。作为霍斯特·徒利公爵曾经的养子,培提尔年少时曾在奔流城居住多年。那时,他便见过来自河间地各处、前来覲见封君的大小贵族。像泰陀斯·布莱伍德、莱蒙·莱切斯特这样的老人,甚至可以说一句是看著他长大的。 此刻,培提尔精准地运用著这份遥远的“香火情” 他根据对方的年龄、地位以及与徒利家族或他个人过去的交集深浅,分別给予拥抱、紧紧握手或亲切的拍肩。他不失时机地提及对方某些广为人知的英勇事跡、家族荣耀或是过往的一些趣闻, 言辞恳切,態度真诚,仿佛每一件事他都深深铭记於心。 “泰陀斯大人,许久不见,您的气色依然如红铜山脉般硬朗。我记得您当年在——” “莱蒙爵士,看到您依然康健真是令人欣慰。琼恩公爵生前常提起您与他在“派柏大人,您家族的舞蹈少女旗帜总是如此鲜艷。我听说马柯公子在西境——” 这番高超的社交表演,迅速软化了一些贵族脸上原本的隔阁与审视。几位年长的伯爵甚至露出了些许感慨的笑容。传言中那个出身低微、靠阴谋诡计上位的“小指头”,此刻看起来竟是一位风度翩、言辞得体、甚至念旧知礼的公爵大人。 介绍完主要的伯爵们,艾蒙似乎完成了任务,对后面那些骑士和年轻继承人显得兴致缺缺,並没有逐一报出名字的打算,即便像是马柯·派柏这样重要的继承人,也只是含糊地一带而过。 然而,有一个例外。艾蒙引著培提尔,特意走向一个站在梅利斯特伯爵身旁的男人。此人矮胖敦实,像一截埋在地里的橡木桩,一脸浓密的黑色络腮鬍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眼神里带著一种混合了傲慢与粗野的光芒。 “培提尔大人,”艾蒙介绍道,“这位是我父亲瓦德·佛雷侯爵的曾孙子,我长兄史提夫伦爵士的孙子,我侄儿莱曼爵士的次子,瓦德·佛雷爵士。” 不等培提尔依照礼节伸出手,这位黑瓦德·佛雷已经主动上前一步,张开粗壮的手臂,给了培提尔一个用力过猛、近乎莽撞的拥抱,身上混合著皮革、马匹和淡淡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培提尔的身体瞬间微微一僵,眉头几不可察地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 瓦德·佛雷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培提尔那一闪而逝的不快,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他鬆开手,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野性且意味难明的笑容:“培提尔大人,叫我『黑瓦德”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我也喜欢。”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自来熟式的放肆,“欢迎来到河间地。我仅代表滦河城和我的曾祖父瓦德·佛雷大人,欢迎您的到来。希望您在这块——嗯,热闹的土地上,能过得愉快。” 整个河间地都是我的领地,你们是我的封臣,你却祝我在这里“过得愉快”?好像我只是一个需要你们招待的客人? 培提尔心底冷笑,眼眸微微一眯,长而密的睫毛巧妙地遮掩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得体,听不出半分异样: “当然愉快,黑瓦德爵士。看到如此眾多高贵的领主们愿意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之下,为了河间地的和平与秩序共同努力,还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说罢,培提尔不再看这个无礼的壮汉,只把他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他转向一旁已经开始有些发抖的艾蒙伯爵,体贴地说道:“艾蒙大人,天气寒冷,不能让诸位大人为了我一直站在这里吹风。我们不如先进去吧,我想大家都渴望一杯热葡萄酒了。” 艾蒙伯爵早已被冷风吹得脸色发青,听到培提尔的话,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您说得对,公爵大人,请,快请进!大厅里已经备好了酒水。” 他热情地侧身引路,领著培提尔走向那熟悉的奔流城主厅。 贵族们簇拥著两位主角,鱼贯而入。没有人注意到,在培提尔带来的那群看似普通的士兵、侍从和后勤人员中,有一双灰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那群佛雷。 艾莉亚·史塔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混在人群里,她的目光如同猎鹰锁定猎物,逐一扫过那些带著黄鼠狼特质的面孔。她的嘴唇无声地翁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死亡名单的宣读: “佛雷,”她心里默念,冰冷的目光钉在艾蒙那滑稽的假髮上, ,“一个佛雷。” 目光移向黑瓦德那张狂的脸,“两个佛雷。” 扫过另一个有著佛雷家族常见稀疏头髮和狡猾眼神的贵族,“三个佛雷—.“ 再一个,“四个佛雷—“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衣料下微微蜷缩,似乎虚握著某种武器的柄。名单还很漫长,而仇恨,是唯一能让她在寒冷中保持温暖的东西。 第362章 (求月票!)远方的呼唤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2章 (求月票!)远方的呼唤 第362章 (求月票!)远方的呼唤 奔流城的大厅里,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香料的气息、葡萄酒的醇厚,以及人群聚集所產生的温热味道。 长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布,银制和高脚杯在火光下闪烁,与粗糙的石壁形成对比。 迎接培提尔·贝里席的晚宴规模很大,光是肉菜就上了三道:整只烤野猪表皮酥脆金黄,腹部塞满了蘑菇和香草:大块的烤牛肉渗著粉红的肉汁;还有一道加入了东方香料的燉羊肉,在巨大的银盆里冒著热气。 配菜有刚出炉的黑麵包、淋了蜂蜜的烤胡萝卜和豌豆糊,甚至还有来自南方的水果。 侍者们端著酒壶不断穿梭,为贵族们斟满来自河湾地或多恩的葡萄酒。 培提尔·贝里席坐在主桌旁,姿態放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天鹅绒外套,剪裁精致,领口和袖口绣著细密的银线,勾勒出蓝色仿声鸟的家徽。 他拿起银叉,不紧不慢地插起一块淋了浓稠黑胡椒酱的烤后腿肉,送入口中咀嚼片刻,然后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向身边的吉娜·佛雷夫人,嘴角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女土,这是很正宗的东陆口味。”培提尔评论道,他的声音清晰而从容,確保在周围的嘈杂中也能被听清。 吉娜夫人穿著一身深蓝色长裙,灰白的头髮整齐地挽成髮髻。她听到培提尔的话,脸上露出笑容,眼角挤出些皱纹。 “是的,”她语气爽利地回应道,“我丈夫知道你的家族来自布拉佛斯,所以特地让人从兰尼斯港买来的香料,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她的目光扫过餐桌,再次確认一切安排是否妥当。 培提尔顺著她的目光,转向正在埋头专注地切割一块肉排的艾蒙·佛雷伯爵。 艾蒙伯爵吃得有些投入,酱汁甚至沾到了他的下巴上。 培提尔举起酒杯,声音提高了些许:“劳你费心了,艾蒙大人。,艾蒙伯爵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食物上。 坐在他旁边的卢科斯伯爵瞥了一眼培提尔,然后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恍若未觉的艾蒙伯爵,低声提醒道:“跟你说话呢,艾蒙大人。 艾蒙伯爵这才猛然抬起头,白的鬍鬚上还沾著一点肉渣,眼神迷茫地看向培提尔,“你在跟我说话?” 培提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掛著那副淡淡的耐心的笑容。 “是的,艾蒙大人,”他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不耐烦,“我正在感谢你们为我准备的这一餐美味。” 艾蒙·佛雷的眼睛在自己的夫人和培提尔之间转了两下,似乎才反应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城主的架势,“是的,当然。国王任命我成为奔流城的主人,当然要招待好客人,是这样,没错。“ 他的声不觉地提,似乎意图说服在场的每个人,“毕竟我有国王的敕命——” “好了,我的丈夫大人,”吉娜夫人打断了自己丈夫的话,声音乾脆利落又强硬地,“让我跟培提尔大人好好聊聊吧。”她转向培提尔,语气稍微缓和,“艾蒙得到这座城堡的时候,太兴奋了。一直到现在都不消停。”她摇了摇头,像是抱怨一个不成器的孩子。 “不过,我不大喜欢这座城堡。”吉娜女士继续说道,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视著大厅,“我寧愿要戴瑞城。戴瑞城的男性后裔已经灭绝,可是艾德慕·徒利却还活著呆在凯岩城。”她的语气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但这是我哥哥的安排,你知道的,泰温公爵不是一个轻易会受別人影响的人”。 培提尔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杯中红色的酸葡萄酒,细细品味了一下才开口:“艾德慕· 徒利——据我所知,詹姆爵士曾经许诺他符合贵族身份的待遇?“ “为了让他劝说自己的叔叔投降,詹姆不得不答应这个条件。”吉娜夫人哼了一声,“毕竟我丈夫一直在阻止別人用工程器械进攻他的堡垒。“ “那当然!”艾蒙伯爵显然又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他挥舞著手中的餐刀,几乎要站起来,“我有国王的敕命,整个奔流城都是我的,哪怕是一块砖头!”他的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几桌的客人都望了过来,“我可不允许別人伤害它!” 吉娜夫人无视了丈夫的表演,继续对培提尔说:“你看,如果不是我的侄子,现在我们还住在野外的帐篷里。不过艾德慕大人的存在对於我们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她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世事变幻,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哪一天艾德慕· 徒利就会带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士兵们围住这座城堡,伸张他的权力。” 她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问道:“艾德慕大人和你曾是好朋友?” “是的,”培提尔承认道,他的目光似乎短暂地飘向了远方,但很快又聚焦回来,“我们年纪差不多,以前我还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和他一起玩。”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酒杯的杯脚,“直到我挑战布林登·徒利失败,被霍斯特公爵赶了出去。”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时,黑瓦德·佛端著他的酒杯凑了过来。他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沾了些油渍的皮外套,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好奇和挑衅的笑容。 因为培提尔身为河间地守护,与城堡主人艾蒙伯爵夫妇坐在一桌,桌边空间相对宽敞。所以当黑瓦德搬著椅子挤过来时,培提尔甚至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绝。 “听说你玩过凯特琳·徒利和莱莎·徒利姐妹俩?”黑瓦德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粗哑,“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城外的腾石河和红叉河一样湿润?” 培提尔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酒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玩?不,黑瓦德。我们是真心相爱——”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黑瓦德的脸,“虽然最后因为霍斯特大人的考虑,我们之间的联繫被斩断,但是我也不希望有人褻瀆我们之间的美好感情。”他的措辞依旧得体,但语调里已透出明確的警告。 “抱歉,培提尔大人,是我失礼了。”黑瓦德哈哈笑道,嘴上道歉,脸上却毫无歉意,“但是不能不说,莱莎女士真的对你一往情深,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恋著旧情,嫁给了你。“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不过,大人,你带了多少谷地士兵来加入我们的事业?” 培提尔冷静地回视著他。黑瓦德的问题直接而鲁莽,充满了挑衅。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调解你们和神眼联盟的爭端,而不是来挑起战爭的。”培提尔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足以让附近竖著耳朵听的人都能听清,“我的护卫们足够保护我的安全,我相信他们,就像相信我的手指。”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於净修长的手指,然后重新看向黑瓦德,语气加重,“不过,当我需要维护国王陛下赐予我的职责时,我也一样能从谷地调来足够的士兵。” “前提是,你能指挥得动他们,谷地守护者大人。”黑瓦德也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去,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掛著不屑的笑容,“大人,我们和神眼联盟之间,不需要调解,只有战爭,才能解决我们的爭端。” 大概是听到这边的动静,大厅里的喧譁声逐渐低落下来。泰陀斯伯爵、杰诺斯伯爵、诺伯特伯爵.在场眾多高级领主的视线投了过来,关注著这场突然变得紧张的对话。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应黑瓦德,而是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从那些或好奇、或凝重、 或期待的脸上掠过。 然后,他才开口问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下来的大厅:“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么?与神眼联盟的战爭无法避免?” “当然!”盲眼的诺伯特伯爵激动地喊道,他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震得餐具哐当作响,“我永远忘不了他们那群怪物施加於我的羞辱!他们,他们居然.”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被一层白膜遮蔽的眼睛瞪著前方,“总之,他们必须用血来偿还!” 培提尔转向另外一个老人—老態龙钟的莱蒙·莱彻斯特伯爵,“你也这么认为么?莱蒙大人9 莱蒙伯爵缓缓地摇摇头,声音嘶哑而疲惫:“神眼联盟的异教徒们褻瀆神明,扭曲教义,还否定我们作为骑士的荣誉,”他嘆了口气,“我无法接受这样一群邻居。” 培提尔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又看向其他或年长或年轻的面容,“你们也觉得是这样?” 其他领主也纷纷附和起来,大厅里响起一片赞同战爭的声音。 听完眾人的发言,培提尔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深思。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坚定起来:“的確,我也认为,唯有战爭,才是消灭这种不稳定因素最好的手段!”他的表態立刻引来一阵赞同的低语和几声喝彩。 就在贵人们在厅內言笑晏晏、商討战事之时,城堡下方的庭院和角落里,护卫和隨从们也享受著主人家的招待。 马童多利安和培提尔的护卫们混在一起,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他们的餐食自然不如厅內精致,但大块的燻肉、扎实的黑麵包和充足的麦酒依然让人满足。 护卫盖伊啃著一块肉,含糊不清地问道:“不是说河间地一团糟么,怎么还有余粮供应这么多人?”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带著疑惑。 另一个护卫擦了擦嘴边的酒沫,回答道:“听说老黑鱼布林登·徒利当代理城主的时候,囤积了很多粮食,足够守上两年。不过在投降的时候,都便宜了佛雷家。”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布林登爵士扼守血门多年,在谷地的战士心中颇有威望。 “不战而降——”盖伊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哎,果然鱼天生就是该被人吃的。” 这句话飘进了坐在不远处的艾莉亚耳中。她不喜欢听別人这样说自己舅舅家的坏话。 虽然她从未见过外公霍斯特·徒利,但她记得母亲凯特琳总是带著爱和思念谈起奔流城,谈起她的父亲。一种混合著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在她心中涌起。 她快速低下头,用力吃掉盘子里剩下的燻肉和黑麵包,食物的味道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独自离开篝火,融入了城堡的阴影之中。 她本来想像之前在戴瑞城时那样,找个安静无人的角落练习剑术,保持手感。 然而,此刻的奔流城聚集了太多的领主和他们的隨从。 即便普通的士兵们大多被安置在了城外的军营里,但那些贴身护卫、侍从、子嗣亲属们,依旧像真正的客人一样住进了城堡的各个房间和角落。走廊里、庭院中,时不时就能听到脚步声和谈笑声。 作为一个学习过隱藏身份技艺的人,艾莉亚知道,最重要的便是可以隨时隨地融入环境,而不是將自己凸显出来。 她放弃练剑的打算,转而像一抹幽灵般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閒逛,观察著这座母亲出生的城堡。 石阶磨损的边缘、墙上悬掛的褪色掛毯、空气中混合著的古老石头和新鲜稻草的气味—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熟悉。 不知不觉间,她沿著一条僻静的小径,走进了一个被高墙环绕的小园。这里比外面安静许多,空气中也带著植物和泥土的清新的气息。 神木林。 艾莉亚突然意识到。她曾经听母亲说起过,在外公的城堡里,有一座小小的神木林。 虽然徒利家族很早就皈依了七神信仰,但作为先民的后裔,奔流城依旧保留著这片象徵旧神的圣坛。 她的目光被园中央那棵古老的鱼梁木吸引。苍白如骨的树干,深红色的叶子在夜风中轻微沙沙作响,树干上刻画著的人脸五官扭曲,仿佛正沉浸在无声的吶喊或漫长的睡眠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力牵动著艾莉亚,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她有多久没有在心树跟前祈祷过了? 艾莉亚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著心树干瘪褶皱的树皮,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似乎自从离开临冬城的那一天起,她就忘记了旧神们的存在,而旧神们,似乎也忘记了她。 父亲奈德·史塔克曾经说过,当史塔克家族的人死后,將回到旧神们的身边,与先祖们相聚。 可是现在,她经歷了太多,甚至成为了千面之神的使徒,那些北境的古老神明还会接纳她吗? 如果旧神不再接纳她,那是否意味著,她將永远无法再见到爸爸,见到罗柏和布兰,还有小瑞肯? 一阵强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难过突然攫住了艾莉亚。她在心树前跪了下来,冰冷的土地透过裤子渗来寒意。 她双手合十,低下头,静静低语道:“伟大的诸神们,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我的父亲相信你们存在,爸爸和你们在一起么?我的兄弟们呢?” 她顿了顿,想起了黑白之院里的教导,“慈祥之人说,千面之神有无数的化身,我相信在你们中间,肯定也有他的存在。“ 她像是在为自己寻找理由,声音里带著一丝倔强的狡辩:“所以我並不算背弃祖先们的信仰,对不对?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请让我和爸爸、和兄弟们重新聚在一起。可以么?“ “艾莉亚——艾莉亚—.”突然间,一个微弱而清晰的小男孩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耳边响起,呼唤著她的名字。 艾莉亚浑身一僵,隨即猛然从地上跳起来,动作迅捷如猫。 她的右手瞬间握住了“缝衣针”的剑柄,身体微微下蹲,警惕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视著周围的黑暗。园里树影幢幢,月光在枝叶间投下破碎的光斑。 周遭除了无声的树木和轻轻摇晃的阴影,別无人影。 片刻之后,確认没有迫在眉梢的危险,艾莉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但心跳依旧很快。 这时,她才有时细细回味那个声音。那声音听著—.很像布兰。非常像。 可是,布兰不是已经死在临冬城了吗?瑞肯也是。妈妈告诉她,他们俩被席恩·葛雷乔伊那个叛徒吊死在临冬城的废墟里。悲慟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布兰不可能在这里。这里谁也没有。艾莉亚不放心地又四处查看了片刻,拨开低垂的树枝,察看粗大的树干背后,仍旧没有任何人的踪跡。 她重新站回心树面前,眉头紧锁。刚才她听到布兰的声音时,正是在向心树祈祷。 难道.真的是布兰的灵魂在通过心树召唤自己?这个念头既荒谬,又让她心生一丝渺茫却强烈的希望。北境的古老传说里,心树不是能见证誓言、传递信息吗? 她再次跪了下来,这次更加急切。 “庇护北境,庇护先民及后裔们的旧日诸神啊,”她在心里默默哀求,集中了全部的意念,“请听从我的祈求,让我再跟爸爸,跟我的弟弟说几句话吧!哪怕只是一句!” 她屏住呼吸,全身心地去倾听。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隱约的喧譁声然后,那个声音似乎又响起了,比之前更加飘忽,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地交织著她的思绪: “艾莉亚——艾莉亚,北境——凛冬將至——死人再起——警告——光明使——我爱你们—.”” 布兰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切断。园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艾莉亚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依旧紧闭著眼睛,努力想要抓住任何一点余音,但什么都没有了。 “布兰,布兰,是你在说话么?”她低声问道。 没有声音。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已饱含泪水,泪珠无声地滑过她沾著些许尘土的脸颊。 刚才的声音是如此真实,那些词语北境、凛冬將至、死人再起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她的心湖。 她独自跪在寂静的神木林中,母亲的故乡,却被一股来自极北之地的深寒彻底笼罩。 远方厅堂传来的模糊乐声与欢笑,此刻听起来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冰墙。 第363章 (求月票)如影隨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3章 (求月票)如影隨形 第363章 (求月票)如影隨形 布兰的声音从不可知之地传来,却未能缓解艾莉亚心中汹涌的思念。 那声音像一阵北风,反而將她胸腔中那团復仇的火焰吹得更加炽烈。她独自站在奔流城的心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著粗糙的树皮。 这棵心树比临冬城的那棵更加苍老,树皮上的皱纹如同老人的脸庞,红色的树叶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泽。 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號角声,金属碰撞声和军官的號令声交织在一起。 艾莉亚纤细的手指紧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半月形的印记。她强迫自己放鬆手指,这个动作在布拉佛斯受过训练一一无面者不需要这种暴露情绪的小动作。 她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滦河城外的惨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著铁锈般的血腥味。 佛雷与波顿家的士兵如猎犬般扑向罗柏魔下那些疲惫的战士,他们的盔甲在火光中闪著的光。 鲜血染红了绿叉河的支流,嘶吼与哀豪撕裂长空。她记得一位北境土兵被长枪刺穿胸膛时望向天空的眼神一一那是个鬍子白的老兵,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对故土深深的眷恋与未了的心愿。 这些画面刻在她的脑海里,日夜灼烧著她的內心。 而当她再次见到母亲凯特琳时,几乎无法呼吸。凯特琳的移动带著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就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 她曾经明亮的蓝眼睛如今如同蒙尘的玻璃,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当艾莉亚试图拥抱她时,感受到的是冰冷的肌肤和僵硬的肌肉。 母亲脖颈和手臂上希满深浅不一的伤疤,有些已经结,有些仍皇现不健康的暗红色。每一次更衣,每一次抬手,那些伤痕都在无声地展示著佛雷家族的残暴。 最让艾莉亚心痛的是母亲的声音一一平板单调,没有任何起伏。当凯特琳说话时,嘴唇的开合显得异常刻意,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艾莉亚,”她曾这样说过,声音如同风吹过空洞的隧道,“你必须活著。” 这句话本该充满温情,但从凯特琳口中说出,却像是一句没有灵魂的重复。 也许罗柏背弃婚约是错了,可他已经用生命偿还。如今该轮到佛雷家为他们的背叛付出代价。 当艾莉亚从心树前站起身时,她的目光冷冽如冬日的寒冰,心中沸腾的火焰唯有仇敌的鲜血才能浇灭。 然而要如何在重重守卫之下將城堡中的佛雷一举消灭? 这个问题如影隨形地跟著她回到营地。她低头走著,踢开路上的石子,眉头紧紧燮起。 虽然她已得到黑白之院的认可,但在布拉佛斯她真正亲手结束的不过是一个吝嗇的保险商人的性命。 如今要在这座驻扎著数千士兵的城堡中悄无声息地除掉所有佛雷,对她而言仍是极其艰难的挑战。 她反覆回想在黑白之院学到的技艺,还有贾昆·赫加尔在赫伦堡的手段。那些看似偶然的意外,每一个细节都值得推敲。 第一个目標是贝尔纳·佛雷。艾莉亚了三天时间观察他的作息习惯。 这个肥胖的贵族每天清晨都会独自在城堡东翼的走廊上散步,声称需要“消化时间”。 第四天黎明前,艾莉亚提前躲藏在掛毯后的阴影中,她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就像在黑白之院受训时那样。 当贝尔纳慢悠悠地走过时,艾莉亚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之处。她的手指间夹著一颗特製的蜡丸里面装著浓缩的室息草提取物。就在与贝尔纳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巧妙地將蜡丸弹入对方半张的口中。贝尔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以为是虫子飞进嘴里,气急败坏地呸了两下,便继续向前走去。 艾莉亚没有回头,她知道不需要。一刻钟后,餐厅里传来骚动声一一贝尔纳·佛雷在早餐时被一块红肠死了。 人们看到他的面色紫胀,双手死死抓著桌布,將餐盘扯落一地。没人注意到那个匆匆离开的瘦小侍从。 隔了一天,艾莉亚选择了乔文·佛雷。这个好色的贵族每晚都会召唤妓女到自己的房间。艾莉亚扮成送酒的小廝,提前进入房间,在床头的酒壶里加入了无味的毒药。这种毒药来自布拉佛斯,会在几小时后引发心臟麻痹。 她在走廊的阴影中守候,直到黎明时分听到妓女惊恐的尖叫,梅里·佛雷被发现在床上断了气,而睡在他身旁的妓女却浑然不觉。人们议论著他是“纵慾过度”,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第三起行动更加大胆。卢科斯伯爵的侍从是个年轻而敏捷的佛雷家旁支,艾莉亚注意到他每天都会推著水车穿过中庭。她提前在石阶上涂了一层特製的油脂一一这种油脂在两小时后会完全蒸发,不留痕跡。 当侍从推著水桶行走时,突然脚下一滑,后脑重重磕在石阶上。人们赶到时,只见他睁大的双眼中凝固著惊,血水混著洗澡水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神罚终於降临了。” 这样的低语开始在贵族之间流传。佛雷家违背宾客权利所带来的诅咒似乎正在显现。 那些原本与黑瓦德·佛雷商討如何瓜分神眼联盟利益的贵族们,此刻態度变得暖味而疏离,言辞间不时流露出讥讽之意。这一切让黑瓦德的脸色日益阴沉。 “狗屁神罚!”在一次会议上,当泰陀斯伯爵又一次以暗示的口吻提起诅咒之说时,黑瓦德终於爆发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背离神明的是罗柏·史塔克那个狼崽子!他才是受到天键的人!” 他转而逼视泰陀斯伯爵:“要说背叛,在座的哪位没有份?红色婚礼那天你恰好不在现场,去了哪里?” 接著他的自光扫向杰诺斯伯爵,“而你当时在场,却活了下来。如今安然坐在这里,与我討论如何分配神眼联盟的城堡与工匠。可是,別忘了,你们的国王已经被埋进土里再也不能说话了。真正的忠臣已经跟著他下了地狱,就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好么?太过令人作呕。”” 黑瓦德尖锐的指责在厅堂中迴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泰陀斯伯爵和杰诺斯伯爵都没有反驳。 封君已死,而他们却向曾经的敌人屈膝投降一一这个事实如阴影般笼罩著每个在场的人。 而且,將罗柏·史塔克这个无知少年推上国王那个只能进不能退的位置,本来就有他们一份功劳,反倒是史提夫伦·佛雷几次建议罗柏·史塔克按兵不动,让金狮和雄鹿分出胜负再择强者待价而沽,现在看来,这才是最妥当的策略。 会议不欢而散,但出人意料的是,谈判进程反而因此加快。 在培提尔·贝里席的翰旋下,各方终於达成协议:彻底剷除神眼联盟后,其城堡与土地將由出兵最多的几个家族分割。 佛雷家因领地遥远,只要求带走神眼联盟魔下的工匠,同时要求国王大道沿线不得再对其商队设卡徵税。 “自由贸易”对於缺乏生產能力的领地或许是坏事,但对於掌握了生產技术的一方而言,谁阻止贸易,就是在与谁为敌。 为了驱散笼罩在家族姓氏上的不祥传闻,黑瓦德为每个留在奔流城的佛雷成员增派了护卫,自已更是每日前往小圣堂祈祷,连平日沉迷的酒色都暂时戒绝,谨慎得如同改过自新的圣人。 这些举措確实给艾莉亚的行动带来困难。奔流城內人员繁杂,而她经验尚浅,之前就只能选择几个地位不高的佛雷下手。 此时一旦佛雷家加强戒备,她就感到开始束手束脚。更让她焦虑的是,大军即將开拔的消息已在营中传开。一旦进入行军状態,要想悄无声息地解决目標將难上加难。 於是艾莉亚將目光投向了黑瓦德。母亲曾告诉她,在红色婚礼上,黑瓦德表现得彬彬有礼,却在发难时毫不犹豫地用藏在怀中的锤子砸死了一位凡斯家族的人。 如果剩下的时间只够解决一个目標,那么黑瓦德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经过连日的观察,艾莉亚终於等到一个机会。压抑数日的黑瓦德忍不住想要找女人解闷。在扮演了数日虔诚信徒后,他带著几名护卫悄悄出城,走向郊外妓女聚集的营地。 当他拉著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走向帐篷后的阴影时,艾莉亚悄无声息地跟上,手指轻轻搭上缝衣针的剑柄。 夜色浓重,营地里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她能听到黑瓦德与那女人的调笑声,以及护卫们在不远处閒聊的声音。她像影子一样移动,充分利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嘿,阿利!你说要给我带袋好酒,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利一一这是她与詹德利、热派逃亡时用过的假名。艾莉亚浑身一僵,缓缓回头,看见抱著竖琴的七弦汤姆正不耐烦地望著她。这位无旗兄弟会的吟游诗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显然认出了自己。 汤姆的突然出现让艾莉亚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护卫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的手离剑柄只有寸许距离。 这时黑瓦德的护卫们投来审视的目光。艾莉亚急中生智,涨红著脸支吾道:“你、你给我的钱被我掉了。那个女的说看我年纪小会算便宜些,结果还是把钱全拿走了!” 护卫们闻言发出暖味的笑声,有人调侃道:“小马想拉大车哟。” “臭小子,敢坑我的钱,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汤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营地边缘的一个僻静角落。 这里堆放著几个破损的木桶和一堆废弃的麻袋,远处营火的亮光勉强照亮这个角落,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空气中瀰漫著麦酒发酵的酸味和皮革发霉的气息。 汤姆將她拉到一个大木桶后面,这里完全隱藏在阴影中,只有从营地主区透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地上散落著乾草和碎木屑,汤姆的竖琴不小心碰到一个空酒桶,发出沉闷的迴响。 等到远离人群,艾莉亚立刻挣脱他的钳制:“够了,这里没人了!”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七弦汤姆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著她。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这个动作使得他的衣袖下滑,露出手腕上的一道旧伤疤。 “艾莉亚小姐一一或者阿利,我还是叫你阿利吧。”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你渡海去了布拉佛斯。” “是的,我去了又回来了。而且我见到了母亲。倒是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佛雷家弹唱?”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堆放的杂物,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新鲜的脚印,说明这个地点並非完全无人问津。 汤姆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琴弦。琴弦在阴影中发出轻微的喻鸣,“如果你见过石心夫人,就该知道无旗兄弟会已加入金色黎明。兄弟们需要在这里有只眼睛,而我就是那只眼睛。” 汤姆的神情变得严肃,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回去吧,孩子,回到你母亲身边。你的父亲、兄长,乃至你的母亲,他们都更希望看到你好好活著,而不是因一次莽撞的行刺送命。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是个专为抓捕刺客设下的陷阱。” 艾莉亚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又立刻警觉地压低。 “我怎么知道?”汤姆苦笑,他的手在琴弦上轻轻按住,“当我在大厅里为贵族们弹唱助兴时,他们通常把我当作一件家具。所以他们当著我的面密谋、商议、布置任务这个陷阱不过是他们眾多安排中最不显眼的一个。” 汤姆继续说道,声音几乎变成耳语:“听我说,阿利。奔流城现在聚集了这么多士兵,佛雷家甚至將一半以上的年轻人都派到了这里。就算你在外面学了些本事,一个个杀又能杀多少?把他们交给光明使者吧。等他们踏上战场,光明使者自然会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艾莉亚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的確,当敌人有了防备,行动就难上加难。但如果换一个尚未被惊动、守备也不那么森严的地方呢? 不过作为母亲与培提尔之间信任的桥樑,她现在还不能离开。 时机,还没到来。 最终,在培提尔·贝里席的主持下,河间地西部贵族联盟终於完成了利益分配,开始动员开拔。 此时参与此次大战的军队已达八千之眾。作为西部联盟实际上的核心,佛雷一家就出了三千人开拔当日,卡列尔·凡斯伯爵登上城墙,望著下方密集的阵列。土兵们穿著各色盔甲,举著不同家族的旗帜,在晨光中列队。战马的嘶鸣声、武器的碰撞声和军官的號令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曲战爭交响乐。 恍愧间,他仿佛文回到了五王之战初起的年代,罗柏国王的军队也是如此雄壮。 只是那时他站在鱒鱼旗下,而非仿声鸟旗下。他明白当两个利益衝突而实力相当的势力共存於一片土地时,战爭终难避免。而身处夹缝中的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迅速记录下西部军的军种、装备和指挥官信息,將纸条塞进怀中,隨后唤来一名亲信,以回家报平安的名义命其离开奔流城。 实际上的目的地,却是神眼联盟的驻地。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平安符。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与他手下同样奔赴神眼联盟的骑手,还有十余人。每个人怀中都藏著类以的密信。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每个人都在下注,而战爭的胜负往往在战场之外就已经决定。 第364章 钢铁福音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4章 钢铁福音 第364章 钢铁福音 戴瑞城外,近千名来自金色神眼联盟的士兵立起鹿角,挡在城门之外。 其中最靠近城堡的精锐战土,身披黑色布面铁甲,胸前绣著醒目的金色黎明七芒太阳星纹章,在阴沉天色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初冬的寒风吹过原野,掀起战士们斗篷的下摆,露出底下精心保养的剑鞘和匕首。 队伍呈半圆形將城门围得水泄不通,长矛的尖锋齐整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犹如一片金属组成的森林。 不远处,一个绘有巨大烈日图腾的热气球悬於半空,粗壮的麻绳將其牢牢固定在地面。 牛皮製成的气囊在风中轻微鼓动,发出沉闷的响声。吊篮中两名哨兵身披厚实毛毯,正目不转晴地监视著城堡方向的动静,时而手搭凉棚仔细观察城垛后的守军活动。 从他们的高度俯瞰,戴瑞城就像孩童用沙土堆砌的玩具城堡,但每个经验丰富的战士都知道,这座“玩具城堡“能吞噬多少生命。 此时的戴瑞城早已严阵以待。佛雷家族的土兵用装满泥土的麻袋將城门层层堵死,每个麻袋都用粗绳綑扎结实,堆砌得有如一道临时的城墙。 垛口后不时闪过守军紧张的面容,几张弩箭从射击孔中探出,对准城外严阵以待的军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城墙虽不算高耸,但石砌的墙体依然坚固,歷经岁月洗礼的灰色石砖上爬满了深色苔蘚。 护城河虽已乾涸,但陡峭的河床依然能形成有效的障碍,河底散落著尖锐的木桩和铁藜,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不祥的寒光。 守城指挥官哈尔温·普棱爵士焦躁地在城墙上步,镶有铁片的靴跟敲击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的指甲因为反覆啃咬而参差不齐,眼底布满血丝,皮製手套的指关节处已被磨得发亮。终於,他忍不住一拳砸在斑驳的城垛上,碎石屑落下。 “天杀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副指挥官“壮猪“李雷·克雷赫靠在一旁,粗壮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厚重的肩甲隨著他的动作微微上抬。 他的锁子甲紧绷在厚实的胸膛上,隨著每次呼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也许在等更多援军。就凭这七百人,想要强攻戴瑞城未免太不自量力。“ 这话不无道理。城內虽有守军三百余人,但凭藉城墙优势,足以抵挡数倍於己的敌人。 按照常规的攻城战术,进攻方至少需要建造投石机、云梯等攻城器械,而这些都需要时间准备。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备足了滚油、石块和箭矢,每个垛口后都堆放著应急的武器。炊烟从城堡內的厨房烟囱中袋袋升起,表明守军的补给尚且充足。 但令壮猪困惑的是,城外的军队这两日来既没有伐未造械,也没有尝试谈判,甚至放任他们派出渡鸦向奔流城、滦河城和君临求援。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明目张胆的进攻更令人不安。守军们轮流在城墙上值守,眼睛因长时间注视远方而酸涩,却始终看不到敌人有任何进攻的跡象。 这种等待折磨著每个人的神经,连最老练的士兵也开始感到不安。 就在戴瑞城守军揣测不定之时,金色黎明的首领刘易·光明使者正亲自站在赫伦堡的码头上等候。 他身披一件朴素的黑色羊毛斗篷,双手戴著一副结实的皮手套,手指不时无意识地握紧又鬆开寒风从神眼湖湖面吹来,掀起他黑色的发梢,带来湖水的湿气和远方森林的气息。 码头上的阵仗引起了来自谷地的客人的好奇。飞鹰卫队和他们带来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聚在城墙垛口后窃窃私语,猜测著究竟是什么重要人物值得光明使者亲自迎接。 卫兵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与码头上升起的热气交织在一起。一些新兵忍不住脚取暖,却被老兵用眼神制止一一在长官面前必须保持军纪。 “总不会是教会派来的特使吧?“一个年轻士兵揣测道,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长矛的木质柄部身旁的老兵摇头,脸上的疤痕在阴沉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河间地的事务教会才不会插手。 再说了,贝里席大人早就打点好了一切。“ 他们的队长兰诺德·特纳此时正与哈罗德·哈顿站在主塔楼的窗前,远眺码头上的动静。 兰诺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石质窗框,显示出內心的困惑。透过狭小的窗口,码头上的一切尽收眼底,但依然无法解答他心中的疑问。 “你怎么看?“他问身边的同伴,目光仍未离开码头上的景象。 哈罗德耸耸肩,厚重的肩甲隨之起伏:“反正不可能是君临来的人。现在朝廷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管河间地的事。“ 的確,五王之战虽已结束,但各方的势力平衡依然脆弱。 反抗西境人直到最后的泰陀斯伯爵投降后,瓦德·佛雷和培提尔·贝里席各自获得了想要的奖赏。 只要神眼联盟继续承认托曼国王的合法地位,铁王座就没有理由介入河间地的內部事务。更何况现在君临城自身难保,根本无暇他顾,正午时分,答案终於揭晓。神眼湖的南面水平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逐渐显露出货船的轮廓这些船只体型中等,船身吃水很深,看得出里面装载著沉重货物。 船帆被北风吹得鼓胀,木质船体在灰绿色的湖面上划出清晰的波纹。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湖面上洒下片片金光,与船队前进的方向交相辉映。 船队航行得很快,显然操船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很快,领头船只的细节已经清晰可辨一一深褐色的船身上有著多次修补的痕跡,甲板上堆放著用防水油布覆盖的货物,几名水手正在船舷边忙碌地收拢船帆。 当船只靠上码头时,可以看见它们的船身上都漆有一个小小的七芒星標誌一一这些都属於神眼联盟的运输船队。 跳板被放下,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水手们开始繫紧缆绳,吆喝著协调动作。码头工人们立即上前,开始卸下船上的货物。 从第二艘船上跳下一个高大青年,灰白色的外套被结实的肩背撑起。 他快步走到刘易面前,单膝跪地时皮革护膝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老师,“青年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忠诚的光芒,“我奉命將炮兵部队全部带到! 一人一炮未少,都在后面的船上。“ 刘易伸手將年轻人扶起,嘴角浮现出难得的笑意。“很好,凯文。比预计的还要快。步兵部队呢?“ “第一批一千五百人已经出发走陆路,预计几天后就能抵达。” 凯文·特纳站起身,他的身高已经快要接近他的老师,但姿態依然保持著恭敬,刘易点头,走向正在卸货的船只。 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从船舱中抬出一个个长条木箱,这些箱子由厚实的橡木板製成,边缘都用铁条加固,看上去沉重非常,需要四个人才能勉强抬起一个。 箱体上用红色油漆標註著编號和警示符號,显示出內装物品的重要性和危险性。每个箱子都被绳索牢牢固定,以防在运输过程中滑动或碰撞。 “新铸的炮筒都在这里?“刘易问道,目光审视著这些木箱。 凯文紧跟在他身后,略微躬身以示尊敬:“是的,老师。为了运输方便,我將炮身与炮架分开装箱。这样既节省空间,也更加安全。“ 他指向正在卸下的另一批箱子,“那些较小的箱子里装的是炮架和轮子,都是可拆卸的设计。 1 刘易走近一个木箱,双手扣住箱底,肌肉绷紧试了试重量。“大约五百磅? “五百二十磅左右。“凯文准確报出数字,显然对这些武器非常熟悉,“我们用了最好的钢材铸造,炮身强度很高,可以承受更大的装药量。炮架是橡木的,结实耐用,组装起来也很方便。 他补充道,“每门炮都配有专用的工具和备用零件,全都分门別类地装箱標记。“ 刘易满意地拍拍木箱,灰尘从箱面上扬起。“过两天这些大宝贝就能派上用场了。现在把这些交给其他人,你隨我回赫伦堡,有事情要跟你交代。” 凯文立即转身找到炮兵副官克劳斯·布克。 这位由工匠转任军官的烈日行者兄弟正在指挥卸货,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珠,儘管天气寒冷,他的额头上仍冒著热气。 克劳斯的手中拿著一卷货物清单,不时对照著箱子上標记的编號。 “克劳斯,这里交给你了。“凯文吩咐道,“务必小心搬运,很快它们就要被投入使用。“他特別强调,“特別是火药箱,必须轻拿轻放,远离火源。“ 克劳斯用袖子擦了擦前额,重重地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这些宝贝的价值。“他转身向工人们喊道,“慢一点!用滑轮组降低,別直接扔下来!注意那个標著火焰標誌的箱子,那里面是火药!“ 安排妥当后,凯文带著几名亲卫跟隨刘易向赫伦堡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码头的木板上迴响,与远处湖水的拍岸声交织成杂乱的节奏。 自从与培提尔·贝里席达成协议后,刘易便有意將赫伦堡作为神眼联盟的实际总部。 这座城堡虽然號称受诅咒之地,但其战略位置无可挑剔一一毗邻神眼湖,水陆交通便利,城墙高厚,易守难攻。城堡的五个高塔如同巨人的手指般伸向天空,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威严。 小指头贝里席不喜欢这座城堡,一方面是因为其阴森的名声,另一方面则是修费用惊人。 但对刘易而言,这些都不是问题。神眼联盟拥有足够的工匠和劳动力,完全可以逐步修復这座巨堡。 事实上,已经可以看到工匠们正在维修东墙的一段破损墙体,脚手架沿著城墙搭建,工人们如同蚂蚁般在上面忙碌。 刘易依旧住在號哭塔的客房里,並未搬入焚王塔的领主房间。 这一方面是向名义上的领主培提尔·贝里席表示尊重,另一方面,他对物质享受的態度一向淡漠。號哭塔虽然名字不祥,但他已经住惯了,根本不想移动。 此时他的房间內,壁炉中的火焰欢快地跳动著,將暖意散布到房间每个角落,同时也投下晃动的光影。几张结实的木椅隨意地摆在四周,其中一张的扶手上搭著一条灰色毛毯。 走进房间,壁炉中的火焰立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刘易从桌上拿起一捲地图,扔给凯文。地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这是经常被使用才会出现的痕跡“铺开看看。“ 凯文小心翼翼地在宽大的橡木桌上展开地图。这是用神眼联盟工坊特製纸张绘製的地图,质地坚韧,不易破损,上面详细標註了河间地的地形、河流及各家族领地范围。 炭笔勾勒出的线条显示出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和可能的行军路线。一些关键地点用红色墨水特別標註,旁边还有细小的注释。 “老师已经决定与西境彻底决裂了?“凯文的声音中既有紧张也有期待。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立即意识到这些標记的重要性。 “否则不会急召你前来。“刘易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时机已经成熟。“他的指尖落在奔流城的位置,轻轻敲击著。 凯文皱眉思索,手指摩著地图边缘的毛刺:“君临城那边不会有问题吗?” “总主教明確表示支持我们,並承诺在朝廷周旋。” 刘易的指尖划过地图,“提利尔家族被铁民侵扰,无暇他顾。风暴地正遭到黄金团的进攻。西境在罗柏·史塔克的掠劫后尚未恢復,现在也要应对铁民的袭击。他们无力支援佛雷家族。” “但凡事总有万一” “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刘易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要以雷霆之势粉碎所有抵抗,在其他势力反应过来前,將七芒太阳星的旗帜插遍河间地的每一个角落。” 刘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这一仗必须贏得乾净利落,而炮兵將是致胜的关键。你有信心吗?“ 凯文感到肩头陡然沉重,仿佛压上了一整座赫伦堡,但他挺直腰背,毫不犹豫地答道:“炮兵部队四十六门炮,五百五十七名战士,保证完成任务!” 刘易欣慰地拍拍学生的肩膀:“好,现在听我详细说明战略部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刘易向凯文详细解释了整个作战计划以及后续对河间地的战略安排。 期间,侍从塔克·夏普送来了简单的午餐一一黑麵包、奶酪和烤羊肉,还有一壶掺水的酸葡萄酒。 食物的香气暂时瀰漫在房间里,与皮革、羊皮纸和烟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两人边吃边谈,桌上的地图已经被各种標记和注释覆盖。 当刘易喝完第三壶酒时,战略部署也已交代清楚。窗外的天色开始转暗,预示著黄昏的临近。 “时间不早了,先去歇一会儿吧。“刘易最后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带十个炮组前往戴瑞城。让我们看看,有炮兵支援的情况下,拿下一座城堡需要多长时间。“ “明白,老师。“凯文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晚上过来共进晚餐,“刘易说,“有个人要介绍你认识。“ “是谁?“ “到时你就知道了。“刘易神秘地笑了笑。 凯文满腹疑惑地退出房间,在塔克·夏普的引领下穿过曲折的走廊,来到赫伦堡的主庭院。 走廊两侧点著火把,跳动的火光在石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广阔的庭院有一半被神眼联盟的物资占据,另一半则成了炮兵们的临时工场。 战士们正在组装被称为“光明之剑“的火炮,金属部件在冷风中闪著幽光。 这些火炮有著光滑的金属表面,炮身呈现出深铁灰色,尾部逐渐加厚以承受爆炸压力,炮口处打磨得十分光滑。 炮架由坚实的橡木製成,结构精巧而坚固,轮子外包铁皮,確保在崎崛地形上也能顺利移动,每个部件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能快速拆卸运输,又能在战场上迅速组装。一些战土正在用特製的工具调整炮架的角度,另一些则在检查轮轴的牢固程度。 凯文到达时,战士们已经组装好了十三门火炮。他找到副官克劳斯,转达了刘易的命令。克劳斯正蹲在一门炮旁,用油布仔细擦拭著炮身。 “明天就出发?“克劳斯扬起眉毛,手中的油布停顿在半空中,“我还想好好调试一下这些新傢伙。” “战事不等人。调试工作可以在行军途中进行。”凯文说,“我带十个炮组去戴瑞城,你带剩下的人留在这里待命。” 克劳斯点头,將油布放在一旁:“明白了。我会確保明天出发的炮组都准备妥当。” 他转向旁边的士兵,“去把二號、五號和七號炮组的组长叫来,我们有紧急任务。“ 凯文捲起袖子,拿起工具,亲自加入组装工作。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显然对这门技术已经驾轻就熟。 金属工具与炮身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庭院中迴荡。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驻足。转身看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身著飞鹰卫队的制服,披风上绣著艾林家族的纹章。那人的站姿和面部轮廓唤起了凯文深处的记忆,温馨又苦涩的回忆。 “凯文?你怎么会在这里?“兰诺德·特纳问道,声音中满是惊讶。 凯文直起身,现在他已经比哥哥高出半个头。 “兰尼?你不是应该在分水村吗?”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兄长身上的罩袍和佩剑,注意到许多细节都已经改变,唯有那双浅绿色的眼晴依然熟悉。 第365章 分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5章 分水 第365章 分水 “诸神在上!”兰诺德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夹杂著惊讶和宽慰的真切笑容,“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刚才看著你的背影就觉得好像非常熟悉,但万万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大步走上前,似乎想拍拍凯文的肩膀,但看到凯文手上沾著的油污和那副沉稳甚至有些陌生的姿態,动作中途又停了下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接著,他回答了弟弟的问题,“我去参加了培提尔大人在月门堡举办的比武大会,之后被选中,成为了一名守护劳勃公爵的飞鹰卫—算起来,我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去过分水村了。” 凯文沉默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问道:“父亲父亲身体还好么?” “还是老样子。”兰诺德的回答简洁直接,“头髮灰白得更多了,但身体依旧硬朗,挥得动剑,骑得了马。”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妈妈倒是经常会提起你,担心托马斯叔叔有没有把你照顾好。” 凯文点了点头,似乎鬆了口气。不过兰诺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个严厉的兄长一般问道:“你呢?凯文,这几年你去了哪里?你怎么就-就没让人往家里送一封信?父亲他很担心你。我们都以为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担忧和后怕都写在眼里。 “哦。”凯文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起来似乎有些冷漠。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火炮。 “我和托马斯叔叔的船遇到了风暴。还没抵达厄斯索斯,船就碎了。托马斯叔叔失踪了,再没找到。我被海浪推上岸,靠著一个空的葡萄酒桶活了下来。” 他耸了耸宽厚的肩膀,“你看,我那时候一无所有,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哪里还想得起,或者有能力,给家里寄信?”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兰诺德,兄长,你是否能理解这种落魄? 兰诺德避开他的目光,再次警了一眼那些安静等候、对凯文明显保持著尊敬姿態的金色黎明土兵。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怀疑的神色取代了之前的关切。 “你现在可不像身无分文的样子,凯文。这些士兵他们对你很恭敬。你在这支队伍里,担任军官?”他有些著困惑。 他虽然听说过一些关於金色黎明的事,但了解得並不深入,更不知道凯文在其中真正的地位,凯文看著哥哥脸上纯粹的疑问,一瞬间,一种复杂的衝动涌上心头。 他想告诉兰诺德,告诉这个从小被他视为追赶目標的哥哥,那个把分水村和父亲那点骑土荣耀看得比天还大的乡下小子早已死了。 他想大声说,自己如今追隨的是一位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参与著一项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伟大事业,他所见所经歷的,远比谷地骑士的比武和守护村庄的职责宏阔千方倍。 但那衝动只存在了一剎那。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那些经歷和感悟,似乎无法,也不必对眼前这个穿著谷地服饰、带著飞鹰卫徽章的兄长言说。 他最终只是简单地確认道:“是的。我现在为光明使者效力,负责为他指挥炮兵部队。”他的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炮兵?”兰诺德的脸上露出纯粹的困惑,这个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他重复了一遍,试图理解,“那是什么—东西?一种新的步兵方阵?” “不。是操作这种武器的部队。”凯文用手中的小铁锤隨意地指了指身旁那尊青铜火炮,“我们叫它『火炮”,或者『光明之剑”。” 兰诺德的视线跟著锤头,落在那根巨大的、架设在木製炮架上的精钢管子上。 他之前確实注意到了这个奇特的金属造物,但只以为那是某种工程器械或特殊的运输工具。 “火炮—”他喃喃道,走上前仔细打量著这冰冷的造物,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我还以为这是某种新奇的攻城器械或者只是装饰。这这东西要怎么用?” 作为一名骑土,他的好奇暂时压倒了对弟弟近况的探究。 凯文用锤柄轻轻敲著自己的皮质裤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程不复杂。把定量火药从炮口装进去,塞紧,再放入炮弹。炮身后面有个小孔,插入引信。点燃引信,火药爆炸,就能把炮弹从炮口推出去,砸向远处的敌人。” 他试图用一个对方能理解的概念来解释,“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种——-威力巨大、射程极远的巨弩。只是它用的不是弓弦的力量,而是火药。” “巨弩——-弩炮。”兰诺德低声重复著,他见过城堡上的守城弩,但那粗大的箭矢和眼前这个沉重金属疙瘩能发射的东西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从未真正经歷过大型战阵的他,很难想像这种新式武器究竟能发挥何种作用,那概念有些模糊,甚至显得有些.不真实,缺乏刀剑相交的直接衝击力。 不过,那似乎也並不重要了。此刻更重要的是,他在这远离故乡的城堡里,遇到了失散许久的亲弟弟。 儘管童年时多有打闹爭执,儘管他十几岁就离家成为侍从,与凯文相处的时间並不多,但血脉的联繫终究难以割捨。 看到凯文不仅活著,而且似乎在这支神秘的队伍里混得颇有声色,兰诺德內心深处还是涌起一阵由衷的高兴,冲淡了先前的那点陌生感和疑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暮色开始浸染天空,庭院里的阴影愈发浓重。 他转向凯文,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快到晚上了。我听说码头那边有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小酒馆,麦酒据说是用山泉水酿的。怎么样?我们兄弟俩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 他脸上扬起期待的笑容。 “好”凯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答应,和多年未见的兄长喝一杯,听起来很自然。但他立刻想起了早已安排好的事情,话头戛然而止,“——.不行。” 他摇了摇头,语气遗憾地回答道,“今晚不行。我已经有约了,是公事,恐怕要弄到很晚。” 兰诺德眼中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被失望取代。 他下意识地揣测,这是凯文真实的理由,还是仅仅是不愿与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兄长共处的託辞? 他看著凯文一一比自己更高大,更结实,在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里显然手握一定的权力一一发现自己並没有什么立场或办法去强求。 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明天呢?”他不放弃地又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存著一丝希望。 “明天一早,部队就要开拔出征。”凯文饱含歉意地说道,“是光明使者亲自下达的命令。我无法更改。” 兰诺德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將那点失望悄悄掩藏起来。 “我明百了。军令如山。”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轻鬆些,“我们飞鹰卫应该会在这里驻留,直到培提尔公爵返回赫伦堡。如果你之后·—哪怕只有一点点空閒,凯文,一定来找我。我们好好聊聊。” 凯文看著兄长眼中那份努力掩饰却依然可见的失落,內心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甚至夹杂著一丝微妙的、近乎胜利感的爽利。 他压下那丝异样,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哥哥。一定。下次一定。” 兰诺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凯文的臂膀一一这次没有犹豫一一然后转身,拖著略显沉重的步子,朝著庭院出口走去。 直到兰诺德的背影消失在拱门之外,凯文才收回目光。他俯身,重新拾起那柄沉甸甸的铁锤。 然而,此刻的心境却已无法像之前那样完全沉浸在工作的专注与平静之中。兄长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搅动了他沉淀已久的记忆。 童年时分水村的景象,父亲严厉却也不乏关爱的教导,兄长离家时自己那份混合著不舍与嫉妒的心情—那些原本以为早已模糊甚至被刻意遗忘的片段,此刻却异常清晰地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他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炮架,金属碰撞声在暮色中迴荡,仿佛在为他纷乱的思绪打著节拍。 他回想起母亲温暖的怀抱,父亲在手把手教他握剑时掌心粗糙的触感,以及送他去圣堂学习读书写字时那双期望又无奈的眼睛。 即使最后,父亲將他交给托马斯叔叔,准备带往狭海对岸成为一名僱佣骑土,如今想来,似乎也很难再去苛责什么。 谷地的安达尔人骑土家族,歷来便有次子或无法继承家业的子弟渡海谋生的传统。 他的父亲,约翰·特纳,只是分水村一位普通的守护骑士,不像培提尔·贝里席公爵的父亲那样,拥有一位身为河间地守护的老友可以倚仗。 父亲没有能力为他铺设一条通往荣耀与富贵的坦途。能为他备好一匹马,置办一把像样的剑,或许已经是那位老人所能做到的极限。 一个男人的前程,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和手中的剑去搏杀的。凯文自己一直以来不也是这么认为,並且身体力行的吗? 只是现在,他手中的“剑”不同了,他所效忠的对象和追求的事业,也早已超越了父亲和兄长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机械地重复著敲打和调整的动作,直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凯文。” 凯文停下手,抬起头。是老师的侍从,塔克·夏普。少年站得笔直,面对长官有些志忑。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塔克报告道,“光明使者大人请你过去。” 凯文点了点头,將铁锤轻轻放在炮架旁。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跟著侍从离开了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庭院。 晚餐被安排在主堡一楼大厅旁的一间小厅里。 这里比宏伟却阴冷的主厅要显得舒適不少,壁炉里燃烧著旺盛的火焰,驱散了石墙的寒意,空气中漂浮著烤肉和刚出炉麵包的香气。 凯文迈步走进小厅,目光扫过室內,才发现今晚的餐聚並非只有他和老师两人。 长桌的主位上端坐著的,自然是他的老师,光明使者刘易。 而在老师的对面,则坐著那位令人望之生畏的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徒利,她枯稿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沉默如同墓碑。 更让凯文有些意外的是,在石心夫人的下首,还坐著一位年轻的陌生女孩,那女孩年纪很轻,看上去大概比凯文还要小上几岁。 她穿著一身质地良好的深蓝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绣著精细的银色纹样,长长的棕色头髮夹杂著枣红色的髮丝,並且梳理得一丝不苟,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的容貌十分美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器娃娃。 凯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隱隱觉得这女孩的眉宇间,似乎与他记忆中、红色婚礼之前的凯特琳夫人有某种模糊的相似。 “凯文。” 刘易的声音响起,凯文望过去,看到老师正皱著眉头打量他。 他顺著老师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一沾著油污和灰尘的皮外套,干活时挽起袖子露出的沾著黑色污渍的手臂,以及显然与这间温暖餐厅格格不入的隨意装扮。 “你就穿著这一身来了?”刘易的语调抬高了些,“未免太失礼了。 凯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辩解道:“可是,老师,你派塔克来叫我时,並没有提醒我需要更换衣物。” 他觉得这指责有些没来由。 “所以,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刘易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摆了摆手,“先坐下吧。” 然后他转向石心夫人,语气变得缓和而尊重:“还请见谅,凯特琳女土。我这个学生长期待在军营和工场里,整日与土兵和铁器为伍,恐怕已经快要忘记在一位真正的女士面前应当保持的礼仪了。” 凯文在心里暗暗嘀咕,明明是老师你自己什么都没说明白,现在倒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尤其是在石心夫人面前。 他转向那位沉寂的夫人,依循著童年时学到的、几乎快要遗忘的礼节,微微欠身:“请你原谅,凯特琳夫人。如果允许,我可以立刻去换一身更得体的衣服。” 石心夫人动了动。她用那双可怕而空洞的眼睛看向凯文,被撕裂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不必——凯文队长。” 她选择使用他在北境军队中的旧职衔来称呼他,这既是一种承认,也巧妙地避开了他並非骑土的身份,“我们——已经相识很久了,不是么?况且,光明使者给予了我——难以回报的帮助。也正因为光明之道—在谷地的传播,才让我—得以再次见到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虽然难听,內容却很和,“所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你的女儿?”凯文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目光再次落向那位陌生的美丽少女,困惑浮现在脸上。 他记得史塔克家的小女儿,那个像假小子一样的艾莉亚·史塔克,似乎並非长这个样子。 “我记得艾莉亚小姐——似乎— “这是珊莎。” 刘易轻轻抚了一下额头,似乎对自己学生在这方面近乎迟钝的直率感到有些无奈,他出声介绍,打断了凯文可能更失礼的猜测,“艾莉亚的姐姐。珊莎·史塔克小姐。她先前被培提尔大人从君临救出,之后化名“阿莲·石东”,一直跟隨培提尔大人在谷地生活,直到最近才抵达这里。” “从君临城—”凯文喃喃道,他对那座遥远的都城几乎毫无概念,於是很自然地转向老师,“老师,我还没去过君临。” 刘易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接话,他最终说道:“我倒是去过一次—-不过行程仓促,没能进入红堡內部。”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著的珊莎,巧妙地將话题引向她,试图让气氛更融洽些,“珊莎小姐,据说红堡极其宏伟。它真的如同歌谣和传说中描绘的那般壮丽吗?” 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贵族教育的淑女,在没有被直接询问时,珊莎·史塔克始终保持著得体的沉默。 她坐姿优雅,脊背挺直,用餐的动作细微而安静,像一只小心翼翼汲取水分的小鸟。 听到刘易的问话,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拿起旁边的丝绸手绢细致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又端起盛著红葡萄酒的杯子,极小口地啜饮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才抬起那双湛蓝的、曾经充满梦幻如今却沉淀著太多东西的眼睛。 “红堡確实非常庞大,结构复杂,”她的声音柔和而动听,每个词的发音都清晰標准,“虽然就其规模和歷史而言,或许无法与眼前的赫伦堡相比,但毫无疑问,它是我所见过的最为华丽和威严的城堡。”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珊莎·史塔克用她柔和的嗓音,细致地描绘起她在红堡度过的那段时光。 她讲述著高耸的塔楼、悬掛著巨大织锦画的漫长迴廊、栽种著奇异卉的內庭园,以及可以俯瞰黑水河的露台。 她的描述起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往昔繁华的怀念,但渐渐地,那层光彩褪去,露出底下残酷的真实。 她回忆起自己初到君临时是何等天真愚蠢,满心以为自己步入了歌谣中的天堂,而乔佛里国王就是那位命中注定的王子。 隨著她讲述父亲被捕、最终被斩首於贝勒大圣堂前的台阶上,她声音中的温度逐渐冷却。 她描述著自己如何从幻梦中惊醒,坠入深渊,同一个乔佛里如何从“王子”化身为以折磨和羞辱她为乐的恶魔,那些看似华美的厅堂如何变成囚禁她的镀金牢笼。 女孩平静的敘述下隱藏著的痛苦与恐惧,让刘易面露感慨,不时发出轻声的嘆息。他能够想像那对於一个怀揣梦想的少女意味著什么。 然而,坐在对面的凯文,虽然安静地听著,內心却並未產生太多共鸣。 过去近两年在河间地的征战与见闻,早已磨礪了他的心肠。他亲眼见过、听闻过太多惨剧,许多村庄被焚毁,无数家庭破碎,女孩们遭遇的命运远比失去贵族头衔和华丽衣裙更为悽惨,其中不少还是在弥留之际被他亲手从废墟或荒野中救起的。 相比那些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生存苦难,一位贵族小姐在宫廷中遭受的心理折磨和屈辱,儘管不幸,却似乎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难以触动他坚硬的內心。 因此,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面前的食物上。不得不说,赫伦堡厨房的手艺確实远胜於金色黎明行军炊事班(这是刘易引入的新编制)弄出来的大锅饭。 他专注地切割著盘中的烤肉,品尝著加入蜂蜜和香料的燉菜。 刘易警了一眼自己这位埋头苦干的学生,心里掠过一丝后悔。 他原本想给凯文一个“惊喜”,或许还带著点撮合的意思,所以事先没有明確告知他今晚的场合和珊莎小姐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这显然是个失策。他总不能当著两位女士的面,直接点明希望他和珊莎小姐多多接触的意图。 於是,在珊莎的一段敘述暂时告一段落时,刘易找到了机会开仆。 他转向凯文,很自然地说道:“凯文,我和凯特琳女士还有些閒於军务和谷地局势的事情需要商討。我看你也吃得差不多了。赫伦堡的歷史悠久,夜景想必也別有一番风味,虽然寒冷,牧室內迴廊走走也不错。不如你陪珊莎小姐出去散散步?顺便给她介绍一下我们金色黎明的信念?珊莎小姐初来升到,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很陌生。” 凯文刚刚叉起一块烤肉送到嘴边,闻言动哲顿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迷茫。 他转瓦头,几乎能透瓦厚厚的石墙听到外面呼啸的北风声。这大冬天的夜晚,寒风颳瓦爭堡废墟就像鬼雀一样,有个么好散步的? 而且他对赫伦堡的了解仅限於军事布防和演练操场,哪里能导游?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找理由推拒。 然而,不等他开你,珊莎·史丝克却率先站了起来。她的动轻盈而盾雅,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略显羞涩的微笑。 “是的,我確实吃得有些日了。如果凯文毫长不嫌麻烦,愿意保护我在爭堡里稍微走一走,我会非常感激。”她说著,湛蓝的眼晴望向凯文,目光中带著一种锦粹的、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可以吗?凯文毫长?” 凯文看著珊莎那双清澈的眼睛,又臀见老师投来的、带著明確指示意味的严厉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他放下餐叉,站起身,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珊莎小姐。这是我的荣幸。不瓦——”他老实地补充道,“我对赫伦堡的內部构造其实也並不熟悉,如果迷了路,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珊莎微微笑了一下:“探索未知本身也是一种乐趣,毫长。” 於是,两人向刘易和石心夫人行礼告辞。小餐儿厚重的宇门在他们身后閒上,將炉火的暖意和长辈的目光隔绝在內。 门扉合拢的声响迴荡了一下,隨后小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史丝克,缓缓地转瓦头,用她那双向来充斥著死亡与怨恨、此刻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眼睛,望向刘易。她那受损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问话: “你—究竟都教了他们些么? 刘易沉默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他抬起眼,迎上凯特琳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深沉: “虔诚的信仰。以己——对世人的大爱。” 第366章 无聊的爭风吃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6章 无聊的爭风吃醋 第366章 无聊的爭风吃醋 从餐厅厚重的橡木门中走出时,夜色已深沉如墨,河间地的寒风从神眼湖的方向阵阵刮来,带著潮湿的泥土与枯草的凛冽气息,吹过庭院时捲起零星落叶,在铺著碎石的甬道上沙沙作响远处,湖面与天际交融成一片灰濛濛的混沌,唯有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如同冰冷的银钉楔入天幕。 珊莎裹紧那件浅红色斗篷,细软的羊毛內衬贴著她纤细的脖颈,兜帽边缘的绒毛隨著夜风轻轻颤动,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仿佛北境初雪后第一缕月光下的新蕊。 她微微低头,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缕缕白雾,又迅速消散。她的双手藏在斗篷之下,指尖无意识地摩著內衬的绣纹一一那是培提尔·贝里席的仿生鸟纹样,隱秘地提醒著她的“私生女”身份。 凯文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一身深褐色的工匠装束与她的华服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步伐沉稳而规律,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石板接缝处,仿佛仍在丈量阵地的间距。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赫伦堡高耸的城墙与塔楼,评估著射界和防御弱点,那双逐渐习惯於测算距离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 老师让他陪珊莎散步,但並未要求他必须交谈一一这正合他意,他可以在脑中继续推演戴瑞城外的火炮布置,那片丘陵的坡度与射界问题远比贵族小姐的閒聊更值得耗费心神。 庭院中的碎石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如同某种隱秘的节拍器標记著时间的流逝。 沉默如冰冷的溪流般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珊莎轻柔的嗓音如投入静水的石子般將其打破: “凯文队长,我听说你是光明使者的学生?”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隱隱的试探,如同林间小鹿初次嗅到陌生气息时的警惕。 凯文从战术推演中抽回心神,略一点头,下頜线条在火把光影中显得格外硬朗。“是的。我是他第一个学生,那时我们还在北境,靠著帮守备官清剿海盗维持生计。” “是铁民吗?”珊莎谨慎而好奇地问道。她稍稍侧身,斗篷的褶皱如瓣般舒捲,露出底下淡蓝色的裙据。 “不,我们在东岸活动,霍伍德家族的领地附近——袭击者可能是塞外自由民。” 凯文回答得很乾脆,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轻叩,心里仍在计算著轰塌城墙所需要的火药用量。 珊莎轻轻摇头,鲁温学士教导的地理知识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如同展开的地图。 “班杨叔叔说过,野人几乎不会造船,到不了那么远的海岸应该是斯卡格斯岛的『石种”。他们名义上接受史塔克家族的统治,但忠诚从未经过考验。” 她的语气渐趋坚定,如同在旧镇的学士塔中背诵课业的优等生,“一百多年前,戴伦二世时期,他们曾起兵反叛临冬城,战爭持续多年,夺去了我的先祖,巴斯隆·史塔克公爵和数百名武士的性命。” “是么?”凯文耸耸肩,作为基层骑士的次子,他对歷史的兴趣远不及对未来战事的谋划,敷衍般问道,“像你这样的贵族小姐,一定需要学习很多关於各大家族的歷史吧?” 珊莎迟疑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著斗篷系带,“纹章学是必修的,各家族间的恩怨与盟约也必须牢记。”她的声音渐低,仿佛触及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茉迪修女常说,若是不了解这些,將来嫁人后很容易给丈夫招来麻烦。” “原来如此。”凯文想起自己母亲过去常与村里富裕农妇一起做刺绣,一边飞短流长。 贵族间的流言语竟能影响统治,这念头让他嘴角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讽。 “若你生活在神眼联盟的领地,就不必学习这些了。你可以把精力投入到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他的语气如同陈述作战方案般平直,丝毫没有煽动她做什么事情的意味。 “比如说什么呢?”珊莎微微侧头,斗篷兜帽边缘的绒毛轻抚过她的脸颊,蓝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一一既有好奇,也有不安。 “金色黎明旗下有一支全部由女性组成的中队,八十多人,叫做银色星辰。”作为刘易的首徒和最亲密的战友,金色黎明几乎所有军官和他们的团队,都在他的心里,“成员都是经歷过苦难从地狱中挣扎出来的战士。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烈日行者一一这也是全军中比例最高的部队。” 他稍作停顿,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她脸上,“若你渴望力量,可以加入她们。” “女人上战场?”珊莎睁大了眼睛,蓝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手指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父亲说过,战爭是男人的事——” 她的声音轻微发颤,如同被风吹动的蛛网。 “不愿战斗也有其他选择。”凯文继续列举道,“圣莫尔斯修道院设有孤儿院,收容战爭中的孤儿。莫顿院长上次会议时提到,现在已有三百多个孩子,分班教学。不过由於联盟扩张太快,那里一直缺人手。”他注意到珊莎微微后退的半步,补充道,“若你喜爱孩子,会是个好去处。” 珊莎的笑容变得勉强,指尖绞紧了斗篷边缘:“照顾孩子光是乖罗宾劳勃·艾林公爵就让我束手无策了”” 她的目光飘向焚王塔,仿佛看见那个体弱多病、情绪无常的表弟正哭闹不休。 “七八岁的孩子比海边的海鸥还难应付。”凯文点头表示理解,嘴角难得地牵起一丝近乎微笑的弧度,“工坊区也不错,那是联盟中报酬最高的地方。” “工坊区?製作那些精美器物的工场?”珊莎想起晚宴时使用的细腻瓷器,语气中透出些许兴趣,“女子也可以参与製作吗?” “当然。”凯文点点头,嘴角微翘,心里有一点勾引好姑娘做坏事的莫名快感,“老师说过,在太阳光耀之下,人人平等,男人和女人亦是如此。有能力做同样的工作,就能获得同等的报酬。” 他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指,“不过女性的体力通常较弱,所以多从事给瓷器上釉绘图、为布甲缝製申片这类轻体力活。无论如何,总比沦落风尘强。” 作为北境守护的长女,珊莎难以真正理解那些为生存而劳动的女性。为了转移话题,她轻声道:“真是崇高的理想。可惜罗柏未能得到你们的辅佐” 她的声音突然硬咽,急忙用绣手帕按住眼角,“当红色婚礼的消息传到君临时,我甚至不敢流泪—” 一滴泪珠挣脱束缚,沿著她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烁如破碎的珍珠。 “没有什么比目睹亲人惨死更痛苦的了。”凯文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隱约的塔楼轮廓,似乎在那阴影中看到了更多的景象,“大约一年前,我还隨无旗兄弟会行动。我们从被烧毁的村庄中救出一个男孩,他抱著两岁弟弟的尸体,躲在猪圈的粪池里。” 他的敘述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他们的父亲死在院子里,母亲的尸体就盖在他们藏身的木板上。” 珊莎的呼吸骤然急促,手指无意识地紧斗篷。庭院中的火把在她瞳孔中摇曳不定。 “把他拉出来后,我们问起他弟弟的死因。”凯文继续道,声音如同碾过冻土的车轮,“他说母亲將他们藏起来时嘱咐不要出声。於是他捂住弟弟的嘴,等到强盗离开后,才发现弟弟已经室息而死。” 珊莎的瞳孔猛然收缩,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如大理石雕塑。 “这—天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即將被寒风吹散。 “那时这类惨剧每天都在上演,我和弟兄们早已司空见惯。” 凯文的语气平淡如常,但握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他们都说是魔山和他的手下所为...:..”珊莎勉强说道,仿佛要抓住某个確定的恶魔形象。 “魔山?不,那不是西境人。”凯文摇摇头,声音也变得冷硬如铁,“后来我们追上了那伙强盗一一是血色婚礼后逃出来的陶哈和凡斯家族的残兵。”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沉入夜色,“他们饿了,隨便找个村子『征粮”。” 凡斯家族是河间地的重要诸侯,陶哈家族更是史塔克家最忠诚的封臣之一。这个真相如冰锥刺入珊莎的心口,让她一时语塞,只能勉强转移话题:“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轻微发颤,如同风中残叶。 “我们送他去了修道院的孤儿院,之后就不清楚了。” 凯文的目光略过珊莎苍白的脸,语气稍缓,“那时你母亲还未带领兄弟们加入金色黎明,无旗兄弟会战事频繁,居无定所,无法带著每个倖存者辗转作战。” 珊莎轻声说,仿佛在祈祷:“人们都说,唐德利恩大人是真正的骑士。” “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確是位伟大的战土。”凯文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敬意,“他背弃自己的身份与平民站在一起,是真正的英雄。连我的老师都十分敬佩他。” 提到刘易,珊莎的好奇心被勾起,脸色稍缓:“你的老师真是东陆人吗?你们如何相识的?听说他是远古圣王的后裔?” 她的问题接连不断,如同急於飞出笼子的鸟儿。 “远古圣王...:.:”凯文知道珊莎指的是渐渐流传开来的《西行记》中那个上天入地的维尔康大王,那不过是老师编造的故事。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而讲述起相遇的经歷:“我不清楚他是否圣王后裔,但他必定出身大贵族家庭...... 他的敘述简洁而克制,但提及老师时,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弟子特有的崇敬。 二人在流石庭院中来回漫步,儘管寒意渐浓,赫伦堡高大的城墙却挡住了最凛冽的北风,为他们隔出一方相对寧静的天地。 庭院中的火把將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石墙上爬满的枯藤在夜风中轻微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骨骼在摩擦。远处传来守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与寒鸦的啼叫交织成诡异的夜曲。 正当他们第三次绕过中央的乾涸喷泉时,城门口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凯文,你不是有军务在身吗?” 凯文转头,看见哥哥兰诺德·特纳和四五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他们的披风上都带著夜行的寒露,脸颊因饮酒而泛红。 “阿莲小姐,请原谅我们没有及时注意到你。”兰诺德急忙行礼,动作略显仓促。其他几人也纷纷致意,姿態拘谨而不自然。 珊莎优雅地微微屈膝,兜帽下的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兰诺德爵士,哈罗德爵士,夏德里奇爵士,威利斯爵士,加里队长,晚安。” 她准確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与头衔,如同展示精心习得的技艺。 几位溜出去饮酒的飞鹰卫军官顿时更加拘谨。 哈罗德·哈顿爵士尤其不自在一一自从劳勃公爵健康状况好转,他失去了联姻价值,培提尔便不再让珊莎刻意接近他,也不再提起订婚的事情。 儘管哈罗德高大英俊,却有两个私生子,而珊莎却嚮往像父亲那样忠贞的丈夫一一至少只有一个私生子,於是便渐渐疏远了他。 同时,由於珊莎的疏远,作为特意为哈罗德培养的竞爭对手,兰诺德·特纳也失去价值,而他本来也並不是对阿莲很上心,反而使这两位失意者的关係变得亲密。 此刻,微的哈罗德看到自己未能得手的目標与一个衣著寒酸的年轻人並肩而行,怒火如野火般窜起。 他大步上前,剑鞘不慎撞到石阶,发出刺耳的声响:“阿莲小姐,这个平民是否在骚扰你?若你允许,我很乐意替你赶走他。” 他用因酒精而浑浊的声音,向凯文挑著。自从来到赫伦堡,神眼联盟內部一直宣扬的人人平等的理念,早就让他觉得十分不耐。 珊莎顿时慌乱,指尖下意识地抓住凯文的袖口又急忙鬆开:“不必了,哈罗德爵士。这位是凯文·特纳队长,兰诺德爵士的弟弟。” 她的声音勉强维持平静,但睫毛急速颤动。 兰诺德急忙拉住哈罗德的手臂:“这里是赫伦堡,怎会有平民?这是我弟弟,哈利,你清醒点“你弟弟?不可能!”哈罗德挣脱兰诺德,或许是借酒装疯,或许真不相信,“你肯定认错了,你弟弟怎么会.....” 他的话语突兀地中断,瞳孔突然放大,仿佛有异物钻入他的脑海,汹涌的情绪如堤坝溃决般崩溃:“对不起......我不该脱掉她的衣服,可她太美了......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跪倒在地,泪水混著酒渍弄脏了精致的鬍鬚。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凯文收回泛著金光的手,动作轻描淡写得如同拂去衣襟上的灰尘。 “哈罗德......是这个名字吧?”凯文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如寒冰,“他喝得太多了。兰尼,带你的同僚去井边醒醒酒吧。” 隨后他向珊莎伸出手臂,姿態突然变得符合骑士礼仪:“阿莲小姐,我送你回去休息。” 珊莎从仍在痛哭流涕、语无伦次的哈罗德身上收回视线,结巴地回应:“好、好的,凯文队长。”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在谷地军官们沉默的注视下,二人走向號哭塔。 凯文暗自摇头,难怪老师从不考虑婚姻,女人真是麻烦的生物一一他这么想著,却小心地护送珊莎绕过地上的积水,仿佛她是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珍贵瓷器。 他们的脚步声在拱廊下迴荡,渐渐融入赫伦堡深沉的夜色之中。 第367章 新时代的轰鸣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7章 新时代的轰鸣 第367章 新时代的轰鸣 初冬的寒风卷过神眼湖的水汽,带来刺骨的凉意,吹动了刘易额前的几缕黑髮,也吹起了他身后那面绣著金色黎明徽记的旗帜,猎猎作响。 刘易站在城堡大门前的石阶上,自光沉静地落在自己最出色的学生一一凯文身上。 年轻的指挥官身姿挺拔,比他记忆中那个从海里捞起来的羞涩少年强壮了许多,肩背宽阔,下頜线条也变得硬朗,唯有那双专注而锐利的眼睛未曾改变,此刻正认真地回望著他。 “凯文,”刘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场地中清晰可闻。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皮革靴底踩在粗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次前往戴瑞城,不同以往。它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我们炮兵部队的第一次实战亮相。它的意义,远不止攻下一座城堡。” 他的目光扫过凯文身后那十辆以厚重帆布覆盖、由健壮驮马牵引的炮车,以及围绕在车旁那些神情既紧张又兴奋的士兵们。 这些土兵的装备与寻常民兵不同,他们腰间別著的不仅有长剑,还有计算用的角尺,圆规和笔记本,他们的手更適合操纵机械而非挥舞刀剑。 “我要你做的,不仅是贏得胜利,”刘易的视线重新回到凯文脸上,语气加重,“你要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整个过程一一从部队如何行军布阵,到火炮如何测距、装填、发射,再到遭遇各种突发状况时应如何处置。所有这些,都必须形成一套完整的、可以复製的《炮兵操典》。这,將是你此战最重要的任务,其价值远超攻下十座戴瑞城。后续所有炮兵部队,都將以此为基础进行训练。” 凯文神情肃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侧头望了一眼东边天际,太阳正艰难地试图挣脱厚重云层的束缚,將模糊而苍白的光线投洒在大地上。 “我明白,老师。您的意思我很清楚。我已经再三嘱咐过克劳斯,他和他安排的记录小组会像影子一样跟著每一个炮组。那小子观察力比我更细致,笔下功夫也更好。” 他转回头,“我想在明天日落之前赶到戴瑞城城外,完成部署。时间紧迫,老师,如果没有其他指令,我请求即刻出发。” 刘易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学会偷懒了,臭小子,还真是太好了。 他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学生长大了,不仅学会了承担责任,更懂得了如何將任务分派给最合適的人。 他想起凯文刚来到自己身边时的样子,对比现在这个沉稳干练的指挥官,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作为一个领袖,最重要的的確不是事事亲力亲为,那只会耗儘自己;而是知人善任,把合適的事情交给合適的人。 凯文这一点,做得很好。 “去吧。”刘易的声音缓和下来,他抬手,用力地拍了拍凯文覆著肩甲的臂膀,感受到手下金属的冰凉和其下坚实的肌肉,“整个金色黎明都在等著你的好消息。愿光明指引你的道路。” 凯文挺直胸膛,右拳重重叩击在左胸心臟的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交击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利落地转身,深红色的披风在下摆划出一个有力的弧线,捲起几片枯叶他大步走向等待的部队,快速简洁地发出了一连串命令。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军官们的吆喝声、马蹄敲击地面的噠噠声、车轮开始滚动的哎呀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这支特殊的部队开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缓缓开动起来。 刘易一直站在冰冷的石阶上,目送著部队沿著湖畔道路逐渐远去,变成一道移动的黑线,最终消失在瀰漫的晨雾与远方森林的轮廓之中。 寒风吹动他深色的衣袍,他却浑然未觉。 凯文亲手组建的这支炮兵部队,虽然名义上只有五百多人,但兵员素质堪称整个金色黎明中最顶尖的一批。 这与金色黎明主力军团那庞大而高效的徵召体系形成了鲜明对比。 操作那些沉重而复杂的精钢火炮,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 它绝非如同训练普通长矛手那般简单一一从路边农田里徵召一个身体健壮的农民,塞给他一柄长枪,进行两三个月的队列、突刺和纪律训练,然后就能將其编入战车方阵,成为一名合格的步兵。 火炮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技能:要能看懂標尺和射表,计算不同装药下的弹道,估算风速和距离的影响,甚至还需要懂得最基本的机械原理,以便在出现故障时能够进行紧急维修。 有些知识和技能,不会就是不会,它不是仅凭无畏的勇气和决胜的决心就能在短时间內掌握的。 关於这一点,刘易曾用一种凯文半懂不懂的、带著浓厚异域色彩的比喻跟他强调过:在他的遥远家乡,有一株名为“高数”的参天巨树,虱结的枝干上掛满了无数自翊勇武、意志坚定的战士的骸骨。 因此,在得到刘易的首肯和支持后,凯文几乎是以一种挑剔乃至苛刻的態度,在整个金色黎明控制区內进行了层层筛选,他优先选拔那些曾经在旧镇学城旁听过、或是在某个贵族城堡里担任过书记员、亦或是出身商人家庭学过算术的士兵,这些士兵具备最基本的文化水平和远超常人的理解能力,而这样的人才,在军队中通常都已是被重点培养、具备军官潜力的骨干。 这个过程並非一帆风顺。为此,凯文没少和负责全军日常练兵和兵员调配的迪安·勃乐斯爵土发生爭执。 那位老派而严谨的骑土无法理解,为什么凯文要將最聪明、最有潜力的土兵从一线战斗部队中抽走,去伺候那些“昂贵的铁管子”。 每一次人员调动,几乎都伴隨著两人之间面红耳赤的爭吵和刘易最终的仲裁。 也正因如此,凯文肩上的压力巨大无比。 如果这次不能在戴瑞城把这支倾注了他和老师无数心血的炮兵部队的名声一炮打响,那么不仅他个人的声望会遭到沉重打击,后续炮兵部队的扩编计划也必將天折。 反之,若能成功,他和他的炮兵將在金色黎明中奠定无可动摇的特殊地位,从赫伦堡到戴瑞城的距离,对於一支携带沉重装备的部队来说,正常行军大约需要三天。 但根据刘易魔下情报人员冒死送回的消息,奔流城方面的佛雷家族和他们的盟友已经开始了不正常的兵力调动。 戴瑞城这座位於三叉戟河流域、扼守要衝的城堡,距离赫伦堡实在太近,绝不能再留在敌人手中,必须儘快拔除。 时间紧迫。因此在凯文的严厉命令和亲自督促下,整个部队以惊人的速度前进。 十个炮组,加上临时从附近兵站抽调来负责护卫的一百名轻装民兵,拋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辐重,沿著红叉支流北岸的道路急速前行。士兵们轮班推拉炮车,啃著冰冷的乾粮,每天只扎营休息短短几个时辰。 最终,他们只了两天多的时间,就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抵达了戴瑞城郊外。 此刻,夕阳正缓缓沉入西方起伏的丘陵之后,將天际的云霞染成一片血红色,也给远处那座並不算宏伟的戴瑞城城堡涂抹上了一层悲壮而苍凉的暖色调。 城堡的石墙在夕阳下呈现出暗沉的赭红色,几缕炊烟从城垛后方裊裊升起,显露出几分与战爭氛围格格不入的日常气息。 围城的金色黎明部队营地,就设立在城堡南方距离城墙约一箭之地之外。营地外围挖掘了一道浅壕,並设置了由削尖木桩组成的简易鹿。 营地內部,帐篷的布局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明显能看出是由来自不同系统的部队仓促组合而成。 士兵们的穿著也不统一,有的穿著盐场镇配发的统一深色甲,有的则还穿著自家带来的皮袄或粗布衣服,武器也是长矛、草叉、伐木斧混杂。 儘管如此,营地整体的警戒却丝毫不鬆懈。哨塔上站著目光锐利的哨兵,巡逻队在营地边缘来回走动,篝火被严格控制在必要的数量內,且都用土垒围挡,以避免暴露位置。 空气中瀰漫著煮豆子、烟薰肉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偶尔夹杂著士兵们压抑的聊天声。一种混合了疲惫、紧张和期待的情绪,瀰漫在整个营地上空。 部队抵达的动静引起了围城部队的注意。在验明身份后,一名穿著盐场镇民兵號衣、神情机警的哨兵小跑著过来为凯文引路。 留下副官克劳斯负责安排疲惫的炮兵部队扎营、隱蔽火炮后,凯文整理了一下因急行军而沾满尘土的衣甲,跟著哨兵,大步走向位於营地中央的主將大帐。 凯文掀开厚重的帐帘,迈步走入。帐內点著几盏油脂灯,光线昏暗,混合著皮革、钢铁、汗水和葡萄酒的复杂气味。 一张粗糙的木桌摆在中央,上面铺著一张手绘的戴瑞城及其周边地形图,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压在图角。 桌旁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瞧,刘易的好学生终於到了。”首先开口的是桑鐸·克里冈。他庞大的身躯依靠在一根帐柱上,双臂交叠在胸前,冰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打量著凯文。 “你的老师总算捨得派点人来了?带来了多少援兵?希望不止是你身后这几个喘气的。”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走到桌边,目光快速扫过地图,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格雷姆面前那壶喝了一半的葡萄酒,拔掉木塞,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缓解了喉咙因赶路而產生的乾渴。他放下酒壶,用袖口擦了擦嘴,这才看向桑鐸。 “一百多人,克里冈。足够解决问题的人。”他语气平静,却满溢著自信,“连著赶了两天路,人和马都到了极限,今晚必须休整。明天太阳升起,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有多少是烈日行者?”这次问话的是兰德。 这位来自无旗兄弟会序列的老兵站得笔直,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脸上带著风霜刻下的痕跡,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深深的忧虑。 “我的人报告说城里至少挤了三百个佛雷家的士兵,还可能更多。如果不想让这些临时凑起来的民兵死伤惨重,我们就需要足够多的烈日行者顶在最前面,打开缺口。”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外执行任务,没有亲眼见过主力军团攻城,但无数次听说过那些身先士卒、 浑身闪耀著温暖光芒的烈日行者们是如何摧垮敌人防线的。 凯文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从工坊区和训练营里带出来的名额。 “十二个,或者十三个?总之,不算多。” “这么点人?”格雷姆·莱文闻言,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拿起桌上代表兵力的小木块,在地图上比划著名,语速加快,“那我们得精打细算。盐场镇的民兵里,还有七个能作战的烈日行者,另外还有四个能施展“真言术·盾”的光明修士。可以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披上双层重甲,和你带来的烈日行者混编,组成一个最强的突击锋矢“等等,”凯文立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坚决,“格雷姆,你理解错了。我带来的这些『烈日行者”,他们的身份首先是『工匠”,是操作和维护那些复杂机械的专家。他们接受过基本的武器训练,足以自保,但绝没有经歷过系统的、高强度近身搏杀训练。让他们去担任先登攻城的主力? 不行,绝对不行。他们的价值不在那里。” 在当初挑选兵员时,已经在迪安·勃乐斯爵士魔下主力军团中服役的烈日行者们被老头视若珍宝,那位古板的骑土死活不肯放人。 凯文费尽口舌,才最终以“技术兵种”、“非一线搏杀”为由,从木匠沃尔特师傅管理的工坊区里,“借调”出了这批识文断字、手巧心细的烈日行者工匠。 沃尔特师傅几乎是以嫁女儿般的心態,千叮万嘱才放的人。凯文对这些宝贝疙瘩呵护备至,一路上生怕他们磕著碰著,哪里捨得让他们去衝击箭矢如雨、滚油倾泻的城墙? “那刘易派你和你这些宝贝工匠来干什么?看戏?还是来监督我们这群老傢伙有没有卖力干活?” 桑鐸的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猎狗!”兰德提醒道,“注意你的话。光明使者不会做无谓的安排。” 他转向凯文,语气缓和一些,“凯文队长,既然你带来了这么多技术精湛的工匠,那么我们或许可以改变计划。明天一早,我们就动员所有人力,开始砍伐树木,建造攻城塔和衝车。让你的工匠们负责指导和关键部件的製作,我们的人分三班轮流作业,日夜不停。应该能在几天內赶製出几台像样的傢伙。” “不,不需要那么麻烦,也不需要等那么久。”凯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而自信的微笑,“我带来了老师最新研发的攻城利器。明天,就在此刻我们站立的这个地方,你们所有人都將亲眼目睹,战爭的方式將从此改变。” 他刻意卖了个关子。並非他生性喜欢故弄玄虚,而是源於前几天与兄长兰诺德的那次谈话。 他意识到,对於这些习惯了刀剑相搏、血溅五步的传统战士来说,“火炮”这个概念实在太过於超前和难以想像,单纯的描述远不如一次震撼的实战演示来得直接有效。 “是么?”出人意料地,桑鐸·克里冈这次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他那只受过重伤、如今已恢復如常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刘易那双神奇的手,是如何將他自己都厌恶的、破碎丑陋的脸庞修復成如今这副勉强能见人的模样。 那个东陆人总能弄出些不可思议的东西。於是,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儂,“那我就擦亮眼晴等著瞧了。但愿那玩意儿別像夏天的雪一样,看著新鲜,一碰就化。” 见眾人暂时没有了疑问,凯文將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行军桌的边缘,目光扫过三位指挥官,“好了,我的情况介绍完了。现在,该你们了。跟我说说,这里的最新情况到底怎么样?城里的佛雷们还安分吗?” 格雷姆和兰德对视了一眼,兰德做了个“请”的手势。“格雷姆镇长一直负责总体围困和侦察,他最清楚。你来向凯文队长匯报吧。” 格雷姆·莱文点了点头,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专注。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条,点在羊皮纸地图上那座代表戴瑞城的简易素描图上。 “戴瑞城虽然规模不大,歷史却很久远,曾是戴瑞家族的伯爵堡,出过『夜微笑”罗兰德· 戴瑞伯爵那样的大人物,在算夺者战爭期间也扮演过重要角色。”他用木条沿著草图外围画了一个圈,“作为一座功能完整的城堡,它该有的防御设施一样不缺。城堡主体由坚实的灰色石材砌成,城墙高约四十尺,顶部可供士兵巡逻。墙体外侧陡峭,难以攀爬。” 他的木条移动到草图的不同位置。“共有三座主要城门。东门,面向红叉河方向,门外原本有一个小市镇废墟,现在已被我们清理拆除,腾出来改成了营地;西北门,通往奔流城大道,是我们重点防御的方向;以及我们现在正对的南门,门外地势相对开阔,最適合部队展开,也自然是防御最严密的一座门。” 木条又指向城墙上几处突出的部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三座主要的防御塔楼,上面通常部署著弓箭手和瞭望哨。城堡內部有內庭、主堡、学士塔、粮仓、兵营以及一座坚固的圣堂。据我们之前的情报和热气球观察估算,城堡內的存粮至少还能支撑他们一个月,甚至更久。水源则来自庭院內的深並,无法被我们切断。” “我们把城堡四面合围之后,”格雷姆继续介绍道,语气变得冷硬起来,“里面的傢伙不甘心坐以待毙,组织过几次试探性的突围,主要集中在我们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东北角。但都被我们依託提前设置的壕沟和拒马挡了回去,他们丟下了十几具户体,就没再敢大规模尝试。后来,有一支之前派出去征粮的佛雷小队试图返回,並与城內守军约定时间,想来个里应外合,结果被桑鐸队长带著他的轻骑兵提前发现,全部歼灭在了那边的林地里。” 他用木条指了指地图上一片標註著树林的区域。 “现在,城里的佛雷家军队,看起来已经彻底放弃了突围和获得外援的希望,打定主意要死守城堡,等待奔流城方向的援军一一儘管我们怀疑那援军到底会不会来。” 格雷姆语气轻蔑地补充道。 “他们尝试过谈判或者投降吗?”凯文好奇地问道。按照他对佛雷家族品性的了解,这並非不可能。 “派出来过两三批使者,打著和平的旗號。”格雷姆的嘴角撇了撇,冷笑道,“但都被我们严格按照光明使者之前的命令拒绝了。刘易大人说过,在我们的军队真正踏足戴瑞城內庭、彻底控制这座城堡之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或投降。所有派出来的使者,都被我们扣留了,现在就关在营地后面的囚笼里。正好,等著你过来发落呢。” 凯文毫不犹豫地一摆手,做出了决定:“没什么需要特別发落的。把他们看好,等明天我们攻破戴瑞城之后,和城堡里面的瓦德·佛雷的子孙们、以及那些为虎作悵的骑士军官们,集中在一起,进行公开审判和公决。” “公审公决”这四个字,在金色黎明控制区內,意味著最高等级的严厉惩处,通常只有一个结局一一死亡。 神眼联盟及其武装力量金色黎明,內部法度之森严,执行之铁面无私,是七国范围內也是闻所未闻的。 它不仅针对敌人,更严厉地约束著自己人。 对於抢劫、强姦、临阵脱逃的普通土兵,联盟只有两种刑罚:鞭刑,或死刑。 对於利用职权贪污腐败、盘剥民眾的官员,除了上述刑罚,还会追加抄没全部家產。 甚至曾经有过极少数获得权力后的烈日行者,因自我膨胀而墮落犯罪。 对於这种人,惩罚尤为严厉:除了鞭刑、死刑和抄家,在最终处决前,还会被剥夺“烈日行者”的身份(儘管从他们墮落的那一刻起,其实大多已经失去了感应和召唤光明的能力),戴上沉重的木,由执法队押解著,在神眼联盟境內的每一个村庄和城镇徒步游行示眾,让所有民眾都看清背叛誓言的代价。 对自己人都如此严苛,对於佛雷家族这种犯下“红色婚礼”此等骇人听闻罪行、血债纍纍的贵族集团,金色黎明的態度更是毫无转圜余地。 在旧时代的维斯特洛秩序下,即便是最善良、最富有骑士精神的贵族,其权威和享乐也或多或少建立在剥夺和牺牲无辜平民的基础之上。 在刘易和凯文这些人看来,这其中没有例外。 对於凯文做出的安排,帐篷內的其他三人脸上都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更没有异议。 格雷姆点了点头,兰德表情肃穆,连桑鐸·克里冈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接著,四人围在地图旁,脑袋几乎凑到一起,又低声商议了许久明天的具体部署、部队调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方案。 油脂灯的光芒將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隨著他们的动作而晃动,直到深夜,这场战前会议才最终结束。 第二天,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金色黎明的营地便甦醒过来,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行动。 命令被低声而迅速地传递,土兵们沉默地咀嚼著分发的硬麵包和咸肉,检查著自己的武器和装备。一种大战將至的紧张气氛取代了往日清晨的睏倦。 最大的动静来自凯文的炮兵阵地。士兵们合力掀开覆盖在炮车上的偽装帆布,露出了下面十尊擦拭得亮、在晨曦微光中泛著冷硬钢铁光泽的“光明之剑”火炮。 沉重的炮身被熟练地从拖车上卸下,安置在预先用沙袋加固过的发射位上。 工兵们则在前方奋力清理最后一批障碍物,挪开鹿角,填平浅坑,为射击清出开阔的视野和射界。 城堡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动。警钟被急促地敲响,鐺鐺鐺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寧静,带著一种惊惶的调子。 越来越多穿著佛雷家族灰蓝双色服饰的士兵涌上城垛,紧张地向下张望,指指点点。 弓弩手们被军官催促著进入战位,但对方仍处於大多数弓弩的有效射程之外,他们只能徒劳地搭箭上弦,不安地等待著。 哈尔温·普棱爵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上了南门主城楼,他的锁甲只套了一半,头盔夹在腋下,脸上还带著宿醉未醒的疲惫和惊疑。 “下面怎么回事?他们终於要进攻了?”他气喘吁吁地问最先赶到的一名哨兵队长。 “不清楚,爵士大人,”队长脸色发白,“他们在清理场地,还把那些——-那些用布盖著的东西推出来了。” 这时,“壮猪”李勒·克雷赫爵士也赶到了,他倒是衣甲齐全,但沉重的步伐和凝重的脸色显示他同样感到了巨大的不安。 他脖子上的吻痕被护颈遮住,但眼中的血丝却遮掩不住。 “那些是什么鬼东西?”他眯著眼,试图看清那些被士兵们簇拥著的、造型奇特的钢铁长筒。 来自战场老將的直觉让他脊背升起一股寒意。那些东西看上去既非衝车也非投石机,更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攻城器械,“不知道,”哈尔温的声音有些乾涩,“但我討厌它们的样子。看那些人的动作,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李勒爵士盯著下方那些炮兵们沉稳而精准的操作一一测量距离、调整炮口角度、用刷子清理炮膛、搬运沉重的弹丸一套流程显得异常熟练且充满自信。这种未知带来了最原始的恐惧。 “哈尔温,”李勒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坚决,“去!立刻集结所有还能衝锋的骑兵!不能让他们准备好!打开城门,我们衝出去,趁现在,毁了那些玩意儿!” “你知道那是什么?”哈尔温惊疑不定地问。 “我不知道!”李勒低吼道,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就站在这里傻看著,等他们准备好,我们绝对会倒大霉!快去!” 这一次,哈尔温没有再犹豫。他重重一点头,转身狂奔下城墙,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喊:“骑兵上马!集合!所有骑兵到南门集合!快!” 与此同时,城堡南门外,金色黎明的指挥层们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沉默地注视著炮兵阵地的最后准备工作。 桑鐸·克里冈抱著双臂,浓眉紧锁;兰德手搭凉棚,努力想看清每一个细节;格雷姆·莱文则显得有些焦虑,不时搓著手指。 他们对凯文坚持要求將所有的战马,包括桑鐸宝贵的轻骑兵坐骑,都牵到远离阵地的后方感到不解和些许不满。 “为什么需要把马牵那么远?如果佛雷们衝出来,我们需要骑兵反击!”格雷姆忍不住再次提出疑问。 凯文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在做最后瞄准校验的炮组身上,头也不回地答道:“暂时用不上它们了。相信我,很快你们就会明白。” “用不上?”桑鐸冷哼一声,但看著凯文那全神贯注、充满绝对自信的背影,他把后面质疑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再次想起了刘易那双能创造奇蹟的手。 此时,凯文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举起了手中红黄两色的令旗。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剩下寒风掠过原野的鸣咽声和城堡方向隱约传来的骚动,“目標!南门!实心弹!一发齐射!”凯文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阵地,“点火手就位!” 十名点火手同时上前一步,將手中长长的火把杆探向炮膛尾部的火门。 凯文的目光扫过每一门炮,確认一切就绪,然后,他凝视著戴瑞城那扇厚重的、用铁条加固的橡木城门,將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点火!!” 命令如同掷出的匕首,尖锐而果决。 十根火把几乎在同一瞬间点燃了火门上插著的药捻。嘶嘶燃烧的火迅速没入炮膛之內。 接下来的一秒钟,时间仿佛凝固了。城墙上的守军,坡地上的指挥官,阵地后的士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些沉默的青铜巨兽。 然后一一轰!!!!!!!!!!! 第一声巨响猛然爆发,如同晴空霹雳,又像是大地深处巨兽的咆哮,猛烈地撞击著每个人的耳膜和胸膛!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巨响接连炸响! 十门大炮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火舌和滚滚浓烟,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坐退,沉重的木製炮架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几乎在声音到达之前,十枚沉重的铁质实心弹丸已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拖著淡淡的烟跡,狠狠地砸向了戴瑞城的南门! 剎那间,木屑纷飞,铁箍崩断,砖石碎裂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那扇看似坚固无比的城门,如同被巨人的重拳连续击中,瞬间出现数个巨大的破洞,门后的障碍物、沙袋、乃至躲在后面准备防御衝锋的土兵,都在这毁灭性的打击下四分五裂! 雷鸣般的巨响过后,是短暂却令人室息的死寂。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所有人都被这远超理解的、宛如神罚般的恐怖威力震得失去了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戴瑞城內受惊战马悽厉的悲鸣和碎石断木落地的声响。 浓烈的硝烟味隨风瀰漫开来,带著一种陌生的硫磺气息。 凯文·特纳站在瀰漫的硝烟中,身影却显得异常清晰。他面无表情,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清晰地传遍整个阵地: “一二三四五六炮!换装实心弹,延伸轰击城墙垛口!七八九十炮!换装霰弹!瞄准城门缺口,步兵准备突击!” 他的命令,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血腥而暴烈的开端,凯文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战场上那诡异的寂静,激起了层层涟漪。 训练有素的炮兵们首先反应过来。儘管他们自己的耳中仍在喻喻作响,心臟因那巨大的声响和后坐力而狂跳不止,但长达数月的严苛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们没有像周围民兵那样目瞪口呆或惊慌失措,而是像上了发条的机械,立刻开始了第二轮射击的准备。 一二三四五六炮组的炮长们声嘶力竭地重复著命令:“延伸射击!垛口!实心弹!”炮手们用沾湿的拖把迅速插入仍在冒烟、滚烫的炮膛,熄灭可能残留的火星,然后两人合力抬起又一枚沉重的实心弹,塞入炮口。 负责瞄准的士兵拼命转动螺杆,依据炮长粗鲁的手势和吼叫,將炮口微微抬高几度,指向那已然一片混乱的城垛。 守军的弓箭手们早已失去了方寸,有些人惊恐地试图向下射击,更多的人则下意识地缩回头,寻找掩体。 七八九十炮组的变化则更为致命。炮手们快速清理炮膛后,装入的是用帆布包裹、內填大量铅弹的霰弹包。 炮口被迅速放平,冰冷地指向那片被实心弹轰出的、布满碎木和扭曲金属的城门缺口。透过瀰漫的硝烟,已经可以隱约看到缺口后方惊慌失措的人影和听到绝望的叫喊。 与此同时,在兰德和格雷姆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金色黎明的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盐场镇的民兵和无旗兄弟会的老兵们组成了第一道战线,他们的任务不是在箭雨下攀爬城墙,而是紧隨其后,在火炮完成最后一次清场后,直接从那恐怖的缺口涌入城內。 桑鐸·克里冈已经拔出了他那柄双手巨剑,庞大的身躯如同即將扑食的猛兽,他对著自己魔下那些轻装步兵和少数精锐发出低沉的咆哮:“跟上!准备沾血!” 城墙之上,哈尔温·普棱爵士刚刚勉强集结起三十多名骑兵,大部分是佛雷家的骑士和僱佣骑兵,乱鬨鬨地挤在南门內的庭院里。 城门处传来的毁灭性巨响和土兵们的惨叫声让战马惊恐不安地扬蹄嘶鸣,骑士们努力控制坐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发生了什么?!”一个年轻骑士脸色惨白地喊道,“是地震了吗?还是龙?!” 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一轰!轰!轰!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的轰鸣再次撼动大地!这一次,六枚实心弹带著死亡呼啸,精准地砸在了南门两侧的城墙垛口上! 巨石砌成的城垛在可怕的衝击力下如同玩具般碎裂、崩塌! 碎石砖块如同冰电般砸落,將下方躲闪不及的土兵砸得头破血流,筋断骨折,更有甚者,一枚弹丸直接命中了一个垛口后的弓箭手小队,瞬间便將那里化作一团爆裂的血肉和破碎的肢体混合物! 残肢断臂和內臟碎片溅射得到处都是,引发了一片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呕吐。 这轮射击彻底摧毁了城墙上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倖存者要么连滚带爬地逃下城墙,要么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祈祷著那毁灭性的雷鸣不要再次降临。 几乎就在实心弹炸响的同时,另外四门早已准备就绪、装填了霰弹的火炮,发出了截然不同的怒吼! 砰!砰!砰!砰! 这声音不像雷鸣那般宏大,却更加尖锐和致命。 四门火炮同时喷吐出数以百计的铅弹,形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整个城门缺口以及其后方的庭院区域! 正准备向外衝锋的佛雷骑兵们首当其衝。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士连同他们的战马,像是被无数无形的重拳同时击中,人和马的身上瞬间爆开无数血洞,连人带马轰然倒地,死状悽惨无比。 密集的铅弹无差別地横扫了整个狭小空间,將聚集在此的士兵、马匹如同割麦子般扫倒!惨叫声、马嘶声、铅弹嵌入肉体和墙壁的噗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庭院瞬间变成了屠宰场。血流成河,残肢满地,哈尔温·普棱爵士幸运地没有被第一波霰弹直接命中,但他坐骑的眼睛被一枚铅弹打爆,剧痛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將他狠狼摔下马背。 他重重砸在冰冷粘滑的石地上,断掉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和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充满杀意的金色黎明土兵。 “壮猪”李勒·克雷赫爵士凭藉老练的经验和一丝运气,躲在了庭院一角一个厚重的石制饲料槽后面,密集的铅弹大多打在石槽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石屑,未能直接命中他。 但他目睹了魔下士兵瞬间崩溃的惨状,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这位老將。他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城门已破!为了金色黎明!为了公义!”兰德队长洪亮的声音响起,他高举长剑,第一个衝过了布满残骸的城门缺口! “杀!”桑鐸·克里冈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挥舞著巨剑紧隨其后,他冲入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的庭院,如同死神降临,任何试图抵抗的倖存者都在他那狂暴的力量下被轻易劈碎! 格雷姆·莱文则指挥著盐场镇的民兵迅速控制城墙和塔楼入口,清剿残敌,巩固突破口。 战斗一一或者说清剿一一进行得迅速而残酷。 守军的意志早已在那一连串宛如天罚的炮击中被彻底摧毁,残余的士兵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城堡內逃窜,很快就被分割包围、歼灭或俘虏。零星的抵抗很快就被扑灭。 凯文並没有隨步兵冲入城內。他依旧站在炮兵阵地上,冷静地指挥炮组进行戒备,並开始检查火炮的状况。 他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剩下的,是步兵和审判官的工作。 不到一个时辰,戴瑞城城堡的內庭便被彻底控制。所有倖存的守军,包括受伤的哈尔温·普棱爵士和侥倖未死的“壮猪”李勒·克雷赫爵土,海伊兄弟,阿伍德·佛雷爵士等,都被缴械押解出来,集中在庭院中央,被金色黎明的士兵们用长矛团团围住。 佛雷家族的旗帜被从主堡塔楼上扯下,扔在泥泞血污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金色黎明旗帜。 稍作休整后,就在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城堡庭院內,一场临时但程序严格的公审大会迅速召开。 凯文、桑鐸、兰德、格雷姆四人坐在临时搬来的木桌后,担任审判官。所有被俘的贵族、骑土、军官都被逐一押上前。 证据是確凿的一一他们为製造“红色婚礼”的佛雷家族效力,盘踞戴瑞城对抗金色黎明,这些事实无可辩驳。审判过程很快,判决也毫无悬念。 隨著兰德队长面无表情地宣读判决书,冰冷的“死刑,立即执行”一词不断响起。 子手是桑鐸·克里冈和他挑选出的几名壮硕士兵。没有绞架,没有仪式性的断头台。 判决之后,被判决者便被拖到庭院一侧的墙根下,强迫跪下,然后由桑鐸或其手下挥剑斩首。 手起刀落,一颗颗曾经高傲的头颅滚落在尘埃之中,无头的户身颓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古老的石墙,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作呕。哈尔温·普棱爵士在受刑前试图保持贵族的体面,但最终发出的只是一声短促的鸣咽。李勒·克雷赫爵士则怒骂著直到最后一刻。 凯文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他见证了新时代战爭方式的诞生,也见证了旧时代贵族们血腥的终局。 他心中没有多少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完成任务的鬆弛感。 当最后一名军官被处决后,庭院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凯文站起身,对旁边的副官克劳斯说道:“都记录下来了?” “是的,队长。从炮击开始,到审判结束,所有细节都记录了。”克劳斯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握著笔的手很稳。 “很好。”凯文点点头,“清理城堡,安抚平民,统计战利品。然后,我们需要儘快向赫伦堡送出捷报一一以及这份《戴瑞城攻坚及炮兵操作纪要》。” 他抬头,望向南方。 阳光终於完全穿透了云层,照耀在戴瑞城血跡斑斑的庭院上,也照耀著那些沉默的、改变了战爭规则的钢铁炮管。 第一炮已经打响,未来的道路,依然漫长与艰难。 第368章 军事观察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8章 军事观察员 第368章 军事观察员 当攻下戴瑞城的捷报传回赫伦堡时,整座城堡顿时陷入一片欢腾,信使策马穿过巨大的铁门,马蹄声在石砌庭院中激起迴响,惊起一群停在橡树枝头的乌鸦。 欢呼声从城墙哨塔一直蔓延到主堡大厅,工匠放下工具,士兵举起武器,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著胜利带来的兴奋。 刘易站在號哭塔高层房间內,手中握著刚刚送达的战报。阳光从高大的拱窗倾泻而入,將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他转身走向坐在高背椅上的迪安·勃乐斯,將信件递出。 “迪安爵士,凯文的炮兵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拿下了戴瑞城,无人伤亡。” 迪安爵士接过羊皮纸,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粗壮,指节处布满多年握剑留下的老茧,动作却异常轻柔,生怕损坏这轻薄的战报。 他仔细阅读了两遍,目光在关键段落来回扫视,最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火炮的威力居然这么大?真是令人难以想像。”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仿佛仍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刘易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赫伦堡外的空地上已经搭起数不清的军用帐篷,如同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白色蘑菇丛。 “早知道你这么快就能赶到这里,我就应该让凯文再等等你,让你好好开开眼。“ 迪安摇摇头,將战报仔细折好。 “那倒是不用,我相信凯文不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有所隱瞒。不过,他能在我们开拔之前赶回来么?“ 戴瑞城虽被攻下,金色黎明却不能任由它荒废,成为土匪的巢穴。 破坏容易,建设却难。 如果不能建立起一个胜过当前贵族统治秩序的新秩序,那么金色黎明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 凯文此刻正在当地主持田產划分,重新组建以七神圣堂为核心的新政府一一这绝非易事。 刘易的目光越过赫伦堡高耸的城墙,望向远方蜿蜓的神眼湖。湖面在阳光下闪烁著银光,几只渔船点缀其间,宛如静止的画面。 “等兵力集结到四千人,我们就开拔。“ 接下来的几天里,原本分散在神眼联盟各个村落和小镇的金色黎明土兵们,接到聚兵命令后,逐渐向赫伦堡集结。每天都有新的队伍抵达,城堡外的营地不断扩大,人声鼎沸,战马嘶鸣,炊烟终日不散。 其中,有两千人是刘易养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脱產常备兵。这些士兵纪律严明,装备精良,黑色的外布面铁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还有將近三千人来自各个村落,他们是民兵,脸上满是农民的质朴,眼中却燃烧著对改变的渴望。 按照刘易擬定的编制,一辆战车配备二十个士兵。这將近五千人的军队,配备了装甲马车二百余辆,剩下的是轻装骑兵部队。 在装甲大车加上火炮的新型军队面前,耐力差、成本高的重骑兵显得性价比不足。 骑枪的攻击距离再远,远不过钢臂弩;重骑兵的破阵能力再强,破不了首尾相连的战车阵。 因此刘易魔下的骑兵都是手持长刃马刀的轻骑兵,主要作用在於骚扰和拉扯敌军阵型,追杀溃败的敌军。 一直留在赫伦堡等候培提尔·贝里席归来的飞鹰卫们,隨著金色黎明军队的集结而越来越志志不安。 他们聚集在城堡西翼的房间里,这里是培提尔·贝里席特意为他们安排的住所,既舒適文隱蔽。 威利斯·韦伍德不安地望著窗外越来越多的旗帜,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窗台。“兰诺德爵士,他们—集结这么多兵力,是打算干什么? 兰诺德站在房间中央,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的站姿笔挺,显然是多年军事训练养成的习惯。 “战爭显而易见。” 哈罗德·哈顿坐在壁炉旁的长椅上,懒洋洋地擦拭著他的佩剑。 “和谁?如果是和佛雷家族·培提尔大人不是正在为他们居中调解么?”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疑惑,显然培提尔並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打算。 “管他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係。”疯鼠夏德里奇缩在房间最暗的角落里,声音沙哑而冷静,“我们只要看好小公爵,等著小指头大人回来就好。” 相比於身边这几位生於谷地长於谷地、却无实战经验的同伴,他对战爭的残酷了解得太清楚了“是的,这不是我们的战爭,也不是谷地的战爭。” 兰诺德明显非常赞同夏德里奇的意见,“保护好劳勃公爵就是我们最高的责任。” 米歇尔·雷佛德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可是,劳勃公爵就躺在金色黎明的怀里呢。” 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讽刺。 他和卡瑞尔·石东是仅剩的六名飞鹰卫中最后的两人。 自从卡尔森·桑德兰殉职、林恩·科布瑞叛逃之后,培提尔大人就没有提过要为飞鹰卫补员的事情。 不过剩下这六个人倒是没什么意见,人数少了反而更显出他们的价值。 “但是艾丽卡的確是一个很適合的母亲。”兰诺德说道。 艾丽卡是刘易亲自从圣莫尔斯修道院请来的光明修女。 当培提尔向刘易提出应该在小公爵劳勃·艾林身边补充一个可以照顾他的烈日行者后,刘易就向孤儿院院长莫顿修士提出了派一名耐心且擅长照顾脾气暴躁小孩的女性烈日行者过来。 接著,艾丽卡便拎著一个包裹跟著凯文的炮兵一起到来,接替了霍斯特主教殉道后留下的空缺。 “那个女人” 哈罗德不屑地撇撇嘴。那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人,年纪三十多岁,体態丰,性格刚强,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女性的形象。 “你们真的觉得,这不关我们的事情么?” 卡瑞尔·石东突然开口。他的父亲是洪歌城伯爵本內达·贝尔摩。 本內达伯爵原本是公义者联盟的成员,只是在被培提尔劝说离开鹰巢城之后,就转而倒向了培提尔·贝里席,而卡瑞尔·石东,就是这份善意的证明。 “卡瑞尔,別兜圈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兰诺德的目光锐利起来。 卡瑞尔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面对自己的誓言兄弟们。 “金色黎明的战士们口中念诵著七星圣经里的章句,却做出完全不同的解读。他们憎恨贵族,仇视特权—.在座各位都是贵族出身,最不济也是一名骑土。你们真的能踏踏实实看著金色黎明的势力扩张么?“ 夏德里奇眼眸微缩,立刻看看左右,確认没有金色黎明的人在附近。“卡瑞尔,说话要小心。” “我知道。”卡瑞尔也跟著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培提尔大人为了爭取光明使者的支持,已经让数百名金色黎明的战士在月门堡扎根。如果佛雷家族这一仗败了,那么他们的影响力只会变得更大。” 夏德里奇白了白眼,“那又如何呢,难道你想去佛雷家那边,与金色黎明作战?” “那帮噁心的暴发户—”卡瑞尔做出一个厌恶的表情,“不,我寧愿和金色黎明一起玩泥巴,也不打算和他们一起战斗。但是,如果佛雷家族真的败了,我希望能知道他们是怎么败的。这样,无论未来是与金色黎明为敌,还是做他们的朋友,心里多少有数一些。” 哈罗德纠结了一会儿,觉得卡瑞尔所说確有道理。“我听说凯文·特纳,兰诺德的弟弟,带著一百多人过去,才了一天功夫,就拿下了戴瑞城。太不可思议了,我觉得战报里有水分。” 兰诺德听到自己弟弟的名字,心里突然有些酸溜溜的。 曾几何时,凯文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弟弟,如今却在金色黎明中崭露头角,贏得了声望和尊重。 “肯定有”兰诺德的声音有些生硬,“戴瑞城虽然小,但毕竟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堡,怎么可能一天就被攻破。我想,肯定是他们围攻已久之后,靠著凯文带去的生力军一举破城。至於所谓没有损失,应该是因为被逼到第一线的徵召兵没有被统计到伤亡数字里。” 他完全没有想过那十门“光明之剑”火炮发挥的作用。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卡瑞尔说道,“那么他们除了有烈日行者,和我们的军队构成差不多。只要人够多,还是能用数量堆死他们。” 他们几个私下里没少研究对付金色黎明的战法,用人头硬堆是他们想出来的最有效的战术。 “可是,我相信没那么简单。我想去亲眼见证这一场战斗。” 夏德里奇听到他的提议,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怎么去?偷偷混在里面?” 卡瑞尔显然早有打算。 “混不了,也不用混。我们找光明使者请求隨军观战就行了,我们难道不是他们盟友么?只要兰诺德你同意,我就去求见他,向他提出这个请求。” “倒也不是不行。“兰诺德点点头。作为劳勃·艾林的贴身护卫,他们六个已经与贵族体制紧密相连,无法分离。 除非放弃这个职位,否则最后必然会和金色黎明分道扬。与其到时候双眼一抹黑,不如从现在开始就观察金色黎明的一切,找到他们的弱点。 “卡瑞尔想去,我同意了。还有谁?”兰诺德看向其他人。 “我不去,我见过的死人已经够多了就算多几种死法,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 疯鼠夏德里奇是培提尔安插在飞鹰卫中的暗子,目的是將劳勃·艾林牢牢抓在手里。就算再想去,他也只能这么说。 “我也不去。小公爵这边,得有人。” 威利斯·韦伍德並不是一个好战的人。与其到战场上吃沙,他更愿意泡在码头的小酒馆里找乐子。 米歇尔·雷佛德也接茬道:“那我也留下吧。我们六个人,最少要留一半人陪著劳勃大人。” 兰诺德看看左右,最后说道:“那么,哈罗德,你和我还有卡瑞尔,我们三个人去,如何?” 哈罗德作为劳勃·艾林唯一的继承人,绝不能在兰诺德缺席的时候留在小公爵身边,这是对哈罗德的保护。 哈罗德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於是只能耸耸肩答应下来:“希望这一趟有足够的乐子。” 於是兰诺德以飞鹰卫队长的身份求见了刘易。 当塔克·夏普向刘易转告兰诺德的请求时,刘易正在会议室里与他的將军们商议作战部署。长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標满了各种符號和箭头,几个指挥官围在桌旁,神情严肃。 “兰诺德爵士找我?”刘易有些奇怪,“他找我做什么?” 塔克摇摇头,“不知道,大人,他没跟我说。” “怎么了,团长?” 说话的是莫尔斯,他是刘易最早的追隨者之一,隨著几次扩军,现在已是金色黎明真正的高层“没什么要紧事,你们先商量著,不用等我。“ 说罢,刘易离开会议室,便看到兰诺德正在会议室外等候。年轻的爵士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恭敬却不卑微。 “光明使者大人。”兰诺德右手抚胸,微微鞠躬。 刘易虚扶一下,“兰诺德爵土,塔克跟我说,你找我?” “是的,大人。“兰诺德承认道,“我有事想要请求您。“ 刘易见他不肯直说,便提议道:“我们去旁边说吧。” 接著,刘易推开了隔壁侍从室的门,让在里面等候命令的勤务兵们暂时离开。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椅子和一个小桌子。刘易示意兰诺德坐下,然后问道:“你是凯文的哥哥?” 兰诺德並不意外,“是的,大人。凯文是我的弟弟,我们一起在分水村长大。” “你们有一个好父亲,把你们俩都培养得很好。”刘易发自內心地感嘆道。 兰诺德因为刘易的夸奖感到一丝高兴,“我们特纳家族虽然小,但也守护了谷地的海岸线很多年。我的父亲一直对此很骄傲。” 气氛变得熟络一些之后,刘易再次提到:“你找我是什么事情呢?” “大人,是这样—” 兰诺德便將自己和另外两个誓言兄弟想要跟隨军队,亲眼观看与佛雷家族战斗的请求提了出来。 “军事观察员啊——.“刘易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著,“也不是不可以” 刘易站起身,走向窗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场,土兵们正在进行日常操练,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 “你们想亲眼看看我们的作战方式,这我理解。但战场不是游戏场,刀剑无眼,流矢无情。你们確定要冒这个险?” 兰诺德也站起来,挺直腰板,“大人,我们都是经过训练的骑士,知道战场上的危险。我们不会妨碍你们的行动,只是在一旁观察。“ 刘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打量著兰诺德。“告诉我实话,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兰诺德犹豫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大人,金色黎明的作战方式与我们这些遵循传统的骑士截然不同。凯文在戴瑞城的胜利令人震惊。我们想了解这种新式战爭的真相。” “真相往往比传说更加震撼。“刘易微微勾起嘴角,“好吧,我同意你们的请求。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全程听从我的指挥;第二,不得干涉任何军事行动;第三,所见所闻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不得外传。” “这些条件很合理,我们接受。”兰诺德郑重地点头,“感谢您的应允,大人。” “去准备吧,我们后天黎明出发。”刘易摆手示意会面结束,“记得带上足够的装备,这一路不会轻鬆。” 兰诺德再次行礼后退出房间。刘易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深远,飞鹰卫的请求在他意料之外,却也是个机会。让他们亲眼见证金色黎明的力量,或许能打消谷地贵族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门外传来敲门声,塔克·夏普探头进来。“大人,会议还在继续。莫尔斯將军问您何时能回去。” “现在就去。”刘易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向会议室。战爭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每一步决策都关係著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回到会议室,將军们的討论正进行到关键处。莫尔斯指著地图上的一处关隘:“佛雷家族一定会在这里设防,这是通往李河城的必经之路。“ “那就让他们设防吧。“刘易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我们的火炮会教他们重新认识什么是防御工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这些跟隨刘易已久的將领们已经见识过火炮的威力,对即將到来的战斗充满信心。 “传令下去,加快集结速度。我要在明日日落前看到所有部队就位。” 刘易的命令简洁有力,“后勤补给必须跟上,我不想听到任何关於粮草不足的抱怨。” “是,大人!” 眾將领齐声应道。 隨著命令下达,赫伦堡的战爭机器全速运转起来。铁匠铺日夜不停地为战士们养护兵器,厨子们准备著行军乾粮,医务官清点著药品和绷带。整个城堡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每个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將来临。 而在城堡的西翼,飞鹰卫们也在为隨军观战做准备。兰诺德仔细检查著每一件装备,哈罗德则兴奋地擦拭著他的新剑,卡瑞尔默默地准备著纸笔,打算记录下所见所闻。 夜幕降临时,赫伦堡点起了无数火把,將城堡照得如同白昼。刘易站在號哭塔的最高处,俯瞰著这一切。 明天,这支他一手打造的军队將开赴战场,检验他们的信念与力量。 第369章 兵车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69章 兵车行 第369章 兵车行 “车轔轔,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入冬之后的河间地,风已带上明显的寒意。刘易勒马立於小丘之上,望著脚下如长蛇般豌行进的军队。铁蹄踏过泥泞的道路,溅起浑浊的水,车轮轧过碎石,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土兵们的鎧甲在稀薄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长矛如林,隨著行军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不自觉地低声吟诵起那首来自遥远故乡的诗句,字句间藏著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的复杂情绪。 “团长,你在念什么?” 阿尔迪巴驱马靠近了几步。这位忠诚的近卫身材高大,穿著结实的皮甲,外罩绣有金色太阳徽记的罩衫,浓密的眉宇下,一双眼睛正关切地注视著刘易。他听到团长用一种他完全不懂的语言,低沉而富有韵律地念著些什么,不由得感到好奇。 刘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侧头看了阿尔迪巴一眼。“我家乡的一首诗——”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来解释这首《兵车行》所承载的重量。 他简要地敘述了诗中所描绘的战爭图景和人民苦难,最后说道,“我的老师教我这首诗时曾说,它通篇以敘事与对话结合,语言沉痛,深刻反映了战爭施加於平民身上的重压。”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脚下那支属於他的队伍,声音低沉了几分,“阿尔迪巴,你说他们心里,会不会埋怨我把他们从家里带出来,再一次送进战爭里?” 阿尔迪巴顺著刘易的目光看去,咧了咧嘴,表情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的老兵所特有的豁达,甚至有点粗的漠然。 “肯定会啊。”他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可那又怎么样?难道换一个领主,他们就不用上战场了?不可能。他们照样会被拖出来,而且只会被当成消耗敌人体力的炮灰。等那些铁罐头老爷们累得从马上摔下来,被抓住了,自然有好吃好喝伺候著,等著家里用金龙来赎。可这些,跟那些早就死在战场上的农民又有什么关係?” 他挥了挥粗糙的大手,语气篤定:“团长,跟著你,起码他们能吃饱饭,穿上暖和的衣服,家里还能分到一块属於自已的田地。受了伤,有修士和医生们尽力救治;战死了,家人能得到抚恤,他们自己也能进入光明所许诺的天堂。他们还能要求什么呢?” 他看向刘易,眼中闪烁著確信无疑的光芒,“如果你还不放心,不如亲自去问问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为你而战。我敢拿我一整年的薪餉打赌,每一个人都会告诉你,他们愿意为你去死。” “不是为我,”刘易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是为了光明。” 他以为自己那点文青式的感伤早已在连年的征战和忙碌中被磨平了,却没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又悄然冒头。或许是因为大战在即,紧绷的神经让那些潜藏的情绪找到了缝隙钻出。 他的思绪飘远,想起了自己的故乡。与那片土地不同,维斯特洛上的这个“七国”,虽然在三百年前被征服者伊耿用龙焰强行熔铸在一起,但原有的权力结构並未被根除。 坦格利安家族以少数统治多数,不仅未能同化七国,反而被其固有的文化习俗所反向侵蚀。三百年过去了,这个王国依旧像孩童用积木草草堆砌的城堡,看似一体,实则轻轻一推便会散架。 他想起了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才得以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而中华真正的凝聚,直至汉武帝时期才得以实现。他还想起了穆圣,用尽一生心血,才將那片纷爭不断的沙漠半岛初步拧合。相比於他们,刘易自觉没有能力在短短数年间征服並真正统一七国。 他建立“金色黎明”的初衷,原本只是想庇护那些在连年战火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平民,同时建立一个选拔和培养“烈日行者”的机制,以应对北方塞外中日益迫近的异鬼威胁。他甚至没有过多奢望世俗的权力,和个人的生活。 等这一回打败佛雷家族,河间地就能基本统一在金色黎明的旗帜之下。到那时,就把这片土地交给沉稳可靠的凯文打理。 他自己,则將带上那些愿意追隨他、信念坚定的烈日行者们,北上长城,深入塞外,直捣那传说中寒冰与死亡的巢穴一一冰冠城塞。他將把那个散播死亡的巫妖王斩落,夺取他身上那枚可能蕴藏著归家之钥的“炉石” 爸爸,妈妈,小妹我很快就回来了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穿透了繁杂的军务和沉重的责任,照亮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渴望。 想到这里,刘易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胸膛中那股短暂的彷徨迅速被坚定的意志所取代。他挺直了脊背,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晰。 “阿尔迪巴,我们也该动身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稳有力。 看到团长迅速摆脱了低沉的情绪,阿尔迪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洪亮地应道:“遵命,团长!” 刘易一抖韁绳,策马奔下小丘,阿尔迪巴和五十名精锐的近卫队员紧隨其后,铁蹄轰鸣,迅速融入了下方那条滚滚向前的人流长龙之中。 队伍从赫伦堡出发,向北行进半日,便踏上了宽阔的国王大道。路面被无数车轮和马蹄碾压过,虽然依旧坎坷,但比起乡间小路已好上许多。 在蓝波堡一战后从內心摆脱封建义务束缚的邓肯·贝克爵土,早已被擢升为烈日行者,他指挥著斥候部队提前一天出发。他们的任务是清扫大军百里范围內的一切敌方眼线,同时严密侦测前方敌情,如同为大部队睁开和守护的眼睛。 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这两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一人统领前军开路,一人坐镇后军押阵,確保这支数千人的队伍如同一头纪律严明的巨兽,沿著国王大道稳步推进。 队伍中段,飘扬著金色太阳旗帜的核心处,刘易亲自坐镇,替他那位跟隨自己许久却仍显年轻的爱徒凯文·特纳,照看著他的心肝宝贝一一炮兵部队剩余的三十六个炮组。 这些用钢铁、青铜和坚实木料构成的战爭机器,被健壮的驮马拖著,发出沉重的哎呀声,是这支军队攻坚克城的绝对主力。 连续行军三日之后,前方尘土扬起,凯文·特纳亲自率领著前往支援戴瑞城围城战的十个炮组,顺利返回並与主力部队匯合。 年轻的指挥官风尘僕僕,但眼神明亮,见到刘易,他立刻快步上前,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左胸的鎧甲上,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老师,任务完成。戴瑞城已被我军攻克,佛雷守军投降。” “干得漂亮,凯文。”刘易走上前,讚赏地用力拍了拍学生坚实的手臂,目光中满是欣慰,“非常好。这场胜利来得正是时候,大大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我非常——”他的话语突然停顿,敏锐地察觉到凯文的表情並不像刚刚取得一场重要胜利的指挥官,那眉宇间凝聚著一抹沉重,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愤。“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凯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侧过身,朝著后方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老师——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您自己看吧。” 一名年轻的炮兵战士推著一架简陋的木质轮椅,缓缓从队伍中走上前来。轮椅上坐著的“人”,让见惯了维斯特洛残酷景象的刘易,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那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作一个完整的人形。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蜡黄,紧紧包裹著鳞的骨架。他失去了双眼,本该是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扭曲的黑孔,一条腿和一只手臂自根部缺失,仅存的那只手臂末端,手掌上也只剩下三根枯枝般的手指。 刘易的第一反应,这或许是某个从战场上倖存下来、慕名而来向他求治的重伤者。他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无力感,放缓了声音,带著遗憾说道:“这样的伤势——-我也无能为力。”” 然而,轮椅上的残躯却动了动。那仅存的三根手指艰难地抬起,在额前微微一点,指尖竟有点点微弱却纯净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一一那是烈日行者之间最早、最庄重的礼节动作。 “光明使者?真是太好了———.”一个沙哑、乾涩,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声音从那人几乎难以分辨的嘴唇中挤出,却带著一种异常熟悉的语调,“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您。” “你是烈日行者?!”刘易忍不住失声惊呼,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住。紧接著,无数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掠过,他飞快地在那数百张他曾亲自授予“光明之种”的面孔中搜寻。 终於,那个声音与一个清晰的身影重合了! “克拉布!”刘易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你是克拉布修士!” 他立刻抢步上前,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让自己与轮椅平齐,双手紧紧握住老人那只残缺不堪、仅有三指的手掌。 那手上的皮肤粗糙冰冷,却又隱隱透著一丝不屈的微温。“克拉布兄弟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凯文走上前,他的脸色铁青,声音里压抑著巨大的怒火,接过了话头:“老师,是黑瓦德·佛雷。他抓住了克拉布兄弟和亨特兄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了研究我们烈日行者的弱点和力量的秘密,他把克拉布兄弟当成了实验品。我们攻破戴瑞城后,是在农人堡最底层的水牢里找到他的。根据我们审讯俘虏得到的口供,阿伍德·佛雷原本打算在城破之时,用克拉布兄弟当做人质,逼迫我们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可以回家。只是我们的进攻太快太猛,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 “黑瓦德——佛雷—.”刘易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强烈的怒火瞬间席捲了他,但紧隨其后的,是更深沉、更刺痛的自责与愧疚。他紧紧握著克拉布的手,低下头,“对不起,克拉布兄弟是我们无能,没能更早发现你们失踪的线索,没能更快赶来让你承受了这样的折磨——”他的声音充满了痛楚。 “光明使者,”克拉布修士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用那仅存的三根手指,努力回握住刘易的手,力道微弱,却异常坚定,“我还活著,不是么?只要我还活著,就还能为光明发声,传递它的教诲和慈悲。这—·就足够了。” “不!”刘易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如果我能早一点下定决心进攻戴瑞城,如果我能更早一些击败佛雷家族—或许或许我当初根本就不该授予你光明之种!让你捲入这一切!”极端的情下,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最初的行为。 “大人。”克拉布修士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种经歷过极致痛苦后的奇异平静,“在被黑瓦德抓住,日夜折磨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曾无数次痛苦地吶喊,憎恨命运的不公,质问光明为何要让我承受这一切。我反覆思考,为了救治那个被牛端伤的农夫而被佛雷的土兵发现,究竟值不值得。我的信念动摇过,我的內心充满过彷徨—直到后来,我从黑瓦德得意洋洋的炫耀中得知,他为了抓捕活著的烈日行者,接连攻破了好几个不肯透露我们行踪的村子,烧杀抢掠—” 老人残缺的面容上流露出深切的悲伤,“原来,並不是那些村民连累了我,而是我的存在,连累了那些无辜的村民啊— 他用力握紧刘易的手,仿佛要將最后的生命力传递过去:“大人,正是在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光明给了我最后的启迪。我没有错,拯救生命,没有错;尽己所能为人们带来希望和幸福,没有错。错的,从来都不是我们。”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句清晰,如斩钉截铁,“错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贵族老爷们!他们趴在平民的身上,敲骨吸髓,吞吃血肉,却反过来指责想要多吃一块自己亲手种出的麵包的农民贪婪无耻!大人,请您不要因为我的遭遇而自责,就像我已经不再责怪自己。我们要怪的,要恨的,是那些吃人的人啊!” 克拉布修士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刘易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软弱的伤感。一股冰冷而坚硬的决心取而代之,在他的眼中凝聚。 是的,错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是这个世界腐朽、残忍的那一部分。 “你说得对,克拉布兄弟。”刘易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蕴含著风暴来临前的力量,“错的,是他们。而他们,也即將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站起身,召唤阿尔迪巴上前,沉声瞩:“挑选最细心可靠的战土,专门负责照顾克拉布兄弟。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我要带著他一起前进,让他亲眼看著佛雷家族的旗帜被烧毁,亲眼见证他们的毁灭。” “是!团长!”阿尔迪巴肃然领命,看向克拉布修士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接下来的几天行军途中,刘易每天晚上都会在主帅营帐中召集各级指挥官。 从统领三百人的大队长,到最低阶的伍长,他们都轮流来到帐中,静静地倾听轮椅上那位残缺不堪的烈日行者,用他沙哑而平静的声音,诉说自己被俘后的遭遇。 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平铺直敘的事实,却比任何激昂的控诉都更具力量。 这些指挥官们离开营帐后,又將克拉布修士的遭遇,沉痛而愤怒地转述给自己魔下的每一个士兵。 在金色黎明掌控的河间地,每一位光明修土都不仅是信仰的引领者,更是处理政务的官员、救死扶伤的医生,他们像父亲一般,公平而仁慈地照顾著辖境內的民眾,贏得了普遍的敬爱。 当士兵们得知,一位像克拉布修士这样受人尊敬的长者,竟被佛雷家用如此令人髮指的手段残害,积压的愤怒如同火山下的岩浆般迅速涌动。 他们中的许多人,又何尝没有险些死於肆虐河间地的的东南西北各路诸侯之手?他们的家人乡亲,又何尝没有受过类似的苦难? 当抽象的仇恨被赋予了具体的面孔和姓名,这仇恨便化作了一股可怕而统一的力量,凝聚在每一个战士的心中,燃烧在他们的眼神里。 队伍沉默地向西行进,復仇的意志使得行军速度更快,纪律也更为严明。 又过了数日,一名斥候骑兵疾驰而来,直奔中军,正是亲自带队侦察的邓肯·夏普。他飞身下马,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发现猎物的锐利光芒。 “光明使者!”他右手叩胸,语速快而清晰,“前方向南十六里,发现敌军主力大队!旗帜是李河城的双塔!兵力估算约有九千多人,正在朝向国王大道移动!” 刘易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他顺著邓肯所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天地交界处,隱约可见扬起的尘烟。他猛地一拉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全员听令!” 他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了行军路上的沉闷。周围所有將领,无论骑马的还是步行的,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等待最终的指令。 刘易的手臂猛地抬起,精准地指向大道旁一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的土坡。 “所有步兵,炮兵,立刻抢占那座土坡,就地构筑防御阵地!桑鐸!”他看向身边那位身材巨硕、面容冷硬的骑兵指挥官,“带上你所有的骑兵,主动迎上去,骚扰、激怒他们,把他们的主力,给我牢牢钉死在这里!” 第370章 毒饵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0章 毒饵 第370章 毒饵 西部联盟的领主们率领著各自的队伍,沿著国王大道豌行进。 初升的太阳將光芒洒在豌前行的军队身上,照亮了各式各样的旗帜和装备不一的士兵。 这支庞大的军队人数参差不齐,有的队伍军容整肃,鎧甲闪亮,步伐一致;有的则显得鬆散凌乱,士兵们的装备简陋,行进间毫无纪律可言。 道路两旁的田野荒芜,偶尔可见被遗弃的农舍,门窗洞开,好像一张被敲碎了牙齿的嘴,诉说著战爭的残酷。 每一个士兵,无论是骑士还是普通的步兵,脸上都带著对財富的渴望。笑容在他们脸上蔓延,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神眼联盟的富庶与强大,经过连日来的宣扬和夸大,已经在八千多名士兵中间传播开来,激起了他们对战利品的无限遐想。 士兵们交头接耳,討论著可能获得的战利品,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如何使用这些想像中的財富。 金色黎明那令人畏惧的光明魔法,在黑瓦德对亨特修士的公开处置后,让西部联盟的土兵们的恐惧大大减弱。 他们相信,只要攻势足够猛烈,光明魔法在大会战中的作用將会非常有限。 另一方面,神眼联盟的財富並非集中在少数领主手中,而是分散在平民之间,这意味著每个士兵都有机会在战爭结束后通过掠夺获得属於自己的丰厚战利品。 这两个“事实“相互叠加,极大地鼓舞了西部联盟士兵的斗志。 尤其是赫伦堡一一那里是神眼联盟物资储备的重要据点,守军稀少而物资丰富。 当博尼佛·哈斯提在培提尔·贝里席的指令下,供诉出城堡的几处薄弱环节以及神眼联盟囤积的物资种类后,以佛雷家族为首的西部贵族们兴奋不已,仿佛胜利已经在望。 “我们真的要与金色黎明为敌吗,大人?” 会议结束后,“好人”博尼佛闷闷不乐地问道。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剑柄。 “金色黎明对贵族或许严厉,但无论是光明使者还是他手下的烈日行者,都是公正之人。” “即使他们信仰的不是七神?”培提尔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是的,即使他们信仰的不是真正的七神。”博尼佛爵士坚定地回答。 “不必担心,与金色黎明正面衝突並非明智之举,我心中有数。” 培提尔脑海中浮现出依旧驻扎在月门堡外的四百多名金色黎明士兵,他们军容整齐,纪律严明,就像巨石一样坚硬。 他轻轻拍了拍博尼佛的肩膀,语气缓和:“博尼佛爵士,带上你的人,紧跟在我身后,隨时听从我的命令。” 这场战爭並非河湾人或谷地人的战爭,而培提尔的卫队以及博尼佛的百人圣战团,都曾受过金色黎明的恩惠。 他们不愿將武器对准曾经的朋友,但作为下属,他们別无选择,只能遵从领主的命令。 於是,西部联军开拔后,他们不得不跟隨培提尔,与那些他们看不起的士兵混在一起,向赫伦堡进发。 行军途中,士兵们的议论声、武器的碰撞声以及马蹄的噠噠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基调。 道路逐渐变得崎嶇,四周的地形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山丘为可能的伏击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第十六天中午,前方开路的斥候突然带回一名浑身是血的同伴。 “大人,前方遭遇袭击!是猎狗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受伤的斥候气喘吁吁地报告,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染红了半张脸。 他的皮甲被撕裂,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多少人?什么装备?” 黑瓦德立刻上前,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急不可耐地厉声问道。 身边的几个骑士也立刻警觉起来,手都不约而同地握住了武器。 “轻甲骑兵,大约一百多人!” 斥候艰难地回答,呼吸急促。“他们从东面的树林里突然衝出来,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確定是猎狗吗?“泰陀斯伯爵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他仔细检查著受伤斥候的伤口,脸色越发阴沉。 斥候略显迷茫:“他戴著一顶狗型面盔,身材高大..::..应该就是他。他的剑法狼辣,我们三个兄弟一个照面就被他砍倒了......” “哼,我早就说过,金色黎明藏污纳垢,那些袭击我们后勤车队的强盗,都是他们的人!” 黑瓦德不等其他人反驳,立刻率领几百名士兵冲了出去。马蹄扬起尘土,士兵们的吶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桑鐸·克里冈的部队且战且退,逐渐將黑瓦德的人马引向金色黎明的预设阵地。 猎狗的战术干分明確:他的轻骑兵们忽聚忽散,时而从侧翼发动突袭,时而假装溃退,引诱追兵深入。 黑瓦德的部队在追击过程中阵型开始散乱,士兵们的体力也在不断消耗。 直到金色黎明占领的小土坡出现在追兵视野中,黑瓦德才意识到中了埋伏。他果断撤回到大部队中,並且下令大军改变行进路线,直扑敌人所在的方向。 號角声在战场上迴荡,西部联盟的士兵们开始重新整队,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战斗。 很快,西部联盟的大军在山坡下的平地上与金色黎明对峙起来。 土坡上,五个由战车连接而成的巨型车阵赫然立,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每辆战车都高达八英尺,车轮被牢牢固定在地上,车与车之间用铁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车壁上开有射击孔,后面隱约可见土兵们忙碌的身影。 西部联盟的领主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聚集在一起商议战术。 黑瓦德·佛雷手搭凉棚,眯起眼晴仔细观察那些高大的战车。 “卡列尔大人,这就是你所说的刘易的乌龟壳吗?“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但眼神却十分警惕。 “是的..:...就是这些战车。“卡列尔·凡斯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蓝波堡城外的惨痛记忆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用骑兵衝击这样的营垒毫无意义。我们的人甚至无法接近车阵,就会被他们的远程武器消灭。“ “具体说说看,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术。“杰诺斯·布雷肯伯爵因为加入西部联盟的时间较晚,未能听到卡列尔对蓝波堡一战的总结。 他皱著眉头,显然对这种陌生的防御工事感到困惑。 卡列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当时,我率领骑兵衝锋到对方的营垒前,根本无法突破,就被如雨般的弩箭击溃......他们的弓箭手躲在车阵后面,可以毫无顾忌地射击。而我们的箭矢大多被车壁挡住,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我们不能沿用传统的战术,先派重骑兵衝锋再让步兵跟上。这次我们必须让步兵顶在前面,用密集阵型和大盾防御对方的弓箭和弩矢。推进到营垒前后,再用鉤锁拉开车阵,衝进去与敌人短兵相接。一旦进入混战,我们就能发挥人数优势。” 五个巨型车阵內的守军大约四千多人。即便进攻过程中会有损耗,九千对四千,西部联盟依然占据人数优势。 经过商议,领主们认为这是最稳妥的战术,於是各自分散,开始按计划排兵布阵。 半小时后,西部联盟的士兵被重新集结成数十个紧密的步兵方阵,缓缓向金色黎明的阵地推进。 士兵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一道移动的城墙。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在阳光下闪看寒光。 弓箭手们跟在方阵后面,箭已搭在弦上,隨时准备射击。 察觉到敌人的意图后,刘易所在的车阵中央缓缓升起一个热气球。 这个奇怪的装置引起西部联军士兵的一阵骚动,许多人指著天空交头接耳。 一名传令兵站在热气球的兜篮中,挥舞令旗。五个车阵面向敌军的一侧纷纷打开缝隙,四十六门光明之剑火炮被推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集结成密集方阵的敌军。 “那是什么?“培提尔好奇地问道,目光紧盯著热气球和火炮。他站在后方的一个小高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战场的局势。 “热气球......用来侦查敌情的。里胡哨的玩意儿。“黑瓦德冷笑一声,反问道,“培提尔大人,你不准备上前线吗?” 他的语气中的讽刺,就像艾蒙伯爵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培提尔和他的卫队並未参与调兵布阵,而是远远停留在大军后方。 他摇摇头,语气轻鬆:“我並不擅长指挥作战。瓦德爵士,这一战就全靠你了。”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奇怪的火炮,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黑瓦德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带著亲卫融入集结的步兵中。 啃下这样的硬骨头,仅靠那些怯懦的徵召兵是不够的,必须有人用皮鞭和死亡督促他们前进。 於是,包括黑瓦德在內的所有贵族骑兵们从破阵先锋转变为督战队,时刻准备用武力驱赶士兵前进。 西部联军以紧密的阵型缓缓向金色黎明的营垒压迫。 士兵们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护墙,长矛如林,在阳光下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出于谨慎,每前进五十步,大军就会停下来射出一波箭雨,试图压制金色黎明的反击。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车阵,大多叮叮噹噹地打在车壁上,少数越过车壁落入营垒內部。 然而,金色黎明始终沉默不语,仿佛一座空营。箭矢落入营垒中,偶尔激起几声哀豪,但守军依然没有反击。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西部联军的一些士兵开始感到不安,队伍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不过贵族们却不以为意,这很明显是金色黎明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反应。 就在西部联军的指挥官们为金色黎明的沉默暗自欣喜时,只有卡列尔·凡斯伯爵心中充满绝望。 在他看来,金色黎明的士兵就像潜伏的猎豹,耐心等待著猎物进入陷阱。他的目光不再专注於敌军,而是悄悄扫视四周,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他的手心出汗,紧紧握住韁绳,隨时准备调转马头。 几次箭雨无果后,西部联军放弃远程压制,准备与金色黎明硬碰硬。在他们看来,这是金色黎明做出的荣誉选择,双方將在一场正面交锋中决出胜负。 號角再次吹响,步兵方阵开始加速前进,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迴荡在战场上。 两军距离逐渐缩短至一百五十步。土兵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车阵后方晃动的身影,甚至能够辨认出某些士兵的面容。 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瀰漫,许多年轻士兵的脸色发白,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突然,那个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的热气球开始缓缓降落。 在最后一刻,传令兵挥舞起一面特製的令旗。每个车阵內的炮兵指挥官看到信號后,立即下令炮组准备。炮手们迅速完成最后的瞄准调整,点火手將火把凑近引信。 当西部联军行进到最后五十步时,双方士兵已经能清晰看到对方的容貌一一同样凌乱的头髮,布满皱纹的皮肤,以及写满志芯的眼神。 一些西部联军的士兵甚至能够看到车阵后方敌人弓箭手拉满弓弦的动作。 “点火!” 炮长们的命令声陆续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点火手將火把伸向炮筒后的引信,火焰燃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还没等西部联军前排的士兵反应过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起,无数尖利的碎石块从炮口中激射而出,瞬间將前方的敌军战土撕成碎片。 第一轮齐射的效果是毁灭性的。西部联军密集的方阵为火炮提供了完美的目標。 碎石和铁片以惊人的速度穿透盾牌和鎧甲,带出一蓬蓬血雾。前排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哀豪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战鼓和號角声。 炮声如同进攻的信號,战车车壁后突然站起无数士兵,他们手中的弓箭和步兵弩倾泻出密集的箭雨。 已经被火炮撕裂阵型的步兵方阵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瞬间陷入混乱。土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互相践踏,使得伤亡更加惨重。 而一直躲在步兵后方的骑兵们试图趁机冲入金色黎明的营垒。 他们鞭策战马,希望能利用混乱突破防线。然而,就在他们终於接近营垒时,那可怕的钢铁炮筒再次进射出火焰..... 第二轮炮击比第一轮更加精准。骑兵们的高速衝锋使得他们根本无法躲避,人马俱碎的场景隨处可见。 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交响乐。那些侥倖衝过炮火封锁的骑兵,又迎面遇上了密集的箭雨和长矛阵。 连续不断的炮火和恐怖的轰鸣声让博尼佛爵士震惊不已。 他望著远方战场上的混乱景象,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武器?我从未见过! ,” 他的手不自觉地划了一个七芒星,脸色苍白如纸。 培提尔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来刘易还藏了一些东西。” 他轻声说道。 他曾预料到佛雷家族可能会失败,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溃败。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战场,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各种可能性。 此时,西部联军的阵型已彻底崩溃。土兵们丟盔弃甲,四散奔逃,完全不顾军官们的呵斥和威胁。 督战队试图阻止溃逃,但却被恐慌的人群衝散。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金色黎明的远程武器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当举著金色七芒星旗帜的骑兵们从金色黎明的车阵后涌出时,培提尔拨转马头,面向后方:“走吧,博尼佛爵士,我们该回奔流城善后去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愜意。战爭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轻踢马腹,带著自己的卫队悄然离开战场,將混乱和死亡拋在身后。 博尼佛爵士最后望了一眼战场,眼中充满复杂的神色,然后调转马头,紧隨培提尔而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丘之后,远离了这片血腥的杀戮场。 第371章 夺门之变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1章 夺门之变 第371章 夺门之变 作为河间守护与赫伦堡公爵,培提尔·贝里席並没有等待战场最终分出胜负。 当號角还在远方鸣咽,尘土尚未落定,他已经率领自己仅有的不到两百名士兵,悄然脱离战线,向奔流城方向疾行而归。 连日阴雨將道路浸成泥泞的沼泽。马蹄踏过积水坑洼,溅起浑浊水。 土兵们沉默地行进,鎧甲上沾满泥浆,锁子甲边缘锈跡斑斑。他们的旗帜被雨水打湿,紧紧缠绕在旗杆上,只偶尔露出一角深蓝天幕上的银色仿声鸟。 培提尔骑在最前方,深绿色厚绒斗篷裹住他瘦削的身形。 雨水顺著斗篷褶皱流淌,在他马鞍上积成小洼。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灰绿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位凭藉权术攀升高位的“幸进之臣”早已习惯被其他领主轻蔑。他们的营区始终孤立於大军之外,补给时常遭到剋扣或拖延。 士兵们经常只能分到半份口粮,夜里不得不挤在漏雨的帐篷里取暖。 然而此刻,这种孤立成了优势。没有旁人的拖累,他们能够更快地脱离险境。培提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疲惫但整齐的队伍,嘴角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从奔流城出发至战场的十六天路程,培提尔折返仅用了十天。 在离奔流城只有半天路程的时候,培提尔特意让部下们好好休息了一天,养足了精神和力气,並且为后续的行动做好了安排。 次日,当他们终於望见奔流城那熟悉的塔楼时,西部联军战败的消息似乎尚未传回。 城墙上的佛雷家族旗帜仍然高高飘扬,蓝灰相间的纹章在微风中懒散地摆动。 拜兰爵士,培提尔卫队的队长,驱马向前。他的鎧甲已经失去光泽,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他代表他的封君上前叫门。 城楼上的守卫显然认出了他,高声询问道: “培提尔大人,拜兰爵士,怎么就你们回来了?其他人呢?” 拜兰扬起沙哑的嗓音回应,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 “溃败了,全线溃败!我们侥倖逃了出来一一快开城门,金色黎明的追兵就在后面!” 守卫的脸色雯时变得惨白,但是却没有动作,“我,我得向艾蒙伯爵匯报———”” “然后看著我们被金色黎明的人杀死在城墙下么?玛德,快开门!” 接著拜兰爵士语气软了下来,“十个,十个金龙,快放我们进去!” 十个金龙,那是守卫看守这座城门十年都攒不下的钱。他咽了口唾沫,急忙转身下令,沉重的城门在吱嘎作响中缓缓升起,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培提尔率领他的卫队越过护城河,马蹄在吊桥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一进內院,培提尔便向博尼佛·哈斯提爵士与拜兰队长微微点头。这个信號让两百余名士兵迅速分成数个小组,按预定计划扑向城堡各处。 控制城门的小组由博尼佛爵土亲自率领。他们迅速登上城楼阶梯,钢铁靴子踏在石阶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两个佛雷家守卫刚刚转身,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剑柄击倒在地。 博尼佛爵士一剑刺穿那位负责守门的佛雷远亲的胸膛,年轻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看从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手指无力地抓向空中,然后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博尼佛从怀中掏出一个铜星扔在他的户体上,面带遗憾地说道:“小子,谁叫你是佛雷家的人。” “封锁城门,升起吊桥!” 接著,他对部下命令道,声音在城门洞中迴荡。他的士兵立即执行命令,转动机括的哎呀声伴隨看铁链的摩擦声响起。 与此同时,另一支二十人的小队直扑军械库。领头的士官长一脚端开木门,里面的三个佛雷家士兵正在擦拭武器。 短暂的打斗隨即爆发,金属碰撞声在石壁间迴响。一个年轻的佛雷士兵试图举起长矛反抗,却被一剑劈中手腕,惨叫著跪倒在地。培提尔的士兵迅速控制了武器储备,將守军缴械。 主堡入口处,拜兰爵士率领三十名士兵遭遇了稍强的抵抗。六名佛雷家守卫坚守在橡木大门前,手持长戟组成防御阵型。 “退后!你们这是叛变!”守卫队长高声喝道,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拜兰爵士上前一步,雨水从他盔甲上滴落。“放下武器,佛雷家族已经完了。为培提尔大人效忠,你们还能活命。” 短暂的僵持后,两个守卫突然向前衝来。拜兰侧身闪开一记刺击,反手用剑柄猛击对方头盔。隨著一声闷响,那名守卫跟跪倒地。另一名守卫被三把剑同时指住喉咙,不得不放下武器。 “绑起来,关进地牢。”拜兰命令道,隨即推开主堡大门。 在內庭,培提尔的土兵已经控制了厨房、仓库和马。几个马夫试图反抗,但很快被制服。一个高大的马既主管挥舞草叉冲向入侵者,却被绊倒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清点人数,把所有僕役集中到大厅。”一个军官喊道,“反抗者格杀勿论。” 城堡中的抵抗微弱而分散。艾蒙·佛雷伯爵魔下的士兵本来就少,而为了多分到一些利益,其中一大部分有被黑瓦德带走,仅剩的四十余名守军和僕人几乎未能组织任何有效防御。 零星的打斗声很快平息,佛雷家的守卫要么投降,要么被迅速解决。 在东南塔楼,两个佛雷弓箭手从箭孔中向外射箭,伤了一名进攻的士兵。 培提尔的人立即组织反击,用盾牌组成龟甲阵形逼近塔楼入口。木门被斧头劈开,短暂的搏斗后,塔楼也被控制。 不到半小时,奔流城各关键位置都已落入培提尔手中。他的士兵效率惊人,显然经过周密计划和反覆演练。每个小组都知道自己的目標任务,行动协调有序。 此时,培提尔在一个浑身发抖的僕人引导下,推开主堡城主房间的大门。 橡木门板沉重而光滑,上面雕刻著徒利家族的鱒鱼纹章。艾蒙·佛雷伯爵、其夫人吉娜·兰尼斯特,以及他们的长孙泰温·佛雷,看上去应该正在享用午餐。 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洒入,照亮桌上丰盛的食物:烤孔雀、蜂蜜火腿、新鲜烘焙的麵包和一壶深红色的葡萄酒。银质烛台在桌面投下闪烁的光影。 艾蒙伯爵和他的妻子、孙子早已被庭院里的动静惊动,但是他们没敢乱跑,而是紧紧贴在墙角,注视被闯入者推开的大门。 当看见培提尔闯入,艾蒙伯爵惊讶地放下手中准备用来防身的银叉。那套餐具是浅蓝色细瓷,釉面光滑,纹精致,应是神眼湖畔的匠人所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张开又合上。 “培提尔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培提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消。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上的美食。他的靴子在石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湿漉漉的斗篷在地面拖出水痕。 “战爭已经结束了,艾蒙大人。”培提尔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黑瓦德和他手下的士兵一一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被金色黎明肆意驱赶。” 吉娜女士皱起眉头,手中的餐巾被得变形。她的站姿依然挺拔,兰尼斯特家族的白金色发在阳光下闪耀。 “你临阵脱逃?”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可是河间守护,联军统帅。” 培提尔没有立即回答。他挥手屏退房间中的僕人,反向跨坐一张高背椅,双臂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看眼前的三人。 此时,房间中只剩下佛雷一家、培提尔本人以及持剑立於门口的“好人”博尼佛·哈斯提爵士。 培提尔的自光缓缓扫过房间中的陈设,从织锦掛毯到银制烛台,从雕木柜到泰温公爵赠送的兰尼斯特金狮徽记。他的视线在每件物品上都停留片刻,仿佛在评估它们的价值。 “吉娜夫人,我得感谢你。”他开口说道。见她面露困惑,他继续道,“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就像小泰温这么大一—” 他朝那个紧挨著祖母、脸色发白的男孩虚指一下,“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就厌恶这些布置。庸俗,浮夸,毫无品味。我曾发誓,若有一天我成为这间房的主人,定要將其彻底改造让它配得上真正的河间守护。” 艾蒙伯爵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著餐桌边缘:“培提尔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奔流城是我的封地,我有国王签印的授予状!你虽是河间守护,但你的公爵驻地是赫伦堡一—如今还被神眼联盟占著!你应当依靠我们帮你夺回一—” “闭嘴,你这蠢货!你还没听明白么?佛雷家的军队已经没有了!”吉娜夫人厉声打断丈夫,转而冷冷地注视培提尔,“是这样吗,大人?” 培提尔撇了撇嘴,缓缓点头。 “近九千士兵,上千名骑士和骑兵—在金色黎明的攻势下,没能撑过半小时。”他稍作停顿,手指轻轻敲打椅背,“坦白说,我想像不出谁能从那场屠杀中倖存。” 吉娜夫人语带鄙夷: “懦夫—-我早告诉黑瓦德,你这种人根本不懂荣誉。当你的封臣为你夺回领地而战,你却独自逃了回来。” “是吗?”培提尔冷一声,“你们推举我做联军领袖,可曾给过我半点实权?我这两百人连吃饱饭都得自己想办法。你们拥立我,不过是想借『河间守护』这面旗號方便行事罢了。至於赫伦堡?” 他笑了笑,眼底却无笑意,“你们早就把我的封地分割殆尽,留一座空城给我,有何意义?那与我现在的处境有何不同?” 战前会议上,河间诸侯为激励士气,早已將“神眼联盟”的土地视作无主战利品瓜分一空一一却无人提及,那片土地中近一半法理上应属赫伦堡公爵。 “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回报,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培提尔大人?” “的確天经地义。”培提尔頜首,“所以,我也將从刘易·光明使者那里领取我的奖赏。” “你说什么?”吉娜夫人声音绷紧,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这场战爭中,我以自身为饵,诱使你们集结全部兵力,送入他的口中。我將以此功绩,用赫伦堡那座废墟,交换奔流城一一这座我梦寐以求的城堡。” “你疯了!”艾蒙伯爵猛地站起,双手颤抖,“这是国王赐予我的!我有委任状!” 博尼佛爵士跨前一步,长剑出鞘半寸,钢铁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请你坐下,艾蒙大人。不要让可笑的误会酿成不幸。” 艾蒙伯爵望著对方冰冷的鎧甲与寒光凛冽的长剑,缓缓坐回原位,喃喃道: “可我有国王的文书” “你想窃取奔流城?”吉娜夫人语气如铁,“这是我兄长泰温公爵赐予我们的。你的河间守护头衔亦是。你就不怕金色黎明连你的头衔也一併夺走?” “除了向我妻子求婚时之外,我从未感受过这个头衔带来的实际益处。在你们瓜分我的领地时,似乎也没人在意那是河间守护的领土。” 培提尔声音渐冷,“金色黎明並无意剥夺我的爵位。即便他们真要动手,我也会设法卖个好价钱。” 吉娜夫人盯看他,眼中透出威胁: “你会后悔的。铁王座、我的弟弟凯冯摄政王一一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你们从未真正尊重我作为河间守护的权威。当你们胁迫自己的封君,去进攻他自己的领地时,君临又能以什么名义介入?更何况西境已是一片焦土,泰温公爵和他的大將皆已战死,西境军也已解散。凯冯拿什么来维护权威?” 培提尔稍作停顿,语气转淡,“对了,我与奥莲娜夫人和梅斯公爵交情不错——在玛格丽王后因太后诬陷而险些入狱的当下,他们会出兵为佛雷家族主持公道?” 吉娜夫人终於失態,低吼道: “卑鄙!无耻!我早就告诫过泰温,你绝不能信任!你就是一条反噬主人的恶狗!” 培提尔站起身,面露厌恶: “不及佛雷家族之万一。” 他推门而出,对守卫下令: “禁止任何人进出这个房间,包括送餐的僕人。一切饮食由你们转交。” “是,大人。”卫兵躬身领命,鎧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城主房间暂被艾蒙伯爵一家占据,培提尔还无法立即站在那个他嚮往多年的阳台上,俯瞰腾石河与红叉河交匯的美景。 但他知道一个视野更佳的地方。 在博尼佛爵士的陪同下,他登上连接双塔的城墙,双手扶住石砌雉,远眺城堡內外。 寒风掠过城墙,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燥热。下方庭院中,他的士兵已经控制各个要害位置,佛雷家的旗帜正在被降下。 奔流城。终於是我的了。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竟令他感到几分虚幻。他指向城堡下方的训练场,对博尼佛说: “就在那里,布兰登·史塔克曾將我打成重伤—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两个月。” 博尼佛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那时他已经是著名的战士,而你只是个孩子。”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培提尔轻笑一声,“但我活下来了,不是吗?而布林登爵——已经死在了君临城的地牢里。活到最后的,才是贏家。”” 他在墙头驻足良久,才返回主厅。此时,城堡中所有士兵与僕役已被召集於此。 培提尔站在石阶上,俯视著人群。火炬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照亮一张张不安的面孔。 “我是国王钦封的河间地守护,赫伦堡公爵,培提尔·贝里席。从今日起,这座城堡由我直接管辖。你们只需各司其职,一切待遇照旧。不愿留下的人,我会发放路费,你们可自行离开。有人要走吗?” 厅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无论是残存的守军,还是僕役,都低垂著头,无人表示异议。 有异议的那些人,已经成为尸体被堆放在城墙的墙角。 培提尔满意地么么头,目光扫过人亍。片刻之后,他忽然皱起眉头。 “阿利一一我来时留在这里的那个马童,为什么没来?” 第372章 目標-双子塔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2章 目標-双子塔 第372章 目標-双子塔 在泥泞不堪的河间地道路上,一辆骤车哎呀作响地前行,车轮不时陷入深深的车辙中,需要七弦汤姆费力地抽打骡子才能继续前进。 道路两旁原本肥沃的农由如今长满了杂草,几处农舍只剩下被薰黑的石墙和塌陷的屋顶。 一棵被雷电劈开的老橡树上,掛著几个已经风乾的尸体,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脚踝上绑著的绳索隨著风声轻轻摇摆。 汤姆一边驾驭著骤子,一边擦拭著他心爱的木坚琴。当他听到身旁女孩的回答时,手指突然停在琴弦上,转过头来,乾瘦的脸上皱纹因惊讶而更加明显。 “等等,你刚才说红色婚礼的时候,你就在滦河城外?” 汤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艾莉亚点点头,“是的。”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少女,“猎狗想用我跟罗柏换取酬劳,把我从十字路口那里带过来,却正好赶上那场婚礼— 她顿了顿,额角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的疼痛,“我想进去,但是被猎狗敲晕了。” 汤姆摇摇头,白的头髮在风中飘动。 “那你运气不错—”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场婚礼结束之后,漂到绿叉河下游的北境人尸体足足有数千具。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敢喝河里的水。” 他握紧韁绳,眼神飘到到了过去,“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河面上漂浮著冰原狼旗帜的碎片。” 他们的骡车经过一座被烧毁的磨坊,水轮已经断裂,半浸在浑浊的溪水中。 溪边散落著生锈的盔甲碎片和折断的长矛。一个没有了屋顶的穀仓里,几只野狗正在啃食著什么动物残骸,听到车声警惕地抬起头,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 道路在这里分岔,一条通向远处的丘陵,另一条沿著河岸延伸。 汤姆选择了沿河的道路,这里的路面更加泥泞,但相对平坦。河对岸的柳树林中,隱约可见一个废弃的营地,帐篷的破布条在风中飘动,像是招魂的白幡。 “看见那些乌鸦了吗?” 汤姆指著远处在田野上空盘旋的黑点,“它们总是跟著战爭走。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它们的盛宴,一向如此” 艾莉亚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她的灰色眼眸变得更加深邃,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的手一直放在腰间,那里藏著一把纤细的剑,剑柄上粗糙的纹路让她感到安心。 他们经过一个小村庄,或者说是村庄的残骸。只有三座茅屋还立著,其余的都已化为灰烬。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 她的脸上布满皱纹,像是乾涸河床上的裂痕。当她看到路过的骤车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周遭一切的感知。 “老人家,行行好,”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路边传来。一个缺了条腿的男人靠在一棵榆树下,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汤姆从行囊中取出一块黑麵包,扔给那个乞弓。那人贪婪地啃咬著坚硬的麵包,连声道谢都顾不上。 “战爭就是这样,“汤姆轻声对艾莉亚说,“先是夺去人们的亲人,然后是尊严,最后连希望也不留下。“ 艾莉亚看著那个乞弓,想起了自己在君临城逃亡的日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確认偽装还在。 无面者教给她的不只是杀人的技巧,还有隱藏自己的艺术。但现在,她选择用这些技能来復仇,而非逃避。 道路开始向上倾斜,骤子的呼吸变得粗重。汤姆跳下车,拉著韁绳引导牲口前进。艾莉亚也跟著下车,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健,用上了西利欧教给她的技巧。 山坡上的视野开阔起来,可以看见远处豌的绿叉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铺展在焦黄的大地上。河面上偶尔有船只驶过,但数量稀少。几处烽火台矗立在战略高地上,上面飘扬看佛雷家族的双塔旗帜。 “看那边,“汤姆指著河畔一处巨大的阴影,“那就是李河城。『 ? 艾莉亚停下脚步,凝视看远方的城堡。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曾经见过这座城,她心里想。 就在那座城堡里,她的兄长和母亲遭受了背叛与屠杀。那座城堡里,佛雷家族的人仍然在欢宴,仿佛红色婚礼只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 “我们能靠近些吗?”艾莉亚问道,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急切。 汤姆摇摇头,“现在不行。佛雷家的巡逻队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我们得等到天黑再靠近。” 他们继续前进,道路逐渐进入一片枯树林。这里的树木大多被砍伐,只剩下高低不一的树桩。一些树桩上有明显的斧凿痕跡,另一些则被火烧得焦黑。林间空地上,散落著生锈的剑柄和破损的盾牌,暗示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 “小心脚下,“汤姆提醒道,“这里可能还有没有清理的陷阱和箭矢。“ 艾莉亚点点头,她的目光扫视著周围的环境,就像狼在观察自己的领地。她注意到一棵橡树上有许多箭孔,树干的另一侧还有深色的污渍,可能是乾涸的血跡。 黄昏降临,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与大地上的焦土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汤姆找到了一处半塌的石屋作为过夜的地方。 这里曾经可能是个小神庙,因为残存的墙壁上还能看到模糊的七神浮雕。但现在,神像的眼睛被凿瞎,祭坛上堆满了枯叶和动物粪便。 汤姆生起一小堆火,热了些豆子汤。两人默默地吃著简单的晚餐,各自陷入沉思。 “你当时见到你那私生子哥哥了么?“汤姆突然问道,打破了沉默。 “什么?你是说琼恩么?“艾莉亚皱起了眉头,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没有。不过我在布拉佛斯见过他。“ “他跟我们说起过,在得知少狼主陷入困境之后,他就想去帮忙。”汤姆的目光望向绿叉河,看著起起伏伏的粼粼波光,“不过,也是正好赶上红色婚礼,被波顿家的骑兵打落到河里,靠著神明的庇佑才活下来。“ 艾莉亚缓缓摇头,手指收紧成拳。“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以为他只是在布拉佛斯执行守夜人的任务。“ “他答应了你的母亲,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带回家。”汤姆轻声说道,注意到艾莉亚的身体微微僵硬。 “他没跟我说,我妈妈还活著!我妈妈也没跟我说,琼恩去布拉佛斯是为了找我。”艾莉亚的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情绪,那是被隱瞒的愤怒和难以言说的伤心。 汤姆耸耸肩,重新拿起韁绳,“看来他们俩的关係的確不怎么好——” 夜幕完全降临,星星开始出现在天幕上。远处,滦河城的轮廓在月光下隱约可见,城墙上的火把像是一串串恶毒的眼睛,监视著这片被战爭躁的土地。 艾莉亚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望著星空无法入睡。她想起了临冬城,想起了父亲、母亲和罗柏。仇恨在她心中燃烧,比汤姆生起的那堆小火要炽热得多。明天,他们將进入那座城堡,那座沾满史塔克家族鲜血的城堡。 当她终於闭上眼睛时,她发誓的不是復仇,而是正义。在无面者的教导中,她学会了生与死的价值。而现在,她要將这份价值带给那些背信弃义的人。 黎明时分,他们继续上路。越靠近滦河城,战爭的伤痕就越明显。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新坟,有些上面简单地刻著名字,大多数则只有粗糙的木头標记。一处洼地里,几十具尸体被草草掩埋,泥土上还能看到伸出的手骨和脚骨。 “佛雷家懒得好好埋葬敌人,“汤姆低声说,“他们相信这样做可以让死者的灵魂不得安息。“ 艾莉亚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冷硬。 终於,滦河城那高耸的城墙完全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巨大的双塔矗立在绿叉河两岸,由一道巨大的石拱桥连接,宛如一头匍匐在河面上的巨石怪兽。 城墙上旗帜飘扬,但上面的不再有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只有佛雷家族的双塔纹章。 “好了,小狼女。“汤姆压低声音,“记住,你是我的学徒,使好你的响棍,不要给我惹麻烦。” 他警了一眼艾莉亚腰间掛著的表演用的响棍,那里面藏著她的真正武器。 艾莉亚点点头,將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她过於醒目的面容。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学徒。 来到城堡的侧门,七弦汤姆主动摘下帽子,露出乾的禿脑门,对守卫低声下气地说道:“这位大人,我是一个吟游诗人,我的名字叫做amp;#039;七弦汤姆』,是艾蒙·佛雷大人推荐我来滦河城表演的。“ 守卫著手里的大戟,懒洋洋地打量著一老一少。“表演,你会唱什么曲子?“他问道,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什么都会唱,《狗熊与美少女》、《金玫瑰传奇》、《最后的巨人》。还有《西行漫记》,我能唱四十一段。“汤姆討好地笑著,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如果你想保住自己的舌头,最好不要在城堡里提起这个。“守卫撇撇嘴,眼神变得锐利,“现在,老爷们很忌讳听到任何关於——那边的事情。“ “明白,感谢你的提醒。“说著,汤姆摸出一个银月塞进守卫的怀里,动作熟练而隱蔽。 守卫摸了摸银月上的纹,嘴角微微上扬,便让开道路,让这一对吟游诗人师徒走了进去。 当他们穿过厚重的城门,进入城堡內部时,艾莉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烤肉、麦酒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混合的味道。 城墙內,佛雷家族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赌博,他们的笑声粗鲁而刺耳。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庭院,注意到角落里堆放著许多北境样式的武器和盔甲,显然是从红色婚礼的受害者户体身上剥取来的战利品。 她的胃部一阵紧缩,但脸上保持著平静无波的表情。 汤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提醒她保持冷静。他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收集情报,等待时机。復仇需要耐心,而艾莉亚·史塔克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她想起了黑白之院教给她的第一课:valarmorghulis一一凡人皆有一死。而现在,她要將这句话带给那些背叛了她家族的人。 第373章 神明的赠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3章 神明的赠礼 第373章 神明的赠礼 河城的大厅穹顶高耸,石墙上悬掛的织锦慢帐已略显陈旧,边角处微微捲起,顏色也被岁月洗得发白。 长桌上铺著沾满酱汁油渍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的牛油蜡烛啪作响,映照出长桌旁佛雷们神色各异的脸。 这只狗熊,狗熊,狗熊! 全身黑棕,罩著毛绒! 狗熊!狗熊! 噢,人们都说,快来看美人! 美人?他说,可我是狗熊! 全身黑棕,罩著毛绒! 沿著大路这头到那弄。 这头!那弄! 三个男孩,一只山羊,还有跳舞的熊! 他跳著舞转著,一路去集市! 集市!集市! 噢,她好甜,纯洁,美容! 少女发丛有蜂蜜! “七弦“汤姆的指尖抚过琴弦,流淌出的旋律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岁月磨损后的沙哑,却依然清晰地在石壁间迴荡。 他枯瘦的手指在七弦琴上熟练地游走,每个音符都饱满而准確,嫻熟的技艺是他游走河间地的依仗。 而他的学徒阿利一一一个头髮凌乱、面色苍白的少年,则笨拙了很多,握著一根空心的响棍,有节奏地轻敲著。 棍身中空,隨著敲击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响声,与琴声交织在一起。 儘管他们倾尽全力,將毕生所学奉献给这场表演,但长桌旁的佛雷家族成员似乎对他们的演奏漠不关心。 镀银盘子里盛著烤得金黄流油的猪肉,蜂蜜鹤鶉散发出诱人的甜香,葡萄乾馅饼的酥皮在烛光下泛著油光。 男人们专注地切割肉块,女人们低声交谈,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时常盖过琴声与歌声在这座城堡里,吟游诗人的音乐不过是宴席上一道可有可无的背景装饰。 人们的注意力显然被另一件事所吸引一一国王大道上与金色黎明那场惨烈的战爭。谣言早已如潮湿的霉斑,在城墙之间悄然蔓延。 “听说了吗?”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身体倾向旁边的青年。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杯子的边缘,“黑瓦德带去的人,全都输了!” 艾莉亚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她低著头,灰眼晴在阴影中闪烁,目光斜向声音的来源,手中的响棍微微放缓了节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就像从前在临冬城的地下教室里练习剑术时那样。 “输了?”青年难以置信地挑眉,手中的餐刀停顿在半空中。“他带走了三千多人! 再加上其他领主的部队,总数过万一一这怎么可能输?”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引来附近一两名席客的侧目。 胖子中年人撇了撇嘴,拿起一块麵包狠狠撕扯著。 “我也不愿相信。占据神眼湖的那帮异教徒不过两千多人,再怎么也不该败得如此彻底。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手指在桌布下朝主座方向点了点,“老爷子自从昨天就没再下楼用餐。守卫说他的房间里整晚都亮著烛火。” “我听说的版本不同,”另一个留著黑色鬍鬚的高个子男子插入谈话,他声音粗哑,眼神懒散,“那群异教徒用了血魔法。他们以少女的鲜血献祭,召唤光之王的力量。只是一个照面,黑瓦德的军队就崩溃了。有人看见天空中降下火球,地面上裂开深渊。黑瓦德本人也成了俘虏。” “黑瓦德也被抓了?” 胖子中年人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倒未必是坏事—至少他没法再骚扰我的女儿了。上次他又在走廊里拦下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不知道老爷子愿不愿意出钱赎他。我猜艾德温肯定不乐意——” 正当艾莉亚全神贯注窃听之际,后脑勺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她猛地转头,看见汤姆愤怒的双眼正瞪著她。 “发什么呆?演奏的时候集中精神!等老爷们吃完,自然有剩饭赏你。还是你想今晚又饿著肚子睡觉?” 艾莉亚这才意识到自己因听得入神而停下了手中的响棍。 她立即低下头,重新握紧那根中空的木棍一一它的长短粗细恰好能塞下她的缝衣针用短木隨著汤姆的琴声节奏敲击起来。 棍子发出的空洞响声此刻在她听来格外刺耳。 由於战事临近,滦河城的守卫比以往更加警惕。 汤姆和阿利在马里被扣留盘问数日,直到城堡管家最终確认他们身份卑微、並无威胁,才获准在佛雷家族成员用餐时分进入大厅表演。 即便是现在,门口仍然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的眼神不时扫过吟游诗人和他的学徒,评估著他们是否构成任何威胁。 作为河间地最显赫的暴发户家族,佛雷家族在老侯爵瓦德·佛雷的经营下枝繁叶茂,人丁兴旺。 瓦德侯爵虽以吝蔷和精明著称,却从未驱逐任何子嗣一一无论他们多么无能。他將他们留在滦河城,赐予衣食,让他们在家族的庇护下生存。 因此,佛雷家族已成为河间地人口最眾多的贵族家族,没有之一。 长桌上就坐的不过是这个庞大家族的一小部分成员。 艾莉亚注意到他们的衣著虽然料子昂贵,但款式大多过时,有些甚至能看到反覆修补的痕跡。 女眷们的首饰也显得暗淡无光,仿佛很久没有重新镀金。这一切都暗示著儘管佛雷家族坐拥滦河城,维持如此庞大的家族仍然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然而,这样的日子或许即將终结。瓦德侯爵已年届九十二,他的长子史提夫伦爵士和长孙莱曼爵士相继离世,继承权落到了莱曼的儿子艾德温·佛雷手中。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长桌,最终落在那个坐在主位右下首的苍白男子身上。 艾莉亚曾远远见过艾德温。那是个面色如同未发酵的麵团般苍白的男子,身材纤细得几乎像个少年,鼻子尖削,黑髮顺直地贴在头皮上。 他总是一副冷漠疏离的神情,细长的手指从不轻易触碰任何他不必要触碰的东西。 此刻他正小口啜饮著葡萄酒,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空气,仿佛周遭的喧囂与他无关人们私下说他內心充满怨恨,因为祖父始终没有正式確认他的继承权。 相比之下,他的弟弟黑瓦德·佛雷则强悍得多。 艾德温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只要老侯爵愿意,黑瓦德就可以是艾德温之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近年来屡立战功,在佛雷家族的年轻一代中威望颇高。 若此次能击败神眼联盟並携足以取悦他祖爷爷的战利品归来,他极有可能凭藉军功说服老侯爵改立他为继承人。 而可怜的艾德温,届时恐怕只能在加入守夜人军团与死亡之间做出选择一一对他而言,这两者或许並无太大区別。 艾莉亚注意到艾德温握杯的手指微微发抖,当他放下杯子时,酒液在杯中晃荡,几乎要溅出来。 家族中那些无缘战场或能力不足的成员,则大多希望艾德温继位。因为艾德温虽性情冷淡,却不像黑瓦德那般暴戾残忍。 一旦黑瓦德掌权,这些“无用之人“很可能被逐出滦河城,自生自灭。 艾莉亚能从那些窃窃私语的表情中看出这种担忧一一嘴角紧绷的线条,频繁交换的眼神,还有不时投向艾德温的期待目光。 因此,当黑瓦德战败的消息如滴入清水的墨汁般在席间扩散时,许多人暗自鬆了一口气。 一个坐在长桌末端的年轻人甚至不小心让一丝微笑爬上嘴角,虽然他很快就用喝酒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的厚重帘幕被掀开,瓦德侯爵被两名强壮的僕人用担架抬了进来老人已九十二岁,活像一具裹著粉色皮肤的枯骨,禿头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 痛风使他无法独自站立,只能依赖他人扶。走在他身旁的是他新任的妻子一一十八岁的乔苏珊·恩佛德,苍白而瘦弱,仿佛一抹幽魂依附在权力的阴影中。 她是第八任佛雷夫人,穿著过於宽大的黑色裙装,看上去更像是个穿著母亲衣服玩耍的孩子。 老侯爵刚刚被安置在主座上,便听到了台下窒的议论声一一不得不说,他的听力仍异常敏锐。他猛然用勺子敲打桌面,发出刺耳的碎碎声。 “够了,你们这群蠢货” 他嘶声喝道,浑浊的眼晴扫视全场,每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黑瓦德败了,你们高兴什么?难道死的不是佛雷家的人吗?他们的血管里不是流著和我一样的血吗?” “你!泰德!” 他指向那个微胖的中年人,手指因愤怒而颤抖。“黑瓦德不是你的侄子吗?你就这么盼著他死?他死了你能多长块肉?你还嫌自己身上的肉不够多?那都是我的钱!” “还有你,艾德温。”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却更加危险。“我还活著,你还不是侯爵!我有的是儿子、孙子、重孙,数量加起来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我要的是一个能让佛雷家族继续壮大的继承人,不是一个整天巴望著兄弟死光、好稳稳坐上侯爵之位的废物!” “我没有,大人!”艾德温慌忙起身试图辩解,脸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但瓦德侯爵根本不给他机会。 “白痴!蠢材!等我死了,你们全得被扔去餵鱼!丹威尔,”他转向另一个儿子,“扶我回去。我一眼都不想再多看这群废物。要不是他们流著我的血,我现在就把他们丟进绿叉河!” “大人,你的晚餐?”年轻的妻子怯生生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也傻了吗?送到我房间去!” 老侯爵骂够了,便被扶著离开大厅。艾德温站在原地,目送祖父的担架消失在侧门后,眼神冰冷如霜。 他沉默地坐下,將盘中的食物一口一口吃完,动作机械而精准,如同在进行著祭祀。 汤姆的歌声再次响起,伴隨看阿利的响棍节奏,缓缓收束了这场並不愉快的晚餐:”.她嘆气尖叫又踢向空中! 我的熊!她唱,我英俊的熊! 然后他们走了,从这到那,狗熊,狗熊,和少女美容。” 宴会结束后,僕人们开始收拾残局。艾莉亚帮助汤姆收起乐器,眼晴却不时瞟向那些仍在低声交谈的佛雷家族成员。 她注意到艾德温是最后一个离开大厅的,他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望著主座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剑柄一一儘管据说他几乎从不佩戴剑。 那天晚上,滦河城异常安静。连往常会在庭院巡逻的守卫似乎都减少了。 艾莉亚躺在僕人房狭窄的床铺上,听见远处塔楼传来隱约的爭吵声,但她听不清具体內容。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乔苏珊·哈维克的尖叫声撕裂了主堡的寧静。那声音如此悽厉,连马既里的马匹都不安地嘶鸣起来。 当最近的守卫闻声冲入臥室时,只见年轻夫人浑身颤抖地蜷缩在墙角,而瓦德大人仍安静地躺在羽绒铺就的床榻上一一过於安静了。 “发生什么事了,夫人?” 一名守卫问道,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大人——瓦德大人——去世了!”乔苏珊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悲伤,只有恐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她的手指紧紧著睡衣的领口,指节发白。 无人知晓瓦德大人是何时逝去的,也无人明確死因。维里斯学士被紧急召唤而来,他仔细检查了遗体,未发现新的外伤,也无中毒跡象。 老人的表情安详,几乎可以说是平静,与生前那副暴躁易怒的模样判若两人。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在听闻家族军队惨败后猝然离世,並不令人意外。 事实上,没有人真正想要追究老人是否死於自然。 滦河城中盼望他死去的人,远多於希望他活下去的人。艾莉亚从厨房帮工那里听说连厨房里最老的厨娘都在得知消息后偷偷往她的燉汤里多加了一块肉,说是“庆祝终於能喘口气了”。 在確认老侯爵並非遭人谋杀后,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艾德温·佛雷迅速行动,將留在城內的二十一名佛雷家族男丁召集至大厅。他此刻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寻常的红晕。 “以七神的名义,我,艾德温·佛雷,作为瓦德·佛雷侯爵的合法继承人,在此宣布继任为滦河城侯爵及渡口领主。”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试图掩盖其中的颤抖。 “艾德温,”派温·佛雷爵士一一瓦德侯爵与第六任妻子所生的第十五个儿子一一开口说道。他还未到中年,头髮却已开始白,但身姿依然挺拔。 “父亲的其他儿孙仍在红叉河畔作战,父亲的葬礼也尚未举行。你是否太过心急了? ,派温曾是艾德慕·徒利的朋友,以正直著称,在家族內颇有人望。他的质疑引起了几声低沉的附和。 “派温爵士,”艾德温的声音比冬日的寒冰更冷,手指紧紧抓住扶手,“瓦德大人虽是你的父亲,但你只是他的第十五个儿子。我能否继位、何时继位,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法律和传统都支持我的权利。“ 但这並未嚇住所有人。 “艾德温,”亚歷山大·佛雷一一瓦德侯爵的孙子,一名因擅长歌唱並只擅长歌唱而免於征战的家族成员一一高声反驳,“黑瓦德带著我的儿子和其他兄弟在外为家族荣耀而战,你呢?你躲在安全的城堡里喝酒吃肉!昨天老爷子亲口说过,你还没资格继承爵位! 你想坐上这位子,我第一个不服!” 艾德温冷冷望去,眼神中的寒意让亚歷山大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若你在等黑瓦德回来,大可死心。他败给了那个叫刘易斯的异教徒,成了俘虏。而我,不会一个金龙赎他。“ 艾德温和黑瓦德共同的父亲莱曼爵士被无旗兄弟会暗杀,母亲早逝,无妻无子。 若艾德温拒绝支付赎金,他註定要在神眼联盟的牢笼中度过余生。 亚歷山大虽与黑瓦德交好,却绝无可能自掏腰包一一赎回一名骑士至少需七十至一百金龙,而黑瓦德的身价只会更高。 正当佛雷家族为继承权爭执不休时,艾莉亚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隔壁塔楼的阴影中,透过石窗狭窄的缝隙,冷静地注视看这一切。心中隱隱快意。 要避开巡逻的守卫,四处游走的僕人,要潜入老叛徒的房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她做到了。 她给瓦德大人献上了千面之神的赠礼,他原本不配得到的恩赐。 第374章 临危受命的艾德温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4章 临危受命的艾德温 第374章 临危受命的艾德温 自老侯爵瓦德·佛雷突然去世后,这座城堡便陷入了一种令人室息的沉寂,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看噬人的暗流。 儘管在诸位叔伯兄弟的重压之下,艾德温·佛雷不得不暂时收敛起对滦河城侯爵爵位的急切宣称,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寧静。 城堡內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和猜忌的味道。 走廊里,全副武装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他们紧握长剑,眼神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即便是面对同样佩戴著双塔纹章的族人,他们的手也从未远离过剑柄。 老瓦德侯爵生前为了趁势瓜分神眼联盟领土、为眾多子孙抢占更多基业,几乎派出了魔下所有主力部队,仅留下四百余名士兵驻守这座至关重要的城堡。 这四百余人,又被他精心分散交予不同的儿子、孙子乃至女婿指挥。数十年的权力生涯让这位年逾九旬的老人深谱制衡之道,他刻意让每一位后代都掌握一部分力量,足以自保却无力吞併他人。 唯有如此,作为最高仲裁者的他,才能安稳地高踞於领主宝座之上,驱使著这个庞大而离心离德的家族。 然而他的猝死,毫无预兆,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瞬间便將这精妙的平衡击得粉碎。 那赖以维持秩序的权威崩塌了,留下的只有权力真空和无尽的野心。 长子长孙艾德温·佛雷,名义上的继承人,此刻正紧绷著脸,在他的房间里步。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著腰间的剑柄,眉头紧锁,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闪烁不定。 他和其他所有瓦德侯爵的子嗣一样,小心翼翼地与其他派系保持著距离,走廊上的偶然相遇往往只剩下僵硬点头和戒备的眼神交换。 但在阴影笼罩的角落、紧闭的门扉之后,低语的密谈和匆忙的信使却从未停歇。 四百人的卫队早已分裂成十多个小团体,各自效忠於不同的主子。 今天威廉和詹姆可能还並肩巡逻,明天惠伦就和丹威尔联合起来,公然挑畔艾德温的权威。 忠诚像秋日的落叶般变幻无常,整个滦河城的防御体系如同一盘散沙,外敌未至,內耗已生。 如果仅仅是这样混乱的权力斗爭,或许还能维持一种危险的僵持。然而,瓦德大人死后第四天深夜,一桩血腥事件彻底点燃了积压的火药桶。 艾德温的坚定支持者,奥斯蒙·佛雷,被人发现赤身裸体地死在了自己的浴盆里。 热水早已冰凉,凝固的血液將他包裹其中,染红了整个浴盆的水。他全身只有后颈上一处极深极精准的伤口,显然是一击毙命。 发现尸体的女僕当场晕厥,醒来后的尖叫声引来了守卫,消息如同野火般瞬间传遍了所有塔楼和庭院阴冷惯了的艾德温闻讯后勃然大怒,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餐桌,食物和酒杯摔了一地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著罕见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率领著他的支持者们,当场扣押了所有当晚可能接触过奥斯蒙的僕人。 地牢里很快便响起了悽厉的惨叫声和刑具碰撞的刺耳声音。然而,残酷的拷问並未带来任何有价值的证词,只有一片茫然的痛苦和求饶。 即便如此,艾德温固执地认定这必定是他的反对者们一一那些支持黑瓦德或另有图谋的叔伯兄弟们一一为了削弱他力量而进行的卑劣暗杀。 “这是挑畔!赤裸裸的挑畔!”他对著他的心腹低吼,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你们是疯了么!”盛怒之下,艾德温直接带著一队亲兵,闯入了杰莫斯·佛雷一瓦德侯爵的第十三个儿子,也是反对艾德温阵营中最活跃的领袖之一一一的居所。 他一把揪住杰莫斯的衣领,几乎將对方提离地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们怎么能暗杀自己的亲人!就在这座城堡里,当祖爷爷的棺木都还没有下葬的时候!你们的灵魂都被狗吃了吗?” 杰莫斯·佛雷年近四十,身材粗壮,面对艾德温的突袭,他先是吃了一惊,隨即脸上涌起厌恶和愤怒。 他猛地甩开艾德温的手,整理看自己被扯乱的衣领。 “把你的脏手拿开,艾德温!”他厉声反驳,“奥斯蒙虽然名义上是我侄儿,但年纪与我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我有什么理由派人暗杀他?他的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阴鬱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这位失控的继承人,语气充满讥讽,“倒是你,现在隨便死个人,你就有藉口跳出来,想把整个城堡都控制在你手里,对不对?哼,妄想!说不定这齣悲剧,就是你自导自演,用来夺权的藉口!” 杰莫斯身边,三四个护卫立刻手按剑柄上前一步,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兄弟也从內室闻声赶来,虎视耽耽。 艾德温身边虽也有护卫,但在此地显然不占优势。老侯爵生前未曾明確指定继承人,更未交託財政大权,艾德温甚至不知道家族积累的金龙藏在何处,缺乏收买人心的资本。 艾德温的脸因愤怒和无力感而涨得通红。 他死死瞪著杰莫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威胁:“杰莫斯,记住你今天的话!等我拿到国王的任命书,成为名正言顺的滦河城侯爵,我第一个就把你和你这帮狐朋狗友踢出滦河城!到时候,你连一块发霉的黑麵包都別想从我这里得到!” 这威胁在当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杰莫斯只是报以一声冷笑。 艾德温愤然转身,带著他的人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石廊中迴荡。 从这一天起,滦河城內的气氛从紧张升级为濒临失控的恐慌。人人自危,信任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知道,艾德温已向君临城放出了渡鸦,通报了瓦德侯爵的死讯,並正式请求铁王座承认他的继承权。 支持黑瓦德的人,原本因其勇武而聚集,此刻也因他远征未归、音讯渺茫而开始动摇。而支持艾德温的人,则因奥斯蒙的惨死而笼罩在恐惧之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陆续开始有人选择退出这场危险的游戏。像派温爵士、莱尔爵士这类较为谨慎或实力较弱的家族成员,开始收拾细软,带著自己的直系亲属和少数忠心的部下,悄然离开滦河城这个巨大的漩涡。 他们的离去,进一步削弱了城堡本就不足的守备力量。 剩下的人,逐渐分化成壁垒相对清晰的两派:艾德温党,以及黑瓦德党一一后者仍固执地认为,只要未亲眼见到黑瓦德的头颅,就不能確认他已然战败被俘。 然而,坏消息总是接踵而至。数日后,几个狼狐不堪、浑身带伤的士兵逃回了滦河城。他们是从国王大道那场惨烈战斗中侥倖生还的溃兵,带来了確切无疑的噩耗。 黑瓦德率领的佛雷-西部诸侯联军確实遭遇了毁灭性的失败。 他们详细描述了金色黎明那种可怕的新式武器:一个个黑的铁製圆筒,轰鸣作响,喷射出致命的石弹和铁块,將严谨的方阵撕扯得粉碎。 他们还证实,奔流城已被“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智取,周边诸侯城堡也大门紧闭,拒绝败兵入內。 溃散的士兵们走投无路,只能选择逃回滦河城。唯一的好消息(或许对某些人是坏消息)是,黑瓦德本人並未被確认俘虏,只是在战场上失踪了。 听著倖存者霍德·佛雷(他本人也负了伤)颤抖的敘述,大厅里聚集的佛雷们鸦雀无声。 外部的巨大威胁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熄了內部爭斗的炽热火焰。此刻若再不团结,凭藉城堡里仅剩的三百多名士兵,想要抵挡金色黎明大军的兵锋,支撑到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西境援军,无异於痴人说梦。 甚至那位新任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爵土是否愿意为了发发可危的佛雷家族而再次出兵,都是未知数。 艾德温再一次,也是第一次真正以继承人的身份,召集了全体家族会议。 在城堡大厅昏暗的光线下,巨大的壁炉里燃烧著火焰,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站在曾经属於老瓦德侯爵的高背椅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他痛陈家族已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呼吁所有还愿意捍卫佛雷家族姓氏、遵从老侯爵(他希望如此)遗志的成员,承认他的地位,团结在他的魔下,共同守护这座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城堡与桥樑。 这一次,即便是以杰莫斯为首的黑瓦德派,也不得不暂时压下疑虑,勉强表示支持。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即使是最热衷於內斗的佛雷也明白。 在暂时团结一致对外的共识下,滦河城终於开始像一座备战中的城堡那样运转起来,儘管效率远不如老瓦德侯爵在世之时。艾德温·佛雷,此刻终於得以行使他梦寐以求的、 哪怕是打了折扣的侯爵权威。 首先得以进行的是老侯爵的葬礼。 瓦德·佛雷侯爵的棺木在滦河城的小圣堂里停放了太久,以至於空气中瀰漫的香料和烛油味也难以完全掩盖那丝若有若无的臭气。 葬礼仪式简单而压抑,修士的祷词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参与的家眷和骑士们面色凝重,各怀心事。 最终,那具厚重的橡木棺材被抬入了滦河城地下那阴冷、拥挤的家族墓穴,与他的诸多先辈和部分子孙躺在了一起。 葬礼上並没有多少真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个时代强行划上句號所带来的茫然与不安。 艾德温並未等来君临城的正式回復,维斯特洛的心臟此刻或许正为其他更重要的事务而跳动,无暇顾及一位边地侯爵的继承问题。 但既然获得了家族內部哪怕是暂时的、被迫的承认,铁王座的认可似乎也不再那么紧迫。 真正的难题在於资金。老侯爵秘藏的金龙依旧下落不明,艾德温几乎翻遍了老头子常去的所有房间和密道,却一无所获,这让他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所幸,佛雷家族还拥有滦河城,以及那座横跨绿叉河、连通南北交通要道的巨大双塔拱桥。 凭藉这座桥每日收取的丰厚过桥税作为担保,艾德温和此刻不得不与他合作他的兄弟们总算从附近忠於佛雷家族或畏惧其权势的封臣、庄园主那里,徵召来了数百名新兵。 这些新兵大多是衣衫楼的农民,拿著草叉、生锈的镰刀或是自製的简陋长矛,经过简单训练后发给他们一些库存的旧武器和破旧皮甲。 他们纪律涣散,面露菜色,与那些留守的、经歷过真正战爭洗礼的佛雷家士兵截然不同。 但无论如何,守军的人数被勉强提升到了近千人,这让城里的主事者们稍微鬆了一口气。 滦河城的地形是其最大的依仗。它由嘉立在绿叉河两岸的两座坚固城堡组成,中间由一座巨大的石拱桥连接,桥中央还筑有坚固的桥头堡。 任何意图攻占此地的军队,都必须同时包围南北两座城堡,並彻底封锁河道与桥樑,才能断绝城內的补给与外援。 然而,想要完全封锁奔流不息的绿叉河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而那座高耸的大桥本身,在防御者手中就是一个强大的补给通道和战术支点。 艾德温和他的將领们一一主要是他的近支兄弟们一一研判,只要固守城池,利用弓箭、弩炮和墙垒消耗敌人,金色黎明这支远离根据地的军队,其补给线必然拉长,物资终有耗尽之日。 久攻不下,士气必然低落,届时要么被迫退兵,要么就会成为佛雷家守军与可能到来的西境援军里外夹击的猎物。计划看似稳妥,他们开始加紧备战:修工事、囤积粮草、 製造箭矢、分配防区。 又过了几天,一个阴冷的早晨,城南塔楼的哨兵吹响了警號。地平线上,一道移动的黑线出现了,伴隨著扬起的尘土和金属反射的冰冷光芒。 金色黎明的六千大军抵达了,他们在河南岸的开阔地带开始有条不紊地设立营地,挖掘壕沟,树立柵栏,如同一片缓慢蔓延、秩序並然的钢铁森林。 新任滦河城侯爵艾德温·佛雷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南城城墙。他扶看冰冷的雉叶,眺望著远处那支声名赫赫或者说恶名昭彰的军队,心情复杂,既有难以抑制的紧张,也有一种病態的兴奋。 关於金色黎明的可怕传言早已深入他心:那些不惧伤痛、仿佛被血魔法重塑的战土: 那些被恶魔附体、只知杀戮的精英;还有那神秘而致命的“铁棍”武器然而,当他仔细观察敌人的动向,看到他们似乎真的开始准备围攻南城,而河北岸却未见同等规模的围城部署时,多日来的压力与恐惧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猛地发出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大笑,引得周围士兵纷纷侧目。 “真是蠢啊,金色黎明的人!”他指著城外正在忙碌的敌军,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他们以为攻下一面城墙就能夺取滦河城?他们忘了绿叉河有多宽,忘了这座桥有多坚固!他们会被拖死在这里,耗光每一粒粮食,流尽最后一滴血!” 第375章 双塔的倒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5章 双塔的倒塌 第375章 双塔的倒塌 他的笑声在城墙上传开,乾涩而突兀,却或多或少感染了一些守军,带来一阵虚假的乐观。几个士兵交换了眼色,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仿佛只要这位新侯爵还能笑出来,情况就不至於太糟。 也许,这位新侯爵是对的?也许佛雷家族真的能凭藉天险,度过这次危机? 城下的金色黎明军团並未因艾德温的嘲笑而有任何动摇。他们的行动高效而冷酷,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工兵们在厚重步兵方阵的掩护下,沉默而迅速地工作著:一些人用標尺和绳索测量著距离,另一些人则开始挖掘地基,泥土被一铲铲拋出,逐渐垒起一座座高出地面的土台。 金属工具撞击石子的声响零星传来,反而衬得整个场面更加压抑。 更远处,工匠营地传来了叮叮噹噹的锤击声,密集而有节奏。他们显然在组装著什么大型器械一不是常见的投石机或攻城塔,其外形更加奇特,由厚重的金属部件和复杂的支架构成,令城上的守军感到莫名的不安。 艾德温的笑声渐渐止歇。他眯起眼睛,一只手按在冰凉的垛口上,试图看清那些正在建造的东西。“那是什么?”他问身边的亲戚,惠伦·佛雷。后者同样向前倾身,眉头紧锁,困惑地摇头。 “不管是什么,他们的弓箭手和弩炮还没进入射程,”惠伦判断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我们应该用床弩骚扰他们的工兵。” 命令被迅速下达。滦河城高塔上的巨型蝎子弩发出沉闷的弹射声,扭力绳索释放的力量让整个弩机猛地一颤。几支粗如儿臂的弩矢呼啸著飞向城外,划破空气,但距离太远, 它们大多飞行末段显得无力,最后斜斜地插进了鬆软的土地上,仅有一支险险地擦过一个工兵的身边,那人只是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並未停顿手中的工作。 城下隨之传来一阵轻蔑的鬨笑,清晰可闻,而城墙上则回应著一阵尷尬的沉默。 金色黎明对距离的计算精准得令人心惊。 就在这些奇怪的圆筒旁边不远处,一座略高的土丘上,金色黎明的统帅,刘易·光明使者和他的学生凯文並肩而立。刘易抬手遮在眉骨上,阻挡著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跳望著城墙上那个衣著华丽的青年身影。 “我从没见过这个人。”刘易说道,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凯文在一旁微微点头。“这是艾德温·佛雷,黑瓦德的哥哥。据说在老瓦德侯爵的眾多子嗣里,並不出眾。” 刘易轻轻嗯了一声,放下手。“原来是他—在罗柏手下的时候,倒是零星听说过他。既没有突出的武力,也缺乏足够的智慧,甚至连魄力都欠奉。既然他都可以在城墙上发號施令,十有八九瓦德侯爵已经没了。” “这不是好事么?”凯文侧头看向老师,“瓦德侯爵老奸巨猾,可不好对付。” “有什么不好对付的。”刘易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不过是一个暴躁易怒,刚愎自用又报復心极强的老头而已。他的弱点就像他引以为傲的孪河城大桥一样明显。但凡罗柏·史塔克能多一点头脑和警惕,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在宴会上被暗算。”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的学生,“记住,小子。永远不要给別人背叛你的机会,也不要將希望寄託於『宾客权力amp;#039;或者任何类似的、依赖他人荣誉的规矩。就算事后诸神会惩罚背誓者,七国上下会唾弃他们,但你已经没机会看到了。死人是无法欣赏报復的结局的。” 凯文神情肃穆,认真地点点头。“明白了,老师。” 他將这些话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刘易不再多言,凯文一向沉稳懂事,他並不太过担心。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滦河城,仔细观察著城墙上兵力调动的细微变化。片刻后,他对不远处的侍从塔克·夏普说道,“塔克,让传令兵发出信號,告诉卡尔洛爵士,他们那边可以开始行动了。” “遵命,大人!”塔克利落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坐骑,一匹看起来颇为精悍的黑色公马,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滦河城北岸城堡,气氛同样紧张,甚至因为相对的寂静而更显压抑。虽然主力敌军陈列在南岸,但北城守將一杰莫斯·佛雷爵士一併未放鬆警惕。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头髮已灰白,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 他增派了哨兵,严密封锁了通往大桥的入口,並时刻关注著河对岸的动静。他与南城的联繫完全依靠那条高悬於河面之上的巨大石拱桥,信使在桥上快速穿梭,传递著两边有限的信息。 “他们只在南面扎营?全力打造攻城器械?”杰莫斯听到最新报告时,浓眉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腰间的剑柄,“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另有打算。” 他走到北墙边,手扶著冰冷粗糙的石头雉堞,眺望著北方荒芜的原野和更远处那一片朦朧、仿佛蛰伏巨兽般的颈泽迷雾,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他心中涌动。这种死寂般的安静, 比南岸那看得见的喧囂更令人毛骨悚然。 接下来的两天,南岸的金色黎明军团並未发动预期中的猛烈进攻。他们只是稳步地加固营地,完成那些奇怪器械的最终布置一现在可以看清了,那是一些用深色钢铁浇筑而成的巨大圆筒,沉重地架设在坚固的木质炮架上,筒口斜指著滦河城的城楼。 旁边堆放著整齐的、磨盘大小的球形石弹。更多的土台被垒砌起来,比之前更高更坚固,上面布置了用厚实湿皮革和层层泥土覆盖的防护棚,显然是为了安置他们的弓弩手和那种能发射霰弹的、被守军恐惧地称为“铁棍”的火器。 一种沉重的、令人室息的压力如同湿冷的雾气般笼罩著滦河城南城。守军们眼睁睁看著敌人的战爭机器一天天完备,阵列一天天森严,却无能为力。 出城袭击?这个念头在一些军官脑中闪过,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在野战中面对那种能瞬间粉碎密集方阵的恐怖武器和那些传闻中勇猛非凡、不知痛苦的战士?没有人真的提出这个建议。 艾德温·佛雷最初表现出的轻蔑早已被焦躁和疑虑所取代,他越来越多时间待在城墙上,脸色阴沉地注视著对方阵营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指甲因为无意识地抠抓城垛而磨损。 “他们在等什么?”第三天黄昏,他望著对面连绵的灯火和隱约可见的、仍在进行最后调试的器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身边同样疲惫的惠伦,又像是在问自己。 答案在第四天黎明时分,伴隨著北岸传来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隨之而来的混乱呼喊,到来了。 那声音绝非普通的爆炸或撞击,它沉闷而极具穿透力,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咆哮,甚至连南城的城墙都似乎隨之微微震颤了一下,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艾德温猛地从短暂的瞌睡中惊醒,几乎是跌撞著衝上城头,皮靴踩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杂乱的迴响。“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声音?”他厉声喝问,声音因突然惊醒而有些沙哑。 瞭望哨兵脸色苍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著北岸的方向,语无伦次:“大人!是北城! 北城那边!好大的烟!还有火光!” 几乎同时,一名浑身尘土、头盔歪斜、脸上沾著菸灰的信使从大桥上狂奔而来,几乎是摔倒在艾德温面前,呼吸急促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大人!杰莫斯爵士让我—求援!”信使上气不接下气,眼中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恐惧,“北岸!北岸城外突然出现了敌人的军队!他们—他们有一种可怕的武器!像是—像是会喷火的铁龙!一下就把我们的外墙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石头和人都飞起来了!” “什么?!”艾德温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俯身抓住信使的衣襟,几乎將对方提离地面,“北岸城外怎么会有军队?他们从哪里来的?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好像是从河下游,沿著绿叉河旧河道绕过来的,人数不少,旗帜是金色黎明,至少有上千人!还有那种武器,不止一个!我们的弓箭射过去根本没用!他们快衝进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信使这绝望的呼喊,又一声可怕的、略有些沉闷的轰鸣从北岸传来, 这一次,南城的人甚至能隱约看到北岸城堡方向腾起的火光和更加浓密的烟尘。 艾德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猛地鬆开信使,踉蹌著退后一步,终於明白了。金色黎明的主力在南岸大张旗鼓地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和兵力,真正的杀招却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防御相对薄弱的北岸,並发起了雷霆般的攻击。 他们並非不知道滦河城的地形,正因为他们深知其双城结构的要害在於那座桥,才制定了这分进合击、声东击西的毒计!北城一旦被攻破,南城將彻底成为孤岛,那座大桥將不再是连接生命线的通道,而是敌人源源不断涌入的死亡走廊。 “快!”艾德温像是被烫到一样跳起来,声音因极度恐慌而变得尖利嘶哑,“调集人手!所有能动的人!立刻过桥!支援北城!快!”他挥舞著手臂,对著周围有些愣神的军官和士兵咆哮。此刻他也顾不得南城下的敌军了,一旦北城失守,一切皆休。 然而,就在艾德温率领南城守军匆忙集结,乱鬨鬨地涌向大桥入口,通过长桥赶往北岸时,城下金色黎明南岸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低沉而绵长的號角声,一连三响,穿透清晨的薄雾。 那十几座一字排开的、沉默了一早上的奇怪钢铁圆筒旁边,士兵们同时用火把点燃了从筒身后部引出的引信。火急速闪烁蔓延,紧接著,是连续十几次震耳欲聋的、远超之前北岸传来的任何声响的剧烈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猛地向后挫动,激起一片尘土。数十颗巨大的石弹拖著炽热的尾烟和刺鼻的硫磺气息,划破黎明的天空,带著无可阻挡的死亡气息,连续不断地、狠狠地砸向南城古老的外墙! 轰隆!轰隆隆! 第一轮齐射的巨石並没有刻意瞄准高处的墙垛,而是精准地集中轰击在城墙基部。砖石瞬间粉碎、飞溅,城墙明显地震动了一下,被击中的地方出现可怕的凹坑和蛛网般密集扩散的裂痕,碎屑哗啦啦地落下。 真正的、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围攻,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在城墙下方,混乱的民夫和辅助人员中,汤姆和阿利也被这前所未闻的巨大声响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心臟狂跳。 他们虽然是作为吟游诗人混进滦河城討生活的,但自从金色黎明开始围城之后,城堡里就再没有人有心情欣赏他们的歌声了。 相反,负责指挥民夫加固城墙的史蒂文·佛雷爵士更是命令手下將他们驱赶到城墙根下,让他们和其他民夫一起搬运石块、木料和沙袋。 “阿利,你才从赫伦堡那边过来,”汤姆扯著嗓子喊道,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和远方的轰鸣,“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东西在响么?这动静也太嚇人了!” 汤姆从詹姆·兰尼斯特公爵攻下奔流城的时候开始,就在艾蒙·佛雷爵士的大厅里弹奏竖琴、演唱歌谣討生活,迄今已经快要有半年时间了,他並不知道在神眼湖畔赫伦堡那边又弄出了什么可怕的新式武器。 艾莉亚(阿利)也茫然地摇摇头,用手护著头顶,生怕有碎石落下。“我不知道,我没靠近过他们的兵营—只听人说过他们有种很厉害的火—”她的话音未落。 突然间,又是一声地动山摇般的轰鸣之后,靠近他们的一段城墙剧烈震动,墙体鬆动,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上方崩落,砰地一声砸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 汤姆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看管他们的佛雷家士兵了,一把抓住艾莉亚的手腕,“快走!离开这墙底下!” 他低吼著,拉著她弯下腰,沿著墙根拼命往马厩的方向跑去一那里相对远离正面城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杂役被安排居住的地方。如果运气好,兴许能躲到金色黎明攻破城墙进来的时候。 此时,由於金色黎明南北两面夹击的凌厉战术,佛雷家族的守军首尾不能相顾,指挥系统陷入混乱,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士兵和百姓中蔓延。 很快,南城镶铁的巨大城门、以及其后沉重的闸门,在连续承受了数轮精准的炮击后,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相继破碎、坍塌。一群身披重甲、手持阔剑和战斧的金色黎明步兵,踏著遍地的碎木和铁屑,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了城墙之內。 留守城门区域的史蒂文·佛雷站在微微摇晃的城楼上,望著北岸越来越浓的烟柱和南岸那些再次沉默下来、开始紧张而有序地重新装填的恐怖杀人机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灭亡的阴影,它冰冷而粘稠,如同深冬的河水,彻底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还试图组织起一队长矛兵进行最后的反抗,但他鲜艷的盔甲和声嘶力竭的呼喊使他成为了显眼的目標。他刚举起剑,就被从步兵阵列后方、透过人群缝隙精准射来的几支重型弩矢洞穿了胸甲和身体,他踉蹌了一下,沉重地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瓦砾。 当正在北城试图组织防御、抵挡卡尔洛爵士猛攻的艾德温·佛雷,终於接到南城已破、后路断绝的绝望消息时,敌人的军队已经牢牢控制了南城端的大桥入口,並开始稳步向桥中央推进。他只能命人匆匆將北城连接大桥的最后一道厚重铁门轰然关闭,落下门閂,试图迟滯对方的攻势,哪怕能多拖延几分钟也好。 果然,金色黎明的士兵虽然迅速占领了整个桥面,却没有立刻发动强攻。他们的阵型向两侧分开,一名身穿著华丽金色全身甲、披著深蓝色斗篷的骑士,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紧闭的城门外,保持著一个安全且尊敬的距离,勒住战马,高声喊道:“叫艾德温·佛雷出来说话!” 很快,因为南北奔波指挥、脸上沾满尘土和汗水、盔甲也显得凌乱的艾德温出现在门楼上方的垛口后。他望著城下那名气度沉稳的將军,双手紧紧按住冰冷的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喝问道:“你是谁?” “我是刘易·光明使者,”城下的统帅抬起头,声音清晰地传上来,“投降吧,艾德温。滦河城已经完了,不要再让更多的佛雷家族成员为一座已经沦陷的城堡白白殉死。你若现在投降,佛雷家族的普通成员、妇女和孩童可免於处罚,仅你和所有参与红色婚礼的核心成员需接受公正的审判一这是我能给予佛雷家族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体面。若继续顽抗,待城破之后,所有佛雷家族的男丁,都將必须为红色婚礼上的背信与谋杀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就是那个用『平等』、『光明』之类漂亮口號骗那些贱民和傻子为你卖命的神棍?!”艾德温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朝城下啐了一口,唾沫混著尘士飞出,但还没落地,就被凛冽的河风吹散到一旁,毫无作用。 “滦河城是佛雷家费数代人心血建起来的!它也会永远属於佛雷家!你別想能夺走它!凯岩城不会坐视不管!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大人一定会出兵为我们討回公道的!到时候,你和你的这些狂信徒都会像野狗一样卑微地死去!” 刘易望著城楼上那个色厉內荏的身影,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已经在君临被瓦里斯暗杀了。和他一同去见七神的,还有派席尔大学士。现在铁王座的宫廷已经被提利尔家族的人塞满了,而他们在高庭的老巢,还要应对铁民和黄金团的威胁,根本无暇他顾,更没空来照顾你们了。” 摄政王死了!被瓦里斯暗杀了?! 这个消息像一枚淬毒的弩箭,狠狠插进了艾德温·佛雷的心口。 佛雷家族之所以敢在河间地如此猖狂地扩张势力,除了自身家族数百年的积累和瓦德侯爵的狡诈,最大的倚仗便是此刻占据铁王座的兰尼斯特家族的支持。 为此,老瓦德不仅精心安排了自己多个女儿、孙女与兰尼斯特家族成员(哪怕是远支)的联姻,甚至为此支付了异常丰厚的嫁妆。 可是,凯冯爵士一死—詹姆·兰尼斯特作为御林铁卫队长,职责是守护王室,不可能公然对抗势力庞大的提利尔家族。 没有了君临的强势支持,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甚至可能必须收缩兵力,优先守护好西境本土,以防备河湾人或铁民可能的趁火打劫。 而佛雷家族,虽然是兰尼斯特在河间地最重要、最听话的盟友,但在兰尼斯特自身难保的时候,也已经变得毫无价值。当兰尼斯特家族无力守护自己在河间地的利益时,自然也就不再需要佛雷家族这个盟友了。 虽然艾德温並不是公认的佛雷家族最聪明的人,但作为贵族,他非常理解这套冷酷的政治逻辑。 所以,猝然听到这个消息,他一时难以置信,本能地嘶声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瓦里斯,那个太监—他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怎么敢暗杀七国的摄政王!你在骗我!这是动摇军心的诡计!我不会上你的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反而暴露了他內心的动摇和恐惧。 刘易看著他失控的样子,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身边的护卫能隱约听到:“现在哪还有统一的七国,不过是七块各自为战、互相撕咬的分裂土地而已。” 他不再试图说服对方,勒紧韁绳,调转马头,平静地离开了城门下方。 而后,原本部署在南城之外的数门“光明之剑”野战炮被士兵们奋力推过占领的城区,沉重地压上宽阔的桥面。七门擦得鋥亮的钢铁炮身在被迅速清理出的桥面中央错落有致地排列开,黑幽幽的炮口再次对准了北城最后那道摇摇欲坠的城门。 凯文·特纳一刘易的学生和副官一站在炮阵侧后方,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高高举起了手中红底金焰的令旗。 “各炮位—准备!”他的声音年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炮兵们迅速完成最后的瞄准和装填,炮长们將火把凑近引信。 “点火!开炮!” amp;amp;gt; 第376章 公审明刑立河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6章 公审明刑立河间 请假条 明天要到省外出差,持续两周,今天好好陪一下家人,请假一天,敬请谅解! 第377章 凯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7章 凯旋 第377章 凯旋 给邓肯·贝克留下了三百多人和大部分金龙以及足够支撑数个月的粮食,作为重建“滦河镇”的启动资金后,刘易率领著金色黎明的六千大军正沿著国王大道向南行进, 凯旋迴师。 这支胜利之师组成了一条绵延近一里的长龙,士兵们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成一支雄壮的进行曲。 长枪如林,在夕阳下闪烁著寒光;旗帜招展,绣著七芒太阳星的金色黎明徽记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战士们穿著统一的黑色战袍,外罩內嵌铁片的布面铁甲,虽然经歷战斗,但队伍依然保持著整齐的队形。 輜重车队位於队伍中央,装载著从滦河城缴获的剩余的粮食、武器和物资。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辙痕。 隨军工匠们已经设法改进了车轴,但木质车轮压在碎石路上的嘎吱声依然不绝於耳。 不时有军官骑马沿队伍来回奔驰,传达著各种命令,確保这支庞大的军队保持秩序。 队伍两侧是轻骑兵巡逻队,他们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田野和树林。 这些骑兵戴著宽边盔,身披轻甲,长弓斜挎在肩,箭袋中插满了羽毛箭。 他们的战马精神抖擞,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得出接受过良好的饲养和训练。 回头望去,滦河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模糊,犹如一座被遗弃的沙堡。 艾莉亚·史塔克勒住韁绳,任由坐骑在原地踏著碎步。秋风捲起她额前棕色的髮丝, 带来河间地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和远处大军行进的喧囂。 这座她曾两次离开的城堡,此刻在暮色中显得陌生而疏离。她握紧了藏在斗篷下的缝衣针,冰冷的剑柄纹路硌著她的掌心。 大仇得报,她心中的块垒终於被喜悦的泪水冲开了一些。可是她却陷入了迷惘,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遵从妈妈的安排,找个人嫁了? 还是—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后脑勺遭受的重击,猎狗桑鐸· 克里冈用斧背將她击晕的瞬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脑后,那里曾肿起一个大包,如今只剩下一段不愉快的回忆。 想到这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灰眼睛里闪烁著怒火。 我绝不会再让人敲我的后脑勺,她暗暗发誓。 不远处,桑鐸·克里冈正与光明使者刘易並轡而行,交谈著什么。 这个高大的男人骑在马上,如同红堡的塔楼般显眼。 他新换的黑色板甲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光泽,披风上绣著的金色黎明徽记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艾莉亚注意到他说话时总是微微侧著曾经被烧伤的那半边脸,这个习惯自从他的伤被光明法术治癒后依然保留著。 “佛雷家的残兵大多往金牙城方向逃了。”桑鐸的声音粗糲如砂纸磨过石头,“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理西境,就没继续追击。要彻底剿灭他们,得让你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往那边轰上几炮。” “可爱的小玩意儿”,自然指的是那几十门“光明之剑”。 而他所说的“残兵”,自然不是那些被迫拿起草叉和伐木斧,为领主作战的徵召兵们。 那些被迫武装起来的农民在金色黎明的炮声响起时就四散溃逃,战斗结束后也没跑远刘易的部下们將他们聚集起来,问清来歷后发放乾粮遣散回家。 而此刻还能被称为“残兵”的,只能是那些背负血债、无法投降的贵族骑士一其中大多数都姓佛雷。 刘易抬手遮在眉骨处,望向西边的天空。夕阳將云彩染成血红色,与金牙城的方向正好一致。 “就算能轰开金牙城的城门,”他最终说道,“我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粮食进军西境。天气越来越冷,地里长不出粮食,去西境补给线也太长—” 他放下手,转向桑鐸,“总不能靠抢劫补给吧?在做好准备之前,我不打算对西境动手。” 刘易停顿了一下,仔细打量著桑鐸的脸。那张脸经过光明法术的治疗已经不再狰狞, 但肌肉仍然僵硬如石刻。 “你想拿回你父亲的领地吗?”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桑鐸的嘴角扭曲成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拿回来做什么?等著你把那座冒著死气的塔楼轰成碎渣?”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算了,都快二十年没回去过了,那里从上到下,每一块砖头都是格雷果的臭味,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刘易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著象徵七神的圣徽。“既然如此,你愿意帮我个忙吗?” 桑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僵硬的皮肤使这个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帮你什么?” 作为军人,即使刘易命令他带一百人去进攻红堡,他也不会眨眼。但对方用商量的语气,说明这件事必定是他不擅长或不愿意做的。 “你是西境人,还曾经是泰温公爵亲自指派给瑟曦的护卫。” 刘易解释道,“说实话,我手下几乎没有熟悉西境的人,特別是像你这样了解当地情况的人。我希望你能作为使者前往凯岩城,安抚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爵士。” 刘易继续策马向前,马蹄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告诉他,剿灭佛雷家族是金色黎明作为教会武装的义务,也得到了河间地守护培提尔公爵的同意。西境与河间地的血债,隨著泰温公爵、罗柏·史塔克和那些参与屠杀的將领们的死亡,应该翻篇了。神眼联盟愿意与西境和平相处並开放贸易一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我们也不会进军西境。” “你真的不打算继续西进?”桑鐸的怀疑写在那张冷冽的脸上,“那些神神叨叨的光明修士整天说,你的理想是让太阳照耀之处都享有光明庇护。” “不衝突,”刘易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迟早的事。但我的老家有句谚语:心急喝不了热汤。凛冬將至,无论是西境人还是河间人,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先熬过这个冬天。” 他抬头望著路边大树飘落的枯叶,忧心忡忡地补充道:“这会是个难熬的冬天。” 维斯特洛的长冬是一种特殊的气候现象。与每年定期来临的冬季不同,长冬来临的时间不定,持续时间也不定。短则一两年,长则数年。 当伊耿征服后的第二百七十三年出现连续三年的寒冬时,就被公认为是一个严酷的冬天。 而歷史上最著名的长冬被称为“长夜”一那是八千年前英雄纪元时期,持续了一代人的寒冬,带给世界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如果异鬼决定南侵,这个冬天无疑是最佳时机。刘易不得不为这个令人担忧的前景做准备。 “你让我当使者?”桑鐸拍拍胯下战马的脖子,“就算是陌客都比我更会说话。” “使者不一定非要能言善辩,”刘易说,“只需要准確传达我的意思。如果是求婚, 我会派戴恩·贝內特去。但传递这样的消息,你更合適。” 贝內特家族是神眼联盟最早的七个加盟领主之一,戴恩作为家族继承人地位超然。 他不像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那样善於军事,也不像马林·夏普和查尔·科斯塔那样精於经营,反而对声色犬马之事颇为在行。 正如刘易常说,就连擦屁股的草纸(工坊区已经能用製造书写纸的下脚料来製作草纸,销量极好)都有其用处,何况是这样一个人物。 於是戴恩被任命为神眼联盟的內务部长官,负责管理那些自愿或被迫迁往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前领主们。 桑鐸明白了刘易的用意。这趟西境之行並非求和,而是战爭威胁,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这样看来,他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一只要西境人看到他这张被光明法术治癒的脸, 就会明白金色黎明的实力。 “可以,”桑鐸乾脆地答应,“我带多少人去?” “別太多,否则显得我们咄咄逼人。五十精锐就够了。” 刘易所说的精锐,是十个战士配一个烈日行者的编制,再加上工坊区源源不断產出的铁甲和精良武器。这样一支队伍足以击溃十倍於己的普通步兵。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选人,明天动身。会不会太赶?” “不会。我只嫌太晚。”桑鐸拨转马头,却又突然停下。他犹豫了片刻,回头对刘易说道:“愿光明护佑著你,光明使者。” “你也一样,桑鐸·克里冈。愿光明护佑著你。” 桑鐸策马离去,刘易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等候多时的“七弦”汤姆立刻驱动骡子凑上前去。这个头髮灰白的老吟游诗人摘下帽子,恭敬地向刘易行礼。 “『七弦amp;#039;汤姆,我认得你。”刘易说著,抬手施放了一个强效圣光术。温暖的金光笼罩了汤姆,甚至让他灰白的头髮都显得黑了一些,“你从奔流城送出来的情报帮了大忙。我代表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感谢你。” 汤姆脸上绽开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年纪大了,不擅长战斗。能为组织收集情报,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大人,”汤姆接著问道,“我们下一个目標在哪里?我可以继续潜伏。” 刘易思考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马鞍。“河间地—暂时没有需要长期潜伏的地方了。你愿意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吗?我让伦纳尔组建了一个剧团,正缺人手。” 金色黎明走上正轨后,伦纳尔作为对外联络官越来越力不从心。 隨著组织势力壮大,需要打交道的对象变成了贵族阶层,而吟游诗人的身份显然不够分量。 虽然刘易並不在意,但伦纳尔自己不愿再与那些用鼻孔看人的贵族老爷们周旋,於是主动请辞,在刘易的建议下组建了一个剧团一他始终没有忘记將《西行漫记》传播开去的目標。 汤姆仔细思索了一下,摇摇头笑道:“不了,大人。我看过伦纳尔大师的表演,恐怕—嘿嘿,会和他吵起来。” 刘易不再强求。“既然如此,汤姆兄弟,如果你愿意继续在河间地游歷歌唱,就帮我收集各地的信息吧。遇到不公正之事,记下来回来告诉我,或者凯文,或者其他兄弟。” 汤姆欣然点头:“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定了。” 汤姆离开后,很快又有其他人补上位置。刘易一边行军,一边与不断前来请示匯报的官员们交谈。 军需官报告粮草分配情况,工匠长请示装备维修计划,骑兵队长请求调整侦察路线。 刘易对每个问题都给予明確指示,偶尔会召来书记官记录命令。 大军继续向南行进,步伐整齐划一。隨著夜幕降临,各分队开始按照预定计划安营扎寨。 工兵们迅速清理出一片片营地,搭建起帐篷和简易防御工事。炊事兵升起炊烟,燉煮著大锅的肉汤和粥饭,香气在营地中瀰漫开来。 守卫们点起火把,布置岗哨,巡逻队在营地周边来回巡视。 刘易在指挥部帐篷中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终於得空走向一直在旁边等待的艾莉亚。 少女正坐在一堆粮袋上,仔细擦拭著她的缝衣针。剑身在火把光照下闪烁著寒光。 “你从奔流城逃出来,”刘易的声音温和但带著一丝严肃,“事前有没有告诉培提尔大人?” 艾莉亚抬起头,灰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他不知道我要走,我也没告诉他。”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马上就要成年了,他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想做什么事情不需要他的同意。” 刘易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培提尔大人是个复杂的盟友,但是他的协助的確帮你的妈妈和哥哥报了仇,你不应该忽略这一点。” 他望向远处营地的火光,“你现在是金色黎明的客人,不必再躲藏或逃跑。等我们回到赫伦堡,你可以正式加入金色黎明,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安排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艾莉亚握紧了缝衣针。“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刘易的声音很轻,“但记住,復仇不是人生的全部。光明之道相信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和获得救赎的可能。” 刘易曾经听桑鐸·克里冈提起过艾莉亚的那张小小的名单,而现在那张名单上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许多。 復仇固然甜美,但是其中却蕴含著毒药。如果一个人除了復仇而没有更远大的目標, 即便短暂地被鲜血浇灭心中的火焰,早晚也会陷入虚无之中。 第378章 狼梦与熊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8章 狼梦与熊影 第378章 狼梦与熊影 “可是,罗柏已经不能改过自新了,还有布兰和瑞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消失在夜晚的嘈杂中。 她想起罗柏笑著揉乱她头髮的样子,想起布兰爬墙时的灵活身影,想起瑞肯奔跑时跟在他身后的小狼毛毛狗—这些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奔流城神木林里的那一刻猛地撞回她的记忆。 风穿过血红的叶子,发出的不是普通的沙沙声,而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 就在那片窸窣声中,布兰的声音穿透了一切一清晰,急切,却带著遥远的回声,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他说了什么? 是要她告诉光明使者—异鬼的事?一阵强烈的战慄掠过她的脊背。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刘易大人,”多年史塔克家族严厉教育留下的痕跡仍在, 即便歷经流离、偽装和杀戮,某些根植於骨髓的东西无法抹去一比如在正式场合使用敬称,“在奔流城的神木林,我向旧神祈祷时,听到了布兰的声音。” 她顿了顿,观察著他的反应。他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些。 “他要我提醒你:塞外的异鬼正在集结,准备南下。大人,这是不是意味著—我的弟弟还活著?” 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以乎害怕稍一大声,这个刚刚升起的、脆弱的希望气泡就会破裂。 刘易原本悬在篝火旁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直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空气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马嘶。 “你说布兰告诉你,异鬼正在南下?”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是布兰告诉我的。可是布兰已经死了,所有人都这么说。”艾莉亚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倔强的抵抗。 布兰—这个名字承载著史塔克家族太多的记忆与重量。 它属於艾莉亚那位英年早逝、被“疯王”伊里斯二世残忍虐杀的伯父布兰登·史塔克它也属於数千年前那位传奇的“筑城者”布兰登,绝境长城的奠基人,一个几乎与神话等同的名字。 命运让这个热爱攀爬、梦想成为骑士的孩子与传奇和悲剧同名,是否早已预示了他不凡而多舛的命运? 当年在临冬城,布兰从残塔坠落,脊背折断,生机渺茫。 在琼恩·雪诺的推荐下,艾德公爵邀请当时还默默无闻的刘易前来救治。 刘易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躺在床榻上的男孩,他记得自己如何耗尽心力,引导那温暖的光明之力流入男孩破碎的身体,却如同石沉大海。 当时他对艾德公爵所说的“古老诅咒”之言,多半是为了掩饰自身无能为力而找到的、听起来神秘莫测的託辞。 可如今艾莉亚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让他不禁怀疑一或许那时自己真的在无知无觉中触碰到了某种更隱秘的真相? “艾莉亚,”刘易的身体向前倾,每一根毛髮都刻满了忧虑。 “告诉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她的灰色眼眸,“布兰对你说的每一个字,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你当时的感受,周围的环境,一切。” 艾莉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將自己拉回奔流城那个寂静的神木林。 她回忆著那天傍晚特有的寒意,那个请晰得確切却又縹緲如同风中丝线的声音。 她甚至提到了自己当时骤然加速的心跳,屏住的呼吸,以及空气中突然加重的古老气息。 隨著她的敘述,刘易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专注,越来越严肃。 他不再看她,目光投向了极北的冰雪之地,“说不定—布兰真的还活著。” 良久,刘易才缓缓开口,他抬手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他能通过心树网络与你单向沟通,却无法接收到你的回应—这非常有意思。这说明他可能无意中,或者在某些存在的引导下,掌握了一种极其罕见、跨越遥远距离的传讯能力。而你的声音无法传递过去—要么是因为你不具备这种天赋,或者尚未被『开启』;要么是因为奔流城的那棵心树不够古老,力量不足,无法作为你意念的放大器和中继点。” “你是说布兰真的活著?我不是在做梦?他还在北境,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艾莉亚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灰色的眼眸中燃起了许久未见的、炽烈的希望之火,几乎照亮了她沾满尘土的小脸。 “是的。”刘易点了点头,目光沉重却肯定地回望著她,“我想你编造不出关於异鬼南下的具体警告,也不会一更不愿一用你弟弟的名义来编造这样的消息欺骗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所以,我相信你听到的是真实的。而布兰—也的確很可能还活著。” 希望如同奔涌的洪水瞬间衝垮了艾莉亚一直紧绷的堤坝。她几乎想也不想,猛地转身就要衝向营地之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奔流城那颗心树下,等待下一次联繫! 她的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鹿,但刘易的反应更快。他的大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奔流城!”艾莉亚挣扎了一下,但没有用。她回过头,倔强急切地说道,“如果布兰还会联繫我,我不能错过!我不能!” “那你母亲呢?”刘易没有鬆开手,他的声音像锚一样试图稳住这艘即將被情绪浪潮掀翻的小船,“凯特琳夫人你不管了吗?” 艾莉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母亲憔悴而悲伤的面容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 但想到布兰可能还活著,那点刺痛立刻被更强大的渴望淹没。 “她有珊莎陪著。”她扭过头,声音生硬,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在,没关係。” “可是,”刘易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坚持,“你不想让你母亲也知道布兰可能还活著的消息吗?这或许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一线光明。” 艾莉亚猛地转回头,张了张嘴,但话未出口,就被刘易打断了,“別指望我会替你去转达这个消息,艾莉亚。她—经歷了太多,现在如同一块被冰封的石头。她不一定相信我,甚至可能认为这是我为了某种目的而编造的谎言。这个消息必须由你,他的女儿,亲自告诉她,才有重量。” 艾莉亚愣在了原地,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蓄满了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 划过她沾满尘土的脸颊,留下泥泞的泪痕。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一边是可能存活的弟弟,一边是悲痛欲绝的母亲,她被困在中间,不知该奔向哪一边。 刘易看著她无声的哭泣,嘆了口气,声音终於软化下来,“艾莉亚,”他鬆开她的手腕,改为將手轻轻放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听著。奔流城的心树,或许能让你偶然听到布兰的声音,像一个风向標,指示他还存在。但它不足以支撑起一座双向沟通的桥樑。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足够多、足够古老强大的心树,它们的力量盘根错节,或许能形成一个足够强大的『回音壁』。” 艾莉亚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擦过脸颊,將泪水和灰尘混成一团难看的污跡。 “你是说神眼湖中心的圣林?千面屿?我知道那里。老奶妈的故事里提到过。但我没上去过。” 她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我去过,孩子。”刘易看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那是一片—不同的地方。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就是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落在艾莉亚脸上,“我可以陪你去那里,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乖乖地跟著队伍一起行动,不再擅自逃跑。让你这样一个小姑娘,独自穿越现在危机四伏的河间地前往神眼湖,我绝不放心。答应我。” 艾莉亚因那显而易见的“轻视”而习惯性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反驳自己早已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她杀过人,也在布拉佛斯独自生存过。 但看著刘易眼中的关切,那点小小的不服气最终还是消散了。她没有拒绝。 虽然与刘易相处的时间並不长,但给她的感觉,他像是严厉又包容的兄长,又像是值得信赖的叔叔。 而且,他是整个“金色黎明”近千名光之信徒的导师,关於魔法、绿先知、旧神这些难以理解的事物,他怎么都比自己懂得多。 在布拉佛斯黑白之院那將近一年的时间里,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不是换脸的法术, 不是无声杀人的技巧,而是耐心。 耐心让她撑过了日復一日枯燥痛苦的学徒生涯,忍受了飢饿、殴打和遗忘自我的恐惧。 现在,她同样需要耐心来等待,等待再次连接到布兰的声音。 只是此时此刻,这份耐心正遭受著考验,她的心早已飞越了营地的柵栏,飞过了森林与河流,抵达了那片烟波浩渺的神眼湖,飞向了那座传说中森林之子曾在此与先民签订盟约的圣岛。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艾莉亚白天跟隨著刘易的金色黎明大军一同行动,夜里她被安排在刘易大帐附近的一个小帐篷里。 当天彻底黑透,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野兽的嚎叫时,她会在睡梦中进入娜梅莉亚的身体。 冰冷空气灌入鼻腔,充斥著无数鲜活的气味一猎物、泥土、同伴;听觉变得无比敏锐,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窸窣声;肌肉在奔跑时充满力量,大地在爪下飞速后退。 她和她的同伴们一起在月光下的森林里潜行、狩猎,分享著捕获猎物时血腥的满足感,也分享著那份远离人类的、野性的自由。 自从娜梅莉亚一度被刘易擒获又释放后,她那个曾经庞大的狼群便已四散分裂。 虽然后来她努力召集,也只找回了十几名忠实的伙伴。 而且由於刘易严厉的警告一那股强大而灼热的光明之力让娜梅莉亚本能地感到恐惧她不敢再袭击人类村落或车队。 因此,原本一直徘徊在艾莉亚活动区域附近的娜梅莉亚,在感知到艾莉亚进入刘易的军营並受到严密保护后,便带著她的小狼群离开了,並在艾莉亚心中那股强烈渴望与指引的无形催动下,率先向著神眼湖畔的方向进发。 这片土地对娜梅莉亚而言,一直是一片潜藏著无形危险的禁区。 当年她被年幼的艾莉亚忍痛从身边赶走之后,在流浪和生存本能的驱使下,的確曾经冒险来到过这片区域。 但很快,这里就被一种新的、强大的秩序所笼罩,令她和她当时的狼群不敢再恣意妄为地捕猎,最终只能转向河间地西部更荒芜、更混乱的区域。 红色婚礼后的第三天,她曾从绿叉河中叼出一具肿胀苍白、布满伤痕的女性尸体一那是艾莉亚的母亲。 自那之后,復仇的怒火便驱使著她,带领著狼群更加执著地徘徊於河间地中西部辽阔的土地上,追踪、伏击那些身上散发著浓烈佛雷家族臭气的人类队伍。 不过,她对神眼湖周边地域並不完全陌生,遥远的记忆里还残留著些许模糊的印象。 没有庞大军队的拖累,娜梅莉亚和她的伙伴们沿著河岸与森林边缘疾行,只用了几天时间便再次接近了神眼湖畔。 连续的赶路消耗巨大,狼群几乎没有机会停下来进行有效的捕猎,飢饿感如同阴影般伴隨著每一匹狼,让它们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焦躁。 当终於接近目的地时,一匹经验丰富、精瘦而机警的老母狼率先发现了一个在荒废村落废墟中停下来休息的人类车队。 它立刻昂起头,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嗥叫,声音穿透寂静的黄昏,通知了不远处的娜梅莉亚。 从那充满特定音调和节奏的嚎叫声里,娜梅莉亚立刻解读出了里面的关键信息:那个车队里有食物!很多食物!或许是圈起来的活羊,散发出诱人的膻味;也可能是那种用盐醃製过、能存放很久的肉乾,气味浓烈而独特— 虽然不能攻击人类一那个灼热的警告依然有效一但趁夜抢夺一些无人看管(或者看似无人看管)的食物,应该不要紧吧? 飢饿的本能压过了谨慎。 如果是人类,或许还会害怕车队护卫的数量和武器,但娜梅莉亚只是一头三岁的冰原狼,她的思维直接而纯粹。 於是,强烈的飢饿感驱使著她,发出低低的指令,带领著同伴们利用荒草丛和断墙残垣的掩护,如同灰色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闪烁著篝火光芒的村落废墟匍匐前进。 它们的动作轻盈而协调,肌肉在皮毛下紧绷,利爪缩进肉垫,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声响空气中食物的气味越来越浓郁,刺激著它们的唾液分泌。 然而,就在它们已经能够清晰看到跳跃的火焰映照出的车辕轮廓,甚至能听到人类模糊的交谈声,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一个巨大的、先前完全未被察觉的黑影,如同从地底冒出或从夜色中疑结而成,骤然出现在它们侧翼不远的地方! 娜梅莉亚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头,瞬间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出威胁性的、发自胸腔深处的低吼。 所有的狼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那不速之客。 那是一头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白熊!它的体型远比森林里常见的棕熊魁梧,浑身覆盖著浓密如雪的皮毛,但在那厚实的皮毛之外,竟然还套著一层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黑色布甲! 更令人(或者说令狼)匪夷所思的是,它的头上还戴著一顶看起来有点可笑、却闪著金属冷光的头盔,样式像极了那些两腿站立、手持长牙武器的人类士兵所佩戴的东西! 这头大白熊如同沉默的山峦,突兀地矗立在狼群与人类车队之间。 它出现在离人类如此之近的地方,却没有引来车队营地任何形式的警惕或骚动一没有惊叫声,没有武器出鞘的鏗鏘声,甚至连狗吠声都没有。 人类营地依旧维持著之前的节奏,仿佛这头巨熊根本不存在,或者—是他们的一员? 巨熊只是沉默地佇立著,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似乎在扫视著眼前的狼群。 它没有立刻发出咆哮或攻击,但那庞大的身躯本身就如同一种无声的、令人室息的威胁,一堵不可逾越的活体高墙。 “呜嚕嚕—呜—”狼群中响起一片不安的、充满警告和恐惧的呜咽。 低吼声越来越大,空气中瀰漫开浓烈的紧张和敌意。飢饿与恐惧在每一匹狼的心中激烈交战。 终於,一头才出生不到两年、缺乏经验、被恐惧和飢饿折磨得几乎发疯的年轻公狼, 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更像是绝望而非勇猛的吠叫,猛地从侧面朝巨熊的后腿扑了过去! 它的攻击如同一个点燃火药桶的火星。另一匹同样飢饿难耐的母狼几乎同时从另一个角度窜出,利齿直取白熊看似没有防护的后腿肌腱。 白熊的反应却快得与其体型完全不符!它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以与其庞大身躯绝不相称的灵巧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骇人的阴影,几乎完全遮蔽了月光。 它那厚实宽大的右前掌,带著足以拍碎牛骨的恐怖风声,精准无比地横向挥出,如同巨大的钉锤,猛地拍中了腾跃在半空中的年轻公狼!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地传来。年轻公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哀鸣,就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巨大的力量扫飞出去,重重撞在几步外一截焦黑的枯树干上,软软滑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寒冷的夜空中瀰漫开来。 娜梅莉亚没有像其他被血腥刺激得更加狂躁的狼那样立刻扑上去。 她强压著本能,利用同伴攻击创造的混乱,如同最狡猾的猎手般环绕著白熊快速踱步,冰冷的绿色眼眸死死锁住对手,寻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绽或弱点。 狼群则依从狩猎的本能展开围攻,它们嘶哑地咆哮著,一次次佯攻、撕咬,利用速度优势骚扰,试图消耗这庞然大物的体力,激怒它,让它露出破绽。 一匹体型较大的灰狼成功利用同伴的吸引,猛地衝上前,死死咬住了白熊覆著铁片护甲的左前肢! 獠牙与坚硬的金属、皮革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白熊似乎毫不在意这微不足道的攻击,甚至没有试图立刻甩脱。 它的右掌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探出,巨大的熊掌精准地攥住了那头正死死咬住它不放的灰狼的腰腹! 那动作看起来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隨意地一攥一摜。灰狼的鸣咽和咆哮夏然而止, 变成一声短促之极的惨嚎,隨即被整个摜砸在地上!沉重的闷响后,尘土飞扬,那匹灰狼也瘫软下去,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生机。 绝对的力量碾压。血腥味更加浓郁,深深刺激了狼群残存的野性与凶性,它们攻击得更加疯狂,几乎是不顾一切。 娜梅莉亚看准一个时机一白熊刚刚挥掌击退正面攻击的同伴,右侧方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一她如同离弦之箭,將全身的力量爆发於后腿,化作一道迅捷无伦的灰色闪电,直衝向白熊暴露出的右侧颈项! 她的目標是那浓密白色皮毛下跳动的、承载著生命的血管!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獠牙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然而,白熊仿佛脑后长眼,或者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它竟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敏捷,猛地向左侧拧身,同时那覆盖著铁甲的左臂如同早有准备般顺势向外一格! “砰!”沉重的撞击声。娜梅莉亚感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石墙,侧肋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她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髮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完全失去平衡,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猛地灌入鼻腔。她还来不及翻身,火辣辣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后背和后腿爆发开来一那是白熊巨大的、足以轻易撕开麋鹿肚腹的利爪,划过了她的身体! 皮毛、肌肉被轻易地撕裂,温热的血液汹涌而出。 战斗几乎呈现一面倒的態势。白熊的力量、防御和看似笨拙实则迅猛精准的反应,完全压制了狼群。 很快,还能站立的狼只剩下寥寥数匹,它们环绕著受伤的同伴和同伴的尸体,发出绝望而恐惧的哀鸣,最终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单方面的屠杀,夹著尾巴,呜咽著逃入了漆黑的树林,消失在夜色中。 娜梅莉亚趴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移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肋部和背上可怕的伤口。 温热的血不断浸湿身下的皮毛和泥土,带走她的力量和体温。她喘息著,冰冷的鼻尖触著地面,等待著那巨大的阴影落下,等待著最后的终结。 沉重的脚步声接近。 白熊迈著稳健的步伐走近,地面微微震动。它低下头,湿润的鼻息喷在娜梅莉亚的颈侧和耳后。 她紧绷全身残存的力量,预感到利齿刺入颈椎的剧痛。 然而,预期的死亡並未降临。白熊只是非常仔细地、近乎审视般地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尤其是颈部和头部,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然后,那只刚刚造成可怕伤害、沾著狼血和泥土的巨大前掌,此刻却缓缓抬起,靠近她背上和后腿血肉模糊的伤口。 巨大的爪子上,开始闪烁起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生机勃勃的力量。 紧接著,那闪烁著金光的巨爪,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她背上和后腿最深的伤口。 一阵灼热却並非无法忍受的、甚至带著某种奇异舒缓感的剧痛过后,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那可怕的、仍在汩汩流血的撕裂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出血,伤口边缘的肌肉微微蠕动、收口,瞬间完全癒合如初。 她惊疑不定地退到一旁,跛著脚,看著这头不可思议的白熊如法炮製,用那散发著温暖治癒金光的爪子,一一触碰她那些受伤未死、躺在地上哀鸣的同伴。 每一次触碰,金色的光芒都会短暂地亮起,稳定住那些致命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白熊低低地发出一声轰鸣,不再是威胁的咆哮,而更像是一种驱赶命令它用巨大的头颅和掌风,將受伤的狼和仅存的两三匹嚇破胆的狼,从人类车队附近的方向驱赶开,逼向黑暗的森林。 当娜梅莉亚小心翼翼远离车队,最终隱没於冰冷的夜色林中时,远在上百公里之外、 金色黎明军营里熟睡的艾莉亚,猛地惊坐而起,心臟狂跳! 那头熊古怪的装扮,那神奇的金色光芒,那真实的痛楚和之后的舒缓—为什么一头熊会穿著金色黎明標誌性的布面甲? 为什么它会使用—光明法术?那究竟是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还是真实的、通过娜梅莉亚的眼睛看到的狼梦? 第379章 这样的金色黎明,就推翻它吧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79章 这样的金色黎明,就推翻它吧 第379章 这样的金色黎明,就推翻它吧 在赫伦堡焚王塔顶层的城主房间里,刘易正坐在长桌主位享用早餐。 晨光从高大的拱形窗户斜射进来,在铺著深红色桌布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四壁悬掛的织锦掛毯在泰温公爵驻扎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取走,只留下一块块苍白的痕跡。 壁炉中的柴火噼啪作响,为这个阴冷的清晨增添了几分暖意。 刘易用银质餐叉插起一块用黄油煎得金黄的土豆块,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 他咀嚼片刻后,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伦纳尔,“所以说,是小铃鐺救下了你的剧团?” 伦纳尔伸手握住桌上盛满牛奶的陶罐,往自己的木杯里倒入乳白色的液体,然后舀了一勺白粉加入其中搅拌。陶瓷勺子与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的。”他放下勺子,语气变得凝重,“现在得叫它大铃鐺了。一群灰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鲁本,我新收的那个学徒,直接被嚇得尿湿了裤子。” 他摇了摇头,拿起一片黑麵包,“要不是我来赫伦堡时带上了小铃鐺,你现在大概只能见到缺胳膊少腿的我了。” “它表现不错?乾死了几头狼?”刘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麦酒,关切地问道。 “只有一头狼留下了尸体。”伦纳尔咬了一口黑麵包,细细咀嚼后继续说道,“很奇怪,小铃鐺主动用光明法术救治了其他受伤的狼,然后放它们离开。” 刘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摩挲著酒杯边缘,“看来是有些交情。待会我去看看它,从君临城回来后就一直忙这忙那,还没好好陪过它。” 伦纳尔轻笑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你陪它?它现在可不一定需要你陪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熊仔了。要是现在把它放到战场上,三五个骑士都近不了它的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上周我看到它在训练场上和三个士兵对练,结果把那三个人打得落流水。” “嘿,”刘易嘴角扬起一抹自豪的笑,眼中闪过温暖的光芒,“就算它有一天能单挑巨龙,那也是我从塞外的森林里抱回来,亲手餵大的小熊仔。记得那时候它只有小狗那么大,冻得瑟瑟发抖,要不是我把它裹在斗篷里带回来,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刘易將餐刀放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严肃,“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虽说神眼湖周边都是我们控制的区域,但连护卫都不带就贸然带著剧团出行,实在太冒险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佛雷家的残兵?实在不行,乘船来赫伦堡也行啊。” 他的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关切和一丝责备。 伦纳尔无奈地摊开手,手指上是他经年摆弄乐器形成的几个老茧。 “这不是有小铃鐺么?有它在抵得上一个中队。至於乘船—”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自从你下令將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行政机构迁到赫伦堡,兵营、官员,那么多人员和物资需要迁移,哪还有多余的船给我们用?从修道院到赫伦堡也就十几天的路程,我们就自己过来了,也算是给约翰省点事。” 刘易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看著城堡庭院中忙碌的人们。 当初选择圣莫尔斯修道院作为基地,正是看中那里偏僻贫瘠,为金色黎明提供了最初的发展空间。 但如今金色已经扫清了河间地成规模的敌对势力,圣莫尔斯修道院显然不再適合作为行政中心。 迁移工作已经进行了一个月,每天都有大批人员和物资通过陆路和水路运抵赫伦堡。 在与培提尔·贝里席的协议中,赫伦堡划归刘易, 而培提尔则要了奔流城。 作为交换条件,刘易需要提供五百精锐保障培提尔的权利。 奔流城位於河间地西侧,通过河间大道连接西境,是河间地面向西境的第一道防线。 培提尔得到奔流城后,將直面西境的军事威胁,但反过来说,在和平时期,这里也是与西境开展贸易的最佳位置。 从奔流城到赫伦堡,红叉河在与蓝叉河、绿叉河匯合成三叉戟河的这段河道,水流平缓且河面宽阔,十分適合发展河运。 以培提尔·贝里席的手腕,奔流城完全可以凭藉与西境的边境贸易成为一个富裕的城市。 而刘易派五百士兵驻守奔流城这件事,既能为培提尔提供安全保障,又能作为他的投名状换取刘易的信任,避免未来双方合作產生间隙,可谓一举两得。 伦纳尔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我总觉得培提尔·贝里席这么轻易地將赫伦堡让给你,没安好心。这可是七国最大的城堡,他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算计。” 刘易轻笑一声,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无所谓。他是个享誉七国的阴谋家,这不假。但阴谋之所以是阴谋,就是因为它见不得光。只要金色黎明保持现在这样积极向上的状態,培提尔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无从下手。反过来,如果有一天金色黎明的理想被欲望腐蚀,变得腐败墮落,那么就算没有小指头,也会有人来推翻它的统治。而这样的金色黎明,被人推翻了我也不会觉得可惜,只会拍手称快。” 伦纳尔苦笑著摇头,“你想得倒是通透。只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百姓岂不是要再受一遍苦?战爭和动盪最终受苦的还是平民。” 他的眼中流露出忧虑之色。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刘易耸耸肩,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总不能让我们把几代人的苦都受了,让他们只享福吧?只懂得享福的孩子无法成长为栋樑,反而会变成无用的巨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而且,真正的和平不是靠逃避困难就能获得的,而是要通过面对和克服困难来实现。” “好吧,”伦纳尔无奈地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我昨天来的时候,看见詹德利在城堡里和一位漂亮的小姐散步—那是谁?詹德利谈恋爱了?那姑娘看著颇有贵族气质,不像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那是—”刘易稍作沉吟,手指转动著桌上的餐刀。如果连伦纳尔都不能信任,这世上还有几个人值得信任?他决定如实相告,“她现在对外名叫阿莲·石东,说是培提尔·贝里席的私生女,但实际上是艾德·史塔克公爵的长女,珊莎·史塔克。”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儘管房间里没有外人。 “珊莎·史塔克?”伦纳尔的眉头紧锁,手中的木杯微微一顿,“我听说她在紫色婚礼后就失踪了。怎么会在你这里?这要是让君临那边知道,可是个大麻烦。” “紫色婚礼后,她一直被培提尔带在身边。小指头似乎一直把她当作一张王牌握在手里,不过现在应该是还给她母亲了,毕竟小指头和石心夫人已经见过面了。”刘易解释道,目光扫过房门,確认没有人在外偷听。 “培提尔占领奔流城,凯特琳夫人知情吗?她难道不会有意见?毕竟那是她家族的祖传城堡。” 伦纳尔追问道。 “那是培提尔自己带人攻占的,而且是从艾蒙·佛雷手上夺回来的,以赫伦堡公爵、 河间地守护的名义。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所以就算她有意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培提尔·贝里席骗开奔流城门后,第一时间派出使者通报了刘易,並得到了他的凉解和支持。 更是在刘易攻破滦河城后,立即將艾蒙·佛雷、吉娜·兰尼斯特及他们的孙子和贴身僕人送往西境,非常乾净利落。 “嗯,”伦纳尔点点头,表情稍缓,“確实如此。不过我还是觉得与培提尔打交道要小心为上,那个人太善於利用別人了。” 与此同时,珊莎已经再次来到了赫伦堡的铁匠铺外。清晨的寒气让她裹紧了斗篷,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铁匠铺里传来叮噹作响的打铁声,伴隨著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在刘易带兵出征的一个多月里,詹德利没有返回工坊区,而是一直留在赫伦堡,在当地工匠的协助下製作標准容器、量具和衡具,同时也在赫伦堡附近勘察適合修建新工坊区的地点。 按照刘易的规划,旧工坊区因位置偏远但水运便利,將作为“重工业区”,主要生產金属器件、武器、工具和农具等用於生產和军事用途的產品。 而赫伦堡附近的新工坊区,將主要生產白、纸张、陶瓷等被刘易称为“轻工业”的產品。 詹德利对此表示赞同,毕竟隨著刘易统治区域的扩大,工坊区的產能已经接近极限。 神眼河两岸,工坊区附近適合修建水车的地方都已建起了水车。 湍急的河水经过这些水车一道又一道的节流,在流入黑水河时,就像个被连续加班掏空了力气的四十岁中年人,动不了一点。 因此,最近詹德利经常在赫伦堡周边,特別是盐场镇和赫伦堡之间寻找地势平坦、河流狭窄湍急能够提供动力的合適地点。 这番勘察在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人眼里,成了郊游狩猎的閒適活动,比如凯特琳夫人—於是珊莎就被母亲要求陪同詹德利外出勘察。 虽然每次回到號哭塔的房间,珊莎都会解释詹德利是在认真工作而非游山玩水,但下次还是会被要求同行。 由於得到过刘易的命令,詹德利从不拒绝这些安排。只是在荒山野岭里跋涉对於珊莎大小姐太过艰难。 好在出去过两次后,珊莎就学聪明了。当詹德利下马勘察时,她就留在马车里,在护卫和修女嬤嬤的陪伴下看书等待。 今天也不例外。 “珊莎,”詹德利踏著晨光来到铁匠铺外,看到等待的珊莎略显惊讶,“你怎么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才显然是在铁匠铺里忙活。 “你今天不是要去蜂蜜山么?我在等你一起。” 蜂蜜山是赫伦堡西南面几座山丘的统称,因蜜蜂多、野蜜丰富而得名。 珊莎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无奈。她穿著厚厚的羊毛长裙,外面披著毛皮镶边的斗篷,双手藏在暖手筒里。 “抱款,珊莎。原本是这么安排的,但我老师不是回来了么?今天我要向他匯报这段时间的进展,只能改天了。” 詹德利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歉意。他的手指上沾著些许油污,指甲缝里还有金属碎屑。 “那你现在这是—”珊莎微微歪头,棕色的髮辫从斗篷中滑出,在晨光中闪著柔和的光泽。 “我来取老师出征前交代我做的东西,如果他认可,就得开始批量製作了。”詹德利解释道,朝铁匠铺里看了一眼,“工匠们昨晚加班才完成最后一套。” “就是你上次做的那些是吧,”珊莎瞭然地点点头,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好吧,妈妈会理解的。不过她可能会失望,她一直希望我能多出去走走。” 她的语气中带著些许讽刺。 詹德利耸耸肩,“你也知道,母亲们总是这样。虽然我记不得我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哀愁。 珊莎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看著詹德利走进铁匠铺,取出一个带提手的木箱,然后朝焚王塔走去。 箱子里装著的不仅是测量工具,更是刘易推行標准化生產的重要一环。 这些工具將確保所有工坊生產的產品尺寸一致,质量统一,这是提高生產效率和產品质量的关键。 当詹德利走进老师的房间时,看到刘易正与凯文、伦纳尔三人坐著喝茶打牌,卡尔洛爵士在一旁给凯文出主意。房间內暖意融融,壁炉中的火焰跳跃著,將人们的身影投射在石墙上。 “凯文,你怎么能出这张?这不是给你老师送牌么。” 卡尔洛一边念叨一边伸手要拿凯文手中的牌,却被凯文躲开。 纸牌在凯文手中灵活地转动,“够了啊,卡尔洛爵士,观牌不语。你要是再打扰我, 我上一把输的钱—” 这时凯文看到詹德利进来,立即把牌扔在桌上,若无其事地起身接过箱子,笑著说:“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好久了。” 他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木箱,显然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值得大费周章地送过来。 即將贏牌的刘易悻悻地扔下手牌,问道:“箱子里就是你的成品?” 他的目光立刻变得专注而专业,先前打牌时的轻鬆神態一扫而空。 “是的,老师。”詹德利走到刘易面前。伦纳尔帮忙將桌上的纸牌收到一旁,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空酒杯,连忙扶正。 詹德利打开凯文递来的箱子,掀开盖子,取出里面的物品一一介绍:“老师,这是按照你定的標准长度重新製作的尺子和量具。”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中拿著的是珍贵的神器。 刘易仔细查看每件物品:长度分別为二十五厘米和十五厘米的直尺、一把游標卡尺、 一个半圆量角器、一个方形一升量杯和一个圆形一升量杯,还有一套十几个刻有重量的青铜砝码,以及一条用鞣製熟牛皮製成的摺叠皮尺。每件工具都打磨得光滑鋥亮,边缘整齐,刻度清晰。 “目前做了几套了?”刘易问道,手指轻轻滑过直尺的边缘,检查它的光滑度。 “三套,不过模具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同意,就可以开始量產。”詹德利回答道,语气中颇为自豪,“我们改进了铸造工艺,现在可以保证每把尺子的精度都在允许误差范围內。” 刘易继续问道,目光仍停留在那些精巧的工具上:“新工坊区的地址选好了么?” “选了两个备选地点,你有时间的话,我们隨时可以去勘察。” 詹德利从箱子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我已经把两个地点的地形图和水流情况都標註出来了。” “行,不过得明天。今天我得先去一趟千面屿。”刘易终於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有些事情需要在那里处理。” ) 第380章 心树无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0章 心树无声 第380章 心树无声 寒风卷著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艾莉亚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將单薄的衣衫裹紧。 她望向身旁的母亲一披著黑色长裙、头覆面纱的石心夫人仿佛一尊雕像,纹丝不动地立在船头,凝望著远方千面屿的轮廓。 依靠光之王的力量復活的母亲,似乎对寒冷毫无知觉。 艾莉亚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寧愿看到母亲因湖上的冷风微微发抖,也不愿见她如此漠然。 那份颤抖,至少是活著的证明。 神眼湖的湖面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细密的波纹,深灰色的湖水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与低垂的云雾交融在一起。 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湖面,发出孤寂的鸣叫,翅膀拍打的声音清晰可辨。 货船破开平静的湖面,船首激起细碎的水,不时有几滴冰凉的湖水溅上甲板。 远方的湖岸线朦朧而神秘,覆盖著深红的鱼梁木林和灰白的枯木,如同沉默的守卫, 注视著每一位闯入者。 就在这时,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忽然落在她的肩上,带著人体的余温。 艾莉亚攥紧斗篷的边缘,回头看过去去。光明使者刘易正站在她身后,他的眼神沉稳而温和,高大的身形即便在湖风中也站得笔直。 他关切地劝说道,“进舱里去吧,受凉可不是闹著玩的。” “可是—”艾莉亚犹豫地望了一眼母亲,“我想陪著妈妈。” “但你母亲一定更希望你照顾好自己,对吗,凯特琳夫人?”刘易转向石心夫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凯特琳女士缓缓转过身,一只手紧紧捂著喉咙,堵住漏气的伤口。 她沙哑而艰难地说道:“进去吧,艾莉亚。我一个人待著就好。” 声音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中挤出,带著非生非死的疲惫。 艾莉亚迟疑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的,妈妈。您也別在外面待太久。” 说完,她收紧斗篷,转身走向船舱。她能感觉到刘易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背上,温暖却也沉重。 他们乘坐的是金色黎明商会的一艘货船,船身宽大,甲板上堆放著不少货物,都用防水的油布盖得严实。 七八名水手在船上忙碌,他们的脸庞被湖风吹得通红,动作却熟练而迅速。船帆在风中鼓动,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水流拍打船身的节奏交织在一起。 千面屿的轮廓渐渐清晰。这座古老的岛屿笼罩在薄雾之中,仿佛蒙著一层神秘的纱。 岛上密布著鱼梁木,苍白树干与血红树叶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是森林之子与先民订立盟约的圣地,对七国的人民而言具有不可褻读的意义。 即便是在安达尔人入侵最猖獗的年代,各处城堡与神殿中的神木林屡遭砍伐,也从未有人敢在千面屿上放肆。 因此,儘管神眼联盟的货船和客船已在湖上频繁往来,却始终未有固定航线通往千面屿。 为了此行,刘易特意从往返於赫伦堡与工坊区之间的货船中调出一艘,並亲自安排了最可靠的船员。 走进船舱,一股暖意混合著奶香扑面而来。珊莎正蹲在小火炉边伸出手取暖,火光照亮她柔美的侧脸,也映出她眉间隱忧。 见妹妹进来,她用一个白瓷杯子盛了热牛奶递过去。 “妈妈还在外面?”珊莎轻声问,声音几乎被炉火的噼啪声吞没。 艾莉亚接过杯子,温热从掌心蔓延至全身。 “她不肯进来。珊莎,你有没有觉得妈妈好像又瘦了些?” 珊莎忧愁地抱紧膝盖,將脸埋进双臂之间,声音低低地说:“你离开的这些天,她几乎不吃东西,话也越来越少,睡得更是几乎没有。有一天清晨我去看她,她还坐在前一夜的椅子上,床铺根本没有动过的痕跡—我甚至怀疑她是否还需要睡眠。” “我以前见过復活后的贝里伯爵,”艾莉亚声音压抑,目光盯著跳动的炉火,“他说每復活一次,就会丟失一部分记忆。时间越久,感官越麻木,活著的欲望也越来越淡— 活著本身,反倒成了负担。妈妈虽然没像他那样死很多次,可她是在红色婚礼三天之后才被带回人间的—我不知道她在那三天里失去了什么,又失去了多少。” 珊莎听懂了妹妹话中的含义,她將脸埋得更深,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妈妈会离开我们吗?” 艾莉亚拿起火钎,机械地拨弄炉中的炭火。灰蓝色的眼眸映出跃动的火光,也不知是映红了眼眶,还是別的什么。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valarmorghul is—凡人皆有一死。” “可我不想妈妈死。我亲眼看见父亲被乔佛里那个怪物下令砍头—我不能再看著妈妈也—”珊莎的声音哽咽了,她转过脸去,不让妹妹看见滑落的泪水。 “那天,我也在广场。我也看见了。”艾莉亚面无表情地说,手中的火钎却握得死紧,“我也不想。” “你说光明使者能不能—” “不能。”艾莉亚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仿佛要一併掐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幻想,“我问过他。他说妈妈体內是红神的力量,他也无能为力。” “那我们该怎么办—”珊莎喃喃道,声音中满是茫然与无助。 “那你打算怎么办?” 船头上,刘易望著石心夫人问道。 湖风掀起他深色的斗篷,露出底下黑色的羊毛外套。 “按艾莉亚所说,如果布兰真的还活著,那他很可能在塞外一毕竟如今只有长城外才有异鬼出没。您要去找他吗?” “我当然要去,光明使者。” 凯特琳女士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难得流露出一丝属於生者的波动,“布兰,我可怜的孩子—我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他还那么小—天哪,我不敢想像他是怎么拖著残疾的双腿逃过铁民的追捕、一路向北的。还有瑞肯—他甚至还没学会说完整的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黑色长裙的布料,仿佛正在与无形的痛苦抗爭。 “但您要怎么去呢,凯特琳夫人?北境现在是卢斯·波顿的天下。您若从陆路走,无疑是自投罗网。” “我可以乘船,找一艘愿带我去长城的船。从那里我能直接前往塞外。班杨一我丈夫的弟弟还在守夜人军团,我相信他会帮我。”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仿佛这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路径。 刘易神色凝重地摇头。 “我和班杨·史塔克一道去过塞外,如今那里极度危险。如果布兰真如艾莉亚所说, 试图通过她提醒我们异鬼的威胁,那么长城之外恐怕早已遍布尸鬼—独自前往无异於送死。”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光明使者,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挤过狭窄的伤口。 “可有些时候,耐心等待才是最好的选择。任凭感情驱使、贸然行动,只会招致更糟的结局。我想您现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凯特琳女士沉默了。寒风掠过她僵硬的脸颊,她却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她良久才开口:“是的,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语调平板,失去了方才的情绪波动,重新变回那个近乎机械的石心夫人。 刘易点了点头。“异鬼是整个维斯特洛共同的威胁,並非只针对布兰一人。您若愿意稍作等待,或许就能等到援助,而不必独自冒险。” 儘管刘易的终极目標同样是消灭异鬼,但他並不打算过早向凯特琳女士透露计划。 若她愿意等待,等他处理完河间地的事务,自然会带她一同北上,顺便试试能不能找回她的儿子。 对刘易而言,若能找回布兰甚至瑞肯,对於对抗异鬼的事业无疑大有裨益。 史塔克家族虽遭遇重创,但作为统治北境数千年的古老家族,布兰与瑞肯这两位年幼子嗣在北境贵族与平民中仍具有巨大號召力。 救回他们,必將有利於整合北境力量,共同面对异鬼的威胁一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凯特琳女士不再贸然行事。在这方面,她可以说是前科累累。 显然,歷经磨难后,凯特琳女士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她不再像当初在奔流城时那样,凭自己的身份对刘易颐指气使,而是沉默地接受了劝諫一至少表面如此。 考虑到舱內还有两个说悄悄话的小姑娘,刘易並不打算进去,而是乾脆搬来一只小马扎,在凯特琳女士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地望著远方逐渐清晰的岛屿,各怀心事。 赫伦堡距千面屿路途不近,货船在湖面上航行了整整一个白天,直至日暮西垂,才终於在千面屿北侧的一处浅滩靠岸。 夕阳的余暉將湖面染成金红色,仿佛有无数火焰在水底燃烧。远处的森林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神秘而不可接近。 在艾莉亚的搀扶下,珊莎和凯特琳女士先后踩著踏板踏上这座笼罩著传说与神秘的岛屿。刘易仔细嘱附留守的护卫后,也紧隨其后登上岸。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千面屿。与上回相比,此次天气更冷,密布鱼梁木的森林显得格外阴鬱肃杀。 苍白的树干如同巨人的骨骸,在暮色中森然林立。血红色的五角树叶层层叠叠,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天光从缝隙中漏下,在铺满腐叶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湖风穿过林间,发出低沉的鸣咽,仿佛千百个灵魂在同时低语。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树皮的气息,还有一种更深邃、更古老的味道,那是鱼梁木特有的清香,混合著岁月与魔法的痕跡。 脚下的土地柔软而湿润,由千百年的落叶腐烂而成,踩上去几乎无声。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声和水声在远处迴荡。 越往岛內走,鱼梁木越密集,有些树干上刻著古老的人脸,有些则光滑如镜。 那些刻有面容的树木仿佛拥有生命,它们的眼睛似乎在注视著闯入者的一举一动。 出於安全考虑,甫以上岸,刘易就对艾莉亚说:“试试在这里能否听到布兰的声音?” 艾莉亚望了望近在咫尺的湖岸,有些犹豫:“这里是不是太近了—我试试看吧。” 她走向最近的一株鱼梁木,树干上的人脸刻痕已被岁月磨蚀得几乎无法辨认。 心树是鱼梁木,但並非所有鱼梁木都是心树一唯有被信仰旧神之人怀著虔诚刻上人脸,才能成为神圣的心树。 传说鱼梁木永不腐朽,是永生之神木,因此心树上的人面也会隨树木生长而逐渐模糊。 奔流城的心树人面清晰,却总带著一股深切的悲伤;而眼前这株,若非得见那被剥去树皮的痕跡,其眉眼口鼻几乎已与树瘤无异。 艾莉亚將手掌轻轻覆在那模糊的鼻樑上,闭上双眼,低声祈求: “古老的神明啊,森林、岩石与溪流的主人,请听我一言。我以史塔克的血脉起誓, 我寻求的並非权力或財富,而是家人的重逢。我的弟弟布兰—他是否还在?如果他真的在说话,求您让我听见。以树与溪的名义,以冰雪与星辰的名义,帮助我们—告诉我该去哪里寻他。” 她静立片刻,林中只有风声和远处水浪轻拍岸边的声音。期待中的回应並未出现,只有一片虚无的寂静。 艾莉亚睁开眼,转过身对等待的几人摇了摇头:“没有—听不到布兰的声音。也许他此刻没有对我说话,或者在忙別的事。” 也可能他已经不在了。这最可怕的猜测,她不敢说出口。 “也可能是此地的魔法不够强。”刘易抬起手,感知著空气中无形的力量,“我们再往里走一段?” 艾莉亚望向母亲和姐姐,见她们没有反对,便点头道:“好。” 四人踏著由落叶与岁月腐烂而成的柔软土地,向岛屿深处行去。夕阳余暉逐渐被浓密的树冠吞没,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刘易点燃早已备好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在他眼中映出坚定的光芒。他与凯特琳一前一后,將两位少女护在中间。一路上,艾莉亚每遇到一株面目稍清晰的心树,便上前尝试与布兰建立联繫,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们在阴冷的林中跋涉了三个多小时,不知摔了多少次,却依旧毫无收穫。艾莉亚的耐心终於耗尽,一股暴怒突然涌上心头。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她猛地踢开脚下的枯枝,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颤抖,“我根本听不到布兰!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也许只是我的一个梦一个蠢女孩做的愚蠢的梦!都是我自己的幻想,就像那头会发光、穿盔甲的熊一样!” 凯特琳女士默然上前,將情绪崩溃的女儿搂入怀中。她的身体冰冷如石头,却依然给予了一丝坚定和温暖。 “披甲熊?还会使用光明法术?”刘易挑起眉,“你说的是我的伙伴小铃鐺?你们见过它了?” “真的存在?”艾莉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我只是在梦里— 透过娜梅莉亚,我的冰原狼的眼晴看到过—可是—我们走了这么远,这么久,我还是听不到布兰—” “你当然听不到。”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森林深处传来,低沉而清晰: “你拥有强大的天赋,却还不懂得如何使用它。” ) 第381章 盟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1章 盟约 第381章 盟约 “是谁在说话?” 艾莉亚的右手立刻按上剑柄,缝衣针应声出鞘。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密林,如同一头警惕的影子山猫。 林间微风拂过,鱼梁木的红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低语在林中迴荡。 刘易的手轻轻落在艾莉亚肩上,掌心传来沉稳的温度,“放轻鬆,艾莉亚。”他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应该是朋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声音传来的方向,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至少不会是敌人,刘易暗自思,若是心怀不轨,绝不会如此轻易暴露行踪。 “哼,我可不是什么朋友。”那个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只是看到这个小姑娘在这里跑来跑去浪费时间,还打扰我休息,实在看不下去罢了。” 隨著枯枝被踩碎的轻响,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最大的那棵鱼梁木后缓步走出。来人穿著一件褪色的墨绿外套,袍边绣著的藤蔓纹样已经模糊不清。 他的鬚髮皆白如新雪,皮肤是经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虽然拄著一根鱼梁木手杖,手里拎著一串新鲜的蘑菇。那双碧绿的眼晴清澈明亮,完全不像百岁老人该有的浑浊,此刻正带著几分挑剔的神色打量著眾人。 “老人家,您说艾莉亚有强大的天赋,却又是在浪费时间—”刘易上前半步,巧妙地將艾莉亚护在身后,“是说她没有掌握正確使用自己天赋的方法么?” 老人轻哼一声,手杖在落叶地上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是他的长辈,那我只能说,你並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他的自光在刘易身上停留片刻,绿色的眼晴里闪过一道精光,“你身上有强大的力量,却没能教会这个女孩。”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刘易微微挑眉。能通过观察就知道他的魔法力量,这个老人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敏锐得多。 “很遗憾,老爷子,我不是艾莉亚的长辈,也不是她的导师。” 刘易微笑著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跃出,如同实质般在他指间流转,“她也许的確很有天赋,却不是我能教导的。” 他知道老人突然现身,並非为了与艾莉亚套近乎,而是想试探他的实力。 而他並不介意展示部分真实力量。 果然,看到刘易手中跃动的炽白光芒,老人凝重地点点头,“原来你就是森林一直提起的光明使者—看来那颗红色彗星的確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很多变化。” 他转过身,手杖指向密林深处,“来吧,老这么站看说像什么样子?如果你们不介意喝一点穷人才会喝的苦茶,就跟我过来吧。” 珊莎紧紧抓著凯特琳的衣袖,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不安。“怎么办,妈妈?” 凯特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刘易,目光中带著询问。 “走吧,我们是客人,別人是主人,我们当然应该客隨主便。” 刘易率先跟上老人的脚步,长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行人跟著老人在鱼梁木林中穿行。越往深处走,树木越是茂密,结的树根如同巨蛇般盘踞在地表,红如鲜血的叶子在头顶织成一片华盖。 月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过多久,一座完全由鱼梁木搭建的木屋出现在眼前。屋顶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 老人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哎呀声。 屋內比想像中宽,陈设简单却功能齐备。中央是一个石砌的火塘,塘中的余闪著微光。墙上掛著各种晒乾的草药和一串串蘑菇,角落里堆放著劈好的木柴。 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摆著几个陶杯和一个冒著热气的水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 在老人的示意下,眾人在铺著兽皮的长凳上坐下。艾莉亚始终没有放鬆警惕,缝衣针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是绿人么?”艾莉亚直截了当地问道。 老人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似乎被这个直接的问题逗乐了。 “你说呢?”他將一杯墨绿色的茶水推到艾莉亚面前,“我这身衣服还不够绿么?” “我以前听人说过,但是从来没见到过。有人说,绿人已经消亡很久了。”艾莉亚端起茶杯嗅了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鲁温学士曾经教过艾莉亚,绿人是专门看守河间地千面屿这座南方仅有的鱼梁木岛屿的神圣组织。 黎明纪元末期,先民和森林之子进行了持续数百年的战爭,最终双方在千面屿签署盟誓,结束了这场战爭。 为了庆祝和平,岛上的每一棵鱼梁木都被雕刻上一张脸,让旧神见证盟誓的签订。条约签订之后,绿人正式成立,专门看守这座南方仅有的鱼梁木岛屿。 “算是吧——”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刚上岛的时候,我们还剩下几个兄弟,这么多年以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满是褶皱的双手捧著热茶杯,指节因年岁而略显变形。 “为什么?”刘易喝了一口茶水,强烈的苦涩让他险些失態,“为什么绿人只剩下你一个人?” “为什么?”老人发出一声乾涩的笑声,如同枯枝在风中摩擦,“当然是因为魔法消失了在过去的將近两百年时间,绿人组织赖以生存的魔法日渐衰弱,千面屿上的鱼梁木虽然还有魔法能量,却无法负担一个完整的建制。我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离去最后都被我埋进泥土里,和他们日夜保护著的鱼梁木们融合在一起。”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你们守护著这座森林?”凯特琳轻声问道,声音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沙哑。 “守护?”老人摇摇头,白色的长须隨之颤动,“这座岛屿不需要任何人守护它是活的,能保护好自己。我们与其说是守护,不如说是陪伴,象徵著古老的盟约依旧没有被遗忘。象徵著当黑暗再次捲土重来时,森林之子依旧会和人类並肩作战。” “真的有森林之子么?”珊莎好奇地问道,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我听老奶妈说过,他们比孩子们高不了多少,皮肤黑,面容美丽,如同精灵。” 森林之子是维斯特洛大陆的原住民,远在黎明纪元时期先民来到维斯特洛大陆之前,他们就曾居住在大陆的各个地方。 关於这些神秘拥有魔法的人存在看太多未知,他们已经消失在人类视野中多年。 “就算有,那也是在北境或者塞外。河间地肯定是没有了,我自己都从来没有见过。 我这一辈子往北最远也就到过明月山脉。”老人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火,火焰顿时旺了起来。 “真的么?”刘易摇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我不信。” 他能在老人身上感受到强大的魔法力量,甚至与他自己都相差无几。一个魔法组织的最后一个成员,即便再如何默默无闻,也绝不会是一个弱者。 “嘿嘿,”老人笑了起来,皱纹在脸上舒展开来,像是被人识破了恶作剧的孩子,“我的確去过很多地方——但不是用这条腿,而是用心树给我的眼晴。” 他朝屋外那些刻著脸的鱼梁木点了点头,“森林之子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在七神的信仰来到维斯特洛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向森林深处退去。” 老人继续说道,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仿佛在吟唱古老的歌谣:“传说森林之子拥有超自然的力量,会魔法。他们驾驭丛林里的野兽,甚至能变成野兽的模样。他们的音乐美妙无比,光是听到就会让听者像婴儿一样哭泣。他们还有绿之视野的能力。” 刘易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绿之视野——是说可以利用树木作为自己观察这个世界的媒介么?” “绿之视野是指拥有预言性质的梦的能力。这些梦也被称为绿色之梦。” 老人的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砰,“拥有绿之视野的人有时做的梦与常人无异,但绿色之梦与之不同,其中充斥著象徵性图像,隱喻著將会发生的事情。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被称作绿先知,他们可以梦见曾经发生过的不为人知的事,梦见遥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的事,甚至还没有发生的事。” “那你是一个绿先知么?”艾莉亚迫不及待地追问,早先的警惕已被好奇取代。 “我?”老人撇撇嘴,露出一口整齐得令人惊讶的牙齿,“我当然不是我只是一个“易形者”。” 他突然转向珊莎,“小妹妹,你知道什么是易形者么?” 珊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易形者——”” 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是一群怪物。老奶妈说他们能进入动物的身体,控制它们的思想——这是邪恶的魔法,是旧神对凡人的诅咒。” 她的声音颤抖著。在维斯特洛的传说中,易形者常常与黑暗和邪恶联繫在一起,普通人对他们既恐惧文庆恶。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妹妹也是一个易形者?还有琼恩·雪诺,你的表兄,也是易形者?” “等等,表兄?表兄是什么意思?”珊莎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脸色变得苍白。 “啊—看来你们都不知道”老人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刘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老人家,你关注琼恩很久了?” “当然—”老人摩著手杖顶端,“你和你的学生们就在神眼湖畔安了家,还来过这座岛上。作为一个绿人,我很难不关注他。他是一个天赋强大的易形者。” 刘易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是第一次见到我。” 老人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的確不是——一个独居老人在夜里的户外遇到你这样强大的战士,谨慎一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我虽然住在这里,但是不代表我不可以去到外面买点酒喝。我换下这身衣服,带上鱼乾,去镇里叫卖,谁能分辨得出我这个糟老头是什么人?不得不说,河间地经歷过了很多领主,像你这样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老人家,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凯特琳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手指紧紧抓著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就叫我戴文吧。” “戴文,为什么你说琼恩是珊莎的表兄?他是我丈夫的私生子,北境所有人都知道。”凯特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夫人,他不是—”老人的目光变得柔和,“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的丈夫是谁——-十九年前,赫伦堡举行过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在那场大会上,一个美丽而活泼的姑娘出现在赛场上,夺走了龙王之子的心。他们曾经一起来到这座岛上徘徊了许多日子。 当琼恩那个孩子第一次出现在岛上时,我就认出来,他是那对情侣的孩子。他身上的易形者天赋,不仅来自於他的母亲,莱安娜·史塔克,也来自於他的父亲,雷加王子。” “不可能———”凯特琳的声音几乎破碎,“艾德亲口跟我说,这是他的私生子。” “也许作为公爵的私生子,比起王太子的私生子,还更容易活下来,不是么?” 凯特琳沉默了下来,目光变得空洞。无数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艾德將琼恩抱回来的那一天,她正在哄著罗柏睡觉。那个北方男人脸上带著罕见的犹豫和愧疚,將裹在毛皮中的婴儿递给她看。 多年来,她对那个孩子的冷漠与排斥,对丈夫不忠的怨恨,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痛楚刺穿她的心臟。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她这些年来对那个孩子的冷漠与排斥,对丈夫的怨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 那个黑髮灰眼的孩子,艾德那双总是安静地看著她的眼睛,原来不是艾德的私生子,而是他为了保护妹妹的孩子而背负的沉重秘密。 “雷加,你是说雷加王子?雷加·坦格利安?”艾莉亚皱起眉头,努力理解著这个复杂的信息,“但是他怎么会是易形者?” “每一个坦格利安都是易形者,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和自己的龙心意相通?就像你跟你那头小狼一样我前几天可是看见她了哦,她被一头冰原熊狠狠揍了一顿。”老人的话让艾莉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那不是梦。” “是梦,是“狼梦』。”老人没有继续纠缠在关於琼恩的身份上,而是回归主题,“易形者不是绿先知,但是每一个绿先知都是强大的易形者。易形者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们的心灵是外放的,可以和其他生物连接在一起我不知道你的弟弟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你们在路上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一定也是一个强大的易形者,甚至可以从极远处將他的想法传递给你。” “现在的你,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些信息,但是只要经过一些训练,就算做不到你弟弟那样强,至少你会敏感很多,而无需心树的辅助。” “你想要什么,戴文?”刘易直截了当地问道。老人既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还主动出来迎接,並提出帮助,必然不可能是因为同情艾莉亚。 他这样的年纪,已经隱居这么多年,断然不可能因为一点廉价的同情,给自己添麻烦。 必然有所图。 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绿色的眼睛直视著刘易:“绿人组织已经衰败——我找不到合適的传人。 虽然说心树的力量足以保护自己,但是没有了我的引导,它们的力量便会变得分散而无力终有一日,人类会踏上这座岛屿。 你已经成为神眼湖的统治者,我希望你能让这座岛屿保持原状·而我,愿意帮你教导你的学生,还有她的妹妹怎么控制自己的天赋,你觉得如何?” 第382章 千人千面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2章 千人千面 第382章 千人千面 “这不取决於我,”刘易微微的摇头,“艾莉亚很快就要成年了,她有权决定自己的道路。我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父亲,无权替她做出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艾莉亚,她正紧张地盯著炉塘上烧著晚餐的锅子,然后转向老戴文,“至於琼恩——你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么?” 老戴文没有立刻回答。他佝僂著背,用一根长长的木勺搅动著锅里的浓汤,浑浊的双眼似乎透过蒸腾的热气,望向了遥远的地方。 他往锅里又扔了几块切好的香菇,香菇落入滚汤,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不知道。”良久,老戴文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枯叶在摩擦,“那个小子———他已经渡过了狭海。而海的那一边,”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刘易,“没有鱼梁木,也没有旧神。” 他摇了摇头,深切的惋惜道,“可惜了。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天赋最强的易形者。 那力量在他身体里,就像奔涌的洪水,可惜—-找不到河道。” 刘易沉默地点了点头,对老戴文的评价表示认同,琼恩的確很有天赋。 “其实,你並不需要以教导他们作为交换条件,”刘易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试图让气氛不那么紧绷,“千面屿是一座圣地,它的寧静本就不该被轻易打扰。这里同样也是一个风景极为优美的地方,值得为后人保留。” 他顿了顿,阐述起自己的规划,“河间地有广的森林,足以提供金色黎明发展所需的木材和燃料。我们也不缺乏水泥和石料来修建新的居所和设施我会下达明確的命令,禁止任何人前来此地,確保圣地的安寧不受破坏。” 老戴文停下了搅拌的动作,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易一眼。 最后他微微頷首,乾的嘴唇动了动,“我代表我那些早已逝去的兄弟们,感谢您的慷慨,刘易大人。” 这份感激,並非仅仅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同样曾守护於此、如今却已化为尘土的同伴和先辈。 “所以,愿不愿意接受你的教导,最终只能是艾莉亚自己的决定。” 刘易將目光转向了此次行程的主角,那个浑身都透著不安分劲头的女孩,”艾莉亚,你自己愿意么?留在千面屿,向戴文学习易形者的技艺。” 突然被点名,艾莉亚·史塔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先看了看身边的母亲和姐姐。 凯特琳夫人紧抿著嘴唇,没有出声反对,只是用那双经歷过无数悲痛的眼睛紧紧盯著小女儿。 珊莎则微微睁大了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脸上混合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似乎无法理解话题为何会突然转向如此诡异的方向。 艾莉亚深吸了一口气,转回目光,看向老戴文,她的声音里有些迟疑:“可是可是我在布拉佛斯,已经接受了千面之神的力量—这难道不会有衝突吗?” “千面之神?”老戴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名號有些可笑,“我听说过他们—:『千面』?” 他笑一声,声音乾涩,“別忘了,小姑娘,这个地方叫做千面屿。名號谁都会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艾莉亚的脸庞,“而且,就你脸上那两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面具,那能叫什么力量?告诉我,你现在能隨时隨地,凭你自己的意志换一张新脸孔吗?” 老戴文直接而粗鲁的质问让艾莉亚的脸颊微微发热,她感到一阵被看轻的恼怒,但更多的是被说中事实的尷尬。 “不能。”她老实承认,隨即又急忙补充,仿佛要为自己所学的东西正名,“只有在黑白之院那特定的地下室,藉助那里的—-环境,我才能更换一张新脸。慈祥之人告诉过我,等我为千面之神送出更多的『赠礼”,我终將获得靠自己製造假面的能力。”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对吧?”老戴文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摇了摇头,好像艾莉亚已经走入歧途,无奈说道,“小姑娘,你得明白,就算你將来真能隨心所欲地换脸,很多事情,你还是得亲自去做,亲自去到现场,亲自承担风险。”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但是,如果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强大的易形者,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你本人出现。你的意志可以翱翔於天际,潜行於暗影,你能看到千里之外,听到密室私语。很多危险,对你而言將不再存在。” 艾莉亚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老戴文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离开了布拉佛斯,脱离了黑白之院那庞大而精密的情报网络和无孔不入的后勤支持一一尤其是那神奇而至关重要的换脸能力一一之后,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在黑白之院学到的那些刺杀技巧,其局限性有多大。 脸孔可以更换,但身高体型难以改变,性別特徵无法偽装。 一旦一次刺杀行动未能竟全功,目標侥倖生还,或者有目击者,就会將这些特徵告知所有追捕者。 所以,一张使用过的面孔,往往需要沉寂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否则极易暴露行踪,引来灭顶之灾。 这种依赖外物和特定环境的技能,在某些封闭的环境一一比如战备中的奔流城里,显得如此笨拙而危险。 “而且,”老戴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易形者的天赋,源自於古老的森林和先民的血脉,与你从布拉佛斯学来的那些戏法,並不衝突。如果它们本质相斥,你认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从那些死亡之神的信徒手里,获得所谓的力量么?你的灵魂早就该感到撕裂的痛苦了。” 一直紧张关注著对话的珊莎,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听懂了妹妹过去两年经歷的一鳞半爪。 她美丽的脸上血色雾时褪去了一些,蓝眼晴里充满了惊骇。 她猛地抓住艾莉亚的手臂,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艾莉亚!诸神在上!你—-你不是告诉我,你在布拉佛斯是跟著水舞者学习剑术吗?怎么—怎么会是这些这些..” 她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语,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闭嘴,珊莎!”艾莉亚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低声呵斥姐姐不合时宜的天真追问。 她现在没心情,也没意愿向珊莎详细解释一切。 她重新看向老戴文,那双属於史塔克家族的灰色眼瞳里,挣扎和犹豫正在慢慢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要学多久?布兰—我弟弟布兰,我还等著他的消息。” “这取决於你的天赋—以及这里。” 老戴文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头脑。你在北境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基础比大多数野路子强得多。你又是个敏锐果决的孩子·—或许不了你想像中那么长的时间。”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答案,隨即又拋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而且,如果你的弟弟再次通过狼梦或者其他方式联繫你,有我在旁边,或许能更好地帮助你理解他,甚至一起回应他。”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艾莉亚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稻草。 她能感觉到娜梅莉亚在远处林间的躁动,那匹离群孤狼的野性呼唤与她內心渴望力量、渴望掌控自己命运的念头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终於下定了决心,转过身,面对著自己的母亲,儘管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不容更改。 “妈妈,”艾莉亚隔著面纱,看著凯特琳夫人那双写满担忧和疲惫的眼睛,“我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 凯特琳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沉重沙哑的嘆息。 “可是,易形者——艾莉亚,这太—你真的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吗?” 珊莎对於妹妹选择踏上这样一条神秘又危险的道路,感到本能的不安和忧虑。这完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不然呢?珊莎。”艾莉亚转过头,灰色的眼眸直视著姐姐蓝色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几乎刺人,“难道我们要一辈子依靠別人的庇护生活下去吗?继续做別人棋盘上的筹码,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我们可以变得更强大,依靠自己活下去,我们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为父亲报仇,为罗柏报仇!” 復仇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那是在经歷了无数苦难和背叛后淬链出的钢铁意志。 珊莎被妹妹话语中的决绝和力量震住了。她虽然內心依旧对此感到害怕和怀疑,但“復仇”这两个字,也同样深深刺痛了她的內心。 她沉默下来,不再出声反对,甚至”心底最隱秘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和好奇,悄然探出了头。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细弱地,带著一丝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的期待,看向那位古怪的老人:“戴文先生———那么,我呢?我是否—————也有可能学习这种技艺?” 老戴闻闻言,將目光投向珊莎。他的视线在她精致却难掩苍白的脸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夹著枣红的长髮、以及那身儘管经歷奔波却依旧尽力保持整洁与风度的裙装上停留了片刻。 他摇了摇头,“你继承了你们母亲——那位徒利家族小姐- — 的特质太多,太多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而易形者的天赋,它深深扎根於史塔克家族的古老血脉之中,需要的是狼的野性和冰原的坚韧。它在你身上,就像被厚厚锦缎包裹住的冰晶,难以融化,更难以沸腾。” “..—好吧。”珊莎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下,一阵轻微的失落感掠过心头,但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与其留在这个阴暗潮湿、到处是盘根错节古树的地方,终日与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为伴,对著一张刻著人脸的苍白树木学习如何將意识塞进动物体內,她確实更寧愿回到赫伦堡一一哪怕那座城堡以闹鬼著称,至少那里有坚固的墙壁、柔软的床铺、相对可口的食物,以及———一种她更熟悉的、属於“人”的世界秩序。 艾莉亚的去留就此决定。 刘易尊重她个人的选择,而凯特琳夫人,儘管內心充满了对女儿选择危险道路的担忧,以及未能打听到布兰和瑞肯確切行踪的深深失望,最终还是没有出言反对。 她只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隨著一次次希望落空而流失殆尽了。 隨后,双方具体商议了艾莉亚留在岛上的各项事宜。 刘易承诺,金色黎明將定期派遣可靠人员送来食物、衣物、必要的工具以及其他生活物资,確保艾莉亚在此地的学习生活不至过於艰苦,同时也不会过分打扰千面屿的寧静。 是夜,刘易一行人便在老戴文那简陋却足够遮风避雨的木屋中將就歇息。 木屋狭窄,空气里混合著烟味、草药味和老人的气息。 除了凯特琳夫人独自坐在窗边的一截树桩上,望看远处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湖面一夜未眠,其他人,甚至包括一向娇贵的珊莎,都在极度疲惫下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湿润的雾气笼罩著湖心岛,告別的时候到了。 艾莉亚站在浅滩前,身形在高大的古树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简单的道別后,除了艾莉亚,其他人登上来时的货船,离开了千面屿。 船桨划破平静的湖面,发出有规律的乃声。刘易站在船尾,看看艾莉亚和那位老人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变小,最终与那片神秘的岛屿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旅程沉默而压抑。小船靠岸,换乘马匹,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赫伦堡。 凯特琳夫人全程几乎一言不发,她裹紧了斗篷,仿佛要將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刚一回到那座庞大、阴森,她便径直下了马,一言不发地快步穿过庭院,將自己紧紧锁在了塔楼的房间內,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访,甚至包括珊莎。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刘易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母爱与绝望担忧,但他並未过多在意,也没有前去打扰的打算。 凯特琳·徒利,这位曾经的临冬城夫人,对现在的他,对如今正如野火般在河间地蔓延的金色黎明而言,既算不得多么重要的助力,也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奉行所谓“神明”旨意(实则是由他阐释的教义),以武力强行整合河间地的金色黎明,其根基在於对旧秩序的顛覆和对新信仰的推行。 只要不违背“光明之道”的核心教义,不自我削弱武力威,这些旧贵族们拥有多少子嗣,维繫著多少盘根错节的姻亲关係,在刘易看来,都不重要。 他甚至不打算从肉体上彻底消灭他们。 留一些旧时代的活標本,反而能让刚刚摆脱伽锁的平民们时刻铭记贵族领主们曾经是如何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也能让金色黎明未来的战士们清晰地看到,敌人並未完全消失,他们只是暂时隱藏在阴影之中,蜷缩在角落里,隨时等待著机会跳出来,反咬一口新生的秩序。 况且,刘易心知肚明,此刻金色黎明的根基远非看上去那么稳固。 统治的扩张速度远远超过了思想和信仰渗透的速度。即便是平民,也並非人人都能立刻接受並真心拥戴金色黎明的统治。 金色黎明试图建立的新秩序,意味著对河间地延续了数千年的封建统治结构乃至经济秩序进行彻底的改造与重塑。 这场变革触及的利益方,远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贵族阶层。 例如,那些曾经生活在佛雷家族统治下的平民。老瓦德·佛雷虽然狡诈贪婪,但为了维持李河城庞大的家族运转和贸易往来,他治下的赋税相对某些极端苛暴的领主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內,甚至还能提供一些工作机会。 其中一些平民因为加入了佛雷家族的卫队或参与了贸易护卫,在之前的战爭混乱中,甚至侥倖发过一笔小財。 还有那些依附於各大贵族城堡周边小镇生存的手艺人、小商贩,他们的生计完全与贵族们的奢华消费掛鉤。 为领主们服务的僕人、马夫、厨娘,以及这些人的亲眷家族,他们的利益网络与旧贵族紧密相连。金色黎明推行的平均地权、限制奢侈、以信仰为中心的新经济政策,无疑动了他们的“奶酪”。 金色黎明的到来,意味著旧有的生存方式被打破,他们难免会產生疑虑和牴触。 信仰固然能提供强大的精神凝聚力和战斗力,但一旦触及切实的利益,这些人很可能会立刻跳出来,指责金色黎明的教义是异端邪说,痛斥刘易是篡夺权力的主和残忍暴君。 刘易清晰地记得,当他的军队押送看俘虏,穿过原西部联盟的领地时,道路两旁那些衣衫槛楼、面黄肌瘦的平民,投向军队的眼神並非感激和欢迎,而是混杂著恐惧、麻木、 以及一种深刻的冷漠。 那种眼神,与他们昔日看待兰尼斯特家的军队时,並无本质的不同。 这深深地提醒了他,武力征服只是第一步,获取人心將是一场更加漫长和艰难的战爭。 深思熟虑之后,刘易制定了区別对待的策略: 对於佛雷家族,以及那些证据確凿、亲手参与了红色婚礼这一背信弃义、骇人听闻暴行的佛雷家封臣,必须进行公开、严厉的审判,以教会和人民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夺他们的所有领地和头衔,主要成员处以极刑,以做效尤,同时收穫河间地尤其是未来北境潜在盟友的民心。 而对於像布雷肯、布莱伍德、派柏、梅利斯特这些家族,他们虽然也曾拿起武器反抗,但更多是出於领地自保或家族恩怨,则採取宽宥和怀柔的政策。 只要他们愿意公开宣布接受“光明之道”的指引,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並在各自领地內推行基本的教义和新法令,同时接受金色黎明派遣的“光明修士”与接管他们境內领地里的圣堂,那么就可以暂时保留他们的领地和头衔。 刘易相信,通过经济手段、信仰渗透以及司法管辖权的逐步侵蚀,不需要一代人的时间,这些传统贵族家族的实权將被一点点架空,最终被完全纳入並同化到金色黎明所构建的“光明新秩序”中来。 这是一种更为巧妙,也可能更具韧性的和平演变。 当然,演变的过程从来不是单向的。被演变的可能是那些旧贵族,但也有可能,是金色黎明內部的一些人,甚至是“烈日行者”们,被旧时代的奢华、享乐和权力运作方式所腐蚀。 这將是“光明之道”的朴素、平等、奉献理念,与封建时代流传下来的特权、享乐、 等级观念之间的一场长期博弈。那其中的变数,就不是刘易能够完全预测和掌控的了。 他从艾泽拉斯带来了超越常理的圣光之力,从另一个世界带来了启蒙思想的火和跨越时代的火炮技术。 如果拥有了这样的优势,金色黎明的后续继任者们,还能让那些只懂得逞勇斗狠、脑子里却塞满了陈旧浆糊的旧贵族们翻了天,那在他看来,就只能归咎於继任者的无能与墮落了。 因此,在不久前那场决定河间地归属的国王大道战役中,一举摧毁了两倍於己的西部贵族联军后,刘易做出了一个令许多部下愣然的决定:他下令將所有被俘的贵族(除佛雷系外)全部释放,並且告诉他们: 欢迎他们回去后重新组织军队,在滦河城与金色黎明再决高下;如果他们不愿再与金色黎明为敌,也可以在得知滦河城被攻陷的消息后,亲自前来赫伦堡与他会面,共同商討河间地未来的新秩序该如何构建。 当时,他最信任的学生,凯文,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解。 年轻的烈日行者脸上写满了困惑,他在战斗结束后找到刘易,语气急切:“老师,我不明白。他们拿起武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试图毁灭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给他们第二次机会,甚至第三次机会?而不是给予他们应得的惩罚?即使您心怀仁慈,不愿过多沾染鲜血,至少也应该剥夺他们的领地,將他们流放,让他们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 刘易看著凯文那燃烧著正义之怒的眼睛,耐心地解释道:“流放?然后呢,凯文?让他们成为失去家园、心怀刻骨仇恨的流浪武士?让他们一边在河间地甚至整个维斯特洛散布关於『金色黎明』如何残暴不仁、掠夺財產的谎言,一边为了生存不得不从事偷窃、抢掠的勾当,给那些我们发誓要保护的平民带来更多的苦难和动盪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不,凯文。事情没这么简单。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人心,也要一个一个地去爭取。你看,短短两年时间,我们从无到有,已经占据了河间地近一半的土地。这速度太快了,快得超乎想像。我们的统治,目前几乎完全依赖於烈日行者们的武力威和光明修士们的信仰传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没发现吗?最近一段时间,符合条件、能够觉醒圣光之力的人,越来越少了。大部分內心深处真正认同光明之道、信念纯粹坚定的人,几乎已经被我们挖掘出来了。剩下的人,要么信念摇摆,要么理解粗浅,不堪大用。” 他拍了拍凯文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这片刚刚经歷战火洗礼的土地:“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点消化我们已经占领的庞大领土。让追隨我们的民眾真正过上安定、富足、有希望的好日子,用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变来证明我们道路的正確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扎扎实实地建立起稳固的『地上天国”。否则,如果一味贪多求快,消化不良,很可能最终会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看著凯文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仍存疑虑,刘易继续深入分析道:“而且,你真的以为,那些与我们交战的家族,个个都和佛雷家是一条心吗?开战之前,那些深夜密访赫伦堡,或者试图在行军途中与我们『暗通款曲”的使者们,几乎从未间断过。这一幕,你也不是没看见。” 他冷笑一声:“如果说河间地的贵族们除了痛恨兰尼斯特之外,最恨的是谁?毫无疑问,就是背叛宾客权利、製造红色婚礼的佛雷家族!他们中的许多人家,也有子弟在那场屠杀中丧生。只是迫於佛雷家如今的强势和兰尼斯特的支持,才暂时屈从。等我们大军压境,攻破滦河城,有教会的正式背书,有赫伦堡公爵的权威象徵,最重要的,是有我们战无不胜的“光明之剑”作为后盾,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刘易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带著调侃的自信笑容:“你要是不信,凯文,我可以和你赌一枚金龙。就赌当我们的大军开到滦河城下,正式开始攻城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一兵一卒来自其他河间地家族,前来支援佛雷!” 后来的事实,完美地印证了刘易的判断。 当艾德温·佛雷最终战死在滦河城北墙的废墟上,当眾多佛雷成员被逐一审判处决,当那座以双重背叛闻名的城堡在战火和愤怒中化为一片焦土残垣时,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家河间地贵族派出哪怕一兵一卒前来支援佛雷家族。 相反,在刘易班师回到赫伦堡之后的短短几天內,那些曾经在国王大道战场上手持武器与金色黎明为敌的贵族们,便纷纷换上了得体的服饰,带看谦恭的隨从和精心准备的礼物,心怀志芯地,再一次踏过了赫伦堡那巨大而阴森的城门。 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挑战,而是来谈判,来臣服,来试图在新的秩序中,为自己的家族寻找一席之地。 第383章 反客为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3章 反客为主 第383章 反客为主 “这就是几次轰鸣就摧毁我们的阵列的东西么?” 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炮身冰冷的金属表面。 那门被称为“光明之剑”的火炮静静地嘉立在赫伦堡的流水庭院中,黑沉沉的炮口指向天空,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铜铸的炮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將金属表面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铁锈气息,与庭院中凋零的草香气混合在一起。 伯爵的手在金属上停留了片刻,感受著那刺骨的凉意从指尖蔓延至手臂。 “战前从没听你提起过。”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卡列尔·凡斯伯爵,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都带看沉甸甸的分量。 卡列尔伯爵鬍鬚有些凌乱。听到泰陀斯的话,他微微摇头,目光却未曾从火炮上移开。 “因为我也没见过。”他解释道,声音里带著疲惫,“在围困蓝波堡的时候,他们还只有那种大车和弩——”他顿了顿,最终將视线转向泰陀斯,“我这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它。” 在国王大道的战斗中,由於贵族骑士们混杂在步兵阵型里作为督战队存在,当步兵阵型被大炮轰散之后,很多骑士都没来得及撤离。 那些坚持荣誉誓死不退的骑士们,最终都倒在了炮火和隨后的衝锋之下。 卡列尔则因为他早已经歷过一次战败,当看到突围无望时,果断选择了向金色黎明投降。 可惜,由於金色黎明还要继续行军,卡列尔和他的狱友们並没有得到详细了解这种武器的机会,就像处理战俘般被匆忙遣返。 除了在战场上远远望见过它的威力外,这是卡列尔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改变战局的武器。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炮身的每一个细节,试图理解这个让他和眾多河间地贵族一败涂地的怪物。 泰陀斯伯爵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后,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们能找到工匠仿造这个么?” 卡列尔缓缓摇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炮口。 “我觉得—不能。”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在金色黎明展示这种武器之前,没有人听说过这种东西即使造出来又怎样?你知道它是如何发射石弹的吗?需要多少金龙?该如何使用?” 他嘆了口气,肩膀微微下垂,“况且,即便你真能仿造出来,我不认为你拥有的数量能超过金色黎明。” “就这么放弃了?”泰陀斯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焦躁,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卡列尔疑惑地看向老邻居:“如果你不愿妥协,为何来这里?回去重整军队不是更好?光明使者似乎並未阻拦你。” “组建军队送来给他屠杀么?”泰陀斯朝炮筒上2了一口,唾液在金属表面缓缓滑落,“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到那个程度。” 卡列尔刚想回应,城门外突然响起悠长的黄铜號角声,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在赫伦堡的高墙间迴荡,惊起一群棲息在城垛上的乌鸦。鸟儿扑棱著翅膀飞向天空,在夕阳下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光明使者和他的几名將领从百炉厅中走出。 他们穿著统一制式的深红色外套,胸前绣著一枚鲜明的七芒太阳星徽章,步伐整齐地向大门走去。 陪同的还有古柏克、布雷肯、梅利斯特等几个已皈依光明新教的家族首领,他们的表情肃穆而恭敬。 散布在流水庭院中的其他贵族骑士,包括卡列尔和泰陀斯,见状虽然不情不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响,鎧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眾人来到赫伦堡宏伟的大门前,只见一队高举仿声鸟旗帜的卫兵护卫著一个小个子男人缓缓走近。 赫伦堡名义上的主人、河间地守护培提尔·贝里席伯爵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下马,隔著一段距离便张开双臂,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 “光明使者大人,见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培提尔用力地拍打著刘易的后背,动作亲昵却不失分寸。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领口和袖口绣著精致的银线纹,披著一件灰色貂皮斗篷,整个人显得既贵气又精明。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表现出热情,又不失公爵的尊严。 刘易也热情地回应了这个拥抱:“欢迎您,培提尔大人。看到您如此健康,我总算是放心了。” 在场的河间地贵族们沉默地看著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 不久之前,在奔流城,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当时作为主人的是艾蒙·佛雷。 一些贵族交换了眼神,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冷笑。他们心中明镜似的一一原来这两人早就有所勾结,说不定整个西境联盟的行军计划和路线,早就被他们尊贵的小指头大人暗中交给了光明使者。 然而,与佛雷家族的合作不同,培提尔·贝里席可是国王亲自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和赫伦堡公爵。 他们这些普通贵族可以选择投降,但培提尔的投降却让人难以接受。 虽然无人敢当著这两位名义和实际上统治者的面出言不逊,但他们脸上的不满和怨愤却难以掩饰。 培提尔从刘易的怀抱中脱身,目光敏锐地扫视了一圈,將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感嘆这些依靠血脉和出身的贵族还是没能看清形势。 他们似乎还以为这次的失败不过是权力游戏的又一轮洗牌,殊不知游戏的规则已经彻底改变。 在国王大道,亲眼见证了刘易大军强大的战斗力后,培提尔开始真正重视金色黎明的力量。 虽然在月门堡选拔飞鹰卫的比武大会上,他见识过金色黎明战士的个人实力,但那仍在可理解的范畴內。 若是飞鹰卫们事先经过联合训练,並对金色黎明的战术有所了解,未必会输得那么惨而驻守月门堡的五百金色黎明士兵,在他眼中更多是一支精锐的僱佣兵。 然而,国王大道上那场战斗彻底改变了培提尔的看法。 金色黎明的战斗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从那天起,金色黎明在培提尔眼中就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 虽然他坚信“混乱是阶梯”,但刘易·光明使者及其军队和理念將为维斯特洛带来的变革,远超过他那些小使俩所能企及。 跟隨这样的强者,哪怕只是分得一些残囊冷炙,也足以让他获益良多。刚刚到手的奔流城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作为一个来自边缘地区的小贵族后代,培提尔从不介意向强者低头一一无论是追隨琼恩·艾林、劳勃·拜拉席恩、艾德·史塔克,还是泰温·兰尼斯特——如今无非是在这个名单上再加一个刘易·光明使者而已。 想到这里,培提尔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热络。 他转向刘易身边的將领们,一一与他们握手,如同一个真诚的崇拜者般称讚他们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恰到好处的奉承让眾人心怒放。 在这片既真诚又虚偽的气氛中,一行人走进了百炉厅。 厅內早已布置妥当,长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布,银制烛台闪烁著温暖的光芒,侍者们恭敬地立在两侧。 墙壁上掛著的织锦在烛光下若隱若现,描绘著古老的战爭场面。 “培提尔大人,为庆祝和平到来而准备的庆功宴预定於后天举行。”刘易开口道,声音在宽的大厅中迴荡,“在此之前,您是否需要我们为您安排一些行程?” 培提尔露出歉意的表情,微微欠身:“非常感谢您,光明使者。但我希望能先去见见凯特琳和我的女儿阿莲。”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还有我的继子劳勃·艾林。我相信他一定受到了烈日行者们很好的照顾。” 刘易微笑著点头:“当然,小劳勃公爵状態不错。我昨天还看到他在走廊里跑跳玩要。” 他的目光中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既然如此,请允许我先去探望我的亲人们。”培提尔躬身行礼,姿態优雅而得体。 “亲人么”刘易注视著小指头离去的身影,总觉得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显得格外不真实。 培提尔·贝里席的確要见不少人。在离开赫伦堡前往奔流城时,他只带了卫队和百人圣战团,將家眷和飞鹰卫都留了下来。 但现在,他第一个要见的是凯特琳· 儘管现在的凯特琳已不復往日容顏,但任何见过她从前模样的人,仍能从那破碎的面容中认出她是霍斯特·徒利的女儿。 如今凯特琳託庇於刘易军中,若不能除掉她,那么占领奔流城的事就只能设法取得她的谅解。 离开刘易后,培提尔向城堡里的僕人询问了凯特琳的住处,得知她仍在號哭塔后,便径直向那里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石廊中迴响,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號哭塔是赫伦堡五座巨塔中最阴森的一座,传说中它的墙壁至今仍迴荡著当年赫伦王及其子民被活活烧死时的惨叫声。 培提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迴响,隨著他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空气中的寒意也愈发明显。 墙壁上的火炬投下摇曳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於,他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咚咚咚,他敲响了房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凯特琳,”培提尔在门外轻声呼唤,“我是培提尔—我可以进来吗? 广,又等待了片刻,就在培提尔开始怀疑凯特琳是否已经搬离此处时,厚实的橡木门被缓缓拉开,发出刺耳的哎呀声。 凯特琳依旧穿著一身黑色裙服,脸上戴著面纱。但那身衣裙松垮地掛在她身上,培提尔知道现在的凯特琳已经瘦得几乎只剩骨架。 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每移动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努力。面纱后的眼睛暗淡无光,曾经明亮的蓝灰色如今如同蒙尘的玻璃。 房间內阴冷而简陋,只有一张窄床、一把椅子和一个用不上的小梳妆檯。 唯一的窗户半开著,微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庭院里的气息,却驱不散室內的沉闷气氛。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石砌的墙面透著寒意。 培提尔拉了把椅子坐下,详细讲述了攻陷奔流城的经过,然后对凯特琳说:“凯特琳,我为你夺回了奔流城—-你和珊莎可以搬过去,跟我一起生活。我能照顾好你们。” 他的声音温柔,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看她的反应,若凯特琳还是个健全的活人,若她不是北境公爵的遗,这句话听起来会是多么动人。 可惜,现实並非如此。儘管凯特琳·徒利已经几乎与外界隔绝,但对那把刺伤她的瓦雷利亚匕首的记忆,始终如一根毒刺扎在她心中。 她知道培提尔在这件事上说谎了。 那是一切悲剧的开端,虽然她无法证实真相,却也永远无法释怀。 “奔流城是我父亲留给艾德慕的城堡。”凯特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乾涩而平静,“我在那里长大,但我的家在临冬城。” “凯特琳,”培提尔的声音充满恳求,“我们不是在那里一起长大的吗?小时候— 你,我,莱莎,艾德慕我们曾经那么亲密。我多么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换回那段时光—-虽然时间不能倒流,这是诸神的残忍,也是慈悲。但现在我们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她的目光。 “艾德慕,”凯特琳打断他,“我记得你们一直相处得很好。把奔流城还给他,你们自然能回到从前。”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培提尔能听出其中的试探。 培提尔皱起眉头:“我很愿意,恨不得现在就还给他。但他被关押在凯岩城,我无力救他出来。” 他的表情显得真诚而无奈,手指轻轻敲打著椅子的扶手。 培提尔的心思如同泰温公爵头上的虱子般明显。 但凯特琳不打算点破:“我的家是临冬城,不是奔流城。我也没有力量夺回奔流城如果你真的还在意我们之间的情谊,希望你至少不要派人暗中加害艾德慕,就算是为了你们曾经的友谊。” 沉默片刻后,凯特琳继续说道:“我知道河间地的领主们正在陆续赶来。我可以帮助你稳定奔流城的局势,但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培提尔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第384章 委员会和议会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4章 委员会和议会 第384章 委员会和议会 神眼湖灰濛濛的湖面被风吹皱,泛起细碎的波纹,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马柯·派柏翻身下马,皮靴沉重地落在泥地上。他伸出右手,与迎上前来的老友紧紧相握。 “卡列尔·凡斯——” “马柯·派柏。真是好久不见了。”卡列尔伯爵用力回握,嘴角浮现一丝克制的笑意,但眼神仍保持著喜悦。 他灰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著老友身后的隨从,略作停顿后问道:“克莱蒙特大人没有来么?” “没有。”马柯摇摇头,皮革手套在韁绳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深红色外衣上的派柏家族纹章一一那是一个粉红色的女人。 “我弟弟林斯还跟在詹姆·兰尼斯特身边,当他的侍从。如果这又是一个反对铁王座的阴谋,我父亲不想捲入太深一—稍微捲入一点点就行。” 卡列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光明使者大人是总主教大人钦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而教会恢復武装,也是瑟曦太后的命令。他反对国王,不就是在反对自己么?” “河间地守护大主教” 派柏缓慢地重复这个陌生头衔,手指摩看剑柄上磨损的皮革。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巡逻的金色黎明士兵,那些士兵装备精良,神情肃穆,与河间地其他贵族的散漫土兵形成鲜明对比。 “小指头对这个头衔没有意见么?” 卡列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摇摇头,黑髮在风中微微飘动。 “没有甚至乐於如此。培提尔大人已经占领了奔流城,並且委託金色黎明在城里驻扎了五百名士兵。你应该能看出其中的意味。” 马柯·派柏点点头,手从剑柄上放下。 “嗯不过不管未来会如何发展,我父亲和我,还是乐於看到佛雷家族和他们的那座破城堡一起被彻底毁灭。” 他向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不过,你知道光明使者是怎么攻破滦河城的么? 那样一座交通便利的坚城,是怎么在几天功夫就被攻破的?” “『光明之剑”———”卡列尔的脸色微微发白,拳头不自觉地收紧,“一座可怕的新式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你肯定要问它是怎么使用的。不要著急,等你安顿下来,我带你去看一看。” “可以么?”马柯·派柏的眉毛惊讶地扬起,“希望不要给你添麻烦。” “不会,”卡列尔摆手示意不必担心,“光明使者並不禁止我们討论这事儿,甚至於鼓励我们这些手下败將向其他没参与到与他的战斗中的贵族们宣扬他的军威。他说,这总比在战场上再见识要强。” 在黑瓦德的鼓动下,来到奔流城聚兵反对刘易的贵族们,他们的领地主要集中在河间地的西北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些家族在五王之战中损失相对较小,还保有一定军事实力,敢於挑战新兴的金色黎明。 而奔流城以南的贵族,例如红粉城的派柏家族,石堂镇的威尔伯特家族等,都没有出兵。 他们的领地由於靠近西境和君临城,所以在之前的战爭中受到了沉重打击。 他们害怕兰尼斯特,憎恨佛雷,却又没有勇气公开反对他们。 这些家族在血色婚礼后一直保持低调,小心翼翼地平衡看各方势力,生怕再次引来战火。 所以当佛雷家族的信使找到他们时,被各种理由拒绝,也正好错过了见识金色黎明军威的机会。 现在,他们只能通过別人的描述来了解那个迅速崛起的势力,以及那个被称为“光明使者”的神秘人物。 马柯·派柏的目光扫过赫伦堡內外。 这座城堡规模宏大,五座经过修復的高塔直插云霄,城墙厚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金色黎明的士兵们军容严整,装备精良,他们的盔甲在阴沉天色下依然闪著寒光。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佣兵团长,居然能成长现如今的样子。”马柯不禁感嘆道。 他回忆起几年前与刘易並肩作战的情景,那时他们一起袭击西境的补给车队,刘易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队长。 “是呀,”两次败在刘易手下的卡列尔声音低沉,他的手不自觉地抚摸著一道已经癒合的伤疤,“谁说不是呢—”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回忆起与刘易交锋的惨痛经歷。 那些战斗不仅改变了他对战爭的认知,也动摇了他对诸神信仰的理解。 而此时,正站在焚王塔的城主房间里,透过窗户看著楼下这一幕的刘易,认出了那个曾经与自己並肩作战,抢夺西境人补给车队的青年骑士。 “看来克莱蒙特伯爵,还是不想跟我们走得太近。”刘易平静地说,手掌撑在冰冷的石制窗台上。 他身著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与周围华丽的房间形成对比,唯有腰间掛著的碧空之歌彰显著他的身份。 侍立一旁的凯文向前一步:“不重要,老师。等我们的光明修士进驻他们的圣堂,他们不想走近也得走近。”他的声音中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自信,“除非他们想像佛雷家族一样。” “不能一味施压,总要给一点甜头。否则等好了疮疤忘了疼,他们又得搞出一些么蛾子出来。” 刘易转过身子,坐回到厚重的城主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雕的桌面上。“你跟卡尔洛谈得怎么样?” 凯文摇摇头,脸上微微露出挫败的表情。“他不愿意退出军职,去担任参议院的议长。” 刘易皱起眉头,手指敲击桌面。 “为什么呢?在我们未来的规划里,参议院议长,將成为河间地所有贵族的领袖。难道不比他现在只是一个高级军官强么?” “他说如果是眾议院还好,但是如果是参议院”凯文耸耸肩,语气中带著不解,“寧愿退回去当一个大队队长,也不愿意成为一个萝卜图章。”他停顿一下,补充道:“我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 参议院和眾议院,是刘易即將成立的两个机构。 前者由河间地直属於河间地守护的二级贵族们构成,而后者则根据人口比例由商人,农民和工匠们构成。 前者有提出政策的权利,而后者才是未来河间地的最高权力机构,立法和大政策略將由眾议院决定。 不过烈日行者们还有一个自己的常务委员会,而这个委员会,则是由觉醒了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们选出来的代表构成。 这个结构复杂而精妙,旨在平衡各方势力,同时確保光明之道的传播和落实。 “他的理解有问题”刘易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虽然参议院本身是橡皮图章,但是作为教会在参议院的代表,可不是萝卜图章——.” 他嘆了口气,手指划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算了,晚一点我找个时间亲自跟他说。” “老师,你给那些贵族的权力是不是太多了。他们不应该是我们消灭的对象么?”凯文的语气有些许不满,“我看泰温公爵在杀河间地贵族的时候,就像杀鸡仔一样,他们还不是无能为力?” “所以兰尼斯特现在失势了,不是么?”刘易的手指停顿在桌面上,目光变得严厉,“恐惧的確能让人臣服,但是也会留下憎恨。而让人恐惧是一门天赋,它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轻易学会的。”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而且,烈日行者的信仰註定我们不可能拿恐惧作为武器。在七国,封建制度根深蒂固,要彻底剷除,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这个过程中,能儘量少流血,就少流血。人的头颅不是地里的南瓜,砍了之后,可不能再长出来。” “那也不用专门成立参议院这样的机构吧,”凯文爭辩道,“你把寡妇塔让给了他们,还改了名字—..” 他压低声音,向前倾身,“我前两天去那边找戴恩·马林的时候,路过一楼的大厅,可是听到不少非常不逊的言语。” “你没和他们打起来吧?” “那倒没有。” 刘易放心地点点头,表情鬆弛下来。 “那就好。所以,你看不把他们聚拢在参议院,你能听到他们的抱怨么?如果他们不是在参议院里抱怨,可能就会在奔流城抱怨、鸦树城抱怨,甚至到红堡去抱怨”他微微一笑,“还是让他们就在参议院抱怨好。”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走向墙上的大幅地图。羊皮纸製成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和注释,描绘著河间地的山川河流和城堡要塞。 “新军营建立得怎样了?” 在追隨刘易攻陷了滦河城之后,金色黎明魔下部队,除了徵召来的民兵,那两千多常备军也留在赫伦堡附近。 不过由於刘易对於赫伦堡的定位是行政机构,所以这些士兵並没有进驻进来,而是驻扎在离城堡不远的地方。而现在,刘易打算將他们的临时营地升级为永久营地。 “已经开始建设了,”凯文走到地图前,指向赫伦堡西北方向的一处丘陵,“在靠近王领那边的一座丘陵,找到了石灰石的矿脉。詹德利魔下的工匠们已经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开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始炼製水泥。” “哎,我本来是打算把这座城堡留下来当做学校用的”刘易摇摇头,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赫伦堡时,心里的规划,不禁嘆息道,“可惜没那么多老师和学生。” “老师,哪会有人用七国最大的城堡当做学校呢?太浪费了。” “学校早晚要建的知识比刀剑更有力量,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他转身面向凯文,“新城的规划图,画出来没有?” “不知道,这个是约翰修士负责的,要我把他叫过来么?” “不用,我们过去吧。” 刘易站起身来,將碧空之歌掛在腰上,带看凯文往楼下走去。 石阶狭窄而陡峭,脚步声在塔楼中迴荡,惊起几只棲息在窗台上的乌鸦。 作为金色黎明和神眼联盟的最高领袖,刘易在正式进驻赫伦堡后,便占据了城主房间而约翰修士带著留守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行政官僚们搬迁过来后,作为行政官僚们的首领,很自然地就占据了刘易楼下的那一层,作为他的办公和居住地。 来到约翰的办公室,刘易却没找到人。房间里堆满了捲轴和帐簿,一张大桌子上摊开著河间地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各种符號和注释。壁炉中的火啪作响,给房间带来一丝暖意。 “贾瑞,你们头儿呢?”刘易对一个正在核对文书的青年问道。 那青年抬起头,看到是光明使者本人,立刻站起身来,匆忙中差点打翻墨水瓶。 “光明使者大人,约翰大主教去圣堂了。”他恭敬地回答,不自觉地整理著衣袍。 “他去圣堂做什么?” “说是有几个旧信修士对於光明之道有疑虑,他亲自去向他们布道了。好像从君临城来的。” 旧信修士,是金色黎明內部,对於尚不曾接受光明是七神本源这个新理论的七神修土的统称。 在信仰光明之道的修士眼里,这些旧信修士都是潜在的同志,尤其是长期混跡於平民当中的流浪修士和本堂修士,只要听过一两次布道,亲眼见识过阳光化为七彩虹光的奇蹟的,几乎立刻就会转变为光明之道的虔诚信徒。 所以,经常有人从各地各地赶来,投入到金色黎明的事业中,而金色黎明也是张开双臂欢迎他们。 这样的修土,平时都是约翰在接待,这倒是不足为奇,但是从君临城来-就很奇怪了。 君临城的贝勒大圣堂,是整个维斯特洛光明之道浸染最深的两个圣堂之一一一另一个就是圣莫尔斯修道院一一那里由总主教亲自掌控。 在外人来看,贝勒大圣堂才是信仰的中心。而且虽然总主教没有授予他人光明之种的能力,但是也拥有强大的光明之力,足以证明光明之道的真实性。 除了得到两片普升徽记的预备烈日行者,还有什么人,会从君临城特意找过来呢? 当然,硬要说的话,还是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无数种可能,但是刘易觉得这中间还是有些奚蹺。 於是他下令道:“走吧,凯文,我们也过去看看。” 第385章 沙漠之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5章 沙漠之花 第385章 沙漠之 赫伦堡,这座由最后一任铁群岛与河间地之王、霍尔家族族长赫伦·霍尔建立的巨大城堡,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匍匐在神眼湖畔的阴影之中。 这座城堡从落成之日起,便被死亡与不祥的传说所缠绕。 黑心赫伦和他的子嗣在“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的龙焰中化为灰烂,而后续接手这座城堡的九个家族,也无一例外地遭遇了覆灭的厄运,使得“赫伦堡的诅咒”在七国境內人尽皆知。 虽然赫伦·霍尔是一名铁民,信仰著淹神,但为了稳固对河间地的统治,他不得不考虑旧神与新神在这片土地上的广泛影响。 因此,在修建赫伦堡时,他下令开闢了一片占地超过二十亩的神木林,並在號哭塔前建造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圣堂。 然而,隨著霍尔家族的覆灭,这座圣堂也和它的建立者一样,迅速走向了衰败。 后来的主人要么匆匆罹难,要么无心於此,就连以虔诚著称的代理城主“好人”博尼佛·哈斯提,也未曾投入精力进行修。 长年累月的风雨侵蚀和无人问津,让圣堂的墙壁斑驳剥落,彩绘玻璃破碎不堪,內部积满了灰尘,显得破败而荒凉。 直到刘易入驻赫伦堡,情况才开始改变。陆续聚集到他魔下的光明修士们无法忍受圣堂的破败景象,自发组织起来进行修復。 隨著从水路运来的水泥和一批擅长建筑工艺、侍奉铁匠之神的修士们的共同努力,这座庞大的建筑总算恢復了些许往日的庄严。 虽然无法与全盛时期相比,但屋顶的漏洞已被修补,墙壁重新粉刷,地面也清理乾净,祭坛上放置了新的七神雕像,长椅整齐排列,空气中瀰漫著新木材和石灰水的气味,取代了以往的霉味。 刘易走进圣堂时,午后的阳光透过新安装的彩色玻璃,在內部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见约翰正站在圣坛后面,手持一本厚重的《七星圣经》,向几位穿著灰色长袍的修士和几个身披青皮甲的武士讲解看教义。 令刘易略感意外的是,听眾中有一位穿著白色修女袍的女士。 这位修女身姿挺拔,白色的修女袍质地精良,剪裁合身,虽然样式简单,却勾勒出她优雅的体態。 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绣著细密的蓝色纹样,显示出不同於普通修女的地位。 她的头髮是多恩人罕见的金色,在从彩窗透入的光线下泛看柔和的光泽,被整齐地梳理在修女头巾之下,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耳侧,衬托出她线条优美的颈部。 她的皮肤也不像典型的多恩人那样呈橄欖色或浅棕色,而是更为白皙细腻,如同刚挤的牛奶。 眼睛则是清澈的蓝色,此刻正专注地望著约翰,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虔诚和求知慾。 同时,五官也非常精致,鼻樑挺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即使在这肃穆的宗教场所,也难掩其天生的美丽。 由於约翰的讲解似乎正到关键之处,刘易没有出声打扰。 他放轻脚步,对身边的凯文使了个眼色,两人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安静地坐下。 那几个远道而来的访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目光在刘易腰间的佩剑上短暂停留,隨即又转回头去,继续聆听约翰的布道。 只有那位特蕾妮修女,她的视线在刘易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然后才缓缓转回头。 作为最早觉醒光明之力的修士和刘易最亲密的战友,约翰几乎全程参与了刘易对新教义的梳理和制定。 因此,无论是阐述光明的本质与七神信仰的关联,还是应对隨后几位多恩访客提出的问题,他都显得从容不迫,引经据典,解答得清晰明了。 刘易在一旁静静听著,对约翰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布道和问答环节终於结束。约翰合上《七星圣经》,从圣坛后走出,向几位客人示意,然后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刘易。 他提高声音,语气中带著敬意:“各位兄弟姐妹,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坐在你们身后的这位,正是將光明之道从厄斯索斯带回维斯特洛的光明使者,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大团长,河间地的守护大主教,刘易兄弟。” 那几位多恩来的客人显然吃了一惊。他们再次齐刷刷地转过身,这次是仔细地打量著刘易。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他们想像中身穿华丽祭袍、神態肃穆的宗教领袖,而是一个穿著实用灰色羊毛外套、腰间佩带著长剑的男人。 他的站姿、眼神以及手掌上的茧痕,都更像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土,而非深居简出的修士。 惊讶过后,他们立刻站起身,依照礼节,低头抚胸问候:“见到你是我们的荣幸,光明使者大人。” 刘易也站起身,微微欠身还礼,动作乾脆利落,更多地带看军人的风格。 “欢迎来到赫伦堡,愿光明指引你们。” 约翰走上前来,开始为刘易逐一介绍:“刘易兄弟,这位是雷欧兄弟,这位是沃尔特兄弟————”他介绍了前面几位男性修土,他们的名字和相貌都很快融入了背景。 最后,约翰的目光转向那位白衣修女,语气似乎更郑重了一些:“而这位是特蕾妮· 沙德修女。她的父亲是奥伯伦·马泰尔亲王。她和她的同伴们都是从多恩而来,奉道朗亲王的命令,前去君临向教会奉献,而后又在总主教的引荐下来到这里。” 刘易的目光再次落在特蕾妮身上。多恩人多是黑髮黑眼,肤色较深,她身边的几位男性修士便是如此。 但特蕾妮却截然不同,她的金髮蓝眼和白皙皮肤,明显继承自她那位未曾公开的母亲。她的美丽在这种对比下显得尤为突出。 特蕾妮向前轻移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光明使者大人,我们在君临的总主教那里听说了你保护平民、维护教会的英勇事跡后,便迫不及待地赶来赫伦堡,希望能亲眼目睹你的风采。” 她的眼晴睁得很大,显得十分真诚,甚至有几分天真无邪的味道。 这过於直接和甜美的恭维让刘易心中微微一动,他笑了笑,顺著她的话问道:“那么,我是否让你感到失望了呢?” 特蕾妮的笑容更加甜美,她轻轻摇头:“当然没有你比我想像中更加英武不凡。 如果有人说你是七神派来人间的使者,我想他一定是窥见了真相。 她的恭维十分自然,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美女的称讚確实令人心情愉悦,刘易也不例外。 他哈哈笑了几声,语气爽朗地说:“过奖了。神眼联盟欢迎所有心怀真诚的兄弟姐妹接著,他话锋一转,对约翰说道:“约翰,那就拜託你替我好好招待这几位从多恩远道而来的贵客。我正好要去视察兵营建设的情况,就不多停留了。晚些时候等我回来,你若得空,带上新城的规划图来我书房一趟。” 然后,他又看向特蕾妮修女,脸上带著歉意:“特蕾妮姐妹,很抱歉不能多陪你们聊聊,实在是事务缠身。待我忙完,一定设宴亲自招待各位。” 听到刘易说只是临时过来,並且立刻就要离开,特蕾妮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混合看遗憾和些许失落的表情,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神態確实惹人怜爱。 但她很快抬起眼,顺从地点点头:“我们理解,光明使者大人肩负重任。那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下次见面时,不会如此匆忙。” “一定,一定。”刘易笑容可地应承著,再次向眾人点头致意,隨后便带著凯文转身,大步离开了圣堂。 刚一走出圣堂厚重的大门,重新沐浴在午后略显清冷的空气中,凯文便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老师,我们不是专程来找约翰修士討论新城规划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要去视察兵营了?” 刘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警惕的神情。 他脚步不停,但速度放缓,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庭院,確认无人靠近后,才低声对凯文说:“不对劲,凯文,很不对劲。” 凯文看到老师神色严肃,立刻收敛了疑惑,认真倾听。 “你不觉得刚才那几个人很奇怪吗?”刘易眉头紧锁,边走边分析,“多恩人离我们这里隔看一整个河湾地,他们不仅没有参与到五王之战,甚至没有对王位的更迭提出什么异议,他们千里超超来我们这里做什么?还凯文经刘易一提,也开始努力回忆刚才圣堂內的细节,越想越觉得有理:“按照老师这么一说,他们来此的目的的確有些可疑。” “还有那位特蕾妮修女,”刘易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她太—-完美了,或者说,太刻意了。她的美丽,她的恭维,她那种恰到好处的虔诚和天真。凯文,你见过珊莎·史塔克小姐,即使在最天真浪漫的时候,那位北境大小姐的举止也带著贵族的矜持和规矩。而这位特蕾妮修女,她的神態语气,与其说是一位侍奉神明的修女,不如说更像一位深谱交际之道的贵族小姐,甚至带著一丝不该出现在圣堂里的风情。” 凯文努力理解著老师的话,试探性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冒充的?” 刘易摇了摇头:“冒充身份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想凭藉贵族身份招摇撞骗,冒充一个普通贵族远比冒充需要特定知识和行为模式的神职人员要容易得多,风险也小。而且他们有君临总主教那边的引荐,身份文书应该是真的。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他们绝不仅仅是来『奉献”这么简单。道朗·马泰尔亲王以谨慎和深谋远虑著称,他派自己弟弟的女儿,一位身份敏感的特蕾妮·沙德,不远千里来到赫伦堡,绝不会只是为了表达对光明教的敬意。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向號哭塔扭曲的尖顶,沉吟片刻,问道:“凯文,我们这里,有没有谁对多恩,特別是对马泰尔家族和他们的亲信家族比较熟悉的?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amp;amp;gt; 第386章 你若三冬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6章 你若三冬来 第386章 你若三冬来 “我们这儿,好像没有多恩人。”凯文略一思索,继续道:“不过,要说谁了解多恩贵族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我想,除了在御前会议混过不少年、精通各方势力的培提尔·贝里席,恐怕就属河湾地出来的人最清楚了。” 他顿了顿,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合適的人选,然后看向刘易,“海尔·亨特爵士,你还记得他么?他应该多少了解一些那边的情况。” 听凯文提到海尔·亨特的名字,刘易稍一回忆就想起了那位河湾地骑士的形象。 “我当然记得他,”刘易点头,“前段时间我们还一起守住了被围攻的十字路口客栈。他是个勇敢的战士,正跟著桑鐸作战。“猎狗帮”最近没有出任务?” 桑鐸·克里冈依照维斯特洛人的习惯,给他率领的那支精锐骑兵连起了个极具特色的名字—“猎狗帮”。 当桑鐸將这个名號报上来时,刘易內心並不认同。 在他来自地球的观念里,將英勇的战士称作“狗”,近乎一种侮辱,这与他试图在军队中建立的荣誉感和尊严感格格不入。 然而,这显然是根植於文化差异的误解。 维斯特洛人能將粉红色的少女、各种奇特的野兽甚至日常用具绣在家徽上,所以对於“猎狗”这类称呼,反而觉得这个名號力量与忠诚的暗示,並无不敬之意。 桑鐸·克里冈,这个以顽强和凶狠著称的汉子,更是坚持认为这个名字恰如其分地体现了他们队伍的战术风格一一如猎犬般死死咬住猎物,不死不休。 经过一番爭论,甚至可说是桑鐸的固执己见,“猎狗帮”这个名字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而事实证明,这支骑兵连的作战方式確实配得上这个名字。 他们凶猛、坚韧,协同作战时如同真正的猎犬群,一旦锁定目標,便极难摆脱。 为了將这种战术发挥到极致,桑鐸一度甚至试图拒绝刘易派遣“烈日行者”加入他的连队,认为过多的“保护”会削弱部队的锐气和独立性。 但这一点,刘易寸步不让。 烈日行者在金色黎明中扮演看多重角色:他们不仅是战地医师,能在关键时刻挽救战士的生命,更是维繫队伍凝聚力、防止劫掠和暴行、確保这支军队不至於墮落成普通土匪的关键。 最终,桑鐸妥协了,接受了两位出身骑士的烈日行者加入其中。 在確认这两人並非只会捧著《七星圣经》说教的迁腐修土,而是能持剑也能疗伤、懂得实战需求的汉子后,桑鐸才真正接纳了他们。 “他们没任务?”刘易语气里带著一丝讶异。 在他的印象里,桑鐸·克里冈绝不是能安安分分待在军营里无所事事的人,他那躁动不安的灵魂总需要敌人或活计来消耗庞大的精力。 凯文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佛雷家族垮台后,零星的残兵和土匪成不了气候。 兰德队长正领著无旗兄弟会在各处清剿。桑鐸那边暂时无事,就带著手下的人手一起修建新兵营去了。他说·——” 凯文顿了顿,模仿著桑鐸那粗哑的嗓音,“別人修的墙,他睡在下面不踏实。” “哈,”刘易短促地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介於无奈和讚赏之间的表情,“这倒真是难得。行吧,那我们正好去兵营看看,顺便找海尔爵士聊聊多恩的事情。” 他们不再多言,稍稍加快了马速。几名贴身护卫沉默地跟在后面。 骑马小跑约莫一个钟头后,一片繁忙的营建景象出现在视野尽头。 嘈杂的人声、工具敲击声、木材断裂声逐渐清晰,取代了路途上的寂静。 这就是正在建设中的金色黎明第二座常设兵营。 以前那一座位於神眼湖附近的圣莫尔斯修道院旁的兵营,如今已被改造成民兵训练基地,负责轮训神眼联盟下各村镇的民兵。 新建的这座兵营,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它恰好处在盐场镇、赫伦堡以及戴瑞城三地之间的中心区域,不仅能有效监控通往明月山脉的通道,防备山林氏族的骚扰,也能在谷地与河间地关係紧张时,作为一支快速的机动力量进行支援。 为了满足未来可能扩编的需求,並提供足够的训练空间,这座兵营规划得相当广阔。 主持建造的是在重建盐场镇时表现出色的工匠团队,而主要的劳动力,则是金色黎明常备军的战士们自己。 这既是为了节约人力,也是为了培养士兵们对营地的归属感和营造工事的技能。 隨著距离拉近,营地的全貌愈发清晰。这是一片依著缓坡开闢出的广阔空地,靠近一条水质清澈的小溪,取水方便。 营地的轮廓已被木柵栏初步界定,柵栏由削尖的粗大原木紧密排列而成,深深埋入地下,看起来颇为坚固。柵栏之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上千名战士分散在各个区域,忙碌著各自的工作。 靠近溪边的地方,有人利用水流动力驱动的简易锯木机,正將粗大的原木分解成板材,水隨看轮叶的转动四处飞溅。 锯木声尖锐而持续。更多的人则在划分好的区域內挖掘地基沟渠,铁锹和镐头起起落落,泥土被不断拋出,堆成一个个小丘。 一些初步成型的木结构骨架已经立起,那是未来的营房和仓库,工匠们站在高架上,用沉重的木槌將卵结构敲击到位,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空气中瀰漫著新鲜木材的清香、湿润泥土的腥味,以及劳动者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 號子声、工匠的指令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生机与力量的喧囂。 刘易一行人的到来,很快引起了注意。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光明使者大人!”,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战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骑马而来的刘易。 他们沾满汗水和尘土的脸上,疲惫被兴奋和敬意所取代。人们开始自发地向刘易所在的位置聚集过来,没有人命令,动作却迅速而有序。 他们脱下帽子,或用粗糙的手背擦拭脸颊,眼神热切地望向他们的统帅。 很快,刘易和他的坐骑就被一张张真诚而朴实的面孔包围了。这些战士大多很年轻,有些甚至还带著少年的稚气,但长期的风餐露宿和艰苦战斗,已在他们的眉宇间刻下了坚毅的痕跡。 他们穿著统一的、但已显旧损的军服,外面套著简易的皮甲,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木屑“大人,你来了!” “光明使者!看,我们建的营地!” “大人,下次行动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等不及了!” 问候声、匯报声、请战声此起彼伏,刘易勒住马韁,黑马不安地踏著步子。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士兵们,不时点头回应。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兄弟们,”刘易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看到你们的成果了。很好,非常坚固!这不仅是兵营,更是我们在河间地的根基!辛苦了!” 简单的几句话,引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拍打胸膛的声音。 一时间仿佛天上又多了一个太阳一般耀眼和温暖。 刘易又询问了几句伙食和住宿的临时安排后,才在凯文和护卫的协助下,从热情的人群中“脱身”。 他示意战士们返回工作岗位,然后隨手拉住一位正努力维持秩序的低级军官。 “猎狗帮的人在哪个区域?”刘易问道,目光投向营地的更深处。 那位年轻军官脸上还带著激动引起的红晕,他挺直胸膛,利落地指向左前方一片靠近树林的空地,“桑鐸队长他们在那边,大人!是要有新任务了吗?” 刘易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暂时还没有,让大家先安心把家建好。养精蓄锐,仗有的打,功有的立!” 安抚了躁动的年轻军官,刘易和凯文將坐骑交给护卫照料,两人步行朝著军官所指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地被踩得坚实,散落看木屑和碎石。 穿过一片已经立起框架的营房区,前方的空地上景象有所不同。 这里的士兵们显得更加沉默寡言,动作却异常高效有力。 刘易很快看到了桑鐸·克里冈那高大魁梧、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他正和一名强壮的士兵合力拉扯著一把长长的横锯,对付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橡木。 桑鐸穿著无袖的皮背心,露出肌肉盘的手臂,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和旧的伤疤。 他低著头,全身肌肉紧绷,每一次推动锯条都带著一股狠劲,木屑隨著锯齿的移动落下。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全神贯注的凶狠,仿佛眼前的木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感受到有人接近,桑鐸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锐利而阴沉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刘易。 他鬆开锯柄,直起身,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木屑。 “找我?”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如同砾石摩擦,言简意,没有任何客套寒暄。 刘易对桑鐸的风格早已习惯,他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正在忙碌的“猎狗帮”成员们“不是找你。海尔·亨特在哪儿?我有些关於多恩人的事情要请教他。” “多恩人?”桑鐸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那你找对人了。听说他以前没少跟多恩人打交道一一用剑尖和枪头。” 说罢,他扭头朝不远处一个正在搬运木材的年轻士兵粗声喊道,“琼恩!別愣著,去把海尔·亨特找过来!光明使者有事找他!” 那个叫琼恩的小伙子应了一声,放下肩上的木头,快步跑开了。 没等多久,海尔·亨特便跟看琼恩走了过来。 他同样是一身劳作的打扮,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裤一一这是干粗活时的装备。 棕色的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上、手上都沾满了尘土,看来刚才也在参与建设。 他走到刘易面前,右手习惯性地按在左胸,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光明使者大人,你找我?” 海尔·亨特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著河湾地贵族特有的那种口音。 “是的,海尔爵士。”刘易点头,“你这两天手头有紧急的任务吗?” 海尔·亨特迅速看了一眼桑鐸·克里冈,见他的队长没有任何表示,便转向刘易,肯定地回答道:“目前没有,大人。兵营的建设工作我可以暂时移交。” “好,”刘易乾脆地说,“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和装备,一会儿隨我返回赫伦堡。阳戟城来了几位使者,情况有些特殊。我记得河湾地人与多恩打交道比较多,想请你过去,暂时担任我的情报顾问,提供一些建议。” “遵命,大人。”海尔·亨特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行礼后,便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营帐去准备行装。 趁著这个间隙,刘易在闻讯赶来的兵营建设主管军官的陪同下,大致视察了一圈工程进度。 他仔细查看了柵栏的坚固程度、营房地基的深度、仓库的位置以及水源的保障情况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或建议。那位主管军官显然对工作十分熟悉,一一作答。 最后刘易指示道,“营地一定要能住人,被敌人衝击的时候不能轻易就垮塌。” 待海尔·亨特收拾妥当,牵著自己的战马返回时,刘易的视察也接近尾声。 三人匯合,与桑鐸·克里冈简短告別后,便骑上马,带著护卫们踏上了返回赫伦堡的路途。 马蹄声在黄昏的土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一行人离开热火朝天的工地,重新投入河间地寒风的怀抱。 夕阳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给远山和稀疏的树林勾勒出温暖的金边,但空气中的凉意却隨著日头西沉而愈发明显。 道路两旁,枯黄的草丛上开始凝结起细微的露珠。 刘易略微放慢马速,让坐骑与海尔·亨特並行。凯文紧隨其后,护卫们则默契地拉开一小段距离,既保证安全,又不打扰他们的谈话。 “海尔爵士,”刘易开口,打破了行进间的沉默,“这次叫你回来,主要是因为阳戟城来了几位使者,姿態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我早年活动范围主要在北方和河间地,最南也只到过黄金大道。別说多恩领,就连河湾地的风土人情,我也只是耳闻,未曾亲歷。对於多恩,我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想听听你的见解,关於多恩领,关於多恩人,凡是你知道的,无论大小细节,都但说无妨。” 海尔·亨特点点头,他拉了一下韁绳,调整著坐骑的步伐,使其与刘易的黑马保持同步。 他沉吟了片刻,在脑海中梳理看关於那片遥远而陌生土地的无数信息和印象。 “多恩人”海尔爵士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显得沉稳而清晰,“他们就像沙漠里的蝎子,毒辣又隱忍。这是河湾地老辈人常说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確的描述,“但要真正了解他们,还得从他们居住的那片土地说起。” 他开始了敘述,语调平实,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嚮导在介绍一个既危险又充满魅力的地方。 “多恩是维斯特洛大陆最南端的巨大半岛,也是七大王国中最为独特的一个。它的首府是阳戟城,那座城堡融合了维斯特洛的堡垒风格和洛伊拿人的华丽宫殿,矗立在悬崖之上,俯瞰著夏日之海。多恩的统治者,马泰尔家族,至今仍沿袭洛伊拿人的传统,自称『亲王』或『公主』,而非『国王』、『女王』。”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致的方向。 “多恩的北面是被称为多恩海的海湾,东面是石阶列岛那些危险的岛屿,南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夏日之海。將它和其他王国隔开的,是巍峨险峻的赤红山脉。那道山脉就像一堵巨大的天然城墙,只有两条主要通道可以通行:一条是通往风暴地方向的石路隘口,另一条就是直接插入我们河湾地腹地的亲王隘口。骨路的出口,则在王室曾经的夏宫一一盛夏厅附近。” 海尔爵士的描述细致而具体,显然对多恩的地理格局了如指掌。 “那里是维斯特洛最炎热、最乾旱的地方。大部分地区是石头山、荒漠和瘠薄的沙地。水在那里比金子还宝贵,每一口井、每一处绿洲都被严密看守著。但也正因如此,能在多恩生存下来的人,都格外坚韧、狡猾,並且极度珍视他们的水源和家园。由於歷史上洛伊拿人的大规模迁入,加上地理上的相对封闭,多恩人在血统、习俗和文化上,都和我们安达尔人为主的其他王国有著显著的不同。他们更热情,也更记仇。他们的私生子姓“沙德”,就像北境的“雪诺”、河间地的“河文”。” 说到这里,海尔爵士的嘴角微微下撇,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根深蒂固的警惕,也有一丝经过血火洗礼后不得不承认的对手间的了解。 “我是个骑士,大人,对於太久远的歷史细节可能说不周全,”他坦诚道,右手无意识地捏紧韁绳,“但自从征服战爭以后这几百年,多恩和河湾地、和铁王座的恩怨,我从小听到大。” 他开始讲述那段浸透看血与火的歷史。 “征服战爭中,多恩是唯一没有被龙焰彻底征服的王国。“征服者』伊耿陛下和他的姐妹之后发动了第一次多恩战爭,从征服四年开始,打了將近十年。坦格利安的龙焚烧了多恩的城堡和由野,但多恩人躲进沙漠和深山,用暗杀、偷袭和无休止的游击战来回应。 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整个国家几乎被打烂,但最终,在征服十三年,他们迫使铁王座签订了停战协议,坦格利安的军队全部撤出,多恩保持了独立。征服者伊耿统一维斯特洛的梦想,在多恩的沙漠前止步了。” 海尔爵士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传说,但刘易能感觉到,这段歷史对每一个河湾地人来说,都並非与他无关的故事。 “和平维持了一段时间,但也伴隨著『禿鹰派』之类的麻烦。后来的坦格利安国派们,此如戴伦一世,那位『少龙派』,也曾雄心勃勃地再次征服多恩,他一度成功了,並至坐在阳戟城的派座上接受了马泰尔亲派的屈服,但在他班师回朝后不久,多恩人就再次瓷义,戴伦一世也在一次谈判中被背信弃义地杀害。再后来,『庸派』伊耿四世也发动过战爭,但结果都不了了之。多恩,就像一块顽石,用刀剑很难啃动。”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直到『贤派”戴伦二世时期,情况才彻底改变。但这一次,铁派座靠的不是龙焰和长剑,而是联姻和条约。戴伦二世娶了多恩的弥丽亚·马泰尔公主,同时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当时的马泰尔亲派。再起上一份郑重承诺尊重多恩法律和习俗、保证亲派特权的条约,多恩才最终自愿起入了七亜派国。这是靠智慧和妥协贏得的结果,而非纯粹的武力。” 说到这里,海尔爵士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道路两旁渐暗的景色,声音低沉了些。“但是,亜人,无论铁派座和多恩的关係是战是和,在这几百年的恩怨里,付出代价最惨重、流血最多的,往往是我们河湾地人。和平时期,多恩的掠袭者也常常会像沙漠里的热风一样,突然衝下赤红山脉,劫掠我们边界上那些富饶的村庄和庄园。仇恨,一代代积累下来,早已渗进了土壤里。” 他提到了更近的歷史。“铁派座和阳戟城关係最紧么的时期,亜概就是篡夺者战爭”前那短暂的时光。当时的派太子雷起·坦格利安娶了阳戟城的伊莉亚·马泰尔公主,他们有了一个以子和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伊里斯国派后来的疯狂,也许一位流淌著多恩血液的派子,最终会坐上铁派座。”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那是对歷史走向另一种可能性的朦朧慨嘆,但隨即被现实的冰冷覆,“可惜,劳勃义爆发,雷起派子战死在三叉戟河,伊莉亚公主和他们的孩子们·也都在君临沦陷时惨死於魔山之手。这段联姻,最终以悲剧收场。” 海尔爵士的敘述告一段落,他看向刘易,补充道:“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多恩,亜人。 一个炎热、贫穷但倔强无此的国度,它的统治者精於算计,它的百姓坚韧不拔,它与北方的邻居,任其是我们河湾地,有著化解不开的世仇。” 刘易默默地听著,脑海中將海尔爵土提供的信息与当前维斯特洛的政局迅速结合。 暮色渐厘,赫伦堡那巨亜的、扭曲的塔密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在业阳余暉中投下长长的、不祥的阴影。 “原来如此”刘易缓缓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又文和海尔分析,“高庭的提利尔家族如今坚定地你在铁派座一边,兰尼斯特家的势力虽然受不,但並未崩溃。这种情况下,一直与提利尔家族有旧怨、且在疯派时代后期与坦格利安关係紧么的马泰尔家族,確实有理由感到不安,並至寻找新的亻会。” 他目光锐利来,“新仇旧怨,起上现实的权力考量——看来多恩人是想试探我们,或许是想藉助教会的力量,在丞对铁派座的棋盘上,落下他们的一子。” 又文驱马靠近了一些,年轻的脸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认真:“老师,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这些多恩使者?” 刘易目光投向远方那越来越近的赫伦堡黑影。 “既然多恩人想要上桌,我们自然要看看他们手里握著什么牌。记住,又文,在这种博弈中,关键在於分辨哪些是能损的衣,哪些是必须吐出来的毒药。保持警惕,稳住阵脚,见招拆招吧。” 第387章 权力游戏的新玩法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7章 权力游戏的新玩法 第387章 权力游戏的新玩法 赫伦堡的寡妇塔內一楼的大厅里,参议院议场的气氛几乎凝固。长桌两侧,河间地贵族们分別坐下,衣著彰显著各自家族的地位一一布莱伍德伯爵一身漆黑,袖口绣著红色的夜鶯;布雷肯伯爵则穿著棕褐相间的外衣,胸前的骏马纹章栩栩如生。两人目光相交,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敌意。 河间地守护,培提尔·贝里席坐在主位,身看华丽的蓝色长袍,与周围贵族的华丽服饰交相辉映。他抬手示意会议开始,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全无往日常有的戏謔:“诸位,今日议题是河间地下一季赋税的分配方案。” 布莱伍德伯爵率先开口,手指轻敲桌面:“赋税应当按领地大小分摊,而非按人口。 土地广的家族承担更多,这是自古的规矩。” 布雷肯伯爵冷笑一声,身体前倾:“自古?布莱伍德大人似乎忘了,谁的领地更肥沃,谁的粮產更高。按土地大小分摊,只会让贫瘠之地雪上加霜。” “贫瘠之地?”布莱伍德的声音提高,“若管理得当,再贫瘠的土地也能產出。倒是某些家族,仗著河间地最肥的草场,却连基本的骑兵配额都凑不齐。” 布雷肯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刮出刺耳声响:“你是在质疑我家族的忠诚?” “够了。”培提尔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议场瞬间安静。他目光扫过两人,“参议院不是比武场。若二位想决斗,我可以安排场地,但在这里,请用道理说服对方。” 一名光明修士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灰色长袍下摆沾染著泥点一一他是临时被从工地上唤来,以確保参议员们不会把同僚打死的。 他的存在让贵族们意识到,即便动手也难以造成严重后果,这反而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布莱伍德和布雷肯对视一眼,缓缓坐下,但眼中的敌意未减。 会议在爭吵中持续了数小时,最终未能达成共识。培提尔宣布休会,起身离开时,不易察觉地揉了揉眉心。 与此同时,眾议院所在的百炉厅又是另一番景象。一百五十名平民议员聚集於此,衣著朴素,声音嘈杂。 一名来自哈罗威伯爵小镇的工匠代表正大声发言:“下一季的税收若全用於修大道,我们小镇的磨坊怎么办?洪水衝垮了水车,粮食加工不了,赋税从哪里来?” 一名农夫代表站起反驳:“大道修关係到整个河间地的粮食运输。你们磨坊的水车可以缓缓,但粮食运不出去,大家都要饿肚子。” “缓缓?你说得轻巧!没有磨坊,小镇居民吃什么?” “那就该由本地磨坊主自行解决,而不是占用全河间地的税收!” 爭论声中,一名身穿简朴麻衣的议员站起身。他曾是僱佣骑土,如今是神眼联盟的烈日行者预备成员。 他提高嗓音:“爭吵解决不了问题。我提议成立一个小组,实地考察磨坊和大道的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大厅里响起一阵议论声,最终多数人同意这一务实提议,並决定从工匠出身的烈日行者中推选一位善於修筑道路的人担任组长。儘管眾议院的爭论同样激烈,但平民议员们更注重实际问题的解决,而非家族荣誉的较量。 而坐在主位上聆听眾议员们討论的刘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日的会议让他疲惫不堪,贵族们的勾心斗角远超预期,平民们的务实爭执也同样耗费心神。 夜幕降临时,参眾两院的人群渐渐散去。刘易独自登上赫伦堡最高的塔楼,俯瞰著城內零星亮起的灯火。 参议院和眾议院的实验才刚刚开始,前路充满挑战,但他相信,这是通向更公正社会的必要途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赫伦堡的夜晚並非一片寂静。在贵族们下榻的塔楼里,烛光摇曳,人影攒动。 百日在参议院里的爭吵,此刻化作了密室中的低语与筹谋。 在布莱伍德家族占据的套房里,雷佛斯·布莱伍德伯爵褪下了绣著红色夜鶯的正式外袍,换上了一件更舒適的黑色便服。 他站在壁炉前,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房间里还有另外几人:旅息城的卡列尔·凡斯伯爵,以及来自派柏和斯莫伍德家族的代表。 “三分之二多数——.”布莱伍德伯爵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刘易这一手玩得高明。他让我们互相撕咬,却又设下一个极高的门槛。没有我们这些“旧贵族”的多数同意,任何提案连送到那些平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卡列尔·凡斯伯爵指关节轻轻敲打著桌面:“关键在於,我们能否真正联合起来。布雷肯那个老傢伙,今天差点又坏了事。他眼里只有世仇,却看不到我们共同的处境。” 年轻的马柯·派柏脸上带著一丝忧虑:“但刘易大人光明使者,他掌握著军队和那种-神奇的力量。我们即使联合,又能如何?反抗只是自取灭亡。” “反抗?”布莱伍德伯爵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不,年轻的派柏大人,我们不是要反抗。我们要『合作”,积极地合作。参议院是我们唯一的舞台,我们要学会在这个舞台上跳舞,而不是把它变成泥潭里的摔跤场。”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河间地地图,“看,税收分配。布雷肯只盯著草场,我却看到了河道。神眼湖和三条叉河的水运,才是河间地的血脉。如果我们能推动一项关於疏浚河道、修建码头的提案,受益的將是我们所有沿河家族。这比单纯爭论土地大小更有建设性。” 斯莫伍德伯爵若有所思:“但这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钱从哪里来?眾议院那些平民代表,恐怕只关心他们村镇的道路和磨坊。” “所以我们要提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布莱伍德伯爵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畅通的河道意味著更便宜的粮食运输价格,意味著君临城乃至谷地的市场將对河间地更加开放。平民的粮食能卖得更远,价格更高。这难道不是眾议院那些代表想要的吗? 我们要学会用他们的语言,来达成我们的目的。” 与此同时,在布雷肯家族的房间里,气氛同样凝重。杰诺斯·布雷肯伯爵灌下一大口麦酒,重重地將酒杯顿在桌上:“布莱伍德那条老狐狸!他今天看似在谈论税收,眼神却一直瞟著河道!他想打水运的主意!” 他的侄子,一个脸上带著伤疤的年轻骑土,愤愤道:“我们不能让他得逞!鸦树城靠著河,他们布莱伍德家当然想控制水路!” “愚蠢!”布雷肯伯爵呵斥道,但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光反对有什么用?我们要有自己的主张。我们的草场养活了河间地最好的战马和牲畜。我们可以提出建立统一的牲畜交易市场,制定品质標准。这不仅能提升我们布雷肯家的声誉,也能让其他有牧场的家族受益。”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关键是,我们要拉拢那些中间派。让他们明白,跟著我们,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刘易想让我们斗,我们偏要展现出『建设性”。只有先在这个参议院里站稳脚跟,才有未来可言。” 类似的场景在赫伦堡的各处上演看。贵族们开始从最初的震惊、牴触和盲目爭吵中冷静下来,逐渐意识到这个参议院並非儿戏,而是一个全新的权力场。想要在这里生存並获利,必须改变策略。阳谋对阳谋的博弈,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参议院的会议气氛明显不同了。布莱伍德伯爵再次起身发言时,语气平和了许多:“尊敬的各位同僚,关於赋税的分配,我反思昨日的提议或许过於狭隘。河间地的繁荣,不仅仅在於土地的大小或產出,更在於血脉一一商业的血脉是否畅通。”他走向地图,指向三条叉河,“我提议,设立一项『河道整治与商业促进”特別基金,部分税收可用於疏浚主要航道,修码头。这將降低运输成本,提升河间地物產的价值。不仅贵族受益,平民的农產品也能更便捷地运往各地。』 这番言论让许多贵族,尤其是中小贵族代表眼前一亮。布雷肯伯爵这次没有立刻反驳,他等布莱伍德说完,才缓缓站起:“布莱伍德大人的提议很有远见。不过,河间地的根基,除了水道,还有坚实的土地与牧场。我提议,同时设立『农牧业发展基金”,用於改善畜种、防治疫病、建立公平的牲畜交易市集。这能確保河间地的肉、奶、马匹供应稳定。” 两位宿敌没有直接攻击对方,而是各自提出了建设性方案。会场响起一片议论声。其他贵族开始纷纷发言,有的支持河道计划,有的强调农牧的重要性。 这天轮到刘易代替培提尔参与参议院会议。他坐在主位上,平静地观察著这一切,注意到贵族们开始学习妥协和交易。一种基於利益的、脆弱的政治联盟正在形成。 然而,这並不意味著麻烦的结束。几天后,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被摆上檯面:关於被金色黎明没收的那些土地的分配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最早加入神眼联盟的家族认为自已劳苦功高,理应分得最大份额。后来臣服的大贵族则强调原有地位和影响力,要求获得相匹配的补偿。实力较弱但站队正確的家族,则担心颗粒无收。 爭吵再次升级。“那些土地是共同战利品!应按功劳分配!”夏普伯爵声音激昂。 “功劳?不过是早早投诚!我们家族的实力才是稳定河间地的基石!”布雷肯伯爵拍案而起。 “实力?被光明使者击败的实力吗?”有人小声嘀咕,引发骚动。 刘易不得不再次干预。“肃静!”他的声音盖过喧囂,“土地分配牵扯甚广,不宜草率。我提议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处理此事。成员由参议院选举產生,需代表不同规模和责献的家族。委员会负责调研情况,听取诉求,起草方案,再提交参议院审议,並徵询眾议院意见。” 佛雷家族以及他们盟友的土地终究还是要有人去耕种和管理,贵族分一份管理费,主要產出还是归种地的农民所有,这一点是金色黎明定下来的核心规则。 至於说这些土地,哪个家族多一点,哪个家族少一点,对於平民来说影响不大,所以这个提议暂时平息了参议院里直接衝突,但选举委员会成员本身,又成了一场新的政治较量。 就在参议院为土地问题爭论时,眾议院也遇到了麻烦。一位眾议员提出了限制贵族狩猎的议案,以保护平民农田和安全。这在眾议院引起共鸣並获多数支持。 但议案送到参议院,立刻引发贵族们集体愤怒。“荒谬!狩猎是贵族自古的权利!”“这是对我们尊严的挑畔!”甚至连布莱伍德和布雷肯也站在了同一阵线。议案被断然否决。 消息传回,眾议院的平民代表们群情激愤。“看吧!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参议院就是贵族维护特权的工具!”失望和不满的情绪蔓延。 刘易面临两难。强行支持眾议院会得罪贵族,支持否决则会挫伤平民。 他再次进行私下斡旋,最终达成了一个妥协方案:由参眾两院派出代表,组成联合调查组,实地考察狩猎活动的影响,共同制定一份《狩猎管理规章》,兼顾传统权利与平民利益。 这个过程缓慢艰难,却是维斯特洛歷史上第一次,贵族与平民试图通过协商而非暴力来解决深刻的阶层矛盾。 在这个过程中,要是有哪个贵族不长眼,故意在中间使绊子,刘易的烈日行者委员会,自然会让他们想起,他们当初是为什么会“愿意”加入到参议院中。 接连的操劳让刘易感到疲惫。这天,连绵阴雨终於停歇,天空露出久违的蓝色。他按著跳动的太阳穴,决定暂时逃离城堡的束缚,前往神眼湖散心。马里,他的黑色坐骑“老东西”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意图,不耐烦地著蹄子。 正当刘易带上护卫阿尔迪巴,准备上马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马入口。特蕾妮·沙德穿著一袭白色修女长袍,金髮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微微欠身:“光明使者大人,真高兴能在这里遇到你。这是要出门处理公务吗?” 刘易拉紧马鞍的皮带,回头笑道:“城堡里太闷了,正打算出去透透气。” “出去透气?”特蕾妮的眼晴亮了起来,“那的確是必要的。像我这样仅仅是一个客人,听著那些议员们的爭吵,脑子都已经像要炸了一样,更何况你还要进行仲裁和决断。” 刘易嘴角微斜,苦笑道:“就这么硬撑过来了。” “光明使者大人,”她微笑著说,“参议院和眾议院的进展,真是令人目不暇接。你似乎找到了一种让鹰集与羔羊同笼的方法,儘管他们依旧会互相牙。” 特蕾妮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將她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贵族的权谋、平民的诉求、刘易的平衡手段一一都默默记下。在她看来,这制度笨拙低效,但背后却蕴含著一种可怕的生命力,避免了矛盾积累到必须用血与火清洗的程度。 刘易看著远处的神眼湖,淡淡道:“不是同笼,特蕾妮修女,而是试图让他们明白,虽然生活在不同的圈子里,但他们共享同一片天空和土地。爭吵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连爭吵的机会都没有,只剩下无声的仇恨和突然爆发的刀剑。” 特蕾妮点点头:“赫伦堡虽然雄伟,但確实有些阴沉。你要去神眼湖吗?我可以一同前往吗?” 刘易注意到她这些天频繁出入参眾两院,心知她必有多恩的使命在身。他略一思索,点头道:“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来。” 特蕾妮脸上绽开笑容,立刻返回准备。一行人骑马乘车来到湖畔码头。刘易选择了一艘仅容两人的小渔船,从渔夫手中接过鱼竿和鱼饵。阿尔迪巴本想跟上,但特蕾妮抢先一步踏上了船板。阿尔迪巴看向刘易,见主人微微点头,便退后一步,与其他护卫登上了另一条船。 小船缓缓离岸。刘易坐在船头,熟练地將鱼饵掛上鱼线,拋入水中。特蕾妮坐在对面,注视著他的动作。 “光明使者大人,”她轻声开口,“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打猎之类的活动,没想到你喜欢这样安静的钓鱼。” 刘易调整著鱼线长度,摇头道:“我从不把杀戮当作娱乐。为了生存而捕猎是必要的,但为了消遣而剥夺生命,並非我的选择。” 特蕾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真是个特別的人。在多恩,狩猎是贵族间常见的社交活动。” “不同的土地孕育不同的习俗。”刘易微笑道,“多恩的沙漠与河间地的水乡,本就有著不同的生存之道。” 特蕾妮轻轻拨弄著湖水,水波从她指尖荡漾开去:“说到不同的生存之道我听说你参与了瑟曦太后的审判。作为多恩人,我们对兰尼斯特家族向来没有太多好感。你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 第388章 软软的,香香的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8章 软软的,香香的 第388章 软软的,香香的 “那算得上是一场苦战。” 刘易將鱼竿固定在船帮上,伸手从脚边一个散发著酸腐气味的木桶里留出一勺饵料。 那是由碾碎的蜗牛、腐烂的鱼內臟混合著少量燕麦麩皮製成的,粘稠而腥臭。 他將饵料拋洒进船边的湖水,浑浊的涟漪立刻引来了几尾小鱼爭食。 “劳勃·斯壮爵士—非常高大,非常强壮,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巨人”——他的盔甲是暗沉的灰色,覆盖全身,几乎看不到缝隙。动作或许不算敏捷,但每一击都有足以粉碎城墙的力量。” 他缓缓向特蕾妮讲述起那场决定许多人生死的比武审判。 他描述著龙穴內扬起的沙尘如何刺痛眼睛,围观贵族们喧囂的声浪如何如同实质般撞击看耳膜,以及当劳勃·斯壮那柄巨剑呼啸看劈下时,空气中传来的撕裂感。 他的敘述平实,没有过多的渲染,但细节的补充让那场战斗的残酷与沉重扑面而来。 “”—当劳勃·斯壮爵士最终倒下时,黄沙被染成了暗红色。整个龙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欢呼和-恐惧。一切终於结束了。” 刘易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头的重担。 湖风再次吹来,特蕾妮抬手將顽皮的刘海別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流露出她的內心並不平静。 “我在君临城的时候,听到一些传闻,”她的声音比风更轻,却又很认真,“他们说,那个劳勃·斯壮,其实就是格雷果·克里冈那个恶魔。他只是换了身盔甲,就堂而皇之地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我的伯父,道朗亲王,对此感到非常愤怒。” 她微微前倾身体,橄欖石般的眼晴紧紧锁定刘易,“大人,你亲自与他交手—近距离看到了他。你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那个巨人,真的就是『魔山”吗?” 刘易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那之前,我从未有幸一一或者说不幸一一遇到过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即使他当时脱下面甲,站在我面前,我也无法指认。” 他拿起木勺,又留起一勺饵料,手腕一抖,將其撒向稍远的水面,“可是,特蕾妮小姐,这又有什么关係呢?格雷果·克里冈,按照官方的说法,已经被你的父亲,『红毒蛇”奥伯伦亲王,在另一场比武审判中杀了一次。就算劳勃·斯壮真的是他,那么现在,他也已经死在了我的手里。一个死人,无法再死一次。” “不一样,大人。”特蕾妮倔强地摇了摇头,下頜的线条绷紧了,“兰尼斯特家族答应我们,用魔山的头颅,来偿付我父亲的死亡,我姑姑伊莉亚公主的死亡—我的父亲也正是为了这个承诺,才也正是因为这份承诺,我的伯父才默许了兰尼斯特家族对铁王座的占据。”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可如果他们是在欺骗我们,用一个替身或者某种把戏来搪塞多恩,那么,多恩人將不会再承认铁王座的权威。毕竟,与多恩签订盟约的,是坦格利安家族,而不是拜拉席恩,更不是兰尼斯特。” 她强调了“盟约”这个词,暗示著多恩加入七国联邦的基础是联姻而非征服,这份基础正因兰尼斯特的诚信问题而动摇。 刘易点了点头。关於多恩与铁王座之间绵延数十年的恩怨情仇,前几天他才在海尔· 亨特爵士那里恶补过一番知识,此刻脑子里还残留著清晰的脉络。 多恩的独立性,伊莉亚公主的惨剧,奥伯伦亲王的復仇,以及眼下脆弱的和平,这一切都如同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子。 “据我所知,”刘易选择了一个相对抽离的视角,“多恩远在赤红山脉西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同时,你们的风俗习惯也与西境、河湾地乃至王领的贵族们大相逕庭。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意再臣服於铁王座,或许—”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著用词,“或许只需將亲王隘口和骨路这些关键隘口封锁,便可以暂时隔绝北方的纷扰,安心经营自己的土地。” “可是,多恩人渴望的不仅仅是隔绝,大人。我们渴望復仇。” 特蕾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我的父亲,还有我的伯父,他们渴望为我的姑姑伊莉亚公主復仇。而我和我的姐妹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咙间的硬咽,“我们渴望为我们的父亲復仇。奥伯伦亲王,或许在世人眼中,他是个风流成性的公子,但对於我和我的姐妹们来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充满了回忆,“他確实和很多女人有过露水情缘,但他从未忽视过我们这些女儿。他会把我们接到身边,教导我们知识、武艺,让我们像真正的贵族小姐一样长大。而且他一直没有正式结婚,没有一位所谓的正妻高高在上地压迫我们,给我们脸色看。” “虽然我只是一个女孩,一个私生女,但我也想为他復仇。这份仇恨,不会因为性別或出身而减少分毫。” 刘易静静地听看,没有打断她。直到特蕾妮说完,他才缓缓摇头,目光中满是怜悯。 “我听说过你父亲的事跡。在紫色婚礼之后,对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审判仪式上,他自愿成为那位『小恶魔”的代理骑土,以此换取一个与格雷果·克里冈正面交锋、手刃仇人的机会。” “我想,奥伯伦亲王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个成熟的战土,必然已经清楚地知晓其中的风险,並且做好了为之牺牲性命的准备。这是一种选择,一种充满勇气,但也承担了所有后果的选择。” 他看向特蕾妮,眼神锐利了些许,“你们要为他復仇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既然你的父亲是主动寻求了这条通往復仇,也可能通往死亡的道路,你们现在却又执著於嚮导致他死亡的对象復仇,这是否—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否认你父亲当初那个选择的价值和庄严?” 刘易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特蕾妮信仰与情感的矛盾之处。 比武审判,是七神信仰中一个古老而重要的环节,被视为神灵对正义的裁决。 儘管在刘易统治的河间地,因为所谓“烈日行者”拥有的“懺悔”技能,能让恶行无所遁形,这项制度已经被废除。 但在七国其他广大区域,它依旧是被冤枉者、无权无势者在绝境中寻求公正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它终究代表著一种被广泛认可的途径。即使是刘易,也不能公开否定其神圣性。 而作为七神的修女,儘管带著多恩式的不羈,特蕾妮骨子里依然敬畏著教义。 她的父亲,是在红堡大厅无数贵族和骑士的见证下,堂堂正正(儘管结局惨烈)地败在了魔山手里。 这是七神认可的审判结果。她可以怨恨魔山的残忍,可以质疑兰尼斯特的诚信,但她无法直接否定审判本身的意义。 刘易的话,让她一时语塞,信仰的咖锁勒紧了復仇的火焰。 她沉默了片刻,湖水轻轻拍打船帮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最终,她避开了刘易问题的锋芒,转而指向了另一个她认为更具正当性的靶子。 “可是,无论如何,”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但更显坚定,“兰尼斯特家族是绝对没有资格坐在那张铁椅子上的。他们的统治建立在欺骗和**之上。”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在君临的时候,我曾经覲见过托曼陛下。虽然他还只是个孩子,面容稚嫩,但他的金色捲髮,碧绿的眼睛,还有某些神態——-他简直就像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的缩小版。还有他的妹妹,现在正暂居在阳戟城的弥赛公主,也是一样。君临城里流传的谣言並非空穴来风,大家都说,瑟曦太后的三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劳勃陛下的血脉,而是她与自己双胞胎兄弟詹姆爵士**的產物。” 她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这是属於虔诚修女对褻瀆行为的憎恨,“作为七神的信徒,我的伯父,还有我的姐妹们,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由通姦和**构筑的王权。我伯父说过,哪怕是那个古板严苛、信仰红神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坐上铁王座,也比现在这个情况要好得多。至少,史坦尼斯遵循律法,儘管是另一种律法。” 谁坐在王位上,和我有什么关係呢?刘易的內心毫无波澜。 他的目光掠过宽阔的湖面,望向远处赫伦堡巨大的、被烧焦的轮廓。河间地本就土地肥沃,水网密布,是七国天然的心臟地带。 他相信,凭藉自已带来的知识和力量,经过悉心调理,这片饱经战火躁的土地必然能恢復往昔的繁华,甚至超越歷史,成为整个维斯特洛真正的中心一一经济、文化,乃至权力的中心。 到那时,无论君临城那张丑陋的铁椅子上坐著的是托曼、史坦尼斯,还是別的什么人,都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干预河间地的內部事务。 铁王座的纷爭,在他眼中,远不如下一季的作物轮种和水利设施的修復来得重要。 现在,绝不是被捲入铁王座这摊浑水的时候。 凛冬的寒意已经从北方悄然蔓延,河间地百废待兴,他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而不是无休止的政治倾轧和战爭。 为了將特蕾妮的注意力从多恩的復仇和铁王座的合法性上引开,刘易决定提出一个更加惊世孩俗、足以让她陷入长久思考的论点。 他需要转移话题,同时也想试探一下这位多恩私生女对现有秩序边界的看法。 “特蕾妮小姐,”刘易的声音將她的思绪从对兰尼斯特的批判中拉了回来,“你有没有听说过,先王劳勃,除了合法的子嗣——嗯,或者说,被认为是他合法的子嗣之外,还在七国各地留下了许多私生子?” 特蕾妮的思绪还停留在对兰尼斯特的鄙夷上,听到刘易突然转换话题,微微一,隨即点了点头,橄欖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当然听说过。劳勃陛下.-精力旺盛之名,七国皆知。即便是在他弟弟蓝礼公爵的婚礼上,据说他都控制不住自己,和某个塔利家的侍女.—” 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混合著尷尬与不屑的神情,“所以七国上下,从风息堡到角陵,到处都可能流著他的血脉。”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轻蔑,“可是他有一位—善於嫉妒且手段强硬的王后,”她指的是瑟曦,“让他不可能像我父亲那样,將自己所有的私生子女都带到身边,给予他们应有的身份和教养。大人,你突然提起这个——”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猜测的光芒,“难道是打算寻找他的某个私生子,然后试图以教会的权威,承认其合法身份,用以对抗目前的铁王座吗?这恐怕十分困难。” “一个?”刘易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其他的孩子怎么办呢?那些散布在七国各个角落,可能在做著僕役、农夫,甚至更糟营生的劳勃的血液?” 他拋出的问题让特蕾妮再次愣住。 刘易將目光投向远方水天一色的地方,“私生子—孩子,总是无辜的。通姦,对婚姻誓言的背弃,这自然是不被诸神一一无论哪一位神一一所认可的罪行。但这罪责,终究应该归结到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或者不贞洁的母亲身上。作为这罪孽的產物,他们本身有什么过错呢?他们为何反而要成为父母过错中,承受最多苦难、最多歧视的一方?” 特蕾妮皱起了眉头,作为“红毒蛇”奥伯伦亲王的私生女,一位修女的女儿,“沙德”这个姓氏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看她的身份。 儘管父亲疼爱,姐妹们亲密,但来自多恩以外、乃至多恩內部某些古老家族的目光,她並非没有感受过。 刘易的论断,让她感同身受,一股暖流夹杂著酸楚涌上心头。然而,这论断背后的意图,她却更加困惑了。 “大人,”她困惑地感起秀眉,“我——我认同你的说法,孩子是无辜的。可是,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他们抱不平吗?” “我的意思是,”刘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语气清晰而坚定,不容置疑,“律法应该得到修正。私生子女,理应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这其中,自然包括对於其父亲,或者父亲產业的继承权。” “什么?!” 特蕾妮几乎失声惊呼,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小船隨之晃动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河间地守护者。 “大人!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八度,“古老的律法,数千年的传统—贵族们绝不会认可这件事!这会引起会引起滔天巨浪!”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歷史上因继承权引发的无数战爭和阴谋。 “品德高洁、对婚姻忠诚不渝的领主,自然不会存在这个问题。” 刘易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討论天气,“他们根本就不会有私生子的困扰。而那些四处留情、管束不了自己欲望的贵族,”他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冷冽的嘲讽,“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凭藉所谓的“传统”,来剥夺自己亲生骨肉应得的一切呢?如果贵族老爷们不愿意看到私生子女来和自己的嫡子爭夺遗產,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如果管不好,那么,就让新的、更符合诸神公正理念的法律来管束他们,让正义得以伸张。” 这番言论彻底顛覆了特蕾妮的认知。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那些沿袭千年的规则,在刘易这种基於“父母责任”和“个体无辜”的朴素正义观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尤其是结合她自身的经歷,这种观点更难以抗拒的诱惑。 “大人,这—这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她最终只能喃喃地说道,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混乱。 “不仅仅是私生子女,”刘易似乎决意要將惊世骇俗进行到底,他继续抽出一根空著的鱼竿,熟练地从一个小罐子里挑出一条不断扭动的小蚯蚓,掛在鱼鉤上,“就算是婚生子女之间,现行的继承法也未必公平。凭什么长子就能继承一切一一土地、城堡、头衔,而次子、幼子们就只能依靠长兄的恩赐,或者自已去当骑士、做修士、甚至成为佣兵?他们同样是父母的孩子,甚至可能因为不是长子而得到父母更多的怜爱,可最终却几乎一无所有。这合理吗?” 他將鱼鉤精准地拋入一片水草附近,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不仅仅是私生子应该拥有继承权,所有孩子一一无论长幼,无论婚生与否一一都应该享有相对平等的继承权。太阳的光芒应该温暖每一个人,而不应该只聚焦在嫡长子一人身上。” 刘易的目的达到了。 特蕾妮彻底被这一连串如同惊雷般的论点炸得头晕目眩,之前关於魔山、关於兰尼斯特、关於铁王座的思绪,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七国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嫡长子继承制,是维繫社会秩序的基石,从无例外。 一百多年前,庸王伊耿四世在临终前將自己所有的私生子合法化,那些被称为“高贵私生子”的存在,尤其是戴蒙·黑火,最终引发了席捲大陆的黑火叛乱,导致河间地生灵涂炭。 自此,“合法化私生子”几乎成了动乱和灾难的代名词。任何贵族想要这么做,都必须得到国王的特许,且慎之又慎。 在特蕾妮看来,刘易虽然凭藉武力占领了河间地,声望正隆,但要想挑伟这项古老的传统,力量依旧远远不够,这几乎是螳臂当车。 然而然而作为多恩领前代亲的次子,奥伯伦亲的私生女,刘易所描绘的那幅画面一—一个不以出生顺序和婚否来决定命运的世界一一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仅仅是想像一下那种可能性,她就感到一阵心悸,脸上不受控制地飞起红晕,胸腔里仿佛有价小鸟在扑腾。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湖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这——这就是你所倡导的“壁明之道”里,关於人人平等的理念世?” 她试图將这套理论纳入一个可以理解的框架。 “这价能算是其中的一部分吧”刘易沉吟道,“人与人的平等,並非指每个人都要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拥有完全相同的財富。那是一种僵並的平均,而非真正的平等。真正的平等,应该是指人格上的平等,以及机会上的平等。” 他的话语开始超越单纯的继承法,触及金色黎明更核心的理念,“一个人的高贵与否,应当取决於其自身的品格、才能以及丞社稷民眾的贡献,而不应仅仅仞其血元决定。 任何人,无论他是长子还是次子,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甚至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当拥有平等的机会,去凭藉自身的努力、智慧和美德,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一一包雄选择配偶、创造財富,乃至承担公共职责的权利。” 他特意看了一丑特蕾妮,补充道:“所以,不仅仅是长子和次子应该平等,女人和男人也应该平等。就像在你们的家乡多恩,女人不是也可以继承爵位,成为统治者世?我觉得这样很好,很合理。律法不应成为束缚一半人口才能的锁。” “次子、私生子—·和女人———”刘易逐一列出的这些標籤,如同利箭,精准地射中了特蕾妮心中最敏感、最隱秘的角落。 她身上匯聚了所有这些“非主流”的身份。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在她心中涌付,让她几乎有些室息。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鼓起勇气,向前倾身,目壁灼灼地盯仔刘易,声音因激付而微微发颤:“所以,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支持这样一个人一一比如,一个私生女一一去——去竞爭,甚至去坐上铁座?” 这个想法太大胆,以至於她说出来时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 当然不。我內心支持的是最终废除这种家天下的君主制,走向共和体制。 刘易在心中冷静地想道。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种思想太过超前,如同天方夜谭。此刻,他价需要用更激进的平等观念来衝击特蕾妮(以及她背后可能代表的多恩)的思想就足够了。 於是,他露出一个含糊而意味深长的笑容,避重就轻地回答道:“那当然,如化七国上下,真能出现一位兼具智慧、勇气和仁慈,並且得到民眾拥护的——-女性统治者,我想,壁明之道会认可她的合法性。毕竟,短神衡量一个人,看的是他的灵魂,而非血肉..” 就在这时,水面上那根一直隨波逐流的空心木棍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哎呀,上鉤了!”” 刘易的话语夏然而止,丑中精壁一闪。 作为来自艾泽拉斯、管理著有一个贫穷公会的主坦克,义鱼对他来说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瞬间起身,重心下沉,双手握紧鱼竿,手腕猛地一抖,试图刺穿鱼嘴,然后凭藉腰腹力量,熟练地向后扬竿。 然而,水下传来的力量远超他的想像!那根本不是寻常的湖鱼,简直像是一头水下巨兽! 鱼线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刘易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拉力猛地向前一带! “小心!”特蕾妮价来得及发出一声窃促的惊呼。 一切都发生在电壁火动之间。刘易为了抵消拉力,下意识向后用力,却忘了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小船中央。 船身在他剧烈的付作下剧烈倾斜,湖水瞬间涌入船舱! “啊一一!”特蕾妮的尖企声划破了湖面的寧静。失重感袭来,她整个人隨著倾覆的小船,被拋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特蕾妮,厚重的衣裙像水草一样缠绕著她,让她无法挣扎。 惊慌失措中,她呛了几口水,湖水涌入鼻腔和喉咙,带来室息的痛苦。 刘易在落水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 他化断放弃了那根註定无法拉回的鱼竿,任仞那条不知名的巨鱼带著它消失在深水中。 迅速踩水浮出水面,郎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焦急地寻找特蕾妮的身影。 价见不远处,特蕾妮正在水中无助地扑腾,金色的髮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丑神充满了惊恐。 刘易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奋力划水,迅速游到特蕾妮身边。他伸出强壮的手臂,一把揽仔了她湿透的、不断颤抖的身体,將她的头托出水面。 “別怕!抓紧我!”他在她耳边大声喊道,试图驱散她的恐惧。 特蕾妮在极度惊慌中,如同溺水者抓仔救命稻草般,本能地紧紧回抱仔刘易。 冰冷的湖水让她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然而,在最初的惊恐之后,一种异样的感觉透过湿透的衣人传来一一刘易坚实的胸膛,稳定有力的心跳,以及环抱著她的、充满安全感的手臂。 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的触感,也让刘易敏锐的用对本能捕捉到了某些与坚硬盔甲或训练有素的肌肉截然不同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感觉。 这感觉一闪而过,却异常清晰,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紧接著,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刘易的意识:哎呀,糟糕!好软——” 第389章 石头榨不出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89章 石头榨不出汁 第389章 石头榨不出汁 温香软玉满怀,那一瞬间的触感,短暂却鲜明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让刘易有些失神—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未曾有过。 並非强烈的欲望,而是一种久违的、属於常人的温存与柔软,与他平日面对的刀剑、 法典和冰冷的算计截然不同。 阿尔迪巴和其他护卫乘坐的船很快划了过来,船桨破开暗沉湖面的声音惊醒了他。阿尔迪巴那张被塞外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沉默地伸出粗壮的手臂,先將瑟瑟发抖的特蕾妮拉上了船。 女孩的白色修女服完全湿透,紧贴在她年轻的身体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金红色的长髮滴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她抱著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刘易在她之后爬上船,刻意避开了目光接触,只沉声下令:“回去。” 鱼竿没了,船也没了,原本意在放鬆的垂钓自然无法继续。小小的船队沉默地向赫伦堡返回。刘易站在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巨大、阴森、如同趴伏在湖畔的巨石怪兽般的城堡。 塔楼高耸,残破的城垛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剪出狰狞的轮廓。这就是他的权力中心,也是他的牢笼。他感觉到身后特蕾妮的目光,那目光似乎带著某种探究,但他没有回头。 回到城堡,一股混杂著陈旧石料、烟火和人群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议事厅的方向隱约传来喧譁声,参眾两院显然还在为那些永无休止的议题爭吵不休。 刘易驻足听了一瞬,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为了培养他最亲密的战友和学生们,今天代表烈日行者委员会听取会议的,是沉稳的约翰和机敏的凯文,没什么好担心的。他需要学会放手。 他没有介入那边的喧囂,径直穿过守卫森严的內堡通道,回到了位於主塔顶层的私人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將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房间很大,陈设却极为简朴:一张铺著灰色羊毛毯的巨大床铺,一个堆满捲轴和书籍的书桌,一个燃烧著旺盛火焰的壁炉,以及几张看起来坚硬但结实的木椅。 唯一的装饰或许是墙壁上悬掛的一面金色黎明旗帜,旗帜上的烈日图案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刘易脱下潮湿冰冷的外袍,换上一身乾燥舒適的灰色亚麻常服。冰冷的身体逐渐被房间的暖意包裹,他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要將湖水中带来的慌乱和那片刻的旖旎一同吐出。 他需要平静,需要回到他熟悉的、可控的轨道上。 於是,他拿起一本关於易形者的书,走向壁炉旁那张宽大的扶手椅。 这本书是一百多年前,由学城的博士贝恩德学士写就的关於易形者和森林魔法的专著,羊皮纸的书页已经泛黄髮脆,是赫伦堡原主人眾多藏书中的一本。 这些古老的知识,比活人简单,比人心易懂。 在壁炉跳跃火光的照射下,刘易身上裹著一条薄毛毯,双脚搭在脚凳上,慢慢翻开书页。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这种熟悉的孤寂感让他感到安心。看来,还是读书更適合自己。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请进!”刘易应道,目光並未离开书页。 厚重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特蕾妮·沙德走了进来。她换下了那身湿透的修女服,现在穿著一身浅紫色的裙服。 衣料確实很薄,是多恩常见的轻纱材质,在壁炉的光线下,几乎能隱约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夜间绽放的紫罗兰。 “你这么穿,不会冷么?”刘易放下书本,抬起头,好奇地问道。赫伦堡的石头墙壁也挡不住湖岸潮冷的寒气,尤其是在这冬日。 特蕾妮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多恩人特有的那种慵懒和坦然:“当然会有点冷。但从多恩出发的时候,我並没预料到北方的冬天如此—严酷。” 她走到壁炉边,伸出双手靠近火焰,纤细的手指在暖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你知道的,我们那儿阳光灼人,我已经习惯了轻薄的服饰。” 跳动的火光在她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金红色头髮已经擦乾,蓬鬆地披散在肩头,散发著淡淡的清香,与房间里的烟火气混合在一起。 刘易注意到她裙服的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光滑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他移开视线,將手中的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我会吩附下去,让人给你送几件適合冬季的厚实衣服过来。只是金色黎明的物资一向俭朴,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特蕾妮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刘易身上同样朴素的灰色衣袍,然后自然地坐到刘易身旁的一张椅子上,离他很近。 “我见过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他们穿得像地里翻土的农民,粗布麻衣,毫不起眼。但是我知道,正是这些人,是七国目前最强大的战士,连高庭的骑士团恐怕也难以匹敌。” 她的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刘易。 “说到衣服—”刘易想起落水的事,语气带著歉意,“真是抱歉,弄脏了你那身漂亮的修女服。” 特蕾妮歪著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天真烂漫的神气,与她略显嫵媚的妆容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 “你真奇怪,光明使者大人。”她浅笑盈盈,“如果是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位落水的女士会不会染上风寒吗?” 刘易有些诧异,微微坐直了身体:“嗯?难道你上船之后,没有人对你施放祛病术?”在他看来,这是最基本的处理方式。 “祛病术?”特蕾妮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当时我嚇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可能错过了也不一定。”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与刘易的距离,一股混合著皂角清香和女性特有气息的味道隱隱传来。“或许,尊敬的光明使者大人,你能亲自再对我施展一次?也许你的法术能让我更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看著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呼吸平稳,刘易心里明白,肯定已经有人为她驱除了病患的可能。祛病术不过是一发最低等级的光明法术,任何一位稍有资质的烈日行者都能施展,刘易並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別。 但面对特蕾妮带著些许恳求和无辜的眼神,他並未点破。他对著特蕾妮微微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而纯粹的亮白色光点。 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轻盈地飞出,环绕著特蕾妮转了一圈,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温暖的光痕,最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房间昏暗的天板下。 “这就是光明魔法么?”特蕾妮仰起头,追隨著光点的轨跡,脸上流露出怡到好处的惊嘆,“是的,这种温暖的感觉—我好像確实体验过。就在我被你的护卫拉上船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冰冷的身体暖和了过来。”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刘易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好奇与崇拜的神情,“大人,你说— 像我这样的人,也有可能拥有这样的光明之力吗?” “如果你愿意真正理解並接受我们的理念,成为我们的同志—当然可以。”刘易的回答带著惯常的审慎,“这不难,但也很难。关键在於內心是否纯粹,信念是否坚定。” 突然间,特蕾妮站起身来。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向前一步,轻盈地跨坐在刘易的腿上。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大胆,刘易的身体瞬间僵硬,手中的书差点滑落。 特蕾妮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身躯隔著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惊人的热度。她仰著脸,吐气如兰,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暖昧的沙哑:“我听別人说起过,想要获得真正的力量,需要得到您亲自授予的—光明之种。我想,也许今晚我能拥有这个荣幸—” 刘易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血液似乎都冲向了某个地方。 他能请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重量,能闻到她髮丝间诱人的香气。“不是,你误会了—不是这个种子—” 他试图辩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他想要推开她,手臂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弹不得。理智在告诫他危险,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常年禁慾的生活,让他在这种直接的诱惑面前,防御力脆弱得可怜。 特蕾妮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机会。她低下头,用温热的嘴唇封印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0 接著,刘易一番挣扎之后,双手將特蕾妮推开,说道,“够了,小姐。有人在看著呢。” 特蕾妮很疑惑,“谁?” 刘易指指天板,“诸神。” amp;amp;gt; 第390章 决断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0章 决断 第390章 决断 看著特蕾妮·沙德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袭淡紫色的纱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最终消失在石墙的拐角,刘易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中的浊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紧紧攥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他强迫自己鬆开手指,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隨之蔓延开来。 没想到,贵族们的反扑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刁钻。 它並非刀剑的寒光,也非战场的嘶鸣,而是裹挟在香风软语、温香暖玉之中,直击人性最原始的弱点。事实上,在某个瞬间,他的意志已然沦陷。 特蕾妮確实拥有令人心旌摇曳的资本—精致如多恩夏日阳光雕琢而成的五官,曼妙得仿佛流水勾勒的身段,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火辣大胆的主动。 更重要的是,在接连不断的胜利和整个河间地近乎狂热的拥戴下,刘易內心深处那根时刻警惕的弦,不知不觉间鬆弛了。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低语:歷经千辛万苦,流了那么多血汗,如今大权在握,享受片刻温柔,又有什么不可以? 然而,就在特蕾妮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长戟握柄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战慄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 並非真实的声响,却比任何钟鸣鼓震都更具衝击力,那是源自灵魂深处、混杂著愤怒与警示的咆哮,是诸神在他耳边的怒吼: “这是墮落的开端!” “勿忘你肩负的使命!” “你对得起那些血染沙场、为你而死的同志吗?” “难道你不想回家了!” “退我月票!!” 这一声声无形的呵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盘踞在他脑海中的旖旎迷雾,將他从情慾的悬崖边硬生生拉了回来。理智回笼,隨之而来的是阵阵后怕。 可是,她,特蕾妮·沙德,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是多恩亲王的私生女,一位沙蛇,与他刘易,与金色黎明,往日无怨,近日无讎。 她为何要费尽心机,以自身为筹码,来引诱他破坏自己定下的、关乎组织根基的戒律?她难道不明白,即便她真的成功了,即便他刘易碍於情面或个人私慾不予追究,甚至与她结合,那些视纪律和理想为生命的金色黎明战士们会如何看待她? 憎恶、鄙夷,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弹。 不,她或许知道。但她很可能根本不在乎。一个出身高贵的多恩小姐,一位亲王之女,怎会真正在意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士兵、面朝黄土的农夫们如何看待她? 在她的世界里,阶层如同天堑。她只需要用最有效的方式,將“光明使者”刘易,这个河间地实际上的统治者,控制在手中,或者至少建立起一种特殊的、可供利用的联繫。 至於由此可能引发的內部纷爭、信仰动摇,那些“麻烦”,自然有他去应对、去平息—这是何等精准而歹毒的算计。 然而,这个推断真的完全准確吗?一丝疑虑悄然浮现。 也许,这其中也掺杂了特蕾妮自身性格的因素?多恩女子以热情奔放、不拘礼法闻名维斯特洛。 情慾本就是生物繁衍的本能衝动,无论男女,都难以规避。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加上这副经由光明的力量淬链过的、超越常人的体魄与容貌, 吸引到异性的倾慕,似乎也並非不可理解之事。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或者寻常的领主,未尝不能接受这份热情,甚至与她展开一段浪漫关係。 可他不是。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道路,充满了不確定性与危险,註定无法给予寻常人所能期待的天伦之乐与安稳生活。 今日的特蕾妮,不过是一个开始,一个警示。 刘易知道,隨著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统治日益巩固,他的权势和影响力愈发显赫,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诱惑的形式也会越来越难以抗拒。 此次他能够凭藉最后关头警醒侥倖过关,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的每一个举动,无论公私,都已不再仅仅关乎个人品行,而是与整个金色黎明的声誉、凝聚力乃至未来的命运紧密相连。 一次看以微不足道的失足,可能就会成为敌人攻击的口实,成为內部信念崩塌的蚁穴“这不再是私事,这是公事,是政治”刘易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窗,晚风带著河间地特有的潮湿气息涌入,稍稍驱散了室內残留的、属於特蕾妮的独特香水味。 远处,號哭塔的阴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森然。 不能再等了。 必须打破这种越来越被动的局面,必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他自己的,从內部可能滋生的腐败和享乐主义倾向,转移到更宏大、更紧迫的威胁上去。 那个来自极北之地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寒冷威胁。 考虑再三,一个原本已在酝酿的计划变得清晰而迫切。 刘易决定,將北上的进城大幅提前。必须在长城依旧屹立、守夜人军团尚存一定力量之时,將异鬼和它们的不死僕从彻底挡在庇护人类世界的屏障之外。 他转身,走向书桌,拉动了一下桌旁悬掛的一根不起眼的绳索。很快,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大人?”塔克·夏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约翰、詹德利和凯文立刻来见我。”刘易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决断。 “是。” 等待他们到来的时间里,刘易在书桌前的软垫靠背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的石缝上,那里的阴影隨著窗外光线的变化而微微移动。 空气中,特蕾妮留下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与陈旧书籍、皮革、墨水和石墙微潮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心神不寧的氛围。 不到半小时,门外就响起了由远及近的、略显杂乱的脚步声,隨后是轻轻的、带著试探意味的叩门声。 “进来。”刘易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精神紧绷后的疲惫。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从外面推开。凯文、詹德利和约翰三人鱼贯而入。 他们显然来得匆忙,凯文的额角甚至带著细微的汗珠,詹德利的皮甲背心有些歪斜, 只有约翰,依旧保持著惯常的沉稳,只是眼神中透露出询问之意。 三人默默地各自找到位置坐下一凯文选择了刘易左手边的高背椅,詹德利则拉过一张没有扶手的木凳坐在稍远些的地方,约翰则安静地坐在了刘易的右侧,靠近书架的位置。 刘易没有立刻开口,他起身,从旁边的矮柜上取来一瓶產自青亭岛、色泽深邃的红酒和几只乾净的玻璃杯。 他亲自拔掉木塞,为三人各自斟了半杯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照著壁炉里跳跃的火光。然后,他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缓缓转动著杯脚。 “刚才,”他开口,声音平稳,但內容却让在场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多恩的特蕾妮小姐,未经我的允许和邀请,进入了我的臥室,並且—”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试图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与我建立超越友谊的关係。” 约翰闻言,粗重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捏住酒杯的杯壁。 “特蕾妮修女?她—”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符合她宣称的身份。” “我觉得她可能不太像个真正的修女”刘易微微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就像我最初自称骑士一样。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修女』这个头衔,或许只是她为了方便行动而披上的一层外衣,或者,是她某种个人趣味的表现。” 凯文闻言,身体瞬间挺直,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蓝色的眼晴里满是震惊和急切“老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不会—你不会被她得逞了吧!?” 他紧紧盯著刘易,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 刘易迎著他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至少在最后关头,我推开了她。”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补充道,“不过,我必须承认,只差一点点。在某个瞬间,我的理智几乎被—本能淹没。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特蕾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这样做是出於个人情慾,还是背后有多恩甚至更复杂势力的指使,她的真实动机是什么—这些,其实並不重要,至少在此刻,我不想去深究,也不想耗费精力去调查。” 作为刘易最早的学生和最亲密的战友之一,凯文总是习惯性地为他考虑。他稍微放鬆了紧绷的身体,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劝慰道:“老师,特蕾妮小姐—拋开她可疑的身份不谈,她的確是一位极具魅力的女性。如果您是真心对她有好感,或许—可以考虑向她正式求婚。放弃修女的身份,对於一位多恩贵族小姐来说並非难事,她一样可以成为您的妻子,陪伴在您身边。至於『金色黎明大主教』这个头衔所带来的束缚—” 凯文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说实话,在很多人心中,您本身的威望早已超越了一切头衔。要不要这个名號,或许並没有那么重要。” “不,凯文,”刘易的回答迅速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我並不打算娶她。事实上,我目前没有任何娶妻生子的计划。尤其是特蕾妮—”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想想,她能从號哭塔专门用於接待贵宾的客房,穿过连接各处塔楼那如同迷宫般复杂的长廊和阶梯,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卫兵巡逻路线,找到我这间位置相对偏僻的臥室。这绝非偶然或者运气。如果没有事先周密的探查和计划,是绝不可能做到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依次扫过凯文、詹德利和约翰,最后定格在凯文脸上,语气加重:“如果今天她的企图真的得逞了,那么未来,我该如何自处?等上几年,当多恩与铁王座的矛盾激化,或者当河间地的利益与多恩发生衝突时,她,或者她的伯父,那位以谋略深沉著称的道朗·马泰尔亲王,是否会利用这段关係作为要挟,逼迫我们在关键时刻出兵夹击君临?或者在其他重大事务上,迫使我们做出违背河间地自身利益和原则的让步?” 刘易摇了摇头,眼神冷峻,“不,我们不能给多恩人,或者任何潜在的势力,留下这样一个明显且容易被利用的把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凯文理解了刘易的顾虑,他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不如乾脆把他们『请amp;#039;走。反正他们留在河间地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民间早有传言,『红毒蛇amp;#039;奥柏伦亲王生下的是一群危险的『沙蛇,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连最像修女的那一位,也继承了毒蛇的狡诈与危险。” “不,不需要採取这样激烈的行动。”刘易否定了这个提议,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特蕾妮小姐—我们姑且还是这样称呼她吧。她到目前为止,只是『试图amp;#039;诱惑我,並未对我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也没有窃取机密之类的其他不利行为。这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风险投资。如果我们现在就將她和她的同伴们强行驱逐,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甘心忍受这种『羞辱』吗?” 他端起酒杯,再次抿了一口,眼神深邃:“他们很可能会在离开后,大肆散布不利於我的谣言。比如,顛倒黑白,说是我刘易覬覦特蕾妮的美色,试图对她用强,却因为她坚定的信仰和激烈的反抗而未能得逞,我因此恼羞成怒,才將他们无情地赶出河间地。这种香艷又充满权力压迫的故事,总是传播得最快,也最容易被人相信。” 一直沉默旁听的詹德利,此刻皱起了眉头,黝黑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他们怎么敢这样编造谎言?这对他们自己的声誉难道不是一种损害吗?而且,散布这种谣言, 对他们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对於高高在上的贵族,尤其是多恩那样注重『血与火amp;#039;荣誉的地方,一位小姐的名誉或许很重要,但在政治博弈面前,它也可以成为武器。” 刘易平静地解释道,“至於好处?或者没有直接的好处,但同样,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坏处,不是吗?” 他看向詹德利,“这种谣言一旦传开,无论真假,都会像瘟疫一样侵蚀金色黎明的声誉,动摇普通民眾对我的信任。它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彻底澄清的污点。我们的敌人会很乐意看到並利用这一点。成本低廉,潜在伤害却可能很大,这难道还不够吗?” 凯文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语气急切:“那老师,您到底打算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继续让他们留在境內,隨时可能再次发动类似的『袭击』吧?” 刘易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最核心的伙伴,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决定,离开河间地。” 第391章 乡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1章 乡愁 第391章 乡愁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房间里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凯文越发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法理解,蓝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刘易,仿佛想从他老师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老师!”凯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你在说什么?你是在开玩笑吗? 难道你真的要因为这样一个一个拙劣的陷阱,一个多恩女人的诱惑,就选择退缩,法撇下我们,撇下河间地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吗?” 刘易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因为凯文激烈的反应而动怒。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靠进椅背,旧橡木椅承受著他身体的重量,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吱呀声。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情绪激动的凯文,越过詹德利和约翰写满担忧与困惑的脸庞,投向了那扇半开的窗户,投向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铅云低垂的灰濛濛天空,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苍穹,一直看到那遥远而寒冷的北方。 “在绝境长城的时候,”刘易的声音响起,將凯文还未说出口的更多质疑压了回去,“我和琼恩·雪诺的叔叔,守夜人首席游骑兵班扬·史塔克,一起去了长城之外。在那片被永冬笼罩的鬼影森林和霜雪之牙的脚下,我亲眼见到过它们留下的痕跡—不是传说,不是老奶奶嚇唬孩子的故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啪声,“那些被撕裂后又以诡异姿態重新拼接起来的尸骸,冰原上不属於任何已知生物的足跡,还有那能將血液都冻结的、瀰漫在空气中的恶意—不死的尸鬼,以及驱动它们、拥有智慧的异鬼。它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冰冷的蓝色眼眸中只有对一切生者的憎恨与毁灭欲望。它们是纯粹的、行走的终结。” 他的描述让房间內的温度以乎都下降了几分。 “前几天,艾莉亚·史塔克,”刘易继续说道,目光依旧望著北方,“她通过奔流城的心树,听到了来自塞外的警示。寒神的力量正在极北之地增长,异鬼正在永冬之地的冰原上集结,它们不再是分散的威胁,而是在形成一支军队一支死亡的军团。凯文,詹德利,约翰,它们不是虚构的威胁,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比七大王国任何一位领主之间的权力游戏、勾心斗角都要可怕千百倍。铁王座的归属,贵族间的恩怨,在它们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目光重新聚焦,锐利地扫过眼前的三人,“必须有人去面对这个问题,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我想,现在或许就是时机。借著这次—『意外』,將河间地的未来和治理的责任正式交託给你们。而我,將亲自前往北方,去长城,去塞外, 寻找並对付那些来自远古的恐怖。这,或许也正是光明的指引,是它赋予我的、无法推卸的最终使命。” “老师!”凯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才刚刚摧毁佛雷家族,彻底掌控三叉戟河流域。参眾两院的会议制度才刚刚搭建起框架,远未真正踏上轨道,那些旧贵族还在虎视眈眈,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反扑!你说的异鬼远在天边,可能还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真正南下。而那些在阴影里策划著名阴谋,时刻想著夺回权力和土地的贵族们,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在赫伦堡,就在奔流城,就在河间地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你坐镇,没有『光明使者』的威望和力量镇压,我不知道那些刚刚被迫低下头颅的傢伙们,会不会立刻掀起新的叛乱!我们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你难道不担心你一走,这里立刻陷入混乱,我们多年的心血毁於一旦吗?” 面对凯文连珠炮似的质问,刘易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他平静地回答道:“不,凯文,你理解错了。我不会带很多人走,不会抽调河间地的主力军团。我只会带领一支小规模的、由最虔诚且自愿跟隨的战士组成的队伍,人数不会超过一百。河间地的军事力量和统治机构,必须保持完整和强大。” 凯文愣了一下,隨即快速思索起来,试图理解刘易的战略意图。“只带一百人?如果异鬼真的像你之前跟我们描述的那样强大,一百个精锐战士,即使装备再精良,恐怕也—”他沉吟著,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不过没关係,守夜人与我们关係尚可,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也可能提供一些支持。我们可以多携带一些新式火炮和充足的弹药, 凭藉火力优势,或许也能在野战中—” “不,凯文。”刘易再一次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只有我,以及少数自愿跟隨的烈日行者。你,不包括在內。你就留在河间地,留在这里,接替我的位置,负责全面的工作。”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粉碎了凯文所有的设想和期待。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皱紧了眉头,胸膛剧烈起伏,情绪如同压抑的火山,即將喷发。 “老师!”凯文的声音带著颤抖,他几乎是在低吼,“你又要撇下我?就像当初在白港,你独自去找黑帮寻仇那样?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为什么每次面对最危险、最重要的战斗,你总是选择独自承担,把我排除在外?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无法与你並肩面对最终的敌人吗?” “为什么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易没有直接回答凯文这充满痛苦和不解的质问。 他反而抬起头,望著天板那些被岁月和炉火熏成深褐色的厚重梁木,以及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在暮色中愈发黯淡的几束光线。 光线中,无数微小的尘埃在无序地、徒劳地飞舞、旋转,像极了命运中难以捉摸的轨跡。 “我也不知道。”他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不加掩饰的茫然,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也许—”他顿了顿,似乎在审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疲惫,“是因为我累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沉重的犁鏵,也曾握过染血的刀剑;曾经在伤兵营里施展过蕴含温暖光辉的治癒神术,也曾在审判席前落下,沾染过敌人甚至是昔日同伴的鲜血。 掌心和指腹上,那些新旧交织的茧痕,记录著一段段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人生。 “凯文,”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带著回忆的暖意,试图安抚学生激动的情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在那个无名小岛的岸边。” 凯文脸上的激动神色稍缓,他点了点头,眼神也飘向了记忆的深处,声音低沉了些:“记得。很清楚。在那个遍布礁石的海滩边,你当时抱著一摞刚从树林里捡来的、还带著潮气的木柴,正准备点燃篝火,燉煮你刚从海里捕到的一锅鱼。那锅鱼只用了一点粗盐和几株隨手采来的野葱调味,但那香味—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我吃过最鲜美的一餐。” “是呀,在见到你之前。” 刘易的声音也带著同样的暖意,“我还以为自己流落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绝境,很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其他活人,要在孤独中耗尽余生。然后,我们便奇蹟般地相遇,结伴离开那片海滩,沿著曲折的海岸线,小心翼翼地寻找著出路和文明的痕跡—然后,我们看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一丝暖意迅速消散,“你可能不信,但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缓衝地见到活生生的人,被那样毫无意义地、残忍地杀害。就像碾死一只虫子。” 刘易闭上了眼睛,“那个女人。她被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赤身裸体,身上布满了鞭挞、切割和灼烧的痕跡—她甚至已经不成人形,就像一头被野蛮地开膛破肚、剥去皮毛、掛在肉铺铁鉤上待售的牲畜—她是第一个在我面前以如此惨状死去的人,却远不是最后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那瀰漫在记忆中的血腥气驱散,重新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难以磨灭的疲惫。 “后来,我们怀著改变这残酷世界的理想,一起创建了『白银之手』,希望能庇护弱小,伸张正义。又因为理念的分歧和现实的压迫,一起离开,重新在约翰的圣莫尔斯修道院创建了『金色黎明』。我们一路相互扶持,经歷无数战斗、质疑、背叛和牺牲,走到了今天,终於初步在这片富饶却饱经创伤的河间地,建立了我们理想中的秩序,让成千上万的普通人能过上相对安稳、免於恐惧的生活。这是伟大的成就,凯文,毋庸置疑。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晶。” “是呀,老师,”凯文急切地接过话,试图用这份荣耀拉回刘易的决心,“这难道不正是你的功绩和你应得的荣耀么?是你,如同灯塔般指引著我们,带领我们做到了这一切!河间地需要你!” “当然是,我也为此感到骄傲,为我们共同取得的这一切—”刘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准確的表达,来剖析自己那复杂难言的內心,“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就是在我们彻底摧毁滦河城,將最后一批最顽固、最血腥的匪帮和不服管束的贵族势力连根拔起之后,我便开始感到一种—空无,一种迷惘。” 他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紧锁的眉心,仿佛想驱散那里的滯涩与沉重。 “现在,金色黎明已经拥有三千人的常备军,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信念坚定。 如果有需要,我们隨时可以动员起三万以上经过基础军事训练的平民加入军队。我们拥有足以轰塌任何城堡城墙的大炮和似乎取之不尽的火药。我们建造了数不清的高炉,日夜不停地吞吐著矿石,生產出源源不断的钢铁、武器和农具—河间地,至少在可见的范围內,已经安全了。大规模的战爭和公开的不公义,短期內不会再轻易夺走普通人的生命。 我们建立了一个坚固的堡垒。而我— 他看向凯文,眼神坦诚得近乎残酷,“我就像一张为了射杀敌人而一直被拉到极限的弓,突然失去了所有可见的靶子,鬆开了弓弦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变了形状,再也回不到原来鬆弛的状態,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裂纹。我—失去了明確的目標。” “凯文,你们跟隨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刘易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的笑,“本质上,我喜欢精致可口的食物,喜欢醇厚的美酒,能有舒適温暖的旅店就绝不住简陋透风的帐篷。我渴望享受生活赋予的美好。可是,在成为『光明使者』,被无数人推上神坛,视为信仰的化身之后,我就不得不一直扮演著那个角色。吃著能硌疼牙齿的黑麵包,喝著寡淡无味的南瓜汤,睡著茅草铺成的硬板床—我活成了一个眾人期望的、符合『圣徒amp;#039;標准的符號,一个必须完美无瑕的偶像,却渐渐丟失了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有欲望也有弱点的自己。这种割裂,让我感到室息。”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们知道为什么在劳勃·拜拉席恩国王死后,原本统一的七大王国会迅速陷入今天这样四分五裂、战乱不休的悲惨局面么?” 凯文、詹德利和约翰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中带著困惑。这个问题太大,太复杂,牵扯到歷史积怨、家族利益、个人野心等等太多因素,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刘易並没有期待他们的答案,他更像是藉此引出自己的思考:“在我看来,劳勃·拜拉席恩,他天生就应该成为一个伟大的將军,一个战场上的无敌英雄,而不是一个需要终日困在红堡里,处理无数繁琐政务、平衡各方势力、忍受贵族们无休止爭吵的国王。他被迫坐在那张用敌人利剑铸成的铁王座上,娶了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他並不快乐,他用酒精和狩猎麻痹自己,也未能给这个王国带来真正的和平与持久的繁荣。他的个人特质与他所处的职位,產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带著一种洞悉命运的冷静:“而我—或许在某种程度上, 也面临著类似的困境。我不敢保证自己再过几十年,一直手握这近乎无上的权威和源自光明的强大力量,面对层出不穷的政治阴谋、內部的权力倾轧和外部的军事挑战,会最终变成一个怎样的人。权力会腐蚀人心,漫长的统治会磨损初心。也许会变得猜忌、多疑、固执,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甚至—为了维持秩序和所谓的『大局』,变得暴戾而冷酷。 而身具光明之力,我恐怕会比普通人活得更久,到时候,还有谁能纠正我的错误?还有谁敢对我这位『活圣人』说一个『不』字?那將是整个河间地,乃至整个维斯特洛的灾难。” “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绝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凯文用力地摇头,语气无比坚定,“这么久以来,从我们相识至今,你带领我们走过那么多艰难险阻,你从来没有犯过致命的错误。无论局面多么绝望,无论队伍里谁曾经动摇过、怀疑过、甚至背叛过,最后事实都证明,你的判断和选择总是对的!你是光明的化身,是诸神行走世间的代言人啊! 你怎么可能犯错?” “凯文!”刘易的声音陡然提高,“当你產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一认为我永远不会犯错,將我看作不会犯错的神祇一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危险的错误!万事万物都在流动变化,星辰会陨落,沧海会桑田,人心尤其如此。我也只是一个获得了特殊力量的凡人,我怎么可能例外?—统治,或者说领导一个日益庞大的组织乃至一片广袤的土地,是一份极其艰难、需要不断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妥协和权衡的职责。它往往要求领导者变得冷酷, 要求他精於算计,甚至要求他在必要时,『理智』地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多数。而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斗爭、算计和杀戮。我的双手,”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仔细地看著, 仿佛上面沾满了永远无法洗净的血跡,“已经沾满了太多的鲜血。我从来不愿意杀人,这是我的本性。但是在这短短几年里,我亲手杀死的人数,我已经数不清了。更不用说那些由我下达判决,由其他人执行的死亡。每一次处决,每一次为了『大局amp;#039;而发动的战爭, 都在磨损著我內心的某些东西,都在让我离最初那个只想活下去、只想帮助眼前之人的自己越来越远。” 他苦笑著,那笑容充满了无奈和深刻的沧桑感,与他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 “凯文,我当初收你当学生,將我所知的一切,无论是知识、战技还是理念,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悉心培养你,锻链你,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当我觉得难以为继,或者必须去完成其他使命时,能把这份沉重而光荣的职责,顺利地交到你的手上么?现在,时机到了。我认为你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能力、坚定的信念和正直的品格来承担这一切。所以,你就接下来吧,不要让我—求你。” 他的最后一句,声音低沉沙哑,几乎微不可闻,却带著一种沉重得让人心碎的恳求意味。 凯文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剧烈动作向后猛地摩擦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他的眼睛红了。 “老师—”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隨即变得决绝,“我会遵从你的意愿。我会留在河间地,接替你的职责,尽我所能守护好这片土地和我们共同建立的秩序。但是我要告诉你,无论你是否开口,无论你是否同意,都会有无数的战士,那些像我和詹德利一样,被你从泥泞和绝望中拯救出来,赋予新生和信念的战士们,愿意追隨你前往世界的尽头,哪怕是面对传说中的异鬼!而你现在的做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在逃避!逃避你对河间地的责任,逃避那些將希望寄託於你身上的人们的期望!在我看来,这—这就是逃兵的行为!” 说罢,他不再看刘易,猛地转身,几乎是跑著衝出了房间,用力摔上了门。 “砰!”厚重的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响声,整个房间以乎都隨之震动了一下,门板来回晃荡了几下,才带著不甘的余韵静止下来,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僵持的空气。 詹德利见状,也连忙站起身。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却难掩深刻疲惫的刘易,张了张嘴,黝黑的脸上满是侷促和担忧。 他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或者为凯文激烈的言辞道歉,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低沉的、充满无奈的嘆息。 他向刘易躬身行了一礼,声音粗糲地说道:“老师,我—我去劝劝凯文。他—他只是太敬重你,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决定。你知道,他对你的忠诚超越了一切。” 刘易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吧。 詹德利再次行了一礼,然后也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沉重而迅速,追赶凯文而去。 当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约翰和刘易的时候,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约翰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观察著,思考著。 此刻,他缓缓地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略显陈旧的白鑞水壶,给刘易面前那个空了许久、只剩下些许酒渍的杯子倒满了清水,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才缓缓开口: “刘易,”他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而非尊称,这在他们之间意味著一种更私人的、朋友间的对话,“你真的想好了?不想再干下去了?要彻底放下这里的一切?” 他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刘易,“凯文—他是个好小伙子,优秀,正直,充满激情,对光明的事业无比忠诚。但他还年轻,缺乏处理复杂政务和应对那些老奸巨猾的贵族的经验。河间地刚刚稳定,就像一艘刚刚下水的新船,还需要你这根定海神针般的舵手来稳定方向,应对未来的风浪。我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刘易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凉意,但他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著,汲取著那一点冰冷的镇定。 他摇了摇头:“约翰,我只是离开,又不是死了—我还活著,光明之力也还在。而且,世事无常,干得好要干,干不好,咬著牙也要干下去。我不也是这么跌跌撞撞、摸著石头过河,一路干过来的?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这一切。总要给他机会,让他去歷练,去碰壁,去成长。我相信,假以时日,他能做得比我更好。因为他比我更纯粹,更少—內心的挣扎和负累。” 他顿了顿,看著这个比自己还略大几岁,从白港相遇之后就陪伴在身边,一直默默无闻、兢兢业业地处理著金色黎明所有繁杂行政事务,確保整个庞大组织能够像精密器械般运转的好朋友,终於说出了內心深处最真实、也最柔软的话: “约翰,这里很好。河间地是我们一点一滴、用血汗和理想建立起来的心血。但是—”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囈,“这里不是我的家。”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我想家了。” 约翰沉默了。 不是很久以前,他们刚从北境归来,在奔流城外,他因为担心留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家人,决定暂时离开规模日益庞大、目標也愈发宏大的北境军,返回那个相对平静的避风港时,刘易虽然真诚地挽留,但最终依然尊重了他的选择,没有用任何宏大的理想或者深厚的友情来绑架他。 此刻,面对刘易眼中那深沉的、几乎要將人淹没的乡愁与疲惫,他当然也不会,更没有立场去强行阻拦自己这位身份特殊、肩负重任,內心却同样会感到迷茫和渴望归宿的朋友。 於是,他不再劝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拍了拍刘易的肩膀。 接著,他也默默地站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房间,並轻轻地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的寧静。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酝酿已久的雨水终於落下,开始是稀疏的、大颗的雨点砸在窗欞和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连成了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持续不断的小雨。 冰凉的雨点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和石砌的窗台,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音,如同无数窃窃私语,充满了整个空间。 刘易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晴。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听著这冰冷的雨声,感受著这份突如其来的、却又仿佛期待已久的寂静与孤独,如同潮水般將他慢慢淹没。 第392章 雏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2章 雏鹰 第392章 雏鹰 从这一天起,参眾两院的会议厅里,刘易的身影旁便始终存在著凯文的轮廓。 每当会议钟声敲响前,凯文总会先一步抵达,细致地为刘易调整好座椅的位置,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在自己紧邻主位的座位上端正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覆盖著深色绒布的膝头,目光沉静地扫过陆续入场的议员们。 来自河间地各处的贵族们依照家族地位和资歷深浅,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衣著华贵,纹章醒目,时而倾身与邻座低声交换意见,声音压抑而短促;时而身体前倾,凝神倾听发言者的每一句话。 当议题涉及金色黎明的立场时,刘易往往只是极轻微地侧过头,给凯文一个眼神,或者几不可察地頜首。凯文便会应声而起,开始陈述。 起初,这个年轻、尚带著一丝清亮余韵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石厅中响起时,总会引来些许探寻甚至轻蔑的自光,几位年长的议员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很快,凯文言辞间清晰的逻辑、对各方利益关节的准確把握,以及那逐渐变得沉稳、不容置疑的语调,便让那些细微的窃窃私语声次第平息下去。 这一日,刘易缺席,唯有凯文独自代表金色黎明出席。 晨钟的余韵还在庭院间迴荡,会议便已开始。凯文坐在主位右侧那个如今已专属他的座位上,面前摊开数卷羊皮纸,墨水瓶摆在右手边,几支修剪整齐的羽毛笔在一旁列队。 今日的核心议题,是各领地內治安部队建立方案的具体细则。 依照刘易的构想和金色黎明的核心理念,这支由平民为主体、贵族有限参与並接受统一指挥的部队,將成为未来河间地除金色黎明本身之外唯一合法的武装力量,用以取代各家贵族过去拥兵自重的旧习,维护神明赋予的法律与秩序。 然而,在兵员构成比例、武器装备配置標准,以及最关键的各部队指挥权归属等细节上,参议员们已经面红耳赤地爭论了整整三天,进展甚微。 “石篱城方面坚持,”杰诺斯·布雷肯伯爵的声音如同他本人一样粗獷有力,他抬起粗壮、指节突出的手,重重敲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百名士兵中,至少要有二十名受过册封的骑士担任各级军官!” 他一头棕发粗硬而蓬乱,似乎从未被梳子好好驯服过,此刻因他的激动动作而微微颤动。 “平民可以充作步兵,扛枪举盾,但骑兵和弓箭手,这些需要长期训练和-和某种天赋的位置,必须由受过正规训练、懂得战场规矩的人担任!这是底线!” 他的话音还在石壁间迴荡,对面,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已缓缓起身。 “恕我直言,杰诺斯大人,”泰陀斯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送到大厅每个角落,“你所强调的『正规训练”,在目前的情境下,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將平民永久排除在核心武力之外的、精心包装过的藉口。光明使者的主张,自始至终都明確无误:能力,唯有实际的能力,而非血脉或出身,应当决定一个人在治安部队中的位置与晋升途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杰诺斯涨红的脸,然后转向在场的其他议员,“你这个维持旧有壁垒的提议,是绝无可能在眾议院获得通过的。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能力?”杰诺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面,像是要扑过去,“一个昨天还在田里摆弄泥巴、浑身散发著牲口气味的农民,今天你给他发一把剑,他就能代表法律,维护秩序了?布莱伍德大人,您这套漂亮动听的说辞,怕是连您自已封臣里那些靠著战功获得土地的人都无法说服吧!” 他刻意加重了“战功”二字,意有所指。 泰陀斯·布莱伍德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两位伯爵的目光在空中死死咬住,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隨之骤降,连远处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啪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诸位,”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危险的僵持。 卡列尔·凡斯伯爵站了起来,他那双常常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忧鬱的眼睛,恳切地环顾全场,“我们聚集於此,耗费心力,是为了缔造河间地来之不易的和平,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不再遭受涂炭,而非为了重燃旧日的战火,让仇恨的种子再次发芽。”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治安部队的建立,其根本目的在於保护所有百姓,无论他们是住在城堡还是村庄,免受匪患、流兵与战乱的威胁。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应为此崇高目標共同努力,放下成见。” 杰诺斯·布雷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但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反驳。 凡斯家族虽非河间地最强大的家族,但卡列尔伯爵在国王大道那场惨剧之后,是少数几个审时度势、率先以务实態度向金色黎明低头的大领主之一。 这也让他的话在中小贵族中拥有相当的分量。 “卡列尔大人说得在理。”泰陀斯·布莱伍德顺势接过话头,他的情绪已经收敛,恢復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但我必须提醒在座的诸位,光明使者阁下之所以同意保留诸位贵族的头衔与部分权力,是期望诸位能成为河间地新秩序的维护者与建设者,而非-旧时代特权的守墓人。” 他的自光再次扫过杰诺斯,“治安部队的指挥权,可以在一定层面上共享,但它的忠诚,它的最高归属,必须明確无误地归属於由参眾两院所代表的法律与河间地共同体的意志,而非某一位领主个人的意志或某个家族的利益。”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泰陀斯伯爵的倒戈让他们措手不及。 凯文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他知道,积蓄的力量已经足够,僵持需要被打破,是时候由他来推动轮轴向前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高,但足以將分散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站起身,从容地走到大厅中央那片被彩窗光影覆盖的区域,先向三位站著的伯爵微微额首致意,然后转向整个议会。 凯文开口:“各位大人,金色黎明从未否认,也绝不会否认贵族阶层在长期军事训练和实战经验方面所积累的宝贵价值。但是法律与秩序的至高无上性,不容置疑,这是金色黎明的核心原则。 不过在具体执行和过渡阶段,我们或可考虑更具弹性的策略。例如,在部队建立初期,可以允许各家贵族推荐那些確实具备军事才能、品行可靠的人选,担任基层教官或土官。” 凯文没有刘易那种仿佛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的压迫性气势,但他此刻展现出的沉稳、务实以及对复杂局面的梳理能力,已经展现出一个卓越政治家的潜质。 参议员们在低声討论过后,便纷纷安静下来。 “若无其他实质性异议,”凯文环视会场,“请愿意参与此项工作的各位大人,在今日休会之后,与我或我的书记官接洽。” 会议在重新响起的、音量更盛的窃窃私语声中暂时告一段落。议员们开始离席走动,或聚集成小团,继续討论看刚刚的转折。 在参议院大厅二楼,那条环绕大厅、光线晦暗的迴廊阴影下,培提尔·贝里席公爵將身体倚靠在冰凉的雕石栏上,將楼下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凯文·特纳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嘴角习惯性地掛著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並非真正的微笑,更像是一种对棋局走势瞭然於心的玩味。 他对身边如同沉默影子般的兰诺德·特纳低语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来,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你弟弟,就是那位光明使者选定的继承人了。” 兰诺德的神情复杂,目光紧紧锁定楼下那个被几位中小贵族围住、正专注倾听的年轻身影。 凯文微微低著头,时而点头表示理解,时而在手中的一卷羊皮纸上迅速记录下要点。 那身挺括的灰白色外套,確实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持重得多,也与他此刻所扮演的角色愈发契合。 “凯文”兰诺德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答道,右手反覆摩著腰间的剑柄,那上面鐫刻著特纳家族的纹章,“他从小性子就沉静,做事稳妥。光明使者阁下愿意选择他,信任他,我——我为他感到高兴。”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弟弟的身影。 培提尔嘴角那抹微翘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毫米,他显然並不完全相信兰诺德此刻心中毫无波澜,但他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点破,那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只是转而说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討论天气:“按照光明使者阁下颁布的议程,再过三天,参眾两院这次漫长的会议就將正式结束。而我们,也该返回谷地了。不过,我打算让你留下来,担任谷地常驻金色黎明的使节。你觉得如何?” “使节?”兰诺德转过头,眉头因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而起,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但是大人,我的职责是飞鹰卫队长,我的首要使命是保护劳勃公爵的安全,直至他安全返回鹰巢城。” - 他想起明月山脉里那场损失惨重的遭遇,八名飞鹰卫,尚未真正踏入河间地,便已一死一叛逃。 而培提尔大人此后一直未曾补充人手,给出的理由是,劳勃公爵的贴身护卫,理应在回到月门堡之后,从更值得信赖的谷地本土骑士中重新透选。 培提尔轻轻摇头:“兰诺德,你需要看得更远一些。想想看,如果凯文真的如我们所料,成为了刘易的继承人,那么你,作为他唯一的兄长,继续担任劳勃公爵的护卫队长,是否还合適?谷地的贵族们,难免会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和疑虑。” 兰诺德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 凯文,一个出身於偏远贫瘠的五指半岛的青年,能在河间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获得如此地位而尚未引来本地贵族的强烈反弹,而谷地人反倒要先行“疑虑”他这个做哥哥的? 但他没有將这份荒谬感诉诸於口。他了解培提尔·贝里席,知道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藏著更深层的算计。 他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大人,您需要我具体做什么,请明示吧。” 培提尔满意地点点头,將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光明使者魔下的军队,其战斗力,尤其是那些前所未见的武器,给我们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非常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战爭的方式。尤其是那些被他们称为『光明之剑”的火炮———”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即便我们无法完全理解或接纳他们的“光明之道”,但火炮本身,是技术,是可以用手触摸、用头脑学会的东西。你留在这里,藉助你弟弟的关係,设法加入金色黎明的军事体系,最好是能直接进入他们的炮兵部队。观察,学习,了解其运作方式和弱点。” 金色黎明的炮兵部队,自第一次出现在战场起,就以其雷霆般的威势震撼了所有目睹者一一敌人,盟友,以及他们这六名来自谷地的飞鹰卫。 兰诺德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幅画面:佛雷家族那看似严整、密集的步兵阵列,在“光明之剑”火炮连续数轮震耳欲聋的轰鸣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过血肉横飞,阵型瞬间支离破碎,就像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战斗结束后,他们六名飞鹰卫聚集在金色黎明分配给他们的狭窄帐篷里,久久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清楚,金色黎明一次成功的炮火齐射所造成的杀伤,远比他们这些武艺精湛的骑士在战场上廝杀一整天所取得的战果要多得多。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兰诺德的脊背。 如果有一天,被金色黎明整合完毕、焕然一新的河间地,开始將目光投向周边,意图扩张其势力范围仅仅隔著一座明月山脉、以富饶和易守难攻著称的谷地,是否会成为这支拥有可怕力量军队的下一个自標? 是否会像佛雷家的土兵一样,在炮火中化为备粉? 无论出於何种考量,金色黎明这种全新的战爭技术,都必须去了解,去学习。即使最终无法完全掌握,至少也要弄清楚该如何应对,如何防御。 兰诺德深吸了一口气,帐篷里微凉的空气进入肺腑,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復。 他迎上培提尔·贝里席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沉声回答:“我明白了,大人。我愿意接受这项任务。” 培提尔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兰诺德的肩膀,投向楼下议事厅那空置的主位,眼神深邃难测。 棋局还在继续,游戏也许有了新的玩法,但他培提尔·贝里席,永远將是玩家之一,绝不会沦为棋盘上的点缀。 当天的会议在日落时分正式结束。夕阳的余暉將奔流城高耸的塔楼染成了暗红色,庭院里训练土兵的號令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凯文婉拒了数位议员共进晚餐、以便“进一步探討指挥官人选”的邀请,他將散乱的纸卷仔细理齐,用一根皮绳束好,然后独自一人离开喧闹渐散的大厅,沿著熟悉的路径,前往刘易的书房进行每日例行的匯报。 经过漫长的走廊的步梯,他在那扇厚重的、镶嵌著铁条的橡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门內传来刘易平稳的声音。 凯文推门而入。听到凯文进来的声音,刘易停下手里正在书写的文件。 窗外的天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道投向凯文的、专注的目光。 “老师,这是今天参议院的会议纪要。”凯文將束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桌面布满细微划痕的橡木桌上,“关於各领地內治安部队建立方案的决议,已经按照我们预设的方向推进主要的障碍,布雷肯伯爵和布莱伍德伯爵,暂时被安抚住了。”” 刘易拿起那叠羊皮纸,快速瀏览著上面的內容。跳跃的烛光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他专注时略显冷硬的轮廓。 “看来他们还是挺识相。”片刻后,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纸张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哗啦声,被隨意地放回桌面。 “在我的家乡,流传著一个叫做『温水煮青蛙”的故事。把青蛙直接扔进沸水里,它会立刻跳出来逃生。” 刘易继续说道,“但如果你把它放在冷水里,慢慢加热,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挣扎的力量,最终被煮熟。”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的某个条款上停顿,用力敲击了两下,强调著重点,“这其中的水温,升高的速度,需要非常小心地掌握。太快了,他们会惊醒,会反抗;太慢了,则浪费时间,达不到目的。” “老师—”凯文犹豫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我觉得,我目前还做不到像您这样—.—精准地把握这其中的尺度。”” “没关係,”刘易对凯文说道,“你不需要立刻就能独自掌握一切。多跟约翰、迪安他们商量。他们是这里的老人,熟悉河间地盘根错节的关係,他们的经验会给出很好的建议。” 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眼角隱隱浮现的皱纹因此而变得明显,冲淡了之前的冷峻,“而你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判断这些建议背后真正的意图,以及它们可能產生的效果—能够准確地判断这些,本身就是政治上开始成熟的標誌。” 他拉开了桌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手稿。 纸张是此地常见的厚羊皮纸,也有工坊新製成的书写纸,似乎是在恭同时期陆续写就的。 “这个,”刘易將手稿递给凯文,神色变得郑重,“是我对序河间地,对序金色黎明未来道路的一些思考,以可我认为你,作为可能的继任者,必须了解和掌握的知识。有些是关序人限的揣摩,有些是关序制度的构建,还有些—是这个世界尚未知晓的道理。” 凯文伸出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叠手稿。纸张入手沉甸甸的,恭仅仅是因为其本身的重量,更因为它所承载的意此。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是刘易那工整、有力、几乎从恭连笔的字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段落间偶尔会有后来添加的、细小的备註。 “这个,”凯文抬起头,眼中带著询问,“我可以给詹德利看吗?” “詹德利那亢,我也准备了一份,恭过內容侧重恭同,主要是关序生產组织、工艺流程管理和基础材崭学的部分。” 刘易走到壁炉旁,拿起铁钳拨弄了一π亢面燃烧的木柴,炉火顿时旺了些,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舞动,“你们看完自己的那一份之后,可以交换著看。但要確保,这些知识仅钱序你们两人之间。” “我明白。”凯文郑重地將手稿小限地抱在胸前。 刘易將铁钳放回原处,双手背在身后,重新望向窗外的夜色。 “关序前往长三的志愿者招募和准备工作,”他转换了话题,“我过几天会再去一次圣莫尔斯修道院—处理一些事务。这边的事情,你要帮我盯著。我打算带走四个完整的炮组,以可八十名步骑兵混编的护卫。具体的人选,由你来负责遂选。自愿是第一原则。” 凯文立刻挺直了腰背,如同接到军令:“是!我会从各分队中挑选出意志最坚定、最业敢、最忠诚的战士交给您。他们必將代表金色黎明的荣誉.”” “恭,凯文。”刘易打断了他,炉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仿佛两簇冰冷的火焰。 “你理解错了。恭要给我最好、最听话的士兵。”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凯文有些错愣的眼睛,“把那些对你恭服气的人,那些自恃战功、桀驁恭驯的老兵油子,那些习惯序倚老卖老、对你的命令阳奉阴违的军官,全部挑出来,编入这支北上的队伍。把他们交给我带走。” 凯文感到自己的呼吸一室,限脏像是益一只无形的手紧了。 刘易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凯文的限上:“清理內部,巩固你的地位,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几件重要的事情之一。一支团结的、令行禁止的队伍,比一百个貌合神离的天状更重要。你要记住这一点。” 凯文感到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恭出话来。 他低π头,看著怀中手稿上那在炉火映照π微微反光的秉跡,那些字句此刻仿佛拥有了额外的重量和温度。 “是,老师。”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办。” 刘易点了点头,將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结束了这次谈话。“去吧。人选名单儘快確定π来。” 凯文躬身行了一礼,抱著那叠珍贵的手稿,退出了书房。 当他轻轻掩上房门,將那温暖的炉火和沉重的氛围关在身后时,状意识到自己忘记向刘易请示关於兰诺德的请求。 他只犹豫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既然老师已经明確表示,要开始让自已独立做决定,承担起责任。那么,或许就从这件事情开始吧。 他迈开脚步,沿著石阶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內再次迴响。 限亢隱隱泛起一工混合著酸楚与决然的复杂情,那或许是一种告別稚嫩的、带著刺痛感的成长,也夹杂著一上难以言明、却真实存在的,关序艺力自主的报復性快感。 他恭再回头,步伐弗定地没入塔楼的阴影之中。 第393章 罪与罚(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3章 罪与罚(上) 第393章 罪与罚(上) 赫伦堡宽阔的“百炉厅”內,虽未至名副其实地点燃全部壁炉,但仅有的几处跃动火焰已足够驱散河间地冬季的寒意,並將巨大的阴影投在古老而焦黑的石墙上。 参眾两院本年度的大会,就在这片混合看微弱暖意与厚重歷史的空气中落下帷幕。 若按刘易故乡的標准衡量,这无疑是一次团结的大会,一次成功的大会。 在金色黎明无可辩驳的武力威下,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们终於低下了他们习惯昂起的头颅,与曾经被视若草芥的平民代表们同席而坐,共同商议河间地的治理之策。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绷的平衡,既有妥协的沉闷,也有新秩序初生时的躁动。 对於平民出身的眾议员们来说,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参议员一一那些保留了席位的旧贵族们,同样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满意。 眾议员中,实际有將近一半是烈日行者或预备烈日行者。 因此在参议员们看来,这並非单纯的平民与贵族的和解,而是金色黎明与旧有贵族势力的一场博弈。 相比於佛雷家族那般连祖宗传下的李河城都被拆毁、家族近乎夷灭的下场,眼下这种保留了部分体面和財產的妥协,已是难得的结果。 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往日的倔傲,多了审慎与计算,偶尔与旁座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向君临城的铁王座求援?並非没有参议员在心底盘算过这个念头。 但每当这个想法冒头,红堡內传来的消息便像一盆冷水浇下一一雄踞红堡的瑟曦太后,竟被总主教逼看赤身裸体游街示眾,她派出的代理骑士也在比武中被那位“光明使者”本人轻鬆斩杀。 兰尼斯特的雄狮如今自身难保,而且他们的“援助”往往意味著更直接的掠夺和更血腥的镇压,相比之下,金色黎明索要的权力和土地,似乎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权衡利弊,那点寻求外援的心思也就渐渐熄灭了。 然而,在议会休会前的最后一日,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为这次大会增添了足以流传许久的谈资。 一直深居简出、行踪成谜的石心夫人,在培提尔·贝里席的私生女一一阿莲·石东的换扶下,步入了寡妇塔的大厅。 当她那戴著黑色面纱的身影停在厅堂中央,乾瘦的手指缓缓揭开面纱时,那些曾经追隨少狼主罗柏·史塔克南征北战的河间地领主们,几乎在同一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张脸,布满了惨白与暗红交织的可怕疤痕,皮肤紧绷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但那双深陷的、带著无尽疲惫与冰冷恨意的蓝眼睛,以及面部残存的轮廓,依旧让熟悉她的人瞬间认出了她的身份。 泰陀斯·布莱伍德伯爵,这位以严肃刚硬著称的贵族,此刻也难掩震惊,他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凯特琳夫人七神在上,您—您还活著?”” 石心夫人一一凯特琳·史塔克,或者说是她残存於世的部分一一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语调回应:“活著?泰陀斯大人我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活著。” 她的语句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费力地从破碎的声带中挤出来,“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將他体內的生命之火赠予了我。代价是我必须尽到自己未曾尽到的职责1 保护河间地的平民,免受战火与掠夺之苦。” 然而,除了最初的震惊与短暂的敘旧之情,在座的贵族们更多地是对她死而復生的过程感到好奇,窃窃私语中夹杂著“无旗兄弟会”、“红色婚礼”、“黑魔法”等词汇。 没有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地表示要为她向君临復仇,或者挥师北上为她夺回史塔克家族的临冬城。 现实冰冷如北境之冬一一当初少狼主罗柏手握三千北境与河间地精锐骑兵时,他们尚且拥兵自重、各有盘算,何况如今史塔克家业凋零,徒利家族也仅剩她这个不人不鬼的末裔。 復仇与夺回故土,需要的不仅是口號,更是实实在在的军队和利益,而石心夫人两者都没有。 凯特琳,或者说石心夫人,似乎也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她僵硬的面容上看不出失望,或许是因为那肌肉已无法做出细腻的表情,或许是因为她心中復仇的火焰早已烧尽了其他情感。 她没有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而是將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莲·石东轻轻向前推了半步。 “诸位,”她的声音虽然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此,我,凯特琳· 徒利,以奔流城徒利家族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郑重宣布一一这位,並非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的私生女阿莲·石东。她是我的长女,珊莎·史塔克。” 厅內一片譁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位红髮蓝眼的少女身上。 石心夫人继续用她那破碎的声音宣告:“鑑於河间地目前的局势,与培提尔·贝里席大人对徒利家族的爱与忠诚,我决定,在我和我弟弟——-无法履行职责期间,由贝里席大人代我管理奔流城及其所属领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目光转向一旁静立、嘴角含著一丝难以察觉笑意的培提尔·贝里席,“同时,我请求在此,在光明使者阁下及诸位参眾议员的见证下,由珊莎·史塔克正式承认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为她的养父。” 这番话再次引起一阵骚动。在维斯特洛的贵族传统中,將子嗣送往交好贵族家中作为养子抚养是常有之事,这既是加深联盟的纽带,也是为子嗣的未来铺路。 男孩通常会在十岁左右被送走,养父会视如己出,给予教育和庇护,这段关係往往能成为其未来骑士或领主生涯的坚实基石。 正如当年同在鹰巢城作为琼恩·艾林养子的劳勃·拜拉席恩与艾德·史塔克,若非他们的养父倾力支持,他们绝无可能推翻根深蒂固的坦格利安王朝。 然而,为一位已近成年的贵族小姐寻找养父,情况则颇为特殊。 虽然並非没有先例,但在史塔克家族凋零至此的当下,大多数人心中不免暗,为珊莎寻找一个强有力的联姻对象,或许是更直接、更“有用”的庇护方式。 但看著石心夫人那不容置疑的姿態,以及小指头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没有人会在此刻提出异议。 仪式在一种略显诡异却又庄重的氛围下完成。珊莎·史塔克,用清晰而柔顺的声音,正式承认了小指头成为她的养父。 培提尔·贝里席微微躬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但在低垂的眼帘下,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作为本次议会进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具戏剧性的点缀,这一事件为参议员和眾议员们提供了足足数日也谈论不尽的谈资。 曾经纵横河间地的无旗兄弟会、发生在君临红堡那场骇人听闻的“紫色婚礼”、艾德·公爵在贝勒大圣堂前被乔佛里国王下令斩首—诸多尘封的往事,连同史塔克与徒利家族的命运,再一次被翻涌出来,在赫伦堡的走廊、宴厅乃至返回各自领地的路上,被反覆咀嚼、议论。 直到参眾两院的议员们带著不同的心情和算计,纷纷告辞离开,赫伦堡那庞大而阴森的身躯重新被相对的寂静笼罩,这些討论也並未完全平息,只是化作了河间地各个角落的低语。 而在赫伦堡终於回归往日的冷清之后,刘易也准备动身了。 他的目的地並非即將前往的北境一一前往北境的航船事宜尚在联繫和准备中。他此行是返回圣莫尔斯院南面的老工匠区。 自刘易与詹德利共同研发出“光铸铁”的锻造工艺后,这片原本充斥著敲打声与煤烟味的区域,便增添了几分神圣与荣耀。 几乎每一位成功觉醒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都会来到工匠区,恳请託布·莫特大师,或者他那些技艺日益精湛的徒弟们,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把专属的武器。 无论是厚重的长剑,还是威猛的战斧,以光铸铁锻造、能在使用者手中绽放出温暖或炽烈光芒的武器,已然成为烈日行者身份与力量的象徵。 然而,在工匠区深处,一个专门的仓库里,却静静地存放著另一批光铸铁武器。 它们曾经的主人,因为触犯光明之道的严格戒律,已被剥夺了荣誉与体內流淌的光明之力。 武器被收缴封存,而它们的主人,则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被判处了相应的刑罚。 能够觉醒光明之力的人,其內心底色原本多是向善的。 除了极少数在权力与欲望的腐蚀下彻底墮落,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並被判处死刑外,大多数被剥夺力量者,往往是因为旧有的观念习气未能彻底扭转,或是因一时衝动,或是因对戒律理解偏差而触犯法规,他们被判处了期限不等的苦役,在马林·夏普负责经营的铁矿山中,用汗水洗刷自己的过错。 当初建立金色黎明,乃至更早的白银之手时,刘易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培养出一批拥有圣光之力的战土,共同应对来自长城以北、那传说中足以毁灭一切的异鬼威胁。 然而,当光明之种真正在河间地的土地上开枝散叶,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因这份力量而改变命运、並开始守护一方时,刘易內心深处反而生出了更多的不舍。 他越来越难以轻易决定,让那些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品德高尚且能力卓越的烈日行者,跟隨自己踏上那条很可能有去无回的征程。 是的,前往塞外,在大多数人(包括他本人)眼中,都是一场赴死之旅。 在艾泽拉斯那场惨烈的冰冠城塞之战,无数无畏的圣骑士怀著对世人的大爱以及对邪恶的仇恨,前仆后继地冲向巫妖王阿尔萨斯,最终仅剩大领主提里奥·弗丁一人存活回到壁炉谷。 长城之外的异鬼军团,以及那隱藏在永冬之地的寒神,其可怕程度绝不会亚於那个死亡的化身,而刘易清楚,自己的力量远不及传说中的圣光大领主。 他自己是为了寻找归家的路途,愿意赌上性命去冒这个风险,但其他人呢? 可,他们是否愿意为了北方那縹緲而遥远的威胁,放弃在河间地逐渐稳固的地位、熟悉的生活,前往世界的尽头,面对未知的恐怖与几乎註定的牺牲? 与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支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部队不同,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统治正逐渐步入正轨,根基日趋稳固。 牺牲固然难以避免,但刘易希望,那些最终决定跟隨自己北上的人,儘可能在河间地“了无牵掛”。 这既是为了减少他们內心的挣扎,也是为了確保他离开后,接替他领导位置的凯文能够顺利掌控局面,不会受到內部潜在的干扰或威胁。 而他接下来要去见的,正是这样一群“了无牵掛”,或者说,是被主流秩序所排斥的人。 第394章 罪与罚(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4章 罪与罚(下) 第394章 罪与罚(下) 马林·夏普的铁矿山坐落於河间地一片崎嶇的丘陵地带,远离了赫伦堡的相对“文明”与金色黎明总部的肃穆。 这里空气中常年瀰漫著粉尘与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永无休止的敲击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哎声。 放眼望去,是一片被粗暴开凿出的赭红色山体,以及依山而建的简陋木棚和工坊。这是一座监狱,也是一个被严格管制的苦役营地。 矿长办公室位於矿区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台上,是一栋以原木和石块垒成的坚实建筑,视野可以覆盖大半个矿区。 此刻,刘易坐在原本属於矿长盖恩·哈里斯的位置上,透过唯一的窗户,望著外面如同蚁群般忙碌、却沉默得有些压抑的劳役者们。 他们大多衣衫槛楼,身上覆盖著厚厚的矿尘,动作机械而疲惫。 盖恩·哈里斯本人,一位面色黑、手掌粗壮的前工匠,如今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 他恭敬地將一本用粗糙羊皮纸装订的名册放在刘易面前的木桌上,声音带著常年指挥劳作的沙哑:“大人,名册上记录的就是所有目前在此服刑的前烈日行者,共计四十一人。” 四十一个。这个数字在刘易心头沉了一下。 相对於如今总数超过一千的烈日行者群体,百分之四的比例看似不高,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颗被他亲手点燃的光明之种,都曾寄託著一份改变世界的希望。 如今,他们却因各自的“过错”,在此地与矿石和为伴。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矿尘味的空气,翻开了名册。 羊皮纸上用墨水清晰地记录著每一个人的名字、籍贯、曾经的职位,以及他们所触犯的戒律和最终的判决。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或陌生的名字,以及他们所犯下的罪行一一滥用力量、违背军令、贪污公款、私斗伤人刘易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不由得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这些人都曾是他的追隨者,是他將光明之力带入这个世界后,最初的响应者与实践者。 “就从这个人开始吧,”刘易的指尖停留在一个名字上,语气平静无波,“昆丁·霍普。” 盖恩·哈里斯领命而去。办公室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劳作声和刘易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昆丁的模样一一一个来自红叉河畔的佃农之子,觉醒光明之力前就以勇猛和固执著称,成为烈日行者后,更是屡次在与匪帮和兰尼斯特散兵游勇的战斗中衝锋在前。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轻微的摩擦声。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在守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正是昆丁。他比半年前消瘦了许多,原本壮实的身躯在破旧且沾满暗红色矿尘的衣物下显得有些单薄,脸上带著劳碌留下的深刻倦意,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刘易记忆中的那样,带著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他看了一眼刘易,没有像过去那样行军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大人。” “昆丁,好久不见了。”刘易指指办公桌对面那张表面粗糙的木椅,“坐。” 昆丁没有推辞,直接走过去坐下,铁链隨著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轻响。 刘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稳而清晰:“记录显示,半年前,你无视上级下达的休整与调查军令,擅自带领你所属的小队,袭击了斯莫伍德家族魔下的封臣,蔡斯·伯格爵士的庄园。行动中,你杀死了蔡斯·伯格爵士本人,以及他的妻子、两名僕从,还包括他年仅十二岁的独子。以上陈述,是否属实?” 昆丁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悔恨,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难道他们不该杀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著被压抑的情绪,“蔡斯·伯格那个吸血鬼,为了囤积粮食卖高价,在那个冬天强行提高了地租和借贷的利息!我部下杰克那个老实巴交的妹妹一家,就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全家饿死冻死在穀仓里!那是三条人命!杰克他—-他找到我,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大人,这就是贵族老爷们所谓的『治理”?这就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根据事后军法处和民事官员的联合调查,”刘易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蔡斯·伯格爵士逼死农户的行为,確有其事,理应受到审判和惩处。但是,记录也明確指出,那个十二岁的男孩,当时並不在庄园,而是在海疆城做侍从,事发前几日才因故返回。他没有参与其父亲的任何决策和行为。这一点,有多名僕役和邻近农户的证词相互印证。” 昆丁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他是不在。但他回来之后,吃的那块白麵包,喝的那杯葡萄酒,难道不是他父亲从像杰克妹妹那样的平民口中抢夺来的血汗铸就的吗?他享受著这一切,难道就无辜了吗?在我看来,他身上流淌著骯脏的血,呼吸著带著罪孽的空气,他就不无辜!” 这番偏激而冰冷的言论在简陋的办公室里迴荡。 刘易沉默地看著他,没有立刻反驳。他能感受到昆丁话语背后那深切的愤怒,这种愤怒曾经是反抗的动力,但也极易烧毁理智的界限。 过了片刻,刘易才再次开口,跳过了是非对错的辩论,直接指向结果:“军事法庭综合考量了你的动机、行为后果以及蔡斯·伯格爵士本身的罪行,最终判处你十年苦役,而非死刑。对於这个判决,你內心可有怨言?” 昆丁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刘易,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怨言。杀人偿命,我杀了人,这就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但他的眼神,他那紧绷的下顎线,无一不在诉说著他內心深处並未真正服膺於这套“律法”的裁决,他依然坚信自已执行了某种更为直接、更为古老的“正义”。 刘易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回答,但话锋隨即一转:“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当十年苦役结束,你最好的年华將埋葬在这片矿山之下。届时,你不再是一名光荣的烈日行者,而是一个背负著杀人罪名的苦役释放犯。你曾经的战友或许会成为指挥官、镇长,而你,可能连重新拿起锄头养活自已都困难。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昆丁的嘴唇抿紧了,他没有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刘易知道,那是对未来彻底灰暗的抗拒,是对力量与荣耀逝去的不甘。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刘易的声音压低了些,“它极其危险,踏上这条路,九死一生。但是,如果你愿意,並且能够通过考验,你或许有机会重新贏回你的荣耀,甚至重新连接那已断绝的光明之力。代价是,你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死去,尸骨无存。你,愿意考虑吗?” 听到“重新连接光明之力”几个字时,昆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那布满尘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感波动一一那是渴望,是近乎本能的追寻。 他几乎没有犹豫,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坚定:“荣耀?那是骑士老爷们才整天掛在嘴边的东西。但是光明之力—大人,那不一样。”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曾经体內流淌著温暖光辉的感觉,“从我决定追隨你,握住那枚光种的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活到头髮白,死在自家那张破床上。死在战场上,死在有意义的事情上,总比烂死在这里强。我愿意去。” 刘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我明白了。下去等待进一步的命令吧。” 昆丁站起身,铁链再次哗啦作响,他朝著刘易再次点了点头,转身跟著守卫离开了办公室,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新的决绝。 在昆丁离去后,下一个被带进来的人,与昆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身形瘦削,即使穿看不合身的因服也显得空荡荡的,头髮因为缺乏打理而蓬乱纠缠,脸上带著长期睡眠不足和內心煎熬留下的青灰色。 他是杰拉德兄弟,曾经在红柳村担任本堂修士,负责引导村民信仰、管理圣堂事务,也是最早一批觉醒光明之力的文职人员。 “杰拉德兄弟。”刘易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被苦役和悔恨压垮的年轻人,语气缓和了一些,“在这里,你还在坚持诵读经文,进行祈祷吗?” 杰拉德抬起眼,他的眼神怯懦而充满羞愧,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在—-在读,大人。每一天,我都不敢忘记。” 他的声音细微,带著颤抖,“我—我从未有一日敢真正背离我的信仰,背离光明的教诲。” “可是,信仰的经文里,並没有任何一条允许你动用圣堂的公款,去同时周济一一或者说,包养一一两位情妇,並且为她们购置超过其生活所需的奢侈品。” 刘易的话语直接而平静,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红柳村的圣堂金库,原本是为了賑济贫苦、修屋舍而设。” “我我知道—”杰拉德修士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囚衣,仿佛那里还掛著他的七星水晶圣徽,“是我的意志—太过软弱了。我没有禁受住禁受住欲望的考验。”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大人,我每一天都在反省,每一天都在为我的罪过懺悔祈祷,祈求七神和光明能宽恕我的墮落——” 他的懺悔听起来真切而痛苦。与昆丁那种坚信自己正义的固执不同,杰拉德是真正被自身的软弱和过错所击垮。 “说实话,杰拉德,”刘易身体微微前倾,“烈日行者的戒律,並不禁止婚育。如果你当时选择放弃圣堂的教职,以一个普通烈日行者的身份,並且没有动用那笔属於集体的公款,去追求你的爱情一一无论是其中一位,还是以更妥当的方式处理你的感情一一我或许会以朋友的身份,参加你的婚礼,並为你祝福。” 刘易惋惜地感嘆道,“但是,你选择了错误的方式。现在,法庭判你三年半的苦役。 等你刑满释放之时,你心爱的那位艾米丽,还有那位诺拉小姐,她们的人生恐怕早已翻开新的篇章,或许已经嫁作人妇,她们的孩子,甚至可能已经会叫別人爸爸了。” 这番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在杰拉德的心上。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滑过航脏的脸颊,留下清晰的痕跡。 “如果如果这就是七神和光明对我罪孽的惩罚那我我愿意接受.”他泣不成声。 “我这里同样有一个机会,”刘易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杰拉德耳中,“同样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但如果你愿意用行动来证明你的懺悔,用可能的牺牲来洗刷你的耻辱—” 杰拉德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著一丝绝望中的希望:“大人!我愿意!只要” 只要有机会弥补我的过错,哪怕是死我也愿意!我不想不想背著罪人的名声度过余生——” 刘易凝视了他片刻,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的话。下去吧,等待消息。” 就这样,刘易在铁矿山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度过了接下来的两天时间。 他逐一与被判苦役的四十一名前烈日行者进行了单独谈话。这些人中,有像昆丁那样因仇恨和偏激而越界的战土,有像杰拉德那样因软弱和欲望而失足的前修士,也有因为固执於旧有贵族荣誉观而与金色黎明新政令衝突的前骑土,还有因为单纯的理解错误或一时衝动而犯下过错的普通农夫、手工业者。 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都围绕著力量、责任、欲望与规则的碰撞。 刘易耐心地倾听,时而提问,时而陈述利害,將那个充满危险却也可能带来救赎的机会,摆在每一个人面前。 最终,除了两名在交谈中依然显得油滑、推责任,甚至对光明之道流露出明显不屑,显然已经彻底背离了信仰核心的人之外,剩下的三十九人,都在经歷了內心的挣扎、 权衡了对未来的绝望与新机会那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后,选择了接受刘易的徵召。 他们愿意跟隨他,前往那片传说中冰封死亡之地一一北境长城之外,为了所有活人的未来,也为了夺回自己曾经失去的荣耀与信仰,进行一场赴死的远征。 第395章 女王的天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5章 女王的天枰 第395章 女王的天枰 渊凯的城墙由晒乾的黄砖垒砌而成,歷经风沙侵蚀,墙体斑驳,许多地方已经呈现出摇摇欲坠的颓势。 城內,一座座阶梯金字塔拔地而起,它们曾是奴隶主权威的象徵,如今却在“银髮女王”大军的铁蹄下瑟瑟发抖。 其中最为宏伟的,当属亚赞·佐·夸格兹的金字塔,现在已经是女王在渊凯的行宫。 城门口,那座巨大的鹰身女妖雕像已被推倒,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象徵著旧秩序的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铸造粗糙却气势逼人的三首巨龙,它高踞城门之上,空洞的眼窝凝视著这座被征服的城市,宣告著新主人的来临。 正午的阳光炙烤著黄砖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空气中混杂著灰尘、血腥以及一种属於恐惧的独特气味。 夸格兹大金字塔上层的请愿大厅,此刻暂时充当了女王的议事厅。 宽阔的空间里,光线透过高窗,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映出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端坐在一张原本属於亚赞·赞·夸格兹的高背椅上。椅背过高,並不完全適合她娇小的身形,但她挺直的脊樑和沉稳的姿態,赋予了这临时王座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轻盈衣裙,试图抵御渊凯令人室息的酷热,然而汗水依旧浸湿了她银金色的髮根,几缕髮丝粘在光洁的额角。 她那著名的紫色眼眸,此刻如同夏日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扫过厅內每一位廷臣。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站在她王座右侧稍前的位置。 出於理智,他卸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白色钢板甲,但內里依旧是一件洁净得近乎执的白色亚麻上衣。 在炎热的渊凯,隨时穿看一身金属鎧甲无异於自寻死路,然而老骑士的右手却始终稳定地按在腰间的“碎剑”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岁月的沟壑深刻在他脸上,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不停扫视著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他的另一只手里,紧握著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陛下,”巴利斯坦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打破了大厅的寂静,“最后一座抵抗的金字塔一一厄拉兹家族的金字塔,已经於昨晚被攻克。其家族成员,包括直系亲眷、旁支以及所有坚持抵抗的僕从,均已就擒。是否按照旧例进行处置?” 渊凯,这座奴隶湾的“三姐妹”城市之一,其规模远不及弥林宏伟。 当它与新吉斯组成的联军在弥林城下如同熟透的果子般被轻易碾碎后,它便彻底开了脆弱的门户。 丹妮莉丝第二次率军踏入此地,拒绝了所有“贤主”们求和乃至投降的请求,无论他们如何卑躬屈膝,如何献上諂媚与財富。 她的判决简单而残酷:每一位被俘的贤主,都被押解到他自己那座巍峨的金字塔门前,责令他亲自敲开那扇曾经象徵绝对安全的大门。 若大门未能开启,那么这名贤主便会当著塔楼守军的面,被无垢者的长矛刺穿喉咙。 隨后,女王的军队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开始攻城。失去了军队的庇护,这些金字塔就像被翻过身的甲虫,露出了它们柔软而毫无防备的腹部。 每攻陷一座金字塔,塔內所有成年男女,无论是昔日的主人还是奴僕,都会被戴上,编入“敢死队”,投入到对下一座金字塔的进攻中。 在这血腥的循环里,表现勇猛、並且经查证未曾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前奴隶,將得以卸下,成为女王魔下一名普通的自由民战士。 而那些贤主、他们的家眷,以及在进攻中表现出怯懦、退缩,或是对旧主仍怀有同情之心的人,则將继续戴著锁,在女王军队冷酷的监督下,投入下一场战斗,直到他们的生命在一次接一次的攻击中消耗殆尽,化为金字塔前又一堆无名的尸骨。 至於未成年的孩童,他们不会被立刻处决,而是被戴上较轻的,成为女王的隨军僕役。 他们需要劳作,用汗水和服务来偿还他们长辈所犯下的“罪行”。 对於这些曾经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孩子们而言,这无疑是从云端坠入泥沼。 然而,比起在阿斯塔波那场由“屠夫国王”克莱昂掀起的、毫无秩序的混乱屠杀中死去的善主们,他们的命运似乎又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至少在女王的羽翼(或者说,铁腕)之下,他们虽然失去了自由和优渥的生活,但性命得以保全。 “当然,按照旧例处置。” 丹妮莉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波澜。她只是微微頜首,仿佛在確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的目光隨即转向一旁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从那些金字塔的地窖和密室里,我们挖出了多少金子?” 提利昂·兰尼斯特向前挪了一小步。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略显陈旧的本地服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但这显然是徒劳。 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混合著无奈和惯有的讥消表情,“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陛下。收穫相当有限。和我们在弥林遇到的情况类似,这里的贤主』们更喜欢將財富投入到『经营』之中一一购买更多的奴隶,建造更大的农场和矿坑。再加上,为了组建那支试图对抗您的联军,他们几乎掏空了家底,用来招募佣兵、贿赂盟友。剩下的黄金和珠宝,经过清点,大约——.只够支撑您的军队三年之需。” “三年?”丹妮莉丝紫色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股真实的怒火在她眼中跳跃,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遗憾。 “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我第一次攻陷这座城市时,心慈手软,只带走了他们的军队,却留下了他们赖以作恶的根基。” “诚然,陛下。”提利昂接口道,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这是一个值得所有征服者铭记的教训。不要让財富留在你的敌人手中,它们只会变成滋养反叛的温床,成为他们日后对抗你的底气。” 丹妮莉丝深深地点了点头,將这个教训刻入心底。 她的目光越过提利昂,落在后面那两个穿著各异、气质也截然不同的佣兵团长身上。 “苏尔特尔·艾利奥特大人,”她首先看向槛衣亲王。这位风吹团的首领穿著一件色彩斑驳、由无数华丽布料拼接而成的破旧外套,这是他“槛衣”之名的来源。 他的脸上带著歷经风霜的沧桑和一种玩世不恭的狡,但眼神深处,却隱藏著对財富与权力的渴望。 “本·普棱团长。”她又看向次子团的指挥官。普棱的装扮更接近维斯特洛的骑士,皮甲外罩著带有次子团徽章的披风,面容粗獷,眉宇间掛著佣兵特有的警惕。 “这座城市,在我离开之后,就將交由你们组成的议会管理。”丹妮莉丝宣布,这是早在弥林城下就已达成的协议,作为风吹团和次子团临阵倒戈的奖赏。“你们做好准备接手这座城市了么?” “当然,我的女王。”槛衣亲王抢先答道,他微微躬身,动作带著几分夸张的礼节。 对於他这样一个浪跡天涯多年的佣兵头子来说,夺回故乡潘托斯或许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能实实在在拥有一座像渊凯这样的城市,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这意味著一个稳固的基地,一个源源不断的补给来源,以及身份的根本转变一一从流浪的剑客到一方诸侯。 “我们隨时准备为您统治此地。”本·普棱的声音则显得更为沉稳,但也透著一丝忧虑,“但是,陛下,请恕我直言。即便集合我次子团的五百弟兄和槛衣亲王魔下的两千战土,要有效防御如此规模的城市,兵力依然捉襟见肘。我恳请您的大军能在此多驻扎一段时日,以震周边城邦,让他们不敢轻易凯此地。” 奴隶湾的主要城邦仅有三座:弥林已交由斯卡拉茨·莫·坎塔克掌管,阿斯塔波则由一路跟隨女王从那里逃出的难民们回去接收。 真正可能构成外部威胁的,只有远在东方的魁尔斯、以及可能再次组织力量的新吉斯和瓦兰提斯。 前者距离遥远,劳师远征的可能性不大;后两者,则正是女王军计划中的下一个目標。 丹妮莉丝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少女,她立刻听出了本·普棱话语中真正的担忧。 他惧怕的並非遥远的外敌,而是近在尺的“盟友”。 风吹团两千人对此次子团五百人,实力悬殊。 一旦女王的大军离开,谁能保证槛衣亲王不会立刻撕毁协议,將次子团排挤甚至吞併? 对此,丹妮莉丝心中已有预案,“不必担心,普棱团长。”她的用轻柔的声音道安抚,“我会从忠诚追隨我的自由民战士中,挑选两千人留驻渊凯,协助你们巩固统治。他们將由弥桑黛的兄弟,弥桑洛率领。” 米桑黛是丹妮莉丝最信赖的文书和最亲密的朋友,而米桑洛则是追隨她的无垢者首领之一,现在正担任著名为“龙之女王的僕从”的指挥官和教官。 “陛下,此举恐怕多此一举。”槛衣亲王立刻出声反对,他警了本·普棱一眼,眼神微妙。 “如果普棱团长自觉能力有限,或者人手不足,无法承担起陛下赋予的管理重任,我很愿意將他那一份责任也一併肩负起来。当然,”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商人才有的笑容,“我也愿意为此付出合理的代价,只要普棱团长认为合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本·普棱身上。 他沉默著,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与成员复杂、来自厄索斯各地的风吹团不同,次子团的骨干大多是来自维斯特洛的贵族子嗣,是一群习惯了用剑说话、靠佣金过活的武夫。 让他们去管理一座城市,处理繁杂的政务和商业,无异於赶鸭子上架。 而且,他们內心深处,始终縈绕看对维斯特洛故乡的思念,渴望有朝一日能乘风破浪,回到西边的世界。 槛衣亲王的提议,虽然充满了风险,但也提供了一个变现利益、轻装前行的机会。 “你意下如何?普棱团长。”丹妮莉丝追问,她的目光平静,等待著佣兵团长的抉择本·普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抬头看向女王,声音低沉了许多:“如果如果槛衣亲王能给出一个足够『合適”的价码,这个提议—並非不能考虑。陛下,您即將开始的远征,同样需要我们次子团的剑。”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並不意外。这样也好。 渊凯是一座充满背叛气息的城市,將最忠诚於自己的战士留在这里,她內心深处也並不完全放心。 倘若阿斯塔波那种混乱、背叛和自相残杀的悲剧再次在渊凯上演,她至少不希望自己的核心力量被捲入其中,白白损耗。 她的视线转向了下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壮硕、肤色黑、留著黑色长髮的铁群岛汉子,他的左手戴著一只用黑铁打造、形状挣狞的拳套。 “现在,我们拥有多少船只了,维克托里昂司令?” 丹妮莉丝问道,任命维克托里昂·葛雷乔伊为她的海军司令,是作为他在奴隶湾为自己作战的奖赏,也是基於他家族擅长海战的名声,儘管他那位“鸦眼”兄长攸伦是她必须警惕的对象。 维克托里昂挺起宽阔的胸膛,声音如同海上的风暴般粗:“加上在弥林海战中俘获的三十七艘,以及在渊凯港口缴获的各类船只,总共一百三十二条。其中能用於远航的战舰大约七十艘,其余是商船和运输船。” 女王对海战和航运的了解有限,她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这些船,能否装载我所有的军队?” 她目前的军队经过整编,核心力量包括七千无垢者,他们纪律严明,是军队的脊樑; 三千多名由获得自由的前奴隶组成的自由民战土,他们斗志昂扬但缺乏系统训练;还有两千多名多斯拉克骑兵(在攻陷渊凯后,大部分心繫家人的部眾已经离去,剩下的都是自愿誓死追隨女王的战士)。 总计一万三千多名战士。 这已经是她精挑细选后留下的精锐,再行裁减,只会被视作对他们背叛,动摇军心。 因此,无论前路如何,丹妮莉丝都必须带著他们一同前进,哪怕是航向世界的尽头。 “能!”维克托里昂的回答简短有力,但他隨即补充了困难,“但是,如果要连人带马,再加上他们的武器装备和必要补给一起装船,会非常拥挤。以目前的状况,我们无法直接横跨狭海返回维斯特洛,中途必须寻找港口进行多次补给。” 他那戴著铁拳套的手指向掛在侧面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地图,“从奴隶湾向西,我们可以紧贴著厄索斯大陆的海岸线航行。在最终穿越狭海之前,我们可以依靠沿岸的城镇进行补给,同时再想办法徵用或购买更多船只。” “前往海峡对岸,需要多长时间?”丹妮莉丝追问。 “这取决於您,我的女王。”维克托里昂的目光投向地图的另一侧一一维斯特洛,“取决於您打算在何处登岸,將龙旗插上哪一片海滩。” “你的建议呢?”丹妮莉丝希望听取这位海狗的意见。 “我?”维克托里昂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他伸出铁手指向维斯特洛的西南角,“如果您愿意率领我们从盾牌列岛登陆,那將是再好不过。我们可以直接捅进我那个蠢货兄长攸伦以及旧镇海塔尔家的软肋,一旦得手,高庭的腹地就会像被剥了壳的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您的军队面前。” 丹妮莉丝冷静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充满诱惑但风险极高的计划。“那样的话,我將不得不同时面对你的兄长一一铁群岛之王,以及整个河湾地的全部军事力量。而且,在那里,我找不到任何潜在的朋友。” “陛下,如果您需要朋友,”提利昂·兰尼斯特適时地开口,他的手指点向维斯特洛的东海岸,“或许可以考虑风暴地。您的侄儿伊耿,以及您兄长雷加王子曾经的朋友,琼恩·柯林顿大人,应该已经在那里占据了桥头堡一一如果他们听取了我的建议。” “你是说那个由“含羞的”琼恩·柯林顿率领的黄金团?” 丹妮莉丝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我並不渴望又一个流著坦格利安血液、並且可能隨时想爬上我床铺的『亲戚”。” 儘管她內心深处依然怀念著兄长,但韦赛里斯在临死前的疯狂言行和对她造成的伤害,让她对所谓的“家族男性成员”抱有本能的警惕。 小恶魔耸了耸肩,没有坚持。 “那么,多恩呢?”他移动手指,指向维斯特洛最南端那片乾旱的土地,“多恩一直宣称是坦格利安家族忠诚的臣属和盟友。如果您的舰队在阳戟城的港口靠岸,道朗亲王磨下的数万长矛手,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朝著您马鞭所指的方向衝锋。是么,昆丁大人?” 被点到名字的少年,昆丁·马泰尔向前一步,从不起眼的角落站出来,说道,“我的父亲隨时准备著为坦格利安的血脉效力。” 多恩丹妮莉丝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石材。 多恩人的忠诚,在她看来並非那么可靠。在当年的篡夺者战爭中,即使兰尼斯特家族残忍地杀害了伊莉亚·马泰尔公主和她的孩子们,多恩也未曾发兵支援坦格利安家族,而是在劳勃·拜拉席恩坐上铁王座后,便迅速表示了臣服。 在此后的十几年间,除了那一纸早已泛黄的、关於她兄长与道朗亲王之女的婚约,多恩从未给予流亡在外的韦赛里斯和她任何实质性的援助一一哪怕是一袋金幣,一船粮食。 他们所做的,甚至不如一个名叫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潘托斯总督和他那位太监朋友所做的多。 如今,又一位自称是她侄儿伊耿·坦格利安(据说是伊莉亚公主那个在君临城破时被砸烂了脑袋的婴儿)的年轻人,正打著坦格利安的旗帜在风暴地征战。 她如何能保证,道朗亲王不会反手將她和她的龙,作为献给那位年轻“伊耿”的见面礼? 相比於直接与河湾地为敌,或者在风暴地与身份不明的“侄儿”会师,多恩的確看起来是更合適的选择,但这其中的陷阱,同样深不可测。 她的目光在几位献言者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身影笼罩在红袍中的年轻人身上。 “琼恩·雪诺,”丹妮莉丝的声音在提到这个名字时,似乎缓和了一些,“你的老师一一光明使者刘易,如今在河间地占据了一席之地。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他会欢迎我的到来吗?” 第396章 困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6章 困局 第396章 困局 “河间地么?”琼恩·雪诺的声音响起,他略微沉吟,“我的老师,在那里不过占领了靠近神眼湖的一小片区域。那片土地饱经战火,人口凋,產出的粮食,恐怕连当地残存的百姓都难以果腹,更不用说供养您的大军。”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丹妮莉丝,“而且,那里离王领太近,西边就是凯岩城。 如果您的军队在河间地活动,兰尼斯特家族绝不会坐视,王领的驻军也可能从东面夹击。 我们將腹背受敌。” 他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湖水的石头,在丹妮莉丝心中漾开层层涟漪。河间地,又一个选项被排除了。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选择登陆的地点,本质上就是在选择盟友。而每一个盟友的选择,都意味著要与另一方势力为敌。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复杂而危险的政治博弈。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童年,飘回韦赛里斯反覆讲述的,那些关於篡夺者战爭的故事碎片。 在那场顛覆了她家族统治的战爭中,最坚定的反叛者是北境的史塔克,风暴地的拜拉席恩。 紧隨其后的,是史塔克家族的姻亲,河间地的徒利家族,以及艾德·史塔克和劳勃· 拜拉席恩的养父,鹰巢城的琼恩·艾林。 在这四大家族举起叛旗之后,是摇摆不定的兰尼斯特和多恩的马泰尔。 而一直站在坦格利安身边,抵抗到最后的,是河湾地的提利尔家族。他们一直战斗到君临陷落,伊里斯国王被“弒君者”杀死才告终结。 如果仅仅依照过去的忠诚,那么高庭的提利尔家族,似乎才应该是她最天然、最可靠的盟友。 然而,提利昂·兰尼斯特提供的情报,冷酷地击碎了这种可能性。 现如今的提利尔家族早已与兰尼斯特结成紧密的联盟,通过联姻和权术,几乎共享了铁王座的权柄。 她返回维斯特洛爭夺铁王座,就是在直接抢夺提利尔家族视若囊中之物的东西。他们的態度,不言自明。 更深层的忧虑,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臟。她是一个女王,一个被弥林的魔咒剥夺了生育能力的女王。 她既不可能迎娶那位传说中甜美可爱、实则政治能量巨大的玛格丽·提利尔作为她的“王后”,以维繫联盟;更不可能诞下子嗣,与高庭或其他任何家族进行政治联姻,巩固统治。 一瞬间,巨大的迷茫感擢住了她。即使她歷经千辛万苦,终於夺回了那把铁椅子,那又如何呢? 她无法延续坦格利安的血脉,无法留下继承人。龙石岛上的石像鬼沉默地注视看她的出生,难道最终也要沉默地注视著她成为家族的末代君王? 王座,最终要留给谁?她奋斗的一切,意义何在? “陛下?”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失神。她抬眼,看到提利昂·兰尼斯特正注视著她。 他坐在一张对她而言过於高大的椅子上,双脚离地,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晴里,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丹妮莉丝微微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將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强行压下。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不能在下属面前显露过多的犹豫和软弱。 “你说,我在听。”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附著著属於女王的威严。 “我是这么想的。”提利昂仔细观察了一下女王的表情,见她眼神重新聚焦,確实在专注倾听,才继续开口。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更舒適的姿势。 “如果您现在,拿不下主意也没有关係。从这里出发,航船要在维斯特洛登陆,起码还得有两个多月,將近三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在风浪顺利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令人泪丧。“更何况,中途我们必须在沿岸进行补给。瓦兰提斯、里斯、泰洛西那些地方的统治者,在那些被我们打败的奴隶主们的金银和煽动下,恐怕不会轻易地交出食物和饮水。哪怕我们付出双倍、三倍的金幣,他们也可能紧闭港口。为了“说服”他们,”他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我们恐怕又得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动用一些不那么友善的手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丹妮莉丝,然后是巴利斯坦和琼恩。 “所以,陛下完全可以先派出几名使者,乘坐快船,代表您去和七国的领主们沟通。 看看谁可能成为您的朋友,谁又註定是您的敌人。” 他特別强调了“朋友”和“敌人”这两个词,“等到他们拿到一些准確的消息之后,再让他们在某个预先约定的城市,比如盛夏群岛或者潘托斯,等待我们的主力舰队。等我们会面之后,掌握了更多情报,再决定登陆地点也不迟。” 丹妮莉丝沉吟著,指节轻轻敲击著乌木扶手。提利昂的建议听起来確实很谨慎,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她將目光转向对维斯特洛政局、贵族谱系和地理人情最为熟悉的御林铁卫队长。 “赛尔弥大人,你觉得提利昂大人的建议如何?” “这是一个明智的策略,陛下。”老骑士的回应道,“可以避免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向一片未知的海岸。但是,”他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忧虑,“这个策略最难控制的一点,在於派出去的使者是否能够及时地与那些贵族达成初步意向,並將消息准確地带回来。要知道,维斯特洛海岸线漫长,诸侯林立,心思各异。如果只派一队人,要沿著海岸转一圈,和所有潜在盟友都把条件谈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需要大量的时间。” 老骑士的话点出了关键所在。奴隶湾的战爭已经结束,女王的舰队即將集结动身。 运送使者的快船,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主力舰队提前太多抵达维斯特洛。而与那些首鼠两端、精於算计的贵族们討价还价,商议加入女王魔下的条件,必然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 等使者们完成这一圈艰难的谈判,或许女王的部队早已完成登陆,並且在某处站稳了脚跟,甚至已经和敌人发生了衝突。 到那时,使者带回的消息,价值可能就大打折扣了。 当顾问们都沉默下来,等待她的决断时,丹妮莉丝终於开口:“不要紧。提利昂大人的建议,其核心价值在於主动接触和获取情报。即使无法在登陆前完全达成目標,使者早晚也是要派出去的。我无法仅靠我自己,或者仅靠我们现有的力量,就完成对七大王国的统治。” 她环视著她的廷臣们,目光依次扫过巴利斯坦的忠诚、提利昂的精明、琼恩的沉稳、 灰虫子的坚毅。 “哪怕是等到我们登陆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派遣使者,或者接见那些前来投诚的贵族,我也会审慎考虑,欢迎那些真正愿意效忠的人。” 是的,这才是她目前最大的困境。就如同她的先祖,“征服者”伊耿一样,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拥有三条龙,一支忠诚无畏的军队一一这是伊耿都不曾拥有的,由获得自由的前奴隶们组成的军团。 无垢者的纪律,多斯拉克骑兵的悍勇,自由民的热情,都是她强大的倚仗。 但是,她和伊耿面临著同样的问题:缺乏足够多的、熟悉並能够治理维斯特洛的本土人才。 与她那个同样凯铁王座的“侄儿”,自称伊耿·坦格利安的人不同。 据提利昂所说,支持他的黄金团,其战士骨干大多是歷代因各种政爭和叛乱被从维斯特洛驱逐的贵族后裔。 他们熟悉七国的法律、习俗和人情,体內流淌著贵族的血液。 在攻下一块土地之后,这些战场上的骑士和军官,马上就可以转换身份,成为治理地方的领主,安抚民眾,徵收赋税,为后续的战爭提供持续的支持。 而她的女王军,核心是无垢者、前奴隶自由民和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他们勇敢、忠诚,但绝大多数人连维斯特洛的通用语都说不好,对七神信仰、贵族礼仪、封臣关係更是一无所知。 让他们攻破一座城堡容易,但让他们去统治一块领地,去面对那些心思复杂的本地小领主和农民,去处理繁琐的政务和司法,实在是强人所难。 所以,选择盟友,吸纳维斯特洛本土势力的支持,是必须走出的一步。 这不是选择,而是生存的必然,问题是,选择谁?谁能真正尊重她的理想,至少在她离开之后,不会將她留下的子民- 这些叫她“母亲”的自由民,重新打入伽锁之中,或者让他们在贵族们的权力游戏中沦为可怜的牺牲品? 龙之母没有亲生子女,这些追隨者就是她的孩子。她必须为他们寻找一个可靠的末来。 纷乱的思绪让她感到一阵疲惫。她决定暂时搁置这个无法立刻解决的难题。 “好吧,”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有其他需要立刻决断的事情吗?” 这是女王准备结束朝会的信號。各位廷臣立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依次上前,將各自负责事务中需要匯报和定夺的部分简洁地陈述出来。 主要是关於军队休整、物资清点、舰船维护以及如何处理渊凯城內残余的鹰身女妖之子骚乱等问题。 丹妮莉丝专注地听著,迅速做出指示。 待最后一位大臣行礼退下后,已是夜色笼罩,眾人开始陆续向厅外走去。琼恩·雪诺也跟在人群后方,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將迈出大门时,丹妮莉丝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琼恩,你留下来一会儿。” 琼恩脚步一顿,转过身,微微躬身:“是,陛下。” 提利昂·兰尼斯特正好从他身边经过,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看了看琼恩,又警了一眼王座上的丹妮莉丝,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著点促狭的笑容,甚至还飞快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然后才迈著略显滑稽的步子,跟著巴利斯坦等人离开了议事厅。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將內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巨大的议事厅隨著廷臣们的离去而显得愈发空旷和寂静。 丹妮莉丝从高大的乌木座椅上站起身,厚重的锦袍下摆拂过冰凉的石阶。她感到一丝疲惫,不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的沉重。 “跟我来,琼恩。”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產生轻微的迴响,不似之前朝会上那般威严,多了几分温柔。 琼恩沉默地点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巴利斯坦爵士在门外安静地守候,见到女王出来,他微微頜首,隨即保持看一段恭敬的距离,护卫著他们穿过金字塔內部宽阔而略显阴暗的走廊。 他们沿著螺旋上升的阶梯,走向金字塔的顶层。墙壁上的火炬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映照在描绘著古老吉斯神话的壁画上,那些鹰身女妖的形象在晃动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最终,他们来到了女王位於金字塔顶端的私人居所。与下层用於议事和彰显权力的宏伟空间不同,这里更注重居住的舒適性。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来自东方的香料气息,而非下层那种混合著灰尘和权力的沉闷味道。 丹妮莉丝带领琼恩走进一间小巧的会客室。 这里没有沉重的石柱和巨大的浮雕,取而代之的是相对低矮的软榻和几张来自拉扎林的精美掛毯。 房间的一侧是巨大的拱形开口,没有安装玻璃,只有低矮的石质护栏,渊凯城的夜景如同一幅巨大的深色绒布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 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那是刚刚经歷战火不久,正在缓慢恢復生机的城市。 更远方,奴隶湾的海面融入漆黑的夜幕,只有月光在波浪上勾勒出细碎的银边。 “坐吧。”丹妮莉丝指了指靠近护栏的软榻,自己则在另一侧坐下。她挥手示意准备跟进来的伊丽去取些饮品。 很快,女王的贴身侍女伊丽端著一个银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两个高脚水晶杯,里面盛著琥珀色的葡萄酒。 她將杯子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小几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巴利斯坦爵士的身影隱约佇立在门外的阴影中,如同一位沉默的白色守护神。 丹妮莉丝没有立刻掌起酒杯,她的自光投向护栏外的城市,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眸在室內柔和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却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琼恩,”她开口,声音比在议事厅时更轻,更直接,“提利昂跟我说,你老师的光明之道,在未来可能会成为混乱七国的根源。”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琼恩的反应,然后继续道,“但是我不相信。我亲眼见过你使用那种力量,它温暖,充满生机,甚至能將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这样一种力量,怎么会带来混乱?所以,我希望你能拋开那些外界的揣测,好好跟我说一下,究竟什么是光明之道。它仅仅是一种——-神奇的魔法吗?就像学士们研究的学问,或者森林巫师使用的巫术?” 第397章 盟友和敌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7章 盟友和敌人 第397章 盟友和敌人 琼恩坐在软榻上,姿势依旧挺直,但比在正式场合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听到丹妮莉丝的问题,他摇了摇头,“不,陛下。魔法,或者说你所看到的那种治癒之力,只是光明之道最微不足道的外在体现,是信仰坚定所带来的副產物,就像—-火焰会散发热量一样自然,但它本身不是火焰。” 他斟酌著词句,试图向这位並非生长於维斯特洛主流文化中的女王解释一种全新的理念。 “光明之道,首先是一种信仰,一种指引人如何生活、如何思考的理念。它追求的是秩序、生长和內心的澄澈,认为遵循这些原则,人就能更接近光明的本质,让生命变得更加充实和有序。” “可是你口中这“微不足道”的应用,就足以扭转生死的界限,让重伤者痊癒。” 丹妮莉丝身体微微前倾,探究道,“这难道不是神跡?光明之道信奉的是哪位神明? 是七神中的某一位?还是你们北境的旧神?或者是东方的光之王拉赫洛?” 这是困扰她许久的问题。维斯特洛的信仰体系繁杂,各有其神明和教义。 琼恩再次摇头,“光明之道並不侍奉任何特定的、拥有名讳和人格的神明。如果一定要为我们所仰望的存在赋予一个名字,那就是光明的源泉本身一一天上的太阳。”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夜空的方向,虽然此刻不见太阳,但他的动作充满了敬意。 “我的老师告诉我们,太阳是一切生命,一切力量的最终源头。他的能量储存在心树里,通过古老的魔法流淌,那就是北境人口中的旧神;的力量依附在枯萎的木材上,被祭司以火焰引燃,展现奇蹟,那就是红神拉赫洛;的威能蕴含在海洋的风暴中,那就是海民敬畏的风暴之神。” 他顿了顿,看向丹妮莉丝,確保她能理解这略显抽象的概念。 “他是一切存在的根基,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不同的文化和信仰,只是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和接触这同一个终极源头。” 丹妮莉丝若有所思,她端起水晶杯,轻轻晃动其中琥珀色的液体。 “那鹰身女妖呢?”她问道,目光扫过房间一角某个未被移除的、带有吉斯风格的装饰,“他也是太阳神的另一种显化吗?” 她的语气中带看一丝讥消。 琼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这並不取决於鹰身女妖这个形象本身,而是取决於信仰他的人,是否遵循光明之道所倡导的秩序与生长原则。如果他们的行为背离了光明,那么他们所崇拜的,无论叫什么名字,都只是黑暗的化身。” “光明之道,还真是—灵活啊。”丹妮莉丝啜饮了一小口葡萄酒,酸甜的滋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这个评价並非完全的讚赏一种可以包容甚至解释其他神祗的信仰,其边界在哪里? “是的,陛下,它的確强调本质而非形式。” 琼恩坦然承认,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在老师带著我们加入罗柏·史塔克的军队时,光明之道还只是少数人追隨的、单纯效仿太阳运行规律的信仰。但是,在我们后来脱离北境军,於河间地活动时,为了更好地融入当地,理解民眾的需求,光明之道就开始与河间地深厚的七神信仰传统进行对话和融合。我们从七神的教义中汲取了关於怜悯、公正和职责的部分,將其融入我们对光明的阐释中。从后来的实际效果看,这种融合让更多的人能够接受並理解光明之道,对於稳定我们控制的区域起到了积极作用。” 他想起那段艰难却充满激情的岁月,满怀敬意地说道:“我的老师说过,是人创造了神,而不是神创造了人。神明是人们內心期望、恐惧和道德准则的投射。” 丹妮莉丝缓缓放下酒杯,水晶杯底与石质小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创造了神,而非神创造了人—.”她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这真是一个———大胆而深刻的论断。”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琼恩,“但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宗教领袖通常会说出来的话。这几乎是在动摇信仰本身存在的基础。” 琼恩点了点头,承认道:“是不太像—我的老师,他———.很复杂。他首先是一个战土,一个在战场上能与最勇猛的骑士匹敌的人;同时,他也是一位哲人,时常说出让我们思考数日的话语;他甚至懂得许多工匠的技艺,能改进农具,指导修建更坚固的营垒。他好像什么都精通一点,却又无法被简单地归类为將军、学者或者工匠。”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难以企及的悵惘,感慨道:“我从来看不透他。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一座巍峨的高山,我努力抬头仰望,却越望越觉得其峰顶高不可攀;我试图钻研他所传授的知识,越钻研越觉得其根基深厚,难以穷尽。看著他,觉得他的道理清晰明白,仿佛就在眼前,可当我真正去实践时,又觉得那些原则变幻莫测,需要极大的智慧和毅力才能把握。老师善於引导,他用我们身边发生的具体事例来阐释复杂的道理,用系统而严密的理论来构建我们的认知体系,同时用光明从者必须遵守的戒律来规范我们的行为。他推动著我们,让我即使感到力竭,也无法停止前进的脚步,直到將我自身的潜力完全激发出来。” “一位非凡的导师—.”丹妮莉丝轻声说道,她能感受到琼恩话语中那份深厚的尊敬与情感。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一些人,威廉·戴瑞爵士给予她短暂的庇护,乔拉·莫尔蒙爵士复杂而忠诚的追隨,甚至巴利斯坦爵士所代表的骑士精神,忠诚而勇敢。 但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像琼恩口中的“老师”那样,在如此多的方面给予他如此深刻的影响。 “所以,”丹妮莉丝將话题拉了回来,“现在像你一样,能够使用这种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在河间地有多少呢?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在你们占领的区域,是由烈日行者负责管理和裁决事务。这种方式,效果如何?民眾接受吗?” 琼恩略微沉吟,“具体的人数,掌握在我另一位留守河间地的伙伴那里—-那里的事务主要由他负责。但在我离开维斯特洛之前,能够稳定运用光明之力,胜任治理职责的烈日行者,已有数百人。如今过去了这些时日,经过战火的锤链和信仰的传播,人数理应更多了。” 丹妮莉丝仔细地听著,手指摩著水晶杯光滑的杯壁。 数百名兼具信仰、治理能力和超凡力量的领导者,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可小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一个潜在的政治实体和信仰团体的骨架。 提利昂的警告並非空穴来风,这样一套独立於维斯特洛传统封建体系之外的权力结构,確实可能对现有的秩序造成巨大的衝击,无论是建设性的,还是破坏性的。 “我有个疑问,”丹妮莉丝將酒杯轻轻放下,走到石质护栏边,望著脚下夜幕中沉寂的渊凯城,“既然烈日行者们需要基於信仰足够坚定才能觉醒力量,那么,权力和职位又將如何传承?如果一位烈日行者的子嗣,其信仰不够坚定,无法觉醒光明之力,谁来继承他父亲的职位和权责?难道要让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去统治那些拥有光明之力的信徒吗?或者,反之亦然?” 在维斯特洛,血脉是继承权最根本的依据,儘管它也常常带来纷爭和战火。 而眼前这个来自北境的私生子,以及他背后那个神秘的老师所推行的理念,似乎正在挑战这条铁律。 琼恩摇了摇头,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在金色黎明一一烈日行者的组织一一权力和职位不由血脉传承。一位烈日行者是否有子嗣,他的子嗣是否信仰坚定,甚至他是否拥有子嗣,都不影响组织的结构和权力的交接。” 他迎著丹妮莉丝探究的目光,继续解释道:“我们相信,共同的信仰远比血缘的纽带更为牢固和公正。只要秉持对光明之道的信仰,並展现出相应的能力和品德,无论其出身如何,都可以通过兄弟姊妹们的推举和考验,承担起管理的职责。在我们眼中,所有信仰光明的人,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 这个答案让丹妮莉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击。 平等的兄弟姐妹?不由血脉决定?这彻底顛覆了她所认知的世界运行规则。 她想起了阿斯塔波的奴隶主,弥林的善主,他们依靠血脉和財富维繫看统治;她想起来维斯特洛的贵族们,为了一脉相承的权利和领地世代征战、联姻。 而琼恩所描述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转过头,紫色的眼眸紧紧盯住琼恩,急切地求证道:“那我的无垢者们呢?” 她的话语速度加快了些,“他们被剥夺了生育的能力,註定无法留下任何后代。按照七国或者其他任何地方的规则,他们永远只能是士兵,是工具,无法拥有真正的传承和未来。他们在你的光明之道中,也可以吗?他们也能成为—兄弟姐妹中的一员?甚至,成为领导者?” 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期盼。 无垢者是她的利剑与坚盾,是他们最为忠诚的力量。她赐予他们自由,但她始终无法在这个看重血脉和传承的世界里,给予他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人”的尊严和未来。 “当然,他们当然可以。”琼恩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歧义。“光明之道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在於其內心的信仰是否纯粹,行为是否符合光明的准则,在於他能否运用力量去守护秩序与生长。无垢者们所经歷的苦难,或许让他们更能理解光明所带来的温暖与希望的意义。只要他们诚心信仰,並且展现出相应的领悟和能力,他们完全可以成为烈日行者,甚至担任重要的职责。能否留下血脉后代,在光明之道的体系中,无关紧要。”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丹妮莉丝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 她仿佛看到了一条影影绰绰的道路,一条可能让这些紧紧追隨她、称她为“母亲”的人们,在她离去之后也能保有尊严和希望的道路。 这不仅仅关乎无垢者,也关乎那些获得自由的前奴隶们,那些来自不同民族、不同背景,因为她的理想而匯聚在一起的人们。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市夜息声。 丹妮莉丝背对著琼恩,望著金字塔下广阔而黑暗的奴隶湾,她的肩膀似乎微微放鬆了一些,但內心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她思考看琼恩的话语,思考看那种超越血脉的、基於信仰和能力的共同体可能性。 良久,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琼恩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异常复杂,混合著好奇、试探,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弱。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琼恩耳中: “那—·我呢?” 问题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却承载了千钧重量,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繚打破者,能否也被这看似包容一切的光明之道所接纳? 不仅仅是以一个外来女王、一个潜在盟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个体的,或许同样寻求某种內心秩序和未来希望的“人”的身份? 琼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看了女王一眼,那双通常沉静如冰湖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微微闪动。 他看到了她此刻不仅仅是那位意图夺回铁王座的女王,更是一个在命运重压下探寻自身位置和存在意义的年轻女子。 他沉默了片刻,权衡措辞,最终,他说道: “我的老师他会非常高兴看到你的到来。” 丹妮莉丝缓缓走回软榻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她端起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葡萄酒,却没有喝,只是感受著水晶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 “很高兴——”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恢復了平日的清明与决断力,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谢谢你,琼恩。你的话— 给了我很多需要思考的东西。” 她放下空杯,声音恢復了女王的沉稳:“夜已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更多关於舰队整备的事情需要商议。” 琼恩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是,陛下。”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转身向门外走去。 当房门在琼恩身后轻轻关上,丹妮莉丝独自一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房间內。 夜风从护栏外吹入,带著奴隶湾特有的咸腥气息和一丝凉意。她走到护栏边,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俯瞰看脚下这片被她征服的土地。 龙之母没有子嗣。 但或许,未来並不只有血脉传承这一条狭窄而註定断绝的道路。 琼恩所描述的那个“金色黎明”,那种基於共同信仰和选择的“兄弟姐妹”之情,像是一道微弱却顽强穿透乌云的光束,照亮了她內心一直不敢直视的黑暗角落。 她依然迷茫,依然对前路感到不安,但某种沉重的锁,似乎鬆动了一丝。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维斯特洛的方向,自光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海洋,落在了那片她从未真正统治,却註定要为之奋爭的土地上。 选择盟友,就是选择敌人。但或许,她也可以尝试去选择,或者至少去理解,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第398章 誓言的灰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8章 誓言的灰烬 第398章 誓言的灰烬 渊凯与弥林相距並不远。若轻车简从,一小队骑手纵马疾驰,只需费六日便可经由古老的商路返回弥林。 而若取道水路,乘船沿奴隶湾海岸线北上,则更快,咸涩的海风鼓满船帆,仅需两天时间便能望见弥林那阶梯金字塔群的轮廓然而,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而言,这短短数日的路程却显得格外漫长。 渊凯的尘埃已然落定,鹰身女妖的雕像被推倒,城墙上升起了她的旗帜。 她將这座城市的日常治理交给了“槛衣亲王”,那位佣兵头目精明而冷酷,足以维持表面上的秩序。 安顿好一切之后,一种难以遏制的衝动在她胸中涌动,驱使著她想要立刻扬帆起航,率领她日益壮大的军队,横跨狭海,前往维斯特洛,回到坦格利安家族失落已久的应许之地。 但在梦想成真之前,她必须返回弥林。 那里还有她必须带走的人,不仅仅是留守在大金字塔顶层她那空旷寢宫里的僕从与无垢者卫兵,更重要的,是那位因年迈体衰而无法隨军远征渊凯的伊蒙学士。 他是她的血亲,是她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唯一一个族裔纽带,是连接她与那个遥远王国、那段辉煌而血腥歷史的活桥樑。 当她终於踏上弥林码头,咸湿的海风裹挟著城市特有的气味一一灰尘、香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一一扑面而来。 大金字塔聂立在城市中心,在烈日下反射著耀眼的金光。 丹妮莉丝没有多做停留,她甚至来不及擦拭旅途中留下的尘土,便带著琼恩·雪诺和弥桑黛等人,径直穿过金字塔內部宽阔而阴凉的通道,走向伊蒙学士居住的偏室。 房间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摇曳,投下长长的、不安的影子。 空气里瀰漫著草药与衰老混合的沉闷气味。伊蒙学士躺在靠墙的床榻上,身形在厚重的毛毯下显得异常瘦小,几乎看不出生命的跡象。 他紧闭著双眼,呼吸微弱而急促,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庞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毫无血色,如同一张被岁月揉搓过度的羊皮纸。 丹妮莉丝的心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床边,那双被誉为如象牙般白皙的手,此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老人乾涸起皮的额头。 触手之处,是一片不祥的冰凉。 她转向负责照料老人的山姆威尔·塔利,那个肥胖的年轻事务官正不安地站在一旁,粗壮的手指紧紧绞著自己沾了些污渍的衣摆。 “告诉我,”丹妮莉丝的声音压抑著情绪,显得比平日更加低沉,“我爷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山姆威尔瑟缩了一下,目光游移,不敢直视女王紫色的眼眸。 “陛下,”他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结巴,“自从-自从琼恩跟隨您前往渊凯之后,伊蒙学士他就一直很担心。他睡不安稳,常常半夜惊醒,然后然后就会摸索著走到窗边,朝著南方的方向『望”去,一站就是很久。前些日子夜里风大,他———他著了凉,一直咳嗽,发热——我们用了药,但—但一直没能彻底恢復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著愧疚,“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陛下。” “他的眼晴早已失明—.”丹妮莉丝喃喃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她转而看向身旁沉默的琼恩·雪诺,“琼恩,你的力量·能治好他么?” 琼恩·雪诺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在看到伊蒙学士的第一时间,我就尝试了。” 他沉声说道,“光明法术-似乎触及不到他生命本源衰竭的核心。效果很微弱,而且正在消退。” 来自生命之源的力量可以治癒致命的创伤,但在无可抗拒的衰老与自然的生命终结面前,也同样束手无策。 他们的谈话声似乎惊动了床榻上的老人。 伊蒙学士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儂,眼脸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睿智的眼眸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膜,茫然地对著昏暗的天板。 “丹妮”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风吹过枯叶,“是你来了么?你—胜利凯旋了?” “是的,伊蒙爷爷,”丹妮莉丝立刻俯身,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老人枯瘦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给他,“我回来了。我们贏得了战爭,渊凯已经臣服,现在由“衣亲王”代我管辖。” 伊蒙学士的头在枕头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耗尽了他不少气力。 “很好,丹妮。”他喘息著说,“征服——是溶於坦格利安家族血脉里的天性,你—完美地继承了它。” 他停顿了片刻,积蓄著力量,白浊的双眼仿佛能穿透阻碍,看到更深远处,“但是——-孩子,征服—.只是一个开始。更重要的,在於——.在於公平的统治,在於责任。” 他的手指在丹妮莉丝的掌心微微蜷缩,“想要成为一个国王,並非因为你生来就是国王——而是因为你做了—国王该做的事。你—明白么?” “我明白,伊蒙爷爷。”丹妮莉丝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从多斯拉克草原到魁尔斯,从阿斯塔波到渊凯,她一路走来,带领著最初那支由卓戈卡奥留下的老弱妇孺组成的卡拉萨,成长为如今奴隶湾的主人,靠的不仅仅是龙与血统,更是她所做的每一个抉择,是她试图建立的秩序,是她给予自由民的希望。 她能感受到老人话语中的重量,那不仅仅是祖父对孙辈的嘱託,更是一位歷经沧桑的智者对一位年轻统治者的警示。 伊蒙学士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乾燥的嘴唇翁动著。 “还不够,孩子———还不够。” 他枕在枕头上的头微微偏向东北方向,那是维斯特洛,是长城,是永冬之地的方向。 “你不仅仅要重新统一整个大陆你还要將七国的力量集结在一起面对真正的威胁”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让他瘦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咳咳咳.在北境.在长城之外咳咳咳——.那些异鬼..时时凯著生者的土地. 它们它们才是七国真正的祸患”他艰难地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谁能领导七国战胜它们—谁才是七国真正的国王.无论是你—还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还是伊耿·坦格利安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无法止息,老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丹妮莉丝心中一紧,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帮助他调整姿势,让他能更顺畅地呼吸。 “別说了,爷爷,先休息,您需要休息。”她示意弥桑黛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餵了他几口。 在光明法术无效之后,丹妮莉丝不得不召来一位弥林本地的医生,一位她解放的奴隶,如今在城內行医的医士,希望他能用更世俗的方法调养老人的身体。 那位医士仔细检查了伊蒙学士的眼脸、舌苔,又俯身倾听他微弱而杂乱的呼吸。 良久,他直起身,面向丹妮莉丝,脸上带著遗憾和恭敬混杂的神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他太老了岁月本身已是沉重的负担,而此前不適应的环境,长途的奔波,更是在不断摧毁他体內残存的生机。药物只能稍微缓解痛苦,无法逆转这个过程。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紫色的眼眸凝视著床榻上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却更显脆弱的老人。 “还有多久?”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医士低下头,“大概——就这几天了。陛下,请您——可以开始为他准备后事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丹妮莉丝挥了挥手。医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当房间里只剩下她、昏迷的伊蒙以及沉默的守卫时,丹妮莉丝又在老人的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看著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感受著他生命之火的逐渐黯淡。 又一个真心爱著我的人,要离开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入她的心臟,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隨即化为一种瀰漫开来的、 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线条显得比平时更加硬朗。 她是女王,是龙之母,是解放者。女王不应该奢求爱,她告诉自己,她只需要敬畏和服从。 情感是奢侈品,也是弱点。 她最终站起身来,动作略显僵硬。她走到门口,对守在那里的山姆威尔·塔利吩咐道,声音清晰而冷静:“照顾好伊蒙学土。有任何-新的情况,立刻来向我报告,无论我在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时间。” “好的,陛下。”山姆连忙应道。 丹妮莉丝没有再回头,她带著弥桑黛和姬琪,离开了这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响,渐行渐远。 弥林的外部危机已经解除,吉斯人的联军在渊凯城下溃败,內部的威胁,也隨著围城战后对顽固奴隶主们进行的那场彻底而残酷的清洗而暂时平息。 然而,统治这座古老城邦的挑战,从未真正消失。 大金字塔顶层的议事厅內,空气凝重而沉闷。高大的窗户开著,但吹进来的风也驱不散瀰漫在廷臣之间的爭执与焦虑。 丹妮莉丝端坐在高大的石背椅上,身著一袭简单的紫色亚麻长裙,肩头披著轻薄的纱巾,龙母的威严无需繁复的装饰。 她沉默地听著下方眾人的爭论。她的顾问们一一自由民的代表、前奴隶主中倖存下来的“合作者”、来自不同城邦的佣兵队长、以及她核心的追隨者们一一正在为弥林未来的治理、税收的分配、穀物仓库的管理权,乃至市集上陶器价格的波动而爭吵不休。 声音时高时低,夹杂著吉斯语、瓦雷利亚语和各种方言,形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喻喻声。 丹妮莉丝的指尖轻轻敲击著冰冷的石质扶手,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算计、或惶恐的面孔。 弥林,这座曾经奴役百万的城市,曾经是她学习统治的活教材,每一日的政务都是一堂新课。 她在这里学会了妥协的必要,也见识了背叛的代价。她推行了改革,废除了奴隶制,但也目睹了经济停滯带来的困苦。 此刻,听著这些琐碎而无尽的爭论,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这本教材,她已经读完了最后一页。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前往维斯特洛,那么不如放得彻底一些。 过多的干涉只会让继任者一一无论是斯卡拉茨·莫·坎塔克还是她留下的其他代理人一一束手束脚,也让这座城市的居民无法真正学会依靠自己。 她的使命不在这里,而在狭海的另一端。 就在这场沉闷的朝会即將在一种疲惫的僵持中结束时,议事厅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山姆威尔·塔利肥胖的身影跟跪著冲了进来,他满脸是汗。 “陛下!陛下!”他顾不上礼节,声音因奔跑和急切而尖锐,“伊蒙学士—他醒了!他—— 他想要见您!现在!” 他几乎是喊出了最后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剎那间,所有的爭吵都停止了。廷臣们然地看著这个失態的事务官,隨即又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座上的女王。 丹妮莉丝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从高背椅上站起,甚至没有理会身后巴利斯坦爵士低声的提醒。 她伸手撩起长裙的裙摆,动作失却了平日的优雅,几乎是跟著山姆小跑著衝出了议事厅,將一厅的惊与寂静甩在身后。 弥桑黛和姬琪立刻紧隨其后,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匯成急促的迴响。 当她再次踏入那间昏暗的偏室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伊蒙学士似乎正陷入某种最后的躁动之中。他那布满深褐色老人斑的枯瘦手臂不再安分地放在身侧,而是在虚空中无力地、漫无目標地挥舞著,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驱散眼前的迷雾。 他的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语。 丹妮莉丝快步衝到床边,没有丝毫迟疑,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老人那冰凉而颤抖的手臂。 “伊蒙爷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在,我在这里。丹妮在这里。” 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和力量,老人的动作奇蹟般地缓和下来。 他那双被白膜覆盖的眼睛茫然地“望”著丹妮莉丝的方向,呼吸急促而浅薄。 “伊戈”他喃喃道,声音縹緲得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用上了她曾祖父伊耿五世的乳名,“伊戈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成为一个好国王要要成为一个好国王记住漂冬—— “我会的,爷爷,”丹妮莉丝用力握紧他的手,忽略了老人认错人的语,只回应那最核心的期望,“我向你保证,我会成为一个好国王。一个配得上铁王座的国王。” 听到她的回应,伊蒙学士嘴角那些深刻的皱纹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形成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那被丹妮莉丝握住的手臂,最后一丝力量仿佛也隨之消散,彻底鬆弛下来,变得柔软而顺从。 他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悠长,甚至显得有些安详,仿佛终於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沉入了一个寧静的梦境。 丹妮莉丝不敢再离开。她轻轻將老人的手臂放回毛毯下,仔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她在房间角落里找了一张简单的木凳坐下,示意弥桑黛和姬琪也安静地等候。 她拒绝了旁人送来的食物与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榻上那道瘦小的轮廓。 油灯的光芒將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时间在凝滯的空气里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深夜,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寧静。 伊蒙学士那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在某一刻,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再也没有下一次吸气。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油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丹妮莉丝静静地坐著,没有立刻动弹。 她看著那片不再起伏的阴影,过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有些麻木。她走到床边,最后一次,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老人已然冰凉的额头。 “他走了。” 她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弥桑黛,却看到女王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当伊蒙学士离世的消息传开之后,一种自发的哀悼之情开始在自由民中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人,隨后是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 他们並不知道这位盲眼老人在来到弥林之前有著怎样显赫的姓氏和传奇的经歷,也不知道他为这个世界、为守夜人军团做过何等伟大的事业。 但他们知道,这位老人是他们敬爱的女王一—那位打破他们的“弥莎”一一最后的血亲。 在奴隶湾的传统中,亲人的离世,需要有人陪伴,需要烛火与歌声指引灵魂通往安寧。 於是,在夜幕完全降临后,无数自由民手持简单的蜡烛或是浸了油脂的布条製成的火把,默默地聚集到大金字塔外的广场上。 他们没有喧囂,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匯聚成一片摇曳的星海,温暖而肃穆。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一首低沉而古老的、用於送別逝者的吉斯语歌谣缓缓响起,隨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歌声如同低沉的潮汐,在大金字塔的基座周围迴荡,抚慰著生者,也送別著逝者。 按照伊蒙学士所信仰的七神教会的习俗,他的遗体被停灵七日。 在这七天里,丹妮莉丝每日都会抽时间来到灵枢旁静坐片刻。她没有流泪,只是沉默。 琼恩·雪诺和山姆威尔·塔利则轮流守夜,如同他们在长城守夜的日子。 第七日,葬礼举行。一座由乾燥木材、香料和油料搭建而成的巨大火堆立在广场中央。 伊蒙学士的遗骸连同那具简单的木製棺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火堆顶端。 隨著丹妮莉丝一声令下,一支火把被投入柴堆。 火焰起初只是轻柔地舔著木材的边缘,隨即遇上了助燃的油料,轰然一声闷响,炽烈的火舌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著一切,將棺与其中的躯体捲入熊熊烈焰之中。 浓烟混合著香料的气息直衝云霄,火光映红了周围每一张肃穆的脸庞。 在烈火的啪声中,山姆威尔·塔利向前迈出一步。他代表守夜人军团,为他们的弟兄致悼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是个好人,”他开始说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错了,这远远不够。 “不。”他提高了声音,纠正道,“他是一个伟人。他是学城的学士,在青年时代便凭藉智慧戴上颈链,立下誓言服务眾生,后来又响应召唤,加入守夜人军团,並一如既往,恪尽职守,直至生命的终点。”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他的名字取自於英年早逝的古代英雄,然而儘管他活过如此长久岁月,其一生之波澜壮阔,其品格之光辉,亦同样伟大,甚至超越。他的睿智、高尚与仁慈,无人可及。” 山姆的自光扫过跳动的火焰,望向更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道冰雪长城,“於绝境长城效力期间,他辅佐过十余任总司令,自始至终给予忠诚而明智的諫言。他也曾为国王们提供諫言,而且本身拥有成为国王的资格与机会,可当人们將王冠献给他时,他却因责任与誓言而让给了弟弟。试问,这世间有多少人能做到这点?” 说到这里,山姆感觉到滚烫的泪水终於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他是真龙血脉,但他的火焰已经熄灭。他是伊蒙·坦格利安,他的守望至死方休,於斯结束!” “他的守望至死方休,於斯结束。”琼恩·雪诺站在他身旁,低沉而清晰地跟著念诵,完成了这最后的守夜人誓言。 他黑色的眼眸倒映著熊熊火光,手中紧紧著“艾莉”的剑柄。 他在宣誓成为守夜人的第二天,便遵循莫尔蒙司令的命令成为了刘易的学生和护卫,不曾有一天以守夜人的身份在长城上真正履行过站岗巡逻的职责。 现如今,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保护伊蒙学士穿越汪洋,找到了他的侄孙女儿,这位最后的坦格利安。 后续,只要完成女王与自己老师的牵线,他就该返回长城,回到兄弟们中间,去履行自己真正的、对抗寒冷与黑暗的职责了。 而在另一侧的丹妮莉丝,静静地凝视著眼前吞噬一切的火焰,她的思绪却已经飘回了两年多以前,在红色荒原边缘为另一个亲人一一她的日和星,卓戈卡奥一一举办的盛大葬礼。 那一晚,她同样是站在冲天的火焰前,怀抱著三枚龙石蛋,走进了烈焰。 当晨光降临,她毫髮无伤地从灰烬中站起,肩头棲息著三条新生的幼龙。 那一刻,她获得了征服的力量,也离开了多斯拉克海,开始了这场席捲奴隶湾的远征,而这一晚,火焰带走了一位智慧的长者,一位最后的亲人。 她知道,当这火焰熄灭,她也即將告別奴隶湾,开启另一段更为波澜壮阔、也必然更加血腥的远征一一目標,维斯特洛。 等到火焰彻底熄灭,只余下灰与零星的火星,琼恩和山姆亲自走入尚有余温的灰中,小心翼翼地为伊蒙学士捡拾骨殖。 他们將那些洁白、脆弱的骨骼碎片收集起来,装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黑檀木雕刻著守夜人乌鸦標誌的精美盒子里。 按照老人的遗愿,它们將被带回维斯特洛,埋葬在绝境长城之下,那片属於守夜人的永恆公墓里,与他服务了一生的军团永远相伴。 丹妮莉丝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环绕在她身边的將军和顾问们。 巴利斯坦·赛尔弥,老迈却依旧挺拔,忠诚刻在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乔拉·莫尔蒙,目光复杂,饱含愧疚与不变的倾慕;“壮汉”贝沃斯,啃著洋葱,看似浑噩却战力超群;还有新近加入的铁群岛舰队指挥官,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他那戴著铁手套的手按在斧柄上,眼神中充满了对战斗与荣耀的渴望·这些面孔,代表著力量,代表著忠诚,也代表著野心与算计。 他们將是她夺回铁王座的倚仗,她深吸一口带著灰烬和海水气息的空气,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出发,目標,维斯特洛。”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號角声在弥林城头和海港上空次第响起。 丹妮莉丝在隨从们的簇拥下,离开了仍在飘散著余烬的广场,穿过城市,登上了部下们为她精心准备的旗舰一一“龙之女王”號。 这是一艘巨大的、拥有多层桨帆的战舰,船头雕刻著咆哮的龙首,金色的船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停泊在弥林城外广阔海湾中的一百三十二条舰船,早已整装待发。 它们满载著无垢者士兵、多斯拉克骑兵、自由民和佣兵团以及大量的补给物资。 隨著“龙之女王”號升起代表启航的信號旗,这支庞大的舰队如同甦醒的海怪,开始缓缓移动,调整风帆,划动船桨,跟隨著她们的旗舰,驶向碧波万顷的狭海。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三声穿透云霄的龙吟。雷哥、韦赛利昂和卓耿,三条已然成长为庞然巨物的巨龙,展开足以遮蔽日月的双翼,掠过舰队上空,强劲的气流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痕跡。 它们时而低空盘旋,掠过桅杆,时而冲入云端,发出宣告力量与征服的咆哮。 丹妮莉丝站在“龙之女王”號的船头,任由海风吹拂著她的银金色长髮,紫色的眼眸望向西方,那片她从未踏足,却註定要为之奋战的土地。 龙石岛在她脑海中浮现,然后是君临,是铁王座,是整个维斯特洛大陆。 火焰与血,是坦格利安家族的箴言。 而这一次,她將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將这箴言重新书写在故乡的天空与大地上。 第399章 向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399章 向北 第399章 向北 从盐场镇出发,装载著刘易及其魔下一百八十名战士的两条商船,沿著古老的航线缓缓驶向龙石岛。 灰绿色的海水在船身两侧翻涌,留下长长的白色尾流。 海风强劲,带著刺鼻的咸腥气,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木质船体在波浪中起伏,发出吱哎嘎嘎的呻吟。 申板上,战士们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有的正用磨刀石仔细打磨长剑,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有的靠在船舷边望看无边无际的大海出神;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即將到来的征程。 刘易独自站在船头,任由海风掀起他深色的斗篷。他的自光始终凝视著远方海平面上逐渐清晰的黑色轮廓。 那是龙石岛,一个由火山岩构筑的孤岛,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森。隨著船只靠近,岛上的细节渐渐清晰一一陡峭的黑色悬崖如同巨兽的利齿,直插海面。 而坦格利安家族留下的城堡则高踞其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海雀號”与“货真价实號”缓缓驶入龙石岛的简陋港口。 码头由粗糙的黑色岩石和厚实的木板搭建而成,隨著波浪轻轻起伏。船身与码头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巨响,惊起了停泊在岸边的几只海鸟。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气味,混杂著海水的咸腥和腐朽木材的特殊气息。 凯登·风暴早已在码头上等候多时。这个已经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得皮肤粗糙的汉子,穿著一件沾满污渍的皮袄,里面隨意套著件粗布外套。 “大人,一路辛苦。”凯登上前迎接,“我已经准备好了住处,虽然简陋,但总算能避风。” 刘易微微额首,目光扫过港口四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凯登在这里建立的硫磺和黑曜石矿场已经初具规模,原本荒凉的龙石岛上,如今聚集起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低矮的房屋用黑石和浮木搭建,屋顶覆盖著防水的油布或茅草。几条泥泞的小路豌其间,偶尔有面黄肌瘦的渔民和矿工走过,他们的脸上带著长期劳作的疲惫。 凯登领著刘易来到海边一个用木板搭成的棚子。棚子四面透风,海风可以隨意穿堂而过。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就是全部陈设,但收拾得相当乾净。 “大人,你尝尝这个。”凯登指著盘子里一大块煎成白色的鱼肉说道,“这是石首鱼,肉质紧实,味道鲜美,就算是本地渔民也很少捕捞到。这和神眼湖里的那些鱼可不一样。” 刘易观察了一下鱼肉的顏色和纹理,然后用鼻子轻轻嗅了嗅散发出的热气。他拿起手边的餐刀,切下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仔细地咀嚼了几下后,鱼肉纤维在齿间断裂的感觉和鲜美的汁液在口中扩散。 “味道的確不错。”他咽下食物后,才开口评价道。 凯登咧开嘴笑了起来,“龙石岛上虽然偏远了一点,但是总能吃到鲜活的海鲜,还是挺不错的。大人,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替我?我已经等不及向继任的兄弟介绍这里的美景和美食了。” 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 刘易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凯登,你帮我当傻子么?我可也是海边呆了很久的人。不就是沙滩、碧海、蓝天和海鱼么?看久了吃多了,也就是那个样子。这你可忽悠不了我—”他停顿了一下,玩味地看向凯登,“怎么,你不想在这里呆了?” 凯登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抬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髮,“大人,你也知道这里待久了没意思。每天除了同来这五十多名弟兄,就只有村里的渔民。他们又黑又瘦,连个好看一点的姑娘都没有,在这里带著真是太没劲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我好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又是一个烈日行者,放在这里閒著多可惜。你当我回岸上吧,我对河湾地的情况很熟悉,可以帮你对付在王领盘踞不去的河湾人。” 刘易缓缓摇了摇头,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粗糙的木製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暂时不用现在金色黎明最重要的任务是消化河间地,而不是继续向外征服。我们在七国建立的是一种全新的秩序,不是把那些地盘打下来,然后让原先的领主们臣服,向我们纳贡缴税就完事了的。我们要推行制度,丈量土地,分配物资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工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凯登,“我们现在人手太少了,过度扩张只会带来隱患,所以你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你的任务,后面会非常重大。” “挖石头么?”凯登的肩膀套拉下来,沮丧地抱怨道,“我已经挖了几十箱黑曜石了,堆在矿场外面还没有人来取走。” 刘易耸耸肩,微笑著回答道,“我这不是来了么?吃完这顿饭,你立刻安排人手把那些石头全部装上我的船上,我要把他们带去北境。” 凯登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眸微微眯起,“大人,你这么快就要去北境,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么?” 刘易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如何措辞,然后说道,“我接收北境某个巫师的信息,告诉我北境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我认为已经不能继续耽搁下去。”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他偏过头,目光穿过开的棚子,望向停在简陋码头上的两条船,“那两条船是我让格雷姆帮我找来的运输船,他们將装载著金色黎明的一百八十多名兄弟和我一起前往长城,对抗异鬼。” “那太好了,大人。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凯登明显鬆了一口气,身体也放鬆了些。 但他这反应却让刘易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什么情况,什么消息?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刘易语速加快,眼神紧紧锁定在凯登脸上。 凯登被刘易突然变化的姿態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回答道:“前段时间,我去石鼓楼帮人治伤,顺便找人喝酒,听他们说,前些日子从长城飞来一只渡鸦,脚上绑著一封催促黑曜石的信。上面说了两件事儿,一个是史坦尼斯帅军南下征討临冬城,另一个则是异鬼和百鬼已经开始在长城尺之外的森林里游荡。虽然还没能进到城墙以南,但是已经非常显眼,让这边赶紧多送一些黑曜石过去,用於武装守夜人。”他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刘易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他原本以为长城有了史坦尼斯的士兵驻守,情况会好一些。 而且为了避免发生衝突,所以他才只带了这么点人过去。 可是如果史坦尼斯率兵南下和占据著临冬城的波顿家族开战,无论是否能够胜利,都会大大削弱生者的力量。 这是一个糟糕的消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龙石岛的守军送了么?”刘易追问道。 “当然没有”凯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史坦尼斯还以为依旧是他的部下们在占据著这座岛屿,却没有想到,这里早就已经归属了铁王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提利尔家族留守的部队,看到信上的內容还以为史坦尼斯疯了。” 看到刘易愈发凝重的表情,凯登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大人,史坦尼斯真是疯了么?北境到底有没有异鬼?” 刘易果断地承认道,“如果没有的话,我干嘛要跑这一趟呢?只是之前长城一直非常稳固,就算是异鬼。也是在远离长城的地方活动,所以我才没有太过焦虑。但是”刘易没有再说下去,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穿透了棚屋,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总而言之,我一定的亲眼去看看。无论態势发展到什么状態,一定有我能做的事情凯登看到刘易的决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道:“大人,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你就守在这里。”刘易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龙石岛上的硫磺和黑曜石对金色黎明,对我们的事业来说非常重要。既然你跟这里的守军熟悉,那就好好替我看管好这里。” 在洛拉斯·提利尔攻下龙石堡之后,留下了一百多伤兵,交给凯登·风暴代管。 后来因为担心教会对於龙石岛的影响力,便免去了凯登的代理城主的职务,並且又派了一百多名从金袍子里筛选出来的士兵,加入其中。 而这一百多人,正是被提利尔家族从金袍子里排挤出来的倒霉蛋,他们在金袍子里的职位也被提利尔家族派人给顶替了。 不过,虽然凯登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免去了代理城主的职务,但是那些被他治好了伤势的士兵,依旧感谢他。 而新来的士兵们,也不会刻意去得罪一个有恩於自己的同僚,而且隨时有可能救自己一名的人。 一群在海边挖石头和硫磺的,而不是当海盗的人,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威胁。 凯登在这里,凭藉著他的能力和人望,实际上依然维持著相当大的影响力。 既然光明使者本人已经下达了明確的指令,凯登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是,大人。我会守好这里。” 龙石岛虽然无聊了一些,但是这里只要没有舰队驻守,就是一个荒芜又贫瘠的岛屿。 为爭夺这里的战爭消耗,远胜过能得到的收益,所以是一个相对和平的地方。 留在这里,至少性命无忧。 饭后,凯登立刻组织人手,將堆积在矿场外的几十箱黑曜石搬运上船。 整个下午,简陋的码头都迴荡著土兵们搬运箱子的號子声和沉重的木箱落在甲板上的闷响。 硫磺的气味混杂看汗水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刘易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他的身影在龙石岛阴鬱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寂。 在龙石岛补给了黑曜石和淡水之后,刘易的两艘船就沿著外海,继续向著北方前进。 船帆再次鼓满,黑色的龙石岛在船后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前方,是更加寒冷、更加未知的北境之路。 海浪拍打著船身,发出单调的节奏。刘易站在甲板上,望著北方灰暗的天空。 他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回想起在另一个世界读到的关於异鬼的预言。那些文字如今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轻轻摩著腰间的碧空之歌,这把伴隨他多年的武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船舱里,战士们正在整理装备。黑曜石被小心翼翼地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这些锋利的碎片被精心地镶嵌在长予和箭头上。 一个年轻的战士好奇地抚摸著一支黑曜石箭矢,却被锋利的边缘划伤了手指。年长的战士见状,低声告诫他要小心对待这些看上去如同玻璃一样的武器。 “这些石头真的能杀死异鬼吗?”年轻战士小声问道。 年长战士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舱门外刘易的背影:“光明使者是这么说的。我们只需要相信他,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第400章 凛冬的种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0章 凛冬的种子 第400章 凛冬的种子 绝境长城巍然矗立於天地之间,这座由冰雪与巨石构筑的屏障高达七百英尺,將危机四伏的塞外与相对安寧的北境隔绝开来。 冰墙表面覆盖著经年不化的坚冰,在惨澹的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墙顶的烽火台如同巨人遗落的牙齿,在呼啸的寒风中默然佇立。 寒风永无止境地吹拂著冰墙表面,带起一阵阵冰晶,在空气中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为何说是只是相对安寧? 此刻,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正率领著他的军队向南进发,目標直指被拉姆斯·波顿占据的临冬城。 这支队伍由他从南方带来的骑士与狼林中集结的数千山地部族战士组成。 飘扬的烈焰红心旗帜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战马的铁蹄踏碎了冻结的土地。 士兵们厚重的鎧甲在行进中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他们的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与坐骑喷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杰奥·莫尔蒙站在黑城堡的城垛上,望著逐渐远去的军队。 这位在北境度过一生、歷经无数战役的守夜人总司令,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忧虑。 他粗糙的手指抓紧剑柄,厚重的熊皮斗篷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他的自光追隨看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远方的树林中。 南方的军队,那些来自温暖土地的士兵,他们不懂这片土地的残酷。 他们的鎧申在南方阳光下闪耀,却难以抵御北境的严寒。 他们的战马习惯了青草遍地的平原,而非这片冰封千里的土地。 史坦尼斯若以为凭藉这两三千人就能对抗卢斯·波顿纠集的七千大军,这想法太过天真。 波顿的军队不仅熟悉这片土地,更在严酷的北境环境中磨礪出了坚韧的意志。 至於那些山地部族,他们世代被平原领主压制。若他们真有取胜的实力,如今住在城堡里的就该是他们了。 只有塞外,只有在永冬之地游荡的亡者,才是真正的威胁。 那些在传说中出现的生物,那些眼中闪烁著蓝光的怪物,才是整个王国都需要面对的灾难。 而如今,七国的人们还在为铁王座爭得你死我活,全然不知真正的危险正在长城之外积聚力量。 年迈的总司令不止一次向年轻的国王进言,但史坦尼斯固执己见。 在国王看来,若不击败效忠铁王座上那个臀越者的波顿家族,他就永远得不到北境人的忠诚。 没有封臣效忠、又放弃了领地的国王,与丧家之犬无异。 即便只是为了维持军队的士气,他也必须打这一仗,否则他从龙石岛带来的那些船只很快就会被懦夫驾著逃回温暖的南方。 史坦尼斯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总是带著严厉的表情,他的眼神中燃烧著固执的决心。 况且,若不能统一北境,他又凭什么力量对抗异鬼? 就凭眼前这支残破不堪、形同乞弓的军队吗? 史坦尼斯曾在私下的会谈中这样反问莫尔蒙。 国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临冬城的位置,那个史塔克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堡,如今却被波顿家族玷污。 对史坦尼斯国王的忧虑,总司令也无能为力。 守夜人不得参与七国纷爭,这个信条是守夜人军团存续数千年的基石。一旦捲入其中,守夜人必將走向毁灭。 因此,即便在抵御野人进攻时得到了国王的支援,除了提供必要的补给外,未曾派遣一人为史坦尼斯效力。 每次与史坦尼斯的会面,老司令都要反覆权衡自己的每一句话,確保不违背守夜人的誓言。 但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据他所知,无论是铁王座后的瑟曦太后,还是已成为北境守护的卢斯·波顿,都不是宽宏大量之人。 瑟曦那双碧眼中闪烁的冷酷,卢斯·波顿那低沉嗓音中隱藏的残忍,都让老司令感到深深的不安。 若史坦尼斯在临冬城下全军覆没,他这身皱巴巴的皮肤恐怕就要成为恐怖堡地下室里的一件新藏品。 那些关于波顿家族酷刑的传说,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在深夜惊醒。 可是又能如何?將死之人,即便面前是毒酒,也只能饮下。 但他不能拉著所有人一起送死。守夜人军团已经如此脆弱,再经不起任何內乱的摧残。 每一个守夜人兄弟都是宝贵的,他们都是守护王国的重要力量,不能白白牺牲在权力的游戏中。 “您找我?”班杨·史塔克轻叩总司令室的木门,他的手指关节敲击在厚重的橡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熊从沉思中惊醒,將手中的纸条用厚重的典籍压住。 “是的。坐。” 总司令的手指在书页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班杨拉开厚重的橡木椅坐下,皮革包裹的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內壁炉中的火焰跳跃著,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火光在班杨坚毅的脸上舞动,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樑和紧抿的嘴唇。他的守夜人黑袍略显陈旧,但依然整洁得体。 “班杨,你去影子塔吧,带上几个好手去协助丹尼斯。”莫尔蒙开门见山地说道,他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因年老和瘦削而略显粗大。 班杨眉头微,“为何如此安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丹尼斯不断往黑城堡派遣渡鸦,要求增派人手。”莫尔蒙从桌面上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在班杨面前。“他对上次派去的十名鼠村村民很不满意,认为他们毫无经验,难堪大用。他还报告说在大峡谷以北发现了火光,认为野人正在头骨桥附近再次集结。”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是一位年长的骑土。 他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留著修长的白色络腮鬍,头顶几乎全禿了,深深的皱纹刻满了他饱经风霜的脸。 但他牙齿尚在,举止始终保持著骑士的风范。 丹尼斯加入守夜人时被任命为游骑兵,担任影子塔的指挥官已有三十三年之久。也曾两次被提名为守夜人总司令的候选人。 他比莫尔蒙年轻不到十岁,同样已是垂暮之年。 他的右手因常年握剑而有些变形,左腿在多年前的一次巡逻中受伤,至今走路时仍有些微跛。 在上次抵御野人入侵的战斗中,影子塔的战士们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他们守卫著长城最危险的段落之一,面对的是最凶悍的野人部落。如今黑城堡得到了史坦尼斯的支援,若不派人增援影子塔,实在说不过去。 “我若离开,您这里的人手安排会不会捉襟见肘?” 班杨的目光扫过总司令室墙上的地图,那些標註著守夜人巡逻路线和野人活动区域的记號密密麻麻。 莫尔蒙挥了挥粗糙的手掌,“你確实是出色的游骑兵,但並非不可替代。黑城堡人手充足,影子塔才是你真正该发挥作用的地方。” 老司令站起身,走向壁炉,用火钳拨弄著炉中的木柴,溅起一串火星。“况且,这里还有我坐镇。” 影子塔坐落在长城西端的山脚下,是长城上三座尚有守夜人驻守的城堡之一一一另外两座分別是黑城堡和东海望。 它位於哨兵楼西侧,西桥望东侧,由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指挥,穆林学士在此服务。 据史料记载,影子塔立在长城的阴影中,西面是另一道天险一一大峡谷。这里的守军不仅要守卫长城正面,还要看守唯一可能绕过长城的通道。 建造影子塔的石料取自大峡谷的峭壁,主塔建在悬崖边缘,高达九十尺。 地下部分是一系列隧道,通向悬崖中部开凿的各个据点和防御工事,那些据点大多只能容纳二三十人,甚至仅容一人值守。 塔楼和军营都建在突出的石壁上,其下设有大型兵器库、三个马既、一座圣堂、一个酿酒坊、一座钟楼和一个鸦巢。 岩壁中开凿的隧道设有坚固的暗门,用作储藏室。这些隧道阴冷潮湿,墙壁上常年凝结著水珠,脚步声在其中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一座设施完备、建筑眾多的城堡,本该由数百人驻守,就像守夜人歷史上的鼎盛时期那样。但如今丹尼斯爵士手下不足百人,確实举步维艰。 城堡的许多区域已经封闭,灰尘在空荡荡的营房中积聚。 哨兵们不得不延长值守时间,巡逻队的人数也一再削减。 每个守夜人兄弟都要承担数倍於从前的工作量。 儘管如此,班杨仍不愿离开。 “鬼影森林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担心这里,您的年纪大了,若遇到突发状况,恐怕难以应对。” 班杨的目光落在老司令白的头髮和布满老年斑的手上,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切。他知道莫尔蒙最近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常常在寒冷的夜晚咳嗽不止。 莫尔蒙总司令与班杨的父亲瑞卡德公爵是同辈人,也曾是並肩作战的战友,因此班杨始终將他视为长辈照料。 在之前那次前往山民拳峰的失败远征中,虽然靠著班杨的谨慎使部队得以撤回长城但仍损失了三十多人,莫尔蒙的身体也因此每况愈下。 老司令在撤退途中染上的风寒久久不愈,以至於史坦尼斯抵达长城后,许多与国王对接的工作都落在了班杨肩上。 班杨熟悉北境贵族们的行事风格,懂得如何在保持守夜人中立的前提下与各方周旋。 “直说吧,班杨,你是不是动心了?”莫尔蒙突然转变话题,他的眼睛直视著班杨。 炉火在他的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芒。 班杨皱起眉头,“您指什么?” “我知道史坦尼斯向你提议,以国王的名义解除你对守夜人的誓言,让你接替你兄长成为临冬城公爵和北境守护。”莫尔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班杨心上。老司令缓缓走回座位,压迫著陈旧的椅子发出哎嘎的声音。 “北境守护—”班杨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本该是我侄子的位置。我从未凯过,即使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他们都是好孩子。” 虽然远在长城,班杨对南方发生的五王之战仍有所了解。 艾德在君临被斩首,罗柏和凯特琳死於红色婚礼,布兰和瑞肯据说是被席恩·葛雷乔伊杀害,艾莉亚和珊莎至今下落不明。 后来虽有传言说卢斯·波顿的私生子拉姆斯·雪诺迎娶了艾莉亚,但班杨根本不信。 他太了解艾莉亚的性子了,那姑娘就像雪原上长大的冰原狼。 若这婚事属实,婚礼当天,艾莉亚和拉姆斯两人中必有一死,否则婚礼绝不可能顺利完成。 “但是卢斯·波顿不会相信你真是这么想的。史坦尼斯已经戴上了他兄长的王冠,你为何不能举起你父亲的剑?” 莫尔蒙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所以您要送我去影子塔,让我躲藏起来?”班杨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长城上空灰濛濛的天空。几片雪开始飘落,在窗棱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是的。”老熊莫尔蒙缓缓点头,“树木需要种子才能发芽。我已经老了—史坦尼斯,我不知道他能否贏得这场战爭,但若他失败,黑城堡必將陷入血海—我希望你暂时驻守影子塔,既帮助老丹尼斯,也等待我的消息。直到我的渡鸦带去书信,召你回来或是让你逃离。” 老司令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为一声嘆息。 “逃离—我也要成为逃兵了吗?” 班杨还记得那个夜晚,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记得那些与他一同宣誓的兄弟们,如今大多已不在人世。 “暂时的退避不等於懦弱,孩子。” 莫尔蒙拍了拍班杨的肩膀,动作一如十几年前班杨初到长城时那样。那时的班杨唇上还未留鬍鬚,比他的私生子侄子也大不了多少。 老司令的手温暖而沉重,安抚道,“守夜人需要延续,不论七国如何纷爭,长城必须有人守卫。” 班杨不再爭辩。 从理智上说,这確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在总司令室內扫过,从墙上的地图到书架上的典籍,从燃烧的壁炉到窗外的飘雪,最后回到老司令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北境寒冷而乾燥的空气充满他的肺部。 “好吧,我何时出发?”班杨问道。 “越快越好,”总司令说道,“带上你那队小伙子,还有去年来的那批新人,你挑选几个带走吧。” 莫尔蒙从桌上取过一份名单,递给班杨。羊皮纸在他的手指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影子塔需要经验丰富的游骑兵,但也需要新鲜血液。那些年轻人虽然经验不足,但热情高涨,正是丹尼斯所需要的。” “遵命,大人。”班杨起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总司令的房间。 门外传来他与其他守夜人兄弟简短的交谈声,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厚重的木门在班杨身后合拢,莫尔蒙总司令这才重新拿起从东海望送来的报告。 就在一海之隔的艰难屯,整个废墟已被眼中闪炼看蓝光的怪物占领。 羊皮纸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沙沙作响,跳动的炉火將他僂的身影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他的手指无力地鬆开,羊皮纸卷重新落回桌面。 窗外,风雪渐起,鸣咽的风声如同无数亡魂在长城外哭泣。 第401章 火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1章 火影 第401章 火影 黑城堡矗立於长城的中段,如同冰原上一枚沉默的黑色棋子,而影子塔则远在长城的西端尽头,两地相隔一百四十里。 凛冬已至,寒风如刀,割过绵延无际的雪原与冰封的山脊。 理论上,连接两处要塞最快捷的路径是长城顶部的驰道一一那条宽阔平坦的冰砌通道,专为守夜人快速调动而建。 然而,在深冬时节,没有任何理智尚存的人会选择那条暴露在极寒与狂风中的高空之路。 雪层覆盖冰面,风雪遮蔽视野,一步失足便是万丈深渊。 因此,班杨·史塔克选择了地面的道路。 这条路径豌於长城的边缘,绕过结冰的溪流与陡峭的岩壁,虽崎嶇难行,却至少能避开长城顶上致命的严寒。 队伍在齐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马蹄陷进雪堆,每一次拔足都带起一片冰晶。 寒风穿透厚重的斗篷与皮袄,刺痛每一寸裸露的皮肤。班杨拉高了毛领,呼出的白气在鬍鬚上凝结成霜。 身后是他带去支援影子塔的二十名守夜人弟兄,他们沉默地骑行,只有马蹄踏雪与风啸林梢的声音打破这片死寂。 第三天正午,影子塔的轮廓终於自瀰漫的雪雾中显现。那座黑石塔楼如同从山岩中生长出来的一般,与背后的灰白天空形成强烈对比塔顶的烽火台飘著一缕细烟,是这片冰天雪地中唯一显示生机的痕跡。 班杨勒住韁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眯起眼晴,审视著这座要塞及其后方那道巨大的冰墙裂隙一一那里是著名的峡谷通道,如今却成了自由民聚集的焦点。 片刻后,他轻踢马腹,带领队伍向影子塔的大门行去。 守卫认出了他们的黑衣与旗帜,沉重的铁木大门在绞盘声响中被缓缓拉开。 班杨率先策马进入庭院,翻身下马时,冻僵的腿脚一个翅超,他及时扶住马鞍才稳住身形。 靴底踩在压实积雪上,发出吱嘎声响。 影子塔指挥官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早已得到通报,正从主堡大门快步走出。 他身材高大,虽年近六旬,步伐依旧稳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北境严寒留下的痕跡,灰褐色的头髮中已杂有不少银丝,但那双蓝色的眼晴依然锐利如鹰。 “班杨!”丹尼斯爵士的声音洪亮,带著真诚的暖意。 他大步上前,张开双臂与班杨紧紧拥抱,厚实的手掌用力拍打对方的后背,“诸神在上,没想到熊老竟捨得派你过来他不过日子了?” 班杨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北境之严酷足以磨去任何人多余的温情,但老友重逢总能带来片刻慰藉。 “他知道你这里情况不好,让我带些人手过来帮忙。” 他鬆开双臂,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峡谷方向,“听说有很多野人聚集在峡谷另一边?” 丹尼斯爵士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眉头紧锁。“是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沉重地说,“每天晚上,对岸的营火如同繁星般点亮黑暗。好在他们尚存理智,没有试图衝击城墙.”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否则我都不知道该下令將他们全部杀死,还是留他们一条性命。” 一阵寒风掠过庭院,捲起地面上的雪沫。班杨注意到丹尼斯爵士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一责任与怜悯的挣扎。 丹尼斯爵士摇了摇头,似乎要甩掉那些沉重的思绪,重新振作精神。 “先不说这些。”他伸手搭上班杨的肩膀,转向主堡方向,“我让厨子维林准备了热汤,先让兄弟们填饱肚子。这样的天气,没有什么比一碗热汤更能提振士气了。” 绝境长城没有春天,永冻的冰层封存了万物生机。 长期以来的人手短缺使守夜人囤积了大量耐储存的食物:冻硬的燻肉、乾的芜菁、 燕麦和黑麦,偶尔还有从南方运来的豆类。 影子塔的厨师维林来自谷地,曾为海鸥镇的格拉夫森家族服务。 可惜,一次杰洛·格拉夫森伯爵品尝他烹製的蘑菇汤后险些丧命,维林因此被投入地牢。后来,浪鸦尤伦路过谷地时將他带到了长城。 寒冷的北境没有那么多蘑菇供维林发挥“特长”,这反倒让守夜人弟兄们对他的厨艺少了几分顾虑。 在影子塔的大厅里,热腾腾的食物被事务官们端上长木桌,白色的蒸汽裹挟著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与潮湿的皮靴和烟燻火燎的石墙气味混合在一起。 丹尼斯爵士在长桌首端坐下,班杨坐在他右侧。他用勺子留起一勺燕麦燻肉粥,浓稠的粥液中夹杂著切碎的燻肉粒。 “这样一碗粥,可以在城墙外换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野人。” 班杨评论道。 丹尼斯爵士哼了一声,瓣下一块黑麵包,浸入粥中。 “哈,我可没见过漂亮的女野人。老实说,我甚至分不清她们的年纪—都是野人,对我来说。” 他將吸饱粥液的麵包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后咽下,“听说史坦尼斯把投降的野人编入了自己的部队?” “是的。”班杨点头,手中的勺子轻轻搅动碗中的粥,“被安置在黑城堡附近的野人,凡是能拿起武器的,大多数都被他混入了军队。他给他们两个选择:饿死或者跟隨他。” “饿死或者战死,这可算不上什么好选择。”丹尼斯爵士冷笑道,“波顿家的人,或者说北境贵族们,从不把野人当人看。如果史坦尼斯败了,其他人投降或许还能保命,但野人绝对会被全部处死。”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如果史坦尼斯胜了,他们也只会被当做炮灰消耗到最后一个人。” “是呀,我想他们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能怎么办呢?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班杨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史坦尼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支不稳定的力量留在后方,熊老也不会。” “之前前往先民拳峰的远征,我没有参加。”丹尼斯爵士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不过听我派去的人回来说,你们在那边遇到了异鬼也许正是异鬼把野人赶到这里来的。” 虽然班杨和刘易在塞外巡逻时曾遭遇白鬼的埋伏,班杨的巡逻队全军覆没,仅他一人倖存归来,但这仅仅让守夜人高层“知道”了异鬼的威胁。 至於白鬼和传说中的异鬼究竟是什么模样、数量多少、在何处集结、有何弱点,眾人仍然一无所知。 大约两年前,为探明异鬼的实际情况,经过与守夜人高层们的商议,莫尔蒙总司令决定亲自率领一支由守夜人精锐组成的远征军前往塞外进行武装侦察。 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以各城堡抽调的游骑兵为主,辅以少量事务官,带著几大车补给便踏上了北行之路。 他们穿过寂静的鬼影森林,经过长途跋涉抵达先民拳峰,並在那里遭遇了一支由异鬼率领的白鬼小队的夜袭。 幸而班杨凭藉与白鬼交战的经验,及时察觉危险並指挥眾人反击,最终在付出三十多人的代价后击退了那支白鬼小队。 一名负责照料渡鸦的事务官一一名叫山姆威尔·塔利的胖子一一甚至用挖出的黑曜石杀死了一只异鬼。 获取与白鬼及异鬼的作战经验后,远征的目標已大半完成。 继续深入只会让远征军面临更大危险,於是在班杨的建议下,队伍撤回黑城堡,途中顺便剿灭了与异鬼勾结的卡斯特一家。 远征军返回长城后,总司令让参与远征的战士们各自回到岗位,並將异鬼的存在与威胁告知全体守夜人弟兄。 这一信息的共享统一了守夜人的目標,使他们能在后来的野人攻城战中保持元气,成功守住长城。 作为影子塔指挥官,也是莫尔蒙特意留下的总司令备选人,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未能参与那次远征。 他虽然从参战部下口中得知了先民拳峰的战斗,但那些战士的表达能力实在有限。 除了“我操,太嚇人了!”“那些白鬼太屌了!”“那个叫山姆的胖子运气不错!”这类感嘆外,当丹尼斯爵士问及白鬼的弱点与特徵时,他们一概说不清楚。 直到丹尼斯亲自前往黑城堡参加总司令召集的会议,才从总司令和其他人口中了解到那场战斗的全貌,並认识到异鬼的威胁远胜野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班杨回应道,“所以在击退野人的进攻后,我向总司令和史坦尼斯建议,允许那些愿意放下武器的野人进入长城,帮助我们耕种和战斗。毕竟野人也是活人,也能沟通。而白鬼不会。” 他嘆了口气,无奈道,“只是可惜,那些能用得上的人,大多数还是被史坦尼斯带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老弱妇孺,也好。”丹尼斯却不以为意,拿起木杯喝了一大口麦酒,“壮年男子不好控制。等他们恢復力气,说不定反而会製造麻烦。” 班杨的视线投向窗外,儘管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峡谷对岸,但他的思绪显然已飘向那些散落的营火。 “外面的这些野人,聚集多久了?” “从曼斯·雷德那次进攻之后吧。”丹尼斯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开始只是零散出现,后来越聚越多。” 丹尼斯爵士所说的“那次战斗”,正是指曼斯·雷德倾尽塞外各部族之力对长城发动的全面进攻。 曼斯·雷德曾是黑衣弟兄中的一员,一名来自影子塔的优秀游骑兵,最终却背弃誓言,投身於自由民之中,並贏得了“塞外之王”的名號。 “曼斯”丹尼斯爵士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复杂,既有轻蔑,也有一丝难以完全割裂的过往牵连。 他挥手让侍从为他和班杨的酒杯斟满劣质麦酒,酒液浑浊,带著酸涩。 “他小时候被我们从小掠袭者尸体旁捡回来,是守夜人把他养大,教他武艺,给了他一个家和使命。他却为了一件补著红绸子的斗篷” 他在巡逻的时候,被一个女自由民救了性命,並得到了一件缀著红色补丁的斗篷,並在丹尼斯爵土责令他换回黑衣后,悄然离去。 丹尼斯摇了摇头,饮尽杯中酒,重重地將木杯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的皱纹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深了,那里面有被背叛的愤怒,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及早察觉的懊悔。 班杨沉默地听看。关於曼斯·雷德叛逃的缘由,在黑城堡有看各种版本的传言,但来自其前指挥官的亲口述说,带著更真切的分量。 他能想像那个场景:一个在严酷纪律中找到归属感的少年,內心深处却始终燃烧著对某种不羈色彩的渴望。 那红色补丁不仅是对统一的黑衣的挑战,更是对自由选择的象徵。对某些人而言,象徵的意义重过一切。 “他了数年时间,走遍了霜雪之牙、冰封海岸,甚至传说中的大冰川,”丹尼斯继续道,声音低沉,“他在狗头哈獁和骸骨之王叮噹衫之间斡旋,说服了硬足民和夜行部,连那些食人部落都向他低头。他將一盘散沙的野人部落捏合在一起,就为了能穿过长城到『这边”来。”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班杨,“他確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点我承认。但他选择的道路,註定与我们为敌。” 曼斯·雷德的统一大业在长城脚下遭遇了铁壁。守夜人的拼死抵抗,加上史坦尼斯: 拜拉席恩国王军队的適时出现,彻底粉碎了野人大军的攻势。 曼斯兵败失踪,他的家眷落入史坦尼斯之手,他匯聚起的庞大部落再次星散,如今聚集在影子塔峡谷对面的,不过是那场宏大失败后的余。 后来从被俘野人口中得知,他们倾力进攻长城,並非为了摧毁这守护了维斯特洛数干年的魔法屏障,恰恰是为了躲避它以北那更古老、更致命的威胁一一异鬼。白鬼与亡者在塞外之地肆掠,自由民们只想逃到长城以南,寻求庇护。 “把他们放进来如何?” 班杨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在这喧闹大厅的一角,话语清晰地传入丹尼斯爵士耳中壁炉中的柴火啪作响,远处传来守夜人弟兄们饮酒时的喧譁,更显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凝重。 丹尼斯爵士缓缓抬起头,盯著班杨,仿佛要確认对方是否在开玩笑。 “再添几千张吃饭的嘴和几千双桀驁不驯的手?”他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班杨,你我都清楚自由民是什么德行。他们不尊重律法,不承认领主,只听从自己一时的欲望。如果他们都跟曼斯·雷德一样,把『自由”看得高於生存和责任,那他们只会成为我们腹地的脓疮,而不是对抗异鬼的臂助。” 他用力挥了下手,“我们现在自顾不暇,哪有余粮和精力去管束他们?” “现在的他们,首先是一群飢饿绝望的人,丹尼斯。” 班杨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粗糙的木桌上,“我在先民拳峰上亲眼见过,一个生前瘦小得像根芦苇的女野人,变成白鬼之后,需要五个全副武装、手持火把的弟兄才能將她彻底击碎。 如果我们放任峡谷对面的几千人在饥寒中死去,等他们在异鬼的操控下重新站起来,那將是扑向我们的一支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军队。每一个倒下的自由民,都会成为敌人增添的一份力量。” 他描述的场景让丹尼斯爵士的眉头锁得更紧。 大厅里的暖意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些许,寒意从石墙缝隙中丝丝渗透进来。 班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紧迫感:“绝望会让人发疯,食物却让他们恢復平静。他们只是想要活著,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在影子塔附近定居,为我们修工事,处理杂务,甚至在必要时,让那些还能拿起长矛的人站在城头。这总比让他们变成冰冷的敌人要强。” 丹尼斯爵士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著木杯边缘的缺口,目光低垂,盯看桌面上纵横交错的刻痕,仿佛那上面描绘看未来的种种可能。 大厅里的喧囂似乎离他们很远,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填补看沉默终於,他端起酒杯,將里面残余的麦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放下酒杯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 “你试试吧,”丹尼斯爵士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疲惫道,“如果他们愿意发誓,遵守我们的规矩,服从我的指挥,不再劫掠,我可以—从本就紧张的补给里,匀出一些,让他们活下去。” 他抬起手,止住班杨可能出口的感谢,眼神变得异常严肃,“但是,班杨,记住,这是你的提议,你要负责。如果他们闹出任何乱子,哪怕只是偷窃一块黑麵包,或者试图越过我们划定的界限,我会毫不犹豫地用剑说话。影子塔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班杨郑重地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轻鬆的神色。他知道这並非胜利,只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开端,而更大的责任此刻已落在他的肩上。 “我明白。”他简单地说道。 “好了,”丹尼斯爵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这事明天再议。今晚,让远道而来的弟兄们好好休息。影子塔的城墙虽然比不上黑城堡厚重,但至少能挡住这该死的寒风。” 他拍了拍班杨的臂膀,力道很重,“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给你们安排的住处。虽然简陋,但总比睡在雪地里强。” 班杨隨之起身,跟隨丹尼斯爵士走向大厅侧面的通道。离开喧闹与相对温暖的大厅,石砌通道里的寒意立刻包裹上来。 第402章 塞外之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2章 塞外之王 第402章 塞外之王 自由民是生活在绝境长城之外的民族。在长城南边,他们往往被称呼为野人。 在长城之外有数万,甚至可能数十万的自由民,他们分成了数百个不同的文化、部落、氏族、村庄和掠袭队,部分具有一定程度的文明,其他的则野蛮而充满敌意。 这些人称呼自己为自由民,以区別於长城以南向领主与国王屈膝的“下跪的人”。 自由民认为“下跪的人”缺乏自由,而七国的人则认为“野人”是无法无天的、未开化的小偷、强姦犯和杀人犯。 已经比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班杨知道,虽然这种说法的確也是事实,但这却是因为长城隔绝形成的文化差异。 塞外苦寒,贫瘠寒冷的土地不足以支撑人口的增长,为了活下去,自由民们必须用最残酷的手段削减人口的数量。 在冰天雪地中,容不下默默温情,只有少数实力强大部族或是地缘优越的地区,才有余力產生文明。 例如在遥远北方生活有著严密社区组织的瑟恩族人,还有艰难屯一一自由民曾经拥有的最接近城市的地方。 混乱並非自由民的天性,因为所谓自由民,和北境人,以及大部分南方平民一样是先民的后裔。 城墙以南的人能构建起以各级封君为核心的治理体系,那么自由民同样可以被纳入进来。 班杨相信,自由民也是人,只要能沟通就可以被“驯化”保持最低程度的秩序。 也是他向熊老和国王提议將战败的野人放进长城內初衷。 而后发生的事情,也验证他的猜测。 在史坦尼斯国王强大军队的威镊下,逃进长城南部的野人瑟缩地躲藏在守夜人给他们安排的住所,寧愿忍飢挨饿也没有反抗,最后被国王用食物“诱骗”进了军队。 在黑城堡发生的这一切,给了班杨巨大的信心。所以,他才希望在黑城堡復刻这一切,不管怎么说,活人越多死人越少。 在成功说服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之后,第二天清晨,班杨骑上马装了几袋食物,带上四个同伴,从影子塔下的门洞再次来到塞外,向著峡谷另一头的野人营地走去。 塞外的土地被厚重的冰雪覆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苍茫。 寒风如刀,刮过裸露的岩石和枯死的灌木,捲起细碎的雪粒,在空中形成一片片白色的迷雾。远处,灰濛濛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偶有几棵顽强的鱼梁木挣扎在雪原之上,血红色的叶子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禿的枝干像骸骨般指向天空。脚下的积雪在马蹄下发出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白雾,迅速消散在风中。 在靠近营地的时候,他们被一队六七个野人手持长矛拦住了去路。 这些野人面容粗糙,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皸裂,留著杂乱的长须,身上穿著破旧的毛皮,甚至还有一个女人。他们的眼神中混合著警惕、敌意和一丝明显的疲惫。 “嘿,一支乌鸦。”一个大个子野人粗声粗气地说道,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够我们吃上几天了,他和他的马能剥下不少肉。” 他拍了拍手中简陋的长矛,目光在班杨和他的坐骑之间巡。 “闭嘴吧,迪米特里,”那个女孩喝道,她有一头火红的头髮,在雪地中格外显眼,“所有死人都必须烧掉,这是曼斯·雷德的命令。” 班杨勒住马韁,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大个子身上。 “如果你们想吃我的肉,得先打倒我再说。”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不过你们也许听说过我,我是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班杨·史塔克。” 这时候,一个手里滴溜著短柄斧和盾的野人向前迈了一步。他比迪米特里矮一些,但肩膀更宽,眼神也更为锐利。 “我当然知道你。”他掂了掂手中的短斧,“长城上最大的几只乌鸦之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觉得在长城上杀的自由民不够多,想再过来杀几个玩玩么?”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班杨的面容如同身后的冰雪般冷硬。“如果你们对於之前的战斗还有怨气,那就想想是谁先动的手。” 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可能爆发的爭吵,“但我不是来跟你们爭吵的。你们这伙人的头领是谁?带我去见他,我要和他谈一谈。” “谈什么?”短斧战士追问,眼神中的怀疑並未减少分毫。 “你们不是想要进入长城么?”班杨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小群衣衫槛楼的野人,“我来跟他谈谈怎么才能让你们活著过去。” “你会让我们过去城墙?”大个子迪米特里一下子暴怒起来,他握紧长矛,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如果你们愿意,就不会杀掉我们那么多人,你这个虚偽婊子养的——”” 班杨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碎裂:“你再多说一句,我会在同意你们这帮人进入长城的条件里加上你的人头。” 他的目光如鹰集般锁定迪米特里,“希望你的伙伴们把你的性命看得比他们自己的性命还重。” 迪米特里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终究是闭上了嘴。他恶狼狠地瞪著班杨,胸口剧烈起伏。 短斧战士见状,严肃地点点头。“乌鸦,我会为你通报,”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不是因为我信任你,只是因为我没有权力决定这件事。” 他转过头,对那个拿著长矛的红髮女孩说道,“耶哥蕊特,你去告诉首领,有一头大乌鸦要见他,让他决定应该怎么办。” 耶哥蕊特深深地看了班杨一眼,那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戒备,隨后她转身,敏捷地踏著积雪向营地方向跑去,红髮在风中飘扬。 在等待的时间里,班杨·史塔克带著他的同伴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他利落地为坐骑披上了厚毛毯,又从行囊中取出火绒和乾柴,熟练地升起一小堆篝火。 五个穿著黑衣的守夜人围坐在火堆旁,伸出手在火焰上方取暖,黑色的斗篷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班杨大人,你说他们会对我们动手么?”一个脸庞尚显稚嫩的年轻人问道,他的声音有些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摩看剑柄。 班杨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火星啪作响。“不会。”他回答得十分肯定,“在三个月前那场大败之后,还能组织起这么大一个营地的,绝不会是只用肌肉思考问题的莽夫。”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野人营地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真的是,就算我们倒霉吧。”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低声喏喏道:“这也太倒霉了——到时候命都没了。” “也许那个拿著长矛的女孩会留你一条性命,让你给他生娃做饭照顾山羊,就像一个贤惠的女人该做的一样。”旁边一个瘦削的大鬍子笑道,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我才不会给野人照顾山羊,”年轻人嘟著,脸上泛起红晕,“谁不知道他们每天都要操山羊.... 接著,话题开始飘向奇怪的方向,其他几人加入进来,说著粗俗的笑话,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响亮。 班杨並没有阻止。他沉默地坐在火堆旁,手指抚过剑柄上的皮革缠绕。 他知道,这是老练战士缓解紧张的方式,笑声能驱散死亡临近的阴影。 然而,他並没有加入其中,他的眉头微,目光深沉,默默思考著即將到来的会面,以及各种可能的应对之策。寒风依旧呼啸,捲起雪粒打在他们的黑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火焰在寒风中摇曳,將围坐眾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粗的岩壁上,如同起舞的幽魂。 班杨·史塔克沉默地注视著跳动的火苗,思绪却已飘向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营地,以及即將到来的、决定眾多人生死的谈判。 他能感觉到身后年轻游骑兵紧绷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阵踩踏积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耶哥蕊特的身影重新出现,身后跟著几个男人。 为首那人中等身材,步伐轻捷,修长的双腿在雪地里迈得稳健。他体格精壮,肩胸宽阔,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歷经磨链的力量感。 他穿著一件磨损的羊毛皮革外套,下身是蓬鬆的毛皮马裤,外面披著一件颇为显眼,却已多处破损的斗篷一一那是来自亚夏的黑羊毛织就,间杂著褪色的红色丝绸碎片。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披的黑色环甲,甲片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他的头盔由青铜与铁混铸而成,两侧装饰著渡鸦的羽翼,隨著他的走动微微颤动。 那人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神情,混合著审视、回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他在火堆前几步外站定,目光扫过全体守夜人,最后落在班杨身上。 “好久不见,班杨老弟。”男人笑著问候,声音洪亮,带著某种惯於发號施令的腔调。 班杨·史塔克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雪末,灰色的眼晴锐利地打量著来人。 他记忆中那个有著褐色长髮的年轻游骑兵已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鬢角染霜、眼角爬满细密笑纹的中年人。 岁月和塞外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跡,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依旧锐利而充满活力。 “没想到你还活著,曼斯·雷德。”班杨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曼斯曾经在影子塔服务过很长一段时间,而班杨年轻时,作为游骑兵,也经常巡逻到这边,两人有过数面之缘。 “塞外是个能磨礪人的地方,也能埋葬很多人。”曼斯·雷德耸耸肩,动作隨意又警觉,“活下来需要点运气,更需要点本事。” 他环顾了一下班杨的同伴,目光在那堆小小的篝火上停留一瞬。 “你是这里的头儿?”班杨直接问道。 “目前是。”曼斯承认道,“被熊老打败之后,我侥倖逃了出来。散落的狼群需要重新聚集,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关於他如何再次聚拢起这么一大帮溃散部族的过程,曼斯並没有细说,那必然充满了血腥、说服和权谋。 他转而问道,目光重新锁定班杨:“耶哥蕊特告诉我,你有办法让我们进长城。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想明白。” 他显然不相信守夜人会无缘无故伸出援手。 班杨左右看了看围拢过来的野人战土,他们的眼神充满戒备和不信任。 “你打算在这里聊,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他问道,声音压得较低,確保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 曼斯·雷德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胆子够大,我可以在我的帐篷里招待你。”他向前倾了倾身,挑战道,“敢跟我来么,史塔克?” 班杨挑挑眉毛,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为什么不敢呢?”他回答得乾脆,隨即转向身后那名最年轻的守夜人战土,“博恩,你回去告诉丹尼斯爵士,我即將进入曼斯·雷德的营地进行谈判。” 然后,他看向曼斯·雷德,“你不会介意吧?” 曼斯·雷德摇摇头,对班杨的谨慎似乎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 “当然不会我愿意跟慎重的人交流,”他说道,目光扫过班杨坚定沉毅的面容,“至少这表明你认真的思考过,而不是仅仅带著一腔愚蠢的勇气,或者更糟一一欺骗。” 曼斯转身,示意班杨跟上。班杨对留下的三名同伴点了点头,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后便迈开步伐,跟在曼斯身后,向著那片由兽皮、简陋木棚和雪块堆砌而成的营地深处走去。 野人的营地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一一燃烧篝火的烟味、制皮革的腥腹、冻土的气息,以及隱约飘来的、久未清洗的人体味道。 孩子们裹著不合身的毛皮,从帐篷缝隙里好奇地窥视著这位黑衣陌生人,立刻被他们的母亲紧张地拉回黑暗中。一些面容枯稿的男男女女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眼神空洞,对於外界的变化似乎已麻木。 但也有些强壮的战士,手里紧握著武器,投向班杨的目光充满毫不掩饰的敌意,仿佛在掂量看他那身黑斗篷能换来多少食物。 曼斯的帐篷比其他的要大一些,位於营地相对中心的位置。帐篷由厚实的兽皮拼接而成,顶上开著一个用於排烟的小孔。 走进帐篷,內部陈设简陋,地面铺著几张磨损的毛皮。一个小火塘提供著有限的热量,上面架著一个黑铁锅,煮著些看不出內容的糊状食物。 帐篷一角堆著些武器和杂物,另一角则铺著一张看起来稍好些的熊皮,想必是曼斯的睡榻。 曼斯隨意地在火塘边的一块粗木桩上坐下,指了指对面一个类似的东西。 “坐吧,班杨。塞外找不到符合史塔克大人身份的椅子。” 班杨没有在意他的调侃,依言坐下,將佩剑调整到一个方便的位置。他摘下手套,伸手在火塘边烤了烤,动作不疾不徐。 “那么,”曼斯收敛了脸上的些许笑意,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说说看,班杨·史塔克。守夜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自由民的死活了?你们不是一直把我们视为威胁,恨不得我们全部冻死在长城以北么?” 第403章 围炉谈话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3章 围炉谈话 第403章 围炉谈话 班杨褪去那双磨损严重的皮手套,露出一双与他的年纪並不相称的手一一指节粗大,皮肤粗糙皸裂,上面布满了冻疮癒合后留下的深色印记和几道狞的伤疤。 他將手伸向火盆,翻动的手掌感受著那点可怜的暖意,试图驱散浸透骨髓的寒冷。 “战爭从不止歇,”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目光停留在跳跃的火焰上,“在长城以南,史塔克家和波顿家,那些曾经共同对抗安达尔人入侵的古老家族的后裔,正高举著冰原狼与剥皮人的旗帜,在北境的雪原与丘陵间互相残杀。鲜血染红了雪地,仇恨深埋在每一寸冻土之下。更遥远的颈泽以南,兰尼斯特的雄狮与徒利家的鱒鱼同样不共戴天,战火沿著三叉戟河流域蔓延,金色的军队与河间地的领主们廝杀,为了权力、领土,或是更古老的恩怨。”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一根半焦的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几点火星隨之窜起。 “即使没有这些大家族的纷爭,和平也是一种奢侈。天气乾旱的时候,两个相邻的村庄可能会聚集起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人,用生锈的草叉和沉重的伐木斧,为了几口浑浊的水井或是一条即將乾涸的溪流搏命。气候寒冷,漫长的冬季初现端倪时,狼林里那些彪悍的山林部族也会成群结队地跑出来,像飢饿的狼群,袭击平原上那些更为富庶但也更为软弱的村落,抢夺他们过冬的粮食和盐。” 班杨的嘴角牵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眼神因回忆而显得有些飘忽。 “那一年,上一次长冬的寒意刚刚开始侵袭北境,我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我父亲,瑞卡德·史塔克公爵,也还没死在君临那场卑鄙的背叛里。因为冬日渐近,食物遗乏,统治狼林的葛洛佛家族和托方伦城的陶哈家族为此爭执不休,几乎要兵戎相见。我的父亲,作为北境守护,亲自带著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史塔克家士兵前往调解,不是为了偏祖谁,只是为了维持北境的秩序,避免无谓的內耗。那一次,为了让我这个幼子早些见识到统治的艰难与责任,他带上了我。” 他的声音完全沉浸在了往事之中,“我记得我们抵达时,衝突已经爆发。不是在城堡之间,而是在一片泥泞的村庄外围。我看到那些面黄肌瘦、衣著破烂的平民,他们手中拿著木棍、石块,甚至还有豁口的镰刀,为了爭夺几个箩筐里装著的的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麵包而打生打死。 有人头破血流地倒下,有人发出野兽般的豪叫。我当时站在马上,看著这一切,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我扭过头,问骑在高大战马上的父亲,『父亲,他们就为了这个?就为了这几块黑麵包?』” “我父亲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眼晴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我,“班杨,记住今天你看到的。一个那样的黑麵包,能让一个强壮的男人在严寒中艰难地活上两天。再抢到一个,就又能苟延残喘两天。然后,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挣扎,一直活到冬天过去,春天重新回到这片土地。』” 一直安静倾听的曼斯·雷德,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坐在铺著熊皮的简易木榻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著膝盖,“听起来,和塞外的生活,没什么区別。为了活下去,爭夺一口食物,一寸能躲避风雪的角落。” 班杨缓缓点了点头,火光在他深色的眼眸中闪烁。 “的確如此。我也是在来到长城以后,穿上这身黑衣,无数次深入塞外巡逻,亲眼见过自由民如何在冰天雪地中挣扎求生之后,才真正明百这个道理。对於任何人,生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战爭。”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增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不过,在长城以南,等到春天最终到来,冰雪消融,作物重新从土地里生长出来之后,那些因生存而结下的仇恨,往往也会像春天的积雪一样,慢慢融化。曾经彼此仇视、兵刃相向的邻居,又会开始小心翼翼地交流,用多余的粮食换取对方的毛皮或盐巴。年轻的孩子在和平中长大,他们可能会忘记父辈的廝杀,在集市上相遇,恋爱,结婚,生下新的孩子。因为说到底,我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渴望延续,渴望温暖,而不仅仅是生存。”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灰色眼眸锐看向坐在对面的曼斯·雷德,脸上微弱的暖意瞬间消失殆尽,凝重道,“但是异鬼不会。” 帐篷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盆的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填补著空白。 班杨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让他更加清醒,“我曾经两次和那些怪物打过交道。一次是在鬼影森林的深处,一次是在先民拳峰的隘口。它们沉默,比最深的冬夜还要寂静,只有移动时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它们极端残忍,不是为了生存而杀戮,杀戮本身就是它们存在的目的。它们用散发著致命寒气的冰晶长剑,將活人杀死,然后又用某种古老而邪恶的魔法,將死人重新拉站起来,变成眼神空洞、皮肤蓝白的户鬼,作为它们永不疲倦的僕从,为它们战斗。它们对於活人没有任何属於生命的情感,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我们无法和它们谈判,无法用土地、粮食或任何东西换取和平,就像我们无法和一块冰冷的、毫无生命的石头和解。”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曼斯,“告诉我,曼斯,你,还有你的人民,已经亲眼见过那些怪物了吧?” 曼斯·雷德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身体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当然见过——” 他的声音带著经歷过噩梦后的余悸,“如果没有亲自和那些该死的怪物战斗过,並且损失了数十名勇敢的部下,我大概至今也只会把它们的存在,当做是老奶奶在火塘边用来嚇唬不听话孩子的吃语。” 他的手摩挚著腰间的刀柄,“它们就像——·就像最狡猾、最沉默的狼群,总是坠在我的人后面,在风雪和阴影中徘徊。一开始,在几年前,它们还只会偷袭落单的妇女、孩子,或者远离营地的猎人。渐渐地,它们开始有组织地攻击那些人数不多、防御薄弱的村落,鸡犬不留。到了最后,甚至连全副武装、人数上百的巡逻队和狩猎队伍,它们也敢袭击,並且往往能轻易將我们击溃。” “我费尽心思,费了数年的时间,用尽了威胁、劝说、许诺和个人的威望,才勉强將上百个分散的部落、氏族聚集起来,组成一支规模足够庞大、让那些怪物不敢轻易触犯的队伍。可惜·....”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嘲讽,“这支我苦心经营的队伍,还没来得及和真正的敌人一-那些异鬼一一碰面,就被熊老莫尔蒙和你们那位信仰光之王的史坦尼斯国王,在长城脚下轻易地碾碎了。以至於现在,我甚至无法鼓动营地外那些惊魂未定、缺衣少食的人们,去攻击你们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影子塔。”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著班杨,“班杨,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在长城上共事的份上,老实告诉我,影子塔,现在究竟还有多少能拿起剑的守军?” 班杨没有迴避他的目光,“不多。经歷了几次战斗,损失了不少兄弟。但是,”他真诚地回答道,“守住影子塔,挡下你们手里这群疲惫不堪又缺乏攻城器械的队伍,足够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弯下腰,从脚边再次捡起那根已经焦黑的树枝,重新翻动起火塘里堆积的木柴,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 “你的妻子,妲娜,还有她的妹妹,瓦邇—她们还在黑城堡。你难道不想儘快见到她们吗?” “想。每一天都在想。”曼斯回答得很快,“但是,你们的国王,那位以严酷和恪守律法著称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不会轻易让我把她们带走的。”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但却用轻鬆的口吻掩饰了过去,“你们的国王,应该不会有·占有战败者妻女这样的癖好吧?我听说过一些关於他兄弟,那个已故的劳勃国王的传闻。” “有些领主確实有这种陋习,”班杨承认道,目光依旧停留在火焰上,“但史坦尼斯国王不会。他把法律和公正刻在了骨子里,近乎於刻板。我从黑城堡过来之前,你的妻子和她的妹妹,被作为贵宾,由国王亲自下令提供庇护,住在相对舒適的房间里,食物和炭火都有保障。不过,”他抬起眼,看了曼斯一下,“我听说,王后赛丽丝似乎很中意你那位小姨子瓦邇的美貌,希望她能嫁给她的某位佛罗伦家族的骑士,以此来——巩固他们家族在国王身边的地位。” 一抹真正的、混合著骄傲和瞭然的笑容出现在曼斯·雷德的脸上。 “瓦邇確实很美,她的美貌如同塞外清晨的阳光,纯净而耀眼。但她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南方闺秀。她是一个真正的自由民,骨子里流淌著野性和不屈的血液。如果碰上的是你们上次来访的那个热爱美女和美酒、大腹便便的劳勃国王,说不定——”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瓦邇已经想办法把他杀死在自己的床上了。” 班杨闻言,眉头微微起,脸上满是疑惑:“你说的是劳勃国王?你怎么会见过他?在他北上临冬城任命我兄长为首相的时候,你应该早已离开了长城。” “我还见过你呢,班杨小弟。”曼斯·雷德的脸上重新捡起了那种带著点戏謔和回忆的笑容,“你那时的注意力可全在国王和他的隨行队伍上。当你兄长艾德公爵知道国王已在途中后,便给你写了信,让你从长城赶回临冬城参加欢迎宴会。黑衣兄弟和自由民之间的交易来往—嗯,比你所了解的要深得多,也要频繁得多。所以,国王北上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我的耳中。这个诱惑我无法抗拒。” 他摊了摊手,“你已经很久没见过我了,而且我变化不小,所以我不担心你会认出我。我也不认为你那位日理万机的兄长,会记得多年以前,只是在临冬城匆匆见过几面的、一个普通的年轻乌鸦。我打算亲眼看看劳勃,国王对国王。” 他用带著傲气的声音自嘲道,“同时也想顺便了解一下,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史塔克家幼子,如今在长城变成了什么样子。毕竟,你现在是首席游骑兵,是让我子民头疼不已的灾星。所以我就骑上我最快的马,说走就走了。” 班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与自责。他低沉地说:“看来我们长城的守卫,对於那些真正有决心和能力独自穿越的人来说,的確是太过鬆弛了。” 他不敢去细想,如果当时曼斯·雷德不是出於好奇,而是怀揣著恶意,在那场混乱的宴会上突然发难,刺杀国王或者王后,史塔克家族以及整个北境,將会面临怎样一场怎样的灾难。 “长城能够阻止大军,却不能挡住每一个独身的汉子,尤其是一个熟悉它每一处薄弱环节的守夜人逃兵。” 在曼斯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带上我的琵琶,还有一小包从商队那里换来的银鹿,在长车楼附近找了一处易於攀爬的地方翻了过去。我越过新赠地,继续南行数里格后,在一个村庄里买了匹马。劳勃国王带著他那沉重缓慢、需要数十匹马拉动的大轮宫,以便他的王后能舒服地旅行,因此,在临冬城以南约一天骑程的地方,我终於赶上了他们,隨后便自然而然地加入到王家队伍里。” 曼斯得意的炫耀道,“你知道,总有不少自由骑手和僱佣骑士凑到王族身边,希望能获得赏识,留在御前服务。而我,带著我的琵琶,很容易就被他们接纳了。没人会过多盘问一个吟游诗人。”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我会唱长城內外所有的民歌小调,尤其是那些不太登大雅之堂的淫曲。晚宴时你也在场,当晚你兄长艾德公爵招待劳勃国王,我在大厅末端的长凳上,和一帮来自风暴地或河湾地的自由骑手对饮,听著从旧镇来的奥兰多弹奏他那把长长的竖琴,歌唱那些长眠於海底的悲哀君王。我吃著你们史塔克厨房提供的烤肉和蜜酒,眼晴却仔细地打量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好好瞧了瞧那位“弒君者』詹姆·兰尼斯特,也看到了『小恶魔”提利昂;当然,也瞄到了艾德公爵的孩子们,还有他们脚边那些毛茸茸的的小狼。”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班杨身上,“还有你,班杨·史塔克,作为北境守护唯一在世的弟弟,同时也是守夜人的代表,高踞於主位的右手边,与那些来自南方的、衣著华丽的贵族们应酬欢饮。你的目光当然不会留意到一个混在人群末尾、衣衫普通、面容被风霜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无名歌手。” 班杨深深地嘆了口气,“那时候,守夜人已经陆续收到了一些来自塞外的零散报告,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异状。熊老和我都感到不安。但是我们手里没有確凿的证据,无法说服任何人。我把关於你正在集结部眾、以及更北方可能存在威胁的警告,递交给了国王和我的兄长。”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但是劳勃国王並不在意。他当时拍了拍我的肩膀,满不在乎地告诉我,“班杨兄弟,別让长城上的寒风冻坏了你的脑子。就让那些野人在他们冰冷的荒原上自生自灭吧,我们在南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好像·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让他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更重要。” 第404章 跑,班杨,跑!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4章 跑,班杨,跑! 第404章 跑,班杨,跑! 曼斯点了点头,“的確如此。亲眼见过你们那位以勇武著称的国王,见识了他对长城以外事务的漠视和耽於享乐,我才敢最终放开手脚,全力施展我的计划一將所有的自由民团结起来,南下寻找生路。他或许是个强大的战士,但作为一个国王—...”曼斯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劳勃国王还坐在铁王座上,”班杨接话道,语气复杂,“我甚至不会在这里跟你进行这场谈话。我相信,当他最终確认了异鬼的存在,他只会兴奋地举起他那柄闻名七国的沉重战锤,带上所有他能召集的南方骑士,迫不及待地衝出长城的大门,一路向北,一直打到寒神的老巢里去。这就是他中意的人生,用战斗和烈酒解决一切问题。我从小认识他,对此再清楚不过。” “可是他已经死了。”曼斯平静地陈述道。 “所以他死了。”班杨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所以我才能在这里,跟你对话。南方的王国一片破碎,诸王爭雄;北境也是一团混乱,波顿与史塔克余部廝杀不休。除了我们这些穿著黑衣、被誓言束缚在长城上的人,几乎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手握权柄的人,真正重视来自塞外永冬之地的威胁。他们忙於爭夺一把铁椅子,一块可以世袭的领地,却看不到即將吞噬所有人的寒冬。,“我相信,”班杨的抬起头,直视著曼斯·雷德的眼睛,“共同的威胁能够让曾经的敌人变成盟友。无论守夜人还是自由民,在异鬼眼中,都只是活人amp;#039;,是它们要消灭和转化的对象,是食物,是材料。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我这个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要关心起你们这些敌人』的死活。”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简单而残酷的答案,“我的答案是,每多救下你们一个人,未来与异鬼的战爭中,我就可能少面对一个由你们转化而来的尸鬼士兵。如果你们愿意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愿意在长城后面拿起武器对抗真正的敌人,那么,我就能多一个,甚至成千上万个战友。至於你,曼斯·雷德,愿不愿意向史坦尼斯国王下跪,向谁下跪,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班杨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活著的力量,能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力量。” 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火盆中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映照著两个男人同样凝重而坚定的脸庞。 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终於从曼斯·雷德的帐篷里弯身走了出来。 凛冽的寒风立刻裹挟著雪粒扑打在他脸上,让他因帐內温暖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向那位缺了颗门牙、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练士兵,欧文一一个在长城服役了超过三十年的老兵,“我和这个营地的首领,达成了初步协议。 他们將接受史坦尼斯国王开出的条件,放下武器,以和平的方式分批穿过长城。作为回报,守夜人將提供必要的食物,並僱佣他们当中愿意拿起武器的人,帮助我们守卫边境,修整长城年久失塌的段落。” 欧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带著深深的忧虑。他舔了舔缺牙的位置,哑著嗓子问道:“那你呢,大人?你不跟我们回去?” 班杨回答道:“为了保证协议能够得到履行,防止过墙时发生骚乱或背叛,我会留在这里,作为人质。直到最后一个自由民安全地走进长城为止。“ “这太冒险了。” 欧文皱眉反对,他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不远处那片杂乱无章、充满了敌意目光的野人营地,“是他们想要进长城,是他们在乞求我们的庇护,而不是我们求著他们进去。如果他们连这一点都分不清,还要我们付出首席游骑兵作为抵押的话,那就让异鬼把他们全都带走好了。我们完全可以紧闭大门,把他们扔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他的话音未落,那个身材格外高大、穿著粗糙毛皮、脸上带著一道狰狞伤疤的自由民守卫,迪米特里,就恶狠狠地向前踏了一步,眼神凶狠地瞪著欧文。 “老乌鸦!”他粗声粗气地威胁道,口水几乎喷到欧文的脸上,“下次別让我在长城外面单独碰到你!否则,我非得砍下你的脑袋,把它刮乾净,做成尿壶!”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几名守夜人也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 就在这时,手持短柄斧的自由民小头目拦住了他的同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呵斥道,然后转向守夜人老兵欧文,“快去通知你们的影子塔指挥官,准备接收我们的人吧。老人,女人,还有孩子,他们会先过来。如果你真的在乎你们这位班杨大人的安全,就赶紧回去,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確保通道顺畅,別耍什么样。” 欧文阴沉著脸,看了看那个威胁他的大个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班杨,最后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在地上,不再多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对其他几名黑衣兄弟打了个手势。 马蹄踏碎积雪,几人沉默地策马,向著影子塔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和起伏的地平线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影子塔与野人营地之间的雪原上,往来穿梭的身影变得频繁。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派出的使者谨慎小心的事务官或低阶骑士,在少数精锐游骑兵的护卫下,不断將指令、清单和消息带到营地,再將曼斯·雷德这边的进展和需求带回影子塔。 整个过程充满了试探与不信任,每一次接触都像在薄冰上行走。 营地里,自由民们在曼斯·雷德和他手下头领们的组织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或者说,是以自由民所能达到的最接近“有条不紊”的方式一收拾他们那点可怜的家当。 破烂的毛皮帐篷被拆下、捆好;磨钝的武器按照协议被集中起来,准备上交;一些晒乾的肉条、少量的粗盐和草药被小心翼翼地包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未来的茫然,有失去家园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急切。 没有人想留在这里面对即將到来的、比严冬更可怕的异鬼。 穿越长城的那一天,天空是铅灰色的,稀疏的雪无声飘落。 影子塔那巨大的、包著铁皮的门洞在绞盘的嘎吱作响中被缓缓拉开,露出后面幽深、 昏暗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通道。 冰冷潮湿的空气从门洞內扑面而来,带著石头、陈年积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o 守夜人士兵们全副武装,手持长矛和弓箭,在通道两侧和高处的城墙上警戒著,他们的眼神锐利而警惕,如同注视著羊群的牧羊犬。 儘管有协议,儘管他们的首席游骑兵还在对方手中作为人质,但长年累月的敌对与廝杀留下的烙印,並非一纸协议就能轻易抹去。 自由民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最先通过的是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襤褸,裹著所能找到的一切御寒之物。他们蹣跚著,相互搀扶,脸上混杂著恐惧、好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一个头髮白、几乎直不起腰的老妇人,被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搀扶著,颤抖著迈过那道巨大的门槛,踏入长城投下的阴影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伸出乾枯如树枝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冰冷潮湿、布满岁月痕跡的墙面。 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著脸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石地上。 她一生都在仰望这座阻隔了南北的巨墙,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真正穿过它。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百感交集,是无数代人的渴望、恐惧与传说,在这一刻凝聚成的复杂宣泄。 青壮年的自由民男子跟在后面,他们的表情则更为复杂。 有些人低著头,紧握著拳头,对於放下武器、接受宿敌的“庇护”感到屈辱;有些人则眼神闪烁,不安地打量著通道两侧森严的守卫和墙体內复杂的结构,仿佛在评估著什么;还有少数人,脸上则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要能活下去,离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冰原,无论去哪里,无论以何种方式,似乎都可以接受。 班杨·史塔克和曼斯·雷德並排骑在马上,位於队伍的最后方,沉默地注视著这漫长而缓慢的人流。 班杨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峻,但仔细观察,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微微鬆弛,那是一种肩负重担后看到一线曙光时的微表情。 守夜人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作为对抗异鬼的缓衝和力量,为此,他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荣誉。 曼斯·雷德的神情则更为內敛。他看著他的子民,这些他耗费心血、用梦想和武力团结起来的人们,如今像溪流匯入大海一样,消融进那座他们世代渴望穿越或摧毁的屏障之中。 当最后一批自由民的身影也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时,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几名负责断后的、曼斯最信任的硬足民战士。 “太顺利了,”曼斯·雷德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內部的反抗,没有意外的衝突,甚至—连那些该死的异鬼,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我们最脆弱的时候出来骚扰。这简直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一次—.一次轻鬆写意的集体打猎归来。” 班杨拉动韁绳,调转马头,面向门洞。 “难道你还希望路上出点乱子,打起来才觉得正常?”他侧头看了曼斯一眼,语气带著一丝告诫,“你答应过我,会安抚好你的部眾,確保和平过渡。到目前为止,你做得不错。” “也就到此为止了。” 曼斯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旦我的马蹄跨过这座城墙的门槛,曼斯·雷德,塞外之王的这个名字,就不得不暂时死去了。否则,等待我的不会是麵包和盐,而是你们守夜人地牢里的镣銬,或者史坦尼斯国王要求严格执行的、针对背誓者的火刑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希望我们那位严肃认真的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不会对我的真实身份太过刨根问底,非要维护守夜人那不容玷污的誓言。“ “放心,”班杨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这是我们协议的核心部分。我会確保它得到落实。史坦尼斯国王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士兵,而不是一颗掛在墙头示眾的人头。不过,你也记住,在一切稳定下来之前,你和你的人,必须在指定的区域內活动,並且—你也得在我的视线之內。” “当然,监护』嘛,我懂。”曼斯无所谓地笑了笑,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催动坐骑向前,“不过你可別真的把我当成你的侍从或护卫,指望我对你卑躬屈膝,行那些南方的屈膝礼。”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並轡策马,缓缓穿过了影子塔那巨大而阴暗的、朝向塞外的门洞。 马蹄踏在石地上,发出清晰而空旷的迴响。 光线从身后逐渐收缩,又在前方逐渐扩大。 当他们终於完全穿过漫长的通道,来到影子塔內侧的庭院时,身后沉重的、镶嵌著铁钉的大门伴隨著轰隆巨响和链条摩擦的刺耳声音,缓缓关闭、落閂,將塞外的风雪、严寒以及那片充满死亡威胁的荒野,彻底隔绝在外。 影子塔的庭院里,气氛並不是班杨预期的热情,反而透著一股凝重的肃杀。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影子塔的指挥官,正骑在他的战马上,身边簇拥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他们的盔甲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他们的姿態,不像是来接收难民,更像是严阵以待,准备应付一场突然的袭击。 曼斯·雷德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脸上的那点轻鬆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变得警惕而冰冷。 他勒住马,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班杨说道:“这就是你们史塔克家重视的荣誉?这就是你们守夜人所谓的协议?一旦我们放下了武器,走进了你们的笼子,就要立刻翻脸了吗?” 班杨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心中满是困惑与不祥的预感。 他与丹尼斯爵士的通信中已经详细说明了与曼斯·雷德的协议,並且强调了此人对於稳定自由民的重要性。 丹尼斯爵士虽然固执,但並非不识大体之人。眼前这副阵仗,绝不寻常。 他抬起手,示意曼斯稍安勿躁,沉声道:“不要妄动,交给我来处理。” 隨后,他独自策马上前几步,来到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马前,微微頜首行礼。 “丹尼斯爵士,协议已经初步完成,自由民的首领——”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已经在此。后续的安置和整编工作,还需要你的支持。” 丹尼斯爵士那双深陷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班杨身后的曼斯·雷德,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隨从。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班杨身上,那目光中复杂的情绪让班杨心头一紧一那不是面对野人首领的敌意,而是一种——混合著沉重、怜悯甚至是——惋惜的神情。 “他?”丹尼斯爵的声乾涩,“他暂时不重要。” 老骑士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倒是你,班杨——我刚刚收到来自黑城堡的渡鸦传信——” 他摇了摇头,只是从怀里摸索出一张捲起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递向班杨。“算了——你自己看吧。” 一种冰冷的寒意,比塞外的风雪更刺骨,瞬间沿著班杨的脊柱窜了上来。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纸条。 手指触及那粗糙的纸面时,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缓缓將纸条展开,上面是用纷乱而急促的笔跡写就的寥寥数语:卢斯·波顿亲自率领一支千余人的精锐部队,出其不意地袭击了守夜人总部黑城堡。 战斗的细节和具体伤亡没有提及,但信纸末尾,那几个用几乎要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了班杨的心臟: “跑,班杨,跑!” amp;amp;gt; 第405章 三眼乌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5章 三眼乌鸦 第405章 三眼乌鸦 冰冷刺骨的感觉率先袭来,並非空气的寒冷,而是无处不在的潮湿水汽,渗透进不存在的肌肤。 布兰的意识漂浮著,像一片脱离树枝的叶子,落入一个由古老记忆编织的迷雾之中。 他“看”到了。 一个怀孕的女人,浑身赤裸,湿漉漉地跪在心树下。 苍白的肌肤上掛著水珠,在透过鱼梁木红叶的斑驳光线映照下,泛著微弱的光。 她黑色的长髮紧贴著脸颊和脊背,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的身体因寒冷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护著隆起的腹部,指节发白。 她仰著头,凝视著心树上雕刻的人脸,那双眼睛是绝望的深潭。 “旧神啊,”她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啃噬骨头的恨意,“请听我祈求。给我一个儿子,一个流淌著復仇之血的儿子。让他长大,让他的手臂强壮,让他的心坚硬如铁。让他记住今日的屈辱,让他用敌人的血,浇灌这片土地!” 她的祈祷在寂静的树林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布兰的心湖。他能感受到那几平凝成实质的怨恨,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景象晃动、扭曲,如同水面被石子打乱。 下一刻,场景变换。同一个地点,但光线更加明亮,气氛截然不同。 一个苗条的棕发女孩,赤著脚,踩在柔软的苔蘚上。她脸上带著狡黠而羞涩的笑容,踮起脚尖,伸手拉下那个年轻骑士的脖颈。 骑士高大得像年轻的阿多,面容却苍白而稜角分明,透著一股未驯服的凶猛。他弯下腰,接受著女孩笨拙而真诚的亲吻。他们的身影在鱼梁木下拉长,仿佛能持续到永远。 然而,鱼梁木雕刻的人脸似乎眨了一下眼。紧接著,树身顶端分出三根细长的枝条,骤然绷紧,然后如同强弓射出的利箭,破空而去,消失在林间的光影里。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异。 布兰还来不及思考,画面再次碎裂。 他注意到,每一次景象切换,那棵作为视角核心的鱼梁木就在缩小一圈。 枝叶变得稀疏,树干收缩,仿佛生命力正隨著被读取的记忆而飞速回溯。从参天大树,到碗口粗细,再到仅仅是一株挣扎的树苗,最终,在一次剧烈的景象跳跃后,它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虚无的黑暗和布兰骤然失去依託的意识。 布兰开始本能地在树木间切换视角,试图抓住每一个落脚点,延缓那不可避免的消亡。 他发现,只要他移动得足够快,在一条根系彻底消失前跳到另一棵树上,这种消失的速度就会减缓。 现在,他“停”在另一片古老的树林里。 这里的领主们高大坚毅,宛如用北方硬木雕刻而成。他们穿著未经鞣製的粗糙兽皮,锈跡斑斑的锁子甲覆盖在强壮的身躯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些人脸上戴著他在森林之子洞穴中见过的木雕面具,面具上的表情亘古不变,空洞的眼窝后是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这些严酷的人们沉默地站立,像一圈围绕祭坛的石像。布兰试图看清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特徵,给他们赋予名字一“不!”布兰在意识里吶喊。“不要消失!” 但他们听不到。他们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模糊、淡去。只有他的父亲奈德·史塔克,曾在临冬城的心树下,似乎隱约感应到过他的一次注视。 新的场景攫住了他。一个穿著染血皮甲的女人,脸上用赭石画著古老的图案,她粗暴地抓住一个俘虏的头髮,將他的头向后拉起,露出脆弱的喉咙。 俘虏的四肢被捆绑,只能徒劳地扭动。女人手中握著一把青铜镰刀,边缘闪烁著锋利的寒光。她没有犹豫,手臂用力,镰刀的刃口深深切入皮肉,然后猛地一拉。 穿过数个世纪的迷雾,布兰的视角受限,他只能看到男人的双腿在空中剧烈地蹬踢,脚上的皮靴刮擦著地面,搅乱了落叶和泥土。 挣扎持续了几次心跳的时间,然后那双腿猛地一僵,最终无力地垂落。 然而,当俘虏的生命隨著喉间涌出的鲜血一同消逝时,布兰登·史塔克却清晰地尝到了味道。 铁腥味。 浓重、温热、带著生命最后热度的铁腥味,充满了他的口腔,沿著喉咙滑下。 这味道如此熟悉,瞬间將他拉回躲在夏天毛茸茸的身体里,撕咬猎物时的记忆。 鲜血是力量,是生命,也是死亡。 惶惑攥紧了他的心臟,恐惧让他想要逃离。但在这之下,一股隱秘的、几乎无法承认的兴奋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是这鲜血的味道,是这掌控生死、窥视秘密的力量带来的战慄。 这复杂而强烈的情绪波动像一记重击,將他从绿色之梦中狠狠推了出去。 布兰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真实世界的空气灌入肺部,带著泥土和蘑菇的腥气,取代了记忆中鲜血的金属味。 他眨了眨眼,適应著昏暗的光线。远处地下河的水声潺潺传来,与近处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梅拉和玖健正蹲在火堆旁,搅动著一锅浓汤。汤已经沸腾,白色的蒸汽在洞穴中瀰漫开来,带来一丝暖意。 梅拉抬起头,棕色的髮丝垂在额前,被汗水打湿。她看见布兰醒来,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要再睡会儿么?汤还没燉好。”她问道,手中的木勺仍在锅中缓缓划动。 布兰摇摇头,动作有些急促。“不用,我可以等著。我睡得太多了。” 他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仿佛要抹去那並不存在的血腥气。 梅拉放下木勺,走到他身边。她蹲下身,与布兰平视,绿色的眼睛里带著关切。“这回见到你姐姐了么?” “艾莉亚?没有。”布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不过我见到了我的母亲。” 提到凯特琳夫人,布兰的心揪紧了。 在绿色之梦里,他清晰地看到了滦河城那场染血的婚礼,看到母亲如何从喜悦的婆婆变成復仇的鬼魂。 他看到她脖颈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到她那双曾经温柔抚摸他头髮的手变得僵硬冰冷,然后又重新站立起来。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既让他恐惧,又隱隱感到一丝安慰至少母亲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著,儘管那形式令人不安。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布兰低声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盖在腿上的毛皮,“就像心树的叶子。” 玖健从火堆旁转过头来。这个阴鬱的男孩总是皱著眉头,仿佛肩负著整个世界的重量。 “红神的吻,”他说,声音平静却沉重,“与异鬼的復活不同。但两者都是对自然秩序的违背。” 布兰没有回应。他不懂这些魔法的区別,只知道母亲不再是原来的母亲,而艾莉亚他那个活泼倔强的姐姐如今正与那位被称为光明使者的人同行。 在梦境中,布兰看见那位使者如何从森林中现身,如何沿著海岸线行走,最终在河间地建立起一座闪耀的圣堂。 他什么时候会来北境?布兰不知道。身为绿先知,他能看见过去,却对未来的迷雾无能为力。 “我认为绿先知就是那些孩子们的巫师,”布兰曾经这样对三眼乌鸦说道,“那些歌者,我的意思是说。” 彼时,洞穴深处传来细微的歌声,那是森林之子们用古语吟唱的旋律,婉转起伏如河流奔涌。 在这个三眼乌鸦棲身的洞穴里,居住著六十多个森林之子,但只有叶子会说通用语。其他的歌者几乎不与他们交流,仿佛这些人类不过是洞穴中的石头。 对於布兰的猜测,三眼乌鸦回应道:“某种意义上,你称为孩子的那些森林之子有像太阳一样明亮的金色的眼睛。但是在很久以前某个人生来就有血红色的眼睛,或者像心树上的苔蘚一样的深绿色的眼睛。这些记號是旧神用来標记那些他所选中赐予礼物的人的。被选中的人並不健康,他们活在人世间的日子很短暂。有得必有失嘛。但是一旦他们进入鱼梁木,他们就可以长期驻扎在其中。一千只眼睛,一百种皮肤,智慧像古树的根须一样深邃发达。这就是绿先知。” 布兰能通过心树看到无数景象,但他的双腿依然无法站立。 每次意识到这一点,他都感到一阵尖锐的沮丧。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盖在身上的毛皮。 “阿多,带我下去吧。” “阿多。”角落里的巨人立刻站起来,他的头顶几乎触碰到洞穴顶部。阿多走到布兰身边,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动作熟练而轻柔。 梅拉抬头看著他们,“你去见叶子么?让她一起来吃吧,今天不小心多煮了一点。” 她指了指那锅沸腾的浓汤,里面翻滚著大麦、洋葱和说不出来源的肉块。 玖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汤里撒了一把干蘑菇。 这个霍兰·黎德的儿子总是沉默寡言,与活泼的梅拉形成鲜明对比。 梅拉像母亲一样照顾著三个男孩一儘管阿多的身躯如此高大,內心却比布兰还要幼稚。 “我会的,如果我看到他。我现在想去见三眼乌鸦。” 布兰说,他需要答案,需要理解梦中那些残酷而古老的画面。 阿多抱著布兰向洞穴深处走去。隨著他们远离火堆,光线逐渐暗淡,只有零星分布的发光苔薛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布兰已经熟悉这条路当他进入阿多的意识时,曾探索过整个洞穴网络。 他记得那些布满骸骨的洞窟,记得那些通向地底深处的竖井,记得悬掛在洞顶的巨型蝙蝠骨架。 他曾穿过横跨深渊的石桥,在另一端发现无数蜿蜒的小径和隱秘的石室。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叶子引路,就能找到三眼乌鸦所在的那个最深的洞穴。 阿多的脚步在洞穴中迴响。他们穿过一条岔路,然后又一条,进入一个巨大的洞窟,其规模堪比临冬城的大厅。 石牙从洞顶垂下,地面也冒出许多石笋,仿佛巨兽的牙齿。洞壁上覆盖著发光的苔蘚,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们继续前行,经过更多的斜坡和洞穴。布兰听到右边某处传来水滴落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树根从岩壁和天板中钻出,缠绕在一起,有时甚至封住了通道。 在岩壁的凹陷处,骷髏头骨静静地注视著过客,树根从眼窝和口中伸展出来,缠绕著它们。 几只乌鸦棲息在头骨上,在他们经过时转动著漆黑的眼睛。 旅程的最后一段非常陡峭。 阿多坐下,用臀部作为支撑向下滑去,碎石和泥土在他们身下哗啦作响。 到达底部后,一条宽阔的裂缝横亘在面前,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桥连接两岸。 桥下深处传来地下河奔流的声音,阿多调整了一下抱布兰的姿势,踏上了石桥。他的脚步稳健,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布兰屏住呼吸,直到他们安全到达对岸。 在对岸等待他们的是一位端坐在鱼梁木根须宝座上的苍白君主。 布林登·河文人称“血鸦”或“血鸦公爵”,伊耿四世与蜜利莎·布莱伍德夫人合法化的私生子,“高贵私生子”之一。 他曾经是伊里斯一世与梅卡一世的国王之手,后来被伊耿五世送入黑牢,在死刑或流放长城的选择中加入了守夜人军团,最终成为守夜人总司令。 在252ac的一次游骑兵巡逻中,他在塞外失踪,从此查无音信。 如今,他坐在这个地下洞穴深处,被鱼梁木的根须紧紧缠绕。 他的身体如此消瘦,衣物如此破烂,布兰第一次见到他时,以为他是一具被树根包裹的尸鬼。 除了从脖子延伸到脸颊的那块血红色斑痕,他的皮肤异常苍白。白髮如根须般纤细,一直垂到地面。 一根树根从他裤子上的破洞钻入大腿的乾枯血肉中,又从肩膀穿出。一簇深红色的叶子从他头骨中探出,额头上散落生长著灰色蘑菇。 仅存的一小块皮肤紧绷在脸上,像白色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下面黄褐色的骨头。 “布兰—.”苍白君主的嗓音乾涩,嘴唇缓慢开合,仿佛已经忘记如何说话“你找我有事?” “是的,布林登大人。”布兰示意阿多將他放下,“我,还是做不到。我没办法追溯到长城修建的时候,太过久远也许你可以再给我喝一次,鱼梁木种子。” 躲在洞穴中不见天日,让布兰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但他清楚地记得,是不久前叶子给他喝的那碗白色浆糊,真正开启了他的天赋。 那之后,他才真正能够通过心树去“看”,去“听”。 “总是无法控制自己,无序地跳跃著,看不到我想要看的东西。”布兰的声音带著挫败,“也许我並没有你认为的那样有天赋。或许你该试一下玖健,他也拥有绿色视野,也许他才是真正应该成为绿先知的那人。 ?b√ “他不是。”三眼乌鸦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很有天赋,但是他不能將自己的灵魂剥离出身体,投入到心树上。只有你,你才是被选中的那人—” 三眼乌鸦停顿了一下,树根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我曾经告诉你,你可以尝试你最熟悉的场景,或者最熟悉的人,你试过没有?” “是的,我按你说的,找到了我的妈妈,父亲,兄长,姐妹——”布兰嘆了口气,“我甚至看到了我的姑姑和琼恩。琼恩居然是我的表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別怎么说我都不会信。 ,,“那往上呢?你的爷爷,你的祖先?” “我试过...我不是森林之子,我看到了很多人,但是我不认识他们,无法確定他们是不是我的祖先。” “临冬城,那不是你的家园么?自从筑城者布兰登建起临冬城以来,他一直矗立於此,你可以把目光一直聚焦到生活在临冬城的人群里,那必然是你的先祖,直到你通过他们见到长城为止。” 通过心树看到长城的修建,是布林登给布兰的考验。作为隔绝异鬼与生者世界的屏障,长城对维斯特洛的每个人都有著重大意义。 长城修建於八千年前,如果布兰能看到其奠基过程,就证明他已经能够自如地掌控自己的能力。那时,他就可以回去北境,帮助守夜人抵抗异鬼的入侵。 “临冬城...”布兰思考著,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我再去试试。” 第406章 筑城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6章 筑城者 第406章 筑城者 “筑城者”布兰登,不仅是长城的建造者,也是临冬城的筑造者与奠基人。 传说在八千多年前,他与巨人並肩,將一块块巨石垒成高墙,奠定了史塔克家族世代传承的家堡。 在漫长的歷史记载中,临冬城始终是北境之王的居所,即便在托伦·史塔克国王向“征服者”伊耿屈膝后,它依然是北境守护的首府,承载著丰收祭的古老传统。 除了临冬城,许多歌谣还將他与绝境长城、风息堡乃至参天塔的兴建相联繫。 他的血脉可追溯至“青手”加尔斯的儿子“血刀”布兰登,而史塔克家族本身,作为先民的直系后裔,始终恪守古老传统,信奉森林中的旧神。 可以说,除了河湾地曾经的统治者“园丁”家族,整个维斯特洛再无比史塔克更古老的家族。 八千年的时间跨度,对布兰而言並非轻鬆的挑战。 他多次尝试,却总在时光的洪流中迷失方向,无法精准锚定那位传奇先祖的踪跡。 然而,布林登大人提供的思路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为他指明了方向。 临冬城的神木林广阔深邃,那株饱经沧桑的心树更是歷经无数春秋,只要紧紧抓住这座家堡的歷史脉络,他终能追溯到布兰登·史塔克他最早的先祖,那位筑城者。 当阿多沉重的脚步声將布兰从思考中带回现实时,一股混合著潮湿泥土和燧石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梅拉用简陋的锅燉煮的肉汤正冒著热气,浓郁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暂时驱散了地底深处的阴冷。 食物、温暖的篝火和短暂的休憩,让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得以从漫长旅行的折磨中稍稍恢復。 布兰被阿多小心地安置在铺著毛皮的角落,靠近跳动的火焰。他能感受到热量舔舐著皮肤,驱散了一些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玖健·黎德坐在火堆对面,脸色在明暗交织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阴沉。 他的嘴唇紧抿,眉头深锁,那双忧鬱的眼睛里翻涌著失望与困扰,还有一种被压抑的怒气。他放下手中的木碗,碗底与石头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完成三眼乌鸦的考验了么?”玖健的声音乾涩,直接穿透了汤水的沸腾声。 布兰感到一阵羞愧的热流涌上脸颊。他垂下目光,摇了摇头,声音微弱:“还没有。” 看到玖健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变得更加浓重,布兰急忙补充,语速加快:“不过快了!布林登大人给我指明了方向。他说我可以利用临冬城,利用心树—我休息一下就能再试一次。”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更有把握。 “不用那么著急,布兰。”梅拉接过话头,她总是更关注眼前人的状態。 她挪近一些,关切地审视著布兰苍白的脸,“你刚才那样——算是睡著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將他腿上滑落的毛皮重新掖好,动作熟练而轻柔。 躲藏在这阴暗压抑的洞穴里,梅拉能做的事情有限。 当布兰被那些神秘的森林之子引领,前往洞穴深处与三眼乌鸦进行那些凡人无法理解的学习时,她和弟弟玖健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火堆旁。 他们反覆谈论著颈泽的往事,那些关於灰水望、关於泽地人和他们父亲的故事,早已被翻来覆去讲述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裹紧皮毛,试图在睡眠中逃避这无止境的等待和洞外世界的威胁。 洞穴入口处传来的微弱光线,提示著外面世界的运转。 日月依旧交替,寒风仍在山峦间呼啸。 然而在这山腹深处,时间仿佛凝滯。 玖健·黎德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易怒,也越来越孤独。 这种变化让他的姐姐梅拉感到深切的不安和悲痛。 她常常和布兰一起,肩並肩坐在那簇小小的营火旁,低声討论著任何能想到的话题,或者乾脆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著火焰跳跃,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趴在他们之间休憩的冰原狼夏天那厚实而温暖的皮毛。 冰原狼的存在,是这片阴冷中少有的慰藉。 与此同时,玖健则会独自一人在山洞的阴影中徘徊。 他甚至会趁著天光未完全消失时,攀爬上通往洞穴较高处的崎嶇路径。 他会连续几个小时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凝望著洞口之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森林,裹紧的毛皮依然无法阻止他身体的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別的什么情绪。 布兰不清楚具体原因,或许是森林之子们和三眼乌鸦共同维持的某种强大魔法屏障起了作用。 那些一路追杀他们至此的异鬼,在洞穴入口之外便逡巡不前,不再试图侵入。 正是这无形的界限,才让他们得以在这绝境中拥有片刻喘息的机会,这脆弱而珍贵的寧静。 “那不是真正的睡眠,”布兰向梅拉解释道,努力组织著语言,“我的身体没有动,但我的精神——我的意识一直在活动,在穿梭。所以我还是需要真正的休息。布林登大人告诉我,可以尝试以临冬城为锚点,一直向上追溯,找到布兰登·史塔克,然后通过他的眼睛,去观察长城的修建过程。” “临冬城,史塔克们的家”玖健低声重复,声音里带著一种遥远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哀伤。 布兰知道,他是想家了。 玖健的家,在遥远的颈泽深处,在那漂浮的城堡—灰水望。 那里与此地相隔上千里格,是一片布兰从未亲眼见过,却从梅拉和玖健的描述中无数次想像的泽国世界。 他们的父亲,霍兰·黎德,在布兰的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死后,为了履行家族对史塔克和北境之王的古老誓言,派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玖健跟隨姐姐梅拉来到临冬城,隨后,在铁民的袭击导致临冬城陷落后,他们又肩负起更艰巨的使命,一路保护布兰,穿越整个北境,来到这片连夏日都冰封的塞外之地。 这条路如此漫长而艰辛,远离故土,对於自幼在相对封闭的灰水望长大的玖健来说,尤其难以適应。 儘管,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他基於自己的绿之梦境,自己选择的。 “现在已经不是了—.”布兰的声音低沉下去,想起被席恩·葛雷乔伊焚毁、又被波顿家占据的临冬城,废墟和惨状仿佛就在眼前,“如果让异鬼突破长城,所有人都不会再有家。哪里都不会有。” “异鬼突破不了长城,”玖健的语气带著一种固执的肯定,似乎想说服自己,也说服別人,“长城编织著古老的魔法,它能拒斥亡者的靠近。连冷手那样的——存在,都无法穿越。” 冷手,那个神秘的存在,他的装束和举止都像极了守夜人的游骑兵,但他的手漆黑冰冷,手指坚硬如石。 他骑著一头巨大的麋鹿,指挥著一群乌鸦。他没有呼吸,没有活人的气息。 正是在他们抵达塞外最无助的时刻,他出现並护送他们来到了三眼乌鸦的洞穴,並在途中击退了追踪而至的白鬼。 梅拉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一些。 “也许三眼乌鸦让你回到那个时代,就是为了学会那种魔法。” 她推测道,“那些魔法早已失传,现在的守夜人,甚至可能连魔法曾经存在过都忘记了,更別提它是如何被编织进冰墙的了。“ “也许吧。”玖健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用木勺从石锅里舀出一些燉肉,盛进一个粗糙的木碗,递给布兰。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机械。 “据说冬之號角可以摧毁长城。曼斯·雷德一直在寻找它。一旦长城崩塌,白鬼將长驱直入。等到那时,即便我们能再次將他们击退,或许也需要一位新的筑城者』布兰登,將长城重新建立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布兰,“也许,这才是三眼乌鸦交给你这项考验的真正原因,9 “也许吧。”布兰重复道,语气却沉重了许多。 他接过木碗,碗壁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冷的手指感到一丝刺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完了碗里寡淡却温暖的肉汤。 隨后,他用胳膊支撑著身体,依靠手臂和残存腰腹的力量,艰难地挪动到自己通常进入绿之视野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洞穴里潮湿阴冷的空气充满肺部,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將手掌轻轻放在身旁古老树根的粗糙表皮上。 意识的锚点再次拋向时间的洪流,这一次,目標明確临冬城。 几乎是瞬间,家的景象便將他包裹。 艾德·史塔克公爵坐在神木林中心,那棵巨大的心树旁。 他身下是一块被时光磨平稜角的灰色巨石,心树苍白粗壮的根须如同守护的手臂,环绕在他周围。 家传的巨剑“寒冰”横放在他的膝头,他正用一块浸油的软布,专注而沉稳地擦拭著宽阔的瓦雷利亚钢剑身。 “临冬城。”布兰在心中低语。他又一次回到了这里,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个他无比渴望能再次交谈,却深知每一次相遇都只是单向凝视的父亲。 艾德公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锐利的灰色眼é扫视著周围浓密的树林,“谁在那儿?”他沉声问道,声里带著丝警惕。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攫住了布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意识,要將他从这片时空撕扯出去。 他拼命抵抗著这股力量,勉强在现实的边缘睁开了一下眼睛一洞穴里,营火依旧在摇曳,投下晃动的阴影。但下一刻,那股熟悉的牵引力再次將他拉回。 他依然在临冬城的神木林,视角固定,仿佛与那株刻著人脸的古老心树融为一体,静静地俯视著他的父亲。 此时的艾德大人看起来异常年轻,棕色的长髮间不见一丝灰白,面容刚毅却尚未被后来的沉重责任刻上过多的风霜。 他低下头,对著心树,声音低沉而虔诚:“—让他们长大以后亲如兄弟,彼此间只有爱。” 他祈祷著,隨后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让我的妻子在她的心里原谅” “父亲。”布兰的声音努力穿透时空的屏障,却只化作风中一丝微弱的吃语,如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父亲,是我,布兰,布兰登。“ 艾德·史塔克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神木林深处,眉头紧紧皱起,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似乎在捕捉某个回声。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他看不到我。 布兰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尖锐的疼痛刺穿了他的心臟。他想衝出去,想触摸父亲的手臂,想感受那份记忆中的温暖和坚实,但他所能做的,仅仅是被禁錮在这树木的视角里,观看,倾听。 我在树里,通过它那双漆红而古老的木眼观察这个世界,但是鱼梁木本身是沉默的,无法发声,所以他也一样。 艾德·史塔克继续著他未完成的祈祷。布兰感到眼眶一阵发热,湿润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但那究竟是布兰自己的泪水,还是这棵承载了无数记忆与悲伤的心树,在透过他表达千年的哀慟? 如果我哭泣,这棵树也会流出同样的泪水吗? 父亲剩余的祈词,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枝叶摇晃声所淹没,仿佛有一阵强风只吹拂在这片神圣的树林。 艾德·史塔克的身影开始模糊、溶解,如同冰雪在清晨的阳光下消融,迅速而无声。 紧接著,两个年幼的孩子闯入了这片寂静的圣地,他们欢笑著,手里拿著充当木剑的树枝,互相追逐打闹。 女孩比男孩更高大一些,动作敏捷得像只小鹿。 艾丽婭!布兰內心一阵激动,几乎要喊出声来。他看著她从一块覆盖著苔蘚的岩石上灵巧地跃起,手中的树枝精准地袭向男孩。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不对。如果这个活泼好斗的女孩是艾丽婭,那对面那个男孩难道是自己? 可他从不记得自己留过那么长的头髮,几乎披到了肩膀。 而且,艾丽婭也从未这样和自己打过架,她用树枝抽打男孩大腿的力道如此之重,带著一股狠劲。 “噗通”一声,男孩被她结结实实地打中了腿弯,痛呼著掉进了神木林中央冰冷的黑色池塘里,在水里狼狈地扑腾、叫喊。 “安静点,笨蛋!”女孩扔掉手里的树枝,语气带著不耐烦,却又透著一丝关切,“只是而已!你想把老奶妈引来,然后让她再去告诉父亲吗?” 她蹲下身,伸出双手,用力將她的兄弟从水塘里拉了上来。两个湿漉漉的孩子互相瞪了一眼,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便一前一后,吵吵嚷嚷地跑出了神木林,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渐渐平息的笑声。 在这之后,时光的流逝速度骤然加快,往日的影像如同被狂风翻动的书页,一页页飞速掠过。 布兰感到一阵强烈的迷失和晕眩,仿佛置身於一场无法醒来的湍急梦境。 他看到不同的面孔出现在心树下:有穿著皮围裙的马夫牵著骏马饮水,有浑身血污的战士跪地祈祷,有神情威严的领主在此裁决事务,有面容慈祥的母亲带著孩子玩耍.一代又一代居住在临冬城的史塔克,以及为他们服务的人们,在这里出生、成长、衰老、逝去。 就连他赖以锚定视角的心树,也在他眼前经歷著轮迴。 粗壮的古树逐渐变得细瘦,最终在一次剧烈的时空闪烁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更年轻、树皮顏色稍浅的鱼梁木。 布兰牢牢记住布林登·河文的指导,拼命集中精神,始终將意识的焦点锁定在临冬城这片土地本身,无论神木林如何变迁,心树如何更迭,他都拼尽全力,在一次次的时空跳跃中,顽强地回到这熟悉的土地。 一次又一次,他目睹著临冬城的形態在歷史长河中演变: 从最初规模宏大、塔楼林立的石头城堡,逐渐收缩成几座孤高的塔楼;又从一个坚固的石头堡垒,演变成一座三层的石质主堡;再往前,它甚至只是一座由粗大原木搭建的庄园;最终,在时光的源头,它彻底消失,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广袤、原始,只有零星先民聚居点的古老森林。 景象终於稳定下来。 一个留著浓密鬍鬚、身披粗糙兽皮的中年男人,正指挥著数十个男人在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砍伐树木。 他有著史塔克家族標誌性的长脸,身材修长而结实,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青铜斧,深褐色的头髮乱蓬蓬的,灰色的眼眸如同北境冬日的天空,任利而冷静。 也许是感应到了某种超越时空的注视,那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目光精仞地投向布兰意识所在的方向那里此刻或许还只是一片普通的树林,或者一株尚未刻上面孔的年轻鱼梁木。 他凝视了片刻,灰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孤喻的深邃光芒,隨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著手头的工作,用洪亮的声音指挥著其他人砍伐树木,削去枝椏,將巨大的原木加工成建造房屋的材料。 布兰心中涌起一股欠烈的悸动。他知道,这就是他追寻的目標,他家族歷史上那位最富传奇色彩的先祖筑城者布兰甩。 布兰的意识紧紧跟隨著这位先祖的身影,看著他迈著坚定有力的步伐,穿过茂四的森林,来到一片广阔森林的边缘。 这里的地势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再往北,是一片丞加荒凉、被冰仕覆盖的极寒之地。 成百上千的男人聚集在他的身边。 他们衣著破烂,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手中紧握著各式各样的工具石斧、骨铲、魂陋的锯子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布兰甩·史塔克身上,等待著他的命令。 然后,布兰听到了他的声。那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孤,音调鏗鏘,与现代的通用语大相逕庭,但布兰却奇蹟般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仿佛世眼乌鸦赋予的能力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我,布兰乳·史塔克,“青手』加尔斯的后裔,血刀』布兰登的之子,陛下的首席工匠。“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在空旷的仕原上迴荡,“我在此,以诸神之名起誓,我愿追隨陛下的脚步,將异し和他们的死亡僕从,永远阻挡在这条分界线以北!” 他一边庄严宣告,一边抽出腰间一柄黑曜石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深绸色的血液立刻涌出,他没有丝毫迟疑,用力將鲜血甩在脚下洁白的仕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身后的人群沉巧著,隨后也纷纷效仿,割破自己的手掌或手臂,將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冰仕中。 “我的血脉將成为永冬之境的锁,”布兰乳的声音丞加高昂,带著一种不乍置疑的决绝,“唯有我,布兰甩·史塔克的血,才能打开这道锁。在我死后,这扇门將永不开启!” 当他的鲜血在仕地上勾勒出一个古老而奇异的符文图案后,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他身后的男人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窃过了北风的呼啸:“快!行动起来!趁异し们被陛下的暂时击退,我们必须把长城修起来!不能让他的牺牲,白白浪费!”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喊,那是混杂著决心、恐惧和对生存渴望的吼声。 他们迅速散开,开始投入到一项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伟业之中。有人负责搬运巨石,有人开始挖掘地基,有人则继续砍伐树木作为支撑和燃料.一项横互大陆的屏障,就在这片荒芜的仕原上,拉开了建造的序幕。 而布兰甩·史塔克自己,却在原地佇立了片刻。 他的目光再次抬起,穿透了数千年的时光迷雾,与布兰的意识交匯在一起。 那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瞭然於心的平静,以及如释重负的意味。 然后,他嘴角微微容动,似乎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笑乍,隨即转身,大步走向忙碌的人群,拿起工具,亲自投入到筑城的浩大工程之中。 布兰的意识再次被一股欠大的力量拉扯,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化为一片虚无,先祖的身影、忙碌的人群、初具雏形的长城地基,一切都消失无踪。 但是这一次,沉浮於时空乱流中的布兰,不再焦急,不再迷茫,因为他知道,布林甩·河文交付的考验,他已经完成了。 他亲眼见证了传奇的起点,感受到了先祖筑城的决心与牺牲。这段跨越八千年的追溯,终於抵达了它的终点。 第407章 逃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7章 逃离 第407章 逃离 洞穴深处,时光仿佛凝固。 鱼梁木的红色汁液如同鲜血,在石壁蜿蜒的沟壑中缓缓流淌,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磷光,为这地底世界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布兰·史塔克靠在阿多宽阔的脊背上,感受著从僕人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他的双腿依旧毫无知觉,像两根不属於他的冰冷木棍,但这深处的寒意,远比北境冬日的严寒更加刺骨,它渗透骨髓,带著千百年的死寂。 他的目光投向洞穴中央那个与巨大鱼梁木根系融为一体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儘管他的心臟在瘦弱的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大人,”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轻微的迴响,“我见到了—他。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 这句话仿佛一道涟漪,打破了洞穴亘古的沉静。 布林登·河文那僵硬得与树皮无异的脸上,肌肉极其缓慢地牵动起来。 最终,一个艰难但无比真诚的笑容,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在他脸上绽开。 “太好了,孩子。”三眼乌鸦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如同枯叶在风中摩擦,“这比我所期望的更好。维斯特洛的眾生,无论他们是否知晓,都將因你今日的所为而获得延续的希望。”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紧紧锁定布兰,目光灼灼,“你所能成就的,將超越你的任何一位先祖,包括那位筑城者。你將是记住一切的人,也是改变一切的人。“ 超越筑城者?布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股混杂著骄傲、惶恐和巨大责任感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只是个想再次奔跑、再次爬墙的孩子,如何能肩负起这样的重担?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我应该怎么做呢?” 直到此刻,儘管经歷了漫长的跋涉和艰苦的训练,他对自己具体的使命依然感到模糊c 绿先知的力量,视野,那些过去与现在的碎片,最终要指向一个怎样的行动? “无论如何,第一步都是先回到长城。” 三眼乌鸦的声音不容置疑,“那里有你的叔叔,瑞卡德·史塔克留在世间的血脉,还有那些坚守誓言的守夜人兄弟。他们將是人类对抗寒冷与死亡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壁垒。而你需要做的,是指引他们,修復城墙古老的魔法。” 可是长城並不需要修復,这个念头在布兰心中响起。 在那些幻象中,他亲眼见证了长城的奠基与修筑。 他看到它最初只是齐腰高的矮墙,由无数双手在冰封的土地上垒起,绵延数百米,脆弱得仿佛一次白鬼的衝锋就能摧毁。 他看著它在一代又一代黑衣弟兄的血汗中,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兽般不断生长、加厚、 增高,最终化作横亘大陆颈部,高达七百英尺,隔绝了整个塞外的冰雪屏障,一座真正的奇蹟。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是如何將强大的魔法用古老的仪式和史塔克家族的血脉,深深烙印在长城的基座之中。 那並非物理意义上的砖石结构,而是一种融入冰与石本质的守护力量。 没有任何人力,甚至没有任何已知的工具,能够撬开那些被魔法固化的厚重砖块和千年冰层去破坏它的核心。 更何况,如何破坏这种魔法,其知识与方法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失传,被歷史的长河彻底淹没。 不过他没有將这些说出口。他不再是那个在临冬城城墙上追逐哥哥足跡的任性孩童了o 他是一名绿先知,或者说,他正在努力成为一位合格的绿先知。 这就是三眼乌鸦將他从临冬城的废墟中召唤而来的目的,是他失去双腿、跋涉千里、 歷经生死所应得的“奖励”,也是他无法推卸的宿命。 现在,他终於看到了归家的曙光。他会和阿多、梅拉以及玖健一起,离开这阴暗的洞穴,回到长城脚下。 然后,他们可以在东海望请求守夜人弟兄的协助,搭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船,沿著东海岸南下,前往温暖的河间地。 到了那里,路径就清晰了。 玖健和梅拉,他忠诚的伙伴,可以沿著国王大道相对安全地向北回到他们的家乡颈泽,回到灰水望,回到他们父亲霍兰·黎德身边。 而他自己,则可以继续前行,去赫伦堡,去见他的妈妈,凯特琳·徒利——想到母亲,布兰的心一阵抽紧。 他看到她经歷了许多可怕的事情,容顏尽毁,被称为“石心夫人”,但那依然是他的母亲。 他渴望她的拥抱,渴望告诉她,布兰还活著,他没有辜负史塔克的姓氏。 到时候,他可以请求母亲,或者那位拥有强大魔力的“光明使者”的刘易·光明使者主教,派人和他一起去遥远的斯卡格斯岛,把躲藏在那里的弟弟瑞肯接回来。 琼恩或许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流浪,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他。这样,史塔克家的孩子们,除了罗柏—— 除了罗柏。一阵尖锐的悲痛刺穿了布兰的思绪。 红色婚礼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些血色、背叛与死亡的场景,即使在绿之视野中也显得格外狰狞。他迅速闭上眼睛,將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史塔克不能再轻易流泪了。 “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出发?”布兰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问题上。 “再停留两天。” 三眼乌鸦用他那乾涩难听的声音回答,似乎並未察觉布兰瞬间的情绪波动,或者他察觉了,但並不在意。 “让叶子和她的族人为你们准备足够的乾粮。一旦离开这座洞穴的庇护,你们將重新暴露在异鬼及其尸鬼僕从的视线之下。即便有冷手』在沿途保护,你们也不会有多少休息的时间,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围坐在火边,喝上一碗热汤。“ 洞穴的庇护。布兰环顾四周,那些发光的根系,幽深的隧道,还有那些沉默的、身形细小的森林之子。 这里確实是一个避难所,儘管它阴暗、潮湿,但与外面那片被死亡笼罩的永冬之地相比,这里几平可以称得上温暖。 “好的,大人。”布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示意了一下,一直安静待在他身后的阿多立刻俯下身,用那双巨掌小心翼翼地將布兰从地上抱起,安置在自己怀中习惯的位置上。 “阿多。”巨人温和地低语了一声,像是在確认小主人的舒適度。 被阿多抱在怀里,布兰的视线高度几乎与成年人持平,但这並不能消除他內心偶尔涌起的无力感。 在这种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弟弟瑞肯那样,还是个需要被人抱在怀里照顾、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幼童。 但是,布兰其实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阿多的怀抱结实、温暖,带著一种简单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个简单的马童,这个只会说一个词的巨人,是如今整个临冬城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活生生的印记。 鲁温学士死了,茉丹修女死了,老奶妈死了,密肯也死了——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都消逝在钢铁与火焰之中。 玖健和梅拉虽然是好人,是可靠的伙伴,但他们终究是后来才认识的,他们的忠诚涂抹著使命的色彩。 而他残存的兄弟姐妹们,每个人都天各一方,生死未卜。只有阿多,从临冬城到此处,始终如一地在他身边。 阿多抱著布兰,迈著沉重而平稳的步伐,穿过蜿蜒曲折的洞穴通道,回到了三眼乌鸦为他们一行人安排的临时居所。 这是一个比主洞穴小一些的洞室,角落铺著乾燥的苔蘚和兽皮,中央生著一小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在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玖健·黎德和梅拉·黎德姐弟正坐在火边,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玖健盘膝而坐,背挺得笔直,双眼紧闭,眉头微蹙,显然又沉浸在绿之视野中。 梅拉则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著篝火的余烬,火星偶尔噼啪溅起,映亮她那张被风霜磨礪得略显粗糙、却依旧清秀倔强的脸庞。 “梅拉,玖健。”布兰的声音打破了洞室的寂静。 玖健猛地一震,从幻视中惊醒,那双过於聪明的眼睛骤然睁开,看向布兰,里面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预象光芒。 梅拉也抬起头,將手中的树枝扔进火堆。 被阿多小心地放在火堆旁一块铺著厚皮毛的石头上后,布兰继续说道:“三眼乌鸦告诉我,我的——试炼已经完成。再过两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终於可以回去了么?”玖健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始终铭记著父亲的嘱託和自身的责任,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让他感到压抑和不安。 “感谢诸神,”梅拉捡起放在锅边的木勺,轻轻在锅沿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已经喝腻了这种苔蘚、树根和不知名肉乾燉出来的汤了。” 她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说真的,等我们回到灰水望,吃上正常的食物后,我想我或许会偶尔怀念这种——独特的味道。“ “三眼乌鸦有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天出发?”玖健追问道。 布兰摇了摇头,老实回答:“他没有说具体时间。他只说会派人来通知我们。” 玖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这次似乎不是在进入绿之视野,而是在养精蓄锐,为即將到来的艰苦旅程做准备。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的流逝却变得异常缓慢和难熬。 布兰带来的消息像一点火星,点燃了眾人心中的希望,但这希望之光却迟迟未能照亮前路。 三眼乌鸦那边再无新的指示,叶子也没有出现。洞穴里那种与世隔绝的死寂感,开始转化为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玖健和梅拉也变得越来越焦躁。 梅拉开始反覆检查他们为数不多的行李,擦拭她已经磨利的短矛和飞鏢。 玖健则更加频繁地陷入绿之视野,每次醒来后脸色都更加苍白,眉头锁得更紧,有时会欲言又止地看布兰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这种沉重压抑的气氛里,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梅拉,也终於忍不住在一次关於行进路线的微小分歧上,和她的弟弟发生了激烈的爭吵。他们的声音在洞穴中迴荡,带著被压抑太久的紧张与不安。 不过,他们依旧保持著对布兰的尊敬,或者说,是对他体內绿先知潜能的敬畏。 爭吵从未將他牵扯进去但一种无形的隔阂也隨之產生,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与布兰交谈,大部分时间都沉默著,各自被焦虑和不好的预感所笼罩。 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累积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第七天(布兰根据用餐和睡眠次数大致估算),变故终於发生了。 叶子像一道绿色的影子般突然衝进了他们的洞室,她娇小的身躯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手中紧握著她那柄黑曜石製成的匕首,平日里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 “布兰!快!”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打破了洞穴里令人窒息的寧静,“他们来了! 异鬼!他们突破了三眼乌鸦布下的魔法屏障,正朝著这里过来!再不走,你们就永远也走不掉了!” 正在假寐或是发呆的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得猛地弹起。 没有时间询问细节,没有时间犹豫。长期冒险养成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梅拉一把抓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和武器,玖健则迅速搀扶住布兰。 阿多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瀰漫的紧张气氛,他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阿多!” “跟著叶子!快!”玖健喊道,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与之前的焦躁判若两人。 叶子毫不迟疑,转身就向著洞穴更深处跑去,她手中的一小块发光苔蘚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轨跡。 梅拉紧隨其后,玖健帮著阿多背负起布兰,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入未知的黑暗之中。 在阿多剧烈顛簸的背里,布兰的心臟狂跳不止,焦急与无力感再次淹没了他。 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他闭上眼睛,將思绪抽离,投入到正在洞穴外不远处狩猎的冰原狼夏天体內。 剎那间,他的视野被狼的感官所取代。寒冷的风吹拂著厚实的毛皮,空气中瀰漫著松针、积雪以及——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夏天正潜伏在一处覆盖著白雪的丘陵上,焦躁地低伏著身体,俯视著它平日进出的那个洞穴入口。 此时,那里不再是平日偶尔游荡著几只落单尸鬼的景象。苍白的身影铺展得密密麻麻,如同覆盖在地面的瘟疫,眼中闪烁著冰冷的蓝光。 在这片死亡的浪潮中,还有几个格外高大的、皮肤呈现冰蓝色、穿著用某种类似树皮材质製成的简陋鎧甲的人形生物异鬼,死亡的骑士。 而离得最近的几十个尸鬼,已经如同发现猎物的鬣狗,开始疯狂地向洞穴入口涌去。 “跑,夏天!躲远一点,不要过来!”布兰通过意念向他的伙伴下达了命令,强烈的担忧几平让他无法维持这种连接。 他迅速將意识抽回,回到了自己那具孱弱无力的身体里。 洞穴的阴冷和奔跑的顛簸感瞬间回归。他喘息著,对前面的伙伴们喊道:“我看到了!他们就在外面,很多很多!还有异鬼!” 然后他急切地问向跑在最前面的叶子,“我们该往哪?出口在哪?” “这个洞穴还有另外一个出口,通往洞外森林的深处,我带你们过去!”叶子头也不回,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失真,手中的发光苔蘚隨著她的奔跑剧烈晃动。 “那你呢?还有布林登大人,你们怎么办?”布兰忍不住追问,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三眼乌鸦——他的根系与洞穴融为一体,他无法行动。”叶子的声音决绝而平静,“我和我的族人们,身体矮小,熟悉这里的每一条缝隙,我们可以躲到那些怪物进不去的狭窄地方。” 说到这里,叶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在微弱的光线下,她那双巨大的、如同森林池塘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布兰一眼,那目光沉重得让布兰几乎无法呼吸。 “你一定要活下去,孩子。”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是这片土地的希望,是维斯特洛延续的关键。“ 接著,她的目光转向玖健亜梅拉,“布兰的安危,关係著你们在颈泽的亲人亜所有活著的人的命运。只有他安全地回到长城,光明工有可能战胜这场长夜。如果—如果路上一定要有牺牲——” 她顿了顿,话语中的含义不而喻,“希望你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玖健亜梅拉没有说话,但布兰看到梅拉紧了手中的短矛,指节描为用力而发白;玖健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那张总是带著忧色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末的仞静。 他们显然已经听懂了叶子的意思一—在必要的时二,用他们的生命,换取布兰的生存。 布兰的心里涌起巨仏的惶恐亜抗拒。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玖健,梅拉,他们会为了自己而死?这沉重的代价,他如何能够承受? 他们没有时间再討论或犹豫。叶子带领著他们绘续在迷宫般的洞穴中穿行。 然而,没跑出多远,来时的方向,就传来了凌乱而密集的脚步声,夹杂著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亜低沉的嘶嚎,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仏,如同来自地狱的迴响,並且正迅速逼近。 叶子猛地停下,惊恐地回头望去。黑暗中,那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只犹豫了极短的片刻,隨即果断地將手中发光的苔蘚塞到梅拉手里。 “我留在这里,儘量帮你们拖延一会儿。”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们沿著这条路一直往下走,不要回头!会看到一扇用鱼梁木製作的门。穿过那扇门,绘续向前,很快就能找到一个隱秘的出口。冷手』会在那边接应你们。他会带你们回去,回到长城。” “叶子,你—”布兰还想说什么,他卵法想像这个小小的、古老的生物独自面对那些死亡浪潮的景象。 “布兰,走!”玖健厉声打断了他,一把抓住阿多的胳膊,拉著他向前,“不要浪费叶子为我们爭取的时间!不要让她白白牺牲!“ 布兰的话被堵了回去,只能任由阿多背著他,跟隨著梅拉手中那点微弱的光源,跌跌撞撞地绘续向洞穴深处逃亡。 身后,叶子的身迅速被黑暗吞没,紧接著,传来黑曜石匕首划破空气的尖啸,尸鬼刺耳的嚎叫,以及某种冰晶碎裂的清脆声响。那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突然地,一切归於寂静。 那寂静比之前的脚步声亢加可怕。布兰的心沉了下去。 叶子她——牺牲了吗?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们四个人,卵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外面那些卵穷卵尽的尸鬼,尤其是还有异鬼带领的尸鬼仏军的对手。 幸运的是,他们终於抵达了叶子所说的那扇门。 它静静地矗立在通道的尽头,由古老的鱼梁木製成,木质苍白如骨,上面雕刻著大已卵法辨认的古老符文,在梅拉手中光源的映照下,泛著诡异而神秘的光泽。 “快!穿过这扇门!”梅拉喊道,一把推开了那扇並不沉重的木门。 四人迅速鱼贯而入。然而,就在最后面的阿多刚刚踏入门內,还没来得及將门关上时,伴隨著一声狂躁的嘶嚎,一个身猛地从后面的黑暗中扑了过来! 那是一个尸鬼,看穿著像是个野人,下公已经腐烂脱落,露出森白的牙床,空洞的眼窝里燃烧著两点幽蓝的鬼火,手中抓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短斧。 “关门!”梅拉尖叫道。 玖健和阿多合力,猛地將鱼梁木门撞上,將那し疯狂撞击的尸鬼隔绝在外。 沉重的撞击声立刻从门板上传来,“砰!砰!砰!”一声接著一声,连绵不绝,还伴隨著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音,显示外面绝不止一个尸鬼。 第408章 长夜降临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8章 长夜降临 第408章 长夜降临 “把门顶住!去找根木头来卡住它!”梅拉焦急地四下张望,寻找可以支撑门的东西c 然而,门后的这个洞穴比之前的更加狭小,几乎只是一个稍大一点的石室,除了他们进来的这扇门,只有另一条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狭窄孔洞,像一张等待吞噬他们的巨口。 地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抵住门的石块或者木桩。 唯有阿多——布兰的目光落在这个忠诚的巨人身上。 他看著阿多那双充满困惑和不安的蓝色眼睛,看著他那副强壮得足以扛起城堡大门的身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知道,只有阿多,只有用他那巨大的身躯,才能暂时挡住这扇门,为他们爭取到逃生的时间。 尸鬼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门板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碎裂开来。 布兰深吸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阿多!你挡住这扇!用你的背顶住它!” 阿多茫然地看著布兰,显然没有理解这道复杂的命令。 “阿多?”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著剧烈震动的门板,又看看布兰,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焦急,不知道自己究竞该做什么。 感受著木板上传来的越来越猛烈的衝击力和门外越来越响亮的怪异嘶嚎声,布兰知道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脱离了自身,钻入了阿多简单而庞大的身躯。 剎那间,他感受到了阿多身体的巨大力量,也感受到了那单纯心智中的无边恐惧。 他控制著阿多的身体,猛地转身,用那宽阔的脊背死死抵住剧烈震动的鱼梁木门。 双脚用力蹬住地面,巨大的力量甚至踩碎了脚下的石块。 与此同时,在阿多身体的深处,在那被迷雾笼罩的意识角落,一个场景周而復始地浮现:一个年轻的、面容模糊的马童,惊恐地看著一道被撞开的门,门后是席捲一切的冰雪与黑暗,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尖叫,反覆地尖叫“堵住门!”布兰用阿多的喉咙发出嘶吼,声音在狭小的洞穴里迴荡,“堵住门!” 在阿多身体里的布兰,透过阿多的眼睛,看著玖健和梅拉脸上混合著震惊、悲痛与决然的表情,看著他们托著自己那具毫无生气的、瘫软的身体,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条通向未知黑暗的狭窄孔洞,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灵的,只剩下那个从阿多意识深处挖掘出的、贯穿了他一生的执念,那个用恐惧烙印下的命令: 把堵住。把堵住。把堵住。 当梅拉等人消失在黑暗中许久之后,当布兰附著在阿多身上的意识已经开始感到疲惫时,他身后的鱼梁木门终於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和碎裂声中,被彻底撞开。 冰冷、腐朽的气息瞬间涌入。在意识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回自己身体的前一瞬,布兰最后感受到的,是阿多那简单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恐惧,以及那至死都在执行的、唯一的使命。 布兰的意识如同被巨浪拋回岸边的溺水者,猛地撞回自己瘦小残破的躯壳。 洞穴的阴冷、身体的无助感瞬间回归,但更刺骨的是內心深处那片骤然塌陷的空洞。 他剧烈地喘息著,仿佛刚刚亲身经歷了那场门的毁灭,而不是躲在阿多强壮的身体后面。 “我们——安全了么?”他睁开眼睛,声音嘶哑而微弱,几乎被洞穴深处隱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撞击和碎裂声所淹没。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洞穴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稀疏的林木,以及从天空飘落的、冰冷的雪。 梅拉·黎德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上方,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未散的惊惧,以及一种深切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看了一眼布兰,又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不敢与他对视。 “安全了——.”她声音乾涩地回答,手臂依然紧紧抱著布兰,支撑著他无法站立的身躯。“冷』——他直在这里等著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那噬骨的疑问,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阿多他为什么——他最后好像——不一样了?” 布兰的心臟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低下头,避开梅拉探究的目光,盯著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以及身下粗糙的雪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他侵占了那个单纯巨人的心智,强迫他用生命为他们爭取了这短暂的逃生时间? 说阿多终其一生都在恐惧著“堵住门”这个宿命,而自己,他发誓要保护的小主人,最终亲手將他推入了这个命运的漩涡? 这件事必要,却绝不光彩,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胃里。 他选择了沉默,让这沉默成为一道屏障,隔开那无法承受的质问与愧疚。 梅拉看著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沉默下来,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旁边的玖健也一言不发,只是將自己的毛皮斗篷裹得更紧了些,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忧思。 几人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不再提起那个消失在洞穴黑暗中的、温和的巨人。有些伤口,一旦揭开,便会流出过多无法止住的鲜血。 “我们该走了。”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布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冷手”的身影。 他高大而瘦削,骑在一头同样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巨大麋鹿上,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黑色斗篷里,脸上覆盖著用某种黑色木材或是龙晶雕刻而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晴。 他就像这片永冬之地的一部分,是移动的寒冷与寂静。 他一直是这样,布兰心想,沉默、高效、神秘,从不解释,只是引领。他是三眼乌鸦派来的保护者,是他们穿越这片死亡之域的唯一指望。 “跟著他。”玖健低声说,搀扶著布兰,帮助梅拉一起將他安置在冷手带来的、一副简陋的拖橇上,上面铺著几张不知名动物的毛皮,冰冷而粗糙。 接下来的几天,冷手带著三人在广袤而死寂的冰原上兜兜转转。 他似乎对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了如指掌,总能找到被风吹出的坚实雪径,避开危险的冰缝和潜伏的雪堆。 旅程沉默得令人窒息。除了风声、麋鹿蹄子踏碎雪壳的声音,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曾经的旅伴变成了沉默的雕像,悲伤像一件湿透的斗篷,沉甸甸地披在每个人肩上。 布兰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拖橇上,感受著刺骨的寒风颳过脸颊。 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一闭眼,就能看到阿多那双充满困惑最后变为决然的蓝色眼睛,能听到那扇鱼梁木门最终碎裂的巨响。 他尝试过再次进入夏天体內,冰原狼正在远处跟隨著他们,依靠狼的敏锐嗅觉和直觉规避著危险。 从夏天的视野里,他能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在苍茫雪地上是多么渺小和无助,如同雪白画布上的几个墨点。 他也曾试图通过鱼梁木寻找答案,但那些原本清晰的过去与现在的低语,此刻也变得混乱而模糊,仿佛被一层不祥的阴影所笼罩。 几天后,地貌开始变化。平坦的雪原逐渐被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扭曲的黑色树木所取代。 他们进入了鬼影森林。 这里的树木光禿禿的,枝椏像瘦骨嶙峋的鬼爪般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腐殖质和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沉鬱的气息。 森林里並非完全死寂,偶尔能听到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层下蠕动,或者在不远处的树后窥视。 但冷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非人的寒意,似乎让大多数潜在的危险都望而却步。 行程变得更快了。穿过鬼影森林,地势开始缓缓向下。 终於,在一个灰濛濛的下午,当他们爬上一座覆盖著积雪的石山山脊时,那座传说中的屏障,如同世界的边缘,赫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长城。 即使从远处望去,它依然是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奇蹟。它並非纯粹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由千年寒冰、沉积的灰尘和岩石混合而成的、斑驳的灰蓝色,如同承载著无数岁月的古老冰川,巍然耸立,直插云霄。 它横亘在天地之间,隔绝了已知的世界与永恆的冬夜,如此巨大,如此沉默,如此,完整。 布兰看著它,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筑城者布兰登的血脉在他体內微弱地共鸣著。这就是他先祖建立的伟业,这就是他歷经千辛万苦要返回的地方。 家,就在这堵巨墙的南方。 看著近在咫尺的高大冰墙,连日来的疲惫、失去阿多的悲伤,似乎都被这壮观的景象暂时冲淡了一些。 希望的微光,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一缕夕阳,温暖了他几乎冻僵的心灵。 “终於,我们终於到——”梅拉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真实的笑容,话里带著几乎不敢置信的喜悦。她的话没能说完。 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地骑在麋鹿上,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的冷手,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他没有丝毫预兆地翻身下鹿,腰间那柄散发著森然寒气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如同死神的微笑。 梅拉脸上那刚刚绽放的笑容凝固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和一闪而过的寒光。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看到了灰白的天空,看到了扭曲的树枝,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依然站立著,颈部喷涌出炽热的鲜血,然后,永恆的黑暗吞噬了她。 “梅拉!” 玖健的惊叫声悽厉而短促。 他眼睁睁看著梅拉的头颅滚落在雪地上,那双总是充满生气和决断的眼睛还残留著— 丝茫然,迅速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猛地转向冷手,脸上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撕心裂肺的悲痛,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自己的小刀。 但冷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长剑如同毒蛇般收回,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直刺而出,精准地穿透了玖健单薄的胸膛,从他背后透出染血的剑尖。 玖健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看贯穿自己身体的利刃,又抬起头,望向布兰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有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雪地上,就在他姐姐的身边。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突兀,以至於布兰的大脑几平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著那两具刚刚还充满生命气息、此刻却迅速冰冷的尸体,以及那染红了洁白雪地的、刺目的猩红。 “为什么?”布兰的声音尖利得变调,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疯狂和痛苦,“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你疯了!你疯了!!” 他徒劳地试图从拖橇上挣扎起来,却只能无力地翻滚到冰冷的雪地里,用拳头捶打著地面,泪水混合著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冷手,这个他们信赖的嚮导和保护者,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理会布兰的哭喊和质问,只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瘫在雪地里的布兰。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戴著黑色手套、冰冷如同铁石的手,轻而易举地提起了瘦小的布兰,就像提起一只幼崽。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缓缓摘掉了那一直覆盖著他面容的黑色面具。 面具之下,並非布兰想像中的任何人类的面孔。那是一张冰蓝色的脸,皮肤如同半透明的玉石,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深色的、如同树根般蜿蜒的血管脉络。 他的五官僵硬而锐利,像是用寒冰雕刻而成,一双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冰缝,闪烁著非人的、冰冷的蓝光。这不是活人的脸,这是——异鬼的脸。 布兰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孩子,你终於走到了这一步,我很欣慰。” 冷手,或者说,占据著这具冰冷躯壳的存在,用他那张乾瘪的、几乎不怎么动的嘴说道。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多年的谋划,漫长的等待,终於迎来了收穫的季节。你是数千年来,继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之后,又一位成功继承了绿先知完整力量的史塔克。而你体內流淌的、蕴含著先民与绿先知力量的血脉,將成为我们打开这堵墙的钥匙。“ “我,我不是布兰登·史塔克—.”布兰颤抖著,牙齿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格格作响。 幻境中,筑城者布兰登那庄严肃穆的誓言在他耳边迴荡“长城屹立,守护王国,直至永冬终结——” 他看著眼前这张冰蓝色的脸,一个可怕的名字,一个被歷史尘埃掩埋的背叛,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意识,“你是——三眼乌鸦——布林登·河文!” “是的。”那张冰蓝色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类似讚许的神情,但转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我是布林登·河文,被七国背叛的人。我作为国王之手,为坦格利安王朝,为这片大陆的和平耗尽了心力,最终却落得被驱逐、被遗忘,只能在长城之外等死的结局。当我被野人追杀,身负重伤,躲进那个洞穴,因为濒死,不得不选择与心树融合以延续意识的那刻,我就已经决定拋弃这具软弱、短暂的人类躯壳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你知道我为何能理解你的公苦,你的无力么?因为在我还保留著人类形態的最后几年里,我和现在的你一样,彼躯逐渐僵幼、凝固,最终成为心树的部分,只能看』,却无法』。那种感觉,足以让任何智疯狂。” 大概是漫?的孤独和隱秘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布林登·河文,或者说昆据著“冷手”躯壳的意识,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的上调说道:“通过与心树的网络,我能看到维斯特洛的每一个角落,知晓过去与现在的无数秘密。但这种“全知』並不能哲足我。我依然渴望用自己的双仕行走,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坦格利安家族的覆灭,那是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意义的终结。我占睹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我不能夺取活人的彼躯,因为活人的灵魂太过强大坚韧,我无法惯底湮灭他们。而死尸—没有灵魂,不过是一堆不会活个的腐肉,毫无意义。但是,异鬼——它们不同。它们是魔法与寒冷的造物,它们的躯壳强大、冰冷,近乎永恆。当森林之子的税存者与异鬼的亜领最终找到我,提出合作时,我没有犹豫多久就牺应了。我们各取所需。” 他提著布兰,开始一步步朝著那座沉默的、仿三亙古不变的巨大冰墙走去。 长城仕下空无一人,瞭望塔上也没有任何守夜人巡逻的彼影,仿三这片区域被某种力量刻意清空了。 “我的任务,就是利用我对史塔克家族、对绿先知力量的了解,引省一个血脉中天赋强大的史塔克孩子,来到我的洞穴,继承绿先知的衣钵,同时—也成为解开?城魔法封印的“钥匙amp;#039; o ,amp;#039; 布林登的声音近在咫尺,如同毒蛇的低工,钻入布兰的耳朵,“在你们兄弟姐妹几人中,你並非天赋最高的那个你的哥哥琼恩,他的狼灵天赋或许更加强大而原始。但你,布兰,你是最合適的一个。因为你渴望力量,渴望超越肉奇的局限,渴望再次走』。我了解你的渴望,所以我引导你,训练你,让你变得强大,让你的血脉与绿先知的力量惯底融合——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这时候,布兰和冷手已经离√城非常近,近到能看清冰墙上那一道道风霜侵蚀的痕跡,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蕴含著古老魔法的凛冽寒气。 布兰的大脑一片混乱,绝望如同冰冷的潮亢,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し临冬城坠落开始,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並牲阿多、梅拉、玖健、叶子,甚至夏天的追隨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一个精心编织指向毁灭的未局。 他所谓的使命,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努力,最终只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终结。 “孩子,你是不是感觉到了被背叛的仫苦?”布林登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怜悯,“抱歉,这就是成的代价,是认清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代价。去吧,躲到你的小狼彼奇里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也许,你还能以狼的彼份,在这片即將被死亡统治的土地上,多活几年。” 说罢,冷手布林登·河文操控的异鬼躯壳將布兰高高举起,面对著那堵蓝色的、巍峨的巨墙。 布兰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吶喊,他只看到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视野隨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瘦小的彼奇喷洒出滚烫的鲜血,如同一个税酷的献祭仪式,尽数浇灌在城那古老而冰冷的基座上。 那鲜血並非仅仅流淌,而是仿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渗入了冰层,激活了那些早已被遗残的、刻印在基座深处的符文。 布林登·河文用古老而晦涩的工言,开始了吟诵。 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混合了寒风的呼啸、冰层的碎裂以及某种来自远古深渊的低工: “以守夜人总司令之权柄!持史塔克之血脉为引!我在此,开启古老的盟约!骗去守护的壁垒!此,城不再阻碍长北!生死归,寒夜永驻!” 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古老的城內部传来一声低沉而公苦的尖啸,仿三某个巨大的生命奇正在承受著致命的创伤。 那声音穿透云层,回亥在天地之间,片刻之后,又诡异地消失无踪。 一种无形的、维繫了八千年的守护力量,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悄然瓦解。 紧接著,死寂被打破。し鬼影森林的深处,し更北方的永冬之地,无数眼中闪烁著幽蓝光阵的苍白彼影,如同し噩梦中涌出的潮亢,开始浮现。 它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匯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亡之海。而在它们前方,那些骑著冰蜘蛛的、彼形高大的异鬼骑士,举起了它们由冰晶构成的√剑,指向长方。 √城,这守护了维斯特洛八千年的屏障,在这一刻,洞门大开。 √夜,终於降临。 amp;amp;gt; 第409章 缝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09章 缝隙 第409章 缝隙 当一旁巍峨的冰铸巨墙发出持续不断、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的鸣叫时,卢斯·波顿大人正端坐在熊老杰奥·莫尔蒙那间算不上舒適,却象徵著守夜人最高权柄的房间里,慢条斯理地享用著一块烤肉排。 而房间原本的主人,那位固执的总司令,此刻正蜷缩在黑城堡地牢的阴冷与黑暗中。 尖锐的声响如同无形的针,持续扎刺著鼓膜。 卢斯大人放下手中打磨锋利的小刀,他那张苍白、缺乏血色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声音不仅扰人,更带来一种生理上的不適,让他感到耳內深处传来阵阵隱痛。 若是再持续片刻,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维持住惯常的冷静。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底下潜藏的不耐。 贴身男僕尼尔斯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里,闻声立刻上前一步,瘦削的身体弯成一个谦卑的弧度。 “大人,我立刻去查问。”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短暂的安静,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烦躁的墙鸣。 卢斯·波顿重新拿起小刀,动作精准地割开盘子里那块深褐色的肉排。 肉质坚韧,肌理粗糙,带著一种不同於寻常牛羊的膻味。 这是马肉,源自於莫尔蒙总司令本人的坐骑。 他將其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用失败者的坐骑果腹,这行为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威慑。 黑城堡作为守夜人军团的最高指挥部,其建筑格局清晰地体现了它的使命一所有防御工事皆面向北方,高耸的城墙、瞭望塔和巨大的升降梯都只为抵御来自塞外的威胁。 对於南方,它几乎是不设防的。 数千年的传统如此,守夜人的誓言约束他们不得参与七国纷爭。 尤其是在那场遥远的、由第十三任总司令“夜王”引发的叛乱之后,任何试图在长城以南修筑堡垒、囤积重兵的行为,都会被君临和各大领主视为潜在的背叛。 因此,即便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宣称王位,並率军北上驻守长城之后,守夜人也在极力维持著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按照杰奥·莫尔蒙被囚禁前的辩解,守夜人仅仅向史坦尼斯提供了维持生存所必需的最低限度的给养一些黑麦麵包、咸肉和清水,並未派遣任何一名黑衣弟兄加入他的军队。 提供基础给养,这是守夜人面对任何宣称愿意协助防守长城的势力时,所遵循的基本礼仪,无论来者是史坦尼斯,还是他卢斯·波顿。 当然,卢斯·波顿此次前来,打著的旗號正是“协助”守夜人,共同抵御曼斯·雷德领导的野人大军南下。 他只是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前来“接管”长城的防务,以確保北境乃至整个王国的安全。 唯一的插曲,便是在接管过程中,遭遇了史坦尼斯那群残兵败將“微不足道”的抵抗。 然后,这些抵抗便被他麾下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恐怖堡军队碾碎了。过程乾净利落,如同热刀切过油脂。 如今,史坦尼斯的王后赛丽丝,他们的独女希琳,那位在南方传闻中拥有莫测法力的红袍女巫梅丽珊卓,以及所有被俘骑士和贵族的家眷,都已成了他卢斯·波顿的阶下囚。 这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奠定北境大局的胜利。 然而,那个被关进地牢的熊老莫尔蒙,却愚蠢地將此举视为波顿家族对守夜人中立誓言的践踏,甚至当眾宣称史坦尼斯的家眷应受守夜人的保护。 真是愚不可及。 卢斯·波顿饮下一口酸涩的葡萄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老傢伙难道在卸下熊岛伯爵的重担,披上黑衣之后,脑子里就塞满了北境的积雪和乾草,彻底忘记了贵族游戏最基本、也最残酷的规则了吗? 胜利者拥有一切,失败者失去所有,包括生命和血脉。 为了让这位前总司令清醒地认识到黑城堡如今谁才是真正的主宰,卢斯·波顿下令,从马厩里牵出了莫尔蒙珍视的坐骑,当眾宰杀、剥皮,再烤製成餐盘里的食物。 现在,除了莫尔蒙本人还在黑牢里咀嚼著愤怒与无力,其余的守夜人似乎都已接受了现实。 他们沉默地待在各自的营房和宿舍里,等待著新主人的命令。 卢斯·波顿生性谨慎,他绝不会允许这些心怀怨望的黑衣弟兄继续把守城墙的关键位置。 他已派人前往东海望、影子塔以及其他较小的堡垒哨站,命令那里的指挥官返回黑城堡,著手选举一位“新任”总司令一位懂得审时度势、听话顺从的总司令。 一旦此事落定,他便能率领主力部队,押解著那些身份尊贵的俘虏那些南方骑士的妻子和年幼的继承人,任何能让他们屈服的筹码南下。 他將与他的——儿子,是的,现在是他名义上唯一的儿子和继承人,拉姆斯·波顿他刻意忽略掉心底那个“私生子”的微弱回声一的部队会合,南北夹击,彻底剿灭那个仍在北境土地上挥舞著宝冠雄鹿旗帜的史坦尼斯。 届时,北境將迎来真正的和平,属于波顿家族,属於他卢斯·波顿的和平。 唯一的遗憾,是多米利克·波顿的死。 他那真正的、合法的、性情温顺甚至有些软弱的儿子。 如果多米利克还活著,他將顺理成章地继承恐怖堡和北境守护之位。而拉姆斯—·那个浑身散发著暴戾与残忍气息的杂种,便可以打发到长城来,穿上黑衣。 这里有无穷无尽的荒野,和那些无人会在意的野人,足以满足他那些变態的欲望和嗜血的本能。 如此一来,波顿家族那令人畏惧、带著剥皮传统的名声,或许还能在多米利克手中稍稍挽回一些。 卢斯·波顿一边在脑中冷静地盘算著这些冰冷的棋局,一边有条不紊地切割、进食。 当他將最后一块蘸满了浓郁酱汁的马肉送入口中,细致地咀嚼吞咽后,房门被再次推开。 尼尔斯回来了,但他並非独自一人。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穿著深红色长袍的女人,梅丽珊卓。 即使在光线並不充裕的房间里,她那头铜红色的长髮和仿佛燃烧著微弱火焰的眸子,也显得格外醒目。 “,”尼尔斯的声带著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位坚持要见你。” 卢斯·波顿抬起那双顏色浅淡、近乎灰色的眼睛,先瞥了一眼红袍女,然后目光落在尼尔斯身上。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亚麻布手绢,动作轻柔地擦拭著嘴角並不存在的油脂。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块经过打磨的寒冰。 “我允许你將她带到这里来了吗,尼尔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却让空气瞬间凝滯。 尼尔斯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他慌忙解释:“大人,你—你刚才让我去询问外面的动静,这位女士她——“ “蠢货。”波顿大人的评价简短而致命,声音依旧平稳冷冽,“滚出去。让吉恩来接替你的位置。从此刻起,你的职责是清理兵营的所有厕所。” 尼尔斯仿佛听到了一道赦令,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连连鞠躬,语无伦次:“感谢大人的仁慈,谢谢你,大人——” “还有,”波顿补充道,语没有任何变化,“去找雷克斯,领受鞭。” 尼尔斯的身形僵了一下,但立刻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是,感谢大人,我这就去。 ,5 他跟跑著退出了房间,不敢再多看主人一眼。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位不速之客时,卢斯·波顿將手绢整齐地叠好,放在桌边。 他抬起眼,用温柔的语调说道:“为了让我那衝动任性的儿子拉姆斯能够儘快稳固临冬城的局势,我將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都拨给了他。结果呢?倒让我自己这里,连个像样的僕人都快找不到了。有时候我不禁会想,是否对他们过於纵容了。梅丽珊卓女士,你觉得呢?” “波顿大人。” 梅丽珊卓微微欠身,红色的长袍如水般流动。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异域的腔调。 她拥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美貌,心型的脸蛋精致无瑕,那双红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当她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一个移动的小型壁炉。 “你的僕人在城堡里四处向守夜人打听那声异响的缘由,”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那些守夜人,不过是一群被流放的罪犯、落魄的贵族和失败的骑士。他们沉溺於过去的罪行或失意,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能够解答你心中疑问的,只有我。“ 卢斯·波顿静静地注视著她,没有示意她坐下,只是將面前空了的餐盘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你也是用这套说辞,告诉史坦尼斯大人,他是那命中注定的救世主,什么亚梭尔· 亚亥转世的吗?”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询问。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光之王选民,预言中的王子,这一点在我於圣火中目睹的幻象里清晰无疑。” 梅丽珊卓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但隨即,她话锋一转,罕见地没有展开那些晦涩的预言,“然而,这与我们当前面临的困境,並非同一件事。大人,或许你凡人的感官无法察觉。但在刚才那声巨响之后,我清晰地感觉到,那如同巨大帷幕般笼罩、保护著长城的古老魔力,正在减弱,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去。“ “魔力?”卢斯·波顿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我並未感觉到任何所谓“魔力』的消退。女土,我不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不会被几句玄奥的预言动摇心志。你要明白,在北境,在长城,无论是南方的七神,还是你侍奉的光之王,都只是外来者。这里的信仰是旧神,是岩石、冰雪和先民之魂。” “关於信仰的討论,我们可以留待日后,大人。”梅丽珊卓罕见地没有坚持爭论神只的真偽,而是直接提出请求,“我原本打算前往长城基座下的地下室进行探查,但你的士兵阻拦了我。那里的古老魔法最为集中和强大。如果你允许我带领几位我的红袍弟兄进入其中仔细检查,我想我能够给你个更確切的答案。” 长城它是庇护北境,乃至整个维斯特洛免受极北之地恐怖侵袭的屏障。 作为新任的北境守护,甚至可能在未来更进一步成为北境之王,这片土地以及其上的一切,包括这道巨大的冰墙,都已在他未来的蓝图之中。他不能对可能危及它根本的变故视若无睹。 卢斯·波顿沉默了片刻,苍白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隨即,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既然如此,”他说道,“我与你同去。” 梅丽珊卓再次欠身行礼,红色的兜帽隨之晃动。“如你所愿。” 他们走出总司令塔,来到黑城堡的庭院。 寒风立刻卷著冰粒扑面而来,吹动了波顿大人灰色的斗篷和梅丽珊卓深红的长袍。 庭院的积雪被来往的士兵踩得泥泞不堪,空气中瀰漫著马粪、烟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息。 自从史坦尼斯进驻,隨后波顿家族“接管”这里之后,黑城堡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秩序,更像一个被不同势力临时占据的军营。 梅丽珊卓召集了她的四位红袍僧侣。 他们从各自的角落默默走出,聚集在她身后,像几簇跳动的火焰,在这片灰黑为主色调的城堡里显得格外突兀。 算上远在东海望的索罗斯,这便是她在长城所有的追隨者了。在八名全副武装的波顿家族士兵他们穿著缀有恐怖堡剥皮人纹章的皮甲和锁子甲,神情警惕的“护送”下,这一行人走向通往地下室那道厚重、结满冰霜的木门。 地下室入口位於黑城堡的下方,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著陈年尘土、湿冷石头和某种更深沉、更古老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地面上时常刮过的凛冽寒风不同,这里的空气几乎是凝滯的,带著渗入骨髓的阴冷。光线极其昏暗,仅靠士兵手中举著的火把跳跃的光芒照亮前方。 阶梯是粗糙开凿的岩石,磨损严重,边缘覆盖著滑腻的苔蘚和一层永不融化的白霜。 向下行走,脚步声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產生空洞的迴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应和o 下到底部,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穹顶很高,隱没在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隱约可见垂下的、如同利齿般的冰棱。 石室的墙壁是古老的巨石垒成,石块之间严丝合缝,上面覆盖著厚厚的冰层,冰面並不平整,折射著火把的光,映出无数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墙壁本身在活动。 地面同样结著冰,坚硬而湿滑。在石室的中央,隱约可见一些深色、巨大的轮廓,像是某种石制基座或祭坛的残骸,表面刻满了被岁月和冰层磨损得难以辨认的符文,那或许是先民或森林之子留下的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天然裂缝,或者说是人工开凿的通道入口,黑洞洞地向著长城基座的更深处延伸,那是通往更深层地窖或直接嵌入冰墙內部的暗道。 从那里吹出更加冰冷、带著异样腥气的寒风,吹得火把火焰明灭不定,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整个地下室都瀰漫著一种沉重、压抑的氛围,时间在这里停滯了数千年,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冰层都封印著久远得超乎想像的记忆与力量。 梅丽珊卓和她的红袍僧们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並不陌生,又或者他们侍奉的光之王赋予了他们某种抵御严寒与黑暗的勇气。 他们各自举起隨身的法器一有的是由不同材质珠子串成的念珠,闪烁著暗沉的光泽;有的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细小骨骼,被精心打磨和串联;还有的捧著镶嵌著红宝石的香炉,里面飘出带著辛辣气味的稀薄烟雾一开始在石室中缓慢移动。 他们低声吟唱著音节古怪的祷文,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与风声混合,產生一种奇特的共鸣。 他们的红色眼眸在昏暗中闪闪发光,专注地审视著墙壁上的冰层、地面的符文,以及那道幽深的暗道入口。 片刻后,其中两名僧侣甚至毫不犹豫地步入了那条黑暗的暗道,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阴影吞噬。 卢斯·波顿则停留在入口附近相对乾燥的位置,他示意两名士兵举高火把,照亮四周0 他本人双手背在身后,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些红袍僧的怪异举动。 过了一会儿,梅丽珊卓结束了她的探查,回到波顿面前。 她举起一直佩戴在颈间的那颗巨大的红宝石,宝石在火把光下內部仿佛有液体般的火焰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妖异而温暖的光芒。 “大人,”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里的预兆清晰得令人不安。某种长久以来锚定於此、强大而神秘的存在已经消失了。守护此地的古老魔力正在快速流失,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这绝非吉兆。我必须以最严肃的態度建议你,立刻带领你的军队撤离黑城堡,將长城的防务交还给守夜人,他们才是真正理解並——” “然后呢?”卢斯·波顿打断了她,声变冰冷,“让这里再次成为史坦尼斯在北境捲土重来的据点?梅丽珊卓女士,你正在挥霍我对你仅有的一点耐心。如果你的建议仅仅是为了给你的前主人爭取喘息之机,那么——“ 他的话再一次被硬生生打断。这一次,並非来自言语,而是来与那条幽暗的通道深处c 先是一阵混乱的、像是重物拖沓和碰撞的声薄,紧接著,是几声短促而悽厉的哀嚎那声变饼满了痛苦与惊骇,分明是属於刚才进入暗道的那两亍红袍僧的! 波顿身边的士兵们立刻绷紧了身体,长剑出鞘的声变在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卢斯·波顿本人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嘴角勾乞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是我近来的仁慈,让你们有些人忘记了恐怖堡为何会拥有那样的亍號。“ 第410章 想走不能走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0章 想走不能走 第410章 想走不能走 梅丽珊卓的红眸中流露出惊愕与困惑,“不,大人!我以光之王之名起誓,我已严令我的兄弟们遵守您的一切命令。唯一一个可能对您抱有敌意的索罗斯,早已被我派往东海望。留在这里的几人,都是专注於祈祷与研究的僧侣,绝非战土!” 她的语气急切而真诚,不似作偽。 卢斯·波顿盯著她看了两秒,迅速做出了判断。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刻,谎言毫无意义,也改变不了双方力量实质性的巨大差异。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身边两名最为魁梧、手持包铁橡木盾的护卫:“进去看看。” 两名护卫互望一眼,深吸一口气,一手举盾护住身前,一手紧握长剑,谨慎地踏入了那条黑暗的暗道。 他们的脚步声和鎧甲摩擦声逐渐远去,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最终也被吞噬。 石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盯著那个如同巨兽喉咙般的洞口。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突然,暗道深处传来了兵器交击的脆响,紧接著是更加悽厉、充满恐惧的惨叫,然后一切重归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卢斯·波顿握紧了剑柄,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无论敌人是什么,他必须亲眼確认。恐惧源於未知,而他需要將未知变为已知。 接著,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下,一个身影跟跑著从暗道里冲了出来一是刚才进去的一名波顿士兵。 他的头盔不见了,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脖颈,但鲜红的血液仍像小溪般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锁子甲和罩袍,將那原本淡粉色的剥皮人纹章浸成一片深褐。 他张著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挣扎著向前迈了两步,目光绝望地望向卢斯·波顿,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不等眾人从这骇人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又一个身影从暗道中衝出。 那已经不是活人。它乾瘪、僵硬,皮肤是死寂的灰蓝色,紧紧包裹著骨骼,如同风乾了数千年的標本。 它身上掛著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皮毛衣物,半边脸颊不翼而飞,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空洞的眼窝,另一只眼睛则覆盖著一层浑浊的白色薄膜。 它手中紧握著一把长剑一正是波顿为卫兵配备的制式武器,剑刃上还在不断滴落著温热的鲜血。 这诡异的活尸出现得太过突然,它那死寂的眼眶扫过石室中的活人,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生命与温暖的憎恶驱使著它,发出一种类似刮擦骨头的嘶哑低吼,迈著僵硬却並不缓慢的步伐,朝著离它最近的活人另外两名波顿士兵扑来。 “干掉它!”卢斯·波顿的命令打破了石室中凝固的恐惧。 那两名士兵虽然心中骇然,但严格的训练和对主人的畏惧压过了本能的惊恐o 他们低吼一声为自己壮胆,一左一右持剑迎了上去。 左侧的士兵率先发力,长剑带著破风声狠狠劈向尸鬼的肩膀。“咔嚓”一声,剑刃深深嵌入那干硬的血肉与骨骼之中,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轻响。 然而,那尸鬼仅仅是身体晃了一下,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楚,那只覆盖著白翳的眼睛甚至没有眨动一下。 它反而顺势挥动手中的剑,朝著攻击它的士兵拦腰横斩,动作迅猛而直接。 右侧的士兵见状,急忙挺剑刺向尸鬼的肋部。 剑尖穿透了破烂的皮袄,刺入了乾瘪的身体,但手感如同戳中一块坚韧的朽木。 尸鬼对此毫无反应,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第一个攻击者身上。那名士兵慌忙后撤,险险避开了腰斩的一击,但尸鬼紧接著向前一扑,空著的左手一手指乾枯如鸟爪,指甲乌黑尖长一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士兵持盾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士兵惊恐地大叫,试图挣脱,但尸鬼的另一只手—握著剑的那只一已经回扫过来。 剑光一闪,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士兵悽厉的惨叫,一条断臂带著盾牌飞了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肩部的断口涌出。土兵惨叫著倒地,痛苦地翻滚。 仅存的那名士兵被同伴的惨状嚇得魂飞魄散,动作不由得一滯。尸鬼立刻转向他,挥剑猛砍。 士兵举剑格挡,“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尸鬼步步紧逼,完全无视另一名红袍僧徒劳地用手中香炉砸向它的后背,它的目標只有一个一一杀死眼前所有的活物。 就在这时,梅丽珊卓快步走到脸色凝重的卢斯·波顿身边。“大人!”她的声音急促而清晰,“你的剑!快把它给我!” 卢斯·波顿快速瞥了一眼那具刀剑难伤的可怖行尸,又深深看了一眼梅丽珊卓那双燃烧著坚定火焰的红眸。 瞬息之间,他做出了决断。他没有多问,直接將手中那柄做工精良的长剑调转剑柄,递了过去。 然而,梅丽珊卓並没有接剑。她只是伸出双手,掌心向上,轻轻托住剑身的两侧,仿佛那剑是某种神圣的祭品。 她闭上双眼,昂起头,用一种古老而充满韵律的语调,高声吟诵起祷文: “拉赫洛啊!您是光明与阴影之主,您是热量与生命之源!请聆听您僕人的恳求!以圣火之名,驱散这冰冷的黑暗!以您无上的伟力,注满凡铁,燃起净世之焰!让光明的利刃,斩断亡者的束缚,净化这不洁的存在!” 隨著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异象陡生! 卢斯·波顿手中的长剑剑身,毫无徵兆地“呼”一声腾起炽热的火焰!那火焰並非普通的橙红色,而是带著一种近乎白色的核心,剧烈地燃烧、跳跃著,散发出逼人的热浪,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与寒意。 剑柄却奇蹟般地保持著常温,並未烫手。 此刻,最后一名士兵的剑已被尸鬼震飞,尸鬼那滴著血的长剑正朝著他的头顶劈落。土兵面露绝望,闭目待死。 卢斯·波顿没有任何犹豫。他上前一步,动作流畅而精准,將手中燃烧的长剑猛地向前一刺! 燃烧的剑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尸鬼身上破烂的皮毛和干硬的躯体,从它的后背透出! “嗤” 一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被火焰长剑刺中的部位立刻剧烈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著那具不死的躯壳。 尸鬼的动作瞬间僵住,它发出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著痛苦与愤怒的尖利嘶嚎,丟开了手中的剑,徒劳地挥舞著燃烧的手臂,试图拍灭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越烧越旺。 它踉蹌著,像一个移动的火炬,在地下室里疯狂地打转,撞向墙壁,带下大片的冰屑。 焦臭的气味瀰漫开来,混合著皮肉烧焦和某种更古老的腐败气息。卢斯·波顿早已冷静地后退了几步,避开尸鬼盲目的扑击,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跳动著火焰的光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最终,尸鬼在一声更加悽厉的哀豪后,重重地倒在地上,火焰仍在它身上燃烧,直到將那具活动的躯壳彻底化为焦黑的炭块和飞扬的灰烬,只剩下一些无法辨认的残骸。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活下来的那名士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尚未散去的恐惧。 几名红袍僧低声祈祷著,在胸前画著火焰的符號。 没有人说话,似乎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唤醒地上那堆仍在冒烟的残骸,或者引来更多类似的恐怖之物。 “该死,”卢斯·波顿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他的太阳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收效胜微。 “这是寒神的奴僕,来自永冬之地的使者,史坦尼斯大人立志要消灭的终极黑暗。” 梅丽珊卓的视线从地上那堆灰烬上移开,落回到恐怖堡公爵苍白而冰冷的脸上。 她的语气凝重,带著一种深沉的哀伤,“大人,我亦是首次亲眼目睹此等怪物。但据我所知,杰奥·莫尔蒙总司令早先在先民拳峰之上,便已与他们有过惨烈交锋,並將详细的经过记录,通报给了北境诸位领主。” “我原以为—.”卢斯·波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那不过是一个被严寒和孤独折磨的老头,在漫漫长夜里的无稽臆想—数千年来,异鬼,或者它们的尸鬼僕从,从未真正越过长城。”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梅丽珊卓,“难道是今天上午,那声巨响和震动—..” “极有可能,大人。”梅丽珊卓肯定道,“如果我感知无误——或许,今天那场震动,就是长城自身魔力核心崩坏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嘆息。” 卢斯·波顿不再言语。 他盯著地上那摊焦黑的痕跡,以及旁边卫兵和红袍僧的尸体,將手中那柄剑身已被烧得扭曲变形、彻底报废的长剑隨手扔在地上,发出“眶当”一声脆响。 他转身,迈著比来时更显急促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与诡异气息的地下室。 如果长城的魔法屏障真的失效,那么黑城堡,乃至整个长城防线,都將不再安全。 不,不仅仅是长城,长城以南的所有土地,整个北境,乃至整个维斯特洛,都將暴露在来自极北之地的恐怖威胁之下。 尸鬼,这种东西就像南方贵族城堡古老木缝里的蟑螂,当你在地上看到一只时,意味著墙壁和地板之下,早已隱藏了成千上万只。 他快步回到黑城堡的地面,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无法平息他內心翻涌的寒意。 他一把抓住一个恰好路过的、穿著恐怖堡纹章罩袍的士兵,力道之大让那名士兵踉蹌了一下。 “去!”卢斯·波顿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立刻找到泰特,让他马上到我的房间来!立刻!” 士兵被他脸上罕见的厉色和眼神中的冰冷杀意嚇了一跳,待认清是自家主人后,连忙点头如捣蒜:“是,大人!马上!” 卢斯·波顿鬆开手,不再多看那士兵一眼,径直走向总司令塔。 回到房间,他甚至没有坐下,直接对著新换上来、显得更加谨慎小心的男僕吉恩下令:“收拾行李,所有东西,要快。我们准备离开。” 吉恩不敢多问,立刻开始手脚麻利地行动。 片刻之后,房门被敲响,泰特一一恐怖堡的护卫队长,一个脸上带著刀疤、 神色精悍的中年男人一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著户外的寒气。 “大人,您找我?” “去集结部队,”卢斯·波顿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下达命令,“给你一个时的时间,我们必须立刻撤离黑城堡。” 泰特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大人?是南边——是拉姆斯少爷那边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吗?” “不要问那么多,执行命令。” 卢斯·波顿厉声道,却没有说明原因。 他不敢確定,如果让手下这些北境士兵知道,传说中只在冬夜故事里出现的尸鬼已经能够穿越长城,会引发怎样的恐慌和骚动。 是会有勇士自愿留下守卫这道防线,还是会军心溃散,爭先恐后地隨他南逃? 他不能冒这个险。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这个突然变得极度危险的是非之地他需要回到恐怖堡。那里有坚固的城墙,有充足的补给,有更温暖的气候(相对而言)。 作为北境守护,他理论上负有保护领民的责任。但此时此刻,他身边只有一千多名经过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士兵,以及几百名需要看管的俘虏。 他们缺乏对付这种超自然敌人的经验和武器。 虽然梅丽珊卓的火焰魔法似乎有效,但留在长城的红袍僧算上她也只有五人,能起多大作用? 与其在这里用有限的兵力,面对未知数量、刀枪难伤的恐怖敌人,不如先撤回腹地。 让比自己更靠北的守夜人、安柏家族、卡史塔克家族,甚至那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史坦尼斯,先去试探一下这些异鬼和尸鬼的虚实与规模。 届时,他是选择联合各方力量固守北境,还是—有其他打算,都將拥有更大的战略迴旋余地。 想到这里,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任何尚未完成集结、做喜出发备的人,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吧。” 泰特跟隨卢斯·波顿多年,深知主人话语背后的含义。 这句“留在这里”,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他心头一凛,所有疑问都被压了下去,挺直身体,变声应道:“遵命,大人!”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开始执行这项紧急且苛刻的命令。 一个小时,要將一千多名分散在外城堡各处、刚刚放鬆下来的士兵重新集结起来,整理装备、輜重、马匹,並做喜长途行军的三备,时间极其紧张,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泰特很清楚,波顿大人从不开玩笑。那些“留下”的人,很可能真的会被“留下”—以某种永久性的式。 紧接著,卢斯·波顿又做了一件事。他派人前涨地牢,將囚禁其中的杰奥· 莫尔蒙总开令带到了他的房间。 当熊老被两名士兵押进来时,他的模样比几天前更加憔悴。 那件厚重的黑色毛皮斗篷沾满了草屑和污跡,禿头上和浓密的灰白鬍鬚间仂掛著些许囚牢的灰尘。 多日的囚禁显然消耗了他的体力,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著不屈的怒火,直视著卢斯·波顿。 “总开令大人,”卢斯·波顿开口,声音恢復了涨常那种缺乏起伏的平稳,“很兴看到你依然健康。” 杰奥·莫尔蒙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健康?波顿大人,你不是已经在忙著为我寻找接替者了吗?我想,那些渴望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恐怕不会乐意见到一个依旧健康』的前任。”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长城的开令职位虽然艰苦,但对於某些失意惨族或渴望权力的人来说,依然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是么?”卢斯·波顿那双浅色的眼眸里依旧冰冷,但他苍白的脸上肌肉牵动,努力扯出一个看似和缓,实则令人更加不此的笑容,“那恐怕是些无稽的谣言。守夜人军团数千年的牺牲与贡献,我一直铭丞於心。波顿家族作为北境的重要一员,这些年来仂从未停止向长城输送人员与物资。甚至在我的先祖之中,亦伍有人在这座城堡里服役,或许仂伍在这个房间居住过。” 提到守夜人的歷史和传统,以及各大家族,包括波顿家族,的支持,杰奥· 莫尔蒙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无论如何,守夜人的生存离不开来自南方的补给和兵源。 “这一点,守夜人永远不会忘丞。我们是王国的坚盾一无论最终是谁戴著王冠。”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表明了自己中毫的態度。 他对如今铁王座上的托曼·拜拉席恩,或者之前的艾德·史塔克,都没有个人的忠诚。他的誓言只仏对长城和整个王国。 “是的,总开令,守夜人一直以其勇敢和坚个著称。”卢斯·波顿点了点头,语气显得颇为诚恳,“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与思考,我认为,守卫长城这份艰巨而光荣的职责,仍然需要由您这样经验丰富、信念坚个的人来承担。我將毫刻下令,將这间指挥室归还於您。希望您能继续领导守夜人,延续这支军团不朽的传说。” 说完这番话,卢斯·波顿不再给莫尔蒙任何提问或回应的时间,他站起身,微微頜首示意,便径直走出了房间,留下惊疑不个、试图揣摩他真实用意的熊老独自站在房间里。 此时,黑城堡的中央庭院里已经聚集了相当数量的波顿士兵。 他们在一片混乱中整理队列,检查马具,將抢掠来的物资装上马车。人喊马嘶,一片匆忙乌象。 卢斯·波顿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心中默数,大约已有七百多人集结完毕,这已经是泰特能力的体现了。 他不再等待,下令出发。 “大人!”梅丽珊卓那红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的脸色急切,“您真的要弃守此地吗?如果你们离开,长城的防线將形同虚设,寒神的僕从会像潮水一样涌过——” “滚开,”卢斯·波顿的声音低变而危险,如同毒蛇吐信,他手按上了剑し,虽然那已不是原来那把,但仂同样致命,“如果你不想在尸鬼踏平这里之前,就先死在我的剑下的话。“ 梅丽珊卓凝视著他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片刻之后,她明白了任何言语都已无法改变这位北境守护冰冷如铁的决心。 她缓缓地向並边让开了道路。 卢斯·波顿不再看她一眼,翻身上马。 他率领著已经集结的部队,押解著史坦尼斯麾下的重要俘虏,以及从外城堡仓库中搜哲来的可能多的给养,沿著被积雪部分覆盖的国王大道,向南疾行而去。 队伍的末尾,是那些尚未完全三备喜、被迫匆忙跟上、脸上带著茫然与不满的士兵。 外色的城堡和那堵巍峨的冰√,在他们身后逐渐缩小,如同一个被遗弃在白色荒原上的玩具模型。 然而,命运的嘲弄总是来得迅速而残酷。 在南下途中的第二个夜晚,扎营的篝火才刚刚点燃,斥候甚至还没来得及回报周围情况,卢斯·波顿和他的军队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不是史坦尼斯的残军,不是任何已知的惨族旗帜,而是一片无声无息、从森林与雪原阴影中不断涌出的、眼冒蓝光的恐怖身影一那是数以千计、变默而致命的异鬼大军,以及它们麾下,无穷无的尸鬼浪潮。 amp;amp;gt; 第411章 故地重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1章 故地重游 第411章 故地重游 从龙石岛启程北上的航行异常顺利,顺利得甚至让人感到一丝不祥的平静。 刘易站在“海雀號”的船头,木质船舷在他手下传来坚实而冰冷的触感。 海风持续不断地吹拂,裹挟著浓重咸涩的水汽,打湿了他的外套和额前的髮丝。 他眯起眼睛,远眺著东方逐渐显现的海岸线,那是北境的土地。 “风向稳定,大人,一直是从西南方向吹来。” 船长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恭敬而沙哑。“照这个速度,我们比预期能提早一天看到东海望的影子。“ 刘易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頷首,表示听到了。 如今,维斯特洛的沿海,这片曾经被战火和私掠船搅得波涛汹涌的水域,难得地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这份寧静,某种程度上確实要归功於史坦尼斯和兰尼斯特在君临城外那场惨烈的战斗太多贪婪的海盗和野心家被捲入了黑水河上燃起的野火,连同他们的战舰一起,化为了河底焦黑的残骸,再也无法扬帆远航。 刘易的小型船队先后在海鸥镇和白港停靠,进行必要的淡水和食物补给。 每到一处,他都不会安心待在舒適的旅馆客房里,而是亲自带著几名护卫,走访喧囂嘈杂的码头和瀰漫著麦酒与海腥气味的酒馆。 他向那些皮肤粗糙的水手,以及精明世故的商人,反覆打听著来自长城以北的任何消息。 然而,没有任何人提及关於异鬼或尸鬼的確切踪跡。偶尔有人说起塞外野人的异常集结,但也只是归於曼斯·雷德的野心,而非更可怕的传说。 “或许——真的是我多虑了。“ 刘易站在白港喧闹的码头上,看著眼前熙攘的人群为生计奔波,搬运工扛著沉重的货包喊著號子,鱼贩子高声叫卖著当天的渔获,一派人间烟火气。 他暗自思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但心底深处那股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胃里。 理智告诉他,他本该採取更谨慎的措施。 比如,先派出一支精干的侦察小队北上探查,或者放出渡鸦给驻守长城的班杨·史塔克送信,询问近况。 首席游骑兵性格刚毅正直,想必不会对他有所隱瞒。 然而,在赫伦堡的那个阴鬱沉闷的午后,当他独自站在大厅破损的高窗前,眺望著北方天际凝固成铁块的铅灰色乌云时,艾莉亚的话跳进心头,一个毫无缘由却异常强烈的念头,如同无形的魔咒般攫住了他必须立刻前往长城,一刻也不能耽搁。 这种莫名的迫切感,直到他的船队驶过白港以北那片更加荒凉、险峻的海岸线时,才稍稍有所缓解。 这里的海水顏色更深,近乎墨绿。惊涛骇浪猛烈拍打著嶙峋漆黑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溅起漫天白色的冰冷泡沫。 刘易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彻骨的海风,感受著那久违的、属於北境的独特寒意渗入肺腑,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已经整整三年了。他离开这片苦寒之地,离开这记忆中充满艰辛与挣扎的起点,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段时间,足够一个维斯特洛的贵族少年完成基础的骑士教育,也足够他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在这片陌生而残酷的土地上,凭藉著超越时代的学识、坚定的意志,以及几分运气,以及最重要的,那枚共鸣水晶建立起一支属於自己的、名为“金色黎明”的武装力量。 作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人,他时常自忖,为这七王国的纷爭与未来付出的已经够多。 是时候將维斯特洛的命运,交还给凯文、约翰这些真正生於斯长於斯的本地人了,他们体內流淌著这片土地的血脉,理应肩负起它的未来。 刘易的处事原则中,有一条根深蒂固:从不喜亏欠。无论是人情,还是承诺。 如今,唯一让他心头感到沉甸甸的重量,甚至夹杂著一丝愧疚的,是身后这两百名自愿追隨他北上的战士。 他们清楚前路可能面对的严寒、飢饿以及传说中的恐怖存在,却依然选择义无反顾地登上航船他希望能给他们更多实质的回报,而不仅仅是虚无縹緲的荣誉或者空洞的许诺。 因此,当船队沿著海岸线航行,逐渐接近霍伍德家族名义上管辖的这片荒芜海岸时,他做出了决定:顺道取回埋藏在此的物资。 那些他最初降临此地时,隨身携带的、来自艾泽拉斯的装备和金幣,是一笔惊人的財富。 它们足以让麾下每一位战士都得到丰厚的犒赏,足以安抚他们远离亲人的付出,而余下的部分,还能在北境就地招募更多人手,增强应对未知威胁的实力。 “文森特,”刘易转过身,声音平稳地呼唤身旁的副官。 文森特·斯托克立刻上前一步。这位前渥德家族领地的助理修士,如今已经是刘易信赖的左膀右臂。 年轻人有著典型的河间人特徵:瘦削而稜角分明的面庞,紧抿的嘴唇以及一双看透了死亡与苦难的灰眼睛。 他在五王之战中失去了居住的整个村庄和所有亲人,从此放下经书,拿起长剑,加入了无旗兄弟会。 当刘易开始组建“金色北伐军”这只小小队伍的名称时,他是第一批主动报名的志愿者,並以其冷静的头脑和毫不动摇的忠诚迅速脱颖而出。 “大人。”文森特简洁地回应。 “通知各船,沿霍伍德海岸巡航,保持警惕,注意我的信號。” 刘易下达指令,目光重新投向那漫长而荒凉的海岸线。 “遵命,大人。”文森特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立刻转身,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向舵手。 船队调整帆向,开始沿著曲折的海岸线缓缓航行。 没过太久,站在高处眺望的刘易,就认出了那个在他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记的小渔村。 依旧是那七八栋粗陋不堪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饱受风浪侵蚀的岸边,像是一群疲惫不堪的老人。 几张破旧不堪、打著补丁的渔网,被隨意地晾晒在黑色的礁石上,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这里,是他最初踏上维斯特洛土地的地方,也是他依靠长剑,从那个名叫罗德尼·寇伯特的小领主手里,赚取到在这个世界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地点。 不知那位精明的老友是否还活著? 刘易最后一次听说关於罗德尼的消息,是作为一名步兵指挥官被编入了卢斯·波顿的部队,隨后参加了三叉戟河畔那场灾难性的战役。 波顿那个老狐狸,一贯善於在混乱中保存实力,故意將非嫡系的部队送上最危险的死路。 而他那个以残忍著称的私生子“小剥皮”拉姆斯,后来更是用令人髮指的手段夺取了霍伍德家族的封地。 刘易內心犹豫著是否该下令靠岸,去那个破败的村子里打听一下故人的下落。 或许能找到一个知晓当年情况的老人。 但就在他沉吟未决之际,船只已经借著稳定的西南风,轻快地驶过了那片小小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码头的木质栈桥。 有些往事,有些人,或许就该让它隨波流逝,沉没在记忆的深海里,不再触碰。 北境的命运已经足够沉重,他无力承载更多的个人感伤。 翌日清晨,当天光完全驱散海雾,一片独特而熟悉的海岸线清晰地映入眼帘。 左侧是连绵起伏的嶙峋黑色礁石群,右侧则是一片弧线优美、沙质细腻的月牙形白色沙滩。 而在海岸线的交界处,一块三人高的深灰色巨石突兀地矗立在那里,歷经千万年风浪冲刷,表面光滑而布满裂纹,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往北不远,一条宽度约八米的河流在此处挣脱了森林的束缚,匯入茫茫大海。 刘易眯起眼睛,手搭凉棚遮挡反射的阳光,仔细搜寻著记忆中的標记。 很快,他在那片白色沙滩靠近树林的边缘,看到了那些用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摆出的巨大符號三年来的风雨侵蚀和海浪冲刷,使得那些石块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排列也不再如当初那般整齐,但它们依然顽强地保持著基本的形状一个他来自的那个世界所通用的求救信號“sos”。 这是他刚到此地,语言不通、彷徨无措时,怀著渺茫希望留下的印记。 “就是这里。”刘易收回目光,对身旁静候的文森特说道,语气肯定。 “传令下去,船队靠岸下锚,注意避开暗礁。组织人手,准备登陆。” 命令被迅速执行。两艘主船在离岸尚有一段安全距离的深水区拋下沉重的铁锚,船身隨著波浪轻轻摇晃。 几艘小艇被从船舷侧放下,接触水面时发出噗通的声响。 刘易亲自带领著十余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战士登上小艇,同行的还有几辆用来运输重物的结实推车。充当桨手的烈日行者们喊著號子划动船桨,小艇破开浅层的海浪,冲向白色的沙滩。 踏上潮湿而坚实的沙地,靴子陷入其中。 刘易没有多做停留,立刻领著眾人走向河流入海处形成的天然河湾。 崖壁底部那个他曾经居住过一段时间的洞穴依然存在,洞口黑黢黢的,保持著原貌。 只是他当年利用简陋工具手工製作的捕鱼篓、晾晒架等器具,早已在风吹雨打中腐朽不堪,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碎片散落在临时营地附近。 “三年前,当我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在这里暂时落脚。“ 刘易对紧跟在他身侧的文森特说道,同时伸出右手,用手指拂过洞穴入口內侧壁面上那些深刻而整齐的划痕—那是他用来记录日出日落、计算日期的刻痕,每一道都代表著他曾经在此度过的孤独一日。 “而凯文,你们的队长,就是在那边那片黑色的礁石间,被海水衝上岸,恰好被我发现的。“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 文森特走上前,灰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著这个简陋得近乎原始的棲身之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领袖当年在此挣扎求生的画面。 “凯文队长偶尔提起过那段经歷,”他感嘆道,“他说,你那时还完全不会说我们的通用语。” “是的,一个字都不会。”刘易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个混合著回忆与感慨的浅淡笑容,“但生存的压力是最好的老师,我学得很快,必须很快。” 这个年轻的修士总是如此敏锐,善於观察和思考。 在金色黎明內部,关於刘易真实来歷的种种猜测和传言从未停止过。 官方的、对外的说法始终是他来自东方厄斯索斯大陆极东处的神秘国度塞里斯。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以及金色黎明与来自厄斯索斯各地的商船交流日益增多,越来越多的水手和商人明確表示,海峡对岸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拥有独特语言、文字和强大魔法的强盛国度。 越来越多的战士们开始意识到,他们敬若神明的领袖,似乎在用一套精心编织的谎言,来掩盖他真实的来歷。 但是,刘易在日常相处和战斗中展现出的那些远超常人的学识、精湛绝伦的武艺,以及对待下属和平民时那种发自內心的、与其他贵族迥异的仁慈与公正,却是任何偽装都无法长期维持的。 因此,一种更具神秘色彩的说法反而在私下里更加深入人心,那就是:“光明使者”刘易,並非凡人,而是诸神派来引导世人的使者,甚至是某位失落神只的化身。 而此刻,远离了河间地的繁杂政务、各方势力的凯覦与无休止的会议,置身於这片他最初降临的、充满原始气息的土地上,刘易似乎也卸下了一部分心防,不再像以往那样刻意地隱瞒过去。 他决定,向这些一路追隨、將性命交付於他的最忠诚的部下,稍稍展示自己最初的“降临之地$ c 从这片海岸出发,深入內陆,抵达他最初醒来时的那片森林,刘易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在身体虚弱、不辨方向的情况下,在茂密得令人绝望的森林里跋涉了整整三天。 那时他刚刚经歷时空穿越的衝击,身体和精神都处於低谷,又不熟悉在北境原始森林中行进的技巧,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 如今,他带领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战土,沿著河流的走向溯源而上,行进的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眼前的森林依然茂密得令人窒息。参天的古木,主要是哨兵树和橡树,它们粗壮的枝干和繁茂的枝叶在高空交错纠缠,形成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墨绿色穹顶,將本就稀薄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零星地洒在铺满了厚厚一层腐烂落叶和苔蘚的鬆软地面上。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殖质和某种不知名野的混合气息,湿润而沉重。 队伍行进时,不时惊动灌木从中棲息的小型动物,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易时而不时会抬起手,示意队伍暂停,他则仔细观察四周,比对记忆中的地標:那棵树皮苍白、被闪电自上而下劈成两半的鱼梁木,树干上雕刻的人脸已然模糊;那片突然出现的林间空地,在季节更替中依旧开满了星星点点的蓝色野;还有那块巨大无比、形状酷似一个陷入沉睡的巨人的岗岩,苔蘚覆盖其上,如同巨人披著的毛毯。 “大人对这条路线异常熟悉。”文森特走在刘易身侧稍后的位置,注意到他的领袖在带领队伍穿过这片几平没有路的原始森林时,脚步显少迟疑。 “记性好而已。” 刘易一边回答,一边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拨开一丛带著尖刺的荆棘,为后面推著车辆的同伴开闢通路,“我知道自己早晚会再回来。” 第三天正午时分,阳光勉强透过层叠的枝叶,在林间投下几缕倾斜的光柱时,他们终於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埋藏著刘易物资的那个熊洞隱藏在一块巨大无比、布满青苔和地衣的岗岩投下的阴影里,洞□依旧被他当年费尽力气从周围搬运来、精心垒砌的石块封堵得相当严实。 岩石缝隙间长出了新的杂草和小灌木,显示著时间的流逝,但整体结构完好,看来因为这个地点过於隱蔽,且可能残留著大型野兽的气味,至今没有被新的主人无论是熊,还是其他人占据。 “就是这里了。” 刘易停下脚步,从一名同伴手中接过一柄沉重的铁镐,走上前,深吸一□气,然后挥动臂膀,亲手砸向了第一块堵在洞口的鬆动岩石。 哐当一声闷响,石块应声碎裂。隨著他的动作,其他战士也立刻上前,用带来的工具一铁镐、撬棍一齐心协力地清理洞口的障碍物。 石块被一块块搬开,扬起的尘土在稀疏的光线下飞舞。 洞穴內部比记忆中更加狭窄和阴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的、混合著尘土、岩石和某种微弱霉味的气息。 他凭藉著记忆,摸索到最內侧一处墙壁下的鬆软土地,开始用短剑挖掘。很快,剑尖就触碰到了坚硬的物体。他放下剑,改用双手刨开泥土,几枚金色钱幣弹了出来。 “把工具递进来!”他朝洞外喊道。 更多的战士进入洞穴,小心而高效地扩大挖掘范围。很快,泥土被拨开,铸造精美、闪烁著耀眼光芒的金幣,让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著震惊与狂喜的惊呼。 紧接著,三十一件闪烁著异世界金属光泽、造型精良奇特的衣甲部件和武器,以及总计三十万枚沉甸甸、金灿灿的金幣,以及诸多美丽绚烂的宝石,在这片北境荒芜森林的空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著令人心神摇曳的灿烂光芒。 文森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將视线从那些足以让任何凡人为之疯狂的財富上移开,重新聚焦到刘易身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保持镇定而略显紧绷:“大人,请恕我冒味我无法想像,你当初是如何独自人,將如此庞大数量的財物,运送到这人跡罕至的荒芜之地的?这——这超出了常理。” 刘易看著文森特眼中的困惑,以及周围战士们脸上混合著敬畏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泛起苦笑。 他隨手从敞开的木桶中抓起一把冰冷沉甸的金幣,然后鬆开手指,任由那些黄澄澄的钱幣相互碰撞著,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从指缝间滑落,重新落回地上,堆积在同伴之上。 “如果我说,”刘易抬起眼,目光扫过文森特和周围每一个战士的脸,“我是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连同这些东西,一起出现在这个洞穴里,对这个世界的语言、规则一无所知——你们会相信吗?” 年轻的修士愣了一下,隨即与身旁的同伴们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般的释然,以及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 文森特转回头,面向刘易,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相信,大人。无论你来自何方,以何种方式降临此地。你带来的希望、指引和胜利,远比这些金幣和钢铁更真实。你一定是——诸神派来的使者,回应了这片土地在长夜中的祈祷。“ 刘易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声音轻微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或许吧——.” 当夜,队伍在熊洞外一片相对乾燥平整的空地上扎营。 次日破晓,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队伍便收拾行装,用袋子將刘易的財產装起来后,所有的物资被妥善固定在推车上,开始循著来路返回海岸。 有了明確的路线指引,加上车辆辅助运输,回程的速度快了许多。原本需要两天半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穿越了最后一片林地,看到了前方那片月牙形的白色沙滩,以及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从顺利归来的鬆懈中惊醒,立刻进入了战斗警戒状態原本空旷的泊地上,此刻赫然停靠著不是两艘,而是总共七艘大小不一的帆船! 它们杂乱地锚泊在离岸不远的水域,船帆已经收起,桅杆如森林般耸立。 原本寂静的海岸线上,此刻布满了数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帐和篝火堆,连绵成片,人影在其中绰约闪动,数量显然远超他们留下的留守水手。 在靠近那块標誌性的三人高巨石的旁边,一堆格外旺盛的营火旁,一个熟悉的光头男子正背对著森林方向,弯腰用一个长柄木勺搅拌著架在火上的铁锅里翻滚的粥食。 那身即使在暮色中也显得格外鲜艷的红色僧袍下摆,在海风的吹拂下不停拂动。 当他似平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时,那张瘦削的、总是掛著一副严肃表情的脸庞,清晰地映入刘易的眼帘。 “索罗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他不是应该在东陆的某个红神庙里修行么?” 第412章 见证者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2章 见证者 第412章 见证者 (作者按:前几天加班太狠了,又赶上长辈辞世,几乎天天熬夜,昨天终於缓过来一些。) 几天前,海船靠岸后,咸腥的海风似乎也厌倦了无止境的吹拂,变得缓和下来,水手们也大多下船修整。 人类终究是陆地生物,在海面上漂泊得久了,心里便会涌起对脚踏实地的渴望。 白色沙滩在靴子下发出吱嘎作响的踏实声音,远比甲板那无休止的、令人晕眩的摇晃更让人心安。 因此,金色北伐军也有將近一半的战士登上了岸,在靠近海岸的空地上支起了帐篷。 他们的营帐整齐划一,帆布呈现出经过仔细染制的统一色调,与不远处那群黑衣人的营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群黑衣人的帐篷显得杂乱而破旧,像是仓促间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 儘管营地涇渭分明,但在这片陌生的海岸上,生存的压力似乎暂时模糊了身份的界限。 不少金色北伐军的战士与那些黑衣汉子混坐在一起,分享著食物和酒囊,低沉的交谈声混杂著偶尔响起的、不算响亮的笑声,看起来双方相处得还算融洽。 索罗斯和刘易已经是老朋友了,在贝里·唐德利恩还活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过交道,索罗斯甚至在圣莫尔斯修道院住过几天,参与了金色黎明的第一次大集会。 只是终究信仰有所差异,这位红袍僧最终没有选择加入刘易所倡导的“光明事业”。 刘易挥了挥手,示意推著满载金幣袋子的部下继续向前,前往自己人聚集的核心区域。 他自己则迈步走向索罗斯所在的方向。 “索罗斯,”刘易在对方身旁站定,出声问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索罗斯闻声转过头。他的脸色缺乏血色,眼袋深重,嘴唇乾裂,往日里那种带著些许狂热的神情被一种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好久不见,光明使者大人。”他回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刘易迎上前,伸出手。索罗斯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与他相握。对方的手掌粗糙而冰冷,缺乏活气。 “在这茫茫大海上,还能遇到老朋友,算是难得的好运。”刘易说道,他的目光仔细打量著索罗斯的脸,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不是和琼恩·雪诺一起去了海的那一头么?” “是的。”索罗斯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的確如此。不过后来,我在布拉佛斯的红神神庙里,听说亚夏的梅丽珊卓跟著史坦尼斯在长城效力,便和我的几个兄弟改变了主意,乘船北上,想去投奔他们。“ 听到“长城”两个字,刘易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他正为此行目的地的情况不明而忧心忡忡,索罗斯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报来源。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急切:“长城还稳当么?”他“稳当—.”索罗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笑声,摇了摇头,“长城还在,它依旧矗立在那里,比最雄伟的山峦还要高大。石头没有崩塌。但是,护卫长城的魔法——那股延续了八千年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回忆起某种极其可怕的场景,“异鬼,还有他们的尸鬼僕从,现在可以从长城上那些原本被魔法封锁的缺口和通道自由进出。长城失守的时候,正好赶上史坦尼斯国王带著大军南下,除了那几百號守夜人弟兄,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力量。” 刘易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紧赶慢赶,日夜兼程,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吗? 长城,那道抵御黑暗的最终壁垒,竞然在他抵达之前就已失去了它最核心的防御力量? “发生什么事情了?”刘易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长城的魔法不是已经存续了数千年么?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索罗斯再次摇头,脸上满是困惑与无力。 “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就在十几天前,一个平常的上午,我还在东海望和卡特·派克守夜人在东海望的指挥官一起吃早饭,商量著是不是应该打开城门,放一些倖存野人进来。毕竟,塞外的异鬼太可怕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时空,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突然间,一阵尖锐的啸音从长城的方向传来,那声音无法形容,直接钻进脑子里,我的耳膜像是被针扎一样剧痛。从那刻起,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长城上某种东西——消失了。就像篝火骤然熄灭,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描述那场灾难:“卡特·派克立刻让哈慕恩学士放出渡鸦,询问黑城堡和其他城堡的情况。结果,第二天,从长城西面的森林里,就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尸鬼大军—里面有野人,也有很多我们熟悉的、之前战死的守夜人兄弟。” 索罗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卡特·派克带著我们还能战斗的人出去阻击,想为其他人爭取时间—他受伤很重,被抬了回来。最后时刻,他下令趁著东海望东面的海岸线还没有被完全包围,所有人立即登船撤离。” 他抬起手,指向旁边那些蜷缩在火堆旁、穿著破旧黑衣的汉子们。“这些,就是守夜人在东海望最后剩下的战士,还有一些是史坦尼斯海军的倖存者。其他人—·都在突围和登船的过程中战死了。最后只剩下守夜人的两条船和史坦尼斯的三条船,总共载著一百多人,像被猎犬追赶的兔子一样逃了出来。我们勉强把这些破船开到了这里,才算暂时喘了口气。“ 刘易顺著他的指引看去。 守夜人的装束很容易区分,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只是如今这些黑衣大多沾满了污渍、破损,甚至凝结著深色的血块。 史坦尼斯手下的人穿著则稍微哨一些,还能看出南方贵族军队制式的痕跡,但同样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和汗渍,显然都经歷过一场极其惨烈和混乱的败退。 对抗异鬼最重要的倚仗,那道传说中的魔法屏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o 这个事实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刘易的心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领这支精心打造、信仰坚定的金色北伐军从东海望登陆,依託守夜人的防御工事和长城作为前进基地,再从塞外被异鬼压迫的野人部落中招募人手,稳扎稳打,逐步挤压异鬼的生存空间。 如今,东海望陷落,黑城堡恐怕也凶多吉少,整个计划的基础已然崩塌。 刘易不是北境人,甚至不是维斯特洛本土人士,他来自於一个对冰雪和亡灵有著更深认知的世界。 基於在诺森德大陆与亡灵天灾战斗的惨痛经验,他几乎可以断定,此刻北境长城以南、靠近长城一线的土地,恐怕已经沦陷,或者正在迅速沦陷。 即便听到安柏家族的最后壁炉城也已经落入异鬼之手,他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在冰天雪地的北方,没有稳固的基地和民眾支持,想要开闢敌后战场几乎是不可能的。 游击队需要人民的掩护和供给,而异鬼,它们只需要尸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百多號残兵败將身上。他们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恐惧、疲惫和失去一切的茫然。他內心犹豫著,是否应该尝试招揽他们,为自己的队伍补充一些有实战经验一尤其是对抗异鬼经验—的兵员。 权衡片刻,刘易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转而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善意:“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伤员,或者病人。你知道的,在救治方面,我和我的同伴应该能出点力。” 索罗斯嘆了口气,“伤势太重的兄弟,在登船后没多久就死了。他们的尸体按照海上的规矩,我们已经將他们归还给了大海。伤势不算致命的,你的伙伴们刚才已经过来查看过,给予了救治。”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著刘易,“看来你的势力发展得很快。比我上次见你时,更加——秩序井然。“ 刘易皱著眉头,缓缓摇了摇头。“快?我现在只觉得还不够快,远远不够。” 他的语气中透著一丝罕见的焦躁,“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把成为烈日行者的条件降低一些,哪怕只是暂时的——但是,”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需要的不是数量庞大的炮灰,而是拥有共同信念、能够彼此託付的同志。盲目扩张只会稀释我们的核心。”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转而反问索罗斯:“你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索罗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头顶,“我原本是响应梅丽珊卓的召唤,才从布拉佛斯回来的。我那时相信,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就是预言中的亚梭尔·亚亥,是拉赫洛派来拯救世界的王者。“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可是他的那把光明使者”——那是梅丽珊卓用魔法偽造成的幻象,它有光,却没有热量,甚至不如当年贝里大人用自身生命之火点燃的剑那么真实、灼热。我曾经私下里质疑过梅丽珊卓的选择和手段,然后—”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我就被安排』到了东海望,整天与海风和海豹为伍,远离了权力的中心。”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刘易身上,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混合著审视、犹豫和一丝淡淡的期待。 “虽然我並不完全认同你的某些理念,也不愿意轻易承认,但是,刘易,和史坦尼斯相比,你.你或许更接近传说中那位手持真正光明使者的亚梭尔·亚亥。” “亚梭尔·亚亥.”刘易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这位传说中的传奇英雄,手持燃烧之剑“光明使者”的救世主,预言中长夜的终结者。 在维斯特洛,他们也有类似的传说,被称为“最后的英雄”。那位在远古长夜中,与森林之子並肩,寻找並最终帮助人类战胜异鬼的先民英雄。 名字不同,但核心的意象如此相似一一位在至暗时刻挺身而出,引领人们走向光明的使者。 刘易沉默了片刻,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髮丝。 他抬起头,坦诚地迎向索罗斯探究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预言中的人—·索罗斯,坦格利安家族也曾相信他们的血脉承载著救世的使命。预言如同迷雾中的灯塔,能指引方向,但也可能让人迷失。” 他握住腰间的“碧空之歌”,“我相信的是,当所有生者都面临著死亡的终极威胁时,总会有人站出来承担重任。这个人即便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而我,只是恰好拥有了一些力量,並且愿意为此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眼神空洞、神情阴鬱的守夜人残兵。他们的黑衣在暮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偶尔火光照亮他们麻木的脸庞。 “那他们呢?”刘易问道,“据我所知,守夜人的誓言是终身的。一旦离开长城,且没有总司令的允许,便会被视为逃兵,按照律法,任何人皆可格杀。” 索罗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神情复杂。 他本人並非守夜人一员,甚至不严格算是史坦尼斯的部下,更像是一个基於信仰而行动的盟友。 儘管刘易的出现和他所展现的、不同於红神祭司的力量,让索罗斯的信仰產生了动摇,但他內心深处与“寒神”及其造物战斗的意愿並未消退,这被他视为一种责任,一种对光之王(无论其形態如何)的义务。 “卡特·派克战死前下达了撤离的命令,但这並不能完全洗刷他们离开岗位的事实。” 索罗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守夜人害怕被北境的领主们当做逃兵处置,不敢在北境的港口登岸。史坦尼斯手下的几个骑士,比如那位来自南方的戴冯爵士,想带著剩下的人去寻找他们失踪的主君,但他们麾下的士兵——很多人亲眼目睹了尸鬼海洋的恐怖,他们已经失去了斗志,只想远离那片被诅咒的冰原。他们最终决定先乘船回南方,愿意回家的就解散回家,无家可归的——大概会跟著我,想办法返回厄斯索斯,另谋生路。” “也好—.”刘易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看著那些守夜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疲惫,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守夜人军团吸纳了七国各地的罪犯、私生子和走投无路之人,长城是他们唯一的归宿和救赎。 如今连这个归宿也失去了,他们对这片土地本就缺乏归属感,要求这些已经被嚇破胆的人再次拿起武器,面对那些杀不死的怪物,不仅不现实,甚至是一种残忍。 强行將他们吸纳进自己的队伍,动摇金色北伐军战士们辛苦建立起来的斗志和信念—纯粹的恐惧是会传染的。 “我听你手下的人提起,你原本打算去长城?”索罗斯换了个话题,问道。 “是的。”刘易坦然承认,他想起那位倔强而正直的老熊,“我答应过杰奥·莫尔蒙总司令,待我准备充分,羽翼稍丰之时,会带著人手北上支援守夜人,共同面对长城之外的威胁。“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可惜,我し还是来迟了一步。” “两百號人,即使训练有素,信仰坚定,也对抗不了异鬼那无边无际的军。” 索罗斯摇摇头,他的语气並非轻视,仅仅基於残酷现实的悲观判断,“七国的人し能够將异鬼阻挡在塞外八千年,依靠的从来不仅仅是亜夜人的勇气,更是长城本身那神跡般的魔法屏障。如今魔法失效,仅靠血肉之躯去阻挡,结果只会是白白牺牲,並且为敌人的军队增添新的、更强大的兵员。” “我明白。”刘易的目光投向北总,仿业能穿透逐渐浓重的暮色,看到那即將被冰雪和死亡覆盖的土地,“没关係,北境很辽阔,从长城到颈泽,有无数可以周亢的余地。就算所有塞外野人都被转化成了尸鬼,將他l撒到整个北境的广袤森林、丘陵和城堡之间,其密度也不会太高,就像一把胡椒麵撒进一大锅汤里。” 他收回目光,眼神中重新燃起坚定的火焰,“既然如此,那我し也必须隨机应变,改变原计划。我し可以转向西海饰,尝试从白港登陆,然后沿著白刃河北上。一总面,看看能否在北境腹地找到立足点,建立抵抗基地;另一总面,必须把长城魔法失效、异鬼已经突破防线的消息,儘快告知北境的所有领主和百姓如果他还没有收到来悄东海的渡鸦警报的话。” — “在东海望被舅陷之前,哈仆恩学士確实把最后几只渡鸦放了出去,”索罗斯回忆道,语气並不乐观,“但谁也不知道那些渡鸦能否穿越被死亡欠罩的区域,顺利抵达目的地。而且,那些尸鬼大军里不仅仅有人类,还有被转化的动乗,熊、冰原狼,尤其是乌鸦——天空也不再安全。” 刘易点了点头,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信息隔绝,意味著北境腹地可能对即將到来的灾难毫无准备,这將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他沉吟刻,对索罗斯提出了一个请求:“索罗斯,在你决定返回厄斯索斯之前,我想请你任个忙。” “说吧,”索罗斯没有犹豫,“只要我能做到。” “发生在长城和东海望的界情,我並非亲歷者。由我这復一个外来者』去向北境贵族し陈述长城已破、异鬼入侵的消息,他し很可能会怀疑,认为这是某种谎言或夸大其词。” 刘易解释道,“如果可以,希望你伏我从这些倖存者中,挑选几个口齿清晰、情绪相对稳定,並且愿意暂时跟隨我し一起行动的人,作为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证。他的陈述,比我的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索罗斯思考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倖存者。“这是个合理的要求。我会去问问看,仏会有几个心中尚存勇气和责任的人—如果实在没有人愿意,”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刘易,做出了决定,“我会亲悄陪你去一趟。我回厄斯索斯,本就是为了招募更多的战士前来支援长城。既然在这里仕到了你,而长城的情况又发生了如此剧变,我想,这或许是光之王的某种意志,塌引我走向另一条对抗长夜的道路。” 如果光之王真有意志,说不定会降下神罚和我打起来。 这个念头在刘易心中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对索罗斯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的伏助,索罗斯。你的经验和见证,对我し至关重要。” 〉 第413章 欢迎大主教来到您虔诚的白港(求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3章 欢迎大主教来到您虔诚的白港(求月票!) 第413章 欢迎大主教来到您虔诚的白港(求月票!) 咸涩而冰冷的海风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在刘易的脸上。他站在“海雀號”的甲板上,凝视著眼前这座灰白与蓝色交织的港口城市—一—白港。 上上次来到这里时,他如同丧家之犬,背负著莫须有的杀人罪名,在夜色与污水的掩护下仓皇跳入刺骨的海水,才侥倖逃脱。那段记忆如同附骨之疽,让这座北境唯一的城市在他心中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身上穿著厚重的黑色羊毛长袍,边缘用金色的丝线绣著象徵七神的七芒星与代表他金色黎明骑士团的烈日纹章。 长袍之下是上好的鞣製皮革衬里,腰间束著一条宽大的镶金皮带,上面悬著长剑“碧空之歌”,剑柄同样悬掛著太阳图案的宝石。 这身装束庄重而威严,与他此刻的身份相匹配一河间地的实际统治者、诸神在地上的使者、由教会正式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 异鬼突破长城长驱直入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开来,但是局势的剧变,迫使刘易必须改变策略。他不能再像不久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他需要盟友,需要展示力量,需要让曼德勒家族清楚地认识到,与他们打交道的是何等人物。 “海雀號”沉重的船身轻轻撞上码头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响声,船只终於停稳。刘易对身旁的文森特点了点头。这位忠诚的副官立刻领命,大步走向舷梯, 去应对那些即將登船检查的海关官员。 刘易没有移动,他依旧站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双手扶住冰冷的船舷,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忙碌的港口。 工人们喊著號子,將一捆捆皮毛和咸鱼从货船上卸下;渔妇们在整理渔网, 手指冻得通红;几个穿著破旧锁子甲的卫兵懒散地靠在仓库墙边,呵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结成白雾。 这一切,都与记忆中相差无几。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掠过心头。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確实谈不上好。 白港的曼德勒家族,源起於温暖富饶的河湾地,如今却是北境最富有的家族。 他们的居城新堡,坐落於白港城內的一座山丘之上,俯瞰著整个港口和蜿蜒的白刃河。 掌控著北境最大的城市与最重要的海港,使得曼德勒家族积累了惊人的財富,也成为史塔克家族最强大、最忠诚的封臣之一。 与其他多数信仰旧神的北境家族不同,曼德勒家族信奉七神,保持著安达尔人的血统与生活习惯,这让他们在北境显得有些独特,也与南方的联繫更为紧密。 刘易的思绪飘到了曼德勒家族的男人身上,他们的体型在维斯特洛是出了名的——壮实。 现任白港伯爵威曼·曼德勒,就被敌人轻蔑地称为“肥猪大人”或是“胖得骑不上马”大人。 当年在罗柏·史塔克的麾下时,刘易曾见过他的长子威里斯·曼德勒和次子文德尔·曼德勒爵士。 他们的庞大身躯给刘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他便不无恶意地想,看来“肥猪大人”这个称號,或许会和白港伯爵的头衔一样,在他们的家族中代代相传下去。 文森特与海关官员的交谈似乎很顺利。那名官员在听完文森特低声的稟报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隨即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站在船头甲板上的刘易。 刘易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官员立刻低下头,匆匆行礼,然后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码头,向城內赶去。 刘易心中瞭然。很好,种子已经播下,现在只需等待。 他没有等待太久。大约半个钟头后,港口通往城內的主干道上便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士出现在道路尽头,他们的鎧甲擦得程亮,在北方稀薄而清冷的阳光下反射著寒光,胸甲上鐫刻的曼德勒家族徽章——手执三叉戟的美人鱼——清晰可见。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坚毅、留著整齐短须的中年骑士,他的眼神锐利,扫视著港口的环境。在他的身边,还跟隨著两名身穿朴素的灰色粗布长袍、颈掛七星水晶的修士。 队伍在“海雀號”停靠的码头前整齐地勒住马匹。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他上前两步,右手抚胸,微微鞠躬,声音洪亮地向上喊道:“船上尊贵的阁下,请问是否是刘易·光明使者大人蒞临白港?“ 刘易这才缓缓移动脚步,来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他的身影在背后灰濛濛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 “是我。”他的声音平稳而庄重,非常符合普通信徒对於高阶神职人员的刻板印象,“你是谁?“ 骑士的態度更加恭敬了几分。“我是加得里·查德,白港的城卫队长。我奉威里斯·曼德勒爵士之命,特来迎接尊贵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阁下,前往人鱼宫休息。” 他刻意强调了刘易的教会头衔,这表明消息已经准確无误地传达到了。 刘易心中微微一哂。一个很好的开始。 不久前,他將河间地的日常统治权交给了凯文,但“河间地守护大主教”这个兼具世俗与神圣权力的头衔,他一直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当面对傲慢的贵族们,也是最有用的敲门砖。 现在看来,这个头衔果然发挥了预期的作用。 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在船员的帮助下通过舷梯,踏上了白港的土地。 脚踩在码头的木板上的感觉,与记忆中仓皇逃窜时截然不同。 那两名隨加得里爵士而来的修士立刻迎上前来,他们向刘易深深地鞠躬,几乎將头埋到膝盖。 隨后,他们神情肃穆地捧出厚重的《七星圣经》,一人一边,开始围绕著刘易缓慢而庄重地行走,一共走了七圈。同时,另一人用枯瘦的手指,从一个精致的黄金圣杯中蘸取清水,小心翼翼地弹洒在刘易的袍袖和肩头。 刘易安静地站立著,任由他们施为。与七神修士们打了这么久交道,他对这些教会的仪轨早已烂熟於心。 他明白,这是在仓促之间,当地教会能为他这位高阶神职人员准备的最高规格的迎宾礼仪。 这至少说明,即便是在起身信仰淡薄的北境,教会总部的任命状依然具备相当的权威,得到了当地修士们的承认。 作为回礼,在仪式结束后,刘易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天,仰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用一种悠长而蕴含力量的语调祈祷道:“伟大的太阳,你是七神光辉的本源,是温暖与真理的化身。愿你的恩典如光普照,垂青並庇护这两位虔诚侍奉你的忠诚僕人!” 他的话音在码头上空迴荡,吸引了周围不少水手和工人的目光。紧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一一一道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柱,仿佛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精准地自半空中落下,如同实质般笼罩在那两名修士身上。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当金光散去,两名修士原本因为长期苦修和北方严寒而显得有些萎靡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他们的脸颊浮现出健康的红润,眼神变得清澈而明亮,连腰背似乎都挺直了许多。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內涌动的暖流和精神的振奋,这是神恩確凿无疑的体现! 两人再也无法维持神职人员在信徒们惯常的矜持,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是同时扑倒在地,匍匐在刘易的脚下,额头紧紧贴著冰冷潮湿的码头木板,口中喃喃念诵著讚美七神与感激大主教的祷词。 刘易没有立刻去搀扶他们。他需要让这一幕被更多人看见,让神跡的印象深入人心。 果然,港口上那些信仰七神的水手、码头工人,甚至是一些小商贩,在目睹了这奇蹟般的一幕后,纷纷面向刘易的方向跪倒在地,在胸前画著七芒星,脸上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站在一旁的加得里·查德爵士目睹了全过程。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白港的封臣,他的首要忠诚对象是曼德勒家族和临冬城的史塔克,向一位外邦的统治者(即便是教会高层)行跪拜礼是绝对不合適的。 但作为一名自幼信奉七神的虔诚信徒,亲眼见到能够召唤神恩、展现神跡的大主教,身体本能地想要屈膝跪拜。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激烈衝撞,让这位经验丰富的骑士一时间僵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不知所措。 刘易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这场无声的考验。他缓缓俯身,用双手將那两名激动不已的修士搀扶起来,动作轻柔地为他们拍去灰色长袍膝盖处沾染的尘土和污渍,语气温和地说道:“我刚刚是代表诸神,接受你们虔诚的敬意。但作为同在七神光辉照耀下的兄弟,我们本质上是平等的。起来吧,我的兄弟,以后无需行此大礼。” 这番话既彰显了权威,又表达了仁慈,听得两名修士热泪盈眶,连连称是。 隨后,刘易转过身,目光落在神情复杂的加得里爵士身上,仿佛刚刚注意到他的窘境,淡然地说道:“爵士,我们是否可以出发了?“ 加得里爵士如蒙大赦,立刻挺直了身体,所有的犹豫和尷尬都化为了更加恭敬的態度。 “当然,大人!”他连忙侧身,將自己的坐骑——一匹神骏的栗色战马牵到刘易面前,亲自拉住韁绳,“请你使用我的马。“ 刘易没有推辞,利落地翻身上马。马鞍还带著加得里爵士的体温。加得里爵士则接过侍从递来的另一匹马的韁绳,翻身上马,但依旧执意走在刘易侧前方半个马身的位置,亲自为他牵引道路。 此时,“海雀號”和“货真价实號”上的金色北伐军战士们,除了留下三十人看守船只,其余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在文森特的指挥下整齐列队,沉默地跟在刘易队伍的后方。 他们的鎧甲和武器在行进中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队伍中,还有两个格外显眼的身影:穿著红色僧袍、光头在冷风中格外醒目的密尔僧侣索罗斯,以及面容冷峻、代表著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利益的弗雷恩·瓦格斯塔夫爵士。 加得里爵士引领著刘易,沿著宽阔的街道向坐落在山丘上的新堡走去。 道路两旁是石块垒砌的房屋,屋顶积雪未融,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市民们被这支光鲜而威严的队伍所吸引,纷纷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他们好奇地打量著马背上那位身穿黑金长袍、气度不凡的陌生人,以及他身后那些沉默而精悍的士兵。 新堡的轮廓逐渐清晰。它確实如其名,相比北境其他古老而粗獷的城堡,显得更为精致和雄伟。白色城墙沿著山势蜿蜒而上,最高处的主堡如同戴在山顶的王冠。一条被称为“城堡梯”的陡峭阶梯,从山脚下的“狼穴”——曼德勒家族修建新堡之前的旧堡—一笔直地通向山顶的城堡大门。 当队伍来到新堡那扇巨大的、雕刻著精美美人鱼图案的橡木铁箍城门外时, 刘易看到一群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极其肥胖的身影,几乎像是一座由锦缎和皮毛堆砌成的小山。 威里斯·曼德勒爵士。据说他在赫伦堡作为俘虏时吃了不少苦头,但眼前的他,体型似乎比几年前在罗柏军中时更加庞大了。 厚重的貂皮斗篷披在他肩上,华丽的丝绸外套紧紧包裹著圆滚的肚腩,上面绣满了曼德勒家族的纹章。他的脸庞宽大而红润,层层叠叠的下巴几乎埋没了脖子。 刘易勒住马韁,第一个念头是:赫伦堡的囚徒生涯看来並未削减他的胃口。 第二个念头隨即升起:我是河间地的新主人,但根基尚浅,某种程度上算是个“暴发户”。 曼德勒家族是北境顶级贵族,为何要用如此正式的礼仪,由继承人亲自在城堡大门外迎接?这规格似乎有些过高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沉稳。就在他双脚刚刚站稳之时,威里斯爵士已经张开双臂,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有些过於热情的笑容,迈著与他体型不相称的、相当迅捷的步伐迎了上来,给了刘易一个结结实实、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 “刘易!哦,不,请原谅我的失礼,是光明使者大人!”威里斯的声音洪亮,带著北境人特有的直爽,他拍打著刘易的后背,力道不小,“感谢你!感谢你为我的兄弟文德尔,为我们年轻的罗柏国王做的一切!如果——如果我的兄弟此刻能在七层天堂里看到佛雷家的覆灭,他一定会高兴地手舞足蹈,然后狠狠吃上三大块肉派!” 他的话语中充满真挚的激动,甚至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刘易瞬间明白了。佛雷家族在李河城被自己带领金色黎明彻底剿灭的消息, 显然已经通过商旅和渡鸦,传遍了维斯特洛的贵族圈。 而曼德勒家族与佛雷家族,因为“红色婚礼”和后续的联姻压力,早已结下了血海深仇。威里斯爵士不仅不因一个强大势力的崛起而感到威胁,反而表现出如此不加掩饰的庆幸和感激,可见他们对佛雷家族的憎恶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刘易张开双臂,回应了这个有力的拥抱,他能闻到威里斯爵士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料和葡萄酒的气味。 他用一种符合大主教身份的、庄重而克制的语气回应道:“佛雷家族背弃了对封君的神圣誓言,践踏了宾客权利这古老而神圣的律法,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消灭他们,是诸神对不义者的审判。我,不过是诸神意志在地上卑微的执行者而已。” 实际上,刘易与威里斯·曼德勒本人並不熟悉。曼德勒家族是较晚才加入罗柏·国王的南下大军的,而且在那场决定性的绿叉河之战前,威里斯就跟隨卢斯·波顿的部队先行出发,隨后战败被俘。 当刘易还在圣莫尔斯修道院积蓄力量时,威里斯正被关押在赫伦堡。等到刘易入主那座恐怖城堡时,威里斯早已被詹姆·兰尼斯特作为释放俘虏的一部分, 送回了白港。 但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就是如此简单。你帮我血洗了不共戴天的仇敌,那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更何况,刘易还是一位能够展现“神跡”、实控著富饶河间地的强大神职人员。 威里斯爵士鬆开刘易,依旧抓著他的手臂,脸上洋溢著热情,转向身后的人群。“来,大人,请允许我为你介绍。”他首先指向一位站在他身旁稍后位置的贵妇人,“这位是我的夫人,里雅,来自渥尔菲家族。“ 里雅夫人是一位体態丰腴的妇人,这与曼德勒家族的审美似乎一脉相承。她有著一张红润而圆润的脸庞,淡黄色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复杂的髮髻,戴著一顶镶嵌著小颗珍珠的发网。她身穿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外面罩著银灰色的毛皮坎肩。 她上前一步,向刘易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声音温和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尊贵的大主教阁下,你的到来,让白港这座灰色的城市都沐浴在了诸神的光辉之中。“ 她的丐颊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泛著明显的红晕,一位来自南方、掌控著庞大领地的高阶神职仞员的到访,对於疏离於南方贵族圈子的白港和曼德勒家族来吹, 无疑是一件大事。 威里斯爵士又指向站在里雅夫罩后的两位年轻女子。“这是我的长女,薇尔菲德。” 薇尔菲德有著一头长长的棕色秀髮,被精心编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髮辫,垂落在她的肩头和背后。她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特点,圆润而秀气,眼神中带著好奇和一丝羞涩,向刘易行了一礼。 ”还有这是我的次女,薇拉。“ 薇拉的打扮则更为大胆和时髦,她將自己的头髮染成了鲜亨的绿色,梳成一根极长的辫子,垂在胸前。 她的眉毛却是原本的金色,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她的声音相比姐姐要尖细一些,行礼的动作也更为活泼。 威里斯爵士看著两个女儿,圆胖的丐上流露出一丝慈爱和些许遗憾,“虽然诸神没有赐予我一个可以继承领地和爵位的儿子,但我的这两个女儿,既懂事又聪明,足以安慰我的心了。“ 薇尔菲德再次低头致意,毫即用那艺充满活力的眼睛直视著刘易,感谢道:“尊贵的阁下,虽然隔著整个艾林谷,但我们也都听吹了你在河地的英勇事跡。请允许我感谢你,你的行动,让我摆脱了一场不幸婚姻的阴影。“ “不幸的婚姻?”刘易微微挑眉,丐上適当地露出一丝困存,將目光投向威里斯爵士,寻求解释。 “哈哈!”威里斯爵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但笑声中听不出多少欢愉,更多的是嘲弄和释然,“是啊,大仞。之前太后—那个瑟曦·兰尼斯特一下了命令,强迫我父亲必须將我可爱的小薇尔菲德,嫁给佛雷家的那个老鰥夫,雷加·佛雷!”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胖丐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仿佛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我从南边回来得知这件事后,简直气坏了!幸好,我父亲当时用了点办法拖延——后来,我父亲送给』了那个噁心的傢伙一匹马,让他和他的几个亲戚一起快马加鞭』地赶往临冬城,然后他们就——嗯,就此失踪了。”威里斯爵士的话语含糊其辞,但刘易知道这个雷加·佛雷大概不会再次出现了。 北境的土地足够辽阔,能够埋葬任何心怀拨测的恶徒。 “不过,”威里斯爵士摊了摊他肥胖的艺手,“只要佛雷家族还乐在一天, 他们总能找出另一只令仞作呕的黄鼠狼,来纠缠我可爱的女儿。所以,大仞,”他转向刘易,表情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再次微微鞠躬,“我必须为我的薇尔菲德,再次感谢你!你彻底根除了这个祸患!“ 刘易瞭然地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薇尔菲德,“强迫一位淑女嫁给不般配的仞,丕就是不该发生的事情,更何况是嫁给佛雷那样背信弃义的家族。没有仞应该承受那样的命运。我很高兴,诸神指引我的行动,最终能帮上你的忙,我的孩子。” 这时,次女薇拉按捺不住好奇心,急切地追问道:“大仞!我们听吹,你运用诸神赐予的无上伟力,將整座滦河城都化为了废墟!这是真的吗?那座可恨的城堡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当然。”刘易的丐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充满了慈祥与包容,丕不应出现在他这张不过三十岁、稜角尚甩分明的丐上,但此刻却显得无比自然,“整座城堡,连单它那丑陋的艺子盲,都已被彻底摧毁。那些沾染了背叛与血腥的石头和砖块,將被清理搬运走,用於在附近修筑一座新的、洁净的小镇。 从今往后,所有旅行者都可以自由地从大桥上穿过,不再需要向任何卑鄙的领主缴纳一个仏板。“ 薇拉显然对大桥是否收费工不在意,她更关心那场震撼心的毁灭。 “太好了!”她几乎要拍起手来,丐上洋溢著快意,“他们就在那里,谋害了我们的罗柏国王,杀害了我的文德尔叔叔!那样一个充满了罪恶和诅咒的地方,就应该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大仞,你当时在那里是——“ “好了,薇拉!”威里斯爵士適时地打断了小女儿连珠骄似的追问,他圆胖的丐上虽然带著笑意,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大主教阁下歷经长途航行来到这里,罩体必然疲惫。不要用你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耽搁大仞的休息时。“ 他转过头,丐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伸出戴著宝石戒指的胖手,向城堡宏伟的大门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仞,请入亓吧。新堡虽然不如你的赫伦堡那般巨大雄伟,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的壁炉更温暖,食物更可汞,床铺也更柔软舒適。“ 在提到“赫伦堡”时,他丐上的肌肉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段作为俘虏的经歷,显然至今仍是他亓心深处不愿触碰的阴影。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轻鬆,“请进吧,尊贵的朋友,就把这里当做你在白港的家。“ 第414章 大主教的冷笑话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4章 大主教的冷笑话 第414章 大主教的冷笑话 曼德勒伯爵的家族卫队身披蓝绿相间的羊毛披风,手执银光闪闪的三叉戟。 这些特製的长矛在昏暗的走廊里泛著冷光,与普通士兵使用的铁质长矛形成鲜明对比。 四名卫兵分別两侧,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前引路。 他们的靴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威里斯·曼德勒爵士臃肿的身躯在卫兵们中间显得格外醒目,他那绣著人鱼家徽的锦缎外袍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刘易和他的隨员们跟隨在主人身后,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陈旧的装饰。 褪色的旗帜无力地垂掛在墙上,破损的盾牌上布满裂痕,锈跡斑斑的长剑被精心陈列在展架上—这些都是在曼德勒家族歷史上贏得过荣耀的见证。 一堆木製图画虽然破旧不堪,虫蛀的痕跡隨处可见,但仍被珍视地悬掛在显眼位置,依稀可见当年装饰船头时的风采。 两尊大理石雕刻的男性人鱼雕像矗立在议事大厅入口两侧。 人鱼肌肉賁张的手臂紧握三叉戟,鱼尾上的鳞片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当卫兵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时,传令官將权杖末端重重顿在陈旧的厚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诸神的使者,教会的守护者,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光明使者驾到!” 洪亮的通报声在大厅內迴荡。刘易微微頷首,迈步而入。 虽然曾经两次造访白港,这却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新城堡。 第一次来访时,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没有资格进入这等场所;第二次,他已是统治著维斯特洛八分之一土地的大军阀,对参观这座城堡却没有了兴趣。 如今肩负使命而来,他终於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座建成不过千年的“新”城堡。 大厅的墙壁、地板和天板均由厚实的橡木板巧妙拼接而成,木板上雕刻著各式海洋生物。 当刘易走向前方的台子时,他的靴子踩在雕刻著的螃蟹、蛤蜊和海星图案上。 这些海洋生物在海藻缠绕的黑色叶片和溺死水手的骸骨之间若隱若现。 另一侧墙面上,白色的鯊鱼在蓝绿色的深海中游弋,鰻鱼和八爪鱼在岩石与沉船残骸间穿梭。 一群鯡鱼和大鱈鱼的雕刻在高大的拱形窗户上方游动。 更高处,木板上雕刻著汹涌的海面,旧渔网沿著橡子垂掛下来。 在他右侧,一艘战船迎著朝阳破浪前行;在他左侧,一艘旧船正在逃离风暴,船帆已经破烂不堪。 在台子后方,一只海怪和一头灰色海兽在雕刻的波浪下激烈搏斗。 刘易本以为这是与威里斯·曼德勒的单独会面,却发现大厅里人头攒动。 他环顾四周,发现女性数量是男性的五倍之多;少数在场的男性要么留著长长的灰鬍子,要么年纪尚轻还未蓄鬚。 他还看见了身著圣袍的修士,以及穿著白色和灰色长袍的修女。 更令他惊讶的是,隨著他步入大厅,还有人不断从侧门涌入,有些人甚至一边走一边匆忙整理衣著。 “怎么这么多人?”刘易转向威里斯爵士,压低声音问道。 威里斯露出歉意的表情。“利昂·詹寧斯就是与您部下接洽的那位税务官告知我您要前来之后,我立刻派人召集所有有资格覲见您的人。只是时间仓促,希望您不会介意他们的失礼。” 刘易挑起眉毛,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不会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呢?” 看到刘易与白港继承人威里斯爵士並肩而行,大厅內的人们纷纷躬身行礼。 几位地位较高的贵族主动迎上前来,向刘易自我介绍。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摘下帽子,露出几乎全禿的头顶。“大主教阁下,我是佩顿家族的那鸿,欢迎您蒞临北境。” 刘易点头回应:“感谢你。” 接著是一位身姿挺拔的老妇人。虽然满头银髮,她的声音却依然清亮悦耳:“光明使者大人,我是莫顿家族的艾莉萨。我麾下有十二条商船,往来於北境和南方。我曾亲自到访盐场镇,那里的发展日新月异,令人印象深刻。” 大客户呀! 听到这里,刘易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希望你在盐场镇能买到心仪的货物。” 隨后,一位身著银灰色法袍的修士走上前来。他胸前悬掛著金质天平,表明他是侍奉天父的修士。 “大主教阁下,我是霍德尔,负责管理雪圣堂的事务。我代表圣堂內的兄弟姐妹恳请您,务必拨冗前往,向我们这些漂泊在北境的僕人们讲述光明之道。” 刘易注意到霍德尔修士使用了“光明之道”这个特定词汇,说明他在君临或河间地必有人脉。 因为在对外的宣传中,刘易一直让伦纳德强调七神信仰,刻意弱化光明之说,以免刺激信奉传统七神的贵族们。 於是他收起笑容,郑重承诺:“当然,最快明天,我就会前往雪圣堂,与这里的兄弟姐妹们一同分享光明的恩赐。” 霍德尔在胸前划了个七芒星,隨即退到一旁一等待覲见刘易的人实在太多,已经有人在不耐烦地拉扯他的袍角,示意他让出位置。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刘易接见了所有前来问候的宾客。 最后在威里斯的陪同下,他登上台阶,坐在了离眾人最近的位置上—一这把椅子被特意调整到与威里斯爵士座位相同的高度。 “白港的人民真是热情。”刘易忍不住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珠,这在寒冬时节的北境实属罕见。 威里斯发出爽朗的笑声。“像您这样受神恩庇佑、统辖一方的显要人物可不常见。更何况,您还为罗柏国王报了仇——我听说您在君临城的龙穴亲手击败了瑟曦的代理骑士,让她的罪行公之於眾。如果这都不值得敬重,那就没什么別的值得敬重了。 刘易意识到,威里斯爵士所知道的,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但关於异鬼的消息,对方显然还不知情,否则在场这些贵族和富商们不可能如此镇定自若。 出於某种恶趣味,刘易不禁想像,如果此刻当眾宣布异鬼南下的消息,这些人会不会像被黄鼠狼闯入的鸡窝里的母鸡一样四散奔逃。 “威里斯爵士,您的款待令人印象深刻,但我有一些不那么愉快的消息必须告知您。 amp;#039;amp;#039; “阁下,”威里斯神色严肃,“寒冬已至,您的到来为这些被寒风冻僵手脚的人们带来了一丝温暖。就让他们多高兴一会儿吧,晚些时候,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寒冬已至——也许是从长城飞来的渡鸦顺利抵达了白港,让威里斯对即將到来的灾难有所察觉。但出於稳定军心的考虑,他没有大肆宣扬。 既然如此,作为客人,刘易也不便当场点破。於是他点头同意,暂时放下这个话题,继续与前来问候的贵族们寒暄。 白港不愧是北境最繁华的城市。作为这里的主人,威里斯在得知刘易来访的消息后,迅速组织了这场盛大的接待仪式。 很快,僕人们就从厨房端出了香气扑鼻的佳肴。 刘易並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在河间地的两年多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简朴、近乎苦修的生活方式。 他本能地抗拒这些美食美酒,担心一旦品尝过这些美味,將来就再也难以下咽粗糙的黑麵包和寡淡的豌豆汤。 然而威里斯爵士和他的亲人们显然毫无顾忌,很快就开始大快朵颐。 看著他们享用美食的样子,刘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最终抵挡不住诱惑,也放开胃口吃了起来。 宴席结束后,刘易才终於停下,感嘆这是近几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餐。 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人,刘易和威里斯提前离开大厅,来到侧厅就座。 一个微胖的僕人送来一壶葡萄酒和两个產自神眼湖的骨瓷酒杯后,便躬身退下,留下他们单独相处。 刘易端起骨瓷高脚杯,轻轻摇晃其中深红色的酒液,感慨道:“这种杯子在我们那里產量很少,没想到却能在这里见到。” “这並不稀奇。如果说临冬城是北境的心臟,那么白港就是北境的嘴。好东西总要经过嘴,对不对,大主教——或者说刘易团长?” 在罗柏麾下时,刘易还只是个拥有神奇法术的佣兵团长,即使能够治病疗伤,地位也不过比擅长医术的学士稍高一些。 但当他成为“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后,就不再是那个被人轻视的小人物,而是真正拥有了与曼德勒这样的千年世家平等对话的资格。 威里斯使用北境军战士们对刘易的旧称,表明他很愿意拉近彼此的关係。 因此刘易並不打算端著大主教的架子,欣然应道:“当然,大主教是总主教为了確立教会对河间地的领导而授予我的头衔。我还是更喜欢別人叫我团长,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仍然是金色黎明骑士团的团长。” 威里斯点头说道:“在您还领导著白银之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您绝不会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佣兵。那时我就想与您多多亲近,可惜还没找到机会与您深谈,就被编入了卢斯·波顿那个混蛋的麾下。”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被人背叛的滋味並不好受,我能理解您的愤怒。只是,我的父亲还在临冬城,周围都是波顿家族的士兵,我不能冒险支持您对波顿的报復——不过,如果谨慎一些,我也许可以——” “等等,等一下,”刘易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报復波顿?为什么我要报復波顿?” “您不必向我隱瞒,刘易团长。”威里斯摇摇头,“像您这样品格高尚的人,必定会为曾经的主君报仇,而佛雷家族只是第一步。而且,我接到线报,凯特琳女士和她的女儿珊莎·史塔克已经在赫伦堡公开露面,接受您的庇护。如果不是为了给罗柏报仇,您来这里还能有什么別的目的呢?” 刘易不禁失笑,难怪威里斯在大厅里拒绝了他的谈话要求,原来对方误以为他是来找波顿家麻烦的。 他解释道:“威里斯爵士,凯特琳女士和她的女儿们一—是两个女儿—確实在我的庇护之下,这点没错。但这不是因为我曾是罗柏的部下。事实上,我早在少狼主攻入西境之初,就离开了他的军队。我不欠他什么,也不打算为他做什么。消灭佛雷家族,也不是为了替他报仇,而是因为瓦德侯爵挡住了我的路,仅此而已。” 刘易的直白让威里斯感到困惑。“那您来到北境,还带著这么多装备精良的骑士——” 金色北伐军的战士都是烈日行者,在出发前被刘易配给了整个金色黎明中最好的装备。 每个人都有能力单独率领一支五十人的中队,只要条件充许,这近两百人立刻就能扩编成数千人的大军。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威里斯从严谨的军容就能判断出这些人的战斗力。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波顿家族,他实在想不出北境还有哪个家族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刘易摇头,將宴会上未说完的话再次完整道出,“威里斯大人,我必须告诉您一个不愉快的消息——长城的魔法已经失效,异鬼已经跨过那道古老的界限,向南进发。如果不儘快採取行动,整个北境都將沦为死亡的渊藪,亡者的领域。我们所珍爱的一切,都將被毁灭。” 威里斯听著刘易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刘易团长,我们敬爱的光明使者,我没想到您居然这么擅长讲故事,哈哈哈——” 笑了一阵,威里斯发现刘易依然面色凝重,笑声渐渐止歇。 “您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一定是在说笑。我確实听说过塞外野人有异动,但已经被守夜人和史坦尼斯联手镇压了。 “守夜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復存在了。”刘易想到一生坚守长城的莫尔蒙总司令和他的部下们,摇了摇头,“他们那点人手,在异鬼的突袭下不可能倖存。以光明之名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威里斯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片刻后,他说道:“证据,我需要证据。 第415章 白港城託孤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5章 白港城託孤 第415章 白港城託孤 “——你们绝对没有见过那样的景象——上千具肢体断裂的尸体,眼眶里燃烧著蓝色火焰,直勾勾地盯著你——它们像蓄势待发的狼群,在海滩上缓缓移动,骨骼摩擦的声音如同枯枝在寒风中折断——”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和恐惧。滚烫的热油浇在它们身上,箭矢穿透它们的胸膛,它们却像没有知觉的木头,像山岩一样继续前进——” “——我们登船的时候,那些被杀死的人正在远处被穿著黑色鎧甲的蓝肤怪物一个个唤醒。復活的守夜人,风暴地骑士,甚至还有从海底走出来的水手,它们死死拽住船锚。三艘战船因为无法起锚而被它们追上,最后整片海域都被密密麻麻的尸体覆盖——” 索罗斯的声音嘶哑,弗雷恩·瓦格斯塔夫爵士站在壁炉旁,炉火在他沾满泥泞的外袍上跳跃,却驱不散他眼中的阴霾。 隨著两位倖存者的讲述,被召集到白港新堡侧厅的曼德勒家族核心成员们,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席奥默学士勉强扯起嘴角,手指紧张地捻著颈间的学士项链。银链上的各种金属片在烛光下闪著微光。 “异鬼......”他的声音乾涩,“那些传说中的怪物,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在长城以南。至於长城以北.... “9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的脸,“学城的博士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收集到相关的情报了。就连最北边的哨所送来的报告,也都语焉不详。” 他转向威里斯爵士,这位白港的代理城主正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打著橡木扶手。 “大人,”席奥默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愿质疑一位贵族的诚信,但弗雷恩爵士的情报有几分真假,实在难以確认。也许..... ” 他犹豫了一下,“他只是想通过这种骇人听闻的故事,让白港派出士兵协助史坦尼斯大人对抗北境守护。” 席奥默是个面孔泛红的胖子,薄薄的嘴唇总是紧抿著,一头金色捲髮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头脑精明,处事谨慎,但在白港却始终难以获得完全的信任。 因为他来自西境一他出生时名为席奥默·兰尼斯特,出身於兰尼斯港。 有趣的是,这位本该英俊瀟洒的兰尼斯特,在北境的富饶港城中渐渐发福,如今已是个圆墩墩的胖子,只能说是白港的美食和美酒太过养人。 “哼,”弗雷恩爵士冷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我並没有请求白港出兵,也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白港高层,“我只是看在大主教的面子上,作为证人前来提醒你们而已。” 他挺直脊背,“我的庄园仍在风暴地由我的兄弟代管。就算异鬼要伤害我的亲人,也得先碾过北境,河间地,河湾地,才能轮到我的家乡。而你们的土地,”他加重语气,“就在北境,就在你们脚下。” 席奥默学士张开嘴还想说什么,但威里斯爵士抬手制止了他。 “席奥默师傅,”威里斯的声音里有点不满的味道,“我需要的是你的知识,而不是你的立场。”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窗边的加得里爵士,“如果异鬼真的像弗雷恩爵士所说,已经攻陷了东海望,甚至整个长城,那么曼德勒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之间的仇恨,就不过是一场孩童的游戏而已。” 威里斯揉了揉眉心,继续问道:“加得里,玛龙爵士不在,你作为城卫队长,就是城里的最高军官。你怎么看?” 玛龙·曼德勒爵士是曼德勒家族的一名骑士,威曼·伯爵的堂弟,白港新堡的守备队司令。 而加得里是他的副手。由於玛龙已经带著三百多名士兵跟隨威曼伯爵响应卢斯·波顿的徵召去了临冬城,白港的守备任务便落在了加得里肩上。 加得里爵士右手按著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不知道弗雷恩爵士说的是真是假,”他的声音粗糲而直率,“但我相信手里的剑。只要是有形之物,就可以被斩断。” 他向前一步,身上锁甲的甲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大人,我建议加强白港的警戒,增设城防哨位,並且禁止从北方来的船入港......现在伯爵大人带兵在外,我们不能冒险让可能的敌人轻易进来。” 刘易闻言皱起眉头,可能的敌人?从北面来的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沉默,加得里爵士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確实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一异鬼和尸鬼也是敌人,也会死,也会被斩碎。虽然代价可能会很大,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於是刘易无视了他关于禁止北方船只入港的提议,对剩下的部分表示赞同:“的確,有形之物都终將毁灭,这是无法改变的真理。异鬼和尸鬼也不会例外。” 当眾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之后,刘易继续说道:“我曾经亲手斩杀过几个尸鬼,就在塞外,就在鬼影森林。” “真的吗?”威里斯身体前倾,眉头紧锁,“我以为你一直在河间地活动。” “不,威里斯大人。”刘易摇摇头,回忆让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在三年前劳勃国王巡游北境时,我曾经与提利昂·兰尼斯特一起去过长城,並有幸在首席游骑兵班杨·史塔克的陪同下,去了一趟鬼影森林... 他开始讲述那段往事,他描述著塞外刺骨的寒风,鬼影森林中扭曲的鱼梁木,还有那些在月光下从雪地中爬起的行尸。 他讲述著如何用炙热的光明之力对付这些不死的怪物,班杨·史塔克如何指挥守夜人弟兄们结成防御阵型,最后依旧一败涂地险些丧命。 最后他总结道:“在异鬼和他们僕从眼中,所有活人,包括自由民、先民的后裔,安达尔人,乃至洛伊拿人,都是他们的猎物。他们是生命的敌人,诸神所厌恶的存在。我之所以离开河间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对抗这些怪物。相信我,与异鬼之间没有妥协和投降的选项。” 作为河间地的实际统治者,刘易说话的分量明显强过作为逃亡贵族的弗雷恩爵士。威里斯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他用手撑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光明使者大人的话,想必不会有假.....”威里斯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但是,现在史坦尼斯正率领他的军队与拉姆斯·波顿在临冬城外对峙。如果白港派出军队大摇大摆地沿著白刃河向北进发,很难不被怀疑是支持史坦尼斯的举动。” 这的確是个问题,但也不是无法解决。刘易向前一步,烛光在他胸前的七芒星徽章上闪烁。 “我愿意代表教会亲自去临冬城调停他们之间的战斗......不能让这些勇敢的战士死在生者的內斗中。” “大人,”席奥默学士犹豫著插话,“如果你带著那只轻鬆摧毁滦河城的大军,也许拉姆斯大人和史坦尼斯大人会愿意认真听你说话。但是,你仅仅带了不到两百人......”他小心翼翼地选择著措辞,“我想也许你可以直接向卢斯·波顿大人请愿,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境人,他一定愿意倾听你的话语。” “的確,”刘易点点头,“一百多人,確实太少了。但是他们都是我麾下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都是拥有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 他的自光转向威里斯,“只要威里斯大人允许我在曼德勒家族的土地上招募兵马,我想我应该可以凑出一支能让我在他们面前说得上话的军队。” 烈日行者......在七国的顶级贵族圈子里,这个名號已经开始流传。 据说在河间地,教会的辖区里,出现了一群能够召唤光明治疗朋友、杀戮敌人的神奇战士。传言说,只有对诸神最为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成为其中的一员。 席奥默作为学城出身的学士,本就对魔法和神术的存在持怀疑態度。此时听到刘易说他麾下这一百多人都是烈日行者,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还是谨慎地提醒道:“大人,要养活几千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无妨,”刘易大手一挥,声音中充满自信,“钱我也有。只要威里斯大人允许我在白港招兵,剩下的就是我的事情。” 席奥默还想说什么,但这次他先看了威里斯一眼,最后还是把质疑咽了回去,只是简单地说道:“我明白了,大人。” 然而威里斯並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在烛光中闪烁不定。 “异鬼南侵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大主教阁下。” 他嘆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小小窗洞外的夜色,“时间也不早了,大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请充许我邀请你明天一起共进早餐一白港外的渔场出產的鱼非常美味。煎熟之后,非常適合用来唤醒清晨的困意。” 刘易对於威里斯的反应感到失望。 难道北境人自己一点都不关心异鬼的事情吗? 他觉得这很荒谬,无论是作为异界来客还是河间地的领袖,他都不应该是对异鬼南侵最著急的那个人,可现在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况。 刘易压制著心中的不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答应了威里斯的邀请。 他心里盘算著,或许明天两人私下交流时,还有机会说服威里斯派兵参战。 至少,他需要爭取將白港开放出来,用於运输未来可能会从河间地送来的兵源和给养一长城已毁,刘易不可能如预料中再从塞外得到兵员补充,说不定真的得从河间地招募士兵,这也是他最后的后招。 当天夜里,刘易被安排在新堡中,仅比城主房间矮一层的塔楼房间。 他的房间宽敞通风,石墙上掛著精美的织锦,描绘著曼德勒家族的人鱼纹章。 大理石地板上铺著厚实的密尔地毯,壁炉中的火焰在精心雕刻的炉架上跳跃。 但门外却站著守卫,透过镶嵌著铅条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城堡高墙之下的白港街道,但却不能走在上面。 刘易躺在铺著鹅毛绒毯子的床上,享受著壁炉火焰的温暖,心里反覆斟酌著说服威里斯的话术。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港口的咸腥气息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突然间,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么晚了,谁会来造访? “请进!” 房门被推开,威里斯·曼德勒愁容满面地走进来。 这位白港的代理城主换下了白天的正式服装,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羊毛长袍,腰间隨意繫著一条腰带。 彼此打过招呼后,他在招待客人的椅子上坐下,沉重的身体压得椅子吱嘎作响。 “刘易团长,”威里斯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確信,异鬼已经穿过了长城?” “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我也有分辨真假的方法。” 刘易说的是懺悔术,这个他极少使用的、效果类似吐真剂的法术。 为了寻求真相,他以提供庇护为条件,换取了几个守夜人战士自愿接受这种法术,並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真相。 威里斯闻言严肃地点头,手指摩挲著袍子上的绣线。 “我愿意相信你......”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或者说,我没有其他选择。” 他咬著牙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主教阁下,我愿意开放白港的领地作为你的后勤补给基地,你可以在这里买卖货物、招募部队,甚至僱佣船只。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威里斯抬起头,直视著刘易的眼睛:“我希望一旦异鬼南侵的消息得到最终的確认,你允许我將里雅、薇尔菲德和薇拉,还有其他女眷孩童送到河间地,接受金色黎明的庇护。” 託孤......刘易看著对方决绝的眼神,缓缓点头:“当然没有问题。” 威里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那么,”他站起身,向刘易伸出手,“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的手在烛光中紧紧相握,壁炉中的火焰啪作响。 第416章 大主教心忧抚恤金,罗贝特巧献木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6章 大主教心忧抚恤金,罗贝特巧献木马计 第416章 大主教心忧抚恤金,罗贝特巧献木马计 老铸幣厂的巨大铁橡木门在刘易记忆中总是紧闭著,像一座封闭的堡垒,但今天却敞开著,露出里面混乱的景象。 他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门內的景象吸引。 数百个衣衫槛褸的人挤在铺著发霉毛皮的地板上,女人搂著瑟瑟发抖的孩子,老人蜷缩在角落里,几个男人正在角落生起微弱的炊火,烟雾在室內盘旋,却驱不散寒意。 他们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恐惧,有些人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半便士一个。”苹果贩嘶哑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那是个驼背的老人,脸上布满皱纹,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 刘易从褪色的皮革钱袋里摸出一枚铜幣,接过苹果时指尖触到贩子冰凉的手。 “那些人住在老铸幣厂?”他朝大门方向点了点头。 苹果贩把铜幣塞进腰带上的小袋,“他们没別处可去。多数是从白刃河上游来的,也有霍伍德领的人。波顿的私生子把他们像猎物一样驱赶。” 他啐了一口,“曼德勒大人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这些人来的时候,有些人身上只有件破布遮体。” 刘易咬了一口苹果,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却让他感到一阵苦涩。这些人来白港寻求庇护. 指望这座未被战火波及的城市能给他们安全,而他却要將他们拖入更深的战爭。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们吃什么?” 苹果贩耸耸肩,“有人乞討,有人偷窃。不少年轻姑娘在做那种交易,当她们走投无路时都会选择的那种。每个身高够五尺的男孩都可以去曼德勒的营房,只要他能举起长矛。” 曼德勒在训练新兵,这倒是好消息。北境需要更多战士来保卫家园,为南方备战爭取时间。但刘易心中涌起一阵悔意。 直到亲眼目睹这些难民,他才意识到自己高估了实力,低估了异鬼的威胁。现实不像他曾经读过的小说,不会按他的意愿发展。 没有了长城,只能用战士的血肉筑起新的防线。 但他在北境的声望远远不够,无法让各大家族放下爭端,共同对抗真正的敌人。 威里斯·曼德勒同意他在白港招兵,还提供一百名士兵“护送“他去临冬城,但这远远不够。 临时招募的新兵缺乏训练,只能充当他与卢斯·波顿、史坦尼斯谈判时的背景。 这是必须走的一步。必须有足够的牺牲和见证,才能让颈泽以南的领主和人民明白,异鬼不会止步於北境,所有人都是它们的猎物。 刘易又要了一个苹果,递给身边的文森特。 “把徵兵旗立在这里,先招一千人。要身强力壮,有战斗经验的优先。” 他停顿片刻,计算著开支,“安家费五个金龙,薪酬两个月一个金龙,伤残抚恤五个金龙,战死抚恤十个金龙。请本地教会作保。” 文森特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这待遇比他们在河间地招兵时优厚太多。 那时金色黎明没有金幣,只有从贵族粮仓收缴的土豆和因战乱荒废的土地。但人们依然被光明使者的理想感召,涌到徵兵台前报名。 现在给这些陌生人如此高的报酬,文森特不禁为曾经的战友感到一丝愧疚。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腰间的钱袋,里面装著五十个异域金幣。 光明使者在发掘出埋藏的財宝后,给每个跟隨他来北境的金色北伐军战士都发了这么一笔“零钱“。 每个异域金幣至少能换一又三分之一个金龙。 这是买命钱。文森特明白光明使者的用意。五个金龙的安家费和十个金龙的战死抚恤,同样是买命钱。 想通这一点,文森特微微躬身,“是,大人。我会办好这件事。” 刘易点头,留下文森特和部分隨从负责招兵,自己带著几名出身修士的金色黎明成员,继续向雪圣堂走去。 白港的街道拥挤而嘈杂,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海风裹挟著鱼市的气味,与街角粪堆的臭味混合。雪圣堂的七座尖顶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若隱若现,拱顶上的七神雕像俯瞰著这座城市。 作为北境最大的圣堂,它象徵著曼德勒家族对七神的虔诚信仰一在史塔克家族的封臣中,唯有他们来自南方,坚守著七神信仰。 当刘易的队伍抵达雪圣堂时,霍德尔长老已带著几名身穿银灰色长袍的弟兄在门口等候。看到刘易,他们整齐地躬身行礼。 儘管顶著“守护大主教”的头衔,刘易很清楚自己並非教会行政体系中的一员。 更像是在“东北易帜”后与教会结盟的外来者,双方是合作关係。 因此对河间地以外的教会组织,他始终以合作而非命令的態度相处。 他快步上前扶起霍德尔长老,“我昨天就说过,我们都是七神的孩子,不必多礼。外面太冷,我们进去吧。” 圣堂內部比外面温暖许多,数十支蜡烛在祭坛前摇曳,投下跳动的光影。 彩绘玻璃窗描绘著七神的事跡,阳光透过时在地上洒下斑斕的色彩。空气中瀰漫著薰香和蜡烛的气味,让人心神寧静。 刘易在战士雕像前停下,单膝跪地。他並非虔诚的信徒,但此刻却由衷地祈祷。 他祈求力量保护需要保护的人,祈求智慧做出正確的选择,更祈求七神保佑这片土地免於异鬼的威胁。他伸手轻触雕像基座,低声念诵祷文,然后才起身跟上霍德尔。 作为教会名义上的高层和河间地的实际统治者,刘易受到雪圣堂的热烈欢迎。 不过他知道,比起光明之力的魔法和教会的头衔,他准备寄存的一万个金龙更具吸引力。 “阁下,这么一大笔钱——”,霍德尔修士面露难色,“雪圣堂需要增派人手看守,还要时间核实发放——我不是推辞,只是担心做不好。” 刘易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不要报酬的帮忙总是难以持久,想要一些好处无可厚非。 “这笔钱寄存在这里,你们可以用来经营產业,放贷,只要我的战士持凭证来取时,你们能支付就行。核实身份和凭证的工作由我派来的烈日行者负责。” 霍德尔沉思片刻,点头同意。他见过光明行者的神力,再重的伤势都会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这样的军队会有多少战死者?只要不是全军覆没,光明使者就不会一次性提走所有钱。 有了缓衝期,雪圣堂就能利用这笔钱生利。 而且,如果光明使者的部队真的全军覆没—— 这对雪圣堂来说,確实是笔合算的买卖。 谈妥此事后,刘易为闻讯而来的信徒举行了一场简单的祈福仪式。 他站在祭坛前,双手轻触最年长的信徒的额头,低声念诵祝福。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老信徒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 然而令他遗憾的是,雪圣堂虽有近百名修士和学徒,却无人愿意追隨他北上。 反倒是街头巷尾的小圣堂里,有几个衣著朴素的修士表示愿意跟隨。 看来在河间地和君临之外,七神圣堂依然被偽虔诚的教士把持。 七神信仰的改革任重道远——这些事还是留给总主教处理吧,他只需专注於对抗异鬼。 离开雪圣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寒风捲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行人脸上。刘易拉紧斗篷,加快脚步返回新堡。 刚换下外出时的厚重衣物,人鱼宫的僕人就来通报:“大人,罗贝特·葛洛佛求见。” “罗贝特·葛洛佛?” 刘易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他是深林堡盖伯特·葛洛佛伯爵的弟弟与继承人,希贝娜·洛克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 罗贝特曾隨卢斯·波顿的步兵东进,北境军战败后被囚於赫伦堡,与威里斯一同获释。 “他还在白港?” 刘易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换了衣服,隨僕人来到威里斯·曼德勒房间所在楼层的会客室。 “刘易团长,还记得罗贝特·葛洛佛大人吗?”威里斯笑著问道,肥胖的手指捏著盛满葡萄酒的酒杯。 刘易看向威里斯身旁的男人。 罗贝特身材高瘦,面容刚毅,灰棕色头髮凌乱不堪。他腰佩长剑,肩披深红色斗篷,用钢甲铁拳形状的银扣固定。 “当然记得。北境军南下时,我因银色之手旗帜与葛洛佛家族旗帜相似,被贵家族士兵为难。 是罗贝特大人替我解围。” 罗贝特摇头,“我不记得了。正常人手都是五根手指,为此为难別人太过分。” 他停顿片刻,寒暄道:“刘易团长,好久不见。你果然成了大人物。” 拥有治癒能力的强大战士,很难不成为大人物。不过,只要这个大人物不是邻居,而且与自己有战友之谊,那就不是坏事。 “大不大不重要,我只想为世人做点事。没有足够的权力,什么都做不成。” 刘易直视罗贝特,“我想你和威里斯大人找我来,不只是为了敘旧吧。” 罗贝特与威里斯交换眼神,“当然不是——我听威里斯说你要去临冬城?你打算干掉卢斯·波顿吗?” 刘易摇头,“不,我只想去调解他和史坦尼斯的爭端。” “卢斯·波顿那老混蛋可不好调解。他要的是服从,或者死。史坦尼斯倔得像头牛,也不会听你调解。说实话,就算总主教亲临,甚至七神下凡,都不会动摇他们消灭对方的决心。” 刘易揉著太阳穴,他何尝不知?但他別无选择。 “总得试试——” “我从威里斯那里听说你北上的目的——异鬼,是吗?” 罗贝特眼中没有戏謔或质疑,“如果未来的敌人真是无法沟通的怪物,就更不能调解。不让双方分出胜负,只会推迟矛盾爆发。等与异鬼交战时,卢斯·波顿只会把史坦尼斯的军队推上前线,保全自己的实力——就像他当初对我做的那样。” 五王之战期间,卢斯·波顿命罗贝特加入赫曼·陶哈的军队进军暮谷镇。 结果他们惨败,罗贝特被俘,北境军损失三分之一的步兵。而卢斯·波顿和他的军队並未参战,並在不久后背叛少狼主,在红色婚礼上谋杀了封君。 很难说暮谷镇之败是不是卢斯·波顿的刻意安排——至少罗贝特如此確信。 “那你的建议是?”刘易问。 “这些日子我招募了些士兵,不多,只有几百人,但我亲自训练了他们。虽然比不上你的烈日行者,但强过你在白港临时招募的人。” 罗贝特解释,“我愿意隱姓埋名加入你的队伍。等你以中立身份接近卢斯·波顿后,我们就突破他的卫队,直接杀了他。之后,我愿意帮你说服其他北境贵族共同对抗异鬼——史坦尼斯肯定愿意合作。他虽固执得像块石头,但不是坏人。 66 “作为中立调解方,偷袭谈判一方首领?这不妥当。” 刘易注视著罗贝特。 “没关係。若有人为此指责你,骂名由我承担。“罗贝特笑了,“相信我,只要卢斯·波顿死了,无论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杀了他,北境人民都会感激他。 66 会客室的炉火啪作响,墙上的掛毯隨风轻微晃动。 会客室內一时间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啪声。 他注意到罗贝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超过一寸,这个葛洛佛家族的成员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剑,时刻准备著饮血復仇。 “你的提议很危险,罗贝特大人。”刘易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不仅仅是对我们,对整个北境都是如此。” 罗贝特向前倾身,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阴影,“危险?卢斯·波顿坐在临冬城里才是真正的危险。他背叛了史塔克家族,背叛了北境的一切荣誉。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北境就永远分裂。” 威里斯·曼德勒肥胖的手指摩挲著酒杯边缘,慢悠悠地插话:“罗贝特大人的话是对的。波顿家族从未真正统治过北境,他们只是靠著恐惧和诡计暂时占据了临冬城。北境人民永远不会向一个背叛者屈膝。” 刘易环顾这个房间。石墙上掛著曼德勒家族的人鱼旗帜,厚重的橡木家具上雕刻著海洋生物的图案,一切都彰显著这座城堡主人的身份与权力。 他来到这里,本是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异鬼,可现在却被捲入北境內部的血仇之中。 “如果我同意这个计划,”刘易缓缓说道,”我们需要详细的安排。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北境的敌人。” 罗贝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会混在你的士兵中,扮作一个普通的佣兵队长。我的人也会分散加入你的队伍,不会引起怀疑。波顿从未真正重视过我和我的人,他不会认出我们的。” “卢斯·波顿以多疑著称,”刘易提醒道,“他不会轻易让我带著大批士兵接近他。” “这正是关键所在。”罗贝特的声音压低,“你必须坚持要求在一个中立地点会面,带著適量的护卫。波顿会同意的,因为他自信能够控制局面。他不知道的是,你的烈日行者足以对抗他两倍的护卫。” 不,至少五倍。 “还有一个问题,”刘易说,“即使我们成功了,史坦尼斯会作何反应?他会不会认为这是个陷阱,转而攻击我们?” 罗贝特摇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固执,但不愚蠢。他不会攻击刚刚替他除去最大敌人的人。特別是当异鬼的威胁迫在眉睫时。” 窗外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號角声,悠长而低沉。 刘易站起身,走到壁炉前,凝视著跳动的火焰。他想起老铸幣厂里那些难民空洞的眼神,想起长城之外传说中那些行走的死亡。 他的使命是保护这些人,保护整个维斯特洛免受异鬼的侵袭。 但如果北境继续分裂,如果波顿和史坦尼斯的战爭持续下去,所有人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者,”刘易转身面对两人,“不仅仅是葛洛佛和曼德勒家族。我们需要確保其他北境家族在我们行动后不会视我们为敌人。” 威里斯·曼德勒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我会派人暗中联繫了其他家族。安柏家族、莫尔蒙、陶哈、赛文——他们都对波顿统治不满,但他们需要看到一个信號,一个波顿势力瓦解的信號。” “杀死卢斯·波顿就是那个信號?”刘易问。 “不仅仅是这样,”罗贝特接话,“还需要有人站出来领导北境。你说你庇护著史塔克家的女孩,这是真的吗?” 刘易点头,“珊莎·史塔克和她的妹妹,都在河间地,处於我的保护之下。但我不打算利用她来爭取北境的支持,至少不是以联姻的方式。” 罗贝特和威里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就知道在临冬城和波顿的私生子结婚那个是个假货。这很明智,”罗贝特最终说道,“北境人不会接受一个通过婚姻来夺取权力的外来者。但珊莎小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徵,一个团结北境的理由。” amp;amp;gt; 第417章 兵合一处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7章 兵合一处 第417章 兵合一处 在白港逗留的这一周多时间里,得益於威里斯爵士的默许,金色北伐军顺利地採购了大量食物补给和坐骑。 当队伍沿著白刃河旁的道路向北进发时,沉重的粮车在泥泞路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这是刘易第二次踏上这条通往临冬城的路。上一次,他身边只有凯文和约翰两个同伴;而这一次,他身后跟隨著一千多名战士。 冬日的寒风带著凛冽的寒意,吹动著战士们厚重的斗篷。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干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 金色北伐军开出的优厚条件像野火般在白港及周边乡村蔓延。消息传开后,平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爭相將自己的名字写在金色北伐军的名册上。 白港的集市广场上终日人声鼎沸,挤满了前来应徵的男人们。他们中有农夫、渔夫、铁匠学徒,甚至还有几个小商贩。 这些人不在乎金色北伐军要討伐的是人还是鬼,是波顿还是拜拉席恩。对他们而言,金龙幣的叮噹声比任何理想都更实在。只要报酬到位,就是让他们杀上七层天堂也不是不能商量。 儘管民眾入伍的热情高涨,刘易却不打算招收太多新兵。此刻,他正站在广场边的一座阳台上,冷静地注视著下面喧闹的人群。文森特站在他身旁,手里拿著徵兵名册。 “太多了。”刘易摇头,“未经训练的新兵在战场上就是累赘。” 文森特点头表示同意。他虽然把徵兵场面搞得很大,但实际上只接受了一百人左右。这一百多人主要作为辅兵,负责军营里的杂务:照料马匹、搬运物资、生火做饭。真正需要拔剑对敌的,还是要靠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老兵。 在罗贝特的计策得到刘易採纳后,威里斯爵士的胆子也大了一些。 他决定將这段时间曼德勒家族招募的新兵“解散”,並“推荐”他们加入刘易的摩下,这就带来了三百人。再加上罗贝特·葛洛佛四处募集的四百士兵,刘易现在拥有了七百人的队伍。 如果再加上金色北伐军原本的成员和最终祈求刘易“庇护”的守夜人残部,总人数已经超过一千。 千人规模的部队要穿越半个北境,绝不是一件可以掉以轻心的事。正常情况下,这样一支军队穿过各个领主的封地时,都会被拦住盘问,要求说明意图。若是解释不清,难免会遭到围剿。 但在罗柏·史塔克调走北境几乎全部精锐士兵南下之后,整个北境的防务已然空虚。 一千多人的军队,不论是否训练有素,只要他们愿意,都能给任何单个领地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因此一路上无论大小城堡,几乎没有人敢打开大门欢迎他们。偶尔有几个胆大的领主敢出现在刘易面前,也有罗贝特·葛洛佛前去协调,无需刘易亲自出面。 对刘易而言,这样反倒省心,不必费神编造理由。他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深色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自光始终注视著前方蜿蜒的道路,思绪却已飘向远方的战场。 就这样,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这一千多人的队伍在仅损失十几人后一其中一半是因违背刘易定下的军法被处决一终於抵达了白刃河上游,距离临冬城只有百里之遥的南部山区。 他们在山坳里扎下营寨。夜幕降临时,营地中央最大的帅帐內灯火通明。刘易、罗贝特、文森特和克莱德·曼德勒——玛龙·曼德勒的儿子,一个年轻骑士—一正围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 帐篷里点著几支牛油蜡烛,跳动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帐外寒风呼啸,偶尔能听到哨兵在营地周围巡逻的脚步声。 罗贝特的手指在地图上临冬城北面的一片平原上划过。 “根据探报,史坦尼斯的军队和波顿家已经在这里对峙了很久。虽然史坦尼斯得到深林堡的支持,暂时还能支撑,但如果他们不儘快攻城,很快就会因为粮食断绝而溃散。到那时情况会很不妙。” “波顿家也好不到哪去。”克莱德接口道。年轻的骑士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异鬼南侵的消息已经確认,他们正在围攻最后壁炉城。现在统治那座城堡的安柏家的主支已经带兵北返,而支持史坦尼斯的安柏家军队也已经脱离史坦尼斯的部队,回去支援自己的城堡。 如果最后壁炉城沦陷,下一个就是卡霍城。我不相信卡史塔克家还能安心留在临冬城外配合史坦尼斯攻城。” 卢斯·波顿偷袭守夜人总部,俘虏了史坦尼斯及其部下的家眷,隨后又被异鬼大军围攻的消息,已经通过几个倖存骑兵之口传遍了整个北境。 整个北境人心惶惶,特別是靠近长城的几个家族,军心动摇,不断有人从临冬城和史坦尼斯的军队中逃亡北上,这让对峙中的双方实力都被削弱。 而在父亲失踪的消息传开后,拉姆斯·波顿自封为北境守护、恐怖堡公爵和临冬城伯爵。 他自然不会允许这种逃亡行为继续发生。为此,他抓了几个逃兵,將他们剥皮后掛在城墙上示眾。但显然,这种残忍手段收效甚微。 “去联络史坦尼斯的人怎么说?”刘易问道。 罗贝特嘆了口气,“史坦尼斯表示愿意接受我们的调解,也同意转身对抗异鬼大军,但他们不希望在抵抗异鬼时,背后还悬著一把匕首。”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最后壁炉城的位置敲了敲,“最后壁炉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是么?刘易並不这么乐观。当尸鬼能够进攻最后壁炉城,就意味著最后壁炉城以北的所有人类聚居地都已被异鬼扫平。这会给敌人增加多少兵力,刘易简直不敢想像。 更可怕的是,几乎没有难民从北方逃来,这说明什么? “必须儘快解决这个问题——临冬城那边有什么回应?” 文森特的脸色变得凝重:“临冬城——杀死了我们一个使者,剥了他的皮,让另一个使者带回来。没有留下任何话。” 刘易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一下。“看来没什么可谈的了。拉姆斯·波顿不是个能谈判的对象,我们没必要继续执行原来的策略。准备与史坦尼斯合兵一处,强攻临冬城吧。” 罗贝特对自己提出的木马计策仍不死心。“要进攻临冬城,就算我们加入史坦尼斯的部队,胜算也不会增加多少。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其他方案?” “不必了。”刘易的语气很坚决,“滦河城在我看来不过是纸糊的,临冬城也差不了多少。” 史坦尼斯和波顿家的力量已经失衡。卢斯·波顿虽然阴险奸诈,但至少是个可以沟通的对象: 而拉姆斯·波顿显然不是。 继续等待毫无意义,帮助史坦尼斯战胜波顿,才是当下最优的选择。 想起从河间地传来的消息—一刘易仅用几天就攻下了被认为固若金汤的滦河城——罗贝特和克莱德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许这位光明使者並非在吹嘘。 “好吧,”罗贝特最终让步,“我再派人去联络。” “不必浪费时间了,”刘易站起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我们直接过去。” 在刘易的命令下,金色北伐军开始收拾营帐,向北移动。此时的北境远比南方寒冷,队伍中仅存的几个风暴地骑士因为不適应严寒气候,手脚都长满了冻疮。 他们全程几乎都是靠著同行烈日行者的光明法术才勉强支撑下来。 刘很难想像,史坦尼斯要如何在这样的严寒中坚持下去。 史坦尼斯的军队驻扎在临冬城北面十五里外的一个小村庄里。村子很小,只有几间可以住人的屋子。但史坦尼斯本人並没有住在里面,而是住在一顶简陋却仍符合国王身份的宽帐篷里。 当刘易的部队距离史坦尼斯的军营只有三里地时,那座简陋的军营终於开了大门。一个身著银色鎧甲的高瘦男子率领著全副武装的部队迎了出来。 双方领袖举著象徵和平的白旗,缓缓靠近,在相距约三米处停下脚步。 “看,刘易团长,那就是史坦尼斯。”罗贝特在刘易耳边低语。 作为一个小小的佣兵团长,刘易虽然久闻史坦尼斯国王的大名,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已故国王劳勃·拜拉席恩的长弟,龙石岛公爵。他曾在劳勃的御前会议中出任海政大臣,与前国王之手琼恩·艾林一同发现了瑟曦子嗣並非劳勃亲生的秘密。 在劳勃意外死亡后,史坦尼斯拒绝承认乔佛里·拜拉席恩为合法继承人,起兵自立为七大王国的国王,成为五王之战中的一位角逐者。 在黑水河一役战败后,他率领残部转战长城和北境,试图东山再起。 史坦尼斯生得肩膀宽阔,四肢健壮,面容紧绷,皮肤因长期日晒而坚硬如铁。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三十五岁要老成许多,鬍子修剪得又短又齐,像是蓝色的影子覆盖著他方正的下巴和凹陷的双颊。 浓眉之下,他的眼睛如同两个伤口,深蓝得近乎墨黑。他的嘴唇苍白、薄细而紧绷,似乎早已忘记了如何微笑,更不知开怀为何物。 “你就是七神教会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史坦尼斯的声音穿透轻飘飘的风雪,传到刘易耳中。 “是我。金色黎明骑士团大团长,诸神的使者,总主教亲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光明使者!” “你为何而来?是否为支持你的国王而来!” “我和我的军队是光明的坚盾与利剑。我为消灭威胁所有活人的异鬼而来。谁愿意与我一道对抗异神的威胁,我就与谁並肩作战。不过,波顿家族已经拒绝了我的好意。我想,也许你会愿意考虑这个提议。” 史坦尼斯审视著刘易:“我的部下告诉我,你带了一千人过来。就算你的战士个个训练有素,在攻城战中,一千人也撑不了几天。” “你应该听说过我攻下滦河城的事跡。”刘易微微一笑,“实际上,我攻破滦河城的城墙只用了一天时间,伤亡不过二三十人。如果你想以最小的代价贏得这场战爭,最好接受我的提议。” 史坦尼斯沉思片刻,举起右手轻轻一挥。他身后的一个侍从立刻端上一个盛著黑麵包和盐的盘子。“吃下它,你就是我的客人。” 刘易点点头,抓起黑麵包蘸了点盐粒,塞进嘴里。麵包一如既往地又硬又酸,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第418章 光明的砝码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8章 光明的砝码 第418章 光明的砝码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改信红神拉赫洛之后,龙石岛上七神信仰的痕跡便被彻底抹去。 七神塑像,无论是粗糙的木刻还是精美的大理石雕,皆被推倒、砸碎,最终投入熊熊烈焰。 根据红袍女巫梅丽珊卓的教諭,唯有拉赫洛的圣火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罪孽。 於是,火刑柱在龙石岛的沙滩上林立起来,那些被查出暗通铁王座的叛徒,或是触犯了律法的罪犯,在眾人的注视下被缚其上,烈焰升腾,將他们吞没,只余下焦黑的骨骼与刺鼻的气味,隨著海风飘散。 在王后赛丽丝坚定而狂热的主张下,史坦尼斯麾下的贵族与骑士们,至少在公开场合,都已俯首於光之王的意志。 他们出席焚祭,口中念诵著拉赫洛的祷词,目光追隨著跳动的火焰。 然而,当夜幕降临,营帐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们会向哪一位神明低声祈祷,便只有他们自己和冰冷的墙壁知晓了。 旧神、七神,抑或是风暴之神?信仰如同深埋地下的根须,表面的皈依难以斩断其与內心最后的连结。 因此,当刘易以七神教会大主教的身份,踏足史坦尼斯位於北境的军营时,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他身著金色鎧甲和描绘著七芒太阳星的罩袍,外面套著一件厚实的灰色毛皮斗篷以抵御北境的寒风,胸前悬掛著镶嵌水晶的七芒星圣徽。 他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还在红神祭坛前低眉顺目的骑士和士兵们,纷纷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划下七芒星的轨跡,並向这位维斯特洛古老信仰最高权柄之一的代表躬身致意。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隱蔽,眼神中混杂著敬意、惶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怀恋。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潜藏在表面信仰之下的暗流。 一名年轻的侍从,穿著史坦尼斯军中统一的、染成橙底烈焰心纹的制服,快步迎上前来。 他的脸颊被北地的冷风颳得通红,神態拘谨而恭敬。 “大主教阁下,”他微微喘息著说道,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陛下命我为你引路。请你先在此处稍作休憩,驱散旅途的疲惫。待你安顿好后,陛下希望能与你会面。” 刘易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年轻人,以及他身后那片简陋的营区。 他点了点头,长途跋涉的风霜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跡,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而锐利。 “好的,去告诉你的国王,晚饭时分,我希望能与他共进餐食,並商討要事” 。 说完,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侍从所指的那间农舍。 这间农舍孤零零地矗立在村落的边缘,是北境最常见的样式,低矮、敦实,用粗礪的岩石和厚重的泥浆垒砌而成,屋顶铺著乾枯的茅草,此刻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它曾经属於一个还算殷实的农户一那张几乎占据半个房间、足以睡下一家老小的大通铺,那张用厚重橡木打造、边缘已被磨得圆润的桌子,以及墙角那个硕大、带著沉重铁锁的木箱,都无声地诉说著这一点。 然而,自史坦尼斯的大军进驻此地后,原主人的命运便已蒙上阴影。至於究竟是“剥皮家”的波顿,还是“拜拉席恩”的国王军队,让这间屋子获得了“自由”,刘易已无心深究。 这里不是河湾地,也不是他的河间地,史坦尼斯的律法才是此地的规矩,而他的规矩,在此尚需重新確立。 农舍內部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陈旧木材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气息。 刘易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將北境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內有一个石头垒砌的火塘,里面的余烬散发著微弱的热量。 他走到火塘边,借著那点暖意,开始卸下身上的甲冑,整齐地放在火塘边的木箱上。 卸去负担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隨即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那张铺著各种动物毛皮的大床里。 皮毛带著动物本身特有的腥膻气,但也提供了难得的柔软和温暖。几乎就在他躺下的同时,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门口挤了进来—一那是一头壮硕的雪原熊,毛皮厚实,四肢粗壮。它熟练地凑到床边,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刘易的手臂,然后试图也爬上床来。 “嘿嘿,你这大笨熊,”刘易笑著,伸手推了推棕熊宽厚的肩膀,“床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快下去。” 他的推拒显得毫无力道,更像是亲昵的抚摸。雪原熊一被刘易称为“小铃鐺”—一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嚕声,完全无视了那微不足道的阻力,固执地將前半身趴在了床上,毛茸茸的脑袋枕著刘易的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著他。 刘易无奈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任由它去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铃鐺耳后浓密的毛髮,那里掛著一个小小的、锈跡斑斑的铃鐺,隨著它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噹声,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这头熊並非普通的野兽,它也是追隨刘易北上的两百名“金色北伐军”成员之一。 若论资歷,它甚至是继凯文、伦纳德、约翰之后,第四个追隨刘易,並且是第一个接受“圣光之种”的本地生灵,比后来的琼恩·雪诺还要早上半分。 只可惜,它吃了不是人的亏,无法像人类烈日行者那样获得正式的册封与官阶。 这次跟隨刘易北上,先是在狭海上饱受顛簸之苦,登岸后又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连续行军一个多月,对於一个年龄还不到四岁的“小朋友”而言,实在是过於辛苦了。 想到这里,刘易心中泛起一丝歉意,他挪了挪身体,乾脆伸出胳膊,將小铃鐺毛茸茸的大脑袋搂在怀里,闭目养神起来。 棕熊温暖的躯体像一个大火炉,驱散了北境渗入骨髓的寒意,一人一熊就这样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农舍的木门被轻轻敲响,隨后,一个年老的僕人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水,佝僂著身子走了进来。 他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唤道:“大主教阁下,陛下请你前往大帐赴宴。” 刘易被声音惊醒,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小铃鐺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著。 “好的,把水放在桌上吧,谢谢你。”他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老僕人依言將水盆放在那张厚重的木桌上,蒸汽裊裊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显眼。 刘易穿戴整齐,將那件象徵身份的罩袍仔细抚平,然后走到桌边,双手捧起温热的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面颊接触到热水,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却也驱散了最后的睡意。 他用隨身携带的粗布毛巾擦乾脸和手,准备出门。 经过那老僕人身边时,刘易注意到对方那双布满老茧、皮肤开裂、冻疮遍布的手,以及脸上被岁月和劳苦刻下的深深皱纹。 他脚步微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兄,冒昧问一句,你可知这间屋子的原主人,如今在何处?” 老僕人显然没料到这位地位尊崇的大主教会问起这个,他惊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迅速低下头,躬身回答,语气带著卑微的惶恐:“回————回大人的话,这房子,在陛下进驻之前,正是小老儿的家。希望————希望大人你昨晚睡得还算安稳。” 刘易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目光扫过老人身上单薄破旧的衣物,以及那双不堪入目的手。 “那你和你的家人现在住在哪里?”他追问道,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们————我们住在屋子后面的马厩里,”老人急忙回答,似乎生怕引起什么误会,“那里收拾过了,铺了乾草,足够暖和。国王陛下的军队————军纪严明,虽然徵用了小老儿的房子,但也每日提供一些黑麵包和热汤给我们,当作是租金。对於陛下如此————如此高贵的恩典,小老儿感激不尽,大人,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顺从。 刘易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著老人。 一道柔和而纯净的白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流水,笼罩住老僕人佝僂的身躯。光芒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这是我的租金,”刘易平静地说,“愿光明庇佑你和你的一家。” 老僕人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贯穿四肢百骸,多年来困扰他的关节酸痛仿佛冰雪消融,手上、脸上那些红肿溃烂的冻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癒合,只留下一些浅粉色的新肉。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反覆看著,又摸了摸自己光滑了许多的脸颊,呆立原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仍处于震惊与茫然之中时,刘易已经迈步走出了农舍。上午接待他的那名年轻侍从正守在门外,见到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大人,请隨我来,国王已经准备妥当。” 侍从引领著刘易,穿过布满车辙印和马蹄印的泥泞道路,来到村落边缘一顶巨大而厚实的羊毛帐篷前。 帐篷是国王的规格,染成深红色,上面用金线绣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標誌,只是那雄鹿如今被环绕的烈焰纹章所包围,象徵著史坦尼斯的新信仰。 两名全身披甲、头盔上装饰著红色羽缨的卫兵肃立在门口,见到刘易,他们沉默地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刘易略微低头,走进了帐篷。內部空间颇为宽,地面铺著厚厚的毛毯,中央燃烧著一个巨大的铜製火盆,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北境的寒意,也映照出帐篷內几个人的身影。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端坐在帐篷最里面唯一的一张高背椅上,那张椅子像是从某个城堡里匆忙搬来的,与他身后简陋的营帐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依旧穿著那身褪色的深色皮革外套,外面罩著一件绣有烈焰红心纹章的毛皮背心,面容瘦削,下頜紧绷,眼神锐利如鹰。 站在他身旁的是罗贝特·葛洛佛,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另外还有几名贵族和骑士,刘易並不认识他们,但从其服饰和神態判断,应是史坦尼斯核心圈子里的成员。 值得注意的是,整个帐篷里,只有史坦尼斯一人拥有座位。 刘易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然后重新落回史坦尼斯身上,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问道:“陛下,请问我的座位在哪里?” 史坦尼斯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欢迎的笑意。 他把手里的鹅毛笔放进墨水瓶,戳出沉闷的响声。 “在这里,只有我有座位,”他的声音乾涩,如同岩石摩擦,“虽然篡夺者家族的孽种还玷污著铁王座,但我记得很清楚,在君临,就算是你们的总主教见到我哥哥劳勃,也是站著覲见的。” 刘易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近乎揶揄的笑容。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撩起罩袍下摆,毫不在意地坐在了铺著毛毯的地面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诸神赐我以大地为座,”他仰头看著史坦尼斯,“坐在大地之上,万物皆在脚下。陛下,在神的面前,你的宝座与我的地面,並无高低之分。你身为国王,並不比我这个神明的僕人更加高贵。” 剎那间,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焰在火盆中啪作响,却更衬出这死寂般的紧张。 罗贝特·葛洛佛的嘴角微微抽动,欲言又止。其他几位贵族则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国王与大主教之间快速逡巡,有人面露惊愕,有人眼神闪烁,但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一声轻微的咳嗽。 这並非简单的礼节之爭,而是两种权威的正面碰撞——是世俗王权的威严,与源自神灵的信仰力量之间的较量。 他们如同被迫置身於两头雄狮对峙的战场中央,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麻烦,而他们不喜欢麻烦。 史坦尼斯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死死钉在刘易脸上。刘易则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史坦尼斯撇了撇他那薄而坚毅的嘴唇,脸上掠过一丝混合著不悦与某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就算我改信了拉赫洛,”他语气生硬地说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看来还是躲不开七神修士那套关于谦卑与平等的说教。” 他將视线从刘易身上移开,转向身边一位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著的骑士。 “理察·霍普,”他命令道,“去给大主教阁下搬一张椅子过来。虽然我赐予的座位,恐怕远不如诸神赐予的大地那般尊贵,但至少,”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要乾燥暖和些。”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帐篷里其他那些同样站著的贵族和將领,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算了,理察,给这帐篷里的每一位大人”,都拿一张椅子过来。我们总不能让他们都学著大主教的样子,坐在地上彰显与神的亲近。” 名为理察·霍普的骑士立刻躬身领命,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他转身大步走出帐篷,片刻之后,便带著几名强壮的卫兵搬来了七八张各式各样的椅子,有简单的木凳,也有带著靠背的椅子。 而送到刘易身边的,赫然是一张铺著厚实软垫、雕精美的高背椅,与史坦尼斯所坐的颇有几分相似,不知是从哪个贵族遗弃的宅邸里匆忙找来的。 刘易看著这张椅子,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又扩大了些许。 他拍拍屁股,毫不客气地站起身,然后稳稳地坐进了那张高背椅中,姿態从容,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待刘易坐定,史坦尼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重新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峻:“我必须承认,我没想到还会有河间地的势力,愿意从遥远的南方赶来支持我。当罗贝特大人的使者找到我的营地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很可能又是卢斯·波顿那个婊子养的傢伙设下的又一个拙劣陷阱。”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罗贝特·葛洛佛,后者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幸运的是,我的军营里不乏从深林堡来的战士。他们认出了使者所报出的名號,证明了其可信。否则,恐怕此刻他的尸体早已悬掛在营地外的火刑柱上,成为献给光之王的又一缕烟尘。” 史坦尼斯说著,拿起手边一个锡制酒杯,喝了一大口里面冒著热气的麦酒。 浑浊的液体顺著他紧抿的嘴角滑落一滴,他隨手用袖口擦去。 “那么,大主教阁下,”他放下酒杯,锐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易身上,“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为何要不远千里,穿过半个维斯特洛,来帮助一个你们河间地人並不熟悉的国王?” 刘易闻言,略带疑惑地看向罗贝特·葛洛佛。 按照约定,葛洛佛的使者应该已经將他的来意和条件向史坦尼斯陈述清楚了。 然而,罗贝特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只是回以一个极其无奈的苦笑,微微摇了摇头。 刘易心下明了,看来需要自己亲自再解释一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柔软的椅垫里坐得更舒服些,然后迎向史坦尼斯审视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来到这里,並非仅仅是为了帮助陛下你个人。我的主要目的,是协助所有人一无论是南方人还是北境人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来自长城之外的真正威胁——异鬼。” 他看到史坦尼斯的瞳孔在听到“异鬼”二字时微微收缩了一下。 “陛下,你是从长城那边过来的,守夜人必然向你报告过塞外的异动。据我所知,你以及你麾下许多將士的家眷————恐怕都已遭了异鬼的毒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因此,我相信,相比於盘踞在临冬城、热衷於压服其他北境领主的拉姆斯·波顿,你对抗异鬼的决心和意愿,无疑要强烈得多,也纯粹得多。” “婊子养的卢斯·波顿和他那个野种!”史坦尼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恶毒的咒骂,他瘦削的脸颊因愤怒而微微抽动,“我的希琳————她虽然自幼体弱多病,但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属於父亲的痛苦,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冰冷的恨意所覆盖。 “不过,我相信卢斯·波顿自己,现在大概也已经成为那些怪物的一员了。 熊老—一莫尔蒙总司令,他曾经告诉过我,异鬼可不会在乎你是谁,是公主还是叛徒,是高贵还是卑贱。” “的確如此,”刘易郑重地点点头,表情严肃,“它们没有偏好,没有怜悯,只会平等地毁灭一切生命。它们带来的,是永恆的寒冬与死亡。所以,陛下,你看,在这样的大敌面前,我別无选择。支持你,就是支持生存的希望。” “我会为希琳报仇,”史坦尼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如同宣誓,“为所有惨死在那些怪物手中的无辜者报仇。但是,前提是,我必须首先拿下临冬城!”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椅子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不能让我的战士们饿著肚子,拖著疲惫的身躯,在还要时刻提防背后波顿家族暗箭的情况下,去与那些非人的怪物战斗!稳固的据点、充足的补给,以及一个安全的腹地,这是战爭的基础。” 他顿了顿,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刘易,转换了话题:“罗贝特告诉我,你,还有你带来的那支小小的金色北伐军”,声称只了一天时间,就攻破了深河城那座坚固的城堡。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了————” 他的语气中带著强烈的怀疑,“我希望,你依靠的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诸神之力”。我的军队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武器和战术。” “从最广义的角度来说,力量最终都源於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刘易微微撇了撇嘴,似乎对史坦尼斯的措辞不以为然。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史坦尼斯面前那张充当桌子的木板上,拿起一小块硬邦邦的黑麵包,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他费力地咀嚼著,然后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抱歉,你的侍从似乎忘了为我准备食物,而我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史坦尼斯看著他的举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说道:“没关係。 反正你带来的那些补给和粮食,我已经下令接收,清点入库了。它们现在属於我的军队。” 刘易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向史坦尼斯。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都说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七国上下最恪守法律、公正严明的人吗?看来传言不一定可信。 他將嘴里干硬的黑麵包费力地咽下,然后才回答道:“好吧,陛下。那么从狭义上来说,我攻下滦河城,依靠的並非传统的士兵血肉之躯的堆砌,也不是普通的云梯或衝车,而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做了一个轻轻弹开的动作,“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它只需要半天时间,就可以將任何城堡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变成一堆废墟木屑。” 他环视了一圈帐篷內那些竖起耳朵、面露好奇或不信神色的贵族们,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其辞:“大门一旦打开,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你的士兵就可以衝进去,执行占领、清剿,做一切你们认为必要的事情。” 史坦尼斯仔细听著刘易语焉不详的描述,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一种武器? 你指的是某种新型的攻城器械?投石机?还是別的什么?大主教阁下,我必须提醒你,临冬城虽然不是七国最大的城堡,但它的城墙厚实,双塔坚固,从未被敌人从外部正面攻陷过。它的防御能力,远非滦河城这种暴发户的居城可比。” “这一点我很清楚,史坦尼斯陛下,”刘易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而自信,“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你,那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但是,我也不会在正式攻城之前,就提前將这种武器的秘密完全展示给你,以此来换取你的信任。这一次我携带的————製造这种武器的关键材料,火药”,数量有限,只够用来敲开两座城堡的大门。所以,为了避免你在攻打恐怖堡或者其他负隅顽抗的堡垒时,付出成千上万士兵生命的代价,我只会,也必须在正式攻城开始之前,才將它们组装並投入使用。” 他巧妙地迴避了具体细节,直接將问题拋了回去:“那么,陛下,你计划什么时候对临冬城发起总攻?” 史坦尼斯与身旁的罗贝特·葛洛佛,以及另外两位看起来像是高级將领的贵族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刘易只能看到他们严肃的表情和微微点头的动作。 片刻之后,史坦尼斯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刘易身上,反问道:“如果我现在就决定攻城,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將你那种神秘的武器”组装好,並投入战斗位置?” 刘易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卸载物资、选择合適地点、组装部件以及进行必要测试所需的时间。 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明確的答覆:“三天。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今“好!”史坦尼斯猛地一拍扶手,做出了决断,“那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的黎明,我军將对临冬城发起总攻!我希望到时候,你的武器真能像你所说的那样,为我敲开波顿家的大门。 l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等到我们进驻临冬城,在那座古老的城堡里生起炉火,储备好过冬的粮食,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详谈如何具体应对那来自长城之外的威胁。” “当然可以,陛下。”刘易微微頷首,表示同意,“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419章 物是人非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19章 物是人非 第419章 物是人非 北境的寒风如同一把无形的銼刀,日夜不休地刮过营地。 它钻过简陋帐篷的每一道缝隙,带走人体內仅存的热气,在男人们的鬍鬚和眉毛上凝结成白色的霜。 积雪被踩踏成坚实的冰壳,又在马蹄和靴子下碎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里就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的军营,一片驻扎在临冬城视野边缘苦寒之地的临时聚落。 刘易站在自己的帐篷前,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士兵们,投向远处地平线上那座若隱若现的巨城阴影一临冬城,史塔克家族曾经的居城,现如今波顿家族的巢穴,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標。 三天,这是加班加点、爭分夺秒的三天,是生死攸关的三天,而非任何意义上的轻鬆时日。 他从河间地带来的支援此刻正由他的副手文森特指挥著卸载。 十个“光明之剑”炮组,沉重的精钢炮管在雪地上泛著冷硬的光泽。 每门炮都携带了两个基数的火药,足以支撑一场激烈的攻城战,但致命的炮弹,却需要就地解决。 “必须找到质地最坚硬的岩石,”文森特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正对著一群围拢过来的士兵吩咐,这些士兵与其他衣衫槛褸的战士不同,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匠人特有的专注,“打磨成標准圆形,直径十厘米,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髮丝。这是救命的活儿,也是杀敌的活儿,必须仔细点!” 为了减轻从河间地长途跋涉的压力,这干门火炮的木製炮架和负重轮都被拆散留在了后方,只带来了无法在外界简陋条件下製作的核心金属部件。 因此,除了那几根沉重的炮筒和关键的轴承,几乎所有支撑、移动和瞄准的结构都需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重新打造。 伐木、切割、榫卯、组装————每一项都是繁重的工作。 幸运的是,当初在河间地选拔这批炮兵时,刘易特意要求凯文从能读会写、 有一定算学基础的店铺学徒和工匠中挑选。 此刻,这群人的价值凸显无疑。他们围著图纸,测量著刚运来的木材,討论著构件的尺寸,虽然环境恶劣,但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和拉锯声,为这片死气沉沉的营地注入了一丝异样的活力。 刘易看著文森特熟练地分派任务,心下稍安。 这些具体事务无需他过多操心,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一提振这支军队的士气,或者说,维繫他们作为“活人”的战斗力。 史坦尼斯麾下的战士成分复杂。有从风暴地追隨他而来,依旧保持著些许骄傲却难掩疲態南方骑士,他们的鎧甲擦得錚亮,但下面的袄早已破旧不堪; 有从狼林招募来的山林部族,他们穿著毛皮,脸上涂著赭石,眼神桀驁,对寒冷似乎有更强的耐受力,但飢饿同样写在脸上; 还有像葛洛佛家族这样,为了夺回北境尊严、解放临冬城而毅然加入的北境氏族,他们的仇恨如同冰下的火,沉默而炽烈。 从总人数上看,史坦尼斯的军队规模並不比蜷缩在临冬城內的波顿家族兵力少多少。但数量从来不是战爭的全部。 史坦尼斯的部下们从长城一路南下,饱受缺衣少食之苦,面容憔悴,装备损耗严重,远远望去,就像一支庞大的乞丐军团。 而波顿家,依託著临冬城坚固的城墙和充足的储备,选择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战术——固守。 他们指望的不是刀剑,而是北境这足以冻裂钢铁的冬天,指望寒冷和飢饿能替他们兵不血刃地消灭城外的敌人。 事实上,史坦尼斯从长城南下的征途本身就是一场持续的非战斗减员。 出发时的四千近五千战士,如今已有数百人因为冻伤、飢饿和疾病永远倒在了雪地里。 每一天,营地里都会多几具用破布或毛皮包裹的僵硬尸体。 波顿家族偶尔派出的少量骚扰部队,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嘲弄和消耗,他们根本不愿在野战中浪费力量。 为了三天后的攻城能多一分胜算,刘易再次操起了他的老本行。 在营地中心相对避风的位置,他设立了一个临时的战地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不过是几顶连在一起的大帐篷,里面铺上了能找到的所有乾草和毛毡,中央燃烧著几个巨大的火盆,勉强驱散著致命的寒气。 作为七神教会任命的大主教,拥有“光明使者”称號的存在,刘易如今的身份已不同往昔。 他不再事必躬亲,大多数普通的冻伤、感冒和皮外伤,都由他带来的“烈日行者”们处理。 尤其是其中那些原本就出身於修士,对草药和护理更有经验的“光明修士” ,他们成为了这座临时医院的主力。 刘易只负责最复杂、最危险的病例。 那些伤口严重溃烂需要清创切割的,那些高烧不退濒临死亡的,那些断骨需要接续的。 他的手中偶尔会凝聚起柔和而温暖的白光,当这光芒渗入伤患处时,坏死的组织会加速脱落,炎症会消退,断裂的血管和肌肉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神跡般的情景,每一次都能引来周围士兵们敬畏的目光,以及对“七神本源”的低语祈祷—儘管刘易的力量源自另一个存在,但在普通士兵眼中,这並无不同。 即便如此,从清晨到日暮,刘易的工作也几乎没有停歇。 当他示意助手將今天最后一位重伤员——一个腹部被长矛捅穿,肠子都差点流出来的葛洛佛家士兵—一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抬出去时,帐篷外已是暮色四合。 北境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寒风颳过帐篷帆布,发出鸣鸣的声响。 持续的专注和细微的神力操控带来了精神上的疲惫。刘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需要休息。 “打盆热水来。”他对身旁侍立的一位年轻修士吩咐道,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很快,一盆冒著热气的温水端到了他面前。刘易仔细地清洗著双手,將上面沾染的血污和药渍一点点搓洗乾净。 迅速冰冷的水温迅速带走手上的温度,但也带走了疲惫和污秽。 他用乾净的亚麻布擦乾手,正准备换上放在一旁备用的乾净袍服,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女,或者说,介於少女和青年女子之间的年纪。 她十分消瘦,手肘和膝盖的关节在单薄的衣物下显得格外突出,脸上带著这个年纪常见的粉刺困扰。 儘管看上去有二十多岁,但她的身形却像未发育完全的少年。 她穿著一件棕色的絎缝粗布外衣,下面是绿色的羊毛马裤,腰系一条镶著铜钉的旧皮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泞和盐渍的高筒皮靴。 这身打扮实用却难掩寒酸。 她身材纤瘦,双腿因长期骑马而显得修长有力,黑色的短髮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皮肤粗糙,带著北地风霜特有的皴裂痕跡。 她的双手骨节分明,布满细小的伤痕和老茧,一看就是惯於使用武器或者干粗活的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那道粉红色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伏在肌肤上。 她的鼻子对於那张瘦削的脸庞来说显得有些过於高挺和尖锐,但当她开口时,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坚韧,以及隨后微微抿起嘴唇露出的、带著一丝恳求却又隱含倔强的微笑,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外貌的不足。 “大主教阁下,”少女的声音不高,但清晰稳定,她向刘易行了一个不算標准却足够尊敬的礼,“我请求你,为我弟弟疗伤。” 刘易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平静地打量著对方。 无论是那身虽然陈旧但用料和剪裁仍能看出並非平民制式的衣著,还是她措辞中无意间流露出的、与这身粗陋打扮不太相符的某种习惯性的语气,都暗示著这个女孩出身贵族。 少女见刘易没有立刻拒绝,继续说道:“他在临冬城里————落入了波顿家的私生子,拉姆斯·雪诺的手中,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如今他浑身是伤,疾病缠身,如果再得不到有效的救治,我怕他撑不过这个冬天。” 临冬城?刘易心中一动。 他正盘算著,趁著夜晚无法进行精细手术的空档,找几个了解临冬城內部情况的人,仔细询问一下城防的薄弱环节和可能的进攻路线。这个请求来得正是时候。 於是,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说道:“让他过来吧。”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清洗器械、整理物品的部下们,他们脸上也带著忙碌一天的倦容。 让一个重伤员在寒冷的夜晚移动並非好事。 “算了,”他改口道,“你带我过去吧。他在哪里?” 少女灰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她再次低头行礼,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感谢你,大主教阁下。我叫阿莎,阿莎·葛雷乔伊。请隨我来。” 阿莎·葛雷乔伊。铁群岛巴隆大王之女。 刘易立刻將这个名號与眼前这个瘦削坚韧的女孩对上了號。那么她口中的弟弟,自然就是———— 刘易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示意她在前带路。阿莎利落地转身,掀开帐帘,融入了营地的夜色之中。 刘易紧了紧衣袍,跟了上去。 阿莎的脚步很快,她灵活地在帐篷和篝火之间穿梭,高筒皮靴踩在压实了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刘易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沿途所见的景象。疲惫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蜷缩著身体,试图从微弱的火焰中汲取一点温暖。 他们大多面容枯槁,眼神麻木,只有看到刘易身上那相对乾净整洁的主教袍服时,才会微微抬起眼皮,露出一丝混杂著敬畏与茫然的神色。 空气中瀰漫著燃烧湿木柴的呛人烟味、煮著零星肉乾的寡淡汤水气味,以及一种无法掩盖的、属於骯脏身体和绝望气息的混合味道。 他们逐渐远离了营地中心相对“繁华”的区域,走向边缘一处更加僻静的地方。 这里帐篷更加稀疏,看守的士兵也少了很多,但刘易能感觉到一些隱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史坦尼斯安排的岗哨。 最终,阿莎在一顶低矮、破旧的小帐篷前停了下来。这顶帐篷的位置很微妙,既处於大营的包围之中,受到保护,又与主营区保持著一段明显的距离,像是一个被隔离的孤岛。 “就是这里了,阁下。”阿莎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紧张。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给自己鼓劲,然后才掀开了那扇用厚实毛皮勉强遮挡风寒的帘子。 一股混杂著草药、腐败组织和人体污秽的气味扑面而来,比外面营地里的空气更加浓重和令人不適。 帐篷內部空间狭小,仅能容纳少数几人。 地面铺著旧的毛毯,中央有一个小火盆,里面几块泥炭缓慢地燃烧著,释放出有限的热量和更多的烟雾。 一个佝僂、瘦削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身影,正紧紧蜷缩在火盆旁的一张破旧毯子里,仿佛要將自己融入那点微弱的光热之中。 “席恩,”阿莎的声音放得很轻,“快起来。这位是从河间地来的光明使者,是七神教会的大主教,他能用神赐的力量帮助你。” 那个蜷缩的身影颤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咳嗽。 “治疗?”一个虚弱、沙哑,带著浓重气音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不,姐姐,不需要。这是我————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缓慢地、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用手肘支撑著,试图爬起来。 当他终於转过脸,藉助火盆摇曳的光线看清站在阿莎身后的刘易时,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深陷的眼窝里,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惧和羞耻。 而刘易,也在这一刻彻底確认了对方的身份。儘管这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但那依稀残留的轮廓,还是与他记忆中那个骄傲而轻浮的青年重合了。 “席恩·葛雷乔伊?”刘易的声音平静,但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眼前的席恩,与刘易记忆中那个曾在临冬城和罗柏·史塔克军中见过的、总是带著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轻贵族判若两人。 时光仿佛在他身上残忍地加速流逝了四十年。他看起来异常苍老,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半透明的苍白,紧紧包裹著骨头,看不到一丝活力。 他的体重至少减轻了三石,曾经合身的衣物如今空荡荡地掛在他身上。 原本浓密的深色头髮变得乾枯稀疏,並且大片地转为灰白。他整个人缩在一起,像一只受尽惊嚇、隨时准备躲避打击的老鼠。 “刘易?”席恩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把脸藏起来,或者重新缩回毯子里去,“大主教?你————你不是在给罗柏当佣兵吗?怎么会————” “席恩,你和大主教认识?”阿莎惊讶地看著两人,眉头微蹙。 “咳咳————认,认识。” 席恩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扭曲而卑微,充满了討好的意味,与他如今苍老的面容极不相称,看起来更加可怜,“我和大主教————是老朋友了。在————在艾德大人还活著的时候,在临冬城,我们就认识。相处得————嗯,还算可以。” “相处的还行————”刘易重复著这句话,目光落在席恩那残缺的手指和憔悴不堪的脸上,內心复杂。 他確实记得,初到北境时,正是通过席恩·葛雷乔伊的“引荐”和“门路”,他才得以接触到第一笔生意,赚取了最初的资金和声望。 他蹲下身,儘量与席恩保持平视,以减轻对方需要仰视他的压力。 “的確。靠著你的介绍,我挖到了在北境的第一桶金。你姐姐说,你的手指断了,给我看看。” 席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阿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在阿莎无声的催促下,他最终还是颤抖著,极其缓慢地从毯子下伸出了他的右手。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只完整的手了。小指和无名指齐根断掉,伤口癒合得极其糟糕,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边缘肿胀,部分皮肤甚至有些溃烂流脓。 这种糟糕的癒合状態显然影响到了相邻的手指和整个手掌的功能,使得他的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曲著。 刘易仔细查看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放下席恩的手,继续用平稳的语气命令道:“张嘴。” 席恩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张开嘴,我看看你的牙齿。”刘易重复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席恩顺从地张开了嘴。火光照进口腔,映出一片惨状。 原本整齐的牙齿如今残缺不全,好几颗牙齿缺失,留下空洞的牙床。 而剩下的牙齿,大多鬆动不堪,牙齦萎缩红肿,有些牙齿的顏色也变得灰暗,显然是遭受过重击,神经已经坏死。 刘易看完,沉默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对阿莎说道:“你去准备一些热水,要儘量乾净些的。让他先把身体,尤其是伤口周围,仔细清洗乾净。我不想在为他治疗时,有任何污秽之物被神力捲入癒合的组织里,导致更严重的感染。” “我明白!我这就去准备。”阿莎立刻应道,她看了席恩一眼,眼神复杂,隨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帐篷,帘子落下,將內外暂时隔绝。 现在,帐篷里只剩下刘易和席恩两个人。火盆里的泥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著席恩惶恐不安的脸。 “我听很多人说,”刘易打破了沉默,“你已经在临冬城之乱中死了。” 席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深陷的眼睛盯著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沙哑、空洞:“死了————如果那时候我真的死了,或许————或许反而是一种仁慈。也许就在吃语森林,死在罗柏贏得的第一场胜利里,倒在詹姆·兰尼斯特的剑下。那样,我就还是一个英雄,罗柏·史塔克的好兄弟,巴隆大王英勇战死的儿子————而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恶。 刘易曾在北境军中待过不短的时间,与席恩·葛雷乔伊也有过数次交集,一同饮宴,一同吹嘘。 目睹他如今这非人的惨状,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这感慨並非纯粹的同情,更像是一种对命运无常和人性脆弱的唏嘘。 “也许是诸神让你活下来,”刘易缓缓说道,“让你有机会偿付你背负的罪过。” “诸神?”席恩猛地抬起头,灰眼睛里闪过近乎疯狂的嘲讽,“北境的旧神吗?可我体內流的是铁民的血,並非先民的后裔。淹神?在我幼年离开派克岛,被当做养子留在临冬城的那一天起,淹神就已经不再眷顾我这个离开大海太久的铁种了。还是你信奉的七神?可我从来不曾真心敬奉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位。”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自暴自弃道,“难道是你现在侍奉的这位————光明之神?他会愿意照亮我这样骯脏丑陋的灵魂吗?” 刘易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波:“安舍或许也不会容纳你。毕竟,作为一条变色龙,”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残酷但贴切的比喻,“你甚至连合格都算不上。 你背叛了养育你的史塔克家族,也未能真正贏得生父葛雷乔伊家族的认可。” “哈哈————哈哈哈————”席恩发出一阵乾涩、苦涩的笑声,笑声牵动了他的伤处,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对,你说得对!我一事无成!我是个失败的叛徒,失败的铁种,失败的————人。” 他喘息著,笑声渐渐平息。 然而,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执拗地强调著:“但是————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刘易,我没有杀害布兰和瑞肯。你要告诉琼恩,我没有杀他的弟弟!” 刘易注视著他,看到了那深陷眼窝中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坚持,点了点头,肯定道:“我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席恩的意料。他猛地愣住,隨即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反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乾的!那两具烧焦的尸体————所有人都相信了!” “我在河间地的时候,得到过一些消息。”刘易选择性地透露了一些信息,“布兰·史塔克,他通过某种方式————联繫上了他的姐姐艾莉亚,让她知道他和瑞肯都还活著。只是他们现在下落不明,但肯定不在波顿手里。” “联繫?”席恩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通过某种方式————心树?”他猛地抬起头,灰眼睛里闪烁著奇异的光芒,“难怪————难怪那时候,我总能听到————听到从神木林的心树那里传来声音,低语,呼唤————我还以为是我疯了,或者是————那个折磨我的恶魔的新把戏。原来是布兰————原来是这小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看著席恩失神的样子,刘易內心並无太多怜悯。 布兰和瑞肯的死讯曾经传遍七国,而那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体型与两位史塔克幼子相仿的儿童尸体,就是最“確凿”的证据。 既然布兰和瑞肯成功逃脱了,那么,这两具用来顶替的尸体是从何而来的? 刘易用膝盖思考都能猜到答案。 那必然是某个无辜平民的孩子。如果是在光明遍照的河间地,仅凭这一项杀害孩童的罪行,就足以將席恩·葛雷乔伊送上绞架。 但这里是史坦尼斯的军营,是北境最严酷的战场。 席恩·葛雷乔伊,现在是史坦尼斯的俘虏,同时,他依旧是铁群岛名义上的合法继承人之一—虽然在巴隆大王死后,其继承权问题复杂,但仍有价值。 史坦尼斯————和刘易,都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是曾经有罪的力量。 在夺回临冬城、击败波顿、抗击异鬼这个共同目標面前,一些旧日的罪孽,只能被暂时搁置、存而不论。 更何况,席恩·葛雷乔伊在临冬城生活了將近十年,作为艾德·史塔克的养子,他对这座城堡的熟悉程度,可能超过现在城內的许多守军。 他必然知道一些外人难以察觉的城防弱点、密道,或者守军布防的习惯。留著他,利用他的知识和身份,或许能在攻城时减少成百上千名士兵的伤亡。 想到这里,刘易做出了决定。 “等你姐姐回来,帮你清洗乾净后,我会尽力治疗你身上还能治疗的伤势。 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1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这之后,我需要你把你所知道的关於临冬城的一切——每一段城墙的高度和厚度,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侧门或缺口,神木林的方向,城堡內部的主要通道,地窖的布局,守军通常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所有一切,巨细无遗地告诉我。” “我要用这些信息,为所有还活著的人,从波顿家族那群屠夫手中,夺回这座属於北境的古老城池。” 第420章 剥皮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0章 剥皮人 第420章 剥皮人 临冬城的石壁在寒意中呻吟。 前厅里,炉火在巨大的石砌壁炉中挣扎,试图驱散那无孔不入的阴冷,但光线依旧晦暗,仿佛连火焰本身都被这严酷的北境冻得虚弱不堪。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木头、陈年烟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一那是积雪渗入古老墙垣后留下的痕跡。 巨大的石像鬼在头顶的阴影里若隱若现,它们被歷代史塔克雕琢而成,此刻却像是波顿家统治的沉默见证者,冰冷地俯瞰著下方。 怀曼·德里克站在壁炉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背后渗出的冷汗,正一点点浸湿內衬的羊毛衫。 他不敢隨意踱步,那会暴露他內心的焦躁;他也不敢盯著某一处发呆,那可能会被解读为不敬。 他只能维持著一个僵硬的姿势,耳朵捕捉著城堡里的每一声异响—一远处传来的、沉闷得如同濒死心臟跳动般的战鼓声,风穿过垛墙孔洞的呜咽,以及他自己过於响亮的心跳。 从史坦尼斯军营方向传来的战鼓响了一夜。 怀曼知道,这鼓声如同拉姆斯·波顿大人心绪的延伸,它搅得整个临冬城无人安眠。 每一次擂响,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他猜,正是这无休止的鼓声,加上某些不知名的、微不足道的冒犯,將拉姆斯大人推向了狂怒的边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这里,说错一个词,递上一个不妥的眼神,甚至一次未能及时压抑的咳嗽,都可能成为剥皮的理由。 怀曼见过那些“装饰品”—一在恐怖堡,在拉姆斯钟爱的狩猎小屋,几张经过精心鞣製的人皮无声地诉说著这位私生子的癖好。 他不想让自己的皮肤成为其中之一,更不想凑齐那该死的“七”这个神圣数字。 然而,作为波顿家族的封臣,他无处可逃。当拉姆斯·波顿按著剑柄,一步踏进前厅时,怀曼感到室內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 今早他心情极端不佳,可以確定。 拉姆斯大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紧身皮甲,外罩一件绣有波顿家剥皮人纹章的厚实羊毛外套。 他的头髮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暗褐色,紧贴著头皮。他的嘴唇很薄,顏色浅淡,此刻正紧紧地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 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毫不掩饰的烦躁与恶意。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有戴手套,指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但怀曼知道,那双手曾无数次亲手执行过各种“刑罚”。 怀曼立刻迎上前,在距离拉姆斯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低下头,避开那道令人不適的视线。 “大人,”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霍瑟·安柏大人————他再次重申,若再不放他的人离开,他就要自己打开城门出去。” 拉姆斯停下脚步,头微微偏向一侧。他没有立刻看怀曼,而是盯著壁炉中一块即將燃尽的木炭,看著它最后一点红光在灰烬中明灭。 “出去?”拉姆斯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块摩擦般刺耳。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钉在怀曼脸上,咬著牙齿,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凭他那点人马,想靠自己穿过史坦尼斯的防线?他是在用他安柏家的蛮子脑袋做梦。” 他向前逼近一步,怀曼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皮革、冷铁和马匹的气味,还有难以名状的腥气。 “告诉他,”拉姆斯命令道,“什么异鬼,什么尸鬼,都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为了扰乱军心散布的谎言。老东西是被嚇破胆了,还是脑子里也塞满了冰雪?” “可是,大人————”怀曼的喉咙发紧。他必须说下去,但又不能触怒对方。 他顿了一下,选择著最谨慎的词汇,“卢斯公爵————公爵大人已经音讯全无。现在没有人能对安柏大人发號施令,尤其是————尤其是波顿家的,波顿家的————” “我才是!” 拉姆斯的低吼如同野兽的咆哮,瞬间打断了怀曼的话。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淡色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 “我才是恐怖堡公爵!卢斯·波顿那个老傢伙已经” 他的怒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他不能说完这句话。承认卢斯·波顿已死,就等於承认了长城方向的噩耗並非空穴来风,等於承认了那些从南方佬国王口中传出的、关於行走死人的恐怖传说可能真实存在。 然而,那些从长城方向零星逃回来的、嚇破了胆的士兵,他们的证词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他的心底。 他们亲眼所见,卢斯·波顿,他的“父亲”,是如何被潮水般涌来的、看似孱弱却力大无穷的怪物拖下马背,消失在白色的死亡浪潮中。 为了確认他们没有因为恐惧而编织谎言,拉姆斯挖掉了他们的一只眼睛。而在他们悽厉的惨叫和始终如一的口供中,他確认了真相。 然后,因为他们目睹主君罹难却苟且偷生,他又挖掉了他们另一只眼睛。现在,他们正在城堡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和垃圾一起慢慢腐烂。 理智告诉他,必须封锁消息。 一旦承认异鬼的威胁,他用什么理由扣留安柏家族,还有其他那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只想著逃回自己领地的封臣? 达斯汀家族,菲林特家族,陶哈家族————他们聚集到临冬城,並非出於对波顿的忠诚,而是迫於铁王座的敕令和卢斯·波顿个人的威势。 如今,老波顿可能战死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这些墙头草对拉姆斯的轻蔑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他注意到,他们甚至不再愿意称呼他一声“大人”—一临冬城伯爵,恐怖堡继承人,霍伍德城的主人。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掠过他那张与老伯爵並无相似之处的脸,仿佛在提醒他私生子的出身。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混蛋的皮肤全部活活剥掉,从脚趾开始。拉姆斯在心中发誓,一股熟悉的、带著甜腥气的快意稍稍冲淡了眼前的困境。 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让他们知道,我,拉姆斯·波顿,才是波顿家族真正的后裔,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可是现在————他需要他们,至少需要他们的人马来维持临冬城的防御,对抗城外的史坦尼斯,以及————镇压城內可能出现的任何反抗。 挫败感像毒液一样在他血管里流淌。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著霉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他不能在这里,在一个小小的封臣面前失態。 “带我去见他。”拉姆斯最终说道,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但其中的暴戾並未消散,只是被强行压抑了下去。 “是,大人。”怀曼应道,立刻转身,迈步走向通往院子的走廊。 他不动声色地鬆了一口气,后背的冰凉汗水此刻变得格外黏腻。果然,拉姆斯虽然残暴,但並非他父亲那样沉静如冰、算无遗策的统帅。 没了卢斯·波顿在后面支撑,这头狂躁的野兽似乎不再敢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对所有地位较高的封臣施以折磨。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怀曼心中升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私生子,终究是私生子。 怀曼·德里克走在前面,拉姆斯·波顿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临冬城阴森寒冷的走廊,走向那片被冰雪和不安笼罩的院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连接主堡与庭院的有顶拱廊。寒风像找到了缺口,呼啸著灌入,吹得墙上的火炬明灭不定,拉姆斯深色外套上的剥皮人纹章在摇曳的光影中张牙舞爪。 他们来到了临冬城的院子里。 无穷,无止,无情。大雪不分昼夜地下著,仿佛要將整个北境埋葬。 天空是一种压抑的、均匀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的轮廓,只有无尽的雪片如同白色的沙尘暴,被凛冽的北风驱赶著,抽打在石墙上、帐篷上,以及每一个活物的脸上。 风吹积雪,已经填满了每一个城垛,给每一个屋顶披上了厚重的白毯。 那些支在庭院里的帐篷,在积雪的重压下不堪重负,篷布凹陷,骨架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仿佛隨时会垮塌。 为了在暴风雪中辨认方向,粗糙的绳子在塔楼与建筑之间串联起来,成了一条条生命线。 人们必须抓著这些绳子,才能在穿过宽阔的场院时不至於迷失方向,被风雪吞噬。 哨兵们早已放弃了露天岗位,躲进了石头棱堡的遮蔽处。 他们围坐在小铜火盆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暖意,將望风的职责全数交给了侍从们堆起来的雪人卫兵。 这些雪人在风雪的隨心塑造下,日渐胀大、变形,成了一个个臃肿怪异的白色巨人。 院子里的马儿是最惨的。它们披著用於保暖的毛毯,但毯子一旦不按时更换,很快就会湿透、结冰,成为一层冰冷的枷锁。 人曾试图生火给它们取暖,结果被证明是灾难性的。 战马天性怕火,它们在惊慌中挣扎,嘶鸣著逃离,反而撞伤了彼此,有几匹甚至折断了腿骨,不得不被处决。 只有马厩里的马匹能获得些许温暖和安全,但马厩早已被贵族和骑士们的坐骑挤爆,这些可怜的役马只能在外面的冰天雪地里硬扛。 临冬城的几座主要大门都已形同虚设。 巨大的主大门已经关闭、堵塞,门门和铰链被冰雪冻得死死的,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才能勉强將內侧的铁闸门升起一丝缝隙。 猎人门的情况稍好,那里的冰冻不算严重—近期似乎还有使用过的跡象。 而通往国王大道的城门则彻底瘫痪,吊桥的铁链冻得如同实心铁柱,纹丝不动。於是,整个临冬城,如今只剩下垛墙门可供有限度地通行。 那甚至不能算一个完整的城门,它只是內墙上的一个小小拱门,有一座窄小的吊桥横跨在已经冻硬的护城壕沟上。 然而,在外墙上却没有与之对应的出口。通过它,人们能到达外墙与內墙之间的“外城”,但依旧出不了城。 临冬城,这座史塔克家族千年传承的荣耀堡垒,如今更像是一座被冰雪精心打造的华丽牢笼。 而安柏家族的人,就在这座牢笼的出口—一垛墙门前,全副武装地聚集著。 他们人数不多,大多是头髮已经白的老兵,厚重的毛皮斗篷上覆盖著一层白雪,如同活动的雪堆。 为首的是霍瑟·安柏,他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对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燃烧著坚定不屈的火焰,与他那把修长而整洁的白鬍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脸饱经风霜,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此刻更是如冬日的寒霜般严酷。 他没有戴头盔,雪落在他白的头髮和鬍鬚上,他也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通往內院的拱门。 拉姆斯·波顿的身影出现在拱门下,霍瑟的目光立刻像两把冰锥般扎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拉姆斯走近前去,高声喝道,声音在外城墙间迴荡,试图用音量压过风雪的呼啸,也压过对方的气势。 霍瑟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那种让拉姆斯极度不適的、看待无知孩童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拉姆斯————大人。”霍瑟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像铁石摩擦般有力,“你的人將门锁住,不让我们离开,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特意在“大人”这个词上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史坦尼斯的军队近在咫尺,你是要去投奔他么?”拉姆斯避而不答,反口咬定一个罪名。 “投奔他?不需要。”霍瑟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我弟弟鸦食”莫尔斯就在史坦尼斯那里。不管最后是波顿获胜,还是拜拉席恩获胜,安柏家的血脉都能在北境延续下去。” 他的笑容骤然消失,“可是!如果现在我不回去救援我的最后壁炉城,安柏家族就没有了!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的人民,都会变成那些东西!” “又是异鬼!愚蠢的说辞!”拉姆斯环顾周围,他看到其他家族的士兵— 陶哈、菲林特、达斯汀、赛文家的人,也都在不远处观望,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和动摇。 他必须稳住他们。 “异鬼,你们见过!?”他的目光逐一与现场的人员触碰,试图用威压让他们退缩,“谁见过?除了在老奶奶的睡前故事里?尸体我见过很多,我也亲手製造过很多,没有一个能自己站起来。没有。” 霍瑟·安柏往脚下冻结的雪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瞬间凝成了一小粒冰珠。 “小崽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轻蔑道,“你毛都没有长齐,懂什么北境?你爷爷操你奶奶的时候,我已经在冰雪里猎鹿,在森林中用斧子劈开野人的脑袋了!” 拉姆斯的脸瞬间胀红,他能感觉到血液衝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握著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看著拉姆斯那副怒不可遏却又强行压抑的样子,霍瑟毫不在意,继续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说道,既是对拉姆斯,更是对周围所有竖著耳朵听的人:“如果没有异鬼,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的父亲,卢斯·波顿大人,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一个月前就已经派了渡鸦回来,信上说他拿下了长城,抓住了史坦尼斯的家眷,形势一片大好。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如果不是异鬼,那就是史坦尼斯,或者別的什么强大到足以悄无声息消灭掉波顿大人一千精锐大军的势力?你倒是给我们一个解释!”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不同家族的纹章在毛皮斗篷下若隱若现。他们沉默著,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怀疑和质询,几乎要將拉姆斯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困的野兽。 “我的父亲没有死!”拉姆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他就在回来的路上,我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证据?”霍瑟·安柏摇了摇头,白鬍子上的雪屑簌簌落下,“孩子,空口无凭。你证明不了你的话。但我能证明最后壁炉城危在旦夕,我收到的求援信息不止一封!” 拉姆斯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著针,刺得他胸腔生疼。他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诡异的、近乎平静的苍白。 “你要证据?”拉姆斯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危险的、滑腻的语调,“好,我给你看。” 他一只手揣进怀里,像是要掏取什么信件或信物,缓步走向霍瑟·安柏。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一臂之时,异变陡生。 拉姆斯揣在怀里的手猛地抽出,一道寒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闪现!那不是羊皮纸,而是一柄打磨锋利的精钢匕首。他以迅捷无比的速度,將匕首狠狼地插进了霍瑟·安柏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就是证据!”拉姆斯咆哮道,声音扭曲而疯狂。 霍瑟·安柏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间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那双坚定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著拉姆斯近在咫尺的、因残忍快意而扭曲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但涌上来的只有滚烫的、带著铁锈味的鲜血。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死死抓住拉姆斯握刀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但身体的力气正隨著生命的流逝而迅速抽离。 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不由自主地、沉重地跪倒在雪地里,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蒸腾起一丝丝微弱的热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短暂的死寂之后,安柏家的士兵们爆发出悲愤的怒吼,纷纷拔出武器。“为大人报仇!”他们红著眼睛,冲向拉姆斯。 但波顿家的人更多,而且早有准备。在怀曼·德里克(他早已惊骇地退到一旁)和其他波顿军官的指挥下,穿著粉色披风的士兵们立刻涌上,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间打破了庭院短暂的平静。安柏家的人虽然勇猛,但人数处於绝对劣势,又多是年长者,在最初的爆发后,很快被压制下去。雪地上又添了几具尸体,温热的血液融化了积雪,与泥土混合成暗红色的泥泞。 剩余活著的安柏家士兵被波顿家的人用长矛和剑逼住,围在中间。他们喘著粗气,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但失去了首领,又身陷重围,他们暂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拉姆斯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是暴风雨前那令人室息的寧静。他猛地拔出匕首,任由霍瑟·安柏的尸体软倒在雪地里。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其他家族士兵,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异常响亮:“都给我看清楚!这里是临冬城!我,拉姆斯·波顿,才是这里的伯爵,是临冬城唯一的主人!这里只有一个波顿大人,那就是我!” 他丟下这句话,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去处理身后的烂摊子,转身,踩著染血的积雪,独自一人朝著主堡大厅走去。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决绝而暴戾,留下身后一地的尸体、鲜血,以及无数双充满恐惧、愤怒与算计的眼睛。 拉姆斯·波顿独自走在返回主堡大厅的廊道里。身后庭院里的喧囂—一士兵的呵斥、伤者的呻吟、以及那无法完全压抑的悲愤低泣一都被厚重的石墙隔绝,迅速减弱,最终只剩下他靴子踏在石板上的空洞迴响,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看到拉姆斯满身带血地走进来,大厅里残存的不想惹麻烦的人纷纷离开。 旁人的逃离,拉姆斯並不在意。 他甚至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刚才溅到脸上的、正在凝固的血液。 一股灼热的、令人战慄的兴奋感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流。 杀了霍瑟·安柏,当著所有人的面!那个老东西,竟敢用那种眼神看他,竟敢提起他的出身! 现在好了,他像宰杀一头不听话的老公牛一样宰了他,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反抗的下场。快意,如同烈酒般冲刷著他的头脑,让他几乎要哼出声来。 走廊墙壁上的火炬將他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向前方,那影子张牙舞爪,仿佛一个挣脱了束缚的怪物。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生杀予夺、无人敢置喙的绝对权力。这就是他从小渴望的,不是吗? 恐惧。只要让人们恐惧,他们就会服从,就像他们曾经服从他的“父亲”卢斯·波顿一样。 不,甚至比那更甚。卢斯依靠的是冰冷的算计和世家的威望,而他,拉姆斯,將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將恐惧烙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他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走进了临冬城的主厅。 大厅里空旷而阴冷。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阴影在角落里层层堆积。 长桌被推到了一边,上面覆盖著灰尘,只有位於大厅尽头的高台,以及高台上那张巨大的、由古老鱼梁木根茎雕琢而成的座椅,被几支牛油蜡烛微弱地照亮著。 那张椅子一史塔克家族的族长座椅,临冬城公爵的象徵。艾德·史塔克曾坐在上面秉公执法,罗柏·史塔克曾坐在上面誓师南下,甚至他的父亲卢斯·波顿,在短暂占据此地时,也曾试图模仿那种沉稳威严的姿態坐在上面。 现在,轮到我了。拉姆斯想。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踏上高台,转身,沉身坐了下去。 椅背坚硬而冰冷,透过衣料传来一种不属於活物的凉意。它的大小並不完全適合他,似乎是为更魁梧、更沉稳的身躯所设计。 他试图模仿记忆中卢斯·波顿的姿態,將双手平放在扶手上,挺直后背。但一种莫名的烦躁隨之而来。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统治者,更像一个在扮演国王的戏子。椅子扶手上那些被岁月磨礪光滑的木质纹理,无声地诉说著史塔克家族千年的传承,嘲笑他这个以残暴上位的窃居者。 “私生子————”他仿佛又听到了霍瑟·安柏那充满蔑视的声音,看到了周围那些领主们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誚。 不!他猛地收紧手指,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鱼梁木里。我就是公爵!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从现在开始,我说了算。”他对著空荡荡的大厅低声说道,声音在石壁间碰撞、迴荡,显得异常孤单,又异常决绝。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这里曾经举行过盛大的宴会,迴荡著酒杯碰撞和欢声笑语。史塔克们坐在他现在的位置上,接受封臣的宣誓和敬意。 而现在,这里只有寒冷、灰尘和寂静。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吗?他不需要虚偽的敬意,他只需要绝对的服从。 史塔克家族已经成了歷史,波顿家族的时代,他拉姆斯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他会用铁与血,让北境记住一个新的名字。 他看到旁边小桌上放著一个银质酒杯,里面还有半杯深红色的葡萄酒—一不知是哪个僕人匆忙间遗落在这里的。他一把抓过酒杯,仰头將酒液一饮而尽。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无法完全平息內心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空洞和不安。酒精放大了他的兴奋,也放大了潜藏其下的焦虑。 父亲————如果卢斯·波顿真的回来了呢? 他会如何看待今天的事情?是讚许他的果断,还是斥责他的鲁莽? 不,老傢伙回不来了。 那些缺了眼睛的士兵的惨叫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那是真实的。卢斯·波顿已经死了,淹没在亡者的潮水里。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解脱般的狂喜,但紧隨其后的,是一种更深的、他不愿承认的茫然。 一直以来,他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憎恨著,又不由自主地依赖著那份冷酷的权威。如今阴影似乎散去,他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空旷而危险的悬崖边上。 他用力將空酒杯掷在地上,银杯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滚落到阴影里。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未来的计划上。镇压安柏家的残余,稳住其他家族,对付城外的史坦尼斯————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他来决定。他就是临冬城的大脑和心臟。 然而,就在这时一呜!!! 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號角声,穿透了厚厚的石墙,清晰地传入了大厅。 拉姆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得意和狂躁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狰狞。这號角声————不是他命令吹响的。不是进攻的號角,也不是预警的號角。这声音他从未听过,但它所带来的不祥预感,却比任何敌人的战吼都要强烈。 脚步声在大厅外急促地响起,由远及近。一个哨兵,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连头盔都戴歪了,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厅,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 “大人!”哨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调,他指著城外的方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拉姆斯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依旧强撑著威严,厉声问道:“说!外面怎么了?!” 哨兵吞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大人!城外————城外来了————史坦尼————他们来了!!” 第421章 再下一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1章 再下一城 第421章 再下一城 刘易和史坦尼斯约定的第三天夜里,寒风卷著细碎的冰粒,刮过史坦尼斯国王军营中那片新开闢出的场地。 十部“光明之剑”火炮驮马拖曳至此,在眾多火炬的跳跃光芒下,由金色北伐军的炮兵战士,小心翼翼地安装上临时赶製的炮架。 空气里瀰漫著新伐木料的湿润香气,混杂著北地特有的、带著冰雪气息的冷冽。 炮架本身显得干分粗糙,斧凿的痕跡清晰可见,未经打磨的边角甚至带著毛刺。 然而,它们的结构却异常稳固,厚实的木材以严谨的方式榫接、捆绑,確保能够承受住火炮发射时那可怕的后坐力。 这种粗糙与坚实的结合,恰如刘易·光明使者本人给他的印象——缺乏优雅,却不容小覷。 当烈日行者们终於固定好最后一个部件,发出完工的信號后,消息像野火般在营地蔓延。 史坦尼斯摩下的部属们,从裹著厚厚毛皮的普通士兵到穿著半旧锁子甲的低级骑士,陆陆续续地靠拢过来。 他们围成一个鬆散的圈子,对著这些在火光照耀下闪烁著暗沉金属光泽的奇怪圆筒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低语声混杂在风声中,充满了好奇与怀疑一一他们谁也想像不出这些短粗的金属管子要如何撼动临冬城那巨石垒成的城墙。 史坦尼斯国王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下巴紧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著,无视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一门火炮前,伸出带著皮革手套的手,缓缓抚过冰冷的炮管。 “刘易阁下,”史坦尼斯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这位曾在风息堡坚守数月,让整个河湾地大军无可奈何的宿將,凭藉的是坚壁、意志和传统的攻城手段。 眼前这些金属圆筒,超出了他半生戎马积累的所有认知。 “当然,陛下。” 刘易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足以让周围几个靠得近的贵族也能听见,“我就靠这个攻下了滦河城。除了这十门之外,我在河间地还有三十几门已经造好的火炮。並且我的工坊还在源源不断地製造著。” 史坦尼斯沉默著,目光依旧停留在炮管上。 他一生经歷战阵无数,深知要攻破像临冬城这样的巨城有多么困难。 要么像席恩·葛雷乔伊那样凭藉对密道的熟悉进行诡诈的突袭,要么就只能依靠巨大的投石机日夜不停地轰击,配合云梯和攻城塔,用无数士兵的生命去填平城墙。 然而,佛雷家族在滦河城的惨败是確凿无疑的事实,南方的消息通过渡鸟一次次地证实了那场毁灭性的打击。 史坦尼斯內心权衡著。此刻提出质疑是容易的,但如果刘易真的做到了,那么他作为国王的威信將受到损害。 他不能承受在一个可能带来胜利的盟友面前显得短视和无知。 “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最终,他只用这句简洁的话为这场检视画上了句號。 说完,他便转身,在那些同样面带困惑的部属簇拥下离开了这片场地。 人群並未立刻散去。 红袍僧索罗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由於异鬼的威胁日益迫近,梅丽珊卓杳无音讯,王后赛丽丝更是远在长城之外生死未卜,史坦尼斯军中一度盛行的“光之王”信仰正在迅速消退。 如今,索罗斯成了军中唯一的红袍僧,而他显然也缺乏梅丽珊卓那种在国王耳边施加影响的意愿和能力,近来倒是常常出现在刘易左右。 “这叫火炮————是用火焰的威力么?” 索罗斯好奇地问,他围著其中一门炮转了一圈,伸出手似乎也想触摸,但又有些犹豫地缩了回来。 在此之前的长途行军中,这些关键的部件一直被密封在长条木箱里,由金色北伐军严密看守。 索罗斯一直以为那是某种贵重的宗教器物或是財宝,从未想过里面是这般模样。 “是的。火焰————”刘易缓缓点头,他看向索罗斯,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让这位红袍僧参与进来,或许能安抚一部分士兵的不安。 “也许这是你的神明执掌的领域,索罗斯兄弟。你能为我们祈祷,祈求明天的火焰顺利爆发,焚尽敌人的壁垒么?” 索罗斯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光之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隨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我很怀疑,就算是他亲自临凡,也大概想不明白你这个武器应该如何使用。” 他稍作停顿后,他还是点了点头,“但是我愿意试一试。” 说罢,索罗斯真的上前几步,在排列整齐的炮组旁边跪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开始低声祈祷,粉红色的袍子铺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梅丽珊卓在史坦尼斯军中经营许久,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影响。 看到索罗斯的举动,几名穿著绣有烈焰红心纹章罩袍的士兵互望了一眼,也默默地跟著跪了下来,在寒风中垂下头颅。 刘易看著这一幕,原本只是隨口一提的调侃,没想到索罗斯如此认真,这让他心里反而生出一丝微妙的歉意。 索罗斯的祈祷有用吗?刘易估计是没用的。 火炮的核心在於火药,而那批被严密保管、用涂蜡木桶密封著的黑火药,此刻还未被填入炮膛。 祈祷无法替代物理规律。 不过,他並没有出声打断或解释。史坦尼斯虽然性格严苛,不近人情,但行事相对公正,至少比他那已故的兄长劳勃更注重律法。 而那些愿意追隨他,远离相对温暖的南方,来到这苦寒北境与野人和传说中的异鬼作战的將士们,也值得一份敬意。 在即將与波顿家族决战的这个黎明前夜,如果向光之王的祈祷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心灵的慰藉和勇气,那么便隨他们去吧。 夜色渐深,寒风愈烈。围观的人群终於散去,各自回到能够躲避风雪的营帐或篝火旁。 金色北伐军的战士们为这些珍贵的火炮披上厚实的防水炮衣,仔细检查了固定绳索后,也留下了必要的岗哨,身影逐渐融入营地的阴影之中。 旷地上,只剩下那十门被覆盖起来的火炮静静矗立,如同十头蛰伏的巨兽,在星空下沉默地等待著黎明的到来,等待著那声註定要震动整个北境的咆哮。 当东方的地平线刚刚被一抹鱼肚白悄然染亮,史坦尼斯国王的大营便已从沉睡中甦醒。 这甦醒並非慵懒的伸腰哈欠,而是一头饥寒交迫的巨兽在嗅到猎物气息后,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咆哮。 营地里人影幢幢,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皮靴踩踏冻土的沉闷动静,以及压低了音量的命令短句在寒冷的空气中传递。 士兵们沉默地拆卸著为他们遮蔽了风雪的营帐,动作麻利却不见欢快。 他们围坐在行將熄灭的篝火旁,就著一点温热的、稀薄的麦粥,囫圇吞下几口硬得像石头的麵包。 隨后,他们开始穿戴鎧甲,冰冷的铁环或皮甲贴在单薄的衣物上,激得人一阵哆嗦。 每一张面孔,无论年轻还是苍老,都被北地的风霜刻下了粗糙的痕跡,眼神里混杂著疲惫、麻木,以及一丝被长久压抑后终於看到尽头的微光。 临冬城。 北境的心臟,史塔克家族千年来的居城,如今却被波顿家族的剥皮旗所玷污。 对於这些大多出身北境的士兵而言,史塔克家族儘管偶有严苛之主,但总体而言,其荣誉与公正远非以残忍好杀闻名的波顿家族所能比擬。 尤其是如今盘踞在城中的那个波顿私生子,拉姆斯·雪诺,他的暴虐和乖戾早已通过无数逃难者的口耳相传,变成了笼罩在北境上空的恐怖传说。 为故主復仇,夺回家园,剷除暴君,这是支撑他们在这苦寒之地坚守数月,忍受飢馁与严寒的精神支柱。 然而,希望是渺茫的。 他们见识过临冬城高厚的城墙,深知强攻需要付出的可怕代价。 直到那位来自南方的大主教,带著他神秘的“烈日行者”和那些被严密保护的“秘密武器”出现。 儘管无人真正理解那些金属圆筒的威力,但攻克深河城的传言,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缕火把,重新点燃了他们几乎熄灭的希望。 动起来,无论胜败,这场煎熬似乎终於看到了终点。 因此,当队伍在军官们的呼喝下,以不算整齐但足够坚定的队形集结起来时,刘易从那些望向他的眼神中,捕捉到的並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雀跃的期盼。 他们渴望解脱,渴望一个结果。 “哼,现在就这么高兴————晚一点,你们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悦。” 刘易骑在战马上,目光扫过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心里暗自想到。 大军开拔,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洪流,缓慢而坚定地涌向临冬城。 积雪在无数双脚和马蹄的践踏下发出“嘎吱”的呻吟。北风依旧凛冽,吹动著旗帜和士兵们的斗篷。 剩下的距离並不遥远。 日头尚未升到头顶,临冬城那庞大而熟悉的轮廓便已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由远古的冬境之王奠基,歷经数千年风雨和战火洗礼的巨城,灰濛濛地矗立在苍白的天幕下,城墙高厚,塔楼林立,一如往昔般雄伟。 但城墙上方飘扬的,不再是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而是波顿家族那令人心悸的粉红色底衬上的剥皮人。 时隔数年,再次见到这座“梦开始之地”,刘易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慨。 仅仅三年前,年轻的少狼主罗柏·史塔克就是从这里意气风发地率领万余北境精锐南下,誓言救父,光復荣誉。 而今,物是人非,北境大军凋零四散,跟隨重返此地的,只剩下那些早已投身金色黎明的寥寥数人。 大军在守城弓箭射程之外的安全距离停了下来,迅速展开阵型。 史坦尼斯的侍从吹响了號角,低沉而悠长的號声划破寒冷的空气,向临冬城宣告著挑战者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城楼上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衣著华丽,神情惊恐。 其中一人格外显眼,他年纪不大,身材粗壮,一张圆脸上嵌著一对距离稍近的眼睛,嘴唇肥厚而湿润,像两条蠕虫。 他披著一件深色的毛皮斗篷,但依旧掩饰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戾与傲慢。那头黑色的长髮在寒风中有些凌乱地飘动。 拉姆斯·波顿——他坚持別人如此称呼他——手扶著冰冷的城垛,俯视著城下那支规模远逊於己方的军队。 他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疑惑,似乎在確认这是否就是史坦尼斯的全部家当,隨即,一种扭曲的、近乎狂喜的表情在他脸上绽开。 “史——坦——尼——斯——!”他拉长了音调,声音尖锐而充满恶意,“你就带著这群叫子,这些饿得半死不活的可怜虫,来进攻我的临冬城?”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领地,“你的脑子是被异鬼吃了,还是被这北境的风冻成了冰坨?我该夸你勇敢,还是该笑你愚蠢?你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特地跑来给我送点乐子,顺便用你的人头装饰我的城门吗?” 刘易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城楼上那个张狂的身影。 越看,越觉得一种熟悉感从记忆深处浮现。 那眉眼,那神態,尤其是那份毫不掩饰的残忍————他猛地想起来了,是当年自己在前往霍伍德城的路上,那支偽装成土匪,试图拦截他们的小队头领! 难怪当时的商队首领克莱格·寇布极力劝阻他不要深究,原来那支队伍的幕后主使,果真是这个波顿家的私生子。 史坦尼斯端坐在马背上,身形挺直如铁枪。 对於拉姆斯连篇的污言秽语和刻毒嘲讽,他那张岩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把听到的当作无关紧要的犬吠。 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激怒的人,他的行动只基於责任与律法。 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上前几步,拉近了与城墙的距离,但依旧保持在安全范围。 “拉姆斯·雪诺,”史坦尼斯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像一块寒铁砸在冻土上,“你不过是波顿家族的私生子,依据维斯特洛的法律与惯例,你没有资格自称是临冬城的主人,更没有权力使用波顿的姓氏。”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侮辱性的词汇,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刺入骨髓,因为他直接否定了拉姆斯最在意的东西。 “如果你现在打开城门,放下武器投降,我会依据律法,给予你一个叛徒应得的、快速的死亡。” 站在史坦尼斯侧后方的刘易,闻言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早就听说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如何的不知变通、刚硬如铁,但亲耳听到这番毫无转圜余地的“劝降”,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无言。 这哪里是劝降?这分明是逼著对方死战到底。除非对方脑袋里缺根弦,否则谁会接受这种条件? 果然,城楼上的拉姆斯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怒意。 “哈哈哈————史坦尼斯!你这个篡夺者!偽王!” 他止住笑,脸上肌肉抽搐,指著史坦尼斯厉声骂道,“你覬覦你亲侄子的铁王座,不惜与女巫和异教邪神为伍,背叛了你祖先信仰了千年的七神!你这样一个背信弃义、信仰沦丧之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论法律和资格?”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向身后:“我,拉姆斯·波顿,是卢斯·波顿公爵合法的继承人,是铁王座正式册封的北境守护!我明媒正娶了霍伍德夫人,又娶了艾莉亚·史塔克,继承了史塔克家的血脉与权利!我站在这里,名正言顺!你呢?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不被诸神眷顾,不被人民爱戴,只能带著一群残兵败將在冰天雪地里等死的可怜虫!” 史坦尼斯甚至懒得再去看拉姆斯一眼,与他爭辩。 他方才开口,已是出於对阵双方统帅对话的古老传统。此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一一—將话语传递给城墙上那些可能动摇的人。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些沉默的北境领主,提高了音量:“临冬城合法且正统的继承人,珊莎·史塔克女士,以及她的妹妹,艾莉亚·史塔克一真实无偽的那一位,此刻正安全地居於河间地,受到七神教会的庇护与尊重。”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在城头那些贵族心中发酵,“你们,北境的封臣们,想想你们家族歷代向史塔克立下的誓言,想想你们曾效忠的艾德·史塔克。在最终审判降临之前,做出你们明智的选择。如果城破之时,你们依旧手持武器站在僭越者和叛徒一边,那么,我只能將你们的沉默与不作为,视为对波顿的效忠,以及对正义与律法的公然背弃!届时,一切后果將由你本人及你的家族承担!” 听到史坦尼斯的“劝降”,城楼上的贵族们眼神已经开始剧烈地闪烁、游移,他们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著同伴的反应,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同样的犹豫与盘算。 细微的骚动在无声无息间蔓延。 拉姆斯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危险的气氛。 但他不可能在阵前再次刺死某个表现出动摇的领主来立威一那只会让剩下的人彻底离心。 “谎言!全是恶毒的谎言!”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史坦尼斯,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南方骗子!艾莉亚·史塔克,我的妻子,此刻就在我的城堡里,在我的房间里睡得安稳!她已经怀上了我波顿家的血脉!无论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將是这临冬城名正言顺的主人!你的谎言动摇不了任何人!” 史坦尼斯不再浪费任何唇舌。 他乾脆地调转马头,对拉姆斯的咆哮充耳不闻,径直回到了己方的军阵前方,与並轡而立的刘易匯合。 他抬手,微微推起那顶装饰著烈焰红心的巨盔面甲,露出了那双深陷的、燃烧著蓝色火焰的眼睛。 “刘易大主教,”史坦尼斯的声音里盛满压力,“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整个北境————失望。” 刘易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当然,陛下。现在,请您,也请所有人,侧耳倾听————光明与真理的怒吼。” 说罢,刘易转向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等待著,面容被风霜侵蚀得如同老树皮般的炮兵队长。 “杰洛特,”刘易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开始吧。” 杰洛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猛地转身,面向那些已经褪去炮衣,在扇形阵位上就位的炮组,发出了连续的命令:“刷膛!” “装药!” “装弹!” “准备!” “点火!” “嗤” 十根点火杆几乎在同一瞬间,將阴燃的火头触向了火门中引出的药捻。 急促的、带著火的燃烧声短暂地响起,如同毒蛇吐信,瞬间钻入炮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剎那。 紧接著— “轰!!!!!!” 数声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极致的巨响,猛然炸裂! 这声音並非来自天空,而是从大地深处迸发,又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喉咙。 炮击的巨响过后,战场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认知的、宛若神罚般的巨响和威力震慑得失去了反应。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次心跳的时间。 史坦尼斯国王麾下的军阵中,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爆发出了一片巨大的、无法抑制的譁然! “城门!你们看城门!”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指向那扇像尸体一样趴在地上的大门。 与城下的沸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临冬城头的死寂与慌乱。 拉姆斯·波顿脸上那扭曲的嘲讽和狂傲还僵在那里,但眼神已经被一种纯粹的、未曾预料到的惊骇所取代。 amp;amp;gt; 第422章 臣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2章 臣服 第422章 臣服 自古以来,攻破坚城之后的巷战,只不过是一场流血的收尾。 在攻城锤的反覆撞击与箭雨的持续覆盖下,守城一方的有生力量早已在绝望的拉锯中消耗殆尽,残存的抵抗只是被拒绝失败的意志驱动的零星火,而非真正能扭转战局的烈焰。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火炮的怒吼改写了战爭的法则。 石球携带著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砸在临冬城古老而厚重的城墙上。 儘管刘易早已提醒过这种武器的威力,但其展现出的毁灭效率,依旧远远超出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最大胆的猜测。 当城门倒下时,史坦尼斯清楚不能给波顿家族任何喘息和重组防线的机会,右手已然举起,准备下令最精锐的重甲突击队即刻投入。 “稍安勿躁,陛下。”刘易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骑在马上,目光穿透尘埃,落在城门洞后那片混乱的阴影里,“给他们一点时间集结。” 给他们时间集结?史坦尼斯的目光转向刘易,眉头皱得更紧,刻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心念电转,对刘易的盘算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不是骑士的做法,不够光明正大,但————足够有效。 他放下了举起的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而命令麾下部队调整阵型,巩固突破口,做好突击准备,但並未立刻踏入那片死亡区域。 此刻,城墙的另一侧,拉姆斯·波顿正陷於极度的震惊与狂怒之中。 他原本带著残忍的戏謔,准备在城头欣赏史坦尼斯的军队在城墙下尸积如山,然而火炮的毁灭性打击粉碎了他的预期。 临冬城的內外两道城门—一沉重的铁闸门和坚固的包铁橡木门—都已化为废墟,短时间內绝无修復可能。 仓促间,他只能用人命去填,用忠诚或者恐惧驱使士兵,试图將敌人阻挡在瓮城区域。 “集结!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给我上!” 拉姆斯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变得尖利,他踢打著身边有些茫然的士兵,“堵住那里!把那些南方佬赶出去!杀了他们!” 他虽然不明白史坦尼斯为何在占据绝对优势时暂停了进攻,但这意外的喘息之机他必须抓住。 在他的厉声催促和剥皮刀的威胁下,城內忠于波顿家族一或者说,畏惧拉姆斯个人一一的重甲骑士和士兵们开始艰难地匯聚起来,在城门后的空地上组成紧密的盾墙和长枪阵。 他们的目標是明確的,甚至带著一丝绝望的勇悍:衝出城门,摧毁那些发出恐怖咆哮的金属怪物,那些让他们坚固城墙变得如同羊皮纸般脆弱的火炮。 刘易站在阵后,观察著城门洞內逐渐增多的火炬光芒和金属反光,下令金色北伐军的战士们手持巨大的包铁盾牌和长矛,在前方结成坚实的防线,摆出一副要死死护住火炮的架势。 同时,他向身旁的杰洛特做了一个隱蔽的手势。 这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心领神会,立刻带领炮手们悄无声息地將沉重的实心弹换下,装填进用厚麻布包裹的碎石霰弹。 每一袋霰弹都包含著数百颗尖锐的石子和铁片,在近距离能製造出毁灭性的扇面杀伤。 波顿家的士兵在拉姆斯的亲自督战下,发出了疯狂的吶喊,开始向城外衝锋o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和破碎的城门碎屑,沉重的脚步践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鎧甲碰撞,长矛如林,一股钢铁的洪流试图逆势涌出。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当衝锋的阵列最前排已经能看清金色北伐军战士盾牌上的纹章,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喷出的白气时,刘易猛地挥下了手臂。 “放!” 杰洛特的吼声与火炮的轰鸣同时炸响。 这一次的声响不同於之前沉闷的撞击,而是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爆裂声。 十门火炮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霰弹在空中散开,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覆盖了城门洞口及其前方狭小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重甲士兵首当其衝,他们精良的板甲在如此近的距离也无法完全抵挡这些高速飞行的碎屑。 甲冑被洞穿,面甲被撕裂,鲜血和碎肉瞬间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染出大片大片的猩红。 惨叫声取代了衝锋的吶喊,原本严整的阵型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如同被巨锤砸碎的冰块。 一轮齐射之后,城门洞內几乎再无站立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翻滚哀嚎的伤兵,破碎的盾牌,折断的武器,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够了。 刘易看著这片惨状,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很清楚,能在城门破后,依旧响应拉姆斯·波顿命令发起反衝锋的战士,无疑都是他的核心死忠,是他恐怖统治最坚定的执行者。 他们的覆灭,意味著临冬城內,拉姆斯·波顿再也无法找到可以有效贯彻他个人意志的军事力量。城內的其他贵族和士兵,要么早已心怀异志,要么已被恐惧压垮。 “陛下,”刘易转向史坦尼斯,微笑道,“现在可以派兵进城,进行清剿了。” 史坦尼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水汽在他坚毅的面容前散开。 他那张几乎从未显露过笑容的严肃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他“鏘”地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那剑身映照著雪光与火光,高高举起。 “为了维斯特洛的律法!”他的声音洪亮而冰冷,穿透了整个战场,“进攻i “” 早已严阵以待的士兵们,高举著绣有拜拉席恩家族宝冠雄鹿与烈日红心旗,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吶喊,沿著被火炮清理出的通道,鱼贯涌入临冬城內。 接下来的战斗,果然如刘易所预料的那样,变成了一场清扫。 波顿家族的统治本就建立在恐怖与背叛之上,根基浅薄,不得人心。 临冬城內残余的贵族们,除了佛雷家族的余部—一他们因共同策划了背信弃义的血色婚礼,与波顿家族捆绑得太深,深知投降亦无活路,因此只能据守在一些石塔和厅堂內誓死抵抗一之外,其他诸如赛文、菲林特等家族的成员,见大势已去,便纷纷带领自己的族人放下武器,打开驻地的大门,宣布向史坦尼斯国王投降。 当史坦尼斯和刘易並轡缓缓穿过那破碎的城门,踏入临冬城的庭院时,激烈的战斗已然平息,只剩下城堡深处某些角落还传来零星的兵器交击声和垂死的吶喊,如同乐章终结后残余的几个不和谐音符。 庭院中,皑皑白雪被无数脚印践踏得泥泞不堪,与凝固的暗红血跡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污秽的泥沼。 投降的北境士兵们垂头丧气地跪在冰冷的雪泥地里,武器堆放在他们身前,如同收割后綑扎的麦束。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鎧甲和皮袄,代表著不同的家族,此刻却统一地保持著沉默,等待著胜利者的发落。 史坦尼斯勒住战马,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些跪伏的身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变色龙。”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痛恨背叛,也轻蔑於这种见风使舵的生存智慧。 刘易驱动坐骑,与史坦尼斯並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也是为情势所迫,陛下。在刀剑与生存之间,並非所有人都有选择的余地。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史坦尼斯几乎没有思考,“有罪者,將得到符合律法的公正审判与惩罚。至於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惴惴不安的俘虏,“全部编入我的军队。让他们拿起武器,为自己的土地而战,用鲜血洗刷曾经的怯懦。” 刘易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將自光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灰濛濛天际笼罩的广袤土地。 异鬼,传说中带来永冬的死亡军团,现在究竟走到哪里了?临冬城的陷落只是开始,真正的严寒,即將降临。 他们穿过庭院,踏上通往主堡大厅的石阶。石阶两侧矗立著古老的石像鬼,它们被冰雪覆盖,沉默地注视著新的征服者踏入史塔克家族的核心。 大厅的门被两名身著拜拉席恩家族纹章罩袍的士兵用力推开,內部的光景展现在眼前。 偌大的厅堂內,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墙壁上原本悬掛的波顿家族剥皮人纹章已被粗暴地扯下,丟弃在角落。 史坦尼斯径直走向大厅尽头的高台,那里摆放著原本属於临冬城公爵一一无论是史塔克还是波顿—一的厚重石椅。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坐了上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刘易则在他旁边略低一级的位置坐下,那里通常是为城堡总管或最重要的封臣准备的。作为夺取临冬城的关键力量,刘易配得上这个位置。 投降的北境贵族们,在史坦尼斯士兵沉默而警惕的“护送”下,鱼贯走入大厅。 他们衣著各异,脸上带著战败后的惶恐、不安,或是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门外隱约传来的士兵整顿的声响。 这种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 拉姆斯·波顿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粗暴地推了进来。他被粗糙的麻绳五大绑,绳索深深勒进他昂贵的丝绒外套里,使他原本就有些臃肿的身材更显狼狈。 此刻的他,与不久前在城墙上那个囂张跋扈、扬言要剥了史坦尼斯皮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泛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顺著油腻的头髮流下。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几乎需要士兵的拖拽才能勉强站立。 那双曾经闪烁著残忍和愉悦光芒的小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史坦尼斯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他,毫不掩饰眼中深沉的轻蔑。“跪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质感,在大厅中迴荡,“拜见你的国王。” 拉姆斯·波顿挣扎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史坦尼斯冰冷的视线。 或许是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残留的那点扭曲的倔强,他梗著脖子,用尽力气嘶喊道:“我是临冬城伯爵,波顿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我要求得到符合我身份和地位的对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话音未落,站在他身侧的一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抬起包铁的靴子,狠狠踹在他的膝窝处。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和拉姆斯悽厉的惨叫,他的双膝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石头地板上。 “啊啊啊—!我的腿!好痛!”拉姆斯瘫倒在地,像一只被踩中了肚子的虫子般蜷缩起来,涕泪横流,之前的强硬瞬间消散无踪。 无视了他痛苦的哀嚎,史坦尼斯国王反问道:“临冬城伯爵?临冬城属於史塔克家族,千年不变。无论是波顿这个姓氏,还是你现在占据的这座城堡,都是窃据铁王座的那个无知孩童和他那**通姦的母亲,以非法手段赐予的。我,维斯特洛合法的国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绝不承认。临冬城只属於流淌著史塔克血液的人,这一点,所有北境人民都心知肚明,永远不会遗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每一张面孔,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他看到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或露出赞同,或至少是不敢反对的神色。 唯有站在前列的一位贵妇人,嘴角微微撇了撇,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史坦尼斯记得她的面孔一芭芭蕾·莱斯威尔,荒家厅的达斯丁伯爵夫人。 “我將把这座城堡,”史坦尼斯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归还给珊莎·史塔克女士,史塔克家族的长女。並会为她遴选一位忠诚而勇武的夫婿,以確保史塔克家族古老而荣耀的血脉得以传承下去。” 他的宣布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而你,”史坦尼斯的目光重新落回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拉姆斯身上,最终宣判道,“拉姆斯·雪诺,一个私生子,僭越者,谋杀犯,酷刑者。你將为你所犯下的无数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史坦尼斯大人!国王陛下!求求您,饶我一命!!” 听到“代价”二字,拉姆斯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崩溃了。 他挣扎著,像一条蠕虫般试图匍匐向前,爬到史坦尼斯的脚边乞怜,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陛下!您不是还要对付长城外的异鬼吗?还有凯岩城的兰尼斯特!我可以帮您!我愿意当您最忠实的猎犬,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只要您饶我不死,我甚至可以亲手把卢斯·波顿那个老东西的皮剥下来,给您铺在王座下面!” 提到他的“父亲”卢斯·波顿,拉姆斯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是的!陛下!都是他!一切都是卢斯·波顿指使的!血色婚礼!强迫艾莉亚·史塔克嫁给我!还有————还有折磨她!都是他的命令!他说一个真正的波顿,必须懂得如何用恐惧来驾驭封臣,要让所有人害怕————” 史坦尼斯微微抬起了右手,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看管拉姆斯的士兵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扬起带著铁手套的巴掌,狠狠摑在拉姆斯的脸上。 “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供述。拉姆斯被打得口鼻溢血,后面的话语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令人作呕。”史坦尼斯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他甚至不愿再多看拉姆斯一眼,挥了挥手,对士兵下令:“把他拖下去。在城门外找一棵最显眼的枯树,吊死他。让所有北境的人都看清楚,背弃宾客权利、践踏封臣义务、僭越谋逆者,会是什么下场。” “不!不要!陛下!求求您!陛下—!!”拉姆斯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拽著向大厅外而去。 他的求饶声逐渐远去,变成了充满怨毒的、模糊不清的诅咒,“————铁王座不会放过你的!史坦尼斯!你和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直到那令人不快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门外寒冷的空气中,大厅里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史坦尼斯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台阶下神色各异的北境贵族们。 “铁王座自身难保,”他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早已死去多时。如今的凯岩城群龙无首。瑟曦太后,因通姦和叛国罪被教会审判,如今被囚禁於红堡高塔。代理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也遇刺身亡。现在的君临,是提利尔家族在发號施令。而他们,”史坦尼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易,“对北境的事务既无兴趣,也无力干预。我说得对么,刘易阁下。”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刘易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陛下所言属实。我是七神教会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光明使者。” 他举起一只手,金色光芒在拳头上闪耀,激起一阵阵惊呼。 “一个多月前,我才从盐场镇动身,北上抵达此地。我可以明確地告知各位,当下的君临城政局混乱,提利尔家族忙於巩固他们在南方的势力,根本无力,也无心派遣大军北上。即便他们有此意图————” 他微微停顿,让眾人消化他的话,然后继续说道:“——要想干预史坦尼斯陛下在北境的行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集结舰队,跨越狭海,绕过整个维斯特洛西海岸,將兵力投送到冰封的北境海岸。且不说这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目前铁民正在袭击河湾地的盾牌列岛,雷德温家族的海军已被牵制,无力他顾。 “ “第二条路,便是集结大军,穿过饱经战乱的河间地,突破卡林湾天险,一路北上。” 刘易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如今,河间地的控制者,早已不再是铁王座的盟友佛雷家族。现在,河间地的秩序由七神教会在维持。” 他环视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作为河间地守护大主教,我可以明確地告诉诸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试图通过河间地的军队,都將被视为对教会和河间地人民的敌对行为。教会武装和效忠於此地秩序的领主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大厅里的北境贵族们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望也渐渐消失了。 他们意识到,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位以铁律和顽固闻名的国王,如今確实是北境唯一可见的,能够带来秩序和保护的力量一尤其是在面对那个来自长城外的、古老传说般的威胁时。 史塔克家族近乎族灭,波顿家族的家主卢斯·波顿生死不明—一大概率已经如传言中一样死去,继承人拉姆斯即將被处决,其他家族在连年的五王之战、血色婚礼以及波顿的统治下早已元气大伤。 在场诸领主中,唯有先民荒家的达斯丁家族,因为当初罗柏·史塔克起兵南下时,只派出了象徵性的数百老弱病残,故而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实力。 因此,当史坦尼斯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等待最终的表態时,芭芭蕾·莱斯威尔女士,达斯丁伯爵夫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嘴边和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记录著岁月的风霜,然而身姿依旧高挑挺拔,保持著贵族女性的端庄。 头髮棕灰参半,在脑后紧紧地梳成一个標誌性的寡妇结。 她向高台上的史坦尼斯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带丝毫諂媚:“史坦尼斯陛下,我是荒家厅的芭芭蕾·莱斯威尔,代表达斯丁家族。我很高兴看到波顿家族的覆灭,他们用背叛和鲜血玷污了北境的荣誉。” 她先表明了反对波顿的立场,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一个问题,“但是,在我们將忠诚奉献给您之前,我仍有一个疑问需要得到明確的解答。请问您不远千里来到北境,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重建史塔克家族的统治,还是为了领导我们所有人,共同对抗长城之外那传说中、却也真实存在的异鬼威胁?” 史坦尼斯皱起了眉头。 他来自南方,並不完全了解北境贵族之间盘根错节的恩怨,例如达斯丁家族对史塔克长期积累的不满。 但从芭芭蕾夫人提问时其他领主並未出声反对,甚至有些人微微頷首的神情来看,这个问题显然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声。 他需要北境的力量帮他夺回王位需,因此必须先团结他们一起对抗异鬼。 而临冬城,是团结北境的象徵。 “临冬城,”史坦尼斯终於开口,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作为史塔克家族数千年的居城和权力中心,必须归还给流淌著史塔克血液的人。” 他首先强调了原则,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北境守护的职责,统领所有北境封臣抵御异鬼、维护秩序的沉重担子,我只会交给有能力承担这份责任的人。 珊莎·史塔克女士还只是一位年轻的姑娘,未曾经歷战火,也尚未婚配。北境守护的责任,对她而言过於沉重。在她拥有合適的、强大的夫婿辅佐之前,这份职责,將由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维斯特洛合法的国王,暂时代为行使。” 达斯丁夫人仔细品味著史坦尼斯的话语,片刻之后,她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这一次,姿態显得更加郑重和臣服。 “先民荒冢的达斯丁家族,”她清晰地说道,“愿意追隨陛下,为您效力,共同守护北境。” 有了实力保存最完好的达斯丁家族带头,其他原本还在观望和犹豫的家族领主和代理城主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上前,弯腰敬拜,宣誓效忠之声此起彼伏。 “赛文城愿意追隨陛下!” “最后的壁炉城,安柏家族愿意追隨陛下!”一个头髮白的老人说道。 “陶哈家族愿意追隨陛下!” “菲林特家族愿意追隨陛下!” 除去那些早在史坦尼斯抵达北境之初就追隨他的如部分山林氏族,以及后来陆续投诚的小领主,此刻临冬城內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北境家族,都已表態臣服。 直到喧囂稍稍平息,史坦尼斯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发现似乎少了一个肥胖的身影。 他皱起眉头,沉声问道:“白港的威曼·曼德勒伯爵,还没有到来吗?这里可不是需要长途跋涉的地方。” 威曼·曼德勒伯爵很早就被卢斯·波顿以召集封臣的名义,“请”到了临冬城,並且带了三百名护卫。 如此重要的场合,这位北境最富裕港口的领主居然缺席,极不寻常。 “陛下,”这次依旧是芭芭蕾·达斯丁夫人代为回答,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威曼大人————他因为与佛雷家族的衝突,已经不幸身亡。他的遗体,目前停放在学士塔顶层的房间里,等待著最后的处理。” 史坦尼斯沉默了一下。 但他没有再多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宣布了最后的命令:“既然诸位已做出明智的选择,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希望诸位谨守誓言,整备兵力,准备迎接真正的战爭。解散!” 贵族们再次行礼,然后怀著各异的心情,在士兵的引导下,秩序井然地退出了大厅。 当最后一名贵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关上后,大厅里只剩下了史坦尼斯、刘易以及少数几名核心侍卫。 史坦尼斯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微微鬆弛了一些,他缓缓摘下了一直戴著的钢铁手甲,隨手扔在石椅的扶手上。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用力地搓了搓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积压许久的沉重和疲惫一併呼出。 “终於————”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如释重负,” 结束了。”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刘易,却轻轻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陛下,” 刘易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一切,才正要开始。” 第423章 巨龙的归来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3章 巨龙的归来 第423章 巨龙的归来 海风持续地吹拂著女王丹妮莉丝淡金色的长髮,髮丝如流苏般在她肩头舞动o 咸湿的气息几乎渗入她的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將近两个月。 除了在瓦兰提斯和新吉斯短暂登陆,以及盛夏群岛补充淡水和新鲜蔬菜的片刻,她几乎没有机会踏足土地。 长时间的航行让她身心俱疲,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註定永远漂泊於这片无垠的蔚蓝之上。 她抬头望向天际,黑龙卓耿在云端盘旋,巨大的翅膀划破云层,投下流动的阴影。 而绿龙雷戈和白龙韦赛利昂则安静地趴在属於它们的座舰甲板上,闭目休憩。 即便是强大的巨龙,也无法永无止歇地翱翔。 丹妮莉丝注视著它们,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骄傲、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还有多远?”她轻声询问身边的侍女伊丽。 伊丽向她行了一个礼,隨后短暂离开。片刻之后,一位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的皮肤被海风和烈日刻画出深深的纹路,眼神却坚定而锐利。 他向丹妮莉丝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陛下,很快就到了,龙石岛近在咫尺。” 龙石岛。 丹妮莉丝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地名,它带著一种苦涩的意味。 在她冗长的头衔中,有一条“风暴降生”,正是因为她出生时一场剧烈的风暴袭击了龙石岛,而她的母亲也在分娩之后不幸离世。 丹妮莉丝的出生正值篡夺者战爭期间,坦格利安家族的统治岌岌可危。 在三叉戟河之役战败后,出於安全考虑,她怀有身孕的母亲和哥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被从君临送往家族最初的领地龙石岛。 然而,龙石岛的驻军计划向反叛军投降並交出他们兄妹二人。幸运的是,在计划实施之前,威廉·戴瑞爵士和其他一些忠诚於坦格利安的成员暗中將他们送到了自由城邦布拉佛斯。 在布拉佛斯,他们住在一座有红门的房子里。 年老多病的威廉爵士对丹妮莉丝十分和善,那段短暂的安稳时光成为她童年中少有的温暖记忆。 然而,几年之后威廉爵士去世,丹妮莉丝和韦赛里斯被僕人们赶了出去。 那座有红门的房子以及她被赶走时留下的眼泪,成为她仅有的童年印记。 相比之下,龙石岛对她而言更像是一段传说。 韦赛里斯曾不止一次向她描述龙石岛的壮阔雄奇,並告诉她,如果他们按照传统结合在一起,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將被敕封为龙石岛亲王,因为这是坦格利安家族延续已久的传统。 “霍兰船长,龙石岛的港口是否能停下我所有的船只?” 丹妮莉丝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淡淡的疑虑。 被称为霍兰船长的中年人是从弥林就开始追隨她的自由民之一。 他曾经是一名奴隶出身的大副,虽然年近四十,且半辈子在海上漂泊,却因出身低微始终未能被船东提拔为船长,儘管他早已承担起船长的职责。 丹妮莉丝赐予他自由,让他成为真正的船长。 从抹去象徵奴隶身份的纹身那一刻起,他发誓將自己的忠诚完全奉献给“镣銬破碎者”,这位银髮的女王。 “恐怕不行,陛下。”霍兰船长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歉意,“龙石岛虽然拥有一座大港,但不足以承载您庞大的船队。那里最多只能停靠船队的三分之一,剩余的船只如果不想停泊在野滩,就只能再行驶两个小时,在潮头岛的港口停靠。” 丹妮莉丝的眉头微微蹙起,让她的舰队分割? 这让她感到不安。 维斯特洛的疆域辽阔,形势复杂。在盛夏群岛,她曾向七国的几个大贵族派出使者,但並未等待回音,而是让舰队继续向维斯特洛前进。 在离开弥林之后,女王沿著厄斯索斯的大陆架一路西行,“顺便”经过了与她为敌的瓦兰提斯和新吉斯。 在巨龙和无垢者大军的威慑下,瓦兰提斯的奴隶主们最终打开了城门,向这位最伟大的女王投降。 此时,瓦兰提斯的当权者们已经听说了女王在弥林的所作所为—一几乎所有的大奴隶主都被吊死在自家的金字塔前。 因此,城中最富有的那一部分人提前离开,前往新吉斯,而剩余的无法逃离或企图趁机夺取城市统治权的低阶奴隶主们,则为整座城市做主,献上了城门。 在这个过程中,在瓦兰提斯奴隶群体中享有巨大声望的红袍僧本·內罗起到了关键作用。 如果不是担心奴隶们在女王攻城时造反,那些高阶奴隶主又怎么会甘愿离开自己的老巢? 丹妮莉丝对“和平”接管瓦兰提斯的结果感到满意。 在顾问们的建议下,她下令以瓦兰提斯新统治者的名义没收所有逃亡贵族的財富。 固定资產,如房屋和港口,全部分给那些带头投降的奴隶主;而所有可动產,如货物和家具,则公开拍卖,换得的现金一部分用於向留下来的贵族赎买他们手中奴隶的所有权,另一部分留作女王军的军需。 当女王的舰队向新吉斯进发时,她留下了一座没有奴隶的城市,一个由低阶奴隶主和女王代表共同组成的议会,以及所有愿意追隨她的奴隶和数百名虔诚地相信她就是亚梭尔·亚亥的红袍僧。 然而,相比於瓦兰提斯,新吉斯的命运要悽惨得多。 由於新吉斯自詡为吉斯帝国的继承人,坚定地遵奉著鹰身女妖的教诲,红神拉赫洛的信仰在这里几乎没有影响力,无法形成像瓦兰提斯红神神庙那样强大的力量。 唯一一座为往来客商服务的光之王神庙,也因瓦兰提斯流亡贵族的到来而被新吉斯激动而恐惧的贵族们血洗。 儘管红袍僧们与女王的联繫並不紧密,但新吉斯的贵族们却坚信自己已经与女王结下了血仇。 再加上女王在战胜渊凯大军后,將所有被俘的新吉斯军队士兵的大拇指和脚趾砍掉,並任由他们在沙漠中自生自灭的消息在新吉斯传开,作为新吉斯铁军团兵源的自由民家庭对女王也充满了怨恨。 因此,整座城市的人都决心抵抗女王的“入侵”。 至於奴隶们的想法,无人关心。 可惜,由於铁军团的主力在弥林城外损失殆尽,新吉斯的国王临时招募的新“铁军团”由老人和孩子组成,不仅数量不足,而且缺乏训练。 在抵抗了一周之后,新吉斯宣告城破。 城破的那一天,整座城市陷入了血与火的炼狱。 在提利昂的建议下,女王並未立即入城维护秩序,而是任由奴隶们与他们曾经的主人战斗。 直到三天之后,她才带领军队入驻城中最大的金字塔,並以“维护秩序”为由,开始大肆搜索在城破后三天內进行杀戮和抢掠的恶徒,对他们进行公开审判,並没收其財物。 经此一役,新吉斯元气大伤,所有奴隶主和那些“忠诚”於自己主人的奴隶被一扫而空。 为了控制这座城市,女王將所有不愿意隨她远渡重洋的追隨者留在这里,作为代行她统治的代表。 然而,她的追隨者並未因此减少,相反,这两次战斗让她的追隨者和舰队数量翻了將近两倍。 现在的女王舰队拥有大小船只四百多艘,追隨者总人数达到三万多人。 这不仅大大充实了她的实力,也带来了巨大的补给压力。 这也是她决定不等待派出的使者带回七国贵族的反馈,就匆匆赶往龙石岛的原因。 根据途中遇到的来自维斯特洛的商船提供的情报,丹妮莉丝得知多恩领並未主动举起叛旗,而是像多年前一样“隱忍”。 这种“隱忍”让她无法对他们保留信任。 风暴地已经被她的“侄子”伊耿六世占据,並以那里为基地对提利尔家族发起进攻。 提利尔家族实质上控制了君临和王领,但他们的根基之地,河湾地却同时面临东部的黄金团和西部的铁民夹击。 无论丹妮莉丝的大军从哪个方向进入,她都必须在提利尔家族和其他几个势力之间选边站队。 而据她所知,提利尔家族曾是七国守护公爵中唯一真正派兵支持坦格利安家族的家族,她不愿与之为敌。 因此,她决定先在龙石岛登陆,休整之后直接登陆王领,从北向南拿下君临城,然后坐在铁王座上向诸侯发出覲见的要求。 届时,她將能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谁又是敌人。 丹妮莉丝的脑海中不断翻腾著下一步的战略,却未注意到远处的海面上,一座黝黑的城堡已经若隱若现。 直到霍兰船长的声音再次传来:“陛下,龙石岛到了。” 丹妮莉丝抬头望向那座逐渐清晰的岛屿,微微点头,心中默念:我终於回来了。 amp;amp;gt; 第424章 龙影临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4章 龙影临城 第424章 龙影临城 龙石岛城堡的城门楼子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咸腥气和男人们身上积年的汗垢、皮革混合的味道。 海风从敞开的门洞和箭窗灌进来,却驱不散这浓重的人气。 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围坐著几名士兵,他们身上的金狮罩袍染著污渍,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下的旧皮甲。 桌面油腻,几个空了的陶製酒杯隨意滚倒,唯有几枚铜星在摇曳的烛光下闪著微光,成为眾人目光的焦点。 “这牌你怎么能这么出,要是换一张牌,不就贏了么?” 说话的男人倚在桌边,並未入座。 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穿著一件看似朴素的深褐色粗布外衣,但剪裁合体,行动间能隱约看到下面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的面容饱经风霜,眼角有著细密的纹路,下頜线条硬朗,此刻正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看著牌局。 “凯登爵士,”一个正在洗牌、脸颊上有道浅疤的士兵抬起头,语气里带著熟稔的抱怨,但並无多少真正的敬意,“说好的观牌不语,你要是再说话,下一局我们可不跟你玩了。” 他动作熟练地將污渍斑斑的纸牌抹开,发出啪啪的轻响。 凯登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光落在那个贏钱的年轻士兵身上。 那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將桌上那几枚铜板拢到掌心,一枚一枚地数过,才珍而重之地放入腰间的旧钱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 “算了,看在你们照顾我生意的份上,我就不掺和了。” 凯登爵士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般问道,“下次船队过来,你们想要点什么?我让他们捎上。” 穿著金狮罩袍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最后那个脸上有疤的士兵代表大家开口,他舔了舔有些於裂的嘴唇,说道:“猪肉吧,要活的,我们自己宰,那样肉多一些,也新鲜。”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想像著油脂在火上滋滋作响的画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行,活猪。”凯登乾脆地应承下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我走了,矿上还有事。” 说罢,他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站而有些僵硬的肩颈。木质地板在他靴子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不再看那些继续投入牌局的士兵,转身便走出了城门楼子那阴凉而空旷的石室。 自从提利尔家族与兰尼斯特家族的联军攻占龙石岛之后,这座曾经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与铁王座之间反覆易手、饱经战火的堡垒,便迅速从战略要地沦为了被遗忘的角落。 它像一块被潮水推上沙滩的顽石,孤零零地矗立在狭海之中,昔日的锋芒与重要性早已被君临的权贵们拋诸脑后。 甚至连驻守於此的士兵们的军餉,也已经被拖欠了许久,那份微薄的薪酬仿佛也隨著龙石岛的失势而变得遥遥无期。 如今仍留守在岛上的守军,成分复杂而尷尬。 一部分是当初围攻龙石岛城堡时受伤,无力隨主力撤离的伤兵;另一部分,则是从君临的金袍子中被排挤出来,不受提利尔家族待见的“边缘人”。 他们拿著几乎等同於羞辱的酬劳,镇守著这座坦格利安家族的龙兴之地,看似忠诚,却无人试图逃离。 若仅从表面看去,他们或许是这世上最具职业道德的一群士兵。 然而,事实的真相往往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 他们並非不想离开这座阴鬱、贫瘠且海风永不止息的岛屿,而是因为凯登爵士在岛上建立的矿场,提供了他们另一条活路。 那座矿场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而凯登身后那个被称为“金色黎明”的组织,似乎並不缺少金龙,並且愿意僱佣这些无所事事的士兵,去挖掘那些深埋於龙石岛地下的黄色矿石与黑色的龙晶。 据说,这两种东西在河间地一带是能卖出高价的紧俏货物。 代理城主罗贝尔·奥斯汀爵士,一位同样被发配至此的老骑士,对此採取了默许的態度。 於是,城堡里的士兵们便在不必执勤站岗的时候,成群结队地前往矿场兼职,用汗水换取额外的收入,以填补被拖欠军餉带来的困窘,以及日益空洞的胃袋。 这些大多出身农民的士兵,並不明白为何龙石岛上隨处可见的“石头”,到了河间地就成了人人爭抢的尖货。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些隨地可见的矿石能够换来实实在在的铜星和银鹿,能够让他们从凯登的船队那里买到食物、酒水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这就足够了。 当然,並非没有人动过更直接的心思比如硬抢。 一些新近被排挤到龙石岛的金袍子新人,不是没想过凭藉武力夺取矿场的控制权。 但这种危险的念头,往往很快就会被他们的“前辈”们“劝阻”下来。 理由简单而充分:且不说凯登爵士本人就是一个极难对付的角色,光是他那座矿场里,与他实力相近、同样隶属於金色黎明的战士,就有数十名之多。 那绝不是城堡里这两百多个装备不全、训练鬆懈的“武装农民”能够撼动的力量。 於是,一种微妙而稳固的共生关係,在凯登的矿场与龙石堡的驻军之间逐渐形成。 驻军提供了必要的劳动力和官方层面的默许,而凯登则提供了宝贵的医疗援助和稳定的补给渠道。 双方共同採集矿石,通过定期往返於龙石岛与盐场镇之间的运输船,將矿石运往河间地变现,而那些船只返航时,则满载著龙石岛急需的各类物资。 自古以来,一个朴素的道理便是“吃谁的粮,当谁的兵”。 只有那些从小锦衣玉食、活在象牙塔里的贵族子弟,才会天真地以为所有人都该无条件地服从於他们的姓氏和血脉。现实世界的忠诚,往往与利益和生存紧密捆绑。 为了进一步强化金色黎明对龙石堡驻军的影响力,凯登·风暴坚持亲自押运补给到城堡,並且每次都会逗留大半日,与士兵们玩上几局牌,或是听听他们的抱怨与需求。 他绝不会公开承认,这其中也有一部分私心一矿地里那些与他同为金色黎明战士的“信仰兄弟”们,大多性格严谨、生活规律,远不如城堡里这些带著市井气息的士兵来得有趣和放鬆。 与后者相处,能让他暂时忘却肩负的责任,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属於普通人的喧囂。 不过,作为金色黎明在龙石岛上的代言人,凯登清楚地知道分寸的重要性。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平衡矿场与城堡、个人喜好与组织任务之间的关係。 因此,在牌局尽兴,信息也交换得差不多之后,他便总会適时地找个理由,准备返回位於岛另一侧的矿场营地。 他迈步走向停在城堡庭院角落的马车。 那只是一辆结实的双轮货运马车,拉车的是一匹看起来同样结实的棕色阉马,与凯登本人一样,不尚华丽,但求实用。 他刚伸手抓住驾驶座前的扶手,准备抬脚登上去,便感觉到他的侍从,杰斯米,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爵、爵、爵士,”杰斯米的声音因紧张而乾涩起来,“你看,看,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飞、飞过去了!” 杰斯米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但跟著凯登走南闯北这几年,身形已经抽条,接近一个成年男子,只是唇上頜下的鬍鬚还稀疏柔软,带著少年的青涩。 凯登自己不仅是骑士,更是一位“烈日行者”,他心中自有打算,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在自己身边多待些时日,至少等到他能成功感应並承载“光明之种”,拥有了立足世间的真正力量后,再放他离开。 如此,才不枉费他们这段师徒之谊,也不至於墮了他凯登·风暴的名声。 只是,对於杰斯米这天生的口吃,似乎连高深的光明法术也收效甚微。 凯登有时会略带遗憾地想,看来这小子以后是成不了那些擅长布道、言辞犀利的光明修士了。 若是能亲手教导出一位光明修士,那该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鸟嘛,海鸥,或者鱼鹰,还能是什么?”凯登头都没抬,不以为意地回应道。 成为僱佣骑士的这些年,他辗转於七国各地,为了追缴土匪残兵,曾钻过河湾地的密林,深入过多恩的沙漠,登上过明月山脉的陡峭山脊,也潜入过河间地的静謐湖底。 见识过太多奇诡壮丽的风景后,天空中寻常的飞禽实在很难再引起他的好奇。 “不,不是,爵士,”杰斯米的语气急促起来,奇异的是,他的结巴反而因此减轻了不少,“比鱼鹰大、大多了!而且是黑色的!你看,它、它又来了!” 凯登对杰斯米的这个特点很了解。 与大多数越是焦急就越是口吃的人不同,杰斯米在真正感到紧张或恐惧时,语言反而会变得流畅一些。 这反常的表现让凯登心中一动,或许,这小子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他终於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杰斯米所指的天空。 龙石岛的天空常是铅灰色,此刻也不例外。 云层低垂,在海风的推动下缓缓移动。 就在那天际线的边缘,云层之下,一个黑色的生物正在翱翔。距离太远,细节模糊不清,但那轮廓————凯登的瞳孔微微收缩。 鱼鹰的翅膀上有羽毛,而天上那个东西,展开的双翼呈现出一种连贯的、类似蝙蝠翅膀的肉质薄膜感。普通的蝙蝠绝无可能飞到如此高度,更不会有那样修长而有力的尾巴。 那形態,只存在於古老的壁画、传说中的描述以及学士们的记载里。那更像是————已经灭绝了百余年的———— 凯登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使得马车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杰斯米!”他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留在这里,找个坚固的地方躲起来!立刻!” 留下命令,他甚至来不及走楼梯,而是凭藉著矫健的身手,几步助跑,蹬踏著城墙边缘的突出部,利落地翻上了龙石岛城堡高大的外墙。 他粗糙的手掌一把扶住冰冷而粗糙的城垛,极力向远方眺望。 此时,天际线边缘的流云恰好散开了一些,那道黑色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 那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而是一个拥有著明確结构的庞然大物。长长的脖颈,覆盖著鳞片的蜿蜒身躯,以及那双支撑著它巨大身体、缓慢而有力扇动著的肉翼————那不是什么长著翅膀的蜥蜴,也不是会飞的长蛇。 那正是龙,活生生的龙。 “天、天吶,巨、巨龙!”杰斯米的声音带著颤抖,他竟然没有听从命令,也跟著爬了上来,此刻正站在凯登身边,脸色发白。 “我不是让你留在下面吗?”凯登扭头怒斥,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天空,语气中的焦虑多於真正的愤怒。 杰斯米紧盯著那越来越近的恐怖身影,根本无暇回应主人的责备,自顾自地颤声问道:“巨、 巨龙不是早、早就灭绝了么?它、它要是朝我们过来,该、该怎么办?” 看著侍从这副模样,凯登深吸一口带著海腥味的冷冽空气,平静说道:“还能怎么办?开城投降唄。就凭城里现在这几百號缺餉少粮、士气低落的歪瓜裂枣,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能抵抗巨龙不成?” 杰斯米似乎无法理解这种直接的放弃,他结巴著试图反驳:“爵、爵士,巨、巨龙,可是———— ” “你以为巨龙真的就只是野兽吗?”凯登打断他,自光依旧紧锁著天空中的黑影,同时伸手指向海天交界之处,“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人类眼前的巨龙,必然伴隨著它的骑手。你难道没听见最近从盐场镇过来的水手们,一直在传说的那个消息吗?东大陆出现了一位女王,她拥有三条巨龙————我想,也许就是她,和她的大军来了。”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杰斯米和城墙上其他几个也被惊动、聚拢过来的士兵,都看到了那逐渐变得清晰、数量眾多的黑点一那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借著风力,朝著龙石岛的方向驶来。 这时,一阵匆忙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城墙楼梯处传来。 龙石堡目前的守军领袖,代理城主罗贝尔·奥斯汀爵士,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他年纪约莫五十多岁,身材虽然还算壮实,但长期的酗酒和疏於锻链让他显得有些虚浮。 他一边整理著自己有些歪斜的罩袍,一边急切地问道:“凯登爵士!下面乱糟糟的,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好,即使已经登上城墙,依旧眯著眼睛,努力向天空张望,甚至不自觉地將头向前探出了城垛。 “布林登那小子跟我说,天上有龙在飞————”罗贝尔爵士嘟囔著,下意识地用手指套成一个小孔,放在眼前,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笨拙的动作,却让他终於看清了那个在云层下盘旋的、带著死亡气息的巨大黑影。 “七神在上!巨————巨龙!”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卫兵!卫兵!”他声音尖利地叫喊起来,“巨弩!快点,把所有巨弩都推出来!上弦!准备射击!” 他慌慌张张地想要退往相对安全的庭院,指挥防御,却被凯登一把用力抓住了手臂。 “罗贝尔爵士!”凯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压过了对方的慌乱。他闻到了从老骑士身上传来的浓郁酒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仔细!天上飞的,不止一条龙!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位女王麾下另外两条龙,很可能就隱藏在附近,或者就在后面的舰队里!”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將罗贝尔爵士重新拉回到城垛边,强迫他看向远方那支越来越清晰的庞大舰队。 “你看看那些船!如此规模的舰队,加上巨龙————你如果现在下令抵抗,一旦激怒了它们,龙石堡里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这些石头墙壁,在龙焰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罗贝尔爵士的目光在天空中的巨龙与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舰队之间来回移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儘管他是因为在君临的权力斗爭中失势而被发配到这龙石岛,形同流放,但作为一个在军中服役多年的老兵,判断双方实力对比这种基本能力尚未完全丧失。 眼前的敌人,其力量层级远远超出了龙石堡所能应对的极限。 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上他的心头。“那你————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投降,並不可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是保全性命最明智的选择。”凯登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是,我们必须有人將这个消息带回去,警告君临!趁现在舰队还有些距离,渡鸦还能飞出去。你立刻去释放所有渡鸦,把巨龙重现,庞大舰队逼近龙石岛”的消息传回君临————另外,如果城堡里有什么绝对不能落在敌人手里的重要人物,也立刻安排他们从密道或者其他途径撤离。等这些事情做完,我们或许————可以象徵性地展示一下抵抗的姿態,然后立刻投降。” “重要人物?”罗贝尔爵士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甚至有些自嘲的笑容,“我这儿还能有什么重要人物?真正重要的人物,谁会愿意待在我这个被遗忘的鬼地方?” 他虽然这样说著,但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职责感还是让他立刻採取了行动。 他召来一名亲信士兵,用儘可能镇定的语气命令道:“快去通知沃文学士!让他立刻把巨龙来袭,舰队逼近”的消息,用所有渡鸦传回君临!快!” 看著士兵领命飞奔而去,罗贝尔爵士稍微鬆了口气,但当他回头寻找凯登时,却发现这位前守备队长已经转身,正朝著城墙楼梯口走去。 “拦住他!”罗贝尔爵士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喝道,“別让他跑了!” 几名守在楼梯口的卫兵愣了一下,本能地抬起手臂,拦住了凯登的去路。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都有些无措地看著凯登,又看看罗贝尔爵士。 凯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疑惑地看向代理城主:“罗贝尔爵士,你这是什么意思?拦住我做什么?” “什么意思?”罗贝尔爵士冷笑一声,先前那片刻的慌乱似乎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所取代,“你是我的前任!你对这座城堡的防御了如指掌!现在敌人来袭,正是用人之际,你不应该留下来,和我一起指挥抵抗吗?” 凯登瞪大了眼睛:“抵抗?罗贝尔爵士,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早就被解职了,现在只是个在岛上开矿的平民商人。你拉上我有什么用?难道要我用手里的矿镐去对抗巨龙吗?” “少跟我来这套!”罗贝尔爵士向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冰冷,“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站著的是谁————那个金色黎明”!你们在岛上搞的那些名堂,真当我完全不知情吗?今天,你必须和我一起面对这命运!”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凯登,“否则,如果我活不了,你也別想独善其身!我会在投降前,告诉那位骑龙的女王,你和你的组织,在这座岛上窥探已久!” 罗贝尔的目的很明確,他要把凯登,以及凯登身后的金色黎明,彻底拖入眼前这场无法抵御的危机之中。 而他手中的筹码,就是凯登本人的自由,以及城堡里这两百名守军的生死。 这是一场拙劣但有效的绑架。 凯登的眉头紧锁起来。虽然守卫龙石岛已不再是他的责任,但他也的確不想被当做逃兵,毕竟这座城堡里有一多半的人曾经是他手下的兵。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能近距离观察那位能驾驭巨龙的女王,甚至有机会將一些关键情报传递迴去,或许对金色黎明未来的行动大有裨益。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凯登咬了咬牙,下頜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留下。” 但他立刻提出了条件:“不过,你得让我的侍从杰斯米立刻返回矿场。我需要他通知我的人保持冷静,避免不必要的衝突,也————我不希望我矿上的兄弟们因为这里的变故而发生任何意外。” 他强调著“意外”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 罗贝尔爵士盯著凯登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一个圈套。 最终,他点了点头,现在扣押一个无足轻重的侍从並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凯登。他一挥手,对拦路的士兵说道:“让那个小子走。” 杰斯米看向凯登,眼中带著担忧。 凯登快步走过去,搂住年轻侍从的肩膀,低声迅速叮嘱了几句。 杰斯米不断点头,最后用力看了凯登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下城墙,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堡的通道之中。 看著杰斯米安全离开,凯登·风暴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大海的方向。 他捏紧拳头髮出嘎吱声,目光投向那越来越近的舰队和天空中盘旋的阴影,低声自语:“来吧,那就让我亲眼看看,这位驾驭巨龙的传奇女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第425章 凯文的准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5章 凯文的准备 第425章 凯文的准备 赫伦堡位於焚王塔三层的议事厅內,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巨龙和女王的舰队登陆龙石岛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窗外,河间地特有的潮湿气息瀰漫进来,混合著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凯登爵士,这位刚刚从龙石岛返回的信使,却与这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歷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因兴奋而泛著红光。他挥舞著双手,试图向在座的眾人描绘那位女王的绝世容姿。 “那真是绝了!”凯登感嘆道,“我这辈子走南闯北,阅人无数,就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银金色的长髮,紫色的眼睛————真的,就算她没有巨龙,我的巨龙也会为了她而怒吼!” 他粗豪地大笑起来,甚至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裤襠。 长桌对面,金色黎明的高层们—一凯文·特纳、约翰修士、克莱尔大主教以及伦纳尔—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种傢伙,是怎么通过烈日行者试炼的? 凯文·特纳,河间地目前的实际掌控者,眉头紧锁。 “凯登爵士,”他轻轻拍拍桌子,打断道,“关于丹妮莉丝女王的美貌可以晚点再说。你刚才提到你在龙石岛覲见女王的时候,琼恩·雪诺就在她的身边?” 提到金色黎明曾经的二號人物,凯登脸上的嬉笑迅速收敛,身体也坐直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正式了许多:“的確如此。女王的舰队登陆龙石岛之后,龙石岛的代理城主罗贝尔爵士拖上我一起向女王投降。在图桌厅里,我见到女王和她的廷臣们。有十几个吧,穿著各异,有的像是厄斯索斯来的商人,有的则穿著维斯特洛风格的服饰。我只能认出那个脸上有一块疤痕的侏儒,提利昂·兰尼斯特,还有就是琼恩副团长。”他顿了顿,补充道,“琼恩站在女王的王座侧后方,位置很显眼。” “琼恩·雪诺怎么会在坦格利安家族的女王身边?”凯文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你没有找机会单独和他聊一聊?” “覲见结束后,他主动来过我的房间。”凯登回答,“他告诉我,他是在布拉佛斯寻找他的妹妹,艾莉亚小姐时,遇到了从长城来的黑衣人兄弟,並且受託送那位老学士——伊蒙学士去见女王,然后就留在了她的身边。”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凯文知道琼恩·雪诺是守夜人派到刘易身边的“留学生”,所以对於他会护送伊蒙学士去想去的地方並不意外。 伊蒙学士,那位年迈的坦格利安,选择投奔自己最后的族人,合情合理。 对於长城来说,守夜人不参与七国事务,只要有人愿意去帮忙,来者是国王还是女王並不重要,凯文对此非常理解。 长城之外的威胁,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 “他跟你交代了什么?”凯文继续问道,手掌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著。 “他让我转告你,”凯登复述道,“丹妮莉丝女王在厄斯索斯被称为解放者”,她麾下的军队,几乎都是被她解放的奴隶,他们对女王的忠诚近乎狂热。 而且他在女王的军队里经营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其中有不少人跟隨他信奉光明的信仰。他建议我们可以和女王合作。” “是么?”凯文怀疑地哼了一声,靠回椅背,“希望他这不是因为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是他的血亲而这样说。” 自刘易从千面屿带回那个惊人的秘密一琼恩是雷加·坦格利安王子与莱安娜·史塔克之子后,这个消息便在金色黎明的高层间小范围传播开来。 “我想,琼恩自己应该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约翰修士摇了摇头,他灰色的修士袍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以我对琼恩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因私废公的人。你告诉他金色黎明已经成为河间地的主人了么?” “没有————”凯登耸了耸肩,“我摸不清楚琼恩现在的立场,所以只推说在龙石岛呆了太久,不了解最新的消息。不过,”他语气肯定了一些,“我看到他身上依旧有光明之力在闪耀,纯净而稳定,应该不曾背叛我们的事业。” “那就好。”凯文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雷加王子的血脉,也终究是————私生子的身份。希望他不要忘记自己从临冬城到长城,再到我们这里的初心。” 同样是刘易的学生,但出身於谷地海边村庄守护骑士家庭次子的凯文·特纳,对於出身於北境临冬城公爵家庭的琼恩·雪诺,一直多少有些提防。 这种提防並非源於恶意,而是根植於维斯特洛森严的等级观念,以及一种微妙的、来自小贵族对顶级大贵族子嗣(哪怕是私生子)的本能距离感。 虽然在琼恩主动跟隨刘易离开北境军,开始在河间地白手起家之后,凯文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认可了他的能力和忠诚,但是听到琼恩成为了女王的廷臣,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向刘易匯报,还是让凯文心里有些不太痛快。 那种旧有的、关於身份和忠诚的疑虑,再次悄然浮现。 这是我能听的么? 凯登在心里默默吐槽道,目光在几位大佬脸上扫过,感觉气氛更加微妙了。 他听到一直沉默的克莱尔大主教用他那种温和而缓慢的语调问道:“那么,丹妮莉丝————女王,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凯登知道大主教问的是对方放自己回来的目的,於是收敛心神,正色答道:“丹妮莉丝女王告诉我,在龙石岛完成了补给和修整之后,她的舰队將在女泉城登陆。她希望金色黎明在她后续的行动中,保持中立,不要派兵与她对抗。 作为回报,她也將与我们保持良好的关係。” “她这话可信么?”凯文立刻反问,手掌停止了划动,紧紧按在桌面上。 “大概吧————”凯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当时琼恩副团长就在她身边,听著我们的对话,並没有对我发出任何暗示,比如眼神或者微小的手势。我认为,至少在当时,女王是认真的。” “我觉得还是要谨慎一些。” 说话的是伦纳尔。 在刘易离开河间地北上之后,作为金色黎明资歷最深的烈日行者之一,他在凯文的请求下再次出山,担任了负责意识形態和情报工作的主官。 “能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崛起,接连攻克奴隶湾重镇,並拥有数万至死不渝的追隨者,这位女王绝不可小覷。虽然她说自己的的自標是王领,但是河间地与王领之间的边界非常模糊,歷史上多次变动。如果她觉得王领的那点土地不够安置他的追隨者呢?不够奖励她摩下的那些功臣呢?她的野心,会不会隨著巨龙的双翼一同扩张?” 伦纳尔的担忧的確不是杞人忧天。 要知道,所谓王领,本来就是河间地位於神眼湖以东的大片土地。 在“征服者”伊耿·坦格利安一世在君临城登陆並划立王领之前,这片土地一直归属於“河流与丘陵之王”的统治。 坦格利安家族对这片土地有著歷史性的宣称,儘管古老,但巨龙可以让任何古老的权利变得现实无比。 “三头巨龙————” 凯文沉吟著,这四个字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他走到墙边悬掛的河间地地图前,目光扫过女泉城、赫伦堡,最后落在他们的核心区域——神眼湖西岸。 如果是一般的凡人军队,哪怕是河湾地倾巢而来,他都不会惧怕。 凭藉著现在已经达到八十个炮组的炮兵部队,以及保持著严明的纪律和光明的信仰的步兵部队,凯文自信在整个维斯特洛都找不到能正面对抗的对手。 可是,巨龙————那是在天空中翱翔的灾厄。 它们不需要面对火炮的阵列,可以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喷吐的龙焰能瞬间点燃营帐、熔化鎧甲、摧毁士气。 老师刘易离开前確实留下过一些应对飞行生物的预案,包括强弩和特製的炸药武器,但那只是理论上的推演,一直没有机会得到实战的验证。 真的能对付传说中堪比城堡大小的巨兽吗? 凯文心里多少有一些忐忑,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无力感悄然蔓延。 “你亲眼见过巨龙了么?”凯文转过身,目光紧紧盯住凯登,“你觉得,我们能对付得了它们么?” 听到凯文这个问题,凯登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苦涩,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许多:“我觉得完全没有贏的可能————那玩意儿,它们在天上!你列阵,它可以喷火,一阵烈焰就能让整支队伍崩溃;你分散,它就逐个击破,只能白白送死; 就算我们运气好,真有什么办法可以伤害到它们,它们怕了,飞走了,你难道还能飞上去追上他们?我们只能在地上看著,束手无策。而且,丹妮莉丝女王手下还有大几千无垢者战士,还有那些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以及更多愿意为她而死的自由民士兵。他们本来就是战技嫻熟的战士,而此刻他们还找到了为之战斗的理由,为了他们的弥莎”而战。我想————这支军队,本身就已经极难战而胜之,更何况还有巨龙。” 凯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的判断符合最朴素的战场逻辑。 凯文並不怀疑这一点。一支有信仰有目標的军队,能爆发出多强的力量,作为金色黎明的创始人之一,现任河间地留守,凯文再清楚不够。 由农民和小商贩组成的金色黎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七国仍处於混乱之中的当前,这样一支信念坚定的军队,加上三头无法制约的巨龙,想要扫平七国,重建坦格利安的统治,似乎並非难事。 “只是,丹妮莉丝女王仍然有一个弱点,是她短时间內难以弥补的。”凯登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什么弱点?”约翰修士抬起了头,看向发言者。 “她的核心精锐,仍然是她从东陆带来的追隨者,”凯登分析道,“在七国,在维斯特洛,她並没有真正的盟友,也没有根基。河湾地支持著铁王座,还控制著王领部分和风暴地,西境是兰尼斯特的天下,我们掌握了河间地,北境自顾不暇,而多恩————鬼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这也就意味著,她这些宝贵的士兵,每战死一个,就会少一个,很难得到有效补充。如果她一直使用自己的士兵作为攻城略地的先锋,即便不断有维斯特洛贵族加入她的阵营,等到她坐上铁王座的那一天,她身边也將不再有多少忠诚的、与她共患难的朋友,而只剩下趋炎附势、各怀鬼胎的潜在敌人。她的力量会在征战中不断消耗。” “是的,她需要朋友,可以帮他分担压力的朋友————或者让她的追隨者能够儘可能多的活下来的朋友。”克莱尔大主教缓缓说道,话语中带著深意,“否则,解放者最终可能沦为孤家寡人。” 凯文皱起眉头,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我绝不会允许光明的追隨者成为贵族们爭权夺利的工具,无论这位贵族姓坦格利安,拜拉席恩,还是史塔克。我的老师也绝不会允许。我们战斗,是为了建立新的秩序,为了光明的信仰能庇护眾生,不是为了给一位流亡归来的女王当垫脚石。” “可是,这位女王为什么选择在龙石岛登陆?”作为情报主管,伦纳尔对於整个维斯特洛的情势非常敏感,他提出了另一个关键点,“据我所知,就在风息堡,那里就有一个自称为雷加亲子的伊耿,同样举著坦格利安的旗帜。按照继承法,如果他是真的,他的继承权甚至在丹妮莉丝之上。” “史坦尼斯和蓝礼还是亲兄弟呢,不是一样为了王座兵戎相见?” 凯登摊摊手,即便是他这样的底层骑士,也能看清楚这场权力游戏真正的规则,“琼恩跟我提过,女王並不信任那个所谓的侄子。她说,一个真正的亲人,不会在她於奴隶湾苦战时袖手旁观。我想,如果我有一个侄儿明明有足够的军队,却不来与我匯合,任由我被心怀叵测的敌人围攻,恐怕我也不会对他有多少信心,更遑论承认他的身份了。” 克莱尔大主教接过话头,他混跡於君临城多年,他看得更深也更远:“相比於其他地方,因为狮子和狼的战爭而陷入衰弱的王领和河间地,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这里的贵族力量被大大削弱,民生凋敝,飢饿蔓延。如果本地人反抗,那么她的军队可以轻易碾碎。如果不反抗,飢饿的人更容易服从能带来食物和秩序的新统治者。” 约翰修士点点头,灰袍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同意道:“是的,我们如果不是抢在这之前干掉了佛雷家族,整合了整个河间地的力量,建立起了秩序,说不定现在就得面对臣服或者毁灭的命运。飢饿確实能瓦解大部分抵抗意志。” “现在也一样————”凯文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操起那支常用的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一张草纸上快速书写起来,边写边说道,“凡事都必须有所准备。老师曾经说过,当你手里握著宝剑时,狮子也会像猫儿一样喵喵叫,可以如果你赤手空拳,连老鼠都会咬你一口。我们现在必须確保自己手里有足够的“宝剑”,才能应对任何可能的变局。” 他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壁炉里的火焰啪作响,映照著他专注而严肃的侧脸。片刻之后,凯文將手里的命令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伦纳尔,“我准备发起总动员,徵召所有预备役的烈日行者,集结各地守备队,並加大军需生產。如果你们觉得可以的话,明天我打算提交委员会討论。” 在场的四人,除了克莱尔大主教是作为总主教的代表,其他三人都是最早追隨刘易起家的核心骨干,也是凯文此刻最信任的人。 但是按照刘易之前留下的规矩,重大决策,尤其是军事动员,需要由金色黎明的十五人委员会以多数票同意通过之后才能执行。 这十五人委员会由军事、政务、教务、司法、情报等各部门的首脑及地区代表组成,以確保权力不被滥用。 为了在明天的委员会討论时能够得到通过,凯文必须先说服代表政务部门的约翰修士,教务部门的克莱尔大主教,情报部门的伦纳尔。 有了他们三人的支持,再凭藉凯文自身的威望和军事主管的身份,动议基本上也就通过了。 於是,又经过一阵短暂的商议,凯文的提议得到了其他几人的原则性支持。 他们仔细討论了动员的规模、物资调配的细节以及对民生可能造成的影响。 最终,几人达成一致,並各自分开,准备去游说自己部门或派系的其他委员,以確保明天的投票万无一失。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议事厅內只剩下凯文一人。火焰在壁炉里渐渐微弱,只余下暗红的炭火。 他拉开窗口厚重的帘子,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窗外,赫伦堡的塔楼在夜色中耸立,更远处,是陷入沉睡的河间地田野和村庄。 点点星光洒落,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站在那里,心里默默思量著:如果是老师在这里,他又会怎么处理呢?刘易总是能想到出人意料的方法,化解看似无解的难题。他会选择与龙女王合作吗?还是会不惜一战? 凯文回忆著刘易平时的教导,关於力量,关於权衡,关於信仰的坚持与现实的妥协。 沉默许久。夜风越来越冷,凯文最终还是决定,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祈求和平,但绝不畏惧战爭。 他回到书桌旁,就著將尽的烛光,再一次展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写下一条简短的命令。写完后,他用力摇响了桌上的铜铃。 一名勤务兵应声而入。 凯文將卷好並用火漆封好的命令递给他,神情严肃地叮嘱道:“把这条命令立刻交给铁矿场的马林爵士,让他派出最好的马和最可靠的侍卫,確保贝特朗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记住,让他带上所有库存的炸药,一颗不留!” 勤务兵接过命令,看到凯文脸上从未有过的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挺直身体,重重敲击了一下胸甲:“遵命,大人!”隨即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凯文独自站在空旷的议事厅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巨龙的阴影,已然笼罩在河间地的上空,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係到这片土地和无数追隨者的命运。 压力如山,但他必须扛起来。 amp;amp;gt; 第426章 投降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6章 投降 第426章 投降 女泉镇坐落在河间地,螃蟹湾的浪潮日復一日地拍打著它淡红色的石质城墙o 数千年来,这座城镇始终是慕顿家族的族堡与荣耀所在。 它的名字源於一个古老的传说—英雄佛罗理安正是在此地,窥见了在水中与姐妹们沐浴的琼琪,从而开启了一段传奇。 如今,传说依旧在吟游诗人的弦歌中传唱,但现实的荣光早已褪色。 城堡巍峨地矗立在城镇后方的小山丘上,俯瞰著繁忙的码头、鳞次櫛比的屋顶以及更远方绵延的山丘与士卒松林。 名为琼琪泉的温泉依旧氤氳著热气,吸引著过往旅人,但镇子里更多的,是战爭留下的创伤。 墙壁上的焦黑痕跡尚未完全褪去,一些房屋仍是残垣断壁,儘管有所修缮,空气中似乎仍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烬与悲伤的气息。 港口依旧忙碌,渔夫们驾驶著小艇出海,或在滩涂上收集蛤蜊,但他们的脸上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对未来的茫然。 几家客栈,包括那间著名的“臭鹅酒馆”,勉强维持著生意,但往日的喧囂热闹,已大打折扣。 这座城镇的歷史,与坦格利安家族的龙王朝紧密交织。 在伊耿征服时期,伊耿·坦格利安一世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奥里斯·拜拉席恩,曾在此地击败了暮谷城达克林家族与女泉城慕顿家族的联军。 识时务的琼恩·慕顿伯爵隨后臣服,支持伊耿对抗霍尔家族。 然而,隨著君临城的崛起与扩张,商业活动逐渐从暮谷镇和女泉镇流走,这里的繁华也渐渐沉寂。 最近的五王之战,对女泉镇而言更是一场接一场的噩梦。 作为徒利家族的封臣,它不幸成为了西境军队的目標,遭受了残酷的洗劫。 隨后,卢斯·波顿的军队带来了第二波摧残。 最后,蜂拥而至的亡命之徒,如同禿鷲啃食著垂死的猎物,將这片土地最后一丝元气也几乎耗尽。 而最让女泉镇人民心寒的,是他们的领主,威廉·慕顿伯爵。在每一次灾难降临之际,他都紧紧关闭了城堡厚重的大门,龟缩於山丘之上的堡垒中,未曾向他理应保护的人民伸出援手。 任由他们在刀兵与烈火中哀嚎,承受著悲惨的命运。这份懦弱与背叛,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倖存者的心里。 因此,当蓝道·塔利伯爵奉铁王座之命北上平息暴乱时,威廉伯爵的统治也走到了尽头。 他被他名义上的国王投入了自家城堡的塔楼,冰冷的石墙成为他唯一的伴侣。 直到年幼的托曼国王登基,赦免令才传到女泉镇。然而,自由並非没有代价。 为了换取性命和有限的自由,威廉伯爵不得不將自己唯一的女儿和继承人,依兰诺·慕顿,嫁给了蓝道·塔利的次子与继承人,狄肯·塔利。 如今,威廉伯爵虽已重获自由,却再也不敢真正收回女泉镇的权柄。 在蓝道伯爵因玛格丽王后之事匆匆返回君临之前,他对塔利家族在女泉镇的一切安排唯唯诺诺。 即便在蓝道伯爵离开,並晋升为托曼国王的法务大臣之后,他依旧保持著绝对的“尊重”,只是这尊重的对象,转移到了留守女泉镇的狄肯·塔利一他的女婿身上。 这一日,当城堡哨兵匆忙赶来,通报一支来自东方、悬掛著紫色巨龙旗帜的舰队强行在港口停靠,並派来使者时,威廉伯爵那颗本就惶惶不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人將狄肯爵士请到城堡大厅。他需要这个年轻人,需要他身后塔利家族的威名,甚至仅仅需要他在场,来帮助自己面对未知的变局。 慕顿家族的大厅显得空旷而阴冷。石墙上悬掛的织锦壁画描绘著先祖的功绩,色彩却已黯淡。 壁炉里跳跃的火焰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潮湿与寒意。威廉·慕顿伯爵坐在高大的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橡木扶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外衣,领口镶嵌著银线绣制的慕顿家族纹章但这华服似乎与他有些不相称,仿佛一个孩子偷穿了父亲的袍子。 他的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眼袋深重,目光游移。 十五岁的狄肯·塔利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身形挺拔,像一株年轻的士卒松。 他穿著塔利家族標誌性的深灰色锁甲和皮甲,外面罩著一件朴素的旅行斗篷他的面容继承了父亲蓝道的刚毅线条,嘴唇紧抿,眼神锐利,但仔细看去,仍能发现一丝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尚未被世事完全磨平的稜角。 他沉默著,观察著大厅入口,手一直轻轻搭在剑柄附近。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卫兵推开,脚步声在石砌地面上迴响。当来人走进大厅时,威廉伯爵的呼吸骤然一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位老人,身姿却依旧如標枪般挺直。他披著纯白色的披风,一尘不染。 身著的鎧甲华丽而致命,外层镀金,锻造工艺登峰造极,金属表面硬朗如北境的坚冰,光泽明亮如新落的初雪。 腰间一侧悬掛著一柄长剑,另一侧则配著一把匕首,两者都收在配有纯金带扣的白色皮革剑带中。肩头厚重的白色长袍更添威严。 他手捧一顶龙翼造型的头盔,眼孔细长。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银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锐利,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尊严。 “巴利斯坦·赛尔弥大人!”威廉伯爵几乎是弹了起来,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 眼前的老人,是活著的传奇,足以让他暂时忘却自身的窘迫,唤起心底仅存的敬畏,“七神在上————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在君临————” “死神几次与我擦肩而过,威廉大人,”巴利斯坦爵士的声音平稳,带著歷经风霜后的沉静,他朝威廉微微点头,隨即目光转向一旁的青年,“狄肯·塔利。我认得你。你和你的父亲,曾多次到红堡覲见国王。” 被点名的狄肯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握拳置於左胸,行了一个標准而恭敬的骑士礼。 “是的,巴利斯坦爵士,”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但努力保持著仪態,“五年前,庆祝乔佛里王子十二岁命名日的比武大会上,你將猎狗”桑鐸·克里冈击落马下的那一幕,至今清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巴利斯坦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时你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正是。人们都说那是男孩最爱做梦的年纪,”狄肯回答,目光灼灼,“我很庆幸,能在那个年纪亲眼见证你的武勇与荣耀。” 威廉·慕顿连忙附和,试图拉近关係,话语里带著刻意的奉承:“是的是的,爵士大人,我也至今记得你在赫伦堡比武大会上的风采!虽然最终惜败於雷加王子,但那无疑是一场流传千古的精彩较量!”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老人心底某个隱秘的角落。 巴利斯坦爵士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了下去:“胜利————有时能避免许多麻烦。若我当时贏了,或许后来许多悲剧都不会发生。” 二十年前赫伦堡的失败,是他心中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与御林铁卫的其他兄弟一样,他出席了那场空前盛大的比武大会。他迷恋上了星坠城的亚夏拉·戴恩小姐,明知这份感情虚无縹緲,仍渴望贏得长枪比武,將“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献给她。 然而,雷加·坦格利安王子在决赛中击败了他。隨后,雷加王子做出了那个震惊七国的举动——他將桂冠没有献给自己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而是献给了北境守护之女莱安娜·史塔克。 这一举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一圈圈最终吞噬一切的涟漪,最终导致了篡夺者战爭的爆发。 巴利斯坦时常会想,如果当时是他贏得了胜利,將桂冠按礼节献给亚夏拉小姐,是否之后的一切灾难都能避免。 但他迅速將这份追忆压下,现在不是沉湎过往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扫过威廉伯爵和狄肯。 “不过,往事已矣。如今,我们有了纠正错误的机会。”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向威廉伯爵、狄肯以及大厅內所有在场的人展示了其上完整的、带著独特纹路的蜡封,然后利落地將其拆开,朗声宣读:“以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海的卡丽熙、镣銬打破者、龙之母的名义,在此宣告:要求女泉镇的威廉·慕顿伯爵,即刻打开城门,向维斯特洛唯一合法的统治者投降臣服。若尔等及时归顺,威廉·慕顿可保留其领地与伯爵头衔,仅需履行向女王纳税、奉召出征之责。若负隅顽抗,待女泉镇被攻陷之日,便是慕顿家族於七大王国除名之时。” 威廉伯爵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他身后石墙一般灰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几乎语无伦次:“不————这不行。这是慕顿家族的城堡,我的家族在这里生息繁衍了数千年,从未————” “投降,即可保全一切。”巴利斯坦注视著他,目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丹妮莉丝女王对待主动归顺的领主,向来宽厚。” “巴利斯坦爵士,”狄肯·塔利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生硬,“你曾发誓效忠铁王座,终身守护国王。你现在的行为,是背弃誓言。” “年轻人,”巴利斯坦微微侧头,看向狄肯,语气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你应该知道,战爭伊始,那个你口中我应效忠的国王,乔佛里·拜拉席恩,那个暴戾愚蠢的男孩,便已剥夺了我的白袍,並派出杀手,欲置我於死地。 至於誓言————”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回去问问你的父亲,蓝道伯爵,二十年前那场战爭为何被称为篡夺者战爭”,问问他,当年他为之挥剑的,究竟是坦格利安家族,还是后来坐上铁王座的劳勃·拜拉席恩。” 他没有兴趣与一个半大孩子进行关於誓言与忠诚的哲学辩论,目光重新锁定了魂不守舍的威廉·慕顿。 “威廉大人,给出你的答案。投降,或是抵抗?” 威廉伯爵求助般地望向狄肯·塔利,希望从他那里得到支持或建议。 但狄肯紧抿著嘴唇,在那位传奇白骑士无形的威压与尖锐的反问下,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他意识到,没有父亲的军队支持,此刻的任何言语,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啪声。威廉伯爵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徒劳地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挣扎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鬆开了手,声音乾涩而微弱:“爵士————我,我愿意向丹妮莉丝女王投降。但是————我恳请你,允许城里那些不愿留下的人安全离开。你知道,铁王座对待叛徒从不仁慈。他们中很多人的家眷————还留在君临。” 女泉镇及其辖下的村庄,在经歷了五王之战的连番蹂后,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慕顿家族自己的士兵几乎损耗殆尽。除了少数冥顽不灵者或无处可去的人,大多数倖存下来的民眾早已沦为难民,被邻近地区—一尤其是那些打著“金色黎明”旗號的乡镇—以相对优厚的收容政策吸引走了。 威廉伯爵本人虽仍能依靠港口的关税获得一些收入,但他缺乏將金钱转化为有效武力的能力与魄力。 如今维持女泉镇表面秩序与防御的,几乎完全依赖蓝道·塔利留下的那支人数不多的河湾地部队。 巴利斯坦·赛尔弥能够理解这份顾虑。他自己,作为风暴地丰收厅赛尔弥家族曾经的继承人,在被乔佛里驱逐后,也曾考虑过返回故乡寻求亲族的庇护。 他相信他们会接纳他,但他同样不愿因自己的选择,而让他们承受铁王座的怒火。 正是这份体谅,促使他最终选择了远渡重洋,去寻找那位流亡在外的、真正的王者。 於是,他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可以。以女王之手的名义,我同意给予你们一天时间。所有不愿向女王宣誓效忠的士兵和骑士,可以携带个人財物,安全离开。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转厉,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威廉和狄肯,“任何人,胆敢在离开前劫掠、伤害这座城镇,无论他是谁,都將面临女王与我的严惩。记住,从此刻起,这座城里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孩童,都是丹妮莉丝女王的子民。若我归来时,听到任何关於劫掠的控诉,后果將非你所能承受。” “是,是的,大人。我们一定严加管束。”威廉伯爵忙不迭地应承,脸上挤出一个諂媚而卑微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大人,你今晚是否愿意留在城堡休息?我会命人准备最舒適乾净的房间————” 巴利斯坦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我还有使命在身,需即刻返回向女王復命。你们要准备的,不是我下榻的房间,而是迎接女王的仪仗。后天上午,女王陛下与她的大军將正式入城。管好你的人,维持好秩序,不要出现任何混乱。” 说完,巴利斯坦·赛尔弥不再多言,他利落地转身,白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脚步声再次迴响在大厅,逐渐远去,直到那威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 大厅內重新陷入沉寂,比之前更加压抑。 良久,狄肯·塔利才转向他的岳父,声音里混杂著不解、愤怒与一丝被压抑的屈辱:“大人,你————你怎么就如此轻易地投降了?甚至没有尝试討价还价,或者要求面见女王————” “不然呢?”威廉伯爵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声音疲惫而沙哑,“让我用这几百名河湾地士兵,去抵抗三条巨龙吗?孩子,我为我们爭取了一天时间,宝贵的一天。”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著狄肯,语气变得急促而严肃,“你,立刻带著依兰诺,还有所有你父亲留下的、绝对可靠的人手,马上动身返回君临。去找提利尔大人,去找你的父亲,亲口告诉他们一坦格利安家族,带著他们的巨龙,回来了!在局势明朗之前,你们就留在君临,绝对不要回来!” 第427章 仰望星空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7章 仰望星空 第427章 仰望星空 狄肯·塔利站在角陵最高的琼琪塔顶层,寒风裹挟著海盐的涩味,掠过他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庞。 他才十五岁,但宽阔的肩膀与厚实的胸膛已不输任何成年战士,这是多年在父亲蓝道·塔利伯爵严苛督导下艰苦训练的成果一那位以“碎心”巨剑与铁石心肠闻名的伯爵,从不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有一丝软弱。 此刻,狄肯的目光越过女泉镇起伏的屋顶,投向港口之外。 海面上,帆影如乌云压境,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天际线。 他认出那是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舰队,敌我实力悬殊,这一点他判断得极快—正如父亲所教:“真正的勇士懂得何时挥剑,何时隱匿。” 没有犹豫,狄肯转身下楼。 他迅速脱下绣有塔利家族猎號纹章的外衣,换上一件粗布棕衫,用煤灰抹脏脸颊与双手,將一头黑髮胡乱揉搓。 马厩里,他牵出一辆运粮的旧马车,带著同样年轻的妻子依兰诺·慕顿混入正仓皇离镇的难民队伍。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与四周的哭喊、马蹄的杂沓、以及远方港口的號角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他紧握韁绳,目光低垂,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心中只有一个方向:君临。 而女泉镇的居民早已在连年战火中磨尽了信任。 无论是兰尼斯特的金狮旗、史塔克的冰原狼旗,还是波顿的剥皮人旗,带来的唯有劫掠与苦难。 或许只有教会武装的七芒星旗—一且必须是那象徵神圣烈阳的七芒太阳星旗能稍慰人心。 因此,当女王的军队真正开始登陆时,镇上超过三分之二的房屋已空无一人,这份“慷慨”的空间,恰好被女王用来安置她庞大的追隨者队伍。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著她那匹標誌性的银色小母马,踏上了女泉镇的码头石道。 她身侧是三名忠诚的血盟卫,红袍的乔戈手握亚拉克弯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阿戈与拉卡洛则护卫另一侧,他们的辫须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自由民战士组成的队列鬆散却充满剽悍之气,而无垢者近卫队迈著精准如一的步伐,长矛竖立如钢铁森林。 灰虫子走在队伍最前列,他那光滑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眼神锐利如刃。 女泉镇的城门显得很新,淡红色的石墙上可见近期加固的痕跡,表面石料的色泽与旧墙略有差异。 城垛之上,十字弓手们身披锁甲,来回巡弋。 慕顿家族的红鮭鱼旗在风中舒捲,旁边还悬著一面匆忙缝製的紫色巨龙旗,针脚粗糙,显然是仓促间赶製的產物。 沉重的铁闸门下,一行人正躬身等候。 为首者是个肤色苍白、身材臃肿的胖子。 他穿著洁白的亚麻上衣与猩红马裤,肩头用赤金打造的鮭鱼別针扣住一件厚重的貂皮披风,试图以华贵衣著掩饰那份由內而外的怯懦。 丹妮莉丝轻轻一扯韁绳,银色小母马立刻停步。一名年轻的无垢者应声出列,他身形瘦小,声音却异常洪亮,穿透了寒冷的空气:“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海的卡丽熙,镣銬破除者,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陛下驾临!跪迎你们的真龙君主!” 那位苍白的胖子一一威廉·慕顿伯爵一立刻向前迈出一步,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貂皮披风的边缘拖在尘土中。 “陛下,”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我,威廉·慕顿,女泉镇伯爵,向您,七国合法的君主,坦格利安家族的真龙血脉,巨龙的驭主,丹妮莉丝女王,献上我以及慕顿家族永恆的忠诚。” 女王端坐马上,紫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著跪伏在地的伯爵,许久未曾出声。 严冬的寒风卷过城门,扬起细微的沙尘。 威廉伯爵的额头却逐渐渗出冷汗,一滴、两滴,落在他膝前的石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肥硕的身躯在厚重的衣物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终於,丹妮莉丝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稳:“威廉伯爵的忠诚,可以从为我牵马开始。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这————这是我的无上荣幸,陛下。” 威廉如蒙大赦,急忙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拍去膝盖上的尘土,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银色小母马的轡头。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地牵引著女王的坐骑,转向城门方向。 城墙上那些巡弋的士兵早已齐刷刷地跪下,低垂著头,直到女王的整个队伍完全穿过那道沉重的铁闸门,才敢小心翼翼地重新站直身体。 这是丹妮莉丝第一次亲眼见到、亲身踏入一座真正属於维斯特洛风格、由安达尔先民建造的城堡。 龙石岛上的要塞固然雄伟,但仍带著瓦雷利亚故乡的尖塔与石雕鬼怪,瀰漫著魔法的气息。 而女泉镇的城堡则迥然不同。 女泉镇的城堡坐落在临海的峭壁之上,整体由淡红色的砂岩砌成,歷经风雨侵蚀,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斑驳色调。 城堡的核心是一座高大的主楼,呈圆柱形,厚重的墙壁上开有狭长的箭孔,顶部是锯齿状的城垛,可供守军隱蔽和射击。 主楼四周环绕著同样以红石筑成的內墙,墙头通道宽阔,足以让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並肩而行。 连接各塔楼的幕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方形的防御塔楼凸出,塔楼顶部是锥形的木製屋顶,覆盖著灰色的石板以防火。 城堡唯一的入口是通过一座石砌拱桥,连接著外墙的铁闸门,桥下是人工挖掘的壕沟,虽然未见水光,但底部密布尖刺。 庭院內部,建筑布局紧凑,马厩、兵器库、粮仓、麵包房、酿酒坊等附属设施依內墙而建,地面铺设著不规则的大块鹅卵石。 一座小圣堂紧邻主楼,它的彩色玻璃窗在阴鬱的天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整个城堡的设计朴实无华,一切以坚固和防御为首要考量,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气息,与龙石岛那种融合了神秘与宏大的瓦雷利亚风格截然不同。 这种城堡,防御力固然足够,但舒適度相比於弥林那座宏伟奢华、遍布园与水池的大金字塔,实在逊色太多。 此时正值维斯特洛的寒冬,城堡的石头墙壁即使在內室也透著一股驱不散的寒意,从狭海吹来的冷风更是无孔不入,带著潮湿的阴冷,穿透厚重的掛毯和帘幕。 来到城堡大厅,情况才稍有好转。 大厅极为宽,足以容纳百人,高高的穹顶由深色橡木樑支撑,石墙上掛著慕顿家族的鮭鱼纹章掛毯和几幅描绘狩猎场景的陈旧织锦。 沿著墙壁,数个巨大的石砌壁炉都已点燃了熊熊火焰,乾燥的木材啪作响,跃动的火光碟机散了寒意,也將人们的身影拉长,投在粗糙的石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燃烧木头的烟火气与烤肉的油脂香。 丹妮莉丝高坐在原本属於慕顿伯爵的主位上一一张厚重的、雕刻著鮭鱼与波浪纹样的橡木高背椅,上面铺了崭新的深红色天鹅绒坐垫。 在她身旁,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著白甲,虽年迈却挺直如松;提利昂·兰尼斯特裹著一件厚实的皮毛斗篷,异色的双眼到处打量著这许久不见的景象;“壮汉”贝沃斯嚼著蒜肠,庞大的身躯像一座肉山;灰虫子肃立一旁,手按短矛;次子团的“棕人”本·普棱皮甲外罩著防风斗篷;而铁舰队的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则穿著沉重的黑色锁甲和皮衣,脸上带著海风侵蚀的痕跡与不耐烦的神色。 这些核心的幕僚与將军如眾星拱月般围绕著他们的女王,无形的压力让站在下首的威廉·慕顿喉咙发紧,忍不住又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 “威廉·慕顿大人,”丹妮莉丝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轻柔而威严,“据我所知,你是河间地总督、徒利家族的封臣。但在那场篡夺者战爭中,你的家族选择了效忠巨龙。而如今,当我再次踏足维斯特洛的土地时,你再次献上了这座城镇。我很高兴看到这份延续的忠诚。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奖赏?” 威廉伯爵深深鞠躬,不敢直视女王的眼睛:“陛下,您的驾临和宽恕,就是对慕顿家族最大的奖赏。二十年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真龙归来,重现坦格利安王朝的荣光。” “很好,”丹妮莉丝微微頷首,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我听说你有一位女儿,名叫依兰诺。你是否愿意让她来到我的身边,担任我的侍女?” 在维斯特洛的封建体系中,这通常被视为一种殊荣和信任的象徵。 领主的子嗣,尤其是继承人,若能被封君带去身边担任侍从或养子,既是一种人质担保,更是学习礼仪、武艺、权术,並建立重要人脉的机会。 同样,贵族的女儿若能在封君的女眷身边担任女官,不仅能提升家族声望,其本人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甚至可能获得有利的婚姻安排。 女王主动提出此议,无疑是嚮慕顿家族示好的明確信號。 然而,威廉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冷汗再次沁出。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声音乾涩地解释:“陛下,您的好意令我感激涕零————只是,我的女儿依兰诺————她已经嫁人了。此刻她正跟隨她的夫君居住在君临,並不在女泉镇。” 丹妮莉丝纤细的眉毛轻轻蹙起,目光转向一旁的提利昂。 提利昂向前挪了一小步,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带著玩味的神色:“威廉大人,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一它通常很少出错—一您的千金,依兰诺小姐,今年应当刚满十三岁。在我离开”君临之前,並未听闻她已缔结婚约。这场战爭结束至今不过数月,您竟已为她寻得了如此合適”的夫婿?效率真是惊人。” “提利昂大人,”威廉伯爵当然认得这位被其姊瑟曦太后重金悬赏的前任御前首相,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带著討好与急切,“我岂敢欺瞒?事实如此。当初蓝道·塔利大人驻军於此期间,小女————小女与蓝道大人的次子,狄肯·塔利,互生情愫。您也知道,女泉镇离那些金色黎明”的狂热信徒活动区域太近,我实在担心她的安全,就允了这门亲事,让她去了君临。有蓝道伯爵的庇护,无论如何,君临总比这里要安全得多。” 看到女王眉头未展,威廉伯爵急忙补充道:“陛下,虽然依兰诺福薄,无法侍奉左右,但我还有次女凯娜,年方十一,性情温婉,聪慧伶俐,已初通礼仪,懂得如何妥帖服侍贵人。若陛下不弃,我即刻便让她前来覲见。” 这不是丹妮莉丝最期望的结果,但也並非最坏。 作为她登陆后接触的第一个维斯特洛本土贵族,她对威廉·慕顿的態度,將成为一个重要先例,被其他观望中的领主仔细解读。 短暂的沉默后,女王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平静:“可以。让你的凯娜来吧,我想我们会相处愉快。” 威廉·慕顿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除了长女依兰诺和次女凯娜,他確实还有更年幼的子女。 但那些孩子尚在懵懂之年,既不適合加入军队作为侍从,也不適合留在女王身边作为人质或女官,丹妮莉丝便暂时放过了他们。 最初的覲见结束后,威廉·慕顿伯爵为女王及其廷臣安排了一场在他看来堪称丰盛的晚宴。 长长的橡木餐桌被安置在城堡大厅中央,铺上了慕顿家族最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著银制烛台,跳动的烛光与壁炉的火光交相辉映。 然而,这所谓的“丰盛”仅仅是按照饱经战乱的河间地標准而言。 对於大多数来自炎热东大陆的追隨者一无论是习惯於香料与精致饮食的弥林人,还是以肉奶为主的多斯拉克人,亦或是习惯了简单军粮的无垢者一这顿宴席都显得过於粗糲,甚至有些怪异。 餐桌上摆满了河间地的传统食物:大块烤制的野猪肉,表面撒著粗盐和本地草药;浓稠的豌豆培根汤;黑麵包坚硬得足以当盘子使用;以及一种味道强烈的蓝色奶酪。 但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侧目的,是那道作为主菜之一的巨大肉派。 那道肉派盛在一个厚重的陶盘里,派皮被烤成深棕色,酥脆的外表下隱藏著令人不安的內容。 最为奇特的是,有整整六条完整的、去了鳞的小型海鱼,头部朝上,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从派皮的各个角落突兀地伸出来。 鱼眼已经因烘烤而变得灰白浑浊,空洞地“凝视”著天板,鱼嘴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吶喊。 当僕人切开派皮时,內部混杂著煮熟的鱼块、切片的煮鸡蛋、以及浸泡在浓稠白色酱汁中的土豆块和洋葱,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奶油的腻味。 这道被称为“仰望星空”的菜餚,其奇特外形和浓鬱气味让许多不熟悉七国饮食文化的与会者感到不適,甚至有人掩口皱眉。 丹妮莉丝面前只摆放了一小片烤肉和一些煮水果,她几乎没有碰那道肉派。 提利昂·兰尼斯特则带著一种混合著研究精神和恶作剧的心態,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仰望星空”的鱼头,然后用匕首切下一小块派皮,放入口中咀嚼,表情难以捉摸。 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来自以鱼类为主食的铁群岛,但这种做法在他看来纯属浪费。 “好好的鱼,埋进麵团里做什么?”他低声嘟囔,转而大力撕扯著面前的烤猪肉。 “壮汉”贝沃斯倒是来者不拒,他面前的盘子很快就堆满了食物残骸。 晚宴在一种略显沉闷和尷尬的气氛中结束。 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在餐桌前涇渭分明,语言和习俗的隔阂如同无形的墙壁。 威廉伯爵竭尽全力展现的热情,似乎並未能真正温暖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晚宴结束后,丹妮莉丝並未前往慕顿伯爵为她准备的、据说已用香薰和暖石精心打理过的臥室休息。 她再次召集了麾下主要的將领和顾问,回到已经收拾乾净、但依旧残留著食物气味的大厅。 壁炉里的火焰被添加了新柴,燃烧得更旺,驱散著冬夜的寒意。 一张描绘著王领及周边区域的羊皮地图被铺在长桌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石子標记著已知的势力范围。 “女泉城,我们已经拿下了。这算是一个开始,但仅仅是开始。”丹妮莉丝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女泉镇的位置,她的紫色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亮,“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行动?” 提利昂·兰尼斯特第一个回应。他爬上为他准备的高脚凳,以便能舒適地俯视地图。 “王领,”他的短手指向地图上环绕君临的那片区域,“这里是坦格利安家族天然的直属领地,歷史上就一直由铁王座直接管辖。我们必须首先確保这片区域的支持,或者至少是臣服。拿下王领,您才能获得一个稳固的根据地,得到持续的补给和潜在的兵员来源。所以,这几个家族的態度至关重要。”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城堡和城镇的位置上划过。 他接著详细解释道:“王领地域不大,但位置关键。它北接蟹爪半岛,南至马赛岬,像一条臂弯环抱著黑水湾。君临城就在这臂弯的中心,黑水河的入海□。这里是七大王国的交通枢纽:国王大道向北直达北境长城,向南通往风暴地的风息堡;黄金大道连接西境的凯岩城;玫瑰大道通往河湾地的旧镇。此外,扼守黑水湾咽喉的龙石岛,传统上会封给王位继承人,其领主通常也管辖著潮头岛、蟹岛等重要岛屿。这片土地肥沃,人口相对稠密,是支撑君临运作的基础。” 然后,他开始逐一分析王领的主要贵族及其可能的立场:“暮谷镇:莱克家族的居城。现任领主是瑞佛雷·莱克伯爵。在篡夺者战爭期间,上一任家主杰瑞米爵士选择了支持伊里斯二世,后来在君临沦陷一役中向兰尼斯特家族的部队投降。他在受死和前往长城加入守夜人中选择了后者。” “史鐸克渥斯堡:史鐸克渥斯家族的居城。现在伯爵应该是我的老朋友波隆·史鐸克渥斯,他迎娶了洛丽丝·史鐸克渥斯一她在某家製革店后面被数十个粗俗的男人强暴並因此怀孕。史鐸克渥斯堡是我父亲给予他的奖励,奖励他背叛我。” “哈佛城:哈佛家族的居城。领主是艾弥珊德·哈佛夫人,但她还只是一个婴孩,也是她的家族的最后一人。艾弥珊德被安排嫁给了提瑞克·兰尼斯特—— 我的一个堂弟,这使得兰尼斯特家族隨时可占有哈佛家族的土地。但提瑞克在一次暴动中失踪,並被认为已死亡。此时艾弥珊德还是个婴儿,他们的婚姻尚未完成。 “母猪角:霍格家族的居城。一个弱小且名声不佳的家族,据说领主罗杰·霍格粗鲁无能。他们无足轻重,但控制著黑水河沿岸的一些土地。可以轻易降服,但价值不大。” “鹿角堡:布克威尔家族的居城。家族纹章是黄底上的棕色鹿角。布克威尔家族歷史上与坦格利安家关係尚可,但现任领主加文爵士態度不明。可能需要接触和谈判。” “罗斯比城:罗斯比家族的居城。他们很可能希望保持现状,避免战火波及他们的財富。金钱有时比刀剑更能说服他们,或者反之,用刀剑威胁他们的金钱。不过盖尔斯·罗斯比伯爵天天咳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死了,已经死了。”维克塔利昂插话道。 提里昂耸耸肩,继续介绍道:“鸦棲堡:斯汤顿家族的居城。领主是鸦棲堡的”西蒙·斯汤顿爵士。斯汤顿家族曾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坚定支持者,但在篡夺者战爭后臣服。他们可能是王领中最有可能暗中同情女王陛下的家族之一,但需要谨慎接触,確认其心意。” “褐穴山与恐穴堡:分別是褐穴山的布伦家族和恐穴堡的布伦家族的居城。 两个布伦家族同出一源但早已分家。他们都是王领中实力中等的贵族,以战士闻名。立场可能中立,倾向於强者。他们的支持能为女王军队增添可靠的步兵。” “尖角:巴尔艾蒙家族的居城。一个极其弱小的家族,领主是个小孩,由其母代管。无足轻重。” “石扬堡:马赛家族的居城。控制著马赛岬的一部分。马赛家族实力一般,歷史上忠於铁王座。需要看王领整体风向。” “轻语堡:克莱勃家族的故居,如今已成废墟。克莱勃家族据说血脉古老,但已衰败,目前无需考虑。” “太浪费时间了!”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不耐烦地打断了提利昂的详细分析,他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君临的位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有一整支舰队,上万战士!为什么不能像风暴一样直接卷过黑水河,砸碎那该死的红堡大门?坐在火炉边像娘们一样数著哪个小领主会给我们送鸡蛋,这不是铁民的方式,也不是巨龙的方式!” 提利昂转向维克塔里昂,语气平静但带著锋芒:“陛下想要的是统治,维克塔里昂大人,而不仅仅是一次劫掠。君临城確实富有,但城里那几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也是真的。目前控制铁王座的提利尔家族,背后是整个河湾地——七国最大的粮仓。如果我们直接攻下君临,就等於立刻与河湾地彻底翻脸。到时候,河湾地的粮食一粒也进不了君临,黄金也不再流通。围城?飢饿的暴民可不会记得是谁把他们从兰尼斯特或提利尔手下解放”出来的,他们只会痛恨带来战爭和饥荒的人。別忘了,史坦尼斯围城的教训並不遥远。” 他顿了顿,看向丹妮莉丝,微微鞠躬:“征服七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陛下。您的先祖,征服者伊耿,在龙石岛积蓄了数代人的力量才发动征服战爭。直接攻打君临,是一场豪赌。贏了,我们坐在一座可能很快陷入混乱和飢饿的城市里;输了,我们將失去一切,连重来的机会都渺茫。请陛下三思,稳扎稳打,先巩固王领,再图其他。” 丹妮莉丝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女泉镇到暮谷镇,再到罗斯比城,最后停留在君临。 她听著两位部下的爭论,手指轻轻抚摸著桌面上的地图。片刻之后,她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稍感意外,却又无比现实的问题:“提利昂的计划有其道理,维克塔里昂的勇武也不可或缺。但你们是否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我们来自奴隶湾,来自盛夏群岛,来自温暖的多斯拉克海。我的绝大多数追隨者,他们携带的行李里只有轻薄的亚麻衫和挡风的皮背心,或许再加上一件斗篷。他们以为维斯特洛的冬天只是凉爽一些的秋天。” 她站起身,走到一个壁炉旁,伸出双手感受著火焰的温度,然后转身,语气变得严肃:“看看窗外吧,诸位。这才是初冬,海风已经如此刺骨。我不能让我的无垢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持矛,不能让我的多斯拉克人在冻僵的马背上挥舞亚拉克弯刀,不能让那些相信我、跟隨我获得自由的男男女女,没有战死沙场,却冷死在维斯特洛的寒冬里。在我们討论下一步攻打哪个城堡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如何让我的军队穿上御寒的衣物?羊毛、皮革、厚实的斗篷———— 我们需要大量的越冬物资。帮我想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第428章 御前会议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8章 御前会议 第428章 御前会议 国王门的覆铁巨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门洞下的阴影里,四名金袍子懒散地倚著墙壁或抱著长戟,他们的锁甲和胸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灰濛濛的,与那身本该耀眼的金袍一样,沾满了君临独有的灰尘与油污。 一个脸上长著稀疏雀斑的年轻守卫正百无聊赖地检查著一辆牛车和它的主人一个脊背佝僂的老农。 他隨手从车上的草篮里抓起一只鸡蛋,轻佻地拋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是什么?鸡蛋?”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老汉惶恐的脸上扫过,“我们收下了。” 老汉浑浊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他上前一步,双手紧张地搓著破烂的衣角。 “大人,行行好,这些蛋是送去红堡,给国王和王后陛下的。我的母鸡吃的是河边最好的草籽,下的蛋又大又香,王后一定会喜欢的。” “让你的母鸡再多下点吧。”年轻守卫不为所动,语气甚至更加轻慢,“老子有半年没尝过蛋味了。给,”他从腰间的皮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隨手扔在老汉沾满泥巴的脚边,“別说我们不付钱。” 铜板在石地上弹跳,发出几声清脆又微弱的声响。一直沉默著坐在车辕上的农妇—一看上去比老汉年轻至少二十岁—一猛地抬起头,她的脸被风吹日晒得粗糙,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不够,”她的声音乾涩却清晰,“这点钱,远远不够。” 守卫的小头目,一个脸颊有疤的壮汉,闻言嗤笑一声。“你还没找钱呢,”他踱步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著农妇,“再说了,这些鸡蛋,还有你,都得过来。小伙子们,你们说,她对那老头儿来说是不是太年轻了点?” 另外两名靠在墙边的卫兵发出猥琐的笑声,他们將长戟往墙根一靠,上前就去拉扯那个农妇。 农妇尖叫著挣扎,双脚乱蹬,却敌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老农脸色瞬间变得死灰,嘴唇哆嗦著,脚下像生了根,不敢移动分毫。 就在这时,一直停在后方不远处的一辆普通马车的驾驶位上,狄肯·塔利动作利落地跳了下来。 他的靴子落在铺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响声。他向前几步,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放开她。”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名动手的卫兵动作一滯,农妇趁机用力挣脱,躲到了牛车后面,恐惧地整理著被扯乱的衣衫。 “不关你的事,”那小头目转过身,恶狠狠地盯著狄肯,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管好你的嘴巴,小子。” 狄肯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钢刃出鞘的声音在门洞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啊,”小头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亮傢伙啦。我嗅到了土匪的味道,你知道塔利大人是怎么对付土匪的吗?” 他手里还捏著刚才那只鸡蛋,此刻五指用力,蛋壳啪地碎裂,粘稠的蛋黄和蛋清从他指缝间挤了出来,滴落在尘土里。 “我不仅知道蓝道大人如何对付土匪,”狄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而且知道他如何对付强姦犯。” 他希望能用父亲的名號震慑住这帮无法无天的守卫。 然而那头目只是將手上的黏液在裤子上擦了擦,隨即打了个手势,另外三名卫兵立刻散开,手持长戟,隱隱將狄肯围在了中间。 “刷”地几声,武器的尖端对准了圈中的狄肯。“哟,你说什么,小子?塔利大人如何对付————”小头目故意拉长了声音,带著嘲弄。 “————强姦犯,”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接过了话头,语气懒洋洋,却透著寒意,“要么阉割,要么送去长城。有时两样同时执行。他还会砍掉小偷的手指头。” 眾人的目光转向城门楼的方向。一个年轻人从阴影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他看起来比狄肯年长几岁,身形高瘦,腰带上掛著一把长剑。 罩在锁甲外的外套本是白色,如今却布满了草汁的绿色污痕和深褐色的乾涸血渍,显得狼狈不堪。他胸前的纹章清晰可辨:一头吊缚在横杆之下的棕色死鹿。 “康纳爵士。”狄肯认出了来人,身体略微放鬆了些,但语气依旧有些生硬o 被称为康纳爵士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群金袍子,他的视线在那小头目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蓝道大人是法务大臣,也是管著你们的都城守备队司令的顶头上司。如果我是你们,起码得知道哪些人和蓝道大人有关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蓝道大人的儿子面前,还蠢得像群没开眼的土拨鼠。 “ 刚才还气焰囂张的小头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的年轻人一深色羊毛上衣,磨损的皮靴,没有任何家族纹章標识。 “大人————我————我不知道你是蓝道大人的儿子————我————”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冷汗从额角渗出,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康纳爵士没兴趣听他结结巴巴的辩解,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滚回你的岗位上去。狄肯大人宽宏大量,不会追究你们这种小角色的无礼。” 他隨即转向惊魂未定的老农夫妇,语气平和了些:“你们可以进城了。直接去红堡,就说这些鸡蛋是送给御厨的。红堡的管家看到这些新鲜鸡蛋会高兴的。 你可以在城堡附近的集市找到他。” 老汉如蒙大赦,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他不停地用指关节叩击自己的额头。 “非常感谢,大人。显然,你是位真正的骑士。愿诸神保佑你!来吧,老婆子。” 老两口慌忙將拖车的索具重新搭上肩头,牛车发出吱呀呀的声响,匆匆忙忙地穿过了巨大的门洞,消失在城门內的阴影里。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康纳爵士才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下狄肯。 他的目光扫过狄肯身上那件沾满旅途尘土的旧外套,以及刚刚收回鞘中的长剑。 “狄肯,你不该跟那帮蠢货一般见识。铁王座的金库快见底了,他们的薪水被拖欠,现在拿到手的只有过去的六成。要想让他们继续守著这该死的城门,而不是一鬨而散或者乾脆在城里抢劫,上头也只能对他们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狄肯看著那个如释重负、几乎是跑著回到岗位上的小头目,又望向城门外匯聚的、排成长队等待检查入城的商旅车队,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尘土、牲口气息和城市秽物味道的空气,然后將长剑彻底推回剑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不过,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康纳爵士皱著眉头问道,“就算不想张扬,至少也该套一件罩袍。战爭是结束了,但这世道,可没比以前安稳多少。” 狄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熙攘嘈杂的城门內外。“穿著塔利家的猎人纹章招摇过市?恐怕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比现在这样更不安稳。” 他朝自己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偏了偏头,压低了些声音,“马车上是我的妻子,依兰诺夫人。我们是从女泉镇逃回来的。新的战爭要开始了,康纳,不是土匪,不是海盗,是真正的战爭。” 康纳爵士脸上的慵懒神情瞬间消失了,他的眉头锁得更紧。“金色黎明那帮傢伙?他们敢对王家的直属封地动手?” “不,”狄肯的声音沉重,“不是他们。是坦格利安。是巨龙回来了。我必须立刻见到我的父亲。” 一个小时之后,红堡深处,首相塔內的议事厅。 沉重的橡木长桌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著从高窗透进来的稀疏天光。 大厅四壁悬掛著代表七国主要家族的织锦壁毯,雄狮、玫瑰、鱒鱼、太阳长矛————它们沉默地注视著围坐在桌边的寥寥数人,以及他们身后矗立的侍卫和隨从。 空气里瀰漫著旧羊皮纸、封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权力与陈腐气息的混合体。 “巨龙?”梅斯·提利尔,高庭公爵、南境守护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体型富態,面容红润,穿著一身绣满金色玫瑰的墨绿色天鹅绒外套,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 此刻,他圆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目光投向站在长桌末端、蓝道·塔利伯爵身后的年轻人。 “你亲眼见到了么?狄肯。” 狄肯向前迈出一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旅行装束,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合身外套,胸前绣著塔利家族的健步猎人纹章,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挺拔,也更能代表他作为角陵继承人的身份。 “是的,公爵大人,我亲眼所见。就在女泉镇的港口上空。一条绿色的,一条白色的,它们在云层下方盘旋,体型————非常大,它们的影子投在海面上,能让整片海域暗下来。”他的描述力求客观,但回想起那遮天蔽日的景象,语气中仍不免带上了一丝余悸。 “不,这不可能。”一个苍老而含糊的声音立刻反驳道。发言的是財政大臣哈瑞斯·史威佛爵士,他是已故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的岳父,一个下巴轮廓模糊、肌肉鬆弛的禿顶老头,仅存的一撮白色短须倔强地长在上唇,看起来有些滑稽。 儘管被许多人私下评价为平庸无能,但他確实在铁王座財政濒临崩溃时,从布拉佛斯的铁金库带来了一笔至关重要的贷款,暂时稳住了局面。 “巨龙早已灭绝,这是常识!近一百年来,无论是在厄斯索斯还是维斯特洛,没有任何可靠记载证实有人见过活著的巨龙。那只是水手和骗子编造的故事!” “哈瑞斯大人,”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莱曼学士,学城派来接替遇刺的派席尔大学士的新任顾问。在成为学士之前,他的名字叫做莱曼·肯寧,来自西境的凯切镇,在御前会议中,代表著西境的利益。 他年纪不大,一头整齐的褐色短髮,颈间掛著代表他学识的多种金属链条,声音温和却带著学者的坚持。 “数千年来,我们也同样认为没有人能凭空召唤光芒治癒伤口。然而现在,在君临的街巷,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虽然罕见,但已非绝无仅有。在我离开旧镇前来赴任时,学城地窖深处珍藏的某些玻璃蜡烛,已经被证实可以点燃。魔法之力正在回归这个世界,大人。既然如此,巨龙重现於世,也並非完全不可想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桌边的詹姆·兰尼斯特,“而且,如果我没记错,在泰温公爵还在世时,似乎就有关於东方出现巨龙的传闻,隨著商船流传到君临?” 莱曼学士的问题让长桌周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在座的重臣们,除了詹姆,在泰温·兰尼斯特担任国王之手时,都还未进入权力中枢,对那段时期的秘辛知之甚少。 詹姆·兰尼斯特动了动他那只硬邦邦的金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但眼角已刻上了细纹,碧绿的眼眸中带著一种混合了疲惫与讥誚的神情。 “我父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认为那不过是水手们在酒后编造的胡言乱语————就像从长城不断传来的关於异鬼和尸鬼的传闻一样。似乎一夜之间,所有稀奇古怪、挑战认知的事情都冒了出来。加上那时,五王战爭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国库空虚,百废待兴,我父亲认为首要任务是稳定七国,而不是去追究远方虚无縹緲的传说。毕竟,即便传闻属实,我们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派遣舰队远渡重洋,去攻打奴隶湾吗?” “看来,就算是英明神武如泰温公爵,也难免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一个慵懒而带著明显讥讽的女声响起,声音来自长桌的另一侧,“哦,抱歉,我说错了,上一次他判断失误,似乎是关於他自己的某个儿子。”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说话的女子身上。 娜梅莉亚·沙德,多恩领在御前会议的代表。 她有著典型的沙德家族特徵一一橄欖色皮肤,黑色眼眸,身材苗条而矫健。 她穿著一身沙漠地带风格的长袍,顏色是暗沉的紫色,双臂环抱,斜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直视著詹姆。 詹姆的碧眼微微眯起,冰冷的视线投向娜梅莉亚。 “娜梅莉亚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的寒意足以让大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你应该学会尊重逝者。泰温公爵不仅是前代国王之手,还是当今托曼国王的外祖父。如果你的父亲,奥伯伦亲王生前未能教会你基本的礼貌,我不介意代劳。” 娜梅莉亚轻蔑地撇了撇嘴,黑眼睛里闪烁著火焰。“怎么教?用你那只漂亮的金手,还是用你那支连剑都握不稳的左手?” “够了!”梅斯·提利尔公爵提高了音量,用他肥厚的手掌拍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两者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我们聚集在此,不是为了爭论早已过去的事情和个人恩怨!” 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狄肯身上,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狄肯,除了巨龙,那个坦格利安家的女人,她带了多少军队?多少战舰?” 奇怪的是,並没有任何人对那位“坦格利安家的女人”的身份提出质疑。 能够驾驭巨龙的,除了那个流淌著古老瓦雷利亚血液的王族后裔,还能有谁呢? 狄肯努力回忆著站在女泉镇城堡最高塔楼上看到的景象,那画面至今仍让他感到震撼。 “船只————非常多,梅斯公爵。至少有超过两百艘大船组成的舰队,其中混杂著各种型號,但我可以肯定,其中有接近三成是铁群岛风格的长船,而且—— 有些船的桅杆上,悬掛著葛雷乔伊家族的海怪旗帜。” “铁群岛!”梅斯公爵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面色冷峻的蓝道·塔利伯爵,“他们怎么会和坦格利安家的人搅在一起?他们上次入侵的舰队,不是还在盾牌列岛附近海域活动吗?” 蓝道·塔利的声音如同他的面容一样硬朗,不带多余的感情:“根据海塔尔家族不久前送来的情报,几个月前,铁民內部发生分裂,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脱离了主力,向东航行。我们最初判断他们的目標是青亭岛,已经派出渡鸦警告雷德温大人加强戒备,並派出了舰队协防。但这支舰队后来就失去了踪跡,再无消息。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绕过维斯特洛南端,直接前往东方,与坦格利安匯合了。” “难怪!难怪那些铁群岛的海盗敢在这个时候再次覬覦我们的海岸!”梅斯大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找到了新的靠山,一群骑著龙的野蛮人!” 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附近,代表王室利益的詹姆再次开口,他的目光扫过梅斯和蓝道:“高庭有维拉斯爵士坐镇,青亭岛有雷德温的舰队,河湾地的海岸线暂时应该无虞。但王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王领是铁王座的直属领地,一旦失守,不仅君临的物资供应会陷入困境,铁王座的威信也將荡然无存。各位大人,我们必须拿出对策。” 长桌周围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清楚问题的严重性。王领若被占据,君临將如同被扼住喉咙。 虽然富饶的河湾地依旧可以通过玫瑰大道和海路向君临输送粮食,但那意味著兰尼斯特家族將更加依赖提利尔家族,这是西境雄狮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然而,贸然出兵,面对的是传说中的巨龙和凶悍的铁民舰队,风险同样巨大。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梅斯·提利尔公爵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掌控局面的语气说道:“情况尚未完全明朗。巨龙————毕竟只是狄肯的一面之词。我並不是怀疑狄肯的忠诚。” 他向蓝道伯爵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必过早惊慌。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出更多探子,沿著黑水河湾和狭海海岸侦查,务必弄清楚敌方舰队的確切位置、规模,以及————那两条龙的具体情况。等掌握了更多可靠情报,再决定如何应对也不迟。” 第429章 四女王的时代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29章 四女王的时代 第429章 四女王的时代 首相塔的废墟仍在君临城的空气中散发著焦糊的气味,如同一段未能癒合的伤疤。 因此,梅斯·提利尔公爵,托曼国王的御前首相,只得屈居在处女居。 这座狭长的石板屋顶堡垒蜷缩在宏伟的圣堂之后,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僕从。 两扇高大、雕刻著虔诚图案的木质大门紧闭著,仿佛仍在坚守贝勒一世当年幽禁其姐妹时的决心—將诱惑隔绝於视线之外,以保全灵魂的纯净。 然而,贝勒的圣洁与偏执早已隨坦格利安王朝的龙焰一同消散,后世之君再无他那般的癲狂。 如今,这处曾被神圣与欲望交织填满的居所,被打扫乾净,迎来了它新的主人一—河湾地的玫瑰领主及其隨从,空气中混合著旧石料的阴冷与提利尔家带来的香料气息。 御前会议后的疲惫写在梅斯公爵的脸上。 他踏入处女居那略显低矮的主厅,挥手屏退了上前为他解下沉重织锦斗篷的侍从。 厅內壁炉燃著恆久的火焰,驱散著石缝中渗出的寒意,墙上悬掛的提利尔家金色玫瑰徽章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试图给这处冷峻的居所增添几分属於高庭的暖意。 他径直走向那张铺著河湾地地图的长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等待著被他召见的一双儿女—一玛格丽王后与洛拉斯爵士。一同被邀请的,还有他那总是板著脸的封臣,蓝道·塔利伯爵。 玛格丽·提利尔到来时,步履轻盈,她身著淡蓝色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缀著细小的珍珠,宛如带著晨露的玫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属於王后的温婉微笑,但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里却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审慎。 洛拉斯爵士紧隨其后,白衣白甲,正是御林铁卫的装束,他步伐矫健,俊美的面容上带著骑士特有的骄傲与一丝淡淡的紧绷——他又长胖了一些。 蓝道·塔利则像一尊铁灰色的雕像,早已立在房间一角。 待眾人到齐,侍从关上沉重的厅门,將外界的声音隔绝。梅斯公爵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自己的子女和封臣。 “之前七国出现了五个国王,”梅斯公爵开口,声音在石壁间迴荡,带著一丝难以排解的烦躁,“现在倒好,国王少了,女王和王后却冒出来四个。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他重重地坐进高背椅,皮革椅垫发出轻微的呻吟。 玛格丽优雅地在他身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轻轻嘆了口气。关於龙之女王的到来,在御前会议结束后,就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难道我们女人也要像男人们一样,非得通过刀剑和鲜血来证明自己,决定归属么?” 她的语气饱含无奈,目光却依次掠过父亲、兄弟和蓝道伯爵的脸,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公爵口中的四位女王,包括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那位据说信仰光之王愈发虔诚、面容日益憔悴的王后赛丽丝·佛罗伦;雄狮家族的瑟曦太后,即便被软禁在梅葛楼里,其阴影依旧笼罩著红堡;她自己,年轻的托曼国王的妻子,河湾地的玫瑰,君临的新王后;以及最后,也是最新出现的变数一那位来自东方,携带著传说生物,自称坦格利安家族正统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玛格丽將好奇的目光投向在场唯一可能提供答案的人。 “狄肯,”她唤著蓝道伯爵次子的名字,“你从女权镇带回来她到来的消息,那你见到她了么?那位龙之母————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拥有女王应有的————威仪与风采?” 年轻的狄肯·塔利上前一步,他继承了父亲挺拔的身姿,但面容尚且稚嫩。 他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似乎为自己的逃离感到惭愧。 “回稟王后陛下,我未能有幸亲眼见到那位坦格利安女子。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作为她的使者,向威廉伯爵传达的旨意。他————未曾向我们提及她的容貌半分。”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洛拉斯的声音陡然升高,难以置信地惊讶,“你是说,御林铁卫的前任队长,来自丰收厅的“无畏的”巴利斯坦?” “正是他。”狄肯確认道,语气肯定,“我原本也以为他早已陨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没想到他不仅活著,而且精神矍鑠,目光锐利如昔,站在那位女王的使者队伍前,气势丝毫不减当年。” 梅斯公爵肥胖的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巴利斯坦爵士为铁王座效劳了超过五十年,比许多人的一生还要漫长。他侍奉过伊里斯国王,甚至在劳勃国王麾下也担任过队长。这样一位视荣誉为生命的骑士,如今却选择投靠那位————”他顿了顿,看向狄肯,寻求確认,“丹妮莉丝?” 得到狄肯肯定的点头后,梅斯公爵才缓缓靠回椅背,下结论道:“————並且愿意为她效劳,这本身就在说明问题。这位丹妮莉丝公主,绝不可能只是一个依靠龙蛋孵出来的漂亮瓶。” 他虽以好大喜功和志大才疏闻名於君临的权力圈,但能统治富饶的河湾地数十年,坐稳南境守护之位,最基本的政治判断力依然存在。 与泰温·兰尼斯特的冷酷精明或道朗·马泰尔的隱忍縝密相比,他或许显得浮夸,但绝非蠢材,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公主?”蓝道·塔利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井,激不起太多涟漪,分量却足够沉重。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勉强算是一个嘲讽的表情。 “公爵大人,对方自称的是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原的卡丽熙,镣銬破除者,龙之母”。这一长串头衔里,可没有公主”这个选项。一个公主的头衔,恐怕打发不了她,也安抚不了她带来的那三条龙。” 梅斯公爵不满地撇了撇嘴,这个动作让他保养得宜的脸上显出几分刻薄。 “那她还想要什么?铁王座吗?她的家族早已成为歷史,龙穴也只剩废墟。 是,她是有三头龙,但那又如何?现在不是三百年前伊耿登陆的时候了!坦格利安家族早已失去了驾驭巨龙的血脉秘术,难道凭她一个女孩,还能骑著龙把我们全都烧死不成?”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轻蔑,仿佛要藉此驱散內心对未知力量的隱约不安。 洛拉斯適时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父亲,但是据我们所知,琼恩·柯林顿伯爵在风暴地支持的那个年轻人,伊耿·坦格利安,不是也自称是雷加王子的遗孤么?如果他是真的,那丹妮莉丝就不是唯一的坦格利安了。 “傻子才会相信琼恩·柯林顿和那个冒牌货的鬼话!” 梅斯公爵提高了音量,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令人不快的蚊蝇,“伊莉亚公主被魔山那个怪物————唉,还有她那两个孩子的下场,七国上下谁人不知?当年泰温公爵將包裹著红袍的婴孩献予劳勃国王时,君临城里的见证者还有不少人活著!他们都能证明雷加的子嗣早已死绝。” 玛格丽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可是我们派往风暴地的探子回报说,那个自称伊耿的年轻人,確实拥有一头坦格利安家族標誌性的银金色头髮,这作何解释呢?” 梅斯公爵转向女儿,语气放缓,教导道:“我亲爱的,一头银髮並不能证明他的血脉。在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大陆,尤其是在那些古老的瓦雷利亚殖民城邦,拥有银色或铂金色头髮的人並不罕见。你应该还记得奥雷恩·维水吧?那个潮头岛的私生子。” 玛格丽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明媚而甜美的笑容,这次是发自內心的。 “当然记得。那个英俊的野心家,他拐走了我那位好婆婆瑟曦太后辛辛苦苦重建起来的皇家舰队。每次想到太后陛下得知这个消息时那可能的精彩表情,”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掩了掩嘴唇,眼波流转,“我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清脆,暂时驱散了厅內凝重的气氛,“就像现在一样。” 梅斯公爵也被女儿的情绪感染,胖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便收敛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之前的话题:“奥雷恩·维水虽然是个趋炎附势的马屁精,但他那副皮囊,倒的確是地道的瓦雷利亚人相貌。我第一次在君临见到他时,就觉得他与记忆里的雷加·坦格利安王子颇有几分神似。” 他將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蓝道·塔利,寻求支持,“我说得对不对,蓝道大人?我记得你也见过雷加王子。” 蓝道伯爵点了点头,动作简洁有力,如同他的言语。 “公爵大人所言不虚。瓦雷利亚人的外貌特徵明確:银金或铂金色头髮,紫罗兰色或靛蓝色的眼眸。早年我曾隨商船前往厄斯索斯的自由贸易城邦游歷,特別是在瓦兰提斯和里斯一带,见过不少自称拥有瓦雷利亚血统的遗民,具备此类特徵者不在少数。” 他话锋一转,分析道:“然而,即便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鼎盛时期,真正拥有血与火”的权柄,能够驾驭巨龙的,也不过是其中被称为龙王”的少数几十个家族。而在四百年前那场摧毁一切的末日浩劫之后,有明確歷史记载,依旧保有並能够驭使巨龙的,就只剩下迁至龙石岛的坦格利安一族。” 梅斯公爵对蓝道的补充表示赞同,用力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这位丹妮莉丝公主”,”他刻意重读了“公主”二字,“不愿意前往风暴地与她那所谓的侄子伊耿匯合,原因很可能並不复杂一她要么根本不相信那男孩的血脉,要么就是担心,一旦匯合,她自身的势力会被琼恩·柯林顿和那个冒牌货吞併,甚至连她那三条宝贝巨龙的控制权也可能被夺走。”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显露出几分得意。 “不过,反过来说,”他继续推论,身体再次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她既然担心自己的势力会被吞併,这本身就说明,即便拥有三条巨龙,她也认为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压制她的侄儿”。如果琼恩·柯林顿在风暴地聚集的军队,真如情报所说有近万人,那么这位坦格利安家族最后的公主,她麾下能作战的士兵,恐怕只有几千人吧?” 他看向狄肯,期待他的证实。 狄肯·塔利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心中仔细回忆著。 “可是父亲,公爵大人,”他先看向蓝道,然后转向梅斯,“我在风女权镇近海域看到的舰队,规模確实庞大,估计有两百到三百艘舰船。如果这些船只都满载士兵和补给————理论上,运送几万人横渡狭海,也並非不可能。” “几万人?”梅斯公爵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我的好狄肯,你要看清楚,那会是几万名什么样的士兵”?不过是一群被她从奴隶贩子手中解放出来的乌合之眾,农夫、工匠、甚至可能还有妓女!他们离开了熟悉的家乡,飘洋过海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能有多少战斗力?一群被逐出家园的奴隶,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她真的能在奴隶湾那片富庶之地站稳脚跟,何必远渡重洋,冒险来到维斯特洛?真正说起来,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那些古老的瓦雷利亚殖民城邦,才是他们这些龙王后裔”更该去爭取的土地,不是么?”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即便有三条龙,我也並不十分担心。不过,如果她愿意认清形势,向铁王座表示臣服,我们倒是可以表现得慷慨一些,划出一块土地,用来安置她和她的那些————追隨者们。” 他用了“追隨者”这个词,语气却像是在说“累赘”。 玛格丽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话语中的关键,下意识地追问道:“哪一块土地?”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猜测著父亲的选择。 梅斯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深谋远虑的笑容,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铺开的地图上重重一点—一落点正是三叉戟河流域广袤的土地。 “河间地————”他宣布道,声音里带著智珠在握的满足,“金色黎明那群狂热信徒,不是刚刚毁掉了深河城,並且实际上控制了整个河间地么?虽然我们提利尔家族不便直接与他们发生大规模衝突,但给他们製造些麻烦,下点绊子,还是完全可以的。” 他环视眾人,继续解释他的谋划,“从法理上讲,没有铁王座的正式任命与敕封,教会武装对河间地的占据是完全非法的。我们只需要以国王和御前会议的名义,授予那位女王”一个河间地女王”或者三叉戟河总督”——正好培提尔·贝里席无力承担这个职责一之类的空头衔,再给予一些似是而非的承诺,就可以让她们这两股势力自己去爭斗,互相消耗。一封盖有国王印鑑的命令,或许就能为我们消灭两个潜在的敌人,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金色黎明未经铁王座允许,擅自兴兵討伐並摧毁滦河城的举动,確实让御前会议的诸位大臣大为光火。 然而,佛雷家族作为盟友实在声名狼藉,骯脏不堪,以至於在君临的贵族圈中,几乎找不到人为他们的覆灭真心感到惋惜或提出抗议。 而兰尼斯特家族,经过五王之战的惨重损失,兵力捉襟见肘,实在无力出兵干预河间地的事务。 至於提利尔家族,他们虽然对金色黎明的自行其是感到不满,但这种不满尚未强烈到需要他们亲自派遣河湾地大军北上的程度。 他们的慍怒,更多源於金色黎明对铁王座权威的公然无视一而此刻,铁王座上有半张座椅是属於提利尔家的。 当滦河城被彻底摧毁、佛雷家族大部分成员罹难的消息最终传来后,御前会议在震惊於金色黎明展现出的惊人战力之余,也深切忌惮教会在君临平民中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 在经过数日激烈的爭论,並似乎从教会高层那里得到了某种不公开的保证之后,这件事最终被搁置下来。 但,这份被强行压下的不满,尤其是对教会武装坐大可能威胁到王权的担忧,早已被梅斯公爵记在心里,並將其视为对现有秩序和自身地位的潜在威胁。 “如果这位————你所说的公主”,真的如此容易满足,甘心接受一块需要她自己流血去夺取的飞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蓝道·塔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像一块浸过冰水的钢铁。 他觉得自己的封君似乎將问题想得过於简单乐观,但另一方面,梅斯对丹妮莉丝可能面临的困境以及其与伊耿势力关係的分析,又並非全无道理。 他略一沉吟,决定从他更擅长的军事角度提出建议。 “这就像在一条饿极了的野狗面前,同时放下两块肉。一块是带著硬骨头的腿肉(君临及王领),另一块是相对容易下口的肋排(河间地)。我想,只要那野狗不是彻底疯了,它总会先尝试去啃那块软一些的肉。” 他自光锐利地看向梅斯公爵,“我们必须让那位坦格利安清楚地认识到,君临城是她咬不动、甚至会崩掉牙的硬骨头。城墙高大,守军齐备,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兰尼斯特可能残存的力量和提利尔的支援,但意思不言自明。 他继续道,语气更加坚定:“而且,无论我们如何离间,一个占据河间地的坦格利安势力,终究是对王领和西境的直接威胁。我们不能坐视丹妮莉丝与风暴地的伊耿合兵一处,那將形成一股难以控制的力量。必须加大对风暴地的军事压力,无论那个伊耿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允许他们整合力量后北上。我建议,”蓝道的目光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由我亲自带领一部分河湾地军队,前往会会这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试探她的虚实与决心。同时,必须有人去夺迴风息堡,拔掉琼恩·柯林顿在风暴地的据点。你们谁愿意承担这个重任?” 洛拉斯·提利尔几乎是在蓝道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举起右手,他白色的鎧甲在炉火映照下泛著微光,俊美的脸上充满了骑士迎接挑战时的热切与决绝。 “我去风息堡。”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那座城堡本就应由拜拉席恩家族,或者说,由铁王座忠诚的封臣掌管。我將为您,为国王陛下,將它夺回来。” “很好!这才是我勇敢的儿子,高庭的雄狮!”梅斯公爵满意地点头,脸上洋溢著对儿子勇武的骄傲。 他肥胖的身体在椅子里动了动,似乎很满意於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然而,他隨后提出的下一个问题,却让厅內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也正是这个问题,其敏感性和潜在的僭越,让他无法在正式的御前会议上公开討论。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在女儿、儿子和最信任的封臣脸上扫过,带著一种混合了野心和试探的神情:“你们觉得————我为你们的长兄维拉斯,向这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求亲,这个主意如何?” 第430章 白剑塔主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0章 白剑塔主 第430章 白剑塔主 红堡內白剑塔的顶层,空气凝滯而冷清。窄窗透进的灰白光线斜斜洒落,在地面石砖上切割出几块黯淡的几何形状。 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沉,为这处御林铁卫的圣地添上几分寥落。 詹姆·兰尼斯特独坐於厚重的橡木桌前,他那支完好的左手—如今已是他仅存的可靠伙伴一一正紧紧攥著一支鹅毛笔,笔桿被他捏得几乎要发出呻吟。他俯身,弓背,全身的力气和注意力似乎都灌注到了笔尖,艰难地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移动。 这种黄色草纸来自河间地,是金色黎明控制区域涌出的诸多新事物之一。 传闻它以旧渔网、破烂衣物和废弃书皮为原料捣制而成,成本远低於昔日广泛使用的羊皮纸,质地又比天然莎草纸更为强韧耐折。 纸面並不平整,带著粗纤维的摩擦感,每一次运笔,笔尖都会遇到细微的、 不可预料的阻力。 按照规定,记录御林铁卫生平事跡的厚重记事本,必须使用上等羊皮纸。但用来练字,这种草纸已算足够。足够廉价,也足够承载他那些歪斜扭曲、如同受伤爬虫般的字跡。 是的,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的右手,那曾经持剑如呼吸般自然的右手,如今变成了一个装饰性的金手。 真正的负担,落在了左肩上。这只手现在不仅要重新学习握剑一如果还能找到合適方法的话一还要负责写字、进食、擦屁股。一切需要精细操作的活计,都成了每日必须面对的挑战。 总不能让御林铁卫那传承数百年的记录本上,留下一行行如同醉酒之人踩出的脚印,或是被踩扁的蚂蚁尸骸般的字跡吧?这关乎荣誉,更关乎他残存的自尊。 保持记录的整洁与庄严,是他如今为数不多能够坚持,也必须坚持的事情之一。 练字的过程枯燥而痛苦,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酸痛。然而,这却是詹姆少数能寻得內心片刻安寧的时光。 练剑也曾有类似效果,挥洒汗水可以暂时忘却躯体的残缺和命运的嘲弄。但自从征服奔流城归来,他便再未寻过伊林·派恩爵士进行对练。 並非懈怠,而是在红堡之內,作为瑟曦的兄弟兼御林铁卫队长,他几乎找不到一处真正安静无人的角落来活动这具不平衡的身体。 每一处庭院,每一条廊道,都可能遇到窥探的目光,或谦卑却刺人的问候。 他厌恶那些目光,无论是同情、好奇,还是隱晦的鄙夷。 他渴望再来一场征战,一场真刀真枪、远离君临这巨大囚笼的廝杀。至少在那时,他可以暂时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沉闷与压抑,用战斗的本能取代无休止的內心纠葛。 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翻腾,如同暴风雨中的黑水湾。手中的笔隨著思绪无意识地在草纸上划动,留下一些无意义的线条和墨点。 当今天定下的十张草纸终於被填满,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吹动了桌角的尘埃。他放下笔,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左手腕,然后才伸手拿起旁边那本以深色皮革装帧、金属包角的厚重记事本—一记录著歷代御林铁卫生平的典籍。 他熟练地翻到记载著巴利斯坦·赛尔弥事跡的那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上,墨跡新旧不一,清晰地呈现出三种不同的笔跡。 第一种字跡,属於“疯王”伊里斯时代的杰洛·海塔尔爵士——人称“白牛”。 他是雷顿·海塔尔伯爵的叔叔,伊里斯二世的御林铁卫队长。笔跡优雅而沉稳,带著旧时代贵族特有的从容不迫。 上面记载著,在巴利斯坦·赛尔弥二十三岁那年,杰洛爵士作为见证人,亲歷了伊耿五世亲手为年轻的巴利斯坦爵士披上白袍。 同样是白牛,在赫伦堡比武大会的开幕式上,当伊里斯二世宣布詹姆·兰尼斯特成为御林铁卫时,是他在全国一半领主的注视下,將象徵荣耀与责任的纯白袍子系在了跪於国王帐前青草地上的詹姆肩头。 那时,扶他起身的是奥斯威尔·河安爵士。 那时的詹姆,脑海里充斥的无非是骑士传奇的幻梦和对瑟曦身体的渴望,一个被家族荣耀和个人虚荣填满的“傻小子”。最后,记录终止於极乐塔,白牛与拂晓神剑亚瑟·戴恩、奥斯威尔·河安一同战死。 詹姆的指尖拂过关於极乐塔的那行字,冰凉的触感带著来自多恩边疆地的风沙。 第二种字体,属於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本人。 字跡刚劲、清晰,每一笔都带著属於一名剑士的力度与控制感,恰如他持剑时那般稳定。然而,其记录的內容却异常简练,近乎刻板。 仅仅平铺直敘地提及自己在劳勃·拜拉席恩夺取铁王座后,如何继续担任新国王的御林铁卫,並最终晋升为队长。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没有解释,没有辩护。如今看来,詹姆猜想,这位老骑士或许內心深处始终对此段经歷耿耿於怀,视之为职业生涯的污点,故而惜墨如金,不愿多提。 第三种,也是最新的一种字体,属於詹姆自己。它们扭曲、笨拙,大小不一,行距歪斜,如同刚刚开始握笔的幼童留下的涂鸦——甚至比不上他的侄子,托曼国王的字跡工整。 这些丑陋的字跡在珍贵的羊皮纸上只占据了很小一块角落,简要记述了劳勃国王死后,巴利斯坦爵士如何被瑟曦太后解除职务,隨后在君临城內失踪的事件。 但是,上面没有写下瑟曦隨后派出一队精干骑士追杀这位被罢黜的老者,却被巴利斯坦爵士逐一反杀、溃散败亡的事跡。当时,詹姆曾以为,传奇的“无畏的巴利斯坦”將以这样一种不甚光彩的、被追捕的方式黯然落幕。 然而,命运再次展现了其诡譎的一面。在失踪近三年之后,巴利斯坦的名字重新出现在维斯特洛。这一次,他出现在了东方驶来的舰队里,侍奉於那位带著龙回归的坦格利安家族遗孤—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的身边。 詹姆·兰尼斯特靠在椅背上,自光投向窄窗外君临城鳞次櫛比的屋顶。 巴利斯坦爵士是否依然身著白袍?他是否仍以御林铁卫自居?在那位龙之母的麾下,他是否也拥有著可以託付后背、一同发誓用生命护卫女王的“长剑兄弟”? 那么,当那一天不可避免地到来一当他自己与巴利斯坦爵士在战场上遥遥相对,各为其主时,后世负责续写这本记录的人,会如何描绘这一幕?他们会將哪一方视为正统?是坦格利安家族那一边,还是铁王座这一边? 詹姆不知道答案。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如果妞儿在这里就好了,”他无声地念叨著。 塔斯的布蕾妮,她那颗被骑士道精神充满的、非黑即白的简单头脑,或许能立刻给出一个明確而坚定的判断,儘管那判断可能天真得可笑,却一针见血。 可惜,她已经太久没有音讯。自从被他派去寻找失踪的珊莎·史塔克及其妹妹艾莉亚之后,布蕾妮就如同石沉大海。 相反,珊莎·史塔克现身赫伦堡,並受到那位“光明使者”刘易庇护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君临的大街小巷。儘管她已被缺席审判,认定对乔佛里国王之死负有责任,但在父亲泰温公爵和叔叔凯冯爵士相继遇刺、瑟曦本人也被教会软禁的当下,竟没有一个贵族提出要去赫伦堡將她抓捕归案。 甚至连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赏金猎人,也无人敢接这个活儿。 若是在往日,在河间地局势混乱、律法鬆弛之时,或许还会有亡命之徒被瑟曦悬赏的一座城堡及相应爵位的巨大诱惑所驱动,去冒险一试。 但如今,在金色黎明的掌控下,河间地被经营得铁桶一般。陌生人,尤其是携带武器的陌生人,很难悄无声息地潜入而不被发现。 不仅仅是频繁巡逻的士兵,就连最普通的村民,也仿佛被灌输了某种警惕意识,一旦发现形跡可疑的外来者,便会立刻赶往村里的圣堂,向那里的修士或驻扎的民兵报告。 对於铁王座而言,河间地已然被一层厚重的迷雾所笼罩,这迷雾阻隔了窥探,也带来了深深的不安与忌惮。 今天,是每周一次获准探望瑟曦的日子。 他是否该告诉她,关於坦格利安家族的女王带著龙和流亡者们重返维斯特洛的消息?他会向她讲述七国上下发生的重大事件,这是他们之间近来少有的、不算交流的交流。 瑟曦大多时候沉默,不愿与他多言,但似乎並不排斥倾听这些来自外界的消息。 而除了这些消息,詹姆实在不知道还能与她谈些什么。瑟曦的背叛一那些她亲口承认的、与其他男人的私情一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覆绞割著他的心臟。 可如今,看到她被教会审判,被囚禁在那高塔之中,失去权力、自由,他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怜悯。他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充满怨毒的指责;却又本能地抗拒与她共处一室时那令人室息的尷尬与心碎。 他深吸了一口塔楼顶层微凉而带著霉味的空气。算了,还是告诉她吧。 他从来就不擅长欺骗,尤其是欺骗她。儘管真相往往更加伤人。 心意已决,詹姆·兰尼斯特站起身,动作因身体的失衡而略显滯涩。他拿起那只沉重而冰冷的金手,熟练地將其固定在右腕的残肢上,金属扣环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虽然並无旁人观看。隨后,他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白剑塔的顶层,向著梅葛楼內软禁著瑟曦的那座塔楼走去。 第431章 我不喜欢你的態度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1章 我不喜欢你的態度 第431章 我不喜欢你的態度 將瑟曦·兰尼斯特软禁於梅葛楼的塔楼上,是兰尼斯特家族与教会博弈的结果。 当凯冯爵士还活著的时候,这位泰温公爵沉默而可靠的弟弟,亲自来到总主教的座前,以国王的名义,捐献了五千枚金龙,换来了这份特许。 他言辞恳切,强调国王年幼,需要母亲的陪伴,哪怕只是隔著塔楼的门窗。 毕竟,托曼才十一岁,不能没有妈妈。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足以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然而,红堡內外,从贵族到平民,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层薄纱,掩盖著真正的意图一让太后脱离教会武装的直接掌控,避免她遭遇更多“意外”,或者说出更多不利於家族的话。 毕竟,经过了乔佛里“大帝”那短暂而血腥的统治,所有人都能清晰地认识到,瑟曦·兰尼斯特或许深爱著她的孩子,却绝非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的爱如同野火,炽烈却盲目,足以將靠近的一切焚烧殆尽。 也许她的確深切地爱著自己的孩子,但是她不懂得如何教导,如何引导,只会將乔佛里的残忍纵容为“王者气概”,將托曼的温和视为“软弱”。 让托曼陛下远离太后的直接影响,是包括詹姆在內的,所有还残存著理智和对王国未来一丝责任感的人的共识。 乔佛里的悲剧,一次已经太多。 但是,共识之下,是对一个母亲情感的漠视。 这种漠视,在儿子被毒杀於自己的婚宴上,女儿被多恩人带往遥远的阳戟城之后,显得尤为残忍。 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另一个咫尺天涯,如今连最后一个也被名义上地“保护”起来,与她隔绝。 所以,作为瑟曦的爱人和弟弟,血脉与欲望交织的另一半,沉重的责任,驱使詹姆定期走向那座塔楼。 他为自己寻找的理由是带去托曼的消息,以及她可能更关心的,当前风云变幻的政局。 但內心深处,他或许只是想確认,那个与他一同降世,共享了生命中大半时光的女人,是否还在那里,是否还是那个他熟悉的瑟曦。 詹姆离开白剑塔,步入红堡错综复杂的庭院与廊道。 午后的阳光挣扎著穿透君临上空常年笼罩的灰黄烟尘,显得有气无力。 沿途遇到的卫兵,无论是身披红袍的兰尼斯特亲兵,还是穿著金袍的城市守卫,纷纷挺直脊背,右手握拳叩胸,向他行礼。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但眼神却复杂得多。 那里面混合著敬畏,怜悯和审视,如同小刀,试图刮开“弒君者”往日荣耀与今日落魄之间的涂层。 詹姆对此早已习惯,甚至麻木。他用冷漠的作为回应,將所有窥探与无声的议论隔绝在那身白袍之外。 穿过训练场时,几个年轻的侍从正在教头的监督下练习剑术,木剑相交发出的噼啪声、沉重的脚步声和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这熟悉的声音让詹姆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微顿。 他看到其中有那个名义上是国王,流著他血脉却不自知的孩子,托曼·拜拉席恩。 七神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將他的名字改成托曼·兰尼斯特?什么时候,我才能轻轻抱住他,告诉他我才是他的父亲?这念头如同毒蛇,时常在他心口噬咬。 “舅舅。”托曼陛下看到了他,收起手里的木剑,小跑著过来,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和见到亲人的些许雀跃。 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另一个男孩,“我正在跟班尼练剑,洛拉斯爵士说,班尼的水准和我差不多,正好当我的对手。” 班尼迪克·佩顿,来自河湾地的一个小骑士家族,他的父亲在“太后的审判”风波后,被梅斯·提利尔公爵塞进了金袍子,成为守卫红堡的一个队长,算是提利尔家族在君临权力格局中落下的一枚小棋子。 小班尼显得有些侷促,双手紧握著木剑,低头向御林铁卫队长躬身行礼,“,午安,詹姆爵士。” 詹姆微微頷首,算作给班尼迪克的回应,他的目光更多落在托曼身上。 男孩只穿著普通的布衣外套,汗水浸湿了额发。 “陛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属於长辈的严厉,“真正的战士,是在战场上贏得荣誉。而在战场上想要活下来贏得荣誉,首先得有一身坚实的鎧甲,保护你不被轻易杀死。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穿一身布衣就与人作战。” “可是,”托曼仰起脸,辩解道,“金色黎明的战士都是穿著布衣就上战场的啊,诺兰修士说他们英勇无畏,並不害怕死亡。” 诺兰修士是教会派驻在红堡小教堂里的本堂神甫,负责照料王家和住在这里的贵人们。 “那是因为他们的甲片被巧妙地缝製在衣服的夹层里,外表看去与布衣无异” 。 詹姆耐心地解释道,同时反问道,“你现在穿的,是那种嵌入了钢片或皮甲片的特製布甲么?” 托曼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红堡里没有人会做那样的布甲给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委屈。 “陛下,那种甲冑本身也是贫贱的平民步兵或某些僱佣兵为了行动方便才会用的玩意儿,防御力远不及板甲。” 詹姆看著外甥(儿子)失望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些,“不过,既然你想了解,我会托人留意,帮你找一件合適的回来。” 听到舅舅的许诺,托曼这才重新高兴起来,蓝色的眼睛里又有了光彩。 紧接著,詹姆锐利的目光扫过训练场边缘,注意到那个倚著墙,脑袋一点一点打著盹的肥胖身影—柏洛斯·布劳恩爵士。 他皱了皱眉,提高声音提醒道,“柏洛斯爵士!看好陛下!” 柏洛斯爵士被惊醒,猛地挺直身体,那双向外弯曲的短腿似乎承受不住这突然的动作,让他晃了一下。 他是个胸膛宽厚得近乎臃肿的男子,扁平的鼻子贴在满是横肉的脸上,两颊鬆弛下垂,一头灰白相间的头髮油腻而杂乱。 他是在篡夺者战爭之后,御林铁卫出现大量空缺时,被劳勃国王选拔进来的。 詹姆·兰尼斯特爵士一直认为他脾气暴躁源於內心的色厉內荏。 乔佛里被谋杀后,为避免重蹈覆辙,詹姆指定柏洛斯爵士为新国王托曼·拜拉席恩品尝每一道菜餚。 这职责看似亲近,实则为任何以武勇自居的骑士所不齿,近乎一种公开的羞辱。 柏洛斯·布劳恩对此十分愤怒,曾当面咆哮,表示失去用剑手的詹姆才更应该担任这个职务。 詹姆当时的回应冰冷而直接一如果柏洛斯对这个安排不满意,他们可以立刻进行一场决斗,用剑来决定谁更適合佩戴白袍。柏洛斯爵士气得脸色发紫,他生气地离开了房间————並且接受了这份职责。 自此之后,他似乎將怨气发泄在了食物上,身形越发肥胖臃肿。 也许他该退休了。詹姆看著眼前这个昔日的同僚,心中再次掠过这个念头。 御林铁卫的荣耀,正在被这样的人一点点蚕食。 还有我这样的人。 被人吵醒的柏洛斯本能地想要发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等看清眼前站著的是詹姆·兰尼斯特,以及詹姆那虽然没有剑却依旧凌厉的眼神时,那点火气迅速熄灭,化作一声闷闷的、带著不满的应答:“知道了,队长。” 詹姆心中不太满意,但他也清楚自己目前没有资格单方面决定御林铁卫的人员去留。 托曼国王虽然有这个权力,但他年纪太小,无法独立做出如此决定,而实际掌控朝政的提利尔家族和残余的兰尼斯特势力之间微妙的平衡,也让任何人事变动都变得敏感。 而且,即便柏洛斯被踢出去,又能选谁进来?可靠的人选寥寥无几。 他向托曼点头致意,准备离开,继续他前往梅葛楼的行程。 “舅舅,”托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迟疑和期待,“你是去看母亲么?” 詹姆停下脚步,转过身,承认道:“是的,陛下,有些事情————太后需要知道。” 托曼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请你帮我告诉妈妈,我很想念她,”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了一些,“还有,等我亲政之后,我就放她出来!我保证!” 詹姆看著孩子认真的脸庞,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 他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托曼柔软的金髮,动作温和又生疏,“我会转告她的,陛下。我还会告诉她,她的儿子正在努力学习和训练,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正直勇敢的好国王。” 告別托曼,詹姆转向梅葛楼,这是王家的私人居所,除了国王和他的直系亲眷,其他人都无权居住於此。 软禁著太后的塔楼,守卫比白剑塔更为密集,气氛也更为凝重。 教会武装的成员,穿著朴素的修士袍,但腰间掛著长剑,眼神警惕而狂热; 与他们交替布防的,是忠於托曼国王一或者说,目前更直接听命於玛格丽·提利尔及其家族一的士兵,他们装备精良,神情戒备。 这两股力量混杂在一起,彼此制衡,也共同將这座塔楼变成了一个外人难以靠近的禁区。 他们严格查验了詹姆的身份,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和那只显眼的金手上短暂停留。 最终,兰尼斯特的姓氏和御林铁卫队长的身份仍然具有效力,他们恭敬地放行。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响声,仿佛斩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塔楼內部瞬间阴冷下来,光线也变得晦暗。石壁上的火把插在铁环里,火焰摇曳不定,投下扭曲、跳跃的阴影,如同蛰伏的鬼魅。 攀登螺旋阶梯对他而言,每一次都是一种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负担。失去右手不仅夺走了他的剑术,也破坏了他长久以来习以为常的身体平衡。 他必须更依赖左手,紧紧抓住內侧冰冷、粗糙的石壁凸起,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控制著步伐和重心。 那只沉重的金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撞击到墙壁,发出空洞而突兀的敲击声,在这封闭、寂静的螺旋空间里反覆迴荡,一声声,像是在嘲笑著他如今的笨拙与残缺。 终於,他来到了软禁瑟曦的房门外。 这段攀登让他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两名面无表情、身著灰色修士袍但腰佩短剑的教会守卫像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般立在门两侧。 再次核对了詹姆的身份,其中一人掏出粗大的铁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动。门轴发出乾涩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房间比白剑塔的顶层更为狭小、压抑。 一张窄小的木床,上面铺著单薄的褥子;一张表面布满划痕的木桌;一把看起来並不稳固的椅子;还有一个用於解决个人需求的、散发著隱约气味的带盖木桶。 唯一的窗户开在很高的墙壁上,且嵌著坚固的铁条,投下的光线有限而吝嗇,仅仅勉强照亮了空气中无数缓慢浮动的微尘。 这里更像是一个地牢,而非太后的居所。 瑟曦背对著门,站在那扇窄窗下,仰头望著那一方被铁条分割的、灰濛濛的天空。 她穿著一袭没有任何装饰的深灰色羊毛长裙,失去了以往那些用金线银丝绣著繁复纹、缀满宝石的华丽礼服和耀眼珠宝的衬托,她的身形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脆弱。 曾经璀璨如熔金、长及腰臀的秀髮,如今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短茬,缺乏打理,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团枯草。 听到开门声,她並没有立刻转身,依旧维持著仰望的姿势。 詹姆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这混浊的空气,才迈步进入。 房门在他身后被守卫重新关上。 他站在房间中央,距离瑟曦几步之遥,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霉味和那种属於瑟曦特有的、但已然变质腐败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固执地涌入他的鼻腔。 “一周过去了,我亲爱的弟弟。”瑟曦的声音率先响起,依旧带著刻薄的讥誚。 她缓缓转过身,“我还以为你终於厌倦了这种每周一次的、令人不快的探视。或者,是你的新主子们禁止你再来?” “这是御林铁卫队长的职责之一,陛下。”詹姆乾巴巴的回答完,走到桌边,將那把唯一的椅子拉出来,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注意到桌上摆放的木盘里,黑麵包和那碗寡淡的稀粥几乎没动,只有旁边的一杯清水见了底。 “看来你对今天的午餐不太满意。” 瑟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如果把你每天的食物换成隔夜发硬的黑麵包和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偶尔配上几根嚼不烂、咸得发苦的肉乾,你也会对午餐”这个词失去所有兴趣的。” 她向他走近两步,粗糙的羊毛裙摆拂过布满灰尘的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像餵养一只不听话、需要饿一饿才能驯服的猎狗一样对待我,詹姆。 而这一切,都拜我们那位虔诚得令人作呕的大麻雀和他那群疯子所赐。”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只金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至少,你还能戴著这漂亮玩意儿到处走动,享受阳光和————你那份可悲的自由。” 詹姆感觉到金手与断腕连接处的皮革下,皮肤传来一阵熟悉的、源於神经末梢的幻痛。他下意识地想活动一下那並不存在的手指。 “七国並不平静,瑟曦。”他转移了话题,声音低沉下来,“有新的消息从王领传来。” 瑟曦的眉毛微微挑起,示意他继续。她没有回到窗边,而是走到那张窄床边坐下,姿態优雅。 “坦格利安家族的那位女孩,”詹姆顿了顿,仔细观察著她的反应,知道这个名字会像投入静湖的石子,“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她回来了,已经在女泉镇登陆。” “回来了?”她重复道,声音压低了些,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带著她那些野蛮的多斯拉克马民和被阉割的奴隶士兵?” 劳勃国王还活著的时候,就曾经有关於这个女孩的消息从狭海对岸零散地传回来,那时丹妮莉丝才刚刚嫁给那个被称为“马王”的卓戈卡奥。 劳勃想要她死,不惜派出刺客,但是艾德·史塔克—那个愚蠢又顽固的北境公爵——却试图以荣誉为由阻止他。 现在来看,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劳勃·拜拉席恩在那个问题上,或许是对的。 “不止。”詹姆摇摇头,“她带著龙。三条已经长大的、能够飞翔並喷吐龙焰的龙。王领的领主们首鼠两端,而那些心中仍旧掛念著坦格利安家族的人们,正在源源不断加入她的势力,包括我们曾经的同事,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 “巴利斯坦?”瑟曦猛地从床上站起身,厌恶地说道,“那个老不死的!我当初真该亲自看著他的人头被掛在枪上!他竟然敢————他竟然投靠了那个坦格利安小贱人!” 她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御林铁卫的誓言呢?他发过誓守护国王,至死方休!他的荣誉呢?都被狗吃了吗?” “我们都发过誓,瑟曦。”詹姆轻声提醒,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挑起这个话题。 果然,瑟曦猛地转头瞪向他,“哦?是吗?那么,弒君者”阁下,你现在是在为你的老同事感到惋惜,还是在为你的新主子一我那儿子被提利尔家操控的小朝廷—担忧未来的威胁?” 她逼近他,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喷出的热浪,带著压抑已久的怨恨,“或者,你是在想,如果当初在劳勃那头蠢猪死后,我们採取不同的策略,是否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如果当初听我的,更快、更狠地清除掉所有潜在的敌人————” “我只是陈述事实。”詹姆解释道,“铁王座需要面对新的、来自血脉正统的威胁,而不仅仅是你和教会之间的————纠纷。” “我的纠纷”?”瑟曦冷笑,“他们指控我叛国、!这些罪名让我走上审判席,让我差点掉脑袋!而你,我的爱人,”她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刺向他,“你除了每周像完成一项令人厌恶的任务一样,来这里通知我外面又发生了什么我无法掌控的坏事,还能做什么?你能把我从这鬼地方弄出去吗?你能让那个该死的大麻雀和他那群脑子里只有七神的狂热信徒统统消失吗?你能阻止那个坦格利安婊子带著她的怪物和叛徒打回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歇斯底里的边缘,在石壁间衝撞。 门外的守卫似乎被这动静惊动,传来鎧甲轻微摩擦的声响,似乎在警惕地倾听里面的情况。 詹姆沉默著。 他能说什么?他尝试过,在泰温公爵暴毙之后,他拖著残缺之躯回到君临,试图稳住兰尼斯特家的局面,但凯冯叔叔的被杀让家族权威进一步崩塌。 提利尔家族和教会势力联手,將他这个御林铁卫队长的权力限制在了一个尷尬的境地,他甚至连调动一支小队都需要多方妥协。 他也不可能像年轻时那样,单枪匹马杀进贝勒大圣堂,那只会引发全面的宗教战爭和民眾暴动,彻底摧毁托曼本就摇摇欲坠的统治。 一种无力感將他围绕,如同陷入黑色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无法呼吸。 “你看,”瑟曦看著他沉默而紧绷的脸,眼中燃烧的怒火渐渐被失望取代,“你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当初父亲死在那个畸形小怪物手里时一样无力。就像————就像很多事一样。” 她转过身,再次走向那扇窄窗,“告诉我,詹姆,当那个坦格利安婊子带著她的龙和那些忘恩负义的叛徒打过来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做?穿著你那身可笑的白袍,用你那只好手挥舞著长剑和她战斗,然后举起你这只漂亮的金手去抵挡龙焰?”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入他最脆弱的地方。 对未来的迷茫,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对誓言与现实的衝突,对眼前这个他既爱又恨的女人的复杂情感————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我不知道,瑟曦。”他终於开口,“我真的不知道。”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瑟曦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著头,望著铁窗外的天空。 詹姆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感到麻木,石室的阴冷透过靴底渗入骨髓。 他知道,这次的探视,如同以往许多次一样,在互相伤害和更深的隔阂中结束了。 他转身,走到门边,抬起左手,用力敲了敲厚重的橡木门。 守卫立刻从外面打开门锁,沉重的门户再次发出吱呀声。 就在他迈步而出,即將再次被门外的世界吞没时,他停下脚步,背对著房间,说道:“我刚才来的时候,遇到托曼正在练剑。他让我告诉你,他爱你,他思念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等他亲政后,就放你出来。” 等了片刻,身后没有任何回音,只有一片凝固的沉默。 詹姆心底涌起失望,不再犹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塔楼。 突然,瑟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你还爱著我,詹姆,就让科本来见我。” 詹姆的脚步定在原地,片刻后,他给出答案。 “明天,” 他背对著她,沉声说道,“明天他会来见你。” 第432章 光与火的相遇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2章 光与火的相遇 第432章 光与火的相遇 神眼湖的晨雾如同巨大的纱幔,笼罩著千面屿的轮廓。 这里是王领与河间地的边界,也是先民与森林之子在万年前订立盟约的圣地。 岛上心树丛生,鱼梁木苍白的枝干与深红的树叶在薄雾中若隱若现,那些雕刻在树干上的人脸,歷经千年风霜,沉默地凝视著这片被时光遗忘的水域。 选择此地会面,双方都期盼著那份古老的和平盟约能带来好运。 金色黎明的船只借著晨光,破开平静的湖面,稳稳靠向千面屿北岸。 凯文·特纳第一个踏上潮湿的泥土,他的靴子陷进鬆软的河岸,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空地中央那面早已插好的紫色巨龙旗帜上。 旗帜在微风中缓缓飘动,上面的三头龙纹章仿佛正冷眼注视著新来的访客。 “阿尔迪巴,把我们的旗帜插在旁边。”凯文下令道。 阿尔迪巴,这位来自塞外森林的壮汉,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从船上取下那面红底七芒太阳星旗一金色黎明的信仰与荣耀的象徵,將旗杆深深插入龙旗旁的土地中,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七芒星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凯文成为金色黎明的“河间地留守”后,任命阿尔迪巴为他的近卫军指挥官。 当刘易筹备组建金色北伐军北上时,阿尔迪巴本想追隨,但被刘易拒绝了。 刘易知道,昔日的元老留在凯文身边越多,他接手河间地势力的阻力就越小,自己离开所带来的动盪也能降至最低。 此刻,除了阿尔迪巴,隨行的其余八人虽非金色黎明的核心高层,但都是信仰坚定、光明之力浑厚的“烈日行者”。 这样的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若凯文在此次会面中遭遇不测,金色黎明仍能迅速组织起有效的领导层,並对任何背信弃义的行为施以雷霆报復。 儘管牵线人是琼恩·雪诺——一位他们信任的烈日行者兄弟——但谁又能保证,这位重情义的守夜人没有被那位远渡重洋而来的女王所蒙蔽或利用? 凯文示意眾人在岸边散开休息。 他们各自找了被湖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坐下,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剑柄或战斧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湖面与树林。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泥土和鱼梁木特有的微甜气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和偶尔掠过天空的鸟鸣。 没过多久,湖面上的雾气开始翻涌,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如同幽灵般穿透迷雾,缓缓驶向岸边。 船底摩擦著沙滩,发出粗糙的声响。一个瘦削而熟悉的身影率先从船上跳下,踏著浅水,径直向凯文走来。 “凯文,好久不见。” 琼恩·雪诺伸出右手,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沙哑,也更为沉稳。 凯文凝视著眼前的老同学。 琼恩的脸庞被沙漠的风沙雕刻得更加稜角分明,满脸的鬍鬚几乎掩盖了他原本略显青涩的轮廓,身上那身黑衣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 然而,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依旧闪烁著凯文所熟悉的坚定与正直。 一瞬间,凯文心中积攒的所有警惕与猜疑,如同遇到暖阳的冰雪,悄然消融了大半。 他一把抓住琼恩伸出的手,没有握手,而是用力將对方拉近,结结实实地给了一个拥抱,手掌重重拍在琼恩背后那粗糙的黑斗篷上。 “臭小子!”凯文的声音里带著难言的激动,“一去就是这么久!晒得比你身上这件破黑袍子还黑。老师要是见到你这副模样,怕是得愣上好一会儿才能认出来。” 琼恩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隨即彻底放鬆下来,用力回抱了凯文。 这个温暖的拥抱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奴隶湾的阳光————太充沛了,”琼恩鬆开手,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或者说,过於充沛了。为女王效力,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无处可躲。” “有阳光就有希望,这是好事。”凯文鬆开琼恩,上下打量著他,语气变得稍微轻鬆了一些。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跟在琼恩身后从船上跳下来的几名战士,他们的装备和气质明显不同於维斯特洛常见的骑士或士兵。 “他们是女王的护卫?” “是的。”琼恩侧过身,为凯文一一介绍,“那位穿著白色鎏金鎧甲的长者,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其他三位是乔戈、阿戈和拉卡洛,他们是丹妮莉丝陛下的血盟卫,同时也受巴利斯坦爵士节制,是女王铁卫的成员。他们负责女王此行的安全。” 凯文的目光在巴利斯坦爵士身上停留片刻,老人站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而平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那几位多斯拉克战士,他们肤色古铜,髮辫油亮,身上掛著象徵战斗荣誉的铃鐺,眼神桀驁不驯。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琼恩身上,“我听说坦格利安家的御林铁卫一向是七人编制。那么你呢,琼恩?你现在是否也位列其中,成为了女王的铁卫?” “我?我不是。”琼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回答道,“我首先是守夜人,在追隨老师之前就已立下守卫长城、不娶妻不封地的誓言。其次,我是一名烈日行者,我发誓要將光明的力量带给维斯特洛的民眾。除了这两重身份和责任,我无法再承担其他。为女王效劳,是伊蒙学士临终的託付。如今女王已安全回归维斯特洛,我的任务也算告一段落,理应回到老师麾下,继续履行我最初的誓言。” 这番明確表態让凯文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微微頷首,表示满意。 隨即,他再次望向那艘渔船,眉头微蹙:“你们的女王呢?她尚未抵达吗?”那艘船上连同琼恩和护卫,正好十人,其中並无女性身影。 琼恩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无奈的苦笑:“女王————她说希望金色黎明的代表能对她的力量有一个清晰直观的认识。她告知我们,她会骑著卓耿前来。” 巨龙。瓦雷利亚的灾厄,传说中的生物,无可匹敌的战爭利器。 凯文心中冷笑一声,这位坦格利安女王的登场方式,果然如传闻般强势,甚至带著一丝示威的意味。 没关係,他心想,我同样准备了应对的底牌,只是希望不必在此刻亮出。 他伸手拍了拍琼恩的肩膀,语气如常:“既然如此,那就先为我引荐一下巴利斯坦爵士吧。丹妮莉丝陛下的威名我近来才有所耳闻,但无畏的”巴利斯坦,可是从小听到大的传奇。” 见凯文並未因女王的“迟到”或特殊登场方式而立刻表现出不满,琼恩暗自鬆了口气。 这次会面全凭他的亲笔书信才得以促成,若因细节处理不当而破裂,那对於双方都將是巨大的损失。 琼恩引著凯文走向巴利斯坦·赛尔弥。老爵士也向前迎了几步,姿態从容。 “爵士,这位就是我的同学,光明使者的首徒,“斩首者”凯文·特纳。” 琼恩恭敬地介绍道。 “嘿!”凯文立刻出声纠正,脸上带著些许窘迫,“是逐光者”!琼恩,我早就不用那个绰號了。” 事实上,他现在更习惯於用火炮远距离轰碎敌人的身躯,亲自挥剑斩首的日子已经很久远了。 “日安,巴利斯坦爵士。”凯文主动向这位传奇骑士伸出手。 巴利斯坦·赛尔弥那双锐利的蓝眼睛迅速而仔细地打量了凯文。 他注意到凯文站姿稳健,手掌虎口布满长期练习武器留下的老茧,肩膀宽阔,动作间流露出经过千锤百链的协调与力量。 老人讚许地点点头,伸出带著金属护手的手,坚定地握住了凯文的手。 “很好,年轻人。”他讚许道,“你的体格和姿態,无一不表明你是一位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战士。你的老师將你教导得非常出色。” 作为刘易最早、也是跟隨最久的学生之一,凯文的武艺在整个金色黎明都难逢敌手。 巴利斯坦爵士能在短短几眼內看出端倪,让凯文心中不禁对这位老將毒辣的眼光生出几分佩服。 “感谢你的夸奖,爵士。”凯文得体地回应,不卑不亢。 巴利斯坦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你的父亲————是谷地海边分水村的约翰·特纳?” 凯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巴利斯坦淡淡说道:“琼恩跟我提起过你的一些事。而且,很多年以前,我確实与你父亲有过接触————在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麾下,那时有不少来自谷地的勇士。” 这番话让凯文心中微微一紧。巴利斯坦是在劳勃推翻坦格利安王朝后才效忠新王的,而自己的父亲当年若是在劳勃军中,那么他们二人是並肩作战的战友,还是————他曾与这位御林铁卫队长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不过,凯文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如果父亲当年真的在战场上正面遭遇巴利斯坦·赛尔弥,恐怕绝无生还的可能,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自己和现在这场会面了。 於是他笑了笑,“希望我的父亲当年没有给你添太多麻烦,爵士。” “约翰是个勇敢的骑士,服从命令,衝锋时从不犹豫。”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记得在攻陷派克岛的那场战斗中,他就在我指挥的左翼编队里,冒著铁民的石矢和沸油,向著城堡的主门发起了衝锋————” 就在这两位来自南方的骑士,依照维斯特洛的传统,通过共同认识的人攀谈起来,试图拉近彼此距离时,另一边的气氛却远没有那么融洽。 不知道是否因为天生的战士直觉和族群间的微妙竞爭,来自塞外寒林的阿尔迪巴与来自多斯拉克大草原的拉卡洛,从第一眼看到对方起,就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阿尔迪巴身材魁梧如山,穿著厚重的毛皮和皮甲,脸上带著北方森林的粗獷与冷峻;拉卡洛则精悍矫健,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光泽,多斯拉克彩绘背心和马裤衬托出他野性的力量。 起初两人只是互相快速而警惕地瞥了一眼,隨即各自移开目光。 但很快,那瞥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带著轻蔑的意味。 阿尔迪巴冷哼一声,故意挺起宽阔的胸膛,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掛在腰间的战斧斧刃。 拉卡洛则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手按在属於自己的亚拉克弯刀刀柄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挑衅。 儘管语言不通,但男人之间,尤其是强大战士之间的敌意,从来不需要过多言辞来表达。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让站在他们附近的其他护卫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手悄悄按上了武器。 就在巴利斯坦爵士正说到约翰·特纳如何在派克城的攻城战中,跟隨著旗帜向前推进时,一片巨大的阴影毫无徵兆地掠过湖岸空地,瞬间吞噬了阳光,也驱散了两边逐渐升温的气势。 凯文立刻停下了与老爵士的交谈,抬起手,用手掌遮在眉骨上方,仰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一头庞然大物正从云端俯衝而下,它的身躯是如此巨大,以至於投下的阴影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覆盖了整片空地。 黑色的鳞甲在稀薄的云层缝隙透出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类似黑曜石和熔岩般的幽暗光泽。 那是一只真正的巨龙。 它双翼展开的宽度足以遮蔽小半个天空,翼膜是半透明的深褐色,血管如同黑色的脉络遍布其中。 修长而强健的脖颈引导著巨大的头颅,头顶生著扭曲的骨角。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摆动,保持著平衡。 它飞行时,每一次巨翼的扇动都捲起低沉的风雷之声,搅动著神眼湖上方的云雾。 它没有立刻降落,而是在空地上方盘旋了两圈,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冷漠地扫视著下方如同螻蚁般渺小的人类,仿佛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在金色黎明战士们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黑色的巨龙——卓耿——终於选择了岸边最为空旷的一片沙地,开始下降。 它收拢巨大的翅膀,如同两片巨大的乌云合拢,带起的狂风捲起地面的沙尘和枯叶,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它沉重的身躯落在地面时,整个河岸都仿佛为之轻轻一震。 龙爪深深陷入泥土,它低下头,从鼻孔中喷出两股带著硫磺气息的白烟,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地下岩浆翻滚般的咕嚕声。 待尘埃稍稍落定,一个身影动作利落地从龙背上一跃而下。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穿著一身厚重的、带有明显多斯拉克风格的深色长衣和皮裤,以適应高空的寒冷。 她银金色的长髮编成复杂的髮辫,在脑后挽成一个髮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面容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紫色的眼眸如同古老的紫水晶,清澈、明亮。 巴利斯坦·赛尔弥、乔戈、阿戈和拉卡洛和其他女王的护卫们见到她,立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恭敬地喊道:“女王陛下!” “卡丽熙!” 他们恭敬而整齐的动作,使得依旧站立在原地、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以应对巨龙降临衝击的凯文及其部下,显得格外突兀。 血盟卫阿戈见状,立刻站起身,手按刀柄,用带著浓重多斯拉克口音的通用语厉声喝道:“跪下!向龙之母、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原的卡丽熙、镣銬打破者、风暴降生丹妮莉丝行礼!” 凯文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向阿戈,他的自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丹妮莉丝身上,“在金色黎明治理下的河间地,我们已经废除了强制性的跪拜之礼。除了向自己的父母、长辈以及授业导师表达敬意,河间地的子民不需要向任何活著的人屈膝下跪。” 接著,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直视丹妮莉丝那双深邃的紫眸,继续说道:“但是,作为一名尊重传统与礼仪的烈日行者,以及作为此次会面的东道主,我愿意向女王陛下你,献上我个人的敬意。” 说罢,凯文身体微微前倾,庄重地行了一个鞠躬礼,动作流畅而充满敬意,隨后他向丹妮莉丝伸出右手—一这是维斯特洛贵族间常见的吻手礼的起手式。 丹妮莉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隨即坦然地將自己纤细却並不柔弱的手,轻轻放在了凯文的掌心。 凯文低下头,用嘴唇极其礼貌地、一触即分地轻吻了一下女王的手背。 “很高兴终於见到你,凯文·特纳————留守?” 丹妮莉丝开口,她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带著一种天生的权威感,“琼恩多次向我提起,除了他的老师光明使者之外,他的师兄凯文同样是一位能力出眾、值得信赖的英雄人物。” 凯文鬆开她的手,直起身,迎上她的目光:“陛下过誉了。希望我接下来的言行,不会让琼恩的推崇和陛下你的期待落空。” 就在两人进行这初次见面的寒暄之际,巨龙卓耿的身侧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紧接著是一声压抑著的、嘶哑的痛呼。 “陛下!”一个略显滑稽又带著痛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如果你下次能让阿戈或者拉卡洛——或者任何一个不那么忙的人—记得扶我一把,我將不胜感激!龙背可不是为身材————嗯————不那么標准的人设计的。” 话音未落,一个身高大约只到普通成年人腰部的侏儒,有些狼狈地从卓耿投下的巨大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拍打著身上华贵天鹅绒外套沾染的尘土,一病一拐地走向人群,脸庞布满汗水和灰尘,和脸上巨大的伤痕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滑稽的污痕。 他抬起头,用那双大小不一、却同样充满智慧与狡黠的眼睛看向凯文,嘴角扯出一个彆扭的笑容。 “嗨,凯文小子,好久不见。” 凯文看著提利昂·兰尼斯特那副狼狈却又强撑体面的模样,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提利昂大人————你的脸得像我的鞋底。” 提利昂费力地拍打著天鹅绒外套上最顽固的一块泥渍,闻言抬起头:“哦,亲爱的凯文,虽然我从小就渴望能骑乘巨龙,但是显然巨龙不是为我这样的小个子准备的。 不过女王摩下,只有我最適合与女王共乘,为她引航。 好吧,虽然结果並不愜意。 不过,愜意与否往往取决於你的座位在哪儿—是坐在龙背上俯瞰眾生,还是被掛在矛尖上仰望天空。 我必须承认,儘管降落环节有些————粗獷,但前者確实比后者更令我心情愉快。”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庞大的卓耿,黑龙喉咙里低沉的咕嚕声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当然,如果这位大傢伙的脾气能再温和那么一点点,就像你们河间地特產的那种温顺的驮马,我的旅行体验无疑会提升好几个档次。 第433章 底牌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3章 底牌 第433章 底牌 丹妮莉丝微微蹙眉,对提利昂隨时可能冒出来的俏皮话感到无奈,但她並未出言制止。她將目光重新投向凯文。 “凯文大人,”她的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我们不必站在这里继续忍受风沙。我注意到你的人在岸边做了些布置。我们是否可以移步,进行更深入的交谈?”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那片插著两面旗帜的空地后方。 那里在凯文等人等待的时候,被简单清理过,甚至还摆放了几块较为平整、 適合落座的大石。 “当然,陛下。简陋之处,还请勿怪。这边请。”凯文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 眾人移步至空地后方较为乾净的区域。 巴利斯坦爵士和琼恩紧隨丹妮莉丝左右,三位血盟卫散开些许,呈半圆形警戒,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阿尔迪巴和他手下的烈日行者。 阿尔迪巴双臂抱胸,厚重的毛皮披风下肌肉虬结,矗立在凯文侧后方,毫不示弱地回瞪著拉卡洛等人。 凯文和丹妮莉丝分別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坐下,巨石表面冰凉,残留著清晨的露水。 提利昂自己找了块矮一截的石墩,手脚並用地爬上去,短腿在空中晃荡,兴致勃勃地观察著双方。 琼恩站在凯文身侧稍后的位置——他既是会面的牵线人,也依然是金色黎明的一员。 巴利斯坦则如雕像般立于丹妮莉丝身后,白色的鎧甲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鱼梁木红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湖水的轻响。 那些刻在树上的古老面孔,默默地注视著这场会谈。 丹妮莉丝开门见山:“凯文大人,我感谢你同意在此会面,也感谢琼恩的努力,让我们有机会坐在一起。我跨越狭海而来,目的是夺回我家族的铁王座,结束七大王国的混乱与苦难。琼恩告诉我,金色黎明是一股新兴而强大的力量,致力於给这片土地带来秩序与————光明。” 她说到“光明”时,语气有片刻的迟疑。 “我希望知道,金色黎明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战爭中,持何种立场?”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坦诚地迎向丹妮莉丝:“陛下,请允许我直言。金色黎明的诞生,源於对旧神、七神乃至红神信仰未能阻止乱世、甚至时常成为纷爭帮凶的失望。 我们亲眼目睹了五王之战如何將河间地化为焦土,平民如何在贵族的权谋游戏中流离失所。 我们的目標,並非简单地拥护某一位国王或女王,而是要建立一个基於新的信仰与秩序的社会——一个更公平,更少有压迫的社会。”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丹妮莉丝的反应。她听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因此,金色黎明对铁王座归属的態度,取决於哪位统治者更能接受我们的理念,並愿意在新秩序中给予人民真正的福祉。我们不会仅仅因为某个家族的姓氏而效忠。” 他的话语清晰坚定,“陛下您带著巨龙和无垢者军团归来,力量毋庸置疑。 但力量可以用来征服,也可以用来守护。琼恩在信中提到您打破镜銬”的事跡,这令人印象深刻。我们想知道,您对於维斯特洛的未来,除了夺回”,还有怎样的蓝图?您將如何对待那些不曾效忠您父亲的人民?如何確保您麾下的多斯拉克战士不会让河间地的悲剧重演?” 巴利斯坦爵士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阿戈和拉卡洛的脸上则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察觉到他们的敌意,阿尔迪巴眼神冷冽地盯住对方。 丹妮莉丝抬起一只手,轻轻向后摆了摆,示意她的血盟卫稍安毋躁。 “你的问题很直接,凯文大人,这很好。” 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著分量,“我並非带著毁灭而来。我带来的是正义,是秩序的重建。坦格利安家族统治维斯特洛数百年,那段岁月大部分时间是和平与繁荣的。我意图恢復那样的光景,但並非简单地回到过去。”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鱼梁木。 “我打破奴隶的镣銬,是因为我无法容忍不公。在弥林,在渊凯,在阿斯塔波,我努力建立新的秩序,儘管那无比艰难。对於维斯特洛,我同样如此承诺。 那些服从新秩序的人,无论他们曾经效忠於谁,都將得到公正的对待。至於我的多斯拉克人————” 她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血盟卫,“他们是我的孩子,他们追隨我,认同我的理念。他们带来的將是胜利,而非无谓的劫掠—一只要人们愿意接受我的统治。” 她的回答流畅自信,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类似的质疑。然而,凯文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一丝犹豫。 “公正的对待,需要具体的律法来保障。新的秩序,需要清晰的规则来维繫” 。 凯文慎重地回应,“在河间地,我们正在尝试。我们废除了贵族对平民生杀予夺的司法权,收缴了叛乱贵族的土地,並限制了剩下的领主们过高的地租,建立了由村民推举长者与我们一起裁决纠纷的法庭。这些举措,让民眾看到了希望,也让我们贏得了他们的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陛下,您说您带来正义。那么,您是否愿意在您未来的王国里,接纳甚至推行这样的变革?还是说,您所谓的正义,仅仅意味著恢復坦格利安时代的旧制,將所有权力重新收归铁王座,依赖旧有的贵族体系来统治?” 这个问题触及了权力分配和统治根基的本质。 提利昂在石墩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眼中闪烁著感兴趣的光芒。琼恩则紧张地看著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沉默了片刻。湖风吹拂著她的银髮,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身下的石面。 “旧制並非全无可取之处,”她谨慎地选择著措辞,“但时代的尘埃需要拂去。我並非盲目的復古者。你所说的河间地的举措————很有意思。” 她承认道,“如果这些措施確实能带来和平与繁荣,而非新的混乱,我乐於了解,並在適当的时候予以考虑。但是,凯文大人,任何变革都需要在统一的王权下,有序地进行。分裂的王国无法谈论真正的公正与和平。我的首要目標,是结束当下的乱局。” 她的回答灵活,但依然强调了她对“统一王权”的坚持。 “理解您的立场,陛下。”凯文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统一是目標,但统一的路径和统一后的形態,同样重要。金色黎明不会轻易向一个可能扼杀我们理念、无视民眾福祉的政权宣誓效忠。”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那么,关於北境呢?波顿家族掌控了临冬城,但是史塔克家族的珊莎小姐和艾莉亚小姐还在金色黎明的庇护下。 您將如何对待他们?”凯文看了一眼琼恩,接著说道,“还有,盘踞在君临的兰尼斯特家族和提利尔家族,您打算如何应对?” 提到北境和史塔克,琼恩的身体微微绷紧。提到瑟曦,提利昂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丹妮莉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史塔克家族是曾经的叛徒,”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但很快又克制住,“但那是上一代的恩怨。琼恩在弥林帮助了我很多。为了回报琼恩的功绩,只要他们愿意承认坦格利安家族的合法统治,重回七大王国的大家庭,我们可以谈判。但如果他们执意分裂王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至於瑟曦·兰尼斯特,”她看著提利昂,“我想要回我的王位,至於她本人,我已经许诺给了提利昂大人。” 提利昂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陛下,感谢你的慷慨。” “还有提利尔家族,”丹妮莉丝补充道,“希望他们像三百年前一样识时务,我也一样需要有人替我镇守河湾地。” 提利尔家族於三百面前向伊耿投降,也由此正式取代了“河湾王”园丁家族的统治。 凯文点点头。“我明白了。”他说道,“看来,我们双方都有需要进一步釐清和权衡的地方。这次会面是一个开始,陛下,而非结束。” “確实如此。”丹妮莉丝表示同意,“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力量,我已经有所了解。但你们信仰的光明之力”————那究竟是什么?琼恩向我展示过一些,但我希望从你们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凯文微微頷首。“阿尔迪巴。”他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叫了一声名字。 塞外壮汉踏步上前,他先是不屑地瞥了拉卡洛一眼,然后面向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掌心向上,集中精神。起初並无异样,但很快,一点微弱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那光芒逐渐变得稳定、明亮,最终化作两团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球,悬浮在他手掌之上,驱散了周围一小片的阴影。 光球並不刺眼,却散发著一种温暖、令人安心甚至感到神圣的气息。 丹妮莉丝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紫色的眼眸中映照著那两团白光。 “这就是光明之力,”凯文平静地解释道,“它並非魔法,而是源於內心信仰和意志的力量。它可以治癒伤患,驱散黑暗,也能净化邪恶。” 阿尔迪巴双手一合,光球悄然湮灭。他退回原位,依旧面无表情,但胸膛挺得更高了。 短暂的震撼过后,丹妮莉丝重新看向凯文,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凝重。 “这样的奇蹟我已经在琼恩那里见识过无数次,但每一次见到,都仍然让我惊讶不已。琼恩跟我说,像这样的烈日行者,你们有数百人之多?確有此事么?” “琼恩离开河间地的时候,的確如此。但是此时此刻,被授予光明之种並觉醒光明之力的烈日行者,数量已经超过一千。他们分布在河间地各处的圣堂和兵营里,维护著秩序,为民眾带来光明。” 丹妮莉丝沉默了一下。“令人印象深刻。”她最终说道,语气恢復了平静,“看来,维斯特洛的变化,比我在狭海对岸所了解的要多得多。” 就在这时,提利昂·兰尼斯特突然开口了:“不过,我亲爱的凯文,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困扰著我这颗充满求知慾的心灵。” 他歪著头,看著凯文,笑容狡黠,“你们那位共同的老师,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光明使者”,我的老朋友刘易大人————他现在何处?如此重要的会谈,他为何没有亲自出席,而是由你,他出色的学生,来全权代表呢?”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凯文迎向提利昂探究的目光:“我的老师,光明使者刘易,此刻並不在河间地。他已经率领著我们组织中最为精锐的一部分力量——金色北伐军”,北上前往长城,乃至更远的永冬之地。” “北上?”丹妮莉丝的眉头微蹙,“在这个七国局势风云变幻的时刻?去长城之外做什么?” “为了应对一个更古老、更致命的威胁,陛下。” 凯文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一个关乎所有生者存亡的威胁。从遥远的北方传来消息,异鬼已然甦醒,亡者的大军正在霜雪之牙以北集结。那个被我们称为“长夜”的传说,正在逐渐变为现实。”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刻有古老面孔的鱼梁木,声音低沉而清晰:“先民与森林之子在此订立盟约,共同对抗过这个敌人。如今,盟约的古老警示再次响起,老师认为,相比於铁王座的归属,这才是当下真正迫在眉睫的灾难。他选择亲自前往,因为他相信,若让死亡席捲世界,任何王座、任何统治都將失去意义。” 这番话让在场眾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琼恩皱起了眉头。提利昂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所以,”他缓缓开口,试图將话题拉回他熟悉的领域,“你们兵分两路。 一路由你,凯文,留守河间地,经营根基,应对————嗯,来自南方的现实”政治。另一路由你们的神秘老师带领,去应对北方的神话”威胁。很合理的分工。但这是否也意味著,在涉及河间地乃至七国未来的重大决策上,你,凯文·特纳,拥有完全的决断权?” “在老师北行之前,他已將河间地的一切事务,全权交由我负责。” 凯文的回答斩钉截铁,“我的决定,就是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决定。同样,我在此对陛下您做出的任何承诺,金色黎明都將恪守不渝。” 丹妮莉丝深深地看了凯文一眼。“应对来自永冬之地的威胁————” 她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这听起来像是古老的床头故事。但琼恩相信,巴利斯坦爵士也提醒过我不要忽视北方的警告,现在,你也如此郑重地提起。” 她抬起眼帘,“告诉我,凯文大人,你们在北方的行动,需要多久?如果————如果我与铁王座的战爭爆发,金色黎明在河间地的力量,能否成为我的助力,至少保证河间地的稳定,不成为我的后顾之忧?” 凯文思考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道:“北伐的持续时间难以预估,那取决於塞外的具体情况。至於河间地————陛下,我们可以保证,只要您的军队不以我们无法接受的方式进入河间地一例如,纵容劫掠,或者试图强行推翻我们已经建立的秩序一那么,河间地將保持稳定,不会主动与您为敌。 我们甚至可以开放部分物资补给通道,按照市价进行交易。但我们无法承诺在您与瑟曦的战爭中直接出兵相助,除非————” “除非什么?”丹妮莉丝追问。 “除非您能用实际行动证明,您对维斯特洛未来的构想,与金色黎明追求的理念有真正的共通之处。並且,您能有效约束您的军队,尤其是多斯拉克咆哮武士,遵守您所承诺的纪律。” 凯文的目光扫过阿戈和拉卡洛,“信任需要时间建立,陛下。我们愿意观察,也愿意提供有限的合作,但全面的支持,需要更坚实的基石。” 丹妮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我理解你的立场,凯文大人。” 她最终说道,“信任確实需要爭取。那么,就让这次会面成为我们彼此了解的第一步。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建立一条畅通的联繫渠道。琼恩,”她转向守夜人,“在你返回北方之前,或许可以协助我们保持沟通?” 琼恩立刻躬身:“这是我的荣幸,陛下。我也希望能为双方的理解尽一份力。” “很好。”丹妮莉丝站起身,会谈到此已经达到了她最基本的目的。她看了一眼卓耿,巨龙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用爪子刨著地面。 “那么,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凯文大人,感谢你的坦诚和时间。我希望不久的將来,我们能看到彼此更多的诚意。后续,我会委派提利昂大人和你们沟通后续事宜。” 凯文也站起身,再次微微躬身:“提利昂大人和我是老相识了,我想通过我们的交流,也许能找到对於我们双方都明智的选项,陛下。愿光明指引我们的前路。”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在巴利斯坦和血盟卫的簇拥下,转身走向她的龙。 提利昂从石墩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凯文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一场有趣的会谈,不是吗?比君临的舞会有意思多了。小心点,凯文小子,这位女王可不像她看起来那么——纤细。而她身边的顾问,”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巴利斯坦和正在登船的琼恩,“也各有各的算盘。” 凯文看了提利昂一眼,淡淡回道:“权力的游戏从来如此,提利昂大人。但金色黎明玩的是另一种游戏。” 提利昂咧开嘴笑了:“希望你们的游戏规则,能適应这张流血的棋盘。过几天我来找你。”说完,他迈著短腿,跟上了女王的队伍。 卓耿在女王的驾驭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双翼猛然展开,扇起狂风,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很快便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那艘载著女王隨从的渔船,也缓缓驶离岸边,重新没入神眼湖的雾气之中。 临別之前,琼恩告诉凯文,等他交接完手里职责,他就回来。 岸边,只剩下凯文、阿尔迪巴和金色黎明的战士们,以及那面与紫色龙旗並排而立、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底七芒星旗。 阿尔迪巴走到凯文身边,望著巨龙消失的方向,瓮声瓮气地说:“那个小个子狮子说得对,那头龙,还有那个女人,都不好对付。” 凯文深吸了一口湖面清冷的空气,缓缓吐出。“是的,她不好对付。但她有她的力量,我们有我们的原则和道路。” 他看到身边的战友们依旧眺望著巨龙飞走的方向,知道这庞然巨物带来的震撼正悄然在他们心中凝结。 他不能任由这震撼演变为恐惧。凯文面色沉静,从身边一名同伴背后的箭筒里,默然抽出一支绑著黄色长条泥块的长箭,旋即弯弓、搭箭、射出!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打破了湖边的寧静。长箭钉入远处一棵大树的枝椏,瞬间迸发的火焰与衝击力將那株大树拦腰炸断,木屑纷飞如雨。 这就是他的底牌,也是金色黎明敢於同时面对巨龙与凛冬的底气一一那由贝特朗遵照老师刘易留下的秘方,用黄色的爆炸油与白色黏土混合製成的烈性炸药。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树干断裂的余音和硝烟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所有战士的目光都已从天空收回,灼热地聚焦在那棵倒下的树上,先前的些许不安已被燃烧的信心取代。 “希望这张底牌,永远也不必对盟友用上。” 凯文望著仍在冒烟的断树残骸,声音低沉。他转而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片冰雪覆盖的城墙之外。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稳住河间地,同时祈祷老师在北方的行动一切顺利。真正的寒冬————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来得更快。” 他拍了拍阿尔迪巴坚实的臂膀。“走吧,我们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行人转身,登上自己的船只。金色的七芒星旗帜在船头迎风指引著归途。 千面屿再次恢復了古老的寧静,只有那些刻在鱼梁木上的面孔,依旧无声地见证著歷史的涟漪,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缓缓扩散开去。 第434章 南征北伐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4章 南征北伐 第434章 南征北伐 四十名骑士和他们的侍从像一群金属铸就的雕像,静默地肃立在红堡马厩外午后的斜阳里。 阳光费力地穿透君临上空常有的薄霾,在他们打磨光亮的胸甲和头盔上投下黯淡的反光。 空气里混杂著马匹的体味、皮革、粪便以及城市远处飘来的咸腥海风。这群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两列。 右边一列是兰尼斯特家族直属的西境骑士,他们的猩红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鎧甲精良,盾牌上鐫刻的雄狮徽记熠熠生辉。 左边一列则是来自河间地和其他地区的降將,他们的装备相对驳杂,披风顏色不一。 自从詹姆·兰尼斯特从河间地归来,他的叔叔,凯冯爵士,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些在五王之战后期投靠兰尼斯特的家族,其忠诚度始终笼罩在怀疑的阴影之下。 凯冯认为,將他们放归各自的领地无异於放虎归山,不如將他们留在君临,名义上是“拱卫”铁王座,实则是置於眼皮底下严加看管。 为此,铁王座本已见底的金库不得不再次出血,以维持这批骑士及其部属在都城高昂的开销。 最终,这笔负担转嫁到了停靠君临港的商船上,关税提高了一成。 儘管此后商人们怨声载道,不断有显赫的商会代表前往御前会议陈情,请求减免税赋,但詹姆此刻不得不承认,叔叔当初的决定,在眼下看来,颇有远见。 他看著面前这些面孔,心中默念著一句已故父亲泰温公爵的教诲:“把朋友留在身后,敌人留在身前,方能万无一失。” 然而,他目光扫过那些降將们不安分的眼神,以及红堡高墙上若隱若现的,穿著提利尔家族玫瑰图案罩袍的士兵身影,一个疑问悄然浮现:被他留在身后的这些“朋友”,真的值得託付吗? 自从狄肯·塔利带回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一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在女泉镇登陆一之后,坏消息便如同瘟疫般从王领各地不断传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令人心悸。 信使们带来了近乎神话般的恐怖描述:三条喷火的巨龙遮蔽了天空,它们的阴影掠过大地,龙焰所及之处,村庄化为焦土,士兵变成燃烧的火炬。 还有那些来自东方草原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他们骑著矮壮战马,挥舞著弯刀,像收割麦子一样砍杀视野內的每一个活人,他们的卡拉萨如同移动的灾厄,蹄声震动著王领的田野。 鸦棲堡的斯汤顿家族和女泉镇的慕顿家族一样,未作多少抵抗,便向龙之母屈膝臣服,献出了他们的城堡和领地。 恐穴堡的布伦家族则展现了更多的勇气,或者说是顽固,他们向女王的使者宣告自己对铁王座的忠诚坚不可摧。 然而这份忠诚换来的不是奖赏,而是毁灭。 数以千计被称为“无垢者”的奴隶士兵,以及凶猛的多斯拉克马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恐穴堡。 城破之后,布伦家族的名字便从王领的贵族谱系中被彻底抹去。 丹妮莉丝的军队在攻占整个蟹爪半岛后,兵锋直指鹿角堡。 然而布莱克威尔家族做出了与布伦家族截然不同的选择—一他们放弃了世代传承的家堡,举族消失在茫茫人海,留给那位坦格利安女王的,只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城堡和未作抵抗的领土。 如果这些接踵而至的失陷还不足以刺痛御前会议那帮老爷们的神经,那么,当悬掛著紫色巨龙旗帜的舰队出现在黑水湾,开始封锁君临的外海时,所有迟疑和爭论都戛然而止。 这根最后的稻草,压垮了骆驼的脊樑。 君临,作为七大王国的首都和维斯特洛东海岸最大的港口,其生命线完全依赖於海上贸易。 每天进出港口的商船所带来的关税,是维繫铁王座统治、填充王室金库、支付军队薪餉的最重要来源。 在“征服者”伊耿一世於伊耿之丘钉下第一根木桩,將这片泽地变为都城之前,女泉镇和暮谷镇曾共享著河间地与河湾地贸易的繁荣。 但君临的崛起,像磁石般吸走了所有的商机与財富。 因此,歷代王朝对君临的爭夺,其意义远不止於红堡內那张冰冷坚硬的铁王座本身,更是对这条流淌著金龙的贸易命脉的掌控。 如今,这支来歷不明的舰队在海面上游弋,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將原本驶向君临的商船引向已被坦格利安控制的女泉镇。 面对关税收入的急剧锐减,一直主张谨慎观望、避免与丹妮莉丝正面衝突的梅斯·提利尔公爵也终於坐不住了。 高庭的玫瑰无法在贫穷的土地上绽放,没有金龙,连他最引以为傲的河湾地大军也將难以为继。 经过御前会议內整整一天充斥著算计、妥协和暗中交易的拉扯,最终方案终於敲定: 由御林铁卫队长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率领六千名都城守备队和两千名跟隨他从河间地返回、尚未西归的兰尼斯特家族直属士兵,组成核心力量。 他將沿著国王大道北上,沿途徵召那些尚且忠於铁王座的王领贵族,凑足一支万人大军,前往抵抗坦格利安的“入侵”。 与此同时,素有七国第一名將之称的蓝道·塔利伯爵,將率领他麾下原本驻守王领、后来回师君临以威慑教会的四千名河湾地精兵,南下应对由琼恩·柯林顿指挥的黄金团所带来的威胁。 当这个折中方案最终落定时,詹姆清晰地捕捉到了梅斯·提利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慍怒。 这显然与这位高庭公爵最初的提议相去甚远—一他原本希望由河湾地第一名將蓝道·塔利大人领军北上对抗巨龙,而让他英勇的儿子,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去对付南方的黄金团。 但詹姆,或者说他背后的兰尼斯特家族,绝不可能允许河湾地的势力同时主导南北两个战场。 风息堡所在的风暴地暂且不论,王领在法理上是铁王座的直属封地。 上一次蓝道·塔利以盟友身份“代管”和“收復”王领,还可以用权宜之计来解释。 若此次再让塔利家族在王领建立军功,贏得声望,兰尼斯特对铁王座和这片核心区域的影响力將受到严重挑战。 眼前的这个分配方案,已经是各方势力平衡的结果。 “终於可以再次跨上战马,呼吸战场的气息了。” 当御前会议的大门在那些离去大臣身后关上时,詹姆的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激盪。 他已经受够了这座瀰漫著腐朽与阴谋气息的红堡,厌倦了日復一日面对那些□是心非、精於算计的同僚。 这份在棋盘上玩弄权术的工作,本该由他的弟弟提利昂来承担。 提利昂天生就擅长並乐於此道,他一定能把这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 然而,最近传来的消息中,有一个细节像根细刺般扎在他的心头:据说,在那位坦格利安女王的摩下,出现了一位脸上带著一道长疤的侏儒廷臣。 这会是他吗?那个弒父者,那个用残酷真相撕裂了他对瑟曦最后幻想的小弟弟? 詹姆必须亲眼去確认。 但这个迫切的愿望,並不能驱散他心中对眼前军力的忧虑。 他手下这近万人马,真的能抵挡住坦格利安从东方带来的那些据说悍不畏死的奴隶士兵和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吗? 在御前会议结束后,他曾亲自前往贝勒大圣堂,试图寻求教会的支持。 他面见总主教,请求他命令雄踞河间地、拥有神秘“光明之力”的“金色黎明”组织,与都城的金袍子们东西夹击坦格利安的大军。 他提醒总主教,这可以作为铁王座此前赐予教会司法权的回报。 然而,总主教听到这个请求后,脸上浮现的却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疑惑表情。 他温和地反问道:“尊敬的詹姆爵士,难道瑟曦太后陛下將神圣的司法权和有限的扩军权归还给教会,不是因为教会慷慨地免除了铁王座所欠下的数十万金龙巨债吗?” 当瑟曦与教会达成这项协议时,詹姆还远在前往奔流城的征途上,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 被总主教的话噎住后,他不得不换了一个理由,试图从信仰层面打动对方:“总主教大人,坦格利安家族为了保持他们所谓的血脉纯正,世代推崇兄妹通婚,这是赤裸裸的**,严重违背了七神的教义!” 他本以为这个理由足够有力,换来的却只是总主教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个笑容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詹姆·兰尼斯特的心臟。 直到他面色铁青地走出宏伟的贝勒大圣堂,他也没有从教会那里得到哪怕一个“烈日行者”的支援承诺。 总主教只是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声称,所有拥有光明之力的修士都必须留守,以应对即將从战火纷飞的王领涌来的难民潮。 “等我从王领带著胜利回来,一定要想办法好好规劝”一下这位总主教和他那个日益膨胀的教会。” 詹姆在心底暗暗发誓,怒火在胸中翻腾。 但现在,他別无选择,只能带领著铁王座这最后一批像点样子的武装力量,踏上通往王领的征途。 考虑到他的父亲泰温公爵在篡夺者战爭末期对坦格利安王室成员的处置,詹姆毫不怀疑,一旦坦格利安成功復辟,兰尼斯特家族面临的將不仅仅是失去权力,很可能是彻底的毁灭。 当他的思绪从纷繁的政教纠葛中抽离,回到眼前这支正在集合的部队时,一种如履薄冰的沉重感攫住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安然抵达彼岸。 他的侍从,乔斯敏·派克顿,牵著他的坐骑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那是一匹高大的灰色公马,毛色光滑,肌肉賁张,充满力量。而詹姆本人骑乘的,则是一匹较为温顺的血色母马,便於长途行军。 他已经很多年不再为坐骑取名,见证过太多战马在战场上倒下或更替,每一次失去都伴隨著一段记忆的痛楚,他寧愿选择麻木。 乔斯敏这孩子瘦得像根未经打磨的长矛,手长脚长,一头油腻的鼠灰色头髮紧贴著头皮,柔软的面颊上刚刚冒出桃子表面般细软的绒毛。 他身披代表兰尼斯特家族的緋红披风,但外套下面,仍骄傲地展示著自己家族的纹章——黄色底面上,十条紫色的胭脂鱼排列有序。 “大人,”年轻的侍从仰起脸,声音带著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他举起手中那副为詹姆特製的、闪耀著黄金光泽的金属假手,“您要戴上它吗?” 这时,来自凯切镇的肯洛斯爵士策马靠近。 “戴上吧,詹姆,”他劝说道,“戴上它,向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他们会记住这个场面,往后会给儿孙们传诵弒君者”詹姆爵士的英姿!” 詹姆的目光扫过那只製作精巧、却毫无生气的假手,隨即移开。 “算了。”他乾脆地拒绝。 他转向肯洛斯爵士,“我准许你代我表演,肯洛斯爵士,就当是为了我吧。 你可以双手双脚地挥舞,只要你的马受得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对方,用仅存的左手熟练地抓起韁绳,一夹马腹,催动坐骑前行。 “派恩,”当队伍基本集合完毕,准备出发时,詹姆头也不回地下令,“骑到我旁边来。” 如同一个从古老墓穴中走出的幽灵,伊林·派恩爵士默默地催动战马,上前与詹姆並轡而行。 他的模样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乞丐骑士:一身老旧生锈的锁子甲,套在顏色褪尽、布满划痕的煮沸皮革背心上。 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的坐骑,都没有佩戴任何家族纹章。他那面盾牌上的漆画磨损得一塌糊涂,连原本的顏色都难以分辨。 再搭配上他那张布满麻子、毫无血色的脸庞,深陷如同窟窿的眼窝,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憔悴神情,伊林爵士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具能够活动的尸体——————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自从伊里斯王下令割掉他的舌头那一刻起,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已经死去了。 伊林·派恩曾担任御前首相的侍卫队长,却因酒后失言,被人密告说他私下讚嘆泰温公爵才是七国真正的统治者。 疯王伊里斯二世勃然大怒,亲自下令拔去了他的舌头。 在上一次出征河间地,討伐徒利家族残部时,詹姆从瑟曦那里要来了这位阴鬱的红堡地牢总管兼御前执法官。 当他得胜归来,却发现红堡的地牢已然被科本学士及其麾下的“工艺”所接管,伊林爵士於是便留在了他的身边,成了他某种意义上的影子。 “开门!”詹姆望著前方紧闭的城堡门,提高嗓音喊道。 他的命令立刻被侍从用更雄浑、更具穿透力的声音重复:“开门!” 他麾下的骑士们依次穿过,来到君临城的街道上。 不久之前,当蓝道·塔利率领他的河湾地大军浩浩荡荡开出烂泥门时,数千君临民眾聚集在街道两旁,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男孩们兴高采烈地跟在队伍旁边,昂首挺胸,模仿著河湾士兵威武的步伐; 他们的姐妹则从临街的窗户中探出身来,向下拋洒著飞吻,空气中瀰漫著近乎节日般的气氛。 然而今日,场景截然不同。当兰尼斯特的队伍穿过街道时,只有几个倚在门边的妓女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声音有气无力。 卖肉派的小贩继续高声叫卖著他的商品,对行进的军队漠不关心。 在鞋匠广场上,两名衣衫襤褸的“麻雀”,正站在木箱上,向周围枣百名面黄肌瘦的市民布道,他们声嘶力竭地警告宰,只有追隨光任,才能升入天堂。 人群默默地注视宰军队通过,无论是麻雀还是鞋匠,他们的眼神大多屑洞、 呆滯,看不到丝毫热情。 “他们喜欢高庭玫瑰的芬芳,对雄狮的咆哮却无动於衷,”詹姆评论道,声音里带宰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亲爱的老姐真该好好想想这其中的意味。” 瑟曦一直坚信兰尼斯特的权势和黄金足以买来一切,包括忠诚与爱戴。 身旁的伊林爵自然没有回答。他那张布公麻子的脸如同石雕,冰冷的眼神像是封冻的湖面,毫无波澜。 詹姆在心底里轻笑了一声。他真是个理想的旅伴,我喜欢和他交谈”。 大队人马在君临城外集结完毕,等候宰他的检阅。 包括亚当·马尔布兰爵指並的都城守备队主力,他们褪去了城內巡逻时的金羊毛披风,换上了更適合野战的装备; 哈瑞斯·誓威佛爵负责的庞大辐重队—这位財政大弗本人虽然留在红堡,但確保大军补给是他最重要的职责; 萨斯菲尔德家族身手敏捷的弓骑兵;古利安学佚与他那四笼用於传递消息的乌鸦;以及佛列蒙·布业克斯爵率领的两百名重骑兵,他们的鎧甲和长枪在阳光下闪烁宰冷冽的光芒。 充足的补给,尤其是来自富饶河湾地的粮草,是贏得这场战爭的关键保障之一。 就詹姆亲眼所见,王领地区在歷经五王之战的蹂后,几乎找不到一块未被焚烧的田野、一座未遭洗劫的城镇、一个未受伤害的平民。 战爭的创伤在这里与河间地一样深重,不同的是,王领没有那么多信仰坚定、且拥有治癒能力的“烈日行者”前来帮助民眾恢復生机。 蓝道·塔利伯爵在代管王领期间,对源於河间地的“金色黎任”组织抱有高度警惕,坚决拒绝任何来自神眼湖以西的修和商人进入他的防区。 儘管目前从君临出发的国王大道在理论上与承平时期一样安全,詹姆仍然命令亚当·马尔布兰爵派出精锐亓候,在前方和两翼进行侦察。 “罗柏·誓塔克曾经在吃语森林给了我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他语气冷峻地提醒这位前都城守备队司令,“那样的事情,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我以我的性命向您担保,詹姆爵佚。” 能重新披上战甲,骑上战马,离开令他烦闷的都城守备队公务,亚当·马尔布兰显得如释重负,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换下了那身代表职位的金羊毛披风,重新披上了自家菸灰色的家族披风。 “十里格之內,任何敌人的踪跡都休想逃过我们的眼睛。” 詹姆隨后颁布了严苛的行军法令,未经他本人任確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他太了解这些贵族骑伙的秉性,若不事先严厉约束,他们很快就会把行军变成一场郊游赛马会,兆意奔跑,驱散沿途的家畜,践踏农民们赖以生存的农田。 至少在都城近郊,还能看到零星牛羊在田野间丹步,树枝上掛宰尚未採摘的苹果与草莓,农舍旁的穀仓里堆放宰大麦、燕麦和冬小麦,道路两边偶尔能看到装载货物的牛车和马车。 但詹姆知道,走得远一些,离开君临的辐射范围,这般勉强算得上安寧的景象乐荡然无存。 战爭和劫掠碎已乐王领的內陆地区变成了一片构土。 詹姆与沉默如影的伊林爵並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马蹄踏在坚实的国王大道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年轻的侍从卢·派柏策马从路旁奔来,献宝似的递上一个装公黑莓的头盔,果实言公乌黑,还带宰清晨的露水。 詹姆用左手抓了一把,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他示意派柏乐剩下的黑莓分给其他侍从,以及他身旁的伊林·派爵。 派甩接过那份黑莓,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乐其收好。 “我让他自己选的,”詹姆思忖宰,“他本可以拒绝我,继续留在红堡做他的御前执法官,与科本那个怪人分享地牢的阴影。” 派似乎很公意那身生锈鲁甲和皮革背心,也很公意自己的沉默从他那边,只传来马蹄声和剑鞘与剑刃拍击的声音。 虽然他公脸麻子,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泊,毫无表情可言,但詹姆本能地感受到对方再次离开君临的欢喜。 就像我一样。 amp;amp;gt; 第435章 会动的尸骸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5章 会动的尸骸 第435章 会动的尸骸 北境的寒风呼啸著卷过雪原,带起细密的雪粒,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在人们脸上。临冬城高耸的灰色城墙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城头上飘扬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旗帜。攻克这座北境首府后,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军队终於获得了喘息之机。 城墙外围,士兵们正在砍伐树木。斧头劈入树干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沉闷而规律。他们穿著从波顿家族仓库中缴获的厚实毛皮,手套和护耳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个年轻的士兵停下动作,朝冻得通红的手呵了口气,白雾瞬间在他面前凝结。 “动作快些!”一名军官喊道,“天黑前要把这片林子清完。” 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清楚,在即將到来的漫长冬夜,木柴比粮食更加珍贵。少了食物还能撑上几天,没了火源,在北境的严寒中活不过一夜。 就在主力部队在临冬城休整时,一支特殊的先遣队已经悄然北上。刘易,这位来自河间地的教会领袖,亲自率领著他摩下的“金色北伐军”战士,以及史坦尼斯拨给他的少量精锐,深入雪原执行武装侦查任务。 队伍在齐膝深的雪地中艰难前行。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战士们拉紧兜帽,低伏在马背上,以躲避刺骨的寒风。他们中没有人真正见过异鬼或是尸鬼—一对那些来自南方的安达尔人后裔而言,这些不过是老人们用来嚇唬孩子的传说。 即便是这些经过严格筛选的“金色北伐军”战士,也更多是出於对领袖刘易的忠诚,而非对传说的恐惧,才愿意来到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队伍中最精锐的八十名骑兵被分成十一个侦察小队,呈扇形向北推进。他们的任务是找到尸鬼大军的踪跡,並评估威胁程度。 佐文·贝克尔勒住韁绳,抬手示意小队停下。他曾经是石堂镇的一名民兵队长,如今是这支侦察小队的指挥官。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山坡下的一个小村落上。 “下马。”佐文简短地命令道。 七名队员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將马匹拴在背风处的几棵枯树旁。他们猫著腰,藉助枯草和岩石的掩护,向村子的方向潜行。 这个村子坐落在两座小山之间的洼地,大约有十几间简陋的木屋。屋顶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但没有一缕炊烟升起。 几间屋子的门歪斜地开著,在风中吱呀作响。村中央的水井軲轆上结满了冰凌,井口被积雪半掩著。柵栏东倒西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撞开过。 佐文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散开成扇形,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寒风捲起雪沫,拍打在他们脸上。 “光明啊,这是什么怪物!”跟在佐文身边的乔纳低呼一声,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惊骇。 顺著他指的方向,眾人看见一具人形生物正在雪地上缓慢爬行。它的一条腿从膝盖处断裂,仅靠双手和另一条完好的腿在雪地中拖行。 它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冻疮和腐烂的斑块。左眼窝空洞洞的,右眼则蒙著一层乳白色的薄膜。破碎的衣物勉强掛在身上,露出底下乾瘪的肌肉组织。 最令人不安的是,即使在这样的状態下,它仍然执著地向活人所在的方向挪动,下頜机械地开合著,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昆丁·霍普—一这位前游击队指挥官——仔细扫视著村中的道路。“看来其他的怪物已经离开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討论一具活动的尸体。 昆丁从腰间抽出他那柄特製的“光铸铁”战斧,斧刃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光明使者已经告诉我们在这里会面对什么,你不该表现得这么惊讶。”他说,“来,我们一起去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从藏身的草丛中站起身,大步向那具尸鬼走去。 小队中其余五名战士齐齐看向佐文,等待他的指令。在这支由烈日行者和前烈日行者组成的精英部队中,每个人在原组织中都是军官。 佐文能成为小队长,不仅因为他曾指挥过五十人的中队,更因为他在石堂镇防御战中表现出的沉著冷静。 而昆丁·霍普则是个特例。在因蔡斯·伯格案获罪入狱前,他指挥著一支十余人的游击队,长期守护神眼联盟与斯莫伍德家族的边境。 在双方正式开战前的低烈度衝突中,他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因此,儘管他的军阶不是最高,队员们却都尊重他的判断。 佐文瞥了一眼昆丁的背影,最终点了点头。“跟上。”他对队员们说,“保持警戒。” 七个人呈环形围住了那具仍在爬行的尸鬼。佐文对一名瘦高个战士下令:“艾德,你负责警戒。”隨后转向昆丁,“你有什么发现?” 昆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高高举起手中的战斧,然后猛地向下劈去,精准地將尸鬼的一只手钉在地面上。尸鬼的手臂剧烈地抽搐著,但无法挣脱。 “这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死前一定经歷过惨烈的搏斗。”昆丁单膝跪地,用匕首指著尸鬼奋力抬起的脸,“看这里的伤口,不是刀剑造成的,更像是被撕咬过的痕跡。” 他的手指移向尸鬼扭曲的手臂,“这只手臂骨折的角度很不自然,说明在临死前,他可能被人强行按住,然后...” 佐文仔细端详著尸鬼身上残存的衣物,“也许这是个为保卫家园而牺牲的民兵...” “恰恰相反。”昆丁打断他,“这是个掉队的尸鬼。”他站起身,一脚將尸鬼踢得翻了个身,露出胸前残破的罩袍。上面隱约可见一个手上掛著镣銬的巨人图案,虽然绘製得潦草,但依然可以辨认。 “我在河间地时,曾与安柏家族的士兵並肩作战。这是他们的家徽。”昆丁的声音变得凝重,“如果这个安柏家的士兵出现在这里,最后壁炉城可能已经陷落了。” 佐文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在雪地上铺开。这是从临冬城书房中那幅北境全图临摹而来的副本,十一个侦察小队的队长人手一份。 他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一条细线向南移动,“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东边就是卡霍城。”他抬头环视队员们,“光明使者赋予了我们自主决断的权力,这是对我们的信任。现在,我们是继续北上,还是转向东边?”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一库柏——首先开口:“向北。虽然这傢伙穿著安柏家的罩袍,但我们不能確定他是在野外战死的,还是在最后壁炉城陷落后逃出来的。仅凭一件衣服就判定城堡失守,是对还在那里坚守的人们的背叛。” 佐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库柏说得有道理...这毕竟只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尸鬼,还没到必须停步的地步。我们可以继续北上,直到遭遇更大规模的尸鬼群。” “但是,”一个留著八字鬍的战士提出异议,“不考虑危险性的话,卡霍城离我们更近,侦查所需时间更短,生存机率也更高。” 佐文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犹豫,“杰罗姆说过,他的小队说过他们会去卡霍城方向。” 杰罗姆是另外一支小队的头领。 “光明使者派我们出来时强调过,这是饱和式侦查。”那名战士坚持道,“十一个小队都肩负完整的侦查任务,必须考虑到其他小队可能遭遇不测。” “其他人的意见呢?”佐文看向剩下的队员。 “等一下。”昆丁突然开口,他的目光依然紧盯著地上的尸鬼,“光明使者说过,他在长城外遇到的尸鬼都是成群行动的。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个,而且还是这副残缺的模样?村子里也没有其他尸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偌大的村子里只有一具活动的尸体,这確实不合常理。 “那我们分头搜索一下。”佐文做出了决定。 他举起自己的光铸铁长剑,剑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当注满光明之力的剑刃插进尸鬼的头颅时,一股刺鼻的白烟腾起,尸鬼立刻停止了活动。 七名战士隨即散开,开始在村落的房屋间仔细搜查。 佐文推开一栋木屋的房门,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屋內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桌椅翻倒,储物柜大,地上散落著一些不值钱的杂物,但食物和细软都不见了踪影。壁炉里的灰烬已经冰冷,说明至少有好几天没有生过火。 他连续检查了几间屋子,情况大同小异。居民们离开时虽然匆忙,但並非毫无准备。这让他想起自己在河间地的家乡,村民们为躲避兰尼斯特家的士兵而集体撤离的场景。 正当他准备离开最后一间屋子,向队员们匯报这一发现时,外面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那是金色黎明內部通用的警报信號! 第436章 最后的光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6章 最后的光明 第436章 最后的光明 凛冬的呼吸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它呼啸著穿过荒村,捲起地上散落的枯枝与残雪,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佐文·河文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皮革缠绕的剑柄上传来的些许暖意,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警报的哨音尖锐刺耳,如同铁钉刮过冰面,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 他从一栋空屋的阴影中窜出,厚重的靴子踩在冻结的泥地上,身体低伏,目光迅速扫过村子的主干道和那些黑洞洞的窗口,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应对突袭。 没有敌人。没有嘶吼,没有兵刃交击,只有风在空荡的屋舍间穿行的呜咽。 视野尽头,村口的木柵栏旁,只有一个挺直脊背的身影。那是昆丁,他面向东方,纹丝不动地立在风雪中。 “昆丁,你吹的哨子?” 佐文的声音带著奔跑后的微喘,语气压抑著怒气。 他大步走到昆丁身边,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四周。 昆丁缓缓转过头,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佐文的眉头拧紧,语气加重,“这並不好笑。在这种地方,任何不必要的声响都可能招来麻烦。” 昆丁摇了摇头,“我並没有开玩笑。” 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库柏和其他四名战士赶到,他们脸上带著紧张和困惑,武器出鞘,迅速形成一个背靠背的小型防御圈。 “怎么回事?”库柏喘著气问道,目光在佐文和昆丁之间移动。 昆丁没有直接回答,继续他之前被打断的观察。 他抬起手指著荒村:“我检查了村子西头,没有活人,甚至没有尸体。你呢,库柏?应该也一样吧?” 库柏点头,粗声確认:“是的,连只老鼠也没有。乾净得像是被舔过一遍的骨头。” 他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地迅速结冰。 “也没有食物和任何有价值的財產。”佐文补充,他收回巡视的目光,看向昆丁,“穀仓是空的,地窖里只有摔碎的瓦罐。村民可能提前逃走了,就像我们曾经面对西境军时一样。” 听到这话,战士们脸上的紧张神色略微放鬆了一些。 “不————”昆丁再次摇头,他的否定像石头投入死水。 “没有细软和食物,不代表他们就是自己走掉的。这里是史坦尼斯大王南下行军经过的地方。那些跟隨他的山地氏族,为了向国王展示忠诚,也为了填饱自己的口袋,不会错过任何发財机会。他们刮地三尺,比蝗虫过境还要乾净。村民自行撤离的判断,不可靠。” 佐文不喜欢昆丁这种怀疑论调。他挺直腰板,辩护道:“但是你也没有证据否定我的说法。逃难的人,自然会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当然,你的推测有道理。”昆丁耸耸肩,“但是我有另一种猜测————你们听说过魔山”格雷果·克里冈进攻红粉城时用的手段吗?” 队伍里一个年轻战士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佐文的脸色微变,他在河间地时,对“魔山”的暴行耳熟能详。 库柏沉声接话:“邓肯·贝克爵士提起过,魔山將红粉城周围村庄劫掠一空后,把平民驱赶在前面,作为攻城炮灰————” 佐文一下子紧张起来,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你是说,尸鬼————或者操控尸鬼的异鬼,將村民集合起来,去攻打某座城池?”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昆丁点头,表情凝重。“食物財產被掠夺一空,符合徵收”的特徵。但整个村子没留下一具尸体,这就不寻常。逃难再匆忙,也总会有人掉队,或者病死、冻死在路上。我们只找到了那个残缺的尸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战友,“那具尸鬼我怀疑它不是在这里死的,而是从主力行军路线上掉队爬过来的。它们的真正目標,很可能就是东边的卡霍城。原本的村民,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復活,成为了尸鬼大军的一部分。” 佐文微微眯起眼睛,东方正是卡霍城的方向。 “你是说,它们的目標就是卡霍城?” “我不確定。”昆丁谨慎地否认这太过绝对的说法,“但是临冬城和卡霍城距离长城都差不多远。它们没去攻击防守更严密的临冬城,那么卡霍城的机率就更大。” 他缓缓转身,面对著所有战友,风雪吹动他白的头髮,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兄弟们,我建议先去卡霍城看看。如果我的猜测错了,我们最多白跑一趟。如果对了————我们必须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眾人沉默了。昆丁的分析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更可怕现实的大门。再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队伍里一名来自卡史塔克家族的士兵,名叫安东,是个沉默的年轻人,有著北境人特有的坚毅面容和浓密黑髮。 佐文让安东负责带路。 他们在安东的带领下翻身上马,朝著卡霍城方向疾驰。 卡霍城与临冬城之间有一条坚实大道。连日大雪將道路上的坑洼填埋,地面平整坚实,利於马匹奔跑。 荒野中度过三个寒冷警惕的夜晚,轮流守夜,篝火只能照亮小小一圈。第三天下午,他们登上一座可以俯瞰卡霍城所在山谷的丘陵。 一幅令人血液冻结的景象铺展在眼前。 数万,或许十万,甚至更多。 一片灰败蠕动的海洋,將卡霍城那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团团围住,从山脚蔓延到视野尽头。 那不是活人的军队,没有旗帜,没有鼓声,没有有序阵列。只有死亡本身在缓慢执拗地移动。 它们曾经是人,是农民,是工匠,是妇女,是老人,甚至是孩子。如今只是被邪恶力量驱动的躯壳。 皮肤是尸骸般的青灰或冻僵的紫黑,许多身体残缺不全,露出森白骨头和冻结的黑紫色內臟。 它们无声前进,蹣跚而行,或者在地上爬行,如同潮水拍打礁石,一波又一波衝击著卡霍城的岩石城墙。 城墙之上,零星还有箭矢射出,偶尔有燃烧的油罐被推下,在尸鬼群中燃起一小片摇曳火焰,瞬间吞噬几十个扭曲身影,发出啪爆响和焦臭黑烟。 但火焰很快被后续涌上的尸鬼用身体压灭,或在风雪中熄灭。守军的抵抗如同暴风雪中的火星,微弱绝望。 尸鬼们叠罗汉般向上攀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后面的踩著前面的躯体,缓慢坚定地向上堆叠,形成一道道倾斜的、由尸体构成的恐怖斜坡。 城墙某些段落已被这些“活尸斜坡”淹没,灰色潮流沿著斜坡向上涌动。城头上偶尔还有金属反光闪烁,守军在做最后肉搏,但那些闪光迅速被灰色浪潮吞没。 没有吶喊,没有惨叫。只有低沉持续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挤压声,数万具尸体在移动、攀爬、相互碾压,混合风雪的呼啸,构成地狱合唱。 “怎么————这么多!” 佐文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右手攥成拳头砸在身前雪地上,冰冷雪屑溅到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昆丁趴在旁边,脸色比地上雪还白,忧心忡忡:“塞外,长城,最后壁炉城————还有沿途所有村庄、堡垒。如果异鬼真的控制了这么多区域,这些地方的活人应该剩不下多少。就算只有一半可以战斗,也有数十万。我怀疑下面这些,还不是全部力量。” 他的声音乾涩,每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佐文猛地转头看向昆丁,眼睛里布满血丝,胸腔里燃烧著想要做点什么的衝动。 昆丁知道这位正规军出身的队长在想什么。 他提醒:“光明使者给我们的命令是收集情报,没有让我们干预————等,只能等,看看卡霍城是能坚持住,还是会被毁灭————更重要的是,它们如何毁灭这里。” 卡霍城不可能倖存。 城里那些还在抵抗的活人最后价值,是用死亡过程为后来者留下关於敌人战术和能力的宝贵情报。 这是一场残酷观摩,但他们別无选择。 佐文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他看向一旁的安东。这个年轻卡史塔克士兵双目赤红,眼球几乎凸出眼眶,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鲜血在寒冷空气中凝固。 身体因极致愤怒和恐惧僵硬如石。 佐文伸手,重重拍了拍安东紧绷的肩膀,动作僵硬,传递不出安慰,只是无言的沉重。 他们潜伏在山脊阴影和枯树遮蔽下,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因呼吸微弱起伏。 佐文指派两名战士在稍远地方警戒,剩下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山下攻城战吸引,没人察觉头顶高空,一只漆黑乌鸦在风雪中盘旋,眼珠呈现不自然的深蓝。 时间在极致寒冷与寂静中缓慢流逝。黄昏降临,天际最后一抹惨澹光线被铅灰云层吞噬,夜色如墨汁浸染天空。 卡霍城墙终於被尸鬼浪潮彻底淹没,再也看不到一丝缝隙。最后几处抵抗闪光熄灭,整个城堡变成巨大蠕动的坟冢。 再留下去,已无意义。 “走吧,兄弟们。”佐文声音沙哑,带著不易察觉颤抖,下达撤退命令。 所有人如同从梦魔中惊醒,陆续从雪地爬起,动作因长时间潜伏僵硬麻木。 他们拍掉身上积雪,去牵繫在后方树林里的坐骑。 昆丁吐掉嘴里一直叼著、被唾液浸透冻硬的草梗,一股混合泥土和苦涩草根的味道瀰漫口中。 光明使者是对的,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怪物大军冲向河间地,毁掉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天国乐土。 他们牵出马匹,整理鞍具,沉默骑上马背,调转方向,准备沿来时路径返回后方营地。 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沉重心情和周围不祥气息,不安打著响鼻,蹄子焦躁刨著地面积雪。 然而,沿覆盖积雪的林间小路没走出多远,最前面的佐文猛地勒紧韁绳,战马嘶鸣人立而起。其他人也纷纷停下,心臟骤然收紧。 前方道路及两旁树林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一群身影。它们沉默站立,手握生锈农具、断裂长剑、削尖木棍,眼中统一闪烁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呈鬆散扇形,无声堵住去路。冰冷目光锁定七名活人,带著对生命和温暖的纯粹憎恶。 “结阵!突围!”佐文没有丝毫犹豫,咆哮撕破林间死寂。他猛地拔出长剑,剑刃在灰暗光线下反射寒光。 战士们反应迅速,驱动马匹,试图组成锋矢阵型,朝尸鬼包围圈最薄弱方向衝去。 战斗瞬间爆发。没有战吼,只有金属碰撞骨头、撕裂腐肉的闷响,战马嘶鸣,人类粗重喘息和压抑痛呼。 尸鬼力量惊人,毫无恐惧,直接用手臂、身体格挡武器,甚至用牙齿撕咬马腿。 一名战士的战马被几具尸鬼扳倒,他惨叫著跌落,瞬间被灰色浪潮淹没,只发出短促哀嚎便被撕碎,惊恐中甚至来不及施展圣盾术。 另一名战士长剑卡在尸鬼肋骨里,来不及拔出,侧肋被生锈草叉刺穿,他张口喷血,眼神迅速黯淡。 第三名战士被侧面扑来的尸鬼拖下马背,更多尸鬼一拥而上———— 突围势头被遏制,阵型打散。 佐文奋力劈砍,闪烁著金光的剑將靠近尸鬼从头到胸劈成两半,黑色冻僵血液溅了一脸,立刻又被另外三具围住。 库柏挥舞战斧,每次挥砍砸碎骨头,但尸鬼源源不断。 安东紧跟在佐文身边,长矛一次次刺出,精准捅穿尸鬼眼窝或喉咙,矛尖每次收回带起冰屑和腐肉。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昆丁的声音在混战中响起,他用短柄斧和小圆盾格挡开攻击,斧头劈进尸鬼脖颈,没能彻底斩断,那东西依旧张牙舞爪扑来。 “佐文!带还能动的人走!我挡住它们!” “昆丁!”佐文怒吼,一剑削掉抓向他韁绳的尸鬼手臂。 “快走!情报必须送回去!”昆丁声音异常坚决,他甚至主动跳下马背,一脚踹翻尸鬼,短斧狠狠劈下。“这是命令!队长!” 佐文目眥欲裂,但他知道昆丁是对的。 他看到了昆丁眼中那种熟悉的、混杂决绝与某种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狼狼咬牙,嘶吼:“跟我冲!安东!沃克!跟上!” 他不再顾及身后,將所有力量和愤怒倾注长剑,朝一个方向猛衝。库柏也爆发怒吼,战斧狂舞,为他开路。 安东和另一名叫沃克的战士紧隨其后。 昆丁独自留在原地,背靠巨大枯树,面对汹涌而来的尸鬼潮。短柄斧很快卷刃,小圆盾也被砸变形。 一具尸鬼爪子撕裂皮甲,肋部留下深可见骨伤口,鲜血涌出,温热感觉在冰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另一具尸鬼用断矛刺穿大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更多尸鬼围上,幽蓝眼睛如同鬼火,冰冷注视。绝望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他不怕死,但不甘心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就在一具尸鬼张开散发恶臭的嘴,朝他脖颈咬下的瞬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被遗忘的灼热感,从心臟位置爆发。那並非物理热量,而是纯粹光明与生命的力量。 他下意识抬手,向前推出。没有念诵祷文,所有意念凝聚一点一驱逐黑暗!净化死亡! 一道柔和坚定的金光,如同初升朝阳刺破乌云,从他掌心进发! 光芒不刺眼,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威严温暖。 金光照射在最近几具尸鬼身上,它们眼中幽蓝火焰如同被水浇灭般瞬间黯淡,动作猛地僵住,腐朽身体冒出丝丝黑烟,发出细微滋滋声,隨即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活动能力。 昆丁愣住,看著自己的手掌,光芒缓缓消退,但掌心残留温暖真实。 他失去许久的光明之力,竟在这绝境中,因守护同伴、对抗死亡的纯粹意志,重新回应呼唤! 这力量回归仅是片刻闪耀,消耗巨大,远未恢復昔日程度。 周围尸鬼只是被突如其来光芒震慑短短一瞬,更多依旧前仆后继涌来。但这瞬间停滯,为撤离同伴爭取到宝贵时间。 昆丁挣扎起身,靠著枯树,举起金光环绕的右手,握紧卷刃短斧,脸上露出混合疲惫、释然和决绝的复杂笑容。“来吧,你们这些该回坟墓里的杂碎!” 他低声吼道,主动迎向死亡黑潮。 当佐文、安东和沃克三人终於衝破包围,甩开追兵,在密林深处停下来喘息时,身后已没有任何动静。 昆丁没有跟来,库柏和另外两名战友永远留在那里。 三人身上带伤,沃克伤势最重,一条胳膊无力垂著,鲜血浸透衣袖,在低温下冻结。 断掉的骨头不能仓促使之癒合,否则会因骨骼歪斜而失去功能,所以他只是用圣光闪现止了血,而任由手臂垂掛在身侧。 此时,马匹只剩他们骑乘的三匹,另外四匹连同背上补给失落。 佐文喘著粗气,回头望向来时方向,那片树林寂静可怕,只有风雪依旧。 他仿佛又看到那道短暂却震撼人心的金光。沉默片刻,用力抹了一把脸,將血污和雪水擦去,留下冰冷坚定。 “走,”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不容置疑力量,“必须把消息带回去。所有人————包括昆丁的牺牲,不能白费。” 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朝营地所在方向策马前行。安东和受伤的沃克紧隨其后,三骑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只留下一串很快被新雪覆盖的蹄印。 第437章 庙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7章 庙算 第437章 庙算 侦察小队们,陆陆续续从北境各处回来,向国王和大主教匯报了他们的见闻。 临冬城的大厅里,火把在墙壁的铁架上啪作响,投射出摇曳不定的阴影。 空气冰冷,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端坐在那张古老的石质王座上一这並非象徵著七国统治权的铁王座,但在此刻的北境,它承载著同样的重量与寒意。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他严苛的律法,双手紧紧抓著扶手,听著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脸色阴沉得比他的鞋底更难看。 “卡霍城也————”他最终开口,声音像是从紧闭的牙关中挤出来,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沦陷了。” 地图桌旁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闻言,將目光从铺开的北境羊皮地图上抬起,手指落在了地图上卡霍城的位置。 “比我想像中来得还快。”刘易的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內心显然並不平静,“而且显然异鬼的军队,並非是没有组织的野兽。数万具尸体,能够聚拢在一起,目標明確地进攻一座城池,不可能没有人在后面指挥。” 他的指尖沿著地图上標註的路线移动,“最后壁炉城,卡霍城,对方瞄准的都是北境重要的战略支点。它们的下一个目標,很有可能是恐怖堡。恐怖堡的军队几乎都被卢斯·波顿葬送在了长城,我想他们应该抵抗不了太久。” 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分析,手指点向临冬城:“现在,这里聚集了北境最多的军队。如果他们击败了我们,那么整个北境就对异鬼敞开了怀抱。而如果他们选择绕过我们南下,” 他的手指向南滑动,划过霍伍德城,指向白港和白刃河流域,“占领霍伍德城,就能进一步进犯白港、控制白刃河,甚至是卡林湾。届时,外人向北境提供援助的通道將被彻底断绝。” “把战线拉这么长?”一个女声带著疑惑响起。 说话的是乔俐儿·赛文,赛文城的女伯爵。 她三十二岁,未婚,体態確实有些富態,穿著厚实的深蓝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镶著银线绣成的赛文家族徽记。 当父亲和弟弟克雷相继战死后,她被迫接手了这座城堡。 在小剥皮拉姆斯控制临冬城期间,她曾派兵支持波顿家族以保全赛文城,但本人始终留在封地。 在史坦尼斯夺取临冬城后,她立刻带著亲信隨从来此宣誓效忠,急于澄清此前对波顿家族的公开支持乃形势所迫。 刘易转向她,解答她的疑问,语气中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丝毫暖意:“对於异鬼这样依靠活人尸体补充军队损耗的怪物来说,战线长短无关紧要。他们不需要粮草,不需要后勤,死去的敌人和倒下的同伴都会成为他们新的士兵。” 他话锋一转,“可是我们需要。没有从龙石岛持续运来的龙晶,普通士兵的刀剑对尸鬼几乎没有杀伤力。我们的补给线,就是我们的生命线。” “白鬼————异鬼,恕我直言,大主教阁下,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加入討论。罗德里克·莱斯威尔伯爵皱紧了眉头,他那两撇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深深的皱纹刻在饱经风霜的脸上。 “我活了快六十年,打过不少仗,见过野人、铁民,甚至南方的骑士,但从来没有见过,只从老奶奶的故事里听说过这样的怪物。” 他的语气里带著怀疑,以及恐惧。 “很快你就会见到的。”史坦尼斯接过话,嘴角下扯,他对这种固守旧有认知、拒绝接受现实的行为缺乏耐心。 但罗德里克伯爵不仅是溪流地的领主,荒家厅的芭芭蕾·莱斯威尔伯爵夫人正是他的女儿,他是北境现存最有影响力的贵族之一。 史坦尼斯军力虽强,也不敢过分得罪这些地头蛇。他压下更尖锐的言辞,转而强调重点:“我们必须保证白刃河航线的通畅。” 国王大道虽然是连接河间地与北境的陆路干线,但运输能力有限,尤其在冬季,积雪和潜在的袭击使其变得不可靠。 而白刃河,作为贯穿北境腹地的大河,不仅分割了东西领地,更因其湍急的水流和难以完全封冻的特性,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线。 根据刘易派出的各个侦查小队带回的情报,异鬼操控的尸鬼四肢僵硬,协调性极差,几乎不可能像活人一样在水中游泳。 如果能及时拆除白刃河沿岸的关键桥樑,或许就能依託河岸建立一道有效的防线。 然而,刘易对於这种纯粹防御、被动等待的策略並不认同。 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定。 “尸鬼大军的优势,就在於不惧消耗。他们已经等待了数千年,不在乎多等几年。但是在当前的气候下,”他抬手指了指大厅外呼啸的风声,“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哪怕是几个月都很难。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 后勤补给確实是个致命的问题。 为了应对史坦尼斯的进攻,卢斯·波顿实行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几乎將临冬城周边地区的存粮搜刮一空。 虽然这些粮食如今都成了史坦尼斯军队的战略储备,但计算下来,也仅能支撑两到三个月。 一旦超过这个时限,大军就將面临断粮的危机。 除非,临冬城以东、以南的大贵族们一赛文、达斯丁、菲林特、葛洛佛、 霍伍德、曼德勒、莫尔蒙、黎德、莱斯威尔、陶哈这些家族一能够提供足够的兵员和持续的粮草支援。 史坦尼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o “北境是七国的北境,更是北境人的北境。作为本地领主,他们有义务,也有能力提供补给。”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贵族的脸庞,看到他们大多避开了他的视线。 “如果他们没有能力,”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代替他们去履行这份义务。”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几位实力较强的领主身上,他们一个个垂下眼帘,或盯著地面,或看著地图,无人敢与他对视。 只有芭芭蕾·达斯丁夫人一她继承了丈夫的爵位和领地,以果敢和些许叛逆著称一敢於抬头回应。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行了一个標准的、无可挑剔的屈膝礼,动作优雅却透著坚定。 “陛下,”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为您的军队提供补给,確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但是,请您体谅,罗柏·史塔克国王当初带走了我们太多精锐的战士和青壮年。如今留守领地的,多是些需要照顾家庭的老人,或是还未长大的孩子————” 她试图解释北境各家族面临的困境。 史坦尼斯猛地一挥手,动作乾脆利落,斩断了她的话,也打断了任何可能的藉口。 “这不是爭夺王位的战爭!这不是权力的游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强调道,“这是存亡之战!卢斯·波顿死了,卡霍城被击破,这已经足够证明,异鬼不是可以谈判、可以妥协的对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眾人,“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需抱定守土抗战之决心。每一个能拿起武器的人,无论年龄,无论出身,都要参加到战斗中来!没有例外!” “那南方人呢?”一个尚且稚嫩,但努力显得沉稳的声音问道。 发问的是十四岁的布兰登·陶哈,托伦方城的年轻领主。他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胸膛,试图在眾多年长的贵族面前展现自己的分量。 “陛下,北境不仅是为北境人而战,也是为了南方人而战。曾经的守夜人军团,也不仅仅只有北境人,而是来自七国各地。不能让他们躲在北境人身后,看著我们独自流血牺牲。” 他的目光扫过史坦尼斯和刘易,暗示著他们的南方出身。虽然他们带来了部分军队,是实实在在的战力,但相对於整个维斯特洛的潜力,这点支援远远不够。 军力最强盛的河湾地,最富有的西境,以及目前气候相对温和的多恩领,至今对北境的危机几乎无动於衷。 也许是消息尚未传到,传递亚耗的渡鸦可能被鹰隼捕食,也可能————是那些地区的统治者根本不在意北境人的死活,甚至乐见北境的力量在对抗异鬼中消耗殆尽。 史坦尼斯沉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冰面上:“我会以国王的身份,向他们—向铁王座上的托曼,向高庭的提利尔,向多恩的道朗—派出信使,要求他们必须提供符合其身份与能力的士兵和补给。否则,將以叛国罪论处。”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火把燃烧的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贵族们面面相覷,无人接话。叛国罪?对如今实际控制著君临的铁王座而言,史坦尼斯才是叛徒。 他的命令,南方那些大诸侯谁会理会?这种沉默,代表著怀疑和无声的反对。 片刻之后,刘易主动打破了僵局。 他向前一步,面向史坦尼斯:“陛下,恕我直言,即便是真正坐在铁王座上的那位国王,在当前的局面下,也很难命令河湾、西境或多恩做出实质性的援助。他们的目光还停留在內部的权力爭斗上。” 他稍作停顿,提出了替代方案,“就让我以教会的名义发出感召吧。我会派出信使,请求在君临的总主教大人出面,以七神信仰的名义,招募一支规模更大的志愿军,並筹集物资,前来支援北境。信仰,有时比王命更能打动人心。” 刘易的內心並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最初的计划,是带领少量精锐的“烈日行者”在长城外活动,通过高速机动、频繁袭击的方式,一点点消耗尸鬼大军的有生力量。 他万万没有料到,异鬼竟然有办法突破长城的远古魔法屏障,使得局势急转直下,演变成如今这种正面对决、固守死战的局面。当初的计划,现在看来,確实是过於乐观了。 “不过,”刘易补充道,將眾人的思绪拉回残酷的现实,“就算教会真的能组织起支援的大军,那也需要时间。北境人,至少我们自己,必须想办法支撑到那个时候。我们必须在这里站稳脚跟,挡住异鬼的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攻势。” “大主教,”乔俐儿·赛文女伯爵再次开口,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圆润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我们————我们一定要在这里战斗吗?难道不能考虑向南撤离?这些怪物————它们总不至於一直追到颈泽以南吧?” 她环顾四周,似乎想寻求支持,“只要我们能及时封锁住卡林湾的堤道,它们就不可能渡过颈泽。我们可以保存实力————” “把你治下的民眾都撇下,丟给那些怪物?”史坦尼斯猛地转向她,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极度的厌恶和愤怒。 “谁再提出这样的建议,”他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炬地盯著乔俐儿,直到她脸色发白地低下头,“我就把他的头颅插在临冬城的城门上,以做效尤!” 他隨即看向刘易,命令道:“大主教,请你立刻写一封信,传达给你在河间地的部属。如果看到任何未经允许、擅自南下的北境贵族及其家眷队伍出现在河间地,就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以临阵脱逃、背叛王国论处!” 刘易平静地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我会让我的信使即刻出发。” 他接著话锋一转,提出了配套的措施,语气同样不容置疑,“也请您,陛下,同样写一封信,正式命令曼德勒家族,严禁任何北境贵族及其军队从白港登船离开。白港只能作为援助物资输入的通道,而非逃往南方的出口。” 见史坦尼斯和刘易三言两语就彻底堵死了向南逃离的所有可能,在座的几位贵族,尤其是刚才提出撤退建议的乔俐儿·赛文和抱有类似想法的人,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嘴唇紧抿,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不满。 然而,更多人的脸上却因为这两位最高领导者坚定抗战的决定而显露出一丝振奋和认同。 在绝境中,明確而坚决的领导,本身就能带来一种微弱但珍贵的安全感。 “好了,”史坦尼斯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手指点向恐怖堡的位置。“我们现在必须决定,是否要主动出兵,抢先拿下恐怖堡,並以那里为支点,建立针对异鬼南下的第一道防线。我们不能坐等它们兵临临冬城下。 amp;amp;gt; 第438章 货栈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8章 货栈 第438章 货栈 盐场镇的货栈坐落在三叉戟河入海口的南岸,冬季的寒风从入海口方向刮来,带著咸湿的腥气。 货栈是用原本废弃的渔市改建而成,木质的结构在海边潮湿的空气里已经有些发黑,但整体还算坚固。 几盏油灯掛在横樑上,隨著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轻轻摇晃,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电的光影。 凯文站在一口开的木箱前,箱子里铺著乾草,黄金烛台就躺在其中。 他伸手將它取出,烛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著独特的暗金色光泽。 他的手指抚过烛台表面精细的纹路,眉头微皱,转向身旁正在翻阅货物清单的爱丽丝——金色黎明在君临城的商业代理人。 “我不是很懂,爱丽丝,这些货值钱么?”他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货栈里显得有些低沉。 爱丽丝合上手中的纸卷,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件深绿色的厚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著银灰色的毛皮,金色的长髮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干练而美丽。 她从凯文手中接过烛台,指尖点著烛台基座上蜿蜒的纹饰。 “黄金制的,当然值钱。”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你看这里,这些卷草纹的刻画方式,还有龙首的细节处理—鳞片层层叠叠,眼睛用的是镶嵌工艺,虽然宝石已经被抠走了,但留下的凹槽依然能看出当初的讲究。这种雕刻手法明显带著古瓦雷利亚的风格,又融合了吉斯人的装饰特点。维斯特洛的工匠们不是做不到,而是很少费这样的心思。他们太执著於怎么锻造更锋利的剑、更坚固的甲冑,缺乏打造这种精细工艺品的耐心和传统。” 她的指尖顺著纹路移动,突然停顿了一下。 在一个龙翼与主体连接的细小缝隙里,她摸到了一点暗红色的、已经硬化的残留物。 她用指甲抠了一下,確定那是乾涸的血块。 爱丽丝的嘴角轻轻一抿,迅速將烛台放回了箱內的乾草上,又从腰间抽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指。 “真噁心。” 她的语气平淡,但动作却能看出明显的嫌恶。 凯文看著她这一系列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这是丹妮莉丝陛下从奴隶主手中夺来的战利品————估计是没洗乾净吧。” “我觉得並非如此。” 站在稍远处的詹德利走了过来。这位神眼联盟工业部门的负责人穿著结实的棕色皮外套,上面还沾著些许金属碎屑和煤灰。 他拿起那个烛台,仔细看了看爱丽丝指出的那个缝隙。 “维斯特洛一样有手艺很好的工匠。只是因为在七国,掌握权力和財富的多是骑士和领主,他们的偏好决定了市场的流向一一优质的武器,坚固的防具,这些才是硬通货。而非这些华而不实的摆件。” 爱丽丝无所谓地耸耸肩,將擦过手的丝帕塞回袖袋。 “大概吧,你是大工匠,你说了算。不过,”她转向凯文,“这么多货,让我们一口气吃下来,我们手里可没有那么多金龙。” “不用金龙,”凯文摇头,他走到货栈中央,指著不远处一块用石灰划出来的、靠近河岸滩涂的空地,“也不是一次性吃下来。那里,將划拨给坦格利安,用来建造他们自己的仓库。按照我和提利昂·兰尼斯特达成的协议,这些物资只是暂时寄存在我们这里,最终会由女王信任的军士接手看守一我猜应该是无垢者。我听说他们纪律严明,既不贪財也不好色,拿了钱也不知道该怎么,不用担心他们会监守自盗。” “那群太监?”爱丽丝嗤笑一声,打开隨身携带的檀木扇子,轻轻扇了扇,儘管天气冷得让人发抖,“奇怪的谣言。我在君临的时候,那位瓦里斯大人,同样是个太监,可没少利用他的情报网捞钱。不贪色倒是真的————”她顿了顿,扇子掩住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带著讥誚的眼睛,“我实在想像不出,他们要怎么贪色。” “没关係,那是他们內部的事情,”凯文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回箱子旁,將盖子合上,“我只是提供一块土地给他们,至於他们要怎么管理,派谁来管,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已经明確告诉提利昂了,让他想办法管好自己的人,我可不会为他的货物安全负责。” “喂,不用金龙是怎么回事?”爱丽丝用扇骨轻轻敲了敲凯文的手臂,追问道,“你刚才话没说完。” “以物易物。”凯文解释道,他走到一张粗糙的木桌旁,上麵摊开著一张河间地的地图,“我们没有那么多金龙,对方同样也缺。丹妮莉丝陛下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物资,不是贵金属。” “东陆的金幣一样值钱。”爱丽丝提醒道,也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地图上標註的商铺和货栈。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想用市面上的行情进行货幣兑换来完成交易。” 凯文的手指点了点盐场镇的位置,然后向北移动,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那片冰雪覆盖的疆域,“詹德利,老师虽然独自带人前往北方,对抗异鬼,但我们必须隨时做好准备,等待老师的召唤。” 他收回手指,看向爱丽丝,“而且,丹妮莉丝陛下与君临城,甚至与河湾地、西境、多恩领的战爭,隨时都可能爆发。在人都吃不饱饭的时候,是黄金值钱还是粮食值钱,答案显而易见。我们工坊区最近的出货量增大之后,销售价格確实降低了不少。而丹妮莉丝急於將她从东陆缴获的这些战利品变现,换成粮食、布匹、木材,这本身就会衝击市场。如果我们再用金龙作为交易媒介,只会让那些囤积了大量金龙的人,比如鹰巢城里的小指头”,比如还有余力的兰尼斯特,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自己,除了转手的一点辛苦钱,反而得不到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还有其他贪婪的禿鷲,”爱丽丝点头表示理解,她对这些名字再熟悉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 她用扇子轻轻点著下巴,思考著,“可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烛台到地毯,从香料到象牙,要一件件估价会很麻烦。你的具体想法是什么?” 凯文双手按在木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以前老师跟我们讲课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叫做本位幣”的概念。他说,任何有价值、被广泛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成为货幣的基础。金银之所以能成为货幣,是因为它们关生稀有、易於分割和保存,是天然的货幣。但是,如果这种货幣的来源不能由我们控制,或者它在特定时期並非最紧要的物资时,我们也可以用別的东西作为计价的標准,比如粮食。” 他直起身,望向货栈大门之外。 经过金色黎明將近两年的治理,神眼湖西岸已经逐渐恢復了生机。 虽然已是冬季,但河间地的严寒远无法与北境相比。 在金色黎明的有效组织下,一些耐寒的作物,如冬小麦和某些块茎植物,依然在覆盖著薄霜的土地上顽强生长,为河间地的人民提供著持续的食物来源。 大片因连年战火而荒废的土地被重新开垦耕种,人手实在不足的地方,则用来放牧羊群。 羊毛和羊皮被加工成御寒的衣物和毯子。 而这些—粮食、布匹、皮革—正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那將近三万张口需要餵养的追隨者所急需的物资。 “以粮食作为定价的依据?” 爱丽丝眼睛微微一亮,迅速心算起来,“光明使者真是远见卓识。那么,我们可以把交易价格压得比市场价更低一些。我想河湾地现在不可能给她供应粮食,这几乎是独家生意。不趁机狠狠捞上一笔,可对不起光明使者授予我的这个商务负责人的职位。” “最好不要。”詹德利的声音响起,带著不赞同的意味。 “女王陛下目前並没有太多稳定的收入来源。如果我们將价格压得太狠,她手中的积蓄很快就会消耗殆尽。到那时,她拿什么继续跟我们交易?难道要逼著她的军队去劫掠平民吗?那与我们金色黎明的宗旨背道而驰。” 爱丽丝白眼一翻,扇子“啪”地一声合拢:“那是她需要解决的问题,和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做慈善。” 但当她看到凯文和詹德利同时投来的不赞成的目光时,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立场过於尖锐了。 她嘆了口气,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妥协的姿態:“好吧,好吧,少挣一点就是了。我这不也是为了给你们多筹备些军费吗?所以,你们这么著急派渡鸦把我从君临叫回来,就是为了负责和坦格利安的这笔交易?” 凯文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是的。我和詹德利,还有约翰修士,对怎么做这种大宗且敏感的生意都不算在行。我们需要一个熟悉贸易规则,又懂得谈判的人。我希望你能全权负责与坦格利安方面的交易事宜。” “可是我在君临的生意————”爱丽丝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那边也有很多事务需要我处理。要不,我留下一个得力助手给你们?埃德加·多伊尔跟了我好几年,能力很不错,完全可以————” “你在君临城的生意,应该已经收缩得差不多了吧,”詹德利打断她,“我记得老师很久以前就建议过你,把经营的重心逐渐迁移到盐场镇来。而且,据我所知,最近几个月,从我们工坊区发往君临城的货物批次和数量都已经大幅减少了。” “你们懂什么?”爱丽丝脸上掠过一丝不屑,“货虽然是从盐场镇发走的,但下订单的货主,他们的大本营、他们的仓库和资金,大多还是在君临城里运作。那里依然是七国贸易的核心。” 她的自光投向窗外,似乎能越过广阔的河间地,看到那座坐落在黑水河畔的巨大城市。 “君临城————”她低声喃喃,“不过,要是女王和狮家的战爭真的爆发,君临城確实不是什么安全的好地方。” 她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当年艾德·史塔克公爵带兵进入君临城的那一夜,城里可是乱成一团,烧杀抢掠————本地人后来都暗地里称那是狼夜”。” 想了想,爱丽丝终於下定决心,转向凯文:“好吧,那我先把君临那边的事情交代一下,过来帮一段时间忙。毕竟这里的事情更重要。”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將刚才的一丝阴霾都一扫而空:“话说,巨龙,你们见过了么?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大么?” “是很大————” 凯文的脸色凝重起来,一想到丹妮莉丝胯下那头名为卓耿的黑色巨兽在天空盘旋的阴影,他的心里就猛然一紧。 那不仅仅是庞大的生物,更是移动的天灾。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燃烧的村庄和焦黑的土地。 “我们要牺牲多少人,才能杀死一头那样的巨龙?”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龙並非不可战胜。 无论是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崩溃之后的混乱时期,还是在坦格利安家族內战的血龙狂舞时期,都有不少巨龙被屠戮。 標枪、弓箭,甚至是其他巨龙的撕咬,都曾让这些天空霸主陨落。 伊耿·坦格利安一世之所以能凭藉三条龙征服七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时的维斯特洛贵族们,处於瓦雷利亚势力范围的边缘,从未真正见识过巨龙在战爭中的毁灭性力量。 当他们集结起来的重甲骑兵和长矛方阵,在龙焰面前如同投入火中的乾柴般崩溃时,失败就已经註定了。 然而,歷史也给出了教训。炎热贫瘠的多恩领,凭藉著复杂的山地地形和灵活顽强的游击战术,让坦格利安家族数代“龙王”的征伐都鎩羽而归,最终为自己贏得了与其他公爵领不同的、与铁王座联盟而非完全臣服的特殊地位。 “三百年前,装备和战术远不如现在的多恩人都能做到的事,如今统治著整个河间地、拥有更完善组织和更多资源的金色黎明,没有理由做不到。” 凯文在心里告诉自己。但这並不意味著他愿意轻易將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投入到与巨龙的直接对抗中。那將是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 更何况,丹妮莉丝女王麾下除了巨龙,还有一万多名训练有素、经歷过奴隶湾大战的无垢者步兵、多斯拉克骑兵以及来自铁群岛的海军组成的混合部队。这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常规军事力量。 这也是凯文愿意让爱丽丝在交易中给出一个相对合理、而非纯粹趁火打劫的价格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维持一个至少表面上的、可行的交易关係,比把一位拥有巨龙和军队的女王彻底逼成敌人要明智得多。 “总之,”凯文甩了甩头,把那些关於战爭和死亡的沉重思绪暂时拋开,“你会有机会亲眼见到巨龙的。刚才给你看的烛台,只是对方送过来表示诚意的一件样品。按照约定,今天晚些时候,对方会运送第一批正式的货物过来,同时派驻具体负责和你对接的商务人员,以及建造他们自己货栈的工人。” “工人他们也自己派?”爱丽丝挑高了精心修饰的眉毛,“看来这位龙女王,对我们还真是缺乏基本的信任呢。” 隨即,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半真半假的惋惜:“可惜了。这样一来,我们可就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们的新仓库里,留下一些便於日后查探的小门道”了。 amp;amp;gt; 第439章 归途的终点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39章 归途的终点 第439章 归途的终点 盐场镇的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喊著低沉的號子,將一捆捆货物从船舱挪到岸边。灰濛濛的天空下,海鸥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三艘体型庞大的厄斯索斯商船缓缓靠岸,高耸的船舷投下阴影,笼罩了半个码头。 帆布在风中剧烈抖动,缆绳被水手们迅速拋下、固定。 凯文·特纳站在码头前沿,深色斗篷在海风中扬起。 詹德利立在他身侧,这位曾经的铁匠学徒、如今的“烈日行者”身形魁梧,简单的皮甲外罩粗布外套,双手老茧遍布,沉默如一块岸边的礁石。 跳板搭上码头,发出沉重撞击声。一个瘦高身影率先走下。 他依旧穿著北境风格的深色皮革外套,长发束在脑后,脸上带著航行后的疲惫,但那双灰色眼睛里的坚定未曾消减。正是琼恩·。 他身后,一道白色影子无声跟隨。白灵,他的冰原狼,体型接近小马驹。通体雪白,唯有眼睛如熔岩般红。它扫视已然有些陌生的环境,鼻翼翕动,不发一声,安静地守在琼恩身后几步远处。 还有好几米,琼恩已认出凯文。他灰色眼中掠过暖意,嘴角向上牵起,形成一个不算熟练却真诚的微笑。他张开双臂,加快脚步。 “凯文!”他用北境人特有的低沉语调,压抑著激动的情绪,“我终於回来了。” 凯文迎上,两人用力拥抱,手掌在对方背上重重拍打。 坚实的触感驱散了长途旅行的虚幻,一种名为“归属”的情绪在琼恩胸中升起。 “欢迎回家,琼恩。”凯文的声音平稳有力。 鬆开手臂,凯文侧身,向他介绍身旁的壮汉,“詹德利,老师的第三个学生。我记得你们认识。” 琼恩看向詹德利,点了点头。记忆中的铁匠学徒已褪去青涩,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好久不见,詹德利。”他的目光扫过詹德利结实的身板和那双属於工匠的手,“你现在已经是烈日行者了?” “是,”詹德利的声音如同铁锤敲打砧板,“大半年了。”他停顿一下,补充道,“现在我没在军队。老师让我负责工坊区。” 工坊区需要能统筹管理、懂得技术和生產的人,詹德利確实合適。 凯文的目光转向安静立在琼恩身侧的白灵,那冰原狼平静回望,红色眼眸深不见底。 他重新看向琼恩,问道:“琼恩,你带了白灵一起。是不打算回到你那位女王身边了?” 琼恩眼神一暗,他摇头道,“我已向丹妮莉丝陛下言明,金色黎明才是我的家————” 他停顿片刻,像在组织语言,也像说服自己,“我没有母亲,父亲已逝。兄弟姐妹里,也只有艾莉亚还活著————我已无处可去。” 这句话说完,一阵沉默笼罩了几人。只有码头的喧囂和海风的呼啸作为背景。 凯文和詹德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包含某种琼恩未能立刻读懂的信息。 然后,凯文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慎重:“艾莉亚前几天从千面屿回来了,现下正在赫伦堡陪伴她的母亲。你可以先去见她,”他特意放缓语速,“也许你会发现,你的亲人比你想像中的要多一些。” 琼恩闻言,眉头立刻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灰色眼睛里充满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什么意思?”他追问,声音绷紧。 自从在布拉佛斯匆匆一別,琼恩再未见过艾莉亚。 虽然他深信这个倔强机敏的妹妹有能力在任何环境下生存,但那份属於兄长的担忧从未真正放下。 在奴隶湾那些炎热难眠的夜晚,他常望著北方星空,多次考虑,等完成伊蒙学士的託付,將丹妮莉丝和她的大军安然送回维斯特洛后,就找船去布拉佛斯,把艾莉亚接到身边,亲手交还给凯特琳夫人。 直到最近在千面屿上那次秘密会晤,他才得知艾莉亚早已离开布拉佛斯,回到了河间地,这才勉强打消念头。 此时的凯文,通过艾莉亚带回的信息,已知晓琼恩身世的秘密—他並非艾德·史塔克公爵的私生子,而是莱安娜公主与雷加王子的骨血,是史塔克家族的外甥。 然而,这种涉及血脉和家族核心的秘密,作为外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率先揭开。 他决定將这个开口的权利留给艾莉亚自己。 於是,他向琼恩解释,语气儘可能平静:“你的妹妹艾莉亚,在千面屿上跟一位拥有绿之视野”的老人学到了不得的技能,也因此了解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他斟酌用词,“这是你们的家事,琼恩。还是让她亲口告诉你更合適。” 师兄弟的久別重逢毕竟是私事,凯文此趟前来码头,除了迎接琼恩,更重要的任务是处理金色黎明与丹妮莉丝“巨龙军团”的贸易往来。 他迅速將话题引回正事,转向身边一位一真安静等候的女子,向琼恩介绍:“这位是爱丽丝·沃斯,我们的商务负责人。日后,两边的经贸往来由她主要负责。” 爱丽丝·沃斯上前一步,向琼恩微微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动作优雅自然o “琼恩兄弟,”她的声音清脆,带著恰到好处的敬意,“我常听玛莎提起你,她说你是个————温柔的男孩。” 说到“温柔”时,她眼中掠过一丝困惑的笑意,似乎觉得这个形容与眼前这位经歷过五王之战混乱和海外漂泊的坚毅男子有些出入。 琼恩有些侷促地回了一礼,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临冬城需遵守的礼仪。 他灰色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玛莎和我都来自北方。北方的寒风已足够冷冽,”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需要我们彼此给予温暖。很高兴认识你,爱丽丝女士。”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宽鬆黑色外套的肥胖身影,推著一架木质轮椅,缓缓靠近。 轮椅上坐著一位老妇人,她的存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岁月压弯了她的脊柱,在背后堆砌起显眼的驼峰。 白髮稀疏,粉红色头皮在髮丝间清晰可见。一道狰狞疤痕爬过她鬆弛的面颊,巧妙掩盖了某个可能曾存在的奴隶印记一那或许是她获得自由时,亲手挖去的证明。 儘管身体被时光和苦难摧残,这位老妇人的双眼却异常明亮,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锐利且充满审视。她坐在轮椅里的姿態,带著歷经世事的警觉和不动声色的威仪。 琼恩看到他们,立刻转向凯文,郑重介绍:“这位是比阿特丽斯女士,人称水边寡妇”。丹妮莉丝女王亲自任命她为商务负责人,將常驻此地,为女王经营业务。” 老妇人—一水边寡妇—一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挤出一个淡淡的、带著自嘲意味的笑容。那笑容牵动脸上疤痕,依然让人依稀想像出她年轻时的美貌轮廓。 “这真是个————繁荣的镇子。” 她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带著异邦口音。 她环视忙碌码头,黑色眼睛锐利扫过每一处细节,然后目光落回凯文和爱丽丝身上,“人们都叫我水边寡妇。我以为离开瓦兰提斯后,就能摆脱这个绰號,”她轻哼一声,“没想到来到新驻地,居然还在这么一条大河边。希望你们体谅,我这样一位未能如愿的老太婆,偶尔会有点坏脾气。” 爱丽丝立刻笑容可掬地迎过去,动作自然地从黑衣胖子手中接过轮椅握柄。 “阿姨,”她的称呼亲切又不失尊重,“我叫爱丽丝·沃斯,金色黎明的御用商人。不过,比起丰富的人生阅歷和商业经验,我还太年轻。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向请教?” “哦?”比阿特丽斯女士挑了挑她那几乎光禿的眉毛,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那不如————先从介绍你们的港口开始?” 爱丽丝看向凯文,用眼神徵询。凯文会意,对不远处待命的阿尔迪巴微微点头。 亲卫队长立刻领会,低声吩咐,四名身著轻甲、腰佩长剑的卫士出列,安静跟在爱丽丝和轮椅后方。 同时,女王军船上下来的人群中,也分出了几名精干强悍的保鏢,默不作声加入护卫行列。 待两位女士—一位推轮椅,一位坐轮椅——在护卫簇拥下沿码头缓缓前行,开始考察港口设施后,现场气氛似乎鬆弛了一些。 琼恩目送她们走远,转向凯文,声音压低继续介绍:“比阿特丽斯女士,曾是床奴。她在渊凯受训,据说熟习七种春啼之术。” 他的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不带一点评判的味道。 “一名叫瓦加罗的瓦兰提斯执政官买下她。后来,瓦加罗爱上她,给予自由,最终娶了她。这在当时的瓦兰提斯,尤其是黑墙之內,引起不小丑闻。 他顿了顿,让凯文消化信息。 “瓦加罗拥有码头、仓库,经营货物中转、货幣兑换、船只保险等多种生意。他死后,水边寡妇接管全部生意。她很有魄力,卖掉瓦加罗在黑墙內的豪宅—一因为没有自由人可以合法住在那里—搬到洛恩河西岸的商人之屋,在那里將业务拓展更大。我当初通过她的渠道,才找到可靠船只前往奴隶湾,最终找到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攻克瓦兰提斯后,她不愿留在新建的城市议会中担任虚职,而是果断將所有財富变卖,换成船只和货物,带著她的班底,整个加入丹妮莉丝的舰队。她没有子嗣,但收养很多孩子,其中大部分现在帮她打理遍布厄斯索斯和各处的生意。所以,当女王需要一位可靠又精通贸易的人来和我们对接时,自然安排了她。” 琼恩说到这里,回过头,目光沉重地看向凯文,灰色眼睛里情绪复杂。 “丹妮莉丝的舰队里,从无垢者士兵到隨行平民,几乎都是————这样的苦命人。”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其中意味远超简单介绍。 凯文沉默听著,他能感受到琼恩话语背后的重量一那是对这些流离失所者的同情,或许也是对他所辅佐过的女王间接的辩护。 他迎上琼恩目光,缓缓点头,给出明確回应:“河间地很大,琼恩。它的土地足够肥沃,能容纳这些人安居乐业。只要巨龙————” 他停顿一下,强调前提,“不要对我们喷出火焰,我们愿意向他们,向所有寻求和平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凯文很清楚,琼恩对丹妮莉丝抱有复杂的忠诚与同情。但他自己已被老师选定为金色黎明的继任领袖,必须首先考虑自己人民的利益和安危。过多承诺或情感流露並不合適。 琼恩也明白这一点。作为一个与临冬城继承人年龄相仿的私生子,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事情上谈的太多。过多游说,反而可能被视为对凯文权威的挑战。 於是他適可而止收住话头。 得到凯文態度明確的保证后,琼恩转换话题,问起他更早关心的事:“上次你说,老师已去北境。多久了?” “將近三个月。”凯文回答。 琼恩眉头又微微蹙起:“有信儿传回么?” “没有直接消息。”凯文摇头,表情凝重,“不过,你妹妹艾莉亚之前带回一些————不好的消息。关於北境,关於长城之外。等晚上你见到她,我们可以一起说。” 琼恩的心沉了一下。不好的消息,来自北境————这让他立刻联想到守夜人弟兄世代守护所要对抗的威胁。 但他没追问,只是点头,將担忧暂时压回心底。他转头对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胖子和另一位面容憔悴的黑衣兄弟说:“山姆,戴利恩,我们走,先安顿下来。” 在赫伦堡与盐场镇之间的贸易通道蓬勃发展后,这条贯穿两地的道路彻底告別了昔日的荒凉死寂。 道路两旁,新客栈和商铺如春雨后的菌类,一簇簇生长,形成热闹的小型聚落。 铁匠铺传来叮噹敲击声,酒馆门口飘出烤肉和麦酒香气,贩夫走卒的喝与驮马的响鼻交织,构成一派生机勃勃。 其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五王之战之前。 这景象让琼恩百感交集。欣喜的是,金色黎明的事业正如他们最初期盼,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深深扎根,茁壮生长,为流离失所者提供庇护与希望。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也隨之涌上心头。他在海外漂泊太久,错过了这片土地上如此多的復甦与变迁,错过了与同伴共同建设、见证奇蹟的时刻。 也因为这一路繁华,从盐场镇踏上归途后,凯文带琼恩和他的朋友们,得以依託沿途设施完善的客栈和充足物资补给,大大节省行程时间。 他们无需再像过去风餐露宿,而是日暮时分找到舒適落脚点,享用热腾腾食物。不过三天功夫,赫伦堡那巨大阴森的轮廓便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庞大城堡,即使在晴朗日子也仿佛笼罩一层不散阴霾。 扭曲、断裂的高塔直刺天空,无声诉说赫伦王的野心与坦格利安巨龙的怒火。 然而,与城堡本身的阴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堡外那座新兴的、充满活力的城镇。炊烟裊裊,人声鼎沸,儼然已成为河间地新的心臟。 一行人马穿过喧闹市镇,跨过赫伦堡那扇巨大敞开的城门。 门洞內阴冷的风扑面而来,瞬间隔绝外面喧囂,仿佛一步踏入另一个世界。 城堡庭院內铺著平整石板,四处可见忙碌的士兵和僕人,秩序井然。 凯文率先利落下马,將韁绳交给闻讯赶来的马夫。 他拍了拍坐骑脖颈,转向琼恩说:“你的亲人们,在號哭塔。你先去见她们。我离开这几天,堆积不少公务需立刻处理。” 他指了指那座最高、也最为破败的巨塔一焚王塔,那里是赫伦堡城主的居所和权力中心。“晚上我在大厅设宴,为你们接风。” 琼恩感激点头,长途旅行的疲惫似乎被即將见到亲人的期待冲淡些许。“谢谢你,凯文。” 凯文没再多说,用力拍拍他肩膀,隨即转身,带几名亲卫步伐稳健地走向焚王塔,身影很快消失在厚重门廊阴影里。 “山姆,戴利恩,”琼恩转向他两位一路同行的守夜人兄弟,“一会儿你们先隨僕人去安排房间休息。我得先去號哭塔见我的妹妹们。”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初一起从布拉佛斯出发的伙伴,如今只剩他们三人。 自由民女孩吉莉选择留在丹妮莉丝身边,成为女王侍女之一,丹妮莉丝似乎很喜欢她那个被山姆命名为“小萨姆”的婴儿; 而沉默寡言的刺客维恩,则凭出色身手加入女王卫队。 只有山姆威尔·塔利和歌手戴利恩,作为守夜人成员,跟隨琼恩回到维斯特洛,回到这片与他们出生的这片土地。 “好的,琼恩。你去吧,我们会安排自己。 山姆胖乎乎的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我需要找个安静地方,把伊蒙学士的一些手稿再整理。” 戴利恩理了理自己那头虽歷经风霜但依旧试图保持风度的金髮,嘴角勾起略带轻浮的笑意:“我看外面镇子挺热闹,酒馆一定不少。我打算去碰碰运气,唱几首歌,没准挣几个银幣换杯好酒。你知道该怎么找我。” 他拍了拍腰际掛著的木竖琴。 琼恩当然知道。戴利恩总能找到最热闹的酒馆和最愿为歌声买单的听眾。 他点头,没再多言。很快,赫伦堡僕人上前,恭敬引领山姆和戴利恩前往客房区域,而另一名年长女僕来到琼恩面前,行了一礼。 “雪诺大人,请隨我来。史塔克小姐和夫人住在號哭塔顶层。” 琼恩沉默跟在她身后。白灵无声跟隨,巨大脚掌踩在石板上几乎无声。 他们穿过层层庭院,绕过倾颓建筑废墟,最终来到那座名为“號哭塔”的高塔脚下。 塔身斑驳,石缝间生长顽强苔蘚和暗绿色爬藤,传说这里常能听到赫伦王女儿们哭泣的风声。 女僕將琼恩引到顶楼一扇厚重橡木门前,门板有古老铁质铆钉,看起来异常坚固。 “就是这里了,大人。”女僕躬身,安静退下。 空荡塔楼入口处,只剩琼恩和白灵。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塔楼孔洞发出的呜咽。 琼恩站在紧闭门外,竟一时踌躇。 他抬手,却在半空停顿。脑海中闪过临冬城童年时与艾莉亚、布兰、罗柏玩耍的场景,闪过艾德公爵严肃而偶尔温和的脸庞,闪过凯特琳夫人那总是带著疏离和些许哀伤的目光————那些温暖的、破碎的、遥远的记忆交织,让他心跳加速。 他即將见到的,是仅存於世的血亲之一,是那个他以为早已失散在广阔世界的、倔强的小妹。 她变了多少?母亲凯特琳夫人,在经歷红色婚礼那般惨痛背叛与失去后,又会是怎样的状態? 他深吸一口塔楼底层阴冷潮湿的空气,终於鼓起勇气,用指节叩响橡木门。 叩门声在寂静走廊里迴荡,格外清晰。 片刻等待,仿佛格外漫长。然后,大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留著乱糟糟棕色短髮的脑袋钻出,那双熟悉的、充满灵动的灰色眼睛,带著警惕和探寻,飞快扫向门外。 当她的目光落在琼恩脸上时,眼睛瞬间瞪大。 “琼恩!” 她尖叫一声,声音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正是艾莉亚·史塔克! 她猛地把门完全拉开,整个人像敏捷小鹿从门后跳出,毫不犹豫扑进琼恩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带著风尘气息的皮革外套里。 “你回来了!凯文跟我说你跟著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一起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见到你!”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语速快得像连珠箭,充满属於艾莉亚的活力。 琼恩被这突然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隨即一股巨大暖流涌遍全身。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回抱住妹妹瘦削但显然充满力量的身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张嘴,试图说些什么,“艾莉亚,我————” 然而,艾莉亚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猛抬起头,脸上洋溢灿烂笑容,灰色眼眸闪闪发光,然后她转头,朝塔楼內部用尽全力大声喊:“妈妈!珊莎!是琼恩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塔楼內部激起迴响,也清晰传入房间深处。 琼恩能感觉到,怀中的艾莉亚,以及她这声充满生命力的呼喊,正將他从漫长漂泊与孤独中,一点点拉回“家”的实感。 是呀,我回来了———— amp;amp;gt; 第440章 舅舅舅妈(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0章 舅舅舅妈(求月票) 第440章 舅舅舅妈(求月票) “什么?” 琼恩·雪诺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內突兀地响起。 他盯著眼前瘦小却异常坚韧的妹妹,或者说,表妹。 艾莉亚·史塔克的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那双酷似父亲一不,是艾德·史塔克公爵的灰色眼睛里,哀伤如同北境永不消融的冰雪,沉淀在最深处。 “艾莉亚,”琼恩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说我的父亲,不是艾德·史塔克公爵,而是雷加·坦格利安,那个被劳勃·拜拉席恩杀死在三叉戟河畔的王子?”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太荒谬了,像是一个蹩脚歌手编造的悲剧歌谣。 他是临冬城的私生子,是艾德公爵荣誉上的污点,这个身份伴隨了他十几年,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他的一部分。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的————”艾莉亚的回应很轻,她微微吸了口气,开始敘述那段被尘埃与时光掩埋的往事。 “雷加王子和莱安娜姑妈在赫伦堡比武大会上相识。那时候,很多人见证了雷加王子將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献给了莱安娜姑妈,而非他的妻子伊莉亚·马泰尔。” “这一年的年底,冬天再度降临。君临城也罕见地降下了大雪,黑水河面上凝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闪著脆弱的光。在新年前夕,雷加带著六七位最亲密的朋友和侍卫,秘密离开了君临,再次北上河间地。他们行动隱秘,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艾莉亚努力回忆著从老戴文那里听来的细节,“在距离赫伦堡不到十里格的一处森林边缘,他和莱安娜姑妈再度相会。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结果是,雷加带走了她。他们甩开了所有隨从,在河间地的乡野与城堡间隱居了一段时间,然后便南下,去了多恩,极乐塔所在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生下了你。”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琼恩的反应。他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寒冰,只有胸膛在剧烈的起伏。 “莱安娜姑妈在生下你之后不久便去世了。”艾莉亚的声音低沉下去,“父亲在极乐塔找到了垂死的莱安娜姑妈和你。他承诺了她某件事,然后抱著尚在褓中的你,离开了多恩,返回了战火刚熄、由劳勃国王统治的维斯特洛。为了让你有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他告诉所有人,你是他的私生子。这个秘密,他到死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写在纸上————除了向临冬城的心树祈祷的时候。” 琼恩猛地闭上了眼睛一他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压制住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澎湃汹涌的情绪。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血丝似乎更多了。 他看向艾莉亚,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你说的那个老戴文————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连父亲————舅舅都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 “他能通过心树的眼睛,”艾莉亚解释道,“看到过去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虽然看到的景象往往很模糊,如同隔著一层流动的水幕,声音也破碎断续,但他確实能从中解读出许多信息。他看”到了你的奈德舅舅在心树前的祈祷,不止一次。” 原来是这样。 琼恩没有再追问。那些被他忽略或误解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艾德公爵——不,奈德舅舅—一看著他时,那总是带著深沉哀伤与复杂歉疚的眼神;那双粗糙的大手偶尔会格外用力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仿佛透过他在看著別的什么人:还有那无数次,舅舅独自一人在神木林的心树下静坐,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这也解释了,一向將荣誉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奈德·史塔克,为什么会在战爭期间,在深爱著妻子凯特琳的情况下,搞出一个“私生子”。 这曾经是琼恩內心最深的一根刺,也是凯特琳夫人难以释怀的芥蒂。 如今,这根刺被拔除了,留下的却是一个鲜血淋漓、更加巨大的空洞。 “琼恩。” 一个沙哑、破碎,如同两块乾燥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响起。 琼恩循声望去,看到一直安静坐在阴影里的凯特琳女士一或者说,石心夫人—一用手按住了自己脖子上那道狰狞的、无法癒合的缺口,“我————从来不知道这一切————就算是在睡梦之中,奈德也守口如瓶————他守护了这个秘密十几年,直到死亡將他带走,也不曾让我知晓。” 她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与过去几十年的执念做最后的告別。 终於,她再次开口:“对不起,琼恩。我为自己在过去这十几年里对你的忽略和偏见————向你道歉。不是作为一个母亲,”她顿了顿,“而是作为艾德的妻子,你的————舅妈。” 这句迟来了十几年的道歉,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琼恩心中那片由困惑、恍然和长久压抑的委屈混合而成的油沼。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可以弥补了吗?弥补他从懂事起就开始感受到的、来自这位临冬城主母的冰冷视线? 弥补那些他小心翼翼、不敢与罗柏他们爭抢任何东西的日日夜夜?弥补“私生子”这个身份如同烙印般带给他的每一次刺痛? 儘管奈德舅舅——他现在必须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称呼—將他视若己出,给予了他与嫡子们几乎无异的关爱与教导,但凯特琳夫人那不加掩饰的、有时甚至是冰冷的疏远与厌恶,依旧让幼年的他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和无形的孤立。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蜷缩在床铺上,思考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无法得到主母哪怕一丝的温情。 可是,能怪谁? 怪奈德舅舅吗? 他为了守护对妹妹的承诺,为了保护琼恩的性命,不惜玷污自己视若生命的荣誉,背负著“不名誉”的指责十几年。 他是一个重信守诺的兄长,一个为了保护亲人愿意牺牲一切的舅舅。 怪眼前的凯特琳女士吗? 作为一个妻子,她承受著丈夫背叛的耻辱;作为一个母亲,她需要保护自己孩子们的地位和权益,防范一个可能带来威胁的“私生子”。 在维斯特洛的规则下,这是她的权力,甚至是她的责任。 如果说,在不明真相的过去,琼恩还能將那份无处安放的怨恨,悄悄地、带著负罪感地加诸於那位“不负责任的父亲”身上,那么现在,当这位“不负责任的父亲”变成了“重情重义的舅舅”,他的怨恨便瞬间失去了对象,悬在半空,无所依凭。 恨劳勃国王? 那个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雷加夺走了挚爱、最终在狂怒中掀起叛乱,导致坦格利安王朝覆灭的男人? 他似乎可以恨,但劳勃已经死了,死得並不光彩,被一头野猪拱死。 恨一个死人,除了让自己显得可笑,还有什么意义? 恨伊莉亚·马泰尔公主? 那个被丈夫背叛、与孩子一同惨死在兰尼斯特骑士手中的可怜女人?琼恩甚至无法產生一丝这样的念头。 那么,该恨谁?恨命运的捉弄?恨那个他素未谋面、却给了他生命和如此复杂身世的生父雷加与生母莱安娜? 琼恩不知道。 那刚刚被点燃的、爆燃的怒火,因为找不到確切的靶子,很快便在內心空旷的荒原上无助地摇电、减弱,最终熄灭,化作一摊无处可放、只剩下灼烫余温的灰烬。 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疲惫感攫住了他。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女人。 她瘦骨嶙峋,脖子上致命的伤口触目惊心,依靠著光之王诡异的火焰才勉强维繫著这不生不死的存在,宛如一具活动的尸体。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临冬城主母,而是一个失去了丈夫、与孩子们离散、在痛苦和復仇中煎熬了太久太久的可怜灵魂。 她终究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 没有剋扣过他的用度,没有阻止过他习武识字,没有在他年幼时將他偷偷遗弃。 她只是————忽视他,用冰冷的礼仪和疏远的態度,在他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经歷了战爭、背叛、看惯了人世间的种种不幸与残酷,琼恩·雪诺一无论他叫什么名字——早已不是那个在临冬城因身份而敏感自卑的少年。 他理解了奈德舅舅的沉重,似乎————也能多少体会到凯特琳女士当年的处境与痛苦。 在过去这些年里,作为“私生子”,除了身份上的差异和凯特琳女士情感上的冰冷,所有物质上的供应,他与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区別。 尤其是罗柏,他们俩年纪相仿,一起成长。 当罗柏到了该习武的年纪,父亲给了他们一人一把量身打造的练习用剑,让他们並肩跟著罗德里克爵士一起学习格斗技巧。 到了该学骑马的年纪,罗柏得到一匹精神抖擞的栗色牝马,他自己也得到一匹同样健壮、只是毛色略显斑杂的色牡马。 凯特琳女士从未在这些方面提出过异议,或是暗中阻拦。 自从跟著班杨·史塔克叔叔离开临冬城,成为一名守夜人预备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他曾在北境和南侵的野人搏杀,经歷过残酷的五王之战,也曾无数次再生与死之间徘徊。 他见识过贵族们的野心,也体会过普通人在严酷环境下的挣扎求生。 正是这些经歷,磨礪了他的心智,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曾经在临冬城的生活,哪怕是带著“私生子”標籤的生活,是多么幸运。 那些灰色的阴影一凯特琳夫人的冷淡、下人们偶尔的窃窃私语、外人的异样目光,与那些亮色的光斑一奈德舅舅宽厚的手掌、罗柏勾肩搭背的笑闹、布兰爬墙时的欢呼、艾莉亚倔强的跟隨、甚至珊莎早年天真烂漫时的亲近,全部搅拌在一起,最终凝结成了临冬城那无法摧毁的灰白巨石城墙,成为了他內心深处用以抵御世间一切苦难的坚固工事。 琼恩已经不再怨恨凯特琳女士对自己的厌恶。 或者说,经歷了这么多,他已经不在意了。那些过往的委屈,在生死和责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最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宽释语气说道:“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这句话是对凯特琳说的,也是对旁边的艾莉亚和珊莎说的。 这是他的真心话。史塔克家族,是他唯一认同的家族。 “琼恩,我也要跟你道歉。我————”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珊莎看到琼恩原谅了母亲,也鼓起勇气开口。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纤细的手指互相绞动著。 几年顛沛流离的生活洗去了她早年的大部分天真,却没能完全抹去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仪態。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淡蓝色的裙摆轻微晃动,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 “我从来什么也不知道。”珊莎声音轻柔地选择著措辞,“我只是————不想让母亲难过。看到她因为你而流露出悲伤,我————我很不好受。” 她抬起头,直视著琼恩的眼睛,“但其实,我始终在心里把你当做我的哥哥,就像罗柏一样。真的。” 是真的么? 琼恩沉默地看著她。他清晰地记得,自从珊莎明白了“私生子”这个概念的含义后,她就再没有像童年时那样亲昵地称呼过他“琼恩哥哥”,取而代之的是礼貌而疏远的“琼恩”。 她的態度转变,曾是幼年时期一根不显眼却始终存在的软刺。 但此刻她的话语中那份想要弥补过往,想要重新连接的渴望,不是假的。 琼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混杂著酸涩与一丝释然。 酸涩於那些失去的、无法重来的时光,释然於此刻这来之不易的和解。 他抬起右手一那只惯於握剑而非表达温情的手,有些生疏地搓了一下珊莎那头精心打理过的棕红色长髮。这个动作,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她做过了。 “珊莎,”他的声音放缓了些,温和道,“不要道歉。你是我的妹妹,以前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珊莎明显地鬆了口气,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一丝疲惫的笑容在她唇边绽开。经歷了从君临到鹰巢城,再到如今寄人篱下的种种,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有一个强而有力且愿意庇护自己的兄长是多么重要。 琼恩,金色黎明的重要人物,光明使者的三个学生之一,他的承认与保护,远比任何一个来自南方、心思难测的所谓“骑士”或领主丈夫更值得依靠。 琼恩將目光从珊莎身上移开,再次转向艾莉亚,將刚刚涌动的个人情绪暂时压下。 “艾莉亚,你说那位戴文可以通过心树的眼睛看到曾经发生过的过往,”他问道,灰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探究的光,“你也可以么?” “不,我还不能。”艾莉亚回答得乾脆利落,摇了摇头,几缕不服帖的棕色髮丝滑落额前,“但是我在学习。戴文告诉我,以我的天赋,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初步掌握这个能力,而且看到的景象很可能依旧模糊不清。” “我可以么?”琼恩追问。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也拥有这种连接古老神秘的力量。 艾莉亚有些不確定:“不知道。戴文没有明確说过。但是————” 她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直视著琼恩,“他確实评价过,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易形者之一,甚至超过了布兰。白灵与你之间的联繫,紧密得异乎寻常。如果你想学习通过鱼梁木观看往事,以你的天赋,或许————进展会很快,很可能超过我。”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你要去试试么?老戴文就在千面屿。我可以帮你去问问看他是否愿意教导你。” 琼恩的心猛地动了一下。 透过心树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母亲莱安娜·史塔克,看到那位只存在於传说与噩梦中、被称为“银王子”的生父雷加·坦格利安————他想知道他们真实的样子,想知道他们是否曾经因为他的存在而欣喜,或者————为他的未来而忧虑。 但是,这需要时间。几个月,甚至可能是一年半载。而他,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他是守夜人军团的一员,他的誓言,他的职责,都在北方,在那道巨大的冰墙之上。他不能为了追寻模糊的过往,而拋弃眼前的现实。 內心经歷了一番短暂的挣扎,最终,责任压倒了个人渴望。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不用了,艾莉亚。”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知晓真相,已经解开了我心中最大的结。”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距离,落在了遥远的北方,“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履行完自己的职责,还有时间和机会————我会去拜访这位老戴文,亲自向他请教。”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会让他刚刚平復的心绪再次翻涌。 他將目光转回到艾莉亚身上,努力让语气变得轻鬆一些:“艾莉亚,我送的缝衣针,还在么?” “当然!”艾莉亚立刻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跑到房间角落里,从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行囊中,熟练地抽出了一把细长的佩剑。 她双手捧著它,快步走回来,郑重地递给琼恩,“我一直带著它。它曾经被魔山手下的记事本”抢走过,”她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恨意和一丝復仇后的快意,“但是我又把它拿了回来,还顺便收了点利息————” 她没有详细说明“利息”是什么,但琼恩能从她瞬间锐利的眼神中猜到,那绝不仅仅是取回剑那么简单。 琼恩接过这把熟悉的细剑。剑鞘朴素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握住剑柄,那上面缠绕的皮革因为长期使用而显得格外贴合手型。 他拇指抵住护手,轻轻一推,伴隨著一声清越的摩擦声,一截寒光四溢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壁炉的火光在光滑如镜的剑刃上流动,反射出跳跃的光芒。 他仔细端详著剑身,眉头微微蹙起。感觉似乎比当初他请密肯师傅打造出来,作为临別礼物送给艾莉亚时,要稍长了一些,剑身的线条也似乎有微妙的改变,更加流畅,更加————致命。 “你把它重铸过了?”他抬起眼,看向艾莉亚。 “是的,”艾莉亚点头,“之前战斗中有几处轻微的损伤,而且我觉得它可以更好。母亲————请求光明使者”阁下为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装备和支持,於是詹德利便亲自帮我重铸了一遍。他加入了少量光铸铁”,调整了配重,现在用起来更顺手了。” 缝衣针。琼恩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 这是他用自己在临冬城积攒的零钱,请求密肯师傅打造的。 密肯师傅,那位忠诚的铁匠,早已隨著临冬城的覆灭而遇害。 缝衣针还在,但打造它的工匠,以及那个无忧无虑的临冬城时代,却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然而,它依旧连接著过去与现在,提醒著倖存者们,他们来自哪里,他们是谁。 史塔克家族剩下的这点成员,在安全的片刻,共同追忆那座灰色巨石垒成的家园。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了一种混合著伤感和温暖的沉默。仿佛默契一般,他们开始回忆起临冬城的旧日时光。 琼恩提起他们在校场上比试射箭,罗柏总是略胜一筹,而艾莉亚则总是不服气地噘著嘴; 艾莉亚则笑著说布兰最喜欢在残塔和城墙间像松鼠一样上下爬动,让鲁温学士和凯特琳夫人心惊胆战; 他们还提到了阿多,那个身材高大、心地单纯、永远只会说“阿多”的马童那些记忆中的画面,带著北境阳光和风雪的气息,鲜活地涌现出来,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他们一直聊著,直到门外传来谨慎的敲门声,才打断了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一名穿著朴素羊毛外套的僕人推开门,恭敬地稟告:“雪诺大人,凯文大人为你准备的接风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问你现在是否方便过去?” 现实的帷幕再次落下。琼恩深吸一口气,將从记忆深处涌上的情绪压回心底。 “那我先过去了,”他对房间里的三位亲人说道,准备告辞离开。 “等下,琼恩。”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凯特琳女士。隨即,石心夫人转向他们的两个女儿:“珊莎,艾莉亚,你们先去餐厅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们的哥哥说。” “妈妈————”艾莉亚似乎想说什么,但珊莎更快地反应了过来,她轻轻拉住了妹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多问。 “走吧,艾莉亚。”珊莎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她向琼恩和母亲微微点头,便拉著不太情愿的艾莉亚,离开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沉重的木门合拢,將外界的声音隔绝。 琼恩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著。 凯特琳女士缓缓將目光从关闭的门扉上移开,重新聚焦在琼恩脸上。 那双曾经明亮、充满生命力的蓝眼睛,如今像是蒙上了灰尘的蓝色玻璃,浑浊而缺乏焦点,只有深处那点执著的火焰仍在燃烧。 “琼恩,”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艰难挤出,“布兰还活著,你知道么?” 琼恩点了点头,向前走近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以便更能听清她微弱的话语。 “是的,凯文之前告诉我,布兰曾经通过心树,与艾莉亚取得过联繫。”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说他在长城以北更遥远的地方。 “布兰————”凯特琳重复著这个名字,乾瘪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勾勒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却失败了,只形成一个苦涩的褶皱,“我上一次见到他,他才十岁————那么小,那么活泼,总爱在高处爬,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还有瑞肯,”她的声音里渗入了更深切的痛楚,这情绪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冲淡了她声音里的死气,“他甚至————还不能好好说一句完整的话。他总是跟著布兰,像个小尾巴,头髮乱蓬蓬的,夏嘎总是跟在他身边————” 她抬起那只枯瘦得嚇人的手,不是按住脖子的伤口,而是轻轻地、无比珍惜地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那里曾经跳动著一颗充满爱意与温暖的心。 “我的心————有一大半都隨著他们,留在了那座城堡里。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像一块寒冰,塞满了房间的角落。 她重新看向琼恩,“我要死了,琼恩。” 她陈述著这个事实,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能感觉到。贝里·唐德利恩伯爵留在我身体里的那簇火焰————它正在熄灭,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每一天,我都觉得这具躯壳更加冰冷,更加沉重。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食物的味道,喝下去的水如同灌入沙漠————我甚至,”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类似哽咽的波动,“我甚至已经开始模糊艾德—一我的奈德,我的爱人一的样子。他的笑容,他眼睛里的神采————都在变得模糊。” 这平静话语下的绝望,比任何嚎哭都更令人心悸。 琼恩急切地向前倾身:“你跟我的老师,光明使者”阁下说过么?也许————也许他会有办法?他的力量————” 凯特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她巨大的力气。 几秒钟后,她才再次睁开,“我————在很久之前,刚来到这里不久,就问过他了。” 她嘶哑地说,“他说————他无能为力。这並非普通的伤势,这是死亡本身留下的印记,光之王的火焰可以短暂驱散死亡的阴影,却无法真正逆转它的法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哈尔温————他告诉过我,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在他最后的岁月里,一直渴求著最终的安息,渴望火焰彻底熄灭。那时我不完全理解————现在,我明白了。” “光之王的火焰是礼物,让我们这些已死之人能够完成未竟之事。但它也是诅咒,最恶毒的诅咒。它让我们滯留在这生与死的夹缝里,感受不到温暖,尝不到滋味,连最珍贵的记忆都在一点点被剥蚀。每一天,我都觉得像被囚笼锁住一样,困在这具冰冷、疼痛、不断腐朽的躯壳里。我现在,已经能够完全体会贝里伯爵最后的感受了。死亡————对於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才是真正的归宿,是慈悲的释放。” 琼恩哑口无言。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千面屿上,他亲眼见过贝里·唐德利恩一次次復活后愈发空洞的眼神,他能从凯特琳舅妈每一寸僵硬的骨骼和每一丝嘶哑的呼吸中,感受到那种非生的痛苦。 紧接著,凯特琳的话锋一转,那濒死之人体內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用那只剩下皮肤和骨头、干硬冰冷的手,猛地向前探出,紧紧抓住了琼恩的手腕。 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手指像铁箍一样冰冷坚硬。 “我见到了艾莉亚,她长大了,变得如此坚强,像匹北方的狼。我也见到了珊莎,我的淑女,她经歷了磨难,但活了下来,而且变得更加聪明。” 她的语速加快,“本来,我不应该奢求更多————能再见到她们,知道她们还安全,诸神已经待我不薄。但是————布兰,还有瑞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掐进琼恩的皮肉里。 “我放不下他们。我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甚至无法知道他们是否还平安。这个念头,比脖子上的伤口,比身体的冰冷,更让我痛苦千百倍。” 她的声音颤抖著,“我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了————琼恩。” 她仰著头,枯槁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脆弱,又异常固执。 “我请求你,求求你,帮我找到布兰和瑞肯,可以么?无论他们是生是死,带他们回家,回临冬城去。那里才是史塔克该在的地方。作为你的舅妈,作为一个失去了一切、即將死去的母亲,我求求你。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琼恩的心臟被这沉重的託付狠狠撞击著。他不再犹豫,另一只手抬起,覆盖在凯特琳那冰冷、干硬的手背上。 “我答应你,凯特琳女士。布兰和瑞肯是我的弟弟,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只要我一息尚存,只要我还有一丝力量,我一定会找到他们。我会把他们带回临冬城,带回属於史塔克的故土。我向你发誓。” 这不是敷衍,不是安慰。这是琼恩·雪诺以他的荣誉和生命立下的誓言。 凯特琳看著琼恩,看了很久,仿佛要將他的模样,连同这个承诺,一起刻入她即將彻底消散的意识深处:“你,应该叫我舅妈。” 琼恩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阻碍和犹豫,清晰地回应道:“————凯特琳舅妈。” 第441章 代价(求月票求月票!)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1章 代价(求月票求月票!) 第441章 代价(求月票求月票!) 在罗斯比城北部的荒原上,潮湿阴冷的空气瀰漫在军营大帐內,混杂著泥土、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数支牛油蜡烛在桌角摇曳,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著阴影,將围拢在粗糙木桌旁的几位爵士的身影拉长,投在厚重的帆布帐壁上,隨著烛火不安地晃动。 跳动的光芒映照在铺於桌面的那张巨大而磨损的军事地图上,勾勒出河间地与王领起伏的轮廓。 詹姆·兰尼斯特的金色松发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他那身深红色的外衣上沾染了旅途的尘土,曾经熠熠生辉的鎧甲如今也只是隨意地搭在旁边的架子上,露出了內里的皮革衬底。 他用仅存的左手,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君临城的位置。 “不是没有人杀死过巨龙,爵士们。” 詹姆的声音打破了帐內压抑的沉寂,“在血龙狂舞后期,君临一度被雷妮拉女王占领,而龙穴————龙穴在“衝击龙穴”事件中被彻底摧毁。” “当时,”他的手指从君临城滑向地图上標记龙穴的位置,“由那个所谓的先知牧羊人”领导的,是数万疯狂而飢饿的平民。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入了龙穴。被困在里面的巨龙一斯里科斯、莫古尔、泰雷克休、梦火,还有后来赶到的敘拉克斯—全部被杀死了。” 他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当然,几千个平民也把命丟在了那里。龙穴的穹顶在混乱中坍塌,最后只留下一片燃烧的废墟。” 佛列蒙·布拉克斯爵士,他的重骑兵指挥官,捏著山羊鬍沉吟道,“几千个人————“们这支军队,满打满算,也就八千人。” 詹姆摇了摇头,“布拉克斯爵士,你要弄清楚,那是几千个疯狂的、手无寸铁、只凭著一股邪火和绝望行事的平民。”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目光锐利地看向佛列蒙,“而我们,是八千名手持利刃、身披鎧甲、接受过训练的士兵。混乱的乌合之眾与有序的军队,有著天壤之別。” 作为都城守备队的指挥官,亚尔布兰爵士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乐观。 “军队?詹姆,这点我无法否认。但是否“训练有素”?” 他摊开双手,“自从铁王座开始拖欠金袍子的薪水,那些傢伙就把时间和精力都在怎么给自己搞点外快上了。不是在码头扛包,就是在市场里勒索商家,指望著他们还能保持严格的训练水准?恐怕只是一种奢望。”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铁王座的金库早已空空如也,这个窟窿甚至在劳勃·拜拉席恩国王掀起的五王之战之前就已经存在。 那位已故的国王热爱美酒、盛宴和比武大会胜过一切,他的统治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挥霍,只在乎钱,从不关心钱从何来。 为了填补这个无底洞,当年的首相,琼恩·艾林公爵,依靠著培提尔·贝里席那令人眼繚乱的財务手段,疯狂地借贷度日。 他们不仅欠下了西境兰尼斯特家族高达数十万金龙的巨债,还同时拖欠著教会以及远在布拉佛斯的铁金库的贷款。 欠兰尼斯特的债,劳勃国王用他的性命和王朝的覆灭,以一种血腥的方式做了“偿付”。 欠教会的债,瑟曦太后用恢復教会武装和牺牲王室声誉,以及后续一连串的动盪做了代价高昂的交换。 唯独铁金库的债务,被瑟曦乾脆利落地赖掉了。 虽然后来哈瑞斯·史威佛爵士勉强又从铁金库借来了一小笔钱,但那是以君临城未来数年的关税收入作为抵押的。 如果到了期限仍然无法偿还,铁金库那些冷酷无情的使者就会手持契约,前来接管君临的海关。 失去了青亭岛舰队的保护,布拉佛斯那支庞大的舰队想要封锁君临城的港口,会比一个口渴的水手喝下一杯麦酒还要容易。 然而,君临城的关税,几乎是如今铁王座唯一稳定且可观的收入来源了———— 詹姆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將这些烦恼暂时拋开。金色的髮丝拂过他的额角。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连眼前这场仗都打不贏,哈瑞斯·史威佛爵士和他的债务问题就根本无需考虑了。 到时候,就让铁金库的使者们去跟坐在铁王座上的新主人討债吧—一如果那些布拉佛斯人有胆量,並且有能力,去面对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巨龙的话。 “即便如此,”詹姆將话题拉回现实,“再怎么缺乏训练的金袍子,也比那些手持木棍和草叉的疯狂平民要强。如果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那位龙之母麾下真的只有三条龙,那么,我们並非没有一战之力。” 肯洛斯爵士立刻追问道:“詹姆大人,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巨龙的火焰“” “巨龙的火焰確实可怕,”詹姆承认道,他的独臂在空中划过,模擬著龙焰喷射的轨跡,“但它並非无所不能。它们喷吐火焰的距离是有限的,持续的时间和次数也绝非无限。我们虽然还不清楚这三条龙的具体能力极限在哪里,但我们可以採取战术,最大限度地减少它们每一次龙焰攻击给我们造成的伤亡。” “那具体要怎么做呢?”肯洛斯爵士向前一步,其他几位將领也都將目光重新聚焦在詹姆身上。 詹姆迎接著他们的目光,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计划。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各级指挥官,从我这个总司令到最基层的百夫长,在战斗开始后,都不能將彰显身份的盔甲暴露在外。我们必须换上与普通士兵无异的装备。” 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掛在旁边的华丽鎧甲,“绝对不能让对方通过观察我们盔甲的品质,轻易地判断出我们的指挥链条。否则,对方的驭龙者就会指挥巨龙优先攻击我们的军官节点,一旦指挥系统瘫痪,整条战线就会迅速崩溃。三百年前,他们在河间地就是这样做的。” 詹姆·兰尼斯特此刻所提及的,正是伊耿·坦格利安一世在河湾地彻底击溃河湾地与西境联军的那场著名战役,后世史称“怒火燎原”。 这段歷史,每一个维斯特洛,尤其是西境人和河湾人的贵族子弟都耳熟能详。 龙石岛的“征服者”伊耿在黑水河口登陆,开启了统一七大王国的征程。 在赫伦堡屈服、蟹爪半岛归顺、风息堡臣服之后,伊耿与他的姐妹兼妻子维桑尼亚和雷妮丝,率领著他们的三条巨龙在黑水河边的石圣堂集结。 坦格利安家族的步兵大多来自新近臣服的三河诸侯。第一位向坦格利安投诚的领主,女泉镇的琼恩·慕顿伯爵,被授予了指挥这支步兵的荣誉。 面对坦格利安的威胁,凯岩王罗伦一世与河湾王孟恩九世在金树城下合兵一处,企图一举扼杀侵略者於褓。 这支联军规模空前,拥有將近五万五千名战士,其中五千人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骑士,被孟恩国王骄傲地称为“我们的铁甲钢拳”。 相比之下,“征服者”伊耿的军队数量还不到联军的三分之一,其中大部分还是在之前征服过程中匆忙徵召而来的新兵。 河湾地的奥克赫特、佛罗伦、罗宛、培克和雷德温等显赫家族的战旗,与凯岩城的金狮旗並肩而立。 由於孟恩国王的军队人数远超罗伦国王,因此由孟恩亲自指挥中军,他的长子艾德蒙·园丁指挥前锋。 罗伦王负责右翼,奥克赫特伯爵则统领左翼。 值得注意的是,曼佛德·海塔尔伯爵听从了旧镇总主教的建议,並未率领麾下部队加入联军,而是选择了留守旧镇。 两军最终在河湾地黑水河以南、靠近连接东西的黄金大道的广阔平原上相遇。 两位国王计划利用兵力优势,从侧翼包抄伊耿的部队,並用强大的骑士集群彻底粉碎伊耿的中军。而坦格利安一方,则布下了一个新月形的防守阵势。 战斗伊始,似乎一切都在按照两位国王的剧本进行。 罗伦与孟恩联军的第一波凶猛衝击,几乎瞬间就撕裂了坦格利安的阵线。 胜负的天平似乎在一开始就彻底倾斜,坦格利安的征服梦想眼看就要在这片平原上化为泡影。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伊耿和他的姐妹骑著他们的巨龙一贝勒里恩、瓦格哈尔和米拉西斯—一投入战场之前。 当巨大的阴影掠过战场,龙吼声响彻云霄时,战局发生了顛覆性的改变。 巨龙从空中俯衝而下,龙焰並非直接喷向最密集的人群,而是精准地点燃了联军阵地上风处的乾燥土地和草丛。 火焰藉助风势,迅速蔓延,形成一道道巨大的火墙,朝著园丁和兰尼斯特的联军席捲而去。 慕顿伯爵指挥的坦格利安步兵则安全地处於上风位置,得以轻鬆地收割那些侥倖逃出火海、却已惊慌失措、阵型大乱的联军士兵。 罗伦国王在意识到败局已定后,凭藉其出色的武艺和运气,奋力骑马衝出了烈焰包围,侥倖逃生。 这是坦格利安家族歷史上唯一一次同时投入全部三条巨龙的战役。 瓦格哈尔、米拉西斯和贝勒里恩的龙焰,烧死了近四千名联军士兵,其中包括孟恩九世国王本人,以及他所有的儿子、孙子、兄弟、堂亲和其他亲属—一园丁家族的主系血脉,在此一战几乎被彻底斩断。 联军隨之彻底溃败,伊耿贏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象徵著河湾地荣耀的绿手骑士团也在龙焰中全军覆没,阿曼·培克伯爵和他的儿子们一同战死。 此外,还有一万名士兵死於刀剑、长矛和弓箭之下,另有一万人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烧伤。 相比之下,坦格利安家族仅有不到百人阵亡,维桑尼亚王后也只是肩头中了一箭。 至此,统治河湾地数千年的园丁家族,正式消亡。 战败者的利剑在黑水河中顺流而下,最终被收集起来,运往正在修建的伊耿堡,后来成为了铸造“征服者”伊耿那庞大而扭曲的铁王座的一部分。 凯岩王罗伦·兰尼斯特明智地放弃了他的王冠,向伊耿一世屈膝臣服,並在新王朝的统治下成为了西境守护。 伊耿隨后兵不血刃地进入已无园丁家族成员的高庭,时任高庭总管的哈兰·提利尔直接开城投降。 伊耿为此奖励提利尔家族,將河湾地的统治权和高庭公爵的头衔赐予他们,並任命其为南境守护。 怒火燎原之战,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心理上的征服。 它彻底打断了富饶河湾地与富有西境的反抗脊樑,在此后的三百年间,这两地再也没有试图挑战过坦格利安家族的铁王座,直到劳勃·拜拉席恩发起的篡夺者战爭末期。 亚尔布兰皱起眉头,“仅仅让指挥官们换上普通士兵的盔甲,这样就足够了吗?如果换身衣服就能蒙蔽巨龙的双眼和驭龙者的智慧,那么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恐怕也没法在维斯特洛的天空翱翔三百年之久。” 詹姆並没有因为质疑而显露不快,这本来就是亚尔布兰应该扮演的角色。 “当然不止如此。”他继续说道,左手在地图上比划著名,勾勒出想像中的阵型,“第二,我们要儘可能地分散部署。將我们的战士,无论是西境步兵还是金袍子,都按照百人左右规模进行编组,各组之间保持足够的间隔。这样,即使巨龙的火焰再次降临,一次喷吐也无法覆盖我们太多的兵力,能最大限度地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 他顿了一顿,环视眾人,確保他们理解这个战术的意图,“最后,我们要儘量避免在植被丰茂、易於燃烧的地方与敌人决战。开阔、裸露的土地是我们的朋友。” 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的伊林·派恩伯爵,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纹路,不知是赞同还是嘲讽。 而亚尔布兰爵士则直接抬手用力挠了挠他那头已经有些灰白的短髮,脸上写满了无奈。 “詹姆,我们面对的威胁不只是天上的巨龙,还有地面上的无垢者军团和多斯拉克咆哮武士。”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焦虑,“在您所说的开阔地上,我们的士兵要一边提防来自空中的毁灭性打击,一边对抗纪律严明、阵型紧密的无垢者步兵方阵,同时还要应付那些来自东方大草原、来去如风的轻骑兵骚扰和骑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有机会获胜吗?” 詹姆的独臂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就贴上去!和他们缠斗在一起!”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我们的士兵能勇敢地衝上去,与无垢者、多斯拉克人近身混战,让双方的战线交织纠缠,难分彼此。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们的巨龙想要喷吐龙焰,也会投鼠忌器,无法轻易下手。这是抵消他们空中优势的唯一方法!” 亚尔布兰、肯洛斯,以及其他几位来自西境和王领的將领们互相交换著眼神,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这样真的就能贏吗? 这个疑问,如同幽灵般縈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无人敢轻易说出口。 隨著部队向王领北部推进,从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般向南逃往君临的难民口中,以及从王领北部溃败下来的残兵那里,这些来自君临城的將军们得到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王领北部,甚至中部区域已经全部落入女王军的手中。 而此时,距离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军队在龙石岛登陆,才仅仅过去了一个月。 即便算上军队行军所需的时间,这个推进速度也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只能说明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位坦格利安家族的“龙之母”,几乎没有被任何一座城堡、任何一位负隅顽抗的领主所阻拦。 战爭的进程,顺利得如同詹姆平日里將一杯上好的青亭岛葡萄酒一饮而尽那般顺畅,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的流畅感。 而“面对巨龙,我们真的能贏吗?”这个问题,詹姆自己也在內心深处问过自己无数次。 答案每次都一样:很难,太难了。 多恩能够在巨龙的威胁下坚持抵抗那么多年,不仅仅是因为其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独特的游击战术,更是因为当时的坦格利安家族,对於多恩人而言是外来的侵略者,是意图剥夺他们独立和传统的敌人。 抵抗蕴含著保家卫国的意志。 而如今的情况截然不同。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对於许多维斯特洛人,尤其是对於那些仍怀念坦格利安统治时期“和平”与“秩序”的老人来说,她並非纯粹的侵略者,更像是铁王座的合法继承者,是君临城乃至七大王国昔日荣耀的復辟者。 他摩下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一一由军纪涣散、士气低迷的金袍子,部分忠於兰尼斯特的西境士兵,以及那些首鼠两端、实力弱小的王领领主们提供的人马构成一真的能拥有当年多恩人那样坚定、甚至不惜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抵抗意志吗? 詹姆不知道答案,也不愿意去深想。 自从父亲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在那间骯脏的厕所里被弟弟提利昂射杀之后,兰尼斯特家族所有的权势、威望和荣耀,似乎都隨著父亲的尸体一同被埋进了凯岩城阴冷的地下墓穴里。 西境广袤的土地,在罗柏·史塔克那些北境和河间地封臣的侵袭下变得满目疮痍,亟待恢復。 曾经的盟友佛雷家族,在李河城被教会的武装力量以血腥的方式几乎灭族。 铁王座的实际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被高庭的提利尔家族所渗透和掌控。 甚至他的儿子,托曼国王,在玛格丽·提利尔王后的影响下,似乎也更亲近那位“百骑士”洛拉斯爵士,而非他这个舅舅。 詹姆·兰尼斯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船长,在狂风暴雨、暗礁密布的海面上,艰难地驾驭著一艘船体老旧、四处漏水的大船。他不仅要应对前方的惊涛骇浪,还要时刻警惕来自船舱內部以及所谓“盟友”可能从背后刺来的匕首。 而他除了咬紧牙关,紧握舵轮,朝著那片名为“命运”的暴风雨中心驶去之外,別无选择。 他想起了那失踪已久,据信正在为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效力的弟弟。 如果传言属实,提利昂真的在那位银髮女王麾下担任要职,那么,这或许————或许並非完全的坏事。 是的,提利昂恨他,恨瑟曦,恨所有在泰莎事件和过往人生中伤害过他的人。 但詹姆知道,提利昂內心深处,依然爱著托曼和弥赛拉,爱著那两个他曾经付出关爱和陪伴的孩子。 如果————如果最终败局已定,看在提利昂的份上,或许那位龙女王会愿意对托曼和弥赛菈网开一面,给予他们一条生路。 哪怕是作为平民,作为僱佣剑士———— 甚至,或许可以通过提利昂的关係,藉助“光明使者”的力量,治癒弥赛菈在多恩留下的、让她毁容並失去一只耳朵的可怕伤口。 詹姆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或许”能够成立的前提,是他自己必须死。 他必须在这场註定艰难的战爭中,儘可能多地给女王军造成损失,展现出兰尼斯特的武勇和忠诚,然后,堂堂正正地战死沙场,用他自己的鲜血和尸体,作为那位银髮女王最终登临铁王座的台阶。 为了托曼的未来,为了弥赛菈的安危,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第442章 睡醒的龙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2章 睡醒的龙 第442章 睡醒的龙 丹妮莉丝被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醒。 那不是弥林金字塔顶端那种被彩色玻璃滤过的、慵懒的暖光,而是维斯特洛冬日特有的、苍白而锐利的晨曦。 它从木製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像刀刃般切过昏暗的房间,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她猛然睁开眼睛,胸膛因为瞬间的惊醒而急促起伏。有那么一剎那,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那些关於烈火、坠落和石柱崩塌的梦。 她迅速用手摸向身下的床单。亚麻布粗糙的质感摩擦著她的指尖,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球。 床单是乾的,没有菸灰,也没有火星。她又仰头看向天板。橡木房梁完好无损地横在头顶,上面结著薄薄的蛛网,在从缝隙透入的光柱中微微颤动。她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她还在鹿角堡。在布莱克威尔家族这间最好的——也是唯一一间——石头墙壁的房间里。 丹妮莉丝撑著身体坐起来,丝质的睡袍滑下肩膀,寒意立刻爬上皮肤。维斯特洛的冬天比她记忆中更冷,或者说,比伊利里欧总督那些关於“家乡”的浪漫描述要冷得多。她掀开厚重的毛皮被子一那是从女泉镇慕顿家族仓库里缴获的赤脚踩在地板上。木板因为年久失修而吱呀作响,寒气从脚底直衝上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鹿角堡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它確实配不上“城堡”这个称谓,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庄园围场。外围的石墙只有两人高,砌得参差不齐,缝隙里填满了苔蘚和枯草。墙內的所有建筑—一主厅、厨房、马厩、兵营—一全部由木材建成。 那些木头在潮湿的冬天里显得发黑、膨胀,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菌类。主厅的烟囱正冒著稀薄的灰烟,那是无垢者们在准备早餐。更远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影在移动,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布莱克威尔家族很穷。提利昂曾这样告诉她:“王领最边缘的家族,领地既不临海也不靠河,没有商队经过,没有矿產,只能靠种地和放羊过活。他们的士兵穿著修补过的皮甲,武器是祖传的生锈铁剑。陛下选择这里作为据点,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反抗。” 丹妮莉丝的目光扫过那些木製建筑的屋顶。每一天醒来,她都会检查它们是否还完好。卓耿、雷哥和韦赛利昂就在城堡西边的山丘上棲息,那里离城堡足够远,远到不会因为龙的翻身就压垮围墙。 但她仍然担心,担心某天清晨会看到被龙焰点燃的房梁,或是被翅膀扫倒的塔楼—一如果那些木架子能被称为塔楼的话。 她不惧怕火焰。火焰是坦格利安血脉的一部分,是她孩子的呼吸。但她惧怕坍塌。在弥林,她曾亲眼看见一座砖石金字塔在被投石机击中后垮塌,里面的人没有一个逃出来。木头建筑会垮得更快。 “陛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房间角落里传来声音。丹妮莉丝转过身。 伊丽已经从小床上坐起,丝绸被子堆在腰间。这个多斯拉克女孩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睡袍,布料紧贴著她年轻的身体。她看起来並不冷一多斯拉克人习惯了草原上昼夜的温差,维斯特洛的冬天对他们来说只是稍有凉意。伊丽的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著关切。 “你醒了?”伊丽又问了一次。 “是的。”丹妮莉丝走回床边,但没有坐下。她站在那儿,看著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消散。“今天要召集大朝,不是么?” 每三天一次的朝会。这是她定下的规矩,既是为了掌控局势,也是为了向追隨者们展示:他们的女王没有躲在温暖的房间里,她和他们一样在这座简陋的城堡里坚持。 但坚持需要代价。丹妮莉丝感到肩膀僵硬,后背因为睡在不平整的床垫上而酸痛。维斯特洛的床真是又冷又硬,床垫里的稻草已经结块,无论铺多少层毛皮都无法完全隔绝那股寒意。 她想起弥林大金字塔里那张床:宽阔得可以躺五个人,铺著来自玉海的丝绸,羽毛床垫柔软得能把人吞没。 但那是奴隶主的床。是用被剥削者的血汗换来的奢侈。而鹿角堡这张硬邦邦的床,至少是乾净的一相对乾净一些。 “陛下,早餐还是燻肉麵包加牛奶么?”伊丽已经下床,赤脚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前,开始整理上面散落的羊皮纸卷—一那是昨晚丹妮莉丝阅读到深夜的报告。 丹妮莉丝考虑了一会儿。她的胃因为寒冷而有些抽搐,需要些温暖的东西。 “不,今天我想喝点燕麦粥。燕麦粥,燻肉和麵包。” “我这就去准备。”伊丽点点头。她走到墙边的衣架前,迅速套上一件厚实的羊毛长袍一那是维斯特洛式的服装,但她穿起来依然带著多斯拉克人的隨意一然后推开房门离开。 门开合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丹妮莉丝打了个寒颤。她听到门外传来低语声,那是其他侍女已经等候在外。 作为与女王同寢的侍女,伊丽不能比女王醒得早,这是规矩。但其他侍女姬琪和凯娜·慕顿一必须在黎明前就准备好,在门外安静等候,隨时响应召唤。 果然,不到一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姬琪率先走进来。这个和多斯拉克人一样来自草原的女孩捧著一个铜製水盆,盆沿搭著两条亚麻毛巾。热气从水面上裊裊升起,在寒冷的房间里格外诱人。跟在她身后的是凯娜·慕顿,女泉镇领主慕顿家族的次女。凯娜手里托著一个木盘,上面整齐叠放著一套黑色衣物。 “陛下。”两人同时屈膝行礼。 丹妮莉丝允许她们起身。姬琪將水盆放在支架上,凯娜则將衣物放在床边。 然后两人开始默契地工作:姬琪试了水温,將毛巾浸湿又拧乾;凯娜则检查衣物是否有褶皱,又从一个小罐子里取出梳子和发刷。 丹妮莉丝走到水盆前,让姬琪为她洗脸。温热的水触到皮肤的瞬间,她几乎嘆息出声。 毛巾粗糙但乾净,擦过脸颊时带来轻微的刺痛感。洗漱完毕后,凯娜上前为她更衣。 今天选的是一件黑色羊毛长裙,领口和袖口镶著暗红色的滚边。裙子很厚实,足以抵御大厅里的寒意,但剪裁依然合身,显露出丹妮莉丝纤细的腰身。凯娜的手指灵巧地系好背后的扣带,又为她披上一件同样顏色的斗篷。最后,姬琪开始为她梳理头髮。 丹妮莉丝的银金色长髮在冬天变得更容易打结。姬琪小心地梳理著,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向上,遇到打结处就放轻动作。她一边梳,一边看著镜中女王的倒影。 “陛下,你真是美丽。”姬琪用不熟练的通用语说,眼中是真诚的讚嘆,“我相信七国上下不会有比你更美丽的女王。” “美丽对於女王来说並不重要。”丹妮莉丝回答。这是实话。在奴隶湾,她见过太多美丽的女人被买卖、被使用、被丟弃。 美丽是商品,是弱点,是诱使敌人低估你的偽装。但她无法否认,听到讚美时,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愉悦。她毕竟只有十七岁一一在维斯特洛,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在憧憬爱情和舞会。 她从镜子里看向凯娜。慕顿家的次女正安静地整理换下的睡袍,动作精確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自从来到丹妮莉丝身边,凯娜的表现一直如此: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不主动提供建议,但当被问及时总能给出合理的回答。 她穿著维斯特洛贵族女性常见的深蓝色长裙,栗色头髮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苍白的脖颈。和大多数维斯特洛贵族一样,她的皮肤因为缺乏日照而显得缺乏血色。 “凯娜,”丹妮莉丝突然开口,“据说瑟曦·兰尼斯特也非常美丽。你见过她么?” 凯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目光与镜中的丹妮莉丝相遇,又迅速垂下。 “陛下,我没有见过瑟曦太后。”她说到“太后”这个词时声音有些发紧,隨即纠正道,“瑟曦女士,我是说。但是我的父亲见过。他经常说————瑟曦女士是七国难得的美人。” 丹妮莉丝注意到那个犹豫。在这个女孩——以及大多数王领贵族——心中,瑟曦仍然是太后,铁王座仍然是兰尼斯特家的玩具。 而她自己,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只是又一个试图夺回王位的竞爭者,就像当年的罗柏·史塔克、巴隆·葛雷乔伊,或者那个自称是她侄子的伊耿。 她点点头,示意姬琪可以停止梳头了。 “没关係,凯娜。我今天还会见到其他认识那位太后的人,也许他们会给我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美丽並不是女王必须的特质。丹妮莉丝看著镜中的自己:银金色的头髮,紫色的眼睛,过於精致的五官。 她看起来不像征服者,更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提利昂曾直言不讳地说:“人们看到你的第一眼会惊嘆,第二眼会怀疑—一这样一个小女孩如何统治七国?” 她需要证明的,不是自己的美丽,而是自己的意志。 梳洗打扮停当,早餐送来了。伊丽端著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放著冒著热气的燕麦粥、切成厚片的黑麵包、几块煎得焦黄的燻肉,还有一小罐蜂蜜和一碗牛奶。 丹妮莉丝在桌边坐下,开始进食。燕麦粥煮得很稠,加了盐和一点黄油;燻肉咸而韧,需要用牙齿费力撕扯;麵包的外皮硬得能敲出声响,但掰开后內里还算柔软。这是士兵的食物,简单、粗糲,但能提供足够的热量。 她吃得很快,几乎像是在完成任务。当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时,窗外已经大亮。冬天的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给鹿角堡的木建筑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该去大厅了。 丹妮莉丝站起身,侍女们立刻上前做最后整理:姬琪调整她斗篷的褶皱,凯娜检查她裙摆是否沾上灰尘,伊丽则將一顶简单的银环戴在她头上—那是她仅有的王冠替代品。然后,三人退到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低头垂手。 门外的无垢者已经等候多时。当丹妮莉丝走出房间时,四名身穿黑色皮甲、 手持长矛的战士立刻分立两侧,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低头行礼。 他们的光头在昏暗的走廊里泛著微光,脸上没有表情,但动作中透著绝对的忠诚。这些是从阿斯塔波就跟隨著她的战士,是她最可靠的剑与盾。 他们沿著狭窄的楼梯向下走。鹿角堡的主塔只有三层,楼梯是简陋的木製结构,踩上去时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原本可能有掛毯或装饰,但现在只剩下生锈的铁钉和霉斑。 布莱克威尔家族逃离时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破损的家具。 走到一楼时,丹妮莉丝听到大厅里传来的嘈杂声。低沉的交谈、咳嗽、脚步挪动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出。门两侧各站著一名无垢者,他们看到女王走近,同时举起长矛敲击地面—一这是无垢者式的敬礼。 然后,其中一人推开大厅的门。 光线和声浪一起涌出。 鹿角堡的大厅比房间要宽些,但依然寒酸。墙壁是裸露的石头,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著磨损严重的石板,缝隙里积著灰尘;屋顶的横樑低矮得让人压抑,上面掛著几盏油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大厅尽头有一个简陋的高台,上面放著一把高背木椅一那是布莱克威尔家族领主的座位,现在成了女王的临时王座。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他们分成几堆站立,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丹妮莉丝的自光迅速扫过人群:她的女王之手暨御林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站在最前方,白髮白须,身穿褪色的白袍,腰间的长剑即便在鞘中也透著威严;財务大臣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这个矮小的男人穿著过於宽大的毛皮斗篷,几乎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几名投降的王领小贵族聚在右侧,他们穿著最好的衣服,但布料已经磨损,顏色也已褪去;大厅边缘站著几名军官—一一名多斯拉克血盟卫、两名自由民队长、一名无垢者指挥官;还有一些侍从、文书和求见者散落在角落。 当丹妮莉丝走进大厅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守卫在门口的无垢者挺直身体,用高亢而平板的声音开始朗诵:“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 他的声音在大厅的石壁间迴荡。 “七国统治者!” 人们纷纷低头,或屈膝,或鞠躬。 “全境守护者!” 丹妮莉丝走上高台,转身面对眾人。她的黑色裙摆扫过粗糙的木台阶。 “大草海的卡丽熙!” 她坐下。木椅硬得硌人,椅背上有尖锐的木刺,即使隔著厚实的羊毛也能感觉到。 “镣銬破碎者!” 最后一声落下,大厅陷入完全的寂静。丹妮莉丝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听到远处训练场上隱约传来的呼喊。 她抬起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巴利斯坦爵士的坚定,提利昂的玩味,投降贵族的忐忑,军官们的忠诚,求见者的期待。 这是她的朝廷,寒酸、临时、鱼龙混杂,但这是她的。在流亡十七年后,她终於再次踏上了维斯特洛的土地,拥有了自己的城堡—即使这座城堡破旧得隨时可能被风吹倒。 “开始吧。”丹妮莉丝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提利昂第一个上前。这个小个子男人走路时有些蹣跚一那是他在黑水河战役中留下的旧伤。他走到高台前,微微鞠躬,动作標准得挑不出毛病,但那双不一样顏色的眼睛里总是闪烁著某种嘲弄的光芒,不知是在嘲笑他人,还是在嘲笑自己。 “陛下,”提利昂开口,“关於与金色黎明的交易,我有进展报告。” 丹妮莉丝的注意力立刻集中。 金色黎明是她的邻居,是河间地的主人。和她本人一样,金色黎明打起了解放被压迫者的旗帜,但是他们更进一步的是剥夺了贵族的特权建立起以平民“烈日行者”为主体的军队和政权,这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情。他们是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敌人,这取决於双方未来的选择。 “说。”丹妮莉丝简短地命令。 “第一批两船粮食已经抵达女泉城。”提利昂从斗篷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但没有打开,显然已將內容牢记於心,“主要是燕麦、大麦和豆类,足够维持我们现有兵力一个月的口粮。第二批三船將在两周后到达,如果海况良好。” “价格?” “比五王之战前市场价高三成。”提利昂看到丹妮莉丝眉头皱起,立刻补充,“但在当前情况下,这已经是合理价格。河间地还在恢復,他们自己也缺乏粮食,谷地那边有粮食,但是我们还没有与那边展开接触,而且老实说,培提尔·贝里席大人不可能给出更好的价格,他可不是一个善良”的商人。整个维斯特洛的粮食都在涨价。金色黎明愿意接受以战利品抵价一武器、盔甲、贵金属製品—一这对我们很有利,因为我们缺少现银。” 丹妮莉丝考虑片刻,点头同意。“继续。” “关於布匹採购,情况更复杂一些。”提利昂將羊皮纸捲起又展开,这是个无意识的动作,“金色黎明不同意直接销售布料。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缺乏足够的裁缝和工匠,將布料製成合身的衣物需要时间和人力,而这些我们现在都负担不起。所以他们提议供应成衣。” “成衣?”丹妮莉丝向前倾身,“你是说,已经做好的衣服?” “是的,陛下。统一的式样,统一的尺寸。他们保证是厚实的羊毛织物,足以抵御冬天。第一批五千套,两周后隨第二批粮食一起运到。” “代价是什么?” 提利昂嘴角抽动了一下,那可能是微笑,也可能是苦笑。“如果按照一个成年人做一身合適衣服消耗的布料来算,成衣价格比单买布料贵五成。但是”他举起一根手指,阻止了丹妮莉丝可能提出的异议,“如果计算总成本,包括僱佣裁缝、购买工具、提供场地、管理流程,以及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损耗和浪费,成衣反而更便宜。更重要的是,时间。自己做衣服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而成衣两周后就能让您的战士穿上。” 丹妮莉丝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木头髮出的空洞声响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品质如何?” “我坚持要求先送来样品。二十套成衣三天前已经送到,我让不同体型的人试穿了。”提利昂转向大厅一侧,“卡莫罗恩队长?” 一名自由民军官应声上前。他是个中年壮汉,脸上有疤,左耳缺了一半。现在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裁剪简单但结实,袖口和领口用皮革加固。外套长及大腿,腰束皮带,看起来確实足够保暖。 “转一圈。”提利昂命令。 军官照做。衣服在他身上略显宽鬆,但不影响活动。丹妮莉丝注意到腋下和肩膀的接缝处针脚细密,確实比匆忙赶製的衣物要精细。 “感觉如何?”丹妮莉丝直接询问军官。 “暖和,陛下。”军官的声音粗哑,“行动也方便。就是样式难看,像囚犯的衣服。”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提利昂耸耸肩。 “单调是难免的。五千套同样的衣服,不可能考虑美观。但您的战士们现在需要的是温暖,不是时尚。” 丹妮莉丝点头。她的追隨者大多来自温暖的奴隶湾,他们的单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维斯特洛的湿冷。 无垢者们虽然纪律严明,但她也看到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手指冻得发紫握不住长矛。多斯拉克人更糟,他们拒绝穿上“软弱的南方人”的厚重衣物,结果病倒了一大片。 “同意这笔交易。”她最终决定,“但是要求他们在下一批货物中加入一些不同尺寸,至少分大中小三种。我的战士不是木桩,他们有高矮胖瘦。” “明智的决定,陛下。”提利昂鞠躬,退回原位。 丹妮莉丝的目光转向巴利斯坦爵士。这位老骑士一直安静地站著,手按剑柄,姿態警惕得像隨时准备战斗。他已经六十多岁,白髮白须,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跡,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巴利斯坦爵士,暮谷城的莱克家族有回音了么?” 巴利斯坦踏前一步。他的动作乾净利落,盔甲叶片摩擦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o “我们派出的使者还没有回来。但是从其他渠道——主要是往来商人和逃难的农民一获得的信息显示,瑞佛雷·莱克伯爵目前正在君临。他效忠於铁王座,在塔利·蓝道伯爵麾下指挥一支王领军队。暮谷城现在由卢佛斯·李科爵士代理城主,他是一位老骑士,忠诚但谨慎。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不太可能做出重大决定。” 暮谷城对丹妮莉丝来说至关重要。那是一座真正的石制城堡,拥有坚固的城墙和塔楼,更关键的是,它有一座港口,可以停泊大型船只。如果她能拿下暮谷城,就能与女泉镇形成掎角之势,完全控制黑水湾北岸,进而威胁君临。 “我们等不起。”她说,“冬天只会越来越冷,我们的战士需要更坚固的庇护。如果瑞佛雷伯爵选择站在兰尼斯特一边————”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確。大厅里的人们交换著眼神。投降的王领贵族们尤其不安一他们中的一些人认识莱克家族,甚至可能有姻亲关係。 “也许可以再派一名使者。”巴利斯坦建议,“带著更有力的条件。” “比如?” “赦免莱克家族在篡夺者战爭中的行为。保证保留他们的领地和头衔。甚至————让他们派出代表加入你的御前会议。” “先等使者回来。”她最终说,“如果瑞佛雷伯爵拒绝————我们再考虑其他方案。” 接下来的时间里,其他顾问和官员逐一上前匯报。军务总管报告了训练进度和装备状况一多斯拉克人终於开始接受使用长剑和盾牌,而不是固执地坚持弯刀和骑射。 在维斯特洛湿冷的冬季,弓箭的表现比起在乾燥辽阔的大草原,还是差了一些,而且跨海运输让他们也损失了不少好马; 后勤官匯报了柴草储备和医疗保障—一冻伤和咳嗽是最常见的问题,他们需要更多药草和绷带;投降贵族代表则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些请求,主要是关於保护他们领地內的农民不被徵调过多粮草。 丹妮莉丝仔细听著,不时提出问题或给出指示。油灯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投下晃动的阴影。大厅里越来越冷,呵出的白雾在每个人面前聚散。侍从们偶尔会往壁炉里添柴,但石头大厅像一个巨大的冰窖,那点热量几乎感觉不到。 就在丹妮莉丝开始感到疲倦一不仅是身体的寒冷和僵硬,还有精神上持续紧绷的疲惫—一准备宣布朝会结束时,提利昂再次上前。 “陛下,还有一件事。” 丹妮莉丝已经半抬起的手停住了。 “说。”她简短地命令。 “您有一位忠诚的臣僚请求接见。”提利昂说,“他刚刚抵达鹿角堡,说是有重要情报必须亲自向您匯报。” “忠诚的臣僚?”丹妮莉丝重复这个词。在提利昂口中,“忠诚”往往带著讽刺意味。这个小个子对贵族们的忠诚度抱有根深蒂固的怀疑—一考虑到他的家族史,这並不奇怪。 “是你的朋友么?”她问。 提利昂的嘴角弯得更深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算是朋友。但是他的確帮了很大的忙。我,和巴利斯坦爵士能够远渡重洋来到你的身边,都依赖了他的助力。” 丹妮莉丝看向巴利斯坦。老骑士的表情变得复杂,那是一种混合著尊重、警惕和某种——厌恶?不,不是厌恶。是更深层次的不信任。但他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微微点头,確认了提利昂的说法。 “是谁?”丹妮莉丝问。她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压过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然后清晰地说出那个名字:“你父亲的情报总管,外號八爪蜘蛛”的瓦里斯大人。 “1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第443章 蜘蛛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3章 蜘蛛 第443章 蜘蛛 丹妮莉丝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跳,像只受惊的老鼠。 瓦里斯。 这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在不同的语境里,被不同的嗓音说出来,每次都裹挟著不同意味。 在韦赛里斯充满怨恨的讲述中,瓦里斯是窃贼,是躲在暗处的老鼠,是导致他们一家流亡的诸多阴谋家之一。 哥哥提起这个名字时总会咬牙切齿,那双与丹妮莉丝相似的淡紫色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 “那个太监,”韦赛里斯会嘶声说,“他窃取了父亲的信任,然后用谗言和谎言毒害了父亲的心智。” 在乔拉·莫尔蒙谨慎的警告中,瓦里斯是危险的蜘蛛,编织的网覆盖七国,甚至远至厄索斯。 大熊在魁尔斯的海边曾对她低声说:“陛下,情报总管没有忠诚,只有利益。他今天可以帮助你,明天也可以为了別的什么出卖你。” 在提利昂偶尔提及的往事中,瓦里斯则是复杂的合作者,是游戏中的玩家,是那个將装在木桶里的侏儒从君临运往潘托斯的策划者。 提利昂谈及他时语气里总有一种古怪的尊重,混杂著警惕和某种惺惺相惜。 对于丹妮莉丝自己,他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从里斯招募来的情报主管。 在她父亲执政的后期,瓦里斯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那些情报一真实与虚假混杂,重要与琐碎並存—一加重了国王日益严重的疑心病,最终为坦格利安王朝的覆灭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在其他一些敘述中,这位情报总管却展现出令人费解的另一面。 他神通广大,总能知晓他人不知之事,做到他人难成之举。 比如,派人寻到被乔佛里解职后漂泊无依的巴利斯坦·赛尔弥,指引他前往潘托斯找到伊利里欧总督,获得前往魁尔斯的船票一那时她正为自己的卡拉萨寻找船只,而白骑士的到来恰如神赐。 又比如,將被亲姐姐瑟曦全境通缉的提利昂·兰尼斯特塞进酒桶,歷经海上顛簸送到潘托斯,送到了她面前。 还有乔拉·莫尔蒙。她的大熊————最初是作为间谍来到她身边的,向坐在铁王座的篡位者匯报她的动向,她的计划,她的成长。 而指派他这项任务的,除了劳勃国王,还有瓦里斯。 丹妮莉丝赫然意识到,她得到伊利里欧总督的支持,恐怕並不完全出於那位肥胖总督自己的善意或投资眼光。 瓦里斯在她起步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远比她所知、甚至所能想像的更为深远。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请求覲见我?”丹妮莉丝皱眉问道。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將背部挺得更直,银色长髮垂落在肩头,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如果他真的帮助我良多,我不会亏欠於他。”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王座台阶之下,闻言微微鞠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瓦里斯大人在普通人乃至一般贵族之中的口碑並不令人羡慕,陛下。” 提利昂的声音平稳,用词谨慎,“他不敢確认您对他的態度。因此才委託我向您提出这个请求。如果您拒绝接见他,他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隱居,並诚心祈祷您的征服之路顺遂平安。” “我不相信传说中的“八爪蜘蛛”会甘愿在平庸的隱居生活中消磨余生。” 丹妮莉丝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属於统治者的表情。 “我愿意见他,不是因为他在情报方面的非凡技能,而是因为他曾经为我提供了诸多帮助,送来了诸多忠诚的僕人。请他进来吧。” “遵命,陛下。” 提利昂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他的小短腿迈著急促的脚步走到大厅沉重的木门边,向守在那里的一名多斯拉克卫士低声说了几句。 那名卫士一脸颊上带著战斗留下的疤痕,古铜色皮肤在皮甲下紧绷—一点了点头,隨即快步离开。 丹妮莉丝等待著。 片刻之后,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多斯拉克卫士没有跟隨进来,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丹妮莉丝的第一印象是:他比想像中更为普通。 瓦里斯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体型已有些发福,裹在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里,袍子边缘镶著细细的银线。 衣料厚重而昂贵,但在长途旅行后也难免显出些许褶皱。 他的脸圆润光滑,几乎没有什么皱纹,肤色是一种久居室內的苍白。 头髮稀疏,但精心梳理过,试图掩盖头顶的空缺。 他走路的姿態很特別,脚步轻盈如猫,长袍的下摆隨著移动微微摆动,却不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白皙肥软,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一那是一双从未乾过粗活、从未握过刀剑的手。 八爪蜘蛛在高台前停下,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足够近以便清晰交谈,足够远以示对王权的尊重。 然后他深深鞠躬,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姿势已练习过千百遍。 “陛下。” 瓦里斯开口。他的声音让丹妮莉丝有些意外—柔和、悦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国口音,像是吟唱而非说话。 那声音在大厅里流淌,平缓而富有韵律。 “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经歷了如此漫长的流亡与征途,您终於回到了您合法的家园。这真是————令人感动的时刻。” 丹妮莉丝没有立即回应他的问候。她只是看著他,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如探针般试图穿透那张圆润平和的脸庞,看清其后隱藏的真容。 如果说,巴利斯坦爵士作为御林铁卫象徵著伊里斯二世国王光明的一面— 荣誉、勇气、骑士精神一那么得到相等甚至更多信任的瓦里斯,则无疑代表著国王黑暗的一面:猜疑、秘密、暗处的操纵。 丹妮莉丝知道,她麾下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愿意她亲近这个圆胖的男人。 但讽刺的是,象徵光明的巴利斯坦未能保住她父亲的性命,而象徵黑暗的瓦里斯却通过朋友伊利里欧,给予了失去家园的她和兄长实质上的照顾。 除了永恆不灭的太阳,任何人都有光明与黑暗的两面。作为一个真正的王者,必须学会平衡,学会在阴影中看清道路,在光明中保持警惕。 丹妮莉丝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寂静的大厅中几乎听不见。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瓦里斯的致意。 “瓦里斯大人,我从小就听著关於你的故事长大。在那些故事里,你被描述成一个躲在我父王阴影中的奸邪小人,仇视所有人,詆毁所有人,只为谋取私利。”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对方的脸,等待任何细微的反应—惊惶的抽动、急於辩解的急切、或是被冤枉的愤慨。 但她看到的只是一片平静,圆脸上表情淡然,就像从女王口中说出的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但是,”丹妮莉丝继续道,“我知道伊利里欧是我的朋友,而他也称你为朋友。也许我可以相信,你在我的事业发展过程中,曾发挥过某些————有益的作用?” “並不是什么巨大的作用,陛下。” 瓦里斯再度躬身,姿態谦逊却不显卑微,“那不过是我力所能及的一些小事。为了回报陛下的父亲,伊里斯二世国王对我的信任与重用。” 他的声音依然柔和,但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屏息听著。 “无论他人如何评说,对我而言,先王將我从一个卑微的情报贩子拔擢为宫廷重臣,这份恩情我粉身碎骨亦难回报万一。我只能將这份忠诚延续到您身上,陛下。我只恨自己未能更早得知您在布拉佛斯的遭遇,否则怎会让您经歷那些困苦。” 提到往事,丹妮莉丝的心里陡然一酸。 那酸楚来得突然而尖锐,像一根细针刺入记忆深处。 从记事起,她就未见过父母,更不曾目睹坦格利安家族巨龙翱翔於七国天空的盛景。 童年的她和韦赛里斯住在布拉佛斯一栋有红门的房子里。 年老多病的威廉·戴瑞爵士对他们还算和善,尤其是对她。 老爵士会给她讲维斯特洛的故事,讲夏日之海,讲临冬城的雪,讲凯岩城的金矿。 几年之后,威廉爵士去世,丹妮莉丝和韦赛里斯被僕人们赶了出去。 那扇红门,以及她被推出门外时流下的泪水,成为了她仅有的、模糊的童年记忆。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和韦赛里斯游歷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乞求援助,受尽白眼。 韦赛里斯也因此得到了“乞丐王”这个侮辱性的称號。 他们睡过马厩,吃过残羹剩饭,曾因付不起房费而被旅店老板扔出行李。 最后,他们来到了潘托斯,得到了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庇护。 家財万贯、权倾一方的伊利里欧邀请他们住进自己的豪宅,承诺帮助他们夺回铁王座。 直到那时,他们才终於过上了一点安稳的日子。 她有了乾净的床铺、合身的衣裙、规律的三餐。也就是在那里,她得到了与卓戈卡奥的婚约,开始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女王不应该脆弱。 丹妮莉丝告诉自己,將那些记忆的碎片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她抬起下巴,让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都已经过去了,瓦里斯大人。”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了平静,“对於你的帮助,我应当感激。我该如何奖励你?” 瓦里斯弯曲膝盖,单膝跪下。天鹅绒长袍的下摆铺散在石地上,深紫色在灰色石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陛下,除了继续为您效力,我別无所求。” “我不知道————瓦里斯大人。” 丹妮莉丝故意让语气显得犹豫,“你曾为我父亲效力,但在他统治期间,王国却分崩离析。相比於我的父亲,我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用好你的————能力。” “陛下,关於用人之道,从来都不简单。” 瓦里斯的声音依然柔和,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出其中细微的变化一那不再是纯粹的恭顺。 “我侍奉过您的父亲,这是事实。我尝试用我的方式保护他和他的王国,却最终失败,这也是事实。” 他抬起头,目光与丹妮莉丝相遇,“当我初到维斯特洛时,只是个狂妄的年轻人。凭藉自己培养小小鸟”的能力,和朋友挣了一些钱,以为世界之大,无处不可去。”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自嘲,“但当我站在君临的红堡,看到坐在那狰狞铁王座上的国王陛下为国事操劳、为背叛忧虑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 “后来,我竭尽全力为陛下的父亲出谋划策,为他防备敌人从暗处投来的匕首。但那时我太年轻,太专注於执行先王的每一个命令,而未能提出更好的諫言。到最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到最后,我只能绝望地看著他被本应保护他的御林铁卫杀死。” 瓦里斯快速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提利昂·兰尼斯特,“我感恩於先王的知遇之恩,在劳勃·拜拉席恩的统治下默默潜伏,学习如何玩好这场权力的游戏。直到如今,我终於敢於宣称自己获得了一些心得,可以呈献於陛下面前。” 说到这里,瓦里斯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件物品。 巴利斯坦爵士见状立即拔出佩剑,金属出鞘的锐响划破大厅的寂静。老骑士一步跨到丹妮莉丝身前,长剑斜指,怒喝道:“瓦里斯,你想干什么?” 门外的卫兵闻声衝进来,四名无垢者战士抽出腰间的短剑,无须的脸庞绷紧,眼神凶悍。 他们正要扑向这个敢在女王面前亮出武器的胆大妄为之徒,丹妮莉丝却抬手制止。 “退下。” 她的声音轻柔而威严,卫兵们停下脚步,短剑仍握在手中,警惕地盯著瓦里斯。 “我想瓦里斯大人不会对我不利。是吗,瓦里斯大人?” “当然,陛下。”瓦里斯面不改色,將手中的物品举到额前。 那是一支弩箭,箭杆漆黑,箭在从高窗射入的光线中泛著冷硬的光泽。 “陛下是先王的子嗣,也是为七国带来真正和平的希望,是我一生理想之所在。” 瓦里斯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悦耳的平稳,“这支弩箭,是我从凯冯·兰尼斯特爵士腹中拔出来的。也是我亲手,射进去的。” “什么?”提利昂瞪大了眼睛,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指攥紧成拳,指节发白。 “是你杀了凯冯叔叔?” “是我。” 瓦里斯的声音毫无波动,“我偽造了派席尔国师的书信,將他骗到国师的房间,然后在那里结束了他俩的生命。我不能允许他將兰尼斯特家族的力量重新整合起来,並加强与提利尔家族的盟约。那是陛下征服七国之路上的障碍。” 提利昂咬紧牙关,下頜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 粗重的鼻息从他鼻腔里喷出,在寂静的大厅中清晰可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是愤怒,也是压抑。 但最终,他没有爆发,没有继续指责。无论感情上多么难以接受,他的理智都知道瓦里斯说的是事实。 凯冯·兰尼斯特一他那位严肃、能干、总是试图在泰温的阴影下维持家族稳定的叔叔一是兰尼斯特家族在泰温死后仅存的支柱。 除掉他,確实能在最大程度上削弱君临的力量,为丹妮莉丝的登陆扫清障碍。 丹妮莉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不希望自己的两位重要顾问因此產生不可调和的內让一在心底某个角落,她已经接受了瓦里斯的存在,接受了这个复杂而危险的男人可能为她带来的价值。 於是她转换话题,试图將焦点从这令人不安的坦白上移开。 “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並不只我一人。” 她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据我所知,现在占领风息堡的那位伊耿,也是你设法送到潘托斯,交给伊利里欧抚养的。你既然帮助他重获身份,甚至助他登陆维斯特洛,为何不去投靠他,反而来到我这里?” 瓦里斯沉默了片刻。他依然跪著,举著那支弩箭的手缓缓放下,將箭轻轻横放在自己膝前的石地上。 “陛下,”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更轻,“请允许我私下向您匯报此事。那背后————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 丹妮莉丝凝视著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长袍垂落。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石地上的男人,看著那个在无数传说中面目模糊的“八爪蜘蛛”,看著这个自称暗中帮助她多年、刚刚坦白了暗杀行为、却又拒绝解释为何不选择另一位坦格利安的情报总管。 “起来吧,瓦里斯大人。”她最终说道。 瓦里斯依言起身,並弯腰捡起那支弩箭,但没有收回袖中,而是双手捧著,等待女王的下一步指示。 “你请求私下交谈。”丹妮莉丝走下王座台阶,巴利斯坦爵士紧隨其后,保持著一个可以隨时介入的距离。 “我准了。但不是现在。下午,在偏厅。提利昂大人和巴利斯坦爵士將在场。”她特意看了一眼提利昂,那眼神既有安抚,也有命令。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瓦里斯身上,落在他手中那支漆黑的弩箭上。 “至於这支箭————留著它。它见证了你为我的事业所做的牺牲,也见证了你带来的死亡。让它提醒我们所有人,权力的代价是什么。” 瓦里斯深深鞠躬,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多了一丝真诚的敬意。“遵命,陛下。” 丹妮莉丝点了点头,转向弥桑黛,她的小助理。 “带瓦里斯大人去安顿。给他安排一个合適的住处,確保他得到应有的待遇” 。 第444章 恐怖堡,恐怖的城堡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4章 恐怖堡,恐怖的城堡 第444章 恐怖堡,恐怖的城堡 隱隱绰绰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的恐怖堡是波顿家族的城堡。它位於北境的大陆东侧,矗立於泪江岸边的峭壁之上。 城堡由黑灰色的石块垒砌而成,即使在晴朗的日子里也显得阴鬱沉闷,宛如一头匍匐在江边的巨兽。 在北境人们眼中,这座城堡就是不详的象徵。 相传城堡里依然有著恐怖的刑讯室,还有一间特別的房间专门用於收藏敌人的人皮,其中甚至包括几张史塔克的皮—一当时波顿尚未臣服於史塔克。 孩子们在夜晚会被警告:若不听话,波顿家的人会来剥你的皮。 农妇们聚在炉火边低声讲述那些消失在恐怖堡地牢里的人,说能听到他们的哀嚎隨风飘出城墙。 反抗史塔克期间,在向临冬城的哈龙·史塔克屈膝之前,波顿在恐怖堡据守了两年,直至守军因飢饿而投降。 据北境歌谣传唱,最后一批守军啃食了皮带和马鞍,甚至传闻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这些故事一代代流传,让恐怖堡在人们心中不仅仅是座城堡,更是一种恐惧凝结的实体。 在臣服於史塔克家族之后,波顿家族对外宣称放弃了剥皮这项古老而残酷的传统,但是在后面的无数岁月里,依旧不断从波顿家的领地里传出可怕的传闻。 而依然飘扬在恐怖堡城墙之上的粉红色剥皮人旗帜,至今向北境人民昭示著这个家族血脉中流淌著的残酷因子。 所以让刘易一直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个残酷无情的家族,是怎么存续了这么多年,而没有遭到治下领民的反抗的? 波顿家族统治这片土地已有数千年之久,他们的手段残忍闻名,按理早该激起民变。 可是恐怖堡依旧屹立,波顿家族依旧统治。或许恐惧真能成为一种比爱戴更稳固的统治基础,或许北境人早已习惯了在严酷中求存,无论是面对自然还是领主。 一个通讯兵的声音打断了刘易的思路,那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颤,“大主教阁下,还有十里地就到恐怖堡了,国王下令原地等候,並等待斥候传回消息。” 刘易从沉思中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拉了拉厚重的毛皮斗篷,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四周是茫茫雪原,只有几丛顽强的灌木从积雪中探出枯黑的枝干。远处的森林像一道墨线横在天际线上方,树木光禿禿的,枝椏如骨爪伸向灰白的天空。 在得到异鬼大军的確切方位后,史坦尼斯和北境诸侯组建的联军就开始向恐怖堡进军。 这支军队规模不小,超过一万人,但在这广袤的北境荒原上,仍显得渺小而脆弱。 恐怖堡的西北是连绵的孤山,山峰终年积雪,如一排沉默的白色巨人;东南是直接通向颤抖海的泪江,江水在这个季节尚未完全封冻,黑色的水流撞击著冰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要能守住这座城堡,就可以阻挡住异鬼大军的步伐—至少能拖一阵子,让异鬼南下的消息发酵,促使北境诸侯们完成战爭动员。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经过商议,史坦尼斯决定將占领恐怖堡。 从临冬城到恐怖堡,大概三百多英里,按照一般的行军速度,只需要一个月就能赶到。 可是在当前风雪交加的背景,一万多人一天要行进十英里,还是太过困难。 士兵们必须顶著刺骨寒风前进,积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脚来。 辐重车的轮子经常陷入雪坑,需要多人推拉才能继续前进。 马匹喷著粗重的白气,睫毛上结著冰霜。 夜里扎营时,寒风会穿透帐篷,即使裹著毛毯也能感受到寒气如针般刺入骨髓。 所以了整整四十一天,大军才终於赶到只剩一天的距离。 而且这还是纯粹行军得到的成绩。 如果不是这一路上,无论是刘易派出的烈日行者,还是史坦尼斯自己派出的斥候,都没有发现有尸鬼出现的痕跡,免去了战斗的时间,这个行程还得更久一些。 拿到国王的信物,確认了传令兵的身份后,刘易回头对自己的副官下令道,“文森特,让战士们支起帐篷,准备休息。” 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是,光明使者。”文森特轻轻用拳头碰碰胸口,年轻的脸被冻得通红,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要先支你的帐篷么?” 刘易作为金色黎明的领袖,有一间自己的帐篷。 如果刘易有公事要处置,他就会让文森特先把他的帐篷支起来,如果没有,刘易一般会最后一个支起帐篷,让战士们先去休息。 这种习惯让他贏得了下属的尊敬,他们知道自己的领袖总是把自己的舒適放到最后。 “晚点弄我的吧,我去见见国王。” 说罢,他便带著两名亲卫沿著长长的行军队伍向前走去。 雪原中,士兵们已经开始忙碌,有人卸下马鞍,有人搬运物资,有人试图生火,但湿冷的木材难以点燃,只冒出一股股呛人的浓烟。 几个老兵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恐怖堡方向,脸上带著刘易看不懂的表情一不是恐惧,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 作为国王,史坦尼斯的位置在长队的中部,而刘易和他的金色北伐军,因为是重要的战略支撑序列,所以被放在了最后—一毕竟史坦尼斯的部属中,没有人拥有可以为人治病疗伤的“光明之力”,也没有人懂得操作金色北伐军从河间地带来的那种叫做“光明之剑”的火炮。 伤兵队伍缓慢移动,那些在之前小规模衝突中受伤的人被安置在简陋的拖车上,毛毯难以完全阻挡寒气,一些人的伤口已经冻得发黑。 刘易看到一名金色黎明的烈日行者正在为一名伤兵检查伤口,手中泛著柔和的金色光芒—那是光明之力在发挥作用。周围的士兵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对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人们的態度复杂,既有依赖也有不安。 更远处,斥候小队刚刚返回,马匹浑身蒸汽,骑手的脸被冻得青紫。他们跳下马背,立刻有士兵接过韁绳,牵马去餵水和少量草料。 斥候们搓著手走向火堆一那里终於生起了一小簇火焰,几个铁锅架在上面,融化的雪水开始冒泡,准备煮一点稀薄的肉汤。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忙碌中。 没有人高声说话,除了必要的命令和应答,大多数时候只有风声、马蹄声、 车辆吱呀声和士兵的咳嗽声。 北境的严寒消耗著每个人的体力和意志,连最健谈的人也闭上了嘴,保存每一分热量。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史坦尼斯的烈焰红心旗、各大家族的徽章旗、金色黎明日芒旗。 它们被冻得僵硬,布料边缘结了冰晶,在偶尔穿透云层的微弱阳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 刘易见到史坦尼斯的大帐已经被立了起来,周围有一队卫兵站岗,他们站得笔直,但脸颊通红,不断踩著脚保持血液循环。 留下亲卫照看自己的坐骑,刘易独自走进了史坦尼斯的营帐。 帐內比外面暖和些,一个小火盆散发著有限的热量,但依然冷得能看到自己的呼吸。 此时,史坦尼斯身边只有一个年轻的侍从,刘易记得他,是葛洛佛伯爵的侄子,一个叫做罗克·葛洛佛的年轻人。 少年约莫十三岁,脸颊上还带著稚气,但眼神已经学著像战士一样坚定。他正在为史坦尼斯整理地图,手指冻得不太灵活。 “大主教阁下。”罗克看到刘易走进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而史坦尼斯则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易,便继续研究起桌上的地图。 他的脸瘦削严肃,下巴紧抿,眼神专注在地图上的线条和標记之间。 “我们不能只拿下恐怖堡。”史坦尼斯没有寒暄,而是直接说道,“如果只拿下恐怖堡,被围在里面,局面会非常被动。” “是的,守城必守野。”刘易也不客气,將手套摘下来扔在国王的桌上,指著地图上恐怖堡不远处的一处高地说道,“我认为得在这里设立营地,分出一部分士兵,和恐怖堡呈掎角之势相互拱卫。”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用炭笔圈出的位置,那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通往城堡的道路。 分兵乃兵家大忌,但是困守孤城外无强援一样是兵家大忌。 刘易的提议,也正是史坦尼斯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国王盯著那个位置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但是,驻扎在这座大营的人,必须有强大的战斗力。” 史坦尼斯终於开口,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如果异鬼大军围困大营,之前能承担恐怖堡的支援到来,否则就是为敌人提供兵源。”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一死在异鬼手中的士兵会变成尸鬼,加入敌人的队伍。 刘易主动请缨道,“我来吧,我有一百多烈日行者,还有十门大炮,能撑得住。” 史坦尼斯摇摇头,“烈日行者你不能都带走,得留一些给我。如果异鬼主攻的方向是恐怖堡,那么我这边损失多少能减少一些。” 他抬起头,看著刘易,那双眼睛在昏暗帐內显得格外锐利,“我跟你说过,降低烈日行者的准入门槛,你怎么看?我麾下的骑士里,有很多都是信仰虔诚品德优秀的好小伙儿。” 这不是史坦尼斯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几乎从刘易展示出光明之力开始,国王就在思考如何將这种力量纳入自己的掌控。 对他来说,信仰是工具,力量是根本,如果一种力量能够对抗异鬼,那么获取这种力量的方式应当儘可能高效。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陛下。”刘易平静地回答,这个答案他也重复过多次,“光明之力来自於安舍————七神,只要愿意接受七神的教诲,自然能够觉醒光明之力。” 史坦尼斯撇撇嘴,“让他们接受你那个疯狂的平等理念,除非他们疯了。狮子是不可能和绵羊平等的。” 在史坦尼斯看来,秩序、等级、责任,这些才是社会运行的基石。刘易带来的那种模糊阶级差异的教义,不仅危险,而且不切实际。 刘易简单地回应,“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史坦尼斯声音沉了下来,追问道:“你愿意看著这些勇敢的战士为了生者的世界而战死,也不愿意分享你的力量?” 这已经是诛心之语。 为生者而战,牺牲自我,就能代替对於光明之道的信仰么? 不能么? 刘易也想不到答案,他不愿意看到史坦尼斯这些战士战死在与异鬼的战斗中,但也不愿意拒绝光明之道的人混入烈日行者的队伍。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 在原来的世界,他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手段不能违背目的;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压力如此巨大,有时候原则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我会考虑的,不过,我希望————”刘易话未说完,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灌入,火盆的火焰剧烈摇曳。 “陛下!”一个穿著轻便皮甲满身风雪的战士闯了进来,他的皮甲上结著冰渣,脸上冻伤的地方发红,“我们————”他喘著粗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大主教阁下!”战士见刘易也在帐內,匆匆行了个礼,右手握拳碰胸,然后看向史坦尼斯,等待指示。 史坦尼斯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吧。” “是。”战士应承下来之后,平定了一下呼吸,继续匯报导,“我和兄弟们沿著泪江上下跑了几十里,没有见到尸鬼。孤山东北面的平地上也没有。大鼻子琼恩他们已经往泪江东面去了,还没有回报消息,但是至少在一天的路程內,还没有看到有尸鬼。” “那我们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拿下恐怖堡。” 史坦尼斯转向刘易,“光明使者,你的大炮可以轰开恐怖堡的大门,就像你在临冬城做的一样么?” 临冬城的大门因为曾经被铁民破坏,然后修復又很匆忙,所以刘易带来的火药只用了三分之一就结束了战斗。 那次的成功给了史坦尼斯深刻印象,也让他对这种新式武器產生了依赖。 但刘易知道,每次使用火炮都是在消耗有限的资源,而补充这些资源在北境几乎不可能。 只要恐怖堡的大门不是全钢铸造,那问题就不会太大。 刘易回想恐怖堡的构造,根据他收集的情报,波顿家族虽然残酷,但並不特別富有,城堡大门很可能是厚重的橡木包裹铁条,这种结构在火炮面前相当脆弱。 “看吧,如果恐怖堡不比临冬城结实,那就是两轮齐射的事情。” 刘易谨慎地回答,没有做出绝对保证。战爭中有太多变数,过早承诺是愚蠢的。 史坦尼斯追问道:“你的火药不能就地补充么?我可以派人手给你收集材料” 。 “不行,”刘易故作遗憾地摇摇头,“有些材料只有河间地有,北境没有。” 这是部分事实,但也不完全是。硝石可以从墙前屋后收集,硫磺可以用黄铁矿炼製,木炭最简单,砍树烧木头就行。 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专业知识和大量劳动力,而刘易没有时间。 更何况,火药製作是金色黎明的战略机密,岂能轻易拱手让出?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而力量需要谨慎守护。 史坦尼斯闻言遗憾地摇摇头,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但確实出现了。 “如果火药充足,也许就能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感慨,也像是责备,或者两者都有。 作为国王,他必须考虑每一个士兵的性命,因为每个人都是宝贵的战力,都是抵御异鬼的一份力量。 刘易默不作声,一点懺愧在心里涌起。 他知道史坦尼斯说得对,如果有充足的火药,如果有更多的火炮,如果有更高效的杀伤手段,確实可以减少伤亡。 但现实是,他的能力有限,他的资源有限,他的知识在这个世界只能逐步转化。 这种无力感时常縈绕著他,尤其在面对生死抉择时。 帐內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发出的啪声和帐外的风声。 洛克·葛洛佛站在一旁,看看国王,又看看刘易,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困惑。 他还不完全理解这场对话,但终有一天会理解。 到时候,他会怎么看待两者? 过了一会儿,史坦尼斯麾下的將领们安置好各自的士兵后,便陆续聚到了他的大帐。 帐內很快挤满了人,带来一身寒气和不小的噪音。 北境领主们穿著毛皮镶边的盔甲或厚重外套,南方领主则大多还在不適应地打著哆嗦。 会议开始,新一轮的討论,或者说扯皮,关於营地的位置,关於补给的分配,甚至在战斗时各自的任务。 亚莉珊·莫尔蒙坚持她的熊岛士兵应该担任先锋,因为他们在对抗铁民的战斗中经验丰富;安柏家族的代表则大声宣称他们更了解恐怖堡周边地形;来自南境的骑士们则委婉地表示,他们更適合城堡防御战而非野外遭遇。 史坦尼斯坐在主位,听著各方爭论,偶尔插一句话,为爭论的双方做出裁断。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次开口都会让帐內安静片刻。他的决定往往不討所有人喜欢,但通常是最实用的选择。 爭论持续了几个小时,直到月亮升起,月光透过帐布的缝隙,在地上投下苍白的光斑。 最终,计划大致確定:主力部队准备进攻恐怖堡,刘易率领部分金色北伐军成员和葛洛佛家族以及曼德勒家族的部队在高地设立营地,形成特角之势;补给按家族兵力比例分配,但有优先顺序一先锋部队和驻守外围营地的部队获得更多配给;各家族的作战任务也基本划定,虽然仍有些许不满的低语。 等到会议结束时,月亮都已经升到了天穹的顶端。 將领们陆续离开,帐內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史坦尼斯、刘易和正在整理文件的洛克。 刘易向国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此时,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大多数士兵裹著毛毯睡在帐篷里或篝火旁,只有哨兵还在来回走动。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晚餐已经放在便携桌上,有些冷了。 一块黑麵包,一碗菜汤,一片干肉,还有半壶牛奶一在这个条件下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待遇。 刘易也不在意,拿起硬的像石头的黑麵包和冰凉的牛奶咕嘟咕嘟吃完。 食物能提供热量,这就够了,味道是太过奢侈的考量。 然而,饱腹之后,心中却有一些不安开始滋长。 虽然自己派出去的斥候小队,大多数都已经回到身边,並且反馈除了卡霍城之外,没有见到异鬼大军的踪影,但是现如今连离得最近的恐怖堡都没有找到尸鬼的踪跡,就显得太过弔诡了。 异鬼的行动模式不应该如此,根据之前的情报,它们就像瘟疫一样蔓延,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死者復生,队伍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难道尸鬼大军就这样放弃了?仅仅占据了两座大城和一些乡村庄园,就能满足尸鬼的胃口? 刘易不这么认为。 异鬼不是人类,它们的动机不明,但显然不满足於有限的领土。从长城的陷落到卡霍城的占领,它们一直在南下,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恐怕北境诸侯们会乐见如此。但刘易知道,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异鬼在策划什么? 它们在等待什么?还是说,它们已经找到了更有效的南下路径? 也许,它们並没有进攻恐怖堡的打算?有没有可能,尸鬼跳过恐怖堡,直接从长湖方向进攻临冬城? 这个想法让刘易心头一紧。 临冬城现在兵力不足,虽然有一些留守部队,但如果异鬼主力真的转向那里,守军很难支撑。 而且临冬城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战略价值一它位於北境中心,白刃河畔,控制著连接南北的主要道路。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刘易心里便突突直跳。 他放下手中的木杯,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帐篷內渡步。 他需要和史坦尼斯谈谈这个可能性,儘管国王可能已经考虑过了。 终於,吃过晚饭,他重新披上衣服,掀开帐帘走出去。 营地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还有低语声。月光很亮,在雪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刘易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来到史坦尼斯的帐篷,守卫认出他,没有阻拦,只是微微点头。 刘易推开厚重的帘子进去,便看到史坦尼斯还盯著地图,就像一尊塑像不曾移动过。 桌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蜡油堆积在铜烛台上。 洛克已经不在,大概是去休息了。帐內只有史坦尼斯一人,火盆里的炭火即將燃尽,余烬发出暗红的光。 “陛下,我担心临冬城的安全。” 刘易並不废话,直接走到地图前,指著临冬城的位置,“如果恐怖堡不是敌人的主攻方向,那么就只能是临冬城。” 他的手指沿著从卡霍城到临冬城的可能路线移动,绕过了恐怖堡所在的区域o “我知道。”史坦尼斯点点头,“但是没办法,我手里的兵力没办法同时防守两座城池。” 这是残酷的现实,军队数量有限,分散兵力意味著两处都可能失守。 “临冬城的战略意义,比恐怖堡大,它就在白刃河边上,位於整个北境的中央。”刘易开始分析,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內显得格外清晰,“白刃河是北境最重要的水路之一。控制了临冬城,就等於控制了白刃河流域。而且临冬城地处北境中心,从这里可以快速向各个方向派出部队。” 他停顿了一下,让史坦尼斯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更重要的是,临冬城是北境的精神象徵。史塔克家族统治北境数千年,临冬城不仅仅是一座城堡,它是北境人认同的核心。如果临冬城陷落,对整个北境的士气將是毁灭性打击。 许多领主和士兵之所以还能坚持战斗,是因为他们相信史塔克家族终將重返临冬城,北境终將恢復秩序。” 史坦尼斯终於抬起头,看著刘易的眼睛。“战爭就是赌博,刘易阁下。”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恐怖堡和临冬城,如果不能俱全,那至少得保住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的另一侧,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水已经冰凉,但他不在意,一饮而尽。 “如果敌人占领了临冬城,我们就会面临东西两线的夹击————”刘易试图描绘最坏的情况,但史坦尼斯抬手制止了他。 “那就只能走了。”国王放下杯子,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临冬城还有不少领主和他们的士兵。如果他们在那里都守不住,那么我们去白送性命也没有意义。” 史坦尼斯苦笑一下,这个表情在他脸上显得陌生而不自然。 “我都不知道现在该盼著尸鬼来进攻,还是盼著他们不来进攻。”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卫兵报告换岗时间到了。史坦尼斯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刘易意识到该离开了,让国王休息。他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帐帘。 “刘易。”史坦尼斯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刘易停下脚步,回过头。 “明天,你的炮必须轰开那扇门。”史坦尼斯说,不是请求,不是命令,只是陈述事实,“我们需要那座城堡。” 刘易点点头,没有说“我会尽力”之类的空话,只是简单回应:“明白。” 第445章 余烬与寒潮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5章 余烬与寒潮 第445章 余烬与寒潮 “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与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一世之名,命令你们即可投降,交出城堡,否则破城之后,所有成年男性都將被以叛国罪处死!” 科里斯·彭利爵士的声音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砸在恐怖堡厚重古老的橡木铁皮大门上,激起沉闷的迴响。 他勒马立於护城河外,深红色的盔甲在北方惨澹的日光下泛著黯淡的光,肩头的烈焰红心纹章仿佛一团行將凝固的血。 这位后党成员,拉赫洛的虔诚信徒,脸被北风吹得紧绷,眼神里燃烧著炽热的虔诚。 城门楼上,一个穿著剥皮人粉色罩袍、外罩锈蚀链甲的头盔探了出来。 那守卫队长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显然很久没有安睡。 “大人,”他喊道,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还是泄出一丝颤抖,“我做不了主!卢斯·波顿大人才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没有他的命令,我不敢放任何人进来,即便你身后是七国的国王!” 科里斯·彭利冷笑一声,“卢斯·波顿已经死了。他和他的野心一起,葬送在了长城之外异鬼的冰刃之下。至於他那个以残暴为乐的私生子一” 他刻意顿了顿,从身后隨从手中接过一个用黑布半裹的方形木盒,动作平稳地揭开盖子,“—拉姆斯·雪诺,已在临冬城被陛下明正典刑。” 木盒之中,一颗经过石灰处理、肤色惨白扭曲的头颅赫然呈现。 灰褐色的头髮粘结在一起,那双曾经闪烁著疯狂愉悦的眼睛只剩两个空洞,嘴唇向后咧开,固定在一个诡异的弧度上,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生前的乖戾。 城头上的守卫队长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旁边的几个士兵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队长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喉咙里堵了一把沙子。 “大人————我————我无法確认。我需要时间,和我的弟兄们————商量。” 科里斯·彭利回头,望向身后数十步外,那面绣著金色烈焰红心纹章的巨大旗帜。 旗帜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端坐在战马上,微微頷首。 得到示意的科里斯转回头,提高声调:“陛下彰显他的仁慈,给你们最后半个时辰。时间一到,若城门仍未开启,你们便可以亲自去地狱向你们的主人证实他的死讯了。弓箭手!” 他身后两排身穿皮袄、手持长弓的士兵齐刷刷上前一步,从箭袋中抽出箭矢,搭在弦上,虽未拉开,但压迫感却比任何吼叫都强。 城墙上的守卫队长脸色彻底白了,他匆匆向下方行了个礼,几乎跟蹌著消失在垛口之后。 史坦尼斯身侧,一个声音响起。 “那士兵知道內情,”刘易低声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他的恐惧並非全因拉姆斯的头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距离临冬城陷落已近两月,消息足以顺著国王大道和商旅的嘴传到任何北境城堡。恐怖堡的留守者若对此一无所知,才是怪事。关键在於,他们知道多少我们不知道的。” 史坦尼斯灰蓝色的眼睛凝视著前方城堡高耸的、带有尖锐锯齿状城垛的塔楼。 而刘易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堡东侧。 那里,泪江已被严寒彻底封冻,冰面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对岸是一片起伏的荒原和更远处墨绿色的森林。 视野所及,只有风雪在莽原上捲起的白色漩涡,並无他担忧中那支沉默而可怖的军队踪跡。 “若能不战而下,我们储备不多的火药便能节省下来。” 他收回目光,努力克制著话中的焦虑。 “嗯。”史坦尼斯再次发出一个简短的鼻音。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著,身后的军队也保持著肃静,只有战马偶尔喷鼻,或盔甲铁片因寒冷而发出的细微收缩声响。 时间在呼啸的北风与缓缓飘落的零星雪粒中一点点流逝。 就在史坦尼斯准备下令部署“光明之剑”时,恐怖堡那扇镶嵌著青铜钉,並且描绘著被剥皮人图案的巨大城门內部,传来了铁链绞动的沉重摩擦声,嘎吱作响著缓慢而艰涩地向內开。 门后並非严阵以待的士兵,而是十几个人影簇拥在一起。 为首的是一位极其肥胖的妇人,她几乎是一个移动的粉色绒球,裹著厚厚的淡粉色天鹅绒长袍,外面罩著一件镶白兔毛边的斗篷。 水汪汪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惊惶,软塌的淡黄色头髮从兜帽边缘散乱地露出几缕。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厚重褓包裹的婴儿,巨大的胸脯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她的声音尖细,穿透寒冷的空气:“公正的陛下!请求您,大发慈悲,饶过我们的性命!” 史坦尼斯与刘易策马,並轡缓缓穿过洞开的城门。 铁蹄踏在城堡前庭冻结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磕击声。 他们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倒一片的男女。 史坦尼斯的视线落在胖妇人身上,“报上你的名字。” 妇人浑身一颤,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尖声回答:“瓦妲·佛雷,陛下————我的父亲是梅里·佛雷爵士。” 她试图低下头,但肥胖的脖颈让她这个动作显得笨拙而艰难。 史坦尼斯从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气,嘴角向下撇出一个鄙夷的弧度。 “老黄鼠狼的孙女。看来你继承了你祖父审时度势”的美德”。你怀里抱著的,是卢斯·波顿的种?” “陛下!求求您!”瓦妲·佛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这孩子———— 他才四个月大,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他是无辜的!” 她周围的僕役和仅存的几名侍女也跟著伏低身体,瑟瑟发抖。 国王的眉头猛地蹙紧,额间那道深深的竖纹如刀刻般显现。 “你把我看作什么人?泰温·兰尼斯特?还是魔山格雷果·克里冈?”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我不会將父亲的罪行加诸於一个仅知吮乳的婴儿。因你今日的明智”,他可以活下来,像任何一个贵族后代那样被抚养长大,前提是他远离他父祖的邪恶之道。” 他的目光隨即扫过那些丟弃了武器、跪伏在地的士兵。他们穿著褪色的粉色罩袍,大多数面黄肌瘦,眼神躲闪。 “至於你们,”史坦尼斯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平稳,“你们选择了生存,而非愚忠。我將给予你们一个机会,用未来的服役洗刷追隨波顿的耻辱。从此刻起,你们归入克拉顿·宋格爵士麾下!” 一个身影应声从国王身后的队伍中挤出。 克拉顿·宋格爵士个子矮壮,头顶光禿,周围残留著几缕褐发。 他有一双细小而明亮的眼睛,像野猪般在肥厚的眼瞼下转动,褐色的烂牙从咧开的嘴里露出,鼻头上布满了黑头。 他扯扯身上沾满污渍的盔甲,搓著手,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回应:“遵命,陛下。我会好好————教导这些新人,什么是纪律和奉献。” 他的目光在那群降兵身上逡巡,犹如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在军中的传闻中,克拉顿爵士皈依光之王,並非出於信仰,而是痴迷於焚烧活人祭品时那跳跃的火焰与受难者的哀嚎,尤其针对女性。 此刻,波顿家族的主力早已隨卢斯葬身长城,又有一部分在临冬城被拉姆斯挥霍殆尽,此刻城堡內的守军不过百余人。 听到自己得以活命,还能留在军队(儘管换了主人),这些降兵脸上的表情混杂著庆幸与茫然,纷纷以头叩地,含糊地谢恩。 他们还无从想像,在克拉顿·宋格“慈父”般的关照下,未来將面临怎样的噩梦。 恐怖堡不愧为曾与史塔克家族爭夺北境之王的波顿家族根基所在。 城堡规模宏大,虽不及临冬城开阔雄浑,却更加险峻阴森。 主堡以深色巨石砌成,形似一个巨大的、顶部参差不齐的拳头,狠狠砸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城墙极高,且布满了防止攀登的冰凌和铁刺。庭院复杂深邃,通道往往狭窄阴暗,如同迷宫。 空气中似乎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陈腐气息,像是铁锈、旧血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 史坦尼斯的军队有序涌入,迅速控制了各个要害:军械库、粮仓、马厩、水井、城门和塔楼。 士兵们点起火把,驱散城堡內部浓重的阴影。清点工作隨即展开。 当高迪·法林爵士將一份长长的物资清单呈递给正在原城主臥室——一间宽敞但装饰阴鬱、掛著暗红色帷幔和几幅描绘残酷狩猎场景掛毯的房间一里用铜盆冷水擦脸的史坦尼斯时,这位嘴角因压力而常年下抿的国王,盯著清单看了半晌,紧绷的脸部线条竟略微鬆动了一下。 “嗯,”他將浸湿的亚麻布巾扔回盆里,水溅起,“拿下这里,值了。” 清单上列出的东西远超预期:储备充足的醃肉、咸鱼、豆类、燕麦;地窖里堆积如山的啤酒桶和少量葡萄酒;军械库中保养良好的长矛、剑、斧头、弓弩,以及足量的箭矢和弩箭;马厩里虽只有少量战马,却有数十匹健壮的驭马和驮马;仓库里还有大量的毛皮、羊毛织物、盐、铁锭,甚至有一小箱金银钱幣和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这对於一路从长城苦战南下,物资消耗殆尽、补给困难的史坦尼斯军而言,无异於久旱甘霖。 史坦尼斯將清单递还给高迪·法林:“抄录一份,原本送去给刘易大主教。 告诉他,可以从中挑选他所需之物。” 高迪爵士是个方正脸的稳健骑士,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任由大主教挑选吗?若是他取走了关键的战略物资————” 国王撇撇嘴,“他从南方带来的粮食,支撑我们度过了攻占临冬城前的饥饉。他提供的龙晶武器,是我们对抗异鬼的希望。他麾下那些所谓烈日行者”治疗的伤员,如今大多能重新拿起武器。这是应得的回报,法林爵士。而且,”他顿了顿,“我相信他有分寸,知道什么该拿,什么该留。” 当高迪爵士在城堡深处那间著名的“剥皮厅”找到刘易时,这位南方来的大主教正独自站在昏暗之中。 房间里只点著几支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光线摇曳不定,將墙上悬掛的“装饰品”映照得影影绰绰。 那是几张经过硝制的人皮,薄如蝉翼,却依然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有男有女。 每张人皮下方的石墙上,都钉著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焦黑的笔跡刻著名字和一些简短的“罪状”。 地面是粗糙的黑石,缝隙里浸透著深褐近黑的顏色,那是经年累月渗入石头的血污。 空气冰冷,却凝滯不动,混合著灰尘、霉味、隱约的腐臭和浓烈的薰衣草与醋的味道一后者显然是为了掩盖前者,却只形成了更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 刘易静静地站著,厚重的深色斗篷裹住全身,兜帽掀在脑后。 他手里也举著一支火把,火焰在他眼中跳动,听到脚步声,他並未回头。 高迪爵士强忍著胃部的不適和脊背升起的寒意,快步上前,將清单递过:“大主教阁下,陛下吩咐,请您过目。城堡內清点出的物资,您可酌情取用。” 刘易接过羊皮纸卷,就著火光迅速扫了一眼。 炭笔写就的字跡密密麻麻。 “波顿家族的积累,果然丰厚。” 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人皮“战利品”,扫过房间角落里陈列的各种形状诡异、带著暗红锈跡的刑具,最终落在地面的新鲜血跡上。 “这里,”他鄙夷地说道,“是波顿家族罪孽的见证。派两名可靠的士兵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入。稍后,我会让两位光明修士前来,举行净化仪式。这里的黑暗与痛苦,需要光明的涤盪。” “遵命,阁下。”高迪爵士立刻应道,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刘易拿著清单回到临时分配给他的、位於主堡较高层的一个房间。 这里原本可能是个小书房或者储藏室,比下面那些房间乾燥些,但也同样阴冷。 他点燃油灯,摊开清单,用炭笔在上面仔细勾画。 他选择的主要是建筑材料:木材、石料、绳索、铁钉;大量的毛皮和厚织物;部分易於储存的粮食;以及那箱金银钱幣中的一小部分。 勾画完毕,他唤来自己的副手文森特,將清单交给他:“去军需官那里,领取我標记的这些物资。主要是用来建设城外高地上新营。” 刘易选择修建营地的地址,是在恐怖堡西侧一处背风的高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监视泪江以东的大片区域,同时也是应对可能来自其他方向威胁的前哨。 营地建设如火如荼之际,刘易和他手下佩戴著烈焰圣徽的“烈日行者”们也没有閒著。 他们在城堡內清理出的一个较大厅堂设立了临时诊疗所,再次为史坦尼斯的士兵们进行身体检查和治疗。 战斗留下的创伤、行军中患上的冻疮和风寒、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 他们用有限的手段和药物尽力救治,对健康的士兵则给予简单的祝福和鼓励。 刘易亲自参与,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隱约流转,抚过伤口。 这为他贏得了许多士兵发自內心的尊敬,儘管並非所有人都皈依了他所信仰的神祗。 然而,每当稍有閒暇,刘易总会独自登上恐怖堡最高的那座塔楼,或者新建营地的瞭望台,向东凝望。泪江冰封如一条死去的巨蛇,横亘在苍白的大地上。 对岸的荒原、森林,在日益短暂的日照下沉默著,只有风声永不停歇。 一天,两天————整整六天过去,预期的“访客”始终没有出现。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他开始怀疑自己和史坦尼斯的判断,怀疑从斥候口中得到的模糊情报是否准確,怀疑將大军主力置於此地的决策是否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异鬼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他们却在这里等待著一支可能並不存在的尸鬼偏师? 第七天黎明,天色比往日更加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向地面,仿佛触手可及。 寒风变得刺骨,捲起的雪粉抽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刘易照例早早登上营地瞭望台。 起初,一切如旧。但就在他准备转身下去参加晨间祈祷时,视野边缘,泪江东岸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猛地定住身形,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不是风雪造成的错觉。那是一片缓慢移动的、顏色比污雪和冻土更深沉的“阴影”,正从森林边缘溢出,如同粘稠的黑色沥青,缓缓铺开,向著泪江的方向蔓延而来。 没有旗帜,没有声响,就这样沉默而坚定的推进著。 隨著那片阴影越来越近,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那是由无数蹣跚、 摇摆、姿態僵硬的人形轮廓组成的洪流。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偶尔照亮那片移动的黑暗,反射出的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腐败的衣物、苍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窝,以及冰晶般的诡异微光。 瞭望台上的士兵也发现了异常,惊恐的低语声响起,隨即被军官严厉的喝止压下。 號角声悽厉地划破寒冷的空气,从营地响起,迅速传向恐怖堡。 刘易扶著冰冷粗糙的木製栏杆,手指收紧,他长久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彻骨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白雾在面前翻滚消散。 终於,来了。 第446章 冰裂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6章 冰裂 第446章 冰裂 阿尔文·达斯汀站在恐怖堡东北角的瞭望塔楼上,凛风如刀,割过他粗糙的脸颊。 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远方的异动。起初,那只是地平线上一道移动的阴影,像是冬日的暮色提前降临。 但阴影在蔓延,缓慢而坚定,如同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开。 他举起右手遮住自己的额头,试图挡住阳光的干扰一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不是阴影。 那是无数行走的躯体。它们衣衫槛褸,露出青灰色皮肤,步伐僵硬却协调一致。 有些缺了手臂,有些露出森森白骨,但都在向前移动。它们沉默著,成千上万的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持续的窸窣声,如同远方的潮水。 阿尔文的呼吸凝滯了。他曾经听过从东海望倖存下来守夜人兄弟们,在醉酒后讲述的可怕故事,但那些故事从未给他如此具体的恐惧。 尸鬼大军的前锋已经进入泪江对岸的枯树林,树木间晃动著它们的身影,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慈悲的诸神。”阿尔文低声说,声音乾涩,“怜悯我的灵魂。” 他的手在颤抖。 然后他想起自己的职责。阿尔文转过身,扑向塔楼中央悬掛的號角。那是用野牛角製成的战爭號角,边缘镶著青铜。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他的肺部—一然后用尽全力吹响。 號声粗糲、绵长,在恐怖堡的石墙间迴荡。 一声,两声,三声。这是约定的信號:敌人来自东北,数量不可计数。 阿尔文放下號角,再次望向远方。 尸潮更近了,他已经能分辨出个別尸鬼的模样:一个高大如熊的躯体,缺了半边脑袋;一个瘦小的身形,拖著一条断腿在雪地上划出沟痕;还有几个骑著腐烂马匹的身影,在马背上摇晃。 他擦去眼角凝结的冰晶,喃喃道:“他们真的来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坐在卢斯·波顿曾经的书房里。 房间宽却阴冷,石墙上掛著剥皮人家族的旗帜——一个被剥皮的人形,底色为粉红。 史坦尼斯让人保留了这些装饰,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正在与何种人为伍,又为何必须胜利。 他面前摊开著一堆信件和帐薄,是从波顿书房密柜中搜出的。 这些文件揭示了许多有趣的秘密:波顿与兰尼斯特的秘密通信,对北境其他家族的阴谋,甚至还有几封涉及某个被称为“拉姆斯”的私生子的残忍行径报告。 当他读到第三封信—一关于波顿计划在战爭结束后清除卡史塔克家族一时,號角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墙。 史坦尼斯立即站起,將信件推到一旁,抓起一直靠在桌边的长剑。 他打开厚重的橡木门,高迪·法林爵士正沿著走廊奔来,气喘吁吁。 “陛下,”高迪停下脚步,单手扶住墙壁,“来了,那些会移动的尸体真的来了!” “我听到了號角。”史坦尼斯的声音平稳,继续向主厅走去,“东塔的警报,来自东北方向。数量?” “瞭望手说数不清,陛下。像————像整个塞外的死人都爬起来了。” 史坦尼斯点头,步伐坚定。 “召集所有军官到主厅。派人通知刘易大人。然后集结部队,按第三方案执行。” “出城迎敌,陛下?城墙——” “城墙只会成为我们的棺材。”史坦尼斯打断他,“按计划行事,爵士。” 高迪·法林深吸一口气,挺直身体。 “是,陛下。” 恐怖堡的广场上,士兵们从各个角落涌出。 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盔甲碰撞的鏗鏘、军官的呼喊和士兵的应答混成一片喧囂。 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数百团这样的雾气升腾,让广场看起来像是著了火。 史坦尼斯站在城堡主阶上,看著自己的军队集结。 他的部队穿著混杂的装备:有些穿著风息堡时期的板甲,有些穿著从波顿家族仓库中找到的锁子甲,还有些只穿著厚实的皮衣。 武器同样五八门:长矛、战斧、长剑,但每一件的尖端或刃口都闪烁著黑曜石特有的深色光泽。 两个月前,刘易的船队从龙石岛运来了十几箱龙晶碎片。 从那以后,隨军的工匠们就日夜不停地工作,將这种易碎的黑色石头镶嵌或绑定在武器上。 史坦尼斯亲自监督这项工作,他知道这些黑色石头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第一、第二、第三队,城门前列阵!”理察·霍普爵士呼喊著。 这位风息堡的老兵声音嘶哑但有力,能穿透战场的嘈杂。 士兵们开始移动,以百人队为单位,穿过恐怖堡巨大的闸门。 城门外的空地逐渐被士兵填满,他们在泪江岸边排成三行。泪江在此处宽约两百码,现在完全封冻,冰面反射著苍白的冬日天光。 史坦尼斯骑上战马——一匹深灰色的北方马,耐力胜过速度。他来到阵前,望向江对岸。 尸鬼大军已经抵达对岸。 它们停在枯树林边缘,如同黑色的浪潮暂时停止了推进。 最前排的尸鬼清晰可见:一个没了下巴的男性,空洞的口腔对著天空;一个穿著守夜人黑衣的躯体,胸口有个大洞;一个孩子大小的尸鬼,趴在雪地上,以扭曲的姿势爬行。 史坦尼斯紧握剑柄。 他征战半生,面对过许多敌人:叛徒、海盗、爭夺王位的兄弟。但眼前的景象超乎了他所有的经验。 这些不是为荣誉、土地或信仰而战的敌人。它们只是————存在,然后向前移动。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军队。 士兵们紧握武器,指节发白。一些人低声祈祷,另一些人则死死盯著对岸,仿佛害怕一眨眼,那些东西就会扑过来。 “弓箭手,”史坦尼斯对身边的侍从说,声音足够冷静,让周围几名士兵也稍微镇定下来,“准备。” 命令被传递下去。数百名弓箭手从阵列中走出,来到岸边。他们箭袋中的箭矢都装著龙晶箭头一数量有限,必须节约使用。 弓箭手们拉开弓弦,弓臂发出轻微的呻吟。 尸鬼大军开始移动。没有號角,没有战吼,只有沉默的前进。 它们踏入江面,脚步落在冰层上。最初的几个尸鬼滑倒了,挣扎著爬起,继续前进。后面的尸鬼踏过同伴,毫不犹豫。 “放!” 箭矢离弦的声音如同一声悠长的嘆息。黑色箭雨划过灰色天空,落在冰面上和尸鬼群中。 一些箭矢射中目標,龙晶箭头刺入尸鬼躯体时,那些行走的尸体会猛地停顿,然后倒下,不再动弹。 但更多箭矢落空了,或者射中非致命部位,尸鬼只是摇晃一下,继续前进。 史坦尼斯观察著。他的计划正在第一阶段。箭雨一轮轮落下,每一轮都有几十个尸鬼倒下。 但尸潮整体前进的速度並未减缓。冰面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个尸鬼,更多的正在从对岸涌来。 “保持阵型!”史坦尼斯喊道,“长矛手准备!” 前排士兵放低长矛,矛尖的龙晶碎片在昏暗光线下几不可见。 尸鬼最前端的几个已经跨过江心,它们的细节更加清晰:腐烂的皮肤紧贴骨骼,眼窝空洞或泛著幽蓝微光,动作僵硬但有力。 第一个尸鬼撞上了防线。 它曾经是个高大男人,现在左肩只剩白骨。它扑向一名年轻士兵,双手前伸。 士兵刺出长矛,黑曜石矛尖刺入尸鬼胸膛。尸鬼停顿,眼眶中的蓝光闪烁几下,熄灭了。 它倒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有效!”士兵喊道,声音充满惊喜和恐惧的混合。 更多的尸鬼涌来。防线开始承受压力。长矛刺出、收回,士兵们呼喝著为自己鼓劲。尸鬼没有惨叫,没有恐惧,只有不断的推进。 一个尸鬼被刺倒,两个更多的填补空缺。 史坦尼斯在阵后观察。他的计划正在生效。尸鬼大军的主要部分正被吸引到江面上,集中在正面。 冰层上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尸鬼,它们挤在一起,向人类防线涌动。 他抬头望向西侧的高地。在那里,刘易的军队应该已经就位。现在是关键时刻。 西侧高地上,刘易骑在马上,俯瞰整个战场。从他的位置,能清楚看到泪江蜿蜒的曲线,恐怖堡黑色的塔楼,史坦尼斯的防线,以及江对岸仍在涌出的尸鬼大军。 杰洛特靠近他,这位从石匠转行炮兵的烈日行者穿著镶毛边的锁甲,鬍鬚上结著冰霜。 “三万,”他说,“可能更多。但这不对。” 刘易点头。 “太少了。”刘易说,声音低沉,“塞外之地,加上安柏家的领地,最后壁炉城,还有卡霍城————如果死人真的全部崛起,数量应该是这个的十倍。” “也许它们分兵了?”杰洛特猜测。 “或者这些只是前锋。” 刘易握紧韁绳。他的战马不安地踏著步子,动物能感觉到不对劲。 下方,战斗已经白热化。史坦尼斯的防线呈弧形,承受著尸鬼的衝击。龙晶武器確实有效,但尸鬼的数量优势开始显现。一些防线薄弱处被突破,士兵们不得不与尸鬼近身搏斗。 剑刃砍在腐烂躯体上的闷响,士兵的吶喊,尸鬼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顺著风飘上高地。 一队尸鬼一大约数百个一脱离主战场,开始向刘易所在的高地移动。它们攀爬山坡,动作笨拙但坚定。 “罗贝特大人,”刘易对身旁的骑士说,“请率领你的战士顶上去。” 罗贝特·葛洛佛点头,拔出长剑。 “葛洛佛家族,隨我来!” 数百名士兵跟隨他冲向山坡。他们装备精良,大部分武器都装有龙晶。两股力量在半坡相遇,战斗立刻爆发。 玛龙·曼德勒,白港守备队司令,驱马靠近刘易。 这位肥胖的领主穿著特製的板甲,脸色因紧张而发红。 “大人,让我们也上吧!我们的战士已经准备好了。” 刘易抬起手,动作平静但坚决。 “等待命令,曼德勒大人。我们需要保持阵型完整。” “但史坦尼斯陛下那边——— —” “史坦尼斯知道计划。”刘易打断他,目光回到江面,“他在履行他的部分,我们必须履行我们的。” 玛龙·曼德勒咕噥了几句,但退回了原位。 刘易继续观察。江面上的尸鬼越来越多,冰层承受著巨大的重量。他能看到冰面出现细微的裂纹,白色纹路在深色冰层上蔓延。 尸鬼大军的主力现在完全集中在江面中央,將近三分之二行走的尸体挤在一起,形成一片活动的领域。 异鬼出现了。 刘易第一次亲眼见到它们。 几十个,混在尸鬼里,骑在类似马的苍白生物上,还有几个没有过来,站在对岸的枯树林边缘。 它们身形修长,优雅得诡异,由某种冰晶般的物质构成,泛著淡蓝光泽。 它们手中持著冰晶长矛,面孔隱藏在头盔的阴影下,但能感觉到注视—一冰冷、古老、充满敌意的注视。 这还是刘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物。 其中一名异鬼抬起手臂。冰面上的尸鬼们突然改变阵型,开始向两侧扩散,试图绕过史坦尼斯防线的侧翼。 “它们变阵了。”杰洛特低声说。 刘易点头。时机必须精確。太早,冰层不会完全破裂;太晚,尸鬼將登陆两岸,形成包围。 江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一些尸鬼踩碎薄冰,跌入寒冷的水中,但更多的尸鬼继续前进。冰层发出呻吟,那是厚冰在巨大压力下即將破碎的声音。 “就是现在。”刘易转向杰洛特:“发射!” 杰洛特立刻调转马头,冲向炮兵阵地。那里有十门“光明之剑”火炮。 炮兵们已经准备就绪。他们点燃引信,后退,捂住耳朵。 第一轮齐射的轰鸣如同雷霆在山间迴荡。十枚石弹划出弧线,砸向江面中央。 它们不是瞄准尸鬼——而是瞄准冰层最薄弱处。 石弹落下。冰面破裂,巨大的冰块被掀起。 数十个尸鬼被直接击中,碎成残骸;更多的落入突然出现的冰窟中。 异鬼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们策动坐骑,但並未后退,而是指挥尸鬼加快登陆速度。 “第二轮!”刘易喊道。 火炮再次怒吼。这次更多石弹命中冰层脆弱处。裂缝如蛛网般扩散,连接成片。 江面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冰冷的黑水涌出,吞噬著上面的尸鬼。 冰层开始整体破碎。 这不是缓慢的过程,而是突然的崩塌。以中央缺口为起点,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发出刺耳的、持续不断的碎裂声。 站在冰面上的尸鬼们试图向岸边移动,但它们的动作太慢,太笨拙。 一块直径五十码的冰面整体下沉,上面的数百尸鬼瞬间消失。旁边的冰层失去支撑,相继坍塌。 连锁反应发生了,江面上出现一条不断扩大的破碎带,如同巨兽张开的嘴。 异鬼们终於下令撤退。尸鬼开始向后移动,但为时已晚。破碎带已经延伸到靠近两岸的位置。 东岸的尸鬼无法退回树林,西岸的尸鬼被史坦尼斯的防线挡住。 第三轮炮击到来。这次石弹落在靠近两岸的冰层上,完成了最后的破坏。泪江中央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道,黑色的河水翻涌,浮冰和掉下去的尸鬼残骸在其中沉浮。 仍有数千尸鬼被困在冰层碎片上,隨著水流漂向下游。 只有大约两千尸鬼成功登陆西岸,正在与史坦尼斯的军队交战。 刘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他的肺部。 计划的第一阶段成功了。他们消灭了至少三分之二的尸鬼大军,切断了对方的增援。现在,只剩下清理登陆的残敌。 他拔出“海蛇之击”。 剑身在暗淡光线下泛著源质锭的光泽,剑脊上的波纹如同流动的河水。 “战士们!”刘易的声音响彻高地,“为了北境!为了生者的世界!衝锋! ” 第447章 东明而西暗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7章 东明而西暗 第447章 东明而西暗 作为金色黎明的领袖,刘易已经很久没有亲身上阵了。 还在河间地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坐镇后方指挥,唯一一次出手,还是在君临城的龙穴,与担任瑟曦太后代理骑士的劳勃·斯壮爵士决斗。 那场战斗他甚至刻意压制了力量,生怕一个失手就將那位骑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引起观战贵族们不必要的恐惧。 自从魔力开始復甦,他的力量便与日俱增,这种增长並非线性,而是如同解开了某种束缚,每过一个月,他都能感觉到体內奔涌的光明之力更加磅礴。 在混乱的战场上,他很难像在决斗中一样,精確控制自己的力量。 刀剑无眼,战况瞬息万变,一个呼吸的犹豫就可能导致己方士兵丧命,但若全力以赴,又很容易將敌人碾碎——字面意义上的碾碎。 曾经在河间地一次小规模衝突中,他尝试参战,结果一剑挥出,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连人带马被震飞出去,內臟破裂而亡。 那场景至今仍会在他梦中出现。 杀戮並不是他建立金色黎明的初衷。 敌人里被裹挟的普通士兵,那些被迫拿起长矛的农民,那些为了一口麵包而穿上盔甲的少年,应该被从罪恶的渊藪中拯救。 而罪大恶极的敌人一一强姦者、屠夫、以折磨为乐的骑士—一更是需要活著被明正典刑,以正视听,让所有人见证正义的裁决而非私刑的残暴。 可是,在这泪江西岸的战场上,他面对的不再是可以拯救的活人。 那些蹣跚而来的东西,那些眼眶空洞、皮肤青灰、骨骼外露的形体,曾经或许是农夫、猎人、父亲或儿子,但现在只是被某种可怕死灵魔法驱动的尸体。 让他们安息,才是最大的仁慈。 净化这些被玷污的躯体,让灵魂得以解脱,这是烈日行者的责任,也是苦难中仅存的慈悲。 因此,衝锋的命令下达后,刘易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內心深处触碰那些自我设下的枷锁。 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內透出,不是温和的辉光,而是如同正午太阳般刺目的光芒。 加诸於己身的限制,那些精细调节力量输出的符文与誓约,一层层解开。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血管中奔涌,肌肉纤维变得如钢铁般坚硬,骨骼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高举“海蛇之击”。 那柄双手巨剑剑身上铭刻的古老符文—一那些他曾耗费数月研究、小心激活以免过量输出的符文——全部亮起。 金光如液体般在剑身上流淌,仿佛整把剑由熔化的黄金铸成。 “为了光明!”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囂,清晰地传到每个烈日行者耳中。 然后他策马冲向了涌动的尸群。 第一个尸鬼离他还有十步远。那东西穿著破烂的毛皮,半边脸已经没了,裸露的颧骨上掛著冻硬的腐肉。它蹣跚著扑来,双手前伸,指甲又黑又长。 刘易甚至没有挥剑,只是將剑尖指向它。一道纯粹由光明凝聚的矛刺从剑尖射出,贯穿尸鬼的胸膛。 那东西没有流血,但被击中的部位开始冒烟,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烧红的铁块按在湿木上。 尸鬼僵硬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哀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刘易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攻击性技能,如同尘封的武器被重新取出,虽然生疏,但威力不减。 “审判”——他將剑举过头顶,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方圆五步的范围,其间的尸鬼全部僵住,它们的身体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灰色的皮肤下透出金色的光,然后如同破碎的陶器般裂开。 “驱邪术”—一他左手前推,掌心浮现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符文飞向尸鬼最密集的区域,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每个光点落在尸鬼身上,都会灼烧出一个洞,伤口边缘焦黑,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灰烬般的物质飘散。 “奉献”——他翻身下马,踏在地上。以他为中心,地面出现蛛网般的金色焰火。焰火蔓延之处,尸鬼纷纷倒地,它们的腿部骨骼在內部烧化,站不起来了。 “十字军斩击”—一他第一次真正挥动“海蛇之击”。金色的弧光横扫而出,不是一道,而是三道,呈扇形向前推进。 弧光所过之处,尸鬼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倒在地上仍试图爬行,直到光明之力彻底净化它们。 “愤怒之锤”——他左手虚握,一柄由光芒组成的战锤出现在手中。 他將战锤掷出,战锤在空中旋转,击中一个特別高大的尸鬼那东西穿著锈蚀的板甲,可能生前是个骑士—一然后爆炸开来,周围的七八个尸鬼全被炸碎。 刘易在尸鬼密集的阵型中型开一条道路。 他身后,其他烈日行者跟了上来。 这些战士出身的烈日行者虽然没有觉醒像领袖那么多的攻击技能,並且由於长期主要承担用光明之力救死扶伤的职责——俗称奶骑一而对怎么用光明之力打击敌人有些生疏,但在领袖的带领下,依旧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一个年轻的烈日行者,不过二十岁,来自赫伦堡附近的小村庄,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敌人。 他手中的战锤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不適应。 他习惯了用双手传递治癒的能量,现在却要用它抓紧战锤砸碎那些曾经是人类的头颅。 他犹豫了一瞬,一个尸鬼已经扑到面前。 他本能地挥锤,锤头亮起温和的金光一那是他习惯使用的圣光闪现的光芒。 锤子砸在尸鬼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尸鬼只是晃了晃,继续伸手抓来。 “不是那样!”旁边一个年长的烈日行者喊道,他的剑已经劈开了两个尸鬼,“想著净化!想著终结它们的痛苦!” 年轻烈日行者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消失了。 他重新举起战锤,这次锤头上亮起的是刺目的、具有攻击性的金光。 他一锤砸下,尸鬼的头颅像熟透的瓜一样裂开,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短暂的哀嚎,然后静止。 和拿著龙晶武器战斗的凡人战士们不同。 凡人战士们的龙晶武器虽然也能杀死尸鬼,但那只是让尸鬼无声地倒下,就像断了线的木偶。 而每一个被光明之力杀掉的尸鬼,在倒下之前都会痛苦地哀嚎一一那不是尸鬼本身在哀嚎,而是残留在尸体中的灵魂碎片在光明之力的净化下,终於从无尽的折磨中解脱时发出的最后声音。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释然的混合,让听到的人脊背发凉。 此外,龙晶武器还会隨著战事的推进碎坏破碎。 但光明之力却是源自於烈日行者们內心的信仰,源源不绝。 只要他们还能呼吸,还能感受光明之主的存在,力量就不会枯竭。 当然,这会消耗他们的体力与精神——一个烈日行者在净化了三十多个尸鬼后,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一但至少,他们的武器不会突然失效。 因此在刘易率领著烈日行者们加入战斗之后,活人军团在白鬼大军的猛烈攻势下的沉重压力瞬间被减轻。 烈日行者们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切割著白鬼大军这块烂肉,而史坦尼斯的大军也紧紧抓住机会,一块块地將他们吃下。 长矛手结成密集阵型,將尸鬼推倒在地;剑士上前,用龙晶短剑刺穿它们的头颅;弓箭手在后方,將最后的龙晶箭矢射向任何试图绕过防线的尸鬼。 很快,登岸的白鬼大军便开始一片片地倒下。 它们的数量仍然很多,但失去了衝击的势头。活人军团的阵线稳住了,然后开始反推。 此时,恐怖堡中剩余的士兵也已经全部赶了出来,逐步替换著前线已经耗尽体力的战士。 这些生力军虽然同样恐惧,但看到战场上的局势,看到那些金色的身影在尸群中开闢道路,勇气重新回到他们心中。 一个刚从恐怖堡出来的年轻士兵,看著前方一个烈日行者用发光的战锤將三个尸鬼砸碎,喃喃道:“七神在上————” 他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別发呆了,握紧你的矛。那些金光闪闪的大人会为我们开路,但收尾工作还得我们自己来。” 史坦尼斯站在稍高的位置,观察著整个战场。 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紧握剑柄的手指放鬆了一些。 他转头对身边的理察·霍普说:“看来尸鬼也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对付“” 。 在之前和刘易閒聊的时候,他曾经听对方提到过,金色北伐军原本的计划是打算以长城为基地在塞外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太过自大—一长城虽然险要,但守夜人军团兵力不足,塞外又是异鬼的主场,这计划听起来近乎疯狂。 但是看到烈日行者们此刻在战场之上的表现,他才意识到,如果长城没有陷落,如果能有数十名甚至上百名这样的光明战士驻守,配合龙晶武器和火攻,那么也许真的有可能成功。 异鬼的军队由死者构成,而烈日行者的力量恰好克制死者。 在狭窄的城墙上,少量精锐的烈日行者可以阻挡大量尸鬼,就像现在这样。 他点头,对理察·霍普提高了声音:“推进。与刘易大人匯合。” 命令传下。 传令兵挥舞旗帜,號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短促有力的三个音符,代表前进。 史坦尼斯的防线开始向前移动,步伐整齐,如同涨潮的海水,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挤压尸鬼的生存空间。 而留守在西山营地的北境战士,早已在玛龙·曼德勒和罗贝特·葛洛佛的带领下,向前推进。 他们从侧翼切入战场,如同第二把匕首,刺入尸鬼军队的肋部。 玛龙·曼德勒爵士骑著一匹高大的战马——这马显然经过特殊训练,面对尸鬼时虽然不安地喷著鼻息,但没有惊逃一他挥舞著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镶嵌著龙晶碎片。 每挥一次,就有一个尸鬼倒下。 罗贝特·葛洛佛则在地面指挥步兵,他的声音嘶哑但有力:“保持阵型!別散开!相互掩护!” 两面夹击下,登陆的尸鬼数量迅速减少。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尸鬼倒下—一一个穿著安柏家族熊皮披风的巨大躯体,生前可能是安柏家族的某个战士,现在皮肤青灰,眼眶空洞,熊皮披风破烂不堪一它被五支长矛同时刺穿,钉在地上,然后一名剑士用最后的龙晶短剑劈开了它的头颅。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呼啸著从北方吹来,带来永冬之地的寒意。 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些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颤抖。 远处泪江水流冲刷浮冰的声音,哗啦啦,永不停歇。 还有火焰燃烧的声音—一些龙晶武器在战斗中碎裂,碎片引燃了乾燥的苔蘚和枯草,小火苗在战场上零星跳动。 刘易驱马来到史坦尼斯面前。他的战马是一匹白色的公马,此刻身上溅满了黑色的污物,但依然昂著头,显得高贵而骄傲。 两位指挥官互相打量—一都完完整整,没有弄丟一个零件。 “损失?”史坦尼斯问。 刘易摘下头盔。他的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还没时间统计————”他环顾四周,烈日行者们正在战场上游走,检查倒下的尸鬼是否彻底净化,同时寻找己方的伤员,“不过应该不多。我的烈日行者有三人轻伤,无人阵亡。你的部队?” 史坦尼斯望向正在重新整队的士兵。 军士们在点数,伤员被搀扶下去,战死者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到一旁一这些遗体必须儘快焚烧,以免被再次利用。 “七百左右,可能更多。”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阵亡的。受伤的还有两百多人。” 他转向江对岸。没有登岸的异鬼们仍然站在那里,五个苍白的身影在枯树林边缘,如同墓碑般静止不动。 异鬼们没有动作,只是望著这边,它们手中的冰晶长矛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蓝光。 片刻之后,他们调转坐骑,缓缓消失在树林深处。 “它们会回来。”史坦尼斯说。 “当然。”刘易也望向对岸。 “这只是试探。下一次,它们会带来真正的军队。”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怀疑,它们正在学习。学习我们的战术,我们的弱点。 战斗宣告结束,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他们將尸鬼残骸堆积起来,准备焚烧。这些尸体必须彻底烧成灰烬,一点都不能留下。 一处处火堆被点燃,黑烟升腾,带著古怪的气味一—不是普通的尸体燃烧的臭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类似硫磺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 受伤的士兵被抬回恐怖堡,那里有学士和会医术的光明修士。 武器需要检查,龙晶碎片需要回收——每一片都弥足珍贵。 防线需要重整,士兵需要轮换休息,岗哨需要加倍。 阿尔文·达斯汀从瞭望塔下来,加入清理工作。 看到那些曾经是人类的尸体,那些空洞的眼窝和僵硬的四肢,他再次低声祈祷。 但这次,祈祷中多了一丝別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著庆幸的敬畏。 他们活下来了。这一战,他们贏了。虽然代价惨重,虽然知道更大的威胁还在后面,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守住了。 在高地上,火炮旁,杰洛特·格洛佛检查著武器。 那门火炮在战斗中发射了三次,炮身已经发烫,需要时间冷却。 炮兵们正在清理炮膛,检查剩下那点火药是否受潮。 一名年轻的炮兵—一不过十六七岁,来自石堂镇,脸上还长著雀斑一用敬畏的眼神看著战场上的景象,然后转向杰洛特,问他:“大人,我们贏了,对吗?” 杰洛特望向对岸,望向北方更遥远的地方,那里是永冬之地,是异鬼的源头。 “不,”他轻声说,但足够让周围的士兵听到,“我们只是没输。区別很大” o 他拍了拍年轻炮兵的肩,“去帮忙清理炮膛。下次它们再来,我们需要这门炮能正常发射。” 夜幕开始降临。恐怖堡的塔楼上燃起火炬,火光在渐深的暮色中摇曳,如同黑暗世界中微小而坚定的抵抗。 更多的火把在城墙上点亮,形成一条光带。士兵们开始撤回城堡,只留下必要的哨兵在城墙上警戒。 战场上的火堆还在燃烧,火光映照著飘散的黑烟,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暖意。 今天,泪江之畔,生者守住了阵地。 接下来的几天里,恐怖堡的守军们並没有得到真正的休息。 虽然登岸的白鬼们被全部消灭了,但是落在江水里的白鬼,却没有被彻底处理。 它们已经是死人,自然不会再死一次,所以在冰层下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还在不停地动作。 透过半透明的冰面,有时可以看到苍白的手掌拍打冰层,或者空洞的面孔贴在冰下,蓝色的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为眼睛—盯著上方活人的世界。 如果仅仅如此,不理会也无所谓,偏偏在冰层稀薄的地方还会有白鬼从冰窟窿里钻出来,向著任何有活人的地方蹣跚而去。 第一天晚上,就有一个哨兵被从江边爬出的尸鬼袭击,幸亏同伴及时发现,用火把將其点燃。 第二天清晨,两个去打水的士兵在江边遇到了三个刚从冰窟窿里爬出的尸鬼,经过一番搏斗才將其消灭,其中一人被咬伤了手臂——伤口立刻发黑溃烂,幸亏烈日行者及时用光明之力净化,才保住了性命,但那条手臂恐怕再也不能完全恢復力量了。 这种白鬼威胁性虽然已经没有那么大,但是也不能放著不管。 它们单个出现时,一个普通士兵手持火把就能对付;但若是数量多了,或者在夜间突然出现,仍然可能造成混乱和伤亡。 而且让这些东西在后方活动,对士气是极大的打击。士兵们已经神经紧绷,不能再让他们时刻担心脚下会不会伸出一只冰冷的手。 正好,在先前的战斗中,並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战斗。 守军有近万人,而直接参与正面战斗的只有三千多人。 剩下的士兵中,许多是后勤人员、弓箭手,或者只是轮换休息的部队。 为了锻链这些战士面对白鬼时的心態,也为了彻底清除隱患,史坦尼斯与刘易商议后,决定展开清剿行动。 刘易將麾下的烈日行者分成小队,每队一到两人。 史坦尼斯则將士兵按照三到四十人一队分解开,每队配属一名或两名烈日行者。 这些小队沿著泪江两岸上下搜索,范围延伸到上下游各十里。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任何从江中爬出的尸鬼,將其彻底净化;检查冰层,在薄弱处做標记或直接加固;遇到零散的异鬼—虽然可能性不大—一立即发出信號,大部队会赶来支援。 而刘易本人也参与其中。 他没有待在安全的恐怖堡里指挥,而是亲自带领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小队,负责最危险的上游区域。 那里靠近枯树林,冰层更不稳定,而且靠近异鬼可能藏身的地方。 搜索工作艰苦而细致。 士兵们必须小心脚下的冰层,既要防止掉进冰窟窿,又要警惕可能突然破冰而出的尸鬼。 他们用长矛试探冰面,用火把照亮黑暗的冰裂缝,用铁鉤打捞冰层下的尸体。 每发现一个尸鬼,烈日行者就会上前净化。金色的光芒一次次亮起,尸鬼的哀嚎一次次迴荡在江面上,然后归於寂静。 刘易的小队在上游五里处发现了一个大冰窟。冰窟直径约十尺,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撞开的。 冰窟周围的冰面上有拖痕,延伸到岸边的枯树林。刘易蹲下检查拖痕,痕跡很新,最多一天。 他示意士兵们散开,保持警戒,自己则靠近冰窟边缘,向下望去。 江水在冰层下流动,顏色深黑,看不清楚。但刘易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很多东西。 他闭上眼睛,放开感知。光明之力不仅赋予他力量,也增强了他的感知能力。 他能感觉到水下至少有三十个————不,五十个————更多的死亡气息。它们堆积在一起,互相挤压,缓慢移动,就像罐子里的蛆虫。 “大人?”一个士兵小声问,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矛尖已经绑上了浸过火油的布条,隨时可以点燃。 刘易睁开眼睛。“下面有很多。但它们暂时上不来。”他指著冰窟,“这个窟窿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尸鬼撞开的。冰层边缘有规则的切痕。” 他用手抚摸冰层边缘,那里確实有光滑的切口,像是用极其锋利的刀刃切割而成。“异鬼做的。它们在这里放出了一批尸鬼,让它们上岸骚扰我们。” 他站起身,望向枯树林。树林深处,光线昏暗,树干扭曲如痛苦的人体。 “它们在学习。不仅学习我们的战术,还学习我们的心理。用零散的袭击让我们疲惫,让我们不敢放鬆,消耗我们的资源和注意力。” 他转向士兵们,“记住这一点。我们的敌人不是无脑的野兽。它们有智慧,有策略。” 小队继续前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又发现了三个类似的冰窟,都有人为切割的痕跡。 每个冰窟周围都有尸鬼上岸的痕跡,但大多数尸鬼似乎没走多远就被消灭了可能是被巡逻队,也可能是自己倒下了。 尸鬼毕竟不是真正的活物,它们需要死灵魔法的持续驱动,而距离异鬼越远,这种驱动就越弱。 用了十来天时间,终於將沿江的白鬼们清理乾净。士兵们焚烧了数百具尸体,大部分是从江中打捞上来的,也有少数是在岸边发现的。 清理工作完成后,江面暂时恢復了平静。哨兵仍然保持警惕,但至少不再有尸鬼突然从冰下钻出的报告。 唯一让刘易觉得遗憾的,就是无论是大战之时,还是之后的清剿之中,没有俘获活著的异鬼。 一来,异鬼的数量本来就少,就跟史坦尼斯大军中的骑士一样,比例大概是上百个普通白鬼才有一个异鬼。 之前那场战斗中,还有五个异鬼留在对岸,它们甚至没有亲自参战,只是指挥尸鬼进攻。 而在清剿中遇到的零星异鬼—一刘易的小队在枯树林边缘遇到过两个—一都极其警惕,一旦发现人数占优的敌人,立即撤退,绝不纠缠。 二来,刘易原本以为异鬼应该是某种异族,只是可以操控人类的尸体,它们自己也会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会害怕会逃亡。 他希望能俘虏一个,尝试沟通,了解它们的动机、它们的来源、它们的目的。 也许可以谈判?也许可以找到除了战爭之外的解决方式?但真正接战之后,刘易才发现,异鬼和他们控制著的白鬼一样,对於死亡毫无恐惧。 它们会撤退,但那是因为战略需要,而不是因为怕死。 当被逼入绝境时,每一个异鬼都抵抗到了最后,直到被劈成碎片。它们不发出声音,不表现出痛苦,只是用那双燃烧著蓝色火焰的眼睛盯著你,直到光芒熄灭。 如果能抓到可以沟通的异鬼就好了————刘易不止一次这样想。 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確,这场灾难的敌人究竟是谁。是异鬼本身?还是控制异鬼的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它们为什么要南下?只是为了杀戮?还是有別的目的? 这些问题困扰著他,而答案似乎遥不可及。 但是很快,刘易就知道了对方的下一步战略。 在战斗结束后的第十一天,刘易带著满身的风霜回到恐怖堡。 他和他的小队刚刚完成最后一次长距离巡逻,往返二十里,没有发现新的威胁,但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恐怖堡的大门缓缓打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院子里,士兵们正在训练,但人数似乎少了一些。 气氛也有些不对劲,过於安静,少了往日那种艰苦但坚定的活力。 刘易刚下马,一个侍从就匆匆跑过来,对他深深鞠躬。 “大主教阁下,国王陛下请您立刻过去。” “发生了什么?”刘易问,一边卸下沾满冰碴的斗篷。 侍从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是渡鸦————————————临冬城————” 他说不下去了。 刘易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多问,大步走向史坦尼斯的房间。 走廊里火把摇曳,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守门的士兵看到他,默默让开,眼神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房间內,史坦尼斯站在壁炉前,背对著门。炉火很旺,但他似乎仍然觉得冷,肩膀微微耸起。桌上摊开著一张羊皮纸,旁边是渡鸦脚上拆下来的细小信筒。 听到脚步声,史坦尼斯转过身。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那张纸,递给刘易。 刘易接过。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跡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恐慌中写下的。墨跡有些晕开,可能是沾了水,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液体。 他读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临冬城陷落。异鬼破城。倖存者南逃。愿诸神怜悯我们所有人。 房间里只剩下木柴在壁炉中燃烧的啪声。 史坦尼斯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大主教阁下,临冬城果然陷落了。” 刘易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北方,天空是永恆的灰色。风雪正在聚集,一场新的风暴即將来临。 而这一次,敌人不再在河对岸等待。 它们已经跨过了第一道真正的防线。 生与死的战爭,开始了。 第448章 金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8章 金手 第448章 金手 史鐸克渥斯堡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泽。 这座城堡坐落在王领的平缓丘陵之间,距君临不过数日骑程。 五王之战期间,当河间地在战火中哀嚎,西境在廝杀中流血时,史鐸克渥斯堡和邻近的罗斯比城却因为靠近君临城而得以保持著平静。 这里的农田依旧耕作,牲畜依然肥壮,成为供应君临飢肠的主要血脉。 如今,这座城堡成了詹姆·兰尼斯特在迎战坦格利安女王之前最后的休整地。 近八千人的军队在城堡周围的田野扎营,帐篷如雨后蘑菇般蔓延开来。 炊烟裊裊升起,马匹在临时围栏中嘶鸣,士兵们擦拭武器、修补盔甲,做著晚休前最后的准备。 詹姆以御林铁卫队长兼討伐军统帅的名义敲开了城堡大门。 此刻他坐在史鐸克渥斯堡大厅的主位上,身后悬掛的並非史鐸克渥斯家族的黑白战马纹章,而是兰尼斯特的金狮旗帜——这是特权的宣示,也是力量的展示。 大厅的石墙厚实而阴冷,即使初夏的暖阳透过高窗洒入,也难以驱散那股积年的寒意。壁炉里燃著柴火,噼啪作响。 长桌被推到墙边,为这场会面留出了空间。詹姆的部下一几名骑士和军官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手按剑柄,神情肃穆。 当波隆走进大厅时,脚步声在石板上清晰迴荡,詹姆抬眼打量这位新晋伯爵。 波隆穿著深灰色的羊毛外套,样式简单实用,腰间掛著一柄长剑,剑柄裹著磨损的皮革——这是佣兵的习惯,防滑,实在。 “我记得你。”詹姆开口,他靠在椅背上,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右手则平放在桌面上——那只镀金的假手在火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泽。 “你是跟隨提利昂的那个僱佣剑士,波——————波————” 波隆停在离长桌几步远的地方,微微頷首。 “波隆,爵士。波隆·史鐸克渥斯伯爵,在黑水河之战后,接受马林爵士的册封成为七神的骑士。” 他说“七神的骑士”时,没有自豪,也不含讽刺,仅仅是事实。 “是的,七神的骑士。” 詹姆用左手手指轻轻叩击著右腕的金手连接处。 这个动作他已经习惯一真手触碰假手,確认假手的存在,又为真手的不存在感到隱约的烦躁。 “我记得那一次就跟批发熏猪腿一样,我跟我的兄弟们一刻不停地册封,忙了好几天。” 波隆耸耸肩,肩膀的动作带动衣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应该比熏猪腿还多一些。现在市面上的熏猪腿可不便宜。” 詹姆嘴角动了动,算是一个微笑。 的確不便宜,他想。 五王之战前,河间地富饶繁荣。农民將养肥的猪、牛、羊作为租税上缴领主,领主们留下自用的部分,其余都运往君临,变成都城贵族、商人和富裕市民餐桌上的美食。 那时的君临市场总是拥挤喧闹,肉贩的叫卖声从清晨响到黄昏。 但战爭改变了一切。河间地遭受的创伤最深一村庄焚毁,农田荒芜,牲畜或被徵用或被屠杀。倖存的农民躲进山林,不敢回到已成废墟的家园。 战后,河间地的粮食和肉类不再运往君临。 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所剩无几,还是不愿再与铁王座交易?詹姆不清楚,也不甚关心。 他只是从御前会议上哈瑞斯·史威佛的抱怨中得知,在只剩河湾地供应粮食后,君临的物价再未回落。 当然,物价问题比不上眼前的战爭重要。詹姆收回思绪,將注意力集中到波隆身上。 “你这里有多少人?” “五十名步兵,三十个弓箭手,还有十五个骑兵。” 波隆显然早有准备,“步兵中有二十人是长矛手,装备锁子甲和半盔。弓箭手都自带长弓,每人配两袋箭。骑兵是轻骑兵,適合侦查和袭扰。” 詹姆轻轻点头。对於一个王领伯爵,这些兵力不算多。 但对于波隆这样一个没有家族根基、全靠战功晋升的僱佣兵来说,已经相当可观。 这些士兵很可能都是他过去的同伴,或者在黑水河之战中並肩作战的老兵。 “很好。”詹姆说,手指停止了叩击,“你的忠诚应当被奖励。战斗结束之后,等我回到君临,我会向御前会议稟报你的功绩。” 如果我还能活著回去,如果我还能贏得这场战爭。 詹姆没有说出后半句,但这话在他心中清晰迴响。 与巨龙作战————即便只是想到这个,他左腕的断肢就隱隱作痛。 不是真的疼痛,而是记忆中的痛楚那种失去身体一部分的空洞感。 而这一次失去的恐怕不会仅仅是一部分。 “不过我很好奇,”詹姆继续道,身体微微前倾,“史鐸克渥斯堡虽未捲入战爭,但招募士兵仍需金龙和粮食。你是怎么凑到这么多人手的?” 波隆双手在身前交握,这是一个放鬆却又不失警惕的姿態。 “你知道,大人,我以前就是僱佣兵。在黑水河之战前,我就在你弟弟的命令下加入了金袍子,那时我就利用旧关係招募了不少好手。战后,有些人跟我一样受封成为骑士,但更多人没能捞到战功。铁王座给的金龙————” 他顿了顿,嘴角向下一扯,“不够丰厚。所以我成为史鐸克渥斯伯爵后,不少老朋友决定跟隨我。我需要人手管理领地、维持秩序,他们需要稳定的收入和住所。各取所需。” 合情合理,詹姆想。佣兵的世界就是这样:今天为你而战,明天为他效命,忠诚用金龙和机会衡量。 波隆能將这些散兵游勇组织成一支像样的部队,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你运气不错,”詹姆说,靠回椅背,“马上又有一场战爭可以让你发挥专长了。如果你能招募更多士兵,也许我会在御前会议上帮你多说几句,甚至帮你在城里谋个职位。” 这是明晃晃的许诺,也是试探。 王领贵族向来是铁王座的基本盘,无论国王姓拜拉席恩、兰尼斯特还是其他什么,所以传统上,君临有不少职位是为王领的贵族们保留的。 但是,在劳勃·拜拉席恩死后,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河湾人和西境人成为官僚系统的主力,而王领人也被推到了棋盘的边缘。 在君临朝廷谋得一官半职,意味著影响力、收入和权力的提升。 像史鐸克渥斯这样的家族,虽歷史悠久、领地富庶,但若在朝廷无人,最终只会沦为权力的祭品。 对毫无根基的波隆而言,这许诺如同一块涂满蜂蜜的麵包一诱人,但可能藏著鉤子。 波隆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眼神专注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微微鞠躬一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正式些。 “兰尼斯特家族一向守信,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波隆直起身,目光与詹姆相接,“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著用词。詹姆注意到他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上的皮革。 “恕我直言,当前铁王座上的国王,虽然流著泰温大人的血,但铁王座本身,却绑在河湾人的战车上。” 詹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话太大胆,几乎算得上冒犯。但波隆说得却很平静。 “玛格丽王后是国王的妻子,”詹姆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不该怀疑提利尔家族的忠诚。” “忠诚有许多面孔,大人。”波隆回答,语气依然平稳,“就像剑有许多种用法——可以捍卫,也可以背叛。” 大厅里一时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詹姆身侧的侍从们交换了眼神,手更紧地握住了剑柄。 詹姆盯著波隆,金手在桌面上轻轻移动,金属与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突然笑了,不是愉快的笑,而是那种带著讽刺和瞭然的笑。 “说到忠诚————波隆伯爵,我记得你跟我的弟弟关係非比寻常。你的儿子起名提利昂?我姐姐为这事愤怒了很久。” 波隆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一丝近乎嘲弄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 “洛丽斯的儿子,不是我的。整个七国都知道,她嫁给我的时候已经怀孕数月了。” 詹姆当然知道。洛丽斯·史鐸克渥斯的遭遇在君临不是秘密: 她在弥赛拉前往多恩的送別仪式上露面,隨后在君临暴乱中被拖下马,在某个製革店后失去了贞洁—一献给了数十个粗糙的男人。 金袍子找到她时,她赤身裸体在醃肉街游荡。 黑水河之战期间,她与母亲、姐姐躲在梅葛楼,与瑟曦一同度过了围城的日子。 “当然,一个不知父亲的私生子。”詹姆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过我想你会把他养大成人的吧?” “当然。”波隆耸耸肩,“这就是娶她必须支付的代价。我接受这个条件。” 很实际,詹姆想。没有虚偽的荣誉感,没有无谓的情感牵绊。 波隆娶洛丽斯是为了史鐸克渥斯堡和伯爵头衔,抚养她的私生子是交易的一部分。 乾净利落,如同佣兵合同上的条款。 “波隆爵士,”詹姆將双手——一只真手,一只金手——在身前交握,“老实说,我很好奇。提利昂就在那位自称坦格利安最后继承人的女王手下效力。你们曾经关係密切,为什么你不去投靠他?反而选择加入我的麾下?” 这个问题詹姆已经思考了一段时间。 这里离那位自称的女王的营地並不远,尤其是对於一个善於逃跑的僱佣兵更是如此。 波隆和提利昂的交情在君临人尽皆知:佣兵和侏儒,看似不可能的组合,却在黑水河之战中证明了彼此的信任。 提利昂多次依靠波隆的保护和建议,波隆则通过提利昂获得了地位和机会。 他们的决裂——波隆拒绝代表提利昂与格雷果·克里冈决斗——是公开的,但詹姆不確定那是否彻底割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繫。 波隆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看向壁炉中的火焰,过了片刻,他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詹姆身上。 “史鐸克渥斯堡是你父亲奖励给我的,作为我从史坦尼斯手下捍卫铁王座权威的回报。” 波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不太確信那位坦格利安女王会认可这项封赏。 泰温大人的命令,对龙家来说可能一文不值,甚至是需要抹去的污跡。”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离开了剑柄,垂在身侧。 “而且,在我拒绝为你的弟弟担任代理骑士,与格雷果·克里冈决斗之后,我相信他和我之间,已经没什么旧情可念了。” “非常明智的选择。”詹姆点头,金手在火光下反射出跳跃的光点。 確实明智。波隆是生存大师,懂得在风暴中寻找避风港,在权力更迭时选择正確的一方一或至少是生存机会更大的一方。 投靠坦格利安女王意味著放弃已经到手的一切:城堡、头衔、领地。而在兰尼斯特这边,他至少能保住现有地位,甚至可能获得更多。 但詹姆心中仍有一丝疑虑。 波隆太乾脆,太务实,每一步都计算得精確。 这样的人可靠吗?也许,只要价码合適。只要兰尼斯特能提供比坦格利安更多的利益。 “那你知道巨龙的军队现在到哪里了么?”詹姆换了个话题。 “当然。我一直关注那位女王的动向。” 波隆回答得很快,“自从她在女泉城登陆,我就派人盯著那边。不过,最近她的军队还停留在鹿角堡,不知在忙什么。我的探子回报说,他们在加固防御,但没有继续前进的跡象。” 这和詹姆自己获得的情报基本吻合。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军队在鹿角堡停留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期。 他们在等待什么?补给?援军?还是女王本人出了什么问题?抑或这位十七岁的女孩在最后一刻动摇了决心,害怕与整个七国为敌? 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詹姆思索著。如果丹妮莉丝有所动摇,那么通过谈判让她放弃铁王座,或许是可能的。 承诺一块领地?流放但保有头衔?或者联姻?托曼已经娶了玛格丽,但还有別的贵族子弟———— 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绝不会同意。伊里斯二世,她的父亲就死在自己手里,而父亲甚至恨不能將他们赶尽杀绝。 但丹妮莉丝是那支军队的统帅,也许她手下的將军们会有一些不同的想法,而“议和”本身,可以让这些想法公开出来,形成某种影响她的声音。 “波隆爵士,”詹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你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也是一个聪明人。让你留在军阵中廝杀,太浪费你的才能了。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一项艰巨但重要的任务。” 波隆的眼神锐利起来,像嗅到猎物的猎犬。 “请大人示下。” “我希望你作为我和铁王座的使者,前往鹿角堡拜见那位女王。” 詹姆说得很慢,確保每个字都被听清,“帮我打听她到底想要什么?是否可能和平离开维斯特洛?至少,我希望你能探查对方的军力部署,还有————巨龙的情况。” 大厅里一片寂静。壁炉中的一块木柴断裂,溅起一片火星。 波隆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下巴变得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的確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大人。我甚至不能確定女王,或者————你弟弟是否愿意见我。” 詹姆点点头,早有准备。他用左手解开右腕上金手的皮带扣,將那只假手取下——这是一个笨拙的动作,他还在適应单手完成这类工作。 金手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是空心的,白银镀金,做工精致却毫无用处,就像许多宫廷头衔。 “告诉他们,你代表我而去。” 詹姆用左手將金手推向桌子的另一端,“提利昂会见你的。他欠我的。” 提利昂欠詹姆一条命一一在黑牢中,是詹姆放走了他,为此泰温公爵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是兄弟间最沉重的一笔债,从未被提及,但永远存在。 波隆的目光从金手移到詹姆脸上,再移回金手。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那只握剑的手,布满老茧和伤疤——拿起金手。 他掂了掂它的重量,手指抚过表面的纹路。 “我会带话给他,”波隆最终说,“但我不能保证结果。面对巨龙的人,往往会被烧成灰烬。” “你不是那种轻易变成灰烬的人,波隆爵士。”詹姆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否则你活不到今天,更成不了史鐸克渥斯伯爵。” 波隆微微頷首,將金手夹在左臂下。“我需要通行文书,还有足够的护卫。 二十人,都要好手。以及————如果我要开出条件,我的权限到哪里?” “你可以承诺领地,但不能是王领或西境。你可以承诺赦免,但不能包括弒君和弒亲。你可以承诺流放但保有头衔,但不能保证铁王座。” 詹姆列举得很清楚,显然早有考虑,“最重要的是,探听情报:军力、补给、巨龙的状態、女王的意图。任何信息都有价值。” “明白。”波隆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下一句话,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如果谈判破裂,你需要我採取其他行动吗?” 詹姆的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波隆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佣兵有佣兵的方法。有时候,一把匕首比千军万马更有效。”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冷了。詹姆身后的骑士们交换了震惊的眼神。 弒君——或者说,刺杀敌方君主一—是极其严重的行为,即便在战爭中也备受爭议。 更重要的是,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詹姆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著波隆,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真实意图。 这是试探吗?还是波隆真的在提供这种选择?或者他只是想展示自己的价值,显示他愿意做別人不愿做的事? “不。”詹姆最终说,声音坚定,“你的任务是谈判和侦查,仅此而已。我不需要匕首,我需要情报。” 波隆微微鞠躬,动作比之前更正式。“如你所愿,大人。我会在明天日出时出发。” “带上这个。”詹姆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用左手推到桌边,“这是盖有国王印鑑的通行文书,確保你在王领內畅行无阻。还有一封给提利昂的信————私人信件。” 波隆接过羊皮纸,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我会安全送达。”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詹姆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 “波隆爵士。” 波隆回过头。 “提利昂————”詹姆罕见地犹豫了,他寻找著合適的词句,“如果他问起我————告诉他————算了,没什么事,你去吧。” 波隆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再次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大厅,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渐渐远去。 詹姆坐在原位,盯著波隆离去的方向。大厅又恢復了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声音。 他举起右手,看著那只真实的手—一曾经握剑的手,如今却要依靠左手那只无用的金手来维持骑士的体面。 而现在那只金手也没了。 “大人,”凯切镇的肯洛斯爵士上前一步,“你信任他吗?一个佣兵,去见你的弟弟————” 詹姆没有回头。“我不需要信任他,只需要利用他。波隆是生存者,他知道哪边麵包涂了更多黄油。”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少目前如此。” 骑士退后,不再多言。詹姆继续盯著大厅入口,思绪已经飘向远方,飘向鹿角堡,飘向那个带著三条龙回来的女孩,飘向那个他曾经救下却又失去的弟弟。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堡投下长长的阴影。军营中传来晚餐的號角声,低沉而悠远。 战爭尚未开始,但它的气息已经瀰漫在空气中,混合著灰尘、钢铁和即將到来的血腥味。 詹姆从椅子上起身,金手在身侧摆动,不协调的重量提醒著他失去的一切。 他走向窗边,望向西方一君临的方向,凯岩城的方向,过去的方向。 “提利昂,”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你会站在哪一边?” amp;amp;gt; 第449章 兰尼斯特们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49章 兰尼斯特们 第449章 兰尼斯特们 喷火的巨龙在咆哮,双翼展开足以遮蔽君临的天空。 倒塌的砖石四溅,尘埃如海啸般吞没街道。 瑟曦太后提著裙摆跑下螺旋阶梯,跌跌撞撞冲向地下室深处。 就在石拱门即將在身后闭合的剎那,她回过头一詹姆看见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 然后龙焰灌入,石墙融化,他们相拥的身影在倒塌的砖石中化为褪色的剪影。 詹姆·兰尼斯特从噩梦中惊醒时,帐篷里依旧一片漆黑。 他猛地坐起身,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汗水浸湿了他的亚麻睡衣,布料黏在皮肤上。 他伸出仅存的右手抹过脸庞,指尖触到湿冷的额角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帐外传来值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 “爵士,你还好么?” 小派的声音从帐篷入口处传来。 乔斯敏·派克顿揉著眼睛掀开布帘,探进半个身子一这名侍从瘦得像根矛,手长脚长,油腻的鼠灰色头髮贴在头皮上,柔软的面颊上刚长出桃子似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詹姆双手捂住脸,了片刻时间整理情绪。 喉咙乾涩,像是被梦中火焰燎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有些沙哑:“现在什么时候了?” “我看一下。”小派完全钻出帐篷,詹姆听见他踩过泥地的脚步声,片刻后返回,“月亮已经西沉,东方开始泛灰,快要天亮了,爵士。” 那就不能继续睡了。 詹姆感到一阵遗憾,睡眠对他而言本就奢侈,如今更是常常被噩梦打断。 t 酒,肉排。” “只要这些么?”小派又確认了一次。 “够了。” 侍从点点头,退出去准备早餐。詹姆听见他走向营火堆的脚步声渐远。 时间长了之后,詹姆已经能够用一只手给自己穿衣。 他用右手抓起掛在帐篷支架上的皮製束腰外衣一一深红色的兰尼斯特家纹绣在胸前,金线有些已经磨损一一套过头顶,然后艰难地將左臂空荡的袖子甩到身后。 接著是马裤、靴子,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练习,但依旧比正常人慢上许多。 派恩爵士每日强迫他进行的剑术训练让他的左臂粗壮不少,平衡感也有所恢復,但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如果说征討奔流城时,十个现在的自己才能战胜五王之战前的自己,那么现在七个就能做到相同的事情——一个並不那么令人宽慰的进步。 帐篷外传来铁锅碰撞的声音和士兵低沉的交谈。 詹姆系好最后一条皮带,弯腰钻出帐篷。 天色已经彻底明亮起来,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著王领。 空气里混合著潮湿的泥十、马粪和煮燕麦的气味。 詹姆·兰尼斯特走出自己的帐篷,营地里已经炊烟寥寥。 二十几处营火堆上架著铁锅,里面煮著稀薄的燕麦粥,偶尔能看到几片乾菜叶浮在表面。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用木勺舀著粥送进嘴里。 有些人边吃边检查自己的装备一磨礪长剑,修补皮甲上的裂口,將箭矢一根根插回箭囊。 担任先锋的部队已经在收拾帐篷。他们將帆布摺叠整齐,捲起铺盖,將个人物品塞进背囊。 马夫们牵著战马到溪边饮水,马匹低下头,舌头捲起清凉的溪水,喉结上下滚动。 一名年轻士兵在检查马蹄铁,他跪在地上,用手指抠出嵌在蹄缝里的石子,动作小心翼翼。 军营里並非只有人类的声音。乌鸦在光禿禿的树枝上啼叫,声音粗哑刺耳。 偶尔有军官骑马穿过营地,马蹄踏过泥泞的地面,溅起褐色的水。 詹姆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他们大多是来自君临的金袍子,他们脸上刻著疲惫和麻木,眼中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只有对生存的执著。 几个年纪较大的士兵聚在一起分享一块黑麵包,他们掰开坚硬的麵包,泡在粥里软化后才放入口中咀嚼。 看著对於自己命运依旧懵懂无知的士兵们,詹姆感到一阵窒息感。 他曾率领过最精锐的西境军队,那些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眼中燃烧著对荣誉和財富的渴望。 而现在这些人————他们不知道为何而战,也不知道胜算几何。 自己不能为他们带来胜利,但起码可以让他们在战斗前吃一顿饱饭。 “道尔顿爵士在何处?”詹姆问道。 小派正端著木盘过来,上面放著一块煎得有些焦黑的肉排和一杯麦酒。他连忙回答:“在营地东侧检查弓弦储备,爵士。” “找到他,传达我的命令。” 詹姆接过木盘,但没立刻进食,“让他把燻肉、香肠都拿出来,”他顿了一下,看著那些瘦削的面孔,“还有酒桶里的酒。都分给士兵们。” “全部么?”小派睁大眼睛。 “全部。” “是,大人。” 侍从快步跑开,靴子在泥地里踩出一串脚印。 詹姆用匕首切下一块肉排送入口中,肉质干硬,调味粗糙,但他机械地咀嚼著,吞咽著。 食物能提供能量,仅此而已。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营地各处响起了短暂的欢呼声。 贮藏食物的马车掀开防水布,伙夫们抬出成筐的燻肉和香肠。 士兵们排起长队,眼中第一次闪烁出光亮。当酒桶被滚出时,欢呼声愈加大声,有人甚至开始敲打盾牌。 是的,大清早不应该喝酒,大战之际更不应该。 但詹姆怀疑,如果没有美酒的滋养,他摩下这些士兵的勇气会不会像此刻河间地的大树一样枝叶枯萎。 这片土地经歷了太多战爭,农田荒芜,村庄焚毁,连树木都被砍伐殆尽作为柴火。 倖存的人们眼中只有空洞,就像这些士兵。 自从波隆被派往鹿角堡已经五天了。洛丽斯·史鐸克渥斯伯爵夫人已经不止三次来到他面前,询问丈夫的下落。 大军从史鐸克渥斯堡离开时,她还来过一次,穿著沾了泥点的灰色长裙,眼睛红肿。 “求求你,詹姆大人,”她的声音细弱,手指绞在一起,“我不能没有丈夫,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求求你让我的波隆回来。” 詹姆只能温声劝解,儘管他厌恶这种虚偽的安慰。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不是个残暴的人,她不会轻易杀死使者的。” 洛丽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行了一个屈膝礼,转身离开。 她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失去了姐姐和姐夫,现在如果再失去丈夫,凭她自己,很难守住史鐸克渥斯堡。 一个寡妇带著一个婴儿,在乱世中就像羔羊身处狼群。 詹姆怜悯她,但也无可奈何。 如果波隆真的牺牲在巨龙的牙齿间,那么他会建议御前会议为她找一个合適的夫婿,一个更聪明更懂得保全自己的贵族。 至少这样能保住她的领地和性命。 然而当跟著波隆前往鹿角堡的九名战士带著波隆的信回来时,詹姆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波隆这样的“聪明人”了—那个佣兵已经倒向了丹妮莉丝女王,並且在信中向詹姆发出邀战的请求。 信是用通用语写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认: 詹姆爵士,龙女王比我想像中更值得效忠。她的军队纪律严明,她的巨龙————你该亲眼看看。我建议你明智地选择立场,但如果你坚持要为瑟曦和那个孩子而战,那么我们在战场上见。 另外,请发挥你的骑士精神保护好我的妻子洛丽斯。她是个好女人,不该为男人的战爭受苦。 波隆詹姆读完信,冷笑一声。波隆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如果詹姆一怒之下將洛丽斯处死,波隆就能以洛丽斯丈夫的身份继承史鐸克渥斯堡,然后再娶一个年轻女人,生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孩子。城堡、头衔、血脉—佣兵最渴望的三样东西。 “我不会让你得逞。”詹姆低声自语。 他下令將洛丽斯“保护”起来一实则是软禁在城堡塔楼里,派了一队可靠的士兵看守。 然后他带走了史鐸克渥斯堡里的大部分粮食和牲畜,只留下勉强够领民度过冬天的储备。 如果我贏了,我会请求御前会议宣布这段婚姻无效,托曼国王会赐予洛丽斯新的婚约。 如果我死了,波隆將会得到一个清空了积蓄的城堡和飢肠轆轆的领民。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报復。 接著,他便指挥著大军北上,来到约定决战的地方—一片开阔的平原,东侧是蜿蜒的河流,西侧是稀疏的树林。地形对双方都算公平,没有明显的优势可言。 而在三十里外,就是同样来赴约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和他的小弟弟,提利昂·兰尼斯特。 快点吧,詹姆心想,让我杀了你们,或者你们杀了我。无论哪种结果,都好过这无尽的等待。 三十里外,女王军的营地也开始甦醒。 晨光透过帆布帐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一间单人帐篷里,佩妮跪在地上,给提利昂穿戴盔甲。 这套盔甲是特別定製的,比例適合侏儒的身材,但依旧笨重。 胸甲上刻著简单的几何纹路,没有家族徽章一他可不想时时提醒女王自己来自那个杀掉她父亲的家族。 “还有酒吗?”他问道,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佩妮摇摇头,手里忙著调整肩甲的皮带。“没了。” 提利昂转过头看著她,眉毛挑起。“晚饭还剩下半壶啊。” 佩妮把他的头扳正,继续系胸甲的系带。“四分之一壶,而且你已经喝完了,就在睡前。” 他嘆了口气,气息吹动了额前散落的一缕金髮。 “你应该在女王身边照看她,为她表演木偶戏,让她大声笑出来,而不是来我这里做侍从的工作。” “女王身边有很多侍女可以照顾她,”佩妮回答,手指灵巧地打结,“你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灰虫子和无垢者不擅长穿盔甲,而你的护卫”们————”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確。 “可是你却不愿意让我喝杯酒。”提利昂抱怨道,试图活动一下手臂,盔甲发出金属摩擦声,“只有傻瓜上战场前不灌一肚子酒。普棱就会喝,他说过,连美酒都没享受到就战死沙场,岂不是暴殄天物?” “管住你的舌头,”佩妮拍了一下他的背甲,“我得系好这条腰带,它太长了。” 提利昂试著沉默不语。他听著外头士兵们收拾营地的声音一金属碰撞,马蹄踏地,號令呼喊。 这些声响越来越响,像潮水般涌进帐篷。他的舌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本·普棱想让次子团担任先锋,”当佩妮帮他穿护臂时,他不由自主地又说了起来,“他说他的佣兵经验丰富,適合打头阵。” 佩妮没有回应,专心扣上搭扣。 “但他真正该做的是將他手下那些能用通用语说脏话的次子们派去帮女王控制已经投降的城堡和庄园。” 提利昂继续说,手指敲打大腿护甲,“女王缺的不是利刃和坚盾,而是能够帮她收税、徵兵、维持秩序的人。无垢者可以攻下城堡,但让城堡运转起来?那是另一回事。” “挺起肚子,”佩妮说,用力拉紧腰带,“咯,这下好点了。或许女王之手该由你担任咧,你这么有见解。” “士兵是奴隶出身,国王是个女人,御林铁卫队长是个白鬍子老头,再来个侏儒首相又何妨?” 提利昂歪头思考,这个动作在盔甲里做起来有些困难,“不过我已经当过一次御前首相,而且干得还挺不错。虽然我父亲不一定同意这个评价。” “你父亲?什么意思呀?”佩妮站起身,退后一步检查自己的成果。 盔甲穿得还算整齐,虽然穿戴者本人看起来依旧像是个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我不过是在回忆自己参与的第一场大战。”提利昂说,目光变得遥远,“战场的一边是河,另一边是大路。我率领一群山地野人衝下山坡,结果半路摔下马,被自己人踩了过去。醒来时战斗已经结束,而我方已经大胜。” 他又开始回忆绿叉河畔的那场战斗。 在那次战斗结束后,卢斯·波顿指挥的北境步兵被泰温公爵的军队击溃,让北境军的常胜纪录留下了第一抹阴影。 提利昂记得自己当时躺在伤员帐篷里,头痛欲裂,听著外面伤兵的呻吟和学士们匆忙的脚步声。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战爭的代价。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撩开,波隆的那张丑脸伸了进来。看到帐篷里的景象,他挑起一边眉毛,“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提利昂说,“我正好缺一个帮我扶上马的人,而显然佩妮做不到这一点。” “当然,乐意之至,我的財政大臣大人。” 波隆完全走进帐篷。他穿著实用的皮甲,外面套著一件深绿色斗篷,腰间掛著长剑和匕首。 当波隆带著詹姆的手令和谈判条件走进丹妮莉丝女王的军营之后,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军营整齐得令人不安—一帐篷排列成完美的直线,道路乾净无杂物,士兵们纪律严明,没有普通军营常见的喧譁和混乱。 而天空中盘旋的巨龙更是超出了他的想像:黑色的卓耿,绿色的雷哥,乳白色的韦赛利昂,它们的翅膀展开时足以遮蔽阳光,喷出的火焰能在瞬间融化钢铁。 波隆甚至没有要求面见女王,而是在见到提利昂的第一时间,便將自己向女王投降的意向和詹姆·兰尼斯特来袭的情报和盘托出。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识別胜利者的能力是他生存至今的关键。而在这里,他嗅到了胜利的气息。 在短暂覲见女王之后—一那次会面中他单膝跪地,宣誓效忠,丹妮莉丝用紫色眼睛审视他良久才点头接受一波隆被分配到提利昂身边,担任他的护卫和顾问。 女王身边並不缺少忠诚的战士,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训练的骑士,无垢者军团、自由民部队,多斯拉克血盟卫,都是愿意为她赴死的勇士。 而提利昂身边很缺人,至少得有人帮他跑腿。 见到波隆,佩妮行了一个笨拙的屈膝礼一她的裙摆被盔甲部件绊了一下。 “早上好,波隆大人。” “早上好,佩妮。”波隆回应道,声音粗哑但不算无礼。 提利昂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走出帐篷,早晨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 “走吧,不要浪费时间。女王应该在等我们了。” 波隆对著佩妮挑挑眉头,露出一个微笑,“我会照顾好你的提利昂大人的。” 佩妮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手指绞在一起,最后还是低声道:“拜託了,波隆大人。” 接著,波隆转身跟上了提利昂。他的步伐比侏儒大得多,但刻意放慢了速度。 营地已经完全甦醒。 无垢者军团正在集结,他们沉默地排成方阵,长矛如林指向天空。 多斯拉克骑兵则在另一边,他们骑著所有能找到的马,挥舞著弯刀,发出战斗前的呼號,棕色皮肤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泽。 “她是个好姑娘,”波隆看著营地里整装待发的军队,漫不经心地说道,“虽然个头矮了一点。” 提利昂头也不回,轻巧地跨过一支倒在地上的长矛—一可能是一名无垢者匆忙中留下的。 “你想说她才是最適合我的那个?” “你知道的,上床享乐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波隆耸耸肩,皮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能从那姑娘的眼睛里看到爱意。 不是崇拜,不是怜悯,是实实在在的爱意。这在我们的世界里不多见。” “然后再生出一个像我们一样的侏儒?” 提利昂一甩手,金属手套在空中划出弧线,“得了吧,让这个诅咒在我们这一代终止就够了。侏儒的生活不適合任何人,尤其不適合孩子。” “我听说,侏儒並不会生出侏儒,”波隆说,眼睛扫视著周围的士兵,评估他们的装备和状態,“那是平民的迷信。学士们说这不是血脉诅咒。” “够了,我才是侏儒,你不要装得比我更懂侏儒,波隆。” 提利昂加快脚步,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把心思用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吧。我需要你活著,我需要你帮我管理战后那些麻烦事——审问、逼迫、收降纳叛。” 波隆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对於接下来的战斗,他一点也不担心。 能在战场上活这么久,他从来就不是依靠自己的剑术—虽然也不赖,他杀过骑士、佣兵、土匪,甚至有一次差点杀死一个布拉佛斯水舞者一而是依靠识別胜利者的技能。 胜利者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他从小就能闻到。 那是一种混合著自信、资源、运气和决心的气息。 在君临,他曾在乔佛里身上闻到过权力的味道,但那味道腐朽而脆弱:在泰温公爵身上,他闻到过冷酷和效率;而现在,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身上,他闻到了某种不同的东西:一种近乎疯狂的信念,以及支撑这种信念的力量。 这次也不例外。 当他走进女王军营的第一个瞬间,他就决定继续站在胜利者这一边,巨龙这一边。 詹姆·兰尼斯特是个优秀的战士,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他没有龙,没有无垢者,没有多斯拉克骑兵,更没有那种改变世界的气势。 他只是在为一段已经腐朽的统治而战。 很快,波隆跟著提利昂来到了临时马厩。那里拴著几十匹马,大多是骑兵的坐骑,也有几匹驮马和拉车的马。 提利昂的坐骑是一匹温顺的棕色母马,体型较小,適合他的身材。波隆蹲下身,双手交叉做成台阶状。 提利昂將一只脚踏上去,波隆用力一抬,侏儒便翻身上马,动作比看起来要灵活。 “谢谢,”提利昂说,调整了一下韁绳,“你的马呢?” “在那边,”波隆指了指一匹灰斑马,“我更喜欢这匹,它不会在战场上惊慌。” 他们骑马穿过营地,逐渐跟上大部队的行进队伍。 在他们前面,丹妮莉丝女王骑在一匹银色的马上,穿著轻便的皮甲,外面罩著一件白色斗篷。 她的银金色长髮编成复杂的辫子,在脑后盘起。 她的三名血盟卫骑马护卫在侧。 而更远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第一批身影。 金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长矛的尖端反射著阳光,像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詹姆·兰尼斯特的军队已经列阵完毕,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波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手指轻抚剑柄。战斗即將开始,而他选定了自己的一方。 现在只需要活下去,活到战斗结束,活到胜利的时刻。 提利昂在他身旁沉默不语,眼睛盯著前方逐渐清晰的敌军阵线。 “准备好了吗?”波隆问道。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和死亡约会的人,永远不会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刻。但我们还是得去,不是吗?” amp;amp;gt; 1 第450章 最后的狮吼(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0章 最后的狮吼(上) 第450章 最后的狮吼(上) 晨风从东方吹来,带著海水的湿气,卷过平原上枯黄的草丛。 詹姆·兰尼斯特勒马立於小山丘上,右手搭在剑柄上,看著远处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敌军阵线。 他的军队已经在平原上摆开阵型—一中央是数千名步兵,主要由从君临带出来的金袍子组成,他们的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但盔甲下的面孔大多苍白而紧张;两翼各有一千多骑兵,主要是西境和风暴地的骑士及其侍从,盔甲在晨光中反射出黯淡的光泽。 弓箭手被部署在前排步兵后方,他们已经將箭矢插在脚边的泥土里,便於快速取用。 “阵型太薄了,”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策马来到詹姆身侧,“如果龙女王的骑兵从侧翼包抄————” “那就让他们包抄。” 詹姆打断他,眼睛没有离开远方的敌军旗帜一那是坦格利安的三头龙,紫底红色,“我们的优势不是阵型厚度,是地形。看见那条小溪了吗?” 他抬起右手指向右前方,一条蜿蜒的小溪將平原分割开来,水流虽不深,但两岸泥泞,“那是我们的天然壕沟。让左翼骑兵后撤一百步,引诱多斯拉克人渡溪攻击。等他们半渡时,再让弓箭手集中射击。” 马尔布兰爵士顺著詹姆的手指看去,点点头,但眉头仍未舒展。“那巨龙呢,詹姆?如果它们从空中攻击————” “我们会处理巨龙。” 詹姆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他不知道如何“处理”巨龙,但此刻不能说出口。士气如沙堡般脆弱,一句疑虑就足以令其崩塌。 他调转马头,沿著阵线缓缓骑行。 士兵们抬起头看他,目光中有期待、恐惧、麻木。詹姆认识其中一些人一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曾跟隨他在奔流城外作战;那个红髮年轻人是凯冯爵士的侍从的弟弟;还有那些西境人,他们的家徽绣在罩袍上:克里冈、布隆、普莱斯特———— “弓箭手!”詹姆停在步兵阵线后方,提高声音。几十张脸转向他,“记住,你们的目標不是骑士,不是步兵,是那些骑马的蛮子。他们的马没有盔甲,射马!” 一个弓箭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弓弦。 “大人,那些龙————它们来了怎么办?” 詹姆直视他的眼睛。 “低头,闭眼,祈祷。龙焰烧不死信仰坚定的人。” 这是谎言,但他说的如此篤定,连自己都差点相信。 士兵们似乎得到些许安慰,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应对方法”——儘管这方法愚蠢至极。 回到指挥位置时,传令兵带来了最新情报:“敌军前锋已进入五里范围,大人。多斯拉克骑兵在左翼,无垢者在中央,次子团在右翼。三条龙——三条都在空中盘旋。” 詹姆点点头。他抬头望向天空,果然看见了那些黑影。 它们飞得很高,像三只巨大的禿鷲在战场上空画圈。 阳光偶尔照在鳞片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黑色那头最大的,双翼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足以笼罩一支小队;绿色那头的顏色像腐烂的铜幣;剩下那只则近乎苍白,仿佛用骨头和牛奶做成。 “传令,”詹姆对身边的號手说,“步兵前进二百步,在溪流北侧列阵。骑兵保持原位。” 號角响起,低沉而悠长。 阵线开始移动,像一头缓慢醒来的巨兽。脚步声、马蹄声、盔甲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匯成战爭的前奏。 詹姆的目光越过正在移动的士兵,落在敌军阵中那面最大的旗帜下。 他看见了银金色的头髮,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那顏色依然醒目。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他的弟弟就在她身边,那个他爱过恨过的弟弟。 提利昂选择了另一边,这不意外。兰尼斯特家族从来团结一致,除非涉及到权力和生存。 “爵士。” 小派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侍从牵著另一匹马走来,马上驮著詹姆的全套盔甲—一金色的板甲,胸甲上雕刻著怒吼的雄狮,护手和护腿经过特別改造,適合单手使用。 “你该穿戴盔甲了。” 詹姆下马,让小派和另一名侍从帮他著装。 盔甲的重量熟悉而陌生,金属贴合身体的感觉让他想起少年时代第一次披甲上阵的情景。 那时的世界简单得多—敌人就是敌人,荣誉就是荣誉,爱情就是爱情。现在一切都混在一起,像被打翻的顏料罐。 “护喉甲,”小派提醒道,手里拿著那块弯曲的钢片。 詹姆抬起下巴,让侍从扣上搭扣。 他的脖颈暴露过太多次,在囈语森林被罗柏·史塔克俘虏时,在奔流城被凯特琳·史塔克释放时,在河间地被布蕾妮击败时————每次都是这个部位最脆弱。 盔甲穿戴完毕,小派將他的头盔递上一那是一顶带面甲的金色巨盔,顶部有咆哮的雄狮装饰。 詹姆摇摇头:“不用头盔。” 面甲会限制视野,而今天他需要看清一切。 “可是爵士————” “不用头盔。”詹姆重复道,语气强硬。 他翻身上马,右手接过长枪。 枪桿是坚实的白蜡木,枪尖是精钢打造,末端有配重球帮助平衡。 单手使用长枪需要技巧,但派恩爵士的训练让他掌握了窍门—一將枪桿夹在腋下,用上臂和身体的重量控制方向。 他策马来到阵前,举起长枪。阳光照在金色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士兵们看著他,这个金色头髮的独手骑士,这个弒君者,这个传奇与耻辱的混合体。 “西境人!河间地人!风暴地人!” 詹姆的声音在平原上传开,藉助地形產生轻微的回音,“看看你们对面!那是三条龙,数千名无垢者,三千多斯拉克咆哮武士,还有那些从世界各地涌来的佣兵!他们觉得今天会轻鬆取胜,觉得我们会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沉入人心。 “让他们见识见识!”詹姆喊道,声音提高,“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七国真正的战士!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的土地!我们守卫的人民是我们的人民!而他们一他们是入侵者,是焚毁农田、掠夺村庄的野蛮人!今天,我们不只是为国王而战,为领主而战!今天我们为家园而战!为你们的妻子、儿女、父母而战!” 人群中响起低沉的呼应。 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更加沉重、更加坚定的声音。 士兵们握紧武器,挺直脊背。詹姆知道自己的演讲並不出色,但他看到了变化一那些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光,哪怕只是微弱的火苗。 他调转马头,长枪指向敌军方向。 “步兵!前进!”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小土坡上,观察著“敌军”的阵型。 “他放弃了高地优势,”提利昂喃喃道,“把军队全部拉到了平原上。愚蠢,还是故意?” “詹姆爵士从不愚蠢,”波隆在他身边说,眼睛同样盯著远方,“至少战斗方面不愚蠢。” 提利昂揉了揉眼睛。 “他留下了一条退路。看那里,右翼后方那片树林。如果战局不利,骑兵可以从那里撤退,树林会阻挡追击。” “如果他有撤退的打算。”波隆的声音里有一丝怀疑,“那个人有时候———— 过於看重荣誉。” 一阵马蹄声传来,灰虫子骑著一匹黑马来到土坡下。 无垢者指挥官没有下马,只是抬头看向提利昂。“女王陛下询问,敌军是否已完全展开阵型。” 提利昂点头,“告诉陛下,敌军已就位。步兵中央,骑兵两翼,弓箭手后排。总数约八千,其中骑兵约两千。” “女王陛下还问,”灰虫子继续道,语气毫无起伏,“你的建议是什么?” 提利昂看向波隆,佣兵耸耸肩。 “直接进攻。用多斯拉克人衝击左翼,无垢者中央推进,次子团从右翼包抄。同时让巨龙从空中扰乱阵型。” “太直接了,”提利昂摇头,“詹姆会预料到这种战术。看那条小溪,他把步兵部署在溪流北侧,南侧留给骑兵。如果多斯拉克人渡溪攻击,半渡时就会遭遇弓箭手集中射击。” 灰虫子沉默片刻。“那么你的建议?” “让无垢者先动,”提利昂说,“但不是进攻,而是示威。稳步前进到弓箭射程边缘,然后停住。让詹姆猜我们要做什么。同时,命令卓耿降低高度,在敌军阵线上空盘旋,但不攻击。恐惧比火焰更有用。” “恐惧需要时间发酵,”波隆评论道,“而时间对我们有利吗?” 提利昂笑了,那是他特有的、带著讽刺意味的微笑。 “波隆,亲爱的朋友,时间永远对拥有巨龙的一方有利。每过一刻钟,对面士兵的勇气就会消散一分。他们会看著天空,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想像龙焰烧在身上的感觉。到中午时分,一半人会在我们进攻前就溃散。” 灰虫子点点头,调转马头离开。提利昂重新看向远方,这次视线对准了敌军中央那抹金色。 即使隔著这么远,他也能认出那是詹姆一没有戴头盔,金髮在阳光下像一面旗帜。 他的哥哥。那个把他从君临的黑牢里救出来的人。 那个曾是他童年偶像的人。 那个现在要杀死他的人。 “矛盾吗?”波隆问,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 “矛盾?”提利昂放下望远镜,“不。只是————可悲。我们本应是家人,现在却要率领军队互相廝杀。这整场战爭都很可悲。史塔克、拜拉席恩、兰尼斯特、坦格利安————就像一群孩子在爭抢同一个玩具,而玩具已经支离破碎。” “这就是权力的本质,”波隆说,手指轻抚剑柄,“总是不够分。” 远处传来號角声,不是进攻的信號,而是集结的指令。 无垢者方阵开始向前移动,步伐整齐划一,长矛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倾斜。 他们沉默地前进,只有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这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不安。 提利昂看著他们前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曾指挥过军队,在黑水河之战中。 那时他用野火摧毁了斯坦尼斯的舰队,贏得了战役,却失去了————很多。父亲的爱(如果曾有过),姐姐的容忍,漂亮的鼻子————还有一部分自己的灵魂。 “该回女王身边了,”波隆提醒道,“战斗开始时,你应该在她附近。” “保护我?”提利昂揶揄道。 “確保你活到领薪水的时候,”波隆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他们骑下山坡,穿过正在做准备的多斯拉克人。 这些草原战士正在检查弯刀,给马匹餵最后一口水和穀物,有些人则在脸上涂抹顏料——红色、白色、黑色,各种象徵战斗和死亡的图案。 他们看著提利昂经过,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轻蔑。 一个侏儒,一个不能骑马作战的人,凭什么站在女王身边? 丹妮莉丝女王在一小群护卫中,她骑在银马上,白色的斗篷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在她左侧,穿著白甲白袍,虽然年迈但腰背挺直;她的三名血盟卫在右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提利昂大人,”丹妮莉丝看到他们走近,紫色眼睛转向侏儒,“你的策略已经开始实施。看。” 她指向天空。卓耿正在降低高度,巨大的双翼缓慢扇动,在平原上投下移动的阴影。 阴影扫过国王军的阵线时,提利昂看到士兵们本能地低头,有些甚至举起盾牌——儘管盾牌对龙焰毫无用处。 “恐惧確实在蔓延,”丹妮莉丝说,“但还不够。詹姆·兰尼斯特稳住了阵脚,他的骑兵没有动摇。” 提利昂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的確,儘管卓耿在头顶盘旋,国王军的骑兵阵型依然整齐。 军官们骑马沿著阵线来回奔驰,传达指令,鼓舞士气。詹姆本人站在最前方,金色盔甲像灯塔一样显眼。 “他擅长这个,”提利昂承认,“让人们为他而战。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你认为他会投降吗?”丹妮莉丝问,“如果我给他机会?” 提利昂思考了片刻。“不会。詹姆有很多缺点,但怯懦不在其中。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或者直到他认为继续战斗是徒劳的。” “那么我们必须让他看到徒劳,”丹妮莉丝说。 她转向巴利斯坦爵士,“我会让雷戈和韦赛利昂加入卓耿。三龙齐飞,低空掠过敌军阵线,但不要攻击。我要他们感受到龙的力量,却不让他们立即承受龙的怒火。” “明智之举,陛下,”老骑士点头,“恐惧需要酝酿。” 女王高举双臂向三条巨龙比划著名什么,这是龙之母与自己孩子们沟通的方式,除了他们自己其他人无人能够理解。 片刻之后,另外两条龙也从高空下降。 现在三条巨龙都在国王军上空盘旋,它们巨大的身影遮蔽了阳光,翅膀扇动產生的气流甚至能在地面扬起尘埃。 雷戈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如此之大,连女王军这边的马匹都不安地踏蹄。 提利昂看到国王军阵线出现了第一丝动摇。 一些步兵开始后退,儘管军官立刻上前阻止。弓箭手们抬头望著天空,手中的弓垂下,忘记了原本的职责。 就在这时,詹姆·兰尼斯特做出了回应。 他独自一人策马出阵,金甲在阳光下闪耀,长枪高举。 他没有冲向女王军,而是在自己阵前来回奔驰,枪尖划过天空,仿佛在挑战那些巨龙。 他的声音听不清,但动作明確一他在嘲笑那些恐惧的士兵,在展示无所畏惧的姿態。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突然调转马头,面向正在盘旋的卓耿,长枪直指天空中的巨龙,仿佛在发起一对一的决斗挑战。 “疯了,”波隆低声说,“完全疯了。 但效果立竿见影。国王军的动摇停止了。 士兵们看著他们的指挥官向巨龙发起挑战,原本消散的勇气重新凝聚。 有人开始敲打盾牌,然后是更多人,节奏逐渐统一,变成震耳欲聋的鼓点。 詹姆调转马头,面向女王军方向。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提利昂也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直接,挑衅,毫无畏惧。 “他贏了这一回合,”提利昂承认,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骄傲,混杂著绝望“现在我们的士兵开始怀疑了。” 的確,女王军这边出现了窃窃私语。 多斯拉克人指著那个金色骑士,用他们的语言快速交谈;无垢者虽然沉默,但握矛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连次子团的佣兵们都面露敬意一向巨龙挑战的人值得尊敬,无论他站在哪一边。 丹妮莉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提利昂看到她握住韁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不害怕,”她轻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或者他隱藏得很好。” “詹姆从不隱藏恐惧,”提利昂说,“他只是————不在乎。从艾德·史塔克发现他和瑟曦的那天起,他就不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甚至不再在乎自己是否活著。这让他成为最危险的敌人—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丹妮莉丝沉默良久,看著远处那个金色身影返回己方阵线。士兵们簇拥著他,仿佛迎接英雄归来。 “那么,”她最终说,声音恢復了冷静和坚定,“我们必须让他有所在乎。 传令:全军前进,缓慢推进,保持阵型。” 號角响起,这一次是进攻的信號。 无垢者方阵重新开始移动,这一次的步伐更快;多斯拉克骑兵开始小跑,弯刀出鞘;次子团的佣兵们和自由民战士混在一起,发出战吼,敲打武器。 提利昂感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一刻终於来了,无法迴避,无法推迟。 两股力量即將碰撞,而他在其中一边,对抗自己的血脉,对抗那个曾是他唯一真正家人的哥哥。 波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如果看到战局不利,我们就向后方移动。你的价值不在战场上,在谈判桌上。” “如果我哥哥衝锋呢?”提利昂问,眼睛盯著远处那抹金色,“如果他直接冲向女王?” “那他就死定了,”波隆简单地说,“血盟卫和无垢者会把他撕碎。但詹姆·兰尼斯特没那么蠢,他知道擒王的代价。” 提利昂希望波隆是对的。 但他了解詹姆,了解那种不顾一切的衝动,那种將荣誉或耻辱置於理性之上的特质。 今天,为了保护托曼的王座,他可能会做出疯狂的事。 amp;amp;gt; 第451章 最后的狮吼(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1章 最后的狮吼(下) 第451章 最后的狮吼(下)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从三里到两里,再到一里。已经可以看清对方士兵的脸,看清盔甲上的纹章,看清长矛尖端的寒光。 五百码。 无垢者停下脚步,举起长矛。多斯拉克人发出战斗的呼號,声音尖锐刺耳。 三百码。 国王军的弓箭手拉满弓弦。 两百码。 提利昂屏住呼吸。 一百码。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第一条龙俯衝而下。 第一个俯衝而下的是雷戈。 绿色的巨龙像一颗陨石般从天空坠落,双翼在最后一刻猛然展开,减缓了冲势。 它张开巨口,一道翡翠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不是射向阵线,而是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国王军左翼前方的空地上。 火焰在地上燃烧,形成一道十码宽的火墙,草皮瞬间碳化,泥土熔成玻璃状的硬块。 热浪扑面而来,即使隔著两百码,詹姆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左翼骑兵的战马受惊了,它们嘶鸣著人立而起,骑手们拼命拉扯韁绳,阵型开始混乱。 “稳住!”詹姆大喊,但他的声音在巨龙咆哮和火焰燃烧声中微不足道。他策马向左翼奔去,金色盔甲在火光中闪烁。 就在他即將到达左翼时,韦赛利昂从另一个方向发动攻击。 乳白色的巨龙喷出金色火焰,这次目標明確—一弓箭手阵列。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三十名弓箭手瞬间被吞没。 他们没有时间尖叫,没有时间逃跑,只是在火焰中变成焦黑的影子,然后化为灰烬。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和焦土的气味。倖存的弓箭手崩溃了,他们扔下长弓,转身逃跑。 军官试图阻止,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一个人逃跑,然后是十个,一百个。 “马尔布兰!”詹姆吼道,“带骑兵去右翼,准备衝锋!必须在他们完全崩溃前进攻!”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点点头,举起长剑:“西境骑士!隨我来!” 大约五百名骑兵跟著他向右翼移动。与此同时,詹姆对號手下令:“吹进攻號!全军前进!现在!” 號角声响起,尖锐而急促。中央步兵方阵开始向前推进,儘管步伐犹豫。 他们踏过同伴烧焦的尸体,踏过燃烧的草地,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正在逼近的无垢者。 两股步兵洪流在平原中央相撞。 詹姆冲入战团,长枪刺穿了一名无垢者的胸膛。 他鬆开手,任由长枪留在尸体上,右手拔出他的长剑一一一把做工精良、护手刻有狮头的骑士长剑。 这把剑伴隨他多年,曾在囈语森林与奔流城见证他的耻辱与挣扎。剑身在火光中泛著寒光。 他左右劈砍,剑刃与无垢者的青铜胸甲撞击出刺耳声响。 一个,两个,三个————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手臂开始酸痛,汗水流进眼睛,但他不能停。金色盔甲成了战场上的灯塔,士兵们向他靠拢,以他为核心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大人!左翼垮了!”一名满脸是血的骑士衝到他身边,头盔不见了,头髮被烧焦了一半。 詹姆看向左翼。果然,多斯拉克骑兵已经渡过了小溪一他们没有受到预想中的弓箭阻击,因为弓箭手已经溃散。 现在这些草原战士正像镰刀割麦子一样扫荡左翼的骑兵。弯刀在阳光下闪烁,每一下挥舞都带起血。 “右翼呢?”詹姆问。 “马尔布兰爵士在进攻,但次子团挡住了他们!那些佣兵作战凶猛,我们的骑兵冲不破他们的防线!” 詹姆咬紧牙关。战局正在迅速恶化。 中央步兵在和无垢者僵持,但每时每刻都在损失更多人;左翼已经崩溃;右翼陷入胶著。而天空中,三条巨龙仍在盘旋,等待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卓耿。 最大的那条黑龙没有参与攻击,而是一直在高空盘旋,像一位君王俯瞰自己的领地。 但现在它开始下降,缓慢地,威严地。它的目標不是步兵阵列,而是———— 詹姆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卓耿飞向战场后方,飞向那座小山丘那是他的指挥所,也是军队预备队所在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千名名士兵,是他的最后储备。 “不!”詹姆调转马头,但已经太迟了。 卓耿张开巨口,这次喷出的不是一线火焰,而是一片火海。 黑色的龙焰覆盖了整个小山丘,树木瞬间燃烧,帐篷化为灰烬,士兵们在火焰中奔跑、倒下、停止移动。火焰如此猛烈,连石头都在融化。 预备队完了。 詹姆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他带了八千人来这片平原,现在可能已经损失了一半。 而对方的主力一无垢者方阵依然整齐,多斯拉克骑兵已经迂迴到侧后方,次子团稳住了右翼。 “大人!我们必须撤退!”身边的骑士喊道,声音里充满恐慌。 詹姆看向四周。士兵们还在战斗,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希望。他们只是在拖延死亡的时间。 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一那个红髮年轻人被无垢者的长矛刺穿腹部,他倒在地上,手伸向天空,仿佛想抓住什么;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被两个多斯拉克人围攻,他砍倒一个,但另一个的弯刀划开了他的喉咙。 撤退?逃回君临?向瑟曦报告又一次失败?向托曼解释为什么他的王座更加摇摇欲坠? 詹姆摇摇头。有些战斗不能撤退,有些死亡必须面对。 他转向小派。年轻的侍从一直紧隨其后,脸色苍白但握剑坚定。 “小派,”詹姆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走,现在就走。逃回君临,亲手將此信交给瑟曦太后。不得经任何人之手,明白吗?” 小派睁大眼:“但爵士,我不能离你一” “这是命令!”詹姆將信塞进他手中,“若你还视我为主人,便服从。告诉瑟曦————告诉她做必须做的事。” 小派颤抖著接过信,最后看一眼詹姆,调转马头向后方奔去。 “传令,”接著,他对身边的號手说,“自由作战。能撤退的就撤退,向君临方向。不能撤退的————战斗到最后一刻。” 號角声响起,这一次的旋律是绝望的。士兵们听懂了,一些人开始向后方移动,但更多人选择留下—不是出於勇气,而是因为他们知道逃跑也是死路一条。 无垢者在推进,多斯拉克人在包抄,巨龙在天空盘旋,逃又能逃到哪里? 詹姆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他踢了踢马腹,冲向战况最激烈的中央。 金色盔甲上已经沾满血污,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鲜血顺著手臂流到剑柄,让握持变得湿滑。 他衝进无垢者方阵,剑刃划出一道弧线,斩断了两根长矛。 战马撞倒了一名士兵,马蹄踏过倒地的身体。 左边有长矛刺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砍中对方的脖颈。右边又有攻击,他举剑格挡,金属碰撞溅起火。 战斗变成了本能。劈砍,格挡,闪避,再劈砍。 他的世界缩小到剑刃所及的范围,缩小到下一个敌人,下一个威胁。手臂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他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一可能是一小时,可能只有几分钟一詹姆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六个无垢者將他围在中间,长矛从各个方向指向他。 他的战马已经倒下,一支长矛刺穿了它的脖颈。詹姆站在地上,背靠著一具死马的尸体,长剑横在身前。 无垢者们没有立即进攻。他们等待著,像机器等待指令。 詹姆喘著粗气,汗水混合血水流进眼睛。他环顾四周,战场已经四分五裂。 小股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国王军的阵线已经不復存在。远处,他看见金色旗帜倒下,被践踏在泥泞中。 其中一个无垢者刺出长矛。詹姆用剑拨开,但另一根长矛从侧面刺来,他勉强避开,矛尖划过大腿,割开盔甲下的皮肉。 疼痛尖锐而清晰,但他没有出声。 第三根长矛刺向他的腹部。 这次他没有完全避开。 矛尖刺入盔甲的缝隙,穿透锁子甲,刺入血肉。 詹姆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然后才是灼热。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剑斩断了矛杆,但矛头留在了体內。 无垢者们准备下一轮攻击。詹姆知道这次躲不过了。他握紧剑柄,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箭矢破空而来。 三支箭几乎同时命中三个无垢者—一支射中背后插入背甲,一支射中头盔,一支射中手臂。 剩下的无垢者转过头,看向箭矢来的方向。 波隆从烟雾中走出,手里拿著十字弓,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身后跟著十几个与他一同投降了女王的王领战士,个个浑身浴血,但眼神凶狠。 “这个是我的,”波隆对无垢者们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们去找別人玩。” 无垢者们对视一眼,然后慢慢后退,消失在战场烟雾中。波隆的朋友们没有追击,他们只是围成一个半圆,警惕地看著四周。 波隆走到詹姆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腹部的矛头。 “需要帮忙吗,爵士?” 詹姆靠著死马坐下,右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温热而粘稠。 “提利昂派你来的?” “某种意义上,”波隆蹲下身,检查伤口,“矛头刺得不深,但位置不好。 可能伤到了肠子。你能站起来吗?” 詹姆试了试,摇摇头。不仅仅是腹部的伤,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他感到寒冷,儘管战场上的火焰还在燃烧。 “那就待著別动,”波隆站起身,对部下们做了几个手势。战士们分散开来,在周围形成警戒圈。波隆自己则走到不远处,朝著某个方向挥手。 片刻后,提利昂出现了。 侏儒骑著一匹小马,艰难地穿过战场上的尸体和杂物。 他看见詹姆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復仇的快意,也没有兄弟相见的温情。 他只是下了马,走到詹姆面前,低头看著这个曾经高大英俊、如今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哥哥。 “让人印象深刻,”提利昂最终说,声音乾涩,“以八千对一万一,还包括三条龙,你居然坚持了一个小时。 “巴利斯坦爵士会说是两个小时,”詹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变成了咳嗽o 鲜血从嘴角流出。 提利昂沉默地看著他。战场的声音在周围迴荡,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一切隔绝。 “我该让你死在这里,”提利昂说,“你和我,我们之间有很多帐要算。我的好哥哥。比如泰莎,我的妻子,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所谓妓女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父亲让別人送走了她。”詹姆喘著气,“不过,我记得后来救了你。” “所以你希望我报恩?”提利昂的声音里有一丝讽刺,“饶你一命?让你回到瑟曦身边,继续这场愚蠢的战爭?” 詹姆摇摇头,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战爭结束了。我输了。托曼————”他停下来,吸了一口气,“托曼只是个孩子。他从未想要王位,那是瑟曦强加给他的。” 提利昂没有说话。波隆在远处示意时间不多,但侏儒没有理会。 “保护他,”詹姆伸手抓住提利昂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答应我,提利昂。王位你们可以拿走,铁王座,七国,都拿走。但让托曼活下去。让他————让他去学城,去做个学士。或者送去自由贸易城邦,隱姓埋名。只要活著。” 他的眼睛紧紧盯著提利昂,那双曾经明亮如翡翠的眼睛,现在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膜。 鲜血不断从腹部涌出,在泥土中积成一个小洼。 “为什么我要答应?”提利昂问,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因为他是你侄子,”詹姆说,声音越来越弱,“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因为————因为家人不应该互相残杀。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兰尼斯特家族流的血够多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更多的血涌出来,这次是暗红色的,带著不祥的气泡。波隆走过来,看了看伤口,然后对提利昂摇摇头。 矛头刺穿了肠子,內臟出血,在战场上无药可救。 提利昂看著詹姆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看著这个曾经是他童年偶像的哥哥,这个背叛过他也拯救过他的人。 他想到了很多一在凯岩城的童年,詹姆偷偷带他去看比武大会;在君临,詹姆教他骑马(儘管失败了);在他被判处死刑后,詹姆將他从死牢里救出来;还有现在,这个濒死的人只求他保护一个孩子。 “我答应你,”提利昂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托曼会活下去。我以兰尼斯特之名起誓。”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可能是最后的光芒。 “你恨那个姓氏。” “我恨很多事,”提利昂说,“但今天————今天我原谅一些。” 詹姆笑了,真正的微笑,儘管嘴角还在流血。“告诉瑟曦————告诉她————” 他没有说完。 呼吸停止了。抓住提利昂手臂的手指鬆开了,无力地垂下。 眼睛还睁著,但里面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绿色。 提利昂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波隆走过来,將手放在他肩上。 “该走了,战斗还没完全结束。有些西境骑士还在抵抗。” 提利昂点点头,但依旧看著詹姆的脸。他伸出颤抖的手,合上了那双眼睛。 雨开始落下。 细密的雨滴从灰色的天空飘落,洗刷著战场上的血污,熄灭还在燃烧的火焰。 雨水打在詹姆金色的盔甲上,冲走了一些血跡,露出底下依然闪亮的金属。 “帮我把他抬到马上,”提利昂站起身,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应该有一个体面的火葬。兰尼斯特家族的体面。” 波隆示意两个战士过来。 他们小心地將詹姆的尸体抬起,放在提利昂的小马上。 詹姆的剑仍握在手中,手指已经僵硬,波隆费了些力气才將剑取下。 “他的剑怎么办?”波隆將这把沾满血污、护手狰狞的狮子长剑递了过来。 提利昂接过哥哥的剑。剑很沉,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仿佛承载著所有的过往。 剑身上沾满血污,但雨水正在將其洗净。 “它会回到凯岩城,”提利昂说,“总有一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哥哥的尸体,然后转身,走向女王的旗帜所在的方向。波隆跟在他身边,佣兵们护卫在两侧。 战场正在平静下来。最后的抵抗被扑灭,投降的士兵被集中看管,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无垢者在清理战场,多斯拉克人在收集战利品,次子团的佣兵们在点数自己还活著的同伴。 在女王旗帜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在银马上,看著提利昂走近。 她看到了马背上詹姆的尸体,看到了提利昂手中的剑,看到了侏儒脸上那种空洞的表情。 “他死了,”提利昂说,声音里没有胜利,只有疲惫。 丹妮莉丝点点头。“他战斗得很英勇。太英勇了,以至於愚蠢。” “家族特质,”提利昂说,试图让语气轻鬆一些,但失败了,“陛下,我请求允许火葬我的哥哥。按照西境的传统。” “准予,”丹妮莉丝说,紫色眼睛审视著他,“你还请求什么?” 提利昂抬起头,雨水顺著他的脸流下,像是眼泪。 “托曼·拜拉席恩。请饶他一命。让他放弃王位,去学城,或者去长城。只要活著。” 女王沉默良久。巴利斯坦爵士在她身边低语了几句,她听著,然后看向提利昂。 “孩子不应为父母的罪孽受罚,”丹妮莉丝最终说,“如果托曼自愿放弃王位,他將被允许活下去。我承诺。” “谢谢你,陛下。” 提利昂低下头,不是因为礼节,是因为他无法再支撑自己。 波隆扶住了他,这个粗鲁的佣兵动作出奇地温柔。 “带他去休息,”丹妮莉丝对波隆说,然后转向其他人,“收集阵亡者的尸体,无论敌我。今晚我们举行火葬。明天,向君临进军。” 命令传达下去,军队开始行动起来。但提利昂几乎没听见这些。 他让波隆带他离开战场,来到一处相对乾净的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战场—一尸体、残骸、燃烧的火焰、飘落的雨。 波隆递给他一个水袋。提利昂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是酒一浓烈的多恩红酒。 “从哪弄来的?” “战利品,”波隆耸耸肩,“佣兵的特权。” 提利昂又喝了一口,让酒液灼烧喉咙。“你觉得他会满意吗?这样的结局?” “詹姆爵士?”波隆看著远方正在被收集的尸体,“他死在战斗中,没有被俘虏,没有受辱,保护了部下直到最后。对骑士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失去了战爭。” “每个人都会输掉最后一场战爭,”波隆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哲理,“重要的是怎么输。” 提利昂沉默了。他看著雨中的战场,看著生命如烛火般熄灭,看著一个时代隨著哥哥的死亡而结束。 兰尼斯特家族的荣耀,泰温公爵建立的霸业,瑟曦疯狂维护的权力————都在今天化为灰烬。 而明天,將有一条龙登上铁王座。 “波隆。” “嗯?” “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去哪里?做什么?” 佣兵思考了片刻。“找个有城堡的寡妇,或者有钱的女继承人。结婚,生孩子,收税,在阳台上看日落。普通人的生活一啊,就是我在你的女王登陆女泉城之前,过著的日子。” 提利昂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听起来很无聊。” “无聊是好事,”波隆说,“无聊意味著你还活著。” 雨越下越大,洗刷著血跡,洗刷著罪孽,洗刷著这个被战爭蹂太久的土地。 但提利昂知道。 他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將有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战斗,更多的背叛与忠诚。 但此刻,在这个雨中的山坡上,他只想为哥哥哀悼一不是为弒君者,不是为骑士,不是为將军,只是为那个曾经把他放在肩膀上,带他去看比武大会的哥哥。 他举起水袋,將剩下的酒倒在地上。 “为了詹姆,”他轻声说,“为了所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愿你们在七神或任何神那里找到和平。” 波隆也照做了,倒出一些酒。 然后他们坐在山坡上,看著雨落,看著火焰渐熄,看著黑夜降临。 战斗结束了。 但战爭还在继续。 第452章 逃兵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2章 逃兵 第452章 逃兵 大军离开恐怖堡向东进发,已经是第三天。 道路被积雪覆盖,表面在连日严寒下冻结成坚硬的冰壳,马蹄和靴子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史坦尼斯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蠕虫在苍白的原野上缓慢爬行,旌旗在风中僵硬地摆动。 队伍沉默地行进,士兵们低著头,呼出的白气在鬍鬚和眉毛上凝结成霜。 来自风暴地的骑士们不適应这种严寒,许多人用布包裹著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北境人则显得麻木些,但他们握武器的手同样僵硬,目光时不时投向西方一临冬城的方向,或是南方—一家乡的方向。 黄昏降临得早,天光在下午五点就开始暗淡。史坦尼斯抬起手,传令兵吹响號角,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迴荡。 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搭建营地。帐篷在雪地上撑开,像突然冒出的灰色蘑菇。篝火被点燃,柴火潮湿,冒出浓烟,过了好一会儿才燃起明火。 史坦尼斯走进自己的帐篷。 帐篷比士兵们的大,但谈不上宽,中央立著一根木柱,悬掛的油灯照亮了简陋的陈设:一张摺叠桌,几把椅子,一张行军床,角落堆著几个木箱。 他解开斗篷搭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 侍从莱德·马洛—一个约莫十六岁的男孩,来自风息堡的小贵族次子一端来一杯大麦酒。 酒杯是粗糙的木製容器,酒液浑浊,冒著微弱的热气。史坦尼斯接过杯子,双手包裹著杯壁,感受那点有限的温暖从掌心扩散。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喧譁声。 起初是几句爭吵,接著声音提高,有人呼喊,金属碰撞,脚步声杂乱。 史坦尼斯皱起眉头,眉心的纹路像刀刻一样深。他看看帐篷里的侍从,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遵命,陛下。”侍从匆忙放下手中的水壶,掀开帐篷门帘钻了出去。 史坦尼斯站在原地,没有喝那杯酒。 他听著外面的动静:叫骂声,推搡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高声爭辩,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压制他。 油灯的火苗晃动著,在帐篷布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侍从回来了,脸颊被冻得通红,呼吸急促。“陛下,有人想要当逃兵,被抓住了。” “逃兵?”史坦尼斯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他放下杯子,木杯底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他走了出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北境贵族军官们站在前排,风暴地骑士在后面伸长脖子。 篝火的光跳跃著,在人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琼恩·卡史塔克拽著一个年轻贵族的胳膊,像拖一袋穀物那样把他拖到空地上。 琼恩是个壮汉,肩膀宽阔,满脸浓密的褐色鬍鬚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愤怒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 他穿著锁子甲,外面套著卡史塔克家族的皮甲,日芒星的徽记在火光中反射著暗沉的光。 被他拖著的年轻人——阿尔夫·达斯汀一约莫二十出头,浅棕色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有几块青肿,嘴角裂开,血丝在低温中很快凝固。 他的双手被粗绳绑在身后,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外袍在拖拽中被扯破,露出里面的袄。 他试图站稳,但琼恩猛地一推,他膝盖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陛下!”琼恩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他要带著人逃跑!达斯汀家族的所有人,他还试图鼓动其他人跟他一起走!” 阿尔夫挣扎著抬起头,雪粘在他的睫毛上。 他看向史坦尼斯,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倔强。他张开嘴,呼出一团白气,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情绪。 史坦尼斯走到他面前,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国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俯视著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马匹的嘶鸣。 “你为什么要逃?”史坦尼斯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你怕死?” “不怕!” 阿尔夫用力挺直脊背,儘管这个动作让绑在身后的手腕更疼,“但是我不想死得没有意义!临冬城已经没了,就算把它夺回来又能怎样?难道我们不应该趁著那些白鬼的主力还在临冬城,去更南边的地方布防?” “哼,说什么布防,就是怕死!” 琼恩·卡史塔克朝雪地里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地立刻结成了冰珠,“回了先民荒冢,你只会立刻召集家人南逃!” “所以,那又怎么样?”阿尔夫不再辩解,而是反问,“卡霍城丟了,但我家还在!你要跟那些会动的尸体玩命你自己去,不要拖著我们,我们的亲人还在家里等著我们回去呢!” 这番话在人群中激起涟漪。安柏家族和卡史塔克家族的士兵们大声喝骂,喊叫著“懦夫”“逃兵”“该吊死”。 但那些来自尚未沦陷的家族的战士—一葛洛佛家、菲林特家、莱斯威尔家却沉默著。 他们交换眼神,嘴唇紧闭,手不自觉摸向武器,或是抓紧了衣角。 一个葛洛佛家的年轻战士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我妻子和儿子还在深林堡” 同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闭嘴,但眼神里的忧虑无法掩饰。 史坦尼斯注意到了这一切。他的自光从阿尔夫身上移开,扫过周围的人群。 他看到那些愤怒的脸,也看到那些不安的脸;看到紧握的拳头,也看到躲闪的眼神。 这支军队像一块勉强拼凑起来的木板,裂缝已经开始显现。 经歷过恐怖堡之战,所有人都知道尸鬼的可怕。 那场胜利来得侥倖一光明使者带来的火炮,封冻的泪江,以及异鬼指挥官的失误。 即便如此,伤亡仍旧惨重。 战后清理战场时,士兵们不得不用火烧掉每一具还能动弹的尸体,焦臭的味道在营地里瀰漫了三天。 更可怕的是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几个来自卡霍城附近村镇的士兵被派去侦查,他们回来后脸色灰白,眼睛深陷,说话时声音颤抖。 他们描述沿途的村落:房屋被摧毁,雪地被染成暗红色,残缺的尸体在废墟间爬行一没有头的身躯用断臂撑著移动,只剩下半截腿的躯干在地上蠕动。 完整的尸体都不见了,显然被异鬼带走了。 一个斥候在讲述时突然呕吐,另一个整夜无法入睡,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景象。 这些描述在军营中传播,像瘟疫一样感染每个人的心。 家园被毁的战士渴望復仇,他们的愤怒像北境的寒风一样凛冽。 但家园尚存的战士开始计算路程:从这里到先民荒冢要几天?到深林堡呢? 到熊岛呢? 他们开始想像异鬼突然出现在家乡的场景,开始想像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变成那些爬行的东西。 琼恩·卡史塔克和阿尔夫·达斯汀就是这两种情绪的代表。 史坦尼斯冷冷地看著跪在雪地里的阿尔夫。 年轻人脸上的倔强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风息堡围城战时,那些寧愿饿死也不投降的士兵;想起在黑水河,那些明知道衝进野火是送死却依然前进的骑士。 但这次不同,这次的敌人不是人类,这次的恐惧更加原始,更加难以用荣誉和责任来压制。 “陛下,”琼恩·卡史塔克见史坦尼斯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提醒,“你亲自下过命令,不允许逃跑。你说过,擅自逃跑的都要被处死刑。” 史坦尼斯转过头看向琼恩。 这是卡史塔克家最后的支脉,他的眼睛里燃烧著復仇的火焰,那火焰吞噬了理智,也吞噬了恐惧。 史坦尼斯理解这种火焰一一同样失去家人的他心中也有一团火,但那火被铁一样的意志压制著,缓慢而稳定地燃烧,不会失控。 “然后呢?” 史坦尼斯的声音里透出烦躁,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很少见,“多撇下一具尸体,然后让他变成尸鬼追在我们后面么?” 琼恩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国王会这么说。 “没有意义。” 史坦尼斯继续说,语气恢復了平日的生硬,“科里斯爵士,把他押下去!关起来,严加看管。” 科里斯·彭德里爵士走上前,示意两个士兵把阿尔夫拉起来。 阿尔夫挣扎了一下,但看到史坦尼斯的眼神后,停止了反抗。 他被带走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留下一条拖拽的痕跡。 琼恩·卡史塔克盯著史坦尼斯,鬍鬚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靴子重重踩在雪上。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安柏家和卡史塔克家的士兵们低声抱怨著,但不敢大声。 其他家族的战士默默回到自己的篝火旁,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晚餐一硬麵包、咸肉、稀薄的豌豆汤。 没有人唱歌,没有人讲笑话,只有压抑的咀嚼声和碗勺碰撞的声音。 史坦尼斯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寒气透过靴底侵蚀脚掌,但他没有立刻回帐篷。 他抬头望向东方,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临冬城就在那个方向。那座伟大的城堡,北境的心臟,现在充斥著死亡。 而他,七国的合法国王,正带领著一支心怀各异的军队,走向那座死亡之城。 他想起梅丽珊卓的话:“唯有你能阻挡长夜,陛下。” 红袍女巫的声音此刻在他脑海中迴响,既像预言,也像诅咒。 史坦尼斯转身走回帐篷。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视线,但隔绝不了那些低语、那些怀疑、那些深植於人心底的恐惧。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仍旧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油灯的火苗摇晃了一下,似乎在欢迎他的归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大麦酒,一口气喝掉。 酒液冰冷,顺著喉咙滑下,没有带来预期的暖意,反而让胃部一阵紧缩。他放下杯子,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帘被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刘易—那个河间地的实际统治者,教会的大主教,进来后很自然地把厚重的外套掛在帐篷柱子的鉤子上,“关起来,无济於事,陛下。” 史坦尼斯没有转身。 “那我该怎么办?把他杀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加热,冰冷的酒液在杯中晃动,“今天我杀掉他,明天所有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就会拿起刀剑反对我。” “我们应该让他们知道,如果不能在北面挡住异鬼,南方也守不住。” 刘易走到桌边,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可能失礼,但史坦尼斯已经习惯了这个异乡人的做派他不在乎礼仪,只在乎实效。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么?” 史坦尼斯摇摇头,终於转过身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类似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和你的那些————烈日行者。” 说到“烈日行者”时,史坦尼斯的声音里带著极淡的讥讽。 刘易带来的那群人一一大约一百多个,自称信仰某种光明的力量一一在恐怖堡之战中確实表现出色,他们使用昂贵的武器,作战方式也与常人不同,但他们却不愿意分享自己的力量,就像守財奴。 刘易皱起眉头。 这个表情让他额头上出现几道皱纹,那双总是过於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所以,那就去做啊。陛下,你是七国的国王,你可以带领人们牢牢钉在北境————” “为铁王座上的那个傻小子爭取整备军队的时间是么?” 史坦尼斯打断他,声音突然提高。他將手里的木杯往桌上狼狠一放,酒液溅出来,在粗糙的木纹上蔓延,“等他整顿好一支强大的、足可以与尸鬼大军抗衡的军队出现在这里,然后將异鬼,还有我一起剿灭?这就是你期盼的?”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油灯的火苗又摇晃了一下,帐篷布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拍打声。 刘易看著史坦尼斯。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頜的肌肉紧绷著,像在咬牙忍受什么。 “陛下,”刘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整个七国都说你是一个越到绝境越加坚韧的领袖。但是你现在————” 他没有说完。史坦尼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国王走到行军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刘易。 他的肩膀起伏了一下,深呼吸。然后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动作突然得失去了平日的克制。 他用双手捂住脸,手指插进深色的头髮里。 闷闷的声音从手掌之间飘出来:“我从来没有和这样的敌人对抗过。我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不知道他们的行军路线,不知道他们的兵力。我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蛛网上的苍蝇,越是挣扎越是难以动弹,而那个准备拿我当晚餐的傢伙,还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静静看著我的挣扎。 他放下手,眼睛看著刘易。 那双通常像燧石一样坚硬的眼睛此刻显露出倦意,还有一丝罕见的迷茫: ” 你曾经和这样的敌人对抗过么?” 刘易张开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当然,我在冰封的诺森德大陆直面过亡灵军团,我在龙骨荒野见过天灾肆虐后的废墟,我在冰冠堡垒下与復生的死亡骑士交锋。 他想说: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景象,我面对过比异鬼更诡异的敌人。 但他不能说。 在那些记忆里,死亡不是终点。 战士倒下,过一段时间又会站起;城市被毁,很快又能重建;甚至世界本身面临毁灭,也会有系统管理员穿越时间改变一切。 那是一个死亡被驯服的世界,一个可以无数次重来的世界。 而这里,维斯特洛,死亡是真实的,是永久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復活(除非变成尸鬼),不会重生。 城堡被毁就是被毁,不会自动修復。 每一个决定都有不可逆转的后果,每一次失败都可能意味著一切的终结。 刘易最终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 “我————没有。但是我知道,绝不能让他们继续南下。”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史坦尼斯说,声音空洞。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盯著帐篷的顶布,目光没有焦点,“北境地广人稀,就算异鬼有復活尸体的能力,他们的扩张也会受制於稀疏的人群,变得缓慢。但是他们一旦去到人烟稠密的南方,河间地、西境、河湾地————很快就能扩展出数倍的数量,直到所有活人都被消灭。必须將他们拦阻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可是现在,连北境人自己都不想留在这片土地了。他们只想赶紧回家,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逃到南方去,让別人为他们而战。” 帐篷里再次安静。 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咳嗽声,马匹不安的嘶鸣,还有风声一永远不停的风声,像这片土地本身的呼吸,冰冷而悠长。 刘易看著史坦尼斯。这个以顽固著称的国王此刻显露出罕见的脆弱。 刘易知道原因:史坦尼斯的权力基础太薄弱了。 他在北境没有天然盟友,只有共同的威胁勉强將这些人凝聚在一起。 一旦这个威胁超过了团结的收益,联盟就会瓦解。 而他自己呢?刘易摸了摸下巴,胡茬扎手。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年年,最初的震惊和困惑逐渐被现实的压力取代。 他带来的知识—光明之力,火炮的铸造、黑火药的配方、一些基本的战术原则——在恐怖堡之战中证明有效。 但他不是军事天才,不是先知,却被强迫必须成为救世主。 事实上,他只是个意外闯入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带著一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碎片记忆。 他一样陷入了战略迷茫之中。 “既然他们想逃,”片刻后,刘易突然开口,“那就让他们逃。” 史坦尼斯转过头,递过来一个不解的眼神:“嗯?” 刘易站起来,走到桌边,拎起酒壶直接喝了一大口。 酒很劣质,辛辣刺激喉咙,但他需要这点刺激。 “在恐怖堡的那一战,我们贏得太轻鬆了。泪江封冻,火炮齐发,异鬼的进攻被瓦解——————那场胜利给了他们错觉,以为自己在异鬼面前还有逃跑的余地。” 他放下酒壶,用袖子擦了擦嘴:“但事实呢?我们在恐怖堡防御的时候,异鬼同步就已经攻下了临冬城。那么深林堡呢?托伦方城呢?卡霍城已经陷落,下一个是谁?整个塞外有数十万野人,我不信异鬼只有两只部队。他们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到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史坦尼斯坐直了身体,眼神重新聚焦:“说下去。” “让他们回去吧。让他们逃吧。” 刘易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如果他们发现逃不出去,路上的每一个城堡都已经被尸鬼占据,每一条道路都有异鬼的巡逻队,他们自然会回过头来跟隨你。因为到那时,唯一的选择就是战斗。”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史坦尼斯的眼睛:“而如果他们真的逃掉了,顺利回到家乡,带上家人逃往南方————那么他们的土地和领民,就是你的了,陛下。没有主人的土地,会有很多人想要的。那些家园被毁的家族一卡史塔克、安柏,还有那些小贵族—他们会渴望新的封地。你可以重新分配北境,建立一个完全忠於你的权力结构。” 史坦尼斯没有说话。他盯著桌面上酒液溅开的痕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阴影隨之晃动。 amp;amp;gt; 第453章 无用的挣扎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3章 无用的挣扎 第453章 无用的挣扎 深夜,营地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黑暗,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篝火噼啪声打破寂静。 关押阿尔夫·达斯汀的帐篷在营地边缘,由四名士兵看守—一两个来自风暴地,两个来自北境,这是史坦尼斯的安排,意在平衡。 帐篷很小,没有生火,阿尔夫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著一条薄毯,冻得发抖。 他听到帐篷外士兵的低语。 “————我叔叔在白港有生意,”一个北境口音说,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南面的土地上人烟稀少,河间地的七神教会甚至会为流民分配土地—一不用向领主缴税的土地。也许我们能在那里找到生路。” “铁王座上的那个小子呢?”另一个声音问,口音是风暴地的。 “托曼?”第一个声音嗤笑,“他在君临享乐呢。红堡里宴会不断,才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沉默。然后是靴子踩雪的声音。 阿尔夫把毯子裹得更紧。他的手腕被绳子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脸上的瘀伤也在疼,但比起心里的煎熬,肉体的疼痛不算什么。 他想起先民荒家,达斯汀家族的城堡,还有自家的庄园。 作为前任荒家屯伯爵威廉·达斯汀的堂侄,他的家族庄园离荒家屯並不远。 想起父亲—一老阿尔伯特·达斯汀,三年前去世时握著他的手说:“守护好我们的家,儿子。达斯汀家族在先民荒家生活了一千年,我们还会再生活一千年。” 想起母亲,想起妹妹莱亚,她才十四岁,喜欢骑马,箭术比大多数男孩都好。 如果他们已经———— 阿尔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 但他做不到。那些斥候的描述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缺了半边身子的老妇人在地上爬行,孩子的断手紧紧抓著一只破布娃娃,没有头的骑士尸体还在摸索腰间的剑柄———— 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 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 阿尔夫立刻坐直,警惕地看著来人。是科里斯·彭德里爵士,那个脸上有伤疤的老骑士。 彭德里爵士手里拿著一个皮囊和一个布包。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东西放在阿尔夫面前的地上。皮囊里是水,布包里是麵包和一块干肉。 “吃。”老骑士只说了一个字,声音粗哑。 阿尔夫盯著食物,没有动。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自尊让他不愿接受施捨。 “如果你想活著见到你的家人,”彭德里爵士继续说,他在阿尔夫对面蹲下,动作因为年龄和鎧甲而显得有些笨拙,“就需要保持体力。” 阿尔夫抬起头:“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那要看国王的决定。” 彭德里爵士看著年轻人,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临阵脱逃,动摇军心,按军法该处死。” “我知道。”阿尔夫的声音没有颤抖。 “那为什么还要做?”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阿尔夫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离开先民荒冢的那天早晨,母亲站在城堡门口挥手,妹妹骑著马追出来,一直跟到路口。 她们相信他会回来,相信波顿家族会保护北境,而来自南方的史坦尼斯会在临冬城外迎接毁灭的命运,之后,北境会再次恢復和平。 “因为我答应过父亲,”阿尔夫终於说,声音很低,“要守护家族。如果我死在这里,达斯汀家族就完了。莱亚不能继承庄园,母亲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异鬼如果真的南下,她们————” 他说不下去了。 彭德里爵士点点头。 “我有个儿子,”他忽然说,阿尔夫惊讶地抬起头,“在风息堡。如果我还留在南方,现在应该抱著孙子,在壁炉边喝酒,而不是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冻掉脚趾。”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吃吧。明天国王可能会见你。如果你还想活命,就想清楚该说什么。” 老骑士转身离开,门帘落下,帐篷里又只剩下阿尔夫一个人。 他盯著地上的食物,终於伸出手,拿起麵包咬了一口。 麵包很硬,几乎磕牙,但他用力咀嚼,吞咽。然后喝水,吃干肉。每一口都吃得认真,就像这是最后一餐。 吃完后,他重新裹紧毯子,靠在帐篷支柱上。睡意袭来,但大脑仍在运转。 他想起了琼恩·卡史塔克愤怒的脸,想起那些骂他懦夫的声音,想起史坦尼斯国王冰冷的眼神。 还有刘易—那个异乡人。 恐怖堡之战中,阿尔夫见过他指挥那些“烈日行者”操作火炮,还看到他一人冲阵,就像传说中的英雄。 有人说他是来自亚夏的巫师,有人说他是消失的瓦雷利亚人的后裔,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阿尔夫不知道真相。 但他记得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一队尸鬼突破了左翼防线,衝进了火炮阵地。 刘易当时就在那里,身披金色重甲,拿著一把奇怪的长柄武器。阿尔夫远远看见他挥动武器,光芒闪过,一个个尸鬼的头颅飞起。 那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追隨史坦尼斯?一个连自己王国都控制不了的流亡国王? 阿尔夫想不明白。疲倦最终压倒了一切,他闭上眼睛,坠入不安的睡眠。 梦里,他回到了先民荒家,但城堡的大门紧闭,无论他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应答。天空中,蓝色的星星冰冷地闪烁著。 同一时间,史坦尼斯的帐篷里依然亮著灯。 国王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北境地图。 羊皮纸已经磨损,边缘捲起,上面用炭笔標记著军队的位置、已知的异鬼活动区域、城堡和城镇的状態。 临冬城的位置画著一个黑色的骷髏,卡霍城画著一个红色的叉,恐怖堡旁边標註著日期和“胜利”字样,而最后壁炉城则根本没有被標记出来。 史坦尼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向西,到临冬城,深林堡;向南,到先民荒家、白港、托伦方城;向北,到最后壁炉城、卡霍城废墟。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刘易的提议在他脑海中迴响。 “让他们逃吧。” 简单,冷酷,符合史坦尼斯一贯的行事风格一注重实效,不计较手段的道德与否。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如果放走达斯汀家的人,其他家族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国王软弱,无法控制军队。 军纪一旦鬆弛,整支军队就可能瓦解。但如果不放,强行留住这些心已经飞回家乡的战士,他们在战场上会奋战吗? 还是只会在关键时刻逃跑,甚至倒戈? 史坦尼斯想起黑水河之战。那时他拥有强大的舰队,陆军人数占优,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但提利昂·兰尼斯特用野火摧毁了他的舰队,他的军队溃散,盟友背叛,他本人险些丧命。 失败的原因很多,但核心一点是:他的军队缺乏真正的忠诚。人们为他而战,是因为相信他会贏,而不是相信他这个人。 现在的情况更糟。至少黑水河时,敌人是人类,是可以理解的。现在,敌人是传说中的怪物,是死亡的化身。 恐惧比任何武器都更有破坏力。 帐篷门帘被掀开,科里斯·彭德里爵士走了进来。 “陛下,你还没休息。”科里斯说,不是问句。 “坐。”史坦尼斯没有抬头,仍然盯著地图。 科里斯坐下,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国王的脸色。 “阿尔夫·达斯汀,我送了一些吃的过去————” 史坦尼斯点点头,“不能让他在定罪之前饿死。” 他转头看向这位追隨自己从南到北的老兵,“你怎么看?” 科里斯沉默了片刻。 “放他走,会动摇军心。处死他,会让其他家族寒心。关著他,只是推迟问题。” “所以你也没有答案。”史坦尼斯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我有一个问题,陛下。”科里斯说,“我们真的能夺回临冬城吗?” 史坦尼斯终於抬起头,看著他的部下。科里斯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严肃。 这个问题直达核心:如果目標不可能实现,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我们有火炮,”史坦尼斯说,“有光明使者的力量,有北境人熟悉地“但我们不知道城里有什么。” 科里斯打断他,这在平时是失礼的,但此刻史坦尼斯没有计较,“斥候无法靠近临冬城,任何试图接近的人都没有回来。我们不知道异鬼在那里部署了多少兵力,不知道城墙是否完好,甚至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留守在那座城堡里的人是否还活著,或者以什么形式活著。” 史坦尼斯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著,节奏紊乱。 “你认为我们应该放弃临冬城?” “我认为,”科里斯谨慎地选择措辞,“我们应该重新考虑战略目標。阻止异鬼南下,不一定要夺回临冬城。我们可以建立防线,深挖壕沟,设置障碍,用火炮固守关键通道。北境有许多天然防线—颈泽、卡林湾、白刃河————” “然后看著异鬼逐个摧毁北境的城堡,屠杀北境的人民?”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史坦尼斯的声音硬了起来,“等我好不容易在南面建立起威信,北境已经变成无人之地,所有的家族要么灭亡,要么南逃。那时我还算是七国之王吗?还是一个无地之王,依靠捡拾那些死人不要的食物和衣服过活?” 科里斯没有回答。他知道史坦尼斯说得对。 王权需要土地,需要人民,需要税收和军队的来源。一个没有领民的国王只是流亡者,无论占据多少土地,头衔拥有的头衔多么响亮。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油快烧完了,火苗变小,光线暗淡。 史坦尼斯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的木箱前,打开,取出一根新的蜡烛。他熟练地用旧烛引燃新烛,插在烛台上。光明重新充满帐篷,但阴影也更加分明。 “刘易提议放走想逃的人。”史坦尼斯背对著说。 科里斯挑起眉毛:“他这么说?” “他说,让他们逃。如果他们发现逃不出去,自然会回来。如果他们逃掉了,他们的土地就归我所有,可以重新分配。 科里斯思考著这个提议。 “风险很大。一旦开头,可能无法控制。不仅仅是达斯汀家,其他家族也会要求离开。军队可能在几天內瓦解。” “但如果不这样做,军队也会在战斗中瓦解。” 史坦尼斯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科里斯,我从未害怕过战斗。但我害怕带领人们走向毫无意义的死亡。在风息堡围城时,我们吃老鼠皮带,喝脏水,但我从未怀疑过我们在做正確的事。因为我们在保卫家园,保卫领土,推翻疯王的暴政。” 他走回桌边,手指按在地图上:“但这次不同。这些人跟著我,不是因为他们爱我,甚至不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是合法国王。他们跟著我,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对抗异鬼的国王。如果连这个理由都不足以让他们留下————” 他没有说完。 科里斯看著他的国王。这个以顽固著称的男人此刻显露出罕见的疑虑。 他认识史坦尼斯多年,见过他愤怒、固执、不近人情,但很少见他迷茫。 即使在黑水河惨败后,史坦尼斯也只是更加阴沉,更加决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战略选择上摇摆不定。 “也许,”科里斯缓缓开口,“我们可以折中。” 史坦尼斯抬起眼睛。 “让阿尔夫·达斯汀回去。” 科里斯继续道,“还有其他人。但不是作为逃兵,而是作为信使。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园,警告他们的同胞,集结兵力,坚壁清野,准备防御。同时,我们的大军不再往临冬城,而是直接向先民荒冢进发,在那里建立防线,甚至到更南的卡林湾。” 他向前倾身,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想要离开的人,允许他们带走少量亲卫,然后要求他们做三件事:第一,加固防御;第二,储备粮食和燃料;第三,派遣援军到指定地点集结。这样,我们既没有放任他们逃跑,也没有强迫他们留下。我们给了他们保护家园的机会,同时也在建立更广泛的防线。” 史坦尼斯盯著地图,眉头渐渐舒展。 科里斯的提议比刘易的更谨慎,更有政治智慧。 这不像史坦尼斯一贯的风格,但在当前情况下,这可能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但如果他们拒绝呢?”史坦尼斯问,“如果达斯汀家接到警告后,还是选择南逃呢?” “那么,”科里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们就公开背叛了北境,背叛了所有正在抗击异鬼的人。到那时,陛下有权没收他们的土地,分配给忠诚的家族。 而其他家族也会看清形势:要么战斗,要么失去一切。” 史坦尼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看地图,看看烛火,最后看看科里斯的脸。 “明天早晨,”史坦尼斯终於说,“召集所有贵族军官。我要亲自宣布这个决定。” 科里斯点点头,站起来。“我会安排,陛下。现在,你该休息了。” 史坦尼斯挥了挥手,科里斯行礼离开。帐篷里又只剩下国王一个人。 他吹灭蜡烛,只留下一根燃烧。昏暗的光线中,他走到行军床边坐下,没有脱靴子,只是和衣躺下,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寒冷依旧,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闭上眼睛时,脑海中仍然在思考明天的讲话,思考如何措辞,如何说服那些骄傲而恐惧的北境贵族。 帐篷外,风声呼啸,像无数亡灵在呜咽。 守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一趟,又一趟。远处,马匹偶尔嘶鸣,链条叮噹作响。 史坦尼斯就在这样的背景音中,断断续续地,熬过了一个漫长而冰冷的夜晚。 思绪纷乱,睡眠浅薄如冰层。 当灰白色的天光终於艰难地透过厚重的帐篷布料,將內部染上一层冰冷的黎明色调时,史坦尼斯已经起身。 他用冰冷的清水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脑中的滯涩和眼里的血丝。他命令侍从莱德·马洛去召集所有高级军官一主要是那些跟隨他从临冬城溃败中收拢残兵,又一起攻下恐怖堡的北境贵族家主们。 很快,各大家族的领袖们陆续进入国王的帐篷,带进一阵阵寒气。 莱斯威尔伯爵、菲林特伯爵的代表、忧心忡忡的玛龙·葛洛佛、沉默的赛文家代表————帐篷里挤满了人,皮革、毛料和金属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就连双手仍被缚著的阿尔夫·达斯汀,也被两名士兵押著,站在帐篷入口附近的阴影里。 最后,刘易也到了,他站在人群一侧,他罩袍上的金色烈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史坦尼斯站在地图桌前,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疑惑、或焦虑、或疲惫的脸。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因为缺眠而有些沙哑,但依旧带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各位大人,鑑於我们目前面临的形势,以及军队內部不同的————考量,我决定————” 就在这时——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覆盖著冰雪和泥污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差点扑倒在地。 他头盔歪斜,护颈撕裂,脸上满是冻疮和恐惧造成的扭曲。 史坦尼斯认出了他,这是部署在营地西面最远哨位的一名老练斥候。 “陛、陛下!西边!”斥候的声音嘶哑破裂,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伸手指向帐篷外,手指抖得厉害,“尸鬼!漫山遍野,像白色的潮水————他们从临冬城的方向过来了!距离————距离不到十里!”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所有贵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史坦尼斯所有的话,所有斟酌了一整夜的计划、说辞、权衡,在这一刻全部被堵回了喉咙深处。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瞬间眯起,里面所有的犹豫和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断。 他不再看地图,不再看任何一位贵族,目光穿透了帐篷,望向了西面那片正被死亡侵染的雪原。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肺,然后吐出一个简短、清晰的命令,打破了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准备战斗。” amp;amp;gt; 第454章 破碎的誓言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4章 破碎的誓言 第454章 破碎的誓言 战报摔在桌上的声音在处女居的会议室里迴荡,像一声闷雷。 梅斯·提利尔公爵的手按在羊皮纸上,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深色木桌上切出锐利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 “詹姆·兰尼斯特那个白痴,居然一战就送掉八千士兵!” 他的声音並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桌上摊开的不只是战报,还有几张粗略绘製的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標註的防线如今看来像是个笑话一那些线条在龙焰面前毫无意义。 哈瑞斯·史威佛爵士坐在长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位財务大臣今天穿著一件深紫色天鹅绒外套,领口镶著金线,虽然华丽但在他身上却显得可笑。 他清清嗓子,“公爵大人,分兵出击是我们一起討论决定的。詹姆爵士已经战死,请你多少给足他一些应得的尊重。” “尊重?”梅斯公爵抽回手,背到身后,在房间踱起步来。他的绿色锦袍隨著步伐摆动,上面绣著的金色玫瑰在光线下忽明忽暗。 “战死谁都会,打胜仗却不同。他应该做的不是蒙著头往龙嘴里衝锋,而是想尽办法活下来,然后收拢残兵將他们带回君临城,依託君临的城墙组织防线!” 他停在窗前,望向远处的城墙。君临的屋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平民的生活还在继续,仿佛战爭还很遥远。 “现在一样可以————”史威佛摇摇头,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洛拉斯爵士可以继任御林铁卫队长的职务,然后统帅剩余的金袍子————” 娜梅莉亚·沙德从阴影中抬起头。 她坐在长桌的侧位,那是顾问的位置,通常不属於御前会议正式成员,但作为多恩领的代表,她的话分量並不比任何一个重臣低。 阳光只照到她的一半脸,另一半藏在暗处。 “剩余的金袍子,两千,还是三千?” 她的声音带著多恩口音特有的韵律,“想要靠这么点人守住君临城可不大容易。” 莱曼学士从角落的座位站起身。 这位御前学士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下巴上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 “可以继续募兵,”他提议道,手指捻著颈链上的一个铜环,“铁金库不是才借到一笔钱么?全部拿出来,君临城里有足够的青壮年可以编入军队。” “与其用来募兵,不如趁著这会儿消息还没传开,多囤积一些粮食,以应对围城战。” 史威佛向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从布拉佛斯借回来那点钱,连给这一次战死的士兵家属发放抚恤都不够,更不用说再为新兵发放薪水。” “所以,乾脆就不发放了?”娜梅莉亚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著淡淡的红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史威佛只是耸耸肩,一个微小而无奈的动作。 的確,龙之母的大军近在咫尺,兰尼斯特家族的统治不是摇摇欲坠而是已然坍塌。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笔烂帐,谁爱清算谁清算去,反正他已经无能为力。 “其实,何必如此呢?” 娜梅莉亚环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梅斯公爵身上。 “巨龙的火焰,三百年前各位大人的祖先都已经亲眼见证过了。而刚发生在王领的战斗,也再一次证明了,人力无法对抗巨龙。我们就此投降不好么?反正铁王座上的那个孩子,姓兰尼斯特————”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弯出一个弧度。“抱歉,我说错了,是拜拉席恩。” 这极具嘲讽意味的话音,在会议室里飘荡,谁都能读出其中对於詹姆和瑟曦太后兄妹俩乱伦传闻的调侃。 没有人开口反驳。 哈瑞斯·史威佛爵士盯著自己手上的戒指—一那是泰温公爵在世时赏赐的,一枚沉重的金戒,刻著兰尼斯特的雄狮。 莱曼学士低头整理著自己的学士袍,仿佛突然发现上面有处褶皱需要抚平。 梅斯公爵依然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 “拜拉席恩————”梅斯终於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要投降,托曼陛下必然会丟掉王冠,甚至失去生命。而我的女儿也不再是王后————” “有什么关係呢?” 娜梅莉亚反问道,手指在桌面上画著看不见的图案,“虽然我们的小国王和王后已经结婚,但是他们並没有圆房不是么?等到一切结束,请总主教大人宣布这没有实质的婚姻失效不就行了么?我想,总主教大人应该不吝於帮这个忙。” 总主教来自河间地,而河间地是五王之战中受到兰尼斯特家族肆虐最为严重的区域,所以总主教虽然对於七神的信徒一视同仁,但是对於兰尼斯特家族的人总会特別一些,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比如,在凯冯爵士被刺之后,教会拒绝在贝勒大圣堂为他停灵。 又比如,在詹姆出征之前,教会拒绝为大军派出隨军修士。 “抱歉,各位大臣。” 哈瑞斯·史威佛不愿意听其他人继续这个话题—一但他也无力阻止,“我得去国库盘点剩下的金幣还剩多少了。无论是徵兵还是买粮,都得先弄清楚我们手里究竟有多少筹码。”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走到门边时差点撞到门框。 莱曼学士见状也匆匆收拾起桌上的文件,低声告退。 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梅斯公爵走回长桌主位坐下,手指按压著太阳穴。 阳光已经移动,现在直接照在他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 “大人,御前会议人太少了————” 娜梅莉亚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我觉得可以再加入几个新人。比如,新的御林铁卫队长洛拉斯爵士。” “洛拉斯?”梅斯公爵放下手,盯著娜梅莉亚,“让他当御林铁卫队长?然后让他像詹姆那个傻瓜一样为兰尼斯特家的统治殉葬么?”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 “哈瑞斯爵士看上去虽然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但是阴险狡诈却是西境人的本色。想让我的洛拉斯为兰尼斯特家殉葬————八千士兵,其中有两千多还是兰尼斯特家族的老兵,居然一次战斗也抗不过去————兰尼斯特家族已经完了。我们要考虑的,不是怎么为这艘破船缝缝补补,而是儘快跳船。”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声音压低了。 “听说,马泰尔家族在女王身边有条路————不知道这条路我们能不能走一走?” 娜梅莉亚的眉头微微皱起,“梅斯大人————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哈哈,”梅斯大笑一声,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迴响,“我的朋友告诉我,多恩家族的继承人,你伯伯的儿子,昆丁·马泰尔就在女王的身边为她效力。” 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娜梅莉亚觉得疑惑。因为她也是不久之前,才通过秘密渠道得到这条消息,而这条消息正是昆丁本人通过信使送到阳戟城,然后从阳戟城送过来的。 多恩与河湾地之间隔著血仇与沙海,情报网络极少重叠。 她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梅斯公爵却没有正面回答。 “御前首相————当然有一些御前首相的渠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怎么样?考虑到我们两家作了这么多年的邻居。” “虽然是邻居,但却不是什么相处得和睦的邻居。” 娜梅莉亚的手指在桌面上继续画著无法识別的图案,一圈又一圈,“这么多年的血仇,可不是什么可以一笔勾销的事情。” “血仇么?”梅斯公爵歪著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难道不是一些小小误会么?而且我还听说昆丁王子向女王求婚失败————我的玛格丽,你觉得怎么样?” 让多恩领和河湾地联姻? 娜梅莉亚嘴角翘起一个嫵媚的弧度。 阳光现在照在她全身,铜色皮肤上的银饰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嗯————异想天开的想法。 但是如果这样能推动兰尼斯特家族往地狱再进一步,那也不必立刻拒绝。 她伸出手,慢慢握住梅斯公爵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手指粗壮,指关节处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老茧。 她的手则纤细得多,皮肤光滑。 “也许我们可以深入地聊一聊这个话题。”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像耳语。 在红堡蜿蜒的走廊里,莱曼学士追上了哈瑞斯爵士。 石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支火炬,虽然还是白天,但有些角落依然昏暗。 “大人,梅斯公爵的態度不对劲。”莱曼学士加快几步,与史威佛並肩而行,“他似乎不打算把蓝道伯爵和他的军队叫回来。” “他们想要投降了。” 史威佛没有放慢脚步,眼睛直视前方,“提利尔家族和兰尼斯特不同,与坦格利安家族並没有血仇,甚至在某种程度来说,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忠臣。” 他在一处拱门前停下,转身面对莱曼学士。拱门外是一个小庭院,一棵枯树孤零零地立在中央,枝干扭曲向天空。 “在拜拉席恩王朝的这將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高庭玫瑰从没有在君临绽放,而就在两年前,甚至是当前铁王座的反对者。如果提利尔家族想要更换门庭,並不难,只要他们捨得已经投注在铁王座上的成本——不过几千军队和一个女儿而已。” 莱曼学士的脸色变得苍白。“那我们要怎么办?要给达冯爵士写信,让他带兵来勤王么?”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达冯·兰尼斯特爵士是兰尼斯特家族中的一员,他的父亲史戴佛·兰尼斯特是泰温公爵的妻子乔安娜夫人的长弟。 在凯冯·兰尼斯特拒绝出任首相之后,瑟曦太后为报復他而任命达冯为西境守护。 但是她根本不信任达冯,於是她派遣詹姆·兰尼斯特爵士前去拿下奔流城。 而当詹姆到达並且接管一切围城事宜的时候,达冯如释重负,並且非常乐於將各种麻烦转交给他,接著便带著兰尼斯特家族一大半的兵力回到了西境,整顿被北境人糟蹋得一塌糊涂的秩序。 “达冯不能动。” 哈瑞斯摇摇头,“如果达冯把西境最后的力量都带过来,那么西境剩下的那些领主们,必然会起异心。更何况还有铁民————他们的目標可不只是旧镇,兰尼斯港一旦疏於防守,他们肯定不会错过这一手。” “那就这样算了么?” 莱曼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甘。作为肯寧家族的成员,他的家族的富贵都繫於兰尼斯特一族之上。 颈链上的金属环冰冷地贴著他的皮肤,提醒他学士应当保持中立—一但这很难,当你的兄弟、侄子都在西境,靠著兰尼斯特的恩惠生活。 哈瑞斯爵士盯著庭院里的枯树看了很久,久到莱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提利昂————据说就在那位女王的宫廷里。” 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虽然之前相处得不愉快,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兰尼斯特。只要我们把凯冯留下的资源都转移给他,並且举西境之力,支持他在女王宫廷里的发展,我相信,以提利昂的智慧,会保障西境人的利益。” 莱曼想了一下,谨慎地说:“瑟曦太后大概不会乐见这样的发展。” 哈瑞斯摇摇头,抬头看向梅葛楼囚禁著太后的座塔楼。 从他们站的位置,只能看到塔楼尖顶的一角,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根指向审判的手指。 “瑟曦————很快就不是太后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姐弟俩自己解决吧。愿七神保佑她的灵魂。” 他们继续向前走,穿过庭院,进入另一段走廊。 而终日站在塔楼的窗户前,看著红堡里发生的一切以解闷的瑟曦,並没有看到这一幕。 因为她在看信,詹姆的侍从乔斯敏·派克顿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信。 她的房间在梅葛楼高层,窗户开向北面。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红堡的屋顶,甚至远处伊耿高丘下的贫民区。但今天她什么都没看,只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握著那张羊皮纸。 这是她第三遍读,因为她无法理解。 上面的每一个字符她都能读懂,但是却不明白,里面的意思。 詹姆的字跡潦草,有几处被污渍染黑—是血,还是泥?她分辨不出。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没有道歉,没有告別,只有几条简短的指示,关於托曼,关於弥赛菈,关於她自己。 最后一行写著:“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离开维斯特洛,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紧,羊皮纸边缘起了皱褶。 房间很大,但很空。壁炉里生著火,但寒意依然从石墙渗进来。 桌上摆著银镜和梳子,还有几个空酒瓶一最近她需要酒才能入睡。床幔是深红色的兰尼斯特色彩,但现在看起来像乾涸的血。 终於,在第三遍读完之后,她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詹姆————你的主人还说什么了么?” 她对著面前这个满脸尘灰的少年问道。乔斯敏·派克顿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 他的盔甲上沾满泥土,披风被撕破了一角,脸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擦伤。 “没有,陛下。”小派摇摇头,“当时情况紧急,他只来得及让我回来给你送信。巨龙出现的时候————一切都乱了。” 瑟曦沉默了一下,然后將那封信撕成了碎片。 她没有愤怒地撕扯,只是慢慢地、有条理地,將羊皮纸撕成一条条,再撕成一片片,任由它们落在地上,像一场安静的雪。 她站起身来,走到面对北方的窗口。 风吹进来,扬起她金色的头髮—一最近髮根处已经能看到灰白了。 她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发白,盯著远方的云朵。天空是铁灰色,云层低垂,像是要压下来。 “他就是废物,”她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从来没有守住自己的誓言。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任何人。我们一起出生,本该也一起死去,但是他拋下我,让我和托曼还有弥赛菈独自活在这个险恶的世界,而周围都是敌人————” 不知不觉间,一行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滑过脸颊,在下巴处悬停片刻,然后滴落在窗台上。 她没有去擦,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地充满肺部。 她转身,面对那个少年。阳光从背后照来,她的脸在阴影中,只有眼睛反射著微弱的光。 “乔斯敏·派克顿,你是詹姆的侍从,你是否依旧忠诚於他?” “当然,陛下。”小派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骑士,“詹姆爵士是一个伟大的骑士,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那你就保护我吧,你应该知道,这就是他的愿望。” 瑟曦的声音平稳下来,没有了之前的颤抖。她走回房间中央,脚步很轻,长袍拖过石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陛下,我愿意为你服务。”小派朝著瑟曦单膝跪下,盔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好,那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找到科本学士,告诉他时机到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小派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是,陛下。” “去吧。”瑟曦挥挥手,转身又面向窗户。 少年起身,盔甲再次作响,脚步声逐渐远去,门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瑟曦一个人。她低头看著地上的羊皮纸碎片,然后蹲下身,一片片捡起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 捡完所有碎片后,她走到壁炉边,將它们全部扔进火焰。 火舌舔著羊皮纸,边缘捲曲变黑,字跡在火光中最后一次显现,然后化为灰烬。 她站在炉火前,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皮肤依然光滑,但指关节处已经开始出现细纹。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双手曾经握过权杖,抚摸过孩子的脸,也倒过美酒。 炉火在她眼中跳动,金色的火焰映在碧绿的瞳孔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听到战士之子的盔甲声,还有低声的交谈。 但他们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守卫—一—或者说,监视。 瑟曦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深红色的多恩葡萄酒。 她没有马上喝,只是端著酒杯,走到窗前。 远处的云层开始散开,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她举起酒杯,对著那道光,轻声说:“敬你,詹姆。敬我们。 “ 然后一饮而尽。 amp;amp;gt; 第455章 肉饼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5章 肉饼 第455章 肉饼 寒风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哈维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將制式长矛紧紧抱在胸口,用力跺著脚,厚靴底撞击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这动作带来的些许暖意转瞬即逝。 他又摘下右手手套,朝掌心哈气——白雾刚形成便消散在风中—一然后用冻得发红的手指使劲搓揉另一只手,如此往復。 这该死的冬天。哈维心想。 而这身衣服更是该死。 他身上那件都城守备队的斗篷早已失去最初的厚实,边缘磨损得露出线头,镶著的黄铜线也黯淡无光。斗篷下只有两件单衣:一件粗麻的贴身穿,一件稍厚些的羊毛衫在外面。 两件都洗得发白,肘部打著顏色不一的补丁。 风从领口、袖口和每一处缝隙钻进来,在他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本不该如此狼狈。 去年冬天,他还有一件从跳蚤窝旧货摊淘来的加厚衣,一条兔毛围脖,一双內衬羊毛的手套。 但现在那些都不见了一一连同妻子麦蒂的一条还算体面的裙子和孩子们多余的外套—一全在丝绸街拐角那家当铺换了粮食。 两天前,消息传回君临。 詹姆·兰尼斯特率领的北伐军在鹿角堡东南方向遭遇坦格利安军队,溃败。 具体细节眾说纷紜,有人说兰尼斯特军阵型尚未展开就被巨龙焚烧,有人说多拉斯克骑兵从侧翼突袭,还有人说王领的领主临阵倒戈。 但所有版本都有同一个结局:王师溃散,詹姆爵士生死不明。 君临城像一锅被投入火炭的冷水,瞬间沸腾后又迅速冷却为刺骨的恐惧。 哈维记得消息传来的那天,他正在钢铁门当值。 一个满身尘土的骑手沿著国王大道疾驰而来,不等马停稳就滚鞍下马,嘶喊著要见首相大人。 两小时后,红堡钟声响起一不是庆典的欢快节奏,而是缓慢、沉重、一声接一声的丧钟。市场里的窃窃私语迅速变成公开议论,又变成恐慌的叫嚷。 麵粉价格在当天下午翻了一番,第二天早上又翻了一番。 这不是君临第一次面临威胁。 史坦尼斯兵临城下的记忆仍刻在许多人的骨子里—一那些饿得眼睛发亮的日日夜夜,那些为了一块发霉麵包出卖一切的时刻,那些从锅底刮最后一点糊渣餵给孩子的早晨。 但这次不一样。史坦尼斯至少还是七国之人,遵循著骑士之道和战爭惯例。 而坦格利安————东方来的女王带著龙、多斯拉克蛮子和无垢者。 酒馆里流传的故事说多斯拉克人把俘虏的骑士拴在马后拖行至死,把贵妇人和少女掳为营妓,把孩子卖给奴隶湾的贩子。 这些传说有多少属实无人知晓,但足以让王领的庄园主和农夫收拾细软,涌向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 王领——这片环绕君临的土地,理论上该是铁王座最忠诚的屏障。 伊耿征服后,征服者將这片土地分封给追隨他的將领,他们的后代世代居住於此,享受低於其他领地的税率和靠近权力中心的便利。 红堡里的许多职位由王领贵族担任,王室卫队中不乏他们的子嗣。 理论如此。 事实上,劳勃·拜拉席恩夺取王位后,许多坦格利安时代的王领家族或被剥夺领地,或战死沙场,他们的土地和头衔转给了风暴地和河湾地的新贵。 剩下的旧族要么谨慎地保持低调,要么早已与胜利者的家族联姻结盟,雄鹿、奔狼、金狮。 如今巨龙回归,这些家族陷入两难:留下可能被视作叛徒,投诚又可能被东方女王视为不可信任的墙头草。 不是每个家族都像女泉镇的莱顿那样,早早弯下膝盖向丹妮莉丝宣誓效忠並获得接纳。 大多数小领主选择观望,而他们的封民则习惯性地跟隨领主行动。 於是王领的道路上挤满了马车、牛车和步行的人群:贵族们多往君临去,指望红堡的高墙和守军;农夫和平民则沿著玫瑰大道和金牙大道,向河间地或西境疏散。 君临的城门每天涌入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带著所能携带的一切:粮食、家畜、细软、孩童。 哈维在城门执勤时见过那些面孔一焦虑的贵族隔著马车窗帘窥视,衣衫襤褸的农民推著吱呀作响的推车,妇人紧紧抱著包袱就像抱著婴儿。 隨之而来的是粮食。 无论富人还是穷人,都开始囤积一切可储存的食物。 市场里的麵粉、燕麦、豆子、咸肉被抢购一空,价格涨到工匠和劳工无法承受的高度。 麵包房外排起长队,每人限购一条黑麵包,就这样还常常空手而归。 弱者最先遭殃。 街上的孩子和年轻女性明显少了一被家人关在家里,以防不测。 妓院的生意反而好了些,有些家庭不得不让女儿“自愿”去那里工作,换回粮食养活其他家人。 哈维巡逻时见过一个父亲在丝绸街门口与老鴇討价还价,女孩不过十三四岁,躲在父亲身后瑟瑟发抖。 他没有干涉——他能做什么?逮捕那个父亲?那剩下的孩子谁来养? 金袍子的处境同样艰难。 王室已经拖欠了三个月薪水,军需官每次被问起都含糊其辞。 粮食价格上涨,守备队员们不得不变卖家当:多余的武器、稍好的衣物、妻子的首饰,一切能换钱的东西。 哈维卖掉了所有“暂时用不上”的衣服—一所谓暂时用不上,是指不穿也不会立即冻死。 即便如此,换来的钱也只够买半袋燕麦和几块硬奶酪。 他还有麦蒂要养,还有两个儿子:七岁的安塞尔和三岁的马丁。 安塞尔已经开始问为什么晚饭越来越稀,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偶尔有苹果或乾果。 哈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阵更猛烈的风颳过城墙,哈维缩起脖子,把脸埋进斗篷领口。 他踮起脚尖,望向杰克通常来换班的方向—一那条从军营延伸过来的窄街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在石板路上翻滚。 “这狗日的杰克,”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冷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线,“他们今天不会是溜號了吧?”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守著红堡南侧小门另一边的瑞斯转过头来。 瑞斯比哈维年轻几岁,脸颊上还有青春痘的痕跡,此刻鼻子冻得通红。 “不会吧,”瑞斯的声音有些不確定,“如果有事,杰克和卡尔莫一般会提前一天说的。至少会托人带个口信。” “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哈维用长矛底端重重戳了戳地面,石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烦躁像蚂蚁一样爬上他的脊背。如果杰克迟到太久,他回家也会晚。 而他不回家,麦蒂就不会开饭—一这是他们节约粮食的默契。 他可以想像家里的场景:炉火微弱以节省木柴,一锅稀薄的豌豆燕麦粥在炉子上温著,两个男孩眼巴巴地盯著锅子,小的那个可能会哭闹,大的则会努力装作懂事———— 又一阵风。哈维再次跺脚,这次更加用力,仿佛能把不耐烦踩进石板里。 终於,街角出现了人影。两个,正是杰克和卡尔莫。 他们小跑著过来,呼出的白气在身前拉成长长的尾巴。 杰克脸上掛著笑容一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笑,而是混合著兴奋和歉意的古怪表情。 还没等哈维开口,杰克就举起一只手:“哈维,瑞斯!今天太后的厨房有肉饼!你们快去拿,晚了就没了!” 哈维张开的嘴停住了。 肉饼?这个词在他脑中迴荡,暂时驱散了所有抱怨。 “真的?”他听到自己问,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为什么会有肉饼?” 卡尔莫接过话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说是为了纪念牺牲在北面战场上的詹姆爵士。所有成年男性,今天只要去的人,都可以领一个肉饼,女人可以喝一碗肉汤,孩子可以多拿一块麵包!红堡里都在传,厨房烤了成百上千个!” 哈维感觉胃部抽搐了一下一不是飢饿,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应,强烈的渴望。 肉。 真正的肉,不是汤里偶尔飘著的碎肉渣,也不是咸得发苦的醃肉条,而是新鲜的、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饼。 “操,”他骂了一句,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你们太不厚道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这时候才过来跟我说!” 他不再多言,转身就往红堡方向跑去。 长矛在手中晃动,靴子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瑞斯愣了一瞬,隨即跟上。 但跑出十几步后,哈维猛地停住,转向另一条路。 “在这边!”瑞斯喊道,指著通往太后的厨房的方向,“你去干什么?” “我去叫上我老婆!”哈维头也不回,“我们一起去,可以节约一顿饭钱!” 瑞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你赶紧的!人肯定多!” 太后的厨房——这个名称在君临穷人中已经传开。 它坐落在红堡北侧外墙下,原是一处废弃的仓库,瑟曦太后命人清理出来,摆上长桌和大锅。 每天正午到日落,这里会发放食物:通常是黑麵包、豌豆粥,偶尔有黄油或奶酪碎。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它的设立出乎所有人意料。 当战爭再起的消息传开,难民开始涌入君临时,城里的富人要么闭门不出,要么沿著国王大道或黄金大道往乡下疏散。 为贵族和大商人服务的工匠、僕役、洗衣妇、小贩们突然失去了收入来源。 市场萧条,物价飞涨,他们只能勒紧裤腰带,在越来越空的穀仓和地窖中寻找残存的食物颗粒。 然后贝勒大圣堂的钟声响起。 总主教——那位重建了教会武装的老人—下令打开教会的粮仓。 在圣堂外的广场上,修士们支起二十口大锅,熬製浓稠的燕麦粥。 任何前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可以领到一碗。 粥里放了盐和洋葱,对於许多已经几天没吃正经饭的人来说,这无异於诸神恩赐。 有传言说,总主教在得知坦格利安军队登陆王领时,就开始悄悄收购粮食。 这个精明的老人早就预见到兰尼斯特军队无法抗衡巨龙。教会虽然重建了武装,自己也要养兵,但数百年的积累仍在,粮仓里的储备足以支撑数月。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总主教的带动下,一些与教会关係密切的富商也加入了賑济行列。 这打破了君临长久以来的惯例一在危机中,富人们通常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將穷人的最后一枚铜板也榨取乾净。 这次却不同:富商科托斯捐出了一百袋麵粉,珠宝商法尔沃提供了五十桶醃鱼,甚至有几个行会也拿出了积蓄。 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转折,是瑟曦太后的加入。 没人忘记太后赤身裸体从贝勒大圣堂走回红堡的那一天。 几乎全城的穷人都涌上街头,对著她指指点点,嘲笑辱骂,扔烂菜叶和泥巴。 那是一场公开的羞辱,一场属於平民的短暂胜利。 但现在,羞辱者变成了施恩者。 瑟曦太后宣布用个人財產购买粮食,设立“太后的厨房”,每天为穷人提供食物。 她说这是为了赎清罪孽,洗涤灵魂。 许多人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政治作秀,是兰尼斯特家族在局势不利时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当第一锅粥在红堡外飘香时,怀疑论者还是排进了队伍。 毕竟,饿肚子的时候,道德立场是奢侈品。 哈维穿过跳蚤窝拥挤的街道。 这里比平时更加拥挤,难民们在空地上搭起简陋的棚屋,用破布和木板遮挡风雪。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汗味和排泄物的臭味。几个衣衫槛褸的孩子在泥泞中玩耍,他们的脸颊凹陷,眼睛显得过大。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来到一栋歪斜的两层木屋前。 这是他和另外三家人合租的地方,他们住在底层靠东的房间,只有一扇小窗面向巷道。 还没推门,他就听见马丁的哭声一那种有气无力的呜咽,不是剧烈的哭闹,而是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碎的抽泣。 哈维推开门。房间低矮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壁炉里微弱的火苗和那扇小窗。 麦蒂蹲在炉边,用木勺搅动锅子。她转过头,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表情。 “哈维,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哈维看到锅里的內容:稀薄的燕麦粥,漂著几粒豌豆。 这就是他们今晚的晚餐,也许还包括明天的早餐。 “別弄了,”他说,声音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有些沙哑,“太后的厨房今天发肉饼!这些留著明天再吃吧!” 麦蒂的手停在半空,木勺上的粥滴落回锅里。 “肉饼?”她重复这个词,仿佛不確信自己听懂了,“怎么会发肉饼,我记得之前只有长芽的土豆和发霉的麵包————” “为了纪念詹姆爵士!”哈维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从墙角抓起一件旧斗篷披在麦蒂肩上,“快,把孩子们带上,再不去就没有了!” 麦蒂仍在犹豫。 她是土生土长的君临人,比哈维更清楚这座城市的善变和残酷。 免费肉饼听起来像陷阱,像捕鼠夹上的奶酪。 但哈维已经抱起还在抽泣的马丁,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闻闻,”他把马丁举高一些,虽然房间里除了粥味只有霉味,“爸爸带你去吃肉饼,真正的肉饼。” 马丁停止哭泣,睁大眼睛看著父亲。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什么是肉饼,但他知道“肉”是好东西种只存在於父母讲述的故事和偶尔飘过街角的香气中的东西。 七岁的安塞尔已经自己站起来,熟练地穿上那件袖口短了一截的外套。 男孩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了起来。 麦蒂终於点头。 她迅速用一块布盖好锅子,拉起安塞尔的手。一家四口走出房间,匯入街道上的人流。 越靠近红堡,人群越密集。 哈维把马丁扛在肩上,一手牵著麦蒂。 安塞尔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在腿林中穿梭。 周围的人和他们一样:衣著寒酸,面容疲惫,但此刻眼中都闪烁著某种光芒。 终於,他们看到了红堡的高墙,以及墙下的人群。 太后的厨房设在一处开阔地,原本是集市广场的一部分。 现在那里支起了十几个帐篷,中央是一排长桌,桌上堆著用布盖住的东西一从轮廓看,是麵包。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蒸汽升腾,带著肉汤的香味飘散开来,让排队的人群发出低低的骚动。 队伍已经从广场排到相邻的街道,蜿蜒如长蛇。哈维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百人,也许更多。 穿著红色兰尼斯特罩袍的守卫手持长棍站在队列两侧,维持秩序。 他们的表情冷漠,棍子不时轻轻敲打地面,提醒过於急切的人后退。 哈维一家排到队尾。前面是一个驼背的老妇人和她瘦弱的孙子,再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妇,妻子怀抱著婴儿,丈夫紧张地环顾四周。 更远处,各色人等混杂:工匠、洗衣妇、码头工人、乞丐,甚至有几个衣著稍体面但明显落魄的小商人。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寒冷。 哈维把马丁从肩上放下,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孩子。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马丁的小手冰凉,但不再哭泣,只是睁大眼睛看著周围的一切。安塞尔靠在母亲腿边,偶尔踮起脚尖想看清前方。 麦蒂低声对哈维说:“这么多人,真的每个人都有吗?” “科本学士亲自发放,”前面那个驼背老妇人转过头,露出缺牙的笑容,“我昨天就听说了,太后命令厨房准备足够的份量。说是每个成年男人都有肉饼,女人有汤,孩子有多余的麵包。” “为什么?”麦蒂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慷慨?” 老妇人耸耸肩,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佝僂。 “赎罪唄。或者收买人心。管他呢,有吃的就行。” 队伍缓慢前进。每一次挪动都引发一阵低语和推搡。守卫的棍子不时抬起,呵斥声此起彼伏。 哈维看到有人试图插队,被守卫拖出队列,扔到一旁。那人爬起来,骂骂咧咧地重新排到最后。 空气中飘散的肉汤香味越来越浓。哈维的胃开始绞痛,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一也许是两个月前,他用半个月薪水买了一块醃猪肉,切下一小片煮在汤里,剩下的用盐醃好,吃了整整一周。 马丁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小声说:“爸爸,饿。” “快了,”哈维轻声回答,“就快了。” 太阳开始西斜,影子拉长。寒冷更加刺骨。 哈维把马丁裹进自己的斗篷,麦蒂把安塞尔搂得更紧。 排队的人们沉默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咳嗽声和婴儿偶尔的啼哭。 终於,他们接近了发放点。 哈维看清了长桌后的情景。几个厨房僕役忙著切麵包、盛汤,而站在中央负责分发肉饼的,竟是科本学士本人。 科本—一太后的顾问,那个总是穿著黑色学士袍、表情难以捉摸的男人。 此刻他正將一个用油纸包著的肉饼递给一个颤抖的青年,同时低声说了什么。 青年连连点头,接过肉饼,紧紧抱在胸前,像抱著婴儿一样退开。 很快轮到驼背老妇人和她的孙子。科本俯身对男孩说了句话,男孩怯生生地点头,然后科本给了老妇人一碗汤,给了男孩一块明显大於平常的麵包。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开。 接著是那对年轻夫妇。科本看了看妻子怀中的婴儿,额外给了她一小块奶酪o “给孩子,”他说,声音平淡,“泡在汤里化开。” 然后,轮到哈维一家。 科本学士抬起眼睛,目光在哈维脸上停留片刻。 那双眼睛顏色很淡,在渐暗的天光中几乎呈灰色。他歪了歪头,像是回忆什么。 “我记得你,”科本缓缓说,“你是个金袍子。在钢铁门执勤,对吧?” 哈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科本会记得他这样一个普通士兵。 他连忙躬身,这个动作让马丁在他怀里发出不满的哼哼。 “是的,大人。但是家里已经没吃的了。实在是没办法————” 科本举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解释。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没关係。谁都可以来,只要愿意为詹姆·兰尼斯特爵士的英灵祷告。太后希望每一位得到食物的人,都能在心中为牺牲在北面的英雄念一句悼词。”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 几个排队的人低声附和:“为詹姆爵士祈祷。”“愿战士保护他的灵魂。” 哈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还抱著马丁。他把孩子递给麦蒂,双手合十,低下头。 “愿天父公正地审判他,”他背诵著从小在七神圣堂学会的悼词,“愿圣母慈悲地接纳他,愿战士赐予他安息,愿铁匠锻造他永恆的居所,愿少女指引他前行的路,愿老嫗照亮他的智慧,愿陌客远离他的门庭。” 这段悼词他只在葬礼上说过几次,从未想过会在领取食物时念诵。但此刻这些词语自然而然地流出,像呼吸一样。 他站起来。科本学士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 纸包温热,透过纸张能感觉到里面的坚实和油脂。真正的肉饼。 哈维接过,手指微微颤抖。他转向麦蒂和孩子们,撕开油纸。 肉饼的香气瞬间爆发—烤肉的焦香、洋葱的甜味、胡椒的辛辣。 饼皮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刷了一层油脂,在暮色中泛著诱人的光泽。哈维能看到肉馅中夹杂的香草碎粒。 马丁伸出了小手,安塞尔咽了口唾沫,麦蒂的眼睛紧紧盯著肉饼。 哈维將肉饼撕成两半,准备分给两个孩子。 “等等。” 科本学士的声音响起。哈维的手停在半空。 科本站起身,从桌后走出来。他的黑色学士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不受天气影响。他走到哈维面前,低头看著两个孩子。 “规则是:一个成年男性一个肉饼。女人领取肉汤,孩子领取额外面包。” 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如果你把肉饼分给孩子,就违背了太后的意愿。这是为纪念詹姆爵士准备的供品,应当由成年男子食用,以吸收英雄的力量和勇气。” 哈维愣住了。他看著手中的肉饼,又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睛。马丁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嘴开始瘪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学士大人,孩子们已经很久————” “每人都有自己的份,”科本打断他,转向桌后的僕役,“给这位女士一碗汤,给孩子们麵包。上好麵包,不是昨天的。” 僕役迅速照办。麦蒂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汤麵漂浮著油和蔬菜碎。 安塞尔得到一块比脸还大的黑麵包,马丁也有一块稍小的。 但他们的眼睛仍然盯著哈维手中的肉饼。 科本学士注视著哈维,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是考验?是期待?哈维说不清。 他只知道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排队的人们在看著,守卫在看著,科本学士在看著。 他想起家里的空谷箱,想起麦蒂越来越瘦的脸颊,想起孩子们夜里因为飢饿而无法入睡的哭声。 他想起自己卖掉最后一件厚外套时,当铺老板那种施捨般的表情。 他想起金袍子同僚们谈论著要不要开小差,去投奔可能更慷慨的新主子。 然后他抬起手,將半个肉饼塞进嘴里。 肉的味道在舌头上爆炸。油脂、盐分、香料,还有肉本身那坚实而多汁的口感。 他几乎没咀嚼就吞咽下去,喉咙因为急切而发痛。然后是另外半个。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感觉到油脂残留在嘴角。 真好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真他妈的好吃。 科本学士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微笑很浅,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存在。 “很好,”他说,“英雄的精神会与你同在。下一个。” 第456章 肉(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6章 肉(上) 第456章 肉(上) 哈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油脂,那味道顽固地盘踞在口腔深处。 周围的人群尚未散去。得到食物的人们或蹲或站,以各自的方式处理这意外的馈赠。 男人们大多选择立刻解决肉饼一—有些像哈维那样囫圇吞下,有些则小口咀嚼,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女人们更谨慎些,先啜饮热汤温暖肠胃,再將麵包掰碎泡进去。 孩子们得到麵包后终於露出笑容,儘管那笑容在冻得发红的小脸上显得脆弱。 麦蒂餵完马丁,將陶碗里剩余的汤底递给安塞尔。 男孩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咕咚咕咚地喝起来,汤水从嘴角溢出,沿著下巴流到衣襟上。 哈维看著这一幕,下意识抬起右手想帮他擦拭,却在半途僵住。 他摊开手掌,借著最后的天光,看见掌纹里嵌著油脂凝固后形成的淡黄色纹路。 “该回去了,”麦蒂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天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哈维点头。他將马丁重新扛上肩头,男孩不再哭泣,左手紧抓著没吃完的麵包,右手本能地揪住父亲的衣领。 安塞尔一只手牵著母亲,另一只手举著剩下的半块麵包,像持盾牌的士兵。 他们离开广场,重新匯入街道。 哈维回头望了一眼。太后的厨房前,队伍仍然很长,火把已经点燃,在渐浓的夜色中投下摇曳的光圈。 人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拉长变形,他们沉默地等待著自己的那一份。 “明天还有吗?”安塞尔突然问道。 哈维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肉饼是仅此一天的特殊恩赐,还是某种新惯例的开始。 他不知道太后仓库里还有多少麵粉、多少醃肉、多少能做成肉饼的材料。 他只知道今晚,他的胃里有实打实的肉。他的妻子喝到了有油花的肉汤,孩子们得到了额外面包。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夜,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刻,这就够了。 他们离开队列,將位置让给后面眼巴巴等待的人,转身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仍有人群流动一得到消息较晚的穷人正从四面八方向红堡涌来,希望还能赶上分发。 “还有吗?”一个裹著破毯子的老头拦住哈维,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衣袖,“肉饼还有吗?” 哈维摇头,老头的手无力地垂下,转身继续蹣跚前行。 他看到她鞋底已经磨穿,用草绳绑著几块破皮勉强固定。 归途比来时感觉更长。 或许是因为吃饱后身体放鬆,寒意便更轻易地侵入骨髓;或许是因为离开施食点后,现实重新压上肩头。 终於回到那栋歪斜的两层木屋。 推开门,炉火已经完全熄灭,最后一点余温早已散尽,小小的客厅再次被淒冷的寒意所笼罩。 炉子上的铁锅里,中午剩下的豌豆燕麦粥已经凝结成灰绿色的硬块,表面形成一层皱起的皮膜。 虽然加热后仍可食用,但刚吃过肉饼麵包的一家人,此刻谁也无法对那寡淡冰冷的食物提起兴趣。 更重要的是——麦蒂的眼神提醒了哈维—这些必须留到明天。 炉火熄灭,如果要点燃,需要额外的木柴。这並不划算。 木柴在君临从来不是廉价物,需要去城外森林砍伐或捡拾,运进城时还要缴纳柴火税。 更糟的是,隨著难民涌入和王领局势紧张,城门守卫对进出管控越发严格,柴火价格比一个月前涨了三成。 为了保持体温,哈维一家决定早早入睡。 明天清晨他要去钢铁门接替战友执勤,麦蒂则要去丝绸街一位裁缝那里取需要浆洗的衣物——前提是那位裁缝还没有离开君临。 战爭消息传开后,不少手艺人关闭店铺,带著家当往乡下避难。 麦蒂上周已经失去了两个老主顾,他们匆匆结清工钱,乘马车离开了城市。 “更糟的是,”麦蒂睡前低声对哈维说,“现在连洗衣服的活儿都少了很多。贵族老爷们要么走了,要么缩减用度,僕人数量减半,换洗自然少了。南街的洗衣妇们已经在商量降价,不然接不到活儿。” 哈维沉默地听著。 按理说,大战在即,士兵的薪水应该提高以稳定军心。 但他听说的情况恰恰相反:王室金库空虚,连御前会议的成员都在缩减开支。 更令人不安的是,隨詹姆爵士在北境战场牺牲的士兵家眷,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关於抚恤金的正式通告。 几个寡妇去军务处询问,得到的只有含糊的承诺和冷漠的推諉。 这样一来,哈维这份还能活著领到薪水的工作——儘管薪水时常拖欠—一就显得更加珍贵。 他不能迟到,不能出错,不能给队长任何扣薪的理由。 一家人早早挤上床。这张床原本只够夫妻二人,有了孩子后,哈维用旧木箱和木板加宽了一侧。 即便如此,四个人还是得紧紧贴在一起才能躺下。 麦蒂睡在最里面,马丁挨著母亲,安塞尔睡中间,哈维睡在外侧。这样安排既能让孩子们靠近母亲的温暖,也能让哈维必要时迅速起身。 他们拉过所有能找到的覆盖物:两条薄毯、一件旧斗篷、几件衣物。 身体紧贴,呼吸交错,体温在狭小空间里艰难地积聚。 哈维闭上眼睛,却很快发现今晚与以往不同。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不踏实了。 白天那个肉饼的滋味,像一根钉子楔入他的记忆。不是渐渐淡去的回味,而是顽固的、鲜明的、几乎具有实体感的存留。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在鼻腔深处唤起那股香气;每一次吞咽,舌根都能回忆起油脂滑过的触感。 那滋味在他吃过的东西里排名第一一不,不是排名,是单独占据一个前所未有的层级。 即使在劳勃国王统治的和平年月,他还是个单身汉的时候,手头宽裕些,偶尔和战友去丝绸街的妓院喝花酒,点上一桌酒菜—一也不过是烤鸡、燉菜、普通麵包,配上廉价的葡萄酒。 那些食物带来的是饱足和短暂的欢愉,但从未像这个肉饼一样,在食用之后反而激发出更深的渴望。 好香。好好吃。 不知不觉间,哈维的肚子又开始蠕动。 不是正常的飢饿感,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空虚,从胃部深处升腾起来,顺著食道向上蔓延,在喉咙口形成酸涩的压迫感。 他想起肉饼被撕开时热气蒸腾的模样,想起肉馅中白色油脂和深色瘦肉交织的纹理,想起第一口咬下去时,酥脆饼皮碎裂的声响。 炉子上的锅里还有粥块。冰冷的、凝结的、灰绿色的粥块。 哈维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稻草垫发出窸窣声响,木板床架轻声呻吟。 他侧身,平躺,又侧向另一边。寒意从墙壁渗入,从地板上升,从单薄的覆盖物缝隙钻入。 但比寒冷更难以忍受的是胃里那团火。 他的动静吵醒了麦蒂。妻子披著外套坐起身,在黑暗中隱约可见轮廓。 “亲爱的,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著睡意和担忧。 “我,有点饿。”哈维被自己的声音嚇了一跳—沙哑、乾涩,像沙砾摩擦。 麦蒂沉默了片刻。他听见她轻轻吸气的声音,知道她在看炉子上的锅。 “那些粥————”她犹豫著说,“要不你先吃一些吧,明天你还要执勤,可不能饿著。只是如果这时候点火————” 这时候点火纯属浪费。 哈维摇摇头,坐起身来。“没事,我吃冷的就行了,你先睡吧。” 麦蒂点点头,重新躺下,將被子拉好盖住马丁。 她需要保持体温—一两个孩子要是感觉到母亲离开,很可能会惊醒哭闹。 安塞尔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弟弟身上。 哈维摸索著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走到炉边,揭开锅盖,用手直接掰下一块一冰冷、坚硬,像潮湿的黏土塞进嘴里。 结成硬块的燕麦粥在口中慢慢软化,口感滑腻却冰冷入喉。 没有盐,没有调味,只有燕麦本身的淡薄穀物味和豌豆遗留的些许豆腥。 哈维机械地咀嚼、吞咽,一块接一块。冰冷食物进入胃部,最初带来的是不適的凉意,但很快被胃酸包裹、分解,那团飢饿的火焰暂时被压制。 当他放下锅盖,准备回床时,借著从木板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赫然发现锅里的粥块少了一半。 他吃了这么多? 明天早上,麦蒂和孩子们醒来,吃什么?这些粥原本计划作为全家人的早餐,或许还包括午餐的一部分一如果麦蒂接不到洗衣服的活儿的话。 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但紧隨其后的是更强烈的、几乎蛮横的满足感。 胃部不再灼烧,那种空虚的绞痛被冰冷的充实取代。 他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粥渍,味道寡淡,但与之前的飢饿相比,已是天堂。 哈维带著这股矛盾的满足和愧疚回到床上,身体重新陷入家人围成的温暖圈。 寒意从四肢末端渐渐退去,胃里的冰冷感也慢慢缓和。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睡眠终於擒住了他。 然后在清晨时分,再次被饿醒。 不是逐渐清醒的过程,而是突然的、粗暴的打断。肚子剧烈地蠕动,发出咕嚕声响,胃壁摩擦產生的钝痛让他瞬间睁大眼睛。 窗外仍是深灰色,离日出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房间里寒气更重,呼吸在面前形成白雾。 他揉著肚子坐起身,手掌能感觉到腹部皮肤的紧绷和下面空荡荡的腔体。 飢饿感与昨晚不同—不再是灼烧,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啃噬,像有活物在胃里抓挠。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思绪再次飘向那个肉饼。 金黄酥脆的外皮,热气腾腾的肉馅,油脂在齿间迸溅的瞬间————回忆如此清晰,以至於唾液大量分泌,却只能吞咽下去,加重喉咙的乾涩。 烦躁像藤蔓缠绕上来。他粗暴地掀开被子起身,动作惊动了麦蒂。 “要走了?”妻子睡眼惺忪地问。 “嗯。”哈维简短地回答,开始穿衣。 都城守备队的制服昨晚已经仔细叠好放在木箱上,他一件件穿上,动作迅速但仔细一衣物破损意味著需要修补,而修补需要钱。 最后系上腰带,掛上匕首,將制式长剑插入剑带。 麦蒂也起身,默默为他准备了一小杯温水一一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茶或啤酒了。 哈维一饮而尽,水是昨晚从公共水井打的,带著铁桶和绳索的味道。 “我走了。”他说,没有看妻子的眼睛。 “诸神保佑你。”麦蒂轻声回应。 哈维推门而出,踏入黎明前的黑暗。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一那是富裕街区才有的奢侈。平民区的居民早把能吃的家禽都换成了更耐饿。 他踩过结霜的泥地,靴子发出嘎吱声响,呼吸在面前拉成白色长龙。 来到红堡侧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点卯处已有几个同僚,大家都沉默寡言,眼睛浮肿,面色疲惫。队长简短点名,分配岗位,没有多余废话。 哈维被派往昨天相同的岗位——僕役出入的侧门,与瑞斯搭档。 来到岗哨时,杰克和卡尔莫正躲在墙角避风处,用一个小铁罐烧著碎木屑取暖。 看到哈维,卡尔莫有些惊讶,抬头瞥了眼天色。“今天你怎么来这么早?离换班还有一刻钟呢。” “睡不著,就早点过来。”哈维站到自己的位置,將长矛立在身旁。停顿了一下,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说,太后今天还会发肉饼么?” 卡尔莫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厨房的杂役说还会发————不过要到下午才有。说是连续三天,纪念詹姆爵士的牺牲。” “下午————”哈维的肚子应景地咕嚕了一声。 好难等。 杰克换了个蹲姿,往铁罐里添了片木屑。 “有得发就不错了。我听说麵粉仓库快见底了,最多再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呢?”哈维问。 杰克耸耸肩,没有回答。 换岗时间到,杰克和卡尔莫收起铁罐离开。 没多久,瑞斯也来了,脸上掛著惯常的懒散表情。两人简单交接,开始了又一天枯燥的守卫工作。 这座门是红堡供僕役、厨工、送菜商贩进出的侧门,平日就少有大人物经过,战时更是冷清。 偶尔有推著蔬菜的车夫到来,也需要严格检查才放行一据说有刺客曾偽装成送粮工混入红堡。 大多数时间,他们只是站著,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听著风声和远处市场的隱约喧譁。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转移对飢饿的注意力,哈维再次提起肉饼的话题。 “昨天那个確实好吃,”他对瑞斯说,“我晚上做梦都还在嚼。” 瑞斯却兴趣缺缺,靠在墙上一副慵懒模样。 “是还不错,但也没到大块肉的程度。肉饼毕竟是碎肉做的,调料味重,吃不出肉的本味。” “大块的肉?”哈维转头看他,“现在哪里还有大块的肉卖?市场上连醃肉都抢光了。” 就算有,你也买不起—这句话哈维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金袍子的月薪,在物价飞涨的现在,连半只鸡都买不起。 瑞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飘向街道尽头,那里是丝绸街一—那里每天都有皮肉细嫩女孩死掉的方向。 “总有办法的。活人总不能饿死。” amp;amp;gt; 第457章 肉(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7章 肉(下) 第457章 肉(下) 哈维心里一突。他想起一些传闻,一些在守卫之间低声流传的、令人不安的传闻。 他突兀地左右看看,確认没有旁人,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去喝了褐汤吧?” 褐汤。 这个词像一块冰滑入衣领,让哈维脊背发凉。 褐汤,一种由君临跳蚤窝內小店提供的燉汤,里面除了大麦,胡萝卜,洋葱,芜菁,和不管什么样的,只要製作者能搞到且敢往里头放的肉,包括当地抓到的鱼。很有可能某些小店使用鸽子,老鼠肉,甚至来源不明的大型动物————你能想像到的那种动物,作为褐汤原料。 新任总主教升座之后,教会对这种小店进行了严厉的管控,並且取缔了很多不规范的作坊。 但隨著新一轮危机逼近,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死灰復燃。 “教会管得很严,”哈维补充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麻雀们每天巡逻,发现可疑的就会查封。” 瑞斯神秘地笑笑,不再接话。他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重新投向街道,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接下来的大半天,哈维没敢再与瑞斯深谈。 他站在自己的岗位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同伴。瑞斯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他的眼神偶尔会变得空洞,盯著某处却像什么都没看;他的嘴角有时会无意识地抽动,像在品味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更让哈维不安的是,瑞斯提起的“褐汤”像一粒种子,一旦落入脑海便开始生根发芽。 它唤醒了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一非常久远,久远到几乎像是別人的故事。 那时哈维还是个孩子,可能七八岁,也可能更小。 君临遭遇了一场罕见的严冬,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家里已经断粮两天,母亲躺在床上无力起身,父亲外出找活儿一去不回。飢饿像一只野兽,啃噬著他的胃和理智。 他在屋顶抓到一只大老鼠。 老鼠很瘦,肋骨突出,但毕竟是肉。他拎著老鼠的尸体,在钢铁街后巷找到一家小店一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低矮的木门,门缝里透出热气混合著奇异的香味。 他用老鼠换了一碗汤。店主是个禿顶男人,少了一只耳朵,接过老鼠时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盛给他一碗带肉的汤。 回到家,他兴奋地向母亲描述这碗汤的美味,虚弱的母亲突然暴起,用尽力气扇了他一耳光,然后抱著他痛哭。 从此,他再没去过这种地方,只是那碗汤的味道,在记忆中变得愈加醇香。 真的好香。 哈维度过了一个魂不守舍的下午。 他的肚子越来越饿,那种灼烧感捲土重来,比早上更猛烈。每一次呼吸都加深胃部的空虚,每一次吞咽都只能咽下无用的空气。 他看著街道上来往的少数行人,看著他们手中可能提著的食物,想像著那些食物进入口中的感觉。 当杰克和卡尔莫终於来换班时,哈维几乎等不及完整交岗。 他匆匆说了几句,便朝著“太后的厨房”方向跑去,甚至没想起要去叫麦蒂和孩子们一起——这个念头被飢饿彻底淹没了。 广场上的人群比昨天更多。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人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希望分得一点恩赐。 队伍蜿蜒出两条街,推搡和爭吵时有发生,兰尼斯特家族的守卫不得不加倍人手维持秩序。 哈维挤到前面,看到科本学士仍在长桌后分发食物。今天桌上依然堆满油纸包,麵包和汤锅。 轮到哈维时,他急切地上前。“学士大人,肉饼————” 科本学士抬起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今天没有肉饼,小伙子。只有麵包和汤,和往常一样。” 哈维感觉胃部抽紧了。 “可是————”他指著桌上的肉饼,“我听说连续三天————” “每个人只有一个。” 科本打断他,“你昨天已经吃过了。” “我真的需要!” 哈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银鹿—一这是他留在身上的备用金,原本打算在最紧急时使用,现在这似乎就是最紧急的时刻。 “我可以付钱!一个银鹿,买一个肉饼!” 周围的人群投来目光,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同样的渴望。 科本学士看都没看那枚银幣。他招了招手,两个穿著红袍的守卫上前。 “请离开,不要妨碍分发。” 哈维还想爭辩,但守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们力道不大,但足够坚定。 他被带离队伍,推到人群外围。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一那是一种苦涩的、同病相怜却又庆幸自己还在队伍中的笑声。 哈维站在原地,看著长桌上堆积的麵包,看著人们接过食物时的表情,看著科本学士继续他机械而高效的分发工作。 那枚银鹿还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著掌纹。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街道在眼前晃动,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飢饿带来的眩晕。他的脚步虚浮,几次差点被不平的路面绊倒。 路过一处水井时,他停下来,用木桶打了半桶水,捧起来喝了几口。冷水入腹,不仅没有缓解飢饿,反而让胃部收缩得更紧。 推开家门时,麦蒂正在炉子上烧著燕麦粥一用的是昨天剩下的粥块,加水重新煮开。稀薄的蒸汽升起,带著熟悉的寡淡气味。 哈维看著那锅粥,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 “该死的燕麦粥!”他咒骂道,声音嘶哑难听,“该死的日子!该死的诸神!” 铁锅在炉子上冒著微弱的泡泡,灰绿色的粥液缓慢翻滚,像泥沼。 麦蒂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本能地將两个孩子拢进怀里。安塞尔和马丁睁大眼睛看著父亲,不敢出声。 “你怎么了?”麦蒂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一回家来就骂人,孩子们都看著呢。” 哈维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看著妻子畏缩的神情,看著孩子们困惑而害怕的眼睛,一阵羞愧涌上心头。 他揉揉脸,试图让紧绷的面部肌肉放鬆,让声音变得温和。 “没什么,”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只是————不太舒服。执勤累了。” 这个藉口拙劣,但麦蒂没有追问。 她点点头,转身继续照看炉火,但肩膀依然紧绷著。 安塞尔和马丁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房间角落,开始玩几块磨光的石子一他们唯一的玩具。 哈维独自坐在炉边的矮凳上,双手抱头。 麦蒂和孩子们不敢靠近他,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禁区,小声地忙著自己的事情:整理衣物、修补破洞、清扫其实已经很乾净的地面。 但他们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哈维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飢饿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生理感受,它变成了一个实体,一只寄生在腹腔內的怪物。 他能感觉到它在蠕动,在抓挠胃壁,在分泌酸液腐蚀他的內臟。 每一次心跳都將血液泵向全身,但血液中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成分,让他的指尖发麻,视野边缘偶尔闪烁黑点。 更可怕的是思绪。他的大脑像一匹脱韁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最黑暗的角落。 褐汤。那碗童年的汤。 肉饼。金黄色的外皮,热气腾腾的肉馅,油脂在口中迸溅。 肉。新鲜的肉。多汁的肉。烤得滋滋作响的肉。撒上盐和香料的肉。大块的、可以撕扯的、塞满口腔的肉。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翻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他几乎能闻到那些气味,尝到那些滋味,感觉到那些肉质在齿间撕裂的触感。 好饿。我好饿。 夜色再次变深。一家人吃了晚饭—一如果那锅稀薄的燕麦粥能被称为晚饭的话。 哈维机械地吞咽,味觉似乎已经失灵,只能感觉到温热液体滑过食道,却无法带来任何满足。 他的眼睛盯著锅底,盯著墙壁,盯著任何不是食物的东西,但脑海中的画面却全是食物。 躺在床上时,折磨达到了顶峰。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挤在一起,体温在狭窄空间里交换。 但今晚,这亲近让哈维感到莫名的焦躁。麦蒂的呼吸在耳边,安塞尔的小腿偶尔碰到他的膝盖,马丁蜷缩在母亲怀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见麦蒂平缓的呼吸,听见安塞尔在睡梦中磨牙,听见远处野狗的吠叫。 他闻到家人身上的气味一汗水、旧布料、浓烈的体味。 他感觉到被子里积累的体温,感觉到身边身体的轮廓。 这不就是好肉么?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闯入脑海,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哈维猛地抽回手,像被火烧到一样。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心臟狂跳,血液衝上头顶。他翻身坐起,动作太猛,床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怎么了?”麦蒂迷迷糊糊地问。 “喝水。”哈维哑声回答,摸索著下床。 他走到桌边,抓起水罐直接对嘴灌下。 冷水流过喉咙,进入胃部,却浇不灭那里燃烧的火焰。相反,水流刺激了胃壁,飢饿感以十倍的力量反扑回来。 他看看床上的孩子们———— 那是你的家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哭泣著反驳。 那是麦蒂,那是安塞尔,那是马丁。你爱他们。你是丈夫,是父亲。他们是你的一切。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亮,更有说服力:你养活了他们。 你每天去执勤,忍受寒冷和飢饿,把薪水带回家。 你卖掉了自己的衣服,让他们有东西吃。现在你饿了,真的饿了,快饿死了。该他们回报你了。这不公平吗?这不合理吗? 不,不要,你会后悔一辈子!那个微弱的声音尖叫。 但是你饿了。你要吃肉。肉好吃。 肉能让你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继续做丈夫,做父亲。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饿死的人在街上每天都有,明天可能就是你。然后他们怎么办?没有你,他们能活多久?一周?两天? 哈维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桌上的匕首。 刀柄是粗糙的木製,刀鞘是破损的皮革。他慢慢抽出刀刃,在从木板缝隙透进的微光中,金属呈现暗淡的灰白色。 他坐在板凳上,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內心剧烈的撕扯。 他凝视著床上那一团模糊的轮廓—一妻子,两个孩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o 他们的呼吸规律而平静,信任地沉睡著,不知道几步之外,他们依赖的人正握著刀,脑中翻滚著不可告人的念头。 这个想法如此具体,以至於哈维几乎能想像出整个过程:掀开被子,找准位置,快速下刀,捂住嘴防止尖叫,用布止血,然后去炉边———— 他的手开始向床边移动,匕首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就像强盗一样闯了进来。 红堡。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足够多的肉。 那些贵族,那些官员,那些僕役。 肥胖而多汁,因为营养充足而肉质紧实。 他们被香水、胭脂、昂贵的肥皂醃入了丰富的味道,比起床上这几个因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身体,不是更好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家人,他们是陌生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是享受著美食和美酒而让哈维这样的人挨饿的人。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便迅速扎根,生长,挤占了所有其他念头。 哈维的手停在半空,匕首的刀尖距离床铺只有几英寸。 他缓缓收回手臂,將匕首插回刀鞘,放回桌上。动作平稳,没有颤抖。 他重新坐回板凳,在黑暗中凝视著自己的双手。 红堡————那个声音在召唤。 第458章 暴乱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8章 暴乱 第458章 暴乱 橄欖色皮肤的娜梅莉亚舒展著身体,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她长长的黑髮用红金色头绳编成粗辫,从肩头垂落,尾梢轻轻扫过天鹅绒床单。 赤裸的身体在烛光中泛著蜂蜜般的光泽,每一处曲线都放鬆而坦然。 她的手指在梅斯公爵多毛的胸膛上画著圈,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著来自盛夏群岛的深红色花汁。 “公爵大人,”她侧过脸,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带著葡萄酒的甜香,“詹姆·兰尼斯特死了,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伊莉亚公主,还有她的孩子们,兰尼斯特欠下的血债,一条性命偿不清。” 梅斯公爵粗重的手掌揉著她的头髮,指节间缠绕著几缕黑丝。 他的眼睛半闭著,享受著她指尖在皮肤上划过的触感。 “伊莉亚公主的孩子不是活下来一个么?那个自称伊耿的小子。” “占据风息堡的那个佣兵?”娜梅莉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慵懒而锋利地嘲弄道,“所谓的伊耿六世,不过是黄金团编织的幌子,用来骗取支持者的廉价把戏。整个七国都知道真相一格雷果·克里冈当著我姑姑伊莉亚的面,先摔碎了雷妮斯公主的脑袋,又把伊耿王子从她怀里夺走,在石墙上撞得脑浆进裂。 然后他强暴了她,用剑剖开她的肚子。我的伯父道朗亲王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冒充他的侄儿,感到的不是欣慰,是愤怒。” “愤怒?”梅斯公爵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那多恩领愿意出兵帮我扫清风暴地的冒牌货么?” 娜梅莉亚的手指停在他的心口,指甲轻轻抵著皮肤。 “我的伯父总是太过————谨慎。他寧愿让多恩的长矛待在赤红山脉后面,也不愿捲入北方的纷爭。” 她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如果是我,我会在得知消息的当天就点齐一万士兵,穿过亲王隘口,把风息堡围得水泄不通。等那个骗子的粮食吃光,水源断绝,我会亲手把他从城墙上扔下去,头朝下,让他尝尝真正的伊耿王子坠落时的滋味。”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重新开始画圈,这一次轨跡更慢,更从容。 “不过,”她突然转回话题,像蛇改变行进方向一样自然,“我更想让那对双胞胎中活下来的那个,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瑟曦·兰尼斯特?” “不然还能是谁呢?” 娜梅莉亚轻笑一声,从床上起身。烛光在她背部的曲线上流淌,勾勒出脊柱凹陷的阴影和腰肢收紧的弧度。 她赤脚走到铺著深绿色桌布的长桌旁,拿起银质酒壶,为两只高脚玻璃杯斟满来自青亭岛的金色葡萄酒。液体在杯中旋转,反射烛火,像融化的黄金。 “她已经没有用了。作为泰温公爵最宠爱的女儿,她的人头会是一份不错的礼物—送给真正的女王。” 真正的女王。这个词在房间里悬停片刻,带著重量。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那个名字在维斯特洛已经传颂了两年。从狭海对岸的谣言,到女泉镇登陆的確切消息,再到巨龙在王领上空出现的目击报告。 驾驭三条巨龙的龙之母,解放奴隶的弥林女王,多斯拉克人的卡丽熙。 传说像野火一样蔓延,每个版本都更夸张,更神秘,更令人不安。 梅斯公爵接过酒杯,啜饮一口。葡萄酒滑过舌面,带来青亭岛特有的花果香气和恰到好处的酸度。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她喜欢这样的礼物,可以自己动手取。我不会替她做刽子手。” “为什么不呢?” 娜梅莉亚转身,背倚著桌沿,一只手举杯,另一只手隨意搭在髖部,“这是为新王献上的最好礼物。一份声明,一种姿態,证明河湾地的忠诚不仅仅停留在口头和可能婚约上。” “为新王献上的最好礼物,是无条件的忠诚,而不是自作主张的杀戮。” 梅斯公爵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如石落水面,“娜梅莉亚小姐,不要让你的眼睛只盯著过去的仇恨。抬起头,看看未来。想一想,在未来女王的宫廷里,你应该站在什么位置。是在梅葛楼的门外等待召见,”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怀中,葡萄酒在杯中晃动险些洒出,“还是在我的身边,在权力中心有一席之地。” 娜梅莉亚没有挣扎,反而顺势贴近,空著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沿著下頜线滑动。 “艾勒莉女士会不高兴的————你的夫人,我听说她对丈夫的忠诚有很高的期待。”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让在外辛苦奔波的丈夫放鬆放鬆。” 梅斯公爵的手滑向她的后背,掌心感受到肌肤的温热和肌肉的紧实,“比如现在,在四面危机的时刻,在需要做出艰难决定的夜晚————” 娜梅莉亚轻笑,將酒杯举到他唇边,餵他喝下一口酒,同时自己的唇也贴了上去,分享著酒液和气息。 就在这一刻,房间厚重的橡木门被敲响了。 声音急促,用力,完全不同於侍从平常那种谨慎轻柔的叩击。 梅斯公爵的动作僵住,不满地抬起头,朝著门口怒吼:“该死!我不是说过,没有紧急军情不要来打扰吗?” 门外的声音颤抖著,几乎破了音:“大、大人!您快来看看!暴民————暴民们围困了整个红堡!他们、他们————” “暴民?!” 这个词像冷水泼进热油。 梅斯公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关於君临暴民的传闻。 提利昂·兰尼斯特还没有被丟进地牢之前,曾经向他提起过当时的情况,而小恶魔本人就在现场。 那是乔佛里国王还在位的时候,弥赛菈公主被送往多恩联姻的那一天。 飢饿像瘟疫一样在君临蔓延,河湾地的商贸线因梅斯公爵自己的命令被切断,河间地陷入战火自顾不暇,港口被龙石岛的海军封锁,红堡只能依赖王领几个小家族的有限供给。 麵粉价格涨到工匠们一个月薪水只够买一条麵包的程度,市场里为了一袋发芽的土豆能发生械斗。 然后暴乱发生了。 就在那天,国王的队伍从码头返回,沿著钢铁街向红堡行进。 当队伍到达伊耿高丘脚下时,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从人群中挤出,高举著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小小躯体。 是个死婴。皮肤青紫,眼睛紧闭,小拳头攥著。 队伍停下了。乔佛里国王—一那个愚蠢、残忍、自以为是的男孩—一在珊莎·史塔克的提醒下,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银鹿,朝女人扔去。银幣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泥地里。 人群瞬间骚动,几十只手伸向那枚银幣,推搡、爭抢、咒骂。 但那个女人看都没看银幣,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瑟曦太后乘坐的轿子,枯瘦的手臂依然高举著死婴,像举著一面旗帜。 瑟曦掀开轿帘,美丽而冷酷的脸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走吧,陛下。可怜的东西,我们帮不了她。” 这句话被那个女人听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女人开始尖叫,用尽肺部所有空气发出的尖啸,刺破空气:“乱伦的婊子!弒君者的妹妹!你和你弟弟在床上时怎么不想想可怜的东西?!” 然后她用力一掷,死婴像一袋麵粉般飞向轿子。 没有击中瑟曦,落在了轿旁的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接著,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坨粪便,正中国王的脸。 小恶魔笑著诉说乔佛里当时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暴怒,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接著,小国王嘶吼著命令桑鐸·克里冈——那个满脸烧伤的怪物——去人群里把扔粪便的人抓出来,要活活剥了他的皮。 桑鐸·克里冈拔出长剑,走向人群。而人群,在那一刻,像被点燃的野草,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不是针对桑鐸,是针对整个王室队伍。 “给我们麵包!” “孩子快饿死了!” “国王在享受,我们在等死!” 咒骂如潮水般涌来,人群开始推挤。 金袍子们试图维持秩序,但人太多了,数以千计,而且每个人都满怀绝望的疯狂。 梅斯公爵亲眼看见一个老妇人用牙齿咬住一名金袍子士兵的手腕,另一个男人用削尖的木棍刺穿了马匹的肚子。 队伍瞬间被衝散。骑士们拔出剑,但剑在密集人群中难以挥舞。马匹受惊,踩踏发生,惨叫声此起彼伏。 提利昂在佣兵波隆的护卫下躲过了一劫。 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艾伦·桑塔加爵士被拖下马,活活踩死;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的头颅被石块砸开;总主教一那个肥胖的老人—一被剥光了衣服,用他自己权杖上的水晶球砸碎了脑袋。 洛丽丝·史鐸克渥斯,那个智力低下的女孩,被拖进巷子,十几个人轮番侵犯。 提瑞克·兰尼斯特,泰温公爵的侄子,从此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平民的死亡数量,后来估计超过两百。 直到国王一行拼死冲回红堡,关上厚重的橡木大门,暴乱仍未平息。整个下午和半个夜晚,君临在燃烧、在尖叫、在死去。 金袍子和御林铁卫不得不进行血腥镇压,街道上血流成河。 火势最终被控制,暴民被驱散,但活下来的人日子並未好转。御前会议决定延长宵禁时间,日落之后还在街上的人一律处死。 绞刑架在各大城门和广场立起,每天都有新的尸体悬掛示眾。恐惧比粮食更能压制暴动,秩序在血腥中勉强恢復。 直到提利尔家族与兰尼斯特家族的联盟正式成立,玛格丽以准王后的名义从河湾地运来几十车粮食—真正的粮食,不是承诺—一君临的治安才逐渐回到战前水平。 所以当侍从用那种恐慌到扭曲的声音报告“暴民围困红堡”时,梅斯公爵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紧接著是冰冷的警觉。 不应该发生。不可能发生。 虽然最近关於“龙母之战”的消息甚囂尘上,物价再次飞涨,但他已经写信回高庭,要求加派运粮车队。 河湾地是七大王国中最富庶的地区,有最肥沃的土地,最长的生长季节,最多的粮食储备。 即便同时应对铁民在盾牌列岛的侵扰和风暴地的黄金团,也足以抽调足够粮食养活君临。 稳定市场,最重要的是信心。 而作为高庭之主、提利尔家族族长、南境守护,梅斯·提利尔最不缺的就是信心一一或者至少是表现信心的能力。 他一把推开娜梅莉亚—一动作粗鲁,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温存—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以近乎仓促的速度穿戴整齐。 丝绸衬衫,绣有金色玫瑰的墨绿色外套,皮革马裤,长靴。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彰显身份御前首相的身份。 “到底怎么回事?!”他一边繫著腰带一边拉开房门,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门外站著年轻的侍从罗兰,脸色惨白如纸,手里举著的烛台在颤抖,蜡油滴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大人,他们、他们像疯了一样————全都围在红堡外面,用石头砸门,用身体撞墙————他们喊著要国王餵饱他们,要、要吃肉!” “吃肉?”梅斯公爵的眉头紧锁,脸上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一群贱民,异想天开。” 但他脚下的步伐加快,穿过处女居掛满提利尔家族先辈画像的长廊,绕过摆满瓷器古董的壁龕,登上通往城墙的螺旋石阶。 侍从小跑著跟在后面,烛光在石墙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红堡的正门城墙上,火把已经全部点燃。 二十几个身影在火光中忙碌:御林铁卫的白袍,金袍子的金红色斗篷,提利尔家族士兵的绿金色制服。 站在垛口前指挥的正是他的儿子,洛拉斯·提利尔爵士—百花骑士,如今代行御林铁卫队长职责。 “洛拉斯!”梅斯公爵快步走到儿子身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洛拉斯转过身,火把的光在他年轻俊美的脸上跳动。他穿著全套白色鎧甲,胸甲上雕刻著精致的玫瑰花纹,披风在夜风中翻卷。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平日的从容优雅,只有紧绷的严肃。 “父亲,我们被围死了。所有城门,所有出口,都被堵住。现在连一只鸽子都飞不出去。” 梅斯公爵大步走到垛口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向下望去。 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红堡建在伊耿高丘之上,俯瞰整个君临。城墙高达八十英尺,用浅红色石块砌成,陡峭而坚固。 平时从城墙上往下看,能看到蜿蜒的街道、密集的屋顶、远处黑水河的波光。 但此刻,他看到的只有人。 密密麻麻的人,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红堡周围的所有街道,涌到了城墙脚下。 火把的光在人群中星星点点地闪烁,不是整齐的阵列,而是混乱散布,像夏夜荒野上的萤火虫。 那些光点在人头上方晃动,映出一张张仰起的脸一太多,太密,无法分辨个体特徵,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苍白,和无数张开的嘴。 声音如海浪般拍打上来,不是清晰的喊话,而是混浊的轰鸣,成千上万人同时嘶吼形成的低沉咆哮。偶尔有几个词能勉强分辨:“麵包!” “肉!” “餵饱我们!” “国王出来!” 梅斯公爵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看到了武器—一不是正规军的长矛长剑,而是菜刀、柴斧、削尖的木棍、从墙上拆下来的铁柵栏。 他看到了一些人身上的深色污渍,在火把光中反射出暗红的光泽。血跡。 “金袍子呢?”他转过头,声音在嘈杂中必须提高,“除了红堡营地里的三百人,其他的呢?立刻召集!” 洛拉斯摇头,金色的长髮在火光中闪烁。 “联繫不上。外面全是人,信使根本出不去。我派了两个人尝试从后门走,一个被拖下马生死不明,另一个勉强逃回来,说街道完全被堵死了,至少有上万人。” “上万?”梅斯公爵的声音变了调。君临常住人口大约五十万,加上近期涌入的难民,可能超过六十万。 如果恐惧会传染,贪婪也是,如果不能立刻镇压住城外的这些人,暴乱很快就会蔓延———— “挡得住么?”他问,这个问题从他口中问出本身就足够荒谬。 作为高庭之主,他的一生只有围困別人城堡的经歷—一风息堡、苦桥、甚至君临本身。 被围困,被一群平民围困,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耻辱。 洛拉斯深吸一口气,年轻的脸庞在火光中掛著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没有云梯,没有撞锤。红堡的城墙比外城矮,但仍然是八十英尺高的巨石。他们爬不上来,撞不破门。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箭矢和守城物资,撑上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指向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垛口后已经堆起了石块、滚木、煮沸油的大锅。金袍子士兵们正在分配箭袋,每张脸上都写著紧张,但至少队列还算整齐。 “我已经让莱曼学士放出所有渡鸦,向蓝道伯爵求援。他率领的河湾地军队现在应该在御林附近,急行军的话,三四天就能赶到。” 蓝道·塔利。那个严厉、冷酷、高效得令人不安的角陵伯爵,此时却是安全的象徵。 梅斯公爵派他率领河湾地精锐南下威慑风息堡,只比詹姆·兰尼斯特的北伐军晚出发几天。 按照正常行军速度,现在应该刚刚穿过御林,到达风暴地边界。 在詹姆兵败的消息传回后,梅斯公爵第一时间就派出信使,命令蓝道伯爵立刻回师。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要回到这里还需要时间。 而现在红堡被围,君临必然陷入全面混乱。蓝道伯爵必须加快脚步,日夜兼程。 但梅斯公爵不是盲目乐观的人。他经歷过太多战爭,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知道“理论上”和“实际上”之间往往隔著血与火的鸿沟。 “洛拉斯,”他转向儿子,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由其他御林铁卫值守。巴隆·史文爵士经验丰富,马林·特兰爵士虽然傲慢但作战勇猛,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抓住儿子的肩膀,手指用力,几乎要嵌进鎧甲的缝隙里。 “我让你来到君临,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守城,不是作战,是保护你的妹妹玛格丽。记住这一点。” 洛拉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深意。 “一旦情势不利,”梅斯公爵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一旦城墙有被突破的跡象,你立刻回梅葛楼,带上玛格丽,从密道离开。不要犹豫,不要回头,不要管其他人,包括我。” 凯冯·兰尼斯特被神秘刺杀后,梅斯公爵以“清查红堡安全隱患”为名,组织了一支可靠的小队,花了整整两周时间,秘密搜索了这座古老城堡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找到了三条密道:一条从梅葛楼地下室通往丝绸街附近的地下室,一条从首相塔书房通往黑水河边的废弃码头,还有一条最隱秘的,从王座厅后的小祈祷室直接通到雷妮丝丘陵另一侧的建筑废墟。 梅斯公爵没有將这个发现报告给任何人,甚至没有在御前会议上提及。 他只告诉了一个人:洛拉斯。这是提利尔家族最后的退路,是血脉延续的保险。 现在,保险可能需要启用了。 洛拉斯看著父亲的眼睛。 在跳动的火把光中,梅斯公爵的脸显得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鬢角的灰白更明显了。 这不是那个在比武大会上夸夸其谈的高庭公爵,不是那个在宴会上畅谈收成和税收的南境守护。 这是一个父亲,一个在危机面前为子女寻找生路的父亲。 “明白了,父亲。”洛拉斯点头,声音沉稳。 城墙下的咆哮声突然升高,像野兽的集体嘶吼。梅斯公爵和洛拉斯同时转头望去。 人群开始有节奏地衝撞红堡的主大门。那不是有序的进攻,而是混乱的、本能的、绝望的撞击。 上百人用肩膀顶住厚重的橡木门板,后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形成人浪一波波拍打。门后传来金袍子士兵的呼喊和加固横木的撞击声。 接著,第一块石头飞了上来。 不是投石机,是人力投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划过拋物线,撞在垛口上,溅起几点碎石。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石块如雨点般从下方升起,大多数无力地落在城墙中段就坠落,少数能飞到垛口高度,被城墙上的守军用盾牌挡开。 但这不是真正的威胁。真正的威胁是那种疯狂,那种不计后果的、仿佛疼痛和死亡都不再具有意义的疯狂。 梅斯公爵看到一个人被同伴的石块误中头部,血流如注倒下,但周围的人看都不看,继续向前推挤。 他看到一个人试图用削尖的木棍去撬门缝,手指被夹断,发出惨叫,但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咆哮声中。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词。 不是“麵包”,不是“国王”。 是“肉”。 成百上千个声音同时嘶吼著同一个词,在夜空中反覆迴荡,形成诡异的合唱:“肉!肉!肉!” 声音里有一种梅斯公爵从未听过的渴望,不是飢饿,是更原始、更接近野兽的东西。 他看见一些人仰起的脸上,嘴巴大张著,舌头在齿间可见,唾液在火光中拉成细丝。他们的眼睛在火把光中反射出狂乱的光,瞳孔扩张,眼白布满血丝。 “他们疯了。”洛拉斯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慄。 梅斯公爵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下面那些人,已经不是理性的、可以谈判或威慑的平民。他们是某种被飢饿和绝望催生出的怪物,被一个简单的念头支配的野兽。 他们要肉。 而红堡里,確实有肉。地窖里有燻肉、醃肉、风乾肉;厨房里有今天刚宰杀的猪羊;宴会上有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和淋满酱汁的肋排。 但这些不是给他们的。永远不会是。 梅斯公爵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金袍子们握紧了长矛,但有些人的手在发抖。 他们也是君临人,也有家人住在下面的城市里。他们知道这些暴民是谁可能是邻居,可能是亲戚,可能是昨天还在同一家酒馆喝酒的人。 “传令下去,”梅斯公爵的声音响起,在嘈杂中依然清晰有力,“任何试图攀爬城墙者,杀。任何投掷石块者,杀。任何衝击城门者,杀。没有警告,没有谈判。” 洛拉斯看了父亲一眼,点点头,转身向传令兵下达命令。 梅斯公爵继续站在垛口前,看著下方那片翻涌的黑色人海。火把的光在无数张疯狂的脸上跳动,那些张开嘶吼的嘴像无数个黑洞,要吞噬一切。 城墙下,一块较大的石头终于越过了垛口,砸在一个金袍子士兵的肩膀上。 鎧甲凹陷,士兵惨叫倒地。周围的人瞬间紧张,长矛齐刷刷对准下方。 “放箭!”巴隆·史文爵士的吼声响起,“瞄准前排!放!” 第一波箭矢离弦,如黑色的雨滴落入人群。 惨叫声、怒吼声、咒骂声,瞬间拔高到新的高度。 围城开始了。 第459章 血色王座(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59章 血色王座(上) 第459章 血色王座(上) 红堡正门的城墙已经变成了炼狱的边缘。 梅斯·提利尔公爵站在垛口后,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石沿。 下方,人潮如黑色的沥青,缓慢而持续地冲刷著红堡的基墙。 那不是军队的阵列,没有旗帜,没有鼓点,没有指挥官嘶哑的號令一只有成千上万个飢饿喉咙发出的非人咆哮。 “肉!肉!肉!” 这个词已经失去了语言的意义,变成了纯粹的生理反射,像野兽受伤后的哀嚎,像鸟类迁徙时的鸣叫。 梅斯公爵看到一个人用头撞向包铁的木门,一下,两下,额头裂开,鲜血糊满了眼睛,但他没有停止。 另一个人试图用手指抠进门板的缝隙,指甲翻起,露出下面粉红的嫩肉,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抠挖。 “放滚木!”巴隆·史文爵士的吼声在城墙上来回震盪。 士兵们合力抬起一根顶端钉满铁刺的粗重原木,架在垛口的滑槽上。 另一组人用长杆將滚木推出城墙边缘。原木开始下坠,旋转,铁刺在空中划出暗哑的呼啸。 下方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像用大锤敲击装满穀物的麻袋。 滚木在人堆里型出一道血沟,十几个人被碾过、撞飞、刺穿。惨叫声拔地而起,尖锐而短暂,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踩在脚下。 那些倒下的人没有被抬走,没有同伴停下查看,他们被无数只脚踩过,身体在泥泞中变形,成为后来者脚下的垫脚石。 梅斯公爵的胃部一阵抽搐。他打过仗,见过死亡,在风息堡围城战中见过饿死的人堆成小山。 但那是战爭,是军队对军队,是规则之內的残忍。而眼前这一幕————这是纯粹的疯狂,是人性剥落后露出的兽性骨架。 “父亲。”洛拉斯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百花骑士的白袍上溅了几滴深色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泥。 他的脸在火光中绷得很紧,但握剑的手很稳。“东侧箭塔报告,他们试图用临时搭成的木梯攀爬,被沸油击退了。但我们的库存——————” “还能撑多久?”梅斯公爵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盯著下方。 “沸油只够三次,滚木还剩五根,箭矢————每人大概还有二十支。” 洛拉斯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持续这种不计伤亡的衝击,天亮前我们的防御物资就会耗尽。” 梅斯公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知道儿子没有说出的后半句:物资耗尽后,就是肉搏。 三百金袍子加上几十个侍卫和提利尔家兵,对抗成千上万疯狂的暴民,结果如何毋庸置疑。 “蓝道伯爵需要时间。”他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只要坚持三天————” “大人!”一个嘶哑的喊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梅斯公爵转身,看到一个金袍子士兵跌跌撞撞地衝上城墙。 那人头盔不见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顺著脖颈流进锁甲。他跑到梅斯公爵面前,几乎摔倒,被洛拉斯一把扶住。 “侧门————东侧门————”士兵喘著粗气,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被突破了————从里————” 梅斯公爵的心臟停跳了一拍。“说清楚!” “是、是我们的人————金袍子————他们突然发疯,攻击守门的弟兄————砍断了门栓————打开了门————”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梅斯公爵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內部叛乱。 金袍子。有人渗透了都城守备队,是谁?史坦尼斯?丹妮莉丝?还是那位和蔼的总主教? “有多少人叛变?”洛拉斯厉声问,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不、不知道————至少几十个————他们像野兽一样————见人就咬————”士兵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大,“莱斯队长被——————被咬断了喉咙————” 咬。 这个词让梅斯公爵的后颈汗毛倒竖。 “父亲,”洛拉斯转向他,年轻的脸在火光中显出一种决绝的苍白,“我立刻带人去堵住缺口————” “不。” 梅斯公爵抓住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鎧甲发出轻微声响。 “洛拉斯,听著。现在,立刻,去梅葛楼找你妹妹。带她进密道,离开红堡,离开君临。不要回头,不要管我,不要管任何人。” “父亲,我不能——” “这是命令!”梅斯公爵的吼声压过了城墙下的喧囂,“你是御林铁卫,你发誓过要侍奉你的主君,玛格丽还是王后,也是我们在君临最重要的筹码。你们必须活下去。现在,走!” 洛拉斯的嘴唇颤抖著,那双以美貌闻名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了泪水一不是恐惧的泪,是愤怒和不甘的泪。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是,父亲。” 他转身,白袍在身后翻卷如翅膀,快步衝下城墙的螺旋阶梯,消失在黑暗中。 梅斯公爵看著他离开的方向,停留了一秒,仅仅一秒。然后他转身,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在火把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剑柄上缠绕的金线已经被手掌的汗水浸透。 “巴隆爵士!”他喊道。 御林铁卫大步走来,白色披风上沾满了菸灰和血跡。“大人。” “正门交给你。无论如何,守住。我去东侧门。” 巴隆爵士点头,没有多问,没有劝阻。他们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梅斯公爵带著二十个提利尔家兵衝下城墙,穿过內院,向东侧门方向奔去。 红堡的內部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僕役们在走廊里尖叫奔跑,有的抱著包裹,有的空著手,像无头苍蝇。 几个穿著红色罩袍的西境骑士试图维持秩序,声音被恐慌淹没。远处传来兵器交击的鏗鏘声、濒死的惨叫、还有那种非人的、低沉的咆哮。 越靠近东侧门,血腥味越浓。 那不是战场常见的铁锈味,而是屠宰场里的气味。梅斯公爵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看到了地狱。 侧门的门洞大开,月光和火把的光混合著涌入,照亮了门厅里惨烈的景象。 地上躺著至少三十具尸体,金袍子的镶金斗篷和提利尔家的绿金色制服混杂在一起。 有些人明显是被剑砍死的,伤口整齐;但更多的人————梅斯公爵看到一个士兵的喉咙被咬开,气管裸露在外,像破损的风箱;另一个的腹部被撕开,肠子拖出几尺远;还有一个脸被啃掉了一半,眼球掛在颊骨上。 而在门洞处,战斗仍在继续。 大约十几个金袍子背靠著墙壁,用长矛和剑组成脆弱的防线。 他们的对手—一—如果还能称为对手的话——是另外二十几个穿著同样制服的人。 但那些人已经不再是士兵。他们佝僂著身体,动作僵硬而迅猛,像野狗一样扑咬。 有人用牙齿撕扯盾牌的边缘,有人用手抓挠对手的脸,完全无视刺入身体的刀剑。 一个叛变的金袍子被长矛刺穿胸膛,却没有倒下,反而顺著矛杆向前爬,张开血淋淋的嘴咬向持矛者的手臂。 “诸神啊——————”梅斯公爵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 “列阵!”梅斯公爵吼道,声音在石壁间迴荡,“盾墙!推进!” 提利尔家兵们受过严格训练。儘管恐惧让他们的手发抖,他们还是迅速结成盾阵,三排,每排七人,盾牌相连,长矛从缝隙伸出。 梅斯公爵站在第二排中央,剑尖前指。 “前进!” 盾墙开始移动,靴子踏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那些正在攻击守军的“叛变者”发现了新的目標。 他们转过头,动作整齐得诡异。火把光照亮他们的脸眼睛充血,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嘴角咧开,露出沾满血肉的牙齿:口水混合著血液从下巴滴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不是语言,是喉音。 然后他们扑了上来。 第一个撞在盾墙上,用头猛撞盾牌表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第二个试图从下方钻入,被长矛刺穿肩膀,却继续向前爬。第三个直接跳起,抓住盾牌上缘,整个身体掛在上面,张嘴去咬持盾士兵的手指。 “刺!”梅斯公爵命令。 长矛齐出,刺入肉体。但效果有限。这些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或者疼痛反而激起了更狂乱的攻击欲。 一个被刺穿腹部的人顺著矛杆滑下,双手抓住士兵的小腿,张嘴就咬。惨叫声响起。 “保持阵型!不要乱!” 梅斯公爵一剑砍下,斩断了那个咬人者的手臂。手臂落地,手指还在抽搐。 但失去手臂的人没有停止,用剩下的手继续抓挠,用牙齿去咬士兵的靴子。 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缓慢的,令人作呕的屠宰。 盾墙在压力下开始变形。更多的叛变者从门外涌入一不,不是涌入,是流淌进来,像黑色的脓液从创口流出。 他们之中开始夹杂平民,那些围困红堡的暴民。 但奇怪的是,平民和叛变的金袍子之间没有衝突,他们像同一窝的蚂蚁,共同攻击任何还穿著完整制服、还保持著理智的人。 “大人!顶不住了!”前排的一个士兵喊道,他的盾牌被三个人同时撞击,整个人向后踉蹌。 梅斯公爵知道,时候到了。 “交替后撤!向梅葛楼撤退!快!”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士兵开始执行战术性撤退。 第一排刺出长矛,逼退最近的敌人,然后迅速后退穿过第二排的缝隙;第二排接替,再后退;如此往復。 这是一种需要高度纪律的战术,在狭窄的门厅里执行更是难上加难。 但他们做到了。在付出又三条生命的代价后,残存的十几个人退出了门厅,进入通往內堡的走廊。 梅斯公爵亲自断后。他砍倒一个扑上来的平民——那是个瘦骨嶙峋的青年,眼睛却闪著野兽般的光——然后转身奔跑。 走廊在眼前延伸,两侧墙壁上的壁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在燃烧,投下跳动的、不祥的光影。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那种越来越近的咕嚕声。 终於,梅葛楼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那是红堡內最坚固的建筑之一,墙壁厚达五尺,只有一扇包铁橡木门可供出入。 楼高三层,顶楼是王室成员的居所,下面两层是侍卫和僕役的房间。此刻,楼门紧闭,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开门!”梅斯公爵吼道。 门上的观察孔打开,一双眼睛快速扫视,然后门閂拉动的声音响起。厚重的木门向內打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士兵们鱼贯而入,梅斯公爵最后一个进入。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看到追兵已经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潮水般涌来。 “关门!上门门!顶住!” 门轰然关闭,三根粗重的铁製门门落下,交叉锁死。 士兵们搬来沉重的家具—一橡木长桌、铁皮箱子、装满石块的木桶—一堆在门后。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有些人开始检查伤口,有些人只是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梅斯公爵背靠著墙壁滑坐在地。他数了数人数:十三个。从东侧门撤退时还有十七个,路上又损失了四个。加上原本在梅葛楼里驻守的二十个士兵,总共三十三人。 外面传来撞门声。一开始是零星的试探,然后变成有节奏的、持续的撞击。 门板震颤,灰尘从门框簌簌落下。但梅葛楼的门是特製的,外面包著铁皮,里面是三层交叉的厚木板,用铁钉和铁箍固定。 它能撑住。 至少暂时能。 梅斯公爵站起来,开始巡视这座最后的堡垒。一楼是守卫室和储藏间,二楼是侍卫居所,三楼————他走上螺旋石阶,来到三楼走廊。这里安静得诡异,壁灯燃著,地毯柔软,空气中还残留著薰香的味道。他推开第一扇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梳妆檯上珠宝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衣柜门敞著,几件昂贵的裙袍掉落在地。 玛格丽已经离开了。 梅斯公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苦涩的,但也是解脱的。洛拉斯做到了。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密道,沿著那条潮湿、黑暗、但安全的地下通道,走向丝绸街附近的地下室,然后混入混乱的城市,寻找机会逃出君临。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撞门声,是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著是士兵的惊呼,兵刃交击,然后是一连串惨叫。那些惨叫很快变成短促的呜咽,像被扼住喉咙的鸡。 门被攻破了。 梅斯公爵转身衝出房间,衝下楼梯。在二楼到一楼的拐角处,他看到了最后的抵抗。 十几个士兵背靠著楼梯,用盾牌和长矛组成最后的防线。他们的对面,是潮水。黑色的、涌动著的、由人和非人混合而成的潮水。那些东西从破开的大门涌入,挤满了整个一楼大厅。他们践踏著同伴和敌人的尸体,手脚並用地爬上楼梯。 一个士兵用长矛刺穿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胸膛,矛尖从背后透出。但那人没有倒下,反而双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拉,將士兵拽下楼梯。瞬间,十几双手伸过来,將士兵拖入人堆。惨叫声响起,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裂声、咀嚼声、满足的咕嚕声。 梅斯公爵拔剑衝下最后几级台阶,一剑砍下一个正咬住士兵小腿的脑袋。头颅滚落楼梯,身体还保持著撕咬的动作,几秒后才软倒。 “撤退!上楼!”他吼道。 但太晚了。防线已经崩溃。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被拖下去,被撕碎,被吞噬。 梅斯公爵看到一个人被四五个人按在墙上,活生生撕下手臂,像孩子撕下烤鸡的翅膀;看到另一个被咬断了脖子,头颅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看到第三个的肚子被剖开,內臟被掏出来,塞进飢饿的嘴里。 他挥剑,砍,刺,劈。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或者至少让一个攻击者失去行动能力。但他的手臂开始酸痛,呼吸变得粗重,视线因汗水和血水而模糊。 最后,他背靠墙壁,身边只剩下三个士兵。他们背靠背站著,脚下是堆积的尸体,面前是不断涌来的、似乎永无止境的潮水。 第460章 血色王座(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0章 血色王座(下) 第460章 血色王座(下) 一只沾满血的手抓住了梅斯公爵的脚踝。 他低头,看到一个只剩上半身的金袍子,肠子拖在后面,还在努力向上爬,张开嘴想咬他的小腿。 他一脚踩在那人的头上,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噁心。 然后,一只標枪飞来。 一根削尖的木棍,从人堆里飞出,刺穿了梅斯公爵身边最后一个士兵的喉咙。士兵睁大眼睛,手指徒劳地抓住木棍,然后倒下。 另外两个士兵在下一秒被扑倒。撕咬声,骨裂声。 梅斯公爵独自站立。 他举起剑,准备最后一次衝锋。但那些东西没有立刻攻击。他们围成一个半圆,眼睛盯著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一群狼在评估猎物。 他们的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血和碎肉,有些人嘴里还在咀嚼著什么。 然后,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科本学士走了出来。 黑色学士袍一尘不染,在血腥混乱的厅堂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著一个用黑布盖住的东西,大约有人头大小。 “放下剑,公爵大人。” 科本的声音平静,就像在实验室里为学徒讲解实验步骤,“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梅斯公爵的剑没有放下。“你做了什么,学士?” “做了一些————必要的调整。”科本掀开黑布。 那是一颗头颅。 巨大的,皮肤灰败如尸体的,眼睛圆睁著,冒出蓝光,犹如两颗蓝宝石。 头颅的脖颈处切口整齐,但断面没有流血,而是覆盖著一层暗蓝色的、半透明的胶质物,像冷却的熔岩。 格雷果·克里冈。魔山。 梅斯公爵认出了那张脸—或者说,那张脸的残骸。 魔山在被奥柏伦·马泰尔毒死后,尸体被科本带走,从此再未出现。有传言说科本用黑魔法復活了他,但没人证实。 现在,证据就在眼前。 “废物利用。” 科本抚摸著头颅冰冷的额头,“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次站起来,但大脑———— 大脑还保留著基本的神经反射。更重要的是,那些餵给士兵们的肉饼里,掺入了一点————特別的提取物。从他的身躯中提取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东西。它会在食用者的大脑中建立一种————共鸣。然后通过这个,”他指了指头颅上的蓝眼睛,“就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不是很精確,但足以激发最原始的衝动:飢饿,攻击性,以及对同类血肉的渴望。” 梅斯公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把他们变成了野兽。” “不,”科本摇头,“我只是释放了他们內心的野兽。飢饿、愤怒、绝望——这些情绪本就存在,我只是给了它们一个焦点,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就像现在,我可以让他们暂时不攻击你。但如果你继续抵抗,我只需要一个简短的杀”字————” 他话音未落,周围那些东西的喉咙里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向前逼近了一步。 梅斯公爵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不是屈服,只是————嗯,纯粹的生理反应——他的手失去了握力。 恐惧像冰水浇透了骨髓,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人类可以死,可以被杀,可以被折磨,但变成这种————东西————是超越所有想像的恐怖。 两个叛变的金袍子上前,动作僵硬但有力,抓住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他没有反抗。 “带他去王座厅。”科本说,“太后想见见她的客人们。” 王座厅从未如此拥挤,又如此空旷。 拥挤的是人一或者说,曾经是人。大厅两侧站满了那些眼睛充血、嘴角滴涎的东西。 他们安静地站立著,没有推挤,没有嘶吼,像一排排雕像。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腐败的、甜腻的、像放久了的內臟。 空旷的是中央。铁王座高踞在大厅尽头,由无数把被龙焰熔化的剑铸成,剑刃狰狞地刺向各个方向。此刻王座上没有人,但它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半个大厅。 王座前的地面上,跪著十几个人。 梅斯公爵被推进这个行列,强迫跪下。他左右看去,认出了许多面孔:莱曼学士,那个睿智的年轻人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哈瑞斯·史威佛爵士,用一块手帕捂著嘴,防止自己呕吐;娜美莉亚·沙德,脸色惨白如纸;几个在王领有影响力的贵族,几个富商。 所有人都被反绑双手,衣服凌乱,脸上写满恐惧。 大厅的门再次打开。 瑟曦·兰尼斯特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太后华丽的长袍,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剪裁贴身,没有任何装饰。 金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绷的髮髻,露出整张脸。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迴响。她的手里拎著一个东西—用铁链拴著的,魔山的头颅。 瑟曦走到铁王座前,停下,转身。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眾人,像屠夫扫视待宰的牲畜。 “晚上好,诸位。”她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平静,甚至有些愉悦,“很抱歉在这样的场合召集大家,但如你们所见,君临正在经歷一些————变化。” 莱曼学士抬起头,声音因恐惧而尖细:“太后陛下,这、这是褻瀆!黑魔法!诸神不会原谅,,“诸神?”瑟曦打断他,笑了,“诸神在哪里,莱曼?在我赤身裸体从贝勒大圣堂走回红堡的时候?在我被关在塔楼里等死的时候?在我儿子被毒死在我怀里的时候?”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诸神已死。或者他们从未存在。现在活著的,只有权力。而权力,”她举起手中的头颅,“来自恐惧。” 她走到科本身边。学士微微躬身。 “你確定能控制?”瑟曦问,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短期控制,是的。”科本回答,“那些食用过特製肉饼”的人,他们的大脑已经建立了神经通路。通过魔山头颅作为中继,我可以激发或抑制特定的衝动。但要长期维持,需要更直接的————连结。” 瑟曦点头,转向跪著的人群。“你们都饿了,对吧?在围城期间,食物短缺,每个人都挨过饿。那种感觉一胃像被火烧,头昏眼花,看到什么都想咬一口的感觉。” 没有人回答。但许多人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瑟曦从科本手中接过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颗黑色的、拇指大小的肉粒,表面光滑,像拋光的黑曜石,但在火光下隱约可见內部有暗红色的脉络。 “这是礼物。”瑟曦说,“吃下它,你们就不会再挨饿了。永远不会。” 哈瑞斯·史威佛第一个叫起来:“不!瑟曦,我是你亲戚!你不能这么做!” “正因如此,你更应该带头。”瑟曦走到他面前,蹲下,捏起一颗黑色肉粒,“张嘴,爵士。” “不!求求你” 一个叛变的金袍子从后面抓住哈瑞斯的头髮,用力向后扯,强迫他仰起头。 瑟曦將肉粒塞进他张开的嘴里,然后捂住他的嘴和鼻子。哈瑞斯挣扎,眼睛瞪大,喉咙发出咯咯声。几秒后,他被迫吞咽下去。 瑟曦鬆开手,退后一步。 哈瑞斯剧烈咳嗽,乾呕,试图把东西吐出来,但无济於事。几秒钟后,他的咳嗽停止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开始变化一不是消失,而是混合了別的什么东西。迷惑,然后是————渴望。他的自光开始游移,落在旁边一个人身上,喉结上下滚动。 “下一个。”瑟曦说。 他们一个接一个被强迫吞下黑色肉粒。有人挣扎,有人哭泣,有人咒骂,但最终都咽了下去。梅斯公爵是最后一个。 当那个金袍子抓住他的头髮时,他没有挣扎。他看著瑟曦,看著那张美丽而疯狂的脸。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提利尔家族给了你粮食,给了你军队,给了你支持。我的女儿成为你的儿媳。” 瑟曦捏著最后一颗黑色肉粒,走到他面前。 “正因为如此,梅斯。正因为提利尔家族太强大,太富有,太受欢迎。当丹妮莉丝来到时,河湾地会第一个倒向她—一只要条件合適。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將肉粒举到他唇边,“现在,吞下去。或者我让他们切开你的肚子,塞进去。” 梅斯公爵张开嘴。 肉粒进入口腔。出乎意料的,它不是硬的,而是有弹性,像煮熟的肝臟。它带著一种奇怪的味道一金属的腥味,混合著某种香料,还有一种————熟悉感。 他在哪里尝过这种味道? 然后他想起来了。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很多年前,在一次比武大会后的宴会上,魔山喝醉了,与一个多恩骑士发生衝突,徒手撕下了对方的手臂。 当时场面混乱,血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到了梅斯公爵的酒杯里。他记得那个味道—铁锈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这是魔山的肉。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翻腾,他想吐,但肉粒已经在食道里滑动,进入胃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温暖从胃部扩散开来。不是舒適的温暖,而是一种灼热的、蠕动的、 像有活物在体內孵化的感觉。 那温暖顺著血管流向四肢,流向大脑。梅斯公爵感到心跳加速,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红色的光晕。 他听到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內部的声音。低语,嘶嘶的低语,在他的颅骨內部迴荡。 它没有语言,只有情绪:飢饿,渴望,暴怒,杀戮欲。 这些情绪不是他的,但又迅速变成他的。他想起烤肉的香气,想起血液的咸腥。唾液大量分泌,他的牙齿发痒,想咬东西,想撕扯,想咀嚼。 跪在他旁边的莱曼学士突然发出一声鸣咽。 梅斯公爵转过头,看到学士的眼睛开始充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牙齿。他的目光锁定在最近的一个叛变金袍子身上,喉咙里发出那种熟悉的咕嚕声。 但金袍子没有反应,只是站著,像一尊雕塑。 科本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常:“他们的衝动被暂时抑制了。你们可以感受到那种渴望,但无法行动。这就是控制。” 瑟曦走到铁王座前,转身,坐下。 她坐在由无数剑刃组成的王座上,黑色的裙摆铺开,魔山的头颅放在膝上。 蓝宝石一般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闪烁著非人的光泽。 “欢迎来到新时代,诸位。”她说,“在这个时代,忠诚不是来自爱,不是来自荣誉,不是来自责任。忠诚来自这里。”她轻轻拍了拍魔山的头颅,“来自最原始的恐惧,和最本能的渴望。” 梅斯公爵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著体內那个新生的、飢饿的自我在挣扎,在生长。 他的一部分在尖叫,在抗拒,在回忆高庭的玫瑰园,回忆妻子艾勒莉的笑容,回忆洛拉斯第一次握剑的模样,回忆玛格丽在阳光下转圈时裙摆飞扬的样子。 但那些记忆正在褪色,正在被更鲜艷、更强烈的画面取代:鲜血喷溅的弧线,肉块在齿间撕裂的触感,骨髓吸吮时的满足,骨头被咬碎的脆响。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属於他的咕嚕声。 瑟曦听到了,笑了。 “很好。”她说,手指抚过魔山头颅冰冷的额头,“现在,让我们谈谈如何迎接我们真正的女王。我们需要一份礼物,一份能让她明白谁才是君临主人的礼物。” 她的目光落在娜美莉亚身上。 “我想,一个被啃食了一半的多恩人,应该能传达足够的信息。” 她转向梅斯公爵,“我想你会喜欢的。” 梅斯公爵的视野彻底变成了红色。最后一点人类的意识,像风中残烛,挣扎著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原始的飢饿。 他张开嘴,唾液从嘴角流下,滴在石板上。 喉咙深处,野兽的咆哮开始酝酿。 amp;amp;gt; 第461章 坍塌的圣殿(上)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1章 坍塌的圣殿(上) 第461章 坍塌的圣殿(上) 洛拉斯·提利尔衝下螺旋阶梯时,白袍在身后如受伤的鸥鸟般翻卷。 他靴底踏过石阶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迴响,每一步都敲击著自己的心跳。 不要回头,不要管我,不要管任何人,父亲的话犹在耳畔。 梅葛楼的走廊比他记忆中更暗。 壁灯大多熄灭,仅存的几盏油灯芯短燃急,投下短暂而颤抖的光晕。 空气里有薰香残留的甜腻,还有恐惧的酸味,汗水蒸发的咸腥,还有从楼下某处飘来的、隱约的血锈气。 他在三楼的侍女厅找到了玛格丽。 房间比想像中拥挤。二十几个女人挤在一起,像暴风雨前聚拢的羊群。 有提利尔家族的表亲—一那些从高庭带来准备在宫廷中寻找机会的远房姑娘;有玛格丽的贴身侍女;还有几个其他贵族家的小姐,她们的父兄此刻或许正在红堡其他地方战斗或躲藏。 所有人都穿著睡袍或便装,头髮散乱,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握七芒星吊坠念念有词,有人只是睁大眼睛盯著房门,仿佛门外隨时会衝进怪物。 玛格丽站在人群中央。 她没有哭。 甚至没有颤抖。 她穿著一件深绿色的天鹅绒晨衣,头髮简单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在周围一片恐慌的衬托下,她的平静几乎显得突兀。 她正在对一个瑟瑟发抖的表妹说话,声音低沉但清晰: :“————深呼吸,艾丽莎,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需要保持冷静。” 然后她看到了门口的洛拉斯。 兄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洛拉斯看到妹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情绪——“终於来了”。 玛格丽对表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穿过人群向他走来。 女人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百花骑士身上,那些自光里混杂著希望、依赖和恐惧。 “哥哥。”玛格丽停在洛拉斯面前一尺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父亲那边————” “侧门失守了。”洛拉斯压低声音,“有金袍子叛变,从內部打开的。父亲让我立刻带你离开。” 玛格丽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托曼呢?” 这个问题让洛拉斯顿了顿。 他想起父亲的话——玛格丽是我们在君临最重要的筹码——没有提托曼。 那个金髮的、软弱的、名义上是国王的男孩,在提利尔家族的政治棋盘上,已经是一枚可以捨弃的棋子。 梅斯公爵的计划中,托曼將被作为投名状交给坦格利安家的女王。 “他在国王寢宫,有御林铁卫保护。”洛拉斯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 “带他一起走。 “玛格丽” “他是我的丈夫,名义上的国王,而且是个孩子。” 玛格丽的声音里有一种钢铁般的质地,“如果我们丟下他,无论將来谁坐在铁王座上,提利尔家族都会被钉上背叛君主的耻辱柱。更不用说瑟曦会怎样报復。” 洛拉斯感到一阵烦躁。时间正在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的叛变者衝进梅葛楼。“父亲没有说—— “” “父亲不在这里。”玛格丽打断他,向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她可以直视他的眼睛,“洛拉斯,听我说。红堡陷落已成定局,这我们都清楚。但陷落之后呢?提利尔家族需要政治资本,需要道德高地。一个被我们救出的、合法的国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比一百车黄金更有价值。” 她是对的。洛拉斯知道她是对的。玛格丽·提利尔或许没有持剑战斗的能力,但她对权力的嗅觉比任何骑士都敏锐。 这也是父亲坚持让她来君临的原因—一在高庭,他们的奶奶奥莲娜夫人是荆棘女王;在君临,玛格丽就是那朵能缠绕铁王座的玫瑰。 但现实是另一回事。 “国王寢宫在塔楼另一侧,要穿过至少三条走廊。” 洛拉斯快速计算,“而且我们不知道那里是否已经被攻破。就算没有,御林铁卫会让我们带走国王吗?巴隆爵士或许会听从父亲的命令,但马林·特兰?柏洛斯·布劳恩?他们会质疑,会拖延,而我们没有时间。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一不是撞门声,是木头碎裂的巨响。紧接著是短暂的、 被掐断的惨叫。女人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捂住嘴,有人蜷缩得更紧。 玛格丽闭上眼睛。仅仅一秒钟。当她再次睁开时,眼睛里所有情绪都被收起,只剩下决绝。 “好。”她说,“我们走。” 洛拉斯鬆了口气,但紧接著是深深的愧疚。 他拉起玛格丽的手,转向人群:“所有人留在这里,锁好门,用家具堵住。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除非是我或者我父亲回来。” 他没有等回应,拉著玛格丽衝出房间,沿著走廊奔向梅葛楼深处。 密道的入口在一间不起眼的祈祷室里。 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祈祷跪凳和一个简单的木製祭坛,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七神画像。 洛拉斯反手锁上门,搬开跪凳,在石板地面上摸索。他的手指找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一一条精心切割的、与石板纹路融为一体的直线。 他用匕首撬开一块石板。下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黑洞洞的,有潮湿的霉味和尘土味涌上来。 “你先下。”洛拉斯说,递给玛格丽一支事先准备好的短火炬,用火石点燃。 玛格丽接过火炬,毫不犹豫地踏上石阶,晨衣下摆拖在积灰的台阶上,但她没有停顿。 洛拉斯跟著下去,回身將石板拉回原位。黑暗中,只有火炬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跳动。 密道比预想的更糟。 狭窄—一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洛拉斯穿著鎧甲不得不侧身;低矮他必须弯腰低头,头盔不时撞到上方的石壁;漫长一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污浊,混合著泥土、霉菌和某种更古老的气味,像封闭了百年的坟墓。 石壁湿漉漉的,渗著水珠,有些地方长著滑腻的苔蘚。 他们走了很久。或许只有半小时,但感觉像一整夜。 火炬的光在有限的范围內製造出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在石壁上扭曲变形,像跟隨他们的幽灵。 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一次,玛格丽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一可能是死老鼠,也可能是別的——她只是轻微地顿了顿,继续前进。 终於,石阶开始向上。他们来到另一个暗门前。 洛拉斯摸索著找到机关——一个可以旋转的石制凸起。他转动它,伴隨著石头的摩擦声,一块墙壁向內打开。 外面是黑夜,和新鲜空气。 他们身处雷妮丝高丘下的一条小巷。 身后是红堡所在伊耿高丘的阴影,前方是君临城蔓延的屋顶,在月光下呈现一片混乱的灰色。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不止一处著火,东方和西方都有红光映亮天际。 远处传来尖叫,很近的地方有打砸声,还有那种低沉的、非人的咆哮,正从红堡方向扩散开来。 洛拉斯迅速评估形势。 他身上的白袍和全套鎧甲在黑暗中太显眼,简直是活靶子。 他解开披风搭扣,让白袍滑落在地;卸下臂甲、腿甲、肩甲,只保留胸甲和头盔—一胸甲保护要害,头盔遮住他过於著名的脸。 剩下的鎧甲被他踢进暗门后的阴影里。现在他看起来像个装备不全的普通士兵,或者一个趁乱捡到些装备的暴民。 玛格丽撕掉了晨衣的下摆,让长度只到小腿,又用从密道里沾的泥土抹在脸上和衣服上,掩盖丝绸的光泽和鲜艷的顏色。 她拔下髮髻里的银簪,让头髮披散下来,遮住部分脸庞。 “像吗?”她低声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嘲。 “像个逃难的侍女。”洛拉斯点头,“跟紧我,不要说话,不要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们钻进小巷的阴影,向著丝绸街方向移动。 按照父亲的情报,密道出口附近应该有一处提利尔家族的秘密安全屋,里面有平民衣物、一些钱幣,或许还有一两个仍然忠诚的联络人。 但他们没走出一百步就遇到了麻烦。 三个男人从拐角处晃出来,堵住了小巷的去路。 他们不是那些眼睛充血、嘴角滴涎的变异者,只是普通的暴民一衣衫槛褸,面黄肌瘦,手里拿著从別处抢来的“武器”:一根带钉子的木棍,一把生锈的菜刀,还有一个人举著半截断剑。 “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拿菜刀的男人咧嘴笑,露出缺牙的嘴,“一个士兵老爷,带著他的小情人逃命呢。” “鎧甲不错,”举断剑的人盯著洛拉斯的胸甲,“脱下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第三个人没说话,目光在玛格丽身上来回扫视,喉结滚动。 洛拉斯没有拔剑。剑刃出鞘的声音会引来更多注意。他向前踏了一步,將玛格丽完全挡在身后。 “让开。”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某种东西让三个暴民顿了顿。 拿菜刀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但贪婪压倒了警觉。“上!”他喊道。 三个人同时扑来。 洛拉斯动了。 第一个衝上来的人挥动菜刀砍向他的脖子,洛拉斯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骨裂声清晰可闻——菜刀落地,那人惨叫著跪倒。 第二人的木棍砸向他的头,洛拉斯低头避开,右肘狠狠击中对方面门,鼻樑碎裂的声音混著惨叫。 第三人举著断剑刺来,洛拉斯不退反进,撞进对方怀里,膝盖顶中腹股沟,在那人弯腰时用手刀劈中后颈。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三个人倒在地上,两个昏迷,一个抱著折断的手腕呻吟。 洛拉斯拉起玛格丽的手,快步离开小巷,没有回头。 玛格丽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冰凉,但很稳。 “他们只是开始。”她低声说。 洛拉斯知道她说得对。 红堡的混乱正在向全城扩散,那些变异者会像瘟疫一样蔓延,而普通的暴民会趁著秩序崩溃抢夺一切可以抢夺的东西。 君临正在变成丛林,而他们必须在这片丛林里找到一条生路。 他们又躲过了两拨暴民,避开了三处著火点,绕过一个正在发生械斗的广场。 每次洛拉斯都选择最隱蔽、最快速的路线,他的战斗本能和君临地形知识在此时救了他。 但隨著时间的流逝,街道上的混乱越来越严重。他们开始看到真正的变异者一那些眼睛充血、动作僵硬、见人就扑的东西。 有一群正在围攻一栋看起来比较坚固的房子,用身体撞门,用石头砸窗。房子里传出尖叫,很快变成惨叫,然后沉寂。 洛拉斯拉著玛格丽躲进一个废弃的马厩,从木板缝隙向外观察。 “我们不能这样乱跑。”玛格丽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我们需要一个目標,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屋可能已经不安全了。”洛拉斯说,“如果全城都乱了,任何有食物和物资的地方都会被洗劫。” 玛格丽的思维转得很快,“君临现在还有哪里有组织的武力?金袍子完了,红堡卫队完了,御林铁卫要么战死要么困在红堡————”她停顿了一下,“教会。” 洛拉斯转头看她。在从木板缝隙透进的微光中,玛格丽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照亮,眼睛异常明亮。 “教会羞辱了你,他们指控你通姦。”他说。 “最后不是也还”我清白了么?战士之子是现在君临里唯一可靠的力量。 总主教不会坐视君临彻底陷入地狱,他一定聚集了人手保护贝勒大圣堂。” 玛格丽的声音越来越肯定,“而且教会是中立的,至少在表面上。瑟曦不敢公开攻击教会,那会让整个七国信仰虔诚的人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说得有道理。贝勒大圣堂是君临最坚固的建筑之一,有高墙,有庭院,有储存的粮食和水井。 如果总主教真的聚拢了武装,那里可能是现在君临唯一的安全所在。 “但这也是最明显的目標。”洛拉斯指出,“如果瑟曦真的要清洗君临,教会一定是她要拔除的钉子。” “所以我们得赶在她之前到达。”玛格丽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乾草,“而且我们需要告诉总主教发生了什么。那些变异者————那不是普通的暴乱,是黑魔法。教会必须知道。” 洛拉斯看著妹妹。在逃亡的路上,在死亡的阴影下,玛格丽·提利尔没有崩溃,没有恐慌,反而在思考政治,思考战略。 他突然理解了父亲为什么如此看重她—一玫瑰家族的刺,有时比剑更致命。 “好。”他说,“我们去贝勒大圣堂。” 前往大圣堂的路比想像中更艰难。 越靠近伊耿高丘和雷妮丝高丘之间的低洼地带—一大圣堂所在的区域—街道上的变异者就越多。 他们似乎被某种本能驱使,正在向城市中心聚集。洛拉斯和玛格丽不得不三次改变路线,两次躲进废墟,一次从屋顶爬过—一洛拉斯先上去,再用撕成条的窗帘做成的绳子把玛格丽拉上去。 当他们终於看到贝勒大圣堂的七座水晶塔尖在月光下闪烁时,两人都已疲惫不堪。 玛格丽的晨衣被勾破了好几处,手臂上有擦伤;洛拉斯的胸甲上多了几道砍痕,左手手背在打斗中被划开,血已经凝固。 但大圣堂的景象让他们精神一振。 教堂周围已经建立起防线,木製的路障堵住了所有通往大圣堂广场的主要街道,路障后面站著身穿朴素褐色袍子、手持长棍和镰刀的穷人集会成员,以及一些穿著镶有七芒星纹章皮甲的人—那是战士之子的標誌。 路障內侧,广场上挤满了人。不是暴民,是难民。 成百上千的平民拖家带口,带著能带的所有家当,聚集在七神雕像下、迴廊里、台阶上。 有人生起小火堆,有人在分发食物—看起来是简单的燕麦饼和清水,但秩序井然。修士和修女在人群中走动,安抚儿童,照顾伤者,低声祈祷。 在大圣堂正门的台阶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指挥。他穿著褪色的骑士鎧甲,外面罩著一件绣有战士之锤的白色罩袍,腰间佩剑,声音洪亮而稳定。 洛拉斯认出了他一西奥多·威尔斯爵士,战士之子团长,一个以虔诚和武艺闻名的骑士。 “洛拉斯爵士!”守在第一道路障前的战士之子成员认出了百花骑士——儘管他卸去了大部分鎧甲,但头盔下的脸和独特的气质还是暴露了身份。 那是个年轻骑士,脸上有战斗留下的新鲜擦伤。 “我需要见西奥多爵士和总主教大人。”洛拉斯快速说,“有紧急军情。” 年轻人点头,示意同伴挪开路障的一个缺口。洛拉斯和玛格丽穿过路障,踏上广场。 难民们投来目光一好奇、警惕、希望混杂的目光。他们中有些人认出了玛格丽王后,低语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西奥多爵士已经看到他们,大步走下台阶。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洛拉斯的状態和玛格丽的狼狈。 “百花骑士,王后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行礼的姿態標准但简略,“红堡被攻击了?” “是的,而且正在失守。”洛拉斯说,“但有更紧急的情况——攻击者不是普通的暴民。他们————被某种东西控制了。眼睛充血,行为像野兽,感觉不到疼痛。” 西奥多爵士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注意到了。有些难民带来了类似的描述。” 他看了一眼大圣堂的方向,然后点头:“跟我来。总主教大人需要听到这个。” 他们穿过广场,走上大圣堂的台阶。宏伟的青铜大门敞开著,里面烛火通明。 大厅里聚集了更多人,空气中瀰漫著蜡烛烟、汗水和祈祷的低语混合的气味。七神的雕像在祭坛上俯视眾生,彩绘玻璃窗在夜间变成深色的空洞。 总主教在战士雕像下的小祈祷室里接见他们。 老人看起来比洛拉斯记忆中更瘦,更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两口深井。 他穿著朴素的白色长袍,没有戴水晶冠,手里握著一根简单的木杖。听完落拉斯的敘述和玛格丽的补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肉饼————是的,两天前,太后的厨房突然大规模分发肉饼,要求每个领取者当场吃掉。我当时觉得奇怪,他或者瑟曦太后什么时候会在意穷人的肚子。但没想到————” 总主教最终开口,声音沙哑,““科本学士。我早该想到。那个人眼睛里没有信仰,只有对知识的贪婪一不,不是知识,是褻瀆的好奇心。他询问过教会关於古代瓦雷利亚血魔法和灵魂束缚的典籍,被我拒绝了。 amp;amp;quot;1 第462章 坍塌的圣殿(下)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2章 坍塌的圣殿(下) 第462章 坍塌的圣殿(下) “大人,我们必须採取行动。”西奥多爵士说,“如果整个君临的平民都被转化成那种怪物————” “我们守不住。”总主教平静地说,“八百战士之加上一千穷人集会成员,加上几千难民。如果外面有几千乃至上万那种东西,大圣堂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洛拉斯,“提利尔家族在君临还有军队吗?” “蓝道·塔利伯爵率领的河湾地军队应该在返回的路上,但最快也要三四天” o 洛拉斯回答,“红堡的渡鸦应该已经发出求援,但我不確定有多少成功飞出。” 总主教沉思片刻。“那么我们需要另一种援军。”他转向旁边的一位修士,“去请罗兰修士来。” 修士领命而去。很快,一个年轻人走进祈祷室。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身材修长,栗色头髮,有一张温和但坚定的脸。 他穿著普通的修士袍,但袍子下隱约可见皮甲的轮廓,腰间掛著一把朴实无华的剑。 “总主教大人。”年轻人行礼。 “罗兰·卡德尔修士,这位是洛拉斯·提利尔爵士,玛格丽王后。”总主教介绍,“罗兰是烈日行者”你们可能听说过这个称號,金色黎明的核心成员。 amp;amp;quot; 洛拉斯当然听说过金色黎明。那个统治了河间地活动的骑士团,名义上效忠教会,但实际上是半独立的武装教团。 他们以纪律严明和装备精良著称,据说掌握著一些失传的工艺和知识。 而在对瑟曦和玛格丽的审判大会上,洛拉斯亲眼见证了金色黎明的领袖,那位光明使者强横的武力。 “我们需要送信给金色黎明,请求他们立刻驰援君临。” 总主教说,“但渡鸦可能被拦截,信使更难穿越已经沦陷的城市。罗兰修士,你有办法吗?” 罗兰看了一眼洛拉斯和玛格丽,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大圣堂地下室里有一件东西————一件来自金色黎明的礼物。一个热气球”。理论上,它可以带三个人升空,顺风飞行,一夜之间就能到达河间地边境的金色黎明前哨。” 热气球。 洛拉斯从滦河城陷落的战报里听到过关於这种东西的传说——金色黎明工匠的造物,用加热的空气让巨大的布囊升空,下面吊著篮子载人。 “只有三个人?”玛格丽问。 “篮子大小有限,而且燃料只够一次升空和短途飞行。”罗兰解释,“原本是光明使者留给总主教大人紧急撤离的备用方案。” 总主教摆摆手:“现在它有了更好的用途。罗兰修士,你熟悉它的操作。洛拉斯爵士,玛格丽王后,你们需要把这个消息带给凯文·特纳,並且请求他们立刻出兵。只有他们可能有对抗这种黑魔法的经验和装备。” 洛拉斯和玛格丽对视一眼。这几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洛拉斯问。 “黎明前。” 总主教说,“夜晚飞行太危险,而且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你们先休息,我会让人送来食物和水。” 祈祷室隔壁有一个小房间,原本是修士冥想的地方,现在暂时作为他们的休息处。 修士送来燕麦饼、奶酪和清水,还有两条乾净的毯子。玛格丽慢慢吃著,洛拉斯检查著自己的伤口。 “父亲他————”玛格丽突然开口,没有说完。 洛拉斯沉默了几秒。“他选择了他的战场。” “他会死在那里。” “是的。” 玛格丽放下食物,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洛拉斯以为她在哭,但当她抬起头时,脸上没有眼泪,只有空洞的且乾涸的悲伤。 “我恨这样。”她低声说,“我恨政治,我恨战爭,我恨不得不做选择。” 洛拉斯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记忆中,上一次这样拥抱妹妹是她七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手臂。 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会哭,会撒娇,会抓著哥哥的手说疼。现在她是王后,是政治家,是在棋盘上移动棋子的人。 “我们会活下去。”他说,“然后我们会回来。” 玛格丽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骚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变异者的大军到达了贝勒大圣堂。 洛拉斯和玛格丽被叫醒,跟著罗兰修士跑上大圣堂的屋顶。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广场和周围的街道。景象让人室息。 不是几百人,是几千人。可能上万。他们从各个方向涌来,填满了每一条街道,像黑色的沥青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流向大圣堂。 火把在他们手中闪烁,那些光点匯成一片摇曳的星海。他们安静得可怕— 没有喊杀声,没有战吼,只有成千上万人移动时產生的低沉轰鸣,像远方的雷暴。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身影骑在马上。 瑟曦·兰尼斯特。 她穿著全黑的骑装,金髮在脑后束成紧紧的髮髻,手里握著一根长鞭。 她没有戴王冠,但姿態已经是君王。在她身旁,科本学士骑著一匹灰马,怀里抱著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圆形物体。 大军在距离路障一百码处停下。瑟曦策马向前几步,鞭子指向大圣堂的台阶。 西奥多爵士已经站在那里,身后站著两排战士之子,长戟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西奥多·威尔斯爵士!”瑟曦的声音在像刀锋划过丝绸,“在我赤身裸体走过长街时,是你护卫了我的安全。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选择。交出玛格丽·提利尔,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手下死得痛快些。” 不知道瑟曦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知道玛格丽在身后的大圣堂里,西奥多爵士並不打算深究。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问。拔出剑,剑尖指地,沉默地站立。 瑟曦笑了。 “虔诚的傻瓜。你以为七神会保护你?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挥手,科本学士掀开了黑布。 魔山的头颅在晨光中显露。灰败的皮肤,冒著蓝光的眼睛。科本的手指在额头上轻轻一点。 下方的人群同时发出一声低吼。成千上万个声音匯成一体,形成一道音墙,震得大圣堂的彩窗嗡嗡作响。 “最后一次机会,西奥多爵士。”瑟曦说,“交出提利尔家的婊子,或者看著你的信徒被撕成碎片。” 这次回答的是总主教。老人从大圣堂门內走出,站在西奥多爵士身边,手里只有那根木杖。 “瑟曦·兰尼斯特。”总主教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传得很远,“你用黑魔法操控子民,褻瀆生命,背叛诸神。我以七神之名宣告:你的灵魂已经坠入最深的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瑟曦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变成冰冷的狞笑。“地狱?我已经在地狱里了,老东西。现在轮到你们了。 她高举长鞭,挥下。 人群如开闸的洪水般衝来。 路障在第一波衝击下就摇摇欲坠。穷人集会的成员用长棍和镰刀抵抗,但对手太多了,而且不知恐惧,不知疼痛。 一个人被长矛刺穿,会顺著矛杆爬上来咬住持矛者的脸;一个人被镰刀砍中肩膀,会用另一只手抓住刀刃,给同伴创造机会。 防线迅速崩溃。 西奥多爵士怒吼著率领战士之子衝下台阶,试图堵住缺口。 剑光闪烁,血肉横飞。战士之子的战斗力远超过普通士兵,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金色的光芒不时在那些教会战士的身上亮起,治癒他们的伤势。 但数量差距太大了。每倒下一个变异者,就有三个挤上来。很快,白色的罩袍上溅满了血,阵型开始出现空隙。 罗兰修士抓住洛拉斯和玛格丽的手臂。 “现在!热气球在后面的庭院!” 他们衝下屋顶,沿著螺旋阶梯跑向大圣堂的后方。穿过迴廊时,洛拉斯看到战斗已经蔓延到广场上。 难民们尖叫著向大圣堂內部退却,但大门太窄,推挤中有人摔倒,被踩踏。 修士和修女试图维持秩序,但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 后庭院里,热气球已经准备就绪。 洛拉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造物。它比他想像中更大——巨大的布囊用某种涂了胶的丝绸製成,上面绘著七芒星和金色黎日的標誌,此刻半瘪著铺在地上。 布囊下方连接著一个柳条编织的篮子,大约能站三四个人。篮子中央有一个铜製的炉子,连接著几个皮囊,里面应该是某种燃料。 “快上去!”罗兰喊道,开始操作一个手摇泵给布囊鼓气。几个修士在旁边帮忙,用绳子固定布囊。 洛拉斯先把玛格丽托进篮子,然后自己爬进去。篮子比看起来更稳固,但空间確实狭窄。罗兰很快也跳了进来,迅速检查炉子和燃料。 “加热需要时间!”他对帮忙的修士喊道,“守住庭院门!” 但门已经被撞开了。 五个变异者冲了进来,眼睛充血,嘴角流涎。他们看到了热气球,看到了篮子里的人,发出兴奋的咕嚕声,扑了过来。 洛拉斯拔剑——他唯一保留的武器。罗兰也拔出腰间的剑。两人站在篮子边缘,背靠背。 第一个变异者跳起来,想直接扑进篮子。洛拉斯一剑刺穿他的胸膛,但那人双手抓住剑刃,用力下拉,几乎把洛拉斯拖出篮子。罗兰及时砍断了他的手臂,尸体坠落。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衝来。洛拉斯和罗兰各自迎战。剑光闪烁,鲜血飞溅。 这些变异者战斗毫无章法,但力量和速度都超乎常人,而且完全不在意受伤。洛拉斯的剑砍中一人的肩膀,深可见骨,但那人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 “还需要多久?!”洛拉斯吼道,挡开一次抓向他脸的手。 “三十秒!不,二十秒!” 燃料被点燃,炉子里喷出炽热的火焰,加热布囊上方的空气。布囊开始膨胀,缓慢地,颤抖著,从地面抬起。 但更多的变异者衝进了庭院。十个,二十个。他们看到了正在升起的布囊,像野兽看到逃窜的猎物,更加疯狂地衝来。 “砍断固定绳!”罗兰对下面的修士喊道。 一个修士挥刀砍断一根绳子。布囊猛地一歪,开始不稳定地上升。篮子离地已经有三尺,但还在摇晃。 一个变异者跳起,抓住了篮子的边缘。洛拉斯一剑斩断了他的手指,但另一个人抓住了他落下的脚。 玛格丽尖叫—一不是恐惧的尖叫,是愤怒的—一她抓起篮子里的一个铜水壶,狠狠砸在那人脸上。鼻骨碎裂的声音,那人鬆手坠落。 固定绳还剩最后一根。 一个修士冲向那根绳子,但被两个变异者扑倒。惨叫声短促而悽厉。 罗兰咬牙,从腰间拔出匕首,割断了篮子上连接那根绳子的皮带。布囊彻底自由,猛地向上窜升。 但他们离地还不到十尺。 一个变异者助跑,跳起,竟然抓住了篮子的底部。篮子剧烈摇晃,几乎倾覆。洛拉斯看到那张仰起的脸一曾经可能是个工匠或农夫,现在只剩野兽的疯狂。那人用一只手抓著,另一只手试图攀上来。 洛拉斯举剑,准备刺下。 但玛格丽先动了。 她从洛拉斯腰间拔出他的匕首一那把装饰华丽但依然锋利的匕首—一俯身,狠狠刺进那只抓著篮子边缘的手。 刀刃穿透手掌,钉在柳条上。变异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手却没有鬆开。 玛格丽拔出匕首,再次刺下。这次是手腕。第三次,第四次。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手上、晨衣上。她像疯了般反覆刺戳,直到那只手只剩下破碎的骨肉和肌腱的连接。 手终於鬆开了。 那人坠落,消失在下方的人群中。 篮子继续上升。二十尺,三十尺,五十尺。庭院在下方缩小,变成一片混乱的缩影。 变异者像蚂蚁一样挤满地面,战士之子的白色阵型在黑色潮水中艰难维持,像海浪中的泡沫。大圣堂的尖顶在他们脚下,广场上的人群如受惊的虫群。 然后他们看到了瑟曦。 她仍然骑在马上,仰头看著升空的热气球。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洛拉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冰冷的,愤怒的,像毒蛇锁定飞鸟。 科本学士举起魔山的头颅,蓝宝石般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 下方所有的变异者同时仰头,成千上万双眼睛盯著热气球。那一刻,洛拉斯几乎以为他们会集体跳起,像蝗虫一样把气球拽下来。 但气球已经升到了一百尺,还在继续升高。 风开始吹拂,稳定而有力。热气球开始移动,缓慢地,但坚定地,向著北方飘去。 下方,君临城在他们脚下展开。红堡在伊耿高丘上燃烧,黑烟滚滚升起;街道上到处是火点和骚动;贝勒大圣堂的广场上,最后的抵抗正在被黑色潮水淹没。 玛格丽瘫坐在篮子里,双手沾满血,晨衣被染红大片。她看著下方逐渐远去的城市,看著那座她曾试图征服、最终却几乎吞噬了她的城市。 洛拉斯站在她身边,剑尖滴血,胸甲凹陷。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红堡的方向。 罗兰修士调整著炉火,控制著高度和方向。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染红了云层的边缘。 热气球在晨风中飘向北方,飘向河间地,飘向未知的命运。 而在他们身后,君临在血与火中沉沦,瑟曦·兰尼斯特抱著魔山的头颅,看著天空中的那个小点,皱起了她那不再好看的眉头。 第463章 寒夜微光 权游:烈日行者 作者:姬澹清 第463章 寒夜微光 第463章 寒夜微光 寒风卷著硬雪,抽打著荒废的村舍。 天色是铅灰与暗蓝的混浊,仅存的几缕夕阳余光,也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殆尽。 班杨·史塔克用肩膀抵开那扇快要散架的房门,木头髮出的呻吟在呼啸的风声里几不可闻。 门內,腐朽与血腥气扑面而来,混杂著更深处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 大厅里空荡而阴冷,只有几件倾倒的破烂家具,和满地冻得坚硬的污渍。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落在壁炉旁一团微微颤动的东西上。那是一具尸体,穿著破烂的守夜人黑衣—一或许曾是他的某个兄弟。 它仰面躺著,半边头颅不翼而飞,露出里面冻僵的、顏色诡异的组织,但剩下的肢体,尤其是那双只剩下骨头和些许筋腱的手,仍在缓慢地、固执地向空中抓挠,仿佛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班杨摇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覆满霜雪的兜帽和鬍鬚。 他没有犹豫,大步上前,靴子踩在冻结的血污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右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拇指顶开护手,然后“唰”地一声,长剑出鞘。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红光。 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那仍在蠕动的破碎头颅中心,用全身的力量狠狠刺下。 “嗤— “” 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响起,像是滚烫的铁烙上湿肉,又像是油脂滴入烈火。 一股更加浓烈的、焦臭的气味猛地炸开,盖过了原有的腐败味道。 尸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疯狂拍打地面,发出“砰呼”的闷响。 班杨死死压住剑柄,手臂肌肉賁起。几秒钟后,抽搐停止了。 那具尸体终於彻底瘫软下去,与大厅里其他早已无声无息的同伴再无区別,只剩下一个可怖的、被贯穿的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焦黑。 班杨拔出长剑,在尸体的破衣服上擦了擦剑刃,甩掉上面粘稠的残留物,然后还剑入鞘。 他挺直身体,目光再次扫视大厅的每个角落:倾斜的碗柜后面,倒塌的楼梯下方,那扇通往里间、半掩著的房门————除了风声穿过破洞的呜咽,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他用脚將尸体踢到角落,这才转身,走到大门边,对著外面压低声音道: t 清理乾净了,进来吧。” 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更猛烈的寒风抢先灌入。 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將门关上,勉强阻隔了外面肆虐的冰雪世界。 为首的女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即使在如此狼狈境地也难掩美艷的脸庞。 火红色的长髮有些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边,但那双眼睛,如同深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自己就能发出微光。 她身上的红袍已经褪色发暗,边缘磨损,沾满了泥泞和雪渍,但穿在她身上,依然有一种奇异的、不容褻瀆的庄严感。 她是梅丽珊卓,亚夏的红袍女祭司,光之王的使者。 紧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瘦小的女孩,紧紧抓著梅丽珊卓的袍角。 她也脱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让人心生怜惜又隱隱畏惧的脸。 一半脸颊的皮肤细腻苍白,能看出良好的出身和曾经的娇养;但另一半,却被灰黑色的、坚硬如石的鳞片所覆盖,那些鳞片甚至蔓延到了脖颈,钻进衣领下方。 她是希琳·拜拉席恩,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唯一的孩子,受灰鳞病折磨的公主。 梅丽珊卓没有立刻关心环境,而是先谨慎地侧耳倾听,然后走到最近的一个破窗边,小心地从木板缝隙向外望去。 户外,最后的天光已彻底消失,一轮冷月悬在漆黑的天幕上,將无边雪原映照成一片死寂的银白。 借著这片冰冷的白光,她能看清屋前一小片空地、歪斜的篱笆,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林轮廓。 没有移动的黑影,没有异常的声响,只有永不停歇的风在雪地上型出新的波纹。 她看了许久,才微微鬆了口气,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张破旧的、铺著霉烂稻草的木床,看起来是这屋子里唯一还能勉强算作“家具”的东西。 “这里暂时安全。” 梅丽珊卓轻轻拉著希琳走到床边,拂去上面的灰尘和碎屑,让女孩坐下。 “希琳,你需要休息。保存体力,记住,保持安静。” 希琳乖巧地点点头,灰色的眸子一那没有患病的一只眼睛顏色依旧清澈看了看梅丽珊卓,又望了望正在房间另一头检查的班杨。 如果不是那狰狞的灰鳞,她本应是个清秀可爱的女孩,继承了母亲赛丽丝夫人部分容貌的精致,或许还有父亲史坦尼斯那固执的薄唇线条。 但这疾病是七国上下无人能根治的噩梦,即便是国王之女,也只能依赖学士的药剂和梅丽珊卓那掺杂著火焰与鲜血的法术勉强压制其蔓延,无法祛除。 “梅丽珊卓女士,”希琳的声音很轻,“我们————真的能找到父亲吗?” 梅丽珊卓没有迟疑。她蹲下身,用温热的手掌抚过希琳那半边完好的脸颊,动作罕见的柔和。 她的红眸凝视著女孩的眼睛,语气篤定:“当然,希琳公主。光之王引领我们前行。我们正在接近他。班杨·史塔克大人熟悉北境的道路,他会带我们抵达临冬城,你的父亲正在那里等待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是他的继承人,是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脉,他需要你。” 说完,她站起身,脸上的柔和褪去,恢復了惯常的疏离与专注。 她走向壁炉,班杨已经在那里,用隨身携带的短斧將两个彻底空了的破木柜劈成大小不一的木柴。 班杨干得很利落,每一下劈砍都精准有力,木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略显嘈杂。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堆积的木头:“这些够烧一晚吗?” “足够。”梅丽珊卓审视了一下木柴的数量,点了点头。 她示意班杨退开一些,自己则跪在冰冷的壁炉前,將木柴小心地搭成易於燃烧的结构。 然后,她双手交握在胸前,低下头,用瓦雷利亚语低声吟诵,那语调古老而神秘,仿佛带著火焰的噼啪声。 祷言结束,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没有任何预兆地,凭空凝聚起一点微弱的、跃动的红光。 她將指尖轻轻触碰最下方的乾燥木柴。 “呼“” 火焰瞬间升腾起来,不是通常柴火点燃时的那种带著烟气的橘黄色,而是更明亮、更稳定的红光,几乎没有什么烟雾,热量却迅速而均匀地散发出来。 冰冷的空气开始退却,一丝久违的暖意开始在这死寂的房间里瀰漫。 班杨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他从隨身的厚重背囊里取出一口不大的铁锅,看了看里面,然后直起身:“我去弄些雪来化水。” 梅丽珊卓拨弄了一下燃烧的木柴,让火焰更旺些。“小心些,別走远,注意阴影。” 班杨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便拉紧兜帽,再次推开房门,身影迅速没入门外银白与漆黑交织的寒夜之中。 屋外,寒冷如刀。班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都感到刺痛。他端著锅,没有立刻去取雪,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 月光下的雪地反射著冷光,能见度尚可。 他们棲身的这间村舍位於废弃小村的边缘,周围还有几栋同样黑默、毫无生气的房子,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雪原上。 远处是黑压压的森林轮廓,仿佛巨兽匍匐。 確认没有异常动静后,他才走到房屋侧面一处背风的雪堆旁。 这里的积雪相对乾净,没有被足跡或污物污染。他用锅子舀起满满的、鬆软的雪,压实,又舀了一锅。 端著两锅雪,他並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绕到了屋后一个半塌的马厩。 马厩里,三匹马正依偎在一起取暖,打著响鼻,喷出团团白雾。 这是他们在路上幸运找到的一其中两匹是因主人遭遇不测而流落荒野的马,马鞍和轡头都还在。 这些无主的坐骑极大地提升了他们逃亡的速度和携带补给的能力。 班杨走过去,摸了摸领头那匹棕色母马的脖颈,然后从掛在墙上的一个小布袋里,倒出一些乾瘪的黄豆进石槽。马儿们低下头,开始咀嚼这难得的精料。 做完这些,班杨才端著雪锅回到屋里。 屋內已经暖和了许多。梅丽珊卓坐在火边,希琳依偎在她身旁,两人正低声说著什么。 女孩似乎被女祭司的话语安抚,紧绷的小脸放鬆了一些。 班杨对女人间的谈话没有兴趣,他沉默地走到火边,將一口锅架在火焰上方。很快,雪开始融化,变成清澈的冷水。 他从背囊深处拿出几块用粗布仔细包裹的东西。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顏色灰暗、坚硬如石的麵饼。 这是他几天前在一个同样荒废的村落里,用找到的、可能已经存放了一两年的陈年麵粉,混合著雪水烤制的。 口感粗礪,味道寡淡,但能提供必需的热量。 他一边用匕首將麵饼掰成小块,投进渐渐温热的水中,一边开口:“照这个方向和速度,再有两天的路程,就能看到临冬城的城墙了。” 梅丽珊卓抬起红眸看向他。 班杨继续道,自光落在逐渐泛起气泡的水面:“我留意过我们经过的这些地方。越靠近临冬城,废弃的村落虽然还有,但能找到的粮食、有用的傢伙什,越来越少,像是被篦子细细篦过一遍。这不是寻常村民逃亡能造成的。只有大队人马长期驻扎、系统搜集补给,才会这样乾净。”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梅丽珊卓。 “临冬城是附近唯一能容纳大军、並提供长期补给的地点。史坦尼斯国王的军队很可能在那里停留过,而且时间不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严峻,“如果我们到了临冬城,却找不到你的国王,或者他无法提供补给————我们剩下的食物,支撑不了太久。北境的冬天,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哪怕你信仰光之王。” 梅丽珊卓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对红眸深处的火焰似乎隨著班杨的话语轻微晃动了一下。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班杨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在火焰中,我的確曾看到清晰的景象。一把燃烧著烈焰的长剑,剑身的光芒驱散黑暗,它插在一面飘扬於临冬城头旗帜的顶端。那旗帜————是波顿家族的剥皮人徽记被火焰吞没。” 她微微蹙起眉头,这是她脸上极少出现的、属於“困惑”这种凡人情態的表情。 “但那是一个月前,甚至更早之前看到的预兆。最近————当我试图再次窥视临冬城的命运,或者探寻史坦尼斯陛下的所在时,火焰变得模糊、混乱,仿佛————”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词汇,最终放弃了比喻,直接说道:“有一种力量,干扰了光之王的指引。我看不清。” 班杨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 他把最后一块麵饼碎扔进锅里,用匕首慢慢搅动开始变得粘稠的糊状物。 “那么,你最好再向你的神明祈祷一番,请求————更用力地拨开迷雾。”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建议还是嘲讽。 “不要妄议真神,班杨·史塔克。” 梅丽珊卓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红眸灼灼地盯向他,“是光之王的力量让我们一次次避开尸鬼的围猎,是的启示引导我们找到这些棲身之所和仅存的补给。祂的指引从未断绝,只是凡人的眼睛有时无法理解祂深邃的意图。祂会继续庇护我们,正如祂將我们带至此处。” 她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不容辩驳的权威,“现在,把你的剑给我。” 班杨没有爭辩。他解下腰间的长剑,连鞘递了过去。梅丽珊卓接过剑,拔出剑身。 钢剑在火光下流淌著暗色的波纹。她將剑身平举,缓缓插入壁炉的火焰之中。 火焰舔舐著剑锋,奇异地攀附而上,却没有损伤剑身分毫。 相反,剑刃开始慢慢变红,不是被烧红的暗淡红色,而是一种从內部透出的、明亮的、如同熔岩或炽热余烬般的红光。 梅丽珊卓低声吟诵著瓦雷利亚语的祷词,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 隨著她的吟诵,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渐渐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阴影,仿佛剑本身成了一道微弱的光源。 片刻之后,她將长剑从火焰中抽出。此刻的剑,看上去依然是把剑,但剑刃和部分剑身都笼罩在一层稳定的、温暖的红光之下,不再反射火光,而是自行发光。她將剑递还给班杨。 班杨接过依旧温热的剑柄,伸出左手,用指背迅速靠近剑锋一併非触碰,只是感受。 一股明显的、超越金属本身的热力辐射出来,但並不灼人。 他点点头,將这把暂时被转化为“光明使者”的剑插回鞘中。剑鞘无法完全遮蔽那红光,依旧有一圈微晕从鞘口透出。 最初在黑城堡,当史坦尼斯展示这把被梅丽珊卓宣称是“预言中的英雄之剑”时,大多数守夜人兄弟,包括班杨,都认为那不过是红袍女用幻术或障眼法弄出的把戏,华而不实,用於笼络人心。 但在这段与梅丽珊卓和希琳公主亡命南下的日子里,班杨亲身验证了这“法术”的实用性。 唯有这柄被红光浸染的长剑,才能像斩断活人肢体一样,相对轻鬆地摧毁那些不死的尸鬼,尤其是它们体內某种冰冷的、维持活动的核心。 普通刀剑即便將它们砍得支离破碎,残骸往往仍会扭动,而这把“光明使者”的剑锋所及,却能带来真正的、彻底的死寂。 当然,这力量需要时常补充,战斗越激烈,消耗越快。但它无疑大大增加了他们在荒野中,面对零星或小股尸鬼时的生存机率。 在异鬼的威胁真正浮出水面,而龙晶又极度稀缺的当下,这法术是他们手中最可靠的武器。 锅里的麵糊开始咕嘟冒泡,散发出一种简单的、属於穀物的熟食气味。北境的冬夜,漫长而酷寒。 他们分食了这顿简陋但热乎的晚餐—一主要是班杨和梅丽珊卓在吃,希琳只吃了很小一部分。 之后,梅丽珊卓带著希琳占据了那张破床,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料和他们的斗篷盖在身上御寒。 班杨则裹紧自己的毛皮斗篷,背靠壁炉附近的墙壁坐下,长剑横放在膝头。 他负责守前半夜。 屋內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声,以及屋外永无止息的风嚎。睏倦和疲惫如同潮水,开始拍打三个逃亡者的意识。 然而,就在班杨被安排的后半夜即將到来,他处於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而惊恐的马嘶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班杨瞬间睁眼,灰蓝眼眸里睡意全无,只剩下猎豹般的警觉。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膝头的剑柄。 “班杨!” 几乎是同时,床那边传来梅丽珊卓压低的、急促的呼唤。 她已经坐起身,將惊醒后微微发抖的希琳紧紧搂在怀里,红眸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满是警惕。 班杨迅速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乾脆利落。他无声地站起身,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他没有立刻冲向门口,而是先侧耳倾听。 屋外,除了风声和马匹不安的踢踏、嘶鸣声,隱约传来了人声。 几个粗豪的、带著明显南方口音的嗓门在风雪中断断续续:“————瞧!这几匹马————真不赖!虽然瘦了点,但骨架好,是战马的血统! 看来诸神还没彻底拋弃我们————” 另一个略显沙哑、但听起来更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同伴的嘈杂:“仔细看看。马蹄印新鲜,鞍具齐全,它们的主人肯定就在附近,不会走远。別光顾著高兴,留心四周。” 班杨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这个声音————他似乎认识。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飞快拼凑:黑城堡的长厅,巡逻归来的队伍,酒后的谈笑————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那声音继续指挥著:“能找到有主的马是好事,说明还有活人在这见鬼的冬天里挣扎。你们散开点,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屋子。注意,我们是来找同伴和补给的,不是来当土匪的。如果遇到人,先喊话,別动手!” 是活人。听起来不像是波顿的追兵,也不像是毫无纪律的匪帮。那个声音———— 班杨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警惕丝毫未减。 在经歷了黑城堡的背叛、波顿的突袭、以及这一路所见人性在绝境下的种种扭曲之后,他早已明白,“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在严冬和死亡面前,往往模糊得可怜。 梅丽珊卓的美貌和希琳可能的身份,都足以引来巨大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然而,见不见面,似乎已不完全由他掌控。杂乱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作响,越来越近,分明是朝著这栋村舍而来。 班杨迅速移动到门边,背贴墙壁,长剑完全出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红光在昏暗的室內幽幽流转,映亮了他半张紧绷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吱呀— —amp;amp;quot;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身上厚重的金色鎧甲覆盖著冰雪,头盔下的脸被冻得发红,鬍鬚上结满了白霜。 他一手按著剑柄,目光锐利地扫入屋內,首先就看到了壁炉边尚未熄灭的余烬,然后,几乎是立刻,他的视线与门边阴影中持剑而立的班杨对个正著。 那人明显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班杨·史塔克?!七层地狱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死长城了!” 班杨也认出了对方。他手腕微转,剑尖稍稍垂下,但並未归鞘,同样带著惊讶和审视,沉声回应:“刘易·塞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