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勾引手册》 第1章 《狐狸精勾引手册》作者：花渡渡【cp完结】 简介：清和地产总裁秦云声，带领团队来到狐城镇考察即将要开发的项目时，被一群张牙舞爪的狐狸恶狠狠地骚扰了一顿。 闯进别人地盘而不自知，秦云声吩咐手下人棍棒驱赶之。 此处风景甚美，很有商业价值，规划开发成度假圣地，定能挣得盆满钵满。 没成想回到家后秦云声就心神不宁的，几天之后，一个看起来智力方面有些问题的美少年莫名其妙缠上了他。 背负着全村希望的拂灵第一次孤身来到大城市，青涩而笨拙地勾引要拆他家的罪魁祸首。 勾引未果，先进局子，后被狗追。 勾引人可真是个技术活呀，任务不易，狐狸叹气。 温柔稳重总裁攻vs天真蠢萌狐妖受 秦云声x拂灵 标签：甜宠 轻松向 he 小狐狸会有一点栓栓的川渝风 第1章 把这死狗扔出去 三月春。 闲过了一个冬天的稻田终于披上稀疏的新绿，才插上不久的秧苗在风中轻摆。 勉强能容纳两辆车通过的乡间水泥小道上斑驳着几坨动物粪便，高贵的普利司通轮胎不是很乐意碾上去，嫌弃地打了个摆。 打头的迈巴赫s850甩了下屁股，紧随其后的罗伦士湾流vs500也不免顿了顿，主位中安坐的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靠着头枕闭眼小憩，被一个急切的点刹扰醒，睁开了眼睛。 他一头短发向后抓得精神，模样深沉而俊秀，挺立的鼻梁上一对深邃眉眼透露些不悦，摁下车窗自动车帘，此时道路两侧已经不是高速路了。 农田、矮房、鸡鸭成群。 “秦总，您醒了。”秦云声身边的助理立马调整了一下坐姿，恭恭敬敬地道，“导航显示我们已经进入了狐城镇，预计还有30分钟到达目的地。” 狐城镇位于渝市东北部，一个相对渝市主城来说并不繁华的平梁区，下了宽阔的张南高速又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国道行驶了几十分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秦云声再醒来时，窗外视野终于从满目的山变成了稻田。 两侧的水泥小矮房东一座西一座，门口铺着一片片菜干，是有人烟的迹象了。 他们将要去的地方，是位于狐城镇平口村的一片腹地，那里风景优美，三山环抱，最重要的是，有一片天然的粉色湖泊，湖泊面积52亩，陆地面积48亩，总110亩，日前被清和集团看上，成功拿到了征地批文。 清和地产能在渝市一家独大，秦云声功不可没。他的父辈白手起家，深耕高端房地市场27年，渝市主城区中心几大cld居住区，多半都是清和堆出来的。 而清和地产如今实际掌权者秦云声，从父亲手中接班之后的四年间，凭借过人的胆识，雷霆的手腕，往西南下大肆扩张清和版图，一举将自家企业送上华西南地产top1的宝座。 他25岁单枪匹马撬动四大行1500亿资金，为其旗下多个超大型地产项目提供了坚实的授信与贷款支持，创下民营房企融资记录，这一战绩，至今仍是金融界津津乐道的话题。 大家都说，巴蜀的地孕育出了雪山上的狼王。 1500亿的资金，哺育出了清和山水廊桥、清和湖山樾、清和湖心天境，包括如今正在开售的第四代住宅清和云母台、别墅区清和玫珑湾，在房价水平整体并不高的渝市都能达到惊人的单价15.8万高价，其水平可见一斑。 现在的人厌倦了繁华城市的浮躁与喧嚣，就开始向往青山碧水间的田园活，美其名曰：返璞归真。 有需求就有利可谋，商业嗅觉灵敏的商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人在赚到了一定的钱之后，房子对他们来说就不只是房子了，他们花了几百上千万，总是需要为他们提供其他价值的。 喜欢田园活的有钱人，真正让他当农村人那也是不可能的。他们想要的返璞归真，是如陶渊明笔下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自在，但不能是“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写实。 来田园是来享受活的，种什么地啊！ 清和要打造的，就是他们梦想中的田园活。 有山有水，但不能有蚊子； 有蓝天碧水好空气，但不能没有wifi。 秦云声看了眼手机，信号已经跳到了一格。收到的工作消息加载了半天转不出来。 不悦的眉蹙紧了：“什么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助理陪笑了一声：“农村嘛，是这样。” 此时车队已经驶向村深处，蜿蜒的羊肠小道只能勉强容纳一辆车，若是不慎会车，就必有一辆车得一直退，遇到田垄才能过去。路边随处可见坟包包，一棵棵柚子树开得正艳。 柚子树对秦云声来说并不陌，玫珑湾售楼中心门口就种着许多棵。秦云声降下车窗，打算闻闻花香醒醒脑，七弯八拐的山路，把他的头都绕晕了。 开下车窗，便闻几声鸟啼： “豌豆包谷～” “豌豆包谷～” 这是一种叫做四声杜鹃的鸟，俗称布谷鸟，因其啼声洪亮，每叫一次都是四个音节，而又正逢豌豆、包谷丰收时分，所以得名豌豆包谷鸟。 四声杜鹃扑棱着翅膀落在花树上，歪了歪头，兴奋地嚎一嗓子，目光落在土丘包包上的某个鸡窝里。 一只雪白毛团狗狗祟祟地滴溜了一圈大眼睛，眼疾手快，纵身一跃，一头扎进鸡窝里—— “叽叽叽叽——” “咯咯咯咯哒！” 一阵鸡飞狗跳鸡毛纷飞，那已经不再雪白的白团子嘴里叼了只小鸡，窜出鸡窝，飞快逃跑，公鸡、母鸡气势汹汹地追，四声杜鹃在枝头看戏。 “豌豆包谷～” 凶恶的抱鸡婆（孵小鸡的母鸡）飞起一嘴啄上毛团的屁股，惹得毛团大叫一声：“嗷！” 它痛归痛，就是没舍得松嘴。 松嘴了岂不白干？ 吭哧吭哧跑出一里地，抱鸡婆还在追，毛团快累死了，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停下来一定会被啄死的！到嘴的鸡崽崽也要飞了，它就做不成美味的那么大鸡排了！ “啷个办嘛！”毛团欲哭无泪，一头扎进尚还矮小的苞米地里，瑟瑟发抖，终于天不亡它，此时，不远处驶来一队黑黢黢的铁皮壳壳车，毛团双眼一亮，它知道这玩意儿，人类的交通工具。 四个轮轮儿比四条脚杆儿跑得快的嘛！ 于是毛团撒开脚杆往后跑上高高的土丘堆堆，看准时机纵身一跃—— “叽叽叽叽叽！” 秦云声只见窗外闪过一道白影，还没回过神来，一只毛团便一脚踩上了他的大腿—— 秦云声整个人吓得一震，动作比意识更快，猛地推开它！ “什么东西！” 扑通—— 毛团儿四脚朝天砸在人类金贵的皮鞋上。 哎呀，好人的车儿果然大不相同的嘛，好香，好宽敞，好巴适撒。毛团在人类脚上打了个滚，翻个身爪子一挥，刺啦，把秦云声脚腕上包裹着的正装丝袜给勾破了。 哎呀勒个衣服料子，好滑脱，好耙和（软）哟！ 毛团抬起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前人类正襟危坐的身影映入眼帘，在它眼里，伟岸得像尊天神像。勒个人类，西装革履地，长得好乖，好俊喏！巴卡（很好，很帅）惨啰！ 但是这尊天神显然并不待见它。天神一脚踹开了他。车厢里炸开秦云声忍无可忍的怒吼：“哪来的狗！” “嗷？”毛团身上的毛一炸，本来被踢飞到一旁，又被这一吓吓得跳起来，心中疯狂呐喊：啥子！安？哪里有狗！卵麻批哟我最怕狗！ 车里一阵鸡飞狗跳，毛团吓得满车乱窜，嘴里的鸡都松掉了：“嗷嗷嗷嗷嗷！” “停车！”秦云声怒喝道，“把这死狗抓住丢出去！” 车子重重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几只人手扑上来逮—— 毛团慌不择路，一头窜上秦云声的脑袋，紧紧抱住：“嗷嗷嗷嗷嗷！！！” “滚啊！”秦云声怒喝，伸手去抓—— 助理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逮狗中抽出目光落在秦云声身上：“秦总！您没事吧？” 秦云声破口大骂：“把这死狗扔出去！” “？”毛团被扒下来，被助理揪住脖颈皮，往车外一甩—— “嗷嗷嗷嗷嗷——”随后丢出来的还有一只鸡崽崽，咚的一声砸在狗头上。 好痛。 脑壳痛，屁股痛，痛死个人了嘛。 合着那些人把他当狗了嗦！ 狗子委屈地抹了把泪，一头扎进包谷地里，下一秒再出来时变成了水灵灵的长发小伙子，看起来十九二十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疏淡的眉稍透着几分媚意。圆圆的杏眼却如翦水，透露着天真与无辜。一看就是个人见人爱的。他鼻青脸肿地明明惹人怜爱，此刻提着鸡翅膀朝着车嚷嚷，爆出一口标准渝地方言：“狗个卵！老子是狐狸！！！” 第2章 一开口，与温柔的面向相去千里万里。 “什么卵麻批狗，莫得素质！不爱护小动物！好寡毒（歹毒）！” 那只四声杜鹃又追上来了，扑棱着灰白翅膀笑话他：“快跑哟，抱鸡婆来咯！叨你屁股咯！” 小狐狸气得跺脚跑了。 这里离家还可远了，都是上坡，小狐狸怕再挨鸡叨，不敢变回去了，委屈巴巴地提着鸡崽崽穿过一片竹林，两个坟包包，来到一户农家，水泥砌成的小房子很朴素，门口放着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旁支着几根竹竿，竿上挂着一条条寒菜干，一名衣着朴素的妇人在剥刚采回来的豌豆，一抬眼，看见个鼻青脸肿的提着鸡的年轻娃儿，拖孩儿还滑到脚脖子上了：“嬢嬢……” 妇人惊讶地站起来哎呀一声：“你又去偷鸡了迈？哎呀你这娃儿，进来坐嘛！嬢嬢拿粑粑给你吃——” 拂灵摇摇头，说：“不坐了，我还要赶回去。嬢嬢，你骑三轮儿拉我回去得不得行嘛，我怕抱鸡婆叨我……还有……粑粑拿给我嘛……” “好嘛，要得。” 于是，拂灵坐上了小三轮的后斗，在一阵哐哐当当中踏上了回家的路，抱着粑粑啃，想起那个骂他是狗的人类，气不打一处来。 不都是搭了一阵车迈？至于丢出来哇？什么卵麻批仙人，好莫得爱心！ 都害他吓得崩屁了，好丢脸！ 嬢嬢回头看了一眼，关切询问他怎么了。 “嬢嬢，有人讲我是狗。”拂灵坐在三轮后斗上，随着路途颠簸而吭哧吭哧的，扒着护板说。 “狗就狗撒，那确实像嘛。” “哪里像了，点儿都不像！我啷个（那么）乖！” 乖乖的拂灵坐在三轮车上，粑粑啃了一半之后，经过了一片高高的包谷地，很不幸地，又与那队雄赳赳气昂昂的车队碰上了。 乡村的道路狭窄，会车就很麻烦，必定得有一辆车得一直退才行。此时刚好对向迎来了一辆车。 即便几辆车的司机们已经将车往边边一靠再靠，让出了一条能够通过的路，那车依旧发怵，开玩笑，这一刮擦，前有迈巴赫，后有他见都没见过的罗伦士湾流，他怎么赔得起嘛？ “哦豁，堵起了哟。”嬢嬢停下来，说。 拂灵回头看，咚大一辆黑车占了三分之二的路，不由撇嘴小小声叨了一句：“摆啥子阔嘛，好大的屁股坐啷个大的车安？在这头堵起，讨厌。” 秦云声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向司机道：“去帮他开吧，我没时间陪他在这里耗。” 路通了，那辆车终于走了，小三轮追不上也不敢追这些看起来就很高端上档次的车，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奇怪的是，过了好几条分岔，车队始终在往他的家方向开。 “好怪哦嬢嬢，”拂灵啃完了最后一口粑粑，抹了把嘴，“他们啷个（怎么）一直跟到我们安？” 嬢嬢也疑惑地嘶了一声：“不晓得哦，怪。” 拂灵到了家门口，向嬢嬢道了谢，更怪的是，那帮豪车也停下来了。 粉色的石岩湖在明丽春光下荡漾着粼粼波光，通往湖边东一棵西一棵栽着许多柚子树，花香习习，满树洁白。 拂灵胳肢窝下挟着鸡崽崽，手上提着装着粑粑的塑料口袋，无措地看着这群西装革履的陌人，在他的家门口堵着，像极了要来大开杀戒的大灰狼群。 石岩湖旁、柚子树上、草坪上，或跑或蹲或躺着许多毛茸茸的团子，原本自由自在地打滚撒泼，听到汽车动静后纷纷转过头来，愣住了，不吱声了。 一行人类下了车，司机殷勤地替领导拉开车门，一双金贵的皮鞋踩上了地，西装革履的他们看起来和这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秦云声虽然被一只狐狸扒了头崩了一脸屁，现在心情非常非常不好，但不论如何，他今天是来工作的。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带入个人情绪。 还好车里刚好有备用的袜子，还有湿巾什么维护个人形象的用品，他已经收拾了一下，不至于在工作伙伴面前丢太大的脸。 秦云声下了车，看见周围美丽的环境，心情稍稍平复了那么一丢丢，环顾四野许久后说：“环境确实不错。” 助理始终站在他身后侧，小心翼翼地道：“是啊，所以老秦总执意要拿下这里嘛。” 秦云声在簇拥下堂而皇之地朝那片美丽的湖走去，完全没有闯入别人家里的感觉。拂灵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其它毛团们纷纷走过来，聚成一团，又不敢靠太近，警惕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听得打头的不速之客说：“就是狗多了点。” “……”为首的那只毛团白眼一翻，快憋不住了。亮出牙就要和人决斗——被其它毛团子摁手的摁手，摁脚的摁脚，拽尾巴的拽尾巴，好歹给摁住了。 “那不是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人声，秦云声转身回头，看见一名约莫十九岁左右的青少年，声音很好听，但此刻听在耳朵里冷冰冰的，带着几分怒意，“是狐狸。” 漂亮，是秦云声对眼前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好看到不像个人，身上仿佛透露着丝丝鬼气，秦云声若不是无神论者，真要觉得他是什么山中精魅了。 不过……秦云声打量着他，见他灰头土脸，衣着脏兮兮灰扑扑，提着个破塑料袋，挟着只鸡，拖鞋还少了一只。 漂亮归漂亮，就是土了点。 第2章 万恶的资本家 秦云声有之前被畜扑过脑袋的经历，现在对这些牲畜非常没有好感，何况他身上现在还有一股臊气挥之不去。 他们把那只臭狗丢出去时，臭狗应该是受到了惊吓放了阵臭屁，还滴滴拉拉落下了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秦云声袖口、手表、手背上，顿时整个车厢内恶臭熏天，秦云声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瞬间败完了，拿湿纸巾擦了半天，依旧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现在，就不要指望尊贵的秦太子爷对这些畜有好感了。 太子爷眉头一簇，都不用开尊口吩咐，司机等随行的工作人员一呼而上，从柚子树上折了几根棍子，驱散狐群。大部分狐狸东逃西窜，但也有那不怕人的，亮出尖牙做斗争状，一口咬住最近一人的脚腕，很快就见了血，那司机大骂了一声，周围人见状连忙围上来，其中给秦云声开车的司机是个很有与畜搏斗经验的中年人，情急之下就用对恶狗的办法，抄了跟木棍对准恶狐的肛门狠狠捅了一把，只听闻“嗷！”的一声惨叫，恶畜吃痛松了嘴，一瘸一拐地逃了。狐狸们随之跟上，围住那只受伤的狐狸嗷嗷叫唤。 “族……”话险些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赶忙咽下去，拂灵急得胳肢窝下的鸡都扔了，忙跑上来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没人搭理他，秦云声蹙眉看了一眼司机脚上的伤，赶紧让人送他出去包扎，这种畜不知道有多脏，感染了就不好了。 拂灵气白了脸，正要质问这些人为什么要闯入他的家，还打伤他的家人，还没开口呢就被一个大块头拦住了，他连那个人一根毛都没挨着。 大块头也西装革履，只是看起来质感廉价一些，从体型上看，拂灵自知自己只是一只纤纤弱质的小狐狸，打不过他的。 他在自己的家里被外人赶了出去。 他钻到远离人群的一棵粗壮的柚子树后，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撒开蹄子往狐群奔去，路上还差点挨棍子打。 狐狸圆溜溜的眼睛里满含泪水，舔了舔受伤狐狸的耳朵，瘪嘴微弱地喃喃了一声：“族长……” 狐狸族长摇摇头，用只有狐狸能听懂的叫声叫唤了几句，大致意思是：“都先别急，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 “我们人太多了，这样，”族长推出了一只名叫索焕的公狐狸，它是这里读的书最多的，考上大专了呢！还在外面工作过几年，肯定很有见识。 “你爬树上去盯盯梢，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 索焕点点头，磨了磨爪子，用力一蹬，飞快窜上眼前的一棵树，在树梢间腾挪，枝丫掩映间，扒开一条缝缝，狐狸耳朵支棱起来，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一点小风波过去，那群畜看来是老实了，秦云声微微松了口气，投入严谨的工作中去。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人类掏出了一块平板，众人一边走一边视察他们家，口中说的话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就像天书。 “￥#％￥#&……这里背山面水的稀缺景观资源，完全符合#￥*&*￥#……的顶级设计逻辑，产品定位@#￥％&（％）｛：……锚定精英圈层％&*@#￥……高端旅居％&*##￥……” 叽叽喳喳半个小时还没有停歇的意思，都是些听不懂的话，听得索焕昏昏欲睡，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翘起尾巴盖在身上当被子。看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石岩湖边，中间那个看起来地位最高的人终于开口了。 “三个月内要完成土地确权，具体的概念方案给到我。我需要营销前置团队现在就开始蓄客……” 第3章 一名中年男人立马迎上来，他是该项目的营销总，听到被点名了连忙点头：“好的秦总，我们立刻配合策划部门，一个星期之内给到您活动营销方案。” 秦云声又说：“玫珑湾项目即将收尾，以及之前你带领的照云山团队都很不错，我希望这一次你们再接再厉。” 土地确权四个字，让昏昏欲睡的索焕蓦地睁开了眼睛，耳朵支棱得更直了些。 什么土地？确什么权？ 秦云声的助理周敛翻了翻手中文件，道：“杜设计师，到你了。请你具体介绍一下项目规划。” 说完，每个人得到了一份早就准备了好几稿的方案，被提到的杜设计师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激光笔，道：“好的，请随我移步。” 一行人跟了上去，索焕也在树上小心翼翼地穿梭，见那个杜设计师打开了激光笔，在实地场景中四处指来指去，时不时回到图纸上：“首先我们的设计理念是#￥@#＄&*&……之前我们数次实地考察过，#￥％&#@@#￥……高级会所@#￥#％&*@#……洗脚￥％&*#￥@……为一体的*！@#￥#％##……” 索焕蓦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磨牙，几度按耐住了自己的暴脾气，一直苦苦等到这行人上车离开，这才忿忿地蹿下树，撒开蹄子嚎叫一声，四面八方窜出来许许多多狐狸。 “怎么样怎么样？听到什么了？”为首的白狐狸口出人言。 “索焕哥哥——”拂灵一甩尾巴，变成了人。 索焕仰天咆哮了一声，也变成了人，大家陆陆续续都变成了人。 “万恶的资本家！啊——！”索焕扳住面前看起来约莫二十八九的长发美人的肩，哭道，“族长！那群死人类要把我们的家拆了，建洗脚城！” “我们就快没有家了！” 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族群中炸开。 “啥子安！” “不会吧——” “索焕，你真的没有听错迈？” “拆了那我们去哪里呀！” 索焕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不得有假噶！” 族长两眼一翻—— “族长！” “族长哟！你莫昏呐！” 一阵慌乱，子民们七手八脚带走昏过去的族长，一片阴云笼罩在狐族每一个子民头顶，马上就要无家可归的大家脸上一片闷闷不乐，拂灵更是，好不容易逮来的小母鸡都没心情吃了。 坐在某棵柚子树下的小石头上郁郁寡欢。 可恶的人类啊，可恶啊！ 傍晚五点多的时候，湖边传来族长中气十足的渝地方言：“开会！” 族长岚丘虽是狐族最德高望重年龄最大的，但看起来非常年轻，二十出头，一头雪白长发披散，肤如凝脂，身材纤细而不干瘪，十分有韵味。 狐狸们从四面八方窜过去，一团白雾过后，变成了一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人。 岚丘族长被死人类拿棍儿捅了菊花，现在坐不敢坐，只好扶着树站着。想它堂堂3000年道行的九尾狐，想当年他风华正茂，曾是多少帝王将相的入幕之宾，掌中之宝，哪个不对他怜香惜玉，又亲又吻后才敢轻轻采撷，今天居然被一个死人类拿树枝捅了，气愤啊，丢脸啊！老脸没地方搁了啊！ “族长！我们啷个办安！” 岚丘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道：“还要等一个人。”话音落，狐耳动了动，他循声向远处看去，一拍大腿：“来了！” 大家都听见汽车轰鸣声了，拂灵也转头看去，惊喜地大叫了一声：“姨姨！”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boxster风驰电掣地驶来，在不远处的空地停下，主驾驶跨出一双大长腿，0d丝袜包裹着她的腿显得更加修长，她穿着一件剪裁流畅设计感十足的黑色阔面西装，一头黑长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价值不菲的名牌墨镜，身上香喷喷的，绕到后备箱去提溜了一大堆奶茶和麦记走来：“孩儿们！姨姨来咯！” 在狐族小辈眼里，每次回来都给他们带好吃的俞湘简直就是女神一般的存在。于是见到她非常开心：“姨姨——！” 岚丘哼哼，伸出手：“棒打宣橙（棒打鲜橙）——拿来。” 俞湘，修为1200年白色母九尾狐，身份证上的年龄是35岁，现在在人类社会是一名大名鼎鼎的时尚模特，走在时尚前沿，是狐族最最最最最时髦的女人。 她有钱，又大方，每次回来必定要给小辈们带他们最稀罕的奶茶和麦记，还有，族长本人最喜欢喝的棒打鲜橙，每次必带。 在电话里，族长只说出大事了，要她赶紧回来开会，具体没说是什么大事，反正说了一句：“没你不得行。” 俞湘只好推掉今天的事，先把公寓附近商场的奶茶店和麦记肯记华莱记统统点了一遍，拎着大包小包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从市区到村里要开将近三个小时呢！ 俞湘从奶茶袋里掏出一杯大杯开心果茉莉椰椰，递给拂灵道：“回来得急，没来得及买到你最喜欢的那款，这个是新品，也挺好喝的，你尝尝。”说完又拎出一个大纸袋，笑，“还有你最喜欢的那么大鸡排和吮指原味鸡，喏。” 拂灵点头如捣蒜，欣然接过：“谢谢姨姨，姨姨真好。” 当俞湘得知被叫回来的目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之所以岚丘说今天这会没她不行，是因为俞湘是如今狐族里最深谙人类社会运行规则的人，是如假包换的大城市人。道行又足够，在人类社会有资源有背景。 他们对那个要拆了他们家的臭资本家一点了解都没有，那怎么行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撒。 岚丘拿出了他的正常冰正常糖的棒打鲜橙，狠狠撕开吸管包装，把奶茶塑封当成秦云声的头狠狠扎下去，猛吸一口，用一口地道的渝地方言说：“我合计过了，我们不能白白让他们拆家咯，我们要发挥我们狐族滴优良传统，都像当年我勾引江朝暴君那样，榨干他滴人！拖垮他的gue家（国家）！要他滴命！看他啷闷（怎么）拆安！” “……”俞湘喝了一口奶茶，也说起了方言，“你当现在还是封建社会迈？人民早都当家作主咯，再说了你派哪个去安？都是些小娃娃儿，未成年，你莫要（不要）教坏人家噶。莫非你个人（自己）去勾引迈？” 说到自己去勾引，岚丘就气不打一处来，哼哼：“我不去！我啷个去？安？老子痔疮都遭哈儿（被傻子）戳爆了噶！” “……”岚丘猛咬了口藤椒鸡块，弄得手爪爪油乎乎的，说，“我不管，反正你先去调查都是了噶，他是哪过（个），做啥子滴，屋头（家里）有几口人，有莫得婆娘（有没有老婆），喜欢哪样滴，你去查清楚，我们好应付撒。” “莫非真让他给我们屋头（家里）拆咯哇？” 好吧，如今也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按理来说，调查秦云声这件事并不难，毕竟是渝市响亮亮的商界人物，这对人脉资源背景丰富的俞湘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勾引他这件事…… 有点过于离谱了。 现在又不是以前了，只要有钱，天南海北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像秦云声这种商人大佬，要找对象肯定也只在行业内找啊，哪能看上满口方言还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狐族嘛。 真是天方夜谭。 不过俞湘还是接过了这个任务，族长都开口了，她就先调查吧。总不能真的坐视人类商人把他们赖以存千百年的家给拆了盖洗脚城吧。 如果背景调查过后，族长真的要派某个子民去勾引人家，这个人选说实话并没有几个，首先，这只狐狸得成年。得有人类身份证，至少去过大城市，得有文凭，不说高，至少不能是文盲吧？不然傻兮兮的，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现在真不是以前了，喜欢上一个人的要素有很多，相貌和调情手段不再排第一了。 俞湘回来一趟不容易，反正第二天也没什么工作，就在这里暂时住下了，化作原型窜上树，陪小辈们玩。 给小辈们讲外面的世界。 她其实偶尔也会带他们去城里玩，但鉴于他们还小，无法自如控制自己的狐狸尾巴和耳朵，俞湘不敢带着他们长时间混迹热闹的人类场所。 他最经常带出去玩的就是拂灵，这孩子聪明，又乖，比他们稍稍大些，19了，更重要的是，他有身份证。 这些年，由于人类社会的人口登记愈发完善，狐族将19年后出的小狐狸都登记了户口，方便他们去外面学习，玩耍，混入人类社会。世界这么大，他们总不可能永远呆在山沟沟里。 现在的社会与众不同了，没有被社会承认的身份，在人类社会根本寸步难行。 夜晚，一只小狐狸跳上俞湘的车前引擎盖，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车里抬起一只狐狸爪，把车窗降了下来，主驾驶座椅上拿爪子扒拉手机的母狐狸化作了人，看向钻进来鬼鬼祟祟的小侄子，撸了一把它的狐狸脑袋，亲昵地笑笑：“小拂灵，又有什么幺蛾子？” 第4章 拂灵化作了人形，嘿嘿一笑，插起安全带：“姨姨～你带我去镇上买烤鸡jiojio吃嘛，我想吃！还有烤红苕皮皮，加嘿（很）多折耳根的那种。” 车内开了灯，许久未见的小侄子惊人的容貌美得更加惊心动魄了。俞湘很难拒绝这只小狐狸对她提出的请求。 “然后你再给我讲上次没有讲完的故事嘛。” 俞湘笑了笑，启动车子：“好嘛，啷们偷偷去，不给族长知道。” “好耶！姨姨最好了噶！” 第3章 吊诡的噩梦 清和云母台营销中心。 坐落于渝市主城北江区顶级cld中央居住区，寸土寸金的菩萨桥商圈，容积率仅为1.98。 今日是月末，周一，下午一点，看房的客户并不多，营销、渠道总恰好开会去了，春困恼人，营销、物业团队难免有些偷懒。 判客台衣着一丝不苟，梳着法式盘发的客服小姐姐猫腰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后又挂起明媚的职业假笑，站得板正，即便此时一组客户也没有。 对于她们来说，划水摸鱼的方式就只是把脚从高跟鞋里暂时解放出来，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松松脚趾头。 听闻对面划水摸鱼的置业顾问们小小声讨论晚上去吃新开的火锅店吃火锅。 “叮——” 大家或藏在抽奖箱、或藏在柜子里、盆栽里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弹出了一条消息。 打开一看： 云母台营销物业工作群（45）： 周敛：@所有人小秦，湾流，山a88888，10分钟，心情不太好。 周敛：[位置黄角斛高架] 周敛是秦云声的助理，当然，同为打工人，他也是通风报信的一把好手。 “我草！” 正在站岗的物业人员耳机里响起了物业经理一句不啻于催命符的话：“小秦总10分钟后过来，山a5个8，各部门注意——” 顷刻间，整个售楼部像被炸了窝的鱼塘，整衣装的，飞奔厕所喷摩丝、补口红的置业顾问；发现丝袜勾了一丢丢丝冲回休息室换的物业客服；门口车场立马站得板板正正的物业秩序；冲出来给一尘不染垃圾桶死命保养的保洁阿姨…… 物业经理蹬着8厘米高跟鞋飞快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提溜着个小镜子补口红，还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指挥着手下人工作。 紧接着摁下右耳蓝牙耳机：“休息的都出来，车场ab岗站人，客服备果盘、备热毛巾，双份浓缩冰美式、冰拿铁都备一份！抓紧抓紧——”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的收到。 “全体都有，微笑，记得微笑！” 湾流vs500驶下了高架，云母台营销中心就在高架出口旁，众人在胆战心惊中听到车场岗秩序报来信：“小秦总来了。” 判客台迅速朝那边置业顾问们挤挤眼，众人们进入终极备战状态—— 车辆随着一米八五帅气秩序的指引在vip车位稳当当停下，车门被拉开，秦云声下了车。 “下午好！秦总。” 秦云声不会知道刚刚这些人经历了什么，只觉得这是一个平常至极的下午。礼貌而疏离地点点头，在一片“下午好！秦总。”的声音中，娴熟地往营销中心里走去。 接过客服递上的热毛巾，边走边擦。 他在哪边的洽谈区坐下，哪边就以他为半径划出七八米的圆，在这范围之内，一丁点错误都不能出现。 “下午好，秦总，水吧今日为您准备了双份浓缩冰美式、冰拿铁，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此时服务他的是清和物业在云母台的客服领班马薇，之前是国内某家航空公司的乘务长，别问为什么改行来做物业客服，问就是这里工资高。 秦云声掀起尊贵的眼皮，拿了一杯拿铁，吐出两个简短的字：“谢谢。” 在他落座的三分钟之内，果盘、甜点上齐了，在他视线下出现的所有人都精致得不像真实的活人。 秦云声这样的人不会知道，他出现在自家地盘的哪里，哪里的人就战战兢兢，调动着每一根犹如触须的神经去感知他的一言一行乃至一举一动，一刻不敢松懈。 周敛说他心情不好，所有人就都如履薄冰，做到顶尖的服务行业就是这样，高薪水的回报之下，是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委屈。 秦云声不知道他只是喝了口咖啡，皱了皱眉，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很气的表情，就有一个客服会因此遭殃。 没有人敢问他为什么喝了口咖啡又偏要在这个时候皱眉，如果有人敢问的话就会知道，秦云声并不是嫌咖啡难喝，只是拿起咖啡杯的时候，闻到手上那股狗尿骚味儿了。是上午去狐城镇被那只闯进车里的臭狗撒在手上的。 秦云声想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让人胃口全无。 但是谁会问他为什么皱眉呢？是不是咖啡不好喝呢？他确实是喝了一口咖啡就皱眉放下了，被眼尖的物业经理捕捉到了，于是水吧台制作咖啡的客服就遭殃了。这个月的绩效被扣了不少。 秦云声更不会知道因为自己的一个无心举动，惹得一个漂亮小姑娘因为被扣了钱而在下班后蹲在地铁站口哭。 他今天来云母台，是约了一个叫做赵元卓的朋友谈工作，赵元卓是国内知名建筑设计公司的二少爷，才接管自家企业事务没多久，他不如秦云声对待工作那样一丝不苟，虽不至于用游手好闲来称呼他，但冠他一个花花公子的名号倒着实不算冤枉。 赵元卓与秦云声是大学同学，秦赵二家在业务上关系密切，一个到处挖地盖房子的，一个专给房子做景观与室内设计的，所以秦云声与赵元卓是很多年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今次碰面，是大致约谈一下关于狐城避暑项目的进度，其实工作只谈了一小时，剩下的时间聊的是私事。 秦云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之前老说那什么梦，现在还会做到吗？” 赵元卓一听这话脊骨发凉，啧了一声，道：“做啊！可邪门儿，我跟你说——” 这件事说起来非常玄乎，赵元卓85岁日那天，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梦里他驱车行在一条很蜿蜒的山路上，这条山路很长很长，时不时雾气弥漫，他沿着山路一路开啊开啊，最后在山顶绕来绕去停下，四周都是悬崖，悬崖上有一座朴素的屋子，屋子前的悬崖边栽着一颗石榴树。 树上结满了火红的石榴。 树下有一个坟包，坟包前立着一块碑，石碑非常老旧了，上面的字看不清，碑上趴着一只雪白的狗。 满地飘零长长的纸条洁白如雪，梦里的赵元卓拾起一张纸条，发现是一只用纸条折成的纸蜻蜓，满地都是。 梦里的赵元卓觉得这里到处冒着鬼气，不动声色地要离开，那碑上趴着的狗忽然动了，钻到树后面去，紧接着树后出来了一个雌雄莫辨的长白发美人，不由分说地冲上来抱住了他。 赵元卓挣扎，看见美人悲伤含泪的脸，赵元卓问他是谁，但他说了什么，梦里是听不见的。 梦到这里就停了，赵元卓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这个梦若只做一次也就罢了，诡异的是经常会做，梦的内容基本一样，即便场景会变幻，但那条蜿蜒的山路，山脚下的香烛店，山顶悬崖边的石榴树，满地的纸蜻蜓，碑上的狗，永远都在。 邪门得让赵元卓找了好几次高人，做了好几次法但都没用，这些诡异的梦还是会时常趁他睡着而重现。 有一次直接把赵元卓吓醒了，因为梦中的狗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他没有时间了，让赵元卓去找他，还给他报了一串详细的地址。 巫山镇。 赵元卓梦醒后一身冷汗，因为在往年无数个梦的最开始，他都是在巫山服务区下的高速。 巫山就在渝市境内。 那时心神不宁的赵元卓为了搞清楚这件诡异的事，找了个好天气从渝市主城特地朝东北方向开往巫山镇，果然，下了高速之后，周围的场景与梦境全然吻合。就连太阳都蓦地隐进了云层里。 他记得梦里那条路是怎么走的，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连导航都不需要了，轻车熟路地往前开，过一座小桥，进入城镇，当车要按照梦境里的路钻进荒无人烟的山时，赵元卓看见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香火纸钱店。越想越觉得可怕，一脚刹住，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前开了，掉了个头逃之夭夭。 后来他又找过一次高人，高人严肃地告诉他，梦里的地址千万不能去，那是脏东西在索命呢！ 赵元卓从此再没敢去过那里。 这件事，秦云声作为朋友自然也是知道的，打趣他道：“你怕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亏心事，这辈子被鬼缠上了。” “嗐，谁知道呢。” 两人在售楼部的vip室聊了许久，不知不觉天都黑透了，两大少爷约着去吃饭。 饭后一拍两散，秦云声回到家里，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饭菜不对劲，还是这些日子工作繁忙，秦云声在一如往常安静的家里呆着，忽然莫名有些心悸。 第5章 四周静得可怕。 秦云声没当一回事，洗澡上床，但那阵心悸的感觉更明显了。 明明已经从头到尾把那股狗骚味洗干净了，但空气里又诡异地弥漫开了这股味道，找不到来源，它飘散在空气里，并不依附在任何物体上。 半夜，秦云声惊坐而起—— 他也梦到了一群狐狸，就在白日实地考察的那片湖边，一群白狗狠狠地盯着他，向他逼近，它们的脸上浮现起人脸，定睛一看，又是狗没错，他逃啊逃啊，逃不出去。 那些有着人脸的狗跑到树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头发的人，男男女女，吵吵嚷嚷，声音尖而怒，但秦云声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他想打电话联系外界，却不论如何也按不对电话号码。 这梦若是偶然倒也正常。 但诡异的是，他也和赵元卓一样，开始重复做一样的噩梦，从他去狐城考察的那一天开始，不断循环。 这很不唯物主义！ 第4章 人间险恶1 俞湘的名气在模特圈里很大，收入可观，在渝市很早就全款买了套第四代大平层，正是清和集团旗下的湖山樾，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族长既然给她布置了任务，不管如何她都得去调查秦云声的背景。 对于混迹名流的俞湘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他找上了渝市酒店业的翘楚，顾少城。 顾少城和秦云声是朋友。嘿，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渝少和渝少就是离不开一个圈子。 母狐狸吹一吹枕边风，就把目的达到了。 秦云声，27岁，单身未婚，清和集团继承人，后天刚好有一场酒会会出席。 “哦？”听到单身未婚四个字，俞湘眼底亮了亮，问，“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么？清纯的还是火辣的？” 顾少城更不开心了，咬牙道：“不知道，我对他也知之甚少。” “啧，谢了。”俞湘赏了他一个香吻，猎艳完毕，抹抹嘴打算离开。 就是这个顾少城看起来没什么屁用，除了单身未婚，其他什么也探不到，看来还需要自己出马才知道。 俞湘让顾少城帮她弄到酒会的入场邀请函。作为报答，可以发展为长期床友。 能得到名模俞湘小姐的青睐，顾少城已是心满意足。 俞湘把两日后要参加酒会去调查秦云声的事报告给族长岚丘了。 本来不想告诉他的，没奈何他天天就抱着他那个老人机问进度，山里网不好，视频通话卡得飞起，偏偏他就爱打视频。 问就是不会打字。 “湘娃儿！啷个样了安？”视频通话一接起，俞湘就见对面二十七岁的肉体用七十二岁的语气嚎，“勾引到了么得？上床了迈？安？” 俞湘白眼一翻：“上黎麻个卵哦（粗口，不可以学），老娘面都还么有见到！” 二十九岁的漂亮族长托了托精致鼻梁上的老花镜，眯起眼，怒其不争地摇头感叹：“哎呀你们现在嘞些细娃儿，莫得球用！要是我再年轻个千百岁我都国人上了嘛，嘞下人都吃到了撒！想当年我轰华正茂，啥子王侯将相轰流才子不沉迷在我两个克膝头缝缝儿（膝盖缝缝）里！” 俞湘翻了个白眼：“现在又不是以前，哎呀你懂个球！都嘞样！后天有个酒会，我去勾引嘛，你莫摧！哎呀一天到头话楞个多——” “啥子酒会安？”岚丘美眸里浮现起了一道光，“我牙刷儿哦——是不是有嘿多好吃的？有莫得棒打宣橙？麻辣鸡块？” “……”俞湘白眼还没来得及翻到后脑勺去，屏幕里钻进来第二张漂亮精致的脸，听到好吃的三个字，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姨姨——我想去！你带我去嘛，我想去城里头耍！” “…………” 两日后，俞湘带着小土包子拂灵成功混进了酒会。 拂灵虽然已经十九岁，成年了，但他毕竟是只小狐狸，和同年龄的人类没有办法相提并论，又加上一直待在山沟沟里，基本没有接触外界的经验，天真到看起来有些傻傻的。 再来之前，他带拂灵去挑了一身时髦的衣裳，浅蓝色宽松的短裤，上身穿一件很有设计感的衬衫，松松扎进短裤里，少年感十足的棕色皮鞋上一截雪白的棉袜，看起来就青春洋溢，美味可口。 他一头雪白长发实在太扎眼，俞湘还特地为他挑了一顶宽沿的渔夫帽，把长发拢起扎在脑后遮一遮，十足十的美少年。 “也，”俞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挼了一把他的脑袋，夸赞：“看起好乖哦！你都跟到姨姨嘛，进去了随便吃随便喝，别人问你话嘛你莫讲多，多说多错，你都说问我姨姨，找不到你都打我电话，晓得不晓得？” “晓得。” “乖！” 俞湘最疼爱的就是他这个水灵灵的侄子，进去之前想起什么，忙拉住他再三叮嘱：“对咯！狐狸尾巴儿和耳朵千万万莫露出来撒，要不然你都跑不脱咯，嘿麻烦的，晓得不晓得？” “晓得！” “好，要得，走！” 晚7点，他们来到了酒会现场，拂灵以俞湘的小助理身份成功混了进来。 酒店里真漂亮啊，到处都亮堂堂的，和到处是蚊子的村村儿不可相提并论。 俞湘来到这种场合就像是入了水的鱼，至于拂灵，她很放心，虽然土是土了点，但还是很聪明的。不怕他添什么乱子，何况只是一只贪吃的小狐狸，能整出什么乱子？ 只交代拂灵几句话，比如入目可见能吃的东西都可以吃，自己拿，拿了去哪里可以坐着吃，就放他自由活动去了。 “对了，”俞湘拉过他，低低警告道，“绝对不阔以喝酒，你修为太浅，喝了露狐狸尾巴都不好了，晓得不？” “嗯嗯，”拂灵已经在吃蛋挞了，还很有素质地用手接着渣渣，“姨姨放心，我晓得。” 俞湘这才点点头，放心离去。她长得漂亮，情商又高，活了1200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心眼子比细胞壁还多。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发挥狐族与俱来的狐媚子特长把秦云声拐上床，吸他精气，把他搞萎！ 一千多年了，从古至今，俞湘可以自豪地说，除了几个弯的断袖，就没有俞湘勾引不到的男人。 俞湘在香槟塔后观望，狡猾的狐狸眼滴溜一转，想到个办法，拈了杯酒，婀娜地朝秦云声走去。 她以清和业主的身份轻松撬开了谈话的口子。 对眼前这个女人，秦云声并不感到陌，俞湘大名鼎鼎的脸，即便秦云声不混迹时尚圈也是知道的，何况当初玫珑湾开盘时，清和的策划团队就曾邀请她作为模特出席开盘典礼，在璀璨如皇宫的玫珑湾营销中心，俞湘身披一袭满钻礼服裙站在旋转楼梯上的样子，真真切切轰动了整个华西南。 可以说当初玫珑湾项目能破一小时售出80%的记录，俞湘本人功不可没。 因为来购房的，多半是俞湘的粉丝。 所以今夜，不论出于礼貌也好，利益也罢，她都端酒过来了，秦云声难免要客套几句，酒杯低了半分与她相碰：“俞小姐，很荣幸再见到您。” 看来，倒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俞湘眯了眯眼，露出一个迷人的笑，打趣道：“秦总事业有成，又得这般英俊伟岸，想必平日一定不缺追求者吧？不知道要怎样优秀的姑娘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秦云声挑了挑眉，对俞湘突如其来对他个人情感上的问候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俞湘见他沉默了几秒，摆摆手笑：“哈，抱歉，唐突了。唉不瞒您说，是我圈子里的姐妹啦，听说我会来，老缠着我让我打听打听，看来，秦总是襄王无意了？” 俞湘耸耸肩，道：“我就说么，秦总堂堂商界太子爷，哪能看得上我们这些抛头露面的模特。” 秦云声摇摇头，道：“不是这个原因。” “俞小姐，模特这个职业很好。是我的原因，我只是单纯对女孩子和恋爱没有什么想法。” 俞湘的眉毛跳了跳，心道：“哦豁，是个gay。” 在狐狸眼里，没有哪个成年人可以不坐爱。 不是男人和女人做就是男人和男人做，既然不是第一个，那不就是第二个吗？ 俞湘心中啧啧啧了半天，看不出来。 幸好她没先下手，不然猎艳这么多年无一败绩的她在秦云声身上栽跟头，岂不晚节不保，安？ 俞湘笑笑，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寒暄过了头难免显得有所图谋，于是饮光杯中酒液，道：“先失陪了，秦总玩好。” 俞湘要去找自己的小侄子，看看他自己一个人呆得习不习惯，没想到半路被爱慕者截胡了，截胡的刚好是对俞湘事业上有帮助的，引荐她去见几个朋友，俞湘没理由拒绝。料想拂灵这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于是脚步一拐，跟截胡她的人走了。 拂灵抱着一个纸桶，守在爆米花机前专心致志地看上面的铁盒盒掉爆米花下来，神情可认真了。新鲜现爆的爆米花最香了，拿在手里热热的，上面的糖浆都还没完全硬化，这个状态最好吃。 第6章 他不懂这场酒会是干嘛的，只知道这里好吃的很多，还可以打包，想要什么告诉服务就好了。 他朝服务招了招手，服务见又是他，揣了本菜单来：“您好先，您还需要点些什么吗？” 拂灵努力说着不怎么通顺的普通话，很礼貌地说：“你好，我还想要一份盐酥鸡、一份蜜汁烤全鸡、一份，哦不，两份奥尔良烤翅、两份鸡排，谢谢。” 服务应下退去，拂灵开开心心地坐在餐桌前等，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覆压下来，投落下一片黑影。 拂灵抬头看去，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颜色很好看的饮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小弟弟，一个人过来吗？” 那人很是自来熟地挨着他坐下了。 拂灵有些害怕，但走不掉。 第5章 人间险恶2 拂灵只能往长椅里面又靠了靠，想要躲掉他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定了定心，礼貌回答：“我，我和我姨姨一起来的。” 不速之客脸上笑意更深，问了他的身份，今年几岁，拂灵眉头一皱，没有多想，一股脑竹筒倒豆似的全说了。他现在还不太会用普通话说很长的句子，说到后面声调就变了，夹着渝地方言往外蹦。 不速之客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与几分讥讽，推过手中那杯不知名液体，也用方言说：“农村来的小弟弟啊，长得好乖哟，喏，请你喝。” 俞湘不过就是个模特，还不够让他放在眼里的，何况还只是个小学没毕业没见过世面的文盲小土包子。 “谢谢你的好意，”拂灵看了看那杯子，“但是我不会喝酒，对不起。” 不速之客啧了一声，道：“这不是酒，是酒精饮料，没有度数的。” 拂灵半信半疑，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姨姨的身影，为了不横枝节，拂灵还是摆摆手，道：“对不起，我真不会喝酒。” 不速之客常年与父亲哥哥混迹酒局，劝酒话术被他学得炉火纯青，一顿柔情加坑蒙拐骗，很快就把拂灵唬得晕头转向的。 在他那句：“交个朋友嘛，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攻势之下，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看不起他，还是为难地说了一句：“好吧……” 反正他说是没有酒精的饮料，应该没事吧。喝了赶紧找借口走，去找姨姨就好了。 然后拿起酒杯嗅了嗅，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很刺鼻的酒精味，一口闷了。 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晕的感觉耶。 “谢谢你。”拂灵说，“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我要去找……” 拂灵刚站起来，忽然头晕了一瞬，眼前黑了一片，脚像踩在棉花上，一个踉跄，被不速之客扶住：“你怎么了？” 拂灵心跳加快，感觉脸好烫，头顶好痒！ 糟了糟了，狐狸耳朵忍不住要冒出来了！ 惨了，可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冒出狐狸耳朵啊！情急之下动物本能使拂灵撞开身前人，捂住自己的脑袋朝卫间逃去—— 不速之客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俩，就也朝着卫间的方向追去。 拂灵一边逃跑，一边觉得屁股上面的那块骨头极痒，扭了一下狐狸尾巴就变出来了，吓得整个人僵住，他已经能感受到尾巴掉出宽松的裤子，毛茸茸地搔着自己大腿皮肤了！ 拂灵慌里慌张地把尾巴卷成一个球翘起，可是太蓬松了呀，在裤子里鼓着也太明显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大坏蛋好像追过来了！ 此时拂灵已经躲进了男卫间的洗手厅里，这时这里没人，拂灵正要找个隔间躲起来把自己反锁，可是迟了，他已经出现在大门口了！ 拂灵几乎大叫一声，死死捂着脑袋，把后背紧贴在隔间墙上，警惕地盯着他，叱道：“滚！” 不速之客还在装蒜，反正这里没人，卫间也不会有监控，于是一步步走来：“你怎么了呀？我只是好心来看看你！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 “我只要你滚！”声音尖锐到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域。 不速之客有点气了，扯扯嘴角反锁住门，反正现在没人，那就不用装了吧。这家酒店都是他家的，有什么好怕的？ 他大步流星走上来，钳住小可人儿的胳膊，对他上下其手—— 手沿着裤腰往里探，摸到一坨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拂灵整个人僵住了，脸色变得惨白，完了，被发现了！！！拂灵捂着脑袋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终于逼他吃痛松开，那只可恶的手也缩了回去。 拂灵正着急被他发现真实身份这件事怎么办时，没想到对方哼笑了一声骂了一句：“小表子，出来玩居然偷偷戴着这种东西，装什么纯洁啊？肯定被人玩坏了吧？” “？”什么东西？拂灵听不懂，现在非常愤怒，非常想咬人。 但他不能，甚至不敢张嘴，因为意识到自己的犬齿已经显现出来了。一张嘴就暴露了。 正当惊慌不知所措间，大门从外被敲响了，严厉的声音充满怒气：“元景！你在里面是不是！开门！” 赵元景一惊，低声爆了句粗口，打开门，若无其事地说：“表哥，我上厕所啦，干嘛敲那么大声！” 门外正是赵元卓，赵元景是他堂弟。他爸是这家酒店的主人，他是如假包换的纨绔子弟。 赵元卓往里看去，看到一个被欺负得瑟瑟发抖的年轻男孩，怒上心头，揪住堂弟的胳膊：“你是不是在欺负人家！？啊？” 赵元景不爽，道：“这怎么叫欺负啊！我就请他喝杯酒这怎么叫欺负啊！有病吧你！操！” “你把人家带来卫间做什么！” 赵元景理不直气也壮地辩解：“是他自己火急火燎跑过来的啊！跑得那么慌张我以为出什么事了，不放心才追上来看看，我什么都没做好不好！不信你问他！” 赵元景不怕那小表子否认，他敢承认自己戴着狐狸g塞吗？敢吗？这么臭不要脸！谅他也不敢承认！ 赵元卓歉然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年轻男孩：“你别怕，我帮你撑腰，他有欺负你吗？” 拂灵气得嘴唇发抖，但又因为狐狸尾巴被他摸到了，牙咬了半天不敢承认，最终只能忿忿地摇摇头。 显然，这件事发了不是一次两次，赵元卓并不信。代堂弟向拂灵说了声抱歉，并称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真的很抱歉，你……你收拾一下出来，等我处理好我这弟弟，与你协商怎么赔罪。” 赵元卓关上了门，拽着堂弟的手气冲冲地走了：“你以为我不会调监控？赵元景，今天是什么场合，你未免太过分了吧！” 赵元景很不服气地道：“和你学的啊！你他妈装什么啊死gay！你搞的人比我少是不是？” 赵元卓气得不行，给了他一拳。 脑袋没有拳头硬，二十一岁的堂弟也打不过堂哥，在拳头的真理下选择认错：“啊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你别告诉我爸，行不行？我又没做什么！” 赵元卓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见完了该见的人就给我滚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卫间长廊，拐入转角，消失不见了。 赵元卓一直再等那个被欺负的男孩出来，好逮着堂弟向他道歉，但没等到。 却等到一只发疯的狐狸从长廊深处冲出来—— “嗷——嗷——！” 众人俱是一惊，离它离得近的女宾客被它吓了一跳，大叫一声退了好几步，手中酒杯都打翻了：“这是什么啊！” “是狗吗？！” “是狐狸吧！” “为什么会出现狐狸啊！” “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秦云声本在和商业伙伴寒暄着，听到此起彼伏的动静转过头来，一眼锁定一只毛团，只见它迅如疾电，后腿用力一蹬，在空中划过一条有力的抛物线，落在长长的酒水岛台上：“咕——咕——！！！” 这是狐狸应激后由喉头发出的低沉警告声，这代表这只狐狸已经变得很危险，随时有咬伤人的迹象了。 赵元卓也是一惊，大呼道：“保安！保安！” 俞湘闻声提裙匆匆赶来，见此情景吓得冒出一声冷汗，完了完了，自己那乖侄子咋变原型爬桌上去了啊！她也不能大庭广众地表示自己跟它很熟吧？ 急中智忙制止住赵元卓：“不用！不用叫保安——我以前养过狐狸，我知道怎么应付！” “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呦～”俞湘朝侄子伸出手，用只有拂灵能听懂的话说：“我的祖宗哟你爪子了安？ 嘞是撒子场合你莫要乱来撒！下来下来！” 可是一向听话的拂灵这时也不听了。他在狐族哪受过这种委屈啊？狐狸不发威，当狐狸是病猫吗？ 拂灵凶狠的眸子四处转了转，锁定在罪魁祸首身上，翘起尾巴，一步步走去，像威风八面的狐狸王。尾巴一甩，酒水哗啦啦应声倒地碎裂。 第7章 纵身一跃—— “啊啊啊啊！！！”赵元景发出一阵惨叫，猛拽脸上的咬他的畜：“死狗！滚啊！保安！救命啊出人命了啊啊啊——” 这下子俞湘也不管用了，保安很快就拿着电棍和防暴盾牌过来，会场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众人合力去抓狐狸，拂灵害怕极了，一个不慎被人踩住尾巴，黑色的棍子捅上来，放出一阵电流—— “嗷啊——！” 拂灵顿时浑身抽搐—— “拂灵！”俞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忙不迭跑上来，“算了吧算了吧！别电了！” 众人在情急之下，也无心去探究俞湘口中的拂灵是什么意思，义愤填膺的人不知前因后果，只站在道理的一方说：“咬人的疯畜，还是弄死吧，都不知道赵少爷受了多重的伤。” 俞湘眉目一厉：“不行！” 赵元景捂着流血的脸走过来，踢了一脚地上抽搐的畜：“就是啊弄死他！疯狗！” 俞湘猛地抬眼，眼神快要把人吃了似的凶恶。 俞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苍白解释道：“狐狸平时都很温顺的，只有被挑衅了应激才会发狂伤人的，都是一条命，算了吧。大家高抬贵手！” 赵元景哼哼，道：“你是这畜什么人啊，要你上赶着保护！” 俞湘咬牙，道：“是……我的宠物。很抱歉，赵公子的医药费我来出，还望各位饶它一命！” 赵元景眼瞪如铜铃，他本来就看不起俞湘一个抛头露面的模特，得知是他的宠物那哪能放过？非要弄死她的宠物了：“保安！” 保安凶神恶煞地冲上来，俞湘拦不住，但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句平淡的话：“算了吧。都是命，放它一马。” 俞湘不可置信地循声望去，是秦云声。 秦云声站在了奄奄一息的小狐狸面前，保护之意就很明显了。加上赵元卓附和，赵元景虽不忿也不敢再说什么。 秦云声转身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只觉得它莫名有些眼熟。 秦云声对俞湘道：“俞小姐，看起来您的爱宠伤得有些严重，赶紧送去宠物医院吧，这里我来搞定。” 俞湘双手合十：“多谢多谢！秦先！” 俞湘抱着拂灵急匆匆离开。 到了停车场，拂灵依旧奄奄一息，连人形都变不回来了，被俞湘抱上车前引擎盖，愧疚得直抹泪，乖乖的小侄子瑟瑟蜷着，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淌着晶莹的泪水。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姨姨……有人欺负我……就是我咬的那个人……） “咕咕……咕咕咕咕……”（姨姨，我好痛哦……不过没有关系，我想睡一觉就好了……） 俞湘摸摸他的脑袋，幸好电棍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检查他身上确实没有其他伤口，微微放了些心，她自知狐族治愈能力很强，电棍电身上虽然很痛，但短时间也不至于把人电出个什么好歹来。手贴上他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拧开一瓶矿泉水，喂它喝了些水。 正要带它回家，刚上车，秦云声竟然出来了，看见俞湘还没走，过来询问：“怎么样了？还好吗？” 俞湘一怔，摇摇头：“应该是没什么大事，谢谢关心。” 俞湘问他为什么要救她的小狐狸，赵公子那里没关系吗？秦云声扯了扯嘴角，道：“单纯看赵元景不舒服。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太感谢您了，真的，秦总。”俞湘连连道谢。 拂灵掀开了眼皮，与秦云声对上了一眼，发出一声微弱的：“嗷……” 秦云声忽然鬼使神差地顺毛摸了一把，笑了笑评价道：“还挺可爱的。” “应该不是你的错。” 第6章 光荣艰巨的任务 拂灵被姨姨带回了自己的住所，他去过好多次的清和湖山樾。 拂灵最喜欢姨姨家了，又大又漂亮，有会自己扫地的机器人，有四季如春的中央空调，软软的床垫，也没有蚊子会咬他。 俞湘拿来小盆接了热水，把昏迷过去的小侄子抱进去洗了洗，搓狗似的洗得香喷喷，吹干了皮毛，抱上客卧的床，盖上蚕丝被，这才松了口气，摸摸狐狸脑袋，确认没有大碍后气愤地打开手机，托顾少城去帮忙调查今晚的事。 他的小侄子一向很乖，性格很温顺，胆子也不算小，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应激过。小拂灵晕过去之前说赵元景欺负他，他才应激的，俞湘一定要搞清楚来龙去脉，自己的侄子不能白白被人这么欺负吧？！ 兰--- “一只宠物至于吗我的俞小姐。”顾少城说。 “拜托了。” “好吧。”顾少城说，“我去查下监控，明天给你答复。” 俞湘道了句谢，牵挂着侄子的安危，今晚翻来覆去一夜没怎么睡好，直到第二天六七点钟，听到外面传来动静，腾地一下起身开门，小侄子已经从冰箱里拿了根红苕（地瓜）在水池边搓干净了，啃，听到动静回头，乖乖喊了声：“姨姨，你醒啦。” 哎哟，乖死了，俞湘连忙跑出来抱住他，左转右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安？身上有没有伤？头晕不晕？” 拂灵摇摇头，道：“我已经没事了，姨姨。就是肚子有点饿。”说完嘎嘣咬了一口地瓜，“我想吃红苕稀饭，可我不会用姨姨家的燃气灶。” 哎哟，可把俞湘心疼死了，拿过他手中地瓜：“没事就好，姨姨煮给你吃嘛，你去沙发上坐哈子（一下子）” 俞湘围起围裙，舀了勺米淘洗，侄子没去休息，很乖的蹲在一旁的垃圾桶前削地瓜皮，俞湘便问他昨天到底怎么了，拂灵撇撇嘴，抹了把眼睛，把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要是不喝那杯酒就莫得事了，姨姨，对不起哦……给你添麻烦了。会不会影响到你……？” 乖死了嘛哎呀——俞湘的心都要化了，掏出手机点了个全家桶外卖，揉揉他的脑袋：“和你有啥子关系，哈戳戳咧（笨蛋），姨姨找人帮你报仇了，不要怕。” “那现在啷个办？”拂灵问，“姨姨，你勾引到那个大坏蛋了迈？” 说到大坏蛋，拂灵挠了挠耳朵：“可是我昨天听到他的声音了，是他保护我的。又不像个大坏蛋。” “姨姨，他不是坏蛋迈？又为啥子要保护我嘞？”拂灵问，“那他到底是好蛋还是坏蛋？” 俞湘叹了口气，告诉他人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不能单纯地用好蛋坏蛋来评判，让他别管这件事。 “好嘛……那姨姨你加油。” 俞湘在名流圈混了这么多年，虽然只是一个模特，但背后人脉也很强，赵元景折腾不到她头上，但同样，俞湘也折腾不到他。监控视频出来了，顾少城问要不要联系媒体把赵元景调戏拂灵的事情发出去闹大，俞湘再三抉择，也问了拂灵自己的意思，得到的回答是：“算鸟……” 拂灵是个很乖的孩子，不想让姨姨难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没有吃太大的亏，只是被摸了一把尾巴而已，算鸟。 “尾巴？！”俞湘大惊失色，“他摸到你尾巴了？！” 拂灵嘴一瘪，眼眶含泪，道：“他骂我是小婊子，说我戴着啥子东西不要脸，好像没有看出我是一只狐狸……” 俞湘聪明的脑袋瓜子一转，气中却难免松了一口气，看来，那混球应该是把小侄子的尾巴当成某种成人玩具了。不然昨天的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 俞湘叹了口气，摸摸小侄子正吃红苕稀饭的脑袋：“明天姨姨送你回家吧。没事啊，别挂在心上。下午姨姨带你去耍，不要不开心。” “要去逛超市！买嘿多零食！” “要得嘛。” 逛超市的时候，拂灵推着小推车在前面进货，俞湘在后头跟着，拿着手机与顾少城聊天。 顾少城还调查出一些事，告诉俞湘说，这件事自有人帮忙出气，让她不要太气了。 “谁？” “秦云声。” 俞湘有些震惊，怎么想怎么没道理，他那样的人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只宠物狐狸对付起赵元景来吧？ 顾少城说：“他和赵元景本来就有点私人恩怨。” 俞湘说：“展开说说。” 原来秦云声本人非常厌恶赵元景。 赵元景是赵元卓爸爸的弟弟的儿子，21岁，从小不学无术，十多岁的时候送去国外镀金，听说是上面有人，又加上他爸妈溺爱，回来时一件好事没干，净仗着殷实家底干些欺男霸女的混账事，每每都有人为他摆平，他吃不到教训便愈发猖狂。好的不学坏的学可快。 他不喜欢管理酒店，有一段时间说对建筑设计有点兴趣，老赵激动得不行，就让他跟自己的侄子赵元卓学，赵元卓虽然不待见这个堂弟，可叔叔都发话了，他没办法，带了他一段时间。 本事嘛，半点没学会，赵元卓和秦云声去gay吧这件事倒被赵元景发现了，自此跟两人打开了同性新世界的大门，现在变成了男女通吃的纨绔公子。 第8章 之前没轻没重地玩坏了一个在校男大学，搞出了不小的舆论风波，他爸说他恶心要收拾他，他就把堂哥和秦云声拖出来当挡箭牌，说他们都可以玩男人，凭什么自己不行。秦云声就这样被波及到了，对于这种人，秦云声非常之讨厌。 讨厌到赵元景讨厌的东西他都会觉得突然眉清目秀起来。 他想弄死一头狐狸，那么在秦云声眼里，这头狐狸一定被它欺负过，所以秦云声就必要保下它。 事情就是这样。 他对那头小狐狸只不过是人类偶尔大发慈悲，居高临下的上帝式的一时悲悯，转瞬即忘。 他不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就像人不会因为放过蚂蚁一条的性命而要求蚂蚁对他感恩戴德那样。 但对小狐狸来说，秦云声是他的恩人。 “妈呀他真是——”俞湘意识到这是公众场合，压低了声音，“……gay啊？” 顾少城扯了扯嘴角：“是咯，所以俞小姐，死了这条心吧。” 俞湘挑挑眉，无所谓，向顾少城道了句谢，挂了电话，专心致志带侄子逛起超市来。 零食把后备箱塞得满满的，外带一大堆奶茶，俞湘送拂灵回了狐城。族长岚丘捂着没好的菊花一瘸一拐走出来，很不客气地自己挑走了棒打鲜橙，撕开吸管包装，扎下去，吸：“啷们样？安？上床了迈？他死了迈？” 俞湘无语，族长叹气。 俞湘忍不住嚷嚷：“你叹啥子气安你一天到黑？！球都不懂，人是个gay嘛！我个母狐狸我啷个勾引，安？你各人去嘛，嘞是你的强项我搞不赢（搞不定）哎呀——” 族长抬起清澈的眼，问：“啥子是gay？哎呀一天到黑拽洋屁，讲人话！” 俞湘答：“断袖！龙阳之好——跟你那一千八百个老相好一样爱走后门的嘛！人家都不喜欢母滴嘛！” “也——”岚丘急得直摇头，“嘞下难办了撒！屋头莫几个有身份证的适龄公狐狸的嘛！” 索焕？索焕不得行，他是只……藏狐，方脸小眼，气质略有些猥琐，不太聪明的样子。 岚丘抓耳挠腮，原地转圈圈。 俞湘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看了看自己新做的美甲：“我看不行你都各人上，要啥子身份证，你不手到擒来迈？你不迈开腿腿儿别个（别人）都上钩迈？吸干你都跑，反正莫得身份证也抓不到你撒！” 岚丘头摇似拨浪鼓，摸了把屁股：“我不行！我有痔疮！做起好痛的嘛！” 俞湘翻了个白眼。后放下指甲，看向族长，神色微微沉重了一些：“还有一个人，他包可以的。你我现在都去找他。” 岚丘一愣，意识到俞湘说的是谁，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目光里多了几分哀戚，许久摇摇头：“他不得行。他不会同意的。” “俞湘，他已经废了。” 俞湘耸耸肩：“那都莫得办法了，你各人在族里挑咯。” 岚丘抹了把鼻子，中气十足一喊：“开会！” 两人在交谈的时候，拂灵一直在边上吃炸鸡，当他们提到“那个人”的时候，八卦的小拂灵抬起好奇的眼：“谁呀谁呀？姨姨，族长，你们说的是谁？谁废掉啦？” 提到这个人，俞湘眼睛里浮现几丝惋惜，摸了摸侄子的脑袋：“没谁，吃你的。” “哦。” 这事儿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用负责吃吃喝喝就行了。 拂灵把麦当劳纸袋咬在嘴里，弯腰往外一窜，变成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狐狸。熟门熟路地窜上了柚子花树，在族长召集大家开会的地方的树上，找了一个平缓的树叉叉趴下，拿起他的麦乐鸡块，沾上番茄酱，一口口啃起来。 族长开会说了什么，他不在意，他只专心啃鸡块。 直到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渐渐停了，拂灵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举着辣翅向下看去，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 “……？”拂灵下意识揪紧了自己的麦当劳纸袋，拿到背后去藏起来，“我就这一块了。” 慈祥的族长朝他眯眼微笑：“娃儿乖乖～下来嘛。” 拂灵纠结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把辣翅扔回纸袋里，纵身一跃，落入人堆中。 “拂灵乖乖～”族长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大城市活迈？现在机会来了，你要把握住！” “啊……？” 拂灵听不懂，下意识向姨姨投去求助的目光，只见姨姨叹了口气，道：“族长的意思是，勾引秦云声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啊？？？”拂灵指了指自己，又看看大家：“我吗……？” 族长拍了拍他的肩，颇为语重心长地说：“娃儿乖乖，没得人比你更合适了，相信自己，超越自己！” 确实，拂灵已经19岁，成年了，还是族里鲜少有身份证的，是被国家和社会承认的社会意义上的人。且和其他族民不同，他经常去城市里，社会化得比较充分，比其他狐狸看起来都更像真正社会意义上的人。 除了这一特点外，拂灵长得好看，是品种上乘的白狐，又在这之前和秦云声有过短暂接触，大家想破头，都挑不出比拂灵更合适做这项伟大工作的狐狸了。 拂灵有些急，有些害怕，攥紧了手指：“可是我不会勾引人的嘛，族长……” 族长的脸拉得老长，像纸袋里的菠萝派。 “你是一只狐狸精你不能说不会。” 族长摸摸小辈的头，说：“娃儿乖乖——你长大咯，要学会为族群排忧解难了，晓不晓得？族长我像你这点大的时候哇都睡过100个男人，靠精气修炼出两条尾巴咯！” “男人精气可是美容养颜的补品，大大的补！” “可是……可是……”拂灵好着急，睡男人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事，狐狸的人那么漫长，这让他觉得自己还只是一个小朋友，完全没有情情爱爱那档子观念。 现在突然告诉他，他要去勾引男人了？ 拂灵为难地揪紧了手指，但狐狸一族以族长为尊，拂灵本身其实并不抗拒，甚至其实从很早之前他就在向往能像长辈那样采气修炼这件事，也曾偷偷好奇过那种事，脑补过感受。 只是今天突如其来就这么降临到自己头上了，拂灵一时半会有些接受无能。 不过既然族长都发话了，他身为狐族一份子，没有理由拒绝。 何况…… 那个男人真的巴卡（很棒、很帅、很不错）惨了哟！ 想到这里，拂灵又回忆起了那天被秦云声摸头的感觉。 鸡皮疙瘩一抖，拂灵看向族长，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族长！” 第7章 狐族高手的媚术示范 时不我待，拂灵开始收拾行李。 心里没有什么重担在肩的沉重使命感，只有对大城市琳琅满目美食的期待之情。 经过昨日长达数个小时的详细战略部署，三大狐族媚术高手的支招，这三个高手勾引过的男人围起来可以绕地球三圈，勾引过的王侯将相可以组成一个强盛的国家。 族长岚丘：公，3000年道行九尾白狐，战绩为：当过85次皇后、24次皇妃、33次将军、丞相夫人，搞垮3个暴君王朝…… 族医风眠：公，1500年道行九尾赤狐，战绩为：当过14次武林盟主夫人、19次魔教夫人、在200位风流诗人笔下出现、让群雄并立的江湖八大派为他打架，为他血雨腥风，为他急赤白脸撕得头破血流…… 俞湘：母，1200年道行九尾白狐，战绩为：当过4次皇后，3次嘎掉正主翻身做女帝，睡王爷、睡丞相、睡将军…… 拂灵：“好……好厉害！” 岚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掏出一本他们两大高手连夜撰写的勾引指南：“拿到，乖乖些～有的你学的，不要怕，你跟到书上好好学，包管莫得问题！” 别问为什么是两个，俞湘没参与。俞湘觉得他俩跟不上时代，这玩意儿根本没用。 “时代变了，族长。现在的人不好糊弄，你们嘞些招莫得屁用。” 岚丘美眸一瞪：“卵！把嘴闭到！你懂个串串儿，我当皇后嘞时候你个屁娃娃还没出呐！” “……”俞湘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随你随你。” 拂灵拿过手册一看，封面上是风眠叔叔亲手写的七个大字：狐狸精的自我修养。 另附一行小字：狐狸精勾引手册。 出发的前一个晚上，以防他不会操作，岚丘和风眠还给他支了具体的招： 用的是族长最拿手的苦肉计＋美人计。 “乖乖些～你听好了，他们不是都开车迈？你找准时机你……我给你示范一下！” 岚丘把一头柔顺长发解下来，拉了拉肩头上的衣裳，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就地一滚，就这一瞬间，美丽至极的凤目里居然溢满了泪水，他眼角泛红，楚楚可怜，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目盯着拂灵看，晶莹的眼泪就滑落脸庞，喃喃道：“好疼……” 第9章 拂灵一下看得呆了，被族长勾得找不着北，就好像族长真的被车撞了一样，下意识就要上去扶他：“族长——” “啊～～”那婉转的呼痛声，那无中有的眼泪刷地一下连成线滚落下来，“好痛！好像伤到骨头了，走不了路了……” 然后顺势倚进拂灵怀里，软玉温香的身躯贴上来，美艳至极的脸庞从后贴上拂灵的耳边，压抑着我见犹怜的哭腔：“怎么这么不小心，您要带我上医院的。” 不得不说，族长就是族长，就这炉火纯青的功夫，俞湘都得甘拜下风。 看看拂灵都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不过时代变了，族长几乎没去过大城市，根本不懂现在社会的运行规则。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岚丘示范完毕，拉起肩头衣裳：“乖乖些～学会了莫得？嘿简单撒，你用好了，包管男人被迷得晕头转向，你要他的心肝肝他都掏给你撒！” 拂灵点点头：“学会了族长！” “也～孺子可教！多练。” 拂灵真的有听族长的话，晚上在湖边照着练，对狐狸来说，嘿简单的嘛，手到擒来。 第二天，族亲们帮他收拾着行李，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母狐狸揣着几本书鬼鬼祟祟地走过来，甜甜地说：“拂灵锅锅！我有好东西给你，你各人揣起嘛！加油！” 俞湘在一旁撇了一眼：“啥子？书安？” 走过来摊开一看： 《疯批大佬的掌心娇雀》 《偏执宠溺：厉少的心尖囚宠》 《商界大佬的隐身小娇夫》 《丞相，朕要定你了》 “……”俞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小母狐狸的脑袋，“小小年纪莫看嘞些哎呀，你都还没成年的嘛！哪个教你看嘞些的安？不像话啊硬是！没收唠！” “去去去，上学去！” “哼！” 收拾完毕，拂灵的行李箱里塞了几本书、一袋红苕、一袋粑粑，一些活用品和必要的身份证，就坐上了姨姨的车，要踏上去往大城市的路了。 拂灵激动中又有几分紧张，从小他就一直很向往真正的大城市，现在他真的要长期搬去大城市住了，身上还担着重任。 “姨姨，”拂灵偏头看外面向后飞速划过的山与田，“假比（假如）说，我真的把人勾引到了，接下去我该咋个办？” “我要……吸干他迈？”拂灵垂眸，“是不是不太好……他救过我的命，我不想恩将仇报。” 俞湘神色一凝，叹了口气：“嘞说起来嘿复杂，总之你先去试试看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我了，我求他不要掘我们的家，嘞样行不行？” 俞湘耸肩：“试试看咯。” “你先莫想楞个多，到了地方姨姨先帮你租好近点儿的房子，你先住下，族长给你的那啥子手册你看看都好了，不要全信。”俞湘语重心长道，“现在社会和以前不同了，变得更复杂了，族长那套不是说没用，只是过时了。” “娃儿，我们没办法左右别个的想法，我们只是一群狐狸。实在莫得办法了哇我们都搬家，嘞么多年我们其实一直都在流亡的路上，也不差这一次。” 拂灵知道的，他打小就听族长讲故事，狐族存在几千年，族长带领族群逃亡了很多很多次，从昆仑逃到青丘，从青丘逃到有苏，又一路南下逃到闽越，数也数不清逃亡了多少次，多少族民在逃亡的路上死去，好不容易他们在巴蜀安顿下来，以为如今社会繁荣昌盛，他们不用再经战乱之苦，可终究人心不足蛇吞象。 想到旧事，俞湘长长叹了口气。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狐狸，一群需要藏着掩着自己身份的狐狸。 在人类社会以人类身份存的俞湘战战兢兢地藏着自己的狐狸尾巴，虽然这么多年积累了一定的资源和人脉，但她能做的真的不多。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个光鲜亮丽一点的打工人，有权有势的人就可以让她再也混不下去。 为了让拂灵尽快适应大城市的活节奏，俞湘有意地不用方言跟他沟通了，拂灵会说普通话，只是有时候一激动就不太标准，总带着股口音，现在开始，拂灵要逐渐改掉这个习惯。 俞湘给侄子租的是一套单身公寓，在繁华的市区里，下楼就是小吃街、火锅店，不算热门的旅游景点，又不太偏僻，很适合拂灵居住。 帮拂灵安顿好，教了他煤气灶微波炉热水器等家电的使用，又给他买了一部手机，这样以后联系起来就方便一点。 俞湘带他在家附近转了转，用普通话告诉他轻轨站，公交站在哪里，如果平时遇到困难可以寻求邻居爷爷嬢嬢的帮助。 拂灵这么聪明，俞湘交代过之后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给他转了两万块钱，就在拂灵的催促之下走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哈儿（笨蛋）！” 拂灵虽然是只从小活在山沟沟里的小狐狸，但俞湘经常带他去大城市小住，除了没什么文凭，平常的活方式他都懂，比如自己坐公交坐轻轨，用手机买东西点外卖什么的。 他还能自己坐轻轨去看桃子坝的轻轨穿楼呢。 姨姨走后，拂灵像是入水的鱼，归山的猴儿，沉浸在多彩的大城市活中，勾引大计暂放，现在，他要去好好玩一下！ 终于不用再和族长争那个卡得半死的手机了，现在楼下就是长长的小吃街，对门就是热闹的商场，肯记麦记享哆记应有尽有，蜜某瑞某星巴某样样俱全。 简直是天堂。 拂灵给自己买了一身时髦的新衣服，在负一楼吃过了他心心念念好久的螺蛳粉，拿着他的咖啡，乘坐观光电梯上商场最顶层的观光台，向远处眺望，春光明媚的下午微风习习，环眺四周，一幢幢雄伟瑰丽的高楼大厦沿江起起伏伏，巨大的跨江大桥悬索几乎直插云霄。这几日下过了雨，整个瑰丽奇绝的城市隐在雾蒙蒙的岚烟中，景色美得出奇。 吸着凉虾，拂灵不由得发出一阵感叹：“勒都是雾都哇！” 第8章 狐狸精勾引手册 视线再往东眺，拂灵在一排钢筋水泥建筑中难得看见一片绿草环绕的大大空地，坐落在两江交汇之间，沿江的草坪上有一个漂亮的玻璃大房子，璀璨奢华，美惨了！ 房子上面似乎挂着几个字，拂灵眯眯眼仔细看过去，喃喃念叨：“清和——玫珑湾——营销中心。” 好漂亮的大房子，都是玻璃哇，是拂灵见过最漂亮的大房子，他好想去看看。 走嘛。 拂灵看准了线路，又买了一杯茉莉椰椰，一串烤豆干，似乎不远，溜达着去。 熙熙攘攘的双向八车道上车水马龙，这里是渝市中心cbd，道路情况非常复杂，弯弯绕绕的高架桥架在半空中，像一团被扯乱的毛线，拂灵拿着手机看晕了，半天没找到过去的地下通道在哪儿。 “沿当前道路步行100米后右转，右转后马上右转。”导航如是说。 “啊？” 拂灵跟着导航照做了。 “右转，在道路尽头右转，右转后马上右转。”拂灵走了半天回到了原点，发现自己在转圈圈。 “您已偏离路线，正重新为您规划路线。” “……”后来还是有个轻轨站门口买凉虾的嬢嬢告诉他要做电梯才行，导航显示15分钟的步行路程，拂灵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等走到那栋漂亮的大房子前，拂灵已经快要累死了。 他不知道营销中心是干嘛的，但看很多人进进出出，应该是一个像商场一样的营业场所。 走进了，有西装革履的大帅哥热情地迎上来，很礼貌地询问他是不是来看房子？ 他就是来看这座大房子的。难道这栋房子就是专门建来给大家参观的吗？拂灵紧张地点点头，问：“要不要钱？门票什么的……” “？”礼宾员一愣，还从来没有那个客户会问这种问题诶，“当然不用了先，里面请！” 他们的服务真好啊，明明没什么大太阳，还给他打伞。搞得拂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往里走了点，在漂亮房子看到了许多名贵树木，还有很多看起来就很贵的车，每一辆都用印着清和玫珑湾的遮阳板遮起，看起来真豪华，真大气啊。 甫一踏进这座漂亮的大房子，拂灵就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里好大，好宽敞，像城堡一样漂亮！热情美丽的穿着漂亮制服的小姐围上来，鞠了个45°的躬：“上午好先！欢迎参观清和玫珑湾！请问您是来看房的吗？” 又问了一遍。拂灵舍不得把目光从漂亮的内部建筑中移回目光，怯怯地点了点头。小姐问了他电话号码，姓什么，还有一大串奇奇怪怪的问题，是不是第一次来？从哪个渠道了解的项目？有没有预约的置业顾问？请扫描一下平板上的二维码做个信息登记。 为什么只是参观下大房子要问这么多问题？拂灵懵懵的回答：“我……我姓、呃……拂，是第一次来，我就是看到这个大房子漂亮，想进来看看……置业顾问是什么……？” 第10章 “好的福先，我帮您安排一位置业顾问为您详细介绍项目，您里边请！” 很快就有一名穿着不一样制服的年轻人热情地迎上来，还有人给他端茶送水，把他像大爷一样伺候的妥妥的。置业顾问满脸堆起热情的笑容，敢来玫珑湾看房的那都是什么人啊？有钱人！富得流油的有钱人！能怠慢吗？不能啊！何况小秦总在洽谈区坐着呢，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就是飞进来一只苍蝇都得鞍前马后地伺候好了！ 置业顾问把他带到沙盘前，开始了滔滔不绝的介绍，听得拂灵一头雾水，他不懂容积率是什么，核心发展区是什么，只知道手里的水甜甜的，很好喝，在置业顾问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之后终于插进话：“请问我可以再喝一杯吗？” “……当然！小田！麻烦续下茶水！” “先我们刚刚讲到周边配套，您……” 话音未落，拂灵把目光落在一旁洽谈区的糕点上：“我也可以吃这个糕点吗？还有那个……咖啡。” 置业顾问笑容不减，内心嚎啕：你麻个卵—— 面上热情回应：“当然！我们坐下聊。” 赶紧别介绍了，进正题吧！置业顾问单刀直入：“请问您的预算是多少呢？我这边帮您推荐合适的房型！” “预算是什么？” “……”置业顾问皮笑肉不笑，“就是钱。” 拂灵一愣，问：“不是不要钱吗？” “…………”置业顾问嘴角抽搐，依旧保持职业假笑，“先您太幽默了。” 拂灵挠挠头，到嘴的小蛋糕都不好意思吃了，说：“门口的那个人说看房是不要钱的呀，我才进来的……” “那您是来看房的吗？” “我是来看房的呀……很漂亮，我很喜欢……但是你一直缠着我说我听不懂的话。” 拂灵不懂他口中的看房和对方口中的看房根本就是两码事，这太复杂了，超出了小狐狸那点认知水平。 当置业顾问终于意识到他说的看房只是单纯想看看这个营销中心，蹭吃蹭喝后，保持微笑是他最后的礼貌：“那您慢慢参观，我就不打扰您了！” “谢谢你。”拂灵看了看四周，问，“请问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都可以参观？真的不要钱吗？” “不要钱的，先。”如果是平时，置业顾问不会有这么好的脸色。但是今天不一样，老板在这儿坐着呢，“您可以随意参观的，先。” “哦，谢谢你。” 离开的置业顾问在摸鱼群里发了条信息： aa清和玫珑湾-郑少杰：你麻个卵[微笑][微笑][微笑]接了个白痴[微笑][微笑] aa清和玫珑湾-郑少杰：劳资好不容易轮到的席位[微笑][微笑] 拂灵终于可以一个人东看看西看看，在豪华的沙发上坐坐，去旁边的海洋球馆玩玩海洋球，然后去摸摸彩蛋区精致的假花和彩蛋，对他来说，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新鲜的。彩蛋区旁有一个金灿灿的锣，他想玩儿，但这里这么安静，还是算了吧。想了想又放下棒槌，走到水吧续了不知道第多少杯咖啡，坐在洽谈区欣赏这里的美景。 这里这么安静，环境这么优美，温度适宜，沙发柔软，茶水糕点管够。拂灵来了就不想走，于是从双肩包里掏出了那本《狐狸精勾引手册》开始品读。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是不能忘的，对吧。 拂灵是一只很有事业心的小狐狸。 勾引手册一章： 制造偶遇，强化冲突；凸显自身脆弱，激起惜花之心。 拂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开始密谋大计。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当一只魅惑人心的优秀狐狸精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小小秦云声，手到擒来。有本事别出现，出现了勾引不死你—— “秦总——” 啊？拂灵一愣，僵硬扭过头看去，与秦云声来了个四目相对：“……” 这东风来得未免太快了吧！拂灵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 秦云声接过水吧客服递过来的咖啡，问：“那位客户是谁？为什么没有置业顾问？” 客服如实回答：“他就是单纯进来玩的，不看房。” 那满桌蛋糕碟子和果皮，秦云声有些不悦，眯了眯眼，低声道：“你们主管没跟你说么？不看房的客户不要提供那么多糕点，售楼部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收容所。” 客服吓得脸白，连连鞠躬道歉：“知道了——抱歉秦总，下次一定注意。” 秦云声转身离开，拂灵紧张的浑身是汗，刚刚还自信满满，现在变成了一只蔫鸡。 怎么办怎么办？人要走了。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偶遇鬼知道是什么时候啊。 勾不勾引啊？怎么勾引啊？不管了，按勾引手册上说的，先制造偶遇吧！风眠叔叔说，第一次不用着急，可以先留下联系方式，方便日后部署第二步。拂灵动作比脑子快，怯怯地跟了上去。 出了门，拂灵又为难了。 要怎么留联系方式啊？来不及给拂灵思考的时间，秦云声已经上了车，车子启动了。 拂灵一急，冲了上去—— 一脚油门刹下，哦豁，忘记倒下了。 现在在倒是不是刻意了……？哎呀，看来实际操作比想象中还要难啊！根本就不是拉个衣服挤两滴泪那么简单嘛。 礼宾员赶紧上来拉开他：“先小心啊！” 主驾驶的窗落了下来，露出一张俊美逼人却冷漠的脸来，也不说话，就盯着拂灵看。 拂灵快要尴尬死了，但执行力偏偏又很强，扒住秦云声的车窗：“等一下——等一下好不好？” “你有什么事吗？”秦云声问。 拂灵吞吐了半天，弱弱道：“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秦云声语气淡漠：“我为什么要给你我的联系方式？” “我……我……”拂灵语塞，他总不能说我要想办法勾引你吧？ 秦云声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不悦地朝礼宾员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拉开这个看起来智力方面有点问题的人。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哦豁，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小狐狸的第一次勾引计划还没开始就以失败告终。 气馁。 拂灵沮丧地回家了。 离开的秦云声上了高架，给玫珑湾营销总去了个电话，接通了劈头盖脸一顿质问：“验资程序呢？被狗吃了吗？”[1] “秦……秦总，最近是因为样板间和中庭开放，策划部在中庭策划了意向客户活动，访客有点多，不确定是不是意向客户的朋友，所以暂时取消验资程序。”营销总小心翼翼地问，“是……发什么事了吗？” 秦云声听到活动两个字稍稍平息了一点怒火，说：“跟物业说一下，加强访客管理，不看房也明确不是参加活动的人以后不要放进来。每个月五十万的物业接待费用是用在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身上的吗？” 那边点头如捣蒜。 秦云声最近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玫珑湾又撞枪口上了。 第9章 奇幻虐心巨作 拂灵懊丧地回了公寓，勾引这件事，实际操作起来比想象中的难多了。 回家了的拂灵无所事事，不知该做些什么，忽然看见客厅墙上挂着的50寸液晶大电视。一计上心头，对哦，他以前不是可喜欢看电视剧了吗？ 拂灵从几个满满当当的大购物袋里掏出一桶爆米花，一瓶冰可乐，陷进沙发里，拿过遥控板搜索关键字：狐狸精。 小狐狸打算学学优秀的狐狸精前辈是怎么勾引人的，找找灵感。 搜索界面跳出来一部评分不咋地的电影《祸水》 封面底下有一行字：改编自短佩文学滑嘟嘟同名作品，奇幻虐心巨作。 影片简介如下： 狐妖一族以男性精气为食，九尾白狐妖奉雪性娇惯养，在寄的上一任帝王殡天之后，寻找下一个能精进他修为，又能给他无尽荣华富贵的宿主…展开更多>> 拂灵没有详细去看简介，对他来说一大串文字太废脑细胞了，简介第一段就已经足够吸引他，很完美契合自己现在的处境嘛！ 拂灵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为保证观影效果还拉上了窗帘。 很悲情的旋律在客厅中响起，满屏飘落洁白的纸蜻蜓，拂灵是个泪点极低的小狐狸，光听这个片头曲他都想哭。片头曲还挺好听的，一搜，叫做《石榴花开一千年》 歌正唱到高潮呢，戛然而止，跳出一个浮框： 本片为vip付费用户专享，开通会员观看完整版。 [立即开通] “……”拂灵斥35元巨资开通了vip会员，片头曲唱完了，正片开始。 开头是一片茫茫雪域，右上角浮现两个字「昆仑」 画面切至近景，一头雪白的漂亮狐狸在雪地中奔跑，都是同类，拂灵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只公狐狸。它好漂亮，眼型绝美，皮毛一尘不染溜光水滑，他跑到树后，变成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大美人儿，媚骨天成，只一个看向镜头的眼神就让拂灵拿在手上的爆米花都掉了：“好漂亮——” 第11章 一个面部特写占满几乎半个屏幕，右上角又浮现了几个字：「九尾狐奉雪」 唔，这个就是主角了。 拂灵喝了口冰可乐，目不转睛地看起来。 前面都很欢乐，主要讲的是一只娇惯养的九尾狐当惯了一呼百应的皇后，在上一任委身的皇帝殡天之后，为了保证自己的活依旧纸醉金迷，前去寻找下一个可以疼他宠他把心肝肝都掏给他的帝王，可没想到运气不好，找了个史上最穷的皇太子。娇惯养的狐狸没吃过这种苦，拍拍屁股准备逃跑，但他发现了这个皇太子其实是个很优秀也很可怜的人，奉雪忽然不想跑了，选择留在他身边。 穷太子和娇惯养的皇后专业户小狐狸的日常很有趣，时不时逗得拂灵捧腹大笑。 可是甜甜的剧情还没有过整个进度条的一半就开始虐心了。 拂灵撇撇嘴，要哭了。 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的国家积弱太久，太子登基，成了史上最穷的皇帝，奉雪也成为了史上最穷的皇后。 娇惯养的狐狸奉雪再也吃不到甜甜的石榴，其实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国家再怎么积弱，要一筐石榴都是的事，只不过劳民伤财罢了。 狐狸皇后不忍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口服之欲去伤害百姓，便再也不提石榴两个字了。皇帝自知亏欠爱人，但他没有办法，他是个勤勉的好皇帝，即便亏欠也没有办法。 剧情越来越虐了。 看到主角奉雪因为一颗小小的石榴而被朝臣当成祸国妖后，欲辨无方时，拂灵已经哭得满脸鼻涕满眼泪，家里忘记买纸巾了，拂灵伤心得狐狸尾巴都露出来，抱着自己的尾巴狂抹眼泪鼻涕，比电影里遭遇错怪的奉雪哭得还伤心。 电影里大雪纷飞，巍峨的皇宫前，主角奉雪捧着那半颗火红石榴，宛如捧着自己一颗心，苍白地朝朝臣呼喊：“这是我自己种的！我没有挪过国库一两银——我没有！” “诸君同为南虞股肱之臣，何故如此污蔑于我！” “天降大雪与我何干、国家积弱又与我何干！” 拂灵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毯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此时，电视里传来朝臣们振振有词的声音：“陛下！自古以来妖妃祸国之事屡见不鲜，前有妲己灭商、后有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再有唐时杨贵妃为一口荔枝跑死千匹马！陛下万万不可重步古人后尘！” 又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陛下！近年来终年大雪，想必定与妖后脱不了干系，料想这定是上天给大虞的警告！” “臣请命，诛杀妖后奉雪，还南虞清明江山！” 这下子，拂灵不仅伤心，还气得抱着尾巴满地打滚了。 英俊的皇帝怒而起身，下令斩杀这几个带头的胡言乱语的朝臣，因此得到了昏君的骂名。 后来皇帝和狐狸皇后的结局也以悲剧收尾，全是遗憾。 看了这个虐心巨作，拂灵一天心情都不好了，直到晚八点，赶完通告的俞湘弹视频过来问小侄子活的怎么样，还习不习惯？就看见侄子两个肿如桃核的眼，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一抽一抽的，吓得俞湘恨不得一脚油门冲回来：“啷……怎么了乖乖？！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姨姨马上回来！等着啊！” “不是。”拂灵啜泣一声摇摇头，“是我看了一部很悲伤的电影，我才哭的。没有人欺负我。” 俞湘松了口气：“哎呀早说嘛，吓姨姨一跳！” 俞湘问他看什么电影了哭成这样，电影都是虚构的，假的，不值得哭成这样。 “是叫《祸水》，姨姨你看过吗？”拂灵啜泣一口。 俞湘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僵，许久才笑了笑，安慰道：“乖乖，那都是假的，不哭哦，乖。” 拂灵乖乖地点点头。两人再聊了几句，俞湘叮嘱了一些事项后就挂了。 拂灵抹了把眼泪，抱着自己沾满鼻涕眼泪而打结分叉的狐狸尾巴去水池里洗。一边搓泡泡一遍哽咽抽抽，如果是假的就还好啦，至少只是观众流了眼泪，如果这是是真的，那奉雪和皇帝也太可怜了。 当然，如果拂灵在观影前展开了那段详细简介，就会发现最后有一行字，写着：“本故事根据真实史料改编。” 今天这部电影夺走了天真小狐狸的太多情绪，不过他也在前面相对欢乐的剧情中从中学到了一点勾引人的技术，不得不说，主角狐狸的勾引技术太高端了，简直浑然天成，看来自己还需加倍努力。 拂灵洗了澡，吹干了尾巴毛，抱着尾巴肿着两颗核桃眼沉沉睡去。 晚九点，俞湘回到自己的居所，卸了妆，敷了面膜，倚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打开微信点开了一个好友。 俞湘没有给他备注，他的名字叫春满人间。 头像花花绿绿的一片特别吵眼睛，是一棵开满红花的树。 聊天界面没有什么闲聊的话，都很言简意赅： 俞湘：给你寄了点保健品，取件码1-14-150，记得去驿站拿春满人间：[ok] 俞湘：4-9-14，a4纸到了 春满人间：[ok] 俞湘：5-7-35，风湿膏 春满人间：[ok] 俞湘：[小程序]【拼单】yu.xiang喊你一起点外卖～【… 俞湘：[语音]4“（你要喝啥子你各人看一哈嘛，然后告诉我） 春满人间：[语音]7“（我要喇个——红石榴椰椰——正常冰，正常糖） 俞湘点开了春满人间的朋友圈。 春满人间：葱长出来了[玫瑰][玫瑰] [图片][图片][图片] 春满人间：今天风很大，纸蜻蜓飘得很远[强][强][强] [图片] 春满人间：清明节就要到了，炸点撒子当祭品[强][强][强] [图片] 图片里出现了一个油锅，油锅旁放着一盆乌漆嘛黑的食物，勉强可看出是一盆炸过头的面制品。图片里出现了一只沾满面粉的手，很白很细腻，骨感修长，怎么看怎么和充满老年人气息的头像、微信名不搭边。 岚丘评论：那是馓子，sǎn，让你多读点书迈你不读[呲牙]。 春满人间回复岚丘：[强] 俞湘跳回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最近还好吗？ 过了几分钟，春满人间居然回复了：[强] 俞湘：……你能发点别的吗？ 春满人间：[语音]2“（乖乖啷闷还不睡安？） 是很温柔、很年轻的男声，听他说话就像吹了阵春风，浑身舒爽。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俞湘：[语音]9“（忽然想你咯，放心不下。最近身体啷个样？山上天气凉，有莫得多穿衣服？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落雨了。落雨了嘛都莫去种菜了哇，地里头滑湫湫地，摔倒了不值当，你腰椎椎儿本来都不好，晓得噶？） 春满人间：[语音]3“（晓得晓得，穿好多。） 俞湘：[语音]5“（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去看你） 春满人间：[语音]4“（红石榴椰椰，正常冰，正常糖） 俞湘：[语音]3“（嘞个季节哪来的石榴，莫得。） 第10章 警察同志，有人碰瓷 拂灵还在预谋他的勾引大计，俞湘时不时来看看他，带他去吃火锅撸串串。 可是过了两天，俞湘接到了一个邀请，说是有某个模特综艺活动邀请她去参加，地点在三亚的海滩边。彼时，他正带着拂灵在一家热闹的串串店撸串串。 看到这个消息，俞湘高兴得不得了，但转瞬又想到还有个侄子，一时有些纠结，要去三亚的话，她就没法关照到拂灵了。 他一只天真可爱的小狐狸，万一遇到了什么难题自己又不会解决怎么办？这是毕竟是新一代国际大都市，拂灵虽然来过几次，但终归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受完全，十九年里有一大半时间都是以动物身份过的，俞湘终归不是很放心。 但这个机会难得，俞湘也不想放弃。两难之下拂灵，看出了姨姨的纠结，捞起一把掌中宝，用筷子扒拉下来：“姨姨，你怎么了？” 俞湘把实情都告诉拂灵。 “这很好呀！姨姨，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照顾自己。”拂灵满眼闪着星星般明亮的光，“你会上电视吗？我是不是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俞湘点点头，但依旧愁眉不展，道：“但是三亚很远，姨姨这一去，要是你这边出了什么问题，姨姨没办法及时赶到你身边。姨姨放心不下你。”俞湘摸了摸侄子乖乖的圆脑壳，“而且录制综艺可能连手机都带不到身边，你联系我可能都联系不到。” 拂灵说：“我是成年人啦，姨姨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俞湘在两难之间，还是选择了自己的事业，沟通好适宜，三日后乘飞机出发。 拂灵非要来送，航站楼，拂灵把箱子从后备箱扛下来交给姨姨：“到时候播出了要和我说哦，我要看电视里的姨姨。” 俞湘一高兴，本来想再给他转五万块钱，又怕他揣太多钱会遇上电信诈骗，想想还是算了，就叮嘱他钱不够了找她要。要是遇到危险了就报警找警察，法治社会不要怕。 第12章 拂灵乖乖点头，目送姨姨和她的助理消失在航站楼里，高兴地打车回了家，逛街去！ 在城市一个人呆了也有几天了，拂灵的进步神速，虽然本身没什么文凭，太复杂的字也认不全，但因为经常出门耍，现已经熟悉掌握渝市各大区的轻轨交通路线，短短几天，他已经把渝市内几个大名鼎鼎的旅游景点都走了个遍，留下了很多漂亮的打卡照发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好友寥寥可数，十几二十个，九成九都是狐狸。 拂灵学着网上很火的游客照，到了桃子坝前的轻轨穿楼前留下了一张吞轻轨的照片发朋友圈： [耶][开心][耶] [图片] 族长很快评论：乖乖，睡到人了迈？他死了迈？ 拂灵一时一些后悔，早知道他就应该屏蔽族长。 不过族长的评论倒是提醒他了，他来城市不只是为了玩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这下子也没什么继续游玩打卡的兴致了，拂灵兴致缺缺地离开桃子坝，思考了一会儿，打车去了清和玫珑湾，打算在那里守株待兔。 上一次遇到秦云声就是在那里的，他又不知道他还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所以只能去那个地方傻等了。 他一连去了两次，蹲了大半天，都没有等到秦云声从漂亮房子里出来。 有了上次秦总的小发雷霆，现在那些原本热情接待他的物业和销售已经婉拒他进入了，拂灵进不去。 幸好营销中心外面就是一个风景区，有一排可供休息的桌椅，拂灵就坐在这里，笨拙地等待秦云声出现。 虽然不被接待了，但出于礼貌，物业还是会时不时出来给他送些茶水，很简单的柠檬水，切一个泡一大缸的那种，杯子也从玻璃杯换成了纸杯。 拂灵蹲点了两个下午，都把那本厚厚的《疯批大佬的掌心娇雀》看完了，秦云声还是没有来。 拂灵有些挫败，这样下去怎么行呢？他再不动手，家就要被挖挖机掘了。 于是等物业客服下一次再来续水时，拂灵鼓起勇气问道：“姐姐……请问秦云声先最近怎么都不来了呢？” “？”物业一愣，问道，“小秦总工作繁忙，清和旗下有很多盘，他不会经常过来的。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拂灵回得磕磕绊绊，没有细说原因，狐狸脑袋转了转，问道：“那你知道我该怎么找到他吗？” 客服也只是个打工人，她怎么知道秦总这等大人物的行程？不过看这个年轻的小弟弟这么好看，天真无害的模样，像天使似的。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客服看了看手表就告诉他：“虽然我不知道小秦总的动向，但每周一上午他会到集团开会，如果你要找他的话可以等周一去集团门口碰碰运气。” 拂灵的眼睛亮了亮：“那请问集团的位置在哪里呀？” “你打开手机搜清和集团，很好找的。” 拂灵一看日期，那不就是明天吗？开心地笑了，笑起来甜甜的，能把人心化掉：“谢谢姐姐！” 拂灵高兴地回家了，终于能给族长报进度，族长满意地点点头，通过视频通话，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仪容仪表：“乖乖啊，你动手之前要好好打扮一下晓得迈？你莫脏兮兮的嗦，头发嘛去洗一下，要柔顺，要滑，要香喷喷，争取一步到位，给别个留个好印象，晓得噶？” “晓得咯。” 拂灵为了明天的大计，去理发店洗了个头。 他的头发原本是白的长发，但姨姨说这样太扎眼了，不像个人类，来大城市之后就给他换了个发色，本来说要剪短的，拂灵舍不得，他的审美一直跟随从古活到今的族长他们一脉，族长说短头发不伦不类，就作罢了。 好吧，2025年了，社会对长发男的包容度还是很高的。 星期一早晨八点，拂灵打扮得香喷喷，还穿了一件族长亲自挑选的，极具设计感的，可以很顺利露出香肩的白色衬衫。 视频通话，岚丘的美眸在拂灵身上逡巡。 指点道：“扣子嘛莫扣啷个高，裹嘞像条笋笋儿迈啥子都看不见，啷个凸显你的优势安？”族长怒其不争地给他示范，解了自己一大半衣服，“你看嘛，都像我嘞个样嘛！你的肌肤要露出来，男的才会上钩，懂迈？别个才会被你迷倒嘛！娃儿乖乖皮肤啷个好，你捂起爪子（干嘛）！” 拂灵很不好意思地解了两个扣子，往边上拉一拉，红着脸说：“嘞样都阔以了嘛……不能再解了好不正经的嘛……” “再解两个嘛哎呀！你是一只芙狸精你要正经做啥子！再说了你是个公的嘛！光膀膀上该（街）都阔以！开放社会了嘎还能比以前更轰建迈？！” “哦。” 拂灵又羞羞地解了两个扣子，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胸膛，还在锁骨处抹了点族长的特调香氛，据说有奇效。 出现在清和集团楼下已经是九点半，楼外的vip车位前停满了一排溜光水滑的商务车，有一辆黑色的车大得显眼，拂灵定睛一看，虽然不认识牌子，但很确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秦云声时的那辆公务车。 好耶，他果然在这里。 他就在楼下蹲他，趁他把车启动，将行未行之时，钻出来往地上一躺，制造偶遇，强化冲突！ 凸显自身脆弱，激起惜花之心！ 本来拂灵一听姨姨说，族长那套过时了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有几分犹豫，但昨天看得那本《疯批大佬的掌心娇雀》，主角就是通过交通事故认识霸总的。 拂灵对那段场景依旧印象深刻，主角冷云霆从迈巴赫上跨下逆天大长腿，从怀里掏出一沓支票，签上名，丢在女主身上：“女人，这是一张支票，想要多少钱，自己填。” 女主顾媛媛说：“你休想用钱羞辱我，你以为我是那种虚荣的女人吗？” 男主冷云霆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女人，我承认你的小花招吸引到我了。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来姨姨说的也不全对，这种办法还是很有用的，没有过时。 上午十一点过十分，目标人物出现，拂灵深吸了一口气，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躲到停车场出口外的一个大广告牌后，他早就规划好了，等到秦云声开车出来，他就从广告牌后窜出来，往前一扑，就势躺倒。 透过人行道边密密匝匝的树缝，拂灵看到秦云声果然上了一辆车，但不是之前见到的那辆，看图标，是他不认识的车标，有两个r。 等了一分钟左右，那辆车从停车位驶出来了，拂灵暗暗揪紧了手指，拍了拍胸脯，把肩膀上的衣服又拉下来了一点，当锃光瓦亮的漆黑车头出现在视线里，拂灵将牙一咬，一头扎了出去—— “砰”地一声闷响，一道人影啪叽一下贴上来，秦云声及时踩了一脚刹车，长眉攒起，意识到发事故了。解了安全带下车，只见车头半躺着一个人，香肩半露，可怜兮兮地看了看自己磨破出血的手心。 秦云声仔细一看：“……”这不是那日出现在玫珑湾纠缠他的男孩子么？ 拂灵被撞一下懵了，第一次碰瓷，不是，第一次勾引人还不熟练，时机晚了些，真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好痛。 眼泪不是挤出来的，是真痛出来的。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锃光瓦亮的薄底棕色皮鞋。黑色丝质正装袜包裹骨干匀亭的脚腕，隐入笔挺锋利的西装裤管里，拂灵咽了咽口水。 拂灵被那双脚腕迷得一时有些失神，魂都快飞了。 直到秦云声来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差点忘了正事，连忙哎呀一声，回想族长给他示范的那样，低了低头，又满带媚意地抬起姣好的面容，楚楚可怜地盯着秦云声的俊脸，含羞带怯地说：“好疼～” 眼角一滴泪珠盈盈闪着光。 那张俊脸上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弄得拂灵心中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不是，他和自己到底谁才是狐狸精？ 拂灵暗骂自己没出息，眼神飘忽了许久才捏紧嗓子，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根据真实情况融入了一点自己的表演，“我都流血了。” “……” “……？”四目相对了半天，秦云声没有按照套路出牌，既没来扶他，也没掏出一沓支票签自己的名字丢他脸上。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对吗？这不对吧。 拂灵有些没底，继续说台词：“你……你要送我去医院的……” 秦云声勾了勾唇，丝毫不惧地盯着他，轻轻哼了一声，道：“碰瓷的？我有行车记录仪。这附近还有监控。” 拂灵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秦云声掏出了手机，眼底全然没有对美人香肩的渴望，只有自身权益受损的凝肃。 沉默几秒，对电话里道：“你好，我要报警。有人碰瓷。” “啊……？”拂灵一脸蒙圈，报……报警啊？真的啊！ 第13章 “别——”拂灵忙爬起来，上前双手合十，急得满头大汗，小小声地求，“不要报警好不好，我……” 一股若有似无的妖异香氛轻飘飘地钻进鼻子里。秦云声下意识动了动鼻子。 这香……有点怪。拂灵本人也不知道这香是狐族某位高人用自身心头血融合多种香料制成的。有蛊惑人心之效。 但秦云声只是蹙了蹙眉，并没有什么异常，看来这香对他有点用，但不多。 秦云声退后一步，不愿让他碰到自己，伸手阻止了他，没有理会他的请求，只径自道：“清和集团总部南面停车场出口，对，麻烦了，谢谢。” 派出所就在清和集团附近，出警出得飞快，呜哔呜哔的警笛声很快就传来，拂灵彻底慌了，着急忙慌地从地上爬起来，无措地揪着衣角，印上一个脏兮兮的手印。看电视里才会出现的两名警察并肩走过来，面容严肃：“你好，请详细描述一下事情经过。” 秦云声此时已经从车里拿出了自己的驾驶证和身份证，交给警察，不紧不慢道：“我从车库正常向外行驶，这人从广告牌后冒出来撞我车上了，有很明显的主观意识。这是我的身份证和驾驶证。” 话音落，秦云声又伸手指了指一边的监控，道：“这里有监控，我车上也有行车记录仪，麻烦你们帮我处理一下。” 另一名警察走上来了，公事公办态度严肃地对拂灵道：“你好，请出示你的身份证件。” 拂灵吓得磕磕巴巴：“我、我没带……” “请提供一下身份证号码。” 拂灵哪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啊，一头小狐狸，办了身份证后就没摸出来看过，也没有要用身份证办过什么东西的经历，那么长一串，怎么记得住：“我……我忘记了。” 警察有点无语，先随秦云声去调了行车记录仪和车库出口的监控，当然，肇事嫌疑人拂灵是跑不掉的。监控拍得很清楚，拂灵在广告牌后鬼鬼祟祟地，时不时探头朝里面看。 警察问拂灵：“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一直向里面观察，是在看什么？” 拂灵哪碰上过这种事啊？电视里的警察威风凛凛，谁犯了事就抓起来铐上手铐，带上警车呜哔呜哔开走了，可把拂灵吓够呛，眼前这两名警察比之电视里的也不遑多让啊。一紧张，一害怕，我我我了半天没有我出个所以然，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勾引秦云声吧？瘪瘪嘴，又不敢哭，只好一声不吭。 “请你配合调查。”警察严肃地说，“你现在涉嫌违法了你知道吗？！” 拂灵无措地揪着手指，像个锯嘴的葫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走吧，跟我们去一趟所里。” 第11章 搞得人心黄黄的 拂灵就这么平第一次坐上了警车。秦云声是苦主，自己开车跟在后面。 证据清楚，事实充分，拂灵辩无可辩，碰瓷没跑了。秦云声先没有责任。 但因为没造成什么重大损失，本人也没有伤得很严重，警察为两人进行民事调解。 秦云声坐在调解室里，像个大爷。 警察同志先让秦云声提出诉求。 “他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进程。”秦云声说，“并且我的车前保险杠遭到了损坏，我需要他赔偿。我的助理已经联系保险公司出具定损报告，我需要他一分不少赔给我。还有，今天他的行为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工作，我需要他向我郑重道歉。” “当然，出于人道主义，我愿意赔偿他包扎手伤的医药费。” 嗯，非常合理。 现在就是拂灵这边。 这件事他一点理不占，他不知道这件事叫碰瓷啊，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好不好……但他能怎么办呢？他一个人也争不过法律啊。 在调解的这段时间，秦云声还在不停接电话，看起来确实是因为这件事而推掉了不少工作。 道歉他可以道，毕竟只是动动嘴皮子鞠个躬的事，拂灵不坏，他很完美地做到了。 秦云声略微点点头，表示已经接受了他的道歉。 保险公司的定损单很快出来了： 车牌号码：山am8888 厂牌车型：劳斯莱斯库里南blackbadge，损坏的配件价格加工时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共计78542.8元。 秦云声叠着长腿，把周敛递过来的定损单推到了拂灵面前，点了点右下角的金额：“请问怎么支付？” 拂灵呆呆地捧起那张定损单，个十百千万，七万八！ 他哪有那么多钱啊？拂灵的嘴唇都快被他咬破了，弱弱开口：“要……这么多钱吗？能不能商量一下，我……我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钱……” 秦云声歪了歪头，抱胸倚进椅子靠背里，看着他道：“这台车落地加购置税980万，你说呢？” “不赔钱也行，等着被拘留吧。” 作为一个优秀的商人，秦云声在各式谈判局中从未落过下风，何况只是面对一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蠢蛋。 拂灵手好痛，腰好痛，心也好痛。终于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打开微信看了看余额，一万五都没有。卑微地请求：“可是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不过，不过我会赔给你的，不要把我抓起来好不好？” 他那流血的手一抹泪，湿漉漉的脸上就蹭了几丝血迹，秦云声不知为何心蓦地跳了一下，那股若有似无的诡异香气又随着拂灵起身的动作而飘来了。 忽然之间，秦云声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看他这样，还怪可怜的。 拂灵掏出因为摔倒而裂了一条缝的手机，拨通姨姨的号码，一边啜泣一边等待回应，但打了三个，始终无人接听。 秦云声看着蹲在调解室门口打电话的碰瓷犯，不知为何，觉得他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这个念头一浮现就让秦云声莫名觉得有点奇怪，他联想到了那日酒会自己保护的那只小狐狸。 五六分钟后，一个电话没打出去的拂灵惨兮兮地站起来，捏着手机，转头看向秦云声道：“我姨姨没有接。我要找她拿钱才有钱赔给你，但是我、我一定会赔给你的！你不要把我抓起来好不好？求求你了！” 情急之下，没有演技，全是真情流露。 警察终于插进来主持公道：“这样，秦先，你看他年纪也不大，确实不太能随便掏出大几万来，认错态度也挺良好，你们不如互加个联系方式，后续等他筹到钱了，你们私下里转，可以吗？这样也不会耽误您的事。如果后续对方钱款没有到位，您再过来，我们再传唤他，反正已经备案了，他也跑不了。” 拂灵站在角落里，攥着警察递给他的纸巾，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此时的秦云声气也消了一点，微微点点头：“行吧。” 随即偏头对助理周敛说：“加他个微信，把银行卡号留一个给他。” “好的秦总。” 周敛打开了一个二维码让拂灵扫，拂灵这才回过神来，对哦！警察叔叔说得对，加联系方式啊，好机会！ 但是秦云声只让他加助理的，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到秦云声本人的联系方式呢？ 天性狡猾的小狐狸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先加了助理的微信，然后可怜兮兮地说：“那个，定损单我可以再看一眼吗？我忘记金额了……” 秦云声没有多想，拿给他看。 谁知道拂灵压根不是看金额的，是去看秦云声的联系电话的。 拂灵在备忘录里输入了一串电话号码。 确认无误之后。双方在调解书上签了字，此事就算了了，只等拂灵后续将赔偿支付清楚。 临走前，秦云声让助理给拂灵转了1000块钱，让他去医院处理一下手上伤口。 不得不说，秦云声这个人严肃归严肃，心地还是颇善良的。 其实，不只是伤到了手的。 小狐狸第一次勾引人，也是第一次碰瓷，没拿捏好时机和力道，那个车好大好重，撞到他的腰了。 拂灵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派出所，打车去了医院。 提着两个哆啦a梦手出来，再次勾引失败的拂灵回到家，变成一团闷闷不乐的狐狸球，趴在沙发上。耳朵蔫巴巴地垂着，两只前爪划拉着手机，突然想起上午写在备忘录里的电话号码，耳朵一支棱，暗戳戳地把这串电话复制到了微信添加好友的框框里。 跳出来一个陌的名片。 微信名就是秦云声，头像很简单，就是清和集团的金色logo，整个看起来一个工作狂。 秦云声总算忙完了工作，托那个碰瓷犯的“福”，今天又忙到天黑，回到家已是晚8点，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打开手机正要处理善后一下今天的工作，微信主界面忽然多了一个红点：新的朋友1 “？”点开一看，微信名是一个狐狸的emoji表情。 和列表里一水清楚表明来意的工作好友很不一样。 头像是一只在阳光下笑得傻里傻气的白狗。 第14章 呃不对，细看之下是一只狐狸。 还挺可爱的。 不过没用。 没有详细说明是谁，来历不明，拒绝。 拂灵等了一晚上，没等到秦云声通过他的好友请求，倒是在十点多的时候，终于接到了姨姨打来的电话。 俞湘今天已经投入了综艺的录制中，工作中不便接电话，才将将下工摸到手机，就显示三个来自侄子的未接来电，担心他有什么急事，连忙打了回去。 拂灵没敢打扰姨姨工作，把今天去勾引秦云声的事说了，被当成碰瓷犯要赔钱的事也说了，但绝口不提自己受伤了的事，他不想让姨姨为他担心。 小狐狸脑袋摇了摇：“我真的没有受伤，姨姨。就是……就是要赔七万多块钱……对不起姨姨，我又闯祸了……” 七八万的对俞湘来说不算什么大钱，很快就把钱转给了他，但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她开始思考，这件事到底可不可行。最后还是打电话给了族长岚丘。 族长虽是个3000岁的老年狐狸，但作息和老年人可不同，彼时，岚丘正在自己的树洞里窝着，夹着枕头捧着手机刷双开门冰箱猛男擦边视频，俞湘突然打电话过来，扰了他的兴致，啧了一声，接通：“爪子？（干嘛）” 俞湘想了想，难得没有再用方言，对岚丘道：“你不要让拂灵去勾引秦云声了，他在人类社会的年纪虽然已经成年了，但对狐族来说，终究还是个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人类社会那么复杂，会受伤的。” 俞湘今天这通电话的意思是让拂灵就在城里快快乐乐地玩一段时间，至于清和要征用狐族家园这件事，等她回来再想办法。 狐族办事，也不一定非要勾引人才能办好。 岚丘沉默了一会儿，坐起来，与俞湘争论这件事的可行性，说自己当年是如何如何不容易，带领子民四处流亡，如今自己年纪大了，勾引不动了，这件事没办法才落到小辈身上。 这次沟通并不愉快，岚丘忿忿挂了电话，觉得现在的小狐狸都太娇惯养，一点没有他们以前吃苦耐劳的精神。 不过当他给拂灵打去了一个视频通话，看见拂灵被缠成哆啦a梦的双手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族长，”拂灵嘎巴一下坐得笔直，忙不迭报告自己的任务近况，“我，我已经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岚丘沉默了一会儿，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慈爱地说：“算唠，乖乖～实在做不到哇都算了嘛，勒些事你莫管咯，等你姨姨回来我们大人来商量，你哇勒段时间都好好耍，莫想七想八咯，晓得噶？” 拂灵有些惊讶：“族长……我是不是做错了啥子安？” 岚丘摇摇头，笑：“没有，拂灵乖乖做得很好。是族长考虑不周，你还小的嘛，嘞件事莫管了，天塌了哇还有族长担着。” 拂灵撇了撇嘴，快要哭了：“族长……对不起，是我莫得用……” “哈戳戳咧（傻瓜），莫哭。不怪你。” 拂灵挂了电话，想把钱转给助理，但转念一想，他们要是两清了，后续可不就再也没有瓜葛了吗？ 好不容易制造的偶遇，强化的冲突。 虽然姨姨和族长都不让他掺和这件事了，但作为一只很有上进心的狐狸精，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何况…… 拂灵想起了今天他强行制造的偶遇，秦云声站在自己面前，那高大的身影，那俊美的面容，那极富磁性的嗓音，真让人着迷。 他没有把秦云声勾引到，但是秦云声把他勾引到了啊。 如果后续族长真的不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了，转而换另一只狐狸去，他还成功了，那自己岂不是吃不到秦云声了吗？ 不好，不好。 拂灵自己想吃。不能便宜别的狐狸。 贪吃的小狐狸总能想出很多办法。 他一宿没睡，打开手机safari，搜索关键字“霸道总裁和狐狸谈恋爱的小说”。 找不到。 “人和动物谈恋爱的小说”倒是有好几本。 搜索记录第一条： 《我的三花又跑哪去了？》by：浴室肥皂滑嘟嘟著＿短佩文学正版在线阅读 打开之后弹出了一个弹窗：本文为限制级作品，未成年人禁止阅读。 “？”我成年了，拂灵喃喃自语。 这本书讲的是一只样貌有些残缺的三花公猫因为没有人喜欢，受尽欺负的它决定结束自己的猫，结果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同样有些身体残缺的男主，一人一猫从此相依为命的故事。 故事篇幅不长，很甜，但小猫变成人后，剧情走向就他妈有点黄。 给天真的拂灵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本小说搞得人心黄黄的，拂灵脸红心跳地关掉了灯，钻进被窝开始仔细研读，观摩学习。 看完了小说的拂灵做了个不可细说的梦，梦里有秦云声，醒来时大汗淋漓，人心黄黄。 他还记得小说里有句话，是故事开头，男主对小猫说：“你还挺可爱的。” 拂灵这就不禁想到那日酒会结束之后，在停车场，秦云声走过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了一句：“还挺可爱的。” “？！”拂灵顿时士气大涨，信心倍增。 对哦！思路展开，他不喜欢人，但是喜欢狐狸型的自己啊！不然为什么要说自己可爱？那不就是喜欢吗？ 拂灵一拍脑门，觉得自己可真是天才，变成本体来到镜子前，拿前爪理了理自己的皮毛，涂了点族长给的香氛，又抱起尾巴拍了拍，把尾巴毛弄蓬松。 掏出手机，给秦云声的助理：“我凑到钱了，但是是现金，我当面给你吧。” 仿佛知道周敛会说什么，又发：“我不会用转账。我没有银行卡。” 周敛过了几分钟回：“那你拿过来给我吧。清和云母台营销中心，下午四点前都在的。” 拂灵：“秦云声先也会在吗？” 周敛：“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拂灵：“这对我很重要。我姨姨说要面交给当事人。不然不算完。” 周敛：“……在的。”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现金，什么现金？ 一只狐狸懂什么现金。 拂灵临出门前想了想，轻轨好像不允许小动物乘坐。一只狐狸会打车显然也很不现实。 于是拂灵打算先用人形到地方，再找个隐蔽的地方变成狐狸就好了。 天才。 拂灵化作人形，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第12章 就叫你秦毛毛吧 清和云母台，坐落在北江区菩萨桥商圈，清和集团很豪横地占了一方寸土寸金的宝地，光一个营销中心空间总占地就高达1200平米，装修耗资1.2亿，外部富丽典雅，内里雍容华贵，不似人间。 地产的营销中心和普通建筑不同，待楼盘建造完毕交了房，进入后期，是要整个拆掉的。 能在一个注定要被拆掉的营销中心花费1.2亿巨资，其财力之丰厚可见一斑。 若用无人机俯视视角窥探，营销中心的整体建筑设计远远看起来像一台巨大的白色三角钢琴，其实不用无人机，若是开得起1.5公里以外的华都新国际酒店，爬上35楼观景台向下俯瞰，就能把整个云母台建筑的美妙收入眼底，到了夜晚更是妙不可言。 不论从哪个角度拍摄，出片率都极高，这里也就成了来渝旅游的一个标志性打卡点，吸引五湖四海的游客来感受一把新国际大都市的纸醉金迷。 通往营销中心主建筑的蜿蜒台阶也投入了很多巧思，通体由雪白的大理石与富有光泽的玄武岩交替通铺，远远看起来就像钢琴上的黑白键。 若逢节假日，这里会吸引很多游客打卡留念，但今天是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整个营销空间显得静谧空旷，只时不时来往几组参观实景的客户，由置业顾问陪同着，一边聆听介绍，一边时不时点点头，沉浸其中。 下午两点左右，洁白犹如钢琴键的缓阶之上，出现了一个虎头虎脑的漂亮小伙。 “嘞里好大嘛！”拂灵一眼也望不到整个空间的边，左看右看，感叹道。 他得先摸清楚入口在哪，还得打听打听秦云声在什么地方。 果然，不久之后他就在漂亮大房子外面的一大片停车场旁，看见了和玫珑湾穿着一样制服的秩序，拂灵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是个大城市人，鼓足勇气上前询问，用自觉得很标准的普通话说：“你好锅锅。” 秩序热情地迎上来，听得拂灵问：“请问秦云声秦总是在里面吗？” 得到肯定，拂灵又问具体的方向，秩序看了看手表，道：“这个点应该是在二楼大会议室开会。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吗？有提前预约吗？” “他的助理在一楼洽谈区，需要帮您联系吗？” 拂灵摇摇头：“谢谢锅锅，不用了。” 第15章 现在他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变成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嘿好，拂灵四处看了看，旁边就有一片小树林。 拂灵一头钻进小树林里，四处看了看，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拂灵把他的手机先贴身放好，以防一会儿变回本体把手机弄丢就不好了。低头窸窸窣窣弄了一会儿，拂灵没有注意到身后危险。 一分钟后，一头可爱的小白狐狸从树后钻了出来，低头转了一圈，确定手机没有掉出来才放心。刚好旁边有一个锃光瓦亮的喷泉池，先去照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抱着尾巴闻一口，满意地点点头，是一只香喷喷人见人爱的小狐狸了。 区区秦云声，一招拿下。 忽然，拂灵的耳朵和黑黑的鼻子动了动，心里陡然浮现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哼哧……哼哧……” 小狐狸瞪大了眼睛，有些腿软，颤颤巍巍回头，对上一只庞然巨物。 大眼小眼四目相对。 “哼哧哼哧——” 卵麻批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只没有主人的成年公斗牛犬[1]。 还他妈是个流浪的野狗！！！ 狐狸这种动物天最怕大型犬，连族长和姨姨都怕，就别提拂灵了，小狐狸的体型对上成年斗牛犬，就像小五菱遇上大坦克、蚊子遇上波音747、风车车遇上假老练（川渝版猫和老鼠），吓得浑身炸毛腿打摆摆：“吭吭——吭哧——” 拂灵吓出了摩托车声，撒开腿狂奔，但狐狸哪里跑得过狗哦。 “汪汪汪！！！汪！”（站到！莫跑龟儿崽子！） “汪汪汪！！！”（你跑得脱哇！） “吭吭吭吭吭——”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嗖地一下窜出小树林，野兽互搏，画面格外血腥！ 有主人的狗叫宠物，吃的是狗粮，没主人的狗那叫野兽，野兽要会捕猎，狐狸就是刻在犬类基因里的猎物。 回归本性的斗牛犬本身捕猎能力就非常优秀。 关于狐城镇平口村的度假开发项目，如今已经进入蓄客阶段，清和的策划团队已经提交了几版活动策划方案，因为这次活动办得大，预备邀请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清和业主，清和上下都对这次活动很重视，今天是召集策划部门与项目预备的营销总，以及几个项目的销冠商定具体活动流程的。 因为本次活动就预备设在云母台营销中心外的草坪上，所以会议地点就设在云母台，方便他们议中实地考察。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三点多。 开得众人都十分疲惫，终于等到大领导秦云声点头结束议会，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刚打开会议室的门，就有不寻常的动静远远从一楼传来。 夹杂着动物的嘶吼、人们手忙脚乱的交流声、陈设哗啦啦落地声。 营销中心一二楼是挑空的，所以站在二楼看一楼的视野亦是一览无余，秦云声皱眉向下看去，目光很快锁定到一黑一白两团毛茸茸的畜撕咬在一起，拖了满地血迹。 秦云声身后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噤若寒蝉。 一楼，吓得花容失色的客服缩在水吧台里，秩序们在一脸如临大敌的营销总指挥下呼啦啦围上来，手持防爆盾牌和钢叉，试图挑开这激烈的战局。 “啥子情况哎呀！”营销总一个头两个大，又教训着物业，急得他川渝话都飚出来，“你们物业在搞爪子（什么）！为啥子会放两只畜进来！！！嘞点事都办不拢（办不好）迈？！” “秦总马上开完会都下来了嘛！背时倒灶的哎呀——（倒霉）” “赶紧赶紧弄出去撒！” 物业经理的余光已经撇到二楼面色不善的秦云声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霉，在一旁焦头烂额地劝：“两头畜跑得太快了，秩序有拦但是拦不住。应该是野狗发疯了——” “先把这只疯狗弄出去——”物业经理虽然害怕，但头脑没乱，“电棍电它！” 经过了长达数分钟的激战，那电棍终于挨到疯狗身上，疯狗吃痛嗷一声松嘴跑了，徒留奄奄一息满身血色的小狐狸瘫在地上。 “还愣着爪子！”见没了威胁，营销总大发雷霆，“扔出去撒！莫非留起当祖宗供迈？！” 疯狗跑了，小狐狸也没有威胁，大家这才惊魂未定地从水吧台出来，扶椅子的扶椅子，保洁阿姨提着拖把冲过来打扫血迹，但对着头奄奄一息又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女孩子都心善，于心不忍，但在营销中心，营销总就是天，他说扔出去，没人敢忤逆。 一名秩序正要上来提住狐狸的脚给扔出去，但有一道冷冽的声音制止住了：“等一下。” “秦总——” l “秦总！” 大家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那双金贵的皮鞋又出现在拂灵血色模糊的视线里了。拂灵疲倦地眨了眨眼，落下一串串泪水。 又是一只狐狸。 秦云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心想自己最近莫非是捅了狐狸窝了么？ 拂灵哀哀地叫了一声，颤抖着四爪站起来，没走几步又瘫倒在地，趴在秦云声的脚面上：“咕咕……” 血腥味弥漫的空气中，那缕诡异的香氛又若有似无地飘来了。 物业经理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它好像很喜欢秦总呢。” 秦云声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抽回脚。许久后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 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这是物业的职责，最后大家都把目光落在物业经理身上，物业经理思考了片刻，给了众人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回答：“到底是一条命，我的建议是不如放它一马吧。清和的宗旨一向是人与动物和谐共，打造多态宜居家园。” “何况……刚刚也有几组客户在场，直接扔出去的话怕是影响不太好。” 秦云声点了点头，道：“你们看下怎么处理。有收养意向的可以带回去。物业配合营销安抚好客户情绪，做好舆论控制。” “好的，秦总。”众人纷纷附和。 秦云声打算抽回脚离开，但被小狐狸紧紧抱住了：“咕咕……” 连带血的尾巴也像条围巾般缠了上来。 它就是因他而来的。 拂灵被咬了好多口，身上的毛也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看起来可怜死了。 秦云声有点不忍。 一个客服见状，胆大包天地说了一声：“秦总，它好像只想要您收留呢。” “……” 拂灵睁开泪濛濛的眼：“呼噜呼噜……”（你说得对。） 秦云声言简意赅道：“我不养宠物。” 秦云声还是抽回了脚，朝外走去，无情又决绝。 “咕咕……” 小狐狸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一瘸一拐亦步亦趋地跟在秦云声身后。 一直来到车边。 成败在此一举了，拂灵趴在地上，如果秦云声还不肯带走它，那它就真的没办法了。 回想这些日子的奔波，又是被混混欺负又是被电，现在还遭狗咬，拂灵忍不住委屈哽咽大哭，吭哧吭哧地哭得像台摩托车。 他真的尽力了。如果还是做不到就算了。回到村里去，再也不来这个让人伤心的大城市。 秦云声甩不掉他。看见小狐狸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爪子抹了把眼泪，趴在自己脚边无可恋的样子，无法再视若无睹，扬长而去。 “你非要跟着我做什么？”秦云声开口问道。 问完又觉得离谱，狐狸哪能回答他为什么？ 于是叹了口气，问：“你想让我收留你？” 拂灵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咕咕……” 秦云声：“可是我不养宠物。” “……”拂灵又抹了把泪，好吧，看来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回家吧……再也不来了，这个无情的城市，这个无情的人类。 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拂灵抽噎一声，颤颤巍巍地撑起前爪，但四条腿有两条都被咬了，根本走不了几步就又摔倒了，摔倒了好几次，秦云声看着它的背影，第一次有些动摇了。 这只狐狸很有灵性，聪明到能听懂他的话。 “喂，等一下。”秦云声开口试探着叫住它，狐狸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地回过头来，那一瞬间，秦云声觉得心中有块地方蓦地化了。 它真的能听懂人说话。 人眼狐狸眼四目相对。 “你……”秦云声略蹙了蹙眉，提了个刁钻的条件，道，“你能爬上我的车我就收留你。” “？”有此等好事？ 成功近在眼前，拂灵纠集身上残存的所有力气，如有神助般，回身攒足一蹬—— 四脚并用爬上副驾驶座位，继续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大意了，秦云声心想。 他提出了更刁钻的条件：“坐副驾要系安全带。如果你不会系我就不收留你了。” 安全带总不会系了吧？秦云声非常确定这种事一只小动物根本做不到。哪个小动物能做到？那不成精了？ 第16章 谁料想拂灵耳朵动了动，竟转身娴熟地去扒拉安全带，抓住卡扣，往眼儿准确一插，继续半死不活。 “…………”完了，真成精了。即便动物能自己拴安全带这件事过于离谱，但商人以诚信为立身之本，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秦云声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启动自己的迈巴赫，“走吧，带你去医院。” 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左右没什么别的事。迈巴赫的方向盘一抹，秦云声带着小狐狸来到了宠物医院。 秦云声把自己刚收留的小狐狸抱在怀里，弄得满身是血，有点嫌弃，但捡都捡了，再丢掉就说不过去了。于是强忍着嫌弃抱着它走向医院大厅。 拂灵痛归痛，但目的达到了。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这种感觉真奇妙啊。 他正被秦云声抱着耶。 那个人勿近的，高冷的，都不肯和他多说的，害他赔了七万八的，一根毛都不让他碰的，万恶的资本家。 把他抱着。 男人的胸膛很宽阔，很结实，真温暖啊。 难怪族里的狐狸们都那么喜欢勾引男人。 拂灵开始品味到男人的好，男人的妙了。 他又想起那本主角是三花猫的小说，然后不免关联起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害羞地一头扎进了秦云声的胸膛。 门诊接待的医过来查看伤口，得知情况之后问秦云声道：“您是它什么人？” “……”秦云声沉默了片刻，道，“主人。” 医拿了一张表格给他填，表格上面是主人和宠物的一些基本信息。 主人的姓名，联系电话什么的。 宠物的姓名、品种、性别、体重什么的。 主人这一栏没什么疑问，秦云声刷刷两笔填完了。 宠物姓名？他还没来得及取呢。秦云声提笔悬而未决。 “填好了吗先？” 秦云声看了小狐狸一眼。 毛茸茸的。 商人雷厉风行的本色又在此时体现。 他大笔一挥，在宠物姓名处写下了三个字：“秦毛毛。” 秦毛毛伤得有些重，被医抱去做急救。 要被陌人抱走，秦毛毛很害怕，下意识扒拉住秦云声的西装马甲。不想跟陌人走。 秦云声一愣，摸了把狐狸脑袋，安慰道：“只是去治伤。” 刚认识没多久，秦云声又是个慢热的人，总归无法在短时间内喊得太过亲昵，于是连名带着姓：“等治好了伤就带你回家，秦毛毛。” 第13章 做人不如做宠物 拂灵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它现在非常深刻地，决绝地，十分认同自己的新身份，秦毛毛。 当然，先声明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对自己狐狸精身份的赞同。对事业有成的自己感到由衷的赞许以及肯定。 他得偿所愿地跟秦云声跑了。出了医院，它理所当然地爬上了迈巴赫的副驾，蜷在真皮的椅面上，像躺在云朵上一样舒服。他要和秦云声回家了。 有钱人的车真舒服啊。和一蹦抖三抖的三轮车无法相提并论。 都回家了，滚床单还会远吗？离大计更进一步，自己不愧是九尾狐的后代，族长带出来的兵。看来后浪也不输前浪，它，秦毛毛，很快就可以像族长和姨姨他们一样，在新时代的商业帝国狐假虎威，呼风唤雨！ 身上虽然痛，但与巨大的成就感比起来微不足道。 拂灵，不对，秦毛毛开始畅想未来没羞没臊的成年人活。 回家之前，秦云声带秦毛毛去宠物商店购买了一些宠物用品，猫砂、加大号的猫砂盆、加固版的豪华猫爬架什么的。 虽然他养的是一头狐狸，但是应该和猫大差不差。 秦云声自幼独立，又寡言少语，不喜与人亲近，但如果是一只小宠物的话，秦云声倒能接受。宠物好，宠物没有心眼子，他与一头狐狸没有利益关系，也不需要时时与一只狐狸周旋。 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身边陡然多了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这让秦云声孤寂许久的心有力地跳了跳。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心中油然冒出了一股使命感。 迈巴赫拐进了照云山波兰湖旁的独栋别墅，这是他长住的居所之一，是他的私人空间。 家政团队不久前接到电话，已早早地在门口候着了，待车停稳，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先，欢迎回家。” 秦云声解了安全带，抱过副驾上雪白的小狐狸下车，嘱咐道：“后备箱的东西搬上去，稍后宠物店会运来猫爬架，麻烦帮我组装好，放在副会客厅。” 副会客厅在二楼，整个二楼是秦云声个人相对更加隐私的空间，也是他工作之余最能放松的地方，秦毛毛是他的，当然得和他在一起。 天菩萨也！秦云声的家比什么营销中心还要豪华，好大的嘛！好日子来唠！ 秦毛毛激动得半死，要不是它腿受伤了，它非得下地从东滚到西，再从西滚到东，以示自己激动喜悦之情。 “呼噜噜——”秦毛毛赖在预备役情人的怀里，满眼是对奢靡新活的渴望。 宠物店的动作很快，秦云声回家后半个小时就吭哧吭哧运来了豪华猫爬架，城堡似的，非常之豪华。 “秦毛毛。”秦云声把狐狸放下来，指着一旁的猫砂盆，教导道，“以后在这里上厕所，上完之后记得埋起来，我闻不了臭味。” 小狐狸这么聪明，上厕所应该难不倒它吧？ 秦毛毛点点头。秦毛毛心道：“其实我可以用冲水马桶。完了还能扯卫纸擦屁股。” 当然，这件事不可说。 家里如今添了个新成员，秦云声交代住家保姆务必时刻保持二楼整洁，猫砂勤铲勤倒，他不希望与狐狸粪共处同一个环境之下。 保姆刘姐点头应了，她负责雇主家里的卫清洁：“哦对咯先，马姐喊我问一哈毛毛儿一般吃些啥子？她好切（去）准备。” 马姐是负责雇主饮食的保姆，精通中外各大菜系，现在家里来了新成员，宠物的吃食她当然也要包办。 “……”狐狸一般吃什么？这还真涉及秦云声的知识盲区了。 浏览器告诉他，狐狸是杂食性动物，宠物狐狸一般以蛋类、鸡、鱼、蛙、兔等为食。 “咕噜噜……”秦毛毛拍了拍扁扁的肚子。 秦云声让马姐先煮几个水煮蛋上来，但秦毛毛吃得兴致缺缺。 秦云声喂了它一些鸡胸肉，的，不吃，水煮的，也不吃；撕成条条了，依旧不吃。 秦毛毛瞥了一眼，蜷成一团。寡淡，毫无兴趣。 秦云声有些没法子了，居高临下看着它，像面对挑食孩子而气的家长，板起个脸道：“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秦毛毛，你想干什么？” 秦毛毛呲了呲牙，扬起尾巴，目光扫了一眼厨房，锁定在镶进墙里的烤箱上，目光一亮，嘚嘚嘚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拍了拍烤箱，谄媚地看着秦云声，尾巴一甩一甩：“咕咕——” 在姨姨家姨姨就是用同款电器给它烤烤鸡和奥尔良鸡翅吃的，可好吃了。 “也！它脑壳儿硬是灵光些哟！”（它的脑袋很聪明）马姐笑着夸赞。 “……”秦云声无奈笑了一声，“你到底是狐狸还是狐狸精？怎么像个人一样。” 马姐忙道：“家里莫得新鲜的鸡肉咯，我现在出切买——” 秦云声制止住了她：“晚些再去吧，这一顿我给它点外卖就好。你下次多采购些鸡肉和蛋类存着，家里做的总比外面干净些。” “好，要得。” 秦云声在沙发上坐下，秦毛毛乖乖趴在他脚边，睁大星星眼看他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看了看，问：“肯德基还是麦当劳？肯德基举左手，麦当劳举右手。” 秦毛毛像狗一样，谄媚地抬起两条前爪，扒了扒秦云声的裤脚：“斯哈斯哈～” 大大的眼睛里是对肯老头和麦叔叔两位长辈的极度渴望。 小孩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 “……”这聪明劲儿过头了吧？一点也不像只狐狸。 45分钟后，两名外卖小哥先后登门。 两个豪华全家桶。 “吃去吧，馋虫。”秦云声挼了一把狐狸脑壳，抱过笔电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秦毛毛则岔开腿坐在茶几上，两个对它来说犹如大水缸的全家桶前，抱着麦辣鸡翅正要下口，忽然很有礼貌地举着一只最大的，转身，跳上秦云声膝头，递给他：“咕咕——” 秦云声一愣，意识到它是要与自己分享后，身上不禁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完了，完了，他不会真捡了一头狐狸精回家吧？ 这真的是动物吗？真的会有爱吃脆皮炸鸡还知道和人分享的狐狸吗？秦云声看进秦毛毛的眼底，那湛蓝的眼睛里毫无杂质，只有小动物的纯粹。秦云声梗了半天，终于定了定神，道：“我不吃，你自己吃。” 秦毛毛甩了甩尾巴，继续胡吃海喝。 第17章 秦云声越看越怪，这头狐狸还他妈会用吸管喝可乐！ 这画面要是流传出去，走近科学都得拍十集。 东西吃完了，垃圾有保姆来收，嘴也有保姆来用湿纸巾擦，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秦毛毛在秦云声家里养尊处优，吃饱了就躺，躺累了就玩城堡一样的猫爬架，过的日子和皇后似的，和族长口中纸醉金迷的皇宫一模一样，真不错。 秦云声忙完了工作，放下笔电，正把猫爬架玩得有些腻的秦毛毛兴奋地跳下来，噗噔噗噔跑到主人脚边，弯弯眼睛，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扬起脑袋等着被秦云声顺毛摸。 “呼噜呼噜～” 以狐狸的视角看人，人是那样巍峨高大又挺拔，坐在沙发里的秦云声对它来说，就像一座巍峨的巨山。大到小狐狸满眼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 秦毛毛顿觉身体一轻，像飞起来了似的，是秦云声挟起它的胳肢窝抱了起来，紧接着整个身体落入了秦云声怀里：“嗷～” 秦云声英俊的脸庞离得更近了。秦毛毛心如擂鼓，圆圆的大眼睛看见秦云声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丝温柔的弧度，仿若春冰化水，潺潺流淌过小狐狸未经世事的心田，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萌出嫩绿的新芽。 一只小狐狸的思绪是如何百转千回，作为人类的秦云声可看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秦毛毛香香软软的，和印象中寻常的其他宠物一样，没有一丝异味，这让秦云声的戒备心放下了不少。工作上的事处理完毕，秦云声有些疲惫，平时一个人活，他放松的方式非常单一，无非是看看书刷刷楼市资讯，但今天不同了。今天，他捡到了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毛茸茸的尾巴谄媚地摇着。挠挠它的下巴，会从喉头滚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让人心变得柔软。想来传说中狐精降世蛊惑帝王之事还真有些说法，这样可爱的小狐狸很难不让人心怜惜。 不过，也仅限摸一摸皮毛而已。秦云声是一个慢热的人，这是他目前对另一个物能做到的最亲昵的事了。 这样也没关系，秦毛毛心想。族长说，感情这种事得循序渐进，强求不得。一上来就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人那才危险呢，不是图你的身子就是图你的命。 秦毛毛觉得非常有道理。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后，当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 秦云声吃饭的时候，就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坨，一人一狐格外亲昵。 然而，这份微妙的平衡在晚间被打破了。 晚十一点，秦云声沐浴完毕，就不愿意再碰秦毛毛了。 秦毛毛在浴室门口蹲着等它，想要再蹭他的脚，却被拒绝了。 “秦毛毛。”秦云声严肃地道，“我洗过澡了，不许碰我。” “嗷……？”小狐狸骤然受到冷落，不知所措地后撤了一步，耳朵耷拉了些。 也许第一次养宠物的人都是这样，和动物之间总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秦云声觉得动物就算在干净也始终是动物，会掉毛，会光脚在地上踩来踩去，也只是一只宠物而已，不能越过那条线。 他能接受一只动物与自己共处，爱怜地摸它的头，允许它在自己膝上滚来滚去，已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了。 但，小狐狸似乎并不知足。 当然不能知足。千方百计靠近他是为了勾引他，上他的床的，被关门外算怎么回事？拂灵又不是真来他家做小宠物的。 卧室的门“咔嚓”一声关上，秦云声在门里，秦毛毛在门外。 “呼噜噜……”秦毛毛抹了把脸，贴着门坐下，无框落地窗外的月光落在狐狸毛茸茸的脸上。 看来它的勾引大计确实是进了一步，但不多。 这个点保姆都下班了，一家之主秦云声进卧室休息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秦毛毛一狐。 秦毛毛揉了揉脸，转了一圈，在月光下变成了手长脚长的人。 手机在衣袋里嗡嗡作响。 拂灵手忙脚乱打开，几十个未接电话、视频通话，还有一连串消息轰炸。 对哦，他当狐狸当得起劲，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他还没有给族长和姨姨报告情况，想必他俩一定急死了。 拂灵蹑手蹑脚地来到一楼卫间，反锁，拨通姨姨的电话。 俞湘担心了一晚上，求爷爷告奶奶终于等来侄子的回拨，念了句阿弥陀佛接起，黑暗的屏幕中露出一个伤痕累累的脑袋，乖乖地喊了声：“姨姨。” “你个瓜娃子！啷……怎么大半天了不接电话的呀，你想急死姨姨吗？”俞湘睁大了眼睛，“你的脸怎么了？还有手，怎么都缠着绷带？！” 拂灵小小声地说清楚今天的原委，以及他现在在当秦云声的宠物，有了个新的名字，叫秦毛毛。 俞湘梗了半天，揉了揉额头：“拂灵乖乖，赶紧离开，听姨姨的话。” “为什么？”拂灵错愕地看向俞湘，为难地紧咬下唇，“我不想走，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他也喜欢我。这不是很好吗？我们的计划近了好大一步呢。” 俞湘说：“他对你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乖乖。你在他眼里，只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玩物。” 拂灵不知如何回答，坐在马桶上不吭声。 “乖乖，莫闹，”俞湘温言软语地说，“是姨姨考虑不周，离开才几天就出了这么多事。我让索焕明天来接你了，你乖乖和索焕哥哥回家，别的都不要想了。” 拂灵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要。” “拂灵，”俞湘板起脸，斥责道，“你不听话是不是？” “我叫秦毛毛。”拂灵义正辞严地纠正。 “姨姨，我可以完成任务，不需要麻烦别人，”拂灵说，“秦云声很喜欢我，他马上就会被我迷倒了。我马上就可以爬上他的床，完成任务。我在这里住大别墅，吃大餐，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姨姨再见！” “拂灵！你……” 话音未落，嘟的一声，视频通话已经被挂断了。打电话过去，已经无法接通了。 拂灵把电话卡拔下来，偷摸摸藏到某个柜子下面，反正手机连了家里的wifi，没有卡也能上网。 拂灵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打开冰箱倒了杯全是外国文字的牛奶，啃了两片吐司，真香醇，真甜美。 他在客厅的波斯地毯上打滚，又摸进浴室，好奇地把秦云声用过的洗漱用品通通摸一遍。 一旁的脏衣篓里有秦云声今天换下来的衣服。 带着秦云声的味道。 小狐狸喜欢秦云声的味道。 第14章 秦总的爱宠 七点整，秦云声准时醒来，在客厅里没有见到宠物的身影。 “毛毛？”秦云声疑惑地蹙了蹙眉，在会客厅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一根狐狸毛都没有找着。 “秦毛毛，你在哪儿呢？” 看来家太大了也不好。一只小狐狸住进来就犹如鱼入大海，找起费劲。秦云声准备先去洗漱，反正家里安保严格，一只小狐狸跑不出去的。 水流哗啦啦的声音吵醒了秦毛毛，它揉揉脸蛋，喉咙滚出细声细语的：“嗷——” 秦云声正挽起洁白的袖子对镜做面部清理，闻声一回头，与脏衣篓里探出的圆圆白脑袋四目相对。 见到主人，秦毛毛很开心，看主人朝它走来，兴奋地腾空两只前爪挥了挥，做出准备被抱抱的姿势，期待秦云声像昨天那样挟住它的胳肢窝将它抱在怀里。 秦云声其实有一瞬间有些嫌弃，但往脏衣篓里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脏东西的印记，衬衫依旧洁白，也没有异味。心情不错的秦云声如愿将它抱起，揽在怀里，放在大理石的洗漱台上：“乖乖待着，不许捣蛋。” 秦云声的脸上涂着洁白的剃须泡泡，倾身过来的那一瞬，秦毛毛闻到了柠檬的香气。好迷人啊，迷得它两眼发昏。 看着镜子里的秦云声，秦毛毛有些失神。它现在真的离秦云声好近好近，他不展现在外人面前的那一面，现在毫无保留地落进它的眼底。当狐狸就是好，可以离他这么近。搞不懂为什么姨姨要让他回家。 他可以赖在秦云声身上，即便在他脖子上盘成一条围巾他也不会嫌弃，这种日子好得不得了，提灯都找不到。 下了一楼餐厅，马姐已经准备好了两份早饭，现在家里多了个小雇主，当然要伺候好。 马姐为秦毛毛准备的早餐很丰盛，是她昨天下班后特地上网搜的，狐狸喜欢吃浆果，肉类，于是今天早餐由一份树莓、蓝莓、苹果组成的水果拼盘，一块厚煎脆脆鸡排，两个蜜汁烤鸡腿，一份由高端菜叶子撕巴撕巴做成的蔬菜沙拉，一个太阳蛋。 真是荤素齐全，营养均衡。它不喜欢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秦云声就特许它上餐桌，人模人样的坐着，优雅地抱着鸡排啃，最后伸长舌头在沙拉盘子里绕着转一圈，光盘。 吃得满嘴油花，嘴边的毛毛都粘成一坨，秦云声略有些嫌弃。本来打算让阿姨给它洗个澡，但很不巧，马姐今天家里有事，要请假。 第18章 家里没有人在，秦毛毛说什么也不依了，不肯放秦云声离开，死死扒住他的脚腕，像一只白色的麻袋：“嗷呜……” 秦云声无奈，道：“我要去项目上了，难不成还带着你么？那我怎么工作？” “嗷嗷……”秦毛毛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又拱了拱，还把尾巴像菟丝子似的沿着秦云声的脚腕缠了个结结实实。 “放手，秦毛毛。”秦云声软声软气地道，“回来再陪你玩。” 秦毛毛听不懂，秦毛毛不想放手。 秦云声扒拉开它，径自开车离去，车没驶离50米，在后视镜中看到一瘸一拐追车的秦毛毛。 一脚油门刹停了，秦云声败下阵来，打开车门：“上来吧，毛毛祖宗。” “呼噜噜——”计谋得逞，毛毛祖宗开始得寸进尺地装柔弱，假装爬不上去的样子，非要人抱才行。 人对新欢的包容度都很高，秦云声也不例外。 以往基本没有人能坐秦云声副驾，工作时他从不自己开车，他一旦自己开车，就代表他已经脱离工作情境，他这个人公私分明得很，而私下里，除了赵元卓，他没有什么乐意往来的朋友。而从今天开始，这里是毛毛专座了。 毛毛坐车很乖，不会到处乱动，它喜欢盯着秦云声看，一旦秦云声与它四目相对它就很开心，歪头卖萌，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可爱到秦云声都情不自禁笑起来，摸摸它的脑袋。 主人和宠物之间，不需要太多波澜壮阔的羁绊，感情就是在一次又一次不经意的互动之间愈发深厚的。 短短一天时间，秦云声已经为秦毛毛开了诸多先例，比如允许他抱着自己的衣服睡觉，允许它上桌与自己一起吃饭，愿意抱着他，亲他的脑袋。 一个字典里从来没有“照顾”这两个字眼的人，头一回破天荒地愿意去学习怎么照顾一只小狐狸，允许它撒娇，给予它无限容忍。就算闹脾气也只觉得它可爱。 现在是早上九点，其实今天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行程，本来的计划是去清和在北岸区的湖心天境项目突击视察一番，但此刻导航显示，前往北岸区的高架出了事故，堵了五六公里。 于是临时将方向盘一抹，导向最近的一个大型宠物美容院，带他的小狐狸去洗个澡。 主人爱干净，宠物也得干干净净。 门口停下一辆锃光瓦亮的劳斯莱斯，还是个霸气冲天的8888连号，宠物店员就知道大单来了，忙堆砌十二分的笑脸：“您好！欢迎光临！” 这车，这人，这气质，这身打扮，不是vip，似vip，插队是没问题的，尊享洗浴房也是没问题的，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秦云声倚在沙发里，看玻璃后被当成大爷伺候的秦毛毛开心得转圈圈，他就情不自禁展了展眉，觉得自己犹如一潭死水的活终于泛起了几丝波澜。 秦云声第一次有了拿起手机记录美好活的欲望。 他对着满身泡泡的秦毛毛拍了一张实况live，反手给发上了朋友圈。 实况图里，毛毛顶着满头泡泡笑得龇牙咧嘴，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狐狸。 他那贫瘠得只发自家楼盘资讯信息的朋友圈里，猝然挤进了一只可爱的白色小狐狸。 点赞评论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赵元卓：好可爱的狗，你开始养宠物了？ 秦云声回复赵元卓：是狐狸。 周敛：是前几天捡到的那只吗？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秦云声回复周敛：对，秦毛毛。 周敛反手把图片保存下来，发到各个项目没有秦云声在的工作群： 周敛：[图片]秦总的爱宠，一只狐狸，叫秦毛毛。 底下是一排收到。 玫珑湾项目群，收到中夹杂着物业经理艾特手下物业人员的信息：@客服领班安排客服晚上下班后都查一下狐狸的习性，喜欢吃什么，玩什么，需要什么，准备清单列到位，明天名单给我采买。 云母台项目群，更是联系营销总申请采买猫爬架了。 就这么短短半个小时，秦毛毛还在烘干箱里没出来，各大前期案场就已经把毛毛总列为重点关照对象了。 …… 总之在秦云声不知道的地方，各个项目已经因为一条大老板的朋友圈而疯狂运作起来，这让秦毛毛的地位在清和集团一路飙升，马上就要超过老秦总。 秦毛毛随主人所到之处，炸鸡，有；猫爬架，有；总之应有尽有。 各大项目都卷了起来，这家有毛毛总专用的狐狸脑袋喝水盆；那边购置了毛毛总专用狐狸窝，一家更比一家卷，一家更比一家强。 毛毛总洗得香喷喷地出来，被秦云声接过，懒洋洋地赖在他怀里，看秦云声办了张黑金vip卡，往卡里充了……十万。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这就是族长口中的皇后待遇吗？ 秦毛毛在宠物店员热情的鞠躬送别中被主人抱上劳斯莱斯扬长而去，后视镜里，是宠物店员列队送别他们的场景。对秦云声来说不过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看也不看一眼。但对秦毛毛来说，有点过于震撼了。 因为它刚才看见前一脚离开的猫和它的主人就没有这样的待遇。甚至店员都没有对那只猫和它的主人说一声慢走。 后视镜里，秦毛毛还能看见那只猫和它的主人在路边扫共享单车。 族长说的对，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好大呀。 秦毛毛还没有从飘飘欲仙的状态回过神来，秦云声的大手就摸上自己的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发出十分受用的呼噜噜声，听秦云声说：“时间还早，带你去做个铭牌吧？我看别的宠物都有，你想不想要？” 闻言，秦毛毛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蹭了蹭秦云声的手心：“呼噜噜——” 宠物铭牌秦毛毛懂，就是戴在宠物脖子上的一个项圈，上面缀着一个牌牌，牌牌上刻着宠物的名字和主人的电话号码，象征身份的同时也防止走丢。 秦云声带它进了一家富丽堂皇的奢侈品店，在漂亮店员的指引下进入vip室，糕点茶歇是必备配置，秦云声一眼不看，倒是把秦毛毛馋得两眼放光，跳上几面撅着腚吭哧吭哧吃得起劲，得到销售发自肺腑的夸奖：“它好可爱啊～秦先，您真的很有福气！” 秦云声拿着平板挑选款式，闻言笑了笑，没有说别的话，他有些挑花眼，计上心头，唤了一声：“毛毛。” “呼噜噜——” 秦云声把平板转过来：“喜欢哪个自己挑好不好？” 秦毛毛正在吃曲奇饼干，听见主人叫他，屁颠屁颠跳上主人膝头，被他抱在身体和平板中间，看主人一张张划过款式图片。 前面十几个都无甚反应，直至划到一个金灿灿的铃铛状吊坠，秦毛毛高兴地嗷一声，一爪子按住秦云声的手：“呼噜噜——” “喜欢这个？” “嗷呜！” 和秦毛毛也算混熟了，秦云声已经大概知道它常见的叫声和动作各代表什么意思。 呼噜噜代表回应和肯定，嗷呜代表高兴，吭吭代表不高兴，那么结合以上信息，毋庸置疑，秦毛毛非常喜欢这款标价15.8万的铃铛宠物吊坠。 皮革部分是用得真皮，印上该品牌的标志老花，中间坠着一个鸡蛋般大小的纯金铃铛，据介绍，成品佩戴在脖子上，走起路来会发出清脆的声响，除了刻字以外，皮革里面还内置定位器，这样即便宠物走失他也能通过定位快速找到宠物的影踪。 三日之后，奢侈品店的店员亲自登门，为大客户送来定制好的成品，用精美的包装盒一层层包好，秦毛毛兴奋地看着，看那刻着秦毛毛三个字和主人联系电话的铃铛躺在光滑的丝绒布上，看秦云声亲自拿起它，为自己戴上，仔仔细细调整松紧。 “叮铃——叮铃——” 秦毛毛低头拨了拨，喜欢极了，高兴得满地打滚：“呼噜噜——呼噜噜——嗷呜！” 他也是有主人的小狐狸了。 主人很喜欢它。 它也很喜欢很喜欢主人。 想永远都和秦云声过这样的日子，哪怕，哪怕它永远只做一只小狐狸都好。 第15章 狐狸理常识 秦毛毛成了清和各大在售盘最尊贵的vvvip客户。 本来秦云声不想带它去项目上，考虑到毕竟不是每一位客户都喜欢小动物，也许会给客户带来困扰，但有了一次之后，秦云声发现显然是自己多虑了。 秦毛毛也许命中自带招财体质。 那日去奢侈品店为毛毛定制宠物项圈后的那个下午，秦云声带它去了湖心天境项目，那短短一个下午竟成交了三单，都是三百多平的大平层，且都是全款，当日成交金额突破八千万。 本来本月业绩平平，湖心天境营销总正愁业绩垫底呢，今日这三单从天而降，整个人容光泛发起来，在秦云声面前也扬起了几分头颅。 彼时，秦毛毛祖宗正坐在主人肩上抱着旺旺雪饼啃，掉了满地的碎渣渣，秦云声也不恼。抽了一张湿巾给毛毛擦嘴。 第19章 自从养了宠物，秦云声现在随身常备湿巾，就是为了给毛毛祖宗擦嘴擦屁股的。 有了业绩，至少这段时间，营销总可以扬眉吐气，不用小心翼翼事事看人脸色行事了。 在售楼部，卖出房子为头等大事，尤其是清和旗下这种主营高端改善盘的地产更是，卖出房子，什么都好说。 听得办公室外一下午传来三声震天响的锣声，大家心情都好。 营销总满面春风敲门：“秦总。” “请进。”秦云声心情也好，破天荒地用了个请字。 更是亲自给营销总泡茶：“今天不错啊，一下午卖三套了？” 营销总美滋滋地递交三份成交合同，讲了些公事之后，目光笑盈盈落在小狐狸身上：“今天莫名运气很好，三组成交客户里，两组都是自然来访。谈的过程也很顺利。怕不是沾了毛毛总的光哟～” 毛毛得意地翘了翘尾巴。 秦云声眉毛一挑，暗自疑惑昨天才捡的小狐狸，怎么今天大家就都知道他的狐狸叫秦毛毛，这消息也太灵通了点。 秦云声摸了摸毛毛的背，说：“只是一只宠物而已，能带来什么好运。是伙伴们做得好，与它无关。” 话音落，他眉梢笑意未减：“你这样说，销售们该不服气了。” “吭吭。”秦毛毛磨了磨牙，它不服气。 秦云声给湖心天境团队拨了一笔不菲的资金，说请湖心天境全项目人员吃顿好的。 秦云声一向不信玄学，只觉今日一事实属凑巧。 但销售这种靠业绩吃饭的多半都信玄学，湖心天境一下午卖出三套房是因为毛毛总在场的消息，很快就蔓延开清和整个自销团队，摸鱼大群里一水的：“毛毛财神保佑我！给您上供橙子和香蕉！” 橙子和香蕉是干销售的最喜欢的两种的水果，橙蕉谐音成交，有好兆头。 这风言风语传进秦云声耳朵里，他是正宗的受马克思主义熏陶的无神论者，只觉得这事离谱，天方夜谭。 不过，当三日后他再次带着已经戴上铃铛项圈的秦毛毛出现在玫珑湾项目时，项目当天莫名其妙又成交了好几套。一个比对了好几个楼盘，半拉月也不确定的刺头客户终于成交了。 这下子各大项目真炸锅了，毛毛总变成了毛毛神，被打印成照片放在营销休息室当财神，摆上橙子香蕉，凡是接客户前都拜一拜。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有可能是，第三次，秦云声真的有点不淡定了，扳住自家狐狸的脸左看右看，喃喃道：“莫非你真有点说法？” “呼噜噜～” 能帮清和上下完成kpi，秦毛毛就是大家的祖宗。 也是秦云声的。 祖宗不想晚上被关在门外，祖宗想和秦云声一起睡觉。 秦云声从不为谁降低自己的底线，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但…… 下一次再锁上门，听得门外贴着传来一身委屈的吭吭，像一台半天打不着火的摩托车。仔细听，还能听见像小婴儿一样的哭声。 秦云声已然无法坦然入眠。 门咔嚓一声打开了，秦毛毛背对着秦云声坐在地上泛委屈，闻声一回头，圆滚滚的大眼睛里泪花翻涌，尾巴也难过地卷成一团：“呼噜噜……” 罢了，只是一只小狐狸。小狐狸能有什么歪心眼。 经过多日的相处，秦云声对它的戒备心在一点点瓦解。它很乖，不会仗着疼爱作威作福，很有分寸感，知道自己在忙时就乖乖地坐在一边不吭声，直到自己工作忙完才小心翼翼地贴过来蹭自己的裤脚。 这样进退有度的小狐狸，谁能不爱呢？ 秦云声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蹲下身，展开了怀抱：“要不要抱？” 月光下，他的脸庞隽秀得扎眼。 秦毛毛根本无从抵抗，破涕为笑，一蹬后腿扑了上去。洗完澡的秦云声身上有沐浴精油的苍兰香，洗去了发胶的头发也不再硬挺，在卧房内柔和线灯的照耀下，整个人比之白天的西装革履少了几分人勿进的气息，他的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大片麦色结实的胸膛，贴上去的那一刻，狐狸仿佛过了电一般酥酥麻麻的。 它终于进入了被秦云声列入绝对禁区的卧房，放到了柔软的缎面大床上。 “嗷嗷～” 房间内温度适宜，秦毛毛兴奋地在光滑的床上踩来踩去，每一脚都像踩在云朵上一样舒服，秦云声如山般伟岸的身躯躺下来，犹如一座崩倒的玉山，在平整的床面上压出弧度，沐浴精油的香气随着动作发散出来，秦毛毛动了动鼻子，心神荡漾。 一只大手环穿过自己圆滚滚软绵绵的肚子，往怀里一揽，狐狸脑袋扎进了结实温暖的胸膛里，秦毛毛顿时快要软得化掉了，从喉头挤出一丝甜腻的哼唧。 头顶传来男人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为自己和狐狸拉起被子，罩在一小方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很迟了，睡觉吧毛毛。” 毛毛将头更往里拱了拱，枕在他的手臂上，肉垫踩着他的胸膛肌肉，贴住主人的胸膛安详地闭上眼睛。 好近呀，近到男人匀缓的鼻息都能喷洒在他的脸上。 主人睡着了，小狐狸还毫无睡意。 它抬起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个3d扫描机，一寸寸观摩男人俊美的脸庞。垂落发丝和眼睫，都像一把扫帚搔在秦毛毛的心上。 他真好看。 和族长他们不一样，他的好看是充满了英武伟岸气息的好看，秦毛毛学识浅薄，不懂怎么形容。 不知道在人类社会里，秦云声这一挂的叫帅气。 这一个晚上，秦毛毛一直痴痴地望着他，一夜未眠。 忽然，身体里浮现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尾巴下面有些痒，又膨大起来，像有一条毛毛虫在它身体里爬来爬去，又痒又热。 秦毛毛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吭吭……” 男人的手依旧横在它身上，秦毛毛不敢乱动。怕惊醒了主人，这场幻梦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只好难耐地抹了抹脸，借着月光，痴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宛如天神一样英俊的脸。 男人的肉体散发着让狐狸无法自控的荷尔蒙气息。 越盯着看，那隐秘的症状就越强烈，秦毛毛忍不住嘤了一声，害怕地想，自己不会是病了吧。 尾巴下面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了，秦毛毛不得不卷起尾巴去挠一挠。 没用。就像火上添了把油，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趁熟睡中的秦云声翻了个身，解放了秦毛毛的身子，秦毛毛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人，此刻满面通红，光洁的肌肤上汗毛直立，浑身直冒汗，都把身下的缎面床单给浸湿了。 此时，月光下秦云声那被缎面薄被半掩的紧实肌肉变成了不啻于毒药的存在，看一眼都让人血液沸腾。 有一种荒唐的冲动冒上天灵盖，拂灵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修长白皙的手指悬在秦云声肩头，想触碰又不敢，怕把人弄醒了，看到身边躺着个人，吓得原地上西天。 他不敢碰秦云声，只敢碰自己，咬住一方被角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当他不论如何都灭不掉身体里那团火的时候，拂灵逃也似的下床。 “叮铃铃——”拂灵吓得脸白，连忙伸手捏住铃舌，打开门一躬身化作原型窜了出去，叼过自己藏在沙发底下关机的手机，找到电话卡插上去，逃到一楼的卫间反锁起来，化作人形给姨姨打去电话。 姨姨没有接。 他又打给族长，族长依旧没有睡，他还带着老花镜抱着手机刷擦边猛男。 “族长——”拂灵蹲在马桶旁边捧着手机发抖，浑身通红一片，满脸泪花。 “也！娃儿乖乖！啷们安？啷们哭了安？！”岚丘腾地一下坐起来，纱罗睡衣滑落肩头，一片活色香。 拂灵摇头哭道：“我……我病了，我要死了！” 岚丘从床上跳下来，一张脸占了整个屏幕：“啥子！安！天菩萨也——崽儿莫慌！稳到！族长去找你轰眠叔叔！” 视频那头摇来摇去，明显可见族长冲出了自己的树屋，跑啊跑啊又来到另一个树屋，嗙地一声一脚踹开门：“轰眠！轰眠！莫睡唠！完球了噶！你——” 昏黄的灯光下，视频镜头里不堪入目。 “哎呀呀——”岚丘手忙脚乱捂住摄像头，“灰礼勿视灰礼勿听——” “你有病迈！！！”画面被挡住了，但声音挡不住，电话里传来风眠叔叔急赤白脸的骂声，“进别个屋头不懂kao门（敲门）嗦！宝戳戳咧，莫得素质你！” 虽有只有那潦草一眼，但拂灵还是看见了，风眠叔叔正在玩一根嗡嗡嗡的大棒子。 听到来意，风眠算是停了下来，拿过床头衣裳披好，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温声道：“拂灵乖乖～让叔叔看哈儿，不要紧张哈！” “你哪里不舒服安？” 拂灵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了自己的症状，对面两人俱是一愣。 第20章 岚丘一拍脑门，合十对恨不得把他杀了的风眠说：“怪我怪我，我太急了嘛我没问！打搅打搅，你继续，继续。” “给老子爬！” 岚丘被赶出来了，捧着手机一边往自己的树屋走，一边安抚：“拂灵乖乖～嘞不是病啦，莫哭。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交配嘞季节，你迈也长大唠，嘞很正常！” “你花情了，晓得噶？找个男人嘛都阔以了撒。”岚丘走回树屋，给小辈科普狐狸理常识。 听得拂灵满面红霞，羞得恨不得跳进马桶里给自己冲走。 “听你姨姨嗦你不是和那个——那个……”岚丘敲了敲脑壳，唉年纪大了脑壳都是不好使。 “秦云声。”拂灵哽咽地提醒。 “哦对，秦云声，你不是当上他嘞宠物了迈？你和他搞起都阔以了撒！”岚丘说，“嘿简单地，族长我有片片儿，嘿多！我花给你！好好学！” “嘞是好事，嘞代表你阔以开始修尾巴咯！”岚丘兴奋地说，“不够迈族长还有春宫本本儿！包全面！” 岚丘发来了一堆不堪入目的动作片。 拂灵急了，他在秦云声面前只是一只小狐狸好不好，那里能做这些嘛！ “不得行不得行嘛！”拂灵急得直打滚，“哎呀你球也不懂！姨姨给我打电话了我不跟你嗦了！” 挂了族长的，接起姨姨的，幸好姨姨比族长靠谱多了。 俞湘刚刚睡得沉，没有接到，起夜的时候摸到手机看到未接来电，担心大于气，赶忙打了过来。 姨姨告诉他，现在这个情况可以辅助玩具解决需求，但要注意卫。 拂灵啜泣了一声，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玩具……” “……”俞湘搔了搔头皮，“柱状物……也行，你第一次玩，不要挑太大的。” 老天爷，公母授受不亲啊，让她来教小侄子这件事怎么想怎么龌龊。 拂灵四下看了看，这个卫间没有类似的东西，抹了把眼泪，偷摸摸来到二楼，他不敢开会客厅的灯，太亮了，有可能会把秦云声吵醒，于是躲进卫间里找，找了一圈，目光落在洗漱台的电动牙刷上。 卫间里有秦云声的味道。拂灵无意识地蹭过去，贴着脏衣篓，闻着秦云声的味道对抗大自然赋于他的天性。 水翻涌浪，拂灵红着脸完了事，心虚地打开一点点水流，挤了一点洗手液把电动牙刷洗干净，放回原位。 又接了点水清洗一下局部，蹑手蹑脚地捏住铃舌化作原型窜进房间，身体里的风波平息，小狐狸往主人的怀里拱了拱，泛起无限委屈之情。 刚刚他满脑袋都是秦云声，他幻想他抱着人形的自己，把吻洒落在自己的身上，会覆在自己耳边说我爱你。 如果不是牙刷，是秦云声就好了。 像族长发的那些小视频里的一样。 只可惜，人不可能对一只小动物做那种事。也许终有一天，秦云声会对别的人做这样的事情。而他依旧只是一只小狐狸。 想到这里，月光下的小狐狸泪流满面。 明明已经如愿以偿躺在他的臂弯里，嗅着他的体温，却依旧觉得远隔千里。 第16章 去买点成人用品 翌日，秦云声起床洗漱，刷牙时莫名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异味。 “？”打死他也没想到手中这根牙刷在昨天经历了什么。因为很淡，秦云声没把这股异味放在心上。 今天奇怪的事情多了。 今天，毛毛祖宗一起床就显得很冷淡，不再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了。不盘在他脖子上，甚至都不要和他一起去上班了。 秦云声都已经习惯带上毛毛去办公了，不管是集团还是项目上的同事都期盼毛毛总的到来，也早早都准备好了好吃的好玩的恭候毛毛总大驾，但是今天，毛毛总蹲在落地窗旁的几上，忧郁地抬头45°看天。 “毛毛？”秦云声已经打好了领带，收拾好了自身形象，就等毛毛总跳上他的肩和他一起出门了。 秦毛毛回头看了一眼，意兴阑珊，继续盯着窗外的白云看。 秦云声纳罕，这怎么昨天好不容易同意他上床睡觉，今天早晨起来却一脸闷闷不乐？ “毛毛，”秦云声走过来挼了一把狐狸头，“今天怎么了，不高兴了？” 毛毛总吭吭一声，莫名烦躁，不想被他碰触，一旦碰触就浑身不得劲，心烦，跳到窗户底，钻进白纱帘里去了。 秦云声问：“不想去项目上了么？玫珑湾的哥哥姐姐准备了大餐给你吃。” “吭吭。”吃什么大餐啊，毛毛不想吃大餐，毛毛只想吃秦云声。毛毛为表示自己的闷闷不乐，还把露在纱帘外面的尾巴给收起来。 “……”秦云声无奈，看了眼手表道，“好吧，那你乖乖待在家里，今天事情不多，我下午就回来了。” 难道狐狸也有喜新厌旧的臭毛病，睡过了感情淡了？秦云声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被始乱终弃了。这个无厘头的想法刚冒出来又觉得离谱。秦云声想，可能只是身体不舒服？他决定早点忙完早点回来，带毛毛去医院看看。 知道毛毛聪明，秦云声径自嘱咐道：“保姆在一楼，肚子饿了就下去找她，到处都可以玩，但不可以出门，外面车多人多，危险。” 窗帘动了动，不懂是回应还是嫌他烦。 好些天了，这是毛毛第一次没有和自己出门，秦云声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副驾驶空空荡荡的。 那台前几天被自己碰瓷的劳斯莱斯已经从4s店回来了，今天被秦云声开走了。秦毛毛看它从地库里出来，往右一拐，消失在翠绿的林荫道尽头，委屈翻涌而上，毛毛抹了把脸，忍着身上那股又冒起来的不适，浅浅吃了几口马姐为它做的它平日最爱吃的黄油脆皮烤鸡，没有吃完，只啃了个腿。 转身就噔噔噔跑上楼了。 “毛毛？”马姐疑惑地咦了一声，朝楼梯大声呼唤，“都吃嘞么点儿啊？不好吃迈？” 二楼是雇主的私人空间，除了必要的打扫和特殊情况外，秦先平时不允许家政轻易上去，所以马姐虽然疑惑，但没什么特别的事，她还是止住了脚步。 何况她还有一堆刚采购的食材还没有分装呢。 秦毛毛爬上了楼，轻手轻脚变成了人，依旧是一副脸红心热的模样，轻车熟路摸到自己藏在沙发底下关机的手机，有了昨天和姨姨的通话之后，它不再把卡拔了，姨姨没有骂他胡闹，也没有让索焕哥哥来接他了。 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些苦，你自己吃了才知道。别人劝也没用。但不论如何，姨姨是你坚强的后盾。你受委屈了就打电话给姨姨，姨姨帮你善后。” 这让他很感动。 手机开机了，变成了人的拂灵理直气壮地进秦云声的房间，往那张豪华大床上一躺，把被子卷成一团夹在腿间，红着脸开始观摩族长发过来的片片儿。 耳边响起族长的话：“嘞很正常！莫害羞！勒逗是我们芙狸的天性！” 越看越糟糕了。 如果说看之前肚子下面还只是一团小火苗，那么看完后就腾地一下轰上了天灵盖。 拂灵赶紧退出这个毒害人的片片儿，想到姨姨说的玩具，以及昨天和族长通话时，风眠叔叔手中那一闪而过的粉色嗡嗡棒。 结合昨天的牙刷实操之后，拂灵觉得应该会很舒服。 万能的互联网只要运用好了，事半功倍。 但是不可以叫外卖送，因为马嬢嬢在家。要是叫外卖送这种东西，家里又没有别人，一定会把马嬢嬢吓得昏过去的。 拂灵决定自己出去买。 秦云声家里这么大，马嬢嬢这个点在厨房忙，厨房离门又很远，溜出去很简单。 但现在有个问题，他没有衣服穿。现代社会不允许果/男上街。它是受伤了被秦云声抱回来的，原来的衣服早就被野狗撕破了，不能穿了。 不过问题不大，他可以穿秦云声的衣服。 他从衣帽间的大衣柜挑了套日常的白t加长裤，虽然太大了不合身，但总比光着好。 现在是早晨8点，秦云声下午回来，也就是说他至少还有4个小时可以搞瑟瑟。 时不我待，赶紧出发。 马嬢嬢在厨房剥大蒜，没有看见弯弯绕绕的客厅嗖过去一道人影。 秦云声的私人别墅建在优美的照云山波兰湖旁，独一栋，有价无市。 虽在市区，但却是在一座山上，导航显示走路需要一个小时。拂灵打了个网约车，20分钟后，闹市街区一家成人用品店门口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白t，杏色几乎拖了地的长裤，头戴着渔夫帽，鼻梁上架着秦云声的墨镜。鬼鬼祟祟像个小偷。 虽然族长说这种事不用害羞，可拂灵毕竟是第一次搞瑟瑟，怎么可能做到堂而皇之面不改色。 这个用品店好大，自助的。自助柜里亮着灯，陈列着一款款让拂灵不忍直视，一看就脸红心跳的产品，他不懂这些，胡乱挑了几款，又买了个黑色的结实大袋子装起，要脸。 第21章 扫码，走人。 走不掉了。 门外进来了两个男的，在门口堵起，拂灵往左，他们就往左，拂灵往右，他们就往右。 “对不起，借过一下。”拂灵把头更低了些，心虚地拉了拉帽檐。 一只纹龙画凤带金链的手攀上拂灵的肩头，拂灵一阵抖寒，急了：“你干嘛！” 又一只手过来掀掉了他的渔夫帽，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来，那脸蛋水嫩却通红，满脸写着心虚两个字。拂灵色厉内荏，瞪着眼前两个人，横的怒意震慑不到人，在混混眼里，反而平添了几丝媚气。 “好漂亮的小弟弟。”攀上他肩头的花臂男吹了个长长的口哨，“你一个人来买玩具啊？好不要脸喏！” “你……”拂灵更加羞愧，“走开！” 另一个穿着虎头紧身t恤的男的一把夺过拂灵手上的袋子，打开来看，把那些不堪入耳的产品名都大咧咧念出来，啧啧道：“你一个男娃儿买嘞些，各人玩还是和女朋友玩啊？哈哈哈哈哈——” 拂灵又羞又怒，伸手去夺，瞪他：“和你有啥子关系！还我！” 女朋友二字，让花臂男也笑起来：“你看他哪里像有堂客（女朋友）嘞，怕是个母0儿哦！哈哈哈哈哈——买来各人捅的！” “弟弟～”虎头男仗着这个年纪的小嫩男对情事都懵懵懂懂的，会害羞，好拿捏，伸手搓了搓他的下巴，道，“你和哥哥两个耍嘛，玩具好莫得意思，我们两个教你撒！” 拂灵气得半死，吼道：“爬！都爬！莫挨老子！” 这里有监控，两个混混不好做得太过分，虎头男掏出手机朝他的脸录了段视频，又把镜头对准那袋东西，每个都拿起来拍一下：“好不要脸嘞！买勒种东西，插便宜（通假字）嘞！啧啧啧～” “你——”拂灵吓得脸色发白，伸手去夺，“你凭什么拍我！给我删掉！” 男人比他高又比他壮，非但夺不到，他还跑出了人群熙攘的人形街道倒打一耙：“抢手机了抢手机了！光天化日嘞抢手机了！” 不明所以的群众纷纷侧目，目光落在拂灵身上，拂灵吓得浑身颤抖，摆手解释：“我没有！是……是他先拍我的视频！还抢我的东西！” 花臂男充当理中客，道：“你莫扯谎日白（胡说八道）的哈！你个男的有啥子好拍嘞！” 虎头男将袋子丢到他脚边，里面的产品扑啦啦滚出来：“还你！啧啧啧，不要脸！” 周围人定睛一看，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还不用别人怎么说他，他自己就已经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了，委屈的眼泪滚出眼眶。东西也不敢拿，推开人群就跑了。 远离事发地，找了个树墩墩蹲下来委屈地抱着膝盖哭。 “小弟弟！”远处传来一道女声。拂灵没有意识到是在叫他，直到肩膀被人拍了拍，拂灵抬起湿漉漉的脸，一个花臂，卷着金色大波浪的女映入眼帘，她身后还有一个黑长直齐刘海的女。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拂灵看到花臂就应激，连忙警戒地后退了一步，抹了把眼泪做出警戒的姿势：“你们要干嘛！” 金发女身后的黑长直女肩上纹着一只蝴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刚刚看到有人欺负你，那两个混混很恶心的，专门在那店门口堵你这样的，我们遇到了，帮你收拾了他俩。” 金发女点点头说：“我让他们把视频删了，东西也帮你拿回来了，你不要怕。” 拂灵半信半疑地接过袋子，果然是自己的东西，脸顿时更红了，做贼似的往身后藏：“谢……谢谢姐姐……” 黑长直笑：“好乖咧弟弟，赶紧回去吧，他们说的屁话不要往心里头去，成年人玩嘞个很正常，又没有打扰到别个，不要心虚。下回遇到直接报警，你没有错，不惯着他们。” 拂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攥紧了黑色口袋，乖乖道：“谢谢姐姐，我晓得咯。” 两个女笑了笑，离开前给了他一张名片，黑长直女说：“嘞是我们开的咖啡店，都在嘞七一广场附近，有空来玩～” 拂灵看了看手中名片，点点头：“嗯！谢谢姐姐！” 两个好心女笑了笑：“拜拜！”然后转身离开。 拂灵心情好了点，看来纹花臂的不一定都是坏蛋。把那张名片揣进口袋里，决定等下次就去玩。现在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赶紧回家探索成人乐趣。 在马路边边等红绿灯的时候，拂灵遇见了一辆车。 山a88888罗伦士湾流。 秦云声的车。 拂灵先是惊愕，然后是高兴，这是他的主人！会把他抱在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主人！ 绿灯亮了，机动车停下等待行人通过，拂灵傻愣愣地站在车前，朝里看去。 想打招呼，又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秦毛毛，一时不知所措。 司机不耐烦地摁了摁喇叭。 见绿灯还不通行，周敛蹙眉向外看去，怎么又是那个碰瓷犯。 秦云声也看到了，本来心情就有些烦闷，又看到他，更烦闷了。 司机又按了按喇叭，拂灵一个激灵，赶紧走过斑马线。 “又是他，宝戳戳嘞（傻乎乎）”周敛情不自禁地吐出了一句方言。 秦云声沉郁着，撇了那碰瓷犯一眼，见他还盯着自己看。冷漠地回过头去关上车窗，正眼不给人一个。 回复周敛道：“他应该是有点智力方面的问题。对了，他钱打过来了吗？” 周敛摇头：“没有，我再催催。上次说好要带过来面交的，也没下文了。” “秦总，您今天看起来有点郁闷，怎么了？”周敛问，“毛毛总今天没跟过来？” 提到秦毛毛，秦云声就郁闷：“不知道。不懂为什么忽然不亲我了。” 周敛没养过宠物，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第17章 绝育手术 玩具只能救急，始终灭不掉心里的那团火。 终究不是血肉做的，玩起索然无味，只能解一时邪火。 拂灵在洗水池边洗着滑溜溜的玩具，他还得找个地方把它们藏起来，还得提防着不让马嬢嬢看见。 不然非报警把他抓起来不可。 拂灵唉声叹气，他在这个家变成人形，事事都得小心翼翼的，不能留下任何人为痕迹。洗过东西的洗手台得擦干净，自己的东西得藏起来。 拂灵把玩具找了个自觉隐蔽的地方藏好，打算把身上衣服脱下来，原封不动地挂回衣帽间的衣柜里，哦对，还有一团糟的床，也得…… 光溜溜的拂灵进了房间，目光瞥向床，拂灵瞬间呆住了，像遇见了狗那样瞳孔骤然放大，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脸色差得难看。 犹如糟菜般卷成一坨的丝缎被子上、床单上、乃至他刚刚夹在腿间的枕头上，到处泼洒着一片片水渍。 拂灵手忙脚乱地扑过去，试图用面巾纸擦，越擦范围越大。 怎么办怎么办，拂灵急得团团转，等到秦云声回来看见了它怎么解释啊？！ 拂灵趴上去闻闻，还能闻到淡淡的狐狸腥臊味。 用吹风机吗？拂灵脑袋里冒起这个想法，很快又被他否决，吹风机不行呀，不提声音会不会惊动马嬢嬢上来看究竟，这东西又不是水，黏糊糊的，吹干了也只会硬硬的，就像他小时候尿床，床单吹干了周围也会有一圈黄黄的印记。 还是会被发现的。 而且莫名一个上午出现这个印记，还有吹干的痕迹，只会更惹人怀疑好不好？家里又没有别的人，肯定会牵连马嬢嬢的。 拂灵没辙了，变回原形，无可恋地蜷在床角，心虚不已。 就连中午马嬢嬢端了香喷喷的烤鸡来拂灵也没胃口了。 拂灵决定把被子叼过来盖上，能瞒一时是一时。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秦云声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马姐毛毛今天乖不乖。 他真是非常挂念着秦毛毛。 “今天很怪！饭也不吃了，您看。”马姐指着餐桌上剩下的烤鸡，说。 这还是吃了早中两顿剩下来的，秦云声一看，只少了两只腿。 平时一顿都能把鸡屁股也吃得丁点不剩，今天真是怪。遭了遭了，一定是病了。 秦云声上楼，兀自喊道：“毛毛？毛毛，在哪儿呢？” 找了一圈，又在浴室的脏衣篓里发现了它。脏衣篓里的衣服已经被家政收去洗了，此刻里面空空荡荡，只剩秦毛毛一只狐狸，无精打采地瘫在脏衣篓里睡觉，像一滩水。 门口传来动静，一片阴影覆压下来，把秦毛毛惊醒了，吓了一跳，暴躁地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吭吭的声音。 “毛毛？”看见宠物的身影，秦云声松了口气，像往常一样将他抱起，放在怀中顺毛摸了摸脑袋：“是不是病了？马上带你去医院，不怕，毛毛。” 毛毛摇了摇尾巴，看起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第22章 秦云声走进衣帽间，要换一身休闲的衣服，毛毛瑟缩在脚边，暗暗祈祷他可不要发现自己偷穿了他的衣服才好。 幸好，拂灵把那套衣服挂得很靠里，秦云声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但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换完衣服之后，秦云声要往卧室去。 “！”秦毛毛一个激灵，忙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到卧室门前堵起，撑起前爪左右展开，“吭哧吭哧！” 可它一只小狐狸，哪里能挡住呢？秦云声没有在意它的异常行为，拧下了门把，门就轻易被打开了。 秦毛毛快要哭了，胆战心惊地跟在主人身后，心中祈祷他可千万不要掀开被子啊！ 但秦云声鼻子很灵，又也许是到了春天的狐狸散发的气味很浓烈，进来的一瞬间，他就闻到了一股怪怪的腥臊气味。 秦云声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看满脸写着心虚的秦毛毛。它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委屈得要哭了。 那股腥臊味是从床上传来的。秦云声弯腰要去揭开被角，秦毛毛猛地跳上来摁住他的手：“吭吭——” 秦云声严厉地看向它，道：“松手，毛毛。” 他好凶，锐利而冰冷的目光像一支箭刺痛了毛毛的心。等秦云声看见自己弄脏他的床，他那么爱干净的人一定会大发雷霆，把被子丢掉，也把它丢掉。 被子掀开了，满目淋漓的水光，淡淡的腥臊味散发出来。 秦云声一怔，听到耳边传来委屈至极的哭声，吭哧吭哧，这会听在耳朵里，像台拖拉机：“吭吭吭吭吭……” 小狐狸无措地坐在被子上拿前爪抹泪。小狐狸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家了，体面一点吧。自己走！ “吭吭吭吭吭……”小狐狸哭着跑掉，脖子上的铃铛叮铃铃作响。 秦云声回过神来，忙追出去：“毛毛！” 他在楼梯口逮住了要离家出走的毛毛，大臂一捞揽入怀中，抱小孩似的看着他，无奈一笑：“跑什么？怕我揍你？” 毛毛委屈地趴在秦云声肩头，这让秦云声觉得自己像扛了一台拖拉机在身上。 秦毛毛猜错了，秦云声对它的包容度超出了它自身的想象。 虽然秦云声没有养过小宠物，但他有常识。结合今天的异常来看，他的毛毛应该是发/晴了。 让家政上来把四件套换掉，下午，秦云声带毛毛去了趟宠物医院，确定了这一征状。 医接过秦毛毛，摆弄检查了一番，说：“我们的建议是做绝育手术。” 还说了一大串做绝育的好处，诸如减少/殖/器/官疾病，让宠物的行为更加温顺等等。 秦云声问道：“那有什么弊端吗？” 医说：“手术都是有一定风险的，但我们医院的资质您也可以查得到，我们接过不下千只宠物的节育手术，这点您可以放心。” 又听得医道：“宠物一般都是要进行绝育的，这也是为了减少流浪动物的数量。” 秦云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医说现在毛毛还在发/晴期内，不适合做手术，过段时间再来。 他们的这些交谈，毛毛都听进耳朵里了。他不知道什么是绝育，但知道什么是手术。 族长前段时间就去川市做痔疮手术了。听说要割一块肉下来呢，可疼了！风眠叔叔陪他去的，还发了朋友圈呢。 族长是有了痔疮才不得不做手术，可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手术！ 医交代了绝育手术具体要做什么，以及术前的护理和注意事项，秦云声一一记住，并与医约了时间，当然，这段话没有让毛毛听到，而是提前让人抱出去玩耍了。 问及为什么不让它听到？医笑了一声：“您不知道现在的宠物可精灵着呢，他听到你要把它绝育了，会恨你的。” “手术当天，您最好也不要亲自来，可以委托别人带过来，这样宠物就不会觉得是您要把它绝育了。” 没用，已经恨上了。 秦云声和医挠破脑袋都不会想到，秦毛毛会用safari搜索什么是绝育。 护士姐姐很好，拿逗猫棒逗它玩，让它和其他猫猫玩儿，但秦毛毛心中揣着疑惑和恐惧，怎么也玩不开心。 秦云声买了一包宠物尿不湿，医交代，这段时间要给宠物穿上，避免分泌物流出弄脏居住环境。 回家了，秦云声取出一片展开，要伺候毛毛祖宗穿上，毛毛祖宗不肯配合。它是成年的狐狸精好不好！穿什么尿不湿啊羞死了！ “毛毛！”秦云声耐心地哄着，“乖。” 挣扎无用，它只是一只小狐狸。半分钟后，一只穿着草莓尿不湿的狐狸蹲在落地窗纱帘下自闭了。 到底什么是绝育？ 这个疑惑一只困在秦毛毛心头，但从下午开始秦云声就一直陪着它玩，搞得它都没有功夫上网去搜了。 它本就受激素所扰，浑身不舒服，玩具又不能玩，那么大个能看能摸不能吃的行走荷尔蒙杵在面前，秦毛毛难免暴躁，一整天都龇牙咧嘴的，又想起上午被小混混欺负，本来就很委屈了，遇到秦云声，秦云声还不睬它，还关车窗。 虽然秦云声并不知道碰瓷犯和秦毛毛是同一个东西，可就是让人不舒服啊。秦毛毛没法说服自己，就是忍不住委屈。 想起来就让人发火。 当秦云声小心翼翼地想过来逗它玩，秦毛毛再也忍不了，大吼一声龇牙咧嘴瞪人，像是应激了一样，尾巴竖得老高：“嘎——！！！”（爬啊！） 秦云声坐在地毯上，他已经很小心翼翼照顾毛毛祖宗的情绪了，怎么脾气还这么大？看来真是需要绝育了。秦云声心想。但现在，想必毛毛也不好受，秦云声很有耐心，温言软语地哄：“毛毛乖，陪你玩球好不好？还是饿了？给你做烤鸡吃。” “嘎——！！！”（滚！） 秦云声像惹对象气了的伴侣，小心翼翼地讨好它，伸手想摸摸毛毛的脑袋，让它不要气：“过来，抱抱好不好？” 毛毛歪头躲掉，骂得真脏：“嘎——！嘎——！！！”（抱个卵，莫挨老子！） “毛毛！”秦云声也有些气了，“你再这样我气了，怎么哄都没用是不是！” “嘎——！！！嘎！！！”（爬！！！）秦毛毛受不了，一爪子就挥上去，险些把秦云声的俊脸划上三条道。 毛毛也有些吓到了，但它是一只狐狸，狐狸怎么说对不起？ 自责加恐惧，毛毛转头就跑。 秦云声没有追，只是让楼下的保姆封锁门窗。医交代宠物发/晴期尽量不要让它们出门，它们的意识难以自控，可能会遭遇交通事故或增加其他危险的可能性。 毛毛哪里都去不了，疯狂挠门也无果，只带动脖子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最后它累了，趴在地上滚来滚去，吱儿哇吱儿哇地哭。 可恶的秦云声给它穿尿不湿，他连自己的便宜（通假字）也舔不到，快要难受死了。 毛毛祖宗很难受，这几天秦云声没有重要工作都不出门了，专心在家陪着毛毛度过这段难耐的日子。 在人类眼里，他是个很好很负责的主人，但对狐狸精秦毛毛来说，不是。 这些天，秦毛毛不再缠着他要一起睡，自己窝回自己的狐狸窝，等半夜三更夜深人静，变成人形偷偷躲进浴室里玩玩具。身体上的渴求暂时平息，拂灵抹了把泪，掏出手机搜索：“什么是绝育手术？” 搜索词条第一条： ai智能回答： “绝育手术是指通过手术的方法，切除？丸，使其不再具备育能力……” 那个字拂灵不认识，但不妨碍他知道那什么丸是什么意思，看完这段科普后，拂灵感觉天都要塌了。 拂灵知道那什么丸就是蛋蛋的意思，族长给他们这些小辈讲过以前的故事，以前想要进宫伺候皇帝后妃的男人就要被嘎掉居居和蛋蛋的，俗称：阉了。 族长还感叹：“那是人间至痛！” 不信邪的拂灵还自己用力捏了一把，痛得他眼泪鼻涕齐飞。 真的很痛很痛啊！捏一下都痛成这样，何况还要挨一刀！ 他那么那么喜欢秦云声，秦云声却要把他阉了。 拂灵哽咽着收好玩具，踉踉跄跄站起来，现在他也许要收拾行囊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了，他才不要变成拂灵公公。 秦云声，你失去我了！ 第18章 秦云声你失去我了 秦毛毛的离家出走计划三次均已失败告终。 秦云声这几天就像条癞皮狗似的赖在家里不出门，这让它的出走计划一直无法实施。 秦云声不走，它就连玩玩具的机会都没有，玩不到玩具，得不到慰藉，邪火就会冒，邪火撒不出去就转成鬼火，气得秦毛毛到处拆家，它越拆，秦云声就越不放心，非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它。 现在每夜睡不好的人变成了秦云声，毛毛现在不想和他一起睡了，他又总是挂念着毛毛的安危，挂念它会不会难受？会不会趁机跑出去再也不回来？会不会回来了带一窝小狐狸宝宝回来要它负责？ 第23章 好吧，负责就负责，只要它安安全全的都没关系，就怕它偷跑出去遭遇交通事故或者其它意外。 就这么折腾了几日，倒显得秦云声才是那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似的。 毛毛就是这么神奇，能让一个从来人勿进沉默寡言的男人为它提心吊胆。要问为什么，秦云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自幼独立，不喜身边任何人，也许，毛毛是唯一个可以走近他心底的……即便它不是人。 但它的到来，确实给秦云声一潭死水，只有工作的活增添了不少趣味。 秦云声想好好照顾它。这是真的。 就连每周一的集团开会也在家变成了线上，就是为了更好地照顾毛毛，医说了，发/晴期对宠物来说很难过，需要主人更多的陪伴。秦云声就推到工作，全心全意陪在毛毛身边。但秦毛毛似乎并不买账。 何止不买账，秦毛毛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撅过去。 当秦总在线上会议开麦发言时，屏息以待的众人就可以听见毛毛总在旁边咬牙切齿的声音。 斗来斗去斗到最后，秦毛毛无可恋，无精打采地趴在狐狸窝里，累了。 秦云声还以为是自己多日无微不至的关照起作用了呢，秦云声开完会后走来蹲下身关照它，轻轻抚摸它的背，柔声唤道：“毛毛？感觉好受些了吗？” “吭吭……”秦云声以为是回应他好受些了，并不知道毛毛说的其实是滚。 毛毛的发晴期就在秦云声的陪伴之下度过了，他事先加了宠物医的微信，把毛毛的状态告诉他：“似乎确实精神了一点，不那么嗜睡了。” 不多时，医回复：“可以过来做手术了。预约在明天上午十点半可以吗？” 明天刚好不是周末，没什么事，秦云声把不太重要的工作都延后两天，明天他要好好陪伴毛毛，做完绝育的宠物很虚弱，需要主人寸步不离的照顾。 “可以。” “好的，明天请提早一个小时把毛毛带过来。”医再次提醒，“记得从现在开始禁食禁水。” 确定好了时间，秦云声打电话让周敛明早八点半过来接毛毛，宠物绝育他不好出面，明天早上他就先回避一下吧。 坏人是周敛，不是他秦云声。 周敛回：“好的，秦总。” 毛毛好不容易挺过了难捱的发晴期，正想大吃一顿呢，马嬢嬢就不给它饭吃了。连水也不给喝。秦毛毛气愤地找秦云声告状，秦云声也不给它饭吃，不给它水喝。 好啊，果然是不爱了。 现在连饭都不给吃了是吧？逼它自己走呗。 走就走。 谁离了谁还不能活了。 切——！ 它现在就是找不到离开的办法，等秦云声一离开家，它就收拾收拾细软，走。 细软指那些玩具。再把秦云声的电动牙刷偷走。 今天晚上，秦毛毛依旧不肯跟秦云声一起睡觉，即便他盛情邀请也不。 狐狸也是有骨气的。不给饭吃还要陪睡，睡个卵。 果然今天一大早秦云声终于要出门了！天助我也，跑！再不跑就要变成拂灵公公了。 就是好饿哦，等跑出去了要从肯老头吃到麦叔叔，从某瑞喝到雪王。 该死的秦云声，不给饭吃。 秦云声一大早不舍地摸了摸毛毛的头，叮嘱了一句：“不要乱跑哦，下午就回来了。” “嘎。”（快滚。） 周敛鬼鬼祟祟地在大门口旁，把秦云声盼了出来。自家领导一脸愁容再三交代：“它这几天脾气不太好，你温柔点，不要吓到它。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敛点点头，从后备箱提出一个加大号的猫笼。目送秦云声开车离开，周敛与事先串通好的马姐通话，得知毛毛现在就在楼上。 周敛有些紧张，今天特地穿了件厚实的长袖，就怕毛毛总急了咬他。 秦毛毛已经变做人形，在楼上收拾玩具，和电动牙刷一起放进塑料袋里，进衣帽间拿了上次穿的那套秦云声的衣服，以保证它变成人后不会因为果着而被抓到派出所去。 整理着整理着，狐狸耳一动，糟糕，有人上来了！ 拂灵急忙把大口袋塞进柜子里，弯腰窜出来化作原型，看看是哪个龟儿坏他好事。 是秦云声的助理周敛。 周敛一改面对碰瓷犯时的不屑，弯起眉眼：“早上好啊毛毛总～” “吭吭——”（早个卵） 周敛从身后掏出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饿坏了吧毛毛总？我听说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是不是？”周敛笑眯眯地诱拐，“我带好吃的给你了，喏！” 香喷喷的烤鸡腿在周敛手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它怎么会知道人心险恶。何况周敛是秦云声的助理，肯定不会害它的呀。 周敛是好人，雪中送炭的，讲义气的大大的好人！ 好饿，吃饱再离家出走吧。秦毛毛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肚子里馋虫，拱过去，嗅了嗅，正打算下嘴，突然一只手飞快袭来！等秦毛毛反应过来时已经跑不掉了，它的两只前爪被周敛牢牢抓住了！ “嘎！吭吭吭——！！！”秦毛毛疯狂挣扎，但两只后腿也被周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嘎——！！！” 周敛像提小乳猪似的把它提起来，走下楼，塞到他提前准备好的猫笼里，说：“对不住了毛毛总，别恨我。” 毛毛恐惧地挣扎，大叫，呼噜噜地哭，却只能看着自己连人带笼被提起，周敛带它钻进了一辆陌的车。 “吭吭——嘎！” 秦云声救命啊！ 在狭窄的猫笼里，秦毛毛转身都困难，变成人就更不可能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呀！ 秦毛毛哭得一抽一抽，等车停稳，周敛把它提出来，它看见了自己上次来过的宠物医院。 他们！要把它！阉了！ “吭吭吭吭吭——！！！”秦毛毛挣扎得更凶，扯着嗓子嘶吼，撞笼子，周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可搞不定凶巴巴的毛毛总，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秦云声其实提早过来了，他不放心，要在毛毛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它身边。 交给医之后，周敛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深深松了口气，走到门口，发现秦云声走了进来：“秦总。” 秦云声点点头，问：“都妥当了吗？” “嗯，交给医了，您放心吧。” 秦云声有些紧张，不住朝里面张望：“会不会出什么事？我总是担心，毛毛会不会恨我？” 周敛安慰道：“放心吧，每个宠物基本都要经历这一关的，而且又不是您送它来的，不会记恨您的。”说到这里，周敛耸耸肩，“要恨也是恨我。” 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秦毛毛被恐怖的医提着走进了一间房，这还不是正式的手术，手术之前需要先进行一轮全面检查，有人抱着它，秦毛毛恐惧地看着另一个人取出一枚针管，应该是用来扎它的！ 他们要把它扎晕！然后嘎它的蛋蛋！想到这里，秦毛毛惊骇得无以名状，大声哭喊，吭吭吭，像台要自焚了的拖拉机。 “嚯，好凶的小狐狸。”医打趣道，随后又安慰，“不怕不怕，只是抽点血做检查。不痛的。” 毛毛心中呐喊：“不痛黎麻个卵！” 一只爪被抱着它的人摁着，毛毛挣扎不得，眼看着那人把针扎进来，抽了它一管血！ “嘎嘎嘎嘎嘎！！！” 一通检查之后，一切正常，准备手术。 毛毛被提着走进另一间房，这个房子中间有一张床，床上亮着刺眼的灯，毛毛两股战战，疯狂挣扎，嚎啕，那些人抓住它，摁住它的四肢固定，秦毛毛再也忍不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猛地扭头，盯住一个人，那人与它四目相对—— 后来就不知道发了什么，总之，准备接受绝育手术的宠物从手术室逃了出去，众人去追，未果，发狂的狐狸蹬起身，一人挠了一爪子，然后一道白影咻地一下宛如狂风中的一缕轻烟，疾速溜了出去。 “天菩萨也！跑了！”一个医说。 秦毛毛疯狂地奔跑，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动物，它是狐族的子孙，它是妖！它通人性会说话，有尊严有思想，被人背叛欺骗会气，会难过。 秦毛毛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也轻易找得到出去的路，一步即自由，逃出去的前一刻，它在门口看见了秦云声。 “叮铃铃——”急促的铃响和发狂的嘶吼声钻进秦云声的耳朵，他与周敛错愕回头，心瞬间提起来，脸色白了一刹，“毛毛！” 毛毛刹停一脚，看着秦云声，眼泪哗啦啦地流。 这个说会对它好的臭男人，要把它阉掉！不给它饭吃不给它水喝，白天自己先跑了，就是为了让周敛过来抓它，带过来把它阉掉！ 在这里等着，迎接秦毛毛公公！假惺惺的，可恨！ 秦毛毛哭得浑身颤抖，它再也不想喜欢他了。他伤它好深！ 第24章 医们捂着脸上的伤追出来了，秦毛毛攒力于后肢用力蹬起，嘶吼一声，亮起前爪狠狠挥了秦云声一爪，一簇血泉溅开，秦云声闷哼一声撇过头去，捂住脸的手染了一片血红。 周敛，也逃不掉！ 歘—— “嘎——！”这不是调情也不是撒娇，这是应激狐狸发出的警告声。 挠完两下子，秦毛毛嗖地一下窜出去，不见了。 “毛毛！！！”秦云声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去追，可毛毛溜进草丛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毛毛——”秦云声惊慌失措，不顾形象地钻进一遍草丛里找，四处遍寻不见。 周敛连忙捂着脸走上来，道：“秦总——您受伤了，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秦云声心里空落落的，但也明白，应激的狐狸逃跑速度不是人类能追得上的。它那么小，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他根本就找不到。 转而想到它脖子上还带着自己给它买的项圈，项圈里面有定位器，打开手机就可以找得到了。 秦云声急忙打开app，定位离他越来越远，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秦云声根本就等不了，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迟一分钟找到它毛毛就多一分危险。 定位显示毛毛在他500米外的一个公园处停下了。 秦云声顿时更加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难道被车…… 秦云声火速冲了出去，上车，朝着定位的地方疯狂疾驰，定位器有靠近报警的功能。 “嘀——嘀——嘀——” 秦云声下车朝定位所在的方向靠近，屏住呼吸，努力去听，声音从一处草丛里传来。秦云声大喜，靠近草丛呼唤道：“毛毛——” “毛毛？” 秦云声拨开草叶，可草丛里没有狐狸的身影，只有一条项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铃铛不见了，毛毛也不见了。 第19章 拂灵锅锅失恋了 周敛也连忙追了上来，草丛里，只见项圈不见狐狸，铃铛也不见了，顿时愣在一边不敢说话。 “毛毛——”秦云声有些颤抖，捡起项圈四处呼唤，“毛毛！你在哪儿呢？！” 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秦云声，头一次因为区区一只宠物而如此焦急慌乱，周敛觉得不可置信，又不敢吭声。 定位器是安在皮革项圈里的，但项圈还在，毛毛和铃铛都不见了，根本无从可找。 一只狐狸怎么可能自己摘下项圈，还扯下纯金的铃铛一走了之呢？也许只有一种可能，毛毛遇到歹人，歹人抢走了纯金的铃铛，更有可能连铃铛带狐狸都抢走了！ 周敛还是有点想法，一拍脑袋道：“秦总，我们报警吧。” 宠物是自己走丢的，警察不一定会管，但现在与毛毛一起丢失的还有价值15.8万的奢侈品宠物吊坠，这已远远超过立案金额。 周敛安慰他，毛毛总那么聪明，战斗力那么强，肯定不会遇到危险的。也许只是气躲起来了。 但是这附近没有监控，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这条项圈，单凭一条项圈基本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民警只能先派警力附近走访一下，再调查周边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件事可以确定一定是人为，毕竟一只狐狸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抱有这么强的目的性独独把内置着定位器项圈扔了。 但没有线索的排查工作量巨大，民警只能让秦云声先回去等消息。 民警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提醒道：“这个案子有点难查，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查不出什么来的。您别着急，脸上的伤先去处理一下吧，被宠物挠出血可不是小事。” 说实话，这是周敛第一次见自家领导这样，他其实从不亲近任何人，用不太科学的话来说这个人六亲缘浅，从来没有把谁那么放在心上过，毛毛总是第一个，可是现在，毛毛总气了，跑掉了，不见了。 秦云声不语，勉强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在毛毛丢失的地方还是没忍住停留下来，四处看了看，又唤了好几声。 他们当然什么也查不到，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是狐狸自己变成了人，自己扯掉脖子上的项圈，和铃铛一分为二的。 秦云声也不会知道，在几百米外的一间公共厕所的最里面，他的秦毛毛就躲在这里。 他的秦毛毛躲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哭着给姨姨打视频。 可怜的侄子蜷在小小的厕所里，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抱着膝盖哭得满脸泪花，一抽一抽的。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远在三亚的俞湘心疼得不得了，只恨不能立刻冲回侄子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他还紧紧攥着那颗纯金的铃铛，不论再怎么气，他还是不舍得把秦云声送给他的铃铛丢掉，那是他送他的第一件贵重的礼物。 在草丛里变成人形，他没有衣服穿，幸好草丛很高很隐蔽，上午也没什么人，他猫腰往前跑了好久，看见对面有一个公厕，一头扎进去，才没被别人当成精神病扭送到派出所。 “我……我再也不想当他的秦毛毛了……”拂灵委屈地抹着泪，“我那么喜欢他，他却要把我阉掉……” “姨姨，我想回家了……”拂灵哽咽地说。 俞湘心疼得叹气，虽然她知道宠物绝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秦云声也没错。但问题就在侄子不是一只普通的动物啊，他是能化人形的妖。 当然，此间种种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帮拂灵脱离这个是非之地。也不忍过多责备他，温声软语说：“好，回家。姨姨帮你买车票，咱们回狐城去。不受他的鸟气。” “嗯……” 拂灵很聪明，早在打电话之前就用外卖app下单了一套衣服，填了公厕的地址，等外卖小哥送过来。 他不变成人形就扯不掉带着定位器的项圈，只要带着定位器，跑到天涯海角秦云声都会把它抓回去阉掉。两条腿的确跑不过四条腿，四个轮子还跑不过吗？ 拂灵年纪还小，没办法短时间内频繁在人形与狐形之间切换。他本来想扯断项圈丢掉之后再变成狐狸，至少跑到商场里去，但怎么也变不回去了。只能先躲进公厕里。 姨姨要他先回自己的出租屋拿上身份证，然后打车去高铁站，坐车回平梁。 她让索焕去车站接他。 app上提示骑手距他只有12米了。 几秒钟后，隔间的门被从外敲响了：“你好先！是您的闪送吗？” “是我的是我的！”拂灵如获大赦，急忙开了一条缝接过，抹干净眼泪，哽咽道，“谢谢你。” “不客气，祝您活愉快！” 拂灵穿好衣服，把那个铃铛妥帖地放进口袋里，他怕秦云声会沿着定位找过来，拂灵警惕地扒在门后看了看，确认外面没有人了才溜出来。 他坐上一辆黄色拓儿车（出租车），往自己的出租屋去，拿了身份证就坐动车回平梁。 拓儿车在熙熙攘攘的高架中穿行，拂灵掏出了那只纯金小铃铛抱在手心里，眼角又不争气地蓄满了泪水。 姨姨说得对，秦毛毛的身份只是一只可以被人类随意处置的玩物。说不给饭吃就不给饭吃，说阉掉就阉掉。 是他天真，沉迷在这种虚假的幸福里，到最后差点蛋蛋不保。 秦云声，再也不见。 拂灵恨恨抹掉眼泪，告诉自己不值得。 姨姨已经把车次和座位截图发过来了，时间还来得及，拂灵还通红着眼，在家附近商场里的某家披萨连锁店角落狂吃披萨，填饱肚子后买了两杯霸王桶奶茶，一个肯老头全家桶，一袋烧烤，打车去山城北站。 一个小时之后，平梁到了，在出站口遇到了前来接他的索焕哥哥，心情郁郁，无精打采地喊了一声，递上那杯给他买的奶茶，然后坐上回狐城镇的大巴，继续闷闷不乐。 索焕满意地嚼着珍珠，挼了把拂灵的脑袋：“啷们了哟，大城市不好耍迈？啷个……” 拂灵挥掉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丝哽咽：“你莫开腔（说话）了嘛，我不想说话。” 漂亮的狐狸弟弟耷拉着脑袋，一个人走在前面。 回到镇上已近日落了，在秦云声家里被宠坏的秦毛毛都有些不习惯村里的活了，嘞里蚊虫好多，烦死人了。 夕阳的光辉落在粉丝的石岩湖中，泛起粼粼波光，美不收。 柚子树向湖中延伸出一条粗壮的枝桠，枝桠上柚子花开洁白如雪，比柚花更白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小狐狸坐在枝桠上，面对美丽的石岩湖，耳朵尾巴都耷拉着。他短短胖胖的前爪搭在身前，毛茸茸的脖子上用麻绳串着一个金灿灿的大铃铛。风轻轻吹来，叮铃作响。 晶莹的眼泪从高处落下，落到狐狸妹妹的脸上，妹妹抬起头，喃喃地唤了句：“拂灵锅锅——你啷闷了？” 拂灵没有回应。 狐狸妹妹拽了拽族长的衣角：“族长——拂灵锅锅是不是失恋了安？” 第25章 岚丘摸了摸狐狸妹妹的脑袋，躬身化作原形，轻巧地窜上树，九条尾巴在枝桠间扭动。 大狐狸坐在小狐狸身边，拿一条尾巴给它擦擦泪。 小狐狸难过地倚在大狐狸怀里放声痛哭，蹭的胸前的铃铛叮铃直响。 岚丘已经听俞湘说了这一切前因后果，知道他被秦云声伤得心好痛。 “乖乖，我们是芙狸精嘛，自古只有芙狸精祸害别个，还轮不到人类来玩弄我们感情的嗦，勒个不行都换，下一个更乖。你莫在一棵树上吊死撒。” 小狐狸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耳朵更耷拉了，半晌，口吐人言：“我都是喜欢他……不要别个……” 岚丘漂亮的眉心疼地皱在一起，摸了把小狐狸的脑袋，目光落在它胸前的铃铛上。 唉，它明明是派它去勾引人再把人精气吸干的，怎么反倒它先把人爱得死去活来了呢？ 族长的爪爪伸过来，拨了拨那个铃铛，看见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问：“嘞是他嘞电话号码呀？” “嗯……” 拂灵对他的讨厌在逐渐被思念消弭。 他回来之后上网搜过了宠物为什么要绝育，短视频里的宠物医说，绝育是主人爱宠物、对宠物负责的表现，具体好处巴拉巴拉讲了一堆，拂灵居然渐渐地觉得有道理。 评论区有很多宠物主人晒自家被绝育之后的宠物照片，分享自己的宠物绝育后的照顾经验，还有很多养宠新手在担心绝育之后宠物会不会恨自己。 拂灵看了好久好久。 难道，宠物都是要被绝育的吗？如果这一观念在人类眼里是共识的话，那秦云声是不是也不算大坏蛋？ 大数据记住了拂灵爱看什么，把他归为了爱宠人士，似乎还有刁钻的监听功能，就仿佛知道拂灵在想什么。 短短半个小时，给他推了：“宠物绝育的好处和必要性。” “宠物绝育后会不会恨主人？” “宠物绝育后恨主人怎么办？” “和自家宠物的相处日常。” …… 看来，宠物绝育在人类社会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拂灵忽然在短视频app上搜索：“怎么判断主人喜不喜欢我？” 大数据应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个不像人类的视角从来没人问过，于是给他推了相近的“判断对象是否喜欢你的几种表现。” 拂灵点了开来： 第一：ta的朋友圈里有没有你？ 拂灵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有，他的头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改成了自己呢。虽然自己始终没有他的微信，但自己经常看他满带笑意地给自己拍照，然后戳手机，自己看到他在朋友圈编辑文案分享他的养宠日常。 第二：ta的社交圈里的朋友都认识你吗？ 这个嘛是没有疑问的吧，清和好几个营销中心的大家都可喜欢他了，还叫他毛毛总。 第三：ta会经常与你有肢体接触吗？不抗拒你的示好，每一次都及时回应？ 这个嘛，拂灵可以很确定的，他们经常窝在一起睡觉，秦云声一点都不抗拒自己的接触。 第四：你病的时候他会很担心，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吗？ 拂灵愣愣地点点头，回想自己发/晴期时的那几天，对着手机自顾自地嗯了一声。 视频播放了好几遍，拂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秦云声很喜欢它。 再结合之前几个宠物绝育的视频，拂灵对秦云声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了。 但要他原谅他的行为，重新回去陪伴在他身边吗？这也不现实。他不想被阉掉，因为他不是一只普通的小动物，他是能变成人的狐妖。 所以姨姨之前才劝他早点离开，就是因为这个吧。 拂灵黯然神伤，变作原形放下手机在树上坐好几个小时了。 此刻，它忽然抱住族长的爪爪，孤零零的一根尾巴在屁股后摇来摇去，啜泣道：“族长，你教我啷闷让秦云声喜欢上我嘛，不是狐狸的我，是人形的我……” 拂灵一头拱进族长的怀里，哽咽道：“我想和他一起耍……我喜欢他……” “你不要派别个狐狸切勾引他好不好？我不要他和别个在一起……就要跟我……我不要把他让给别个……” 一想到因为他任务失败，族长会派别的狐狸去勾引秦云声，万一勾引到了呢？秦云声会爱他，亲他，甚至…… 拂灵都不敢再想下去，一想就痛苦得无法呼吸。 族长忽然沉默了片刻，语重心长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乖乖，人妖殊途。男人嘛玩玩儿都好了，不要动心。” “不要像你嘞祖祖爷爷，为了个人类，搭进切一辈子。” 第20章 来胀碗红苕稀饭 秦毛毛不见了。 失去秦毛毛的秦云声失魂落魄，可他不能因为失去一只宠物就把工作抛诸脑后，他的背后还有偌大一个集团在运转，一堆事要他去忙，终究容不得他像小说和电视剧里的霸总那样，工作暂停，满世界找它。 他希望在自己处理好公事之后，警方会打电话来告诉他找到秦毛毛的下落。 处理好脸上伤口，秦云声稍稍整理好情绪，前往集团忙工作。 周可又提前在集团群里偷偷告密： 小秦，劳，山am8888，10分钟，心情非常不好，小心点。 底下一连串的：[骷髅] 今天的集团总部，没有一个人敢有说有笑，埋头苦干着自己的事。 自动感应门一开，在场的众人感觉一团乌云夹着闪电飘进来，眼睛也不敢抬一下，营销岗众人更是恨不得把电话听筒缠耳朵上，嘴里一刻不敢停地拨打着营销电话，怕被说偷懒。 秦总确实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但架不住领导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找茬啊。 集团门口的灰色大地毯秃了一丢丢硬币大小的毛，地毯上清和二字字样还有污渍，秦总脸色已是肉眼可见的差，抓来集团物业经理质问：“地毯又脏又破，为什么不换？” “不好意思秦总——我们马上派人更换！” 秦云声依旧不打算放过他：“高端改善盘什么意思不懂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就回你的刚需盘去。” 秦云声也不算冤枉他，在清和物业的bi服务手册规范中，作为入门地毯的标准必须是全无破损、污渍才行，这一点的确是物业的失责，挨了骂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哀叹自己今天犯个错就刚好撞枪口上了。 除了被他正好揪住的错处，今天一天他很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就这么一直坚持到傍晚5点多，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毕，秦云声回到家，看到空荡荡一片的副会客厅，没有毛毛的身影。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似的疼。 一切毛用用品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地，毛毛却不在了。不会再摇着尾巴朝他傻笑，揪着他的裤脚撒娇，更不会爬到他的脖子上缠成一圈当围巾。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世界里闯进来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还没有捂暖，小狐狸就不见了。 它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安不安全？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被欺负？秦云声一团乱麻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多可能，他想象它会不会被卖掉？会不会被黑心商贩骗走把狐狸皮剥了？会不会在逃跑的路上被车…… 秦云声越想越忧心忡忡，连饭也吃不下了。 周敛帮他联系了好几个动保协会在各大平台发布寻狐启事，酬谢金额都十万了，还是没有秦毛毛的踪迹。倒是有好几个眼馋这笔钱的，偷偷抱来别的小白狗试图滥竽充数，但秦毛毛长什么样秦云声还不知道吗？ 给他希望又给他失望，秦云声气得骂人：“白狐！你懂什么是白狐吗！？你抱来的这他妈不是狗吗！” “汪。” “……”来人不但没有领到10万块酬谢金，还挨了顿骂，悻悻地走了。 找毛行动已经持续进行了三天，警方在找，动保协会在找，高价的找猫团队也在找，这三天花钱如流水，这三天，秦云声茶饭不思，寝不能眠，每晚躺在床上开始后悔，他要是没有带毛毛去绝育就好了，它那么聪明，那么通人性，肯定恨死自己了。 如果这次上天眷顾他，把毛毛重新带回他身边，他再也不会给毛毛绝育了，就算……就算发/晴期到了，它要出去拱别的母狐狸就随它去吧，只要它开心，他可以为它找来很多漂亮的母狐狸。 天将将亮的时候，秦云声实在熬不住了，这才囫囵睡去，睡也睡不安稳，他梦见了秦毛毛坐在一颗柚花树上面对着一片粉色的湖泊垂泪，怀里抱着一个金色大铃铛。它嗷嗷吭吭说了什么，秦云声一个字也听不懂。 然后，身边的景物忽然变得很大很大，原本只漫过他小腿的青草长过了他的头顶，他惊呼一声，竟不是人声，而是一声：“嗷——” 他茫然地抬起手，看见两只毛茸茸的黑爪子。 自己这是，变成狐狸了？还是只黑的。 第26章 秦毛毛在树上，他就爬树，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边：“嗷嗷——”（毛毛） 他朝前一步，毛毛就挪一步，不乐意挨着他：“吭——”（莫挨老子） 诶，他居然听懂狐狸说话了。 他提起尾巴给毛毛擦泪：“嗷嗷嗷——”（我错了毛毛，和主人回家吧。） 毛毛转过头来，可怜兮兮地嘎了一声，像个小鸭子似的，扑进他的怀里，然后…… 然后他就被电话铃吵醒了，他依旧是人，毛毛依旧没有在身边。 手机来电显示：秦建宏 他的父亲。 “……”梦里梦外，巨大的落差让秦云声心烦躁，他坐起来调整了半天，终究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老秦总听说了最近的事，知道他养了一只狐狸当宠物，狐狸还跑不见了。老一辈都不太开明，认为养一只畜在身边就是玩物丧志，甚至还带到项目上去，更是离离原上谱。 昨天他一口气去了三个在售盘，在每个项目都多多少少看到了养宠物的用品，比如猫爬架啊喝水盆之类的。气得不行，让秩序赶紧撤掉，一个营销中心整得像动物园，真是不像话！ “秦拐拐——你在哪个档？（你在哪里）”语气不善。 秦拐拐是秦云声的小名，即便秦云声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小名，但这么多年了，父母就是改不掉。 “在家。”和父母说话的时候，秦云声依旧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作为一个土土长的渝市人，他似乎很抗拒说自己的家乡话，“干什么？” “几点钟了你各人看看！我把项目交给你你都是嘞样糟蹋的？” 父亲吩咐：“我在玫珑湾等你，抓紧过来。” 秦云声想也不用想，他爸是知道了最近发的所有事，把他叫过去批斗。 他和父亲的关系自成年后就一直很不好，总把老一套的思想强加在他身上，脾气又不好，一沟通总是不能善终，就非要仗着长辈身份狠压他一头。 秦云声不欲与他吵，不耐烦抛下一句“知道了”后，啪地一下挂了电话，手机里依旧没有任何秦毛毛的消息。 他没有胃口吃早饭，洗漱换衣后启程前往玫珑湾。 大小秦都来了，还有何总：大秦的老婆小秦的妈，就像三尊阎王，今天又恰逢周末，看房客户很多，营销与物业打起十二分精神接待，战战兢兢地不敢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西装革履的秦云声坐在椅子里叠着长腿不说话，兀自摆弄着手机，满脸冷漠。 秦建宏翻看几个项目最近的营销汇总，想挑错处好把儿子狠狠骂一通，但遗憾，没挑出来……最近的业绩是真好，好到老秦总想发火也找不到地方发。 不过没关系，长辈要发火，怎么找都能找到的。能力挑不到那就挑态度。 一拍桌子，砰地一声，老秦总骂道：“你什么态度？！安？长辈在嘞里跟你谈公事，你一天到黑抱着手机在那紧到（一直）耍不开腔，把不把我放到眼里？” 秦云声深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把手机锁屏丢到桌上：“你想说什么你说啊，我在听啊！” 正剑拔弩张着，倒霉的客服端来咖啡茶水和茶歇，大气不敢喘一口，送完就跑。 见丈夫与儿子快打起来，何明丽总是向着儿子的：“老秦！有话迈好好说，莫撅（骂）人！” 果然，老秦劈头盖脸骂他养畜不务正业：“勒是啥子地方，你把畜带进来，像啥子样？楞个喜欢养畜你回村儿头养猪去嘛，真的是——要好多有好多！我花几千万培养你，要你好好继承家族企业，你倒好，紧到（一直）在嘞里养畜，清和一个亿投资的营销中心是你嘞猪圈迈？！” 这就是秦建宏的日常。 秦云声不想跟他多讲，评价一句：“你有病。”然后起身就走。 “秦拐拐！”秦建宏急了，起身拉他，“站到！你龟儿敢跑！” “老秦！”何明丽也气得不行，一把扯开他，“跟你说了好好讲话，不要撅人，你那批嘴一天到黑吐不出好话，别个谁爱跟你沟通！” 何明丽推开他，转而拉住儿子的手，温言软语地用普通话哄：“好了好了，别气，好不容易一家人见次面，跟爸爸妈妈聊聊天。” “一家人讲啥子普通话，楞个大滴人了心眼子嘛嘿小，过去多少年嘞事情唠，你龟儿硬是好大脾气哦！讲方言拉低你嘞水准了嗦？啥子毛病你！” 秦云声不想让妈妈为难，到底深吸一口气坐下了，老秦被何明丽大骂一顿：“你个龟儿把嘴闭到！劳资蜀道山（老子数到三）——爬（滚）出去！哎呀硬是天到黑讲你妈些话宝戳戳地，你硬是折耳根胀（吃撑）多了嘴滂臭！” 老秦挨了顿骂，悻悻地不说话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你都宠他嘛。” 老秦自己去外面抽烟了。 办公室里只剩秦云声和母亲。 秦云声之所以不说方言，是因为小的时候父母送他去首都的国际小学读书，里面的学非富即贵，可谓是沪少京爷满地跑，港少深少齐开花。 那时候秦云声家里虽有钱，但在那个年代，渝市终究还不算发达，是个不折不扣大的山城，川渝方言又因为简单而成为每一个川渝人民朗朗上口的母语，那时的秦云声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口音总是受到京沪港深等地同学的嘲笑，公开阴阳怪气地学他说话，他们这样的有钱人家的富少爷，长大后多半都是要继承家业，那个时候，热播的一些霸总剧很火，对他们来说，电视剧里呼风唤雨的男主角不是别人，是未来的他们自己。 他们模仿男主角高贵优雅又不失霸气的口吻，每个人都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要不然就是国际范十足的粤语，而连普通话说不好的秦云声就不开口。 有人本色出演沪圈精英，港圈金融巨鳄，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成霸道总裁，学着电视剧的样子，调戏班里的妹妹：“女人，你好大的胆子。” 有人起哄：“那川渝的霸道总裁会怎么说呢？！” 所有人把目光落在小秦云声身上。 秦云声有一瞬间慌乱，起身想要逃离，听得身后传来笑声：“我会！哈哈哈哈哈——我来给你们表演！” 一个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说着并不标准的川渝方言：“妹娃儿咧！走！锅带你去胀红苕稀饭！”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云声忍无可忍，回身一拳干了上去：“你再学我说话试试看！” 这件事惊动了校方和几家的家长，当然，秦云声家里有钱，还有一个川渝暴暴龙属性的母亲，秦云声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受到委屈。 但自那之后，他再也不吃红苕稀饭。 秦云声是个非常记仇的人。他还记得小时候嘲笑他的那些同学的名字，那个阴阳怪气模仿他说话的人在深市，家里也是开地产公司的，从此后他家把盘开到哪儿，清和就在哪儿挤占他的市场份额。 鬼似的缠着他，他们家建第四代，清和紧跟着挨到旁边建第四代；连户型大小都差不多。他们家看上哪块地皮，清和就狗似的上来抢；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卷完品质卷服务，抢完地段抢客户，在深地产纷纷吃瓜。 好一个朴实无华的商战。 某一天，该少爷终于忍不住了，来到清和高端盘会一会这个阴魂不散的对手，问他是不是对他们有些什么意见。彼时，清和大老板秦云声刚抢走竞争对手价值六千万的单，送走一口气订购了七套房的大客户。 “秦总，恒利集团的高总在门口说要见您。”客服恭恭敬敬地来说。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秦云声似笑非笑，道：“请他进来。” 人来了，秦云声礼貌微笑：“高总，多年不见，这么落魄了？” 高鸿飞抽抽嘴角，笑比哭难看：“秦总这么多年，还记仇呢？” “难为您还记得当年的事，”秦云声笑，“记仇倒是不算，深市遍地黄金，我也想来捡。钱这东西，能者多赚。” “清和地产、清和物业稳居华南业界龙头，内地前三，相信高总亦是有目共睹。”秦云声倚进老板椅里，施施然叠起修长的腿，目光如炬，“要想压清和云山境一头，高总还需提升自家品质。” 高鸿飞自知吃了个大鳖，抽了抽嘴角，面上无光，借口告辞，秦云声笑着挽留他：“嘞都走了？高总，留下胀碗红苕稀饭，配点儿折耳根，巴适得板。” “胀完了，送你个3千万的单子。清和从此退出深市市场，否则，我不介意在深捞金捞到天荒地老。” 言下之意很明白了。 高鸣嘴角抽抽，为了送走这尊大佛，不得不又一屁股坐回来，客服端上一份红苕稀饭和一大盆折耳根。 “告一哈（试一下）”秦云声做出请的手势，“喷香。” 为了事业，为了集团，高鸿飞不得不胀完了一碗红苕稀饭外加一大盆难以下咽的折耳根。 第27章 那之后，清和果然在杭发展四个盘之后撤出了深市市场，高鸿飞这辈子看到折耳根就想跑。 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何明丽把弄丢小狐狸的儿子抱在了怀里。 秦云声的学时代，父母一直在商场上打拼，鲜少管他，他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没有人陪着他长大，如今终于有一只小狐狸走近他贫瘠的心里，他却把它弄丢了。 母亲的怀抱是如此难得，也来得很迟。 秦云声喷过发胶微硬的发丝曾在母亲华贵的丝缎上衣上，眼泪忍不住滚落，喉头哽咽着，难得说了方言：“妈妈……小狐狸……舌过了（不见了）。” 第21章 雨夜车祸 又是一连数天，专业的找宠团队用尽了一切办法依旧寻不到秦毛毛的影踪，委托方每天大把大把的钱砸给他们，砸得他们都不好意思了，负责人找到秦云声，委婉地说找到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不要再浪费钱了。 秦云声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点了点头。 动保协会找不到，警方经过多日的走访、监控排查，也找不到毛毛的一丁点线索。 至此，秦云声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坐在毛毛玩过的猫爬架边黯然神伤，麻木地翻着相册，短短几天的相处，他的手机相册里已经被毛毛占据了，毛毛洗澡、毛毛睡觉、毛毛吃全家桶、毛毛玩猫爬架……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是那么鲜活，而现在，毛毛到底去哪里了呢？ 如果他已经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去找，都找不到毛毛的影子，会不会……它已经遇到什么危险，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没有养过宠物的人不会懂这种感觉，对秦云声来说，毛毛已经不是一只宠物这样简单了。失去它就像失去一位亲人，把秦云声的心都挖一块走了。 而对于拂灵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它已经孤身一狐在树上傻坐好几天了。 这些天一直下雨，仿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对可怜的主宠。 狐狸举着芋头叶坐在树上，任雨水打湿他的皮毛。 狐狸难过，狐狸食不下咽，狐狸睡不着觉。 狐狸打开短视频app，本地那一栏铺天盖地都是找它的寻宠启事，它知道秦云声是很在乎它的。 可是，他在乎的终归只是秦毛毛，又不是拂灵。 狐狸抱着手机瞪着秦云声的微信名片界面发呆，眼泪一颗颗砸在屏幕上，连再次给他发送好友申请都不敢。 他都不知道要不要在回到他身边，可拂灵不想只是做秦毛毛，人狐殊途，人狐没有未来，人狐违背公序良俗，人狐有殖隔离。 拂灵缠着族长帮他，可是族长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离开这座小村庄，他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无法给他提供太多帮助了。 毕竟他之前的办法就挺不靠谱的。 之前拂灵提议，要不他就先回秦云声身边，等到时机成熟了变成拂灵，他会不会就爱上自己了？ 族长板着脸说：“他会被你吓死。” “乖乖，在他没有爱上人形的你之前，你不可以让秦云声发现你是一只狐妖！嘞是规矩！”族长说，“人lui（类）啊坏滴很！你吓到他了他回头喊道士拿梭梭把你挤死（拿绳子把你绑死），桃木剑给你钉到起！以前都有族民是楞个死滴，诶，你莫不当一回事，我没在跟你日白（开玩笑）！” “你在一个人lui面前现了真身，他是要帮你保密狐妖身份的！如果他做不到我们所有芙狸都得遭殃！晓得噶！” “嘞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啷个办嘛——”拂灵急得跺脚，呜哇大哭，“我想我主人嘛！” “我不跟你耍了！你球用没得！” “也你个龟儿崽崽！没得老少（没大没小）！” 岚丘前些天才做完痔疮手术，跑不过小狐狸，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追上去，好不容易抓住拂灵的胳膊：“好了！帮你想个办法嘛！” 拂灵这才泪汪汪地看向他：“啥子办法嘛？” “耳朵拿过来——” 当天晚上9点左右，秦云声在失意中收到了一个本地归属的陌来电，秦云声第一反应是秦毛毛有线索了，忙接起：“喂？”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下着雨，嘈杂的噪音中挤进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请问是秦……毛毛的主人吗？” “我是——” 电话里，拂灵的心在怦怦跳，但他努力按捺着忐忑的心情，平静地道：“我在我家附近捡到了一头受伤的狐狸，它身上有一个铃铛，铃铛上有电话号码，我猜可能是谁家的宠物走丢了，请问你是它的主人吗？” 秦云声顿时大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没错，是我的宠物——请问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拂灵报了一串位置，秦云声一愣，这是清和度假村即将开发的地方。 不过他此刻没有功夫去管这些，赶紧问道：“它现在还好吗？哪里受伤了？请问你可以拍一张它的照片给我吗？” “可以。”拂灵说，“我在这里等你。” 顿了许久，他眼睛一转，道：“你加我微信吧，这里可能不太好找，我发定位给你。发视频也方便一些。就是这个号码。” 时隔多日，终于找到毛毛下落的秦云声当然满口答应，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把电话号码复制到微信，跳出来一张名片，莫名有些眼熟。 微信名是一个emoji的狐狸。 对方通过验证后，很快发来了一个地址，秦云声回复：麻烦发一段视频给我，我太担心它了，谢谢。 拂灵抹了把脸，把手机交给族长：“你帮我拍一段视频嘛。” 然后变成狐狸，往地上一躺—— “啊对对对，舌头吐出来，半死不活一点。”岚丘指导着小狐狸摆动作，“斗鸡眼会不会？诶对咯，很好，保持，我拍了。” 秦云声收到了一段视频，打开一看，真的是它的秦毛毛！可怜的毛毛躺在昏暗简陋的房间里，身上脏兮兮又湿哒哒的，看起来精神非常不好，秦云声抄上车钥匙就出发了，目的地很远，两百多公里，高速加山路，总共要开3个多小时。 但即便是30个小时，为了接毛毛回家，秦云声也在所不辞。 因为要走山路，秦云声开了辆硬派越野，车子一头扎进了如帘的雨幕之中。 刚出别墅门，秦云声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这里雨很大，路上注意安全。” 秦云声实在担心毛毛的安危，给对方发语音：“我的宠物它比较娇气，我看它身上有点湿，麻烦帮我把它吹干一点，不然要着凉了。我会重金酬谢您，非常感谢。” 收到消息的秦毛毛满心甜蜜，却傲娇地哼了一声，喃喃道：“你才娇气。” 回复：“好的。” 路虎从渝北收费站上高速之后，雨下得更大了，远光灯照亮昏暗的前路，时速上到140。一路上心情激动又忐忑不安，不知道毛毛的发/晴期安稳度过了吗？还难不难受？盘算着明天要带毛毛去好好洗个澡，它不愿意去宠物医院的话，就让医上门给毛毛做身体检查，给毛毛买全家桶，对，上次毛毛看到别人的宠物有漂亮的衣服穿，很喜欢，明天就带它去买。 它想做什么都陪它，想要什么都给它买。能回到自己身边，怎样都好。 两个小时后，路虎驶下了张南高速，开始在莽莽的山间小路穿行。雨势并未减小，有愈下愈大的趋势，雨夜障目，加之山路狭窄弯曲，秦云声不得不放慢速度。 又沿着导航行驶了半个钟头，驶入狐城地界，狐城树少竹多，穿过一片密匝匝的竹林，四周是雨打竹叶的沙沙声，山村没有路灯，全靠两个远光灯打亮前方昏暗的路，春雷在远处乌云间闷闷地响着，时不时划破天宇，慢吞吞传来滚滚雷声，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难免有些骇人。 那人发来的位置十分偏僻，路连名字都没有，这里也几乎没有人烟，毛毛为什么会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是有人把它送到这里来了吗？这里为什么叫狐城？难道是这里狐狸多？莫非这里是毛毛的老家？ 胡思乱想着，车驶向了一座山的半山腰，路段更窄了，颇有些陡峭，只能堪堪容纳一辆车行驶，右边竹枝横，右边则是矮矮的悬崖，由不太结实的铁皮栏杆堪堪围起，崖下还是一片竹林，连日来的雨将春笋催得茁壮。 愈发接近目的地的秦云声心情愈发放松，全然没有注意到竹枝横斜的侧边山上藏匿着危险。 奇怪哦，族长啷个不见了安？ 拂灵正紧张着呢，秦云声马上就要来了，他具体该怎么做啊？族长还没告诉他呢！ 他撑着芋头叶叶前往族长的树屋，奇怪的是，他不在屋头。他的手机在床上，今天居然没有夹着枕头刷擦边猛男。这么大的雨，人跑哪里去了？ 他给秦云声发信息：“你快到了吗？” 秦云声很快就回：[语音]5“（还剩1.7公里，大概还有……） 第28章 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冲出拂灵手机的扬声器，夹杂着秦云声一声短促闷哼，而后语音戛然而止！ 拂灵被吓得一震，顿时毛骨悚然起来，第一反应是出事了！山路这么难走，难道出意外了吗？ 芋头叶子掉在地上，拂灵拔腿跑出去，惊慌失措地化作狐形在雨中狂奔，1.7公里，不算太远…… 拂灵往山下的路极速奔跑，跑得双腿发软时，看见路边铁皮防护栏被撞毁了一大段，胆战心惊地向下看去，只见一辆车四轮朝天地倒悬在乱竹横的陡坡下，车尾灯闪着刺目的红光。 拂灵嘶吼一声，猛地冲下去：“嗷——！！！” 拂灵吓得浑身颤抖，没有看到上方一棵柚树的枝桠上，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狐狸变成了妖娆阴柔的长发男人，狭长的凤目逸散着秾艳的紫，冷冷地睥着陡坡下四脚朝天的车和自家那没出息的恋爱脑小狐狸，发出一声冷笑。 狐狸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作为一族之长，谁来犯禁，谁就是敌人。就算给不了他致命一击，给他点教训也是绰绰有余。还白给拂灵一个救命恩人的美名。 拂灵惊恐欲绝地抬起前爪拍打着满是泥污的车窗，泪水大颗大颗和雨滚落，车厢内秦云声满身是血，意识消散的前一刻，秦云声掀开困顿的眼皮，看见车窗外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脖子上栓着一个由麻绳串起来的金铃铛。 “嗷——吭吭……” 秦云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朝毛毛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毛……毛……” 拂灵在大雨中哭得撕心裂肺，驾驶室内昏暗的灯光将秦云声映得清楚，一根锋利的断竹刺进前挡风玻璃，扎进了秦云声的肩膀。 第22章 舔一舔就没事了 秦云声的手机咕噜噜滚到副驾驶去了，他整个人倒悬着，伸手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手机报警，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怕是…… 那根锋利的断竹枝将他固定在原地，动一下都痛不欲。秦云声的神智愈发模糊了，眼皮渐渐重了下来。 这些日子因为毛毛走失，他本就食不下咽寝不安稳，还要忙着工作，精神疲惫，又一连开了三个小时车滴水未进，眼下更是整个倒悬在陡坡之下，血液涌到头颅，不多时就头晕目眩，神智消失的前一刻，他知道毛毛就在窗外焦急地转圈，但一只狐狸就算再怎么聪明，这荒郊野岭的，难不成还能变成人救他吗？ 能。 拂灵无助地绕着车跑了一圈，再回到原地时已经变成了手长脚长的人类，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扳车门，车门可以勉强打开，但秦云声肩膀前扎着根竹枝，这可不好弄了。 拂灵啜泣着跪在地上，想到个办法，变成狐狸嘎嘣一口咬住秦云声胸前那截竹枝，手腕粗细的竹枝应声而碎，只剩一小截扎在身上，而断竹细碎的竹刺把拂灵的嘴巴周围扎了个鲜血淋漓，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他再度变回来，努力把秦云声从车厢内拽出来，已经失去意识的秦云声重得像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拂灵一个没站稳，连带着秦云声重重摔倒在陡坡上，胳膊传来咔嚓一声酸响，拂灵痛得大叫出声，眼泪瞬间飚出来。拂灵回头一看，是一截碗口粗的断竹枝，这一压，把细细的胳膊给压断了。 好痛好痛好痛—— 拂灵用另一只手重新把不省人事的秦云声扛起来，四处环视了一下，他一个瘦弱小身板可没法在这雨夜里扛着他走1.7公里回族里树屋去，但他知道这附近有一户人家，就沿着这片竹林往下走，路过一片苞谷地，穿过一片小池塘就是。这家屋主是一个80多岁的留守嬢嬢，情况紧急，只能先去她家借住一宿。 她家养着两只凶残的大黄狗，虽然被链子拴着，但拂灵怕极了狗，以前从不来，不过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雨这么大，主人都昏迷了，必须赶紧找个屋子躲雨才行呢。 “汪汪汪——！！！” 屋前的大黄和大黑感应到有人靠近，扯着嗓子叫得震天响，拂灵扛着秦云声的肩膀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再靠近一步，哭着喊：“臭狗你两个莫开腔了嘛——我好害怕！” 他害怕归害怕，却不肯离开，淋着雨痛哭流涕，惹人心疼中有不免让人感到几分滑稽。 他站在原地不敢去敲门，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嬢嬢！李嬢嬢——！救命！呜啊啊救命！” 还好，李嬢嬢只是上了年纪，耳朵还算好使，被自家狗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打开了一条门缝，吓了一跳：“哎呀拂灵乖乖也！啷闷了你安？快进来快进来！” 李嬢嬢知道他怕狗，赶紧出来把狗赶紧笼子里，出来帮他接过秦云声，往屋里走：“你莫怕嘛！栓起了，来来来，快进屋头来嘛！” 李嬢嬢忙倒腾了一间空屋子出来，从老式的雕花衣柜里取出笨重的床褥铺上，这是她在外打工的儿子的房间，不过年时这里都空着，长期没有人住，房间里樟脑丸的味道很重，但现在条件有限，能有一个地方遮风避雨就很好了。 雨水敲打着房顶上的铁皮棚，发出很大的声响。 把昏迷过去的秦云声扛上床，李嬢嬢去烧热水，还翻箱倒柜拿了个吹风机过来，马不停蹄地又说：“家里没得东西吃了，我切煮几过水煮蛋和红苕稀饭，” 李嬢嬢说继续说：“楼上有我孙孙儿嘞衣服，我切拿下来给你两个嘛，你赶紧把他湿衣服换掉，还有你个人（自己），捂起要病的嘛。” 拂灵坐在硬邦邦的床边，闻言赶紧先动手脱秦云声的衣服，抹了把泪说：“谢谢嬢嬢……” 他的左手受伤了使不上力，秦云声又结结实实的，脱个衣服就把拂灵痛得满头大汗，接下来就实在没辙了，想起来打电话给风眠叔叔，他是拥有1500年经验的神医呢，给武林盟主起死回，把魔尊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厉害了。 幸好手机还可以打电话，风眠接到消息骑着三轮车匆匆赶来，看到人也吓了一跳，第是：“哎呀好俊喏！” 在拂灵的催促中，风眠把他搬过来翻过去检查了一顿，道：“莫得啥子大问题，都是暂时昏过切了。很快就阔以醒过来，稳到莫慌。” 随后他找来些工具把断竹枝拔了，三下五除二做了个简单包扎：“搞定，很快都会醒来了。” 拂灵担忧地看了看他身上其他细小伤口，脸上，手臂上，脖子上，说：“嘞里还有好多。” “嘞是小伤，莫得关系。你心疼嘛你都给他舔舔撒，你是九尾狐族，你嘞口水是良药。”风眠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拂灵脸一红，许久道：“那好嘛，你回切嘛，不要看我，我害羞……” 风眠切了一声，轰轰轰开着三轮儿回家睡觉。 风眠叔叔走了之后，拂灵才想起来自己的胳膊还痛着呢。 半路遇上了族长：“也——你个龟儿半夜不睡觉在嘞里蹲起爪子？卵麻批真是非洲老头跳高，黑（吓）老子一跳！” 族长若无其事地爬上三轮车后斗，优雅地坐下：“没啥子。” 风眠骑着三轮路过了事故现场，眼睛滴溜溜一转，道：“莫不是你搞的嗦？你硬是好寡毒哦。” 族长拢了拢一头雪发：“小惩大诫。放在以前，敢占我族领地的早已被我杀了。” “嗨呀！杀人不得行哈！”风眠说，“勒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偿命的哈！” “我晓得。” 秦云声肩膀的伤口处理好后，拂灵忍痛照顾他，身上的泥水和血迹用热水拧毛巾擦干，换上了一件李嬢嬢拿下来的他孙孙儿穿的配套的哆啦a梦t恤和短裤，拿来吹风机呜呜呜把头发吹干，照顾他这么久，自己都没来得及吹头发。 “乖乖，来，稀饭和蛋。”李嬢嬢端了两个大碗来，看了看床上的伤患，皱眉道：“哎呀，好俊的年轻人哦！拂灵乖乖，嘞是咋回事嘛？” 拂灵草草交代了几句，让李嬢嬢去休息，这里已经没事了，他可以照顾好他。 “好嘛，”李嬢嬢说，“要是要需要都来喊我。” “谢谢嬢嬢。” 李嬢嬢回房间后，这间房里只剩下一坐一躺两个人。 “主人……”拂灵痴痴看着秦云声，他喜欢这样呼唤他，这个身份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你快醒醒……” 可是醒来了，他要用什么身份面对他呢？ 毛毛照顾不了他。而且要是让他这么轻易见到毛毛，或许都不用等到天亮，他直接就带着自己走了，那还有什么把他大老远骗过来的必要呢？拂灵打算不变了。 秦云声虚弱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房间里的灯很老旧，橘黄的昏暗灯光落在秦云声略有些憔悴的俊脸上，他身上穿着和年龄气质大相径庭的哆啦a梦t恤，少了几分精英气质，更亲和了些。 他脸上脖子上还有很多细小的擦伤，拂灵想起风眠叔叔的话，脸红了红，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小狗一样跪在床边，屈起受伤的左臂，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舔秦云声的脸颊。 第29章 心砰砰地跳。 风眠叔叔诚不欺我，一道伤口来回舔了几下，竟奇迹地结了一层硬硬的痂，拂灵越舔越起劲，狐狸胆包了天，竟一路往下，拉开了领口，一路到了秦云声分明的锁骨处。 他好香，好结实，好迷人。 拂灵把他当成了一块香喷喷的烤鸡架，啃得滋滋有味，全然没有意识到秦云声的眼皮挑了挑，已在醒转的边缘。 半昏半醒间，秦云声只觉得浑身酸疼，胸前一阵瘙痒，难耐地睁开眼睛，入目是昏黄老破的环境，很难闻的樟脑丸味道充斥鼻腔，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是来找毛毛，毛毛还没有找到，不慎翻入了山路边的陡坡，然后…… 思绪被胸前一阵湿漉漉的微痒打乱了，秦云声低头一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推开了这个莫名舔他的人！ “你是谁！” 拂灵吓了一跳，被他一推滚下床，好险砸到受伤的左臂，扭过头看向惊坐而起的秦云声，开心极了：“主——” 不对，拂灵很快就反应过来，垂下眼眸，怯怯地道：“秦先，您终于醒了。” 拂灵拿过一旁的红苕稀饭和水煮蛋，端到他眼前：“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秦云声看清了他的脸，不是那个漂亮的碰瓷犯还能是谁？真是阴魂不散。秦云声很苦恼地捂住额头，寒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拂灵嗫嚅了半天，说：“是我捡到你的小狐狸了，给你发信息，但是你发来的语音话都没有说完，我猜你可能出什么事了，就去找你……结果你把车开翻到沟沟里去了，你又昏过去了，我冒着雨把你带过来的。” 拂灵又补充道：“这里是我的邻居家，你不要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秦云声依旧警惕，对刚才他的舔舐耿耿于怀：“那你刚刚在干什么？” 拂灵不知道怎么解释，脑袋一垂，只得实话实说：“我们村医叔叔说口水有杀菌的功效，我想帮你疗伤。” “……”秦云声无语，道，“这是不科学的，只会造成细菌感染。” “哦……对不起。”真诚真是必杀技。 秦云声一哽，心想他和一个智力方面有问题的少年谈什么科学。算了，他也是好心，何况自己一个大男人被舔两下就被舔两下吧。 第23章 p话不要楞个多 半晌，拂灵端着那碗已经凉掉的红苕稀饭，转移话题说：“你先吃点东西嘛。” 秦云声对吃食很挑剔，即便很饿了也不肯吃农村的粗茶淡饭，那碗边很黑很旧，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样子。婉拒了，说不饿。 “那……那我给你剥鸡蛋吧，你总要吃点东西的。” 秦云声说：“我只要我的狐狸。你把我的狐狸带给我就好，谢谢。”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碰瓷犯，但毕竟救了自己一回，还帮他收留了毛毛，怎么样都应该客气一点。 拂灵撇撇嘴，默然收回端着红苕稀饭的手，把湿淋淋的乱糟糟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外面雷雨交加，碰瓷犯一身湿漉漉的都没来得及处理，而自己倒是一身干净衣裳，连肩上的伤都包扎好了，秦云声也不是傻子，这些事在他昏迷的时候总得有人帮他做。 “我身上的衣服和伤……”秦云声看到了床头柜旁的吹风机，问，“是你帮我处理的吗？” “嗯。” “谢谢你。”秦云声看他浑身湿淋淋的往下淌水，像一只要化掉的冰淇淋，好心提醒，“你也要换身衣服把头发吹干，不然会着凉的。” 拂灵有些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当然，秦云声客套之后还是三句不离他的狐狸，问它在哪儿，好不好，有没有病。 拂灵眸色一暗，道：“它在我家里，族……我的家人在照顾它，很好的，不用担心。只是现在雨太大了，我家离这里还有挺远的，路也不好走，我们等天亮了雨停了再去接它好吗？” 秦云声笃定地说：“但我昏迷之前看到它了。” 拂灵眼睛也不眨地扯谎：“雨太大，我的家人把它抱回去了。这里有狗，它害怕。”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秦云声望向半遮掩的老旧窗户，外面确实有一个狗笼。他还能说什么呢？眼前人虽然智力方面有点不太好的样子，但确实尽心尽力在照顾他，他也不好对人颐指气使，让人冒雨去把毛毛带回来的。 秦云声想找自己的手机给助理周敛打电话，通知他开车过来，但发现手机不见了。 拂灵说：“对不起啊，你的手机我刚刚太着急救你，忘记带过来了。”他把自己的手机也不动声色往床褥下藏，“我的手机也落在那里了。” 没有手机，休想联系外界。 拂灵可怜巴巴地站在床边，浑身湿哒哒的，一头长发粘成一坨一坨，还在往下滴水。他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周全，却没有时间捯饬自己。看得秦云声真是过意不去，或许现在他的眼里不应该只有毛毛的安危。 当秦云声终于把正眼落在他身上时，看见他湿漉漉的脸颊上透露着几分奇诡的媚意，不可否认，他是个罕见的美人。 对上眼的这一刹那，秦云声的感觉有些微妙。忙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这就落在了他有些不自然的左臂上。那条手臂微微颤抖，秦云声俊眉微拧，眉心泛起一丝褶皱：“你的左手怎么了？受伤了吗？嘴上也都是血？” 拂灵撇撇嘴，快要哭了：“刚刚救你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 秦云声感念于心，坐起身拿过床头柜的吹风机，道：“我帮你吹头发吧，一直湿着第二天该着凉了。坐过来。”秦云声拍了拍床。 拂灵有些不可置信，心中狂喜，面上却扭扭捏捏的，手指绞着湿漉漉的下摆：“哦……” 秦云声的五指穿过他的发间，每一次轻轻蹭过头皮都让他酥酥麻麻犹如过电，仿佛躺在一片又轻又软的云朵上，不知今夕何夕。 他帮拂灵吹干了头发，换了一身衣服，墙上有一块旧时钟，指针指向了1。 雨还在轰隆隆地下，拂灵拢了拢长发，乖乖下床，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说：“床给你睡吧，你伤得比我重。” 秦云声没有让救命恩人睡小板凳的道理，思虑片刻，往旁边挪了挪：“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挤挤吧。” 拂灵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茫然地看着他，直到秦云声重复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不介意，他可太不介意了。但为了显得自己不像个变态，还是佯装矜持地扭捏一下，慢吞吞挪了过去。 以退为进，老祖宗诚不欺我。 这是他第一次以人的形态和秦云声同床共枕。 窗外雨打竹林沙沙作响，床上两人都全无睡意。 秦云声是住不习惯这简陋的农村屋子，这里到处都结着蜘蛛网，偶尔还可以看到几只蜘蛛在墙上爬来爬去。加之心系毛毛安危，实在让人难以安寝。 秦云声天寡言少语，不爱与人说话，但架不住拂灵一直缠着他聊天，拂灵为了避免压到伤臂，侧过身面对着秦云声，这让秦云声很不习惯，翻过身过去，不久，他听到拂灵在身后问：“秦先，它只是一只宠物而已，你为什么这么在乎它？” 秦云声没有回应他，他不想跟这个人说太多为什么，他们还没有那么熟。 主人与宠物之间的感情，第三个人没有参与是不会懂的。但他一直追问，秦云声只好说：“它就像我的亲人，你不养宠物，不会懂的。” 拂灵沉默半晌，问：“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要把它阉掉？你知不知道它很难过？” “？”秦云声一愣，终于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对哦，拂灵暗骂自己蠢，于是随口胡诌，道，“我们镇上人人都会养狐狸，我能听懂狐狸说话。” 秦云声还真相信了，来了兴趣，问道：“那是它和你告我的状了？它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拂灵看着老旧窗户上的雨珠，说：“它还说，它已经不你的气了，这几天天天都想着你，想回到你身边。” 秦云声忽然不抗拒他的接触了，听得拂灵说：“毛毛知道你要来接它，托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当然。” “你这一次把他带回去了，还会把它阉，呃，绝育吗？” 经此一事，秦云声哪里还有这个想法，连忙摇头：“它不愿意就不做了，我会尽我所能陪伴它。” 拂灵满意地点点头：“那么第二个问题，毛毛说，如果有一天它不再是一只狐狸了，你会怎么办？”这个问题问出，拂灵很紧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怕他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秦云声一愣：“不再是一只狐狸？这是什么意思？” 拂灵瞳孔动了动，太轻微的变幻，秦云声没有看出来。 拂灵耸耸肩，道：“比如，变成了一只偷油婆（蟑螂）？一只癞疙宝（癞蛤蟆）？或者，一个人。”最后三个字，拂灵实在没底气，声音很小。 第30章 “…………”秦云声嘴角抽了抽，问，“狐狸的脑回路都这么……天马行空吗？这是真实会发的事吗？” 拂灵道：“它很认真地问我的，希望你也认真回答。” 秦云声梗了半晌，道：“它非要这么比，那变成人应该比较能让人接受一点。” “那第三个问题，它万一真的变成了别的物，你会不会找道士把它弄死？” 秦云声闻言，脸色十分精彩，道：“如果是前两种的话，一只拖鞋应该就可以了。用不着道士。” 秦云声言下之意是，如果变成了偷油婆或者癞疙宝，他就一拖鞋把他拍死？拂灵一愣，问道：“如果是人呢？” 这看似天马行空的问题，是拂灵对秦云声设下的考验。 如果他的回答不让人满意，他不会再以毛毛形态回到他身边。回去了也不会有结果的。 秦云声为表对毛毛祖宗的重视，还真的很用心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满意回答：“那就真是我的亲人了。” 拂灵终于咯咯咯开心地笑了出来：“等天亮了，我带你去找它。” 秦云声没有再说话，紧绷多日终于得以放松的心情，以及胸口隐隐传来的钝痛还是将他拉入黑暗的梦境中。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也不知道后半夜时，一只手攀上了自己的腰腹。 雨不知是何时停的，秦云声醒来时，窗外已经没有雨声了，天色亮了起来，豌豆包谷鸟又在乐此不疲地啼叫。 秦云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察觉身上好似压着一座小山。 往下一看，好白的一条长腿。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噜声。湿热的鼻息匀速喷在自己的后脖颈上。 “……”秦云声一动，把拂灵惊醒了，啊一声，连忙放下自己的腿，骨碌碌滚下床：“对不起！我、我睡相不太好……” 秦云声没有表达过多不满，径直坐起身，无奈一笑，道：“你倒是像只小狐狸，我的毛毛睡觉也喜欢把腿架我身上，还会打呼噜。” 什么叫像，我就是。拂灵心道。 既然天亮了，雨也停了，那么事不宜迟，赶紧出发接毛毛去。 在此之前，他得先去昨天的事发地把手机拿回来打电话给周敛，让他过来接。还要联系保险公司。 李嬢嬢起得早，煮了一大锅小面，烙了几个粑粑，要留两个人吃饭。 秦云声推脱数次推脱不掉，拂灵又看见粑粑就走不动道，很自觉地接过碗筷，秦云声也只好坐下来。李嬢嬢还没有见过这么标志的城里人呢，话自然多，一直问东问西，几岁啦？哪里人呀？家里是做什么的呀？有没有婆娘啦？ 李嬢嬢对他有收留之恩，他不好一直不回应的，挑了能回答的回答她。 “也，你是本地人你啷个不会讲方言安？” 拂灵吸溜了一口小面，好奇地看向他，对哦，跟他混了这么久，他好像真的从来没听秦云声讲过方言。 “……”秦云声随便扯了个借口敷衍过去，终于捱到拂灵祖宗胀完两碗小面两块粑粑，告别李嬢嬢，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清晨清新的山路上。 拂灵一直在他屁股后头喋喋不休：“你真嘞不会讲方言迈？可是你又听得懂的嘛。” “……我会。” “那你为啥子不讲嘞？”拂灵说，“我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的嘛。你们城里人也都讲的嘛，为啥子你不讲安？” “…………”秦云声忍不住了，停下脚步，拂灵没留神一头撞进了秦云声的后背，哎呀一声，见他转过身来，无奈道：“你p话不要楞个多。” 第24章 这是巧合吗？ 拂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吐了吐舌头，跟在秦云声身边，这回换了个有营养的问题：“你昨天为什么把车开翻了呀？是路太滑了吗？” 这时，秦云声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手机，还从变形的副驾里拿出来来接毛毛的一些用品，闻言蹙了蹙眉，他这才回忆起昨天的情况，想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记得很清楚，昨天雨下的很大，他在转过一个急弯的时候，忽然有一直白色的不明物忽然从旁边的竹林跳到他的车上，体型很大，一脚踩碎了前挡风玻璃，有高亢的嘶吼如鬼嚎一般侵犯他的耳朵，他吓了一大跳，前挡风玻璃被完全遮挡，正逢急转弯，方向盘来不及打，整个车子便失控冲下陡坡去了。 秦云声如实告诉拂灵，没想到拂灵的笑意忽然凝固在脸上。 “它应该也是一头狐狸，但体型很大，尤其是尾巴，大到足以遮挡住我的全部视线。”秦云声说完才注意到拂灵的神情，“怎么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动物么？” 拂灵摇摇头，这会儿倒显得寡言少语了，抱着自己的手机在一旁戳戳点点。 秦云声打开手机，已经多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和讯息，他给周敛打去电话告知情况，让他赶紧来接自己，周敛迭声应好，又听自家领导道：“对了，来时买点礼品。往贵了买，多买些。” “好的秦总，我马上出发。” 电话挂断，拂灵已经在一旁偷偷和族长微信联系过了。 拂灵：“我们要回来了。” 拂灵：“你不许再吓唬我的主人[菜刀][菜刀][菜刀]” 拂灵：“不然再也不和你好了。” 岚丘：“没出息。” 拂灵：“哼。” 秦云声跟随拂灵来到了一个并不陌的地方，石岩湖旁，这是秦云声上回来考察的地方。这里以后是要建成清和度假村，专门接待中产及以上富人的。 穿过湖旁一片茂密的柚子树林，有一座淳朴的水泥房坐落在一旁，门前的空地上散养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狐狸。 白狐居多，夹杂着几只赤狐、黑狐，房前的院子里有一个谢顶的中年人，看起来和秦建宏一般大，在屋檐下叉着腰，嘴里叼着一根牙签，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拂灵拉住秦云声说：“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把毛毛抱出来。你不可以跟过来哦！”说完，拂灵小跑向那个人，把他拽进屋子里，把门关上了。 秦云声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这里真是满地的狐狸。狐狸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不知为何，秦云声总觉得它们的眼睛里似乎透露着几分怒意。 这里狐狸这么多，想来毛毛在这里的几天应该不会无聊。 岚丘被拉进门，转身变回了本来的年轻面目，一把抓住拂灵要变回狐狸的手：“你真嘞想清楚了？一定要跟他回去？” “嗯。”拂灵重重地点点头，“我不想和他分开。” 岚丘叹气：“去吧去吧，他要是再欺负你，记得回来。如果你和他真的好上了，要记得你的使命。族长不想再带着大家流浪了。” 闻言拂灵一愣，垂下头绞着衣袖，许久嗫嚅道：“可不可以，不要伤害他……” 岚丘摊了摊手：“如果你能说服他不动我们的家园，那当然可以。” “我会努力的！”拂灵把铃铛往脖子上一挂，窜出去变成了一头小狐狸。还没撒腿跑呢，踉跄一下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吟：“嗷——” 岚丘拧了拧眉，弯腰把它捞起，一下就看出问题来，摸了摸它的左前肢：“左手受伤了？” “呼噜噜——”（还好啦，没有很严重。） 几分钟后，屋子的门开了，那个看他不爽的男人抱了一只狐狸出来，狐狸的脖子上拴着金灿灿的大铃铛，秦云声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的宝贝毛毛。 开心地唤了一声：“毛毛——！” 毛毛看见主人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像块口香糖飞扑上去黏在他身上：“嗷嗷！” 男人走到他身前，甩了个白眼，把狐狸往他怀里塞：“拿到起，各人爬（自己滚）。” 岚丘因为姿容过众，视觉年龄和身份大不相同，又不愿意穿现代人穿的衣服，不愿意把头发剪短染黑，嫌丑，所以从不在外人面前露真容，只用幻象见人。现在出现在秦云声面前的是他经常用的幻象，标准川渝老辈子，撅（骂）人非常有气势的那一种。 毛毛失而复得的喜悦盖过了莫名其妙挨顿撅的不适，秦云声没气，反倒倒了声谢，问：“请问拂灵是您的家人吗？他昨天为了救我，手受伤了，我准备带他去医院看看。” 中年版岚丘表演欲爆表，很标准地提了提系着皮带和钥匙的裤子，踢了踢皮拖孩，不耐烦地摆摆手：“讲啥子普通话听不懂哎呀！尽拽些洋屁！现在咧年轻人，忘本！” “……”秦云声用方言再讲了一遍。 拂灵都变成狐狸被他抱着了，哪里还能找得到人？ “不需要哎呀——带上各人爬。” 秦云声深吸口气，猜想这多半是拂灵的父亲还是什么，总之应该是长辈，既然收留了他的小狐狸那就是有恩，不好和他起冲突，秦云声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点头离开。 他有拂灵的电话，离开这里后再和他联系就好了。 第31章 但奇怪的是，那个少年完全联系不上了。电话没接，微信也没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秦云声抱着毛毛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给拂灵发去了很多信息： 秦云声：你怎么不接电话了？ 秦云声：你手上的伤看着挺严重，我带你去镇上医院看看吧。 秦云声：今天的事很感谢你，谢谢你收留我的宠物还救了我，那7万8就不用给我了。 秦云声：[转账]88888元。 秦云声：一点心意，请你收下。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这些信息全都石沉大海，拂灵再也没有给他回应。 反倒是怀里的秦毛毛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看他给自己发微信，心里甜甜的，看来人形的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有些好感啦！ 看到那条转账上的金额，数清楚了个十百千万，更是心花怒放。 主人，你好有钱嗦！ 他得赶紧回家偷摸摸变成人，在明天这个点前把88888领了，不然24小时后该原路返回了。 发完信息，秦云声锁了屏幕，怜爱地抱起失而复得的秦毛毛，喜悦与愧疚一起涌上心头，举着秦毛毛的胳肢窝一头扎进了它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肚子里，结实地滚了一圈。 “嗷……” “是主人不好。”秦云声爱怜地摸着它的皮毛不肯松手，“这些日子受了好多委屈是不是？” “呜……”毛毛耷拉下耳朵，吭哧吭哧地哭。 秦云声将它抱得结结实实：“买全家桶给你赔罪。” “呼噜噜！” 秦云声不想再和其他人交谈，因而没有回李嬢嬢家，就抱着毛毛蹲在路边等了三个多小时，司机开着车带着周敛风驰电掣赶来。 他们那平时在商场中叱咤风云，清和上下人见人怕的小秦总，此刻穿着哆啦a梦t恤短裤拖鞋板，抱着毛毛总蹲在路边，颇有些滑稽，但周敛不敢笑。 周敛连忙下车恭迎自己的领导，要不然说他能当秦云声的助理呢，衣服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秦云声把毛毛交给他，钻上车换衣服。 “毛毛总～”周敛深深松了口气，挼了一把它的脑壳，“这些天您可把秦总担心死了，幸好找到了。以后不可以再离家出走了哦！” “吭吭。” “周敛，抱毛毛上来。”秦云声说。 “好的。” 接过毛毛，先吩咐司机往上开，去把礼品什么的送给拂灵的亲人。秦云声不喜欢拂灵的父亲，这种打点的事还是交给周敛去做。 周敛提着大包小包笑意盈盈迎上来，中年版岚丘假意推脱一番，照单全收。 雪参燕窝花胶黑金鲍…… 哼，勉勉强强。 话说自从不当皇后以后，岚丘也没什么机会吃这些了。 他关上门变回了本来面目，拆开一盏燕窝，熟稔地拿山泉水泡着，撕成条条。一边撕，一边回顾自己的前尘往事。 那些曾与他耳鬓厮磨颠鸾倒凤的帝王将相如今皆已化作尘土，坟冢无处可寻，只剩他一个人孑然一身。 岚丘把燕窝放进炖盅，倒入牛奶，盖上盖子的时候，瞥见了手背上一点淡淡细纹，吓得手一抖，盖子掉了。 狐妖不论公母，皆以男人精气为食，炼做道行，不碰男人，他会老的。 年老则色衰，色衰则爱驰，岚丘不想老去。 他摸了摸前些日子去川市割完痔疮的屁股，现在似乎……可以开始物色男人了。 一个又一个可以继续给他荣华富贵，数不清金银财宝的男人。 就像从前每一个为他神魂颠倒的帝王将相。 屋门外来了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看起好乖，李嬢嬢出门查看，接了一手名贵的礼品，大呼要不得，但盛情难却，只得收下。 告别李嬢嬢，周敛回到车里，毛毛祖宗正和自家领导玩得不亦乐乎，司机帮秦云声处理事故车辆去了，周敛掌握方向盘，道：“秦总，您的伤得交由专业医处理一下，我早些时候为您预约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谁知秦云声却道：“先去宠物医院吧，毛毛的左前腿也受伤了，我没什么大事，还是毛毛重要。” 拂灵也是左手受伤的，奇怪，这难道是巧合吗？毛毛出现的时候，拂灵就莫名消失了。秦云声疑惑着疑惑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想法。 不对，不可能，这太不唯物主义。 第25章 诡异的纸蜻蜓 秦云声带毛毛去重新做了一个内置定位器的项圈，这一次是带指纹锁的那种，除了秦云声本人，任谁也解不下来。 他不想再失去秦毛毛了。 解不下来的拂灵就只能永远带着它了。 本意是怕秦毛毛万一再走丢，他可以凭定位迅速找到它，拂灵觉得这样未尝不好，说明秦云声很在乎它，只要它走出去，便无时无刻不在向外界证明，它，拂灵，是秦云声最宝贝的狐狸。 它的皮毛带着秦云声的味道，它用的每一件东西，每一口饭，都是秦云声严格挑选的最好的，它跟在秦云声身边吃香喝辣，它跟着秦云声出门，偌大一个渝市所有人都对它毕恭毕敬，满脸笑意地唤它一声毛毛总。 它只是一只小狐狸，便手握各大高端场所的svip，所有人都像伺候皇帝一样伺候它。 它喜欢的东西，不论多贵，秦云声照单全收，哪怕买来只是看一眼就不喜欢，秦云声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不论秦毛毛怎么铆足了劲花，秦云声抬抬手就赚回来了。 它扒在秦云声肩头，从寸土寸金的渝市中心cbd云河江湾壹号顶层向下看去，雄伟壮丽的千厮门大桥都只有一根挂面粗细，更别提人，渺小连像素点都不算。 远方的摩天高楼拔地而起，夜色下流淌着碎钻一般五彩斑斓的光影，霓虹巨幕灯带在流动，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去，仿佛悬在云端。 秦毛毛窝在主人胸膛上，懒懒地啃着他手里的烤苕皮。 哪怕烤苕皮里的酸豆角掉在他手背上，他也不会气，只是收集在手心里等它过来舔掉，笑骂一句小馋猪。 清和云河江湾壹号，位于渝市北江区北江嘴cbd核心，北邻金沙路，毗邻千厮门大桥，坐北朝南，全景玻璃窗外是浩荡的嘉陵江水，由3幢超高江景公寓围合组成，项目占地面积约1.9万平方米，真正临江的楼王a栋顶层，面积为398平的环景大平层，是秦云声除照云山别墅外的第二处居所。 事实上他在渝市的房产不止这两套，他时常在几个居所间轮换着住，毛毛喜欢热闹，所以这段时间他都住在这里。 浩浩荡荡的嘉陵江水对面就是渝市地标，闻名遐迩的旅游景点，毛毛想去，秦云声就陪它玩了一大圈，他在开放碑商圈里的一家烤苕皮店前驻足不去，嗷嗷吭吭的架势，大有不吃到烤苕皮绝不离开的意思。 秦云声无奈，敲了一把它的脑袋：“你到底是狐狸还是人，嗯？怎么净吃人吃的东西？” “嗷嗷——” 秦毛毛骑着秦云声逛遍了开放碑，累了，吃饱喝足之后，懒洋洋地栽在秦云声胸膛上甩尾巴，昏昏欲睡。 秦云声把它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合上落地窗的自动遮光窗帘，自去洗漱，出来的时候，手机多了两个未接电话。 拿起一看，是赵元卓。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秦云声打了回去。 “秦云声——你在哪儿？我来找你。”赵元卓呼吸急促，由电话那头呼哧呼哧的发动机声可得知，赵元卓在车上。 “你干嘛？”秦云声问，“十二点多了，兄弟。” “少废话，报地址。” “……江湾壹号，我在家里。” 赵元卓在电话里重重松了口气，道：“收留我一晚，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过来再跟你说。” 20分钟后，秦云声迎来了一脸菜色的赵元卓，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身上的领带衬衫很歪，很皱。他很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瘫，秦云声客气地给他冲了杯蜂蜜水解酒：“怎么了，撞鬼了？” 赵元卓还没有缓过劲来，眼下有两团乌青，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多日没有休息好，秦云声在另一边坐下，道：“你看起来很憔悴，病了吗？” 赵元卓支起身子，很严肃地道：“我又做噩梦了！” 关于赵元卓的噩梦，秦云声很熟悉，道：“不是经常做吗？应该已经习惯了吧。怎么今天把你吓成这样子？” 赵元卓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白花花的东西放在桌上，秦云声定睛一看，有些震惊，他知道赵元卓会做什么梦，梦里最常出现的，就是漫天纷飞的纸蜻蜓。 现在桌上是一把由白纸折成的纸蜻蜓。 “这是，哪里来的？” 赵元卓说，集团最近接了个大单子，应酬变得很多，他今晚陪客户应酬喝了很多酒，虽没到烂醉如泥的地步，但也没什么力气，回到家倒头就睡，一如既往地，又做了那个相同的梦。 梦里的那只白狗忽然变得很暴躁，死死缠着他，漫天飘飞着纸蜻蜓，很多很多，多到那只狗即使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清。 第32章 后来具体发了什么他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被逼得一退再退，退到悬崖边，掉下去后，失重感让他顷刻之间醒来。醒来时头疼欲裂，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本来赵元卓都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只当这是重蹈从前无数次的覆辙，想着既然醒了那就去洗个澡清醒一下，正要起身下床的时候，赵元卓发现身上掉下来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脸上血色尽褪！ 整个人僵在原地，开始发抖。 那是一只轻飘飘的纸蜻蜓。 不，不止一只，是满地，满地的洁白纸蜻蜓。 在实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窗外的夜景灯光照耀进来，白如一片新雪。 窗户半开着，纱帘在夜色下轻舞。 听到这里，秦云声心情复杂，身上也不禁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这也很不唯物主义！ 他试着用科学解释这一切：“你回家的时候，窗户就是开着的吗？” 赵元卓嗯了一声：“我想散散酒气，就把窗户开了。” 秦云声劝慰：“有没有可能是谁家刚好折了这个玩意儿，刚好飘进来了呢？你别自己吓自己。”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赵元卓激动地反问。 两人陷入沉思。 赵元卓说什么也不敢再回去了，秦云声收留了他。问秦云声要了个厉害大师的联系方式，心才安定了一点，先过完今晚，明天就去拜会那位大师。 干房地开发的商人，从选址到动工，要挑吉时，位置朝向也很讲究，秦云声虽一向不信这些，但也没必要废掉这一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因而秦云声手上还是有几个这样的资源的。 秦云声讥他一句：“你这就是迷信，纯属庸人自扰。” 赵元卓乜他一眼：“你不迷信你下次盖房子别找人算啊。” 秦云声不置可否，掏了件崭新浴袍给他：“去洗漱休息吧，还是原来那间房。” 来到秦云声家，赵元卓稍微宽了点心，饮罢杯中水，轻车熟路去洗漱。 路过宽阔如跑马场的中庭，看见一座巨大的城堡猫爬架。 赵元卓这就想起来他现在养着一只宠物呢，问道：“看到这个我就想起来，毛毛呢？不抱出来给我玩一玩。” “带它玩了一天，累了，在房间里睡觉。”秦云声收拾几上那一堆纸蜻蜓，丢进垃圾桶里，这玩意儿看着怪瘆人的，“明天再起来陪你玩。” 赵元卓洗漱后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门窗关紧，省得明天醒来时再遇一地诡异的纸蜻蜓，那真能把他吓死。 今夜倒是一觉无梦到天明。醒来时地上也干干净净，赵元卓精神好了些，推开门，一只白团在中庭撒欢打滚，脖子前铃铛欢快作响。 秦毛毛听到声音回头，赵元卓看见它的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嘭地一下把门关上了，好大的声响，把刚好洗漱完毕的秦云声给震了出来。 “嗷？”秦毛毛有点委屈，一头扎进秦云声的怀里。搞什么哦，自己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隔着一扇门板，秦云声敲门问：“你干嘛？醒了就出来啊。” 赵元卓仿佛脱了力般挨着门滑倒，嘶哑道：“你先……把它抱走。” 秦云声满心疑惑，但听赵元卓的声音，显然是吓得不行了，思忖片刻还是挠了挠狐狸脑袋：“毛毛，先回房间去。” “吭吭……” 毛毛不高兴地翘着尾巴走了。 赵元卓心有余悸地从房间里出来，向秦云声坦言：“毛毛和我梦里那只阴魂不散会变人的狗长得一模一样。” 秦云声扯扯嘴角，纠正他：“毛毛不是狗，是狐狸。” 赵元卓忽然激动起来：“那我梦里的那只肯定也是狐狸！我就说，它他妈的满脸妖气，不像狗。秦云声，我肯定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能变人的狐狸，那可不就是狐狸精吗？ 在自古以来的传说中，狐狸精一向不是什么正面角色。影视作品中，他们都以人类的精气为食精进道行，把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缠了我快十年了！”赵元卓崩溃道，“我真想干脆就找过去一探个究竟，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虽然这方面的高人都告诉他，梦里的情景不能去，但谁也架不住十年如一日这样被折磨啊。 秦云声也不赞同：“不，你先不能去，要不然找一个人帮你去看看？”说完，秦云声掏出手机，“就昨天我推给你的那个，你把梦中的路线告诉他，让他去帮你找找看呢？” “你这样贸然过去，万一真出些事那就糟了。”秦云声说，“你要出了事，老赵董不知道有多难过。” 赵元卓给那个高人去了一个电话，交谈得很顺利，时间就约在今天，吃过早饭后赵元卓就告辞了，临走前也没有提出要看毛毛一眼。 他实在是怕了。 秦云声送赵元卓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赵元卓看着秦云声欲言又止，秦云声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赵元卓还是决定说出口：“你……唉，我说点可能不好听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别养狐狸了，狐狸这种物，邪门。那天万一真便成人，把你吸得渣都不剩！” “……”秦云声不耐烦地觑他一眼，“你还是闭嘴吧。” “我说真的，你喜欢宠物，养点猫猫狗狗都不错啊，这种来历不明的物，你真的得小心。”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秦云声把他推进去：“快滚吧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赵元卓忙按住开门键：“秦云声！我好心提醒你，你自己也多留两个心眼子——” “个人爬——” 毛毛出来的时候，赵元卓已经离开，入户大门也敞着，秦云声从外走进来，关上门。 毛毛没有听见他们俩的谈话，并不知道在他们的故事中，多了一只“阴魂不散”的狐狸。 也不知道垃圾桶里多了一把纸蜻蜓。 送走赵元卓之后，秦云声莫名想到了前些天发的一些事。那在毛毛出现之后就莫名消失的拂灵，拂灵问他的三个问题。 他回头望，毛毛正洋溢着满脸的笑，朝他摇着尾巴：“嗷嗷？” 秦云声只是愣怔片刻就放下了，扬起笑意朝他张开怀抱，毛毛高兴地扑上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脖子上拱来拱去。 毛毛出现以后，他的私人活有了很大的改善，给他带去了很多快乐。 即便是狐狸精，那也是能给人带去快乐和幸运的狐狸精。 不会丢掉的。 第26章 祖祖爷爷出事了 几日后的晚上，挂念着赵元卓的秦云声给他去了个电话，问他这几日怎么样，有联系那位大师么？处理得怎么样？还会做噩梦么？ 赵元卓的声音都轻快许多，彼时他正在酒吧猎艳。 “幕上，来吗？”赵元卓声音轻快，看来是已经脱离阴影了，背景声音嘈杂，重低音的摇滚乐在听筒里震颤，赵元卓的声音略带几丝迷离，“咱们细聊。” 幕上是渝市一个著名的同性酒吧，地下停车场里一水的豪车超跑，没点经济实力混都混不进去。秦云声是这里的常客。 秦云声没有说话，赵元卓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主动道：“今晚很热闹，来了很多新面孔，都长得好乖。出来放松放松。” 最近清和刚进行完第一轮的蓄客活动，秦云声确实很久没有放松了。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把被子卷成窝窝，跳上去打滚的毛毛，思索片刻，道：“半小时后到。” 那种酒气冲天的场合，不适合带毛毛去。 毛毛听到秦云声的话，耳朵动了动，朝秦云声眨了眨眼，秦云声从它眼里看到了大大的疑惑，倾身挼了把它的脑袋，温声道：“主人今晚有些事，可能要后半夜才回来。你自己乖乖在家，好吗？” “嗷嗷～”秦毛毛并不抗拒，对他来说，这些日子天天和秦云声形影不离，玩不到手机好无聊捏。家里还有好多东西它都没法以人的形态去好好感受。巴不得秦云声赶紧短暂离开它一下。 它高兴地点点头，目送秦云声换衣服离开。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狐狸，秦云声爱怜地亲了它一口，说：“乖，回来给你带全家桶。” “嗷呜～～～～” 秦云声走后，拂灵开心地一蹦三尺高，化作人形，旋转跳跃着跑向咖啡机，有模有样地学着秦云声的样子，给自己美美萃了一杯咖啡，掏出手机要给自己点一碗加倍酸笋的螺蛳粉外卖。带两个虎皮鸡爪的那种。 他馋这个东西很久了，无奈以小狐狸形态时根本就吃不着。 秦云声说了要后半夜才回来，现在才9点多呢，他还有五六个小时可以独享这398平的超级豪华大平层。 他，拂灵，是这里的主人！ 刚打开手机，刷拉一片未接电话。 这里面有族长的，姨姨的，还夹杂着好几条微信未读消息。都是今天下午和傍晚打过来的。 第33章 拂灵点好了外卖后，给俞湘回了一个电话。 “姨姨，”拂灵乖乖地说，“怎么啦，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呀？” 俞湘在电话那头哎哟，语气里透露着明显的交集：“我的小祖宗哟楞个大半天不接电话安？！” 拂灵实话实说，他没有多少能化成人形玩手机的机会。 “怎么啦姨姨？” 俞湘长长叹了口气，沉重地道：“明天你得跟姨姨还有族长去一趟巫山，你祖祖爷爷出事了。” “啊？”拂灵片刻愣怔，他对这个祖祖爷爷很陌，只在族长和姨姨们口中听说过，并没有见过他。不过姨姨都这样说了，拂灵还是哦了一声，道，“可是我怎么去呢？我跑了我主人又要满世界找我了。我身上还有定位器，摘不掉的……” 俞湘说：“我会打电话给他找借口把你带出来，总之你别管，明天上午姨姨来接你。” “哦……” 拂灵对祖祖爷爷的认识，仅仅停留在知道他的微信是哪个，就是那个家族群里很少说话的，微信名叫春满人间的狐狸。 好像家族群里的大家都不愿意提他。 人对一个不熟的亲戚的境遇都没什么太大感觉，不论是疾病还是死亡。拂灵也不例外。至少在此刻的他心里，荡不起什么波澜。他还是很高兴，高兴地吃螺蛳粉，高兴地享受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时光。 他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过千厮门大桥，到对面灯火璀璨的洪崖洞欣赏嘉陵江夜景，买奶茶、买烤鱿鱼串。 不是旅游旺季，洪崖洞风景区依旧游客如织，灯火璀璨交织，恍惚间宛如一个赛博科幻场景。 嘉陵江上的夜风卷起拂灵的长发，不时有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后来拂灵发现大家是在看他脖子上的铃铛。拂灵脸一红，想把它摘下来，但费了半天力气也无济于事，这是个指纹锁。 拂灵气馁，买了条丝巾围在脖子上，堪堪将它遮住。 秦云声不会知道，他的小狐狸趁他出门，骑着共享单车爬上洪崖洞高处，在观景台上学着时髦都市人点了杯咖啡，坐着欣赏两江的夜景。 酒吧内霓虹灯闪烁，各式各样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穿梭在期间。 一处相对没那么嘈杂的vip卡座内，灯光昏暗，桌上摆着几瓶轩尼诗理察、蓝带干邑，几包印着外文的烟，酒液在灯光下散发着钻石般的光泽。烟雾在五光十色的灯光映照下幽幽升腾。 卡座里除秦云声与赵元卓外，还有其他几个风流富少，这桌太壕，有许多人过来敬酒，感觉不错的，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后续的事另说。 有许多人想要秦云声的微信，他看不过去，没给。 “好高的眼光呀～”一名被拒绝的，看起很乖的俏皮年轻人吐吐舌头，为自己化解尴尬，“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入您的法眼。” 事实上，秦云声来这座酒吧不下二十次，一次看对眼的都没有。 赵元卓经常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弯的，还是说他压根就对人不感兴趣。 秦云声只用二字回应：缘分。 “那缘分不到呢？” “不到就不到，不到就单一辈子。” 赵元卓抽抽：“老秦不打死你。” “玩玩就可以了啊，露水情缘一拍两散，这有什么的。”赵元卓说。 秦云声点了支黑万，吐出口烟雾，说：“我不是随便的人。” 烟丝在一寸寸向上攀爬，一点橘红明明灭灭，秦云声叠起长腿，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呢。” 赵元卓闻言哈了一声，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那日离开秦云声家后，他顺利约见了那名老道士，说了自己的情况，老道士给他分析一顿，又给他看了看手相，半晌眉头一沉，说这件事确实不简单，说他是前世孽缘未了，被脏东西缠上了。那脏东西执念不消，日复一日地缠着他。 然后对他说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恭维的话，具体什么赵元卓忘记了，总之就记得，那道士说他上辈子是帝王命。 “后来呢？” 后来，道士要他提供具体的路线，他帮赵元卓去他梦里的那个地方看一下，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这个梦魇缠着赵元卓快十年了，这条路他记得比回家的路还清楚。 两天之后，道士发了一段小视频过来，视频里果然有一栋和梦境里一模一样的石榴树，树下有一个坟包，更诡异的是，树梢间零散挂着许多洁白的纸蜻蜓。旁边有一座孤零零的朴素小房子。 他让赵元卓辨认是不是这里。赵元卓一看汗毛倒竖。 当天傍晚的时候，道士发消息来说搞定了，具体是怎么搞定的，道士说不可说。 告诉赵元卓，接下来应该就不会再做那个噩梦了，如果还会做及时告诉他，他再下点狠手。 狠手两个字让赵元卓心里毛毛的，说：“你不会伤到什么无辜的人吧？我看那间房好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那间房的后面是一小片菜地，蔬菜茁壮成长，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的。 道士说：“你放心，只是下了些机关，伤害不到人。能被它伤害的，那就不是人。” 那之后，赵元卓的睡眠果然清静了，接连好几天都不再做梦了。 哪怕他在寻花问柳之后一定会做梦的晚上，都一夜好眠。 那缠他十年之久的狐妖，似乎真的烟消云散了。 秦云声听罢之后点点头：“摆脱了就好，恭喜了。” 看来玄学这东西还真是有点说法。 十一点多的时候，秦云声收到了一个陌来电。秦云声一般不接陌来电，但这个电话一连打了三回。 接通后，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秦总，不好意思深夜打扰，我是俞湘，您还记得我吗？” 秦云声将眉一挑，道：“俞小姐，有什么事么？您说。” 俞湘单刀直入闭眼胡诌：“是这样，我这两天有一个高奢彩妆宣传拍摄，因为主题是与狐狸有关，甲方希望我能带着我的宠物狐狸出镜一起拍摄，但很不巧，他们宣发提前了，导致档期也要提前，可我的狐狸刚好这些天病了，还在修养中，没办法出镜。” “我看您朋友圈，您也养了一只白色的狐狸？我看和我的小福很像呢！所以我想问您可不可以把毛毛借给我两天？” 还不等秦云声回答，俞湘就痛苦地唉一声：“本来不想麻烦您的，但这件事确实是我违约在先，品牌那边我不好推，也是没办法了。” 秦云声潜意识内心有些抗拒，但俞湘可是当初帮玫珑湾打破销售记录的女人，这点忙不帮的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以后新盘开了，清和还是要请她的。 哦对，他还可以跟俞湘请教一下狐狸的饲养心得。 人际关系打点熟络，日后更吃得开。 何况俞湘把他家秦毛毛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实在让他很受用。 秦云声思索了片刻，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您什么时候需要？” “太好了！真的很感谢您！”俞湘松了口气，道，“我明天上午来接它，可以吗？甲方那边想先看看。” “行。” 他的秦毛毛也是要打工挣钱了。期待在商业广告上看见秦毛毛的身影。 今夜幕上之行与以往一样，喝了些酒，抽了几根烟，片叶不沾身。 秦云声回到家时，毛毛自己跳上床呼呼大睡了。 迷迷糊糊间，秦毛毛感觉到一只大手横过自己装满螺蛳粉鱿鱼串奶茶的肚腹，将它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第27章 愿来年春满人间 第二天八点多，刚把秦毛毛喂饱，俞湘就赶到了。 秦云声送一人一狐下地库，一辆黑色帕拉梅拉在车位里安安静静停着。 “真是太感谢您了，秦先。”俞湘抱着多日未见的侄子，拨了拨它身上的铃铛，有些为难地笑笑，“这个铃铛……请问方便解开吗？如果后续要拍摄模卡的话，可能不太方便。你放心！我会时不时给您发视频的。” 秦云声思索片刻，挑挑眉解了锁，取下铃铛握在手中：“我相信俞小姐的人品。” “感谢感谢！”俞湘满脸堆笑，“太感谢您了！” 秦云声点点头：“这两天劳您费心照顾，如有状况及时与我联系。回见。” “好的好的～有我在，您放心。” 秦云声又叮嘱了毛毛几句便回身离开了，俞湘把它抱上后座，放在风眠身边，秦云声拐入电梯间消失后，秦毛毛头一歪，化作了人形。 “族长，姨姨，风眠叔叔。”拂灵乖乖叫人，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有点不太习惯。 三人脸色沉重。尤其坐在副驾驶的族长，偏头盯着窗外默不作声。 拂灵很少见族长这个样子，按理来说，族长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大城市，应该是开开心心的，在副驾上狂吃东西，但现在，中控扶手台放着一杯还没有开封的棒打鲜橙。 第34章 “拂灵，姨姨给你买了奶茶，在你脚边，自己拿。”俞湘打开了导航，固定在支架上，倒挡一挂丝滑出库，说。 拂灵往脚边一瞥，果然看到几个花花绿绿的奶茶袋子，哦一声：“谢谢姨姨。” 车里异常的没有放音乐，只有导航指路的声音：“准备出发，全程445公里，大约需要5小时03分钟，预计下午1点51分到达。” 车里气氛有些压抑，拂灵没敢发出太大声音，小心翼翼地吸着珍珠，心想可能是那位祖祖爷爷真的出了很大的事吧…… 拂灵没敢问，看了一眼姨姨固定在中控的手机，显示的目的地是巫山县。 姨姨专心开着车，20多分钟后，车辆驶上北江收费站，两侧绿影急速倒退。 这个时候，族长可能是坐累了，终于动了动身子，拿过棒打鲜橙扎下吸管，喝了一口，开口问俞湘道：“他那边现在怎么样？” 俞湘摇摇头，说：“昨晚我拜托他的邻居去帮忙照顾他，人还算稳定，应该是没有命危险。但听说早上又吐血了。” 说到这里，俞湘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又提了提速，风眠说：“没事的来得及，不要慌。” 岚丘语气不善：“为什么好端端的会伤得那么严重？！早让他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偏不，那么大年纪了又切没了八条尾巴，本来就没多少年能活了，非要守着一个破坟堆，让人操心。出点事跑来跑去的真是浪费时间。” 拂灵一愣，终于忍不住问：“族长，姨姨，风眠叔叔……你们在说谁呀？祖祖爷爷吗？” 俞湘没有回答拂灵的话，只是叹了口气对岚丘道：“这事等过去了就知道了，你也是，等下不要给人摆脸色，这些年他已经过得够苦的了。” “那不是他自作自受吗？”岚丘不善反问。 拂灵开始好奇这个祖祖爷爷了。姨姨族长风眠叔叔都不理他，他掏出蓝牙耳机带上，靠着车窗边边开始玩手机，点进了春满人间的朋友圈，非好友看不见朋友圈，但可以看到他的朋友圈背景，还有头像下的一行字。 祖祖爷爷，那是什么辈分了？只听族长说，这个辈分相当于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数不清了，反正往上很多很多代。 他的头像是多年如一日的花树，大红大绿的不懂是什么品种，朋友圈背景是一片洒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这片院子应该是在一片悬崖上，左边是一颗开着红花的树，树下有一个打理得很干净的坟包，坟头上落着几朵红花，树旁不远处是一座矮矮的水泥小屋子，屋旁屋后有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头像下面那一行字是个性签名，上写：“愿来年春满人间。” 如此朴素的愿望，怎么看都是非常标准的老年人风格。没有朋友圈，什么都看不出来。 下高速后再向前行驶一公里左右，路过热闹的集市，爷爷嬢嬢沿街摆着自家农作物兜售，趁姨姨去超市买礼品时，拂灵下车跑了几步，买了五块钱的糖油果子。 离开集市，车辆驶过一座有些老旧的青石桥，路过一家卖香烛纸钱的小店，向山上驶去。 弯弯绕绕了半个多小时，这座山已是爬无可爬，俞湘轻车熟路地将车往左边一拐，停在了一座水泥小房子旁，拂灵抬眼四顾，看见了和祖祖爷爷朋友圈背景一样的场景。 坟包旁粗壮的石榴树叶间结出了一个个小小的红色花苞，远看像一颗颗鲜艳的红宝石。 大家解了安全带，听姨姨说：“拂灵，把剩下的奶茶拿下来。” “哦——” 拂灵下车的时候，正好刮了一阵风，风把什么轻飘飘白花花的东西吹到了他的脚边。 拂灵弯腰拾起其中一只，看清了，愕然发现这是一只洁白的纸蜻蜓。 一瞬间，熟悉的记忆涌进脑海。一段很悲情的bgm在脑中浮现，拂灵还记得它的名字：《石榴花开一千年》 “拂灵，愣着干嘛，进来。”姨姨说。 “欸——来了。”拂灵揣好手机，提着几杯奶茶走下来跟上姨姨等人的脚步。 忽然，岚丘冷不丁爆出了一声怒吼：“等一下！”伸手拦住了身后三人的去路。 “怎么了？”俞湘吓了一跳，连忙止住脚步，疑惑道。 岚丘掖了掖鬓发，脸上闪过几丝怒意，转身看了看，在菜畦旁的篱笆处看到一柄小铁锹：“拂灵，去把那只小铁锹拿过来。” 铁锹到手，岚丘一铲子下去，泥土里翻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黄符纸！ 俞湘与风眠像见了鬼似的，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俞湘暴怒，骂了一句：“我草！” 上面朱砂混狗血画着的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是一张降妖符。 拂灵不懂这张黄符的威力，想上前去看个究竟，被风眠叔叔一把拉住，呵斥：“退后！” “还没完。”岚丘蹲下身继续铲了几下，铁锹头触碰到一个硬咕隆咚的东西，翻到表面来，是一串狗牙。 众所周知，狐狸最怕的就是狗。 要不是岚丘道行高深，今日来看狐狸的狐狸全军覆没，一个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岚丘把那串狗牙连带着符纸一起铲到悬崖底下去，回身命令道：“风眠跟着我，湘湘你和拂灵在原地不许走动，这附近不止一处，踩到就完蛋了。” 俞湘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只见岚丘旋身化作原型窜出去，风眠提着铁锹追上去，在九尾岚丘站定的地方挥动铁锹，先后在屋门口、坟包旁、菜畦里等八处地方挖出了同样的降妖符和狗牙，全丢到山崖底下去，再三确认没有陷阱之后，岚丘才变回来。 风眠俞湘两人看了看挖出的八个土堆，不难发现，这是一个八卦阵。 风眠低沉道：“这是被道士盯上了啊。我说怎么突然就重伤了，原来是这些东西在作祟。” 岚丘忿忿一脚踢开了铁锹，拂灵第一次见不着调的族长这么气，躲到姨姨身后去，不敢说话。 此时，屋里传来一声虚弱至极的呼唤：“岚丘……风眠……湘湘，是你们来了吗？” 这个声音很年轻，是个男声，像春风一样温柔。拂灵下意识朝里看去，看到朴素却干净整洁的四方桌，桌上放着一小筐蔬菜，一看就摘下来有两三天了，叶片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俞湘拍拍岚丘的背，示意他脸色好看点，推着几人进屋。 进门左转，是一个没有门的门洞，穿过门洞，进了一间明亮的小房间。 房间里摆着一张朴素的床，一个老旧的梳妆台，一个老式的衣柜，再无其他。 拂灵跟随姨姨怯怯地走到床前，看见了床上的人，呆住了。 床上躺着的人，病白如瓷，一头白色长发里夹杂着一缕缕的银丝，虽病弱憔悴，但却是拂灵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不足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好看。 拂灵本以为族长的容貌是天下第一美了，但此刻在此人面前，族长也相形见绌。 俞湘拍了拍拂灵的后背：“拂灵，叫祖祖。” “……祖祖。” 岚丘倚在门框边抱着臂，不愿意走近，怕自己看到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会忍不住口吐芬芳。 床上的病美人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小玩意儿，那是一个木头雕的可爱小狐狸，脖子上拴着金铃铛的那种。虚弱地笑了笑：“拂灵乖乖，第一次见面，这是祖祖送你的……个人揣起嘛。” 拂灵捧过小狐狸一看，嚯，不就是自己吗？开心道谢：“谢谢祖祖！” 这是之前俞湘说要带狐族05年新出的小狐狸来看他，他要了小狐狸的照片，最近刚刚雕好的，送给狐狸小崽崽做见面礼。 拂灵把木雕小狐狸珍而重之地揣进口袋里，像人世间每一个小辈关照自家长辈那样，坐到床边，牵起祖祖瘦弱白皙的手，眼角泛起泪花：“祖祖，你怎么了呀？” 祖祖笑着摇摇头，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笑如春花：“没怎么呀～年纪大了，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啦。乖乖不用担心。” 修出九尾的狐狸都可能活了，他知道祖祖是有2500年道行的九尾狐，怎么可能会老嘛，听到这话，拂灵放下了心，摔一跤而已，没事啦。养好伤就又可以像族长一样活蹦乱跳，追鸡追三公里不喘口大气了。 此刻，一直倚在门框边不开腔的岚丘冷哼一声，盯着床上的人道：“只是年纪大了吗？九条尾巴还剩几条？你还有多少年可活？算过吗！” “族长——”俞湘长眉拧得紧紧的，忙上来拉他，“少说两句。” 岚丘依旧咄咄逼人：“南虞什么时候灭国的？1025年，你为了个人类自斩八尾，就剩1000年寿命，今年是几几年了？你自斩八尾的结果呢？把人救活了吗？” “你能活过今年吗？”岚丘问，“你看得到明年的春天吗？” 床上人默不作声地垂着头，又是一副听不进规劝的样子。他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便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白色的细长纸条，条件反射地叠过来叠过去。 第35章 一只只纸蜻蜓在他指尖成型。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不知是纸白还是他的指尖更白。 “一只狐狸做到你这样真是失败，丢脸。九条尾巴说断就断，这么多年你等到人了吗？除了我们，谁还记得你！”岚丘两步走过来撕烂他的纸蜻蜓，破口呵斥，“你再这样固执，过了今年谁都救不了你了，一千年寿命一到，你就死了。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你非要那个姓赵的短命鬼做什么！醒一醒吧奉雪！” 奉雪二字像跟棒槌，重重砸在拂灵心上。 他错愕地看向床上的祖祖。 这个名字真耳熟呀。是那部虐得拂灵肝疼的奇幻虐心巨作《祸水》里的狐狸主人公。 九尾狐，石榴花，纸蜻蜓，一千年。 拂灵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祖祖，又看了看姨姨。 俞湘默不作声地从奶茶袋里掏出一杯开心果茉莉椰椰，放到奉雪手里，轻声道：“这个季节没有石榴，这是新品，也很好喝的，你尝尝。” 奉雪挨了族长劈头盖脸一顿骂，没有哭，这一千年漫长的等待，他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 岚丘眼底含泪，怒其不争道：“你曾经多风光啊？你十七岁修出九尾，是狐族唯一一个有望得道成仙的人！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修为，若非你自断八尾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连三流道士的下三滥伎俩都发现不了，把自己害成这个样子！” 俞湘忍无可忍，大逆不道地朝岚丘吼了一声：“你别说了行不行！你自己不也为了男人斩过几条尾巴，都他妈半斤八两，你说别人干什么！” 岚丘心头像是被石头一堵，垂眸不说话了。 奉雪默默无言撕开吸管，扎进塑封，喝了一口，感受开心果混合椰子的香气萦绕在唇齿间，许久后说：“再等一年吧……来年春回大地，他再不来，我就不等了。” 第28章 孤寡“老人” 岚丘摇头离开了，在石榴树下望着涛涛灭的崖海发呆。 他一度想把旁边的坟包炸了拉倒，没有了坟包，奉雪也不至于日复一日睹物思人折磨自己。 可终归试了几次还是狠不下心。 石碑上亡人的名字已历经岁月消磨变得模糊，只依稀辨认出一个赵字，过了一千年，岚丘早就忘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但他永远也忘不掉，他在茫茫雪域里抱着自斩八尾奄奄一息的奉雪回家的那一天。严冬那么那么长，不知春何时才能到来。 本来他连最后一条尾巴都要斩断的，是岚丘出现制止了他，告诉他只要活着，人有转世轮回，未来还能再见，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哪怕都有来，忘却前尘的两个人永远不会再相交。 岚丘就这样带着一丝希望活了下来。 他收敛了爱人的尸骨，带回巫山埋葬起来，就这么等，一千年。 沧海桑田，改朝换代，他走遍了千山万水。 1932年，家国动乱，只因报纸上刊登“爱国商人赵谨将赴南洋”的消息，奉雪义无反顾孤身下南洋找人，风餐露宿历经波折，找寻了三个月。 期间他遭受过炮火的侵袭，在侵略者的刺刀下逃出天，他饱经风霜而来，找到的，却是赵谨的死讯。 其实，爱人名字里的是怀瑾握瑜的瑾，根本就不是谨言慎行的谨，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奉雪都不想错过。 爱国商人赵谨死于南洋海域的烽烟中，他的家人在甲板上痛哭，那到底是不是奉雪转世的爱人呢？他没有留下尸骨，骨灰上的照片离得太远，奉雪看不清。 他的家人不允许一个衣衫褴褛的神经病靠近。 直到如今，奉雪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也不重要了，人都没了，何况他已成了家。有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女，不再属于奉雪。奉雪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掩起自己历经波折而来的满身伤痕。 在海面上，撒下他折的无数只纸蜻蜓。 若天有情，希望带着纸蜻蜓飘回到爱人身边。 后来，后来他的身体不足以支持他跨越三山四海去寻找，他在巫山守着坟包包度过一年又一年。崖下云卷云舒，崖上榴花开落一千年，他回望无数次的小院来路，依旧没能等到故人来。 岚丘无数次劝他离开这里，和大家一起住，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何况他这只老弱伤病残狐狸，最是需要别人照顾。奉雪不愿意，青史不留爱人名姓，但奉雪要做那个唯一的守墓人。 岚丘跑边上的菜地掰苞米去了。 趁着清静，风眠给奉雪检查身体，还好那臭道士水平不咋地，奉雪也只不小心碰到了一处。没有伤得太严重。风眠说没什么大碍，叮嘱道：“忌吃辛……” “……”风眠收回前言，“算了，忌碰烟酒。” 奉雪笑了笑：“我本来就不碰烟酒。” 俞湘满面愁容，疑惑地看向奉雪：“为什么会突然被道士盯上了呢？你是不是得罪谁了？半夜化人形把别人吓到了？” 奉雪垂头不语，许久摇了摇头。又继续折那一把纸条。拂灵学着他的样子帮他一起折。 俞湘看得气不打一处来，想给他扔了，但转念一想，折纸蜻蜓总比他一把年纪还上山种地来得好。他不折纸蜻蜓还能干什么呢？便也由得他去了。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一把纸条折完了，奉雪病白的脸上漾起几丝笑意，掀开被子要下床，对俞湘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湘湘，我想吃火锅了。我们去大超市买食材好不好？晚上我们五个人一起吃牛油火锅。” 奉雪喜欢吃火锅，但平时总是一个人，他一个人吃着也不得劲，何况镇上食材实在贫瘠，想吃的东西基本买不到。 俞湘啧一声：“你着病呢，忌吃辛辣。” 奉雪说：“你跟一个川渝人说什么忌吃辛辣。辣不辣我个人心里自有标准。大不了少放点小米辣。” “……”俞湘看了眼风眠，风眠摆摆手，“随他去吧。” 俞湘心疼眼前这个曾经锦衣玉食，如今却连顿火锅都难吃到的狐狸，看了手机一眼，还没到三点，时间充裕：“那走嘛，回来刚好到饭点。” 拂灵一听火锅两个字，两眼冒精光：“我也去我也去嘛！姨姨，我想吃贡菜丸子！” 岚丘和风眠看家，马上就可以吃上火锅的奉雪腿脚都轻便了不少，拿着大半杯奶茶钻上俞湘的车。 “岚丘，切地里卡点豌豆颠儿，拔两根萝北嘛，等哈儿烫火锅儿！”奉雪一开心都会说方言，按下车窗，满脸没有挨骂后的愁容，只有对即将吃火锅的欣喜。 岚丘翻了个白眼，朝他们做了个挥挥的手势。 从这里去城里得上高速走40多分钟，奉雪基本没怎么来过城市，一路上盯着外面的风景，看高楼大厦稀奇，看红绿灯也稀奇。 “啷们停到起不走了安？” 俞湘还没有回答，时髦的拂灵就说：“等红绿灯的嘛祖祖。辣个灯灯要变陆（绿）了才得行！” “硬是好高端嗦！” 在地库停好车，大超市要乘扶梯，奉雪有点怕，拂灵搀上他瘦弱白皙的胳膊：“我牵到你走嘛祖祖！不得怕！” “拂灵好乖乖。” 在上去之前，俞湘给两人一人买了根芝士烤肠。感觉自己像带了两个小孩儿出门。 奉雪的容貌实在太出众，一路上惹来路人频频侧目，看得奉雪十分不自在，啃了一口烤肠，拉出长长的芝士丝：“乖乖些，他们啷个一直盯到我看安？” 俞湘说：“你长得惊天地泣鬼神。” 没有恭维，全是实话。 拂灵兴高采烈地往购物车扶手里塞了个钢镚，推起车跑在前头，一头往超市里扎。 俞湘拽住他的胳膊：“莽起跑爪子？你祖祖腿脚不好的嘛。” “哦——” 三人在超市里呈之字形扫荡。 零食区： “祖祖，你也买嘞个洋葱圈嘛，好吃！还有嘞个辣条！镇上都买不到的哦！” “姨姨，我想称点徐福记。” “哎哟不得了咧！嘞是黄金呐！”奉雪拿起一把沉甸甸的金币，“现在金子啷个不值钱了嗦？” 拂灵说：“里头是巧克力啦，祖祖买点尝尝嘛。” “也，你硬是懂好多。那买点嘛。” 宠物用品区： “嘞是喂狗的啦！祖祖我们不得吃哈！”拂灵把购物车里的狗粮猫罐头放回去，还有猫砂，“还有嘞个是埋猫屎猫尿嘞，也吃不得哈！” “哎哟现在嘞些猫猫狗狗都吃得好哦！”奉雪感叹，“时代真是变唠。” 俞湘笑了笑道：“你一只狐狸都能吃火锅，猫猫狗狗吃点狗粮那怎么了。” “不一样的嘛，我是妖撒。” 调料区： 奉雪仔细比对火锅底料牌子，最后拿起一块放进购物车里：“我要吃爆辣。” 拂灵拿了一包河里捞：“我要吃番茄锅。” 第36章 俞湘跟在后面戳手机，是秦云声发来信息了，问毛毛乖不乖，有没有给她添乱。 俞湘闭眼胡诌，三两句打消了秦云声的疑虑，打死他也不会想到他的秦毛毛现在在挑火锅食材。 来到鲜肉禽区切了一斤吊龙，半斤牛里脊，绞了一斤猪后腿肉，称了些毛肚，鸭肠，买了些活虾，鱿鱼，其他七七八八加起来花了一千多，装了整整十袋。 回程路上，奉雪和拂灵在后座吃金币巧克力。 拂灵啃了一口巧克力，忽然问起奉雪的故事。 奉雪吃巧克力的嘴一顿，透过后视镜，俞湘看见奉雪眉间攀爬上浓郁的悲哀，急忙道：“拂灵——闭嘴。” 奉雪沉默半晌，后温柔道：“拂灵乖乖，莫问了。祖祖今天想和你们好好耍，不想那些难过的事。” 一遍遍回忆伤疤，是件很心酸的事。等往年那些心酸又被翻到明面上来，这顿火锅都吃不过瘾了。 拂灵自知戳到祖祖的伤疤了，不再问了，用辣条转移掉话题：“你吃嘞个嘛！嘞个辣辣的，好吃。”还给他拧了一瓶冰可乐，“配嘞个，安逸。” 回到家的时候，岚丘和风眠已经把萝卜和豌豆颠儿都洗干净切好了，岚丘应是被风眠劝了一顿，也变了副态度，兴高采烈地围上来：“有没有我最爱吃的虾滑？” “有！买了好多！” 大家围着圆桌处理食材，岚丘在调锅底，俞湘在切牛肉，风眠在挑虾线，拂灵搅和他的贡菜丸子。 奉雪不知道该干啥，下意识就又要去折他的纸蜻蜓，被眼尖的岚丘及时逮住，彼时他正往锅底里放石柱红辣椒：“嘿呀在那里木起爪子（愣着干嘛）！眼里没活你是！去剥点儿蒜切成沫沫儿，再把小葱芫荽小米辣洗了切，等哈儿调蘸料，嗨呀偷奸耍滑！” “哦。” 一家人在一起吃火锅，吃的就是热热闹闹，和和美美，谁也不提伤心事。晚霞烧红了天，露天的院子中央摆着矮矮的圆桌子，荤素满满当当围着鸳鸯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汤上飘着拂灵喜欢的面筋球。 一家人围着锅大快朵颐，满满一大勺麻辣牛肉片，俞湘给众人分了分，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一圈，又香又辣又滑嫩，安逸。 忽而一阵风来，卷起桌上盆里轻飘飘的豌豆颠儿须须，也吹动奉雪的心，几乎是顷刻间，他跑进屋子里揣了个箩筐出来，拂灵呆呆放下筷子，看清楚了，那是一筐纸蜻蜓。 祖祖跑向石榴树化作原型蹿上去，又在粗壮的枝桠间重新化作人形，手伸进框里抓起一把，抛向崖下。石榴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纸蜻蜓随风飘呀飘，消失在远方。 也不知何时才能落在爱人身边。 纸蜻蜓向远处飘去，奉雪还呆呆地立在枝桠上，看纸蜻蜓飞远，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风卷起他的发尾，形单影只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 有风吹来，他向远方撒纸蜻蜓这件事已经成了镌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因为爱人当年的一句“你找不到我了，就在风中放飞纸蜻蜓，我会顺着风的方向找到你。”奉雪照做了一千年，改不掉了。 “祖祖……”拂灵喃喃地唤了一声。 众人都放下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岚丘先放下筷子猫腰化作原型钻了出去。俞湘还来不及劝他好好说话，它就已经灵巧地窜上树去，来到奉雪身边化作人形一把将他拥住。 将他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按，轻轻安抚，岚丘说：“就算他不会再回来，我们也永远在你身边。” 又一阵风拂来，把奉雪的哽咽哭声传进拂灵耳朵里。 过了不知多久，两只狐狸终于一前一后跳下树来，挨上小板凳时已变回了人。 拂灵不懂怎么安慰祖祖，拿漏勺捞了捞，捞出一颗牛肉丸，放进祖祖的碗里。 奉雪笑了笑，摸摸拂灵的脑袋：“拂灵好乖。” 世间情最苦，幸好，家是治愈一切的港湾。 第29章 养老送终 洗碗这种事，让老年人干不太合适，俞湘主动包办了这件事。 拂灵撸起袖子抱了大家一起收拾好的碗来到水池边：“姨姨，我来帮你洗。” 在海绵擦上挤上洗洁精，拂灵向身后小屋看了一眼，族长风眠叔叔和祖祖三只平均年龄在2400岁以上高龄老狐狸上了二楼小阁楼，调查狗牙和符纸的事情去了，应该是听不到他说话。 拂灵揉了揉百洁布，拿过一个油乎乎的碟子擦，想问的问题在唇齿间翻来覆去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姨姨，那部电影里的故事，就是祖祖的真实故事吗？他们的名字都一模一样。坟包包上的那个人也姓赵。他真的是皇帝吗？我记得他的名字，叫赵瑾。” 俞湘沉默着点了点头。 拂灵像啃了一个柠檬，回忆起那部电影的剧情，心里酸涩难当。 既然电影是真的，那么拂灵已经知道祖祖和那个皇帝的爱情，但后续呢？电影讲到皇帝身死，奉雪自斩八尾 欲救爱人无果后就结束了，然后呢？爱人死后这么多年，祖祖都经历了什么？ “你祖祖斩断八尾的那个时候，姨姨才两百多岁。” 她那时在南边的一个小国优哉游哉地当着皇后，并不知道这些事，这些事还是后面听族长说的。 …… 奉雪在茫茫的雪域中自断八尾之后，岚丘跋涉千里而来带走了它，召回那时正当魔教夫人的风眠全力救治，风眠不眠不休救治了好些天才将奉雪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奉雪和行尸走肉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心病难医，我也没办法了，岚丘。”风眠摇头转身离开，奉雪在病榻上气若游丝。 岚丘骂也骂了，哭了哭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后来奉雪拖着病体回到南虞依旧大雪连天的雪域上捡回了爱人尸骨，带回巫山埋起来，建了坟冢，自此开始了漫漫的等待之路。 巫山，是奉雪的出地，也是赵瑾不受宠时的封地，这里是他们的家。人死回乡，叶落归根，除了这里，奉雪哪里都不愿意再去。 他怕转世的爱人找到回家的路，他却不在。所以他在这里等啊等，1000年。 …… 拂灵问：“祖祖为什么一直折纸蜻蜓？” 俞湘说，奉雪相信纸蜻蜓可以随风飘得很远，带着他的思念，回到转世的爱人身边。爱人收到纸蜻蜓，就会回来找他。 可是这件事听起来蛮不靠谱的…… 纸蜻蜓飞得再远，能飞过千山万水吗？就算飞到了，转世的爱人应该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又怎么会因为一只纸蜻蜓就回到祖祖身边呢？ 可这是奉雪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万一呢？如果不放飞纸蜻蜓，奉雪就连着万分之一的精神寄托都没有了。没有了精神寄托，这漫长岁月又怎么过呢？ 俞湘说：“反正只是费点纸，就由得它去吧。” 经年风霜摧折，他已一身伤病，只是出门逛个超市吃顿火锅就已经疲倦得需要卧床休息，根本支撑不了他长途跋涉去找寻那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了。 人有没有转世轮回都是一个谜题，转世后还是否同名同姓？长相是不是还如当年一样？谁知道呢。 俞湘倒是想帮他找，可她连赵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茫茫尘世间，她怎么找？ 别说，前些年她还真托关系找了好几个名字叫赵瑾的人，天南海北地去拜访，给奉雪发去照片，没有一个是。 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也许奉雪心里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也已经接受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转世轮回这一说法，只是他始终无法真正放下，他还是在每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周而复始地裁纸条，折纸蜻蜓，在等风来将它放飞，明知此举无用，但还是一次次循环往复。一千年来，放飞了亿万只。 俞湘苦中作乐地笑笑，用手臂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折纸蜻蜓也挺好的……锻炼手指，还明目。你看你祖祖，哪都不好，就是没有老花眼。” 拂灵心中酸酸的，笑不出来。他还有一大堆谜团没有解开。 为什么族长会那么气？为什么要说祖祖丢了狐族的脸？为什么祖祖只剩下1000年寿命？他不是九尾狐吗，九尾狐明明可以永的。 “族长说，祖祖看不见明年的春天了，是什么意思？”拂灵紧张地看向俞湘，眼角红红的，“意思是，祖祖活不过明年了吗？” 俞湘擦鸳鸯锅的手越来越迟缓，许久，说：“如果你祖祖今年再不修炼，等冬天一结束，也许就真的……”后面的话俞湘说不出口。 许久后释然一笑，道：“罢了，听天由命吧。尊重你祖祖的选择。” 狐族修出九尾之后可得永，但若是人为自斩尾巴，斩到只剩最后一条，就只剩下1000年寿命了。 而南虞灭国于公元1025年，距今已过999年。这近一千年的时光，奉雪没有再碰过任何一个男人。即使岚丘百般逼迫责骂，都没有。 第37章 岚丘都把男人送上门过，他也不愿意。 死亡对拂灵来说太遥远，太陌，也太可怕。死亡好痛苦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拂灵鼻子一酸，眼泪从眼角滑落，哽咽着小声说：“姨姨，我不想让祖祖死……” 俞湘满手的油腥，此刻无法摸侄子的脑袋安慰他。只好说：“拂灵乖乖，你祖祖活到现在已经2500多岁了。其实他早在赵瑾死后就不想活了，这么多年，全靠族长那句会有重逢的希望才勉强活下来的。他等一千年了，他的爱人始终都没有来。如果注定等不到的话，死亡对你祖祖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 修炼就是找男人干那种事，吸取精元换作道行得以长，作为一只狐狸精，这种基本常识拂灵还是知道的。 拂灵不解地问：“那祖祖为什么不修炼了呢？他长得那么那么漂亮，都不用去勾引别人，他一出去就有很多很多男人想追求他了吧？那样就不用死了……” “乖乖，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其他人就都入不了你的眼了。”俞湘眼中难掩悲伤，“只要不是赵瑾，天底下的任何男人，你祖祖都不想再碰了。” 俞湘感慨：“爱情就是这样，爱到极致的时候，会把人变傻。拂灵乖乖，你可千万别学你祖祖。” 拂灵想到了秦云声。一刹那心慌意乱，拂灵手里滑溜溜的碗摔进水池里，溅起一丛水花。 察觉到侄子的异样，俞湘眼底暗了一瞬，一只一千多年道行的狐狸，即使拂灵什么都不说，她也知道。安慰道：“傻瓜，你才接触过多少男人？天底下比秦云声长得帅又有钱的男人多了去了，你是一只可以修炼成九尾的狐狸，这个玩腻了就换了，你有长不老的本事，何必拘泥一个男人？” 拂灵头摇似拨浪鼓：“可是我就喜欢秦云声，不要别个……” 俞湘笑了笑：“姨姨我当年遇到第一个男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后来他纳了很多妃子，59个。对我说：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朕还是一国之君，吧啦吧啦的。姨姨就开窍了。你呀，迟早有一天也会开窍的。” “我不想开窍。”拂灵信誓旦旦地说。 转而他又想到，那秦云声是人，人会老会死，等秦云声老了，那他……他岂不是要和祖祖落得一样的下场？！想到这里，拂灵急得只掉泪：“我不要！我不要离开我的主人！” 俞湘嫌弃地乜他一眼，怼了怼他的胳膊：“就你？你当尾巴是菜市场上的白菜可以批发嗦？修出第二条尾巴要至少采够一千个雄风不倒的男人，你这天天主人长主人短的小白痴狐狸，有那本事吗你？” 拂灵明白了，如果他只喜欢秦云声，那么秦云声是远远无法满足他修出第二条尾巴的，那他就会和秦云声一起老去。 狐族里其实不乏年轻时誓要于爱人长相厮守到白头的情痴狐狸，可真的与爱人厮守半之后，容颜老了，芳华不再，另一半却始乱终弃的比比皆是，可那时，狐狸已经失去了美丽的皮囊和吹弹可破的肌肤，想换个人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垂垂老矣，直至死亡。 岚丘见过了太多太多，所以狐族小辈扫盲第一课，就被告知不要盲目相信爱情。搬出一大堆反面教材敲黑板一遍遍警醒，可拂灵上课老打盹，没怎么听进去。 无价宝易求，有情郎却是难得。真正能爱自己伴侣一辈子直至死亡的人能有多少呢？婚礼上许诺至死不渝的誓言，终归只是誓言而已。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人才是绝大多数，无关男女。 不可否认的是，世间并没有太多至死不渝的爱情。 就算有，前的山盟海誓，转个世也就忘记了。 长情对长者来说，最是致命。 碗已经洗了一大半，此时，阁楼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错了——我不折了……真的！我再也不折了！求求你……给我留一点点念想……” 两人一惊，也顾不上满手的洗洁精泡沫，忙往阁楼上冲。 就见祖祖爷爷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嚎啕痛哭，岚丘冷漠地挽着一筐洁白的纸蜻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风眠则面无表情地捧着一摞a4纸，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打火机，将之燃成灰烬。 “祖祖爷爷——”拂灵手足无措地想去扶他，被族长一个严肃的眼神给下回去。 俞湘不怕他，赶紧将奉雪扶起，问岚丘道：“族长，怎么了？不要这么气，有话好好说——” 岚丘从筐里随手摸出一只纸蜻蜓拿给俞湘，让她展开看看。俞湘一头雾水地接过，展开来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指尖都有些颤抖：“结梦咒？” 被折成纸蜻蜓的纸条里隐隐流动着莹白的咒文，这是妖族一种可以将自己编织的梦寄托在某种死物上的术法，纸蜻蜓承载着施术者的执念飘向远方，但因为结梦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到底有没有转世都未可知，纸蜻蜓只能漫无目的地飘荡。 因为纸蜻蜓上有奉雪施下的近乎疯狂的执念术法，一些体质不好，容易染阴邪的人被纸蜻蜓碰触，便会陷入施术者所结的噩魇中。 狐族族规明文条例，决不允许族民对普通人类施展任何妖术，这不是保护人类，是保护狐族子民自身的命安全。人受了认知之内的威胁，就会寻求警察的帮助；受到认知之外的威胁，就会寻求道士的帮助。 道士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而编制的梦境里大咧咧地坦露了这里的地址，都不要多高的道行，随便找找就找过来了。 奉雪这么做，彻底坏了狐族的规矩，也害得他自己被道士盯上，从而布下阵法要他性命。这等害人害己之事，也不怪岚丘会这么气了。 奉雪拦不住把a4纸烧成一把灰烬的风眠，泪如断线的珠帘，哀哀抬头哽咽道：“我只是……我只是想要陛下梦见我，回来找我……我没有想害任何人……” 岚丘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没有害别人？那道士为什么单单就找上你了！人来收你了，知道吗？！这是人家第一次警告你，我们还赶得及，下一次人就直接要你的命！” “我告诫你们很多次了，那帮捉妖的，我们不要去惹，我们惹不起！” 拂灵从未见过族长这么气，气场这么强大过，吓得瑟瑟发抖，也坐在地上，紧紧抱着祖祖爷爷，拍他颤抖的背安慰他。 “我本以为你这么多年折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心理安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去，没想到你竟阳奉阴违，私下禁术，狐族的族规训诫，你当成耳边风吗！” 奉雪六神无主地瘫在俞湘怀里，与下午吃火锅时相比，仿佛苍老了十岁。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辩驳族长的话，就连俞湘也不例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紧紧抱着奉雪，拍他的肩安抚。 拂灵拿来了桌上纸巾，怯怯地递给俞湘，去擦祖祖爷爷的泪，湿了一张又一张。 岚丘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缓了一些语气，但也能听得出来，他在极力压抑着哽咽的哭腔：“……念在你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不罚你。” “奉雪，明天跟我们离开这里，回狐城去。” 岚丘把一筐纸蜻蜓交给风眠烧掉：“你的亲人都在那里，那里才是你的家。” “我们给你……”岚丘的话于此戛然而止，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眼眶，随后如开闸的洪水汹涌滚落，哭腔难抑，“养老送终。” 第30章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无用的执念应该学会放下，何况是在命的最终几个月。 没有机会了。 要是有机会，早就找到了。 奉雪心知肚明，只是始终不甘心。如果不每天这样折纸蜻蜓盼望着，惦念着，他还能做什么呢？没有精神支柱的日子比死亡带来的一片虚无还要可怕一万倍。 如果不这么做到命的最后一刻，奉雪死也不会瞑目的。 奉雪化形逃到坟墓的石碑后，嘶吼嚎啕拒绝离开，甚至要与岚丘大打出手，但失去八条尾巴垂垂老矣的奉雪，已经不是岚丘的对手了。 奉雪无力招架，从石榴树下滚到爱人的石碑旁。 拂灵要去扶他，被他制止，看向岚丘，嘴唇颤抖，眼睛里是一片毫无灵气的死灰色：“别带我走。岚丘，离开这里我就活不成了……”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对不起，岚丘，我真的很没用……对不起……”奉雪颤抖着蜷缩在石碑下，捂脸痛哭，“反正都已经没有几个月可活了，随我便好不好。” 在命的最后几个月，奉雪只想守在爱人坟茔边。 寿命结束是死，被道士收走也是死，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在这里还有一点点念想支撑着一缕残身，离开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 岚丘收回了九条尾巴，到此刻，心已经彻底冷掉了。 “好、好。我不管了。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过几天……”岚丘抹掉脸上泪痕，强装平静，长叹一口气，“我让索焕过来照顾你。” 第38章 这不是妥协，是已经接受了奉雪命到了尽头的事实。 强行带他走，也只是带走一句行尸走肉，精神寄托没了，人就已经死了。 也许死在这里，奉雪会更开心一些吧。 奉雪有些错愕，挣扎着坐起身，他以为岚丘说的是气话，没想到他掖了掖自己的鬓角：“保重，奉雪。” 俞湘在小院的门上装了一个监控，350度都可以旋转的那种，方便他们时刻通过监控关心奉雪的状态。 院子里每一只纸蜻蜓和折纸蜻蜓的a4纸都在昨天被几头狐狸找出来烧了个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了。 经过一晚上的煎熬，奉雪也终于接受了。 不折了。 几人留在小院子里吃了午饭，风眠又给仔细检查了一下奉雪的身体情况，下午的时候，奉雪一瘸一拐地从菜地里收了许多菜，又捡了好多鸡蛋，都用塑料袋装着，像每一个送走成年孩子的唠叨老人，放进俞湘的后备箱里：“都是个人种的，没得打激素，鸡蛋也是吃谷子的鸡下的，都嘿新宣。” “湘娃娃儿，一个人在外头工作要照顾好自己，少吃外卖，都不健康，晓得噶？” 俞湘拉住他忙碌的手，不让他再拿：“晓得了，我比你惜命。” 奉雪露出个苦涩的笑容：“晓得都好，路上慢点开。” 话音落，一阵大力扑上奉雪孱弱的细腰：“祖祖爷爷——” 拂灵问他真的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奉雪没有回应，只是笑着摸了摸拂灵的头，温柔道：“等10月份了，来祖祖屋头吃石榴嘛，带到你的男人一道来，莫哭。” 车驶向远方扬起尘埃，后视镜中的人越来越远。 拂灵打开监控app，对着奉雪孱弱的背影失声痛哭。 也许是车内其他三只狐狸见惯了离死别大风大浪，心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了，风眠坐在后座，摸了摸小狐狸的脊背：“拂灵乖乖，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不用太伤心了。这是你祖祖爷爷最好的选择。” 俞湘也赶忙接茬：“是撒，莫哭了乖乖，等回了家还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你主人该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带拂灵出来拍商业广告这件事本来是个借口，但为了自圆其说，俞湘很早就联系了经纪人，让她去谈谈看最近有没有广告拍摄可以真把狐狸植入进去的。昨晚发来消息，还真有一个彩妆品牌愿意，让给个模卡。 现在从巫山回来，要去搞定模卡的事情，俞湘便拉着一车四个狐狸去了自己的公司。 俞湘是柏瑞模特公司的台柱子，每走一步都是哗啦啦的钱，凭她的地位，叫公司给一只小狐狸拍模卡那是手到擒来。 五个小时的车程，拂灵的心情已经缓缓平静了下来，到了俞湘的公司楼下，头一歪，跳进俞湘怀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拂灵是只品相绝佳的白狐狸，毛发洁白无暇，任谁看了都赞不绝口想摸两把。 它机灵且上镜，聪明得像只狐狸精似的。俞湘对这份模卡非常满意。 模卡到手，给甲方发过去，也给秦云声发了一份。 秦云声：[强] 不多时，秦云声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毛毛写真，只有图片，没有配文。 周敛：毛毛总真可爱[呲牙] 拂灵刷到了，羞红了脸，美滋滋地贡献了一个赞，评论：[强] 秦云声把夸赞自家毛毛的评论基本都回了一遍，到了拂灵这里就不再回复了。 这个少年的智力方面有些问题，秦云声不想再与他有多纠缠。反正他钱也收了，礼品也送到了，人情就算了了。 彼时秦云声正在项目上，策划办公室里正好可以打印照片，秦云声托策划负责人打印了大大小小好多张，用相框装起来，摞了一箱，让秩序搬到车里。 挑了一张小一些的，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赏心悦目。 策划负责人笑着称赞秦云声真是举世难寻的好主人，秦毛毛真是世界上最有福气的小宠物。 秦云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俞湘说今晚给毛毛送回来，两日不见了甚是想念，项目上已经没什么事，秦云声驱车离开，路过某家奢侈品店时，又进去撒了把钱，带回几根逗猫棒和一大堆毛毛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自从养了毛毛之后，家里便到处充斥着毛毛的活痕迹，它的活动区域，它满屋子掉的狐狸毛，一冰箱储存的它的食材，这确实给秦云声的活添了几分麻烦不假，但同时也增添了几许温馨。 春天宠物掉毛严重，一日不扫狐狸毛就满天飞，秦云声虽然爱干净，但出于对毛毛的喜爱，他还是能忍受。只要打扫得勤快一些就行了。 于是通知家政从以往的七天打扫一次改为两天一次，今天秦云声回来得早，家政还没有离开，大平层内回响着吸尘器工作的嗡嗡声响。 “先回来了。”不知为何，今天的家政阿姨看起来怪怪的。眼神躲闪飘忽，一看就心里有鬼。 秦云声心起疑云，但这个家政在他家干很久了，她的性情秦云声很清楚，是很朴素的川渝女人，性格大方不拘小节，不是会偷鸡摸狗的人。 秦云声往沙发里一坐，单刀直入：“您今天看起来有心事。” 吸尘器的声音蓦然停了，罗嬢嬢左哎呀一声，右哎呀一声，旁敲侧击问道：“先，那个藏酒室……里面有东西！” “？”秦云声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什么意思？” “您跟我来。”罗嬢嬢放下吸尘器，带领秦云声穿过宽阔的中庭，来到藏酒室，打开了一个不起眼角落的柜子，里面赫然藏着一个黑色的无织布袋，封口的抽绳紧紧拉着。 秦云声心中疑窦丛，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这里放了一个黑色的布袋子。 拿出来，沉甸甸的，有软有硬。摸起来像……总之不像正经东西。 秦云声拉开抽绳，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罗嬢嬢：“…………” 霎时间，脸色格外精彩。罗嬢嬢捂住眼睛都不好意思再看。 沉默许久，秦云声疾言厉色解释：“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罗嬢嬢说：“我当然晓得，所以我说屋头进贼了噶！” 一根尺寸很小的棕色仿真硅胶家居霸（通假字）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上头青筋遍布，格外逼真。 家居霸旁边有一个遥控器，罗嬢嬢拾起来左看右看：“勒是啥子？” 秦云声急忙道：“别按——” 迟了，这个遥控器是触摸的，根本摁都不用摁，碰一下就触发，格外灵敏。瞬间，家居霸开始疯狂摆动起来，像离岸疯狂扑腾的鱼，还他妈会喷水。 一道透明水柱biu出来，打湿了秦云声的裤脚：“…………” 除了这个逼真的家居霸外，还有几个不堪入目的夹子，一条黑色的小皮鞭，几个装着rh液的铝膜小包装。 如果真是秦云声的私人物品，不可能出现在这种会让家政打扫到的地方，只会出现在他个人的保险柜里。 “是不是您最近带了啥子人回来安？”罗嬢嬢问。 但家里从来没有任何人来过，只有周敛和赵元卓。但这两男的都不可能玩这种东西，就……就算要玩也不可能藏他家里啊。 这件事当真是相当诡异。 更诡异的是，这个家居霸上面有自己常用的沐浴精油的苍兰香气，也就是说这是已经被使用过的，使用过后，用沐浴露洗干净了。 秦云声嫌弃地把东西收起来，忽然，有一个荒唐的想法涌进脑海里。 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第31章 坦诚相对 江湾壹号地库，拂灵向族长和风眠叔叔告别，便化作原型跳进姨姨怀里，由姨姨把自己抱回家。 电梯里没有人，俞湘挠了挠拂灵的脑袋，说：“记住姨姨下午和你说的没？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没在和你开玩笑，你真的要重视起来。” 拂灵不高兴地吭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人。 “你这臭小子。”俞湘敲了它脑壳一下。 下午从模特公司出来，看天色还早，秦云声在项目上忙工作不在家，刚好族长和风眠又想趁机好好去玩玩儿，体验一下大城市的时髦活，俞湘便带三头狐狸去了附近的光环购物广场玩儿。 岚丘与风眠一进商场门就被眼前巨大的充气城堡迷住了，一头扎进去玩儿，拂灵嫌幼稚，不去，与姨姨逛了一圈，在一家咖啡店坐了一小会儿。 俞湘告诉拂灵，狐狸的发/晴期会持续一整个春天，过段时间还会复发的。还告诉拂灵，光靠憋和玩玩具是没用的，对身体的损伤很大。 俞湘的意思是，帮侄子找个可靠的男人先度过去，但拂灵听到这里就急眼儿了，腾地一下站起来，道：“我有主人！我喜欢我的主人！才不要和别的男人上床！” 俞湘赶忙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小声点——这种事是能大庭广众之下讲的吗？” 第39章 幸好他们坐得偏僻，没有人听见并投来异样的目光。 拂灵又一屁股坐下来，咬牙切齿地把吸管咬得扁扁的，放轻了声音：“总之我就是不要——我又不是没有男人！我才不要别的男人碰我！” 俞湘呵呵了两声：“你在秦云声跟前就是只狐狸，你怎么和他上床？” 拂灵振振有词：“我不管，小说里都说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能和别人上床，我喜欢主人，不要别人，更不要和别人上床。” 俞湘气愤他都从哪里看来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拉他的胳膊数落道：“疯啦？啊？你从哪儿看的这些不三不四的小说，教坏小孩儿啊硬是！” 俞湘怒其不争地点着他的脑袋：“你是只狐狸你要什么坚贞？！学人矢志不移，人类的爱情观能适用你一只狐狸吗？啊？你要跟你祖祖一样是不是？你再这样等会我告诉族长，你看他不铲你两耳屎！” “哼！” 俞湘气得啧了一声，更狠的话她不忍心说，比如“人妖殊途”之类的。 拂灵不想听她讲这些，捂住了耳朵，大有再讲一句就哭的架势。 俞湘没辙了，摊上犟种了：“好了好了，不说了。”说着又点了份小蛋糕哄他，“随你随你，都随你。” 终归是拂灵自己的事，俞湘能做的只有劝告，强求不得。 就像他们没办法强求奉雪那样。 俞湘把拂灵交到秦云声手里，欲言又止，无奈地看了粘在秦云声脖子上的拂灵一眼，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秦云声倒没有什么异样，依旧对秦毛毛关怀备至，给他烤蜜汁手扒鸡吃，人类的眼神很复杂，洗澡的时候，秦毛毛读不出他眼神里的那丝异样。 它依旧香喷喷地躺在主人身边，任由他结实宽阔的臂膀揽着自己，秦毛毛享受这样温暖的怀抱，很快就沉沉睡去，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主人麦色的胸膛上，它陷进美梦里，不知头顶那双眼睛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天晚上，秦毛毛在睡梦中辗转难安，被一阵没来由的燥热弄醒，又是熟悉的感觉。 秦毛毛难耐地哼唧了一声，做贼似的小心翼翼翻过身，确认身后的主人依旧沉沉睡着，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推了推，没有反应。 向之前一样，秦毛毛捏着脖子上的铃舌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轻巧跳下床。 “咔嚓——” 是卧室门被打开而发出的轻微声，在这一瞬间，床上的秦云声睁开了眼睛。 夜里很安静，门再度关上后不久，秦云声无声翻身，身边的小狐狸已经不知所踪。秦云声心如擂鼓，冷汗从额头浮起，浑身寒毛也立了起来。 他在床上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还是告诉自己逃避无用，狂风还是暴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卧室旁不远处就是浴室，寂静的黑夜里，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变得很清晰，秦云声听见了微不可查的闷哼声。 秦云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房门，一眼便看见浴室里传来微弱的灯光。 浴室很大，但灯光很微弱，没有开主灯，是浴缸旁边的地灯带在亮。 嗡嗡嗡的声音随着脚步的走进而愈发清晰。 会是谁呢？ 秦云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脸。 天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秦云声的心简直快要跳出来了。 忽然，一声微弱而尖锐的痛吟从门内传来，伴随着渍渍的水声，还有急促的喘气声。 秦云声再无法等待下去，咬紧牙关一鼓作气拧动门把手，砰—— 门被一阵大力推开，门把手撞到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云声把浴室内全部灯光开了个亮如白昼。 地上横陈的一具白皙的肉体便无处遁形，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灯光下散发着光泽，正如一条被钉死在地上的虫子一样扭动。身下是自己的西装衬衣，早已湿得不成样子。 砰的一声，这么清晰，聋子都该听见了，何况拂灵。 这一刻，什么晴潮什么邪火都被这阵铺天盖地的惊涛骇浪给彻底拍没了，拂灵对上浴室门口覆压下来的人影，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肚子下的小东西像被扎漏气的长条形气球瞬间萎顿下去，他尖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被这一吓，家居霸扑通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拂灵比遇到凶恶大狼狗时还要害怕，颤抖着嘴唇，撑着手臂向后退。 秦云声一度觉得自己在做梦，如果不是梦的话，他更愿意相信眼前人单纯只是个私闯民宅的淫棍，至少这样自己的世界观不会轰然倒塌。 但是眼前淫棍脖子上的铃铛项圈分明是自己亲手系上去的，指纹锁，除他之外没有人能解开。 这个淫棍就是他的秦毛毛，如假包换。 是几次三番试图靠近他的碰瓷犯，是在平口村救下他的少年。 那都是他。 秦云声一步步逼近，它退无可退，最后试图化作原型来逃避这场风暴。 “吭吭——”毛团发了疯似的往外闯，但秦云声眼疾手快，一把将门关上，落锁。秦毛毛砰的一下撞在玻璃上，磕得头晕眼花。 “毛毛——”秦云声下意识心疼，想去抱它，却又收回了手。 秦毛毛缩成一团，浑身的毛都吓得炸起来，一头扎进浴缸后瑟瑟发抖，吭吭哧哧地哭着。 秦云声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虽然不凶，但也没有温柔了：“我就在这里，我不动，不会伤害你。” 那根家居霸依旧不知疲倦地摆动，喷水，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 “毛……”秦云声欲言又止，换了个称呼，“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之你变回来，我们谈谈。” 拂灵瑟缩在浴缸后抖了许久，终于抽抽噎噎地口吐人言：“主人……不是，秦、秦先……对不起……” 秦云声看到遥控器了，拿起把家居霸关掉，室内便连震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不想听对不起，”秦云声对着浴缸说，“我要听解释。你打算一直躲在浴缸后面和我说话么？” 许久，一颗湿漉漉的人脑袋从浴缸边边探出来，没穿衣服的拂灵很害羞，捂着自己的重点部位，跨过浴缸可怜兮兮地站在秦云声面前，脑袋耷拉着，时不时抽噎。 秦云声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好歹做了几天的心理准备，即便事实如此炸裂，至少还是能够保持冷静的心理。 他去衣帽间拿了套自己的休闲装给他穿。 简单的棉质t恤穿在拂灵身上，宽大的足够当睡衣，根本不需要穿裤子。 会客厅的灯开了，秦云声像接待朋友那样给他拿了罐可乐，回来的时候听见人形毛毛的肚子在叫。 但此刻，拂灵不敢让他给自己点外卖。 他不喜欢傻傻坏坏的碰瓷犯。 秦云声已经接受了自家毛能变人的事实，叹了口气，还是从冰箱里拿了只手扒鸡半成品放烤箱里。那是给毛毛准备的，满满一冰箱，全都是。 一回身，人形秦毛毛还吓得在抽抽。 秦云声坐到他对面去，幽幽注视着他，有很多话想问，一时又无从说起。 面对秦云声的气场压制，拂灵局促地坐在位置上，350度无死角地接受审判。这里明明是它的家，但此刻，这里又显得无比陌。 只因这是秦毛毛的家，不是拂灵的。 秦云声终于开口了，语气沉如深水：“你不打算向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吗？” 拂灵心中仍有阴影，不敢说太多，故而没有回答，反问道：“如果我说了，你会找道士把我抓起来吗？就像我很多很多亲戚一样，他们都死在了道士手上。” 秦云声郑重声明了一句：“不会。” 拂灵微微放了心，吸了口鼻涕：“我叫拂灵……春风拂面的拂，古灵精怪的灵。家住在平梁区狐城镇平口村，就是我上次带你去的那个地方……” “我是一只十九岁的……狐妖。我的家族都是狐狸，你上次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我的爸爸，他是我们的族长，今年3000多岁了……” “还有我的姨姨，俞湘，她也是一只狐狸，她1200多岁了……”拂灵没什么心眼子，秦云声问什么，他就如实回答，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家底抖了个干净，“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啊！不然我就成灭族的大罪人了……” 他把自己的家世老实交代，秦云声努力消化。 在秦云声面前他毫无保留，由此可见，他是一只没有心眼的、善良的小狐狸。 问到为什么接近他？ 拂灵一愣，俄而低下头去，紧张地拽紧了t恤下摆，许久摇摇头：“我说了你就不要我了……” “你不说，我现在就不要你了。”秦云声语气平平。 强压之下，拂灵半点辙也没有，抹了把泪，实话实说。 他说了族长派自己来勾引他，结果被当成碰瓷犯赔了7万8。 第40章 他没办法，只好化作原型试试看，没想到被捡回来当宠物养。无微不至的养。 拂灵说完了一应原委，居然扑通一下跪下来，手可怜兮兮地搭在膝盖上，我见犹怜。 什么年代了跪来跪去的，秦云声着实不习惯，赶忙把他拉起来。 拂灵顺势站起来，低眉顺眼的：“秦先……您能不能不要掘了我们的家？您把那里掘了，我们就无处可去了……” 秦云声无动于衷，平静地道：“征地批文已经下来了，不开发我会损失很多钱，还有集团的信誉。后续可能还会面临赔付最高20%的土地闲置金，并被无偿收回。” “清和征地严格按照法规流程，遵纪守法，手续齐全合法合规，我想，我没有义务为了几只狐狸平白亏损几千万，再赔上集团的声誉。” “拂灵，我是一个商人。商人讲究利益交换，不做折本买卖，何况几千万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此时烤箱叮的一声，烤鸡熟了，秦云声从容地拿过来，放到拂灵面前：“所以，和我打感情牌是没有用的。难听的话说在前头，几条狐狸的去留，和我没有关系。” 拂灵听了这冷漠到极点的话，恨恨地看向他，咬牙切齿。 “不要这样看我。你恨我也没用。”秦云声说，“土地资源归国家所有，不是你们的。国家同意卖，我出钱买了，那就是我的，你们要认清现实。你说那块地是你们的，有产权证书吗？” 拂灵都不懂什么是产权证书。哽咽着说：“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秦云声笑了：“杀我有什么用呢？土地已经被清和买下了，就算你们把清和地产都团灭了，这块土地最后还是会流到别家口袋去，别人要开发成什么那是别人的事，也许还不一定有我这么好说话。” 秦云声讲话总是这么云淡风轻的，把拂灵气得胃口全无，抱着膝盖哭，合着现在他们这些住了成百上千年的原住民变成他秦云声的租客了。 他成地主了！ 拂灵对着香喷喷的手扒鸡也毫无胃口，满脑袋都是无法完成任务的悲怆，捂着脑袋喃喃啜泣：“那怎么办嘛……” 秦云声云淡风轻地笑了：“你可以给我打工，直到还清我买地皮的钱为止。” “多……多少钱？” 秦云声还真的仔细算了一下，道：“还好，小项目，地皮不大地段不算好，投的不多，也就四千万吧。再算最高20%的土地闲置金，也就4800万。” 拂灵白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那、那我要怎么给你打工？”拂灵吊着一口气，感觉还能再抢救一下。 秦云声说：“你什么学历？” “小学肆业……” “……”秦云声纠正，“肄业。” 也就是说，这小文盲小学都没读完。 秦云声笑：“那麻烦了。清和招聘最低门槛的学历是物业保洁，我们开到的市场薪资是5000，按照这个标准算的话……” 秦云声掏出手机算账：“一年12个月，年薪七万二左右，你得给我打555年的工。 往前推555年，那是元朝了。 拂灵腿一蹬，嘎嘣一下躺那儿了。 第32章 畜不需要讲礼貌 秦毛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人，这个事实太难消化，以至于秦云声翌日醒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他一度觉得昨天半夜经历的一切只是个梦，直到他早晨推开卧室门，那么大一个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梦，他的秦毛毛，真真切切变成人了。 恍惚记起来，昨天聊完之后，自己不再让他进房间与自己同床共枕，赶到客卧去了。并嘱咐他在七点之前不许出来，不能让来做早饭的马嬢嬢看到。 “早、早上好，主人。”拂灵才从房间出来，脸色苍白，声音也病恹恹的。 秦云声僵了半天，不自然地扯扯嘴角：“不要叫我主人，搞得我们好像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似的。” 拂灵点了点头，有些站不稳。 “洗漱了没有？洗漱了就过来吃饭。” 还好，秦毛毛的食物本来就和人类差不多，人形的秦毛毛也能吃。 拂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走近了，秦云声发现他的异样，脸色白里泛着青，眼下也氲着两团乌青，秦云声眸色一暗，伸出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吓人的烫：“病了？” “我不舒服……”拂灵的鼻头红红的，病恹恹地垂着眼眸，下意识就软在秦云声手里，呼吸浑浊炙热。 “毛毛——” 这得带去哪儿啊？医院还是宠物医院？ 秦云声草草用了几口饭，最后还是扶着人去了医院，一路上颇为忐忑，他和普通人有没有什么区别？会不会医检查着检查着变成一只狐狸，把医吓死？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便成人后的秦毛毛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发烧到39度，在医院挂了水，挨了两针，开了些药吃。 拂灵没有力气，在副驾驶歪着头，不知是醒还是睡。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人的形态坐上秦云声的副驾，但是现在来不及感受美好，他太难受了，头好重，好晕。 等红绿灯的间隙，秦云声心情复杂地看了秦毛毛一眼，他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昨天还是一只小狐狸，今天陡然变成了这么大一个人，他还得忙前忙后地照顾他。 昨天事发时，他也想过把他丢掉，但那是自己亲手养了一个多月的秦毛毛，就这么丢掉吗？秦云声舍不得。只能先养着了。 做人还是要有责任感的。 秦毛毛昨天被抓包后，被秦云声质问还在家里藏了什么？拂灵可怜兮兮地从沙发底下掏出了手机，书房书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掏出来一本《狐狸精的自我修养》，书里还夹着一张身份证。 “就这些了，其他真的没有了……” 秦云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身份证正反面都拍了张照，吓唬道：“你现在是我的了，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是妖怪的事情抖出去。” 拂灵吓得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会听话的！” 既然已经变成人了，又暂时不打算丢掉，秦云声心情复杂地带他回了家，但这只人形狐狸不老实，老是对自己动手动脚。 弄得秦云声忍无可忍，叱道：“拂灵！人与人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你这样很不礼貌！” 拂灵半睁半闭着眼，呼吸粗重，紧抓着他的手不愿放开，黏黏糊糊的：“我是一只畜……畜不需要讲礼貌……” “主人，我难受……你和我上床好不好……”拂灵记得姨姨说的话，“上了床病就好了……” “…………”污言秽语，简直是污言秽语！ 秦云声无法再听下去，离开房间砰地一下把房门关上了。 看来狐狸变人这件事，他还是轻易消化不了。 几分钟后，秦云声拨通了俞湘的电话。 言简意赅的对电话里说了串话：“俞小姐，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了。您最好现在就来我家。” 俞湘一听花容失色，一脚油门杀了过来。 “秦先——” 秦云声侧了侧身，示意她进来，客卧里，自己的侄子病恹恹地趴在床上，赫然是个手长脚长的人类。俞湘头皮发麻，心虚地看向秦云声。 “俞小姐，您当真是深藏不露。” 俞湘笑得比哭还难看：“您想听我解释吗？” “不用，我都知道了。”秦云声拿了杯咖啡给她，“之所以让你过来，是希望你解决一下眼下的难题。我不懂你们狐狸的习性。” “您都知道了。”俞湘惊魂未定地说，“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瞒您的。” 俞湘心疼地扳过拂灵左看右看，对秦云声道：“我们狐狸到了春天都有发/晴期，变成人了也不例外。他应该是昨天被吓到了，没有好好纾解，堵在身体里就病了。” 秦云声撇撇嘴：“他想和我上床。” “……”俞湘老脸一红，半晌啊啊呃呃道，“这个，嗯……确实……拂灵他很喜欢你。” 秦云声不屑地笑了笑：“但我暂时对他没有什么兴趣。俞小姐，我并不是什么随便的人。我连你们的身世都没有摸清，万一你们对我另有图谋，我轻易付出肉体，不就着了你们的道了吗？” 俞湘坐在床沿边，抚摸侄子汗湿的后背不停安抚：“这个……我理解。我之前也劝过他，但他不肯听，非您不要。其实熬也可以熬过去，无非他多吃些苦罢了。” 俞湘说要是不结合的话，这烧会断断续续的持续到春末，过了立夏差不多就结束了。 秦云声眼睛微眯，看了看日历，到立夏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俞湘说：“他难受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摸摸他的脊背，转移一下注意力会好受很多。” 俞湘用余光瞥见了秦云声眼底一闪而过的一丝心疼。 第41章 “俞小姐，我有些事想和您谈谈。麻烦您出来一下。” 宽大的客厅里，俞湘优雅地坐着。听及秦云声谈到关于平口村开发项目一事，是不是真的？ 俞湘苦涩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我们是群注定不被世界接受的异类，从很多年前开始，我们四处躲藏，从昆仑流亡到青丘，从青丘逃到有苏，又辗转南下到闽越，后来闽越也待不下去了，我们躲来了巴蜀，没想到如今世界和平，我们的家又要没了。” “每一次逃亡，我们的族人都在锐减，要么累死在路上，要么被人抓去扒皮，总之怎么死的都有。”俞湘妖媚一笑，“当然，我们没有怨恨您的意思，我也知道如果这片地后面不开发，您会损失很多很多钱，土地也有可能被收走，我们都做好决定了，要是最后争取不回来，大不了我们再换个地方，不就是举家搬迁吗？早就习惯了，不差这一次。” 秦云声果然有些于心不忍，道：“一直搬迁，似乎也不太好，我听拂灵说，族里都是些腿脚不便的老人。” 俞湘心中默默回想起了腿脚不便的3000岁高龄的老年狐狸岚丘，昨天刚追一只鸡追出十里地，还能气也不喘地坐苞米地里掏出手机和八块腹肌猛男p友聊马蚤。但口头却说：“是啊，族里有很多老人，爬个床都费劲。但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只是狐狸，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秦云声没有说什么，俞湘点到为止，笑着告辞。 送走俞湘之后回到卧室，拂灵已经沉沉睡去了，呼吸滞涩皮肤滚烫，秦云声看见平趴在床上的拂灵露出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从t恤下摆里冒出来，蓬松得像一团发面馒头。 秦云声呼吸一滞，事情发已经将近一天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是真的狐狸尾巴吗？看一眼。 秦云声鬼使神差地掀起了他的t恤下摆， 是真的沿着最后一节尾椎骨冒出来的，没有系带，也没有磁铁，更不是什么情。/趣用品。 这就是一条活的动物尾巴，这是他的秦毛毛。 摸一下。 可能因为把他痒到了，还瑟缩了一下，热热的，像一团暖手宝。 秦云声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秦毛毛的脊背，希望能让他更舒服一些。 难怪在平口村的那一天，拂灵会问出那样的话，难怪毛毛一出现，拂灵就不见了。如今再回想起来，一切就能够说得通了。 原来他不是智力有问题，他只是单纯的涉世未深。 虽然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抗拒，但……秦云声不愿他离开也是真的。 第33章 我给你打工吧 既然决定要留他在家里一起住，家里就得多添置一些东西。 趁毛毛睡觉的时候，秦云声给他置办了一些个人活用品，他在渝市各区都有房产，置办了七份，让每套房负责的家政团队都安置好。 对外就宣称是自己从农村来的表弟，暂时和自己同居。 拂灵醒来的时候，烧已退到正常温度，身体暂时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肚子好饿。 拂灵推开房门，找了一圈，在书房找到正抱着平板刷楼市资讯的秦云声，弱弱地喊了一声：“秦先。” 紧随其来的是肚子传来的空虚的咕噜声。 秦云声的目光从平板中拔出来，询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得到否定答案后起身，道：“今天阿姨请假，我们出去吃吧。” 吃完顺便去置办些衣服，狐狸可以不穿衣服，人不行。 “想吃什么？” 拂灵眼睛一亮：“我想吃自助。” 华都国际酒店，顶层。 会员制黑金餐厅，迎来了两位贵客。 当酒店门僮看见那辆熟悉的库里南驶进酒店车场时，这座酒店各部门的经理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早早恭迎在门口。 “秦先，晚上好！”着一身利落剪裁西装套裙的餐厅经理满面春风，将贵客往专属包厢迎，边走边介绍，“今日特供阿曼产区黄鳍金枪鱼，下午才空运到的，很新鲜。” 在拂灵贫瘠的大都市活经验中，自助餐厅都是自己抄个夹子哐哐夹的那种，但这里显然并不是那么回事。 今天他才明白还有一种自助模式叫点单式自助。 全程连屁股都不用挪窝，想吃什么告诉服务员就好了。 秦云声一开始担心他身体不舒服吃不了太多，特地提醒他吃多少点多少，不要浪费，但显然，他多虑了。 这只狐狸的胃口当真是有容乃大，海纳百川。 弱小可怜无助，但特别能吃。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全都进了拂灵的肚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自家小狐狸胃口大开的样子，秦云声觉得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口味莫名也提升了一个层次，吃得比平时多了些。 小狐狸就是下饭。 秦云声一高兴，带着小狐狸几乎搜刮空了了几个常去的衣饰品牌店，衣服鞋帽手表配饰，小狐狸哪见过这种场面，连连摆手说够了，要花好多好多钱。 秦云声掏卡：“还好，你不是女孩子，花得不多。” 拂灵有些无助地环视一大堆橙黄橘绿的袋子：“可是这么多我们也拿不下呀。” 秦云声笑了笑，没说话，sales恭敬地递上刷过后的卡，笑说：“哪里劳烦您亲自拎回家，我已经联系司机为您二位配送。” 拂灵愣在原地，看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族中长辈诚不欺我。 拂灵非常心虚，回家的路上，坐在库里南副驾的小狐狸喃喃问道：“秦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您又不肯碰我，您到底图啥？” “花点钱就叫好了？”等红灯时，秦云声拉了下档把，评价道，“没出息。” “只是很平常的东西，不要放在心上。” 秦云声从来没有照顾过谁，现在自己家的小狐狸变成了人，他觉得新鲜，觉得有趣。一潭死水的活忽然变得有了些滋味。 小狐狸觉得这种日子美得冒泡，美得他都有点心虚，他总得付出些什么吧？ 于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深思熟虑的拂灵找到秦云声，很认真地说：“秦云声，我给你打工吧。” 秦云声复杂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认真评价道：“你这种上赶着要给别人打工的人，真的很少见。” 拂灵说：“我不能白吃白住，我总得给您提供一些价值。” 虽然拂灵读书不多，但是一个人长时间单方面的付出，总是有尽头的。没有谁会对谁一辈子无来由的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我是人……已经不是你的宠物了。” 最后，让秦云声心中一动，仔细想了想，人确实是这样的，也许，他应该仔细审视一下自家毛毛身而为人的尊严。 他开始很认真地想起来。 但总不能真让他去当保洁吧？他打扫得明白吗？ “我仔细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行不行？” 拂灵很高兴地点点头：“嗯！谢谢秦先！” 秦先三个字怎么这么刺耳呢，秦云声想了想，道：“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不要称呼我为秦先。我大你几岁，不如就叫我哥哥吧。” 拂灵脸一红：“哥……哥哥。” 秦云声满意一笑：“不早了，去睡觉。” 秦云声将拂灵的请求放在了心上，联系周敛问问集团还有没有什么岗位缺人？物业基层那边看看，不太需要技术含量的那种，除了保洁。倒不是看不起保洁，能在清和物业如此高标准严要求下把卫搞好，这本身就是一项非常富含技术含量的活。 “好的秦总，我方便要一份对方的简历吗？” “……等会儿给你。” 秦云声无声叹了口气，打开电脑，还得给自家小狐狸做一份简历。 姓名：拂灵 年龄：19岁 性别：男 身高：173 学历：小学肄业 工作经历：无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空白简历，秦云声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把拂灵从客卧床上挖起来，问他有没有自己近期的形象照？人形的那种，找工作需要。 感叹自家好主人的执行力真是杠杠的，拂灵连忙爬起来，掏出手机翻了翻，翻到一张，给主人看：“这个可以吗？是我姨姨帮我拍的。” 接过手机，秦云声一瞬有些愣神，照片里的拂灵好看得过分，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看一眼心脏都会缩一下的那种。 “可以。发给我，睡吧。” 把照片放到简历上去，可光长得好看实在没什么用，这个惨不忍睹的学历，惨不忍睹的工作经验。 唉…… 于是秦云声在简历尾巴加了一行推荐人：秦云声。 办事一向细致的周敛收到简历一看，傻了。 这他妈不是那个碰瓷犯吗，啊？！ 怎么忽然给他找起工作了？！领导这是被绑架了？被人威胁了？难道那个碰瓷犯是什么不可说的黑恶势力？ 第42章 不然为什么自家领导忽然要帮他找工作？！ 简直细思极恐。 他破天荒地给秦云声发去了一串问号，得到领导回复一句：“说来话长，总之你先找。” “好……好吧。” 但这份简历实在是，让人没话讲，但看到末尾推荐人：“……” 完了，肯定被绑架了。 周敛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很尽职地把这份简历发给物业的hr，并嘱咐：“仔细看看。” hr半夜被骚扰，心想多大的腕儿让老娘给加班？打开简历一看，先被照片震惊一下，往下看，看到学历和工作经验一栏，开始气，什么小学都没读完的破学历都敢学人跑来入职清和？ 看到末尾：“……” 太优秀了！ 赶忙发：“有的有的，集团总部的城市展厅还缺一名客服，工作职责就是负责接待接待领导和合作伙伴，制作糕点咖啡饮品什么的，可以吗？可以的话我把简历发给那边经理看一下。” “好的，麻烦。”周敛说。 第二日一早，清和集团总部城市展厅的物业经理收到一份简历。 他们这个客服岗位缺人很久了，一直没有招到合适的，不是外貌条件不符合就是出品手艺不行。 收到简历的第一反应和周敛、hr一样，暗骂两个人白痴，这儿是缺人，但也不是什么玩意儿都能往这塞吧？ 看到最后一栏：“……” 立马致电hr：“很优秀的人才，可以让人来面试。” 面试也只是走过场的话，秦总推荐的人那他敢拒绝吗？敢吗？ 于是在家无所事事的拂灵收到了岗位面试的通知，连忙放下炸鸡桶，抹抹嘴，忐忑地问秦云声：“我，那我要准备些什么？” 秦云声说这个岗位工作比较简单，无非是做做糕点咖啡茶水什么的，不算太难。 不用准备什么，去了实话实说就行，态度摆端正就行，就凭推荐人那一栏，面试也只是走个过场。 但拂灵还是很认真，给自己选了一套衣裳，认真地问秦云声这样去面试行不行。 “行，行。” 拂灵去了。 集团总部真好看啊，处处精致奢华，落地窗一眼望不到尽头，一尘不染。 中央弧形吧台是浅金色的装潢，顶上悬着一个巨大的金色星球装饰。 吧台里置放着价值不菲的咖啡机，茶水台，吧台中有人在忙着切水果。 还没等拂灵回过神来要找负责人呢，就立马有人客客气气地迎上来：“您就是拂灵吧？我是城市展厅的物业负责人，今天我负责来面试您！” 面试，当然是包过了。 叫他过来，只是告知他上班时间以及工作职责什么的。 分早晚两班，早班9：00-85：00，晚班11：00-20：00，中间休息两个小时，但每天都要提早半小时到，站一休一，月休四天，除周末外时间任选。月薪15000。 秦总之前有说过，一视同仁，不搞特殊。 各方面都谈定了，明天开始试岗上班。拂灵很高兴，他终于有点用处了！ 听起来工作内容似乎也不难，无非泡泡茶，做做咖啡什么的，再给客人送过去。咖啡机还是全自动的，只要点点屏幕就行，都省去了压粉布粉这种操作。 拂灵信心满满，自认一定能任这种工作！工资还挺高呢，比干保洁高！ 他是明天去上班不假，但这会儿经理已经忙着给他办入职手续了。 要什么试岗要什么试用期，不需要！ 拂灵看了眼手机，说：“经理要我提供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体检报告，一寸证件照。” 秦云声不得不开车带他出去办这些东西。 拂灵看起来特别开心，特别朝气蓬勃，看来还是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小朋友。 秦云声有言在先：“既然决定上班就要好好上，对外不许说我们的关系，要和同事处好关系，不许仗着关系户偷懒不干活，下班了就回家，不许在外面鬼混，能不能做到？” “嗯！”拂灵保证，“我会好好干的！” 拂灵把体检报告什么的都仔仔细细整理好，别上曲别针，放在床边，拍了拍，定好七点的闹钟，跳上床：“晚安！哥哥！” “这么早睡觉啊？”秦云声倚着门框问。 “当然，我要早起上班嘛，我不能给你丢脸。” “很好，希望一直保持。”秦云声宠溺地笑了笑，替他把门关了。 第34章 职场险恶 毛毛要在8点30分之前到岗，因为要接送，秦云声不得不同样这个点到公司。 为了不让毛毛的同事因此有压力，秦云声特地没有和毛毛同时出现在展厅里，而是在车里呆了半小时才上去。 他也叮嘱展厅的经理不要特地优待他，该怎样就怎样。 毛毛工作的地方可以看作是清和的集团文化馆，设在集团总部的一楼，环境温馨简约，飘着咖啡和茶的香气。 整个环境像个大型的咖啡厅，每一处地方的布置都十分讲究。 这里是清和集团高层最经常呆的地方，也会经常有别的与清和有业务往来的合作伙伴过来，可以看做是清和物业的第一门面，对服务品质有很严格的要求。 真正接手工作，毛毛发现这比自己想象中的还难上不少。 今天第一天上班，毛毛穿好了工装：白色的无领v型丝绸衬衫与同色西裤，脖颈间围着一条鹅黄色的丝巾。 经理先带着他介绍了一圈自己以后共事的同事，拂灵惊讶得发现只有自己一个男孩子。其他同事都是一水的170以上年轻漂亮瘦瘦高高的美女，右耳朵上都别着蓝牙耳机，穿着白色制服裙，颈间系这一条与他一样的丝巾。 不过大家都很热情，很大程度打消了拂灵的忐忑之情。 有一个同事还把自己的麻辣土豆片拿给他吃，夸他长得好看。 “谢谢姐姐。” 经理给拂灵介绍了一下他的同事，说：“今天你就和雪妍先学一下吧台的出品流程，认一下人脸。” 吧台台面上东西虽然不多，但同事打开柜子，拂灵这才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式各样的杯碟签叉、茶叶咖啡豆以及烘焙工具。 “这些就是我们平时要用到的材料啦，每个领导的口味都不同，所以我们要根据他们每个人的口味泡制不同的饮品，这些具体口味偏好我后面再跟你讲，现在开吧很忙，你先和我去整理一下休闲区吧。” 在晚班的同事来接岗之前，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两个小时都在忙前忙后，整理区域烧水泡茶切柠檬片，忙得飞起。 直到接岗的同时来了，他们三个人才终于得以休息。 带拂灵的两个同事进了休息室，甩了高跟鞋，重重松了口气，关切问：“怎么样，第一天还习惯吗？” 拂灵摇摇头，实话实说：“比我想象的要难一点。” 带他忙了一上午的同时叫林雪妍，拂灵已经认识了，林雪妍吃着土豆片，笑道：“习惯了就好，看起来复杂，其实也不难。现在我来带你认认人脸吧！”说着，她从桌上拿过一个ipad解锁，打开相册划到第一张，坐到拂灵身边，开始科普：“干我们服务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把集团大领导全都认全了，万万不能得罪。” 图片第一张，是一个中年人的脸，看起来凶巴巴的，林雪妍说：“这个是我们集团的终极大boss，秦建宏，挺凶的，你记住，看见了他一定一定要微笑叫秦总，鞠躬15度。他喝正山小种，他来了你就泡，要过一遍水……” 再划一张，是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这个是大boss的老婆，小秦总的妈妈，何明丽何总，她夏天喝洛神花茶，冬天喝红枣枸杞茶……” 再划一张，出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帅脸：“这个是老秦和何总的儿子，你就熟悉了吧？秦云声小秦总，咱们集团现在掌权的，他喝￥％#@￥％……” 照片里是他身穿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条纹黑西装，坐在靠背椅上，微微侧着脸，被摩丝抓过的头发一丝不苟根根分明。半截劲瘦的脚腕被正装袜包裹，馋得拂灵神识飘散，想七想八。 这张脸太帅了，拂灵看着平板里的主人，只觉身体里一股热流涌动，根本没听见林雪妍说了什么。 真是影响人进行冷静的思考。 林雪妍看他这模样不禁好笑，又仿佛是习惯了，笑道：“是不是很帅？像小说里的男主似的。” 拂灵连连点头。 林雪妍说：“你这反应正常，之前我带新同事时每划到小秦总这一页她们都会惊讶得倒吸一口气呢。” 林雪妍继续科普：“这个是集团营销部的老大徐东旭徐总……” “这个是咱们物业部的老大凌衡凌总……” “这个是赵氏集团的赵元卓赵总，和咱们集团有密切利益往来，也是小秦总的朋友，经常会来……” 足足三十多个必须记住的人名和口味偏好，精确到冰的还是温的，更要命的是这些人还都有自己固定的杯子，还不能拿错。简直快要给拂灵的脑袋干烧了。 第43章 “我发给你嘛，你回去慢慢记，不着急。” 服务行业也很难做好不好！以后谁再说服务业有手就行拂灵第一个冲上去和他干架。 今天刚好是要命的星期一，高层和各项目领导都会来开会，上午十点钟左右，展厅休闲区东一个西一个坐着领导的司机，助理，这些还好，普通茶水端过去自选就行。 因为秦毛毛第一天上班，秦云声不放心，也有点好奇，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偷摸摸下来在展厅坐了一会儿，正在站岗的林雪妍赶忙做了杯冰拿铁送过去，秦云声看似在阅读财经报，实则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吧台里认认真真随岗学习的拂灵身上。 还有模有样的。 秦云声嘴角含笑，品了口咖啡。 他还挺期待毛毛能独立上茶水后给他送咖啡的样子。 今天拂灵吸收了很多很多知识，学了基础的标准上茶姿势和话术，学会了各种咖啡的出品和装杯，学了几种茶叶的泡法，记住了几个重要集团领导的样貌名字和喜好。 拂灵怕自己忘了，很细心地拿小本本记下来。 “下班啰！你不走吗？”另一名同事叫高梦婷，解了脖子上的丝巾，把高跟鞋脱下来放进柜子里。 “啊——我，我等我哥哥。”拂灵嘎嘣一下坐得笔直，这一天的学习，都给他整成条件反射了。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姐姐再见！” “再见～” 这位哥哥的车在总裁停车位等待着。拂灵换掉工装，左看右看，确认没有人了才拉开库里南副驾，一头钻上来。 秦云声兴致盎然地看着他：“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拂灵困惑地挠挠头：“感觉有点难，我要记好多好多领导的名字，还有他们爱喝的东西。” 秦云声笑着启动车子：“350行，行行都不容易。慢慢来。” 秦云声问他都记住哪些人了？都爱喝什么？说给他听听。 拂灵说的头头是道：“你的爸爸，爱喝过一遍水的正山小种；你的妈妈，夏天喝洛神花茶，冬天喝红枣枸杞茶；还有那个徐……徐总，他喝无糖可乐。” 秦云声眉毛攒成一团，讲半天怎么没听到自己的？于是问：“那我呢？” “……”拂灵挠挠头，“呃，我忘记了……” 他光顾看照片了。 秦云声笑不出来了，好啊，大家都记得，唯独就不记得他呗？就这点感情？ 这个员工没眼力见。不好。 但你说他笨吧，他挺勤快。 下班回家了还抱着写满知识点的小本本在那边背，上班态度非常之端正。 同事说他上茶姿势不太标准，还要多练，他就在家找个小托盘练。 “主人主人，你来扮演领导，我来给你上茶。” 秦云声乜他一眼，更正道：“什么叫扮演，我本来就是你领导。” “……哦。” 家里自有高端咖啡角，拂灵今天学了很多，自信满满地大展身手，开机预热，然后傻眼。 等一下，要做什么来着？ 本子上没有记，因为那是他想着回家问一下就好了，所以特地没有记。问一下问一下。 拂灵抚平自己的衣角，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走过来，在领导的右侧半米处蹲下，回忆话术，说：“晚上好秦总，请问您喝些什么？” 林雪妍说，询问对方时要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这样才有礼貌，拂灵也是这么照做的。 没想到，这个领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看起来还凶巴巴的。拂灵心里一颤一颤的，有些无措，又问了一遍。 秦云声终于开口了，但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摆足了领导架子：“我喝什么，这种小事你还要来问我吗？你的同事没有告诉你吗？” “我去哪里，哪里的客服都问我一下，我还要不要工作了？” 拂灵挨了顿骂，赶忙摆摆手解释：“对不起秦总，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秦云声没有再理他，拂灵问也不是，呆着也不是，悻悻地回到吧台，打算用手机问一下同事，微信小地球还没消失呢，那边幽幽传来一句警告：“在岗期间可以玩手机的吗？是不是不想干了？我现在就问问你经理怎么教的人。” “对对对——对不起秦总！”拂灵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好，“你别告诉我经理！” 哎随便做一杯吧。 他尽心尽力做了一杯，送过来，领导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红茶鸳鸯拿铁……” “不喝。” 拂灵重新做了一杯柠檬美式。 “不喝。” 秦云声势必要让这只天真狐狸体会一下什么叫职场艰辛，社会险恶。 忘记领导的喜好，还上错，两次，这是服务业大忌！放在其他客服身上，早被开了。 主人像大爷一样，这个不要那个不要，这什么领导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拂灵又做了好几杯过来，都不喝，拂灵不干了，眉毛攒在一起：“你这个也不喝那个也不喝，问你想喝什么又不理我，干嘛一直为难我啊？” 拂灵气冲冲地站起来，收了桌上好几杯咖啡：“爱喝不喝，不给你做了。” 拂灵头一拱，变成狐狸窜出去，叼走手机跳上城堡猫爬架，罢工了。 秦云声正酸着呢，酸他光记别人喝什么不记自己喝什么，明明自己才是对他好的主人好不好？ 毛毛祖宗还先气了。秦云声哭笑不得，点了全家桶给它赔罪。 不过拂灵还是问了林雪妍一嘴，得到了准确的答案：“上午是双份浓缩美式，下午一般是不加糖的冰拿铁。如果太晚的话就泡苦荞茶。” 啃完全家桶的毛毛大爷抹了把嘴跳下来，还是拱进咖啡吧台认认真真泡了一杯温度在55°的苦荞茶，有模有样地端过来，严格按照上茶水标准以及接待话术：“晚上好秦总，苦荞茶，请慢用。” 秦云声那叫一个受宠若惊，终于端起来喝了一口，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来还不算没良心，知道问同事。 第35章 风波 拂灵上了好些天的班了，工作渐渐上了手，可以独自上岗了，人也认得差不多了。经理给他排了晚班。 这个时候，秦云声也忙了起来。 拂灵的工作逐渐适应之后，上下班都自己坐轻轨去，一条线直达，都在同一个区，并不远。主人这些日子忙，他不好让他一直接送自己上下班的。 时常是拂灵晚班都下班了，秦云声还在外面忙。有时候会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回来，拂灵承担起了照顾主人的责任。 给他端茶送水，拿衣服洗澡。 今晚十一点多了，书房里的灯带亮着，主人在和谁打电话，说他听不懂的工作上的事情。 好辛苦呀。 拂灵无法心安理得地睡去，给主人泡了杯苦荞茶。 秦云声看了拂灵一眼，拍拍自己大腿，拂灵就默契地化作原型跳上他的腿，给他摸。 “港岛那边，我月底亲自飞一趟。”秦云声对电话里说，“秦老头那边暂时压着，问题不大，我过两天回去一趟就行。” 港岛？秦毛毛眼睛一亮，他知道这个地方是咱们国家最富裕、经济最发达，活水准最高的地方！他一直想去呢！听说比渝市还要繁华一千倍，一万倍！ 秦毛毛激动地扬起上半身，在秦云声胸膛上踩来踩去，等他挂电话。 两只软软的爪垫子，踩得秦云声心猿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毛毛从他的腿爬山似的爬到他的胸膛，无处可去了，又掉个头，毛茸茸的尾巴就糊了秦云声满脸，带起一阵苍兰精油的香气。 秦云声微微镇定，继续朝电话里说：“少啰嗦，别人怕秦建宏，我不怕。” 毛毛吭一声，秦建宏，是他爸爸，那个喝正山小种的最大领导。 毛毛从主人胸膛下山，一脚不知道踩到了哪里，软绵绵的，好玩，秦毛毛停住在这里，屈起前爪，多踩了几脚。还饶有兴趣地拿脸蹭了蹭。 秦云声浑身一僵，本来正说着话呢，一下子脑袋一片空白，伸手扒拉他，捂住手机听筒，有些严肃地低喝一声：“毛毛——不许捣乱！” 毛毛天真地回过头，呼噜噜了一声。心道你打你的电话我踩我的奶，碍着你什么了。 秦云声没能成功把它拍开，毛毛继续。 忽然发现刚刚下脚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动了。从西装布料下顶起了一个小帐篷。 有趣！ 秦毛毛像找到了一只小老鼠的猫，好奇地伸出爪子拍拍，被忍无可忍的秦云声揪住后脖颈子皮丢了出去，深吸一口气：“没事，你继续说。” “嗷——”毛毛在地上滚了一圈，忿忿地站起来，没劲。也不知道主人还要说多久，毛毛听不懂，毛毛去冰箱觅食。 毛毛变成拂灵，吃了一块小蛋糕，喝了一杯牛奶，书房里传来主人的呵斥声：“秦毛毛！滚进来！” 第44章 我的大领导，你又怎么了。脾气硬是好大些哦。 拂灵放下牛奶扑棱扑棱跑进来，蹲到主人身边。 那个小帐篷已经不见了。 “锅锅。”拂灵眨巴着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还没等秦云声降罪，便迫不及待地道，“你月底要去港岛呀？去干什么呀？我也想去，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将下巴搁在椅子扶手上，圆圆的眼睛盯住他看。可爱得让秦云声找不着北，害他要的气都忘了。冷冷哼一声，道：“不上班了？” 拂灵揉了揉脸，说：“我这个月不休息，四天假期全部排到一起应该可以吧。我提早和经理说，应该会同意吧。锅锅，我想去港岛很久了。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渝市呢。我姨姨说那里特别繁华，我想去，我想坐飞机。” 一九年前，房地产行业远没有如今式微，一派欣欣向荣，清和的风头迅疾而猛烈，如一股狂风，在华西南打下扎实的版图之后又往东南下迅速扩张，在我国遍地根。 在港岛发展局一七年季度定期卖地计划出炉后，迅速攻占了一片炙手可热的维港商用住宅用地，在多家地产的激烈竞争中杀出重围竞标成功，拿下了大名鼎鼎的维港一线临海地段，建造清和lumenistowers云宫一期。 270°环江复式大宅，如今已成为港岛著名地标，人人趋之若鹜的千呎豪宅。即便疫情过后房地产行业式微，云宫的身价也只增不减，呎价维稳在四五万上下。 秦云声这次去，是二期项目即将动工，过去主持一应细务的。 所以秦云声近日才会忙得团团转。 秦云声担心拂灵的身体，毕竟俞湘说了，他的发/晴期会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立夏之后。 “带我去嘛！”拂灵伸出爪爪扒拉他，“我可以忍！我还可以带玩具去！” 他说的是可以忍，而不是央求秦云声碰他。这么有分寸，真是一头好狐狸。 秦云声很难不答应这头乖乖小狐狸的请求。 然而秦云声还是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小狐狸撒娇让他很是受用，他想再听听。 拂灵将膝盖磕上秦云声的腿上：“哎呀，劳～慰～你～（拜托你）” 秦云声终于忍不住宠溺地笑出来，答应了他的请求。 但在去港岛之前，还有一件麻烦事要去解决。 这是让秦云声最近颇为头疼的一件事情。 他不打算让拂灵知道。也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身边带了个无中有的表弟。 秦老头下了最后通牒，三日后，要秦云声回家一趟。 不可避免的狂风骤雨，秦云声必须面对。 现在秦毛毛变成了人，自是不能再戴着那只宠物铃铛，接受毛毛变成人后，决定要留他在身边的那一刻，秦云声就将它摘了下来。没有定位，他就无法时时刻刻锁定他，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一些信任。 拉过拂灵细细嘱咐：“大后天我很忙，应该是不能回来陪你吃饭了，你自己乖乖的，下了班就坐轻轨回家，可以在家附近玩，但不能跑得太远，手机保持通畅，能不能做到？” 拂灵用力点头。 可是，总有意外的事情会发的。 三日后，正在上班的拂灵接到同事说晚上一起聚餐的消息。 是几个案场的物业同事一同组的局，有秩序有客服，十几个人，都是帅气漂亮的年轻男女，因为清和物业入职对外貌有严格要求，平均年龄不超过25岁。 拂灵自小在山里长大，除了族里的那群狐狸，他没有别的人类朋友，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同事感情。 大家都对他不错，不去的话岂不显得自己很不合群？而且还有其他案场的同事，肯定很热闹。 聚餐地点也不远，就在开放碑附近的一家居民楼火锅店，离家也挺近的，时间定在今晚7点半。 反正主人说了今天忙，可能要很迟才能回来，下班了也是无聊，还得自己觅食，不如和大家一起玩。刚好他最喜欢吃火锅了。 不过保险起见，拂灵还是征求了一下主人的意见，上报了地址、时间、聚餐人员等信息，秦云声没有说别的什么，心想都是自家公司的员工，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便没有拒绝。 但有两点： 一，不许喝酒； 二，聚完餐就回家。 因为是第一次和同事聚餐，第一次参加这么多人的活动，得到准许的拂灵很高兴，在表情包库里精挑细选了一张爱心光波给主人发过去，感谢他的大度。 收到爱心光波的秦云声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曾经的那个碰瓷犯，如今备注已经被秦云声改成“秦毛毛”，并且置了顶。 他上午刚拜访了市规局领导，草草吃了口工作餐又马不停蹄赶回集团开会，忙得连看一眼毛毛的工作情况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下午5点，刚从集团出来，秦建宏的电话就无缝衔接打过来，破口大骂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家。 秦云声很烦，坐在车上揉了揉睛明穴。 他真的很讨厌应付自己的父亲。 刚放下手机打算松口气，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秦云声心中暗道不妙，沉默了半晌才接起，语气温柔：“妈妈。” 电话里，何明丽声音焦急：“你老汉儿（爸爸）了好大的气哟，嗨呀桌子都掀翻一个！拐儿崽崽，不是妈妈说你，平口村第二轮蓄客活动张罗的好好的，做啥子突然撤掉安？” 何明丽这些日子一直在邻省参加行业峰会，昨天晚上接到丈夫电话让她赶紧回来管管自家死孩子，问什么事又不说，非得她赶紧回来。 “格老子滴你再不回来清和都让你宝贝崽崽一锅端掉了！” 何明丽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早上刚落地，回了家才听丈夫说自家儿子把平口村第二轮蓄客活动给撤掉了的事。 何明丽难得数落了儿子一顿，让他回来不要和自己老子开炮，心平气和好好说。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秦父秦母上了年纪，喜爱风景秀美的僻静之地，因此别墅建在山顶，离主城颇有些远，从集团出发，即便快速路也要差不多走一个小时，就是因为太麻烦，所以秦云声很不爱回家，他是个很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路上的人。但今日，他却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他好多点时间喘喘气。 秦云声头顶一片乌云罩顶，司机心惊胆战地开车，怕路上轧个坑晃一下把身后那根大炮仗给点了。 秦云声一动不动盯着长江大桥外像天际奔流而去的嘉陵江水，把一会儿要应付父母的话术在心头绕了又绕。 其实也不怪秦老头会那么大的气，平口村开发大的项目在之前就已经张罗了很久很久，是清和在渝市各大开发商之间做出的一个勇猛尝试，首次将目光锁定在城市之外的乡村上，如果这一次项目成功，其他家也会跟风，各方都很注重清和针对这一次项目的前期筹备活动，各家虎视眈眈盯着呢。 结果秦云声倒好，把第二轮蓄客活动直接叫停了。 是延期还是怎么样，小秦总没有给确切答复。 清和上下尤其策划部门忙忙死一个月，直接白干。 营销团队苦哈哈打了一个月电话，如今又得一个个打回去说蓄客活动暂时取消了很抱歉，并减免半年物业费作为补偿。 就只因为拂灵那一日声泪俱下的控诉。 平口村项目一开始就不是秦云声提出的，他对开发乡村土地不感兴趣。返璞归真那是老秦的执念。 如果没有拂灵的出现，那么秦云声会老老实实把这个项目干好，但干着干着，一条小狐狸闯进了他的活，声泪俱下地控诉他拆了他们的家。 这件事秦云声日后还得找个时间和拂灵一起回去看看他的族亲，但逼近眼前的第二轮蓄客必须先叫停。 如果这个项目注定要撤掉，那么就必须把代价降到最小，如果第二轮蓄客如期进行，再把项目撤掉，那代价就更大了。 清和关于平口村改造项目的第二轮蓄客活动紧急叫停，虽然目前什么口风都没透露，但竞争者们已经喜闻乐见，纷纷等着看好戏。 第36章 老辈子魔法披风 秦云声回到家里，迎面前来迎接的是个茶杯。 啪地一下，摔在秦云声脚边。 这是家里的传统了，秦云声如今已经长大，不再是小时候会被吓得愣在原地掉眼泪的小孩子。 妈妈这一次没有帮自己，坐在原地叹气， 秦云声耸耸肩，熟视无睹走进来，径直走向爸妈对面的沙发坐下，叠起长腿，慢悠悠说了一句：“魔法披风，老辈子。”（莫发批疯（别发癫，老头）） 老秦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撅过去 小时候，是挨骂的小秦云声委屈得捶胸跺脚，大喊大叫，而父亲无动于衷。而现在稳坐原地任狂风暴雨也岿然不动的人，变成了他。 第45章 哪怕父亲骂他骂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他的反应也只是换条腿叠着，仅此而已。 秦建宏说他是白眼狼，骂到后面汗都冒出来，应是觉得坐着不便发力，便站起来，普通话夹着方言一串串往外蹦，白眼狼儿子依旧犹如庙前的千斤大铁罄，纹丝不动。 “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秦建宏怒极叱骂，“我问问你，为什么撤掉第二轮蓄客！你这样子做，清和往后在市场上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秦云声眼里心里都无波澜，道：“我进来的时候不是已经说了吗？工程勘测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怪事。那里不干净。” 搞房地产开发的都很信玄学，这倒是个让秦建宏无法反驳的理由，但问题是，如果是不干净，有没有解决办法呢？有没有找过懂行的去看看呢？ 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贸然撤掉第二轮蓄客，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笑话呢？商人最重要的本钱就是诚信，伤了诚信，很难走远。这几年房地产本来就衰微，这样搞简直是火上浇油。 更别提整个团队为了这次蓄客忙前忙后了多久，这下子全部打水漂，员工会服气吗？会真心服你这个老板吗？ 秦云声笑了：“钱给够还怕人不服气？哪个人工作不是为了钱？真当人给清和打工就把自己当清和人了？集团的决策你觉得他们会在意吗？他们只在意自己的工资。” “工资绩效发到位，谁能说半个不字？”秦云声讥讽一声，“就算这个项目到最后真黄了，钱给够，没有人会因此失去什么，更不会有人有异议。” 这倒是真的，对清和业主来说，他们没有真正失去什么，因为只是前期蓄客，他们没有投入资金，还因此减免了半年的物业费，很划算；对清和员工来说，不论是策划还是营销，他们付出了劳动，虽然项目叫停，之前的工作打了水漂，但绩效和工资也确确实实装进了口袋里，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追根到底，绕不开一个字：“钱”而已。 秦建宏听到钱这个字眼就气打不一出来：“钱！你龟儿硬是有好多钱哦！你是做慈善的迈？！” 征地100亩，4000万，项目真要黄了，还需要缴纳最多20%大的土地闲置金，钱，好多钱，秦建宏好心痛。 老秦的想法是，不论如何，想办法解决风水这个问题，钱不能白花啊！蓄客可以继续，完全没必要叫停。 一叫停，牵扯出的事太多太多了，工程、设计公司，上上下下盘根错节，要花好多好多钱。 找人解决风水问题，总比赔出几千万真金白银便宜吧！ “那是最少四千八百万啊！”秦建宏想到这些白花花的钱要从清和口袋里掏出去都心痛得不行，快要被儿子活活气撅过去。 “不过四千八百万。”秦云声无谓一笑，“没了就没了，我不放在眼里。” 老秦眼睛瞪如铜铃：“你龟儿再说一遍！” “不过四千八百万。” “我不放在眼里。”秦云声无惧无畏，目光直视自己被气得脸红耳赤的父亲。 “……”老秦气得把桌子拍得梆梆响，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给我滚出去，但儿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赶出家门就无处可去的小孩儿了。现在让他滚出去自己家，他是真的能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他自有一大堆在自己名下的房产。 很多很多套。 多到他这个做老爸的都不知道他的几个家都分别在哪儿。 多到把秦云声砍成好几块一套塞一块都塞不完。 孩子长大了，做父母的老了，很多威胁就够不上威胁了。只会把孩子推得更远。 “港岛那边云宫二期5月份动工，赚钱的地方多着，”秦云声道，“老盯着块农村破地干什么？拉低清和的档次。” 秦云声说：“你真对农家乐这种东西感兴趣，日后再挑一块更好的地。风水不好的地方，日后一旦出了点事能磨死你。” 风水不好这话并不算借口，那里真住着一群邪门的狐狸精。 也就是派来勾引他的狐狸精涉世未深，笨笨的，要换成别人来他还真不好说，没准就被吸干了扔山沟沟了，是不是？ 现在回想起来，那日雨夜去狐城接毛毛回家时，路遇那只白色的庞然巨物，没准就是个老妖怪，害他阴沟里翻车，还差点被断竹枝戳死。 哪儿有那么大的狐狸？ 是吧，想想都不寒而栗。 他秦云声再精明，能斗得过一群千年的老狐狸？ 秦云声今晚在家的这段时间着实不好过，与父亲大吵了一架，母亲从中调停也没有效果，想拉着父子俩坐下好好吃顿饭，却又因为父子之间不合，暴躁的秦建宏直接把菜掀了。 本来已经打算好好吃顿饭，不让母亲为难的秦云声已经要把汤送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桌上的饭菜就已经哗啦啦淋漓了一地。 秦云声冷笑着放下汤碗，无奈的语气中透露着几丝委屈：“妈妈，我尽力了。” 秦云声放下一口未动的汤碗：“以后，不要叫我回来了。” “拐儿崽崽——” “滚滚滚！”秦建宏苍老的语气回荡在这个秦云声并不留恋的家里，“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秦云声在一片静默和狼藉之中离开了家。 中午草草吃了顿工作餐，没吃出什么滋味，之后滴水未进。 现在，干涸的嗓子忽然很想念秦毛毛为他调制的咖啡。秦云声叹了口气，今天心情糟糕到极点，唯有想象着毛毛把咖啡端过来，蹲在他身边有模有样地说一声：“秦总请慢用”才能稍稍缓解他的心情。 快回家吧，回到家，把毛毛抱在怀里，摸摸他的毛脑壳，到时候，肯定打个嗝都是火锅味…… 回到主城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多分，秦毛毛估计还在热火朝天吃火锅呢，秦云声问他什么时候结束，要不要去接他，对方没回。 笨狐狸，算了。要吃就吃得开心，秦云声不再发消息打扰他。 秦云声想随便对付一顿晚餐后就回家来着，半路又被突如其来的工作截走，电话那边催得急，到嘴的饭没吃两口又不得不放下，奔赴集团开启又一轮的工作。 秦云声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12点多了。 毛毛想必都已经睡着了。 果然，家里灯全暗着。 秦云声特地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到第二天还要上班的毛毛，但当他轻手轻脚开了灯，却发现秦毛毛的房间门开着。 他以为是他睡觉忘记关门，走进了，才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没有人，也没有狐狸。 “？”秦云声扬声唤了几声毛毛，都无人回应。往床底下一看，一根狐狸毛都没见着。 秦云声彻底黑了脸。 打电话，未接。 发微信，没回。 他们之间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自己询问他要不要接送。 他的毛毛，又，失联了。 秦云声着急得不行，按着拂灵早先给的火锅店的位置找过去，店里早就没有他们的身影了。 “那帮年轻娃娃好像十点多钟都走过唠！” 秦云声又打了好几个电话，依旧未接，已经耐心尽失。 清和物业基层员工的聚会是自发组织的，他一个大老板，他也不知道该联系谁。 秦云声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靠着车门狠狠吸了两支烟。 第37章 一起睡告告 晚上九点半。 开放碑附近居民楼某家火锅店。 锅里的红汤已经咕噜咕噜变得很浓稠，桌上菜都见了底，众人吃饱喝足，但话题还远远没有结束。 便有一人提议：“不如我们去唱歌吧！” 此话一出，得到一片附和。 林雪妍响应的很积极，拿胳膊捅了捅拂灵：“你要不要去呀？一起去呗～” 他长得好看，今天这顿饭一直是众人话题的焦点，大家都喜欢他，便也都附和着让他一起去。说他不在，场子都不热闹了。 拂灵不知道唱歌是什么。本来有些犹疑，但架不住同事们热情的邀请，又加上好奇心作祟，他还是想去看看。 想给主人报备一下，但转念一想，他要是报备了肯定就不让他去了怎么办？还不如不要问，就当这顿饭还没吃完呗。 反正主人说了今天回来的很迟。 拂灵掏出手机，有一条主人的消息：“什么时候吃完，要不要来接你？” 拂灵回：“还没有，我等下自己回去啦。” 这段消息发出去，手机电量就剩百分之五了。 电量耗尽之前，主人都没有发消息过来，嘿嘿，忙着呢！ “那我也去！” ktv里乐声震天，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拂灵抱着爆米花桶兴致勃勃地等着他的歌，准备大展歌喉。 他现在已经能和同事打成一片，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和人类朋友一起玩，社会经验非常之贫瘠，同事说点什么话题他都觉得很有意思，参与其中不亦乐乎。 第46章 他们还爱说八卦，八卦同事的感情状况，吐槽销售们的颐指气使，讲领导的秘闻八卦，特别有意思。听得拂灵恨不得今晚和他们聊到天亮，包厢里音乐吵耳，彼此间说话都要嘴贴着耳朵大声喊，就更别提手机来电那种声音了。 拂灵的手机在包厢角落的沙发靠背后放着充电，应该是震动一下掉到沙发靠背缝里去了，连续几个来电响了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大家都是已经出来工作的成年人，没有人会催着他们回家。 拂灵聊得热火朝天，完全忘记了现在是几点了。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在人类社会中长大，没有父母管教他几点几点必须回家，也就对回家这件事没什么概念，心里没有那个警告的钟。 直到终于有一个同事想起来看一眼手机，说十二点多了，太迟了，她该回家了，和大家再见，拂灵这才一激灵，居然都已经十二点多了吗？ 赶忙找到手机掏出来看一眼，收到了n条未接电话和微信消息轰炸。 拂灵心道完蛋，咬唇出了ktv包厢门，给秦云声打去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拂灵眼睛通红，不敢辩驳。 听得电话里嘈杂的音乐背景声，秦云声的声音冷得吓人：“你在哪里？” 拂灵小小声嘟囔了什么，不敢明说自己在ktv，只说了ktv所在的地方，可是秦云声也不是傻子，那附近不是酒吧就是ktv，当即寒声质问：“我同意你去聚餐，我同意你去第二场了吗？去了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接电话！” 拂灵自知理亏，嘴巴扁扁的，捏着手机不敢反驳，直到手机那边怒喝一声：“说话！” 拂灵被吓得咬紧下唇，转身抠墙上镶嵌的漂亮石头，弱弱说：“我不玩了，你来接我嘛……” 拂灵第一次被人这么凶呢，他从出起都没被人凶过。这回是真被吓到了，一瞬间那里还有什么玩乐的兴致，推门进去和大家说自己要回家了，家里人催了。 大家没有再留他，贴心地问：“有人来接你吗？现在很迟了，轻轨都没有了哦。” 有一个秩序表示自己没有喝酒，如果他需要的话可以送他回家。 拂灵摇摇头：“我哥哥来接我，等下就到了。” “行，那你注意安全。” 那个殷勤的云母台秩序担心他一个漂亮小男孩大半夜等人会被欺负，毕竟这附近就是一个不太正经的夜总会，这个点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呢。便提议要陪他出去等，直到把他送上车才放心。 拂灵拗不过他的热情，也打心里觉得这没什么，同事之间互相关心很正常。 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 两人在ktv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又闲聊了一会儿，秩序掏出手机要加拂灵的微信，拂灵没有拒绝，很爽快地打开二维码给他扫。 一辆棕色宾利风驰电掣驶来，在门口停了下，就看到这个画面。又一脚油门开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秦云声顿时火更旺了。 给拂灵发消息，让他自己走过来。 拂灵接收到消息，摇摇手机对同事说：“我通过啦～我哥哥来了，谢谢你，我先回家啦。” 那辆宾利是秦云声最近新买的，没有入过集团系统，因而员工并不认识。 秦云声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拂灵的哥哥。否则到时候一定传得风风雨雨，会很麻烦。 殷勤的秩序对拂灵有好感，道：“我陪你过去吧！” “不用不用！”拂灵连连摆手，“真的很谢谢你，就是前面那辆车，不用麻烦你啦。” 秩序同事有些失落，看那辆壕气的宾利标志，就知道这个拂灵家里殷实，应该不是他高攀得上的了：“好吧，那你快回去吧。拜拜，下次见！” “下次见。” 拂灵胆战心惊地走向宾利，拉开车门，畏畏缩缩地坐上了车，心虚地看了一眼车里脸黑如包青天的秦云声，不敢说话。 秦云声一脚油门开出巷子，又在路边停下，寒声责骂：“你现在胆子大了是不是？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拂灵瑟缩在一边，他害怕的时候就把自己蜷成一团狐狸球，但现在暂时不敢变回狐狸，因为这是在外面，人多眼杂的。就把腿屈起来抱着，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弱似蚊子嗡嗡：“我没有……” 秦云声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他今天心情不好，工作又累，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脾气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没有多少耐心了。 自家狐狸倒好，阳奉阴违毫无时间观念，没有一点契约精神，私自赶第二场也就算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让人担心了好几个小时。 “刚刚你身边你的那个人是谁？哪个项目的？叫什么名字？” 盛怒之下的秦云声很可怕，让拂灵觉得自己被阎王爷绑架了。瑟瑟缩缩在一边，不敢正眼看他：“问这个干嘛？他只是好心送我出来……” 秦云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自家小狐狸和别的男人呆得太近会这么气，也许是今天太累，太烦了。其实也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安静的车厢里传来小狐狸轻轻的抽泣声。 啪嗒，一根白白的东西忽然从拂灵屁股后面掉出来，秦云声偏头一看，心顿时就软了，那是毛毛的尾巴。 “……”秦云声揉了揉他的脑袋，放缓语气，“好了，回家。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听到了吗？” “嗯……” “不哭。”秦云声启动了车子，宾利行驶在凌晨宽阔的路面上，“今天是太累了，脾气不太好，你见谅。” 回家的小狐狸亦步亦趋跟在秦云声身后，看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拎出一盒速冻抄手，讶然道：“哥哥还没有吃饭呀？” 秦云声无奈一笑：“忙了一天了。没时间吃。” 这是马嬢嬢亲手包了存在冰箱里的，冰箱里有几种简单的冻品，煮一煮就能吃，有时候秦云声忙到很晚，就可以煮来对付一下。 拂灵好心疼呀，自告奋勇，拿过秦云声手中的食盒：“我来帮你煮吧，再煎两个蛋，好不好？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就能吃了。” “这么乖啊？”秦云声赞许道，“不过，你会煮吗？” “会，”拂灵说，“我在家里经常煮给大家吃。清汤还是红油？” “清汤。” 秦云声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桌上摆着一份热腾腾的清汤抄手，上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煎蛋，还有一杯温热的苦荞茶。 拂灵把筷子递给他。秦云声的心里一瞬间暖暖的，接过筷子坐下：“谢谢毛毛。” 拂灵抹了把脸，又要哭了，他在秦云声脸上看见了显而易见的疲倦，心里很自责，他已经很累了，这些日子都憔悴了不少，自己还给他添堵，十分过意不去，哽咽道：“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拂灵往下一蹲，扑通一下，那么大个人变成了一头小狐狸，跳上秦云声的大腿，短短的前爪扒着他的腰，蹭啊蹭。 秦云声不喜欢人形的自己靠他太近，但狐狸可以，秦毛毛希望毛茸茸的自己可以稍稍缓解一下他疲劳的心情。 抄手很香，苦荞茶很对胃口，秦云声是真的饿了，吃得一点没剩，热汤熨帖了饥肠辘辘的胃，秦云声抱着毛毛进了自己的卧室。 毛毛口吐人言：“我又可以和主人一起睡告告了吗？” 秦云声关上门，把他放到床上：“你今天不老实，得锁在身边。” “嗷……” 好耶，毛毛喜欢和主人一起睡告告。 身边压下来一具伟岸的身躯，像从前一样，一手揽过他装满毛肚虾滑的毛茸茸小肚子，往自己怀里摁，舒服得毛毛打了个呼噜噜的响鼻。 “秦毛毛，”秦云声警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下次再这样我就把项圈锁在你的脖子上，听见没有？” 夜色下，毛毛伸出短短的两只前爪拨了拨耳朵：“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睡觉。” 第38章 居心叵测的男同事 秦云声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梦里，自己被一只长出长长手脚的馒头绑架了。 馒头怪用四肢紧紧缠着他的腰和腿，要将他拖进蒸笼里。 早晨六点秦云声便惊醒了。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卧室内很昏暗，怀里毛茸茸的触感消失了，变得光滑，温热，细腻。 轻轻的鼾声回荡在耳边，秦云声一僵，一片昏暗下，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人脸。压在自己的胳膊上，与自己肩膀紧紧相贴。 而自己昨日揽着他小肚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他细腻的肩头。 他的秦毛毛又变成人了。 不穿衣服的那种。 长手长脚的馒头精原来并非脑海凭空捏造，因为真的有一条大腿架着自己的腰，一只光洁修长的手环着自己的肩膀。把自己箍在原地动弹不得。 秦云声呼吸缓滞，僵着头向下看去，与他相比，小毛毛是真小，像被啃得只剩一截儿的火腿肠头。和主人一样沉睡着。 第47章 秦云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在最后一刻坚守住了底线，逃也似的躲进了卫间，冲了个凉水澡后，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没到七点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西装外套扣子也扣起来，这才定了定心神，去叫拂灵起床。 对于不穿衣服这件事，拂灵实在没有什么羞耻感。在他看来，秦云声不算外人。 可能是昨天睡得太迟，拂灵没有睡过瘾，哼哼唧唧地起床，晃着火腿肠头爬下床就要出来洗漱，秦云声不忍直视，嘱咐道：“先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哦。”拂灵摸走手机，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见自己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那个昨天刚加的秩序同事给他发了一句早上好。 拂灵是一个很讲礼貌的小狐狸，看到信息就一定会回，叼着牙刷空出手来打字：“早上好！” 还发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狐狸表情。 那边很快就回应了，问他在干嘛吃了没昨天有没有挨骂，吧啦吧啦一堆，拂灵没觉得他烦，只觉得他是关心自己，一个牙刷了十几分钟，磨磨蹭蹭的，出来吃饭的时候还抱着手机聊天，脸上还带着笑呢。 秦云声看着不舒服，数落了一句：“好好吃饭，还上不上班了？” 拂灵乖乖哦了一句，才放下手机吃了两口抄手，手机已经震了好几下，四五条信息跳了出来。 秦云声觉得不对，目光微凝：“大早晨的和谁聊天呢？男的女的？” 拂灵看也没看他一眼：“同事，男的。” 秦云声心中警铃大作，男同事一大早地缠着他聊天？肯定没安好心。 秦云声心中觉得不妙。在拂灵下一次拿起手机时彻底黑了脸，伸出手：“拿过来——” 他是秦毛毛的主人，有什么不能看的？俞湘之前离开时还嘱托他多照顾呢。 拂灵心思单纯，没觉得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就是很普通的聊天嘛。 秦云声把聊天记录往上滑，越看脸越黑，这个心怀鬼胎的男同事根本字里行间都在表示对拂灵的喜欢！ 他问他什么时候休息？他和他调到同一天。 拂灵是这样回的：“我这个月的休息要和我哥哥一起去港岛，没有空耶，但是下个月可以！排班出来了我和你说嘛。” 那边又不死心地问：“我今天调休，我可以来总部找你玩吗？” 拂灵依旧没什么心眼子：“好呀，欢迎！” 那边还很懂得抓住拂灵的喜好：“你昨天说你喜欢吃螺蛳粉是不是？我家附近有一家特别地道，改天我骑机车带你去吃。” 拂灵很好奇地问道：“机车是什么呀？” 那边发了一张红黑涂装的酷炫机车照片过来：“贝纳利龙卷风，帅不帅？” “帅！” 那边继续试探：“这季节天气很好，带你去兜风[呲牙]” 拂灵还回好呀好呀。 然后对方继续试探：“我家的猫还会翻后空翻，可以顺道去我家看。”然后发了好几张他家猫的照片。 这个拂灵还没来得及回，就被秦云声勒令吃饭了。 秦云声看了鬼火冒，这种聊天和邀请你来我家昨爱有什么区别？！ 这么明显还低劣的搭讪手法都看不出来！都不会拒绝一下的吗？ 秦云声气了，忍住直接把他拉黑的冲动，冷冷地看向拂灵，道：“你和他聊这么多干什么？还去人家家里看猫，知道人家怀什么心思吗你就去？” 拂灵不懂秦云声为什么突然气了，这个聊天内容很正常好不好？他觉得委屈，便为自己辩解：“这就是很普通的聊天啊，又没有聊别的什么。你什么气呀？” 秦云声觉得自家狐狸真是天真到了一定境界，把手机还给他，言简意赅地嘱咐道：“不许去，下班了就回家，一天天少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听到没有？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等我不忙了带你去。” 拂灵撅着嘴，不服气，也不答话，低头兀自吃着抄手。心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一天天像个陀螺，哪有时间陪自己玩。都很久没有带自己出去逛了好不好？ 他体谅他工作繁忙，可自己和谁玩都不行吗？管那么宽做什么。 秦云声不满意道：“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哎呀我知道了！”拂灵加快速度吃完几个抄手，塞了满嘴，起身收拾东西，上班去。 秦云声对他的敷衍回答表示不信任。 “着什么急，我送你去。”秦云声也加快速度，叫住马上就要出门的自家狐狸。 “不麻烦你送，你这么忙！” 砰，门关上了。 秦云声确实很忙，今天的行程依旧排得很满。 有好几个会，晚上还有一场应酬。 今天一天秦云声都没来得及回总部看看秦毛毛工作，也不知道那个不长眼的男同事有没有真来骚扰他家秦毛毛。 工作路途上，周敛随口问了句怎么很久没有看到毛毛总了？秦云声心想你前几天还在总部展厅喝了毛毛亲自泡的茶。他的工作还是你张罗的。 当然，秦云声只是告诉他最近忙，把毛毛放在家里请人照顾了。 周敛从副驾掏出来一盒药，递给秦云声，颇有些担心地道：“今晚陈行长那边估摸不太好搞，是块硬骨头，多方斡旋后抵押率还是只能谈到50%，要到85%的话，得您亲自出马了。估计晚上有得喝。我提前给您备好了药，您随身带着保险一点。” 秦云声不喜欢喝酒，但成年人总是无法随心所欲。对于有求于人的人来说，酒桌文化是丑恶的，但又是最有用的。 秦云声叹了口气，把药娴熟地拆出来，揣了一板在内侧口袋里。 深夜十一点，一张写着“7.8%＋3年”的餐巾纸被陈行长叠了两叠，塞进秦云声胸前的西装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夸赞他大有可为，看侍酒台上空掉的酒瓶子，夸赞：“小秦总海量。” 秦云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滴水不漏地起身，握手，恭维，酒局结束，风度翩翩地送客，在地库又偶遇，忍胃中翻涌的酒精，与对方寒暄客套，目送对方上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转角，走回车边的秦云声终于忍不住扶着车门吐了个干干净净。 司机和周敛急忙跑下来，递水的递水，拍背的拍背。 一张轻飘飘的餐巾纸，是秦云声用两瓶红酒，半瓶白酒换来的。 车里弥漫着浓浓的酒味。 周敛心疼自家领导这么拼命，又知道他一向一个人住，身边也没有个能照顾他的，便自愿留下来加班。 秦云声疲倦地靠着头枕，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道：“太迟了，你下班吧。家里有人照顾我。” 周敛以为是哪个家政阿姨，没有多想，微微放了些心，给他掰了片药，道：“那我送您回到家就走。” 秦云声吃了药，靠着头枕浅浅休息。 周敛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帮秦云声把明日的安排往后挤挤，能空出一个上午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秦云声没有拒绝，他确实太累了。 窗外的城市夜景已经看不太清楚，秦云声喝了太多酒，虽不至于神智尽失，但眼前的城市灯光已经一片模糊。忽然之间，正驶在高架上的车子猛地刹了一脚，车内三人都吓了一跳，周敛还来不及问司机一声怎么了，就听司机放下车窗大骂一声：“黎麻麦皮不要命了嗦！” 这一颠颠得秦云声差点又吐出来，一对眉毛皱成一团，努力聚集视线，便看见前方横过来一辆机车，轰轰声震天彻地，一扭车把嗖地一下窜出去了。 黑红涂装，很眼熟的一辆车。秦云声酒意顿时散去了几分，寒声对周敛道：“机车车牌号多少？” 周敛坐在副驾，眼神又好，抻直脖子眯眼一扫，道：“山ayz873” “现在嘞年轻人，真滴是不要命！”司机忿忿地骂了一声，“还载着人嘞，头盔也不带！开楞个快真是没摔过！” 这是盘龙立交快速路，不让摩托车上路的。 “追上他！”秦云声厉色道。 今天开的不是以舒适为主的罗伦士湾流，是一辆古斯特，很少开，拂灵不知道这辆车的存在，但在清和干了这么多年的秩序都知道。 机车上虎头虎脑的年轻人还在为别过了集团大领导的车而沾沾自喜，对身后的拂灵说：“哈哈——你看到刚刚那辆劳斯莱斯了没有？你知道那是谁的车吗？” 拂灵第一次坐这个两轮车，开得太快了，吓得紧紧抱住同事的腰，摇摇头，风声太大，大声问：“是谁呀——？” 秩序空出一只手朝天上指指：“咱们公司的大boss啊！” “大boss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超了，哈哈！” 拂灵还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顿时吓得头皮炸开：“啊——你你你，你说啥？是谁？” “秦云声，小秦总！” 完了，完了！拂灵连忙别过脸去，完蛋了！ 第48章 如果是秦云声的话，那他不就被看到了？！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你……你让他超了吧！”拂灵急得忙锤他的背，不敢让身后车里的人看到自己，“你快点送我回家了！快点！我真的要回家了！” “啊啊啊好好好，你别打我呀！危险！”话音落，机车狠狠摆了一下，吓得拂灵尖叫一声。 后座的人没有带头盔，古斯特有意要追，即便后面的人有心别过头去，可他的长头发，身上的衣服，无一不在证明他的身份。 秦云声看清楚了，后座上紧紧抱着驾驶人的，是他的小狐狸。 一把怒火顿时轰地一下烧上头颅，从内到外把秦云声烧得干干净净。 “咦，这不是那个碰瓷的吗？”周敛撇了一眼，笃定地说。连他也看出来了。 但碍于周敛在场，秦云声不好发作，只阴沉着脸像一尊阎罗王：“周敛，拍张照片发给我。” “好的。”周敛照做，发到了秦云声的微信上。 他并不知道秦云声和这个碰瓷犯之间微妙的关系，也不知道今晚将有一场狂风暴雨要上演。 第39章 老公 秦云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家里果真黢黑一片，毛毛还没有回来。又累又气的秦云声拖着疲惫的身躯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将要见底的时候，入户门咔哒一声，开了。 拂灵进了门，看见偌大的会客厅沙发上坐着自家主人，面色阴沉头顶仿有乌云密布，一身黑色条纹西装穿在身上，气场覆压下来，像阎王殿上安坐的阎罗王。 拂灵只觉双腿有些发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什物，就当无事发，弱弱地走进来，恨不得化作一只蚊子，不动声色地飞回房间里，这样他就可以躲避掉马上扑来的暴风雨。 但他是只狐狸，不是蚊子。 诶？狐狸好像也行。人对毛茸茸的小动物包容度总应该高一些吧？ 打定主意，拂灵头一拱，打算变成秦毛毛撒娇混过去。 此时，昏暗的会客厅传来一句幽幽的警告：“你敢变回去，我现在就把你拎出去扔掉，说到做到。” “……”拂灵默默直起腰，呆在那里，喃喃了一句：“不要丢掉我……” “过来。” 拂灵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他身边。 主人的气场仿有实质，压得拂灵像上断头台似的，可怜巴巴地拽着自己的衣角，脑袋低垂，不敢看他。 秦云声摸出手机，打开周敛发给他的那张图片，亮到拂灵眼前，明知故问：“是不是你，嗯？” “……”拂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明明他站着秦云声坐着，但拂灵就是感觉秦云声好像一个巨人在压迫着他，只肖一口就能把他吞了，渣都不剩。他一个字也不敢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不说话就有用吗？”秦云声的声音很稳，无甚波动，听在耳朵里，却快要把拂灵吓死了。 再沉默了几秒，拂灵决定垂死挣扎一番：“我就……就、就和他玩了一小会儿……” “我问你什么？” 拂灵终于站不住，扑通一下坐到地上，抱着秦云声的大腿，可怜兮兮地把脸蹭上去呜哇一声哭了：“你不要吓唬我了，我错了，对不起！” “我问你什么！”秦云声不耐烦地抽回了脚。 “是、照片上的是我……” 秦云声气极反笑，连点了好几下头，起身毫无留恋地转身回房，拂灵吓得脸色惨白，朝离去的背影大喊：“主人！你别气了——别不要我，我、我错了！” 拂灵以为秦云声再也不理他了，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没想到秦云声很快就回来了，拂灵定睛一看，是他拿来了那只早已从他身上解下来的金铃铛项圈。 一片带着浓烈酒味的身形覆压下来，拂灵根本斗不过他这种常年健身的自律精英，一只大手压下来，轻易就把他压得死死的。 头顶传来秦云声冷漠的话语：“我昨天就警告过你了，是你置若罔闻。今天我要兑现承诺，你怨不得别人。” 拂灵吓得大叫，身体很快就被秦云声死死压在地上，颈上一阵冰凉，夹杂着嘈急的铃铛声，拂灵大哭：“我不要这个！我不要这个！我现在是人又不是你的小猫小狗了！” 他的拒绝没什么作用，咔哒一声，项圈搭扣已经扣上，他怎么摘也摘不下来了。 拂灵气得手脚并用打他，哭闹道：“你干嘛！你干嘛啊！拿掉拿掉拿掉！我不要这个——！这是锁小猫小狗的！你这样我明天怎么上班嘛！” 秦云声冷笑一声：“工服不是有配丝巾么？遮住了，谁也看不到。秦毛毛，我你以后就可以不用去上班了，试试看呢？” 拂灵抹了把泪，用力去扯，可项圈纹丝不动，气得大声辩驳：“那你不就好了不起嘛！你凭什么锁着我，我是人！我也有朋友，你凭什么不让我交朋友！” 秦云声此刻是真的气了，喝声质问：“那是朋友吗？带着你在禁摩的快速路上飙车压弯，只给自己戴头盔不给你戴，完全不在乎你的安全，是朋友吗！” 拂灵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敢再辩解了。 他想起来自己傍晚去他家时，他说自己没有第二个头盔了，他网上买了，但还没到，对他说：“哎呀没事啦，这个点没有交警。我技术很好的，摔不着你。” 虽然拂灵意识到自己也有点做错了，但是秦云声盛怒之下，他就是不想服软。凭什么那么凶啊？ 傍晚和那个同事吃饭的时候，拂灵有和他控诉过自己的哥哥管教严厉，干什么都要管，交朋友也要管，烦死了。同事就和他说：“你和他吵呀，你越退让只会让你哥哥越得寸进尺！说句难听的，你都成年了，他算哪根葱？” 拂灵觉得非常有道理，何况，秦云声连他哥哥都不是！于是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恨恨道：“你算哪根葱你管我！我现在，不是你的秦毛毛！” 他觉得这话杀伤力不够，还刺激不到秦云声，于是变本加厉：“反正你也不碰我，我去找别人那咋了！你管那么宽！” 话音落，秦云声的理智已经被酒精和怒意催化到濒临崩溃边缘。滔天的怒火化作实质顺着四肢百骸向同一处地方涌去。 秦云声的眸光冷若冰川，皮鞋一步步踏过来，拂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仰头看他，他想一条要吃人的大狼狗。 拂灵两股战战下意识转身逃跑，他要赶紧逃到入户门边，打开门，逃出去，他妈的，吓死人了！ 秦云声抓过岛台上一只小型金属雕塑，砸在地上，顿时整个大平层内警铃大作，红光灯带闪着危险的信号，秦云声只是一步步朝他走来，脚步沉稳，完全不怕他跑了，拂灵连滚带爬地逃到入户门边，去扭门把，门把却纹丝不动。 “逃啊，”秦云声的声音在身后慢悠悠响起，“怎么不逃了？” 秦云声已经走了进来，红酒与白酒的气息混杂在秦云声身上，侵得拂灵晕乎乎的，上下齿列吓得咯咯打颤。高大的身躯投落下一片阴影，将他罩在里面，拂灵一退再退，退到墙角时已经退无可退。 他滑落在地，硬得不行，只能来软的：“我、我错了，对不起……” 秦云声无动于衷，微弯了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易抓住它的项圈，往地上狠狠一按，拂灵吃痛哭叫了一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他的身躯牢牢锁在他和墙角之间，那只如铁钳一般的大手虎口抓住自己的手腕往墙上撞，他身上熟烂的酒香把身前这个人衬得攻击力更加强，拂灵在他身下瑟瑟颤抖。 他终于反应过来秦云声要做什么。 拂灵一直在哭，连躲也不敢再躲，只能任他捏圆搓扁。 “是你先招惹我的。”秦云声嗓音依旧低沉，但和之前不同，这一次混进了浓浓的危险欲望，“先是来项目蹲我，要我的联系方式，我不给，就来跟踪我，碰瓷我的车。” “眼看计划失败，化作原型来求我垂怜。你说你是不是千方百计勾引我，招惹我，嗯？是不是你？现在来问我凭什么？”秦云声把他的手捆得紧紧的，“你说凭什么？” 秦云声的膝盖将他钉在地上，小狐狸已经被他钉得逃无可逃。秦云声三两下脱掉束缚人的西装。 秦云声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拂灵就已经落花流水，还没被吃掉就丢盔弃甲地求饶：“我，我是第一次，你轻一点，轻一点……我、我害怕！” 昏暗的灯光下，这个场景吓得拂灵目瞪口呆，舌头打结，连说了三个不，想刨个地洞钻下去。 嘈切的铃铛声一刻也不停地响到了后半夜，从入户门响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又响到厨房岛台，浴室洗漱台，卧室大床。 拂灵的肚子圆鼓鼓的，眼白翻了起来，像被剥皮的牛蛙无意识地蹬着腿。 愤怒的潮水终于从秦云声身上褪去，浴缸里的水温正舒适，秦云声把拂灵抱了进去，拂灵黏在他身上哭，尾巴一甩一甩。 第49章 浴缸里的水哗啦哗啦，秦云声笑了一声：“现在是谁的小狐狸？” 这是今天问的第不知道多少次。 拂灵条件反射地呜哇大哭：“你的，你的，你的……” “有没有资格管着你？” “有……” “还敢和别人出去吗？”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捧水温柔地浇到拂灵头上，秦云声摁了几泵洗发露，涂抹上去，揉出泡泡：“毛毛，招惹了我，就要承受代价，我不是随便的人，但我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我看上的人，全须全尾都是我的，你懂吗？” 拂灵愣愣点头，脸上又晕开一片红霞，好霸道，他好喜欢。 他喜欢死了。 疼确实是疼的，但是……与快乐相比，疼痛犹如九牛一毛。 拂灵喜欢他的凶狠，他的霸道，他的持久，他的一切。他甚至想着，以后要让秦云声多气，他喜欢被他这样粗暴地对待。 食髓知味。 拂灵无力地直了直身子，拨了拨脖子上的铃铛，啜泣一声：“哥哥，能不能摘掉它……好羞耻……” “不能。”秦云声冷笑一声，“至少在我气消之前不可能。后面就看你表现。” “那……”拂灵的手害羞又紧张地在水下叫着，“我可不可以换个称呼叫你……？” “换什么？” “……老公。” 秦云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实则一颗心都要软成了水，勾唇笑了一笑：“家里随便你，外面不行。” 第40章 狐狸精行为规范手册 短暂的快乐褪去，留在身体上的伤痛却如影随形。 秦云声给毛毛请了一天的假， 自己也有一个上午的休息时间，毛毛从一大早就开始嚷嚷屁股疼，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坐，只能抱着碗站在旁边吃。 秦云声知道是昨夜孟浪了，有些心疼，揉揉他的脑袋：“吃完带你去医院看看。” 虽然私立医院保密性很强，但毛毛还是羞得不得了，浑身都羞红了，扭扭捏捏地爬上诊床，朝医露出了患菊。 医仔细检查了一下，说没有循序渐进，有点撕裂了，但不算太严重，开些药涂一涂就好了。罪魁祸首坐在一边毫无悔意：“好。” 患者一瘸一拐地提着药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感觉自己没脸见人。 下了地库，在车前那头抵着车门框，自闭了。 秦云声觉得自家毛毛可爱死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吓唬道：“把你那同事删了，不然晚上继续。” 确认关系之后，现在已经是有夫之狐了，和之前不一样了，拂灵只能照做。 要听老公的话，族长说的。 虽然这样做好像有点缺德，不过既然老公不喜欢，那就不能再留联系方式。 秦毛毛当着他的面删掉，还拿给他看：“喏，删掉了。” 秦云声心中很满意，开着车，笑：“今天这么乖？” 拂灵把手机锁屏，低下头说：“你是我男人嘛。族长说要听自己男人的话，《狐狸精行为规范手册》上也有规定的。” 秦云声不明所以：“《狐狸精行为规范手册》？那是什么？” “我们族长编写的族规，大家都要学的。有电子版，我给我找找哦。” 回到家，秦云声真用ipad认真看起来。 《狐狸精行为规范手册》2035年修订版 这是最新版的行为规范手册。 编写人/岚丘 前言： 鉴于时代的飞速变迁，国家从封建帝制向开放、民主的社会主义道路发展，狐族子民亦须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为跟随国家的现代化脚步，现我族族规将做出大幅度修改，并修改其名为《狐狸精行为规范手册》 望狐族各族民熟记本手册内容，讲文明，树新风，争做新时代文明狐狸。 前言阅读完毕，秦云声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这个族长看来有点文化，但不多。 秦云声浅浅浏览了一下，基本都是约束族民潜入新时代人类社会后的行为规范。 有几条让人印象深刻的： 一：自1950年颁行的婚姻法实施一夫一妻制度后，我族子民不可再挑选有妇之夫作为寄对象，不可挑拨他人夫妻关系，致其感情不合，家庭破裂。严禁知三当三。不知情情况下根据实际情况另议。 二：确认恋爱/婚姻关系须谨慎，一旦选定，不允许在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有染。严禁与宿主以外的第三者发肉体关系。维护狐族形象，需要族民共同努力。 三：选定宿主之后，修炼应须循序渐进，不可贪多贪快，严禁损伤宿主命健康。在宿主保证其物质方面的基础之下，应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促进人类与狐族友好共处，共建人妖共的和谐环境。 …… 秦云声笑着评论了一句：“你们还挺有原则。” 拂灵跪坐在沙发上，粘着秦云声又把手册重温了一遍，闻言用力点点头：“我们本来就很有原则。” 当然，这些原则建立在狐族权益不受损害的基础之上。 简而言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秦云声指着其中一条，也就是“应给宿主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这一行上，说：“这个有意思，具体是怎样的‘情绪价值’？” 拂灵脸一红，把脑袋埋在秦云声肩上：“就是……就是要听自己男人的话，族长说如果无法帮宿主提供事业上的帮助，就要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才能获得宿主长久的喜爱。” 秦云声俊眉舒展，神色奕奕，捏过拂灵的下巴：“那你能帮我提供事业上的帮助么？” 拂灵挠挠头：“我不会……”他甚至连秦云声具体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要听我的话？”秦云声问。 “嗯……”拂灵乖乖地点头。 “很好。”秦云声放下ipad，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坐下，有了他们族长亲自编写的手册在前，秦云声有恃无恐，“那我便来给你立立规矩。” 拂灵乖乖地一屁股坐上去，没敢全坐，把患菊部位悬空在秦云声膝盖外面。 “首先，下班了必须回家，如有特殊情况，需向我报备。”秦云声认真地说，“事不过三，再发一次昨天或者前天那样的事，你就不用去上班了。” 拂灵嘴翘得老高：“哦。” 秦云声继续道：“第二，你的学历太糟糕，我给你物色家庭教师，下班后就回家学习，不要求你博学多才，大专文凭总要吧？” 听到这里，拂灵就不服气了。他最讨厌读书了好不好？一只狐狸要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他也是这么问秦云声的。 还振振有词地辩驳：“索焕哥哥说，文凭屁用没有——” 结果是屁股被狠狠掐了一把：“听谁胡说八道？不像话——我可不想我的爱人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小文盲，丢人。” 爱人两个字，让拂灵的心像忽然掉进一坨软绵绵的棉花糖里，甜的快要化掉了：“那好嘛～” 秦云声说到做到，那根带着定位器的项圈这些日子一直挂在毛毛的脖子上，只是把铃铛摘掉了，上班也戴着，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拂灵自己的归属。还好项圈比较细，工装配套的丝巾一遮，什么也看不出来。 秦云声确实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他没什么在乎的人或者物，而一旦有，那么就得全须全尾都是他的。恨不得全身打满他的标记才行。 拂灵是第一个。 拂灵的出现很大程度上调剂了他一潭死水的活，这小狐狸傻乎乎的，没有心眼，没有一头狐狸精应该有的狡诈和圆滑，觉得全世界都是大好人。 和他在一起，什么也不用想，不需要去甄别他的话有没有另一层意思，不用斟酌言辞、语气，更不需要观察他的微表情，是不是对自己有所图谋，他也不会拿着一大堆需要定夺的工作文件来请自己批示。 他就只是他，难过就哭开心就笑，虽然天真到有些蠢笨，但确实对自己很好。 和他在一起，活就只是活本身。 那晚风波过后的第二天，被拂灵莫名其妙删掉的同事很不理解为什么，一直发验证消息过来问原因，拂灵不敢再搭理他，就当没看见，但没想到第三天上晚班的时候，他竟然找过来了。 他也是下班了过来的，彼时七点四十多分，展厅只剩下拂灵一个人上晚班，这个点基本没有人了，他整理好休闲区域，把水吧里的茶桶咖啡机都清洗擦拭干净就可以打卡下班了，没想到自己这两天一直躲避的同事居然阴魂不散地找过来了，拂灵吓了一跳，他完全不懂得怎么拒绝人，早上收到他发来的最新的验证消息：“你什么意思？”五个字就已经把他吓得一天都心神不宁的，这下直面他来，更是六神无主。 “你、你来干嘛？” 邓则昌问他为什么突然把自己删了。 第50章 拂灵无措地揪紧了抹布：“我……我哥哥不让我跟你玩。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他知道了又要气了。” 邓则昌：“你那什么狗屁哥哥，贱不贱啊？” 他撸起袖子，自告奋勇要帮拂灵一起洗，还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带你去吃火锅怎么样？” “不怎么样！”拂灵推开他，“你赶紧走吧，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玩了，你快点走了！” 邓则昌说：“我今晚又没事，我帮你呗，我又不是坏人。”他很自来熟地走进来，挨得洗水池旁的拂灵近近的，以帮他洗杯子为名，摸他的手。 又借着帮他帮茶桶为名，用硬梆梆的胯去顶拂灵的屁股。 拂灵脸色煞白，吓得发抖，他被挤在邓则昌和洗手台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这太恶心了，拂灵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他这么恶心！ 拂灵再也忍不下去，猛地推开他，大声喝骂：“你有病啊！不要碰我！” 邓则昌装傻：“不是，我怎么了？我帮你搬茶桶而已啊？” 拂灵破口大骂：“你刚刚顶我屁股！” 邓则昌一愣，他真没想到拂灵会这么义无反顾地说出来，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正在这时，那边刚好走来一人，拂灵定睛一看，宛如找到了救星，急忙跑过去，躲在周敛身后瑟瑟发抖，惊惧之下，语气绵软：“周助理……救命！” 他这一喊，周敛骨头酥了大半，下意识把拂灵护在身后，看向走过来的人，此人颇有些眼熟，想了想，想起来是云母台的秩序，语气不善：“干什么？” 邓则昌讪讪一笑，恶狠狠剜了拂灵一眼：“没干什么，我走了。” 不多时，大门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拂灵惊魂未定，周敛转过身安抚他：“没事了，他走了。他欺负你了是不是？需要帮助吗？” 拂灵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现在满头满脑只有秦云声，想钻进他的怀抱里发抖。 “周、周助理，请问秦先在哪里？”拂灵记着秦云声的告诫，很克制地没有在他面前叫秦云声老公把他吓死。 秦云声有意瞒着周敛他和拂灵之间的关系，所以周敛也搞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他对他的印象还只停留在那一次碰瓷。 对拂灵找秦总这件事下意识有些抵触，便道：“秦总工作繁忙，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 秦云声今晚又有应酬，周敛是回集团取文件的，等下还要赶过去，并没有太多时间陪他，看了眼手表，已经是53分，便道：“这样吧，你工作收拾完了么？收拾完了和我上来，我取完文件你刚好下班，下来打完卡我送你回家。” 拂灵点头如捣蒜，像条小尾巴跟在周敛屁股后面，跟他上楼又下楼，然后钻进秦云声的罗伦士湾流里，一屁股坐到老板的主位上。 “嘿你个明目张胆的家伙，这不是你坐的地方。”周敛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那里去。” “为什么不能坐这里？”拂灵不明白，这里最舒服。 面对这个毫无职场礼仪规矩的天真痴傻碰瓷犯，周敛无奈扶额，不解释过多，他累了。只是说：“这是老板专座。” 拂灵不服气地挪了下屁股，心想我连你家老板的大腿都坐得。 “你家在哪里？近的话我先送你吧。”周敛说。 说江湾壹号会不会把周敛吓得今晚睡不着？于是拂灵在座位上抠手指，半晌摇摇头：“你要去找秦总吗？那我和你一起去。” “……” 和这个碰瓷犯说不通，周敛决定把它丢在酒店门口就不管了。正事重要，没空和他纠缠。 半道上，他询问拂灵今天遇到什么事了？拂灵细说后他发消息给拂灵的直系领导，让他查监控。 如果骚扰属实，务必上报上级领导严肃处理。 华都国际酒店地库，专属停车位，周敛提议帮拂灵打辆专车送到家门口。他摇摇头拒绝了，周敛没再理会他，揣着文件坐电梯走了。 司机则在原地待命。拂灵就在一旁挨着柱子蹲下，等他的老公应酬完。 他说什么也不敢一个人呆着了，族长说得真对啊，人lui啊坏滴很！ 今天的应酬很顺利，秦云声没有喝几杯，下到地库正要上车回家，不曾想，地库立柱后钻出来一个梨花带雨的笨蛋美人，可怜巴巴地看着秦云声。 秦云声一愣，周敛在场，他一时认他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周敛察觉到了领导的无语，读出了领导的意思，领导一定是在心想这个碰瓷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谁他妈把他带来的？ 周敛及时道歉，并如实交代事情经过：“抱歉秦总，我这就把他赶走。” 秦云声拦住了他，轻叹了口气，对碰瓷犯语气温柔：“先上车去，毛毛。” 周敛几乎是他的24小时贴身助理，他瞒着谁也瞒不过周敛。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毛毛破涕为笑，一头钻上了车。 周敛凌乱在原地：“啊？” 秦云声拍了拍周敛的肩：“先上车，什么也别问，等会儿上我家一趟。” “哦……好的秦总。” 没事没事，毛毛这个名字很常见，周敛这样告诉自己。 第41章 人心险恶 周敛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 但碍于司机在场，他一肚子疑问在心里随着车晃来晃去，终于回到江湾壹号地库，下了车，毛毛一头扎进电梯间，熟稔地摁亮顶层楼层，熟悉程度就像回他自己的家。 他伸出手挡住电梯门，清脆地喊了一声：“请进！” 周敛怎一个震惊了得，满头仿佛飘起密密麻麻的问号，看向自家领导，一脸不可置信。 “先上去吧。” 周敛一度觉得自己喝了假酒，或者在做梦。电梯升至顶层，周敛看拂灵噗噔噗噔跑去开指纹锁，更是恍惚的不知今夕何夕。 他，秦云声的贴身助理，跟他干那么多年，都没有他家的指纹解锁权限啊！要进他家取个东西还得劳驾他开临时密码。 眼前这个曾被自家领导评价为“有智力问题”的碰瓷犯却如回自己家般请他进来，给他拿拖鞋。 “谢……谢谢。”周敛战战兢兢走进来，拂灵也不问他喝什么，就熟练地跑进吧台，打开冰箱拿了个柠檬，不多时，一杯柠檬美式、一杯苦荞茶送上了茶几。 然后蹲在秦云声脚边，把膝盖搁在他膝头上。 作为集团小秦总的亲信，周敛的喜好口味也在清和物业记录的喜好名单中。 这下子，不用秦云声说，周敛也知道了，拿杯子的手都有些颤抖：“那个……秦总，您不要告诉我，他就是毛毛总。” 秦云声叠起了长腿，拿过苦荞茶喝了一口：“周敛，你不是旁人，我不想瞒你，也瞒不住你。” 秦云声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毛毛的后颈皮，拂灵就在周敛眼皮子底下变成了秦毛毛。 周敛吓得腾地一下站起来，连退了好几步。 这很不客观唯物主义！周敛感觉自己裂成了两半。 毛毛跳下主人的膝盖，迈着小短腿跑到周敛脚边，亲昵地蹭他的裤脚，抬头，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 秦云声将最近的一系列奇幻经历告诉了周敛，告诉他他们早在去实地考察狐城镇时就已经与毛毛相遇了，就是那一次钻进他们车里又被他们丢出去的那一只。 “你好好消化一下，”秦云声召回毛毛，抱在膝上抚摸，“今后还要请你和我一起保守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第三者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周敛讶异之余，感动自家领导愿意这么信任自己，忙不迭应了，苦笑一声打趣自己伺候的领导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秦云声纠正：“还是一个。他算什么领导，拿他当同事就行。最多今后麻烦你稍稍分心关照他一下。给你涨工资。” 毛毛变了回来，跪坐在地上，扒着茶几边边，低眉顺眼地仰视两条大腿，向秦云声夸赞今天周敛的义举：“今天多亏周助理救我呢，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秦云声疑惑：“怎么了？” 拂灵泪汪汪地说明情况，秦云声脸色明显沉郁下去：“我早说什么来着？是不是让你不要再跟他往来了？” 拂灵嘟囔着：“我怎么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周敛从中调停，道：“我早些时候让展厅经理去查监控了，明天就能给答复，您消消气。” 展厅经理一听说是小秦总的关系户的事，那里敢拖到明天上班？当即就跑到总部查监控去了。周敛还没从领导家离开呢，视频就发到他微信上了。拂灵心有余悸，想起来就后怕，把头埋进秦云声的怀里。要是没有周敛及时出现，展厅里就他们两个，他都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监控视频里拍得很清楚，这个叫邓则昌的秩序不顾拂灵几次三番的拒绝强硬挤进水吧台里来，假借洗杯子、搬茶桶为名对拂灵进行骚扰，并且有很明显的主观躯体触碰。 第51章 展厅经理看了录像又气又惶恐，当即上报了上级领导，也就是清和集团物业部的大领导凌衡凌总，都不用秦云声开口，当天晚上邓则昌就收到了被开除的消息。 被开除的是云母台的人，身为云母台的物业经理都因驭下不严而被扣了一个月绩效。 凌衡凌总大发雷霆，在群里召集七个在售盘物业经理明日于集团总部32层会议厅开会。严查严打各项目团队员工作风问题，并下发《清和物业员工作风匿名调查表》，每一个基层员工都须不记名填写，最后有一栏问题员工举报栏，将提到名字最多的员工进行约谈、劝退等工作。 清和集团坚决杜绝职场性骚扰行为，这件事触碰了清和的红线，和受害者是谁的关系户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周敛担心拂灵今后上班会不会遭到蓄意报复。 经此一事，秦云声本人是不想拂灵再去上班的，但拂灵不太高兴，他喜欢上班。再说了不上班的话，那秦云声工作的时候自己干啥呢？总不能成天待家里上课吧？想想就很崩溃好不好。 周敛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发自内心喜欢上班，但还是替毛毛捍卫身而为人的选择权利。 秦云声淡淡扫了他俩一眼：“统一阵线倒是很快。” 最后秦云声还是尊重毛毛的选择，安排了专职司机专门接送毛毛上下班，他有空的话就他亲自接。这样一来，毛毛平日下班了想逛逛商场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经此一事之后，拂灵不再对别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名其妙对他太过热情的，一律视为馋自己的身子。 天色很晚了，周敛起身告辞，临走前告诉毛毛，日后遇到困难可以随时找他。虽然秦云声特地嘱咐过不用拿他当领导，但周敛确实是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他还得回家好好消化一下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有了司机的车接车送，拂灵的心稍微放了一些，确定关系之后，他不再睡客卧了，洗了澡就爬上秦云声的大床，像以前一样，只不过是正大光明以人形睡在他身边了。 拂灵以为这个风波就算过去了，有秦云声的保护，他应该不会再受到伤害。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意。 秦云声去洗澡的时候，拂灵趴在床上玩手机，他没什么高端的爱好，就好刷刷短视频找乐子，不知道是刷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捧着手机从床头笑到床尾，忽然手机卡顿了一下，一条条短信信息铺天盖地弹来，拂灵蹙眉打开，一条条低俗不堪的咒骂、恐吓短信映入眼帘。 包括但不限于：“臭*子，烂*儿，*货，没有男人就***” “下班路上小心点儿，看你那一眼*样儿，*起来肯定很爽吧，找人**你，*货[呲牙]” …… 拂灵再也看不下去，手中的手机犹如烫手山芋般丢出去，刚好丢在洗完澡回来的秦云声脚边。 秦云声不明所以，数落道：“又发什么脾气呢？” 但见自家毛毛惊慌失措地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视飞出去的手机犹如洪水猛兽，秦云声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捡起手机一看，脸色更凝。 他没犹豫，把手机关机，走过来把吓懵了的小狐狸抱在怀里，道：“不怕，不怕，我联系律师。” 小狐狸的世界很纯真，在村里遇过最坏的恶意就是那只抢他鸡腿吃的大黄狗。 根本没有想到来到了社会上，会有一个前两天还对他好得不得了的同事，却在今天用最恶毒下流的言语中伤他。 人的脸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小狐狸栽到秦云声怀里委屈地哭，问为什么，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和他聊天是出于有求必应的礼貌，和他出去玩也是，他以为自己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对方眼里，却变成了水性杨花、欲擒故纵。 他问秦云声，判定一个人好坏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 在他现有认识的纯粹的人类里，可以确定的好人是秦云声，是周敛，是刚刚发信息安慰他的物业总凌衡，还有自己的经理。 他忽然好像明白了，很认真地坐起来，问：“是不是学历高的人就是好人了？要不我以后认识新朋友，先问他是什么学历？我只和高学历的人玩，就不会被欺负了……” 秦云声说，人的好坏与否和学历没有关系，和一切外在表征都没关系。 一个人是好是坏，没有衡量标准，只能靠经验与相处的感觉去判断。 拂灵悻悻地垂下眼眸，抱着枕头难过地说：“可我不懂得怎么判断……” 他以前一直觉得纹纹身抽烟的人是坏蛋，但那一次，纹着纹身的姐姐叼着烟帮他抢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人这个东西，真是相当复杂。 秦云声亲了亲他的额角，将他紧紧揽入怀中：“不会判断也没关系，哥哥会保护你的。” “会教你识别人心，教你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律。”秦云声说，“在你还参透不了人心与社会规则之前，只用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第42章 囊中之物 有秦云声长时间如一日无微不至的照顾保护，拂灵的活果然很安全，也不再收到任何一条骚扰短信了。 先有警方顺电话ip地址摸到发件人的家里进行一顿严厉的批评教育，后有一份以清和法务部开头的律师函做警告，罪魁祸首再也不敢嚣张妄为，哪怕恨得磨牙，也不敢再做出格的事情。 哪怕他都在集团总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蹲点了，可拂灵下了班就上了一辆豪车，他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早知道会这样，上一次他来自己家里的时候就应该先下手为强，可恶。 秦云声为自家小狐狸聘请了一位家庭教师，拂灵下班后吃过饭就开始为时两小时的学习，连一月只有四天的休息都不放过，用的还是小学教材。 拂灵虽然不喜欢学习，尤其讨厌数学，但当秦云声把他的学习成绩和月底港岛的行程挂起钩来，拂灵就是单纯为了能痛快玩，也学得很认真。他虽然底子糟糕，但在聪明，学习态度良好，一点就通，家庭老师很满意，在秦云声面前夸了他一顿。 努力的小孩应该得到嘉奖，秦云声为了锻炼他的社会化能力以及强大网络的检索运用能力，便让他自己规划旅行攻略，而他随行。 “我们在25号中午落地港岛国际机场，下月3号离开，你把27、25、29三天空出来，这三天我需要工作，其余时间你自行安排，不论你做了什么攻略，我跟着你走。” 港岛之行就近在眼前了，拂灵高兴得半死，简直像做梦一样，他长这么大连渝市都没有出去过呢！以前就是出门了也是姨姨带着自己玩，因为他年纪小不放心，所以都是姨姨带他去哪他就只能去哪儿玩，从来没有这么大的自由度！ “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吗？！”拂灵不可置信地问。 秦云声点点头：“港岛之内，想去哪儿都行。” “在维港坐游艇也行吗？！” “行。” 秦云声说：“不用考虑经济、住宿，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住宿直接住在维港边的家里就可以了。其他的，全由你安排。如果不懂怎么做攻略，或者不知道需要注意什么，你可以请教周敛。这方面他非常专业。” 拂灵点头似捣蒜，眼睛亮亮的。 秦云声倚在沙发里，似笑非笑地揉揉他的脑袋：“希望你注意一点，我希望一切有计划、有条理地进行。如果说你的攻略出了什么错误害我饿肚子或者扫了兴致，我就从你身上一笔笔讨回来。” 拂灵脸一红，坐在他身上，蹭他：“那你先讨个十笔吧！我可以承受住！” “我不可以。”秦云声嘴角一抽，拉拉他垂在屁股后的尾巴，“没有人能一口气讨谁十次，下去。” 拂灵抱着平板开开心心地窝在沙发上刷社媒，搜索繁华港岛一切好玩的景点，好吃的东西，用本本写下来。 但做攻略这种事听起来简单有趣，真正动手做起来可就难了。 每一天分别去哪几个景点呢？出行方式是什么呢？景点要不要门票？是不是需要提前预约？吃饭怎么安排？问秦云声那就是看你，都行。 自由度太大了也不好。拂灵拿着攻略去找周敛请教。 周敛看着特种兵似的满满当当的行程陷入了沉思，非常委婉地建议：“可以适当删减一些行程，比如day3这天，没有人会在凌晨2点半爬起来穿过半个城市去吃一笼平平无奇的小笼包，而且前一天秦总刚忙完工作。” 拂灵想说：可是小红苕上说那家小笼包很好吃，还只在工作日的早晨开，卖完就没有了，吃到它要很早去排队，我想吃。 但他听到周敛说的最后一句，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回了一句：“好，那我改掉。” 他把30号两点半起床去吃小笼包，31号3点起床去看日出等行程都划去了。虽然他本人很想吃也很想看，但还是秦云声的休息比较重要。 第52章 赚钱养家的人应该受到更多的照顾。 他不该这么自私。 时间往期待的方向不停流淌，出发前几天，拂灵兴致冲冲地收拾行李，又在家族群里炫耀自己要去港岛玩。家里的长辈表示很羡慕。 风眠叔叔和索焕哥哥让他带些土特产回来，姨姨提醒他注意安全，祖祖爷爷祝他玩得开心，族长不一样，族长说：“嗨呀我也想切（去）！” 然后他甩了几个文章： “豪門聯姻破裂？港島金融太子爺霍正霆與「投行女王」離婚！疑似「特殊癖好」暴露，隱忍三年終於爆發！” “【金融梟雄列傳】霍正霆：操控港股的神秘「影子金主」” “【獨家】霍正霆「地下局」曝光！金融巨鱷竟有xx癖？” “德泰一夜崩盤霍正霆被指幕後操盤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本来大家都不想看，因为他老是在群里发些砖家不靠谱的养，久而久之大家都视而不见。 但这一次，他艾特了俞湘：“湘娃娃儿，你看哈儿撒！我想切勾引他！你给我买灰机票得不得行？” 岚丘又发了一句喃喃：“他看起硬是有点眼熟哦！我想了半天，又想不起来。” 俞湘无语了一会儿，点进这三个花边新闻，第一个可以确定，这个叫霍正霆的离婚了。 更新 第二个可以确定：他很有钱，很有权，手段狠辣，但是很帅。 第三个可以确定：他玩得花。 俞湘汗颜：“嘿呀你真是老王八娶青蛙，年纪越大玩的越花啊你！你一把3000岁老骨头莫折腾唠！” 岚丘更激动了，回复：“嘿呀我嘞么多年撒子大轰大浪莫见过！都是重口我才喜欢撒，我想玩！” “……”俞湘回，“老辈子魔法披风” 拂灵也看了那个，吃瓜吃了半天，天真地问一句：“姨姨，族长，你们在说什么呀？很好玩吗？” “……” 俞湘赶忙回复：“哎呀群里头还有娃娃的嘛你莫带坏别个啊硬是！” “都是畜要辣么正经做啥子哎呀！”岚丘切了一声，“不给我买我个人买，我和轰眠一道切。” 拂灵从他们这边问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他去浏览器上搜那个是什么，浏览器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显示。 他是个很有好奇心的狐狸宝宝，这么一来更好奇了，他决定去问秦云声。 秦云声听了，面色立马沉郁下来，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教训道：“哪儿看来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啊？你才多大就问这些？不像话！” 莫名其妙挨了顿训的拂灵挠了挠脑袋。 岚丘的这件事好像就没后续了，拂灵出发前夕问他不是之前说要去港岛吗？ 岚丘回复他，不急于这一时。 在他们的家园还没有确定安全之前，他不会离开。还有远在巫山的奉雪，他不放心。他趁这段时间好好复习一下粤语。 拂灵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族长，你真要切勾引那个什么金融大鳄鱼啊？” 视频通话里，岚丘眨了眨妩媚的眼眸，卷着自己雪白的长发，向拂灵展示自己已经堆积了一些细纹的手背，那中指上带着一颗戒圈老旧的鱼形戒指，连他自己也不记得是哪个老相好皇帝送给他的了：“我是芙狸精的嘛，不和男人睡告告，我会老的。” 许久不用护肤品的岚丘这回破天荒地用了起来，是俞湘买来孝敬他的，他把白皙的腿往桌子上一架，不要钱似的挤一了大坨往腿上抹：“我又不是你那个哈戳戳的祖祖爷爷，我爱男人，世界上所有，有钱，有权力，长得帅的男人。” “也都是嘞些年为了你们这些娃娃儿，我好久没离开了。否则凭我的美貌和手段——”岚丘轻拍了拍大腿，美艳又妩媚绝伦的脸凑上来，竟妖娆地抛了个媚眼，“他们，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第43章 攀爬 此次港岛之行，与秦云声一同赴港的还有几人： 清和营销总徐东旭、清和物业总凌衡，及他们的助理。 上午九点，北江机场贵宾候机厅。 秦云声是来得最迟的，到的时候，徐东旭与凌衡要么抱着手机要么抱着笔电各自忙自己的，听闻空姐一声：“秦先，早上好！” 纷纷抬起头来，看见大boss，忙起身打招呼：“秦总。” 凌衡看见秦云声身后不止跟着一个周敛，还有……自己管辖下的物业员工。 凌衡只是震惊一瞬，马上又恢复平静，懂了，他什么都懂了。 秦云声不想让人乱想，示意拂灵上前，提前给伙伴解释：“我远房弟弟，要跟我去港岛玩。我顺便带上他。” 出发前已经说好了，现在秦云声不是他男人，是他哥哥。 拂灵把目光从富丽堂皇的候机厅中拔回来，礼貌地打招呼：“凌总上午好，徐总上午好。” 哪来的无中有的弟弟，凌衡与徐东旭门儿清，凌衡的目光那叫一个亲切：“上午好，拂灵。” 这两个人都是他上班时要小心翼翼伺候的，现在面对他们也不免有些拘谨，躲到秦云声身后去。 “去玩吧，别跑远。”秦云声解放他，拂灵高兴地点点头，头也不回地顺着空气中飘来的爆米花香气寻去，拿了一小桶爆米花跑到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前，看外面一望无际的跑道，飞机起起落落，兴奋地拿手机拍来拍去，发朋友圈。 拂灵：大飞机[哇]机场真漂亮啊[图片]x9 拂灵：我上天啦！头等舱！[图片]x9 拂灵：我落地啦！港岛真美[哇][图片]x9 12：48分，飞机落地港岛国际机场，从vip通道离开，早有接机的车候在这里，车程30多公里，大半个小时过后，一片遮望眼的繁华之中，一座恢弘奇绝的华丽三连建筑映入眼帘。 今日天气晴好，它伫立在湛蓝的维港边，把周围原本就已经很繁华的建筑都比下去了三分。 建筑的顶端印着大大的白色标志：清和lumenistowers 凌徐二位总及其助理已经下榻附近星级酒店，秦云声客气地表示让他们一起回家住。家里地方大，彼此互不打扰，不需要客气。 两位总连连拒绝。 谁会愿意和领导住一块儿？ “那行，两位早些休息。”秦云声目送他们下车，“明天见。” 车窗关上后，小狐狸的手缠上来：“我们不住酒店吗？” 正坐在副驾的周敛默默关上隔板。 秦云声挠了挠他的下巴：“我们回家，家比酒店舒服。” 家？拂灵挠了挠脑袋，在一头雾水之中，随车一同进入那栋恢弘的建筑地下地库，远远地，拂灵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白手套的优雅外国年轻人，凭借拂灵丰富的阅读霸总小说短剧经验，一看就知道，这是那个会说“欢迎回家，少爷”，或者“好久没有见您笑了，总裁。”的管家。 到底是哪个，好有钱嗦！ 港岛不愧是港岛，有钱人真多呀！ 车在那个管家面前停下了。 秦云声那边的车门被他优雅地拉开：“welcomeback，sir.”（欢迎回家，先） 拂灵在震惊中看出去，与优雅的管家四目相对，听见他优雅地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还有尊贵的嘉宾。” 他依旧优雅地鞠着躬，举手护着车顶，请尊贵的嘉宾下车。 高净值人群的活里，电梯是不用等的，东西是有人帮忙拎的，连空气中的湿度都是正正好的。 拂灵没见过，拂灵大开眼界。 如果说今天一天最费劲的，估计就是电梯上升至顶楼里这段站着的时间。 秦云声简单做了下介绍：“拂灵，这是家里的私人管家，lucien，以后有需要找他就好。” 拂灵有些怯怯的，往秦云声身后又躲了躲：“你好，lucien……” “lucien，这是我弟弟。”秦云声把他拽出来。 lucien优雅地鞠了个15°的躬：“小少爷好，我是lucien，很荣幸为您效劳。” 拂灵飘飘欲仙，这把他一脚从无产阶级农村频道踢上了纸醉金迷的资本阶级都市频道。 装甲门门扇开启的角度左右完全对称，这座许久没有被主人居住过的七千呎豪宅每一寸都是一尘不染的；鲜花是娇艳欲滴的；玻璃杯是锃光瓦亮的；环境湿度是适宜的；浴缸里是有热水的；餐厅里是有热气腾腾的烤鸡炸鸡手扒鸡的。 拂灵局促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二年级放暑假回村住，许久不回家的他是需要拿扫帚先扫蜘蛛网的。还得把柜子里充满樟脑丸味道的被子拿出来晒，不然晚上睡觉就哪儿都痒痒。跳蚤会把他咬得掉毛。 “拂灵，回到自己家，不用拘束。”秦云声已经拿起lucien调制好的咖啡喝了一口，宠溺地笑，“飞机餐不好吃，过来先把肚子填饱。” lucien正在布菜，拂灵局促不安地坐下，奇怪的是，他都没有说自己喜欢吃什么，餐桌上就都是他爱吃的鸡。他都不知道lucien是怎么知道的。 第53章 周敛笑了笑不说话，专注吃自己的意面。 拂灵不知道的是，早在昨晚还在渝市时，周敛就已经提前和lucien对接过一切，才有今日滴水不漏的服务。 拂灵没有入职服务业时，一度以为服务就只是端端茶送送水，何曾想到有这么多讲究？他更不会知道的是，早在秦云声确定好具体来港行程后，这座豪宅里面经历了怎样的准备工作，才可以在今天显得这般游刃有余。 基础的打扫不必提，应季的鲜花是需要提前一日采买的，修剪、醒花，确保能在雇主回到家时以最完美的姿态绽放。 雇主的喜好和行为习惯镌刻在服务人员的基因里，精确到他一个举手，一点眉眼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捕捉到，并迅速反应做出判断。 刚入职清和的那几天，同事带他熟悉工作，要他背领导喜好清单，注视领导的一举一动，拂灵很不习惯，心想都已经是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了，为什么还要像奴才一样伺候别人？ 林雪妍无奈地笑了：“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你就干这一行呢？清和开到的工资已经高于市场很多了。多少年轻貌美的人削尖了头都挤不进来呢。” 虽然大家都知道拂灵是关系户，但秦云声已经提过一视同仁，那么在工作上，犯了错还是要被批评的。 拂灵记得前段时间，就因为他在吧台洗杯子，没有注意到一位领导已经离开，他没有及时通报门口接待的同事，导致门口的同事没有及时迎上去送别，这一幕被坐在监控室前的经理看到了，扣了他和那名同事一个月的全部绩效。 但自己就算被扣光工资也没关系，秦云声给他的零花钱足够他挥霍一辈子。他来这里上班纯粹是无聊没事干。 快下班的时候，那名同事被经理叫上办公室去了。下班的时候，拂灵在接送自己离开的车上看见那个同事蹲在公交车站前哭。这件事让拂灵一直耿耿于怀，他希望那个同事骂他一顿，但是第二天她依旧满面春风地服务好每一个人，也没有去找拂灵的麻烦，依旧分给他土豆片吃，就像什么都没有发过一样。 谁敢得罪一个关系户呢？ 小狐狸不太习惯被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lucien服务得越滴水不漏，他就越不自在，放下昂贵的银质餐具：“我吃饱了，我想出去玩。” 秦云声没有说话，只是朝lucien扬了扬下巴，lucien便已会意，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条细细的皮革项圈，拂灵一看，哽了一下，道：“我又不跑远，能不能不带这个？” 那是定位项圈，后面重新定做的几条。比之前那条颈圈更细，更隐蔽，但也是指纹锁。 秦云声头也不抬：“可以，那你就别出去了。” “……”拂灵不得不接过来带上，忿忿骂了一句：“臭资本家。” 秦云声并不在乎，径自嘱咐道：“我晚上有事，不在家，但你十点之前必须回来睡觉，十点时我要看到你的定位在家里，否则后面几天的旅行计划作废。” 今晚的行程，秦云声谁也没带，连周敛也只能在家里待命。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我主人到底去哪里了？”隔着一扇落地窗，秦毛毛百无聊赖地摆了摆尾巴，问周敛道。 周敛挠了挠它的下巴：“赚钱给你买鸡腿吃啊。” 秦毛毛叹气，道：“可是他已经很有钱很有钱了。” 周敛耸耸肩：“今天有钱不代表明天也有钱。赚钱容易守财难，你不懂。何况，谁会嫌钱多呢？” 秦毛毛摇头，口吐人言：“真羡慕他，那么多人围着他转呢！” “哈哈，”周敛眺望窗外璀璨的维港夜景，道，“你又不懂了，他的烦恼比我们可多多了。” “他才羡慕你，是只什么也不用干的小狐狸。” 秦毛毛不解，甩了甩头，问：“那你羡慕他吗？那么那么多人都像伺候皇帝一样伺候他！” 周敛头摇似拨浪鼓，目光落在夜色下维港后那座乌沉沉的山上：“不，我一点也不羡慕。你猜他现在在干什么？” 山下海水拍岸，璀璨的夜景都在脚下。光亮离山的这边太远，将苍茫如墨的夜色衬得更加昏暗。 山上夜露潮湿，秦云声将车停好，打开扶手箱拿出板药，剥了两颗塞进嘴里和水吞下，扳下遮阳板上的镜子照了照，确认一丝不苟后熄火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步进这座富丽堂皇的私人会所。 “秦先——”侍应迎上来，用一口标准的粤语说，“等候您多时，请随我来。” 秦云声心中的忐忑，再进入私密包厢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圆桌上几乎已经坐满了人，唯有主位旁空着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动筷。 而主位上坐着的，是4年前他拼尽全力也要攀上的富贵藤。因为这条藤，清和才能在盘龙卧虎的港岛撕出一条血路，他才能从一众竞标之中脱颖而出，拿到维港一线临海地段，清和lumenistowers才能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傲视群雄。 清和在渝市是多年的地头蛇，可当年初到贵地，什么都不是。 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争得一席之地，光有钱是没用的。何况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国际大都市，比清和财力丰厚的oldmoney数不数。 新寰宇、德泰才是港岛综合性地产巨头，想要从他们口中抢肉吃，不使点阴招又怎么可能争得过。 逢迎谄媚，借势攀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秦云声做得比谁都熟练。 多年前，24岁的秦云声向秦老头抛下一句：“拿不下来，我就死在港岛，再也不回来。”的狠话，单刀奔赴龙虎局，开创一片清和在港岛的立足之地。 “云声，好久不见。”主位上的人语气平缓，却自有弹压山川的气势，他拍了拍一遍的位置：“来坐，哩度。”（这里） 秦云声扬起一个气定神闲的笑容，朝他走来，平静而稳重地坐下：“正霆，好久不见。” 霍正霆将自己的烟与火推向他：“试试看，我记得你抽得不浓。” 他依旧与四年前一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老旧的银戒。 秦云声没有客套，抽了一支衔在唇间，雾气袅袅上升。 透过袅白烟雾，在座所有人眉眼中藏不住的嫉妒与仇视秦云声了然于心。 酒敬一轮又一轮，在座的人想要他死。 霍正霆没有阻拦，只笑着说了一句：“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言下之意秦云声怎会不懂，富贵藤要他做什么，他没有说不的权利。但顺了富贵藤的意，泼天的富贵不会少。 汹涌的酒精像困不住的怒龙在胃里翻腾，霍正霆说到做到，他万金之躯，从不送谁回家，秦云声是第一个。 “云声，你比他们都厉害。”霍正霆破天荒地降下了防窥车窗，任港岛夜色的山风涌进来。 秦云声没有说话，勉力扯出一丝笑意，他拼尽全力地与胃中翻腾的酒精抗争，当车辆拐过一个角落，山道旁的阔叶丛里蓦地闪过一瞬闪光灯的光亮，秦云声终于绽开一丝笑意，他知道，这一趟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云声，德泰破产了，你听说了对吗？”霍正霆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他问，“你想顶替他么？” “我成全你。” 第44章 大鳄鱼 “哥哥还不回来呀……”秦毛毛毛茸茸的爪子点了点手机，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周敛也愁眉不展，打算如果一点半再没消息，他就打电话过去问问。 但没想到5分钟后，电话先来了。 是秦云声。周敛连忙接起：“秦总，你……” 明明秦云声什么话都还没说，但周敛忽然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那是一种如有实质的高压气场覆压下来。 果然，电话里传来的并不是秦云声本人的声音，那人的普通话不太流利：“周助理。你家领导酒精中毒了，来医院。” 周敛呼吸停滞了好几秒：“万分感谢，霍先，请给我一个地址。” 霍正霆说：“荣德国际医院，5楼。” 周敛如遭雷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揣上小狐狸风风火火地朝那家私立医院赶去，一路上，小狐狸急得在车座位底下转来转去。 秦毛毛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让医院的一整层楼只为一个人服务。 荣德国际医院5层不对任何人开放，能进来的病人，只能是某个人亲自送进来的。 那个人不是它的主人，是那个之前出现在花边新闻里的，金融大鳄鱼霍正霆。 霍正霆正坐在宽阔犹如大平层的病房家属休息区，一言不发地等待。 “请进，先。”护士将抱着狐狸的周敛引进病房。 即便自家领导的病情再紧急，周敛也不得不按耐住焦急的心情，先来到霍正霆身边，恭恭敬敬地鞠了个30°的躬：“霍先，好久不见。非常感谢您及时通知我，并送秦总过来，感激不尽！” 第54章 周敛难道不知道造成自家领导酒精中毒的罪魁祸首是谁吗？不是眼前这个人还会有谁？但今天秦总能出现在这家医院的第5层，这比什么都强。 霍正霆挑挑眉，一派温和地道：“你家领导在里面，刚洗过胃，医说没什么大事了。” “非常感谢。”周敛又鞠了个躬，“那我先失陪一下。” 霍正霆扬扬下巴：“你手上这是什么？狗吗？” 周敛一顿，道：“这是秦总的宠物，叫毛毛，是一只狐狸。我来得匆忙，不好把它孤零零放在家里，就带过来了。” “狐狸？”霍正霆来了兴趣，“挺可爱的，可以借我抱抱么？” 周敛点头，滴水不漏地道：“当然，非常荣幸。不过请允许我先抱出去擦擦它的脚，否则踩脏您的衣裳就不好了。” 得到准允，周敛抱着毛毛钻出病房，找了个地方掏出湿巾给毛毛一顿啾咕啾咕地擦，擦爪子只是借口，周敛是出来警告秦毛毛的：“听着毛毛，那个人咱们万万惹不起，他要抱你你就乖乖给他抱，好好卖萌，绝对不许朝人张牙舞爪明白吗？那是你主人喝半条命才换来的贵人，听懂点头。” 毛毛一听，吓得瑟瑟发抖，抱着自己的爪爪连连点头。 被擦得香喷喷的毛毛被恭恭敬敬放进了霍正霆的怀里，毛毛攒足了力气卖萌，又是摇尾巴又是吐舌头，发挥狐狸精优良传统，和狗似的，那叫一个谄媚。 “你嘅好得意。”（你长得好可爱） “呼噜噜～” 秦毛毛看似卖萌，实则吓得后肢发抖，这个大鳄鱼气场太强大，太可怕。他一只19岁的小狐狸根本hold不住。 幸好这个大鳄鱼没和他玩多久，就抱着他来到了秦云声病床边，秦云声已经醒了，霍正霆便把狐狸还给他：“云声，好好休息，有需要打电话给我。” 秦云声挣扎着坐起身，问：“明天……是云宫二期动工的发布会，您会来么？” “会。” 秦云声微微放下一颗心，道：“周敛，送送霍先。” 周敛应声而去，但到了电梯口就被劝住，周敛知道不能再进一步，霍正霆这样的角色的行踪不是他能窥探的。 回到病房时，秦毛毛已经钻进主人怀里蜷成一团哭得一抽一抽的了，他想变成人形照顾秦云声，但秦云声不让他变，这是在外面，人多眼杂。 “没事，毛毛，”秦云声抚摸着他湿漉漉的脑壳，虚弱地说，“现在已经好多了。” 周敛后脚赶回来，忧心终于不加遮掩地攀上眉眼：“秦总——今晚发什么了？” 秦云声低低笑出声，咽下喉头苦涩：“周敛……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9点。 《香江秘闻报》头版头条： 「霍氏太子夜宴內地新貴！霍正霆聯手清和吞併德泰百億資產一夜易主！」 另有一行小字：——狗仔直擊兩人共乘勞斯萊斯幻影霍破例親自送行 一张几乎占据整个版面的照片隐入眼帘，照片不算太高清，但非常清楚，车厢主副驾里的人，确实是霍正霆和「内地新贵」清和集团的秦云声。 虽然并非正经财经媒体，但霍正霆这类人，只要他有心不让媒体拍摄到，谁有那般通天的能力能拍到他呢？除非，他是故意的。 那还不够表明他的态度么？ 这个八卦，并非空穴来风。 第二日，霍氏太子现身清和lumenistowers二期发布会，并且能让媒体拍到，更是坐实了这一点，港岛的房地产top2，真的易主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清和的势头锐不可当，德泰的半边江山已经是过去式，今日以后，该改姓秦了。 但鲜少有人知道，为了攀上这条富贵藤，这位「内地新贵」喝到酒精中毒，洗了三次胃。 当然，他要付出的诚意还远不止此。 第二日晚，秦云声依旧单刀赴会，这一次周敛连他去哪里的行踪都掌握不到了。 当一从鲜血溅上秦云声俊美的脸颊，他依旧岿然不动，好整以暇地抹掉脸上鲜血，居高临下地盯着脚边这个明明被鞭得皮开肉绽，依旧乐在其中的男奴。/隶。 他与霍正霆之间相似的地方还真挺多，都是家族里被委以重望的太子爷，也，都是gay。 唯一不同的是，秦云声没有虐待癖。 霍正霆觉得没劲，吩咐地上的奴隶滚下去。 “不喜欢？”秦云声看进他眼底，问。 “不喜欢。”霍正霆卷了卷手中漆黑的鞭子，评价，“像个木头。” 闪烁的霓虹灯扫过秦云声的脸，光影瞬息变幻间，可见他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道：“如果我说，我能为你找来满意的游戏对象，霍，你愿意拿什么和我交换？” 霍正霆呵呵笑了一声：“我的口味很挑剔，你找得到再说咯。” 秦云声说：“我想一定包您满意，霍，如今房地产式微，我不能在一条路上走到黑，你知道我想要的远远不止top2.” 霍正霆危险的目光投落下来，冷笑半晌，平静低声道：“秦云声，你胃口好大，不怕撑死？” 秦云声岿然不动，抬眼望他，神色狡黠：“饿死的狗比撑死的狼多十倍，不是吗？” 霍正霆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好、好！你想要什么？” 秦云声却又不说话了，耸耸肩，道：“礼物到的那一天，我再与您谈价码。霍，那不是人情，是交易。买定离手，你情我愿。” 秦云声洗干净脸，脱下沾染了奴血的西装外套，回到家小狐狸已经睡着了，周敛还尽心尽责地等他，确认他没有喝酒，身体没有不适后终于放下心，回房休息。 天真的毛毛，什么东西都会给他看，给他分享。 来港前夕，他问自己什么是s，什么是m？自己没有回答他，骂了他一顿，质问他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不三不四的？ 秦毛毛委屈地掏出手机，给他看家族群的聊天记录。 “是族长想去勾引这个大鳄鱼，我好奇是什么我才问你的，我没有看不三不四的东西……” 那一天，秦云声就已经决定要把毛毛的族长打包卖掉了。 他沉默许久，问拂灵道：“你这个族长，是什么来头？” 拂灵自豪地道：“他是3000岁道行的狐狸哦！可厉害了，睡过很多很多皇帝和将军哦，没有人可以不被它迷倒呢！” 反正他乐意，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便宜自己。 第45章 富贵险中求 清和lumenistowers二期动工发布会圆满举行，这一场有霍家太子出现坐镇的项目一跃成为港岛金融媒体的宠儿，如今清和背靠强有力的霍家，让原本还在观望犹疑的购房客如蜂群般涌入，更令人意外的是，霍家太子霍正霆购入该楼盘单位，成为清和业主，一夕之间，清和lumenistowers一期二手房价格暴涨85%，股票一路飚红。 那些在前一日犹疑不绝的购房客，错过了最后机会，等第二天醒来之时，清和lumenistowers一期二手房房价已经翻了一倍不止。 k线图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是泼天的富贵。 可自古以来福祸相依，现在的事态已经超出秦云声的控制了。 秦云声捧着平板的手有些颤抖，泼天的财富面前，他竟感觉不到多少欣喜。 他玩大了，难以收手了。 他不要命地贴到霍正霆面前，喝掉半条命让他高兴了，霍正霆今天可以捧他，那明天呢？后天呢？以后呢？他与霍正霆之间没有任何联系，霍正霆的脾气捉摸不定，今天清和是他跟前红人，难保明天不会被他抛弃，一旦抛弃，清和就是众矢之的，都不用霍正霆动动手指，就先被金字塔下的蛇虫鼠蚁撕咬殆尽，沦为第二个德泰。 德泰无疑是被霍正霆搞死的，德泰的陆秉泓是怎么死的？在被查封的豪宅里通电自杀。 秦云声绝不想沦为第二个陆秉泓。 既然他和霍正霆没有联系，那就创造联系。 所谓富贵险中求，财富是对勇敢者的奖励，而非勤奋的奖赏。 这滔天大浪，远在渝市的秦建宏自然也知道了，欣喜之余，又忍不住发火，打电话过来骂秦云声不知死活，霍正霆是什么人，他虽在港岛，可手眼通天，要伸进内地来，也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一旦得罪他，别说清和在港岛能不能存活，就是内地，也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是要钱吗？”秦云声语气淡淡，“我赚给你啊。你又想赚钱，又不想承担风险，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你不敢做的事情我来做，你不敢攀附的藤我来攀，”秦云声说，“秦建宏，我要玩就玩大的。没有兴趣陪你在农村开什么农家乐。” “我实话告诉你，平口村的项目我撤了，4800万，我不放在眼里。” 4800万，在今天，只不过是lumenistowers营销中心里敲响一次锣鼓的时间。 清和lumenistowers，一套售价2个亿起步。 第55章 这一句说完，秦云声挂断了电话。 他在站落地窗前，平静地俯瞰灯火璀璨的港岛之夜。面上古井无波。 他对父亲没有什么感情，直呼其名也无所谓，大逆不道就大逆不道，他不在乎。 如今属于他的房产已经遍布世界各地，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惹了父亲不开心就回不了家，无处可去的小朋友。 父亲的脾气一直很大，轴，我行我素，不允许子女忤逆他，他一直想要二胎三胎一直无果，便对秦云声很严格。 稍有不顺心便是把他赶出家门，丢下一句：“这是我的房子！你滚出去！” 那时候的秦云声离开了家门，还能去哪里呢？虽然父亲气消了，还是会让佣人把他找回来，佣人安慰他，父亲说的都是气话，不要往心里去。 可是气话也是会伤人的。已经受伤的心不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是气话”而被抚平，当做无事发。 自己有能力之后，秦云声赚到钱就买房，一套两套无数套，这样即便他再被抛弃，他都有自己的居所，不需要再在公园长椅上抱着膝盖哭。 儿子渐渐长大，秦建宏就不再说这样的气话了，因为他真的可以说走就走，再也不回来，而他，也就找不到他了。 挂断电话后不久，手机收到一条父亲的短信：“是爸爸语气不好，向你道歉。爸爸也是担心你。” 秦云声一点反应都没有，麻木地打字回应：“妈妈，你还要再帮他骗我么？你们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秦云声忍无可忍，把父亲的电话拉黑了。 世界清静。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托举、兜底，他想要什么，自己可以去得到。 就算以后背靠的大山决意摧毁他，那也是他一个人扛，绝不连累任何人。 秦云声烦躁地扯松了领带，陷进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里，疲倦地点了根烟。 过了十二点，今天已经是30号了，拂灵察觉到家里气压很低，抱着他的旅游攻略，在沙发后面踟蹰很久了。 他们的旅游计划……还算数吗？ 主人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这三天他真的很忙，还把自己给喝进医院里去，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不懂什么是商战，这里没有硝烟，也没有人流血。但来港岛的这几天，他们总是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回了家，往往是还没坐稳就又被一个电话打出去，留给他一个匆忙的背影。 现在他真的不忍心上去问他，他们的旅行还作数吗？ 小狐狸把平板屏幕熄了又开，开了又熄，最后挪到吧台里去，泡了一杯温度维持在55°的苦荞茶，用玻璃杯装着，杯底接触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秦云声偏过头，看见小狐狸蹲在一旁，满面忧心地看着他：“喝茶，哥哥。” 这杯茶来得真是时候，滋润了苦涩的口腔，熨帖了干涸的喉管，秦云声看见他，心境便被他从烦躁之中拉了回来，这时他就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诺言没有兑现。 秦云声喜欢挠他的下巴，即便他现在是人形的状态，还是改不掉，拂灵怕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听得秦云声道：“你的旅游攻略呢？拿来看看。” 拂灵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去拿平板，秦云声划开，这是一个可以看见历史修改记录的软件，秦云声草草浏览了一下他做的攻略，只一两眼便看出了些端倪。 几乎每一个景点计划后面都跟着两个字：休息。 小狐狸有这么虚么？逛完一个景点就要休息？这不像他的毛毛。他的毛毛有使不完的力气。 第一页看下来，都是一些不费力不费神且离这里很近的旅游景点，可以说完全没有玩到港岛的精髓上。 他对这些稀稀拉拉，行程很松的攻略没有表态，而是点开了右上角的历史修改记录。 拂灵挠了挠头，说：“那些都是作废的，不用看。” 历史修改记录的列表写的清清楚楚，什么时候修改过，各个修改的版本有多少储存大小都一目了然。 秦云声盯着这个列表盯了很久。 这份旅游攻略的到现在为止修改了35次。 5月27号之前修改的历史记录内存在持续上涨，从50.9mb持续上涨至191.5mb，而27号凌晨4点38分之后，191.5mb的内存骤降到50.2mb，第二天又降到35.5mb，到了现在，只剩29.8mb了。 27号晚，是自己喝酒喝到酒精中毒的那一天。 其中缘由并不难猜，端看有没有心。 秦云声是很擅长从细枝末节里窥探人心的人，否则他不可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上。 拂灵见他盯着历史修改记录看了半天，有些不解，弱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你看这个干什么呀？”他想去按那个返回键，被秦云声止住了。 秦云声点进了27号凌晨4：38分之前最长的版本。 果然，一大段一大段已经被删掉的行程又以红底划线的形式出现，这一回，里面再也没有贯穿全篇的休息两个字了。 行程从凌晨2点开始排到晚上12点，横着从离岛到西贡，竖着从北到湾仔，上天又入海。 吃的也从街边碗仔翅计划到五星级空中花园酒店，目不暇接，排得满满当当。 秦云声问他：“为什么删掉这么多？” “……”拂灵轻轻哼唧了一下，扒着沙发扶手，把脑袋缩下去，只出两颗黑溜溜的眼睛。 “说呀，为什么？”秦云声直视他大的眼睛，温柔地追问。 “不想你太辛苦……”拂灵只好实话实说，“你最近已经很累了，人都憔悴了。我也要照顾你的情绪，不能那么自私……” 秦云声没有说话，心里泛起酸胀的滋味，一下子软了下来。 拂灵说：“就按照我最新的这一版吧，以后等你不忙了再带我来玩，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很多呢。” 秦云声没有回应，放下平板把他捞了起来，重重抱进怀里，拂灵红了脸，不知所措。 “毛毛。”秦云声这样呼唤他。 “嗯。” 秦云声对他说：“毛毛，有时候不需要太考虑别人的感受，至少在我这里，不需要。我希望你只是秦云声的毛毛，是那个快乐的，无拘无束的毛毛。你来到我身边，就是享福的。你不用委曲求全。” 不用委曲求全，不用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忍痛割爱，这个世界固然有很多不尽如人意，但秦云声愿意把所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给毛毛补全。 秦云声吃过的委屈，绝不让毛毛也吃一遍。 “你实话告诉我，你自己最喜欢哪一版？” 沉默许久之后，毛毛嘴一扁，抽噎起来，抹掉感动的鼻涕和眼泪，拿过平板看了看，就是秦云声点开的这一版：“这个……” 这一版里有太平山上的日出，有凌晨两点浅水埗需要排队的五彩小笼包，有各大商场的扫楼计划，很多很多，被他在最新版攻略里划掉的一切。 秦云声把这一版看得很仔细。 他把攻略空投给了自己，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和小笼包那项行程的出发时间差不多吻合。 他指了指身后的抽屉，笑：“我去换身衣服，你去把那枚印着黄色公牛的车钥匙拿过来，我们去吃小笼包。” 第46章 大鳄鱼 港岛的夜灯火通明，摩肩接踵的高楼大厦彻夜不眠，凌晨两点多依旧灯火点点，倒影在维港泛起的波澜上，好似细碎的星光。 兰博基尼revueto行驶在依旧繁华的梳士巴利道，侧面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浪在翻腾，夜风扑面，拂灵看到的，触摸到的，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他遥不可及的。如果没有秦云声，他还在蚊子飞舞的山村里观望着三山围合的天，还会觉得镇上的那么大鸡排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兰博基尼这么扁的车子。 拂灵对那个大鳄鱼抱有很浓厚的兴趣。 那个大鳄鱼看起来比秦云声还有钱呢！ 不过有一点拂灵不太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叫大鳄呢？难道，他也是妖怪？他是鳄鱼妖？可是鳄鱼嘴巴长长的，扁扁的，皮也很粗糙，丑丑的，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长得真帅。 秦云声简单向他解释一下，大鳄只是比喻性的称号，就像鳄鱼一样，实力强硬，手段狠辣，吃人不吐骨头。 吃人不吐骨头六个字让拂灵哆嗦了一下，以他现在的单纯脑袋瓜还理解不了字面里面蕴含的意思：“那我们要离他远点哦——可不能被他吃掉呢！他看起来就很可怕，他抱着我的时候，我的腿都在打摆摆。” 秦云声眸光略暗，提到霍正霆，他就想起来自己的打算，于是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时不时便向拂灵打听族长的底细：“你的族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拂灵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把他知道的族长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 狐族子民打记事开始，就要跟随族长学习狐族存之道，族长会挑选历年来狐族子民的正反面案例来警告小狐狸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该向哪些狐狸学习，不该步哪些狐狸的后尘，天天讲月月讲，不厌其烦。 第56章 理论知识拂灵昏昏欲睡，讲八卦拂灵听得比谁都认真。 怎么都拿别人做教材？明明族长才是族里修为最高的狐狸呢，接触过的男人肯定比教材里的狐狸多多了，他怎么不拿自己当教材？经常会有小狐狸们会缠着族长给他们讲他自己曾经的故事，他道行这么高，年纪这么大，活了三千年，有没有遇到刻骨铭心的人？ 族长就不说话了，摩挲着手里古老的戒指，对他们说：“没有。” “肯定有！”刺头索焕就要嚷嚷，“湘姨姨说了你也曾经为了一个男人斩过五条尾巴的嘛！讲讲看嘛，我们想听！” 这个时候族长就会气，把索焕赶出去罚站。 索焕出去罚站之后，族长就会凶巴巴地教育在座的小狐狸们：“小娃娃儿家家追求啥子真爱！嘞个世界莫得真爱！一天到黑的莫发昏！” “男人迈多滴是！晓不晓得！勒个不行都换，下一个更乖！要和你们湘姨姨xio习！吃男人阔以，爱男人不得行！男人呐坏滴很，嘴巴里头莫得一句真话！” “尾巴！是我们狐狸嘞宝贝，等你们修出了很多条，jio对不涌洗你们为了救男人切尾巴，晓得不晓得！” “晓得！” “晓得都好，下课！” 拂灵听族长说过很多狐狸的过去，但族长的过去，确实知之甚少。族长闭口不谈。 只知道他睡过很多很多有权有势的男人，皇帝、将军、军阀，当过皇后、太后、将军夫人，当宿主死后，完美抽身找寻下一个目标，绝不流连。这也是他能活三千年依旧健在的原因。 秦云声听了并不表态，向拂灵要了族长的照片。 拂灵虽然不懂主人忽然要族长的照片干嘛，但他不懂的事情多了，故而并没有多想，点开族长的朋友圈，划了半天，找到一张。 狐族子民容貌都好，随手一拍就堪比大明星图，怎么拍怎么好看。否则也不能把从古至今的王侯将相迷的神魂颠倒了。 岚丘平时没有特别爱拍照，拂灵手上这一张，是今年过年时，俞湘给大家都买了新衣服，岚丘很喜欢，穿上让俞湘给拍了些照片，发朋友圈臭美。 照片里，岚丘站在柚子树下，贵价的呢子黑风衣衬得他容貌更加惊人，他只是单手插兜，目视镜头，随手拨了拨鬓边洁白的碎发，一枚略微老旧的银戒套在无名指根，莫名摄人心魄。 这只是个很简单的动作，却能凭逆天的美貌让秦云声震惊当场。 惊人的优越五官不必多说，最吸引人的是那一双阅尽千帆后古井无波的眸子，隔着照片都能攫取观看者的灵魂。 不愧是3000年道行的狐狸，让秦云声第一次对狐狸精三个字有了更具象化的理解。 真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秦云声挑起一丝无声的微笑。 拂灵说的那家小笼包店到了。 只不过是个小街道，车开不进去，秦云声便将车停在大道旁，拂灵一手挽着秦云声，一手拿着手机导航，转来转去，原本该是最繁华的街道，也因这个时间而变得寂寥，零星只有几个肤色各异的国际友人穿梭在其间，叽里咕噜说着拂灵听不懂的话。 拐过一个街角，有一个老字号铺面隐隐亮着微光，铺前排着长龙，拂灵眼睛一亮：“我们到了！” 他们走到队伍后面去。 拂灵动了动鼻子，空气中飘来……空气中什么都没有飘来。 小笼包的面还在揉，连馅都还在剁。老板抻脖子看了眼长长的队伍，有些无奈：“嚟咁早做乜也？皮都仲未掂呐！馅都仲未调！要等到天亮啊！” 拂灵挠了挠脑袋，问秦云声：“他在说什么？” 秦云声耸耸肩，笑：“他问我们来这么早做什么，皮都还没做好，馅也还没调，要等到天亮。” “哦豁。”拂灵十分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为了一笼小笼包，半夜不睡觉穿过半个港岛过来干等，不值得。 他自己可以等，但是秦云声，这些天已经很累了，把他也拖过来，实在是过意不去。 果然，老板话音落，人群便传来各国各地的语言、方言： “死衰仔啊，一个破小笼包有咩好食嘅？” “#￥％&@#％￥￥％#！” “噢你头壳兀问题耶，代志真最啦甘霖凉！三点半毋困甲虾米小笼包，刚阮厝诶沙县小吃兀虾米唔同？” 虽然拂灵听不懂，但语气他能感觉得出来，很多人都不耐烦，这些不耐烦的，大约是被同伴撺掇来的。一听要等到天亮，就忍不住抱怨。 拂灵偷偷抬眼看秦云声的脸色，却见他气定神闲，没有一丝不悦。 此时，又有一句熟悉的语调从身后传来：“有毛病嗦，要等好久你看嘛！你又从哪里看来的攻略嘛哎呀硬是！把你那破红苕卸载了得不得行？有嘞个时间睡觉不好迈？！勒都是骗你们嘞些女的！憨批日龙包！” 这个拂灵听懂了，是川渝方言，暗戳戳回头看，是一对不耐烦的情侣。 拂灵更加心虚了，过意不去，轻轻扯了扯秦云声的袖子：“你啷们不骂我安？要等好久。” 秦云声低头看了看自家的小狐狸，说：“只要你喜欢，就不算浪费时间。” 拂灵还是心有不安：“那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秦云声却说，只要你排队期待的时候是开心的就足够了。一笼小笼包的味道，其实无足轻重。既然来旅行，就该去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东西，好不好都是体验。 他的声音不大，但前后人群有很多人都听到了，女孩子们投来羡慕的目光，欲言又止。 后来天蒙蒙亮时，小笼包终于出炉了，是五种颜色的，皮薄馅多，不枉排这一遭。也确实如社媒上说的那样，半个多小时就卖完了。不早来根本就买不到。 拂灵高兴极了，挑了一个颜色最好看的黄色小笼包夹给秦云声：“你吃这个！好吃！” 秦云声弯腰去就他手里的筷子，咀嚼咽下，评价道：“好吃。渝北有一家黑珍珠三钻餐厅，那边的小笼包味道和这里差不多，等回去了带你去吃。” “好耶！” 拂灵提着小笼包高兴地揣着秦云声走了，在蒙蒙亮的黎明里消失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 不知道是谁在街角处传来一声骂：“看什么看，嫌我没钱呗？那你追上去当他女朋友得了呗。”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女人受不了的破口大骂：“滚吧你！傻逼！分手！” 拂灵听见了，吓了一跳，在拐角处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他并不理解，为什么只是一笼小笼包就会让一对情侣分手。 秦云声拉着他的手，塞回车里，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推出昂贵的声浪疾驰而去。 望向朝阳洒落下金光点点的维多利亚港海湾，小狐狸吃着碧绿色的小笼包，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人莫过于自己。 中控台上，秦云声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人目光先后看过去，俱是一惊。 秦云声的手紧了紧方向盘，接起来，面无波澜：“正霆。” 没有开免提，拂灵听不到对放在说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去看秦云声的脸色来判断。 “有时间。”秦云声说。 应该不是坏事，因为主人露出了一丝笑容：“好。我来安排。” 秦云声挂了电话，拂灵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呀？大鳄鱼又找你了？” “嗯。”秦云声说，“没事，好消息。” 第47章 夜宴1 旧版revueto只有硬顶版本，但秦云声的revueto，是最新的敞篷版。 秦云声平两大爱好：买房，玩车。 他本人是兰博基尼的忠实爱好者，玩命地赚钱就是为了满足这两个爱好。 朝阳在远处恢弘的楼宇间逐渐升起，风景美不收。秦云声将方向盘一转，revueto驶向加仑道，不知道秦云声摁了哪个摁钮，拂灵听见咔咔两声，抬头看去，车顶居然裂开了一条缝！ 拂灵倒吸一口冷气，激动起来：“车子！车子！车子坏掉了！” 秦云声瞭了车顶一眼，不由好笑，道：“没有坏，这是敞篷。现在天气好，山腰的风很凉快，吹一吹会比较舒服。你姨姨不是有辆保时捷么？你难道没见过敞篷车？” 拂灵眼睁睁看着车顶缓慢后退，天光撒落下来，惊呆了，痴痴摇头。俞湘因为不喜欢软顶，所以她的boxster是硬顶版本，并不能掀开。这是拂灵第一次知道四个轮轮的车子还可以把头盖骨给掀开。 “哥哥，你好有钱嗦。”拂灵打心底发出了一声喟叹。 此时车已经来到半山腰，抻脖子往上望去，可以看见山上东一座西一座坐落着豪华璀璨的大别墅，这里就是那个小红苕上说的，港岛的长平山顶级豪宅！ 每一栋都要大几十个亿呢！ 不对啊，哪里不对。拂灵一拍脑袋，哎呀一声：“我们怎么把车开上来了呀！” “嗯？”秦云声问，“不是攻略里写着的么？吃完小笼包，来长平山顶看日出，拍照。” 第57章 拂灵头摇似拨浪鼓，赶忙道：“我攻略里写了，这里不能开车上来呢！那上面是顶级富豪区的私人区域，没有公共停车位给我们长时间停呢。”因为来之前秦云声有叮嘱过，所以他的攻略做得很详细，包括哪里需要注意什么，都标注得很清楚。 但他不怪秦云声没有注意，只怪自己标注得不够明显。 “我们赶紧开下去吧，下面有公共停车场，我们可以走步道上来。”拂灵说。 秦云声不为所动，脸上笑意渐深，道：“可是哥哥很累了，不想走路呢，好远。”又道，“何况等下你肯定要拜托我帮你拍照。” 拂灵挠了挠头：“可是上面不能停车哦，都是私人车位，要罚好多好多钱。” 秦云声：“你攻略倒是做得很齐全。”话音落，他又问，“那停了别人的私人车位，会怎么样呢？” 呃…… 拂灵想了想，很认真道：“可能会被人赶出去呢。” 说着，秦云声就把车停进了一个私人停车位里。关篷，熄火，道：“不会被赶出去的。没有人能来赶走我们。” 拂灵胆战心惊的，不解地看着他。 这个停车位旁边就是一栋巨大的犹如城堡的大别墅，地段极好，光是花园就比拂灵住过的所有秦云声的房子总面积还要大。 停在这里，真的不会被这座别墅里的保镖冲出来打扁吗？ 拂灵急了，苦口婆心地劝：“真的不能停在这里啦！我们快开走吧！” 地图显示，这里是加仑道27号f座，很明显就是别人的私人地盘嘛！ 拂灵害怕极了，刚好看到不远处大别墅里出来了一群黑西装的大块头，肯定是保镖啦！ 拂灵吓得头皮发麻，赶紧拉秦云声，把他往主驾驶里塞，白着脸方言都蹦出来：“哎呀你看你看嘛！保镖出来打人了啦！完蛋啦！我们快点跑啦不然跑不赢了！” 说着说着，那帮黑衣保镖越跑越快，凶神恶煞的已经跑过来，拂灵定在原地不敢动。 他想说什么，被秦云声伸手拦住，无畏的目光落在那群保镖身上，还没开口，那群保镖先整整齐齐地挎手于小腹前，恭敬地鞠了一躬：“秦少，早上好。” “早。” 为首的保镖头头有些诧异，小心翼翼地问道：“秦少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lucien与管家团队要9点整才会到，需不需要致电lucien先提早过来？” 秦云声的薄唇勾起一个俊美的弧度：“不用。我就是带我弟弟来看看日出，不进去。一切照常进行即可。” 保镖头头松了口气，转而面向拂灵又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小少爷。 拂灵怎一个震惊了得，默默钻到秦云声身后去。 “你们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俩。”得到秦云声的吩咐，保镖们有序离开。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秦云声终于道：“毛毛，你眼前这栋别墅，是我秦家的地盘。” 秦云声的目光落在别墅的主体上：“准确来说，这是我父母的房产，他们买来给自己养老的。不过，我是他们的儿子，这里迟早也是我的。”秦云声低头摸了把他的发顶，“不是别人家，不会被赶出去的。” 拂灵快要被这泼天的富贵砸晕过去了，他都觉得腿软。眼前这巨大的建筑，那哪能用别墅两个字来形容？根本就是城堡好不好？ “还有一件事，是刚刚定下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秦云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今晚，我要在这里宴请那个大鳄鱼，是对方临时起意。我没办法推脱，抱歉，毛毛。” 早晨，霍正霆致电秦云声，说有一位大有来头的朋友，刚从海城而来，要介绍给他认识。 对于霍正霆提出的任何事，不论是好是坏，秦云声都无法推脱。 拂灵对秦云声的任何安排都没有异议，毕竟工作是最重要的，何况那个大鳄鱼可了不得呢，不能惹。 拂灵猜想肯定是刚才那一通电话。 期间秦云声还不断给别人打电话呢。一定是这件事。拂灵非常贴心大度地表示不用道歉，并且把今晚的行程划掉。 今晚的行程是在花岛酒店吃大餐。 秦云声说：“不用划掉，改天带你去吃就行。我们可以把飞机改签，多停留一天也没关系。” “好耶！” 秦云声第一次朝谁举起了相机，将毛毛和长平山上的日出框在一起，将这一瞬的美好定格成永恒。不知是他于摄影一到颇有天赋，还是拂灵和风景都实在太美丽，这组照片美得无可挑剔。 朝霞烧红了半边天，蜿蜒的海水围合，幽蓝而静谧，仿佛镶了一圈金边，摩肩接踵的大楼高低起伏，大楼里依旧星星点点，梦幻似天上人间。 小狐狸高兴得转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舍不得睡觉，秦云声按照攻略，开车带他整个太平山兜了一圈，又带他去坐了他心心念念的小轮渡，吃过午餐，要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来着，不争气的小狐狸累麻了，整个人像漏气的皮球憋下去，跌在副驾上，变成了一坨毛茸茸的狐狸球，呼声震天。 他晕船。 秦云声抱着毛毛回到长平山加仑道别墅时已近中午十二点，周敛早已到了，与lucien对接今晚宴席的准备工作。 揣着毛毛的秦云声难掩疲惫，与周敛草草对接了几句，便抱着毛毛补觉去了。 毛毛自己也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下午的行程是他自愿放弃的，他做不来船，现在就是只想睡觉。 毛毛一觉睡到了外边天黑，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才变成人下床，床的一边就是大大的落地窗，毛毛站起来，发现外头的花园里停着一水锃光瓦亮的黑车，围着一圈起码几十个黑衣红领带的大块头保镖。 这和主人家里的保镖不同，这些保镖清一色的鹰钩鼻，白皮肤，金色头发。右耳上别着对讲机，一下下闪着幽蓝色的光。 这阵势，真是吓死人了。 毛毛开门时被吓了一跳，是周敛，神色紧张，示意他安静，秦总正在宴客。 拂灵小小声问：“是那个大鳄鱼来了吗？” “嗯。”周敛小小声说，“还不止他一个。你想待在主人身边也行，但只能用原型，不要让霍先和贵客看见人形的你。” “为什么？” 周敛的神情很复杂：“大人的世界你不懂，总之你照做就对了。” 拂灵选择去到主人身边。周敛不放心地逮住他，问：“胆子大不大？” “？”拂灵不懂，拂灵大为疑惑，但还是挠挠头，“应该还挺大的吧，只要不放狗咬我就行。” 周敛叮嘱道：“不论一会儿你看见了什么，你都要记住千万别应激，更不能变成人，不论发什么，秦总会保护你的。” 周敛这么一说，拂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嗯一声，躬身变成了狐狸。 人形时普通的桌椅、酒柜，此刻又变得巨大，罩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脚。好多的脚。 或叠着、或曲着，凌厉笔直的裤腿，裹着一双双脚腕，隐入一双双一尘不染的各式皮鞋里。 叮铃铃—— 叮铃铃—— 硝烟暗起的会客厅里，声音忽然安静下来。座上众人听闻一阵铃声，次第看去，是一只矜贵的毛团，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大铃铛。 同一时间，毛毛感到了数道凌厉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它实在有些六神无主，下意识寻找主人的所在，寻求他的庇护。 清脆的铃声仿佛阴暗修罗场里蓦然透进来的一丝天光，秦云声笑逐颜开，弯下腰拍了拍手：“毛毛～来。” 毛毛扑倒他怀里，乖乖地岔开腿坐下。桌上又是酒气弥漫。 一上桌，毛毛就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 主人坐在主陪位，左边是大鳄鱼，右边是另一个年轻俊美的陌男人，他身穿棕色的昂贵西装，头发是金色的，向后抓得精神，耳朵后纹着一个奇怪的红色图腾。 毛毛抻着脖子仔细瞅了瞅，越看越觉得眼熟，那是一枚一半人脸，一半兽脸的图腾，兽脸那一半有尖尖的耳朵，细长妖媚的眼睛，长长的嘴筒子。 是，狐狸。 毛毛很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但又想起周敛的话，又按捺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一左一右两个人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压得毛毛有些喘不过气来。 除了这三位之外，座上还有其他人，年纪都不大，或假笑或沉默，各有各的心思，不过毛毛看不出来，他唯一看出来的只有：帅。 都帅。但主人最帅。 坐上人说的话毛毛很多都听不懂，一大桌的美食，他们也不动，光拿酒杯敬来敬去的，看得毛毛实在嘴馋。 主人身上又是浓浓的酒味，毛毛实在担心，在他下一次举起酒杯时，伸出毛茸茸的爪想要拦，但被不动声色地拿开了。 毛毛心神不宁地当着一个暖手宝，圆溜溜的两颗眼珠子时不时撇一下左边的大鳄鱼，右边的大金毛，席上的人分明有说有笑，但毛毛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了。 第58章 连主人送到嘴边剥好的虾都味同嚼蜡。 果然，狐狸的预感比人类的敏锐几十倍。他听见楼顶传来危险的异响，而在座众人毫无觉察。 没来由地，毛毛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浑身的毛骤然炸了起来！ 喉间发出危险的“咕咕，咕咕”声，狭长的狐狸眼瞳孔竖成一条危险的直线。 “毛毛！”秦云声低喝一声，没想到毛毛挣脱了他的怀抱，一跃上桌，顿时碗裂杯倒，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 伸手不见五指。 第48章 夜宴2 黑暗之中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如死般静寂的几息之中，只听见狐狸喉间危险的咕咕声。一双妖异的狐狸眼泛着恐怖的绿光。 迅速反应过来的，是秦云声右手边的金发男人，他低骂了一句什么，迅速起身，环境太暗，什么也看不清楚，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众人都听见了枪械上膛的声音。 可现下视野一片漆黑，他也无法迅速发现危险，只能凭借听觉来捕捉异常。 人类的眼睛无法适应黑暗，但狐狸的视力是人眼的4倍。 一片混沌黑暗中，秦毛毛嘶吼一声一头冲进更晦暗的深处—— 虽然看不见，但秦云声知道毛毛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危险，并且迎头冲了上去，情急之下大吼：“毛毛！回来！” 毛毛充耳不闻，狐狸的视野范围可以达到250度，在夜间拥有非常优秀的视力，在他的视野里，有三个悄无声息的黑影在旋转楼梯上，他们挠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会先有一只畜疯了一样扑上来，一人给了一爪子—— 嘎嘣，一声脆响，类似工程塑料或者钢材被咬碎的声音。 三人的计划瞬间被打乱，黑暗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谁中弹了，扑通倒地。 “吭……”黑暗之中，发出狐狸的哀鸣。 大门被保镖推开，涌进来，手电筒的光线摇摇晃晃照亮了惊魂未定的雇主们。 “找我的狐狸——！”秦云声破口呵斥。 好在黑暗没有持续太久，当别墅的灯光忽然灭掉的那一瞬，秦云声手下的安保团队就已经迅速摸向电箱，历时三分钟，恢复供电。 周围恢复亮堂，席上惊魂未定的众人看见了一片鲜红的血。 在旋转楼梯处，横陈着一条尸体，两个人欲向上逃，被坐在秦云声右边的金发男人打中肩胛骨，顿时失去所有反抗逃跑的力气。 保镖们涌上来将之擒，秦云声几乎是扑过来，颤声嘶吼：“毛毛！” 地上有一把被硬咬碎的手枪，两颗带血的尖牙，血泊里零落着几缕沾血的狐狸毛，但毛毛不见了。 “这里！”周敛在楼梯下方颤声道，“毛毛在这里！” 秦云声几乎魂飞魄散，惊惧转身，看见周敛从楼梯底下捧起彻底昏死过去的毛毛，浑身是血。圆鼓鼓的身上有一个血红的弹孔。 秦云声在左狼右虎的环伺下没有害怕，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快要被抽干了。 “送医院……”秦云声大吼，“快点！” 那三个搞刺杀的只剩下两个苟延残喘地活着，金发男人抓下一个人的衣领，看了看，旋即抓住他脑袋往墙上一抡，道：“德泰的人，背靠龙城的势力。” “嫉妒心不死，玉石俱焚来了。” 说完，金发男拔出了枪，抵住了一个人的脑袋。 砰砰—— 鲜血飞溅，一命呜呼。 怒目圆睁的头颅倒在一双金贵漆黑的鳄鱼皮鞋旁，被皮鞋的主人施施然踢开了。 青帮，沈静川。 秦云声讶然之余，冷汗潺潺，他攀上一个霍正霆，招惹了一帮牛鬼蛇神。 沈静川他何止是有所耳闻，那是盘踞海城多年的青帮首领，亚洲这片土地上人人闻之色变的黑道教父。 秦云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连他也会是霍正霆的多年密友。 请神容易送神难，至此，秦云声已是进退维谷。 秦云声爬的太高，有些下不来了。 此刻他甚至走不开，毛毛只能让保镖护送周敛抱着它去宠物医院，而他，还得留在这里收拾残局。 那个在别墅里因触碰了安保装置而被电死在壁炉通道里，以及眼前的两具尸体要处理。 一左一右两尊大佛，他得费心思周旋。 港、海、龙三城之间的权力互相倾轧多年，纷争四起硝烟不断，几家都打得精疲力尽，秦云声知道，自己被霍正霆拽下来了。 其余五位陪客识相地告辞，lucien闻讯赶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管家团队收拾豪宅内残局，并接待好雇主与贵客。 秦云声不能表现得对一只宠物有多上心，否则难免得罪人。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这两人面前露了怯。 lucien为三位准备了用以安神的肉桂红茶与糕点，礼貌示意沈静川可以把沾血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交给他清理。 肉桂红茶、中式糕点的香气中混杂着烟草味、酒味，一丝丝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浓郁靡烂，诡异至极。 今日这一遭，秦云声彻底成了海龙港三城众多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能保他的，唯有眼前两个人。 处好了，他是黑白通吃；处不好，黑白两道集体追杀。 它请来了这两尊神，要送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秦云声一脚踏上了是非之地，如履薄冰。 今晚这一遭，是恩赐，亦是敲打。 幸运的是，至少目前为止，霍沈二人是真拿他当朋友。 今晚这一意外来得实在猝不及防，对方能瞒过别墅外层层把守的青帮帮众悄无声息潜进来，说明有点本事在身上，如果今晚没有秦云声的宠物，后续会发什么，那还真不好说。 又是狐狸。 沈静川眉目微沉，意味深长地看向秦云声，向他打听秦毛毛的来历。 秦云声依旧对眼前人抱有几丝警惕，故而没有说得太详细，只说是路边捡来的。全凭缘分。 “倒是一只很聪明的狐狸。”沈静川似笑非笑，“说到狐狸，我不得不给你们讲一件沈家和狐狸有关的事。” “哦？”霍正霆来了些兴趣。 秦云声不想听他讲他家的故事，他满心只有毛毛的安危，但无奈的是，眼前两个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只能按捺住性子洗耳恭听。 沈静川，海市暗势力首领。该组织并非沈静川开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成立。 他和秦，霍两人一样，都是家族太子爷。 沈家到了他这一代是第四代了，每一代沈家人继承家族权力之时，会被叫进一间地下的屋子里，继承家主之前，沈静川对那间幽深的屋子充满了好奇心，直到他正式接任后，他终于得以进入那间屋子。 “那里面是什么？”霍正霆问道。 沈静川回答：“一只狐狸。” “准确来说，是一座九尾狐神像。半张狐脸，半张人脸。” 很多年以前，沈家发家的第一代，也就是沈静川的太爷爷，年轻的时候已经是绿林中一代英雄豪杰，盘踞一方，但因为一些原因，就要被另外两个势力干掉了。 另外两个势力将他逼近深山老林之中，原本以为求无门之际，被一头赤红色的狐狸所救。 狐狸看上他的美色，与他做交易，他保他绿林第一的地位，而他作为报答，要娶那只狐狸为妻。 “……好扯。”霍正霆评价。 沈静川瞥了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道：“你带个破戒指不也挺扯的。” 秦云声注意到霍正霆手上的手指已经很久，这么一说，他又看了一眼。那是一枚老旧的鱼形戒指，鱼头在下，鱼尾朝上。 秦云声问：“那后来呢？” 沈静川说：“我太爷爷娶了那只狐妖，沈家势力果真越来越大，另外两个势力也被我们吞并了。” 后来那只狐妖在沈静川太爷爷40多岁的时候就无缘无故消失了，他太爷爷很担心，没有狐狸的庇佑，沈家会不会没落？后来他也没敢再娶，为那只狐狸塑了半狐半人的塑像，供奉在府邸里。 谨告后世子孙，这只狐妖是沈家的恩人，就这么一代代传下来，这只狐妖就成了沈家的保护神。 每一代沈家家主为表示对狐妖的尊重，还会在身上留下点什么东西。怕得罪了狐妖，害沈家这么多年的基业败在自己手上。 沈静川随身带着一块老旧的金属怀表，就贴身放在最靠近心口的衣襟口袋中，他并不介意拿出来给这位新朋友看看。 干他们这行的见不得光，多半都有些迷信，前些年混在枪林弹雨里，沈静川谨记父辈训导，倒是一直把这枚怀表贴身携带。 沈静川一开始不信邪，觉得麻烦，并不想贴身携带，只是碍于父辈压力，不得不带。直到他在东南亚的火拼之中遭受暗算险些丧命，是心口处那枚怀表替他挡了一颗能正中他心脏的子弹，他才能活下来。 第59章 自此之后，沈静川也不得不开始相信世界上或许真有玄学存在。 狐妖保沈家发迹的真实性虽然已经无从可考，这许多年的谨告一代代传下来，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沈静川也开始寻找那只狐狸。 秦云声盯着那枚怀表，半晌道：“可以借我看看么？” 沈静川把怀表交给了他。 触手冰凉，划开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确实是民国旧照片的风格，照片里是个半身像，脖子上顶着半张人脸，半张赤红色的狐狸脸。 一条蓬松的血红色尾巴犹如赤练蛇在脖子后竖着。 妖异、鬼魅，看了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将怀表交还给沈静川，发现沈静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按照辈分，这只狐狸我应该叫他，祖奶奶。” “这么多年，沈家人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他的踪迹，我太爷爷咽气之前，我父亲还小，他记得太爷爷告诉他，狐狸可能到内地去了。” 沈静川说：“但很遗憾，沈家即便手眼通天，内地也是我们触及不到的地方。我上位之后，不是没有派过人去查，但人海茫茫，找人都如大海捞针，更不肖说一只狐狸。” 秦云声很聪明，他知道沈静川要说什么，便道：“所以，你要结交我这个内地朋友。” 沈静川笑了：“看你跟狐狸这么有缘，如果你能帮我找回我的祖奶奶，从今往后，海龙港三城随你落地根。别说区区一个德泰，就是新寰宇，我也能把他扯下来，扶你上去。” 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意。 新寰宇的位置…… 秦云声的眼睛里折射出贪婪的光，像嗅着了猎物气息的狼。 如果清和真的能顶替新寰宇，那么清和在内地的地位，又何止是华南top1。 秦云声问：“你的那位祖奶奶，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 “魏灵仙。” 第49章 发配港岛 沈静川并不长留港岛，他只是经留此地正好被霍正霆拉过来结实新的朋友。 养狐狸的神秘的，内地朋友。 新朋友答应他，尽力而为。至此，他也该回海城。 临走前，派了手下一队可靠的人马保护秦云声。 这保护保护得太光明正大，沈家的帮众寸步不离出现在秦云声身边，这就太明显了。 今日过后，海龙港三城关于秦云声打通沈、霍黑白两道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没有人敢在沈静川表明了态度的情况下再不知死活地去找秦云声的麻烦。 送走两尊大佛，秦云声马不停蹄赶往宠物医院，周敛打电话过来说，毛毛已经没有命危险了，中枪的地方不是要害，是后腿，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现在麻药劲还没过，在大单间里休息。 他发了一段视频过来，毛毛躺在铺设了护理垫的超大毛绒猫窝里昏睡。左后腿中弹的地方，一圈毛剃光了，被纱布裹着，其他地方的皮毛还沾着血，现在不能清理。 毛毛这个样子，之后的旅行计划算是泡汤了。 秦云声轻手轻脚走近了，这才发现不只是腿，嘴巴周围也都伤的惨不忍睹，涂了药，上下四颗犬齿也全断了。 目前暂时做不了补牙手术，得等腿上的伤恢复。 内疚又自责的秦云声带毛毛回了lumenistowers，寸步不离地守着它。 毛毛一直都没有醒来。 毛茸茸的一条，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有圆滚滚的肚皮在一起一伏。 它总也不醒，叫秦云声急得快要发疯，但他也不能让医陪葬。 医也很疑惑，按理来说，子弹取出来了，命体征也很良好，不应该这么久了都醒不过来。 会不会是因为毛毛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秦云声束手无策之时，想到了俞湘。 给她去了一个电话。 俞湘听说了这件事，虽然也很着急，但还是安慰秦云声，让他赶紧带着毛毛回渝市，找族医风眠。 寻常的宠物医是治不了狐妖的。 这回，港岛的旅游计划是彻底泡汤了，秦云声让周敛订最近的机票，草草把工作事项交接好，周敛及集团的凌衡、徐东旭留在港岛处理后续事宜，他带着毛毛风风火火赶回渝市。 毛毛的手机在他手上。 毛毛没有什么隐私瞒着他，他的手机密码都是他自己主动告诉秦云声的。 在这之前，秦云声并没有窥探别人活的兴趣，他觉得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也不好天天把别人的手机当成自己的。 但是现在，秦云声心中有了盘算，他打开了毛毛的手机微信。 置顶是他，备注主人。 其次是一个群： 今天你掉毛了吗？ [99＋条]族长：[视频]不转给家人看就是害他们... 这应该是毛毛的家族群。 秦云声点了开来，群里其实没什么聊天内容，都是几个人，不对，几条狐狸转发的养文章，一堆[玫瑰][呲牙][强]的表情，以及土到掉渣的花花绿绿表情包混杂其中，和普通人类长辈没什么区别，信息贫瘠得可怜。 秦云声将要退出时又忽然停住了，界面里出现了一段对话： 风眠叔叔：@拂灵乖乖，港城好玩不得？[呲牙] 拂灵：嗯嗯！嘞里的房子好大哦！好安逸！[图片][图片][图片] 风眠叔叔：变化好大哦，叔叔当年去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回到祖国的怀抱嘞[呲牙] 拂灵：风眠叔叔你还去过港城啊？你去港城干嘛呀？ 族长：还能去干啥子，去睡男人[抠鼻] 风眠叔叔：那时候咱们还在粤地嘛，打着仗呢，我怕死，就跑过去玩[呲牙] 秦云声点开了这位名叫风眠的朋友圈。 此人喜好种花，朋友圈里大都分享的是自己屋前的一片片藤白色小花。秦云声对花木无甚研究，不知其名，也并不好奇。 2025年2月85日： 风眠叔叔： 换季了掉毛硬是好严重[难过]粘毛筒都滚不赢 [图片] 图片是一床狐狸毛，红色的。 赤狐。 落地北江机场，马不停蹄驱车前往狐城镇，天已经黑黢黢的了。 落地时他就给俞湘打了个电话，俞湘说去接毛毛回家，秦云声非要亲自过来，他有一些事要办。 俞湘在天半昏时就已经提前到了平口村，一是记挂侄子的安危，二是怕族长冒起火来把秦云声给砍了。 路虎大灯照亮前方蜿蜒狭窄的山村道路，许久没来，两侧的苞米杆杆已经长得比人还高。 石岩湖里倒映着天边半轮残月，空地前停着一辆俞湘的帕拉梅拉，俞湘看见路虎过来，急忙迎上，秦云声降下车窗，满脸忧心：“俞小姐。” 副驾上放着昏迷不醒的毛毛。 俞湘点点头，道：“赶紧抱进来吧，族医在里头等着了。” 又是之前看见的那栋水泥房，房里亮着白炽灯，门口有人垮起个批脸抱臂盯着他。 甫一对上眼，秦云声被眼前人的容貌惊得瞳孔骤缩，不由得退后两步 夜风卷起眼前人颊边雪白长发与身上的层层纱，那是不足以用任何词汇来形容的美貌。 俞湘之前已经告诉岚丘等人，秦云声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不需要再用幻象见人，于是大家就都不演了，纷纷用真面目见人。 院子里不止岚丘一个人，还有小女孩儿、与人形毛毛年纪相仿的棕发辫少年，岚丘身后的屋子里，静坐着一名赤红长发的人，闻声回头，露出一张不输岚丘的美貌侧脸。 “秦先，给您介绍一下，”俞湘连忙开口，指着面前堵门的，“这位是族长，岚丘，我们族里所有狐狸的大家长。” 岚丘哼了一声，看着秦云声怀里昏迷的拂灵，依旧一副谁欠了他800万的表情，客气不起来。俞湘赶忙打圆场：“秦先别见怪，老头儿年纪大了表情管理不太行。他看谁都这样。” 老头儿……吗？看起来最多27，不能再多了。 俞湘领着他进门，便与屋内的另一人打上照面，俞湘道：“这位是我们狐族的族医，风眠。医术很好，把拂灵交给他就好，放心吧。” 风眠的态度比岚丘要好不少，秦云声微微颔首，把毛毛交给他，礼貌道一句：“麻烦了。” 此时岚丘也关切地走进来，看见风眠拆开毛毛腿上的纱布，露出咚大一个弹孔，心疼得拧紧眉毛，本来就看秦云声不爽，现在更不爽了，质问秦云声道：“怎么伤得这么重，你怎么看的我家宝贝根子？” “他妈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碎嘴岚丘坐在床边，心疼地抚摸自家宝贝根子的尾巴，骂骂咧咧，“我都说了看着就不像个好玩意儿，让你勾引没让你真爱上啊。偏要死乞白赖地跟着，真是没眼光。现在受这么多苦！” 秦云声挨了顿骂，但不想过多解释，听得风眠道：“你们都出去，人太多了，吵。” 又道：“湘湘，去我房间床底下把最大的那个箱子拿过来。” 第60章 “好。”俞湘应了声，对秦云声道，“秦先，不用拘束，拿这里当自己家。我先去忙了。” 秦云声还没回应，岚丘白眼都翻到后脑勺去了，切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什么自己家，少给他攀亲啊。” 说完，岚丘嫌弃地将人从头瞥到尾，道：“长得帅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我们狐族哇眼光高滴很，想要撬走我家拂灵乖乖，没得那么简单哈！” 俞湘一脸无语地撇了撇嘴，走了。 从上回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秦云声不是被他骂就是被他瞪，再好的脾气都无法忍受了。秦云声跟随他走出屋门，无声一笑，不客气道：“从法律层面上来说，这片地，确实是我的。我有处置、开发、利用它的所有权利。” 岚丘美眸一瞪，无奈身量不如他高，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气得飚出一口方言：“嘿呀你个龟儿，你说啥子批话！嘞是我的家！” “你的家？”秦云声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么证明？你有土地确权书么？有土地使用证么？被国土局承认了么？你们连像样的身份证明都没有，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你的家？我秦云声今天就是把这里拆了盖养猪场盖厕所，你又能怎么样？” “这片土地我花了4000万买了，那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秦云声一步步逼近，“搞清楚一点，我才是土地所有人。” “你……你……”岚丘气得咯咯磨牙，“劳资杀了你个龟儿哦！” 秦云声笑了，拖过屋下一张竹椅坐下，环臂叠腿看他：“老人家，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就算杀了我，这片土地也是我清和集团名下的地皮，什么都改变不了。就算你厉害，把我家全灭了，这块土地最后也只会回到国家手中继续拍卖，不论如何，都不是你们的。” 秦云声扬了扬头颅：“所以我奉劝您，对地主尽量客气点。否则我，明天施工队就来把这里铲平，我让你们无家可归。” 岚丘愤怒地瞪着他，但这件事情上，狐族确实不占理。 之前岚丘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秦云声弄死，但俞湘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他也就去查了一下如今的法律法规，秦云声说的并没有错。 岚丘咬牙：“你到底想爪子嘛你？拂灵难道没有和你说，这片土地对我们很重要？” 秦云声摊手，幽幽注视着他：“说了，又怎么样呢？我是个商人，难道因为一个人的请求，我就要白白搭上4800万和集团的声誉么？说难听点，你们几条狐狸的死活与我何干？” 秦云声哂笑：“你们连人都不是，房产证都没有，我说拆就拆，一毛钱都不用赔给你们。要不要试试看？” 他伸出手，笑意更深，指着远处的柚子林：“我打算把那片树锯了，建洗脚城。” 指向脚下：“你这屋子，嗯……就建公厕。” 视线又落向远方一片片树屋：“那边的话，就建农家乐。” “至于湖嘛，改造一下，建温泉汤池。” “你们今晚就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 岚丘气得双手握拳，头一次领教到什么叫无商不奸。他曾游走于多位帝王将相身边，却在此刻无计可施。 法律，确实是他无法逾越过去的鸿沟。也意识到如今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他抛个媚眼，勾引某个人，就能让其为他制定规则的世界了。 岚丘的语气放缓了些，紧握的拳头却依旧没有松下来：“除了这里，我们无处可去了。我年纪大了，不想再带着族民四处流浪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 秦云声气定神闲地笑了：“商人么，总不能做折本买卖。保下你们的家园，不是不行。只是这4800万的空子，就要族长拿出点诚意来了。” “和您做个交易吧。”秦云声说，“交易成功，我保证清和在世一日，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没有人可以来打这块地的主意。4800万，就当我给拂灵的聘礼。” 岚丘震惊，缓了半天，警惕地问道：“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我在港岛有一个意上的朋友，我需要他身边有我的人。”秦云声起身，走到他身边，微微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族长容貌这般惊人，舍你其谁？” 岚丘错愕地盯着他，神情复杂。 秦云声道：“身为一族之长，就该有身先士卒的意识，对吗？” 岚丘活了三千岁，秦云声的意思他怎会不懂。他需要自己去爬那位朋友的床，好通过自己把对方拿捏得妥妥当当。 这么多年，被当成礼物送出去这种事他经历了不是一次两次。 不过作为一族之长，他并不喜欢被一个小小商人威胁。 他是族长好不好？就这么被一个毛头小子发卖港岛，那也太掉价了。 岚丘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眯起眼，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道：“还没有人有那个本事请我出山，要我出马，也得长得帅才行。秃头大叔，我是不要的。对方是什么人？” 秦云声从怀里摸出秦毛毛的手机，打开群聊记录，划到出发港岛之前的那一页。 族长：转发文章：【獨家】霍正霆「紅繩局」曝光！金融巨鱷竟有虐待癖？ 族长：@俞湘湘娃娃儿，你看哈儿撒！我想切勾引他！你给我买灰机票得不得行？ 族长：嘿呀我嘞么多年撒子大轰大浪莫见过！都是重口我才喜欢撒，我想玩！我想当爱猛！ …… 秦云声打开了文章里那张霍正霆的照片，放大：“满意吗？” 岚丘手忙脚乱地夺过手机，背过身去红了一张老脸。 “刚刚好，他就是我说的朋友。” “正如您的愿，族长。” 第50章 魏灵仙 “我确实是本来就打算去的，”岚丘背对着他，忧心道，“但计划并不是现在。” 岚丘和他说了自己的难处，一族之长，不可能说走就一走了之。 秦云声耸耸肩：“那位脾气阴晴不定，今天我是他座上宾，保不齐明天我就是他脚下蝼蚁。族长应该明白一件事，我的地位坚不可摧，才能保你们全族不至于无家可归。夜长梦多，我等你不了。你没有选择。” 如果是以前，岚丘头也不回地就把自己打包了发配港岛，能睡男人又能纵享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但这些年族里老的太老，小的太小，老的要照顾，小的要教导，外面的世界那么复杂，他真的很不放心，所以才很多年没有离开。 何况巫山还有一只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弱病残狐狸。 今天忽然告诉他，他得离开族民去几千公里之外的港岛，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最多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处理好族中事务。5月15号以后你还不走，拆迁队就来了，你别怪我不客气。”秦云声寸步不让，“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好过，你们所有狐狸都别想好。” 岚丘还在两难之间，屋里一只白狐狸就蜷着一条后腿，从屋内一瘸一拐跑了出来，目标锁定院子里西装革履的秦云声，嗷地一声扑上去。 风眠连忙追出来：“莽起跑爪子，拂灵——醒了都撒泼，留神另条脚杆儿也撅折了！” 冷不丁看见又重新恢复活蹦乱跳的毛毛，秦云声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爱怜地抱起脚边挠他的毛毛：“醒了就好，真让人担心。” 风眠追上前来，小侄子已经稳稳当当躺人怀里打滚了，既然如此，风眠打了个哈欠：“既然没事了，那我回去睡觉了。” 显然他并不知道刚才发了什么，他现在就想回去看片，玩玩具。 但他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让他毛骨悚然的三个字：“魏灵仙。” 秦云声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就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不说话了。就连靠在车旁打电话的俞湘也匆匆挂了电话走过来。 观在场之人的反应，秦云声就知道他猜的八九不离十。潜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不论过后他们怎么竭力掩饰都没有用。 风眠想要装作无事发，对这三个字没有反应，提起脚步往自己屋头走，却感觉身后一股强大的气场压下来，风眠猛地一转头，对上秦云声的眼，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妩媚笑容，仿佛软骨灵蛇般懒懒倚在一旁的一棵柚子树旁，卷一缕鬓边长发把玩：“你再跟着我走一步，知道会发什么吗？” “哦？”秦云声面不改色，又近前了一步，“会发什么？” 说话间，秦云声已经跟随他来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前，树干开了一道小门，此时紧闭着，旁边有一道小窗，窗内透着昏黄的灯光。 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 树屋前开着一片白色的花丛，夜色之下花香更浓。 风眠似笑非笑地探头过来，揪住秦云声怀里拂灵的后颈皮，弯腰放在地上：“拂灵乖乖，各人去耍嘛，叔叔和你主人有点事要谈。” 第61章 “嗷？”拂灵在原地转了一圈，“嗷……”然后抬着根后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 秦云声有些担心他摔倒，回头看它消失在夜色里，正要转头，忽然咽喉传来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是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他。 秦云声白着脸低头一看，是一条蓬松的橘红尾巴。有愈收愈紧之势。 不，不止一条尾巴，月光倒影的地上，赫然显现出了另外八条巨大的尾巴，正在狰狞地舞动。 砰地一声，身后树屋的门开了，秦云声被一阵大力拽进去，恶狠狠地撞在了屋内的墙上。 疼得秦云声眼前一黑，视野尚未恢复，先听见了一声枪械上膛的声音。随后，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是一把款式老旧的细管手枪，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秦云声瞪大眼睛，想偏头把这个人看清楚，但脖子上的尾巴缠得更紧了，紧到他连扭头都欠奉。 他听见冰冷妩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刚刚是在叫我吗？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秦云声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几丝惊恐，自知算在我，伸手拽住脖子前的狐狸尾巴，艰难地开口：“前辈好像很、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秦云声说，“我只是个商人，又不混黑社会，不会拿您怎么样。最多和您做个交易。” 僵持了许久，风眠才渐渐放下防备，收起尾巴，走到门口堵着，不弄清楚缘由，绝不放人走。 其实不怪风眠反应这么激烈，他和其他狐狸不同，他往年2500岁的人若用四个字概括，那就是腥风血雨，打打杀杀这种事贯穿他的命，直到近代才金盆洗手，回村养老。 他以魏灵仙之名干的亏心事多了，着实是没想到金盆洗手了近一百年，居然还能从一个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反应就是谁的后代来寻仇了。 听到沈家寻人四个字，风眠才松了口气，妩媚一笑，起身去烧水：“误会，都是误会。好侄婿，我来给您泡杯茶压压惊。” 泡了茶，又从床头掏出一罐膏药：“真是抱歉，你拿去涂一涂脖子。” 秦云声揉了揉脖子，他已从沈静川的口中知道了风眠与他家的渊源，但有一事不明，为什么在沈家太爷爷四十多岁的时候，他就失踪了呢？明明是他主动找上沈家太爷的。 风眠坐在床上，喝了一口热水：“原因很简单啊，他上了年纪，阳痿了呗，也不帅了，影响到了我的性福，我就走了。” “……”秦云声一哽，他做过很多设想，没想到理由居然这么直白。 这个沈家太爷爷只是他这漫长一中一个匆匆的过客，说实话，和他睡过的那些武林盟主，魔教教主比起来，各方面的能力只能排在中下游。也就是因为时间没有过去太远，还被他记得。 而在沈家太爷心里，这只半路失踪的狐狸，是命中最重要的大恩人，是触手不可及的皎白月光。 沈家太爷自从遇见他后，为了他守了一辈子身，没有想到对方早就走得潇潇洒洒，无牵无挂。 时间过去了100年，老相好早就变成了一把白骨，他的太孙正如日中天，称霸海龙港三城呼风唤雨。 风眠不比肩担一族命运重担的岚丘，他行事为所欲为，凡事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如果这位太孙孙的身材长相和技术不和他心意，他是不会费劲跨越几千公里去当别人的祖奶奶的。风眠想了想措辞，道：“秦娃娃儿，你看我2500多岁了，一把老骨头，折腾不太动，港岛好远呢，我看了一下，一千多公里呢。我养老养习惯了，有点没动力呢。” 秦云声有备而来，反手掏出了一张沈静川的照片。 风眠定睛一看，双眼发光，难耐地舔了舔唇角，勾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将照片揣进怀里：“哎呀～1500多公里也还好啦，不远。” 他可以去找沈静川，但不是现在。 如果岚丘真的要走，族里就更不能没有扛事的，其他狐狸还小，俞湘在人类社会有工作，万一出点什么事，及时处理的人都没有。他总得替岚丘守着这群老小狐狸，至少，得等到巫山那头情痴狐狸走完他的一。 想到奉雪，风眠的眸光暗了暗。即便天意难违，风眠也希望奉雪在这漫长一的终点，能有家人陪在身边。 风眠和岚丘不同，他又不是一族之长，不能拿狐族的安危威胁他，他记挂家族，纯凭良心，所以这件事上，秦云声没办法强求他。 “明年春天，我在这里等你带我过去。”风眠说，“你想要的，我和岚丘都会助你。” “成交。” 第51章 惊暴 族长要出远门了，他要重操旧业，族里老少都来相送。 距族长上一次勾引男人，还是封建君主社会。 几百年了没有重操旧业，岚丘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难耐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交代了一些族里的事，让小辈们乖乖听风眠叔叔的话，便接过俞湘递过来的行李。 族长教了族里那么多小辈怎么讨男人欢心，吸男人阳气，却始终没有自己示范过，大家都很期待宝刀未老的族长亲自示范，族长说：“你们放心，我会时不时给你们直播的，都好好学着点。” 秦云声察觉到危险，心想可别是什么少儿不宜的直播。 “男人呐，我跟你们嗦，我调查过了，像霍正霆嘞样还有点特殊癖好的天之骄子，啥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勾引嘞样的男人，我们要做的都是温柔，百依百顺，能跪着绝不站着，满足男人的虚荣心，让他一离开你都浑身不得劲，以退为进晓不晓得？” “晓得！” “然后啊这个上床也是门学问，我来具体……”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横穿过来，是秦云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族长，赶紧吧。” 岚丘不得不依依不舍地环视了一圈小狐狸，担忧道：“好好学，努力修炼。” 岚丘没有身份证，通行证自然也办不下来，所以是被宠物托运的方式送过去的。 送的方式也很特别，特别到少儿不宜，只有秦云声和当事人岚丘自己知道。 总之几日之后，远在1500多公里外的霍正霆打开箱子，看见里面被红绳束缚着的沉睡美人时，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 美人的容貌惊为天人，大手拖住美人的下巴细看，那张如玉般的脸安安静静沉睡在他手心里，让霍正霆心中某块地方在疯狂躁动。 美人在黄昏时醒来，顺从地跪在他脚边，双手背在身后，恭敬而不卑微，一举一动皆摄人心魄：“主人。” 绝色的美貌，技术也很好。 他非常喜欢这个礼物。 可以说，这是他这一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得到礼物的人高兴，送礼的人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更重。 “满意就好，”秦云声听得电话里不绝于耳的叫声，笑意浅浅，“祝您享用愉快。” 凭借族长的本事，拿捏一个霍正霆应该手到擒来。 点到为止，秦云声挂了电话，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转头一看，自家小狐狸支着伤腿，窝在柔软沙发里，抱着尾巴似乎正在观看什么少儿不宜的影片。 秦云声心头浮现疑云，叫了几声毛毛都没有反应，就有点气，拉高了音量：“毛毛！” 毛毛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一激灵，连尾巴上的毛都想扫帚似的炸开，连忙把ipad锁屏，满脸心虚地看着秦云声走过来，伸出手严厉道：“看的什么？拿过来。” 那是毛毛自己的ipad，姨姨给他买的，有设锁屏，但他觉得自己在秦云声面前没有秘密，主动把密码告诉他的。 ipad轻易被秦云声拿走了，毛毛急了，扑上来抢，辩解道：“那是我们狐狸要学的，人类不用学，你不要看……” 秦云声置若罔闻，输入密码，画面跳出来，伴随不堪入耳的声音，秦云声震惊在原地，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端坐在高位的霍正霆，以及椅脚边柔顺跪伏的族长，两人正在做一些扫黄打非办重点围剿的事情。 长鞭横飞，画面之激烈让人不忍卒睹。 “秦毛毛！”秦云声真的气了，把ipad丢在一边，拉过扭扭捏捏的毛毛，严厉训斥，“谁允许你看这些东西了，你才多大你就看这个！” 秦毛毛缩着脖子，不太服气地挠了挠脖子：“这是狐狸必修课……”说到最后一句，毛毛心忐忑，害羞地低下了头。学着视频里族长的样子，扑通一下妩媚地跪下来，气得秦云声两眼发昏。 秦云声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但也明白人和狐狸不能混为一谈，他正组织着措辞，要给这只笨狐狸讲道理，没想到，ipad里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原本温驯婉转的申吟忽然变成了怒吼—— “？”秦云声与拂灵俱是一惊，忙拿过ipad一看，原本正襟危坐的霍正霆被发狂的族长扑倒在地，族长的一只手青筋暴起，长出了长长的利爪，死死掐住霍正霆的脖颈，高高在上的霍氏太子爷就这么被一只狐妖扼在地上，脸上惨白毫无血色。暴怒的狐狸高高扬起巴掌，朝着身下人俊美的脸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第62章 屏幕外的秦云声也汗毛倒竖，但此时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秦云声送出去的狐狸，却把主人摁在地上一顿暴揍，秦云声几乎已经预见接下来自己的死法了。 调高音量，清楚地听见族长的嘶吼声里夹杂着伤心的哭声。 两巴掌下去，族长不再动粗了，霍正霆显然是被打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掀翻身上发狂的美人，要命令手下将他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不多时，画面里出现了好几个黑西装的大块头保镖，视频外的拂灵捏了把汗，没想到这几个平均体重在200斤的肌肉壮汉全然不是岚丘的对手，对付他们就像对付几只鸡，抓住其中一人的手往地上猛掼，几人被掼在地上顿时失去了全部力气。 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又一声尖利至极的吼声，岚丘幻化出的九条尾巴在视频中张扬舞动，左手牢牢按住霍正霆衣裳凌乱的胸膛，美艳的脸上滴落下一串串晶莹的眼泪。 霍正霆根本不知道发了什么事，只知道被他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时，这个原本温驯的美人儿忽然就暴走了，他亮出左手，无名指上同样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鱼形戒指。 看见这枚戒指的时候，岚丘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通过看见霍正霆的第一眼会觉得眼熟。那是他曾斩五尾救下来的爱人。 3000年时光，他在人世间游走，睡过的帝王将相不知凡几，唯独真切爱过一个人，不希望他死。如果他死了，岚丘会很难过，会觉得天地间其他男人也就那样。 那时，奉雪自断九尾救爱人的事迹已经发，岚丘曾嫌他没出息，可这种事真的轮到自己头上，想要潇洒转身寻找下家又谈何容易？ 爱情二字，真是容易叫人犯傻。 然而他斩断五尾换来的，不是如赵瑾一样一只爱一人的深情帝王。 本来寿命到头的帝王因为狐狸的五条尾巴重获新，岚丘伤害自己成全了所爱之人，可爱人眼里只有千秋霸业，也有他，只是在权力和美人的天平之上，一个岚丘，始终是轻的那一方。 岚丘看着他以“巩固政权”为由，今日纳南国的妃，明日纳北国的美人。 权力顶端的男人，哪里甘心一只爱一个人？ 一族之长，教了族民几千年不要犯傻，不要沉沦，结果自己身陷所谓爱情陷阱，真正丢人丢到姥姥家。 其实，皇帝最爱的人还是岚丘，但岚丘没办法接受自己拿五条尾巴救的爱人还有其他枕边人，真心假意都不行。 “朕对他们都不是真心的，小狐狸，你才是朕唯一的皇后。” “我不信。”皇后冷眼看着宫外的花树，“等你死了我就走，你没什么特别的。” “国家的事你不懂，岚丘，你应该懂事一点。” 皇帝为了哄小狐狸开心，命国中最出色的匠师打造了一对鱼形戒指，鲤鱼首尾相连，相濡以沫，他将戒指永远戴在手上，用以向岚丘证明自己对他的爱意，世间仅此一份。 岚丘不喜欢，可是要丢掉又舍不得。 后来，后来皇帝的野心大到想要吞并天下，南北战役之中，受万箭穿心，堕马而亡。 皇后换了一身衣服，日夜不休策马数日赶到，堕下马来发丝散乱，抱着爱人的伤重的身躯哭到天昏地暗。哪里还有一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情。 岚丘应该是真的昏了头，竟还想再斩几尾救他。 但这一次，皇帝制止住了他。 经过了这一切，皇帝终于幡然醒悟：“我不值得。岚丘，去找别人吧……他们能给你的，比我能给你的多得多。你给的真心太重，我承受不起。” “如果有来世，我会再来见你的。”皇帝说完这句话就死了，岚丘也离开了。 岚丘不再相信任何人，他痛改前非，努力修炼，几百年重新修回了九尾，几次想把手中戒指扔掉，每次都扔得远远的，又在某一个时间屁颠屁颠捡回来。 这一切进入俞湘的眼底，俞湘嘲笑他晚节不保，问他：“莫非，你也像奉雪一样期待来世？” 岚丘转着戒指，说留着它只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再犯错误。 “哦～骗骗我就得了，别搞得自己也信了。” 这是岚丘3000年修炼史中最令他难堪的一笔，所以绝口不提，丢脸。 岚丘想过很多很多次，要是真有来世再见了，要怎么样对他？ 暴打一顿戳死，然后转头就走。彻底抹掉自己的黑历史。 这是岚丘一直坚定的想法，直到他真正遇见转世的皇帝之前。 事实证明，人不会对自己真正爱过的人做出任何伤害之事。以前做不到，现在也做不到。 就连后半句也做不到。 岚丘应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很丢脸，其中一根尾巴一甩，秦云声看见的画面一黑，视频就消失不见了。 家族群里一阵沸腾，八卦之心顿起，俞湘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人，眼看真相藏不住了，便在群里开始八卦族长的这段感情。 眼看事情被岚丘搞砸，秦云声提心吊胆了一天，接到霍正霆的电话。 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是来感谢秦云声的。 岚丘让霍正霆记起了一切，虽然现在还在消化当中。但秦云声确确实实帮他找回了前世爱人。 “云声，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 第52章 这里怎么有个坟？ 风波过尽，大家的活都回到正轨。 拂灵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屁颠屁颠上班去。 族长的朋友圈每天都晒着奢靡的上流社会活。一连九宫格，排得满满的。 贵妇化妆品摆了一屋子，今天去做热玛吉，明天去给腿做激光脱毛。甚至预约了下周一的屁股美容。 要不是霍正霆有钱，且岚丘实在太美，还是他前世亏欠的爱人，他都不能把黑卡给这么离谱的他。 岚丘说他看见老相好车库一水的豪车很馋，想开，可惜莫得驾照，为此，霍正霆不得不百忙之中陪爱人去学车。 考驾照两地都差不多，在正式上路前，都需要先进行理论的学习和考试。 “什么卵麻批驾考宝典哎呀——”岚丘掏出了老花镜戴上，看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清，不耐烦塞还给霍正霆，搁在他膝头上的腿蹬了一下表示不满，“看不清cou哎呀——你念，我xio！” 霍正霆有些无奈，把玩他的脚趾头，给他老人家松松筋骨：“岚丘，我也有事情做。你看不清，我请人来教你？” 岚丘却觉得学开个车干嘛这么麻烦，他最讨厌读书。 “你天到黑有啥子事情嘛！嘿呀紧到忙！劳资不xio啥子科目一！劳资嘞哈儿都要去开车！”岚丘噼里啪啦口吐方言，表示对霍正霆的不满，“你还是皇帝的时候迈都没得好忙，现在忙爪子——你都是看我老了！不好看了！敷衍了事！是不是！” 岚丘再三表示自己不学科目一，让霍正霆把科目一给取缔了。 霍正霆一脸无奈地表示他没这个权力，就是天王老子下来学车也得考科目一。 “你不是皇帝迈？！”岚丘觉得他就是放屁，他看上的从古至今哪个不是权力顶峰的男人？哪怕要一座黄金殿也就是动动嘴的事，还能取消不了区区一个考试流程？ “你的权力嘞？huo理地院用起来撒！多年不见嘞么拉了？！” “……这并不合理，岚丘。”霍正霆无奈，只能哄着。他想起来了以前的事，现在愧疚不已，只能补偿，不能气。不然岚丘就再也不要他了。 几番僵持之后，岚丘还是不太相信科目一取消不了这件事，不耐烦地道：“我看你是癞疙宝吃豇豆，悬吊吊地，嗨呀不指望你！爬开——劳资打电话问问，实在不行都算球了。” 他最相信的都是俞湘，如果俞湘说取缔科目一这事儿不行，那就应该确实是没有可行性了，他就不为难霍正霆了。 嘟嘟嘟，几声过后，岚丘中气十足：“喂——湘湘——族长问你点儿事。” …… “老辈子你脑阔儿有包迈？安？不得取消！嗨呀天到黑净说你妈些话宝戳戳嘞，当你男人是玉皇大帝嗦？玉皇大帝来了都得考科目一！” “都嘞样——挂了，记到啊，不得取消！好好xio！嘞下是自由滴民主社会，人民当家做主，权力莫得辣么大用了晓不晓得？” 岚丘放下手机，瞥了霍正霆一眼，不情不愿地翻开驾考宝典，学习。 霍正霆平日里那么一个威风八面的人，陡然变成了老婆奴。 但他乐意，晚上再耕耘回来就是了。 晚上。 “配合我拍个视频哎呀！我要给年轻娃娃儿录教材的嘛！” “不行啥子不行！嘿呀，上辈子少让人画春宫图了？装啥子装！” “你欠我滴！” …… 岚丘摆弄着手机，架好，说：“我喊321我都按开始嘛，我绝对不往外传，都只是族里xio习交流使用！” 第63章 “来3——2——1——开始！” …… “嗯……老公……亲亲我。” “老公——你好棒。” …… “啊——等到！莫莽起干！不要嘞个姿势——老腰要断过了——九敏（救命）——” “卵麻批哟嘞个啷闷录进去了——” 霍正霆抽过领带塞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狠声威胁：“再讲重庆话，我就把你*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 还是夜晚，但过了一天。 这几天，清和集团总部城市展厅在举行什么洽谈会，要接待很多很多尊贵的合作伙伴，作为接待的拂灵切了一天的果盘，累得腰酸背痛。 今天，还是狐狸的发晴期。 狐狸一天都心神不宁，满脑子想着那种事。 今天，日理万机的秦总在书房工作。 狐狸洗好了澡，偷偷摸摸躲回房间，盖被，打开今天族长发在群里的，名为“10月11日进阶课程之第37、38、39式.mp4”的视频课程，打算好好运用在今天的实战上。 学习完毕，狐狸自信满满，搽了点口红。 …… 干柴烈火，挥汗如雨。 “嗯……老公……亲亲我。”狐狸虽在忘我中，依旧没有忘记实践自己所学的内容，甜腻又不失风情地在秦云声耳边呢喃，“老公——你好棒。” 秦云声眼眶红得吓人，已经被勾得神魂颠倒了。 “老公……” 不知过了多久，画风忽然变了。 狐狸察觉到这一轮快结束了，但还有什么话没说，于是。 “啊——等到！莫莽起干……不要嘞个姿势，老腰要断过了……九敏——” 秦云声：“？” 最后关头，还有一句，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卵麻批哟嘞个啷闷录进去了——” 秦云声：“……” 事后，穿着浴袍的秦云声搓搓已经累成一坨毛团的毛毛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有的时候，要注意辨别什么是有助长情趣的话，有什么话是没必要说的。” “嗷？”毛毛抬头看了一眼秦云声，没听懂，又低头继续啃自己的麦辣鸡块。 这几天清和集团城市展厅在搞洽谈会，一连好几天，都忙，秦云声作为总决策人，也忙，一人一狐狸也就晚上9点过后能亲密接触一会儿，白天的时间都忙自己的。 秦云声答应小狐狸，等这段日子忙完，他带拂灵去他一直想去的海边玩玩儿。 拂灵更加卖力地上班。 耳机里传来门岗同事的消息：“吧台，赵元卓赵总来了。” 拂灵早已对自己的工作了如指掌，迅速响应，回复收到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咖啡杯，加冰，放到全自动咖啡机下点了几个按钮，制作好后和吸管、热毛巾一起端过去，流畅讲话术：“下午好，赵总！您的枫糖拿铁，请慢用！” 赵元卓礼貌性点了点头，接过毛巾擦擦手，拣了个座位坐下，看起来没有往日不疾不徐的样子，而是翻动着手上一堆拂灵看不懂的文件，喝了口咖啡，看着手表径自问：“你们秦总呢？刚刚打电话给他，没接。想办法帮我联系他，我马上要赶飞机走。” 拂灵心里呃了一下，歉然道：“抱歉赵总，我们客服没有权限联系秦总，我帮您问问经理。” 工作期间，作为基层员工他确实联系不到老公。 但看赵元卓很急的样子，拂灵一路小跑去找经理，联系秦云声，又噗噔噗噔回来告诉他：“赵总，秦总在总裁办公室，25层。周助理会在电梯口接应您。” “谢谢。”赵元卓咖啡也没来得及拿，直奔电梯厅去。 20分钟左右之后，赵元卓风风火火走出来，一头扎进自己的商务车里扬长而去。 公司出了些麻烦，赵元卓当天就出了国，远赴意大利，秦云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焦头烂额的赵元卓回应：“不确定，但估计怎么也要半年了。” 赵氏集团在意大利设有分部，是赵元卓父亲一手打下来的，花费了很多心血才有如今的辉煌，一直以来，都是赵氏重要的利润来源和创意源泉。 然而分公司的负责人，一个自年轻始就跟随老赵董打拼的得力战友，竟在秘密注册新公司，核心团队的合同也出现了异常条款。 别看赵元卓平日里不着调，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实则其在商业上的嗅觉敏锐度丝毫不输秦云声。 是他最先从月度财报上一串略显异常的数字上起了疑心，顺藤摸瓜，发现了异常。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蚂蚁，向更深处探索，发现彼此以信任筑成的基石，早已被蛀得千疮百孔。 他没让老赵知道，本来老赵就琢磨着今年退休，上次中秋家宴还跟他津津有味地提着自己以前和兄弟伙一起奋斗的那些日子，那么怀念。 赵元卓不想让父亲知道这一切，至少，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 这些突如其来的事，远程指挥太容易失控，他不得不当即飞往意大利处理此事，清理蛀虫，夺回控制权，重建父亲打下来的，远在意大利的那片天下。 他此番来找秦云声是来道歉的。 本来说好清和新项目的设计与开发由他亲自监督，并实时跟进，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只能食言了。 他向秦云声道歉，并表示如果秦云声同意的话，他当即调意大利顶级的建筑设计师来顶替他，完成清和新项目的设计工作。 一分钱溢价都不需要。 态度如此良好，秦云声怎会不接受？他点点头，道：“你过去那边，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赵元卓笑了笑，起身准备告辞：“行，这次真的谢了。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赵元卓单身汉一个，虽然平时该玩时没少玩，但依旧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单身汉一个，说走就走，毫无牵挂。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错过什么。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忘记了。 忘记的人，快要不止他一个了。 那根看不见的，穿越了数个红尘，仍系在相爱的人指节上的姻缘红线，快要彻底断了。 时10月中，农历八月廿一，石榴熟了。 沉甸甸地压在榴树上，索焕灵巧地窜上树去，摘下最大的几个下来，剥开，颗颗殷红似宝石。 秋高气爽，树下坟边的竹椅在嘎吱嘎吱摇。 奉雪已经老了。 一头如雪的长发发尾干枯毛躁，脸上又新添了几丝皱纹。 呆呆地眺望着远方，神情痴痴。 索焕满面愁容。 剥开一颗石榴，轻轻放在奉雪的手上：“祖祖，吃石榴。剩下的，我去榨汁给你喝，好不好？” 奉雪没有回答，依旧痴痴地看着远方：“索焕，我好像真的老了。”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眼前已经被时光磨得不变字样的破旧石碑上，许久，露出疑惑的神情。 “索焕，”奉雪指着墓碑，歪了歪头，啃一大口石榴，石榴汁从布满皱纹的下巴淌下，“这里……怎么有个坟？” 虞思宗赵瑾之墓未亡人奉雪泣立 一千年，太长了，千年风霜很早就带走了那14个字，之后的那些年，一直牢牢刻在奉雪的心里。 现在，奉雪凝望那块石碑，已经记不起来，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我好像，忘了一个人的名字。” 奉雪苦恼地垂下眼眸：“老了……不中用了。”奉雪揉揉脑袋，对索焕说，“湘娃娃儿，扶祖祖去困瞌睡嘛……有些lui了。” 索焕一愣，撇撇嘴，语气里难掩悲伤和担忧：“祖祖，我是索焕的嘛……” “哦……你是索焕嗦？”奉雪被他扶着站起来，往屋里慢腾腾地走，脚步蹒跚，“走嘛，和祖祖一道困瞌睡，拂灵。” 第53章 缘分尽了 拂灵下班了，回到休息室掏出手机，站岗才一个小时，手机就收到了一大串未接电话，外加十几条微信消息。 打开一看，都是风眠叔叔发过来的。 拂灵连忙打了回去，没料到风眠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 拂灵解释自己在上班，上班时间是不能摸手机的，被发现了要扣钱，严重了还要被开除呢。 “你男人养不起你迈？还用得着你上班？！”风眠不可思议地说，“你真是我见过最没出息的狐狸，叔叔我活了2500年了，头一回听说狐狸精还要上班！” 拂灵努了努嘴，问他那么着急做什么？ 风眠这才想起来正事，压低声音说：“你祖祖爷爷又病了，赶紧跟我一起回去。给你姨姨打个电话，先让她过来接你。” 拂灵心道不妙，赶忙打电话给俞湘，俞湘现在已经在开车过来接他的路上。 三只狐狸又风风火火地上了高速，脸上殊无喜色。 一开始是索焕打电话给风眠的，告诉他奉雪的情况很不好。 他好像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索焕很担心，之前都不会这样的，便打电话给风眠，让他过来看看。 第64章 石榴沉甸甸地压在枝头，有些过于熟了，红得触目惊心。 空气中传来糜烂的甜香味。 三只狐狸一脸慌张地冲进屋子，但看奉雪精神还算不错，他这回确实是不再折纸蜻蜓了，房间里一张白纸片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往昔还能折点东西，现在不折了，看起来更少了几分机，就呆呆地坐在躺椅上，浑浊的目光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确实是老了，脸上添了道道沟壑，那双在狐族之中公认最漂亮的眼睛也出了赘皮，垂了下来。 真的就是个老人了。 这大大出乎了风眠的意料，想过他会衰老，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老得这么彻底。 拂灵眼睁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蹲在奉雪身边，双手握上奉雪细瘦苍老的胳膊，哽咽道：“祖祖……”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老了的狐狸，拂灵长到19岁，都从来没有见到过老去的狐狸。 豆大的泪水一颗颗滚落脸庞，汇聚到下巴，滴落在地上。 奉雪的反应慢了半拍，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回过头来，眯眼看了拂灵半天，已经不中用的脑子吃力地搜索记忆，而后犹疑地道：“你是……你是……湘娃娃迈？” 拂灵更伤心了，摇摇头大哭：“我是拂灵的嘛祖祖！你啷闷记不到我了——” “记不到了，”奉雪哈哈苦笑了两声，“拂灵乖乖……对不起，祖祖老了。” “忘记了很多事。”奉雪的目光又涣散了一些，“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 屋外有一座坟，是谁的呢？奉雪抓耳挠腮地想了好几天，直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 他只依稀记得是个很重要的人，但是死活也想不起来，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好像有很多很多只蚂蚁在心上爬。 他越想就衰老得越快，索焕不想让他伤神，本来想着干脆把坟刨了拉倒，眼不见为净。 但是上回准备刨的时候，奉雪忽然疯了一般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像看仇人似的瞪着他，满嘴哭喊着陛下，把他吓了一跳，这才不得不作罢。 可是没过几分钟，奉雪便又一脸茫然，不知道刚刚的自己在做什么，挠了挠头，嘴里嘟嘟囔囔：“我要干嘛来着？” 索焕不知所措地拄着铁锹看他。 “哦！我想起来了，索焕，我是问你我们晚上吃些啥？” 索焕撇了撇嘴，说：“炒茄子，炒鸡，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好啊……西红柿美容。”奉雪叨叨念着，拄着那根索焕给他折的竹拐杖，又迈着蹒跚的步伐进了屋。 之后每一次索焕打算偷偷把坟刨了，奉雪就会冲出来制止他，然后忘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总之这个坟，索焕就是刨不了，邪门。 今天风眠来了，看着奉雪疑惑地凝望屋外的坟，风眠一道望出去，满眼流露出厌恶的目光，它伫立在这里有什么用呢？ 人人找不到，看见也只是徒增伤心，半点用也没有。 根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打定主意，风眠让俞湘带奉雪去街上买东西吃，把他支得远远的。他则趁着这段时间，和拂灵一起把坟刨了。 望着远去的小轿车，拂灵提着一柄小铁锹，犹犹豫豫地问：“真的要刨吗？” 风眠没有回应他，一铲子已经下去了。 坟刨平了，至于那块已经被时光磨平了的石碑，则被风眠埋进菜地里去了。 已经没有缘分的东西，就不应该留在眼前。这是风眠对拂灵说的。 原本坟的位置，放置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圈麻将。 确定没有再留下一丝痕迹之后，俞湘带着奉雪回来了，奉雪满手拿着老人能吃的耙耙糯糯的零食，看着一片空荡荡的小院，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这里原本就没有一个坟，只是一个打麻将的地方。 俞湘勉力笑了笑，说：“老辈子，搓两圈撒？刚好四个人。” 四只狐狸在虞思宗坟头上搓起了麻将。 最后一个记得虞思宗的人消失了，他早已作古一千年。 几圈麻将过后，拂灵收到了秦云声的来电，他刚忙完工作下班，发现自家的小狐狸没回到家，便打电话来询问。 拂灵说了情况，秦云声现在对狐狸的事非常上心，第一反应是这个长辈能不能卖点钱。 或者对他事业上有帮助？ 有了族长和风眠的甜头在前，现在族里的狐狸在秦云声眼里都发着金光。 反正明天集团没什么事，难得放一天假，秦云声说明天一早就过来陪他，也能看望一下老人家。 拂灵给了他地址后挂断了电话，继续搓起麻将来。 “幺鸡。” “碰。” “嘿，不得弄虚作假哈！”老年奉雪瞪大了眼睛，“不得欺负我老哈，我眼睛尖得很呐！” 川渝人搓起麻将来，那是天昏地暗，什么糟心事也忘了。 翌日上午十点，秦云声带着大包小包来了，看见垂垂老矣的奉雪站都站不稳，连忙迎上去扶住他，脱口而出：“老人家，您小心些——” 奉雪苍老的眼睛眨了眨，看他总觉得有些眼熟，这又让他想起了那个怎么想也记不起来的人。 奉雪客气地招呼：“进来坐嘛细娃儿，进屋头坐。” 秦云声有早说要来，作为罩着狐族全体老少的保护神，不能怠慢，俞湘已经下山买菜去了，打算中午弄顿好的。 奉雪的衰老是必然的，他性子倔，即便到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的现在，他还是抗拒与别的男人修炼。 就只因为那个他怎么也记不起来的人。 风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坐在石榴树下一个人出神。 昨天晚上奉雪对他说，人各有命，狐狸也一样，老了就会死，这很正常。 让他们不要太难过，已经活了几千年，够长了，都有些活腻了。 奉雪说：“我总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只是忘记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过呢……”奉雪说，“如果我真的怎么也想不起来，死了倒也算了断。” 奉雪不是没问过身边的狐狸，问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忘记的那个人是谁，但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因为已经注定找不回来，告诉他有什么用？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忘了也挺好的，至少能和他们一起搓麻将了，不是吗？ 作为他的亲人，没有一头狐狸愿意他在命的最后时刻，还在记挂着一个死了一千年的人。 记挂着一个人直至死亡，这太残忍了。 死也死不瞑目。 秦云声和拂灵一直陪在奉雪身边，秦云声想问拂灵，奉雪记不起来的那个人是谁，也许他能帮忙找一找，但拂灵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摇头示意秦云声不要再提这茬，等会儿祖祖爷爷又要苦恼了。 秦云声只好作罢。 也是，都找了一千年也没有找到，即便自己知道怕是也没有什么用。 当他从风眠口中得知奉雪的时日无多，看不见来年的春天，他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神色郁郁。 一顿丰盛的午饭，也只有忘记了一切的奉雪吃得最香。 这个样子就很好，风拂来的时候，他再也不会条件反射一般冲进屋里拿纸蜻蜓筐筐，于风中放飞它们，祈求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纸蜻蜓，秦云声并不知道奉雪和纸蜻蜓的关系，奉雪已经不再折了，满屋找不到一只纸蜻蜓，他连纸蜻蜓也忘记了。 如果他还记得纸蜻蜓，秦云声会将他和好友赵元卓总是做那个诡异的纸蜻蜓噩梦联系起来，即便不能确定，如今通讯科技发达，也只是一通视频电话的事。 但问题就出现在，奉雪忘记了，什么都忘记了。拂灵等人也刻意回避谈论这位奉雪的爱人。 所以秦云声一点也不知情，更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缘分一事，真叫人扼腕叹息。 如果秦云声昨晚没有开会，和拂灵一起来，至少他还能看见那个还没来得及被风眠铲掉的墓碑，至少还能看见上面隐隐约约刻着一个赵字。 没准能想起来自己也有一个姓赵的好友，之前饱受狐狸噩梦骚扰。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无云，奉雪吃饱了饭，倚靠在石榴树下消食。 墓碑被铲掉了，他不再想起那个魂牵梦萦一千年的爱人，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一阵风拂来，熟透了的石榴掉了一颗下来，奉雪顺手拿过，掰开颗颗晶莹如宝石，尝了一口，不知为什么，明明熟透了，却还是有点酸酸的。 第54章 不见了 奉雪得了老年痴呆，但好消息是，人不那么轴了。 他不在固执地死守在这里，成天等着谁回来。 毕竟坟包都被刨了，人已被他忘记了。 风眠提议，不如带他出去走走，去大城市散散心，看看风景，也许会对病情有帮助。 第65章 “大城市？”奉雪的眼睛亮了亮，“是不是很好耍？” “有嘿多好耍的，和好吃的。”拂灵说。 “要得嘛要得嘛，”奉雪拄着拐杖踉跄地站起来，“带祖祖去耍耍嘛。” 这不是一件小事，几头年轻狐狸需要好好合计合计，毕竟带一个从来没有去过城市的，患有老年痴呆的，2000多岁老狐狸去一趟国际化的大都市，期间还是有很大的风险，需要从长计议。 俞湘近期的档期虽说不是很满，但隔三差五地还是需要忙工作，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奉雪身边。 风眠有些嫌弃，问俞湘：“你一天到黑好忙嗦，能赚几个钱这么拼命？奉雪现在这个情况，一刻都不能离开人的。” 风眠想了想，说：“不去上班行不行？” 俞湘白了他一眼，说：“那么嚣张，你当我还是神皇嗦？我嘞哈都是个打工滴，约好的档期违约了，要支付违约金的。” 没办法，几头狐狸商议，在俞湘工作的这段时间，就把奉雪从俞湘的住所接走，拂灵伸手跃跃欲试：“我来嘛，我来嘛！我可以带祖祖出去玩儿！” 几头狐狸是不太相信拂灵啦，但有秦云声在，他还是很靠谱的。简直是狐族最强后台。 秦云声说他可以安排奉雪在主城的衣食住行，大家这才放心，一拍即合。 于是大家帮奉雪收拾收拾，傍晚的时候，锁好了小院的门，迎着晚霞进城了。 奉雪上一次离开巫山，还是19年前家国动乱的时候。 近百年来科技飞速发展，已经变化得太多太多，主城又是国际化大都市，许多新奇玩意儿奉雪都没有见过。 “嘞里的楼好高好高哦！硬是好辉煌！” 很不巧的是，俞湘第二天就有个广告要拍，没办法陪在奉雪身边，只好先把他交给秦云声和拂灵，不放心的嘱咐了许多才离开。 “祖祖，你明天就跟到我嘛！”拂灵说，“我带你去耍！” 奉雪依旧好奇地看着窗外头急速倒退的城市景色，不明觉厉地点头。 刚换了个新环境，处处陌，奉雪实在有些不习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又说不上为什么。云河江湾壹号大平层外灯火辉煌，高楼大厦摩肩接踵，这一切都太陌。离开了自己居住千年的家，难免有些不习惯，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奉雪化作一头狐狸，蜷在毛毛专属的狐狸窝里局促不安。 毛毛出来一看，有些担心，也化作原型蜷缩在他身边，拿圆溜溜的脑袋拱了拱他：“嗷嗷……” 为了转移奉雪的注意力，拂灵带他玩自己的城堡猫爬架，可是奉雪年纪大了，不怎么爬得动。 “拂灵乖乖，你个人去困告告嘛，祖祖也有些lui了，勒哈也去困告告了，不用担心。” 拂灵点点头，说：“那我明天带祖祖出去吃火锅，早些睡嘛，明天才有精神。” “要得。” 奉雪在城市的这些天，每天都有人带他出去玩，不是空闲的俞湘，就是调休在家的拂灵，带他坐轻轨，逛开放碑，磁器口，吃各种各样的美食。 他们在桃子坝拍完了吞轻轨的标志性照片，又在附近随处逛了逛，前面几天都玩得很开心，老人家吃饱喝足，在嘉陵江上坐两江游轮吹夜风，可以说这几天是奉雪在等待的这漫长1000年来，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不知是第七天还是第八天，主城几个标志性景点都逛完了，今天俞湘要去拍广告，就把奉雪安置在家里，等明天早晨让拂灵带他出去玩儿。 家里摆满了他爱吃的东西，手机平板笔记本，连许久不开的大电视都把各种会员都开好了，就怕他闲得无聊，跑出门去。 出门前是千叮咛万嘱咐，就在家待着，冰箱有吃的，家里随便玩随便看，哪都不要去，等她晚上就回来了，带他出去吃火锅。 “我晓得。”奉雪慢腾腾跳上猫爬架，“你去工作嘛，我jio对不乱跑。” 俞湘这才点点头，抓过车钥匙，说：“遇到问题了都打电话给我，记到千万不要乱跑。” “你硬是好啰嗦。”奉雪不耐烦地摆摆尾巴。 俞湘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门了。 俞湘的家好大哦，奉雪是个如假包换的农村人，哪里见过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到处都很新鲜。 奉雪吃了点东西后觉得有些无聊，翻了翻客厅旁一墙的时尚杂志，湘娃娃儿硬是好美哦，好漂亮。 但看杂志还是有点无聊，奉雪玩了会儿猫爬架，就坐到客厅的超大液晶前，摆弄遥控器。 俞湘有教他怎么使用遥控器看电视，他就摆弄起来，准备找点好看的解闷儿。 他随便挑了一部喜剧看，笑得前仰后合，在沙发上打滚。 两个小时之后，影片结束了，外面的天快要黑了，落地窗外的大桥亮起了灯，而大电视此时跳出一个界面： 当前影片已结束，为您推荐： 《祸水》 点击立即跳转 3 2 1 正在为您跳转。 等奉雪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视画面已经变成了满屏飘飞的洁白纸蜻蜓。 “？”奉雪眯起眼，往前拱了拱头。 悲情的主题曲在耳边萦绕。 “哎哟啷闷这么悲伤嘛？” 但是还挺好听嗦。 片头曲唱完了，画面一转，变成了一片茫茫雪域。 奉雪掏出了他的老花镜。 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一头狐狸出现在了画面中。 公的，九条尾巴，美惨了。 天已黑透了，今晚万里无云，天空上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电视里有一头狐狸，叫奉雪，还有一个很帅的皇帝，叫赵瑾。 他们在皇帝最落魄，还是不受宠的皇子时相遇…… 老狐狸后知后觉，发现电视里的那只狐狸，就是自己。 他僵了不知多久，伸爪抹了把脸，看向落地窗外高悬的满月，想起来了很多很多事情。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一千年前的月光一如今夜完满，皎皎辉。 他嫁给赵瑾做皇后时，也是这样一个月圆夜。 那是奉雪经历过的最寒酸的封后大典。 宝册金印虽然一个不少，但也只有宝册金印了。 那一天，新皇后昂首看了看殿顶，有咚大一个洞。 月光从洞内落下来，照在新皇后茫然的脸上：“……” 皇帝歉然道：“如今西关之外烽火正炙，处处皆是需要用钱的地方，梓潼，朕很抱歉。等西关战事尘埃落定，朕再补给你一个更像样的封后大典。” 皇后挠了挠头，说：“大典之事，往后再议，您是不是得先把屋顶补了……？” 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在皇帝还是不受宠皇子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在一起，在更加简陋的行宫尚且情比金坚，何况这虽积弱，却仍旧是富丽堂皇的紫禁城。 “……”皇帝拥上来，“朕明日着工匠来补。” …… 奉雪望着窗外一轮圆月，往事忽然全都记了起来，清清楚楚。 爱人的眉眼，神情，仿佛映在一尘不染的落地窗上，正朝他温柔地笑，呼唤他梓潼。 “陛下——” 但爱人转身离开，只带走一柄染血宝剑，最后的话语犹如魔咒，刺进奉雪的心：“君王死社稷，朕不能离开，奉雪，自去逃命吧。” 然后他就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电视里的狐狸发出痛苦的嚎啕，正趴在爱人冰冷的尸首上绝望哀鸣。 电视外的狐狸疯了般红了双眼，一头扎出去—— 砰—— 全封闭的落地窗磕得他头晕眼花。 “嗷——！” 奉雪化作人形，犹如无头苍蝇般乱转，不知怎么就转进了卫间里，盥洗台上的感应灯猝然亮起，倒映出一张苍老的脸庞，沟壑深深，垂垂老矣。 他已经老了，再也找不出往昔一点倾国倾城的样子。 陛下肯定认不出他了。 他太老了。 奉雪不可置信地连退了几步，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转身落荒而逃。 奉雪不见了。 晚上9点多，俞湘回来了。 《祸水》已经播完了，电视仍在不知疲倦地播放其他电影，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俞湘扬声道：“奉雪，老辈子——出门吃火锅儿咯！” 无人应答，俞湘蹙眉几个房间都找了一遍，连烤箱和洗衣机都拉开来了，一根狐狸毛都没有找到。 俞湘如遭雷亟，心道完蛋。 他当即给秦云声和风眠打电话告知这个情况，然后等他们过来的这段时间，赶忙联系物业调监控，人没有看到，但看到一只狐狸，从小区西门旁的绿化带嗖地一下窜出去，但狐狸应是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被围栏上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他挂在上面挣扎了半天才脱身，之后就窜出了监控范围。 第66章 那么老的一只狐狸，患了老年痴呆，又人地不熟的，出点事可怎么办？ 俞湘崩溃地挠头，此时秦云声带着拂灵风风火火地赶来，扶住面色苍白的俞湘，听见她自责地说：“不见了——他不见了……他什么都没有带！” “我怎么和族长交代……？” 第55章 找到陛下了 奉雪在深夜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值得庆幸的是，大城市的夜晚不比农村，即便凌晨依旧灯火通明，治安也好，不用担心有什么歹徒。 凌晨依旧有几家火锅店兢兢业业地开着，接待五湖四海来的客人。 奉雪已经忘了自己是出来干什么的了，他想回去，可是总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好累好累呀，奉雪拣了个石墩子坐下，渝市已经入了秋，凌晨更是有些冷，奉雪有些无措地紧了紧身上衣裳。 出来得匆忙，他连自己的老人机也没记得带上，现在想打电话给俞湘让她来接自己也做不到。 奉雪只能沿着一条街一路走到黑，渝市交通复杂，高架桥盘根错节，就是拿着导航的年轻人一不留神也得走错，何况是一个本来脑子就不灵清的，还身患痴呆症的老年狐狸呢？ 他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高架桥上，等身后传来激烈的汽车鸣笛声，这才如梦初醒，吓了一大跳，连忙退了几步挨着高架桥边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司机摇下车窗对他破口大骂：“老辈子不长眼睛嗦！宝批龙一个！” 奉雪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车就一脚油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 沿着边边焦急地下了高架桥，奉雪再不敢乱走了，就在人行道旁的绿化带挨着坐下。也不知道他走了几公里，这一坐下来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奉雪累的化了原形，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 ＿ 早八。 上班高峰期，宽阔的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轻轨在不远处的高架桥上时不时穿梭而过，人行横道上熙熙攘攘地走过即将上班的白领，好不忙碌。 奉雪是被饿醒的，鼻子呼噜噜响了两声，四肢爪子踩着枯枝断叶从草丛间钻出来，他还不知道该去哪儿，忽然感觉有一片阴影当头罩下，是有个女哇了一声，蹲在他面前，很是自来熟地挠了挠他的脑壳：“好可爱的狗哦！” 身旁的同伴说：“不对呀，这好像是狐狸吧。” “是流浪的狐狸吗？”女声自言自语说，“又好像不是，身上挺干净的。” 女一直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宠物，无奈看了几只品种宠物都挺贵的，大几千上万，咬咬牙还是买不起，苍天有眼，今天让她捡着一只。 是猫是狗，是狐狸都没有太大所谓，毛茸茸的可爱就行。 这么可爱的狐狸不能放过，女想了想，见这只狐狸并不怕人，性格似乎也很温顺，便萌出了带着它的想法。 先发一发寻狐狸启事，如果找不到它的主人，那她就自己收养。 反正不能放任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狐狸无家可归。 于是奉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一个陌人捡走了。 女上班的公司对宠物还挺友好的，有专门的宠物乐园，还请了人专门照看。 女把奉雪暂时放在这里，给它拍了张照片，一会儿发个启事，然后摸了摸它的脑袋，温柔地说：“你乖乖呆着哦，等我下班了就来接你回家。” 狐狸蜷缩在角落，惊恐而无措地看着周围的猫猫狗狗，很不习惯。 宠物乐园设在公司一楼的大厅里，前台旁边，正是上班时分，急着上班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来，捧咖啡的捧咖啡，揣文件的揣文件，忙忙碌碌，为活奔波。 不多时，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听着电话走进来，嘴里念念有词：“不好意思，我们赵总这段时间都在意大利，我是他的二助，一应业务您可以先与我联系。我会为您转达，希望您理解。” 然后这个男人就如一阵风般，往旁边的电梯厅去了。 宠物乐园里有给宠物们准备的猫粮狗粮加餐罐头，奉雪一只狐狸并不感兴趣，就端正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每一个都觉得很新鲜。 这好像是一个很大的公司，环境优美，气温舒适，还不错。 反正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去，呆在这里也挺好的。 今天是周一，新一期的财经周刊出刊的日子。 送杂志的快递小哥抱进来一个大箱子，轻车熟路走到前台，让前台小姐签收。 这一期的财经周刊有些不同，封面是他们的大老板。 前台小姐拆开包裹，包裹里一张张俊脸映入眼帘，她们激动得捂嘴跺脚，冷静了半天，才将其拿出来，摆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宠物乐园旁就有一个报刊架，此时摆上了一本崭新的财经周刊。 大大的标题写着：“叛变”与“铁腕” ——用美学定义时代，用规则重塑行业 只一眼，奉雪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它呆住了，一动不动，像被人冷落在一边很久的毛绒娃娃。 字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封面上的人，一身鸦黑西服笔挺，眼睑微垂，唇角却微微上扬，儒雅随和，气定神闲。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呀。 那张曾在一千年前与他耳鬓厮磨，喊他梓潼的脸，终于再一次浮现在了奉雪眼前。 往来不绝如缕的大厅之中，陡然窜出来一条白色的毛团，在大厅中横冲直撞，嘴里衔着一本崭新的杂志，嗷嗷乱叫。 大家冷不丁都被它吓了一跳，更有甚者手中咖啡都洒了，有人惊魂未定的呵斥：“是谁的宠物啊！能不能赶紧带走！” 奉雪不用人赶，牢牢衔着口中的杂志就往外飞奔而去，跑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变回人形，颤抖着手碰着这本被他咬了两个门牙洞的杂志，结结实实哭了一会儿后，抱着它又重新走进了赵氏集团公司的大门，逢人就指着杂志上的人问：“你知道这个是谁吗？他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神情之疯魔，像是来讨债的。 也确实是债，隔了漫长一千年的风月债。 所以即便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杂志上的人是谁，但他来势汹汹地这么一问，大家都不敢回答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男人不答反问他是谁。 奉雪的手用力拍着封面，声音中饱含急切：“他是我丈夫！我的丈夫！” 所有人都像吞了20只苍蝇一样，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好吧，虽然他们家老板私下里是比较爱玩啦，但还不至于这么重口，连老人家也不放过。 由此可见，这是个神经病，叉出去就对了。 “保安！保安——” 保安很快就进来了，一左一右架起奉雪的胳膊就往外拖，完了还不忘夺走他手中的杂志，公司财物，恕不外送。 奉雪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大喊：“陛下！陛下——！！！” 现代人遇到点什么猎奇事，第一反应都是拿手机录像，发到朋友圈什么的地方，配文：奇人共赏。 两个保安把他“请”到了大街上，到底是老年人，还是得客气点，一个保安问他家里人的电话号码，他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奉雪并不理他，又往里冲，被拦住了就化原型又溜进去，逮着人就问，如是几回，惹了众怒，公司的人报警了。 警车呜哔呜哔驶来，给这个几乎疯魔的痴呆老年人戴上手铐，就要押上警车，带回派出所。 此情此景，不免让奉雪想起来曾经被当做祸水妖后，押入天牢受刑的情景。 奉雪怎能束手就擒？使劲了全身力气抵抗，破口大喝：“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怎么就不肯告诉我呢——！那是我的陛下，我是他的皇后！” “为什么抓我——我做错什么了？！” “国家积弱，与我何干？天降大雪，与我何干！？” 这么一来，这件事就更奇葩了，什么陛下皇后的，演甄嬛传呢？ 今早这一奇闻很快就闹得公司上下沸沸扬扬，作为本次舆论的漩涡中心，远在意大利的赵元卓自然也收到了信息。 他正为公事忙得焦头烂额，心情不畅，还莫名其妙接收到这种消息，看铺天盖地的朋友圈，视频里那个老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他的丈夫，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有病吧，草。 作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远在意大利的赵元卓很不客气地下通知：“联系他的家属，等着收律师函吧。” 民警把奉雪带走了，奉雪自知抵抗不过，只苦苦哀求让他带走那本杂志，那本印有他爱人的杂志。 公司里的人本来不想给他的，最后还是民警看他可怜，为他说话：“他要就给他吧，一本杂志而已。” 于是公司里的人把那本原先被一头疯狐狸咬得乱七八糟的杂志塞给他，就让他跟民警走了。 自昨天夜晚奉雪离家出走，俞湘等人当即就报了警，说自己家走失了一个白头发的老人，警情这么一对，可不就对上了？ 第67章 于是民警给俞湘打电话，让她过来认领。 俞湘、秦云声等人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派出所大厅旁挨着墙根儿一排不锈钢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坐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老年人，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杂志，眼眶通红，神情呆滞。 民警领着俞湘等人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急得几乎快发疯的俞湘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去哪儿了？！你一个晚上去哪儿了？！” 奉雪抬起呆滞的眼睛，觉得很害怕，又紧了紧手中的杂志，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湘昨天忙了一天累得半死，回来不见他的人，又急得一宿没睡，开着车到处找他，一直找到刚才警察打电话给她为止。 又累又气的俞湘根本克制不住脾气，也不顾旁人在场，怒斥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我早跟你说了一百遍了不要乱跑啊！你少给我添乱不行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秦云声赶紧来拦她：“俞小姐冷静冷静，人找到了就好，别气。” 俞湘熟视无睹，继续指责奉雪的鼻子数落：“我真的不想管你了，明天你就回你的巫山去吧行吗？！” 奉雪挨了这顿劈头盖脸的骂，悲伤欲绝地看着她，颤抖着嘴唇，伤心到了极处。 俞湘宣泄完了心中怒火，总算冷静了些许，捂着额头转过身去，想要平静平静。 奉雪这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颤抖着手委屈的展开手中那本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杂志：“我找到陛下了……湘湘……陛下，在这里……” “对不起，”奉雪落下两行热泪，“对不起……湘湘，我给你添麻烦了。” 秦云声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封面上，顿时如遭雷亟。 恍惚之间，他终于恍然大悟。 他有一个好友，叫赵元卓，赵元卓总是做梦，做一个有狐狸的梦。 怎么会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自责后随即涌上心头的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喜悦，他当即给赵元卓去了一个电话。 面对秦云声，赵元卓一改面对外人的冷漠态度，询问秦云声最近怎么样，新项目的推进顺利吗？ 秦云声草草回答了两句，反问他的近况，赵元卓回答：“还好，就是今天遇到了一档奇葩事，说出来都丢脸。” “……”秦云声默不作声。 “有个老头去我公司闹事，说我是他男人，这下全公司都知道了。”赵元卓说，“我真是日了狗了，我就算是弯的，可我他妈哪有那么重口？” 秦云声呵呵干笑了两声：“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 赵元卓刚刚的话大差不差，他没日了狗，但却真真切切日了一只狐狸。 全狐族，最漂亮，道行最深的，最痴情的狐狸。 第56章 我是做饭阿姨 当得知赵元卓就是奉雪苦苦找寻的前世爱人时，俞湘拂灵都震惊了。 那奉雪疯成这样属实情有可原。 警察局不便说话，几人换了个地方，离这里最近就是清和湖心天境营销中心，秦云声的地盘，一行人驱车前往。 巨大的办公室里，貌美如花的客服小姐送上茶歇糕点，奉雪依旧紧紧抱着那本皱巴巴的杂志，满脸泪光。 秦云声与俞湘在此时空置的会议室给赵元卓去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 拂灵和奉雪留在办公室里，拂灵蹲在他身边给他剥耙耙柑。 “莫哭了嘛祖祖，吃柑柑儿。”个大皮薄无籽香甜，拂灵一瓣瓣放到他手上，“你不要太伤心了嘛，找到祖祖公公了，应该高兴！我认识祖祖公公！” “真滴呀……？” “真滴呀！”拂灵说，“现在秦锅锅已经在打电话给祖祖公公了，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奉雪点头所有所思。 “他现在是个啷们样滴人？”奉雪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苍老的手里捏着那几瓣耙耙柑，回忆从前，“以前他贴别贴别温柔……喜欢亲我的脸巴儿，挠我嘞耳朵……我喜欢在他身上踩奶，贴别安逸……” 可惜拂灵对赵元卓所知甚少，顶多知道他爱喝枫糖拿铁。 “乖乖，你说啷闷他都在你们身边，我却一直一直都不晓得嘞……？”奉雪泪眼朦胧，抚摸上自己的脸颊，“若能早些遇见，我都没得啷个老……” “他现在，肯定都记不到我，不喜欢我了，我嘞么老，点儿都不好看了……” 拂灵连连摇头，安慰他：“啷闷会！祖祖爷爷是最好看的芙狸！比族长、姨姨、风眠叔叔都好看一百倍噶！肯定会爱你的！” 听拂灵这么说，奉雪微微放了些心。 但感情一事，向来强求不得。 那会在雪地里轻抚小狐狸脸颊的人叫赵瑾，不是赵元卓。 秦云声和俞湘一前一后推开门走进来，秦云声蹲在眼巴巴期盼他给回信的狐狸身边，说：“他现在很忙，而且意大利有时差，那边现在是凌晨三点。他刚忙完工作，很累了，需要睡觉。我们等晚上再与他联系，好么？” 奉雪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他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忙大事的人，就像以前他总是为了国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自己确实不好打扰。 心想一千年都等过来了，还等不了区区半天么？ 于是很懂事地摆摆手：“不急的，不急的，要让他休息好来，等他睡醒了，我们再找他。” 事实上若对方当真记挂在心，秦云声根本就不会在明明已经给他通过一次电话之后，还选择拖延时间到晚上。 只能说，对方根本就不上心。 奉雪是老糊涂了，看不出来。 要是对方上着心，在秦云声打电话告知他这一切时，即便不可思议，即便真的累了，至少在秦云声提出要与他视频通话见一面时，他不会拒绝。 可他拒绝了。 原因无他，奉雪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劲了。 试问有一天，一个年纪大得当你爷爷还绰绰有余的老头子闯进你上班的地方，神经病一样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是你的爱人，扰乱你的工作，还搞得公司上下人尽皆知，朋友圈都传遍了，恰好这段时间还是你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你作何感想？ 人都是一样的，赵元卓也不会例外。 要不是看在秦云声的面子上，律师函已经发到奉雪手上了。 赵元卓挂了电话，入睡前打开那段老头发疯的视频又看了一眼，把他膈应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一天天的这都摊上什么奇葩事。 不管了，睡醒再说。 但第二天行程依旧排得很满，他这次过来没有打草惊蛇，背叛者并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端倪，他还需要与对方虚与委蛇，伪装成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当好一个看起来有些不靠谱的后辈，才能使对方放松警惕。 在这风平浪静的表面，他需要在不惊动核心财务和客户数据的情况下接触到公司的核心知识产权与供应链关系，借此评估哪些资源已经被污染。 叛徒韩荣海是当年与赵元卓父亲一起打拼的“战友”，辈分上来说，是他的长辈。 韩荣海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就在今天晚上。 在赴宴之前，老赵还气冲冲打电话过来问他朋友圈疯传的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 “你硬是太不像话了！比你老汉儿还大的人你都不放过啊！” 赵元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在这个档口搞出这种事，赵元卓对那个神经病更厌恶了几分。 今晚接风宴硝烟暗藏，一不小心就要暴露，一暴露对赵氏来说就是触及大动脉的伤，这个紧要关头当前，赵元卓哪里还有心思管那个神经病？ 宴会上推杯换盏，个个人精，心眼加起来八千个，赵元卓也拿不定对面韩荣海对他是不是起了疑心，还需要一番推拉试探。 “元卓啊，好多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啊？哈哈哈——”韩荣海对身边的高管介绍赵元卓，讲赵元卓小时候的事情拉进彼此关系。 在他眼里，赵元卓还是小时候拿水彩笔画大城堡的孩子样儿。 至于他确不确定赵元卓远道而来是发现了什么，要来收拾他的，他也要试探。 老赵刷到的朋友圈，他自然也刷到了，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即便视频在朋友圈疯传没过多久，就被赵元卓的一助二助全部勒令删除，但这种奇葩的乐子视频总有别人转发，都传到外面去了，光靠删是删不完的。 牛马打工人就靠这点乐子调剂一下活。 韩荣海以长辈的口吻劝导赵元卓，大致意思是注意身体，别玩太花。 赵元卓的脸黑如锅底，心里已经把那个神经病老头骂了1000遍。 赵元卓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罗马时间是晚上十点，国内的天都快亮了。 但赵元卓还无法休息，他在宴会上拿到了几个项目的原始手稿和设计说明，以及合作过的工匠、材料商的名单，现在要开始新一轮的逐个排查。 第68章 挑灯夜战。 今日一天他都没怎么拿手机，还是中场续咖啡时得空瞄了一眼微信，这才发现通讯录图标上有一个醒目的红点点。 新的朋友1 春满人间前往验证 头像是一个大红大绿辣眼睛的花树。 很标准的中老年人头像风格。 谁？ 哦，可能是助理给他安排的中餐做饭阿姨。 赵元卓这个土土长的中国胃，就好吃点中餐，其他的一律不合他的胃口。 他今天中午让助理给他找一个能给他做川菜的阿姨来负责他在意大利的一日三餐。 不得不说，助理办事效率就是高，这么快就把人给找到了。 赵元卓没有多想，反手同意了。 现在已经是罗马时间凌晨一点，没想到这个做饭阿姨还没睡，快就给他掏出一个表情包： 大红大绿的玫瑰花gif表情包，花里胡哨的你好两个字变着颜色在转圈。 雷厉风行的赵总言简意赅：“什么时候能到岗？” 完了反手甩一个地址。 对面有些懵，捧着手机敲俞湘的门，激动嚷嚷：“湘娃娃儿！湘娃娃儿！陛下回复我了！” 俞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手机，她也懵了。 她属实没想到赵元卓居然能同意他的好友请求。还回复他了。 奉雪想直接给他甩个视频通话，被俞湘拦住：“不得行，等会儿人给你删了。你先和他打字聊，把握机会。” 俞湘把手写输入法换成25键，噼里啪啦打字。 叮。 赵元卓拿起手机一看： 春满人间：到什么岗？ 赵元卓莫名其妙的，打字：“你不是我助理给我找的做饭阿姨？” “……”俞湘一头黑线，得，这他妈就是个误会。 “我不是做饭阿姨。”奉雪苦恼地说。 俞湘白了他一眼：“他现在就以为你是做饭阿姨，才同意你的好友申请。你跟他说你不是，他反手就把你删了。” 奉雪可不能让他把自己删了：“那好吧，我是做饭阿姨。” 俞湘打了个哈欠，把手机还给他：“你跟他聊吧，好好聊，别露馅。别陛下陛下的叫啊，聪明点，叫赵先。” 奉雪欢天喜地地抄着老人机走了。 春满人间：我是做饭阿姨，赵先 赵元卓：最迟什么时候能到岗？ 这是他的陛下，他日思夜想了一千年的陛下。 奉雪一边哭一边抱着手机和他的陛下聊天。 奉雪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只想跟他拉近距离。 春满人间：您还喜欢吃八宝鸡吗？我还会做八宝鸡。 春满人间：您喜欢吃的，我都可以做给你吃，不会做的也可以学。 春满人间：您很辛苦，要多多保重身体。 赵元卓满头黑线，这个做饭阿姨，过于暧昧了啊。 赵元卓：我没问你这么多。 春满人间：您别嫌我烦，赵先，我只是担心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赵元卓：…… 春满人间：赵先，在我眼里，您比世间任何人任何事物都重要。 春满人间：[动画表情] 还是一个土到掉渣的莲花表情包，“祝您身体安康，好运莲莲” 赵元卓：………… 赵元卓眼前一黑，心忖自己今天是不是水逆，怎么竟遇到奇葩。 只是个做饭阿姨，上来就这么暧昧过了吧喂！ 赵元卓没话了，捂着太阳穴放空自己。 春满人间：赵先您怎么不理我了？ 春满人间：赵先您想吃什么？我给你剥石榴吃，好吗？ 春满人间：我听说您爱喝枫糖拿铁，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会学的。 春满人间：今年您那边还会很冷吗？还下着厚厚的雪吗？您要多穿衣服，现在有空调了，记得把空调打开。 春满人间：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 咸涩的泪花一滴滴砸在屏幕上，奉雪吃力地在屏幕上写写画画，即便对方已经没有再回应他，他还是颤颤巍巍地写，一刻不停歇： 春满人间：还能见到您真好。 春满人间：我好想你。 第57章 山珍，大补 奉雪找到情人的事，很快也飞到了岚丘耳朵里，得知奉雪终于如愿以偿，远在港岛的岚丘几乎喜极而泣。 找到情人，说明奉雪不用死了。 他们狐狸一家人依旧可以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问及现在情况怎么样？ 俞湘叹了口气，转着一缕头发朝电话里向族长解释目前的情况。 好消息是找到了， 坏消息是对方压根没有想再续前缘的意思。在他那边找到真正的做饭阿姨时，发现奉雪是假的，当即反手就把他删了。 删之前还发了一段语音骂了奉雪一顿。 奉雪现在自闭了，正揣着个箩筐折纸蜻蜓。 岚丘怒其不争，要俞湘把手机拿给奉雪，他亲自把他骂醒。 “你好好说，莫掘人。” 岚丘的脾气一向很爆，就像再见霍正霆时，上去就是一巴掌。 但要奉雪这样做，那是不可能的。 奉雪是只温柔的狐狸，决计做不出扇赵元卓一巴掌这样的事。 “喏，族长。要与你说话。”俞湘把手机音量调高了几度，拿给奉雪。 奉雪真是老了，动作都慢半拍，接过手机看了许久，才慢腾腾地开口：“岚丘？听不听得到？喂——” “听得到哎呀硬是——你莫那么大声，耳朵要聋了！” “啥——？你说啥子？” “……”视频对面的岚丘坐直了身子，大吼：“我说听得到——！嗨呀你耳朵聋了迈？！” “哦。”奉雪挖挖耳朵，“是不太好使了，最近耳朵总是嗡嗡的。我二天让风眠给我开点药。” “屁话少说，你啷闷肥四？安？现在一个男人都搞不定了哇？！”岚丘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摇头，“想当年你什么样的男人搞不到手，现在只是一个公司老板，你都搞不定了哇？” 奉雪的目光暗了暗：“你都说了，是当年。岚丘，现在我老了。” 岚丘语带怒火：“那你都说你还想不想和别个在一起？” “我想！” “想迈你都去他身边撒！死缠烂打不会？！只要和他上一次床，你的容貌就恢复了，他看到年轻时的你，还能不被你迷倒？” 奉雪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道：“可我……他要是嫌弃我啷个办？我一想到他可能嫌弃我，我都害怕见他。” “嫌弃你？嗨呀给他一耳屎！哪个敢嫌弃我狐族族花？劳资回去锄死他！” 这一千年以来，奉雪每天都想找到爱人，回到他身边，现在终于找到了，又有些怯意。 怕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柔强大的帝王，怕他对自己不再浓情蜜意，强大的落差感对奉雪来说，远比找不到他更绝望。 可他也不甘心在明明已经找到爱人踪迹的现在，却退缩止步不前。 思来想去，他还是想回到他身边。 被嫌弃就被嫌弃吧，只要还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可现在赵元卓远在意大利，一万公里，又岂止是天涯海角。 岚丘让俞湘给想想办法。不管怎么样，先送过去上个床保命要紧。 现代科技这么先进，一万公里应该也不算远吧。 俞湘苦恼地挠挠头，：“我和秦总商量一下吧。” 岚丘点点头，提醒她要抓紧，马上就年底，奉雪真的没有多少时间能等了。 俞湘找到了秦云声，请求他帮这个忙。 还是和岚丘的情况一样，人不好运过去，但狐狸可以。 只需要检疫证明和狂犬病疫苗证书就好了。 秦云声给赵元卓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元卓，我最近收到些好东西。但我用不上，寻思你可能很需要。地址拿来，我给你寄。” 赵元卓真是过分相信秦云声，何况之前他们就经常互赠东西来着。 但赵元卓还是问了一嘴：“什么东西？你小子可别坑我。” 秦云声看了一眼那边靠墙自闭的老辈子，淡淡回答：“山珍。” 赵元卓若有所思地问道：“鹿茸？还是人参？” “差不多吧。” “补那方面的？” 秦云声肯定地说：“没错，很补。我自己也有一个。还给了港岛几个朋友一人一份，大家收到都说好。” “那可以。”赵元卓笑了，“谢你还记着我。” 秦云声笑了：“行，过几天记得签收。” 几日后，赵元卓收到一只包裹。 打开一看：“……” 笼子里的白毛狐狸歪了歪头：“嗷——” 千年夫妻，在意大利的初冬小雪里，再次重逢。 千年沧海都化桑田，陛下依然丰神俊秀，一如当年。 第69章 白毛狐狸浑身颤抖，狭长美丽的眼角滚落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白毛狐狸挣脱笼子，后肢一蹬，挂在爱人脖颈上，吭吭哭泣。 这一次再也不会放手了。 赶也赶不走了。 “寄错了吧！这不是我的快递——！” 可是没错啊，收件人赵元卓，地址也对得上。 赵总气急败坏地回电：“秦云声！麻麦皮你耍老子？！” 电话那头的好友耸耸肩：“没得错啊，山珍，大补。” 赵元卓气得飚出一口方言：“吃狐狸犯法吧！不二级保护动物迈？！好丧德哦仙人！” “哪个让你吃？让你好养到。”秦云声说，“你小子好日子来了，别不识好歹。给我好好养。” “养个屁，我现在都撇脱——” 赵元卓挂了电话，凶神恶煞地抓住狐狸的脚塞进笼子里，不顾狐狸嗷嗷吭吭的痛呼声，连人带笼打算丢出去让它自自灭。 就知道是这样。白毛狐狸蜷缩在笼子里，耳朵耷拉下来，被提着丢到了大街上。 新雪纷纷而落，白毛狐狸的心却比雪还要冷。 不过没过半小时，它又被连狐带笼提溜进了屋子里。 爱人的身影依旧伟岸，一举一动都让狐狸心折。 陛下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给自己的脖子上系了一条绳子，把他安置在暖和的壁炉边。 还是很爱的呢！都舍不得让自己受冻。白毛狐狸这样心想。 陛下真好。 奉雪轻易原谅了他。 它抬起美丽细长的狐狸眼，见陛下撕了些香喷喷的香辣鸡胸肉丝，太好了！陛下还是记得他爱吃的东西。 奉雪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张开嘴。 赵元卓把鸡胸肉丝自己吃了。他最近身材管理期，就好吃点辣的鸡胸肉。 “……”奉雪尴尬地把脑袋垂了下去。 赵元卓扯了张纸擦手：“我不喜欢狐狸，平时你就呆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走，惹我厌烦我真的会丢掉你。”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赵元卓往餐厅看了看，在他这一于养宠一道唯一贫瘠的认知里，猫猫狗狗什么的都吃主人吃剩的剩菜。 想必狐狸也不例外。 刚好桌上有剩饭剩菜剩汤什么的，拿来一股脑倒一块儿，拌一拌，放到狐狸跟前：“吃吧。” 奉雪没有拒绝，也不觉得委屈，低头很乖地进食。 是陛下吃过的东西，也很香呢。 以前陛下还是不受宠皇子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吃剩饭剩菜呢。 陛下一定是和他一起忆苦思甜。 “还挺好养活。”赵元卓笑了笑，转头就走了。 曾经的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如今的赵总依旧也忙得停不下来。 白天基本都不在家里，家里只有做饭阿姨在忙着备菜做饭。 阿姨对它都比赵元卓上心些。 会给狐狸喂好吃的。 晚上赵元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时，狐狸在门口给他叼鞋。 要不是奉雪要隐藏自己人形是个老头的身份，他必会说一句陛下您辛苦了。 赵元卓讶然于狐狸这般乖巧通灵性，破天荒地蹲下来挠了一把它的脑壳。 渐渐地，他就不再把狐狸拴在壁炉旁边了，让它在屋里随便溜达，也给它买了暖和的窝和食盆。 也许梦魇就只是梦魇，真正的狐狸还是挺可爱可亲的。 赵元卓心想，不能因为梦魇里那只骚扰他的不存在的狐狸，就迁怒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活着的弱小灵。 工作之余，赵元卓会开始上网搜索狐狸爱吃的东西，会把香辣鸡胸肉也分给狐狸吃。 这不是爱意，只是而为人对弱小命与俱来的怜悯和疼惜。 但在奉雪眼里，这就是爱。只要一点点，在这千年漫长的思念里，也能够喷薄出燎原般的温暖。 这是一千年来，奉雪度过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他依旧不敢化成人形，用垂垂老矣的面孔面对爱人。 怕被嫌弃，怕他转身就走。 可是这样下去怎么行呢？这样下去他依旧活不了多久，他是狐狸，狐狸需要精气修炼才能长不老。 可是一头狐狸，怎么和爱人做那种事？ 白天赵元卓出门忙工作的时候，奉雪就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雪景，陷入两难之中。 今天晚上，赵元卓带回一身酒气，与，一个漂亮的意大利少年。 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少年搀扶着赵元卓倒在宽阔的沙发上，暧昧地替他解西装扣子。 见此情景，奉雪如遭雷亟。 西装外套滑落在地，滚烫火热的身躯在昂贵的白衬衣下渐渐显露。 结实健壮的胸腹肌呼之欲出。 两人似乎都没听见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畜喉咙间发出的危险嗬嗬声。 少年柔媚地趴伏上去，灵动修长的手指解开赵元卓靠近喉间的衬衣纽扣：“signore，leièubriaco.lascichelaaiuti…”（先，您喝醉了，我来帮您……） 少年的手即将触碰到第二颗纽扣的时候，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接着握住了。 伤心欲绝的奉雪听见陛下咕噜噜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话音低沉：“coniltuoaspetto，nonseiqualificatopersedurmi.”（以你的姿色，还没资格勾引我。） 那纠缠的手腕让奉雪犹如万箭穿心，他忍无可忍，无法再忍。 赵元卓下一步动作还未来得及做，便见一道迅疾的白影飞扑上来！ 赵元卓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上再一重，狐狸飞扑上来嘶吼一声，不夸张地说，满室动荡。 意大利少年惨叫一声，软软地倒在赵元卓身上—— 赵元卓下意识要翻身，保护自己和少年不被畜抓咬，但显然赵元卓低估了这只畜的力气。 身上的少年被狐狸一爪掀开了，掉在地上。 狐狸忽然变得很大很大，沉甸甸的重量完完全全压在几乎被震惊得魂飞魄散的赵元卓身上，前爪压在他胸口心脏跳动的地方。 室内的灯光没有全开，客厅里光线昏暗，一头巨大的狐狸影子投射在墙上，只有一根狐狸尾巴孤零零地斜斜支在身后。 本该九条尾巴一起长在身后，现在只剩下八个光秃秃的豁口。 极度不协调。 之后赵元卓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昏暗，恍惚间，他做了一个活色香的春梦。 还是梦境里那只狐狸，这一次入目不再是漫天飘飞的纸蜻蜓，不再是满目红火的石榴花树。 是坦诚相见，是水乳交融。 赵元卓陷进一片温柔乡，很软，紧致，滚烫。 进进又出出。 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销魂，快乐。一波又一波。 紧接着，梦里忽然涌进来了很多很多似乎并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提着古朴的剑，那是漫天大雪，他推开了自己挚爱的人，毅然决然奔赴死地。怎么会那么难过？ 他记起来了很多很多，梦境的最后，是那块在他从前梦境里从来没有看清过的石碑，这一回终于看清了。 虞思宗赵瑾之墓未亡人奉雪泣立 赵瑾是谁啊？ 提剑的人，殉国的人，三尺青峰倒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 赵元卓于梦中惊醒，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身体感觉到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赵元卓缓了好一会儿，忽然察觉身上压着他的东西动了一下，垂下眼帘，发现盖着自己的被子里伸出了一双雪白细腻的手，随即是一张美艳至极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那张脸美到让赵元卓瞳孔剧震，无法言语。 但这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的爱人，他的小狐狸。 奉雪把头顶的被子轻轻掀开，眼泪从眼角滑落，轻轻笑了笑，落地窗外皑皑的白雪也瞬间失色。 奉雪满怀爱意地将额头抵在他炙热的胸膛之上：“臣妾奉雪，拜见陛下。” 赵元卓张开臂膀，紧紧将身上人圈在怀里，两颗头颅紧紧相拥：“小雪……” 奉雪把脑袋往里又拱了拱，幸福地道：“臣妾在。” 赵瑾说：“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找到我了。找了多少年？” “我一直在找陛下，一千年，从不曾停歇。” 第58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奉雪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就在意大利与赵元卓呆在一块儿，这回是真乐不思蜀了。 有精气供养，对狐狸精来说比什么灵丹妙药保健品都好使一百倍。 就是那一身封建做派，让赵元卓又气又好笑。 和紧随时代发展而变化，敢堂而皇之把脚架在曾经皇帝脑袋上的岚丘不同，他是被时代变迁抛弃的旧朝皇后。 大虞国破后，他斩尽九尾，被岚丘带回巫山将养，这漫长的一千年基本没离开过那间小屋子，不知外面的时代如何变迁。不知封建帝制时代已经成为历史，现在是人民翻身做主的人人平等的时代。 第70章 他依旧满嘴的君君臣臣，克己复礼。把赵元卓当成他唯一的天。 除了手机的一些基本用法，他也不会用其他的高科技。 手机是俞湘给他买的，巫山那间小屋子里除了一部手机一个电磁炉热水器之外，基本不再有什么电器。 他的活也就只剩下种种菜，折折纸蜻蜓。 所以一朝离开了千年如一日的活，奉雪真是十万个不习惯，什么也不会。 每日能做的就是守在门边，等他的陛下忙完正事回来，恩宠于他。 赵元卓很不习惯，这一点也不自由民主。 但这需要慢慢改变，急不得。 奉雪有在学着慢慢改变对赵元卓的称呼，从陛下改成元卓，但在床上失神的时候，嘴里还是楚楚可怜地嚼咬着陛下陛下，臣妾臣妾，勾人得很。听在耳朵里格外挑人情玉，刺激得赵元卓眼红脑热，恨不得g死他。 他在这方面越孟浪，奉雪的精神就恢复得越好，不管是人形时的一头长发还是原型时的一身皮毛都愈发顺滑光亮。 赵元卓从来没感觉到狐狸这种物是这么美丽。 恢复了前世记忆的不管是霍正霆还是赵元卓，都保留了这一世的记忆，在原有记忆中又添了不少前世做帝王时的杀伐决断或柔情，总之秦云声下一次再见到他们时，两个人变了许多。 身边都依偎着一只风情万种的白狐。 眼看着各个名花有主，秦云声这个倒卖狐狸的奸商满意地笑笑，投入到工作中。 清和第三季度财报比之一二季度又好了不少，奸商翻着财报，满面春风。 反观一旁的小狐狸，还在因今天被经理批评了一顿而闷闷不乐。 他在工作中出了些岔子，被大群批评通报了一顿不说，还被扣了485块7毛2的绩效呢！ 这下子555年工期怕是又要拉长了。 领导们大都都很喜欢把其实不大的问题说得特别严重，拂灵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很内疚。 经理的话依旧在耳边挥之不去：“你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清和物业的脸面，再大一点是集团的脸面！你不要看这件事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清和物业能稳居全国物业排行第一，靠的是所有清和员工的努力，今天你出一点差错，明天他出一点差错，排名就是这样被你们一点一点拖下去的。” 经理疾言厉色说了很长很长一段，把拂灵说得悔恨不已，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了。 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简直是清和的败类。 经理看他泫然欲泣的模样，还说：“哎，我也不是特地要说你，我这个人一向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你和小秦总有关系就优待你，我很看好你啊小灵，年轻人，吃苦是福。扣你绩效是我最终的目的吗？不是，我是为了你好。是为了让你成为更优秀的自己。” …… 拂灵简直没脸见秦云声，从回到家开始就变成了狐狸毛团。 秦云声看他垂着毛毛脸蛋，抵在玻璃前一脸我真没用我是废物的模样。 问他怎么了，拂灵没敢说，甩了甩尾巴吭吭两声。 他是去给秦云声打工还债的，4800万还没还完小数点呢，就犯了错，丢了清和物业的脸面。 4800万，秦云声损失了好多好多钱就为了保住他们的家园，如此大恩大德简直无以为报！可是自己真没用，还不如自裁谢罪死了算了。 它一直团在落地窗边嗷嗷抹泪，弄得秦云声一头雾水。 但他坚称什么事都没有。秦云声肯定是不放心的，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问问是谁那么不长眼欺负他的小狐狸。 但还没问出什么所以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秦云声听了片刻，脸上笑意逐渐消失，看了一眼手表，对电话那头道：“我现在过来，八点半前把人叫齐。” 挂断电话，秦云声已经匆匆捡起沙发上的西服外套披上，连摸一把毛毛脑壳的时间都没有：“临时有工作，毛毛，晚上你自己吃饭，我迟些回来。” 拂灵泪眼巴巴地回过头，嘴筒子翘得更高，你看你看，多么辛苦！多么伟大的男人！ 自己真该死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是狐族最没用的狐狸。 怎么族长风眠叔叔他们就能辅佐自己男人翻云覆雨，姨姨更是直接翻身做主当皇帝养男宠，而自己不能帮自己男人赚钱就算了，还要丢集团的脸面，简直是可耻，狐族败类！ 拂灵实在是太内疚了。 除去下各大案场巡视开会，骂营销总，一般秦云声的办公地点都在总部最高层。落地窗外华灯初上，山城夜色璀璨迷离，秦云声在听自港岛打来的电话。 “我的手伸不到海城，那是沈静川的地盘。”霍正霆似笑非笑摁住怀中那颗作乱的头颅，“云声，我只是个商人。” “凭我们的交情，我可以牵头给你们认识，但出了港岛，我爱莫能助。要搞定他，还得你自己出马。” 秦云声沉默不语。 霍正霆不知道做了什么，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拍肉声，紧接着是一声黏腻的惊呼：“陛下～～～” 霍正霆语调依旧沉稳：“那一次他拜托你帮他的那件事，你有眉目了么？” 秦云声没有回答，勉强笑了一声：“我知道了，多谢。玩得开心，我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秦云声的目光沉郁下来。 坏消息来得突然，云宫lumenistowers二期在建项目出了人命。 就在今晚85：35分，一名工人在高层作业时坠楼身亡。 事件发酵的速度快得离奇，不过40分钟，港岛各大媒体和网络大v就将此事件传得沸沸扬扬。 大量煽动性言论充斥互联网：“清和集團黑心開發商！只顧趕工，視人命如草芥！” “用人血砌成的頂級豪宅！” “德泰破產另有內幕？清和或乃幕後黑手！” …… 以“安全”“信誉”为立身之本的地产行业出现这种事，对清和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危机。 清和集团总部这边尚还来不及做出应对之策，港岛劳工处、屋宇署勒令lumenistowers二期乃至清和集团在港所有工地无限期停工，进行安全彻查。 政府介入了，清和在港的声望岌岌可危。 虽有霍正霆在港，但毕竟是出了人命的大事，他可以堵住各路媒体的嘴，但堵不住悠悠众口。 查清这件事的真相也总需要时间。 事情发酵得这么快，必定有人在背地里搞鬼。 但知道有人搞鬼是一回事，抓出是谁搞鬼又是另一件事。 这种关乎整个集团声誉甚至存亡的大事，一分钟都拖沓不得。 一旦处理得不尽人意，清和在内地的项目都会受到波及。 而且老秦也已经知道了。 和何明丽正在赶来总部的路上。 清和集团深耕地产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在施工安全问题上出过任何纰漏，怎么交到秦云声手上就出这档事了呢？ 老秦对此着急上火，心里骂儿子的话盘旋了一百遍。 老秦总人未至，手中文件先脱手飞出砸在秦云声面前：“你个龟儿好大的能耐哦！勒哈出了这档事，你个人说说，啷闷办！” “早都跟你说了，港岛我们人地不熟！喊你莫要去动那块蛋糕！嘿你龟儿硬是不听！硬是要去招惹那帮牛鬼蛇神！勒哈好了！你说，啷个办！” 老秦是个求稳的老企业家，就觉得好好在华西南奋斗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人脉什么都在这里，出了事好帮衬，这个不省心的死儿子手伸那么长，港岛什么地方硬要挤？！ 好吧，虽然今年几个季度财报显示清和赚麻了，但是！ 现在有钱赚，没命花了吧！ 何明丽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氛围不忘为儿子说话：“嘿哟你现在晓得撅人了！你上个月拿钱买游轮嘞事你啷个不说！” 拿钱买游轮的老秦一时语塞，把桌子拍得邦邦响：“勒哈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是要想，啷个办！” 召集过来开紧急会议的大家都到了，周敛过来请这一家三口移步会议室。 会中，霍正霆这个好朋友发来了信息。 他的人查到，坠亡工人坠楼的地点，临边的防护栏固定点发了松动损坏。 同时动工的其他楼栋，包括同楼栋的所有临边防护栏都没问题，单单就这一处出现松动，好巧不巧，就有人掉下来。 巧不巧合？ 巧合。 有人栽赃陷害。 但更巧的是，监控坏了，死无对证。 工地这边工人何其之多，要从这里入手极耗时间不说，工人也并不一定会跟资本站在同一条阵线。 何况受害者家属现在天天在售楼处拉横幅摆灵堂，对清和造成的损失以秒在计算。 “媒体那边呢？”秦云声问，“能不能找得到是谁爆料？” 舆论发酵得这么快，就是因为媒体几乎是在工人坠楼的后脚就曝光了此事，没有有心之人爆料，媒体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第71章 但是事情的调查讲究一个合法合规讲流程讲证据，总不能因为你说你怀疑，你觉得有人搞你就是有人搞你，政府介入有流程，操作需要层层递进。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并不适用于清和集团眼下的情况，等政府终于还他们一个公道，没准他们集体都上千厮门大桥要饭去了。 秦云声等不及了。 但霍正霆语气严肃：“我还是那句话，云声，我只是个商人。非常规手段，我爱莫能助。人我已经牵线给你认识过，你也有他的联系方式，接下来的，靠你自己了。” 既是栽赃嫁祸，敌在暗我在暗，用常规手段毫无算，就像太阳下的锋刀利剑伤不到隐匿于黑暗中的老鼠分毫。 想要扳回一局，唯有亲涉黑暗。 霍正霆最后依旧在耳边萦绕：“对他来说，这不算大事。” 这场紧急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三点，三点过后，秦云声很是皮厚地骚扰了那位大人物。 大人物一个没接，两个也没接，秦云声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三个。大人物终于被吵醒，语气不爽，把玩着什么东西，秦云声听到枪械上膛的声音。 那边的声音仿佛阎罗王，散发着森冷的寒意：“秦云声，我们之间好像还没有那么熟。” 秦云声在电话那头点了根烟，深深过肺：“迟早会熟的。沈少。” “哦？”大人物来了点兴趣，也陪了根烟，随即—— 秦云声听到电话里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枪响—— 枪声过后，那边笑意不减：“秦云声，上一个敢半夜连打几个电话吵醒我的，昨天刚过完第七个忌日。” “我数三声，你最好给我一个现在就让我拿你当亲兄弟的理由，否则，德泰的人怎么死，我就让你怎么死。” 秦云声没说话。 “一，”电话里的声音夹杂着清和集团天台上烈烈的风声一同传来。 “二——” 秦云声吸了一口浓烟过肺，吐出的烟雾散在风里，语气沉稳八方不动：“你的祖奶奶在我手里。” “沈少爷想要么？”秦云声轻轻笑了一声，“帮我摆平一件麻烦事，我把他还给你。” 沈静川愣了很久很久，哼笑一声：“口说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秦云声回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不远处在风里气呼呼啃笼子的红毛狐狸一眼。 关狐狸的笼子旁边还有另一只稍小一些的笼子。 秦云声施施然走过来，对电话里道：“弹视频？你自己亲眼为证。” 对方挂断了电话，等他弹视频过来的这段时间，秦云声丢了烟头，把大笼子里的红毛小动物拎出来。 红毛小动物两眼翻白，舌头都掉出来半截儿：“呕——呕！！！” 视频弹过来了。 沈静川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看见秦云声一只手提着一只红毛狐狸，凉凉威胁：“魏灵仙，这里没有别人，你最好给我好好配合。” “否则，我把你和黄鼠狼关在一起。” 听到黄鼠狼三个字，红毛狐狸吐得更狠：“呕——呕——！！！” 视频对面沈静川的瞳孔都缩小了一圈，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声：“祖奶奶？” 风眠，不，此时该称呼为魏灵仙。 魏灵仙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被对方掐着脖颈，毫无反抗余地。 “给我变！”秦云声威胁道。 沈静川仿有实质的目光穿出屏幕，落进红毛狐狸的眼睛里。 风眠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张狐狸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茸毛，化作了一张精美绝伦的妖艳脸庞，狐狸身躯化作人形，瘫坐在地上，细长的脖颈被秦云声死死抓在手里，他仰天长啸：“秦云声！我日黎麻麦皮！！！敢拿黄鼠狼来放屁害我！！！劳资要夺你龟儿全家——！！！” “你说！你说！！是哪个狗日滴告诉你用黄鼠狼来害我！日尼玛劳资纵横江湖两千多年没这么丢脸过！！你说！劳资要扯根索索把他龟儿鸡死！！！丢嘉陵江里头把他龟儿滃死！！！” 不明所以的罪魁祸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尾巴一甩一甩不安地沿着落地窗走过来走过去。 “锅锅啷闷还不回来安……？”拂灵岔开后腿拿前爪爪摆弄手机，“啷闷又不理我了安？” 屏幕上是和秦云声的对话。 秦云声：“毛毛，狐狸有什么很怕的东西或者气味吗？一碰就丧失力气的那种？” 毛毛不假思索：“有呢！” 毛毛：“我们最怕闻黄鼠狼的屁啦！一闻就吐呢。” 秦云声：“是就你怕还是大家都怕？” 毛毛这就很不服气，搞得好像整个狐族就他最没本事一样。 这是狐狸的天性好不好？！于是咬牙切齿回：“肯定是大家都怕啊！” 秦云声：“那你风眠叔叔怕不怕？” 毛毛：“也怕啊！上次风眠叔叔遇到黄鼠狼埋伏，被屁崩了满脸，嘎嘣一下就躺在地上了呢！” 秦云声：“乖毛毛。你帮哥哥解决了一件大问题。” 毛毛终于又重拾了几分自信。 自己还是很有用的，很了不起的狐狸呢！！！ 第59章 千年的狐狸 沈静川还没把自己的祖奶奶看个清楚，话都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上两句，手机就被秦云声劈手夺走了。 屏幕里又替换上秦云声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俊脸。 有风眠这张王牌在手，秦云声对沈静川半点不怵。 “时间到，沈少。想要你的祖奶奶，帮我摆平眼前事。你懂的。” 风眠还在背后一顿方言输出，把秦云声祖上十八代挖出来骂了一遍。 后来秦云声许是觉得他太吵，一把捏住了他的嘴筒子，关进笼子里去了。 要不是秦云声是族长耳提面命三番两次说过要他们好好对待的大人物，凭风眠的本事，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秦云声也是拿定了这一点，对待起族里的狐狸们那叫一个不客气，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地主呢？ 他，就要把平口村挖了建洗脚城，他们一群连身份证都没有的狐狸，不就只能任人拿捏吗？ 风眠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祖奶奶在他人手上，沈静川对这位内地新贵不得不客气一点。 秦云声请求他帮自己做几件事。 第一：找到受害者家属，摸清他们的底细。如果这件事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受害者家属也只是这件阴谋里的一个环而已。 他们想要赔偿，清和集团可以给，但拿了赔偿之后，再不长眼来售楼部闹事，那事情就不是这样讲了。 第二：希望沈静川动用青帮势力，调查向媒体披露这件事以及在网络上煽动言论的幕后黑手，还有在这件事里可能被收买的关键证人。 要快。 沈静川当然也不是白白被人奴役的人，答应帮他做事，总需要报酬吧。 青帮二堂在境外正有一场火拼，此行凶险得很，关键时刻，沈静川需要祖奶奶的庇护。 他等不了这么久。 沈静川的意思是，这个忙他可以帮，但三日之内，祖奶奶得回到他身边。 秦云声答应得很快：“成交。” “成交你马个卵！嘿你个细娃儿问过我的意见迈？你当我是红苕还是苞米按斤卖嗦？！劳资硬是——”可惜风眠在笼子里，骂起来就没什么气势。不论他怎么龇牙咧嘴扮狠，也始终充不破这个笼子，“你等劳资出去的你，劳资把你头壳给你捶飞！” 但那边两个人显然没真把它当人看。 只是一头漂亮的红毛狐狸。 虽然风眠是很想去啦，有帅男人睡何乐而不为，但是自愿归自愿，被逼那又是另一码事，混到现在2500岁，被一个20出头的奸商以一己之私卖掉很丢脸的好不好？ 绝对不可以就这么被他卖了！ 但是随时可能放屁的黄鼠狼在身边，风眠一时半会儿是真想不出什么办法。黄鼠狼的屁对狐狸来说简直是化武器。 秦云声这边洽谈完毕，风眠还是没能跑掉，被秦云声连狐狸带着笼拎回了家。 秦云声是太累了，回到家倒头就睡。 狼狈的风眠终于得以从笼子里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一头白毛狐狸傻兮兮的冲过来，口吐人言：“风眠叔叔！你啷个来了安？！你不是在屋头照看狐狸弟弟妹妹迈？” 头晕眼花的风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拂灵敏锐的黑色鼻头先凑近它动了动，皱起了眉嫌弃地退了两步：“风眠叔叔你好臭哦！你被黄鼠狼的屁崩了迈？！” “……”风眠觉得太丢脸了，没好意思说，让拂灵带他去洗洗澡。 “哦！我给你调热水，你跟到我来嘛。” 风眠变成人形，愤愤擦拭身上异味，嘴碎碎地骂秦云声。 拂灵听他骂自己老公就有点委屈，毛茸茸的爪爪扥开淋浴间带着雾气的推拉门：“风眠叔叔，你爪子了嘛？” 第72章 风眠把今天的遭遇都愤愤不平地告诉拂灵，后抓耳挠腮地疑惑道：“你说他啷闷知道我害怕黄鼠狼的屁安？拿黄鼠狼来害我！好丧德哦仙人！” “莫要让劳资晓得是哪个日龙包告诉他的！让劳资知道哇劳资把他丢嘉陵江里头喂鲨鱼！” 开玩笑，他不敢把秦云声扔嘉陵江里，毕竟是他们还需要仰仗的大地主，但把这个告诉他狐族弱点的宝批龙扔嘉陵江里那他可是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拂灵可心虚了，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脸巴。 风眠看了委屈巴巴的他一眼，安抚道：“哦，叔叔没有怀疑到拂灵乖乖头上啦，都是一家人，又不是脑壳有包，怎么会透露狐族自己人的弱点安是不是？” 小狐狸的耳朵紧张地耷拉下来：“是……” 拂灵在今晚确诊了自己脑壳有包。 “那风眠叔叔，秦锅锅的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是不是要去帮他的忙？你也要去港岛吗？就像族长那样。” 这个时候风眠已经洗完了澡，两头狐狸来到餐厅，作为半个主人，从冰箱里掏出半成品烤鸡，娴熟地放进烤箱里，开火。 “我不去！”风眠的白眼现在还没翻下来，“别个要我我就去，好没有面子哦！哪一次不是我个人挑男人？” “想当年我……”风眠叔叔又提他当年的英勇事迹了，拂灵不怎么想听。 但出意料的是，秦云声并没有把他像族长和奉雪那样打包快递寄过去，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干。 就让拂灵调休两天，带着风眠好好领略一下山城雾都的美景。还给拂灵划了一笔钱，让他带这位叔叔吃好喝好，全当之前的赔罪。 而他自己则忙得不可开交，常常是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 身上没有重担的狐狸，不需要担心人类世界的尔虞我诈，只需要考虑哪一家火锅店最好吃就行了。 可能是秦云声给的钱太多，搞得风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公司的近况。 虽然秦云声莫名其妙地把它抓走，还拿黄鼠狼的屁崩他让他痛失脸面，把它当交易品卖掉，但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狐族的大地主，而且之前他自己说了，清和在，他们才能安稳度日。 清和不在，他们赖以存的地方也会落入他人之手，所以清和的安危和他们狐族上下的安危紧密相连。 虽然老说他是奸商，但一想到他破产了，接手他的人还要动这块地，那岂不是更麻烦？还不一定有秦云声这么好讲话。 何况他要是破产了，拂灵乖乖怎么办？ 所以再三考量之下，还是要多多配合他才好。 可是一连两日，他们连秦云声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这两天集团总部几乎出现了所有在名单上的高层领导，都一脸愁云惨雾，战战兢兢。 秦云声的助理周敛更是跑上又跑下，一天能来来回回个四五十趟。 拂灵失落地放下手机：“可能还在开会，感觉事情好像很严重呢。” 拂灵调休的第二天中午刚过，本来想着下午带风眠叔叔去小吃街逛吃，没想到临出门前收到了自己的上司，总部展厅物业经理的电话，临时召他回去上班。 说是集团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晚上到，作为集团总部门面担当的他们，需要全体返岗，加班到晚上。 拂灵打开工作群看了一眼，不止他一个，就连调休的保洁阿姨都被叫了回来。 硬是好大的阵仗哦。 打过工的都知道，一般这种领导临时叫回来的工作基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拂灵这个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小狐狸更是。 不得不捏着鼻子回去换工服，对风眠说：“风眠叔叔，我临时要回去上班呢，不能陪你买那么大鸡排吃了。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嘛。” 话说着，拂灵已经围好了鹅黄色的丝巾。 风眠却觉得一个人呆着很无聊，连搓麻将的人都没有。 骂了他那个没眼力见的领导一遍，又说不过这个打心眼里爱上班的傻小子，白高兴一场的风眠只好说：“那我和你一道去嘛。一个人好没得意思哦。” 清和集团总部真大啊，一整栋建筑物几乎直插云霄。 出了地铁站走到总部楼下，修剪得精神齐整的名贵花木园林散发阵阵馨香。 已经到岗的保洁阿姨蹲在地上给草坪上的地灯上油保养。不把其擦得锃光瓦亮誓不罢休。 太夸张了吧。 往里走，一扇几乎可以用奢华一词来形容的巨大玻璃门感应到来人，向两边打开，里面的陈设映入眼帘，给村沟沟里呆了一百年的风眠开了大眼。 里面衣着靓丽的俊男美女脚步匆匆来来去去，耳朵上都别着对讲机，闪烁着绿色的灯。 “门厅1号岗就位，可以检查。” 拂灵的同事林雪妍踩着8厘米黑高跟鞋健步如飞，摸着耳朵，引领着身后拖一板车进口水果的供应商往吧台走：“经理经理，水果送过来了。您出来签一下。” 那板车上水灵灵的鲜果品相好得像神仙吃的一样，最离奇的是都11月了，居然还他妈有荔枝。 一个个标准得像画出来的似的。 风眠没忍住顺手抓了两颗。 “风眠叔叔！你不可以勒个样子啦！”拂灵吓了一跳，赶忙环顾四周，“被人看到我要挨骂的。” 风眠却嘁了一声：“嘞个公司都是你男人滴，吃他两颗荔枝啷闷了嘛。”说完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他的人，拽一点。” 风眠撕开荔枝皮往嘴里丢，美味得他差点晕过去：“我牙刷儿——嘞个荔枝啷闷没有籽哦！”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啦，我要去工作了。”拂灵说，“那里有坐的地方，你找位置坐下嘛，不要捣乱晓不晓得？” “切。”风眠一路走走看看，拣了个地方坐下，很快就有和拂灵穿着差不多制服的美女给他送茶水糕点，很礼貌地说，“客人您好，今日情况特殊，也许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多包涵。” 经理老远就看到这个人惊天的美貌，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让客服过来把他拉入重点关照客户名单。 而作为自己人的拂灵那使唤起来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特殊时刻，清和员工必定统一战线，不给公司丢脸，不给物业行业抹黑！ 一个下午拂灵都没有好好坐下来休息过，耳边一直是经理对他们说晚上来的贵客非常不得了，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拿出清和物业人最饱满的热情服务好贵客！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这得是多大的腕儿啊？他们在清和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呢。 好奇的客服问了一嘴，但经理也不知道。只说这位贵客能直接决定清和接下去的路。 一旦得罪，清和日后很有可能将大裁员。 各部门中层一听这话他妈的勾子都夹紧了，意识到真不是普通人啊，一级一级往下传，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贵客就被传承了玉皇大帝般的人物。 就连老秦总和何总都来坐镇了。 偌大一栋建筑物里，人人自危。 拂灵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毕竟清和的命运就是秦云声的命运，秦云声的命运就是他的命运，他可不想跟秦云声去千厮门大桥要饭。 所以他只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力把自己能做到的事做到最好。 整栋大楼里最放松的也只有休闲区里摸过来摸过去的风眠了。 下午五点的时候，几乎失联两天的秦云声终于驾临，他打拂灵的电话没有打通，就亲自下来看看，把正在工作的大家吓好大一跳。 “秦……小秦总！”经理连忙迎上来，汇报工作。 秦云声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说，接过客服递过来的咖啡：“没事，都不用紧张，我就是下来看看。各项工作准备得顺利吗？” 经理连忙道：“茶水水果糕点都准备齐全了，您放心。” 其实，他是下来找拂灵的，但拂灵站岗去了。 其实也不是单纯为了找他，秦云声的目光四下逡巡了一遍，最后落在角落里无聊到都开始翻书架上书看的风眠身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来，示意经理去忙，自己走到他身边去：“怎么样？风眠小叔，在我这儿玩得还好吗？” 风眠从那看不太懂的书里拔起目光，冷不丁还吓了一跳，道：“是你嗦，吗嘿劳资一跳。” 秦云声俯身蹲在他身边，脸上的笑容让2500岁的老狐狸都看不透，风眠说：“我本来耍得好好的嘛，拂灵乖乖又被叫回来上班，我莫得地方去，只好过来了撒。说你们这里要接待撒子大贵客。” 秦云声点点头：“是，对公司来说确实很重要，过几天不忙了我给拂灵放假，再让他好好带你逛逛，我出钱。” “那要得。”风眠很满意。 “都是你这里太没劲了撒，我一个人嘿无聊哦，麻将都没得。” 秦云声略微一挑眉，脸上笑意不减：“有棋牌室，我找三个人陪你打。” 第73章 风眠有些惊喜：“服务啷个好哦？那要得那要得。” 秦云声转身吩咐经理：“找三个机灵的，陪客人到棋牌室去打麻将。” 经理虽然不懂且大为震撼，但领导布置的任务，干就完了。 经理领命就要去，被秦云声拦住，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出公司门半步，否则，我唯你是问。” 经理头皮一阵发麻，忙不迭应是。 公司里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天半擦黑，5点53分，物业对讲机频道内传来经理紧张且严肃的声音：“贵客来了！1分钟，车场准备接人！水吧全体就位！” “小秦总在电梯里，电梯岗就位！” 一连串的收到在耳机里频频跳动。 一水黑色奔驰簇拥着中心一辆锃光瓦亮的幻影驶向大门口，秦云声也在门口恭敬相迎。 前面几辆奔驰下来的都是一水黑西装大块头保镖，中间那辆车牌为山a88888，秦云声最豪华的座驾，给了这位贵客。 一个赛一个天仙的客服一溜排开，鞠躬弧度标标准准保持在30度。 保镖拉开了幻影的车门，露出里面一张俊到刺眼的年轻脸庞。 秦云声笑迎上去，用一口标准的粤语说：“沈少，好久不见。” 沈静川满面春风，显然心情很好：“都是一家人，云声，不用这么客气。” 沈静川如回自己家一般踏进了清和集团的大门。 大人物气场太强大，所到之处前面保镖开道，后面保镖殿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惊地落在他身上。 整栋楼也就只有棋牌室里搓麻将搓得几乎走火入魔的风眠浑然不觉。 “嘿呀既然如此，幺鸡！糊了哈哈哈！承让承让！” 贵客随秦云声到达顶层总裁办公室私谈了约一个小时，沈静川当然不是白来，给秦云声带回了几个调查进展。 在背后搞清和lumenistowers的幕后黑手找到了，德泰的人。 找到罪魁祸首，后面的事就简单了，该澄清的澄清，该反击的反击。 “你帮我大忙了，静川。” 沈静川笑：“你知道我不远万里亲自来一趟的真正目的？” “当然，”秦云声笑意不减，“请随我来。” 陪这位满口方言的不知名客人搓了十几圈麻将的凑数三人组收到消息，不约而同地有事离开。 “？？？”风眠不明所以，“再搓会儿撒？诶莽起跑爪子？！” 没人陪他搓麻将了，风眠不得不悻悻离席，也不知道哪个什么贵客走了没有，能不能回去了啊？ 什么卵麻批贵客，硬是好大的排场哦，要所有人陪他加班到8点多。 都民主社会了不是迈？ 风眠走到门口又想起来刚刚端进来的果盘还有几颗荔枝，拿走拿走。 再走到门口，发现走不掉了。 他被保镖围住了。 “？？？”风眠举着荔枝满头问号。 视线那边走来了一群人，西装革履，气场压下来，让风眠傻在原地。 走近了，看见即便是秦云声也站不到主位。 而所有人簇拥着的那个，高大的身躯，熟悉的帅脸，一头金发正向后梳，耳朵上纹着一只血红蜘蛛。 男人在他面前站定，笑意中透着几丝邪气。 他步履从容地走上来，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抠走了风眠手上的荔枝，略略弯腰，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把他抵在墙边，语音低沉：“祖奶奶——您让我找得好苦啊。” “回家吧，沈家不能没有你。” 风眠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是保镖，跑不掉了。 风眠一脸我他妈真服了的表情看向秦云声，他脸带风轻云淡的笑意，一手插兜，一手朝他做了个再见保重不送的挥手姿势，那可恶的笑，比他还他妈像头千年老狐狸！！！ “秦云声！”风眠受不了了破口大骂，“又来设计害我！黎麻麦——皮啊——！！！” 第60章 薄情寡义 风眠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狐狸。 集团门口，那一水车队围追堵截之前，风眠哼哼：“我告诉你哈，我莫得港澳通行证，身份证也没得，你带不走我。” 这是在内地，你是龙也得盘着。 沈静川从手下手里接过一个东西，拿到风眠跟前现了现：“所以我带了笼子。” 风眠气笑了：“我也没有宠物疫苗接种证明。” 族里两只狐狸被送走之前，秦云声的手下都送他们去接种了疫苗才能上飞机的。 他可没有，他也不会去宠物医院！ 江湖中人，武力担当，说话就是可以这么豪横。 “我有私人飞机。” “……” 风眠有点气到了，鼻孔哼哼，走上来拍拍沈静川的脸，拍得啪啪响，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敢这么嚣张还这么用力拍沈静川的脸，看得他身后的保镖虎躯一震。 风眠哼哼笑：“太孙孙儿～你太爷爷都不是我的对手，都凭你，想把我关进笼子里？” 沈静川抬眉：“试试看？” “呵——”笑死。 三十岁都没得的毛头小子你吓唬谁呢你。 风眠往幻影底盘下一滚，顷刻间从对面就窜上来一条呲牙舞爪的凶恶红毛狐狸，灵巧越上车顶：“——吼！！！”纵身一跃，先给这个分不清大小王的沈静川俊脸上挠一爪子，歘—— 他的身影比猫还轻快，众保镖只见一道火红的影子在眼前一现，等反应过来伸手要去捉的时候，狐狸早已跑出十米开外大桥上的栏杆上了。 狐狸咧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尖牙在夜色下亮着森白的色泽。 那挑衅的笑仿佛在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保镖要去追，被沈静川一个手势慢悠悠制止，反而很随心地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脸上的抓伤也不管。 远处蹲栏杆上的狐狸不免有点懵逼，怎么追都不追了？啥意思啊？装酷是吧？ 妈的，最烦这种人。 狐狸尾巴一甩，转头就跑，不追拉倒，他好跑远点。 刚转头没几步，夸嚓一下子趴栏杆上了。四只爪子疯狂蹬刨，身子往边上一歪，直挺挺掉桥下去了！ 风眠头晕眼花，这才意识到后颈皮被人贴了个类似电极片的东西，他妈的会放电！刚刚他就被这玩意儿放电电得浑身发麻！像做了八百回一样浑身脱力，瘫在草丛里嘎巴一下差点死过去。 身后传来了一串慢悠悠的脚步声。 一张可恨又偏偏帅半死的脸带着盈盈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蹲下来，提起狐狸的两只后腿，拎起来，笑：“祖奶奶。我不是个好人，我是黑帮。” 咔嚓，坏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条链子往尊敬的祖奶奶脖子上扣：“回家吧，祖奶奶。真没空和您闹了。” 狐狸气得炸肺，死命扒拉脖子上的项圈，口吐人言：“格老子地嘞是栓狗地！！！” 沈静川将链子往手上缠了几圈，收短，拎着他的腿就往劳斯莱斯走：“大差不差，都挺像的。” “你才像狗！你全家都是狗！嘎！！！劳资eng是——想如你一腚子！” 沈静川反手把尊敬的祖奶奶塞笼子里，拎在手上，温文尔雅地向秦云声告别。 拂灵下班了，从后面扑登登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望着笼子，巴巴地喊了一声：“风眠叔叔——” 两只狐狸嗷嗷嘎嘎用人类听不懂的话交流，拂灵抬头看向秦云声，眼巴巴的：“锅锅，你要把风眠叔叔卖掉迈？” 秦云声摸摸他的头，义正言辞：“一家人团结互助，怎么能叫卖呢？” 狐狸坐上了私人飞机，丢了巨大的脸，本来打算把自己饿死明志。 可是也没人告诉他煎鹅肝这么香啊。 他被沈静川不由分说莫名其妙地塞了一小块，才发现香甜丝滑，入口即化。 个温桑吃得eng是好哦。 “还要么？”沈静川没把他放出来，叉着一块肥美鹅肝的叉子伸到笼子前，大方分享。 风眠努力克制，然后败北，把嘴筒子伸出来：“那要得嘛，再来点儿。” 回到海城祖宅已经是一日后，令人惊讶的是，过了近一百年，老宅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100多年前，沈家太爷娶魏灵仙进门，魏灵仙看门口的花不爽，全挖了，左边种折耳根，右边种豌豆颠儿。 100年后，这片折耳根豌豆颠依旧茂盛。 “居然还在啊。”风眠蹲下来，摸了摸折耳根叶片上开的白色小花。 沈静川点点头：“我们都把祖奶奶当家人，这些年都在等您回家。” 风眠撇了撇嘴，不由得开始回忆：“可我记得当年除了你太爷爷，一大家子都不怎么服我，我火气上来把折耳根切碎了放米里煮了一大锅，全家人吃得脸都绿了。” 那个时候条件不好，海城在打仗，米是很精贵的东西，不容浪费。 第74章 家主吃得面不改色，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吃。 “我走之后，你太爷爷怎么样？”风眠随口问了一句。 他已经不太记得老情人长什么样了，在他睡过的成千上万个男人里，他并不是最拔尖的那个。 沈静川回忆爷爷跟他说的话：“太爷爷50岁的时候就走了，爷爷说，那是您走后的第5年。太爷爷思念成疾了病，不想治了，就在老宅背后的威灵仙花海里结束了自己的命。” “……”风眠卡豌豆颠的手不由得一顿，一时无言。很久才轻笑了一声，“他怎么不躺折耳根地里。” “……太爷爷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味道。” “可当年他吃得很多。” “那是因为他喜欢您。” 风眠把手里刚卡的一小把豌豆颠儿放到沈静川手里，大摇大摆地进屋，拿他当自己人吩咐：“我晚上要喝豌豆颠儿酥肉汤，凉拌折耳根，你让人弄。” “至于你……”风眠看向他，“带我去看看他。” 沈家祖宅豪横地霸占了一座山头，建筑大体还是民国时期的模样，布局、造景没怎么太大变化，他跟在沈静川身后，路过的每一个地方或多或少都还有些印象。 灵堂设在祖宅最里面，一张黑白遗照搁在堂前。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风眠想起来，这是自己给他拍的。 当时觉得很满意。如今看来，依旧很满意，是张很俊美的一张脸，剑眉星目，威而不猛。 风眠当年有告诉他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问他为什么，风眠没有告诉他真正原因，亲口说出自己喜欢年轻活好的，总感觉缺德。 可他本来就是妖，妖本来就不用遵从人类的规矩，他要很多男人精进修为，沈太爷不过是他流连花丛采摘的其中一朵，他不会为他停留。 他又不是奉雪那挂的傻子。 明知他会离开，但沈太爷自爱人真正离开之后，还是派了所有能派的人天南海北地去找，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思考究竟为什么爱人要离开。 后来许是有点想明白了，临去之前召来儿子，也就是沈静川的爷爷，要他把这张照片洗出来，当做他的遗像。 那时候沈静川的爷爷还很年轻，不懂为什么执意要这张。 “这是我年轻时最好看的样子，”沈太爷说，“他大约是不喜欢老了的我……等我走后，你把它挂起来，这样要是哪天你二爸爸回来了，也许还会，再看我一眼吧。” 遗像前放着一只小狐狸摆件，本来是黄铜材质的，但被盘得锃光瓦亮。在烛火的辉映下散发着冷金的色泽。 风眠不告而别的那五年里，天知道沈太爷把这只小挂件抚摸了多少次。 风眠倚在桌案旁，顺手捡了根供奉给沈太爷的烟，衔在漂亮的唇间，俯身凑近烛火点燃，一口飘飘袅袅的烟，吐在沈太爷的温柔含情的俊脸上。 “沈少棠，我和你说过的。”风眠艳丽的眸子垂下来，“我对你，只是玩玩而已。你怎么就不听？” “我是妖，我长不老，不会只喜欢你一个。我一开始就说我总有一天会走的。我跟你说过的。” “你这样子，倒显得我薄情寡义。” 沈少棠的儿子当年也劝过为情所困的父亲，二爸爸薄情寡义，你这么痴情又是何苦？ 沈少棠说：“爱他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你们不要迁怒他，是我蠢，和他没关系……” 沈少棠下葬的时候，依他的遗愿，棺材里铺满了白色的威灵仙小花。 他们初遇的深山里，有一片白色的威灵仙小花。 烟灰坠了长长一截，吃不住力，落在桌案上。 风眠没有多少难过的神情，俯身吹掉烟灰，拍拍手，径自往灵堂外走。 沈静川跟上去。 风眠还记得饭厅在哪，轻车熟路地走过去，拉开主座旁边的椅子，坐下去。 100多年前他就坐在这个位置。 沈少棠为他添饭。 宅院门口水灵灵的豌豆颠和折耳根都由管家团队的人掐回来了。 沈静川把他们挥退，自己解开了手腕上的小狐狸袖扣，挽起袖子，把折耳根豌豆颠拿进厨房流理台处理。 风眠走过来，嚯了一声：“你还会这个？” 沈静川看了他一眼：“不会别的，就会弄这两样。” “为什么？” “太爷爷嘱咐沈家接班人都要学的。”沈静川在水龙头下洗去折耳根的泥土，平静地说，“凉拌折耳根，豌豆尖酥肉汤，因为您爱吃。” 沈太爷希望他的后代如果有长得好看的，能入魏灵仙的眼，没准他就回来了。 “……”风眠讪讪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沈静川忽然问他：“祖奶奶，您当年为什么要走？” 风眠没什么不好说的：“因为沈少棠老了，不帅了。我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沈静川没什么剧烈反应，只是继续清洗。 他是妖，千年不老，他的真心，奢求得来么？ 只是太爷爷傻，明知如此，非要错付一片真心。 沈静川从冰箱里取出一块通脊肉切，接着翻出各类粉调浆。 一双手忽然从劲瘦的腰后灵巧地缠上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沈静川浑身一僵，每根神经末梢都仿佛被蚂蚁咬了一口，这种级别的他从未领教过。 身后有一股暧昧的吐气透过西服外套渗进他的背：“我2500年道行，我真不想来，没有谁能强迫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总不能是对太爷爷回心转意，沈静川很明白。 “秦云声那混账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那时就决定要回来。” 沈静川顷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攫住他的手腕，要掐碎了似的用力，把他狠狠扼在流理台边：“你勾引我？那我太爷爷算什么？你走后那五年一千多个日夜算什么？！” 风眠没良心地笑了：“算他傻。” 沈静川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对你那么痴情。” “对我痴情的男人有很多很多。” 沈少棠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沈静川无言以对。 风眠拈住沈静川的下颌，吐气如兰：“难道你找了我这么多年，对我从来没有私心？装什么正经？” 风眠挑起下颌，直勾勾地盯着他，颌线线型流畅而性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看了这张完美的脸之后无动于衷，没有任何人。 “你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已经起反应了。” “不是吗？”那双手缠上来了。 沈静川彻底被激怒了，眼前人薄情寡义，字字如刀伤人至深。 出手成爪，沈静川一把抓住脖子上柔若无骨的手腕，往流理台上猛地一掼，要做什么无须说明了。 “啊～～～”狐狸妖艳地笑起来，“做完了，记得给我弄东西吃。” 啊，100多年了，没有疏通，真是有点痛。 第61章 行动 风眠吃美了，也累了，脚一翘，化形，窝在沈静川怀里团成一团美美睡去。 沈静川以为他是自然而然，殊不知，这是狐狸勾引人一种小小的手段。 没有人可以不被风眠的原型迷倒，没有人。 他赤背白腹，毛发纤长，根根如金如银，即便蜷着一动不动，也让看见它的人挪不开眼。 沈静川抱着狐狸，身体都僵了。蓬松的狐狸尾巴虚虚卷着他的小臂，毛茸茸拂过手臂皮肤，酥酥麻麻。 冬季午后的暖阳撒下金色的光泽，落在风眠熔金般的皮毛上，许是一步入阳光下，有些刺眼，狐狸掀开美眸，琥珀色的眼珠懒懒地瞥了一眼抱着他的男人，那一眼拉出媚妩的丝，沈静川辛苦筑起的心理防线轰然坍塌。 他心知肚明，祖奶奶终有一天也会离开他，等到他年老色衰，他就拍拍屁股离开，走得潇潇洒洒。 他会落得和太爷爷一个下场。 他告诉自己，不要重蹈太爷爷的覆辙，玩玩就好，不要动情。 只要不爱上他就没事了，他也可以潇洒一点。可是现在，真的能做到吗？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太爷爷他也已经对不起了，现在再拿人当祖奶奶尊敬，显然已经迟了。 他为祖奶奶切煎鹅肝吃。 风眠懒懒依偎在美人榻上，支颐着手臂，蓬松的橘红尾巴轻轻扫过太孙孙俊美锋利的脸。 沈静川捉住那尾不老实的尾巴，呼吸粗重，平素开枪爆人脑袋手也不抖一下的狠角色，现在连餐刀都拿不稳，被调戏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恶狠狠警告：“祖奶奶——不要惹我。” 另一只尾巴又从身后缠绕上来，围脖似的给沈静川的脖子缠得严严实实，把人拽到榻上，压下头去，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不轻不重吩咐：“ti^an。” 享受着太孙孙的伺候，风眠放松下来：“我也不是欺负你。你要我帮你在外面大杀四方，我自己也是要精力的。” 第75章 “你知道我的精力从何而来，那你不得勤耕耘，撒雨露？” “虽然我是你太爷爷的人，但是你太爷爷都作古那么多年了，总不能把他挖起来，对吗？” 沈静川被他掣肘得毫无反抗之力，扬起头颅：“祖奶奶，这有悖人伦。” 风眠嗤笑，抹掉他唇边的亮晶晶：“你跟一只狐狸讲人伦？” 没有在沈少棠灵位前做这种事属实已经很讲良心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辛勤耕耘，风眠如今容光焕发，慢悠悠地想起来正事。 沈静川说，过段时间有艘游轮要从境外某个海峡出公海，他们要去干掉这艘游轮上的所有人。 行动很危险，需要祖奶奶一同前去帮忙。 “先申明，丧尽天良的事我不干哈。” “我已经金盆洗手好多年，现在是只追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狐狸。” 沈静川没有反驳，只是道：“这帮势力盯上了我朋友手下产业，要把魔爪渗进龙城来，进行一些秘密活动。” “帮派械斗，理由不够正向，不够充分。” 沈静川把一沓秘密拍摄的照片和录像拍到风眠眼前。 风眠拿过一看，眼睛都要瞪直了。 视频里是个狂热的派对，一帮丧尽天良的贵族在围剿弱者取乐，做下一些放在古代都要杀头诛九族的暴行。 “祖奶奶，太爷爷一直告诉我们，您有侠义心肠，今天这一单，您做是不做？”沈静川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把手枪，压在了风眠面前的那一沓照片上。 风眠拿过手枪抚摸枪身，沉甸甸的重量，冰冷的触感，他都很久没有碰过了。 沈家老宅后面有一大片射击场。 风眠的枪法还是那年沈少棠教他的，那时候深山老林里的狐狸哪里见识过这种高端的西洋玩意儿。 沈少棠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握着枪，一同瞄准环形靶，砰—— 环形靶的靶心是沈少棠的心脏，这一枪洞穿的不是纸做的靶，是沈少棠的后半辈子。 100年后，靶场比之先进了不少，消音耳机、手套，射击服、护目镜，沈静川为祖奶奶一件件穿戴好。 好一个腰肢妩媚，风情万种的千年尤物。 细长的手指覆上沈静川的手，即便隔着厚厚的护目镜，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眸只是轻轻一扫，依旧能轻易攫住沈静川的心，让他溃不成军，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围墙全线崩盘。 行动的前一晚，两个人又荒唐地进行了一番耕耘。 上直升机前，风眠扒拉开太孙孙的护目镜，赐下一个香吻，笑得妩媚，拍了拍他别着枪的后腰，拉下作战面罩，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祖奶奶今天教你一件事。” 沈静川兀自穿戴着作战手套，看眼前分明一身严严实实作战服，裹得几乎只露出半张脸，却还是勾人心魄的祖奶奶，呼吸一滞，哽道：“什么？” “临到阵前，记得检查武器。”狐狸精柔若无骨地贴上来，“我给你一个搜我身的机会。” 沈静川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没当一回事。都什么时候了，能不碰祖奶奶他是坚决不愿意碰的。 后来降落到那艘游艇上，直捣仇人窝点，拿枪抵着对方头目的沈静川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箭在弦上，四面都是埋伏，不对劲也只能扣动扳机—— “biu——” 射出来一串彩色泡泡，枪身还他妈会唱儿歌。 “……”青帮少主沈静川快要裂开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脸再混黑帮了。 对面头子显然也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场面，也石化了好久，反应过来，瞬间从座位下掏出武器，腾身而起—— 他藏在座位下的可是真家伙，这一枪过来，不死也半残。 砰—— 沈静川狼狈一躲，可躲得掉一颗，躲不掉第二颗第三颗。 砰—— 子弹破空而来，千钧一发，一条蓬松的橘红狐尾破空而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卷住那颗直朝沈静川头颅来的子弹！ 妖媚放荡的笑声回荡在穷奢极欲的大包厢内，下一瞬，沈静川的后背贴上来一具温香软玉，还没反应过来，手机被塞了一把冲锋枪。 他的手握着枪，祖奶奶的手握着他，扣动扳机—— 风情万种的猖狂笑意又回荡在耳边，甚至压过冲锋枪突突的巨响。 满目鲜血纷落如雨。 当天晚上，拂灵在家族群里收到群视频通话。 风眠叔叔发起的，他在镜头里展示自己的黑色特种作战冲锋衣。 拂灵进来得最早：“也！轰眠叔叔，你去哪里耍了？你在灰机上迈？” 风眠说：“是撒，乖儿崽崽，来给你叔公公打个招呼嘛。” 风眠把摄像头移到脸臭如扑克的沈静川脸前。 “……”拂灵不敢不应，招了招手，“叔公公……好……” 沈静川不耐烦地推开镜头，画面里又出现了风眠熟悉的脸。 俞湘此时加入了通话：“也！老辈子今天啥子装扮哦！” 风眠叔叔：“还阔以撒，称不称头？港不港火？” “称头称头，好港火哟老辈子。你去爪子了？” 风眠把镜头移向直升机外，底下是一片茫茫的海域，一艘巨大的游艇冒着熊熊烈火。 正在这时，一只白毛狐狸加入了群聊，见此情此景就是一阵暴吼：“我牙刷儿哦，轰眠你要爪子！你把哪个滴轮船儿炸了？！你莫搞事情啊仙人！” 风眠：“我跟你几个龟儿说，嘞伙人坏地狠呐，吸dou卖小孩玩女娃，无喔（恶）不做，嘿呀丧尽天良！我二话没说都带我孙孙儿去给他炸了替天行道。” 索焕也用原型进来了，方脑壳眯眯眼，一边舔毛一边参与家族聊天。 岚丘还是惊魂未定：“现代社会了迈你国人克制一哈记不记得到？你莫……” 岚丘话音未落，那个石榴花头像跳进来了，还没说话先给了大家一个惊天炮。 “啊～陛下……” 几头狐狸顿时鸦雀无声，纷纷支起毛茸茸的耳朵。 岚丘也一个激灵，从趴着跳了起来坐着。 群视频里安静如鸡。 “……” “陛下……” 众狐抹汗：“…………” 不一会儿那边传来辛勤耕耘的赵总熟悉的低沉声音：“宝贝，你手机怎么亮了？” 从乱七八糟的被子里捞起来一看，几头狐狸满头飘着问号，齐刷刷地看着屏幕。 赵元卓：“……” 春满人间退出之前，大家都听见了一声清晰的，愠怒的，惊恐的：“草！” 第62章 辞职 拂灵是在公司总部参与这场家族内部的视频通话的。 晚上八点，秦锅锅还在公司开会，拂灵变成毛毛形态陪他，等他下班，在会议室不远处，秦锅锅的巨豪华总裁办公室里。 开会之前，秦云声再三叮嘱他不要变成人形，这一层现在人来人往的，被发现很不好弄。 今天这一层与会的，可全都是写在《清和物业高管接待手册（内部）》里的大人物。 拂灵服务的没有全部那也有一半了。 如果化成人形，被他们看到自己区区一个客服，竟然出现在总裁办公室里翘大脚，那确实不好呢。 何况他的爸爸妈妈也来了。 会给秦锅锅添麻烦的。 于是拂灵接家族视频电话都是下楼，在员工餐厅的厕所里接的。 接完之后，鬼鬼祟祟地变回原形，本来还愁够不到电梯摁钮，就被行政逮住：“啊！毛毛总！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呀～您要上去是吗？” “吭吭——”毛毛甩了甩尾巴。 拂灵在这栋大楼里得不到什么优待，毛毛可不一样。 于是它就被抱上来了，安顿在小秦总的办公室里。大家都知道怎么讨好它，知道它的专属零食放在在哪儿，行政秘书在巨大的城堡猫爬架旁的柜子里翻出一包鸡肉干撕开，放进它的食盆里，爱不释手地撸了把它的脑袋，被它可爱得忍不住夹起嗓子，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今天这会要开得比较迟哦～秦总有事先交代我给您点麦当劳吃，您饿不饿？现在点，好不好？” “嗷……” 又是麦当劳。 没意思。 他想吃螺蛳粉带虎皮鸡爪版和加满折耳根的烤豆干烤苕皮变态辣版。 但一只狐狸想吃这些显然并不现实。 行政也听不懂嗷是什么意思，权当它同意，掏出手机点了个最贵的豪华套餐，然后摸摸它的脑壳，又夹嗓子：“等会儿到了我给您拿过来哦～” 行政把门关上，嗒嗒嗒踩着高跟鞋出去了，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毛毛孤零零一狐了。 好久啊，好无聊啊。 毛毛百无聊赖地在猫爬架上窜了几个来回，实在无聊透顶之后爬上秦云声的办公椅，这里挠一下，那里挠一下。 第76章 然后蹲在落地窗前，忧郁地望着窗外远处来福士的灯光。 外卖来了，忧郁地吃外卖。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姨姨这个风流浪子之外，大家都找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啦。 祖祖爷爷找到了他的陛下，族长骑在霍正霆头上在港城吃香喝辣，就连风眠叔叔也当上黑道大佬混得风水起了，而自己呢？还是要遮遮掩掩的。 唉。 脆薯饼都不香了。 人形的时候，他只是总部一楼端茶送水的普通客服，什么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的以人形出现在秦锅锅身边呀。 毛毛耷拉着耳朵，岔开后腿坐在地毯上，毛茸茸的爪子忧郁地伸进纸袋拿麦辣鸡块，忧郁地塞进嘴里，吃得嘴筒子边雪白的皮毛都油腻腻的。 抱着可乐喝一口，忽然， 咯吱—— 身后的办公室门忽然打开了，毛毛吓了一跳，迅速回头，不是他以为的行政、甚至不是周敛、更不是秦锅锅。 是老秦总，秦锅锅的爸爸，秦建宏。 气氛瞬间凝滞。 面色不善的秦建宏显然没有意料到这间办公室里还有其他活物的存在。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纸袋堆堆里啃鸡翅喝可乐的白毛团身上。 毛毛僵在原地，嘴里的鸡翅啪嗒一声掉在毯子上，作为动物的本能，毛毛爪忙爪乱地爬起来，连麦辣鸡块纸袋都没来得及叼走，就躲到猫爬架后面去。 秦建宏的眉头拧成死结，视线从狐狸移到散落的麦当劳包装，再移到豪华的猫爬架和专属食盆。他嘴角抽动，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毛毛最会察言观色，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就要往门外溜，却被随后进来的何明丽关上了门。 一进门险些踢到白毛狐狸，吓了一跳，虽然她并不排斥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但现在情况不妙，她也没有逗弄宠物的心思，便忽视它径自走向丈夫，椅子还没拉开呢，就听丈夫把桌子拍得邦邦响，随后指向不远处不知所措的白毛狐狸：“你各人看看你的好幺儿嘛！天到黑不务正业啊硬是！养个狗畜！” 毛毛气得快昏过去：“嘎——！！！” 何明丽瞥了它一眼：“勒是狐狸。” “劳资管他狗儿还是狐狸，有爪子不同？安？都是畜些！哦——开个会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不务正业的歪门邪道，你出来的好娃娃嘛！” 老秦的声音本来就又低又粗，再讲川渝话，简直凶得像阎王，被骂畜些的毛毛浑身毛都炸起来，尾巴崩成一根棍棍儿。 何明丽没接秦建宏的话，只轻轻拉过椅子坐下：“你有话好好讲。拐拐在会上说的只是转型目标，未必最后就要落地，你莫要听风都是雨。” 秦建宏点了根烟，腾地一下站起来，暴躁道：“我听风都是雨？安？他那个眼神，当劳资看不出来嗦？啥子转型目标，他二天莽起都要干了你说转型目标，港岛那个霍二流子，海城那个沈假鬼子，手头有点资源都要去合作搞啥子新能源、搞太空！！！格老子滴，那是我们秦家该碰的东西？我们靠啥子起家的？水泥！钢筋！砖头！” 秦建宏越说越气愤：“搞啥子太空？安？他莫非要把房子盖到火星去？扯不扯！” 毛毛躲在窝里，耳朵竖得笔直，虽然他不懂这些，但听到“霍”、“沈”两个字就大概知道，确实，秦锅锅不想只盖房子了。 毛毛那天还问了他：“锅锅，啥子是太空经济哦？你要去火星盖房子迈？” 盖了卖给谁？外星人迈？ “……”秦云声失笑，挠挠它的下巴，“不是去火星盖房子，是转型，做太空地面基建。” 毛毛还是没太听懂，拨了拨耳朵：“为啥子哦？那你不盖新房子了迈？” 秦云声言简意赅六个大字：“房地产没救了。” 以清和现在的市场占有率虽不至于死路一条，但再不作出战略转型，只求稳定，清和就没有未来。 何明丽静静听着，等丈夫一口气吼完，才缓缓说：“清和是靠水泥钢筋起家莫得错，但时代在变。现在国家政策和市场行情你不是不知道，房子越盖越多，人都那么些，你再卷品质卷服务也确实是卖不动了。” 秦建宏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口呛人的雾：“道理我都晓得，可他这个转型转得850度！猝不及防啊你晓不晓得？一不小心满盘皆输，二天他一败涂地我们俩都去千厮门大桥要饭！” “做意不都嘞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当初四处借贷盖第一栋清和小区你没有赌的成分？” “你娃儿回国撬四大行资金建高端盘没有赌的成分？”何明丽好言好语，“怕输做啥子意？摆摊卖烤红苕去嘛。” 秦建宏承认，他被何明丽说动了，也许他真的老了，乘上了房地产行业大肆扩张的春风，在华西南立稳了脚跟，但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不向前的人最终只会被淹没在洪流里。 他不敢去赌，只能侥幸地活在固有的圈圈里，期盼时代的洪流不要将他们灭顶。 但凡有人勇敢地伸出脚步，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拽回来。 做老爸的，面子是最金贵的东西，不容任何人拂，他暂时找不到撒火的地方，就要来挑一只狐狸的毛病：“你看你看——在公司里头养些畜些，弄得是乌烟瘴气！” “你听没听到公司里的人都喊嘞头畜啥子？毛毛总！哦——一只畜迈都当总了！” 秦建宏是越看越火大，目光正好就落在办公桌旁那只铃铛项圈上，那是秦云声为毛毛专门定制的、刻着“qinmaomao”的纯金项圈。 抓起来就朝狐狸丢去：“戴个金铃铛，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秦建宏语带讥讽，“给一只畜戴嘞么贵的东西，公司上上下下，包括案场都是，全是这畜的东西！” “劳资日都没见他送给劳资嘞么贵的东西！” “还吃麦当劳哦！畜些些硬是吃得好哦！” 老秦总准头好得不得了，铃铛从猫爬架的洞洞里飞进来，把毛毛砸得吭一声大叫起来，被人一口一个畜讥讽，它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又跑不出去，又怂得半死，缩在猫爬架后不敢出来，蜷成一团吭哧吭哧地哭。 “公司上下一口一个毛毛总，你说再嘞么下去，是不是要分它股份？” 老秦拉开办公室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全是鸡肉干，再拉开一个，是化毛膏。 “嗨呀劳资硬是——越看越窝火！” 毛毛缩在猫爬架最里层，爪垫死死捂住耳朵。 它听见秦建宏在吼，何明丽在劝。听见抽屉被拉开又摔上的声音，听见那些它平时最爱的鸡肉干被扔在地上踩碎的脆响。 委屈像藤蔓一样绞紧心脏。它不懂什么转型什么战略，它只知道那个丢铃铛砸它的人，是秦锅锅的爸爸。是秦云声每次提起时，眉头会微微蹙起的人。 他不喜欢自己。 门再一次被砰地推开了，毛毛眼泪巴巴地透过猫爬架的洞看出去，嘴一扁，拿尾巴擦眼泪。 秦云声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满身疲惫，脸色沉得可怕。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的办公室，扫过父亲气红的脖子，母亲无奈抿着的红唇，最后落在猫爬架里面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白毛团上。 会议室那边隐约还有说话声，显然会议并未完全结束。他是中途出来的。 秦建宏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出现，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更大声地对何明丽道：“你看你看！会都不开了跑来看这畜！” 秦云声没接话。 他径自走到猫爬架旁，蹲下身。毛毛看见他锃亮的皮鞋尖，闻到熟悉的味道，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 “出来。”秦云声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毛毛犹豫着，爪垫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去。它怕死了那个还在喘粗气的秦建宏。 秦云声伸手进猫爬架，把它整个抱了出来。 毛毛恨不得拱进他的胸膛里把自己埋起来。湿漉漉炸开的尾巴一缕缕打绺了，可怜巴巴地垂在空中一甩一甩。 一人一狐直面硝烟弥漫的现场。 秦云声看向秦建宏，冷笑一声：“既然我和我的狐狸在清和这么不入你的眼，那我不奉陪了。” 秦建宏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噎得一愣，烟蒂差点烫到手指：“你、你啥子意思嘛？！” 秦云声没答话。他单手抱着还在啜泣的毛毛，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个号码。 “周敛，”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出来，“通知与会各位，今天的战略会议提前结束。议题‘清和集团未来五年转型方向探讨’作废。” 电话那头周敛明显慌了：“秦总，这……董事长和其他董事都还在……” “照做。”秦云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理由就说——秦云声因个人原因，退出清和所有战略决策会议。” “从此刻起，我的所有工作移交董事长办公室。地产板块具体事务，请各位董事直接向秦建宏董事长汇报。” 第77章 秦建宏还没从炸裂的事实中恢复过来，一向站在秦云声这边的何明丽先猛地站起来：“秦拐拐！你在说啥子！” 秦建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你要造反是不是，安！为了只畜，你连清和都不要了？！” 秦云声放下手机：“不是为了狐狸。它连导火索都不算。” “是我要退出清和，不想奉陪了。” 他抱着狐狸走向办公桌，路过秦建宏，从后面柜子里搬下一摞太空基建项目书，扔在办公桌上：“不瞒你说，早在我赴港出差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他和霍正霆纠缠了那么久，又是把自己喝进医院，又是上下打点卖狐狸，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地产板块。 “秦拐拐！”秦建宏暴喝。 “我的话还没说完。”秦云声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秦建宏的怒吼，“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清和集团的执行总裁。我的辞职信过些日子会正式递交董事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怀里瑟缩的毛毛：“至于这只‘畜’——” 他伸手挠了挠狐狸的耳朵：“你刚刚倒是提醒我了，它会是我未来公司的第一个员工。股份，我也会给它。” “不用你再赶我出门，我自己会走。”然后秦云声捡起一旁掉在地上的金铃铛，抱着狐狸潇洒出门，摔门而去。 第63章 批用没得的狐狸 一轮几乎炸翻天的闹剧持续到十一点多终于结束。 也不是结束，是暂停了。 再不暂停，大家就要饿死了。 字面意义上的饿死了。 甩办公室的门而去时，即便秦云声再潇洒，也无法做到抛下全部人带着毛毛扬长而去。 这里没有多余的人可以照顾毛毛，秦云声心知它不是普通狐狸，把它抱出来后就放到地上，把铃铛往它脖子上一拴，低声说了一句：“下去等我，我结束了给你发信息。”然后自顾自就走了。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狐狸帮不上忙，变成人还是帮不上忙，毛毛失落地嗷了一声，孤身一毛嗒嗒嗒，嗒嗒嗒，从安全通道往下爬。 爬了三十多层下到一楼，城市展厅灯关了，一片昏暗，晚上十点多，连晚班的同事都下班了，茶水倒了，杯子都洗好了，一个个码在水台上，毛毛轻车熟路地走进水吧台，拿了块小饼干跑到监控照不到的小角落里吃。 不多时，一片手机屏幕的微小亮光照亮了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脑袋。 柔软的爪垫打开【今天你掉毛了吗】家族群，想了半天，发了个表情包。 在一堆摆龙门阵的族亲里头。 祖祖爷爷：[抱拳][抱拳][抱拳]将才不好意思，不小心点到了。 族长：[流汗] 姨姨：@奉雪你在意大利咋样嘛？吃不吃得惯？你男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讲啥时候回来？ 拂灵：[伤心胖狐狸.gif] 风眠叔叔：@奉雪喘滴还是不减当年[强][强][强]不愧是族花儿。[玫瑰][玫瑰][玫瑰] 祖祖爷爷捕捉到夹杂在聊天内容里那一个伤心的表情包：@拂灵乖乖啷闷了安？做爪子哭，安？ 族长：将才还好好滴嘛 毛爪爪在九键上噼里啪啦灵活地摁：“没得事，不用管我嘛。” 群里又开始秀起恩爱来，风眠叔叔依旧在讲述早些时候炸轮船杀坏蛋救人的壮举，族长说他前两天被霍正霆带去谈判，帮助自己男人又拿了块什么地。 族长：[语音13“]嗨呀对面硬是阴哦！跟劳资耍心眼子！劳资千年的芙狸精哪个嘿哪个嘛！散场的时候劳资去上厕所看他越看越窝火，都变成芙狸跳起来掺他一耳屎！哈哈哈！ 大家都在群里分享怎么辅佐自己的男人，从现任聊到千八百年前的前前前前前任，毛毛越看越不得劲，大家都好厉害，祖祖爷爷能文，风眠叔叔能武，族长能文能武，只有他，批用没得。 毛毛放下手机，失落地啃小饼干，一直等到十一点多，秦云声终于稳定上面的一切，下来抱它。 毛毛变成一条围巾挂在秦云声脖子上，下了地库，迈巴赫的门打开，毛毛默默地从主驾窜进去，跳到副驾座椅上，全程没有吭一声，耷拉着耳朵，蜷成一团。 油光水亮的皮毛一起一伏，嘤也不嘤一声，无精打采地蜷成一只毛团，唯有尾巴掉在外面一甩一甩，忧郁地看着窗外地下车库纷纷把车开走的高管。 秦云声暂时还没有空哄毛毛，降下车窗，点了支烟在指尖，拿着手机善后今天由他一手搞起的大事。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打字时扣扣扣的轻声音效。 打字打到一半，电话进来了，秦云声接起，即便没开免提，彻底隔绝去外界声音的安静车厢里，依旧能听见那边传来周敛焦头烂额的声音：“秦总……您真的想好了吗？” 秦云声偏头，看向副驾座位上圆滚滚的毛团，伸手过去挠了一把，也许是挠到了哪个地方，狐狸嘤了一声。 没有像平时一样翻身露出肚皮给他摸，朝他露出一个萨摩耶式的招牌傻笑。 秦云声还没有回答，周敛情急之下就道：“您这么突然，老秦总发了好大的火，唉……您这一辞职，您手里那几个……政府那边的……八成要黄。” 毛毛竖起耳朵听，连听懂听不懂。 “最麻烦的是银行……按照合同里的……甚至可能抽贷。”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电话那头周敛焦头烂额的急促呼吸声。 “我会处理好的，”秦云声说，“今晚先这样吧，我实在累了。明天再谈。” 秦云声挂掉电话，把烟蒂扔出窗外，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一瞬，彻底熄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敛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意外，这些后果，在他决定推开那扇会议室的门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了 只是当它们被如此具体、如此冰冷地摊开在面前时，还是会觉得……有点重。 副驾驶座上，一直蜷缩着的毛毛，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它没出声，撑起前爪，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 秦云声终于有空看它，倾身把他捞过来，举起前肢，疲倦地把头埋进它毛茸茸的暖和肚子里，当条毛巾盖在脸上，权当解乏。 毛毛嘤了一下，以往会觉得很高兴，但是现在，还是只有失落。 “拐儿锅锅。”毛毛忽然口吐人言。 它倾身关上车窗门，原本就安静的车厢里顿时更陷入一片死寂，毛毛的后爪踩在他胸腹的衬衫上：“你为啥子要辞职安？是因为我嘛？你之前没跟我说要辞职。” 辞职是什么意思毛毛还是知道的，就是不给清和干了，他就拿不到工资了。 没有工资怎么办呢？他倒是不介意和拐儿锅锅去千厮门大桥要饭啦，只是怕莫得钱了，拐儿锅锅吃不了这种苦。 秦云声一愣，挠挠它的下巴：“不是。和你没关系。是早就想离开了，只是今天提前提出来而已。不用担心，毛毛。” 毛毛哼哼唧唧的：“可是将才你老汉儿（爸爸）好凶哦，你都是因为我才和你老汉儿吵架的。拐儿锅锅，我不能帮你啥子，我啥子都不会。你不应该和你老汉儿吵架……你不在清和干了，你去哪里嘛……” 秦云声耸耸肩：“离了清和，我再开别的公司，也一样能赚钱呀。” 话音落，他挠了挠毛毛的下巴，笑：“怎么，怕我养不起你啊？” “那不是……早晓得会嘞样，我今天晚上都听你滴各人乖乖回家都好了……我早点回家都不会遇到你老汉儿了……你也不会挨掘，我也不会挨打……” 秦云声挑眉：“那你也不能永远躲着我的家人，今天遇不到，来日总会遇到。你也不想一辈子以狐狸的形态出现在我的身边吧？” “哦……那倒是。” 可是这个执行力未免也太强了些。说断就断。 秦云声很温柔地抚摸它后背上的毛：“所以说，离开清和自立门户是迟早的事。毛毛，我不是因为和我爸吵架才这么决定，是清和本来就应该尝试转型，不单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你，也是为了整个集团的存亡。” 毛毛垂下美丽的狐狸眼睛，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啥子都不能帮你。我都是一头批用没得的狐狸……” 秦云声捏开他的爪垫，被他一句“批用没得”可爱得心要化掉，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你当拐儿锅锅的吉祥物都好了。赚钱什么的，都交给我。” “安？”毛毛惊讶地抬起眼睛，“你讲重庆话了？” “是撒。”秦云声满脸温柔含着笑意，“都算辞职不干了，拐儿锅锅的钱照样多滴很，二天照样经由（照顾、供养）你。要不要得嘛？” 毛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喉咙呜呜：“要得嘛。” 第64章 新征程（完结） 小秦总的辞职信递交董事会，这些日子，不知谁放的风声，集团上下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开了。 第78章 上到决策层，下到基层置业顾问、物业，人人扼腕叹息。 各大案场服务依旧，只是那些猫爬架食盆都被命令撤掉了，还有置业休息室里毛毛财神画像，也被营销总勒令赶紧撤掉。 搞什么封建迷信。 等小秦总确切离职的消息正式传开来，周敛也递交了辞职信，一同放下工牌的，还有集团一楼城市展厅的客服拂灵。 他摘下胸前那枚金灿灿的胸牌，依依不舍地还给经理，和同事一一告别。 “真的要走啦？”林雪妍有些可惜，“干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想离职了？” 那肯定是不能说实话的啦，拂灵早有应对：“我家里人喊我回村村儿发展，大城市待到太辛苦了。” “回去做啥子？” “回去……”拂灵脑瓜转得快，“开烤鸡店。” 一起共事了这么久，肯定舍不得，拂灵换下衣服丝巾，叠好交给领班：“虽然我走了，但嘞里永远是我的家。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众人无语凝噎，“那倒不至于。” 都是打工的，谁会把公司当家啊？不用对公司有这么强的归属感吧？以为自己是小秦总啊？ 那到不是啦，是昨天秦云声收拾东西的时候，毛毛趴在他脖子上，听他这么说的。 他说：“不论我身在何处，清和永远是我的家，来日方长，各位。我会常回家看看。” 拂灵没有什么可拿的，只有一只胖狐狸脑袋保温杯，又偷偷做了三杯咖啡带走。 趁人不注意下到地库，挠地一下变成狐狸，叼着三杯咖啡纸袋钻进了拐儿锅锅的劳斯莱斯……不对，今天是迈巴赫。迈巴赫里。 赭石棕真皮座椅上今天坐着拐儿锅锅的得力老将，两个人今天都没有穿西装，多了几丝令人亲近的随和感，得力老将从副驾里面拉开车门，毛毛钻上去，蹭了一下他的膝头：“周敛锅锅。” “副驾借我坐一下可以吧？毛毛总。和你拐儿锅锅谈点事。” “阔以撒。”毛毛窜到后座去，毛茸茸的爪子变成雪白修长的手，一左一右递出两杯咖啡：“拐儿锅锅，周敛锅锅，喝咖啡。” 秦云声伸手挠了挠他的毛脑壳，轻松一笑，方向盘一抹，离开这个他自毕业始就效力的地方。 拂灵偏头看出窗外，依依不舍地看着清和大楼渐渐远去，消失在嘉陵江边。 前面两个人在聊天。 周敛翻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里还带着点劫后余的不确定：“秦总，霍先那边把首轮融资协议发过来了，沈先的技术团队下周到位。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后视镜里那个还扒着车窗、眼巴巴望着清和方向消失点的年轻毛：“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秦云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过拂灵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冰美式，双份浓缩，是他习惯的苦。 “不然呢？”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等着董事会给我开欢送会？” 周敛噎了一下，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快了。从您提出辞职，到新公司落地，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我昨晚做梦都还在算清和第三季度的报表。” 拂灵终于转回身：“周敛锅锅舍不得嗦？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 周敛沉默了几秒，诚实地点头：“是有点儿。我毕业就跟着秦总，从云母台项目跟到玫珑湾，看着清和一步步坐稳西南头把交椅。说句矫情的，清和就像我第二个家。” 拂灵眨眨眼，忽然想起昨天秦云声说的话，安抚道：“我们可以常回家看看。” 秦云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车子驶上嘉陵江大桥，午后阳光洒在江面上，碎金般晃眼。远处渝中半岛的天际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清和的大楼早已看不见了。 “周敛，”秦云声忽然开口，“你知道清和为什么叫‘清和’吗？” 周敛一愣：“不是取‘清平祥和’之意吗？老秦总当年……” “那是对外说的。”秦云声打断他，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道路，“我爸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刚出。他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这一，一家人清清爽爽，和和气气。”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惜，我们父子俩一条都没做到。他教训了我二十多年，我也叛逆了二十多年。” 拂灵抱着自己的胖狐狸保温杯，学着秦云声忧郁地啜着里面加了三份糖浆的椰拿铁，他不太懂这些复杂的人类情感，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雨前的云。 “所以，”秦云声继续说，声音很平缓，“我离开清和，不是抛弃它。恰恰相反，” 他踩下油门，迈巴赫加速，将那座承载了太多记忆和负累的城市甩在身后。 “我是要给它，也给我自己，”他目视前方，一字一顿，“注入新的血液。” 周敛怔怔地看着老板的侧脸。 “我懂了，秦总。”周敛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语气恢复了一丝不苟的干练，“云穹基建的第一个发射场选址已定。霍先已经协调好了地方关系，下周可以实地勘察。” “沈先的团队初步设计了三套发射工位方案，这是效果图……” 汇报声在车厢里响起，混合着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和拂灵小口啜饮咖啡的窸窣声。 秦云声听着，偶尔点头，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几日之后，被远远甩在车后面的渝市，变成了飞机下越来越远的一片钢筋森林。 他们都离开了自己养自己的家乡。 拂灵拉下遮阳板，卖力地吃今天的炙烧三文鱼飞机餐。 落地港岛国际机场时，随vip通道往外走，上了一辆加长的商务车。 车里坐着两个臭脸人，散发的阴气比车载空调更阴。 拂灵有些害怕，但这种害怕很快就消失了。 车后座椅一左一右探出了两张毛茸茸的脸，一张白的一张橘的。 毛茸茸的脸上眼睛弯弯，口吐人言：“幺儿嘞！” “！”拂灵开心地嗷一声，窜过去和他们贴贴，三只狐狸滚在一起，尾巴也缠在一起挠来挠去，“族长！轰眠叔叔！你们咋个来了安？！” 秦云声也上了车，对上两个臭脸人，“脸这么臭，不欢迎我？” 霍正霆阴阳怪气：“接机嘛。两只狐狸怕迟到嘛。” 秦云声点点头：“等了多久？” 沈静川看了一眼手表，脸黑得想杀人：“四小时三十分钟。” “……”秦云声说，“四个半小时前，我们还在渝北机场。” 白狐狸不忿：“是你等飞机哪个飞机等你的嘛！” 红狐狸接茬：“万一车子堵起你说是不是安？又没啥子事情迈都早点过来等起撒。” 白狐狸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三个水煮蛋，拍给秦云声拂灵和周敛一人一个：“拿到嘛幺儿嘞。” 红狐狸也忙不迭投喂：“八宝粥也拿到嘛一人一罐。” ～～ 拂灵摆手：“不要了，吃的好饱。” 秦云声接过水煮蛋，在掌心掂了掂，目光扫过霍正霆和沈静川依旧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行了，别演了。”他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真要气，你们现在应该在拉斯维加斯赌钱，或者在地中海晒太阳，而不是在这里喂狐狸。” 霍正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底没绷住，嘴角泄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沈静川默默抬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好吧。”霍正霆松了松领带，那股刻意营造的阴气瞬间散了，“说说吧，秦总。从地产太子到太空包工头，你这第一步，打算踩在哪儿？”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窗外掠过港岛标志性的密集楼宇和蔚蓝海面。 “西北，肃州以北两百公里。”他咽下鸡蛋，言简意赅，“有一片戈壁滩，代号‘东风旧场’，六十年代用过，八十年代废弃，产权清晰，地势开阔，远离居民区，地下是整块花岗岩。” 沈静川的眉毛扬了起来：“军方背景？” “已经谈妥了。”秦云声抽了张纸巾擦手，“三十年租赁权，附带一个条件——我们建成后，必须预留一个工位，优先保障国家任务。” 霍正霆说：“这条件不赖。等于拿到了半个准入许可。” “不止。”沈静川已经掏出平板，调出地图和地质资料，“花岗岩地基意味着稳定性极高，适合重型载荷。废弃场原有部分道路和基础设施可以改造利用，能省下一大笔钱和时间。”他快速计算着，“初步估算，基建周期可以压缩到85个月以内。” “85个月？”周敛忍不住插话，“沈先，这比行业平均周期快了将近一倍。” …… 狐狸们听不大懂，窜到后座去打斗地主。 商务车停在加仑道27号f座，lucien携管家团队早早候在这里。 第79章 人在楼下谈正事，狐狸在楼上打斗地主。 楼上狐狸想搓麻将但三缺一，楼下的人在讨论缺个楼下的人在讨论缺个首席设计师。 “发射工位的结构设计、总装厂房的流程规划、甚至未来太空舱内的人机交互界面……”沈静川指尖敲着平板，“都需要一个既懂工程、又有美学眼光、还能把图纸精准落地的灵魂人物。” 霍正霆翘着二郎腿：“秦总有人脉吗。” 秦云声眼睛眯了眯，笑了。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港岛璀璨的夜景：“我还真有一个朋友，在国内顶尖，尤其擅长大型公共建筑和复杂工业空间。与清和在业务关系往来密切，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上面三只满脸贴满纸条的狐狸，笑了笑，不再说话。 周敛补充道：“赵总去年才拿下国家航天博物馆的国际竞标，对航天文化意象的理解很深。而且他和秦总多年交情，沟通成本低。” 又过了一段时间，三只狐狸再也不三缺一了。 拂灵首当其冲啊啊大叫地冲出去：“祖祖爷爷！！！” 还是那辆公务车，还是停了好几个小时。 赵元卓上车的时候，对上三张等半天的臭脸，一愣：“……不是欢迎我吗？我看不出来欢迎在哪里。” 奉雪早已不再是当初苦苦等待爱人而垂垂老矣的老人，爱情滋润他干涸的心，松垮的皮囊，他站在和煦的春风下，脖子上围着洁白的围巾，令往来旅客频频侧目。 奉雪慈爱地笑着上了车，抱住怀里年纪小小的狐狸，与其他两只狐狸贴贴：“岚丘、风眠。我们……好久不见。” “去个意大利迈你是洋气了，浑身洋鬼子做派，连重庆话你都不讲了。” 奉雪解下围巾，倾身在赵元卓耳尖亲吻了一口：“陛下待我很好。总带我去领略别国风采。” 岚丘风眠皱眉，一脸嫌弃的模样。 车子启动，驶向港岛的夜色深处。 后排三只重庆狐狸分奉雪给他们带的鸡肉干吃，一边吃一边给俞湘打视频。 俞湘正在做造型，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说自己下班要去泡男模犒劳自己。 重庆话噼里啪啦地炸。 中排，赵元卓埋头改图，奉雪倚着他肩膀，目光温柔地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 前排，霍正霆和沈静川低声讨论着资本架构，周敛飞速记录。 而秦云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噙着一丝极淡而释然的笑意。 曾经以为要孤身一人奔赴的星辰大海，不知何时，身边已站满了人。 有陪他砸碎旧世界迈向新征程的兄弟，有他一腔孤勇终于攀结上，为他铺路搭桥的伙伴，还有……一窝狐狸。 里面他最宝贝的那只，正偷偷地把鸡肉干藏进尾巴下面，试图瞒过所有狐狸，好占为己有。 被发现了，岚丘去揪他尾巴：“嗨呀你硬是阴呐！站到！” “啊啊啊啊啊——给你嘛给你嘛！” ……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巨大的白色邮轮正缓缓驶离码头。 船头劈开深蓝海水，留下一道雪白的、笔直的航迹。 像箭。 射向远洋，射向天际，射向所有未知的、闪着光的——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