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异常管理局》 声明 本书引用自基金会中分页面的部分內容经cc-by-sa 3.0协议授权,將在具体使用处详细標註,剩余原创桥段仍受版权法保护。 为了防止缄默协议再次生效,標註处不会附加连结。 第1章 管理局档案总站 石让如往常一样上网搜索起超自然事件。 今天是个特別的日子,在【如何运用气功和量子力学达到磁场巔峰】和【转发这条信息给5个人不然你会孤独终老】中间,出现了一个他未曾见过的连结—— 【管理局档案总站】。 他本以为这是个钓鱼连结,但点进去后,出现的是相当正式的加载动画。 【异常事物管理局(c-v-a)】 【警告:管理局档案库属於高度机密,严禁未经授权的人员访问,肇事者將被监控,定位並处理。】 没有帐號註册,没有登录提示,他直接进入了网站主页。黑白红三色的强烈对比和紧凑的页面设计,让怀著“看看你要怎么入侵我电脑”心思的他正襟危坐。 他不太懂这个网站的作用,遂隨意点进一个在“最近新增批註”栏目最顶部的连结。 ----------------- 【cva-b-9913-“虚度光阴”(已驳回)】 b-9913是一种通过网际网路传播的模因,通常出现在████和██平台。以吸引性標题、夸张行为的视频及文字媒介吸引访问者,並通过评价、留言和再创作传播。 b-9913的已发现感染危害性包括:难以停止瀏览行为、专注度显著下降、思维活跃度和智商降低、忽略主要任务、普遍性拖延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已被发现的b-9913的形式如下: “今天来喝█事可乐混可█可乐”; “███奶茶拌肠粉太绝了”; “大型纪录片《█████》”; “万字解析电影《██》”; 申请解析,並將b-9913作为危害项目纳入模因管控。 【情报部部长已驳回解析申请】 【备註:再有人把这种网际网路流行趋向合集当成条目上传凑数,统统滚去客服部接电话。还有,谁教你这么用保密符號的?】 ----------------- 石让:“做的还挺像样。” 看起来似乎是以“管理局”——一个以收容异常保护人类为愿景的秘密组织——为背景进行的集体创作网站,他知道一个类似的“都市传说调查论坛”,还在里面写过一些故事,但做得这么精致的站点还是头一次看到。 在底下留言的“情报部部长”是论坛管理员的马甲吗? 这个b-9913写得確实潦草,当他刷新的时候,不出意外已经被刪掉了。 石让点开侧边栏的“所有档案”,立刻为其中浩如烟海的条目深深震撼。毫无疑问,这个网站拥有大量的创作者,以高度的认真和赤诚的热爱完成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壮举。 作为一个资深网际网路瀏览者,尤其是对都市传说和超自然事物非常上心的人,石让的心顿时痒了起来。 这无疑是一座宝库。 他点开一个位列最上方的“s级”条目,一头扎了进去,不停地顺著编號瀏览,反应过来时,都快到午夜12点了。 这种用严谨的档案格式和科学化语言来描述异常事物的方法吸引了他,他脑內本就有大量雏形,创作欲被激起后一发不可收拾,恨不得马上建个新页面发挥一下。不过毕竟是在人家的网站上,作为一个游客新人,不弄清发布规则就隨意撰写容易被骂,但这里也没有新人须知什么的...... 潜水观察了一阵项目创作的大概规律,他决定先从协同创作开始。 刷新页面几次后,石让找到了一个合適的目標。 【扭曲现象-“访客”(调查中)】 【经信息侦查发现,第十区绿岛市██街区住户报警称在深夜目击家中出现陌生人,该社区近期发生多起类似报警,正在进行现场调查】 发布这个项目的用户是“外勤部特工凯尔”,经过石让的观察,这是个比较低的用户等级。 而標题的“扭曲现象”,说明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故事——只需要找到规律,然后提出应对方法將它“消灭”就可以了。 目前发上来的內容不多,描述粗略,但石让有了灵感。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点击右下方的“编辑”,按照自动弹出的格式模板,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特工凯尔”也在线,实时为这个“扭曲现象”添加更多设定,比如现场的情况侦查、报案人提供的诸多细节等等。石让经常停下,照著这位前辈的设定进行更正,偶尔参考其他已完结的档案,確保不会有设定衝突。 这个网站还有自动调整格式的选项,会提供语言更加精確的词组选项,帮他標红病句...... 很快,他完成了。 但现在还不能正式保存,那会直接覆盖掉凯尔的创作內容。 石让继续等待。 几秒后,凯尔终於发来了他想要的信息。 【已提交所有侦查线索】 终於,没有新设定了。 “马上就来,凯尔。”石让检查完错別字,点击“保存”。 【请设置用户名】 忘记这茬了...... 石让的网名都是同一个,但他的常用名不適合这种科幻风格的论坛,他思索许久,正巧扫到桌上的手机。下午在和好兄弟打电话时,对方笑骂他“真是轴的要命,一定要凿破南墙才罢休。” 有主意了。 【用户名“泥头车”已確认】 【发送成功】 ----------------- 【已提交所有侦查线索】 【开始进行解析,请等候......】 凯尔刚要按確认键,两道人影忽然从他面前衝过。 小孩子跑步跌跌撞撞没有分寸,路过时不仅踩了他一脚,还把他的通讯器撞飞了。 见鬼! 他恼火地前去捡起设备,確保它没有摔坏,才迈开脚步追了过去,藏在外套底下的武装带哗啦作响。他截住那两个绕著餐桌跑圈的熊孩子,一手一个提著后领,把他们揪到父母面前。 “收拾完了没有?马上就要到12点了,带著你们的小孩赶紧滚,找个宾馆去老老实实窝一晚上,天亮了再回来!” 蹲在行李旁边的夫妻俩赶忙將精力过剩的小孩揽到身边,连连道歉,提著为数不多的家当离开了。对於他这个带著警官证和调查令上门的“警员”,他们离去时仍带著怀疑,但凯尔给的那叠钞票又塞住了他们想要抗议的嘴。 凯尔强忍暴躁又叮嘱了几句,在他们走后直接拉闸关灯,让自己提前適应黑暗。 他脾气不坏,但这种情况总是禁不住发火。 和平民打交道最烦了。 一旦发生危险,他们不是呆若木鸡就是到处乱窜,总把事情搞得更糟。 屋子笼罩在黑暗中,只有窗外的些许月光勾勒出物体的形象,让他可以不靠摸索进入臥室。探出窗户確认那一家四口已经出了楼,而不是为了省钱在附近打地铺,凯尔才掀开外套,整备枪枝。 在枪枝组件的咔噠声中,整个街区以惊人的速度暗了下去,一户户人家接连关灯入睡,很快,月光统治了此地,夜空晴得简直能观测流星。 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从提交线索到得到档案一般要上数个小时甚至几天,扭曲现象不用等太久,但运气最好也要等30分钟,他不能枯坐在这儿。 凯尔拉动手枪套筒,解开保险,做好了开火准备。 他不喜欢这个乌烟瘴气的街区、这户人家糟糕的装修风格、他们吵闹的小孩还有屋里儿童蔬菜泥的味道,每样东西都那么討厌,但这里出现了怪事,他必须亲至现场。 身为管理局的外勤特工,今晚,他要独自解决这个现象。 第2章 扭曲现象-访客 多年来,这处街区的失踪案发率是附近其他街区的十倍。 由於此地居住的多为穷人,其中还混跡著罪犯和偷渡客,导致治安混乱,人口流动性大,疲於应对各种犯罪活动的警方早已放弃追查过多的失踪案,凯尔是在做电话巡查的时候,才意外注意到一系列古怪的报警录音。 “我家里有个人......不,我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住——我没看错!我想去厨房倒杯水,一出门就看到它站在我家过道上,一眨眼就消失了!我没嗑药,我说的是真的!” “喂,我之前打过电话,我需要帮助,我刚才又看到它了,它离我更近了,就站在我的臥室门口......我没有开玩笑!餵?餵?” “帮帮我,求求你们......我以为它已经走了,它在......我床边,我,我没办法......救命!救——” 房东在房租逾期后进入来电者的居所,没有发现任何入侵或搬离的痕跡,住客消失了。 最后,这桩事件被定性为逃租,草草结束。 凯尔调查后锁定了这处臭名昭著的街区,通过走访和筛查,確定了一些基本特徵,並用最快的速度將它们提交给管理局。 【关於扭曲现象的初步调查报告(以下用“访客”代指现象本身): 【访客將会锁定██街区范围內的一处有人入睡的臥室,在0点整到0点30分间(尚不確定它总能被目击的原因)出现在附近。 【访客的最初位置离锁定房间较远,在首次出现后的3-7天內,它將不断逼近该房间,最终导致內部入睡者消失。 【访客对“被锁定房间”內人类的数量和具体身份没有分辨力,在追踪期內变更入睡者,或空置房间不会中断追踪,访客总会在追踪期最后抵达房间,带走入睡者。 【彻底清空周边房屋或许能中断访客活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危害范围较小,推测受危害人数7至10人,初步判定为扭曲现象。】 方才被凯尔赶出去那户家庭就是最新被锁定的受害人,访客昨夜出现在这家臥室门前。 如果他没来,今晚他们中就会有人永远消失。 给这个挤在一居室的一家四口一笔搬家的钱能暂时解决问题,但凯尔想要的是直接面对扭曲,將它解决,让它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管理局的宗旨很明確:控制危害项目、收容异常实体、清扫扭曲现象。 对於危害性往往仅针对个人且难以收容的扭曲现象,清扫是最好的选择,用普通枪械已经足够。 一发子弹,一了百了。 凯尔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如果不是怕事后被倒查,他甚至不需要等情报。 希望解析能快点完成...... 要是结束得够早,他还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吃个宵夜。 按照標准程序,他不应该冒险进入现场,更別说代替受害者亲歷风险,得到详细档案再规划行动才是最安全的方法,但是时间来不及。走访、清查、確认最新目击者耗去了白天宝贵的时间,马上就要到访客出现的时候了。 他可以驱逐住户后离开现场等待情报到位,但他无法確定“访客”扑空后会不会更换临近目標。这里治安恶劣,帮派活动频繁,被失踪、逃租和悄无声息离开的人太多了,难以確定其中有多少人是被访客带走的。也许是留下了报警和求助痕跡的七个,也许十个,也许更多。 ......一旦他离开,楼里可能会出现另一起失踪案。 確认臥室门关好,凯尔坐在床边,等待“访客”在臥室內现身。 只是一个扭曲现象而已,他知道该怎么做。 希望情报部动作快点,別拖他后腿。 如果过了0点10分解析没有完成,程序还不到位,他就只好离开这里再等一天。如果情报到位,他就用手里的枪当场终结扭曲现象,事后再藏起自己违规行动一事。 夜风带来屋外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在晦暗的月光下,墙上的卡通钟一顿一顿地弹动分针,徐徐靠近刻度“12”。 周遭的寧静令他有些不安,连窗外有颗流星划过也没能吸引凯尔的注意力。 虽然知道距离最短解析时间还有很久,他还是打开不足巴掌大的通讯器,检查自己是否有打错內容。 【档案已完成】 好快! 他从未见过情报部有如此的工作效率。 在一片寂静中,凯尔放轻呼吸,读起变成了標准格式的档案。 【cva-c-8052-“午夜访客”】 【类型:危害项目】 c级! 恐惧攥住了凯尔的心臟。 不是扭曲现象,是危害项目! 他腾一声从床边站了起来,向门口跑去。 扭曲现象和危害项目间有天壤之別,前者危害性较低,用枪械直击就可以彻底清除,后者却是只能收容镇压的要命危害! c级项目更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这需要一整支机动队,需要专业设备,需要...... 紧闭的臥室门分明就在两步开外,但凯尔却怎么也抵达不了。门把手在他伸出的手前方摇晃,变成两个虚影,又分裂成四个,继而向上飞去。 他倒下时脑袋咚一声磕在地上,眼皮挣扎著抽动几下,最终合拢。 门外,有东西造访了这座屋子。 两条苍白的不似人类的腿踏入客厅,穿过拥挤的家具,关节反曲的腿扭动著,不断逼近臥室,最终被拦在门外。面对紧闭的门扇,它仰起身体,用脑袋一次次撞向门板—— 凯尔猛地惊醒过来。 他躺在距离臥室门不到两步的位置,而屋门已经大大敞开,隨著夜风吱呀吱呀的摇晃。 客厅里传来嗒嗒两声。 他噩梦中的来客到访了。 凯尔试图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四肢发麻,陷入不自然的虚弱。 之前那家人可没提到过这种影响,也许所有切身体会过的人都消失了,才没能留下情报。 见鬼,这明明,怎么看都是个,扭曲现象,怎么会...... 通讯器落在旁边的地板上,机械数字变成了整齐的【00:00】。 午夜已至。 枪还在他手里,但他只能稍微动动手指。他张开左手的指头,拖著手掌爬向通讯器,把它往自己脸前推了一点。 还好,档案页面还开著。 他努力去读顶部的详细说明。 作战急需的反制措施都会放在最前面,若是总站又搞什么更新改了格式,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做网站的那群人。 嗒。 一条苍白的腿跨入视野,踏在通讯器后方。 【交战应对措施:访客具有......】 嗒。 然后是另一条腿。 “访客”仿佛是从噩梦爬到现实的怪物,在凯尔醒来后,才如约现身。 难怪所有目击者都能知晓它的到来,他没能问出这个要素,所有受害人肯定都做了个短暂的梦...... 凯尔抬不起头,看不到它的全貌,只凭著梦里残留的些许感受,知道它面目全非。 那双关节扭曲的脚来到了他面前,土腥和雨后青草的味道迎面涌来,仿佛源自坟墓。“访客”身上有什么东西撕裂开来,向两侧延展。 它肯定有张嘴或者类似胃的巨大容器,不然无法带走受害者...... 身体的麻痹略微消退,特工拼尽全力抬起右手,挡在身前。手上传来一阵拉扯感,有东西咬住他的手,囫圇吞下他整条手臂,一圈圈利齿深陷进皮肤,咬向骨骼。力量之大,將凯尔整个人提了起来,將他吸进绞肉机般的巨口—— “砰!” 弹头穿透“访客”的背脊,打在了墙壁上。 凯尔瞪著眼睛不断扣动扳机,直到彻底清空弹匣,把这苍白的怪物打成筛子。它被迫鬆开他的手臂,摇晃著瘫成一堆烂肉,残骸以惊人的速度在空气中消融,尚未触地就蒸腾消失。浓烈的土腥味儿淹没房间,很快又被夜风悉数带走。 凯尔倒在地上,抬眼再看,除了他仿佛被卷笔刀削过的右臂和满屋硝烟味,哪还有“访客”存在过的证据? “见鬼的,这肯定是个生物群系,寄居在这个街区某处的危害项目......竟然遇上这种东......完了,下辈子的运气肯定被我用完了......” “访客”死亡后,他身上那种近似麻醉的效果消失了,疼痛令他清醒,却颤抖不休,右手像废了似的动弹不得,皮肤跟削下来的果皮似的垂在下方,血一滴滴顺著砸在地上。凯尔悬著伤臂,换了只手拿通讯器呼叫支援。当他返回档案页面,又看到那行救命的文字说明时,不禁笑了。 【应对措施:“访客”具有通过製造幻觉、麻醉並制服受害者的能力,其躯体强度並不具有异常效应,寻常枪械可对其造成伤害,击杀“访客”不会带来负面后果】 【档案解析者:泥头车】 凯尔用还能动的左手,敲下自己的留言。 【外勤部特工凯尔:情报来得太及时了,我欠你一条命,“泥头车”!】 第3章 蹊蹺 “都十二点了还在线,这个『凯尔』真是个骨灰级爱好者。” 石让满足地笑了,他也在线等,想看看“特工凯尔”会不会给自己些指导反馈。 “不过也可能他在外区,那里没准是白天也说不定......?” 刚刚他一直站在窗边对流星许愿,正打算关机休息时终於来了消息。 他写的项目备受好评呢! 石让没有在那条感谢留言底下回復,既然“凯尔”在网站上扮演的是个调查特工,有这句很酷的发言就说明他完成任务完美收官了。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无需画蛇添足。 跨越网际网路和陌生人一同配合,演绎一场存在幻想中的冒险非常有趣,石让大学时候非常痴迷这种角色扮演游戏——有天,他鼓起勇气邀请英尚前往桌游社,结果她也迷上了桌游。即使每场冒险往往都要持续一个星期,甚至大半个月,占走了他们所有的课外时间,两人也乐此不疲。 他选的总是术士,她选的总是圣武士。 没有了那个陪他一起玩的人之后,他已经两年没有接触这个游戏了...... 石让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回过头,重新去看自己撰写的项目。惊喜和激动褪去后,他立刻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错误。 按照目击者提供的证词,“访客”应该是没有实体,更类似一个失踪预兆的东西,他不小心把这东西写成了老套的科幻怪物。写的时候他觉得噩梦和现实交错的部分是神来之笔,一气呵成就写完了,现在看来损害了神秘感。 已经迷晕了受害者,又为什么要让人在吞噬前醒来?太多此一举了。 没有正面战斗能力的怪物就算加了一圈牙齿,也只会显得搞笑...... 写成黑色的噬人幽影会更好吧? 当他刷新页面,惊讶地发现档案竟已被存档归类,不仅给了编號,类型也变成了更高级的危害项目,定级为c。 是因为他写的非常详细,还是说设定上危害性比较大吗? 网站管理员居然也全天候在线,真是辛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但没被刪掉,还被永久留存了,是个不错的开始。 这个周末肯定能过得很愉快。 怀著微小的满足,石让结束了今天的调查,关机睡觉去了。 ----------------- 千里之外,管理局的信息技术部部长今天是睡不著了。 “查不到?查不到就赶紧把这个条目刪掉啊! “什么叫做刪不掉? “没有检测到访问来源?你是想告诉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帐號是代码注释里长出来的吗?还不接著找?!” 部长扔下听筒,只觉得头昏脑涨。 助理这时推门回到了办公室。 部长:“给我点好消息......” “访问记录都在这里了,但主机就是显示这个帐號无法查询,情报部也查无此人,简直是个幽灵。” 助理小心翼翼將调取记录递过去。 技术部部长抓来那叠纸翻看起来,隨著阅读,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忽然,他表情僵住,背后一凉,赶紧抓起內线电话,拨通下属,“停止调查,不需要再纠结这个帐號和条目,把所有调取记录都刪掉,这件事之后由我亲自负责。” 助理目瞪口呆地看著技术部长废掉整个部门过去两个小时的加班成果,满眼都是不解。 部长幽幽放下听筒,转向这位能力尚有些欠缺的下属。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帐號从头到脚都透露著古怪?” “当然,这肯定是个技术超凡的黑客——” “你真的相信有黑客能突破总站的防火墙和主机,大动干戈,只为翻阅档案吗?” “但这样才说得通啊,总站的所有资料都是无价之宝,那些敌对组织一直都——” 眼看对方还是没能理解,不好直接把答案说出来的部长示意对方打住话头,旁敲侧击,予以暗示。 “你仔细想一想,如果是窃取者,为什么不直接批量拷贝复製资料,而是要一个个访问?有什么理由突破防御后不赶紧办正事隨后撤退?有这么高强的本事,非要跑出来用救人的事情公开挑衅管理局?你再想想有没有別的可能,你不觉得这背后有蹊蹺吗?” “如果不是入侵者,莫非这是......”助理讶异道,“这是异常?” 部长感觉血压都升高了。 这个助理哪都好,就是少点政治敏锐度。 望了一眼房间角落的摄像头,部长还是压低声音继续说:“动动脑子!一个异常跑进局里的资料库会翻看半天然后替一个特工纠正情报错误?救他的命?这明显是人为操作!” “人为操作......所以这是个內部人员创建的小號?不仅绕过情报部的人擅自编辑档案,还违规介入外勤任务,这也,这也太囂——”开窍的助理自顾自推理著,忽然被自家顶头上司一把捂住了嘴。 “別说,自己懂了就行了,別说——別在我办公室说!” 望著部长惶恐的表情,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答案了。 能让管理局內一整个部门的领导如此恐惧的,只有领导的领导,管理局的最高层。 也只有那些超级大人物,会不在意帐號使用的规定,肆意妄为。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生怕丟工作的助理赶紧补救,“可如果是这样,情报部还让我们筛查违规操作的罪魁祸首,不是拿我们挡枪吗?可是不给结果他们又不会罢休。” 部长:“你还是不懂,这根本不是违规操作引发的问题,这是一次示威。保一个老老实实的外勤部特工也就罢了,偏偏保一个无视標准处置条例的特工,保他的命,还保这个人。外勤部一直对情报部制订的那些又臭又长的行动守则颇有意见——全局都知道情报部的效率有多低,解析速度更是要人命的慢!我之前还以为,外勤部只会在会议上抨击他们......外勤部拉来了不得了的后援啊。” 部长將调取记录塞入碎纸机,望著纸张一点点被刀片绞成碎末。 “那个帐號的名字『泥头车』,意味著一种不可阻挡的重型车辆。將所有的蹊蹺纳入考量,得出的答案不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助理会意地点头,面色发灰,道出结论: “有人在给外勤部公开撑腰。” 部长:“不管外勤部和情报部之间如何爭斗,又有谁在背后站台,作为技术部门,我们需要保持中立,查不到就是查不到,已经尽本分了,不要趟浑水,更別对上级指手画脚——记住,我今天只是在指点你工作。” 助理用力点头,心中敬佩不已。 不愧是部长,在这方面就是比自己这个资歷浅的助理厉害太多。 换做自己,肯定已经一头扎进这个显而易见的陷阱了! 第4章 陌生来讯 石让睁开眼。 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睡过头了......” 他匆忙起床收拾,洗脸的时候,盯了镜子里睡眼惺忪的自己几秒,顺手拿毛巾擦过脑袋。上个月刚剃的寸头还没长长多少,在打理上倒是很方便。 提神醒脑之余,就当洗头了。 他在手机上找出自己错过的广播回放,放在一旁,起锅烧油。 “云陵市的听眾朋友们,早上好,欢迎大家和我相聚在晨间7点整收听晨间广播......” 油在锅底滋滋作响,石让放下两片麵包,麵包吸饱黄油,在锅底的热量烘烤下变成略带焦黄的色泽,早中餐就此出锅。油星子能给人一种吃到了肉的错觉,早中饭便能合成一餐解决,算是石让的省钱之法。 在第十区住了这么多年,他对食物的容忍度已经上升到了闻者落泪的地步。 麵包是之前从临期货架淘来的,截止今日过期了三天,但保质期向来只是个参考数字,石让相信他的冰箱。 吃了这么久的麵包卷饼,他无比想念故乡的食物。 热腾腾刚出锅的油条、豆浆、麻糍......不行,再想就要饿了。 “今日晴朗无云,是个適合出游的好天气,主播在此推荐中央公园作为观鸟地点......” 早饭过后,石让伴著电台声开始拖地,收拾家务,力求让房子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人活在世有很多种消遣可选,但在第十区这种治安极差的地方,还是减少户外的活动,宅在家吧。 “接下来是第十区近期无身份死者的特徵播报,请有失踪亲人符合该特徵的听眾,前往云陵市总警署进行进一步核实......” 来了。 石让反覆拖著同一块地面,仔细倾听。 “女性,约40岁......男性,约50岁......” “女性,约20岁,身高160到170厘米——” 石让的心霎时绞紧。 “——小腿右侧有一紫色纹身——” 不是。 不是英尚。 幸好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后续几个无名死者的特徵都不符合他记忆中的那个姑娘,石让这才放鬆下来,继续拖地。 “总统竞选人表示,上任后有意將第十区改回第十国,恢復上世纪的暱称......哈哈,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参选承诺,得让大陆上的其他十一个区都得同步跟著改名才行...... “插播一条特別消息,本月27日,绿岛市警方於密集居民区內发现多处高毒害物质非法加工厂,现正在紧急迁移受影响地区共计1700余户人员,对於附近地区的受污染程度检测尚在进行中。 “有关专家表示,有毒物质已经渗入当地土壤,可能导致此地在今后50年內都不宜居住。 “市政刚刚通过决议,决定接纳部分绿岛市迁移居民......” 石让快步走到手机旁倒回几秒,重新倾听这则消息。 的確是绿岛市。 他不由得回忆起导致他睡过头的那个档案站。 自打周五发现网站,整个周末他都没日没夜扑在其中,拿出了当年高考刷题的架势,废寢忘食地瀏览条目。 虽然没再找到与人合作撰写的机会,但他已经非常满足。 那种遮挡关键信息的黑框在每个项目文档里都有出现,遮蔽了详细地点,但只要石让把滑鼠移上去就能看到屏蔽信息了——“午夜访客”的出现地就在绿岛市。 是巧合吗? 更大的可能是,凯尔就是在官方体制內工作的人,也许之前正忙著查抄非法工厂,藉此获得灵感,直接用现实中的事发街区为原型,创作了那个档案条目。 也没人规定不能用真实地名创作。 异常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会信的人怕是科幻电影看多了。 石让没多在意这件事,他走进英尚的臥室,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 下午一点半,家里已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假如英尚下一刻就出现在门外,想要躺在床上像孩子似的滚来滚去,也能得偿所愿。 “有你真好,老公!” 从记忆中飘出的声音在耳畔消散,石让意识到自己正望家门发呆。 他分明抢著补回上午遗落的时间,此刻却已无事可做。 於是,他又看向自己的臥室。 他返回电脑前,通过收藏夹,再一次访问了“管理局档案总站”,逃入想像力的海洋。 【“私人频道”已开放】 私人频道? 在页面边角,石让发现了一个此前不存在的按钮,点击便进入了一个同款黑白红色调的“私人频道”。它的页面布局有点像网络聊天室,但主要窗口空无一物,边缘的缩放栏里只有【外勤部特工凯尔】,显示“最后於三天前登陆”。 估计正在忙著查抄工厂吧。石让没去打扰对方。 这算是好友功能吗? 正想著,来电话了,石让瞟了一眼来电备註的【菌子】,接起后,隨手把电话放到旁边,继续研究。 “喂,石让,我昨晚发你一堆消息怎么都不回啊?” 石让这才注意到软体边角那“99+”的泡泡,除了总编惯常的骚扰和同事们的閒聊,原来还有菌子发来的许多消息。 “......我昨天熬夜了,没瞧见。” “没事就行,我还纳闷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看手机呢。”生硬地接了一句,菌子直接谈起正事,这才是他打电话的真实目的,“我单位最近在给分公司预招文职,待遇很好的。你不是成天抱怨说受那个狗总编的气?换个工作怎么样?第四区这边治安比第十区好多了,我给你做移民担保人,现在恰好有政策,考虑下吧?咱哥俩还能做个伴!英尚的事——” 石让没法专心研究私人频道了,他收回手,向后靠上椅背,发出长长的嘆息。 “我需要时间,菌子,再给我点时间......” “成,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给我打电话。” 菌子主动掛了电话。 石让揉著眉心暗自神伤。 ......算了。 他今天不想徘徊在有关过去和未来的话题里。 抱著逃避的心態,石让重新扎入属於【泥头车】的私人频道,按动右键,研究隨之弹出的繁复功能。 忽然,一条新消息出现在页面顶部。 对方显示为【未知人员】,头像也是一片灰色。 石让眉头一跳,点了进去。 【你好?】 【有人能收到这条消息吗?】 【有人在这个频道上吗?】 得益於世界语的存在,全世界用的都是同一种主要语言。石让的指头悬在键盘上片刻,打出回復。 “你是谁?” 【哦,谢天谢地,这玩意有用!】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我是罗宾,二级电子工程师,目前还在实习期。】 【......或者说,原本是在实习。】 这是真名还是另一个用户名? 石让思索片刻,心中有种久远的东西蠢蠢欲动——跟凌晨时分编写档案时、还有几年前沉迷桌面角色扮演游戏时在他胸口涌动的东西一样。 他的好奇心再度燃起。 “你说『原本』?出什么事了?” 【警报器响了之后门就自动锁了,我被关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机房,固定电话也没人接。你那边是中控室吗?能把锁打开吗?】 【或者把警报停了也行,拜託!我感觉自己快聋了orz】 【这是火警测试铃吗?我怎么感觉地板和墙壁都在震?】 罗宾的打字速度飞快。 “你现在在哪?” 【某个需要签订保密协议才能蒙著脑袋进入的地底设施里?】 【具体房间的话......等我下!】 数秒后,罗宾发来回復。 【门禁屏幕上有行字,什么是“site-031,e-3”?】 石让豁然开朗。 他在档案总站见过类似的內容。 果然,不止撰写档案一种互动方式,这名网友在跟他进行更直接的角色扮演。 罗宾用语清晰,逻辑紧密,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石让跑团时遇到过太多说话磕磕巴巴不断重复,或者言辞模糊的玩家,和这种人对话简直是折磨。 他返回档案站,点开【官方文档】里的《特定代码识別名录》,发现“e-3”指的是“三號紧急状態”。 跳转到《紧急状態应对手册》,他找到了答案。 【1號紧急状態:存在收容物泄露风险,全面封锁设施......2號紧急状態:內部秩序紊乱,镇压部队即將介入......3號......】 石让瞳孔微缩,飞速返回聊天页面。 “意思是收容设施031发生收容失效,即將展开自动化生物灭杀。” “你得赶紧从那儿逃出来,罗宾!” 第5章 植物 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罗宾回復了: 【啊?】 对方这两手一摊的消极答覆令石让意识到这回自己也得扮演“主持人”的角色了——他要负责引领这个故事,当然,也要参与其中。 他的確是管理局总站这个“网络社区”的新人,但他在跑团方面可不是新手。 “我需要更多信息,你知道自己在设施031的哪里吗?在地上还是地下?房间编號或者具体位置?” 【这一点都不好笑!你就在摄像头对面对不对?想看我被关在机房里嚇得六神无主?这一点都不好笑,!!1开门,不然我就去举报你!】 罗宾的激动溢於言表,不仅打字速度更上一节,激动到连標点符號都乱了。 扮演得真是太好了! 石让不禁讚嘆对方扮演角色之投入。 在他脑海中,罗宾不再是屏幕对面的陌生网友,而是一个被困在机房的不幸工程师——惊慌、愤怒、不愿相信灾难降临在自己身上,人物形象瞬间立体了。 简直像是真的一样! 遇到这样的扮演者,是每个主持人的幸运。 他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总站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在主页面左上角多了个红色方框。 之前他光顾著研究好友栏,都没在意。 【!收容设施031发生收容失效!】 他猜测这大概是个类似“全站活动”的东西。 顺著方框內置的连结,石让轻鬆找到了这处设施的相关设定,从地图到各类细节应有尽有,这便是主持人最好的跑团资料来源——“模组”! 但他不便直接化身一个全知者,直接指挥故事里的“罗宾”应该怎么做。 如果双方越过“所扮演的角色”,以更高维的视角一拍即合,这不符合故事逻辑,俗称“超游”。 身为“不知名的外来通讯者”,他得先取得罗宾的信任。 一个合格的主持人会按照逻辑来推动故事,作为故事中次级角色进行合理扮演,一个玩家即使是知道主持人掌握著绝对正確的故事线索和答案,也该做出符合人物视角的行动——怀疑,判断,抉择,找出正確答案。 这才是角色扮演之乐趣。 “我没有在开玩笑,罗宾,我跟你说的话句句属实,你能联繫上我是个奇蹟,所以我希望你接下来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这关乎到你的性命安危。”石让斟酌著打完这句话,手指刚放上回车键,罗宾就给出了下一行信息。 【警报停了,是你乾的吗?】 【还是说那是个演习警报?】 【门好像解锁了,我都没注意,是你帮的忙吗?】 【我道歉,我刚才有点反应过激了,那真的嚇到我了,我还不熟悉你们这地方。】 【我要出去看看。】 可能是嫌他打字太慢了吧。罗宾开始主动推动故事发展了。 石让把输入框里那一大段话复製到別处以备使用,嘱咐道:“注意安全。” 他得趁机去翻翻模组內容了。 【我有扳手。】 ----------------- “说什么设施马上要自动化灭杀,这种事简直跟出门吃块披萨,然后告诉你马上有颗陨石会追踪去砸所有吃披萨的人一样离谱......” 沉甸甸的扳手在握,罗宾镇静了不少。 至少,这次不是有人为了嚇唬她故意把她锁机房里。 之前带著她下来的拿枪的保全人员说是两小时会来一趟,可以放人出去上个厕所什么的。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开门探头看看,问问警报是怎么回事也问题不大......吧? 机房门原本是锁著的,不过现在门禁变成绿色,罗宾脖子上那块【e-10917】的通行证就可以將它刷开。 隨著两扇铁门刷一声缩进墙內,空荡荡的走廊映入眼帘。 警报已经停了,那名警卫没在外头站岗,走廊上的其他人也都不在了,除此之外,倒是和罗宾最初摘掉头套后所见一致——长长的走廊,苍白的灯光还有两侧无穷尽般的房间。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不断接近,一道人影衝过拐角,远远朝罗宾的方向奔来,一面跑一面挥手,好像还在喊什么,然而距离太远,声音严重失真。 辨明那人黑色的武装作战服,罗宾终於找到了点熟悉感,赶紧从机房內探出身。 “请问刚才的警报是怎么回事,我......” 她注意到警卫出现的那个拐角背后涌出一片暗色,那是某种物体正顺著地面和墙壁延伸,速度很快,看起来像液体,但...... 此时,警卫终於跑近了。 那张脸上的惊恐,以及喊声终於传达到了罗宾这里。 “快跑,去避难——!” 天板突然崩塌,数不清的土石砸下,整条走廊瞬时陷入黑暗。 应急灯顽强地在数秒后重新亮起,一片令人不安的猩红灯光盖在混凝土块,以及被压在底部的警卫身上。 罗宾僵在原地吃了一嘴尘土,只觉得脑子碎裂成了很多块,一部分在尖叫,另一部分想去帮忙,还有一部分喊著快点跑,跑,然后躲起来。 在混乱中,罗宾往外踏了一步,鼻樑上的眼镜滑下来也没去拦,只是下意识抬手,往前方伸过去,仿佛隔著这么远能够拉住警卫,施以援手。 有东西比她更快。 天板的破洞处垂下一片浓密的长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落,触碰到了警卫的皮肤。被压在废墟底下的可怜人抽搐了一下,似是鼓起最后的力气,將露在外面的脑袋朝罗宾抬起来,喉咙鼓动,张开嘴—— 一条根须从警卫嘴里钻了出来。 那些不是头髮,是植物。 警卫的身体萎缩下去,皮肤收缩、塌陷、最终失去光泽,数秒就成了一具乾尸。 根须从死者口中落至地面,迅速膨胀增生成指头粗细的藤蔓,朝著罗宾的方向蜿蜒生长,离那只鼓起勇气踏出的脚越来越近...... 罗宾抢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在巨大的恐惧中,这名倒霉的电气工程师转头想跑,双脚却因极度恐惧僵硬著,导致整个人扑倒在地。 藤蔓在后方追击,发散,蔓延过地面和墙壁,吞没一切。 罗宾匍匐著爬进明亮的机房,扶著墙,抬手去摸门禁开关。 快啊! 她的手拍在开关下方,可还差了一寸不止。 那根藤条爬过门槛,朝四处迅速生长,搜索水分和生物质。 快啊! 罗宾又努力往上爬了一点,可双腿不听使唤,不管手指怎么抓挠,都只能够到面板的边。 一段藤蔓感应到了地面的震动,循著工程师拖在身后的脚爬了过来。 就在她又一次抬手去摸的时候,扳手映入视野。 扳手,我还拿著扳手! 扳手重重砸中开关。 机房门以骇人的力度和速度向中间夹合,如一对彼此奔赴的断头台刀片,咔砰一声斩断了藤条的根系,將它和主体切开。 那生命力磅礴的植物在地上翻动了一下,终於没了动静。 罗宾惊魂未定,紧盯著机房门,连眼睛都不敢眨,就这么徐徐向机房深处撤退,生怕下一秒又有头髮似的根从门缝钻进来。 而紧接著,脚上传来拉扯感。 工程师的目光这才循著那如手展开,四处蔓延的根部,一路望到了自己脚上。 不知何时,这可怖的植物已经抓住了她的鞋子,环绕著盘在上面。失去了根系的养分供应,藤蔓抽搐著最后收紧一次,才垂落不动了。 罗宾两脚乱踢著从中挣脱,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爬到机房最深处,抱著扳手缩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於能放声尖叫。 第6章 CVA-A-1099-「末日之种」 十分钟过去,瀏览器顶部的分页栏终於闪烁起来。 罗宾回消息了。 石让赶紧从设施介绍页切回聊天频道,点进已经被他命名为“罗宾”的交流窗。 【那是什么那东西是什么那鬼东西是什么】 【有人死了!他死了!死了!】 石让推测了一下“罗宾个人可能经歷的剧情”,大概想到了答案,但他猜到並不算数,他扮演的“泥头车”得把情况问出来才行。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需要你恢復冷静,罗宾,能做到吗? “正如我所说,你所在的设施031现在发生了紧急情况,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相信我,並且保持镇定。 “这很残酷,但我不確定你还有多少逃生时间,所以儘量深呼吸,冷静下来,好吗?” 过了两分钟,罗宾才给予回復,这次的措辞冷静多了。 【我会儘量,我会尽力】 【我冷静下来了,大概】 【我真的很抱歉,我应该相信你的】 【我不想死】 【其他人都死了吗?我的同学,导师,还有所有带我们过来的人?】 “设施里有很多避难所,他们应该躲进去等待救援了。” 【我会死吗?】 “我会尽力不让那发生。”石让承诺道:“你现在在设施031,显然是那里的某个收容物突破收容,引发了严重事故。你刚才是不是看到它了?它有什么明显特徵?” 【像植物,生长速度很快,力量大到能压塌天板,会吃人】 【不,不是吃人,它可能夺走了人体的水分】 【毕竟它是植物,需要水......】 完整的省略號说明罗宾確实已经镇静下来。 石让把这些线索略微记下,翻起活动页面提供的设施031的收容物信息。 他一眼就找到了罪魁祸首——它位列全设施收容物第一。 【cva-a-1099-“末日之种”】 【收容措施:a-1099必须时刻封存在......乾冰方块之中保持休眠。如果初级收容系统出现了突发性故障,应立刻启动二级......三级......若所有收容措施全数失效,设施应启动......作为最终手段压制a-1099。】 【描述:a-1099是一团会在出现了光照、水分或是生物组织的情况下飞速生长的植物物质体,其根系可以以0.22m/s速率运动,延伸1km来寻找环境或生物体体內的水和营养物质。】 石让瀏览完並不长的项目描述, 眉头越皱越深。光看等级和代號就能领会到这东西的凶悍程度。 他回到聊天页打字询问。 “你在警报响起后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发现其他异常?” 【机房本来就吵,但有过几次比较剧烈的震动——不像地震。】 “你有没有流鼻血、头痛或者身体不適?” 【除了嚇得尿裤子之外,没有】 【拜託別把这个事往外说......】 “我不会的。” 已经有心情开玩笑了,罗宾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挺强的。 用跑团的说法,大概是人物的“意志”或“精神”属性比较高? 也可能是第一人称的交流很难体现出明確情绪,所以才显得镇静。 石让又问了其他几个身体症状,得到的答案都是否,他闭上眼睛,开始推算事故的可能经过。 在设定里,为了预防“末日之种”突破收容,有许多道紧急防御措施。 这颗会不断生长的诡异植物大概是脱离了乾冰、除湿机的阻碍,抵抗住了爆炸和中子辐射,又顶著高浓度生长素和急性除草剂突破收容,这才导致整个设施都拉响警报,准备进行全方位的自动化消杀。 不过,考虑到突破收容的是1099,对人致命的消杀於它而言根本是挠痒痒——可能是判断到这点,设施里有人叫停了这项程序,它除了添乱没別的作用。 罗宾描述的震动大概来自1099的第三道收容措施:由各类原料混合製成的爆炸物。 既然罗宾没有身体异常,说明本该自动运行,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高能辐射”並未启动。 根据档案描述,这能够长时间压制1099,直到一支专业应对植物类收容物的机动队抵达,但它也会杀死所有处於设施內部的人类——应急避难所的防护不足以抵挡高能辐射。 因为最终防线失效,1099正在肆意生长,將会逐渐占领整个设施。 石让理顺思路,睁开眼睛,有种解开谜题的满心畅快。 这样一来,情况就很清晰了。 罗宾现在面临著三种危险: 隨时可能进入下一个生长阶段,届时將把整个设施轻鬆吞没——包括那个小小机房——的“末日之种”; 不知何时会排除系统故障,重新启动的“高能辐射”; 预计很快就会抵达,然后用燃烧弹和高爆弹来一场彻底清扫,直到把“末日之种”的增生结构全都炸成飞灰的机动队特种士兵——若这真的发生了,罗宾大概率会被埋葬在设施的废墟中。 死兆星闪耀啊,罗宾。 石让把“末日之种”相关的资料复製给罗宾,趁著对方消化情报,开始了他的指挥。 “你也看到了,情况不容乐观,你只有不到1个小时的逃生时间了。 “你能用门斩断根系,说明它还没进入下一阶段,在它进化出防御组织之前还是怕火的,而且非常易燃。 “如果你能在它中间烧出一条路,就能逃出机房——但动作要快,它很快会適应火焰,之后这招就没用了。” 【见鬼,我怎么会卷进这种事情里......】 【我不抽菸,这地方安检这么严格,火机大概率也带不进来。】 【哦,等等,等我一下!】 罗宾离开那唯一能让自己与外界沟通的屏幕,从机房角落处拖出工具箱——它本来是为工作配发的。 看到箱子的一剎那,警卫不久前將它交给她时的场景闪现眼前,那张还没熟悉的脸立刻被乾枯扭曲的尸骸取代。 罗宾手指抽动,捂住嘴缓了一会儿,才有勇气打开工具箱。 戴著头套过安检时连她的手錶都被扣下,不知出於什么原因,提供给工作人员的箱子里居然有手锯、电钻和焊枪,比手錶危险个千百倍。罗宾抓起这把一体化的焊枪,对著空地摁动开关,细长稳定的火束说明它还是防风的。 当火束凑近地上那截根系时,这可怖的根眨眼便被引燃,火焰迅猛吞没根系,很快將它烧成了灰。 机房的通风系统还在正常运行,烟雾被风扇迅速带走。 这下也不怕缺氧了。 罗宾关掉焊枪,赶紧回到伺服器柜旁,敲动屏幕上的虚擬键盘。由於太激动,还打错了几个字,不得不退格纠正。 不论在通讯那头帮助自己的是谁,经歷了之前的惊魂时刻,她选择信任对方。 比起警卫,罗宾无疑是幸运的。 至少自己还活著。 至少还有个人和自己讲话,愿意帮自己逃出生天...... 【可行!我可以开门,把它点燃,关门躲起来,最后等它烧得差不多再衝出去!烧死这鬼东西!】 【但是我出门后要往哪儿冲?】 “你在设施的什么位置?” 【不知道啊!】 “你连自己在地下几层都不知道?” 【导师说做这个项目有学分我就来了!】 想起生死不明的导师和同学们,罗宾欲哭无泪。 学分不好挣啊! 【我是不是完蛋了?】 紧张地等了一会儿,神秘人发来了新的指示。 “还好你遇到了我,罗宾,接下来,记住我说的每个字......” 第7章 逃 石让的情报全部来自管理局档案总站和罗宾的口述。 或许这些有趣的网友有自己的其他站点和群聊,没准还有更多的私家设定,石让身为新人,暂时还不了解圈子里的其他內容。 但,总站里的信息已经够了。 “设施031收容失效”的活动开始后,连接到活动弹窗的不仅是设施內所有的收容物信息,还包括一副製作精良,极其详尽的设施地图,以及一个【kappa-3“园艺师”抵达倒计时】——这意味著活动还有45分钟结束,倒计时精確到秒。 地图上会不定时更新“末日之种”的扩散范围,精度不佳,却足够石让展开推理。 罗宾没有提及故事里的“发生时间”,石让遂当做这是站点里的用户提前得到了活动消息,早就预备好了故事纲要,等活动开始,直接开启一场沉浸式的逃生演绎。 按照聊天窗上的时间戳,罗宾离开机房,见证警卫死亡的惨剧是在12分钟前。 而完成情况匯报后,网站刚好进行了一次“地图更新”。 设施031绝大多数部分都位於地下,在此期间,“末日之种”的根系藉助电梯间,占领了b4、b5和b8层的南侧机房前走廊。 这看似是个三选一的猜测题,然而,罗宾还提到了天板坍塌! 这段时间內,“末日之种”占领了b4层南侧的储水间,吸收水资源进行了爆炸式增生,导致附近的天板和地面被挤得生生垮塌,在地图上用灰色斜线填充。 同时符合罗宾所有描述的,只有b5层的南侧机房! 玩家的位置清晰,石让抓紧时间,爭分夺秒展开策划。 他抽出电脑桌旁常备的標籤纸,在边角画了个小火柴人,撕下这部分便签贴在平面图的b5层机房处,標记为罗宾的当前位置。 设施里大部分的避难所都显示为“闭锁”——罗宾被落下大概是因为“末日之种”的收容间垂直距离上离机房不远,除了那名警卫,没人特意往那里去。 石让用手指在屏幕上模擬了一下,很快找到一条安全路线。 从这条线可以迅速抵达楼梯间,爬到b2层,经过一个尚標记为“敞开”的避难所。即使避难所到时关门了,罗宾一路往北还能找到另一条楼梯,到时候爬至b1层,再从安全通道撤离,便大功告成。 石让正想把线路告诉罗宾,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对。 他返回去稍作观察,心中一惊。 果然有陷阱! 军事打击可以迅速压制“末日之种”,最初生长阶段的它也赶不上用双腿奔跑的人类,但“末日之种”突破收容后,严重破坏了建筑结构和设施运行,带来了连锁反应。 有其他收容物也跟著跑出来了! 设施031里收容的足足20件收容物中,如今有超过一半被標记为“收容失效”。石让点了几个在他规划路线周围的收容间,按著编號迅速瀏览,越看心越凉。 能把人转化成“丧尸”的病毒、会活动的类恆星体光源、会產生对眼部造成严重危害气体的小型生物...... 哪怕其中没一个是a、b级的狠角色,也不意味著它们无害。 还好多看了一眼,要是真让罗宾走这条路,怕是立刻“结团”,再也等不到对方的回应了。 石让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扫视页面上一秒一秒跳动的“机动队抵达倒计时”,试图找到一条能绕开所有收容失效房间的安全路线。 但规划了几次后,石让就放弃了。 他是网站新人,短时间內不可能熟悉这些收容物。 这帮鬼东西没准肯定在设施里到处乱窜,罗宾要是运气差点,走小路都能撞上一堆,根本没有“安全路径”! 石让儘可能坚持自己最早规划的路线,在途中设置了几处不算复杂的绕行,確保罗宾途径区域都是cd级別的收容间,才把路线发给罗宾。 隨后,他用了最笨但是最可靠的办法——把这些东西的简要资料全都复製了过去。 说明书我直接给你,在下一次给我报信之前自己看图索驥吧! 【好多资料,你是把攻略发给我了吗!】 【所以世界上真的有超自然生物?那外星人之类的都市传说也都是真的?】 【你们有能把死人復活的科技吗?那位警卫】 【噢我知道现在不该讲这个,我脑子里现在都是蠢念头——所以我可以放火了对吧?】 “控制好时间,它反制火焰的速度可能比你想得更快。” 【明白。】 【我刚才也没閒著——我把你们伺服器上面的平板拆下来了,我没搞懂原理,但它本就是分体设计的。】 【我拆下来算紧急避险对吧?】 【那,我要动手了。】 “等你的好消息。” 【祝我好运,恩人!】 “你可以叫我『泥头车』。” 留下一句明明很瀟洒,却因为暱称变得有些搞怪的留言,趁著罗宾还没给出“行动结果”,石让返回活动页面,恶补起路线沿途的收容物信息,以防罗宾突然给他出难题,要他隨机应变。 途中不出现意外,那根本不叫跑团! 【cva-c-888的所有个体需收容在......】 整个网页忽然自动刷新,紧接著,对比度强烈的红黑二色组成的弹窗占据了整个屏幕。 【!未授权访问!】 石让下意识用滑鼠点了一下这个弹窗,见无反应,又按动“f5”。 可刷新页面后,出现的竟是所有网际网路使用者都熟悉到绝望的东西。 【404-not-found】 怎么回事? 他试图从收藏夹回到管理局档案总站,回到那场未竟的冒险中去,可不管怎么做,得到的永远是404页面,好像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网站呢?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站在他家门口。 ----------------- 罗宾贴著机房门,感受到金属传递过来的热度和植物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外面肯定燃起了一场大火,之前门还没关上,烈焰就窜到了她眉毛这么高。 烧死你这鬼东西,该死的杀人植物! 可惜的是,门这侧的热量很快就从烫手变得温和。 罗宾还记得那位援助者给予的资料——“末日之种”已经在主动抑制火焰了。 用力拉紧了绑在身前的衬衫结,確保那个厚实的平板紧紧捆在背后,她又深吸一口气,將提前脱下的长裤捂在脸前。 比起尿湿的东西脏不脏这种尊严问题,还是命更重要! 只要它能帮忙过滤火场的毒气,那就是好东西! 在心里默数三二一,罗宾敲开机房门,左手焊枪,右手扳手,一头扎进走廊里瀰漫的滚烫烟尘中,闭目狂奔。 出门右拐,一路往前跑到底,然后左转,绕个弯,去找楼梯间...... 心臟快得像是要从胸腔破膛而出,露在外面的双腿被热气烤得滚烫,脚下偶尔会踩中什么似在活动的条状物,但罗宾丝毫不理,用前伸的左手碰到墙后,继续执行逃生计划。 不擅长运动的她几乎忘却了自己身处的环境,脑中只剩下前奔一事,在呛人刺眼的烟雾中越跑越快,努力屏住气埋头疾跑。 终於,罗宾衝出烟尘,闯进让人不安的红色灯光中。 周围已经没有那该死的植物了,但此刻不能庆祝,確认自己没走错地方,罗宾拐过几个弯,一头扎进了楼梯间。 【我成功了成功了!我把那鬼东西烧得够呛,我进楼梯间了!】 肾上腺素褪去后,她的手脚止不住发颤,打字时手指都在抽,忙不叠跟自己的救命恩人报喜。 如果不考虑胳膊上掛著条裤子,本人则穿了条裤衩在埋头爬楼梯,这个场景还挺振奋人心的。 ......反正没人能看见! 转过楼梯拐角时,罗宾按动发送键,一边爬高,一边等候恩人的回音。 余光中立即闪出回復框。 罗宾在下个转角低头,准备阅读进一步指示,可看清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未能查找到收讯地址” 再往上翻,所有的聊天內容全都消失了,面板上空荡荡的,仿佛一直与她沟通的不过是个幽灵。 【你还在吗,泥头车?】 【有人吗?】 第8章 內鬼 【信息技术部门日常沟通群】 sam:“情报部是不是有病,挑设施031收容失效的时候搞访问清查?调度支援都忙不过来了还得伺候这群大爷?!” d点与她皆失:“多半是前天那个神秘帐號闹的。” sam:“发个档案又怎么了?跟要他们命一样,兜兜转转最后居然让我们加班,还有天理吗???” 我想下班:“领导下命令了,还能咋样,查吧。查到异常访问就让外勤部抓人,让他们两边咬去,总之不能把锅甩在我们头上。” ----------------- 【泥头车】连同所有的信息一起消失了。 罗宾刷新几次,又壮著胆子將平板重启,结果对恢復通讯毫无帮助。 在连通地下三四层的楼梯上,她掂量著厚实的平板设备,一面喘气,一面继续往上爬。 楼梯长得嚇人,却是个与外界隔绝的安全区,从遭难至今,这是头一回有时间供她復盘整件事。 首先,这绝对不是什么恶作剧,为了恶搞一个在读工程师,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那疯长的植物也不可能是“特效”。 设施031是真实存在的收容超自然生物的秘密基地。 导师当初提起这次工作,只说“这对你们將来的职业规划大有好处”,给的学分高得嚇人,还要签保密协议。 罗宾姑且认定设施背后是个超级庞大的神秘势力。 那么,【泥头车】究竟是谁? 即使没来得及看完那一堆“通关攻略”,从对方能轻鬆连入机房设备,隨手扔来大量的资料,並嫻熟地指挥自己看来,泥头车绝对非常熟悉设施031里的一切。 对方很可能是这个神秘组织里的领导,说不定还是高层人物! 罗宾捫心自问没什么值得这种大人物注意的潜能和才智,这次来的十几个同学全是二级工程师,成绩更好的和有背景的大有人在。泥头车向她透露这么多组织机密,肯定不是纯粹出於好心和有趣。 泥头车始终没有指挥罗宾去联络设施里的其他倖存者,如果对方是高层,没理由不去指挥警卫和设施里的各类人员,后者肯定更加可靠。 这背后绝对有隱情。 “末日之种”那夸张的收容措施她读完了,可再疯狂的植物也是植物,是没法突破这么多保险措施的。 最终防线也没启动...... 原来如此! 罗宾豁然理解了一切。 设施里有內鬼! 有人里应外合製造了这场收容失效! 正因如此,泥头车没有去联络设施的內部人员,而是將期望放在了她这个外来临时工身上。 罗宾对设施没有任何了解,毫无利益相关,也就不会有任何嫌疑,正是最好的“调查员”! 这么一来,通讯中断或许也是內鬼有意製造的。 没错,这样一切都明朗了! 泥头车远程指挥我的事情被內鬼发现了,对方打断了通讯,想继续自己在设施里的阴谋!这条逃生路线看似是为了让我逃离设施而制定的,但路上一定有想让我调查的东西! 使命在身,兴奋感短暂压倒恐惧,罗宾连爬楼梯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楼梯间里还算安全,顺手把裤子穿回去后,在下一次休整时,她打起了平板的主意。 给到一群在读工程师的工作任务,是搭建一套新的区域网系统。 那么,设施031现在使用的也是一套內网吗? 作为一个电子工程师,口袋里有小螺丝刀和內六角扳手非常合理——领到工作用具的第一时间她就按照习惯,把常用的小工具塞进了口袋。 趁著环境安全,罗宾翻转平板,蹲在楼梯间动手拆卸。 不能只让內鬼出招,身为泥头车在设施里的內应,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万一把这东西修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平板背面封得很紧实,卸掉螺丝还是卡死的,罗宾把螺丝刀刺入缝隙,找到位置咔咔两下將其撬开,呼地吐了口气,揭开盖板准备大显身手—— 望著是好似人脑切片,结构蜿蜒盘旋,表面血管还在轻微蠕动的“內部电路”,她將背板盖了回去,拧紧螺丝,动作要多快有多快。 失策,自己居然忘记了这是个收容妖魔鬼怪的设施...... 他们用的怎么可能是正常的电子设备呢。 等等,平板是从伺服器上卸下来的,那些伺服器的壳子底下难道也是这东西? 工具箱里的焊枪和锯子,难道是用来拆“它”的? 一想到自己一路上把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活物的东西揽在身上,罗宾就头皮发麻,偏偏这个平板还是自己和外界通讯的唯一希望,挣扎片刻,她还是用外套兜住它,费劲地绑回身后。 ......可恶,让內鬼得逞了。 漫长的楼梯终於到了尽头,幽绿色的【b2层】灯牌代表逃生计划过半,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但她还是更想看到【安全出口】。 贴著门听了一会儿,罗宾拧开金库大门式的船舵型开关,拿肩膀將门顶开一条缝,一面护著平板一面护著胸前,从中间艰难挤了出去。 地下二层空气清新,情况比五层好太多了。 灯光是白色的,非常明亮,走廊上没有那该死的植物,墙上掛著完善的建筑地形图和指示牌,不远处还站著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这些人怎么看都和之前那位不幸的警卫是同事,制服相似,装备更好——可为什么他们的枪都掉在了地上? 她的目光在在那三个人身上停住一瞬,又挪向旁边墙壁上印刷的【cva-c-888】,再落在那敞开的收容间大门上,最后猛地移回去。 楼梯间的门在此时自动合上了,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三名士兵向著楼梯间方向转过身。 惨白的灯光下,他们双眼涣散,血管突出的狰狞面孔一览无遗。每个人的口鼻眼下都棕红一片,血跡一路淌到胸口,已经凝成显眼的乾涸痕跡。 他们僵硬地迈开脚步,抬起双手,嘶叫著朝罗宾的方向冲了过来。 身为一个看过丧尸电影的现代人,罗宾转头便跑。 三只丧尸在背后穷追不捨。 罗宾最初跑得很踉蹌,拼尽全力往前冲,很快意识到虽然甩不掉丧尸,但它们也追不上自己,於是稍微放慢了速度节省体力,来回张望,试图寻找活人存在的痕跡。 设施里的其他人呢? 救命啊! 总该有人留下来对付这些怪物的吧?! b2层走廊宽敞,收容间极少出现,大部分是办公室,甚至还有武器库、员工休息间和活动室。 几乎所有门都掩著,显然人们疏散时没有关门的閒心,还有块蛋糕打翻在地。 跑著跑著,她猛然意识到不对。 怎么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了? 转过拐角时,罗宾向后望了一眼,惊得差点失去平衡。 从哪里来的这么多丧尸?! 第9章 意外的客人 丧尸病毒在电影里基本是靠撕咬传播,扩散速度有限,但设施031里收容的“丧尸病毒”不按套路出牌。 位於这片区域的人都没有出门避难的机会,就被转变成了丧失意志的怪物。当罗宾逃跑的身影从门外经过,脚步声刺激著这些呆站著的活死人齐刷刷將脑袋一拧—— 走廊两侧房间里的丧尸拥挤推搡,爭先恐后地涌出房间,它们撞倒门板,绊在一起叠成小山,隨即又踩著同伴扭动爬起,甩开腿嘶吼著加入追逐。 罗宾在前面领跑,丧尸们在后方抬著爪子紧跟。 人数之浩荡,势头之壮观,简直像在跑马拉松! 她想尖叫,想质问老天爷为什么偏偏和自己过不去——可能不知不觉已经尖叫过了,然而丧尸们的嘶吼声太响,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被迫从两三只在走廊上伸著脑袋寻找声源的士兵丧尸中间衝过后,罗宾彻底记不清逃跑路线了。 肺如风箱呼呼作响,嗓子像吞了刀片似的作痛,她拼命鼓动双腿继续挪动。丧尸的手掌几度擦到了背后的平板,推著工程师向前踉蹌几下,迫使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发狂衝刺。 早知道有今天,就加强锻炼了。 好歹把跑步练好啊! 又是一个拐角,大脑缺氧的罗宾顺著本能往左拐去,竟看到了奇蹟—— 墙上有数个巨大箭头指向几十米外的一扇门,异常明亮的光芒从门缝间涌出。 【←应急避难所←】 兜兜转转,罗宾居然绕回了预定路线,找到了那个还没关门的避难所! 突然有人从门后探出脑袋,看到她,立即衝到走廊上用力挥手,还兴奋地小跳。 “还有人活著!太好了,我还以为整层就剩我——” 然后,轰轰烈烈的跟跑部队跟著拐了过来。 这恐怕跟那人预想中的“生还者大部队”不一样,以至於对方大叫著转身就跑。 罗宾跑得眼前发黑,眼里只有代表生还希望的避难所,身体在前面冲,魂在后面追,完全凭藉残留的意识动著,比丧尸还像丧尸,根本没能理解那人的存在。 就在前面...... 身后传来猛力一推,筋疲力尽的她闷头砸向地面。 这群活死人,太能跑了...... 丧尸群瞬间將她淹没。 ----------------- 走到门口时,敲门声停了。 石让想不到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找自己,他悄悄贴近猫眼。 外面没有人。 石让的手摸向口袋,却探了个空,他心中一惊,赶紧往臥室瞥了一眼——手机正明晃晃躺在电脑桌边角。 网癮害人啊...... 开门太危险了,万一有人扒著门缝强闯进来,石让可应付不了。 要回去拿手机报警吗?报警有用吗? 在第十区这种治安恶劣的地方,云陵市算是其中相当不错的城市了,即使偶尔会在街上看到行尸走肉般的癮君子,但少见帮派成员。他和英尚买房子时特意选在有独立安保的小区內,算是双重保险。 咚咚! 近在咫尺的敲门声嚇了石让一跳。 他趴上去再看,门外还是没人! “谁?”石让大声问。 “原来你在家啊——是我,安吉!” 石让愣了片刻,踮起脚再往猫眼里看,终於在最底下瞥见一个蘑菇头。 不是门外没人,是个头太小了,瞧不著。 石让被自己气笑了。 他真是太久没跑团,还代入在罗宾的网络逃生活动里出不来,一个不知为何404的网站而已,居然把他搞得神经兮兮的! “我还以为听错了。”石让赶紧开了门,“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头髮一如既往乱蓬蓬的安吉单手叉腰,没好气地站在门口,“你真的有看手机吗,石记者?我发的十来条信息全都石沉大海,我还以为你死屋里了!” “抱歉......出什么事了吗?” “唉,你这个交际能力当什么记者啊——长话短说,你托我查的那个人找到了。”安吉从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塞进石让手里,“这傢伙不住在云陵市,但我在慈善基金的捐赠记录里找到了登记信息。” 石让回忆片刻,想起了自己拜託对方的事情。 那是最后一个可能找到英尚的线索了,而毫无社会资源的石让对此一筹莫展。 把调查拜託给安吉已经是好几个月的事,安吉嘴上说著让他別异想天开了,甚至电话里甚至都没答应,石让还以为她放弃了。 安吉一定为此奔波了许久。 “你居然能查慈善基金的......等等,一个小偷去捐钱?” “不是单打独斗的小贼,是个犯罪集团的小嘍囉。英尚没跟你科普过吗?全球慈善基金的补助曾经是很受欢迎的洗钱渠道,他们会唆使受赠对象申请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补助,里头的內鬼配合签发,外面的人再把乾净的钱拿走。不过上层大清洗之后,这条路子就被堵死了。” 石让的喉咙哽住了,“......是因为她申请了补助吗?”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慈善基金是全球范围的大企业,每个人从小到大都或多或少给里面捐过钱的......但,不排除有人盯上她受赠对象的身份......总之,这傢伙的活动范围我给你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记得阅后即焚,不然我可要倒大霉的。” 石让捏著手里沉甸甸的信封,里面显然塞满了照片和文件,仿佛有千钧重。 语言在此刻如此匱乏,该怎样才能表达他的感激? 他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居然让英尚最好的朋友就这么站在门外吹冷风,赶紧从门前让开,弯腰去找备用拖鞋,“你进来坐?我给你倒杯水......” 他努力回忆家里还有什么可以拿来招待客人的东西,可是现在连茶叶也没有了。 “还有工作,以后有空我再来蹭饭吧。”安吉甩甩脑袋,將不服管的头髮甩回原处,转头往楼梯间走去,“如果你找到她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会的。” “还有,石让——” 刚拽开防火门的安吉回头望来。 “別发神经自己一个人去找对方麻烦,那是犯罪团伙,不是街头混混,我这边会想办法查的。” 这次,石让没给出承诺。 他埋头盯著手里的信封,直到安吉嘟囔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溜进消防通道,他才退回屋里,关上门。 ----------------- 趴在地上的罗宾手脚一抽,醒了。 呼吸顺畅,只有点略微的虚弱。这么想的话,当丧尸可能也不错。 没准连跑十公里都不带大喘气的。 “餵?” 谁在喊? “喂!” 难道是活人? “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身为丧尸,我是不是应该敬业地爬起来去啃对方一口? “能听到的话赶紧起来啊!” 灯光钻入罗宾半睁著的眼睛里。 视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先是手指,然后是地面。 混乱的神智终於渐渐平稳,罗宾捂著摔肿了的额头,因眩晕呻吟著,胡乱摸到了墙壁,这才慢慢爬起。 原来没变成丧尸啊。 “太好了,你没被感染!我还以为死的就剩我一个了!” 她晃晃悠悠地转向那个声音,隨即嚇得一哆嗦,又跌坐回去,疼得齜牙咧嘴。除了被平板挡住的部分,她身上的淤青多得像是被一群人踩过。 盯著那群呈一字纵队排列,排到走廊尽头还自觉拐弯,最后形成“m”型队伍的丧尸们看了好一会儿,確认它们没有衝过来吃人的意思,罗宾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 “......是我脑子摔坏了,还是它们真的在排队?” 別说,排得还挺整齐,一个插队的都没有。 “是真的,你好得很!”那个兴高采烈的捲髮大笑著指了指身后乖巧的丧尸们,“幸亏我反应快——这下我的待遇能提升了吧?我还是头一回知道我的异常效应能救人!” “你是......突破收容的东西......之一?” “別说的那么难听,我可没有违规啊,只是刚才所有人都忙著逃命送死没空关我收容间的门,那植物还把我屋子占了,我也只能跑出来。既然你来了,可算有个人能帮忙关门......你带门卡了吧?” “什么门卡?” “通行权限卡?员工身份卡?管它叫什么呢,就是能使用避难所的那个。” “用避难所需要卡?” 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绝望。 第10章 排队者 不对,不对...... 冷静点,罗宾,仔细回过头分析一下整件事。 她一面背著手,一面在避难所门前来回踱步,那个捲毛和后面的一群丧尸就这么调转脑袋,跟著罗宾来迴转头。 “你要这样走多久啊,咱们原地等人来关门不就好了?” “没有其他人会来了。” “別说得那么篤定,你不就从走廊里冒出来了吗。” 罗宾没回话,努力集中思绪,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丧尸。 丧尸看起来和人高度相似,就当他们是生了病的人吧...... 这里有能让人强制排队的捲毛,还有发疯的植物、长生物结构的平板和丧尸病毒,一切皆有可能。 丧尸化的人或许还有救。 她在学校里就以大心臟闻名,见过了警卫的死亡,对这种可怕的事已经有了些许抗性,確认丧尸们都在专心排队,没有丝毫挣脱跡象,很快就恢復了思考能力。 现在的第一目標是逃出去,活下来! 避难所的门相当厚实,关上后刀枪不入,內部有足够的食水设备,足够支撑到救援来临。但罗宾进去检查过,没有门卡的確是锁不上,仅能起到一个提供心理安慰的作用。 作为临时访客的她脖子上有个通行证,可这玩意就比掛牌好一点,控制不了避难所大门。 泥头车身为能够隨手拋出大量机密文件的內部人员,不可能不知道这点,那么他为何要让自己从这个位置经过? 罗宾望向被排队尸群堵住的走廊。 逃生路线到此才过了三分之二,这里还不是终点。 是了,为了压制“末日之种”,很快就会有军队前来执行地毯式轰炸,没准那个致命辐射也会隨之启动,待在避难所里並不能保证安全——它不是为了应对“末日之种”突破收容而设计的! 也就是说,泥头车派自己经过这个没关闭的避难所,是別有深意? 根据捲毛的交代,她昏迷了大概五分钟,逃生窗口剩余不足半小时。 要直接离开吗?还是先查明真相? 后续的路线要往哪走来著...... 她忽然停下脚步,盯住正在嘟囔什么的捲髮,“你是收容物还是员工?” “我?我是感觉都算,你非要这么问的话,我有个收容编號。”捲髮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不过我特別討厌那个號码,偏偏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比起cva-d-9013,你还是叫我『雷』好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罗宾攥拳,一击手掌。 “你懂什么了?” 雷总觉得比起自己,眼前这个一惊一乍的傢伙更应该被收容。 “老大之所以把路线设计得要经过这里,是要让我查清这个避难所没人使用的原因。不,应该是让我调查这附近被病毒感染的真相!这些士兵,他们一枪没开就被感染了,导致没人能阻止丧尸肆虐,这其中肯定有鬼!”不知不觉,罗宾已经给泥头车换了个称呼,挺直腰板,完美代入了“调查员”的身份,“这个避难所正常情况下会怎么使用?” 见她这么镇定,雷也淡定了不少,仔细回忆起来,“员工们会进入就近的避难所,等快反部队解决一切。我参加过他们的安全演习,正常来讲警报响了之后,会有人把我也领进去,但我等了半天没人来,只好自己出来了。结果一路上都没找到活人,只能在这儿等。” 罗宾蹲下来,拿指头在走廊地面上用力划了几道,想让雷过来標个位置,却见对方进了避难所。 “別看最后那个丧尸的背,不然你也会排进去的。” 雷在前头带路,身后的一串丧尸跟著队伍自觉前进。 確认她捂住眼睛没有乱看,雷才像玩贪吃蛇似的在避难所里多绕了几圈,確保队末的丧尸被留在屋里,这才带著避难所里的设施地图出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好像是“当生活给了你让人排队的能力,就用这能力维持一下队伍秩序”吧。 雷早已习惯背后有一大群人的情况了,丧尸也无所谓,只要它们受自己影响还在排队,就干不了其他事。 “可以睁眼了——我的屋子在这儿,我们现在在这儿。”雷拿走了避难所里的设施地图,给罗宾挨个指出。 “原来如此,看来『c-888』是从这个方向扩散的......” 罗宾还记得自己刚出楼梯间看见的敞开的收容室。 “你在开什么玩笑,丧尸病毒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会是c打头?” 罗宾:“啊?” 时间不允许罗宾看完那一大堆资料再行动,但上面最为重量级的几位收容物,罗宾大致扫过几眼。 被雷这么一点醒,她反应过来,丧尸病毒的等级確实是b。 那已经跑出来的“c-888”又是什么东西? 它又上哪去了? 罗宾把这个问题拋给雷,这位本地住户眼睛转了半天,才给了个含糊的回答。 “我看到过几次有人穿著防化服进去送饲料和小玩具——就是仓鼠笼里那种尺寸——没几分钟就出来了,据说里面空气有毒。大概是存在异常的小动物什么的,我也不知道cd有什么具体区別,反正越是安全的东西越往上层放——比如我。” “那大概是被丧尸嚇跑了......” 罗宾鬆了口气,重新推测丧尸病毒的来歷。 所以,这种极端危险的病毒是从深层传播出来的,却在b2大规模爆发。 资料上提过这种丧尸病毒生效极快,数十秒就能將受害者转变成行尸走肉。除了撕咬,也可以通过气溶胶传播——前提是受害者吸入了大量病毒。 雷是从南边走廊靠近避难所的,一路上只见到死人,没碰到任何丧尸。 她是从东边折过来的,路上却满是尸群。 同一层出现了大规模的感染和未受波及的人,其中显然有问题。 大部分丧尸是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士兵们更是毫无反抗就被感染了——跟在雷背后的士兵三人组是个例外,他们七窍流血,原因不明——士兵们身上都没有撕咬痕跡,防毒面具掛在武装带上,枪也未取下,员工们到最后都没有离开办公室......难道是还没听到疏散警报,就被瞬间感染了? 病毒没有脚,不会主动聚集,它是无法確保自己不被扩散稀释,精准投放到受害者附近的。 何况它还得赶在士兵们戴面罩之前来到设施上层。 罗宾缓缓抬头,望见天板上那宽厚的通风管道,不禁头皮发麻。 是了,设施031位於地下,一定有一套非常强大的通风系统。 这是人为的。 有人同时製造了两起收容失效,在“末日之种”突破收容前,让“丧尸病毒”也失去控制,通过通风系统將它投放到了建筑內。员工们还没来得及听到“末日之种”失控引发的消杀警报,就被隱形的杀手所害。 也许是病毒的数量不足,凶手只將它释放到了b2层的部分区域,因此,才出现了这片区域的避难所无人使用的怪象。 天哪,这个內鬼究竟是何许人也? 如此冷血,视生命为无物,这傢伙才是真正的怪物! 思索间,她背上传来震动感。 工程师愣了一下,惊喜地取下平板。 待设备亮起,所有消息记录去而復返。 老大战胜內鬼上线了! 第11章 何谓成熟的玩家 “有救了,老大联繫我了,我跟他匯报一下情况就带你一起跑。”罗宾匆忙关照了雷一句,望见对方背后那一串尾巴,“呃,他们也先带出去吧,也没別的办法。” 总不能把他们留在这儿挨炸吧。 而且避难所也关不上。 即使不太理解雷为什么会被收容,又是怎么做到让別人在自己背后排队的,总之她很难將雷和那些妖魔鬼怪视为同类。 在罗宾眼里,对方是人类,而且还挺友善的,带上雷一起逃跑理所当然。 “你一直在说的『老大』是谁啊?”雷凑到旁边想看平板,却被警惕的罗宾一扭身子躲开,“你这架势真像个密探。” “我就是密探。” “哪有密探会被嚇得......” 雷早就注意到对方裤子上未乾的水跡了,但在罗宾和蔼的微笑——主要还是那把扳手的威慑——下,十分识趣地没有讲出后半句话。 虽然她从头到脚透露著不专业和不靠谱,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常人。 雷也有自己的盘算:身边有个伴一起逃跑更安全,假设撞上安保部队,也有人帮自己解释,不会像之前那样乱晃,结果被当成突破收容吃禁闭。 於是雷等在旁边,看她一脸兴奋地敲平板,偶尔侧头倾听,確认崩塌的动静没有靠近。 一群丧尸哼哼唧唧地排著队,仍然保持著绝对的秩序。 ----------------- 石让的脑子很乱。 他推开那叠厚厚的资料,试著將两团错综复杂的线团接到一起,却怎么都找不到线头在哪。 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两件无关的事。 那个小偷的確是小偷,英尚也的確在失踪前一天遇到过对方...... 可是石让找不到这人和英尚之间的关联。 安吉在资料夹末页用马克笔写了一行留言: 【你不是一直缺新闻素材吗?不管能不能查出什么,这些东西你拿去大概有用。】 安吉考虑得很周全,但石让没有丝毫把工作牵扯到这上面的想法。 前景一片渺茫。 英尚失踪的时候,小偷还在蹲局子,过了足足一周才被姍姍来迟的同伙保释出来。 他追了近两年的唯一有进展的线索,就要这么收尾吗? 难道他一直以来都找错方向了吗? 石让仰靠在椅子上,反覆深呼吸,强迫自己从虚无中挣脱出来。 不,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查查这个人。 巧合也罢,犯罪团伙的小嘍囉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时间间隔了一天又怎么样?这人是除石让之外,唯一一个在英尚失踪前见过她的可疑人物。 没错,他必须查下去。 石让用力抹了两把脸,坐正坐直。 他本该趁热打铁,立即策划一个调查计划,然后把申报出差之类的程序做完,但消化这些事情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有些浑噩地打开瀏览器,想找些东西转移注意力,消磨时间。 瞄了一眼还没关掉的404页面,石让准备將它顺手关掉,就当自己这个周末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就在將滑鼠移到叉號上之前,他不抱希望地又刷新了一次网页。 下一秒,石让瞪大眼睛。 网站恢復了! 之前果然是网络波动吗? 石让在这方面没什么知识储备,也没多想。 反正访问恢復了就是好事。 他找回到聊天页面,本以为错过了罗宾的很多反馈,正盘算著怎么解释过去,却发现对方没有发来新消息。 难道是因为我离线,乾脆放弃这个主持人失踪的团了吗? 思索间,罗宾来消息了。 【老大你终於回来了!!!我马上跟你匯报一下情况!】 石让迷糊了一瞬,特地上翻確认自己没记错剧情。 难道是对方同时在进行很多段剧情,发错地方了? 不然怎么人称都变了? 石让复习了一下此前剧情,逃进“主持人石让”的躯壳中,重新扎入这场未完的冒险。 活动页面显示罗宾的逃生时间仅剩24分钟。 要不要乾脆给对方加一些压力,催促儘快行动? 反正时间也不够了,乾脆仓促结束吧,他好去闷头睡一觉,逃离现实。 【我现在已经到达b2层那个可用避难所了,还顺利遇到一个被收容的人......】 罗宾发来一长串匯报內容,其中有惊险的部分,也有顺畅的推理。 值得注意的是,很多明显需要主持人介入的地方,大概是因为石让不在线,罗宾都自己推演完成了。 而且对方对节奏的把控相当精准,没有刻意放水一路成功,也没有走个简单的过场草草了事,不仅依照收容档案创作了一个新的npc推动剧情,还主动搬出很多石让不了解的设定,方便他接著引导故事。 石让对这个网站的玩家素质肃然起敬。 正如最初共写档案那样,这些人不仅仅是在扮演角色,更是在与自己共同创作! 因挫败盘踞在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石让惊觉刚才的思路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他险些將自己的坏心情带进这场游戏。 这个发现令他心惊胆战。 他在现实中也这么干了吗? 英尚刚刚失踪的那段日子,他收到过很多来自朋友和同事的帮助和安慰,但他放任自己在他人身上发泄情绪,调查毫无进展时,把別人当成出气筒,最终將所有人都赶走了。他自己则逃进了新的工作,新的人际关係里,拒绝面对这个问题。 难怪他的路越走越窄...... 安吉一直联繫他,因为他是另一个还在找英尚的助力,她並不喜欢他这个人。菌子也还时常来电关心,则是因为有份过往的深厚友谊在,然而石让的逃避令他们的友谊也有些褪色。 他不能再这样任性下去了。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石让新建一个文档,整理起目前的线索。 罗宾提到的“雷”他在总站查到了资料——cva-d-9013-“排队秩序”,编號和內容无误。石让不是头一次见到以人类为描述对象的项目,但他之前看的大多是重量级的那些高级项目,对这种“小角色”关注寥寥。 雷的能力很有趣,限制也很大。档案上说他的影响只限於人类,居然对丧尸也有效果吗? 丧尸被视为“人类”吗?还是因为和人类的高度相似,也受到了能力影响? 亦或者这是“二创”设定? 在罗宾遇险后,雷显然是转过身去,让丧尸群目击了自己的背部,“排队效应”立即扩散到了行动一致的丧尸群中,结果它们都变成了雷的跟屁虫。 眼下罗宾已经抵达b2,距离出口不过几步之遥,浅层收容物的风险程度较低,逃生的希望近在眼前。 石让检查起最新的地图,发现设施目前多处崩塌,地图成片泛红。 原定路线已被顺通风管而来的“末日之种”占领了。 不论调查员或走或停,这株植物倒是兢兢业业扩展著自己的领地。 罗宾必须改道。 用滑鼠描摹著那一片“植物占领区”,石让的目光来回扫视,估算著绕行可能需要费的时间。 很快,他发现了一条不错的“捷径”。 【罗宾,情况有变,更改逃生路线。】 【从就近楼梯间上到b1,直接穿过“中控室”,前往逃生出口!】 第12章 完美犯罪 “警告,b2层东侧建筑结构遭受外力破坏,请立即派遣人员前往修復。” “警告,a-1099-『末日之种』已处於收容失效状態,请启动最终防御措施。” “警告,轻型收容单元......” 比约恩按动静音键,整个房间这才清静下来。 这位设施主管副手焦虑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不时抬起攥在手里的通讯器,確认支援的情况。 【这里是应急指挥中枢,呼叫“园艺师”2队,匯报当前位置。】 【刚下跨区公路,车速150码,预计20分钟抵达,完毕。】 【再快一点,等那鬼东西进入下一个生长阶段,就不是掷弹筒能解决的问题了!】 【你以为我们不想快?收到警报不到1分钟我们全队就都出发了,催我们有什么用?难不成车能飞吗?还有,情报部到底在干什么,项目的不稳定预警呢?】 【事后会启动一场彻底的事故调查,现在不是互相指控的时候。】 【明白。设施內部对呼叫无任何响应,预计“高能辐射”已启动,但外围情报站还是没有任何响应。完毕。】 【他们正在进行紧急审问设施主管。】 【多给那狗日的几拳,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是行动专用频道,士兵!回去给我扫一个月的厕所!】 【谢谢你的打断,指挥官——下次请纠正你队员的言论。“园艺师”2队,轰炸小组已经就位,若观测到“末日之种”进入第二生长阶段,立即明码呼叫就近军事基地派遣空中支援。】 【收到。】 对现在多半在挨信息安全部的“大记忆恢復术”的设施主管来讲,收容失效的发生时间相当不妙。 设施031作为实验性质的收容场所,一直饱受质疑,处於风口浪尖。不久前,更是有一个人形收容物溜进了它不该进入的区域,主管因此受到严厉警告,並需要亲自前往总部接受质询,结果前脚刚到地方,后脚设施就出事了。 这看上去很像刻意的栽赃,也像精心製造的不在场证明。 无论如何,负责的设施出现这么重大的事故,主管肯定完蛋了。 想到此处,身为主管副手的比约恩摘下眼镜,用手捂住脸,努力平復情绪。 主管是个多敬业的人啊,平日里工作认真,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肯退到二线,仍旧兢兢业业守在岗位上。 也不知道这么一通折腾,那把老骨头撑不撑得住。 “唉......” 比约恩嘆著嘆著,终於还是没压住嘴角,笑了出来。 “老不死的,叫你卡著主管的位置不下去。” 机动队和负责指挥统筹的指挥中枢当然联繫不上设施內部,因为通讯被比约恩掐了。现在除了他手上的这部通讯器,再没有东西能联络外界! 设施安保和快反部队倒是装备了特型通讯器,但他们都死光了,顺利偽造出一种“高能辐射”已经杀死所有人的假像。 自然,只有一个人留守中控室不符合程序,按照情报部制定的繁琐得要死的《设施监管规章》,不论设施处於何种情况,都至少要有三人在中控室值守。 不过嘛,凡事都会有例外。 “你们都还年轻,不要把自己置於风险中,我更熟悉这些异常,由我来对付它! “就由我守在这里,和外界建立联络,指挥他们重新收容项目!主管不在,理应担当这个职责的就是我! “不要再说了,你们忘记加入管理局时发下的誓言了吗——『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人类』。设施恢復稳定后还需要人来重新运作它,我会尽全力保证大家的安全。现在,去避难,这是上级的命令!” 当主管的得力助手,设施里的二把手比约恩提出独自坚守时,所有人都动摇了。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求生欲,没人想暴露在异常的袭扰下,尤其是比约恩发挥得这么优异,一副“捨我其谁”的模样打动了所有人。再加上当时的警报並不算严重,在侥倖、从眾和对上级服从,多重心理作用下,其他员工都退避了。 不少同事离开时还和他挥泪惜別,为比约恩的行为感动不已。 这的確是场告別,不过会死的不是比约恩,而是那些自以为能在避难所里能躲过这场灾难的傢伙。 ......要不是他,这群人会死得更早。 他们还以为a-1099-“末日之种”的应急压制措施只有那么几环呢! 如果比约恩不在这儿,辐射装置一启动,整个设施会立刻变成无人区! 你们就乖乖在避难所里享受最后的人生吧。 当比约恩运用职权和情报差,將所有人都赶出中控室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为了保证指挥人员的安全,中控室落锁后,没有主管的权限密码,谁也別想从外边进来。 大门一锁,整个设施都归入了他的掌控。 “呵,如果是在其他设施,我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这就是太相信计算机的下场。” 比约恩又扫了一眼通讯器上转换为文字的信息,隨著行动窗口不断接近,他也不禁紧张起来,浑身发汗,坐立不安。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埋头苦干,徒有满心抱怨却不敢抒发的副手。 他已经在一线待够了,哪怕设施031以低收容风险著称,他也厌烦不已,看到收容物就想吐。他受够了给这些鬼东西当狱卒,主管那老东西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確的“研究”,整个管理局都不懂!可是他的平调申请屡次被拒,上级还怀疑他“是否適合继续担任副手一职”,主管又迟迟不退位——如果要他钉死在这岗位上他寧可改换门庭! 然而,命运给了比约恩一个机会。 自从那些人给了他那串管理员密匙,悄悄测试发现它完全真实后,比约恩就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既然主管不肯下来,管理局也不肯让他离开,也怪不得他另寻他处。 ......今天並不是最完美的动手时机。 他本应该选附近机动队全都被调去处理收容失效的时候动手,这样直接离开设施便能脱身,不需要等待时机,卡点逃生。 可惜,情报部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把设施031的智能化管理系统换成一整套普通的中控设备,甚至为此还找了一堆对管理局毫不知晓的临时工过来,搞得比约恩想要从中作梗都没机会。 恐怕是安全漏洞被发现了...... 他必须赶在管理员密匙失效前行动。 於是,趁著大量外来人员涌入,导致设施里秩序混乱的第一个施工日,比约恩动手了。 他的计划精妙绝伦:提前释放b-108,阻断警报,在通风系统上做手脚,把它导向设施安保武器库附近的走廊,再释放a-1099引发警报。隨著警报集结的快反部队和安保在毫无防备间遭到“丧尸病毒”感染,以防“末日之种”被他们提前收容。接下来便是吸引那植物前往储水间吞噬提前储备好的营养液,迅速增殖......再利用一些收容物处理掉设施外部的安保...... 整套流程环环相扣,会將他导向自由之门。 现在,设施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阻止a-1099了。 美中不足的是,“园艺师”来得太快。 按眼下的情况,机动队能赶在1099进化之前抵达。这群精英士兵將会直接衝进设施,拿重火力把它轰回原型。 幸好比约恩准备过预案,他只需要找到一个时机,手动打开另外几个“养料舱”的入口,紧接著逃出设施即可——这个时机不能太早,否则事后调查绝对会查出1099进化的时间太早了,也不能太晚,不然1099或机动队会追上他。 吃到补给包的1099將会疯长进化,迅速破土而出,登陆地面,让机动队无暇他顾。 届时避难所里的人就算没死在1099的扩张中,也会葬身轰炸。 等一切重归平静,比约恩將会和设施里的其他所有人一起“壮烈牺牲,尸骨无存”。 滴滴。 通讯器最新信息抹去了比约恩得意的奸笑。 【前方道路被清空了,算联盟的人有点良心,没在这种时候添乱。10分钟內抵达!】 看来现在就得走了。 比约恩走向操作台,结果手指抖个不停,在触控面板上乱颤。他屏息凝神,又被一阵若隱若现的脚步声嚇了一跳,瞪大眼睛朝中控室的两扇门来回看,不断往墙角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没有密码是进不来的,狂跳的心臟才平復些许。 多半是没去避难,在外头急得头顶冒烟的员工吧。 没错,肯定是这样。 他是安全的,这里谁也进不来。 比约恩毕竟是个文职人员,又不是特工,头一回“造反”,心理素质不够。 回到控制台前,比约恩反覆深呼吸著。 没问题的,一切都还在计划內,这是一场环环相扣的精密谋算,还预留了许多缓衝时间,他能成功。 他直接用左手攥住右手腕,挪动整只不听使唤的手,连带著控制食指,一下下摁开那几扇牢记於心的仓库门。 一旁的屏幕立时炸开新的警报,设施地图上的传感器成片泛红,长出大量感嘆號。 1099“嗅”到食物了。 比约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重新找回了他的自信。 就是这样,一切皆在计划內。 他提起旁边沉甸甸的手提箱,走向中控室的右侧门。 这就是完美犯罪的最后一步,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 该走了。 他的手刚放到开关面板上,就听刷一声,门开了。 开的是中控室另一扇门。 “是丧尸吗?不对,是个正常人!” “天哪,咱们终於找到其他人了!” 第13章 人越是工於心计反而越容易前功尽弃 比约恩想不通。 一个临时工加上一个“排队效应”,这个职权比清洁工还低的组合是怎么打开中控室的门的? 他瞪大眼睛看著出现在门外的罗宾,又从罗宾看到雷,最后瞧见前者宝贝似的捧著的平板时,更是无法理解眼前所见了。 这是在跟外界通讯? 不可能啊,所有的通讯途径都已经被我掐掉了! “你......我......你......你们......” 比约恩震惊得失语,连自己的逃跑计划都忘了,他抬手来回指著那两人,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你说他没事吧?见到咱们这么激动?” “多半是嚇著了,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真可怜。” 罗宾和雷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我先跟老大匯报情况,问问怎么办......” 埋头摁了几个字母,她注意到雷后退几步,来到门框分隔的位置,被引得看了过去。 在中控室大门外,丧尸们排满了一整条走廊,隨著雷退到门边按动开关,大门刷一声將队伍切成两段,把所有丧尸关在门外。 没几秒,外头再度响起许久未听见的嘶吼。 “你中断了影响?” “对,很方便是吧?你注意別不小心看到我背后了,现在效应又回到我身上了。” 罗宾空出一只手比了个“ok”,迅速匯报情况。 【老大,我们又发现了新的倖存者!可以带上他一起跑吗?】 石让在屏幕对面若有所思。 在中控室发现人並不奇怪,凭名字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关键中枢。 只是有必要把对方带走吗? 设施里这么危险,这个人还驻守在距离出口一步之遥的地方,显然是相当有信念的英勇之人。 没准是留在这里接应机动队的,要不乾脆成全对方算了? 石让切回活动页面,准备再看看地图作参考,结果嚇了一跳。 时间仿佛发生了跳跃,机动队抵达时间足足缩了七分多钟,“末日之种”也像是用了肥料似的,在设施里玩起了地图填色游戏——中控室马上要被它包围了! “『末日之种』呈现出异动,带上他立即撤离。” 石让照著地图上標註的开门密码飞速打字。 “离开中控室出门直行,穿过住宿区,前往地面出口。 “出口门密码是7355608!” ----------------- 和泥头车的指令同时抵达的,是震颤。 中控室里的三人纷纷被甩倒在地板上。 头顶灯光频闪,一会儿熄灭,一会儿切成警报时的红灯,一会儿又断断续续恢復。两人来时那扇门的门框受到挤压,门扇中间劈开裂缝,闪烁的光影中,丧尸们的手臂从缝隙处钻了进来,胡乱抓挠。 整座设施仿佛一个病重的患者,抖若筛糠,隨时都可能倒毙当场。 “警告,承重结构断裂,建筑稳定性下降。” 房间的大屏幕上映出红字。 “快走!” 罗宾抱紧怀里的平板,四肢著地勉力往门口爬,口袋里的喷灯和小工具都掉了出来,但眼下已经没有閒工夫关心。她隨手捞起扳手,待震颤平復些许,便扯著雷奔向房间那头。 那名不知名讳的设施员工竟已抱著手提箱,匍匐著打开了通向出口的门。 不愧是秘密组织的正式成员,反应真快! 罗宾本想把雷往前推,但后者用力抵抗,拼命示意自己的背部,可是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没能领会。 两人互相推让,竟堵在了出口附近。 在他们借著闪烁的灯光,顶著噪音胡乱沟通的时候,那员工则扒著门冲了出去。 “喂,等等,別乱跑,你知道路吗?” 她向那员工喊了一句,但后者似乎是没听见,周围的噪音实在是太响了,就连雷在身边喊的话罗宾都听不太清。 她只得先去追对方。 在被雷强行推出中控室之前,她最后回望了一次房间,一眼看到大屏幕上的设施构造图,上面標有一切指挥所需的的信息,似乎还能远程电控许多东西。 ......在这里可以打开收容物的房门吗? 震颤接连不断,走廊仿佛在挪移、翻转,地板如波浪起伏,跑不出几步就会摔倒在地,撞得膝盖和手肘疼痛不堪。在隨时会伴著走廊一起坠入深渊的恐惧中,每个人都连滚带爬地为生命奔逃著。 罗宾死死护住平板和扳手,不时来回確认那员工和雷的动向——前者倒是跑对了方向,估计去的是同一个出口,雷则落了很远。 逃生时,她思绪不停。 论到“有关秘密设施的管理”,罗宾的知识全都来自於电影。 很巧的是,她看过一部名字已经记不清的反套路恐怖片,男女主受困控制室后,用一个愚蠢的大红按钮释放了秘密基地里的所有怪物。 那中控室看起来也很高级,能否做到同样的事? 如果我是內鬼,我发挥的最好场景是不是就在这里? 罗宾瞪大眼睛,盯紧了前方跌跌撞撞的背影。 这个没有去避难的傢伙为什么见到倖存者会这么害怕?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內鬼? ----------------- 要是比约恩知道罗宾在想什么,心虚之余肯定会怒斥对方根本不懂设施031里层层嵌套的安全措施和权限分布。 为了这个计划,他整整布置了好几个星期,进行了多次惊心动魄的秘密行动,才完成所有准备步骤! 谁会把“释放怪物”做成一键式按钮啊?! 但此刻的比约恩丝毫没有探明这两个怪人来歷的打算,他抱紧了怀里沉甸甸的“投名状”,一边跑一边骂自己居然把宝贵的逃生窗口浪费在了震惊和呆滯里。 跑快点啊,再跑快点! 要是末日之种进入第二生长阶段,它就会释放毒气了! 他衝过宽敞的办公区走廊,跑过昔日被员工们所喜爱的“偷懒专用”的一个个休息室和茶水间,头顶的灯光隨著他经过一盏盏断电,黑暗在身后追著他。 他莫名觉得虚掩著的门后有声音,有东西在看自己..... 办公区路段的地面平稳了不少,这里是整个设施延伸出去的“隧道”,下方便是厚重的地基和泥土,没有崩塌风险。 厚重的出口闸门近了,比约恩几乎是一头撞在门上,掰开应急开关的罩子,密码盘立刻显露出来。 密码...... 密码...... 该死的,別抖了! 自从那两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之后,比约恩用“环环相扣的复杂诡计”搭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崩溃了,踩著钢丝行进的他猛然醒悟自己並不是一个合格的杂耍艺人,脚下的深渊前所未有地接近,而终点遥不可及。 他被自己脖子后的碎发嚇得不断回头,寻找不存在的藤蔓,努力不去看他觉得有人的门后。 还有几分钟? 机动队还有几分钟会到? 那该死的植物已经长到哪儿了? 身体不听他使唤,为了抱紧手提箱,他甚至没法復刻之前扣住自己手掌的操作,大拇指的指甲在实体化的按键上胡乱划动,一个不慎,竟按错了数字。 输入盘边缘泛红。 【密码错误,剩余两次输入机会】 还有两次,没关係,再按一遍—— 3......6...... 一道人影忽然扑到比约恩身边,伸手就去按密码。 “我来!” “滚开啊!要死別拖累我!” 比约恩魂都要嚇飞了,而不知道他內心戏的罗宾还以为他是嚇得精神异常,不得不用肩膀试图把他挤走。 推搡间,罗宾不慎撞上输入盘,直接压到了数字上。 【密码错误,剩余一次输入机会】 “我知道密码!你別干扰我!” “你个临时工知道个屁!” 比约恩一把將她推翻在地,整个人扑到密码盘上。 愤怒倒是让他的手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密码正確】 【请远离闸门】 轰隆。 封住出口的厚重门扇向上微微挪动了一点,继而开始徐徐爬升,来自外界的光亮从门缝底下涌了进来,照亮了倒在门前的罗宾的脸。 工程师看到外面是个向上的斜坡,暗红的夕阳端坐在斜坡顶端。 一股清新的气流落在罗宾脸上,扑面而来的希望拂去了肩膀的疼痛。 是外界。 终於等到这一刻的比约恩迫不及待地趴下身,等待闸门再升一点,升到能容自己经过。 “罗宾!” 后方响起雷的叫喊,闸门运作的声音盖过了大部分的字眼,只听得到一个因为音调太高,颇显悽厉的单词。 “跑——!” “门开了!快来!”罗宾趴在地上转头回望。 望著设施里外的罗宾和比约恩,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呆滯在原地。 第14章 剧变 比约恩的动作停住了。 霎时间,他被夕阳映红的脸变得惨白,隨后又因为阳光被遮挡变黑。 一支机动特遣队出现在斜坡顶部。 这些一路奔驰,紧急驰援设施031的士兵全副武装,身上掛满应对“末日之种”的燃烧爆炸物,背后的夕阳令他们的影子蔓延过斜坡,蒙住了比约恩的面孔。 kappa-3“园艺师”抵达了现场。 “发现活动目標!” “疑似设施员工,不排除为感染体。” 几道雷射红点落在比约恩脸上,此时此刻,他的智力终於上线。 “我是设施主管副手比约恩!”他一把將拖在身后,没来得及推到门外的手提箱踹远,“『末日之种』要进入第二阶段了,快啊!” 他这满眼血丝的样子,確实很像一个鞠躬尽瘁的忠心员工。 没错,他只是违规操作独自坐镇中控室,他没有叛逃,没有背叛管理局! 只要等一会儿,等“末日之种”弄塌整个设施,这箱子就会毁於一旦,再也没有证据可以表明他的背叛! 比约恩隱约知道这个想法不过是自我安慰,但被一连串变数弄得濒临崩溃的他紧紧攥住这个念头,好似抓著救命稻草不放。 “后退,从闸门底下离开,保持安全距离!” 比约恩按照指示爬回黑暗。 不可能!机动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抵达!我的计算是正確的时间还有富余我的计划是完美的我会成功的我...... 血液衝击著他的鼓膜,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並不知道这几天外勤部和情报部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也不清楚前者因此调整了对內公开的行动时间,刻意造成了数分钟延迟。 在闸门运作的轰隆声中,比约恩通红的双眼里映出一道人影。 即使夕阳即將落下,外界的光仍然照亮了一片漆黑的走廊。 比约恩看到那个临时工试图扶著闸门借力,却因为方才磕碰留下的伤势再次摔倒在地,她已经是嚇坏了,丝毫没有意识到闸门仅开了两掌宽,还容不得人员通过。 一个念头忽然从比约恩脑中升起。 是啊,比起他这样已经身居高位的管理局成员,一个临时工更適合成为奸细不是吗? 眼看对方颤巍巍站起,往设施深处走了两步,这个念头以闪电般的速度在他脑中扩张。 没错,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是最容易被那些冠著秘密组织之名的人蛊惑的。这个学生获得了进入管理局设施的资格,所以他们盯上了对方,发出招揽和前途的诱惑,只要提交一个投名状,只要製造一场混乱,新世界便会朝你敞开怀抱...... 比约恩相信了这个念头。 在闸门尚未开启到能让外界看到內部情况的宝贵时机,他扑向地上的手提箱,將它做铅锤挥动,砸向临时工。 我没有背叛!这一切不是我做的! 都是你!全都是你! 临时工原本惊恐地看著设施深处,比约恩拿到手提箱时,竟两眼一晃看到了他的动作,但还是没能反应过来,她仓皇地举起手挡下一击,被沉重的手提箱砸得连退几步,摔倒在地。比约恩拖著箱子追上去,居高临下砸向那颗脑袋。 咚的一声,箱子落在临时工的头侧。 他砸歪了。 在渐渐死去的阳光和一片嘈杂中,两道人影扭打在一起,手提箱在爭夺中被远远推开,比约恩胸口挨了一脚,又打回去一拳,性別差异带来的体重差距让他取得了上风。闸门发出的轰鸣宛若催命符,逼得他终於以前所未有的杀意,直接压上去,掐住了眼前人的脖子。 “住手!” 附近有个人在嘶吼,可能是9013,不知为何对方没有过来妨碍自己。 简直天助我也。 没有人会信一个主动出逃的收容物的话,他会成为唯一的证人。 这是个完美的计划,一切都还有救,一切都—— 一柄扳手重重敲在比约恩头侧,正中太阳穴。 这一记扳手打得又重又准,拿出了罗宾平日里和设备较劲的全部力道。 主管副手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口鼻出血,仰面朝天抽搐著。 带了一路,准备用来对抗怪物的扳手,终於派上了用场。 罗宾咳嗽了几声,顾不上去看那撕破脸皮的內鬼,也没注意到闸门底下被人安放了疑似千斤顶的设备,仅是攥紧了自己的扳手,从地上爬起来,凭著刚刚腾起的一腔热血冲向设施深处。 “撑住!” 闸门下方的“千斤顶”咆哮著开动,竟直接將厚重的闸门顶到了一人之高。 设施內的混乱旋即呈现在士兵们眼前。 自称主管副手的男子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身边散落著一个平板和一个手提箱。 一个头髮凌乱的女人举著扳手,冲向设施深处。 一个尖叫的男子正在侧身和什么东西角力,涌动的阴影包围了他。 隨著照明灯轰然驱散黑暗,地狱般的景象呈现在士兵们眼前。 一群未被登记在收容物档案中的,身上还掛著衣物碎片的血肉裸露的怪物,如一片扭动的肉浪,从走廊深处涌了出来。 机动队是管理局的精英,见到此情此景,本就摆出了作战队形的他们立即端平枪口,各自瞄准了最近的怪物。更有人取出喷火器和炸弹,做出准备动作。 ----------------- 雷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们像是丧尸病毒的感染者,但又不尽相同。在灯光熄灭之前,他看到它们体表似乎覆盖著鼓起的粗大血管,好像一条条在体表攀爬的蛇,不断扭动。 是闸门的响动惊扰了它们,一眨眼,这些东西就从办公室里衝出来,转瞬挤满走廊。 雷试著用自己的效应影响它们,却无济於事,他徒劳地用自己的躯体挡住面前的怪物,至少阻挡片刻,让闸门升起,让罗宾有机会逃出去...... 他看到那个员工袭击罗宾的时候分身乏术,面前的怪物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他能做的只有尖叫,拼命地把它往回推。 可忽然间,他感觉不到地面了。 有两只钳子似的爪子扣住他的肋骨,以前所未有的巨力把他抬了起来。 他拼命捶打,想要抽出自己另一只手,却只是加剧了疼痛。怪物在此时不再纠结於他,从两侧绕行而过,冲向出口。 雷回过头,正好看到罗宾和一群士兵打扮的傢伙朝自己衝来。 那群士兵就是机动队吗? 太好了,支援到了,有救—— 等一下!!! 从所有人那一往无前的坚定的奔跑姿势里,雷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是了,虽然他极力让自己侧身对敌,但现在,他那沾著血跡却不掩其完美,光是看著就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安心和舒適的背部,伴著手电光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机动队中的少数人抵抗住了“排队效应”,试图重组压制阵型,但隨著队友们义无反顾奔向设施深处,消失在怪群中,失去重火力支援的他们瞬间被袭来的怪物衝倒、淹没。 “园艺师”2队是为了镇压“末日之种”前来的,他们有考虑到“丧尸病毒”突破收容的可能性,但眼前这未知的怪物以及模因污染的组合,未被考虑进作战计划里。 见到这般惨状,雷除了尖叫外无计可施。 罗宾和其他机动队成员都用木訥的表情在他身后列队,丝毫察觉不到死亡就在身边奔行。 “醒醒!別排队了!快跑啊!拿枪啊!” 明知没有作用,雷还是努力想把他们叫醒。 他试图反脚把身后的罗宾踢开,但后者擦擦衣角,又会排回原位。 对不起,对不起! 他要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第15章 终曲 突然,雷手上的束缚一松。 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重获自由。 面前巨大的怪物像是被他的哭喊打动,放开了雷......这愚蠢的念头只在他脑袋里徘徊了一瞬,就被走廊深处涌出的藤蔓盖过了。 在他们深陷阴谋算计之时,末日之种仍在“兢兢业业”地扩张领地,来到了设施出口。在根须的吸食下,怪物如破裂的气球迅速乾瘪,蟒蛇般的藤蔓拖走这具躯体还不满足,继续顺著地板继续爬了过来。 雷带著身后的一串队伍逃向出口。 隨著怪物群衝出闸门,几名被压倒在地的受伤士兵也显露出来。 怪物没有袭击他们——至少是没有专心袭击,所有的伤害都是踩踏衝撞所致。 异常项目看彼此也是猎物,它们大概是感应到了更恐怖的东西,於是在发现有人打开出口后,做出了和雷一样的选择——先逃命。 地上的士兵们无法起身,有人勉力举起一个金属筒,將一枚炸弹射进走廊深处。 雷听到了爆炸声,火光却在走廊尽头稍纵即逝,淹没在前仆后继涌出的藤蔓中。 “『末日之种』提前进化了!它进化了,我们需要空中支援!” 有个士兵在雷经过时抓著破碎的耳机匯报,还不顾疼痛,举起一把枪瞄准了他。 “停下,cva!” 士兵像那些设施员工一样,拿项目开头的固定缩写称呼著他。 “解除你的影响,否则我——” “我也想啊!”雷带著队伍埋头狂奔,“你们的装备派不上用场,抓紧逃吧!” 其他几名士兵也试图拦住他,但是快不过求生意志爆发的雷,他们隨著队长举枪,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避开队友的射击角度,却正好望见了队伍末尾成员的背部。 方才爬都爬不起来的伤员、正在串联身上弹药准备自爆阻止“末日之种”的队长、还在朝对讲机匯报的观察手,全都像打了鸡血般平地腾起,歪歪扭扭地迈著步子、丟下炸弹、攥著对讲机跟上队伍。 雷顺著斜坡衝上地面,一头扎进明亮的车灯中。 “救命!来帮忙——”他喊了两声,才发现所有车辆只是引擎轰鸣,车內空无一人。 这大概是士兵们来时的载具。 雷捂著胳膊跑过车队,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无比宽阔之地。 他好久没有见到过地面,望著这片广大的世界怔怔出神。 天空以前也这么辽远吗?月亮也像现在这样,周围点缀著几颗孤星吗? 恍惚过后,他发现了怪物群的剪影,它们四散衝破地面围墙,朝著远方依稀可见的城市衝去了。雷不敢跟上它们,只得一边为城市里的人祈祷,一边朝著远离设施的荒地继续跑。沿途的哨塔和警卫站大门敞开,入口隱隱沾染血跡,没有见到任何活人。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避开它们,忍痛狂奔。 当他回望背后,几根巨柱似的藤蔓钻破地表,在靛蓝色的晚霞下伸展肢体,一颗颗颊囊出现在植物表面,逐渐胀大,发育成雷所无法理解的新器官。 这就是“第二生长阶段”? 设施里还在避难所的那些人...... 低沉的呼啸声自远方袭来,一队排成“人”字形的轰炸机如幽灵般现身,自高空俯衝直下。 看到炸弹落下,雷用流血的手抱住脑袋,努力跑得更快一点。 奇怪的是,身后没有火光亮起,甚至没有多少爆炸声。 他壮著胆子再回望设施,才发现那些飞机投下的不是炸弹。 一片暗色的雾气从落点扬起,笼罩住地表。 “末日之种”触及剧毒的雾气后迅速萎缩,像遭受其害的不幸猎物似的扁了下去。方才结出的颊囊变色枯萎,伸向天空的植物结构挣扎片刻,垂下了不甘的身躯。 隨著雾气沿通道沉降,大片刺耳的腐蚀声传出,设施附近的地面开始坍塌。 原本被藤蔓替代的支撑结构终於还是失效了,塌陷迅速蔓延,地面开裂,形成一个天坑。 光是闻到空气中的刺鼻气味,雷就咳嗽不止,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已经跑得足够远。 “『园艺师』2队没有回应,摄像头没有画面了......肯定是设施坍塌导致的信號问题。”不知道队伍里哪个人的对讲机功放道,“他们是有独立供氧设备的——赶紧去催支援队伍,把他们从废墟里挖出来,在强化除草剂失效前重新收容那鬼东西!” “长官,第三区当局通过联盟发来抗议,指责我们在污染地下水......” “让他们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2队,收到请回復!收到请回復!”另一个声音呼喊著。 雷带队伍打了个圈,朝著队员们肩头的微型摄像机挥挥手,又把对讲机拿到手里,却看不懂上面哪个才是讲话键,只知道最后呼叫的人標名为“园艺师机动队总指挥”。他看了眼对讲机的主人,望著那全包覆的头盔嘆了口气,不指望对方能手把手教自己。 管理局的装备怎么都这么复杂? 如果那植物没有挤占所有地下空间,避难所里的人应该都没事吧? 听说避难所被设计得可以抗住巨大挤压,还能自发供氧,就是不知道它耐不耐摔。 至於那些怪物......希望城里的人没事。 天空渐渐暗下来了,设施方向恢復了平静,仿佛这只是个普通的夜晚。 雷也不知道这样的结局究竟好不好,罗宾的平板在她衝过来的时候就不在手上了,现在多半被压碎了,他没法给对方的上级做匯报,求支援。这下可麻烦了,罗宾清醒过来还要好久,谁来给他作证? 如果没人能为他做保,他之后会怎么样?被关起来限制行动?接受更严密的收容措施,还是...... 那个上级叫什么来著,好像是个有点搞笑的代號...... 又有几架直升机从远方飞来,探照灯在荒地上来回扫射,其中一架悬停在队伍上空,用灯光圈住了雷。 雷在惨白的光柱里高举双手。 从空中索降的士兵很快包围了他,雷伸出手,任他们把自己绑起来。 “有群怪物跑到......” “我们用不著你提供情报,cva。” 雷只好乖乖闭嘴。 早知道会把一切搞砸,他还不如拉上罗宾,带著丧尸群蹲在避难所里呢——那门虚掩上没准也有用。 还好管理局还讲点人道主义,上手銬之前还给他消毒包扎了一层。 士兵们將机动队成员挨个拖出队伍,绑在担架上以防他们再回去排队,就这样逐个处理,很快罗宾也被带走了。各种赶来善后的车辆很快把空地挤得满满当当,车灯照得四周亮如白昼,一旁的空地上逐渐被鼓起的裹尸袋挤满。 “cva-d-9013,你有大麻烦了。” 一名似乎是领队的士兵走来,得知“园艺师”2队全员生还后,这些人的语气略微缓和了那么一丝。 “你最好和收容失效没有直接关係。” “我是被徵召的!”雷硬著头皮爭辩道:“我收到了你们管理局里领导的指令才这么做的,那位领导让我、让我儘量救人!” 附近的士兵鬨笑起来。 “这是我听过最离谱的理由了。” “哪位领导直接指挥的你?是设施主管?副手?” “你不如说是指挥官给你下的令!” “肃静!”领队训了其他人一句,转回来,“说谎对你没有好处,9013,事后调查的人会揭露真相......” “是【泥头车】给我下的指令!”雷提高音量,希望这样能让自己听上去更可信,“你们可以问罗宾——就是那位临时工——她是直接受到指挥的人,可以给我作证!” “泥头车?这什么鬼名字?” “好像有点耳熟......” “现在不是閒聊的时候,把伤员都带去隔离!”领队说完,摁著耳机走到一旁。 “泥头车”这个代號確实十分熟悉,但领队拿不定主意,便把问题推了出去——呈递给自己的上级。 巧的是,通讯对面的上级在思索许久后,也做了同样的事。 不到五分钟,“泥头车”这个暱称一路向上,最终被摆在了应急指挥中枢的参谋部里。 人们面面相覷,发出了和两天前技术主管相同的疑问。 “泥头车是谁?” 第16章 无人对证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后,诸位行动参谋仍是相顾无言。 他们当然没有傻等,而是直接把这个问题甩给了更上级。 首先回应的是信息技术部的部长,此人在回覆中彰显了何为语言的艺术,用通篇400字的废话传达了一个核心主旨: 別问我,我不知道。 面对自家领导这明晃晃的推卸责任的行为,来自技术部门的支援专家出现了语言障碍。 在其他参谋的凝视下,满头大汗的他只得用指头反覆搓著手里的传真,好不容易起了个话头,“这个,这个暱称不符合总站的命名格式,所有员工在的总站页面的公开访问名必须是『岗位』加『姓名』的组合......” “谢谢你重复一遍大家都知道的事。” 代替“园艺师”总指挥出席的外勤部干员语气不满——那位指挥官已经紧急乘机去现场,查看手下队员的情况了。 “我还以为技术部门可以查清楚网络上的事情。” “实际上那是个误解,总站的事情是情报部直辖的。我们负责的是更加......技术化的操作。” 外勤干员没说自己早就知道这点,单纯是想呛一句,见对方回答得这么诚恳,后续的话反而讲不出来了。 管理局是个秘密机构,但秘密机构里的秘密成员们,此刻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这个“泥头车”到底是何方神圣? 算上两天前在中上层间悄然流传的那次,这已经是此人第二次出手了。 为何此人能正大光明地进入总站,直接介入收容失效事件? 为什么所有部门的领导又都对此避而不谈? 莫非对方是比上级更高级的存在? 能拥有这般权限的,只有管理局最隱秘的最高层级——不,不能再想了。 可这位长官为什么要对一个外来人员和一个cva下达指令,而不空降接管指挥中枢,也不联繫指挥机动队和设施安保? 难道是觉得不值得信任? 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渐渐成型—— 难道我们当中有人被渗透了? 所有人越想越是胆寒,隱隱察觉到一团恐怖的阴影笼罩在头顶。 意识到这样下去会议將毫无进展,內勤部的负责人主动站出来避过这个的问题: “既然上报给技术部门的核查申请没有明確批示,姑且先把这个问题放一下,等待上级指令。还有很多问题有待商榷——比如异常的处置,还有此次事件暴露出来的单一机动队应对复杂情况时的不利。 “整起事件的根本原因,是快速反应部队没有发挥作用,他们几乎在收容失效发生瞬间就失去联繫。仅凭快反部队,无法镇压这种级別的连锁收容失效,他们需要特化装备,还需要更加保险的行动指南。” 其他人默默点头,颇为默契地扔开这一份资料,拿起第二叠。 “此次收容失效事件代號1099-k4。 “在强化除草剂影响下,恢復到籽粒状態的1099被支援现场的theta-10『风车磨坊』从废墟中筛出,並重新收容。在药剂投放5分钟后,籽粒呈现出特化抗性,可用於镇压1099的手段又少了一种。 “其他因连锁反应散落的收容物正在回收中,大部分收容物还未进入活跃状態。 “由於针对设施031的搜救和挖掘工作还在进行,尚不清楚1099突破收容的方式,它脱离幼体形態的速度远超预计,恐怕有外部因素介入。 “行动中帮助投放药剂的轰炸机起飞於联盟机场......需要把相关的外交和保密问题提交內勤部门处理——要是我们在设施附近有军用机场就好了。 “nu-2『嬉皮士』正在追捕突破收容的未知异常,根据目前的反馈,该异常个体在失去行动力后將会自行分解,难以捕获。从残骸中分析出人类dna和诸多未知物质,虽然当前未呈现出感染性,但无法排除它是『末日之种』和『丧尸病毒』產生连携反应的產物的可能。 “情报部针对该异常的解析进展缓慢,无法给出预计完成时间。 “考虑到设施031位於第三区和第十区的交界处,异常可能跨越大区边境,进入第十区。 “有跡象表明联盟在边境调集军队著手拦截,边境存在密集山区,他们大概会白费工夫,但需要做好异常危及周边城市的应对预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有人硬生生忍住咳嗽,也有人无意识地反覆整理著资料。 內勤部负责人正要继续往下读,突然脑袋一歪,摁住耳机仔细倾听了一阵,不时皱眉,点头,隨即看向眾人。 “对cva-d-9013的初步审讯已经完成,它在讯问中提到一名设施员工的存在,称该男子曾出现在中控室內,並在设施出口附近袭击了生还的临时工。 “涉事临时工尚未从排队效应中恢復,无法证实他的说法。 “根据描述,此人是设施031的主管副手比约恩。” 会议助手將一张证件照投放在会议室大屏幕上。 “比约恩在升职至主管副手的5年內,共计发出了超过20次平调和晋升申请,由於他离开一线的意图过於强烈,內勤部门拒绝了其调职申请,將其列入了『忠诚风险』名单。 “他被预定参加10天后的忠诚测试,存在背叛可能。 “『风车磨坊』没有在浅层废墟里筛出他的残骸,以及描述中的手提箱。 “目前,此人下落不明。” ----------------- 石让在电脑前等了很久。 当他因为口乾舌燥不得不起来去倒杯水,经过客厅时,才从小太阳造型的时钟上察觉自己已经枯坐了半小时。 自从他给出最后的指令,罗宾就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石让不清楚这是意味著对方在行动中失误,又或是他的指挥有问题导致了游戏结束,还是代表对方逃离成功。 活动页面上,机动队抵达计时一分一秒地跳动,最终归零。 在那之后他等了好久才回去刷新页面,最终,不得不心情灰暗地接受了现实。 对方大概再也不会回消息了。 一场开头火热,结尾惨澹的游戏,好像同学聚餐结束后,留下的狼藉杯盘、一间乱屋和无穷的寂静。只是这次没有人会在他脸上啄一口,笑著说“咱们开始收尾吧”,再带头归还屋子原本的模样。 ......如果热闹的存在是为了带走这里为数不多的人气,让孤寂有机可乘,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他索然无味地读了几个项目页面,瞄了一眼网页边角的搜索框,在里面输入“设施031”,找回到已经从主站首页隱藏的活动页面。 活动已经结束,红色的警报框消失了,设施地图一片灰暗。 石让往下滚动,发现这里多了一些活动的尾声,还有一篇“事故报告”形式的总结。 他扫视过几个机动队的代號,眼睛慢慢亮起。 【......在重新收容cva-d-9013的过程中,12名kappa-3队员,以及一名e级人员被发现於地面生还,倖存人员受到认知危害影响,暂时无法接受问询。 【所有启用的避难所设施完美地发挥了作用,避难人员將在接受为期一周的心理考察后予以一个休养周期。 【外勤部將就“是否建立复杂收容失效作战中的多机动队联动模式”展开內部討论。 【设施031的重建计划尚未得到设施委员会批准。 【受此次事件影响,所有设施將开展风险核查行动,今年6月份前,將確保所有设施快反部队接受新型编组训练。 【在收容警报解除前,所有第三区的內勤在职人员,外勤作战成员应全天候在岗,立即上报有关“逃逸个体”的任何发现。 【对於在此次收容失效事故中丧生的45名快反部队成员,75名安保人员,37名行政人员,12名在任研究员,致以沉痛悼念。】 原来活动结局是以这样的形式公布的。 石让在这份通关记录中仔细搜索罗宾的名字,最后发现对方大概被归纳在了“e级人员”里,並未单独列出。 其他出现在报告里的机动队和普通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一条剧情线路吗? “逃逸个体”是为后续战役剧情埋的线索吗? 石让发现自己对管理局总站实在是所知甚少。 不知不觉,天黑了,他回味著这个奇妙的周末,正准备关机返回现实,忽然在熟悉的网页分栏上看到了闪动提示。 不管对方提出什么邀请,究竟是復盘游戏还是提出下次的邀约,石让都得饭后再处理,他饿了。 可是,发来讯息的不是罗宾,而是一个陌生人。 石让点进新的聊天栏。 【你是谁?】 第17章 人事调动 发信息的人是【情报部部长助理哈维】,从职称看来是网站上的小管理——石让曾在另一个档案底下见到过【情报部部长】。 罗宾也是用类似口吻找上他的,这是网站里独有的打招呼的方式吗? 这是邀请?是质问?还是別的什么? 石让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得到下文。 这句话后面没有跟上任何补充,没头没尾的。 他不知道如何回应,该以“泥头车”的身份作答,还是以“石让”的身份作答?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石让打出几组答覆,又接连刪掉,最后选择关掉网页,走进卫生间。 对方莫名其妙找上来又不解释清楚,恐怕是在等石让这个“新人”主动迎合。 找优越找到他头上来了,真没礼貌。 网际网路就是这样,有的人好,有的人坏。 在对方解释清楚之前,石让会装作没看见。 泥头车的身份给他带来的非凡力量令他容光焕发,镜子里的他看起来都比往日更有神采,脸上不再冷硬得像戴了张面具,配合著他的寸头,看起来也没那么凶了。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家里没有东西可吃,去外面用餐又太贵。 石让定了个一个半小时的闹钟,准备掐著点出发,去附近的超市捡漏今天的打折商品,凑合过去。 等待的时间里他坐立不安,在没开灯的客厅来来去去的走,想到管理局总站浩如烟海的档案,心又痒了起来。他回到臥室门口,望见被他推到桌子一角的那一摞资料时,又触电般退出来。 明天是星期一,他要去报社上班。 若是他能罗织出一个合適的理由,就能要到出差的经费,去调查那个小偷和背后的犯罪集团。 但他不想开始,不想从“泥头车”带给他的无上喜悦中离开,不想回到那个英尚下落不明的现实中。 热闹的欢宴已经散了,可只要他不去接受,就可以在未散的回声中多留一会儿...... 走著走著,石让又进了卫生间,他觉得自己早上刚擦过的头髮有点痒,便伸手抓起洗髮水的瓶子,並未发力就將它拔了起来。 瓶子空了。好像空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好奇怪,在他心里,洗髮水永远是满的。 要去补吗?要买新的吗?哪个牌子更合適?除了他手里的这款杂牌,英尚以前买的是什么牌子来著? 他没法再想了。 石让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提起外套,逃似的离开家。 ----------------- 透过头上的布袋子,雷看到又一个人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对方迟迟不开口,但雷听到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有人靠近他,又很快离开,他的手隨即恢復了自由。 “你可以摘掉头上的袋子了。” 雷摸索著颈部的繫绳,他的手还包著绷带和夹板,手指因此有些僵硬,多了他一会儿功夫。 等布袋摘下,他別过头躲避灯光,適应之后迅速打量周围,脑袋里有一堆关乎人权和自由的抗议,但最后还是没傻到讲出来。 管理局这群人不讲究这套。 “我还要呆在这儿多久?好歹换张椅子吧?” 雷所在的这张椅子很硬,又没有靠背,坐久了难受得要死,而他被绑在上面绝对超过3个小时了! 坐在他对面的人四十余岁,是个生面孔,背后那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鏢彰显了其职权之高。 “cva-d-9013,你在受到过多次警告的前提下,再次做出了严重违反收容『守则』的行为。管理局给你提供了较为宽厚的收容待遇,但你也要遵守规定,还需要我提醒你具体的內容吗?” “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要强调那个编號?我的名字烫嘴吗?”雷朝那人抗议道,“之前的事情我解释过了,我真的是走错门了——而且那不是我的问题,是门自己开的!我救了你们的人,很多人!如果我没有带他们走,他们都要被活埋了!” “我不是来跟你討论道德问题的,cva,道德功过是人类才有的特权——我们给过你机会了,很多次。要我给你读一遍你以前所有的违规记录吗?” 哦天哪,又来了,一惹他们不高兴就翻旧帐。 毕竟自己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人,给他的称呼永远是“它”。 他不过是个人形收容物,一个囚犯。 “那我该怎么办——留在收容间等死吗?” “你曾利用异常效应控制了一批感染体。”那人没有给出丝毫可供解读的表情,“为什么不从感染体身上取走身份卡,在避难所等待救援?” 雷怔住了。 对啊,在他和罗宾因为门卡问题焦头烂额的时候,一群穿著员工服的丧尸就在他们身边! 罗宾不知道员工们卡不离身的规定,但他怎么没想到这点? 被收容以来已经过去好几年了,雷习惯了听从“自由人”的指挥,但遇到討厌的情况他也会发挥主动性,给他足够的时间,应该能想起来。 说到底,其实是因为罗宾坚持要按照上级指令带他离开设施。 有信任的人提出意见,他就习惯性放弃思考,直接跟著走了...... 雷闭上嘴,不再爭辩。 他攥紧了那个布袋子,等著看对方要怎么发落自己。 “根据我们的观察,你的异常效应增强了。”桌对面的人说,“不仅仅是『丧尸病毒』的感染者,能做到双足直立行走的生物,包括灵长类和部分哺乳类生物在內,都会受到你异常效应的影响......” “不。” 雷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別给我升级,我不要待在那些怪物隔壁!” 雷一直坐在房间正中,他之前听到背后有不少嘈杂的动静...... 当然了,他们这么长时间都在做测试,没完没了的做测试。 “你在新的地方会得到妥善安排,对於收容物,管理局向来是——” 雷把那个布袋套回自己头上,开始装鸵鸟。 桌对面的人的表情在“我还没说完呢”上面定了几秒,“......考虑到你的確受到了更高级的指示,且你的收容难度並未提高,暂时没有將你升级的打算,不过你必须换一个新收容间了。当然,我们会酌情考虑你的意见——你愿意接受这项调动吗?” “当真?” “我们是在进行一场全程录音录像的对话,cva。” “那我......我真的没事了?”雷小心翼翼地把头套抬起来,露出一只眼睛,从对方脸上得到答案后,他终於笑了,“我肯定愿意啊!” 有功在身,也许他还能趁机要到几本新书或者一个离线的掌机什么的。 虽然成天在设施里游手好閒很无聊,但好歹吃穿不愁,也不用为生计考虑。只要不再碰上此生难遇的收容失效,他过得其实挺舒服的。 就让他回去继续当鼴鼠吧,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吊在生死边缘的感觉了。 “事实上,在此次事件中,我们发现你的异常效应在行动中有应用价值。”桌对面的人將手放上桌面,露出些许笑意,“我们决定把你徵调到一支需要收容物辅助的机动特遣——” “不干!我不干!” “你已经亲口答应过了,cva,要我重播录音给你听吗?” ----------------- “这样就可以了吗......?” 隔著两个房间的另一间审讯室內,罗宾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所有签名和指印,有种朦朧感。 总觉得有点太轻巧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她脖子上的支架绑得太紧...... 事发时她生龙活虎的,事后检查才发现胳膊骨折了,脖子也严重受伤——可能是被打倒时伤到的——身上的淤青扭伤更是不计其数,整个人虚弱不已。 “你还需要隔离至少15天才可以得到离开的许可。你的老师同学们也一样,都需要接受隔离。”桌子对面负责指导她签这部分文件的人说。 “你们会採用我的证词吗?是我让雷跟我走的——” “我们会参考。” “那些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怎么样了?” “b-108的致死率是百分百。” “可是......他们会在雷身后排队,我还以为......我以为......” 罗宾把笔递迴去,渴望得到一个安慰自己的答案。 可是那人仅仅带著文件离开了房间。 待屋里安静下来,她又震惊於自己的麻木——那或许是他们给的镇痛药导致的,也许是她今天太累了。 这真是她这辈子最疯狂的一天。 最好不要再来了。 盯著桌面愣神许久,罗宾意识到对方没给她什么安排,或者新的指示。 当又一次有管理局的人进屋时,工程师疲累地抬头,准备签更多的保密协议,却看到一个穿著职业西装的人正对著自己笑。 “罗宾,你有意向作为后勤人员加入管理局吗?” 第18章 同行是冤家 世界很大,此刻,位於第三区的设施031的收容失效风波尚未扩散到西面的第九区,也影响不到第九区一座海岸城市里两条正对著的巷子。 斯嘉丽从后视镜里盯著街对面。 在街上车辆从镜中消失的间歇,能看到对面那巷子里停著一辆车尾向外的厢型车,车上贴著“除虫公司”的標誌。 她知道那辆车里有人在看自己——因为她所在的车也这么停著。 “动静这么大,咱们会不会暴露了?” “不可能。” “可是连管理局的人都在对面了......” “约翰,疑神疑鬼是干不好事的,何况你也知道那个实体惹出来的动静有多大——今天再不抓人这傢伙就要偷渡跑了——管理局不来才怪。但他们不敢正大光明的动手的,我们绝对能赶在......” 一道人影忽然从后视镜上闪过,镜像跳到了右侧镜里。 那人侧著身子小心躲避著脏兮兮的车身和背后满是污秽的巷道墙壁,横挪到副驾驶窗外,俯下身敲了敲玻璃,“请问斯嘉丽女士在车上吗?” 副驾驶上的斯嘉丽表情一僵,微微贴近车窗,透过玻璃上那层单向贴膜向外看。 来人脖子上的证件隨著躬身,正好垂在窗外。 是张別著金色徽章的该死的记者证。 “哦,见鬼,记者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约翰在主驾驶上低声感嘆,“他们的鼻子真是比狗还灵。” “闭嘴。”斯嘉丽用只有车內能听到的音量训了一句,把车窗放下一条缝。 “斯嘉丽女士,请问你对泛大陆联盟今日在大区峰会上表態的——” 后视镜几乎被隨记者一同出现的那摄影师塞满了,但斯嘉丽捕捉到镜面边缘闪过的一抹蓝色,眼睛猛地弹了过去。 那一刻,街对面身著蓝衣的目標站在家楼下,仿佛在和她遥遥对望。 那人没有透视眼,看不到斯嘉丽,却能看到拦在车屁股外的摄影师和车窗旁的记者。再一回头,便能发现自己被两辆可疑的车辆夹在了正当中。 对方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无踪,当即拔腿就跑。 无需任何提醒,与斯嘉丽配合多年的约翰从靠背上弹起。 发动机咆哮起来,轮胎猛旋。 斯嘉丽一拍车门,主副驾驶车窗在半秒间像闸刀一般落下。 她一把將碍事的记者推到墙上。 “等等,女士——我的衣服!” 停在窄巷,车尾朝外的偽装车急速后退窜上街道,管理局的人也做了同样的事。人行道上的路人惊慌失措地扑向一旁,两辆倒退的车子跨越马路,背对背猛撞在了一起。但那辆厢型车动力不够,慢了斯嘉丽的座驾一截,约翰成功把他们堵在了巷子里,倒不出来了。 附近正常行驶的车全都被这两辆疯狂的车子嚇得急剎,街上顿时一片嘈杂,喇叭声、骂声和叫喊不断。 “你拍下来了吗,镜头对准他们的车,把这些全都拍下来!” 那记者目瞪口呆地望著这一切,摄影师则敬业地举起摄像机。 斯嘉丽顾不得管他们,“右转!直接上!” 约翰调转车头,车子在街道中央顶开几辆碍事的车,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圈,找准方向。 副驾驶车窗直面向目標方位的时候,斯嘉丽抽出手枪。 蓝色卫衣在密集的人群中忽隱忽现。 目標仓皇逃窜,不慎还撞上了某个路人,手中的包裹飞洒出去,爆出一片衣物和生活零碎。 约翰调整好方向,一脚油门,强行挤入两条车道中间的空隙,远远將厢型车甩在背后—— 前侧忽然杀出一辆计程车,以刁钻的角度別停了他们。 至此,街上的交通彻底缠在一起解不开了。 成功截住罪魁祸首的计程车司机衝下车,骂骂咧咧地拽开了他们的车门。 “不长眼睛啊,你丫怎么开的车——” 车內,约翰那比司机大腿还粗的胳膊,斯嘉丽膝盖上的布袋、绳索和手枪以及二人足以杀人的目光,帮计程车司机瞬间排解了愤怒,司机举著双手就逃了。 再看街道,那抹蓝衣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一转头,记者和摄影师跟了过来,人群都在围观,还有人报了警。更后方厢型车上的管理局员工放下窗户,远远看两人笑话——搞得好像自己的任务没有失败一样。 约翰一改方才冷漠的模样,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优先向摄像机解释,“车辆失控了,我们无意违反调查权......” “该死的管理局。” 斯嘉丽在旁边捂著撞破的鼻子,闷闷不乐地嘟囔。 “我恨记者。” ----------------- 远在第十区的石让打了个喷嚏。 哪怕看不到,他也知道附近几个格子间的同事都向他投来注视,他硬著头皮没回头去看。 很快,其他工位上零零散散敲键盘的声音回归,秩序恢復了正常。 他鬆了口气,继续看向只写了个標题的文档——甚至標题都还没写完。 《平渊市走私活动调查申请_》 “石让,帮我扫描个文件。”对面的格子间有人喊他。 “来了。” 石让起身,离开这份让他痛苦的文档。 他进入这家报社已经一年多了,一直都是个蹩脚的专栏记者,每天根据一些来源不明的消息写写某些狗血事件,或是哪儿又有人意外身亡,哪儿有帮派火併。他写的稿件连他自己看著都反胃。 他也知道自己不適合这行,可他进入报社的目的並不在此。 他只是需要一张记者证,帮他调查英尚的下落。 只可惜两年来,他没能用记者证查到什么有用的內容。 就在昨天,英尚的朋友安吉给了他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有关平渊市活动的犯罪团体,有关那个可能知道英尚去向的罪犯“灰狗”。 【绰號“灰狗”的罪犯隶属跨区犯罪组织“蓝色信號”,近年来被发现长期活动於平渊市海岸线从事走私活动,多次入狱,因证据不足被保释......】 地点和线索都有了,可是......他该怎么查? 难不成直接去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在街上找人问“你知不知道灰狗和蓝色信號”? 才燃起没多久的希望,又隱隱熄灭了。 从扫描仪回来的途中,不断有新的手臂从格子间的隔板背后举起。 “石让,帮我倒个咖啡,加两包,谢了。” “好。” “这个帮我拿去財务室,赶紧的。” “马上来。” 石让已经习惯到处打杂了。 对石让这种挣不了钱的垫底员工,总编向来没有好脸色,成天使唤他,许多同事——甚至那些工资和他差不多便宜的实习生——也有样学样。 他度过了一个奇妙的周末,在管理局总站上靠著几条资料成为呼风唤雨的编写者和主持人,然而现实和游戏是有区別。他能给凯尔编纂一次冒险行动,能把情报交给罗宾,帮后者逃出生天,但他却没法找到妻子的下落。 好不容易回到位置上,石让放弃毫无头绪的调查申请,拿出手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管他怎么写,总编大概率会不断挑刺最终打回计划。 管理局总站的页面还停在瀏览器上,吸引他继续去翻阅无尽的收容物资料。 如果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找到线索该多好啊...... 石让盯著那个搜索框看了一会儿,忽然升起一股衝动。 他就像是前往高考考场发现一路绿灯,就觉得这是个会取得好成绩的预兆的学生一样,怀著类似的有些愚蠢的希望,按动虚擬键盘。 【搜索內容:范英尚】 【找到0条结果】 【搜索:“灰狗”】 【找到0条结果】 【搜索:“蓝色信號”】 【找到1条结果】 第19章 调查 【帐號“泥头车”近期访问文件:《第十区犯罪组织情况评估报告》】 【长时间停留栏位:“经排查,『蓝色信號』组织於1650年至1662年间为......可疑分子运输异常项目或带有异常性质的生物体,由此导致组织內部发生多起伤亡惨重的事故后,暂时放弃了这种『特殊业务』,转向帮助跨区偷渡和成癮品买卖。据悉在第十区平渊市及......多个港口城市有秘密渡口,具体实地勘察报告详见此(附內部连结)。”】 管理局的信息技术部部长面对新呈上来的访问记录陷入沉思。 自从几天前的惊嚇后,部长將有关泥头车的信息都压了下去,亲自处理这件事。 如果说泥头车之前的访问还是兴趣使然,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查这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要说他心中没有怀疑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个帐號的行为相当反常,但外勤部和情报部的矛盾他清楚,假如这个帐號背后的使用者真的是他所想的那位,操作显得古怪和幼稚倒也合理。 ......毕竟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只不过这次动静大了点。 然而此刻,他心中的怀疑不断增加。 假如帮助那个叫做凯尔的小特工是为了向情报部示威,那利用临时工,並且徵召收容物来处理设施031的收容失效,就太过出格了。虽然对於这种层级的大人物而言,规章制度全都仅供参考,可这真的不合理啊...... 不过,部长还没有莽撞到立刻向上提出质疑。 能做到这个仅低於管理局议会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除了他自身能力够强,人缘够好,还靠著他能精確揣测上级的意图。 这件事上万一他猜对就是大功一件。 可万一他猜错了...... 议员发起火来不是他能承受的,要是他恰恰惹到其中脾气不好的那几位...... 脑中浮现的可怕情景令部长打了个寒颤,一把年纪的他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摸著脑袋上没剩几根的头髮,不安地抖了一阵,最终他一个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熟人——外勤部的部长。 “是我,替我查个事情,不要告诉別人......” “这是你打算带著部门站我这边的信號吗?” “这是私事,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嗐,开个玩笑而已。说吧,神神秘秘要的干什么?” “局里或者其他组织最近在第十区的平渊市有什么行动吗?可能涉及一个叫做『蓝色信號』的犯罪团体。” “等会儿——你出去一下,私人谈话。” 外勤部部长赶走助理,在听筒对面把个人电脑敲得噼啪响。 过了几秒,答案来了。 “没有。” “確定没有?” “要是有什么作战任务连我都不知道,无非两种可能——你也知道是哪两种——要么那几位议员,要么那支机动队。” 果然如此。 信息部部长定了心神,脑中的天平彻底倒向“泥头车是个冒牌货”这一侧。 这意味著有个冒名顶替者混进了管理局的內网! 对方访问的信息很可能是实际身份相关的內容,顺藤摸瓜,就能把这个人抓出来! 意识到严重性,他迫不及待地张口,打算將这个秘密告诉自己在局里的利益盟友: “我刚刚发现了一件事,很严重的事,说出来你千万別害怕。” “什么事?” “那个闹得满局风雨的泥头车是个——” “叮铃!” 熟悉的信息提示音像一柄锤子砸在部长心头。 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让他硬生生止住了来到嘴边的“冒充者”一词。 “哦?你等会儿......联盟在第十区有异常调动,他们拨了三个评估小组去平渊市,还有几个小组从第九区跨区追过来,他们在第十区有动作——嚯,追的还就是你说的那个『蓝色信號』,联盟在截他们的偷渡船。你乾脆来外勤部干活好了,你哪来的消息,居然比臥底线人还快一步!”外勤部顶头上司的激动和好奇跃然眼前,“对了,你刚说什么来著?那位『泥头车』咋了?” “我......我想说的是......『泥头车』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这有啥,大人物心繫全局嘛,哈哈——可惜联盟动作太快了,又不能起衝突。唉,可惜了,让他们抢先一步。” 信息部部长的脑子好像成了浆糊,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句自己都记不清的话,赶紧结束话题。 掛断电话时,他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他颤巍巍地摘下眼镜,捂住心口,感觉自己差点把这条老命都交代在这儿了。 幸亏他是去找外勤部部长而不是直接向上匯报。 幸亏他说话慢。 简直是幸运女神在救他。 以后,千万千万,不能再对这位“泥头车”起什么疑心。 ......或许对方已经將他的冒犯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屑理他。 感谢这位好心议员的宽宏大量! 部长沉吟一阵,把这个帐號的“权限保密”打开,祈祷自己的行为真的没有引起对方的反感,抱著劫后余生的欣喜,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 “石让。” 耳边传来两声轻响。 石让抬起头,发现一位同事正敲著自己的工位隔板。 “总编叫你去他办公室。” 石让按捺住激动,只点点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给空白的新闻稿顺手点了保存,穿过拥挤在大房间里宛若苗圃的格子间,来到那独立在外的办公室门前。 总编在办公室向內的部分铺了层毛玻璃,只能依稀看到里面的轮廓,但他有时候冷不丁地会出现在门上那一方清晰玻璃处,拿那对小眼睛来回扫视办公区,离门边最近的两个工位首当其衝,石让刚进报社时就坐在那儿,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两声敲门后,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 石让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进入烟雾繚绕的办公室,机械地在办公桌对面落座,希望这场对话快点结束。 总编圆胖的面庞藏在雪茄菸雾深处,办公室又不开窗,儼然一片令人窒息的“仙境”。 “你的计划书我看了,挺有想法啊,没想到你还有当调查记者的天赋,对『蓝色信號』的调查很详细啊......其实我也觉得,你一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当专栏记者太大材小用了。”总编在计划书封面上划出刺耳的一笔,刻下一个大大的勾,“我批准了,把你手头的工作都放下,申请个调查权去平渊市查吧,別忘了开发票回来报销。” 事情的过分顺利令石让警惕地抬起目光。 果然,总编用那种大人物的范儿嘬了口雪茄,喷出一个“但是”。 “但是——你要知道,调查记者的经费可不是白拿的。看看咱们社签的那几个厉害记者,万把块的经费下去,查出来的可都是猛料,薪酬都是十几万十几万的拿,偶尔还能去市政厅领个荣誉公民奖章。你头一回干这个,要是拿回来的料不够猛可让我怎么办?现在经济不景气,报社挣钱不容易,能理解吧?你的业绩要是不过关,工资不一定能发得下来。” 石让用力砸了两下脑袋。 “行了,去吧。” 总编手还没挥起来,石让就衝出了办公室。 一条烟团缠著他从办公室里窜出来,附近不抽菸的同事纷纷咳嗽,拿列印纸在附近挥扇。 石让一路跑到窗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肺憋得都快炸了。 缓过来后,他望著报社楼下的车水马龙,笑了。 他有线索了,有找到英尚的希望了。 感谢管理局总站,居然能提供给他这种情报,还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调查思路。 这个网站上的用户真的是无所不能啊! 第20章 调查权 石让的思路很简单,既然依附於“蓝色信號”的罪犯“灰狗”在平渊市活动,那他就直接去平渊市找。 总站上的那份资料详细记载了针犯罪组织的调查方式,即使看著有点像较为硬核的小说,但总归比没有好,可以成为他的参考说明。 最重要的是,它给了石让踏出这一步的勇气。 但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调查方便,他得像总编说得那样去申请调查权。 在整片大陆彼此近邻的十二大区之上,还有【泛大陆联盟】这个庞大的全球化组织,它时常出兵各大区维和,新闻上终日播报他们在打击各类犯罪时获得的成果。 调查权就是联盟推行的。 它代表了一种由联盟背书,授予所有者凌驾於法律的至高特权。在调查权生效的期间和可用区域內,持权者可以调查任意人等、查阅官方资料甚至对任何人进行强制搜查,反过来也可以帮持有者避免一些法律风险——这才是石让真正需要的。 对於第十区,申请调查权的门槛则低得令人咋舌。 世界上本就缺少勇敢者,敢在这样一个治安混乱成癮品泛滥腐败丛生的地方搞调查的人就更少了,联盟愿意给这些勇士开绿灯。 当然,申请人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不论调查权用於稽查何事,联盟必须第一手获得这些情报。 几个小时后,在云陵市的联盟办事处里,石让用报社出具的沉甸甸的文书换到了一枚形似贴纸的金色小徽章。薄薄的徽章上刻著泛大陆联盟的標誌——火环和四方的利剑守护著星球。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份授予文书,赋予他接下来半个月在平渊市针对走私活动的调查权。 石让摩挲著手里的物件,恍惚之余,又有些遗憾。 如果它能在云陵市本地用就好了,他就可以衝进警署,把英尚失踪前后的录像再让他们翻出来,供他一帧一帧地检索。 大部分调查权都是被记者和执法机构申请走的,前者用来对一些重要人事展开调查,后者则用这种便利的方法为官方行动免去麻烦。这块“特权金牌”相当霸道,但伴隨著联盟官员严格的监督。 联盟具体用什么手段来监督无人知晓,但新闻里极少会听到有人滥用调查权的消息。 报社里一直有个传闻,被同事们当成下午茶时间的閒谈互相交换—— 全世界到处都是联盟的眼睛,通过確保调查权被合理使用,联盟维护著它的权威和信誉。仔细想想,这样一个来去自如的军事组织能够被十二大区共同容忍,本就说明了联盟的势力之强。 恐怕只有设施遍布全世界的管理局能与之媲美吧—— 我在想什么呢。 石让訕笑著从幻想中抽离。 管理局是个网络作者们创作出来的虚擬组织,才不是现实存在的。 没准管理局的原型就是联盟呢! 即使网站上有些了不起的內容,但石让也无法確定真假,没准只是写的比较唬人。况且,谁知道是不是真有人把工作单位的机密发上来了——考虑到现实中甚至有人把军事装备的数据和设计图纸原样发到网上,这种事完全有可能。 异常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存在呢? 还是脚踏实地吧! 作为护身符的调查权解决,石让还从报社得到了一千块的启动经费,其余的费用可以报销,钱的问题解决。 至於设备,他出发之前借了一位同事多余的相机,也解决了。 摆在他面前的所有客观阻碍被一扫而空。 再没有东西能拦阻他去找英尚了。 只不过,坐在家中研究著相机,试图弄明白它所有功能的石让明白,还有一个阻碍尚未化解—— 他具体该怎么调查? 现实不比跑团,如果让他参加一个任务为调查犯罪团伙的故事,他会试著走访、联络线人、申请运用所扮演角色的一切人脉资源获得帮助...... 可这里是现实,不能靠打几个字来轻巧地化解问题。 他计划中的很多环节只是一个雏形,比如模仿那份调查报告写的样子,找一个点位去蹲守偷渡团队,比如监视海岸,都是个朦朧的概念,他毫无调查技术。但此刻绝对不能犹豫,必须一鼓作气把自己推出去,否则他就会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中徘徊一生。 说干就干,他当即订了一张去海岸城市的票。 ----------------- 夜幕时分,暴雨倾盆。 两道人影顶著劈头盖脸的大雨,追著手电筒的光线,匆忙躲进沙滩上的破屋。 屋里仍是湿的,只是大雨转小雨。 其中一人抖了下雨衣帽,两股水柱从肩头坠落,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上反射著淡淡的光。 “你自己看看,这么大的雨,说句实话,虽然定了今天出发,但你等明天不行吗?干嘛跟那些穷鬼挤一起?海上不安全,联盟的巡逻艇刚才还在这附近......” “我必须走,我现在就得走!”另一人的雨衣没有扣紧,里头蓝色的卫衣早就湿透了,深陷的眼窝和通红的双眼令其看上去更加癲狂,“有人在跟踪我,他们要害我!” 说著,又从口袋里捞出一团湿透的钞票,摁在了大鬍子手里。 “钱不是问题,我必须上船,让我上船!” “我提醒过你了......”大鬍子不打算和这疯子多讲,反正他提醒过了。 大鬍子收下钱,调大手电筒的档位,朝沙滩按特定规律晃了晃。 沙滩上一处小坡背面,在手电光下赫然泛起成片的雨衣反光。 一大群披著防雨布的人们接连爬起,朝著海岸线聚拢过去。 大鬍子又向著海上打信號,漆黑的海面上隨即闪过一束遥远的灯光。 走私犯的小艇很快衝上沙滩,偷渡者们拥挤著,用手掌確认彼此的位置,在难以视物的雨帘中涌上那艘小船,发动机旁的两个开船者开始朝人们头上扔救生衣。两块泡沫塑料用布系在一起,套在头顶,这就是一路上唯一的生命保障。 那插队的蓝衣客在这种环节竟脚步虚浮,脑袋不断往下点,像是要睡著了似的,强打精神深一脚浅一脚衝过沙滩,最后一个跳上小艇。 跟来的大鬍子將小艇推入海洋,乘坐其上的人们只觉得一阵摇晃,便飘进恶海。 四下再也不见半点光芒,唯有惊涛翻涌。 一个接一个的浪头裹挟著海水当头浇下,小艇一度倾斜到四十五度。偷渡客们紧紧拉著陌生人的臂膀,彼此拥挤著蜷缩成一团,被海浪拋来拋去。他们向海洋不断祈祷,试著用对上岸后美好生活的幻想衝散心头的恐惧。 终於,小艇的船头咚一声撞上一个坚硬物体。 “都別动,我数数人头——挺好,只掉下去五个。” 驾驶者打著手电,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从虚无中扯出一条舷梯。 再向上看,原来海面上停泊著一艘货轮。 在这样猛烈的暴雨中,连这般量级的船只也在不断倾斜,但比起小艇,已经好了太多。 一眾几乎冻僵的偷渡者挨个爬上梯子,又在接应的船员指引下一齐进入了一个空货柜。货柜的侧边开了通风口,角落胡乱扔著一些食物和水。浑身淌著水的人们蜷缩在货柜深处,抓紧救生衣,像远古时代那样抱团取暖。 箱门被锁上后过了很久,黑暗中响起一声啜泣。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我能去第四区了......” 有这个声音起头,人们哆哆嗦嗦地顶著寒冷谈起了彼此出发的原因。 一核对,他们发现彼此都是从蛇头处听闻了绿岛市的“紧急迁移计划”的人。 由於绿岛市受迁移地区人口密集,临近的第四区也愿意承担部分安置工作——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繁华大区,只要进入第四区,就意味著无限可能。为了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这群人才不惜在这样悽苦的夜晚登上船只,第九区出发,向东利用海路绕过第三区,最终在第十区上岸。 蛇头允诺他们重金购买的新身份已被登记在往第四区的迁移名单上,只待上岸,便能跟著迁移的难民,合法合规地前往第四区过上新生活。 “熬一下吧,走线都是这样,过会儿就暖和了......” “听说那里刷盘子都能挣上万块呢。” “第九区是待不下去了,这里真的是......唉,一天比一天可怕。” 最后上船的蓝衣人紧紧蜷缩成一团,抱著自己的双膝,眼前不断闪现那些跟踪自己的身影,白天追击自己的车辆,还有撞车时发出的巨响。 在低沉的嗡嗡交谈中,蓝衣人脑袋向下坠了一下,又猛地昂起头,一把抓住自己身边的一个形体。 “帮我......我不能睡著......如果我睡著你得叫醒我......” 被求助者显然没有听懂这番发言,愣愣地任由自己被一下下拉拽。 “他们在跟踪我,他们要杀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那不是我......”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这精神错乱的发言很快引起了其他偷渡者的不安,货柜內部的绝对黑暗中,贫穷的人们很快都安静下来,任由那人不断言语。 “我不能睡,我不能睡著,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睡?”有人问。 “我会梦游,我会到处乱跑,我会——” 突如其来的顛簸將所有人都掀翻到货柜一侧。 货船在巨浪中倾斜,几根固定货物的钢丝绳鬆脱,鞭子似的抽在甲板上。数个货柜发生了位移,顺著浪头从顶层砸下来,撞歪了旁边的箱子,急剧倾斜的重心几乎带得货船倾覆。 世纪般漫长的数十秒后,货船凭著自身的配重又恢復到平稳,堆成一团的偷渡者们从箱壁上滚落下来,伤者哀嚎不休。 没人注意到,其中一个发生位移的货柜堵住了通气孔。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第21章 平渊市 三天后。 “你觉得咱们跟丟了吗?” “约翰,你怎么总有这么多问题?”斯嘉丽放下咖啡杯,前倾身体凑近桌面,“咱们坐飞机绝对比那傢伙快,那艘船怎么也得走一周,他们绝对会在这里上岸。”她把手臂横过去,给搭档展示腕錶,“这才三天。” “可是我们在第十区没有足够的支援,我们一个小组就要负责这座城的......” “我们就是干这个的,约翰,如果你要在物理部门干个几十年,你就得做好准备应对一切情况。尤其是我们这种评估小组——人数少,啥事都得自己来。对付那个威胁实体,咱们两个就够了。” 汽车餐厅里俗气的音乐掩盖了他们的对话。 说实话,斯嘉丽討厌第十区,这地方位於大陆东部战乱区域和中部核心区域的交界处——陆地边界有高墙阻隔,但海上可没有。 多亏了几十年前一个第十区官员一拍脑袋,觉得在临海的三座城市开放港口有助於经济增长,结果罪犯们蜂拥而来。 如今,第十区的海岸线上聚集了所能想到的一切糟糕东西,军火、成癮品、人口......倒数二区的战爭贩子用尽一切手段將这些东西西运,把第十区搞得臭名昭著不说,还助长了附近区域的犯罪,甚至引来了更加糟糕的东西,最终彻底搞臭了第十区的名声,將这里变成了一颗毒瘤。 引狼入室容易,请狼出去就难了。 她的不少同事都在第十区付出过生命的代价,在这里监督调查权也更困难。 没有哪个泛大陆联盟的成员不討厌第十区,斯嘉丽也不例外。 “呃,这地方的咖啡真的是泥浆,披萨简直是地里挖出来的文物。”斯嘉丽嫌弃地把披萨饼扔进盘子,远远將杯子推开,“有句话你说对了,咱们在平渊市人生地不熟,连个像样的餐厅都找不到。” 约翰:“万一我们失败了......” “我们不会——喏,看到外面那个蹲在地上数钱,还没发现早有人盯上他的菜鸟记者没有?学学他顽强的样子,约翰,你就是多了点悲观主义。” “你怎么知道他是记者的?” “直觉。还有他脖子上那张带调查权徽章的记者证。吃不下了,走吧。” 斯嘉丽双手一撑,从卡座站了起来。 她沉默而强壮的搭档把几张纸幣压在纸巾盒下,跟了出去。 这对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但同样身形强壮,肌肉分明的搭档穿过加油站,靠近了停车场。 那位记者其实看上去更像个住在山里的野人,衣服脏兮兮的,鞋底都是泥巴。他原本正蹲在街边清点鼓鼓囊囊的背包,以为自己遮掩包里现金的动作很完美,实际上稍微扫一眼就知道他身上有很多钱。此刻,他终於是从包上抬起头,注意到附近围过来的几个小混混。 他向周围投去求助的目光,但路人都匆匆远离了那里。 那些混混的手都塞在衣兜和裤兜里,天知道那里面装著枪还是刀子,但威嚇的话还没出口,约翰的靠近便引起了混混们的注意。 可能是出於对这名壮汉的警惕,也可能是后方斯嘉丽腰间大摇大摆別著的枪起了作用,小混混们见势不好一鬨而散,瞬间消失在灰色的街道上。 路人们对此表现出略微的惊讶,看来助人为乐在这里並不常见,不过没几秒他们就照常走自己的路了。 约翰没有在那嚇呆了的记者身边停留,而是折了个弯,去找站在车旁的斯嘉丽。 “日行一善?”爬上副驾驶时,斯嘉丽打趣道。 “做好事也许会有好运气。” ----------------- 目送那辆车疾驰而去,呆站在原地的记者石让才惊醒过来。 忘记跟那两个人道谢了...... 他不敢再在此停留,提起放在旁边的装满了生活物资的包,快步离开此地。在平渊市近山的低矮拥挤房屋间潜了一阵,避开那些发出交谈和爭吵的巷子,石让数著路口,在一个岔口毫无徵兆地拐了弯,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一阵,跟踪他到此的抢劫犯才丟失了他的去向,四下张望一阵,悻悻离去。 第十区的治安很糟糕,平渊市的治安比云陵市更是糟一万倍,简直是一片丛林。 石让在此没有任何的人际和社会基础,停留在外的时间越短越好。 他在自己躲入的那条巷子深处听了一会儿,確认跟踪者已经放弃,才继续前进。 这条巷子相当狭窄,两侧的楼顶满是违章扩建,即使是白天,也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隨著前进,两侧的墙壁逐渐夹了过来,背包不时被卡住,连他的胳膊都频繁剐蹭墙壁,沾上一片灰绿的苔蘚。 石让已经是第三次走这条路,但仍感觉自己仿佛是探索危险洞穴的冒失旅客,顺著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径不断往前钻去,奔赴卡死在中途的结局。 呼吸困难之前,他踢到了什么东西。 顺著生锈金属的哗啦响,石让摸索到黑暗中的铁栏杆门,他找到门閂將其打开,下一脚便踩到了柔软湿烂的腐殖质,这才放心地打开手电,照出一条入山小径——两旁是几乎和建筑连成一体的山岩,中间留下一处狭缝,供人深入山脉。 要是没有总站上那份资料的提示,天知道该怎么找到这条路。 总站上登记的內容是真的。 至少那份勘探记录是真的。 【平渊市山地勘探报告】 【经过核实,所谓“海角怪兽”、“呼號声”和“神秘旋涡”仅为天气恶劣时发生的自然现象,监视期內並未发现近海存在任何异常。该地区治安较为混乱,人口流动性大,有派遣特工进行长期监视活动的必要。以下为此次勘探寻到的一条安全路线,可直达悬崖顶部的废弃灯塔。灯塔处视野良好,可作为长期监视点居留。】 【註:灯塔年久失修,存在崩塌风险,请勿攀登到灯塔上层。】 石让知道自己没法从本地人这里撬出什么信息,他打算直接蹲守偷渡船,然后藉此找到灰狗。 安吉给他的情报里提及了对方出现的频率——最近这一周便是灰狗的下一次活动窗口。为了避免海关检查,犯罪团伙会在靠岸前卸下偷渡客,用小艇把他们送到崎嶇海岸线上的某个停泊点,再走陆路分散到第十区內部,灰狗就是在岸上负责接应的那个。 情报里並没有提到这个停泊点和具体的偷渡路线,这部分需要靠他自己来找。 假如那艘船从秘密渡口靠岸,石让相信自己能找到它。 ......除了这种渺茫的希望,他已一无所有。 前面的三天石让一无所获,只看到海关的快艇不断出击,今天他匆忙下山补给食水和其他物资,结果在路边数个罐头就差点被人抢了,幸好那两个人无声相助。 这城市真的是太危险了...... 是时候回山上了。 第22章 监视 石让不是运动型,无法理解远足的魅力,但他对留下勘探记录的人深怀感激,感谢那人时间写下详细的记录。 进山不久便下起小雨,背包沾了水,变得更加沉重,他咬著牙埋头前进。 石让没有考虑自己会扑空的可能性,他没有为接下来还是一无所获的可能做预备,而是以一种破釜沉舟式的绝望心態展开行动。 他的人生已经是一片废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已经没有別的线索,没有別的机会。 他必须找到灰狗,找到英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海边的雨非常冷,风像长了眼睛一般把冷意往雨衣底下塞。 四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但顺著山坡冒雨爬了几十分钟,石让手脚麻木,浑身发冷,不得不到一块凸出的巨石下避雨,点起小炭炉给自己取暖,烘乾手脚。 雨珠如帘从石块边缘坠下,森林上空隱约露出一线惨白的天空,场景满是孤独的美感。 英尚肯定会喜欢这种场景,但他们夫妻俩都是懒人,会不会一起爬山得打个问號。 石让望了一会儿天,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这里避雨的存在。 在巨石顶部的凹陷处,有只蜘蛛正在空中挣扎。 它从自己的网上掉了下来,头朝下坠落,幸好还有丝线连著腹部,没有坠到地上。然而返回网的路途如此遥远,它一次次將自己往上拉,又一次次滑落回原点,甚至掉得更远。 若是落到地面上,再想要爬回巨石顶部,將是一场漫长的旅程。 ......就算它爬回去也是做无用功,它精心编织的网上缀满水珠,只剩下一点悽惨的框架。 石让惊讶於自己居然没有惨叫著从石头底下衝出去。 他小时候很怕虫子,尤其是父亲有次带他去公园玩,石让很珍惜难得的相聚时光,努力想表现得更好,父亲却打著“培养男子气概”的口號,把一只毛虫扔进他领口。 自那之后,这种恐惧更是刻骨铭心,他一看到虫子,眼前就会跳出那张大笑的脸。 但这只蜘蛛唤起了另一段记忆,融化了伤人的嘲笑声...... 他和英尚搬进新家的头一天,就在客厅发现一只蜘蛛。石让护著英尚,一边尖叫一边拿拖鞋去拍,结果最后都没打著,蜘蛛也溜进缝隙不见了。 不知何时起,他不那么怕虫子了。 石让用一片叶子托住蜘蛛,把它送回网边。 蜘蛛对这来自高维的帮助诚惶诚恐,迅速顺著线爬走了。 石让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炭炉渐息,雨也停了,便收拾起来继续上路。 山路艰险,地势陡峭,偶尔会突然出现陡坡和断崖,但照著攻略,他能从意想不到的位置找到前进的路线,就这么曲折地一路上攀。 隨著海拔提升,树林越发稀疏,海风越发猛烈,颳得人脸颊和眼睛生疼,几乎要將石让吹走。在最危险的一段,左右两侧均是百尺深渊,他不得不匍匐著从刀背似的山岩上爬过去,过了这段路,那座灯塔便出现在了山巔——它位置极好,建立在凸出的山崖上,可以把曲折的海湾尽收眼底。 平渊市只有一处大型港口,那是个足以停靠舰队的深水港,在此之外,陡峭的岩壁顺著海岸线一路延伸向外。平渊市的海边没有可以晒日光浴堆沙堡的沙滩,唯有锋锐的砾石、暗礁和致命的旋涡暗流,只要占据了灯塔,就能把所有前往港口的船只尽收眼底。 等他重抵灯塔,天已经黑得与海同色。 石让绕开门前毫无作用的【禁止入內】標识,进入灯塔,找回他摆在这里的睡袋等物。 监视工作继续。 他顾不上吃东西,立刻拿出望远镜,趴在塔底的小窗上观察海面。 近海上漂著几只渔船,更远处则有货轮,每一艘看起来都很可疑,都可能隨时放下一只小船登陆上岸。石让目不转睛地盯著它们,直到地平线上的阴云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覆盖天空,吞噬奇异的粉色霞光,夜幕即將降临,他才抖了下已毫无知觉的脖颈。 不,冷静点。 不能在找到英尚之前把自己累垮...... 只有她的名字能说服他停止钻牛角尖。 他放下望远镜,断断续续搭起炉子,加热水壶和晚餐,不时又爬上窗口,生怕自己错过那隱秘的船只。 隨著夜幕將至,灯塔附近迴荡起好似巨兽呼吸和咆哮的狂嚎,但石让知道那只是岩石和峭壁织成的自然音阵的作用——他第一天晚上被嚇得没睡,硬是睁著眼熬到了天亮,如今倒是习惯了。 吵一点也好,热热闹闹的。 他吃完饭又静坐一会儿,打开早上充过电的手机,播放起一段录音。 英尚的声音陪伴著他继续眺望海湾。 “老公,別等我了,你赶紧回家吃饭,我在警署呢! “我的包被人偷了,我本来追著小偷,结果他衝进公园被一群鸟打了——別笑,我是说真的,他真的被一群鸟打了! “他被啄得好惨,都流血了,虽然偷东西很可恶,但这个报应来得也太奇怪了。 “可能是他正好从芦苇丛踩过去惊到它们吧......我把鸟赶跑了,顺便把我的包拿回来。 “救护车已经把他送到医院去了,可警察说我是证人,非要我做笔录。我还以为我不追究能赶上今晚的课呢...... “嗯,我知道,我跟画室说了会晚点过去,但晚饭我肯定赶不上了,你替我多吃点。 “到时候开车来接我吗?好哦,那我就不用打著手电回去了,mua~谢谢老公!” 石让短暂地合上双眼。 他还记得通话那天去接英尚下班时,他提前从路边摊买了烤串作为惊喜,在英尚扣好头盔坐在电瓶车后座时才拿出来。 其实她早已闻到肉香了,却还是举起烤串高呼“噢耶”,像从来没有长大过似的。 第二天晚上,他提前请假下班做了一桌子菜,等著她补回昨天失去的晚餐,抚平意外带来的不快。 石让坐在餐桌旁,期待地等著门铃响起,直到天黑。 英尚没有回来。 他拨打电话,无法接通。打给画室,负责人说英尚下午请假出去了,还反问她难道没回家吗。在警署的监控里,英尚行色匆匆地挎著包,顺著街道走出画面,再也没有出现在下一个摄像头里。 他生命中的太阳自此消失。 英尚...... 仿佛是某种命运的暗示,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发动机声忽然落入石让耳中。 他关掉手机,趴回窗口,注视一艘海警的快艇从港口出发,直奔海面上的一艘货轮。 货轮甲板上的货柜陈列得十分凌乱,天线也折断了。 快艇在货轮附近徘徊,直到它减速下锚,海警从舷梯上船,很快又离开了——大概是回去叫人手上船彻底核查。 “这可赶不上天黑前停进港口了啊......” 这艘货轮显然经歷过风暴,急需入港维护,但海警的到来打断了船的行程。 石让抓起放在一旁的相机,对准货轮调整焦距。 同事之前借了他很多相机电池,这几天他时不时会做点拍摄练习,他发现自己还有点天赋。 相片证据对他的行动很重要,当灰狗出现时,如果可以拍到照片,他就能直接把对方送进监狱——到时候他就可以靠调查权去审问对方了。 至於跟踪对方主动出击...... 石让没有那个能耐,不论网络上如何呼风唤雨,现实里他就是个普通人,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打架。 这部相机的缩放功能很厉害,百米开外的细节都能聚焦得清清楚楚。石让调整参数,打算把黄昏时分的船拍得细节些,却注意到一道人影爬进了取景框,登著舷梯上了货轮。 “嗯?” 他调整倍率,让货轮的影像缩小,把相机当成望远镜使用。 在晦暗天光的遮掩下,货轮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艘船。 第23章 旧工业区 那神秘出现的船只不是小艇,而是一艘吃水较深的载货船。 一道泛著泡沫的轨跡说明它是从另一处小型民用码头开出来的。 石让看到芝麻点般的人在货轮甲板上行动,隨后,竟有人將东西直接从船舷推出,在海面上溅起一片夸张的水。载货船上的人用杆子把那些东西勾到近处,拖上船——从轮廓看来,似乎是一个个大油桶。 是运输了非法货物,准备逃检查吗? 但海警都上过船,马上就会带著大部队过来,现在才处理是不是太晚了? 难不成是被查到就会判刑的东西? 石让来了精神,大气也不敢喘,继续盯著取景框里的动向。 十来个油桶被拋入海中又拖上船后,一件奇怪的东西紧接著被扔了下来。 相机放大后的精度不够,但那东西在漆成红色的货轮船身表面是个显眼的轮廓。它在坠落途中伸展开来,分开几条细长的线,最后掉进海里,船上的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它捞起来。 石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那东西破水而出时按下快门。 他的眼睛可能会出错,但相片不会。 那东西背后有一长片海草似的物体。 那是头髮。 掉下来的是个人。 石让僵在原地,腹中泛起一股冰冷的恶寒,呆呆地看著那些人像拖拽货物一样把一具具身躯拉上船,叠放在一起。 他要找的是一个负责偷渡人口的团伙。 可是,之前不是就有新闻报导,躲在冷冻车车厢里的偷渡者因为错误操作被活活闷死吗? 本能的恐惧消退后,他的理智开动起来。 他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不把尸体捆上重物直接扔进海里,但石让能確定的是,他在等的人出现了。 同一片地区,同一个时间段,同样的犯罪途径...... 这不会是另一个犯罪集团。 他换上望远镜紧追那艘满载货物返航的载货小船,看著它在海面上驶过一个精妙的弧线,借著天色的掩护躲在黑暗的海面上,谨慎地靠近峭壁。 最后,它躲进了旧工业区排水入海的老管道背后。 自始至终,船上那些躺著的身影里,没有任何一个爬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小船再次驶出,甲板上已经清空,它直奔来时的民用码头而去,仿佛无事发生。 石让拍下几张宝贵的照片,抓起手电筒奔出藏身处,身体由內向外不住颤抖。 抓到他们了! 灰狗一定就在那个秘密登陆点! ----------------- 在下最后一段山路时,石让注意到一辆工程车蜿蜒著从城区方向开来。 他不敢开灯,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用手脚触碰地面,一点点顺著小径,下降到工业区边缘。 这片区域占地面积相当庞大,数家工厂拥挤在河道边,锈跡斑斑的厂房和工程设施构筑出一座危机四伏的钢铁丛林,若是靠自己搜索,他恐怕不会有任何收穫。 但那辆车的灯非常显眼,在这样下著濛濛细雨的夜里宛若灯塔般璀璨。 在石让滑落到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时,那辆车正从前方十来米外横著拐进来,车屁股朝后,肆无忌惮地打著大灯向前驶去,成为了石让的路標。 他跟了上去。 会在这种时候到这个地方来......莫非是罪犯? 石让提高警惕,小心捂著手电,用微光照射地面,防止自己跌落到坑洞和裂缝里,一路上谨慎慢行。那辆车也开得很慢,小心避让歪倒的熔炼炉、变形的金属框架和路上的大洞。 一来二去,仿佛是工程车在领著石让深入工业区。 不久,大车在工业区深处停了下来,旁边晃出几道手电光。 石让关掉手电蹲伏在地。 那乱晃的遥远光柱偶尔朝他照过来,可光源距离太远,那边的人无法將他和废金属分辨开来。 他隱约听到那边有许多人在交谈。 “这大晚上的......我刚才还在被窝里呢,就这么叫过来给他们擦屁股。” “船上的人搞什么,全死光了才发现,再晚点是不是要等海警上船才反应过来?” “还傻愣著干什么,机器开起来,钢板刨开,赶紧把事情处理了!等会儿强哥过来检查要是还没好......” “我马上去做,狗哥!” 狗哥......灰狗? 他就在这里?! 石让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他顺著突然响起的发动机运作声眯起眼睛,试图从那些微光周边的人形,判断出哪个才是他要找的罪魁祸首。 辛苦申请来的调查权如今没有作用,在这个毫无信號,远离人烟的废墟里,他得靠自己。 找个地方偷袭对方? 离开这里给警方通风报信会安全许多,可是第十区的警察能相信吗,会不会反而惊动这些人? 还是得掌握证据,所以船上的那些人到底在...... 一丝恶臭忽然钻进石让鼻腔。 那是腐烂的臭气,很难形容它和路边的垃圾桶比起来哪个更难闻。 可在石让分辨出气味的种类之前,他的本能便从中读出某种要素。 霎时间,他浑身汗毛竖立,牙齿打颤。 面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另一侧是莫名的腐臭,后者相对而言还没那么可怕,或许能成为某种突破口。 石让蹲伏著,小心循著气味靠近源头。 手电光隨著他进入一处厂房背面隱去大半。 他摸到一道向下的斜坡,在被雨水打湿的坡道上蠕动,徐徐下落。最终,坡道的角度大到他无法站立,就这么坐在斜面上滑落下去。 他伸向下方的脚踩到了一种颇有韧性的软物。 石让试图撤开脚,但不论往哪里跨,恐怖的触感依旧。他捂住手电筒前端,对准脚下,小心翼翼拨开开关。 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肢体轰然显现在眼前。 人的手、脚、衣物、面庞被强行挤压,塞满了光圈中的每条缝隙,数只圆睁的眼睛一股脑炸进石让的视野。 恶臭突然猛烈到令他无法忍受,石让想別开头,却脚下一滑跌坐在地,竟顺著斜坡彻底滑坐到尸堆上。他挣扎著想往回爬,手脚却在工厂的运货斜面上打滑。 死亡的气息冲入鼻腔,他尽最后的力气把脑袋歪向一旁。 眼泪和秽物一齐涌出,石让感觉自己都要把胃吐出来了,最终,是被彻底清空的胃袋终止了他的作呕。他颤抖著审视这座尸堆,想深呼吸,但污浊的死气又让他止住了这个举动。 终於,石让强迫自己往其他方向看去。 尸体被堆放在临水的平台上,旁边有条阶梯可以回到之前的坡面,他得爬上去,然后找个机会—— “就在下面,赶紧的!” 运货斜面顶端闪出手电光。 “快点,直接下去把东西搬上来,早点完事早点回去!” 第24章 活人和死人 “就这么堆在这儿,这活儿乾的真是......” “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东西动?靠,这味儿......呕——” “赶紧的,从楼梯下去。” 人声和手电光从远处晃了过来,顺著阶梯靠近临水平台,最终来到石让身边。 石让屏住呼吸,脸朝下趴在尸堆上层。 除了装死,没有別的办法了。 今夜下著小雨,旧工业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出手电筒的光圈就什么都看不见。在山上待了几天,又从坡道上滑落,他身上也脏兮兮的。他不断祈祷自己不会被认出来。 对死尸气息的排斥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但对死亡的恐惧才是这种本能的最深缘由。 旁边这几个人都是穷凶极恶的蓝色集团的罪犯,手上很可能都有人命,要是他暴露了,一切就全完了! 灯光和抱怨的声音在石让周边徘徊,他极力放轻呼吸,忽然感觉一只贴著他的死者的手似乎抽动了一下。 难道,难道这里还有人活著? 石让尚未想清楚,便感受到那只手的主人被拖下尸堆,翻滚著落在了地上。 “嚯,这蓝衣服穿得还挺好,鞋子仿得跟真的名牌似的。” 这个粗嗓门就是灰狗吗? 石让估算著对方离他还有两三步距离。 如果灰狗是他们的头领,如果对方能再走近一点...... 忽然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整个人粗暴地拽到一边,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头正好磕到地上。 一道手电光打向石让的脸庞。 他极力忍住疼痛和不適,感到雨水从空中滴落在脸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人还带了钱?” 声音是从他上方传来的。 石让心中咯噔一响。 他外套胸口的確有个鼓起,那是他的相机。 有只手拽住他外套领口的拉链。 千钧一髮之际,灰狗一嗓子喝住那个摸东摸西的手下: “又在干什么呢,事成之后强哥少不了你们的,动作快!到底要我催几遍?” 那小弟咕噥一声,拍了拍沾满污跡的手套,抓起石让的脚踝。另一个同伴提起他的双手,抱怨了一句“死沉”,提著他爬上楼梯。 石让在空中来回摇晃,最后感受到自己被盪起来,扔进某种容器。 过了一会儿,又一具尸体从上方砸下,盖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呼吸困难,脸庞埋在某个死者的头髮里,却仍是不敢动弹。 那几个人还停在附近交头接耳。 “怪事,那些人怎么眼睛个个都瞪这么大,脖子好像都......闷死的不该长这样啊。” “也不是所有的,刚才那个不就闭著眼?衣服里还有东西呢——要不是狗哥在我肯定翻翻看,倒霉催的。” “快点下去吧,狗哥要骂了。” 脚步声从挖机旁边拐开,朝著远处走去。 此时,石让可算找到机会昂起头,喘了口气。 他带著恐惧和歉意推开压在自己上面的尸体,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铲斗里。 他摸到塞在胸前衣服里的相机,还好它体积算小,没坏。 然而另一个不知名的遇难者卡住了他的腿,死者的肢体交缠,好像钳子夹住了脚踝,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两道人影又从不远处爬了上来,人的轮廓在手电光边缘格外明显。 石让不得不憋了口气,重新趴回去。 他已经完全放弃偷袭的想法了,资料上的內容显现在脑海中——“蓝色信號”的控制范围相当广阔,除了走私,还做著成癮品和军火的生意。 在这种无人问津的陌生地带,一旦他被发现,就意味著死亡降临。 安吉的预感成真了,他的確在做傻事,可是...... 又一具重物压在了他身上。 “我刚才好像看见这儿有什么东西在晃。” “是吗?不会有耗子溜进来了吧?” 咔噠一声,一名嘍囉打开了手电筒,又好像在同一时刻拔了枪。 石让从胳膊和衣物的缝隙间看到光在雨幕中晃动,不时照过铲斗。 “哪有啊?你別自己嚇自己。” “快点,还剩一半呢。” 等那两道脚步走开,石让立刻用尽力气继续往外爬。 石让的腿比想像中卡得还要深,直插在铲斗最深处,上面埋著至少两个人的重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来。 他抹开额头上掛下的雨水,在雨幕中望了一眼码头平台方向和身下的惨剧。 最终,他选择掏出相机,拍下几张照片,將相机扔向远处,目送它落在两根交叉的钢架之间。 闪光灯在黑夜里非常显眼,但嘍囉从方才一直夹著手电照明,没有注意到黑暗中的几次闪烁。 这次搬运结束后,其中一人爬上铲车,將它开入工业区深处。 世界陷入无尽的颤抖,几分钟后,石让感觉到了铲斗倾斜,下一刻,便隨著死难者一齐掉进了一个深坑。 他右侧肩膀著地,隨后又被重物砸到,肺里屏住的气都被压了出来。 坑底的泥土湿软,还有积水,其他躯体为他做了缓衝。 等挖机开走,逃生的机会终於来了,他挣扎著抬起头。 泥土比一方夜空更黑,他分辨出一个圆形的坑口,仿佛一口刚刚完工的井。 判断出自己和地面距离的那一刻,冰冷的绝望感漫遍石让全身。 至少有五米深,他爬不上去。 他从尸体下挣脱出来,贴著边缘小心试探,手甚至还够不著深坑的中段。 往坑壁一挖,他摸到了混凝土。 这不是刚挖的坑,而是为了安装管道设备预先浇筑的基底。 铲车的突突声又靠近了过来,石让仰著头,拼命思索逃生之法。 他的嗅觉麻木了,不再受到腐臭的影响,只是浑身湿透,不断发抖,思想好像也结了冰。他试图寻找之前那还活著的偷渡者,但周围儘是尸体,那或许根本就是他恐惧下產生的幻觉。 忽然,一个老套的寓言故事闪进他的脑海,那是个有关掉下井的驴子的故事...... 坑外坠下又一片黑影,早已贴著坑边躲避的石让迅速挣脱掉身上的压力,踩上某个人的背,脚深陷进断裂的骨头间。 对不起...... 他蹬上另一个人的手。 我还没找到她,我不能死...... 紧接著,大量的土落了下来。 土壤中间夹杂著大大小小的杂物和硬块,砸得石让被迫又弯下身去。等砸击终止,他把湿滑的泥土踩在脚下,继续往上移动。 还不够,还不够高...... 差两米多,还差...... 手电筒的光从坑顶晃了过去,有人来了。 “你们怎么干活的,最开始那个蓝衣服的怎么还掉路中间了?” “可能是从铲斗上震下去了......” 隨后是忙不叠跑去拖拽的声音。 “办事这么不利索,我怎么跟上头提拔你们,真是的......” 灰狗的身影出现在坑边。 这罪犯用脚踢著那具掉队的尸体,將它滚到坑边,正准备伸脚直接將它踹下去,忽然僵在原地,喉咙像被掐住似的哽了一声。 旁边的小弟探头看了一眼,嚇得讲话都哆嗦: “狗哥,这个,这个人怎么......和你长得一样?” 第25章 深坑 坑洞外陷入短暂的沉寂。 石让不知道灰狗和小弟们到底是做贼心虚还是真的撞上了灵异事件,他只祈祷他们快点走开。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假如雨水打湿了泥土,再想逃出去更是难如登天。 “发什么愣呢?”一道中气十足的陌生男音刺破寂静。 灰狗闻言惊醒,一脚將那尸体踹进了坑里。 它砸在离石让不远的地方,歪著脑袋一动不动。 “赶紧的,填土,然后把猪肉扔进去!” 灰狗终於从坑边走开,去跟那个男子匯报了。 “强哥,马上就都处理好了。” “这事儿办的不错,够妥当,之后海上的生意我会从杰米那里拿来一些,交给你管——他最近有点不安分......” 挖机的噪音盖过了罪犯们的交谈,而坑底的石让正悄然爬起,准备迎接第二波土石。 然而这次,他的好运到头了。 在他试图像之前那样踩著土上爬的瞬间,土壤就埋到了他的腰。 他努力扭动身体,刚刚抽出一条腿,更多的土方便轰然压下。 土石里夹杂著骨头坚硬的猪的肉,一起从数米外砸了下来,人的残骸、猪的残骸和大地的残骸在坑中压实,被紧紧摁向黑暗深处。 巨大的压力迅速吞噬著残骸之间的宝贵空隙,石让最开始还能在脸前保住一方呼吸的空隙,过了几秒,脑袋仿佛要被压碎般被迫沉了下去。他拼命用还能动的被限制在头附近的手拨开泥土,寻找那些间隙。 即將要窒息的时候,他扭动的头顶碰到了一个坚硬物体。 那是一整头猪,被掏空的腹腔朝下,和其他几块带骨头的肉卡成一个稳定的结构,正好扣在了石让头顶。土石不似水,没有填平所有,他终於喘上了另一口气。 一次呼吸,两次呼吸。 石让大张的嘴吸不进更多气了。 土壤来到了致命的紧实的程度,紧紧压住了他手臂以下的所有身躯,有猪尸的庇护,这不足以压碎他的骨头,却能掐住他的肺不让其扩张。 他离地面还有多远? 两米,三米? 在比无光之夜更深邃的黑暗中,石让徒劳地挖掘著胸口附近的土壤,试图让自己再多活几秒。 他的脚附近好像鬆了一些,连带著把整个身体往上顶了些许——这真的发生了吗,还是他的幻觉? 他分不清了。 窒息让他的整张脸烧了起来,饶是吃到了土也没合拢大张的嘴,两手放弃了把自己从土中挖出,无助地伸向尸体庇护之外的土,寻找一方空腔。 好似是记忆,好似是死前的幻觉,石让感觉到有一阵风落在了脸上。 他在黑暗中看到英尚的脸,她在回忆深处笑著,满眼幸福。 ...... 当他们抱著试试的心態去看房子后,英尚和他都被迷住了。 他们註定办不起像样的婚礼,除了少数几个朋友,也没有需要邀请的亲友宾客,结婚的仪式最后被定为一次朋友聚餐,以及一段短促的“蜜月”——在云陵市的景点,当天去,当天回。 但是那栋房子不一样,那是个舒適的二居室,虽是二手房,可他们第一眼就爱上了那里,那会是最好的结婚庆祝。和房东商量好款项后,英尚还请画室的朋友做了一套效果图,描绘出他们各自的工作间兼臥室,放满植物的阳台,一种熬夜后不会打扰到彼此休息的可能。 他们已经受够了不断搬家,流转於一个个出租屋的日子。 哪怕离开了第二区,离开了家乡,石让心底始终觉得租和买不一样。 那会是一栋属於他们的房子,一个温馨的小家。 只是,钱始终是个绕不开的问题。 石让一连几天都没睡好,不断在脑內计算高昂的学生贷款、帮扶贷款和生活开支,试图从边角挤出首付和月供来。 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太大,最终,他只得无可奈何地劝英尚放弃买房的计划。 於是,英尚不再眉飞色舞地拿著效果图与他畅想搬进新家的日子了,她依旧埋头教课,主动要求画室安排自己去深造培训,工作得比以往更努力,每天都画到后半夜。不论他是否加班,熄灯后总能瞥见工作间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醒来时她已睡在身旁,黑眼圈永远不散。 她从不把失望写在脸上,也不会把坏情绪留给石让,但石让知道,这並不意味著她不难过。 他甚至都没法合乎法理地跟她去领一张结婚证。 让自己所爱之人一次次失望,他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丈夫。 几个月后的一天,英尚忽然鬼鬼祟祟地走进他的臥室,站在伏案写文书的石让身旁。 她本来想保持神秘,可笑意难掩,最终双手奉上一把钥匙。 石让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那是什么,“你去贷款了?我们不是说好先还学费——” “你忘记慈善基金啦?” 英尚的脸仿佛因喜乐在放光,她笑著扑上来,用力抱住石让。 “我半个月前把艺术家认证考下来了,补助金终於到了,真的是好大一笔钱! “只要十年,每个月还一千块,咱们可以做到的,咱们有家了!” 多年后的黑暗中,一股轻微的气流飘进石让口鼻。 他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闪动一下,前伸的手掌张开,用尽最后的力气,抓到了那把钥匙。 但钥匙不肯留在石让手中,它一直在不断向上游走。 它的力量大得出奇,以至於顶开了途经之处的所有土壤,一次又一次將泥土踩在脚下,不断垫高自身,顺势將石让硬生生从鬆动的土中拖了出来。 在严重缺氧,濒临死亡的石让眼里,它时而是钥匙,时而又像是一条腿。 当手掌从上面鬆脱时,石让已经被它拖到了松垮的浅层中。 他感应到自己上方出现了一条通道,有新鲜的空气从头顶涌了下来。 在这濒死之际的迷幻间,石让被沙土呛到,但救命的气体还是涌进了肺里。 他骤然清醒过来。 土壤正在重新回落,他以前所未有的力量踩著土,伸著手,一点点追著那道轨跡,爬向地面。 数秒,亦或是数十秒后,石让从土中钻了出来。 他逃出了深坑。 第26章 尸体 雨淋在石让头顶,混著泥土沾满他的脸。 他挣扎著从这坟墓中彻底爬出,匍匐几步躺倒在地,仰面朝天,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任由雨水夹杂著土滴进嘴里。 他还活著,他还活著! 这番死里逃生的挣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拆散了架似的,简直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就这么躺著,品尝著金属和土腥,在一片黑暗中静置,仿佛一具奇蹟復活却又猝死的尸体。 英尚的脸渐渐离他远了,石让努力想要挽留她,但手仅仅是伸向雨的源头。 她不在了。 他被嘴里的泥土呛得咳嗽,咳著咳著,喉咙哽咽得又像是在哭。 如果英尚是因为补助金被罪犯盯上,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对了,罪犯,灰狗...... 石让翻过身,揉开几乎被粘住的眼睛,瞥见不远处一栋厂房內似有灯光。当灯光不经意间从窗口照出,他已经適应黑暗的双眼竟捕捉到地上有一行深刻的脚印,像是在引领他一般,延伸向那厂房。 自己最后在坑里抓到的,究竟是什么......? 幻觉不可能把他带出地面,莫非是另一个装死的人? 这是某种命运的安排,某种神跡吗? 石让不曾在乎过信仰方面的事,但此刻他有些动摇。 他摸索自己的口袋,发现裤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被压碎,无法与外界通讯了。 他不住回望坑洞,自己留下的那个洞口还在原位。原来这是一处用来埋设原料缸的大坑,地面完全由土石填死,附近不知埋葬了多少冤魂。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衝动,想要把周围的土全都挖开,去寻找他生命里的光。 两年来,他无数次奔赴警局,走访邻里,求助网络,寻找她存在的任何一丝痕跡。可慢慢的,每个人都开始对他重复同一个答案,睁著眼说瞎话,告诉他她是自己离开的。他不会接受这个结果,他甚至逐渐领会她可能已不在人世的事实,希望有一条讯息能带来一切的终结,结束这漫无目的的痛苦的寻索。 只是,他仍然希望英尚还活著,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想通了他们没有未来,又或者出於某些原因不得不和他分开,亦或是突发奇想来了一场远行,走向了没有他却更光明的未来...... 如今,他只祈求她不会被埋在地下五米深,落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和其他死难者躺在一起。 其他什么人都好,和他无关的可怜人被埋了多少个都无所谓,只要其中没有她就好。 不要是她...... 石让匍匐前进,隨后跛脚顺著挖机的痕跡往回摸索,可算找到相机。雨水从它防水的外壳上流过,冲走他留下的泥手印。他举起相机,回到现场,对著那个坑和附近的地形按动快门。这些举动让他取回平静,没错,他找到了证据,他可以让灰狗被抓进监狱,他有调查权,联盟会帮他公开新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证据確凿,那些罪犯必死无疑。 砰! 一声巨响惊得石让抬起头。 砰砰砰!咚! 声音是从那有人活动的厂房传来的。 雨中隱隱传来人类的惨叫。 怎么回事? 他紧紧抱著相机,仓皇地扫视四周,生怕忽然有人衝出来將他重新埋进坑里。 响声接连不断,在黑夜中盪开很远,石让从中分辨出一串枪声,密集的简直像在火併......或者放鞭炮。 难道是其他犯罪集团前来攻击了? 活跃在平渊市的犯罪团伙不止蓝色信號一家,这里是“热闹”的边境港口城市之一,各路罪犯挤占於此,在城市里划分出大大小小的地盘。 可为什么是这里? 石让环顾这片满是生锈金属的埋尸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些罪犯收拾完尸体似乎没有离开,莫非这个工业区就是蓝色信號的犯罪基地之一? 也许是他们的仓库,也许是一个安全点。 不论如何,那听上去可不像是閒著没事在试枪! 他本想逃离这里,让警方解决一切,可是万一灰狗死了...... 石让左顾右盼,將相机藏进了一片建筑残骸的避雨的角落,记住旁边三角形的铁架。 恐惧混杂著愤怒,为他从身体里挖出了几分力气,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声音源头,走向那座厂房。 那个人渣还不能死。 在交代出英尚的下落之前绝对不能死! ----------------- 数分钟前。 房间里竖著一个燃烧的铁桶,在火光中,蓝色信號的五名成员聚在一起,享受属於他们的午夜派对。 灰狗的上级强哥不断给下属热情地递啤酒,顺势笼络人心,几个完全没有任何食慾的小弟则一边赔笑一边假喝,或是想办法推脱。 本应该参与进去的灰狗却待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眼前都是那具诡异的尸体,那穿著蓝色卫衣的傢伙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偏偏死状悽惨,面色惊恐,腿也折了,舌头还吐出来...... 不知怎么回事,灰狗自己的脖子也开始发痒,他不断地抓挠,连破皮出血都浑然不觉。 他想到一个问题—— 那一船的偷渡客,究竟是怎么死的? 突然间,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 砰! 那是组织在化工厂安装的铁门被撞开的声音。 因为赶著把会成为证据的衣服烧掉,他们从坑边离开,进来之前没关门。 强哥眉头拧起,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枪。 “有人来找麻烦了。” “条子不可能来这儿的,是其他团伙!” “哪个不长眼的想吃枪子......” 灰狗跟著其他人拔出枪,看著手下的三个小弟走向工厂管理室虚掩的正门,心头的不祥之兆突然拔升到顶点,一股束缚感浮现在他的喉头,令他呼吸困难。 他知道自己应该身先士卒上去做个表率,或者和强哥並肩作战。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灰狗往前跨出去的脚却不由自主地收回。 他凝视著其他人的后脑勺和背,往管理室的后门挪了过去...... 闯入者撞开大门后,顺著上楼的金属楼梯一路狂奔,脚步声密集如打鼓,每一记都敲在灰狗心头。 咚! 咚! 咚! 那惨死的古怪尸体又浮现在灰狗眼前,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从黑暗中投来注视,宣告著他的结局。他额头髮汗,口中发乾,恐惧飆升到顶点,再也顾不上什么组织规矩什么黑道情谊,一把拉开后门,冲了出去。 攀登楼梯的声音越来越响,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一名小弟正藏在管理室正门边,小心透过门缝往外头的长楼梯上探头。 瞧见黑影靠近,他推开门,举起枪口瞄了过去,可方才还在数米开外的黑影,倏然显现在眼前。 仿佛一辆速度拉到顶点的火车头衝进正门,小弟当场被门板拍飞,身体划过空中,径直砸在房间另一头的墙上,下落时拖出一道红痕,胸腔瘪了下去。 另一个站在两步开外的小弟更加倒霉,被那身影进屋时不偏不倚击个正著,当场竟像个塑料玩具似的支离破碎,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化成了一片碎块。 剩下那个还站著的小弟下意识对闯入者扣下了扳机。 子弹出膛,命中了不速之客,小弟没管对方毫无徵兆地剎停在管理室正中,一口气打光了子弹。 那人还是站著。 对方剎车之前踢翻了房间正中的铁桶,未烧尽的燃料洒落在地,火舌舔著了它的衣角,蔓延向上。 那人仍是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小弟终於看清那张的脸,立即瞪大了眼睛。 “狗哥?不对,这是......” 他转头寻找自己的上级,却没在房间里发现灰狗的身影,再看房间另一头,强哥的一角衣服闪出后门,旋即重重关上了门。 “强哥——” 小弟往那个方向跟了一步,竟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他这才发现同伴已经一死一重伤,也终於意识到眼前发生了某种常理难以解释的事。 可当他回头望向恐惧感的来源,却看到房间正中,那身体上嵌满弹头的蓝衣身影面貌扭曲。 下一刻,闯入者长出了他的脸,脖子上有十个深深的细小凹陷。 看上去就像是被掐死的。 然后,它高举双手,冲了过来。 第27章 赐你同死 灰狗躲在工厂高处的过道上,紧张地盯著管理室的后门。 枪声已经停了,人类濒死前发出的嘶哑哀嚎在工厂內来回衝撞,但他如今的恐惧感竟比刚才减轻不少,追踪著他的恶意转向別处,去寻找其他猎物了。 有道人影大步踩过悬空的金属格柵,气势汹汹朝他走来。 是强哥。 “强哥——” 灰狗刚习惯性开口问候,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他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两边脸又轮流挨了好几下。 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挨打,但嗡嗡响的脑袋缓过来后,还是先低头认怂。 强哥骂了一连串的脏话,哪里还有之前戴著墨镜撑著伞观望他们办事的大哥风范,“你特么脑子不好使是不是,居然惹上那种东西!” 灰狗:“什、什么?” 强哥怒而抬手,惊得灰狗缩紧脖子。 最后,前者瞥一眼管理室的方向,整了下大衣的翻领,转头往过道另一头走去。那边是加工区,有另一条路可以逃离这个工厂。 强哥大步流星地走著——或者说是跑著,一面跑一面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拉开天线——灰狗哆哆嗦嗦跟在后面。 他没看到管理室里的情况,但从声音听来,三个倍受他信赖的手下恐怕已经死了。 三个拿著枪而且枪法不错的汉子,一个照面就没了。 灰狗经歷过凶险的枪战,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他的大脑几近停转,只得贴紧了解情况的人,生怕被对方落下。 “强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报警。” “报、报警?!” 这话从蓝色信號的小干部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诡异了。 再说了,条子能起个什么作用,怕不是三两下就被那怪东西收拾了。 灰狗还想再问几句,但强哥在通向加工区的门前站定时,向后望他的眼神凶狠异常,他识趣地闭了嘴,上前给大哥开锁推门,主动带路。 两个努力不把仓皇写在脸上的罪犯绕过蒙尘的加工区,来到废弃的反应车间。从高处打著手电望去,生锈的反应炉被时间侵蚀得只剩轮廓,无数线缆从空中垂落,织成一片茂密的藤蔓,宛若进了丛林。 比起很少来这儿的强哥,灰狗更熟悉这里。 他把手电指向黑暗的一角。 “强哥,那里有就是出口,贴墙的楼梯下去就是了,两扇门,咱们走哪?” “安静!”强哥训了一声,挥手示意他在前头带路,自己则把卫星电话凑到了耳边,当真压著嗓子开始报警了,“喂,我要报警,在旧工厂区这里有个怪物......老子没跟你开玩笑,马上转接那什么线路,找专业人士过来!那东西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能——” 噔噔噔噔...... 一连串两人无比熟悉的脚步声从工厂另一头响起。 隔著两片区域的墙体,仍惊心动魄。 强哥的腮帮子抽了一下,牙齿不自觉打颤,眼前闪过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內臟垂落身前,还顶著他的脸。 他用力咬了下牙关,想把话向电话那头说完,可那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一抹亮光闯入两人视野。 因速度过快被拉长的火焰如线扎进反应车间,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和敏捷性绕过阻挡在地面上的堆积物,闯入迷宫般的车间废墟。 火线在迷宫中扯出大量的转折,最终沿著楼梯直衝向上。 炽热的气浪从灰狗身边擦了过去,撞到他的胳膊,他整个人都被甩到楼梯扶手上。 生锈的扶手瞬间断裂,他当头砸落,幸运至极地落在一堆残骸顶部,打了几个滚,顺著斜面落到地上。 火焰在高速运动中熄灭了。 而头顶楼梯上,传来血肉撕裂的响动。 强哥的惨叫迴荡在废弃的工厂里,而那死到临头的噩兆,又一次重现在灰狗的脑海。 手电筒跟他一起掉了下来,落在不远处,闪烁几下,竟还亮著。 灰狗伸手想把它捡起来,却发现自己挪不动其中一条腿。他哆嗦著在黑暗和惨叫声中摸索自己的脚,指尖在小腿本该在的位置碰到一截破碎的断面,痛苦隨之袭来,可他不敢喊,疼得双眼鼓出也要把惨叫咽下去。 他匍匐著,小心翼翼地往手电的方向爬。 也许他可以趁著那东西在杀別人,从门口逃出去。 之前关了门就能挡住那东西,也许他来得及...... 可是噩兆还盘旋在他头顶,强哥的惨叫声也渐渐微弱下去,仅剩下气若游丝的哀嚎。 那不可见却充满恶意的存在以此向灰狗说明——等和他一起来这里的四个人都死完,下一个就轮到他。 死到临头,灰狗的脑海里儘是不解和悲愤。 他没道理会遇到这种事,跟那些偷渡的败类一起葬身这个无人问津的工业区。 他的钱还没有完,要不是为了拍强哥的马屁,爭到那些空缺的生意,他不用来干这种脏活的,他—— 一只脚踩进手电筒光圈的边缘。 “灰狗?”来人问。 灰狗抖了一下,但上方的濒死喘息声仍在,他望著那只脏兮兮的沾满尸体污秽的靴子,顿时瞪大眼睛。 原来管理室里还有人活著。 他平时对兄弟的仗义换来了回报,关键时候有人来救他了! “走,快带我走!” 他抓住来人的手,靠著对方的肩膀,用还好的那条腿跳著,跟著对方进入黑暗。 第28章 对质 “门口,去门口! “不对,我过不去,左转!那边有个材料间,那边安全! “快啊,快点,要追上来了!” 灰狗把胳膊交给救援自己的小弟,帮忙拿著手电筒给两人照明,努力跟上对方的节奏跳著。他能感觉到小弟的吃力,听得出喘息的粗重,对方肯定也受了伤。 即使情况危急,想不出什么感谢的话,但灰狗已经热泪盈眶。 在这样的绝境里捨身来救援,这是什么情谊? 这才是真兄弟! 他为自己把对方之前扔下懊悔不已,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 等他活著出去了,一定会把这份恩情铭记在心,今后就算他只有一口吃的,也不会饿著对方! 小弟替他拉开材料间的门,灰狗用力一蹦扑了进去,逃到房间最深处。而小弟用不著他提醒就去关了门,还拉上了门閂。 那要命的追逐声后脚便来到门外,旋即骤然停止,甚至让人以为它凭空消失了。 灰狗爬到一堆杂物上,给自己找了个坐得稳的位置,浑身仍然因恐惧战慄不休。 还想掐死他,下辈子吧! 哪怕他们出不去,只要在这儿躲到天亮,据点里的人发现他们没回去一定会找过来的,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强哥也死了,不知道这位置,会不会留给熟悉偷渡生意的他...... 劫后余生令灰狗的思绪重新活络了起来,疼到有些麻木的他抹了把脸,甩掉手上的汗、灰和雨水,因材料间里的冷意哆嗦一下,忙不叠打起包票。 “兄弟,兄弟......我欠你一条命!我发誓,今后只要我——” “她在哪?” “啥?” 灰狗的“好兄弟”忽然朝他扑过来,“你把她怎么了,她在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手电边缘的微光中,灰狗这才发现,眼前人根本不是自己的什么小弟。 对方浑身都是尸堆的恶臭,满脸的泥污间瞪著一对简直能喷出火来的眼睛,仿佛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对方试图掐住他的脖子,但因脚下无力,在杂物堆上滑了一下。 灰狗顿时反应过来,用力將这个看似有力,实则虚弱到极点的陌生人推翻在地。 他转手摸到腰间,立即抓出手枪,对准了那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耗子,那怪物是不是你引来的?老子毙了你!” 面对灰狗的威胁,石让毫不畏惧,他撑起身体,一只手摸在杂物间的门上。瞄见他的手放到了门閂上时,灰狗悚然一惊——对方刚才看似锁了门,实际上仅仅是把门閂插了个边进去,一拉就开。 比起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傢伙,外面那可怖的怪物更令灰狗胆战心惊。 他可以开枪打死这个傢伙,但谁知道对方的手会不会在倒下的时候拉开门閂? 怪物就在外面,它在等待,迫不及待想把展现在身上的被扼死的景象重现在灰狗身上。 它凭什么不杀这只耗子?! “我知道门外的人想把你碎尸万段,但你现在还不能死,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要知道她在哪!” “谁特么知道你说的是谁啊?” “1662年的4月14號,你在云陵市中央公园偷了一个女孩子的包!” “我偷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两年前的事我记得个屁!” “她失踪了!” “关我屁事,我就是个偷东西的!” 灰狗实在受不了了,肾上腺素逐渐褪去,断腿的疼痛让他额头起了一层汗,浑身发抖,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他两年前还是个小嘍囉,正经的生意谈不上,整天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情,收穫不大,反而频频进局子挨打,最后迫不及待跟著强哥加入了组织的正经生意。 眼前这人从云陵市追踪到平渊市,还溜进了工厂,把他从怪物手底下抢出来居然就为了这么点破事。 这根本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 “是你乾的,我知道就是你乾的,绝对是你......” 眼看对方碎碎念著,大有开门跟灰狗同归於尽的架势,灰狗慌了。 拿著枪的他反而成了弱势的那个。 “你等会儿,等会儿,有事好商量!”灰狗赶紧说,“你说的那个......女孩子,长什么样?我没准能想起来呢!” “你拿著她的包逃跑的时候经过了中央公园的湖边,惊起了一片鸟群,被围攻了,还进了医院——” “放屁,我压根没遇过这种事!云陵市的小偷多了去了,別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 “那你身上的疤怎么来的?” 灰狗下意识往自己胳膊上看了一眼。 手电勉强照亮了室內,让初步適应黑暗的二人能看到部分细节。 的確,灰狗露在衣服外面的的胳膊、面部和头上,到处分布著大大小小的短促疤痕——其实在衣服底下,也遍布这些疮疤。哪怕灰狗总是跟別人吹牛说这些都是他给强哥挡刀,跟人家比划刀子留下的,但他知道刀伤不可能这么短这么多。 所以,这些伤口是哪来的来著? “......对了,我记起来了,这才不是什么鸟啄的。我那天在公园让人敲了闷棍,醒来的时候都进局子了,肯定是被条子拿东西戳的,我那天压根没开张!” “不可能!” “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不是故意来找我一起死的?想死別拖我下水。滚出去,不然我直接打死你!滚出去!” 灰狗紧张地举枪指著对方,其实他的准头压根没那么好,更別提疼得心烦意乱,手臂发抖。 他甚至怀疑这五米內的目標他会脱靶。 这样一来他就更不能开枪,一旦被发现打不准,他就死定了。 然而当他看清那人的眼神,立即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怕枪。 那双眼睛里写满愤恨和无可动摇的执念,在这种决心面前,枪不过是一把烧火棍。假如对方认定了灰狗是敌人,一定会与他不死不休,乃至同归於尽。 这是个不要命的主。 灰狗在沉寂中颤抖著,当那个疯子突然抬手,他嚇得差点从杂物堆上滚落。 然而对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顿时萎靡下去,眼中的光彩也消失了,紧接著,竟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人,脚步声很快也远去了。 望著自然回落合拢的门,灰狗的心徐徐放下些许,他因痛苦呻吟著,坐在杂物堆上喘了一会儿,终於恢復镇定。 这样还不保险。 趁著那人还没再度发病折回来,灰狗滑下杂物堆,准备去把门重新閂上。 就在两人对吼的刚才,將死预兆减轻了,灰狗已经从中获悉了些许规律——这说明那鬼东西走远了。 此时不关门,更待何时? 他就要在这里躲到天亮! 灰狗不想在地上爬,那会拖拽到伤腿,他努力扶著一个架子,用尽力气想站起来。 就在他以另一只手撑地,摸索地面的时候,一掌拍进一汪积水里。 他换掉湿衣服好一阵了,是那个疯子身上滴下来的吗? 仔细一探,整个材料间的地面上都是积水。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房间的时候曾扑倒在地,也沾了一手水。 一丝冷风舔过灰狗的脚踝,死兆突然回来了,扼住了他的喉咙。 室內,怎么会有风? 嚓嚓...... 灰狗慢慢地,一顿一顿地,转头望去。 材料间的角落处,一个积满杂物的大箱子正在向內移动,后方露出一只手、墙体上鏤空的一块通向外界的缺口,还有与灰狗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位置,原本似乎是通风口。可是过了许多年,通风口早就没了。 原来这里不是封闭空间。 而它,马上就要钻进来了。 第29章 死兆 石让本以为自己开门后,会碰上另一个奔著“蓝色信號”成员而来的復仇者。 可外面一片沉寂。 对方走了,也许是把他当成了帮凶,不想陷入一打二的被动局面,也许是去寻找其他罪犯了。 把他引导到这里的是惨叫声,在短暂的惊讶后,石让就领会了情况——这些犯罪成员如此囂张跋扈,大摇大摆开著大灯,驾驶著毁尸灭跡用的工程车行在夜间,不可能只有他追著痕跡过来。 另一个人显然比他准备更加充分,带了枪,也许还有汽油什么的。 石让跟进反应车间时闻到了肉烧焦的气味,还远远听到了楼梯上有个人在惨叫。 也许对方知道一些线索......假如那人还活著的话。 他失魂落魄地在黑暗中前进。 带来的手电早已经埋在了深坑里,相机也被他藏了起来,没有照明,石让在地形复杂的车间里寸步难行。 他如来时一样像个盲人摸索著,不断摔倒,不断爬起,躲避试图绊倒自己的杂物和垂落电缆,朝墙边的楼梯找去。 不是灰狗,就是对方的同伙乾的。 或许是为了帮自己的同伙出头,他们盯上了英尚。 肯定......肯定是这帮人中的某一个乾的...... 可是黑暗中,逐渐浮现出安吉给他的那份资料。上面写得很清楚,灰狗和英尚都在14號出现在了中央公园,他们进入公园时的监控照片即使是模糊的背影,也直接证明了这点。 那后面还跟著两张照片——是他们分別离开公园时的照片。 毫无疑问,已经知道“真相”的石让忽略了它们的存在。 若是公园里发生了鸟袭,灰狗就不可能自己走出公园。 可是英尚没有理由对他说谎,如果鸟袭的事情是个玩笑,英尚一定会解释,她知道石让很较真,从不让他为玩笑著急。 他有录音,他有证据证明英尚说过这件事...... 他有证据...... 石让摸索著口袋,却只摸到已成碎片的手机,经歷了这么多摧残和波折,里面的资料都毁了,也许再也无法修復了。 如果他之前备份了该多好,可是......万一它们一被挪动就消失,像实体的照片一样被人偷走...... 是我没有备份过,还是这些数据本来就不存在於现实? 如今,石让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他真的得到过这样一段录音吗? 是啊,假设鸟袭真的发生过,成为了灰狗和英尚之间的绝对关联,安吉为什么没有查到呢? 难道如今他在这里出生入死,都是他渴求一个结果去取代那永恆的搜索和等待,而生出的偏执? 他以为自己在復仇,在调查,可他难道不是在鲁莽送死,试图结束这场搜索吗? 另一个在工厂徘徊的人大概也不是他幻想中的“復仇者”,没准是来黑吃黑或灭口的杀手...... 痛苦侵占了石让疲惫的大脑,他凭自己最后一点意志力拖拽身体,跌跌撞撞,终於摸到了墙,脚撞到楼梯台阶。他抱著最后那点可悲的希望,向上爬去。 也许,楼梯上的那个伤者会知道些什么。 他总得做点什么。 踏上第一级台阶时,石让听到一阵噪声,还有一声惊恐的尖叫。 噪声是从工厂外传来的。 尖叫声是从他来的方向传来的。 另一个“闯入者”,好像抓到灰狗了。 ----------------- 灰狗撞开材料间的门,在黑暗中没命地逃跑。 他单腿跳著,逃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求生的欲望刺激著他不断弹跳,饶是伤腿剧痛也不敢停下。 死亡在身后追逐他,那具顶著他面孔的异常尸体鍥而不捨地模仿著他。原来它也断了腿,和他一样弹跳著。 灰狗噔地跳了一步,异常尸体也噔地跳了一步。 可到了下一次弹跳,声音就变了。 噔。灰狗落地。 噔噔。异常尸体落地。 它以滑稽却比他更加敏捷的动作,不知疲倦地赶了上来。 灰狗想喊救命,想找到刚才那个疯子的位置,把对方拉过来当个垫背的,他更希望强哥那通寻求专业人士的电话拉来了有用的援兵。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似乎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车声。 没错,那一定是发动机的咆哮! 平渊市吃乾饭的条子终於有点用了! 灰狗转向发动机声音的来源,用尽全身力气,让酸胀的腿像弹簧一样压缩,隨后猛地释放。 他跳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高度,还张开手,仿佛想要直接把自己射向那车声。 他撞上了黑暗中的一团线缆。 软趴趴的缆绳早已不再通电,但它们仍保持著良好的韧性,灰狗的脖子被其中一根线缠住,整个人被吊在空中,手脚狂舞。 他的脚尖偶尔擦过地面,却找不到著力点,伤腿和完好的腿像时钟的长短针一样摆盪著,抽搐著。 异常尸体停了下来,它来到灰狗面前,在黑暗中展示著它提前准备好的死相—— 脖子歪向一旁,裤子湿透,舌头吐出,面色紫青,正是灰狗现在的样子。 吊死一个人要上很久,这是一场漫长的死亡,但异常尸体没有出手为这场死亡加速。它用属於灰狗的向外凸出的眼睛望著前方,等待著挣扎的动静止息。 过了整整一分钟,灰狗不动了。 异常尸体仿佛是满足了一般,徐徐从那吊死鬼面前转开,放下一直悬在身旁的另一条腿。 黑暗中,它的脸庞再次发生了变化,破破烂烂的蓝衣领口上浮现出石让的脸,双目满是血丝,右小臂消失不见,同样死不瞑目。 变化结束,异常尸体迈开脚步。 最开始的几步还是走路,很快就发展到小跑。它毫无徵兆地在黑暗中转过一个个不带弧度的直角弯,绕过一堆障碍物,在线缆和阻碍堆成的迷宫中走著那唯一的平坦通路。 很快,它衝出迷宫,面前便是车间的侧面出口,隨著它转了个身,直通上方走廊的靠墙楼梯显现在面前。 而楼梯中部,有道蹲著的人影。 似乎是听到它靠近时的脚步声,人影转过头,茫然地在黑暗中寻索著。 “我不是他们的人。”还活著的石让大声说。 异常尸体朝楼梯衝了过去。 它无法理解声音,因此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到那急速放大的车辆轰鸣。 在异常尸体踩上楼梯的瞬间,伴隨一声巨响,两盏车灯破墙而入。 第30章 猎杀 十几分钟前。 “如果没有那个带调查权的记者,我们早就收拾掉这傢伙了,哪用得著跨区出差?” 斯嘉丽將胳膊肘支在车窗窗槛上大发牢骚。 这番话她一路上已经讲了十来遍,仍是耿耿於怀。 “更要命的是我不仅得拐回去接受那该死的採访,还得给他写封道歉信,见鬼的......就应该限制这些记者的调查权申请。看看他们都拿调查权干些什么——搜索八卦、侵犯隱私、引导舆论,净搞些伤风败俗的事。” “我还以为出发之前你会去敲他闷棍?”旁边把著方向盘的约翰问。 “什么?不,我才不是那种人,任务优先。” “那回去之后呢?” “哈,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斯嘉丽的手机这时响了,她提起手机抵在耳边,朝著对面嗯了几声,面庞亮了起来,“猜猜市郊的通讯基站窃听到了什么?” 约翰丝毫不偏移地盯著前方,远光灯照射范围內,公路无限重复似的向前延伸,两侧儘是荒芜的土地。 “报警电话?算算时间,那个实体已经开始活跃了。” “哈,只猜对了一半——它已经开始杀人了。加速,去旧工业区。” “其他小组会来吗?” “九十分钟,等他们过来咱们早收工了!” 斯嘉丽不顾车还在行驶,竟直接坐上敞开的副驾窗槛,上半身探出窗外,双手一发力,直接翻到了车顶上。 听到她在车斗落稳的声音,约翰將油门踩到了底。 车轰鸣著骤然加速。 迎面衝来的狂风撩起了斯嘉丽长长的辫子,她在针雨中吹了声口哨,张狂大笑。 “上吧,咱们去一举拿下那傢伙!” 十几分钟的全速疾驰后,约翰瞄准了旧工业区那栋显然不欢迎他们的厂房,直接撞了进去。 ----------------- 车头对冲的力道不容小覷,居然直接將车辆撞停。 约翰在被动急剎中前扑出去,胸前的防弹护板和方向盘来了个亲密接触。 斯嘉丽的指令总是很疯狂,约翰能习惯她彪悍的风格,因此才能跟她做上搭档。 他抬头,发现车头引擎盖向內凹了一大块,右大灯也碎了。 “我撞到东西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说明我没听错,那鬼东西刚才就在这儿跑呢,你肯定把它撞飞了!” 斯嘉丽在车斗上调转探照灯,指向了已经被撞断的楼梯上层,灯光勾勒出一道捂著眼睛的人影。 “喂,上面那个泥人,这东西是我们追踪的,轮不到你,马上给我下来!” 楼梯上的人影自然是石让,他从地上仅剩余温的尸体上摸到了一把枪,正攥著思考是否要作为证据保留,一切就在瞬息间发生了。 突然撞进来的车辆像是撞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他瞬间陷入了混乱,呆呆望著方才还在的楼梯底部,连自己就踩在断层附近,脚下的阶梯上有一大片裂痕都没注意到。 如果刚才在工厂里奔跑的是个復仇者或黑吃黑的罪犯,那现在入场的又是什么人? 这个世界怎么了?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探照灯就直直射在了他脸上,刺得他头晕目眩。撞击的巨响在他耳中激起阵阵耳鸣,斯嘉丽的喊话更是没听清半个字。 而当他的耳鸣恢復了些许后,某种机械旋转加速的声音钻入他耳中,伴之一个粗獷的喊声。 “跳!小子,往下跳!” 隨即,一串夹杂著曳光弹的子弹洪流从光源处迸射而出。 如果说石让现在需要什么,那就是明確的指令。 在那密集的扫射中,他慌张地往前一歪身子,隨即坠落进一双力量惊人的手臂间。手臂的主人恐怕有两米高,穿著防弹衣,把石让放在地上之后,正掰下头盔上疑似夜视镜的装置观察著枪火落点。 石让扶著那辆车严重刮擦的外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因为不管怎么看,车斗上那个架著重机枪,利用曳光弹和探照灯定位子弹落点的女人,都是在扫射工厂黑漆漆的二楼。 二楼的墙面在子弹风暴下直接被打穿,直通夜空,隨著弹雨横向挪移,更是在墙上切开一道粗獷的横向破口。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工厂震动起来,悬空的走道和房间一个接一个坠落,大片砖石碎屑和灰尘洒下。正在观测的大汉没管捂著耳朵躲避的石让,一脚踩进驾驶室,扒著车架,將车辆倒了出去。 石让追著车头灯,埋著脑袋往外跑。 几乎是下一刻,工厂就在这般粗野破坏中哀鸣著坍塌了。 土石坠落掀起气浪,斯嘉丽和约翰躬身在车辆掩体后躲避,石让却直接被吹得扑倒在地。 车斗上的斯嘉丽停止射击,让发红的枪管继续空转,旋即关掉了探照灯,掰下头盔顶部的目镜,看入烟尘。 附近太空旷了,有限的光源反而会限制视野。 而她要捕杀的对象,已经从一个会高速乱跑的梦游者,变成了一个速度和抗打程度翻了倍的怪物。 她很確定自己追踪的目標死了,还有热量,但的確是死了,相伴的异常性质则发生了变异——往往都是这样。异常性质不以意识为改变和转移,但活著的人可以一定程度上预防自己危害他人,配合工作,死人就不行了。 刚才那通扫射她已经做了预判,但那鬼东西竟硬吃著大部分的子弹,鍥而不捨地绕了工厂一大圈,从另一个地方的楼梯上到二楼,去抓那个“菜鸟”。 这种行动轨跡和她前期观察到的相符...... 她扫了一眼已经重新爬起,扶著车身一同后退的菜鸟。 对方虽然口鼻出血,但看起来並无大碍,没有乱跑,还算镇定,也没有丟下武器。 这素质在她见过的民间猎人里算不错的了。 看对方这脏的样子和气味,想必是在附近潜伏了很久。 还真敢啊。 没有作战装备也没有后勤支援,拿把小“滋水枪”就敢来处理这种级別的威胁实体。 哼,要不是遇到她,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它还在活动。”约翰停下车,“刚才那样还不够。” “继续观测。” 斯嘉丽又瞄了那菜鸟一眼,熟练地动手更换弹链,迅速做著分析。 目標在梦游阶段会追踪近期接触过的人,一个接一个追踪预期选定的目標直到对方死亡。成群的目標会吸引它跳过接触顺序,去先行击杀抱团者,但现在没有这个引诱条件。 真可惜,人死不能復生。 更可惜的是对方没死透。 工厂也塌了,恐怕现在的击杀目標只剩车旁边这个菜鸟。 斯嘉丽自然没有把车边的人和几日前在汽车餐厅遇到的新人记者联繫到一起,两者气质和打扮差距都太大,“菜鸟”现在差不多是个泥人,脸根本看不清——何况她向来是认调查权不认人。 “它快爬出来了,10秒。”约翰匯报导。 斯嘉丽应了一声。 ......以刚才的奔跑速度,它脱离废墟后最多一次呼吸就会抓住菜鸟。 后者死了之后,斯嘉丽倒是可以让约翰试试能不能开车风箏它。但车刚才撞过墙和威胁实体,有故障风险,她也不能保证这个实体加速到极限会不会超过二百码。 支援就不考虑了,等其他评估小组过来只能给三人收尸。 她和约翰身上的黑色套装作为作战防具是不错,可挡枪子才是它的专业。 怎么让一个能高速移动的目標乖乖挨打呢? 斯嘉丽眼睛一转,望向来路。 刚才约翰经过的路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深坑,把他们的车胎都陷进去了一次...... “约翰!”斯嘉丽一拳砸上机枪盖,“把他扔下去!” 车旁的石让脑袋还在嗡嗡响。 他没有崩溃不是因为镇定,而是今晚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几近木僵了。 直到约翰把他整个人提小鸡仔似的夹在胳膊底下,他才意识到那女人说的是自己。 “放手,放开我,放——” 刚从深坑里爬出来不久的石让被提著胳膊,又强行扔进了一个坑里。他屁股著地,落在坑底的泥土上,几乎爬不起来了。 之前被活埋的恐惧感衝上心头,死亡的阴影显现眼前,他挤出最后一点力气,抠著坑壁拼命站起来,向外叫喊。 但重机枪开火的噪音盖过了他的喊声。 他看到曳光弹从坑顶划过,因某种缘故在坑顶左右横挪,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就像在打一只绕著磨盘旋转的驴,又像在自由开火压制一整片空地。枪声密集,在坑底听来宛若无处不在,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开枪。 不时竟然会有滚烫的弹头从空中坠落,砸得他不得不缩成一团抱头躲避。 他怀疑自己遇到了精神病。 还是掌握重火力的精神病! 第31章 黑暗之底 坑洞外,斯嘉丽正狂笑著打她的固定轨跡移动靶。 她的观察完全正確,这个威胁实体死后智能明显下降。 如今的它像是膝盖僵死了似的,甚至不知道下坑,也不会跳上楼梯,只会走连续路线。如果不是附近没有树的话,她真想找根绳把那菜鸟吊高,看看这玩意会不会乖乖停在正下方挨打! 异常尸体来迴绕著坑盘旋著,在枪林弹雨中加速到拖出残影,然后越来越慢。 最终,身体表面嵌满弹头,几乎变成了一尊金属雕塑的它,倒了下去。 一直在驾驶室待命,隨时准备驾车逃离,执行b计划的约翰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威胁实体已处决!” “呼,畅快,好久没这么开枪了——你跟连接部门匯报任务成功,让他们派个倒霉的后勤小组来这里捡弹壳。” 斯嘉丽跳下车斗,来到那个深坑边上,看了看夜视镜里那在坑底无措缩著的菜鸟,觉得也没有照规矩处置的必要。 “喂,下面的菜鸟!” 夜视镜里的小白人抬起头。 “你表现不错,我很满意,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兴趣继续深造就联繫我。” 说著,她將名片夹啪嗒开合,让一张小纸片落入坑底,虽然掉进了泥巴里,但斯嘉丽也没指望这么黑的地方菜鸟能一把接住。 “会有人来把你弄出去的,安分等著。” 约翰发动车辆,將心情大好的斯嘉丽载上车,扬长而去。 斯嘉丽走得非常瀟洒,但坑底不明情况的石让,则完全是另一番体验。 对他而言,这是个疯狂的夜晚。 目击尸体、险遭活埋、听闻枪战、对峙灰狗和遭遇两组闯入者...... 接连不断的噩耗和惊嚇耗尽了石让的心力,如果说有什么比这还糟糕,就是被困在一个四五米深的坑中。 周围一片漆黑,待坑外的枪声和车声消失,石让彻底陷入到寂静。 外面的人似乎是打完了...... 他尝试在坑壁上挖出凹陷,供自己爬上去,但身体太过虚弱,泥土也吸饱了水,支撑不住他的重量。於是他坐下来等待,手里捏著坑顶飘落下来的小纸片,摸索著它两面的塑料封膜,像是捏著一张生存许可票,等待体力恢復,等待白天到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坑外传来靴子踩过泥土的啪嗒声。 石让猛地惊醒,发觉浑身酸痛,手脚僵硬。 自己竟因疲惫不堪睡著了。 雨已经停了,天上泛起一阵微蒙蒙的蓝光,黎明快要到来了。 “她是在拿弹壳种地吗,全都进泥巴里了。” “好歹人家给了確切数目,挖吧。” “救命!”石让站起来,对著坑外招手呼喊,“我被困在下面了!” 很快,有两个脑袋从坑边凸出,在微亮的天幕下很是显眼。 “底下那个是谁?” “无关平民,报告上有写。” “那就跟我们没关係。” 说完,那两人竟就这么走开了,置大喊大叫的石让於不顾,也不再聊天,埋头在泥地里走来走去。 石让差不多把嗓子喊哑,终於意识到他们真的不打算救自己。 他腾起一股无名火,乾脆用脚踩住坑洞的两侧,学著电影上的模样想独自爬到顶端,可刚出发两步又重新滑回原点——泥土还是不够坚实。 他只能再次坐下来等,等土地变干,等体力恢復完全,等不知何时会伴隨引擎声从坑顶泼下来的土...... 可一想到彻底中断的线索,对死亡的恐惧也因悲哀变得淡漠了。 外头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坑里迴荡著。 在疲乏、麻木和冷意中,他昏了过去。 ----------------- 石让大学时期非常討厌一切团体活动,他对学生会和派对敬而远之,也从不参加同龄人之间的聚会,像个透明人一样终日在宿舍和教学楼之间来来去去。 若不是那次阅读竞赛的奖品是一套免费的书,他是不愿意走入人群的。 阅读和游戏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前者让他忘记痛苦,后者让他知晓自己还在人世。 他在阅读室的角落坐下,像一只离开自己洞穴的老鼠,对周围保持著警觉和排斥,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顺利赶远了其他参赛者。 好不容易熬到比赛开始,他赶紧埋头审视起发到面前的书—— 《海际:泛大陆之外的海洋探寻录》。 这是他很感兴趣的歷史类读物,但此刻他没有享受文字的心情。 离开熟悉的环境令他精神紧绷,乾脆把它视作一项必须快速结束的紧急任务。 【我们生活的十二大区所在的“泛大陆”是一块超级大陆,即使已知星球的形状,但尚未有人成功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环球航行......】 “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石让被嚇到了。 他瞪大眼睛盯著那搭话的女生,像见到了某种外星生物,赶紧匆忙摇头,又把椅子往墙角挪了挪,贴墙藏起自己——即使对方选择在他对面,而非他身边的空位落座。 “谢啦。” 她坐下之后就开始看书。 石让也在这个小插曲后尽力集中精神继续看书,但脑子里都是对面女生刚才询问时的笑脸。 那是个礼貌友好的笑容,可他不习惯接受別人的好意,总觉得从中读出了鄙夷和嘲笑。他忍不住从书页上悄悄抬头,想去確认对方有没有嬉笑著按动手机,在网上把他当成笑料传播,又或是与同伴互换眼神,对自己指指点点——女生总是成群结队,有自己的闺蜜帮,不是么? 桌对面的女生正用手托腮,扫视著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確认自己没有遭受恶意,石让才定心神,专心投入阅读,很快就把自己之外的世界遗忘了。 五十分钟后,他完成了速读,在比赛方提供的纸上写下內容纲要,核对一次,便起身去提交结果。 毫无疑问,他是第一个完成的,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读书是他为数不多的强项。 正当他抱著奖品准备离开,却听到房间角落轻轻挪动椅子的声音。 余光一瞥,那女孩竟第二个起身。 他看得太久,直到那女孩也领到了奖品,抱著一整套还带著塑封的书推门离开,仍傻愣愣地盯著她瞧。 毫无疑问,她发现了。 女生用后背抵著玻璃门,为他留出通过的空间,向他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石让猛地回过神,只觉得血液全都衝上头脑,整个世界都好像暗了下来。屋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视野內的和视野外的,也包括那个发奖品的工作人员,绝对全都在盯著他瞧。向来不会在外界留下丝毫痕跡的他打乱了这里的秩序,成为了质疑和审视的对象。 他匆忙从那女生面前挤过,小跑著衝到建筑物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呆呆地望著天,连怎么回宿舍都忘了。 “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跟了上来。 天哪,她难道不知道和他搭话,会把路人的眼神都引过来吗? 石让几近过载的大脑强迫他想出一个合理的从现场逃离的原因。 幸运的是,他想到了一个很傻的藉口。 “我要回去社团,有急事......” “社团?” “桌游社。”石让把社团当成藉口扔了出去,他的语气因惊惧变得冷硬,显得颇没礼貌。 不论回復如何,嘲笑也罢,生气也罢,赶紧从他身边走开。 让他回到以前的生活节奏,躲回自己的舒適圈就好。 谁知,她的眼睛放出光来,“学校里还有桌游社团吗?我从来没听说过。” 石让停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动涌到他心头,他嘴唇颤抖,分不清那到底是激动还是恐惧。 最终,他鼓起勇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你感兴趣吗?” 石让记不清自己后来是怎么跟她介绍的,只记得她用手机拍了社团的海报,临走前,还向他承诺自己一定会去社团看看。 望著那女生离去的背影,石让过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应该挥手回应她的“再见”。 他太没礼貌了,肯定会被討厌的。 但她並没有因此討厌他。 之后,他和那女孩在桌游社碰面了,之后是第二次,第三次,一次又一次。 她总是对他无比友善,这份友善化解了石让对外界的抗拒,当她展露笑容,他也会感同身受地感到愉悦。 他知道自己人生中所有好的变化,最终一定会迎来坏结局。飞得越高,摔得越狠。 可是只要在她身边,他就不那么怕了。 慢慢地,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成为她冒险的伙伴和主持人,牵到了她的手...... 他习得了对抗恐惧的方法,他被她改变了。 渐渐地,他將那份黑暗遗忘了,决定勇敢地和她一起面对未来的波澜,去打破这个魔咒。 再后来,她失踪了。 第32章 被迫结案 现在,石让掉在深坑之底。 他飘在高处,看到自己被扑下的泥土淹没,被他以为已经战胜的恐惧深埋进地底。 如果他那天没有与她讲话,他就不会拥有后来的幸福,但悲剧,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 全都是他的错。 泥土深处钻出英尚曾递给他的新家的钥匙,石让没有去拿。 它鍥而不捨地贴近他的手掌,他再度避开。 谁知下一刻,钥匙竟直接往他嘴里钻,卡在他的喉咙和牙齿间,伸向他的喉咙—— 石让挣扎著睁开眼,强光炸进眼底,他猛地把头扭过去,躲避强光。 清理他口中泥土的手指消失了,旋即换成整只手用力拍他的面颊,左一下,右一下。 “睁眼,起来!” 他还没能完全从梦中挣脱,想要埋头钻回泥土深处,永远躲起来,但那只手又开始用力晃他,直到石让被烦得不行,重新睁眼。 炫光下有很多摇晃的人影,隨著视野清晰,那些人身上深蓝色的警服也显露出来。 他们背靠阳光明媚的天空,在他上方围成一圈。 见石让醒了,其中一人拽起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直接把他面朝下重新摁在地上,將一只手銬咔噠一声套上他手腕。 “动作快,把逮捕现场录下来。”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將成为呈堂证供——” 石让的理智飞速上线,当即怒吼道: “我是记者,我有调查权!” 这句话喝住了姍姍来迟的警员们。 正准备把石让双手都銬上的那名警督也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浑身泥泞的他,“你被捕时拿著枪,所有人都看到了,嫌疑人没有权利——” “我有调查权,徽章和文件全部齐全,没有证据,你敢动我试试!” 这种誆人的话已经骗不了石让了,当初还不知第十区混乱程度的他怀著对自由的美好憧憬来到异地,结果在大学报到当天,就因为行李箱被人抢走到警署报案。坐了半天冷板凳,又莫名被叫去“签个字”,在一番威嚇强压下,他差点变成另一桩案件的嫌疑人。要不是菌子来得快交钱把他弄出来,石让校门还没迈进去就要蹲监狱了。 蓝制服是比帮派稍微好一点,但不妨碍他恨透第十区这些两面三刀的条子,他们试图栽赃的行为更点燃了石让的怒火。新仇旧恨盘踞在他心头,让他虚弱的身体里迸发出力量,把噩梦里带出的自哀自怨一扫而空。 “再不放手,你们就去跟联盟解释为什么阻挠调查权吧!” 压住他胳膊和腿的手鬆开了。 石让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太阳竟都升到头顶了。 他晕头转向地辨认一下周围的环境,从昨晚那个废料堆底下翻出了相机,还有別在相机上的小徽章。 用指甲蹭掉上面的脏污后,金灿灿的底色露了出来。 见状,蓝制服们纷纷露出失望和烦恼之色——破案率关係到经费,可这现场一看便知是犯罪组织火併搞的。为了避免与之交恶,他们特地趁事情了结才来,自然抓不到什么正经嫌疑人。 这事情还是联盟介入处理的,又不能当做没看见。 现在他们要处理一桩没有替罪羊的赔钱案件了。 趁著警员们还没有四散开来,石让大步走到那个戴著警督肩章的人面前,把胳膊伸到对方捏紧的鼻子底下。 手銬掛在他手腕下来回晃荡。 “解开。还有,这是我负责调查的事情,我有第一手知情权。” 等蓝制服们四散走开,在附近牵著警犬挖掘,许多记者同行如闻到鲜血的蚊子,適时从四面八方涌到现场。 石让浑身的泥污晒乾后板结成块,走路时掉下成片碎屑,他把废掉的上衣脱掉,扔在了刚竖起来的黄色垃圾桶里,赤著上身绕著现场走来走去。试图过来巴结他的记者同行,都被那浓烈的尸臭赶得远远的,石让倒是乐的如此。 他阴著脸不断拍照,不为报导,单纯是想噁心一下这群人。 只要他没有把资料交给联盟,警方和其他记者就不能將它登报,这就是调查权的霸道之处。 一次次摁著快门,他逐渐感到前所未有的疲乏。 石让那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火气终於到头了。 这还有什么意义? 他待在报社,忍辱负重,都是为了不断走访,调查灰狗延续出来的线索。 现在线索断了,他真的还有必要继续呆在这个行业吗? 石让停在被挖出来的部分尸骸旁,它们罗列在乾涸的泥地上排成一行,更多黑色的裹尸袋敞著拉链,等待著新的住客。 英尚不在这里。 她不会在这里的。 他可以找薪水更高的工作,这样就能有余裕去到其他城市继续找她。世界这么大,十二个大区都有可能是她出现的地方。既然第十区没有线索,他就去其他十一个区接著找。 他需要更好的工作,因为房贷是不能停的——他必须保住那栋房子,以防英尚某天忽然回来,却找不到家了。 石让从死难者们身边走过,像在环绕葬礼现场。 警员们正在挖的那个坑正是他昨天钻出来的地方,上面留有他逃生的痕跡,因此第一个被发现。 站在尸袋旁边,石让並不觉得尸体可怕。 在灿烂的阳光下,死者扭曲的肢体团在身前,只显得衰微和可怜。 他给这些死后掩护了自己行踪的人们拍了最后一张照片,还想给崩塌的工厂再拍几张时,相机没电了。 电池和其他行李都还在山上,可他已经丝毫不留恋远山上的灯塔和自己的包裹。他想就这么转身离去,从第十区消失,到下一个可能找到爱人的地方,但责任感告诉他,得先物归原主。 没错,就这样,做完最后的工作,领到这特大新闻的报酬之后,他就出发去寻找她,边走边打零工挣钱。 一些徒步者会用十余年走遍整片大陆,他也可以这么做。 他已经和过去懦弱的自己决裂了。 他的生命里有了一道光,让他不至於在黑夜中前行。 哪怕这道光不见了,他也会重新找到她。 石让来到警方的移动指挥车旁,熏走正在这里吃午饭的其他人,拿起一份盒饭,拧开瓶装水配著囫圇吞了下去。 他的嗅觉已经被熏麻木了,但从其他人的表情看来,味道很冲。 蓝制服当然不满,却巴不得他早点走,於是任由他动他们的补给,在那里狼吞虎咽。 “你的东西。” 石让放下饭盒的时候,有个警员把一张擦过的塑料卡片远远扔到桌上。 【猎头公司经理人兼联盟调查员,斯嘉丽】 是昨晚那个女人留下的东西。 可能是他昏过去被拉出坑洞时脱手了。 猎头公司?是猎“头”的杀手公司吧...... 至於那个联盟调查员的后缀,自然被他无视了。 总不能纸上印什么都当真吧? 石让將它塞进口袋,和破裂的手机放在一起。 也许將来有用到它的一天。 他没打算给警方提供线索,就算不谈双方的新旧恩怨,他也没能理解昨晚的事。 对那莫名闯入的二人,他残留的印象少得可怜。 在几近黑灯瞎火的混乱情况下,除了“一个超级大高个”和“一个壮得能一拳打死他的长辫子女人”外,他没有任何线索。 实际上,他也完全没有把穿著作战套装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两人和半天前帮他解了围的那对搭档联繫在一起。 望著化工厂的废墟,石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饱足过后又站在阳光下的他定了心神,不再一惊一乍了。 怪物?闯入者?超自然事物? 石让不在乎那些东西,也不想在乎。他倾心超自然事物,不过是在找不到爱人的绝望下诞生的行为,还有拿来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 回到现实吧,昨晚恐怕那只是一场火力充沛到疯狂的黑吃黑吃黑罢了。 黑暗和惨剧会让人精神错乱不是吗?连自己大脑感觉到的东西都不可信。 他还活著,这就够了,他是怎么从坑里出来的,现场有没有另一个人,都不重要了。 石让向山上前进,去取回他的包。 第33章 回程 回程总是比去路要快。 石让找到一处没有荫蔽的空地,走进逐渐昏黄的阳光下温暖身体,这才发现灯塔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他回望山下。 旧工厂区如今人满为患,人车像蚂蚁一样挤占在废墟中,仿佛在拆分工业区的残骸。 他仅仅在其中度过了不到一天,却恍然如数个月般漫长。 直到现在,他才有彻底从那疯狂之夜脱离的实感。 石让抱著相机加快了脚步,他得在气温回落之前抵达灯塔,换上备用的衣服熬过今夜,明天再下山,完成修手机,返回云陵市之类的后事。 不知是否嗅到了他身上携带的死亡气息,一群禿鷲在灯塔上空嘎嘎怪叫,在半是橙黄半是灰蓝的天空下织出遥远的旋涡。 石让眯起眼睛,越过最后的小径望向灯塔。 灯塔入口好像站著一个人。 是杂物?被风卷到门前的垃圾?光影產生的错觉? 石让盯著那轮廓逐步靠近过去。 终於,他的脚步声引起了对方注意,那人放下望远镜,向他挥手。 “我等了你好一阵,石让先生。” 昨夜的惊魂时刻给石让留下了浓重阴影,他停了下来,直到看清对方外套上熟悉的標誌才敢继续靠近,“你是泛大陆联盟的人?” “平渊市地区调查权督查特派员——很高兴认识你。” 对方大方地伸出手,但除了强调自己的职务之外,並没有自报姓名,也没出示证件。 石让狐疑地犹豫片刻,確认周围看不到其他人影,才勉强同对方握了手。 这还是他今天头一回和人接触但对方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仔细一看,特派员鼻子里塞著两个纸卷,完全在强顏欢笑。 这工作也不容易啊。 “我前几天就想找你聊聊你的调查,看看有没有可能违规的地方,但我没在城里找到你,之后我就来这儿等——不过看来我还是扑空了。昨天旧工业区真是发生了大事,不是吗?” 石让心中一惊。 他在平渊市活动的时间很短,一到地方做好准备就前往了灯塔,居然还一直处在跟踪和监视当中,但想到调查权的绝对特权的实际来源,他又释然了。 调查权的確帮了他大忙......这些便是代价。 对方的確没有详细证实身份,但这番话就是最佳证明。 “我是头一次申请权限,我该怎么做?谈份笔录吗?” “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內情,拷贝一份相机的数据就行了,用不了五分钟。” 特派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装置,朝他要走採集卡,將它插入装置的缺口。 山巔的狂风捲起两人的衣衫,吹得赤著上身的石让和特派员都浑身发冷,面颊刺痛,两人遂不约而同移步进灯塔里。 石让埋头去打开自己的包,確认钱包还在,这才鬆了口气。 他拘谨地坐在一旁套上备用上衣,握紧钱包,听著那小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希望对方快些离开。 “你是在第二区出生的公民吧,石让先生?”特派员靠在小窗附近,眺望著海上绝美的日落,欣赏阳光在海面上晕染开的光景,“为什么会来第十区呢?” 石让戒备地抬起头: “......这是调查的一部分吗?” “不,只是我个人的好奇。你知道吗,第十区以前也是个不错的地方,经济飞腾的那会儿,这里还有“小一区'的外號呢,可惜被边境政策搞垮了,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垫底区。我向第二区发过很多次移民申请,可都没通过——我都怀疑那传闻是真的,也许那里就是特別喜欢黄种人。想往上走的人多了,往下走的却是稀罕,所以,你为什么要到我们这个乌烟瘴气的小地方来生活?” 石让的目光在手中钱包上停了片刻,“为了自由。” 这没什么好隱瞒的,他已经不在乎过去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逃出那个家,彻底斩断和原生家庭的关联,他就不会遇到英尚,永远也想像不到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这个答案显然不在特派员的预计中——石让满足地看到对方微微张大嘴。 虽然只有片刻,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你还真是个......有个性的人。换做我的话,我不会放弃第二区。” 那个小仪器发出滴的一声。 “很高兴你能配合我的工作,等你返回云陵市,你的权限就要到期了,届时请把调查权相关的物品归还办事处。” 特派员飞速说完词,將採集卡递迴来,离开了灯塔。 时间已晚,他没走几步就消融在了夜色中。 石让没问对方要如何在夜晚下山,也不打算跟著一起回城。 他现在更想自己待著。 碳炉的光照亮了灯塔底部,石让关上门,独自坐著。 风撞碎在悬崖和礁石上发出咆哮,质问他接下来要何去何从。 他举起相机,在碳炉发出的红光中,逐个翻看起那些与案件无关的,曾用来练习摄影的照片——壮丽的日出日落、阳台上的几盆多肉、收拾整齐的房间、他和英尚的一张旧合照...... 脱离生死磨难后,他的心需要这些生机和感动,融化外面那层自我保护的外壳。 自英尚失踪后,他第一次开始认真规划未来。 ----------------- 设施委员会批准了设施031的重建工作,地址就定在设施废墟上,与原本的位置分毫不差。“末日之种”摧毁了建筑结构,但这里的地质未產生变化,仍是最佳的重建选址。 得到指令后,theta-10“风车磨坊”机动队开始行动。 不是所有机动队都是战力高强的军事人员,像“风车磨坊”这样专精於搜索、筛选和清理的工程队伍,因能力出眾也得到了机动队编制。像他们这样的非战斗编队往往人数眾多,拥有自己的数个內部部门。 在多组工程小队夜以继日的轮班后,被掩埋的惰態收容物全数被重新收容,设施原址的建筑废料和残骸也一扫而空。撤去施工围挡,乾乾净净的巨坑显露眼前。 工程队隨后接手,打下新的地基和建筑框架。 “风车磨坊”的工地总指挥摘下安全帽,刚抓起通讯器,新任设施主管就掀开帐篷进来了。 “这些天辛苦了,很荣幸能在上任后和机动队达成如此顺利的合作。” 新任主管五十出头,考虑到这个岗位的级別,已经算是相当年轻。这几天他也住在施工现场,不时亲自加入工作,协调各方,可谓是挣足了总指挥的好感。 然而此刻,总指挥的神色却阴了下来。 “我正好要联繫你,主管,有个坏消息。” 新主管立即严肃了起来,“是『嬉皮士』那边的吗?我刚才也得到消息,他们在边境线跟丟了至少三只异常生物,山中也没找到尸体和残骸,比约恩以及被他窃走的机密资料到现在仍下落不明......” “不是那边的坏消息——我的同事们完成了刚刚对周边地带的第二次筛查,又对cva-c-888进行了加强审讯,它们的新代表交代之前在个体数目上说了谎——收容间里的c-888个体数量其实是9千,与我们重新收容的数目有较大差异。” 主管微微低头,显然正在脑中推演可能的过程。 几秒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c-888並不具有远距离移动的能力,无法绕过地面围栏。设施里也没有具备高速移动能力的收容物,除了.......” 指挥官沉重地点头。 “它们搭了那个新型感染体的顺风车。 “至少3000个体,已经处於收容失效状態。” 第34章 边境线上的骚乱 第三区和第十区的边境线上有著大片密林。 在两区携手共建大陆北部经济特区的年代,这片边境地带的管辖相当宽鬆。 隨著第十区的治安急剧恶化,第三区当局在边境线上建立了大量的“看火塔”,名义上是防山火,实际是防人。关於“在边境上建立另一堵隔离墙”的议案曾被摆上討论桌,若不是预算不足,施工难度过大,还容易引发外交纠纷,或许两个大区已经从物理意义上隔离开了——就像东部倒数二区和它们的邻居那样。 今天的边境山区一片和谐,两人一组的看火人以前所未有的严谨和认真,轮班监视著山林。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关注的並不是第十区的方向,而是第三区。 “每次发工作指令都这样,说得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非得看著自家......”其中一名看火人拿著望远镜,嫻熟地扫过几条小路。除了一只傻狍子外,没有东西值得他多做停留,“总不能是有逃犯跑了吧?” 別在胸口的对讲机滋滋作响,隨即传出人声。 “如果是逃犯,这都快一周了,不至於还没抓到吧?” “那还有什么人会往第十区跑吗?我听说在那儿到处都在枪战,走个路都可能吃枪子儿。” 在森林里驻扎,监视山林是份枯燥孤独的工作,若是长时间没有跟人沟通,连语言能力都会下降。看火人都是两两一组互相轮班,確保昼夜都有人在岗。 “饭等下就好了,我吃完喊你。”看火塔底部的同伴说。 “別又把菜都吃完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要是吃独食我非削你不可。”塔顶的看守人笑骂了一句,暂且关掉对讲机的功放。 透过面前的玻璃,是一幅他习以为常却无比灿烂的山间日落。 夜幕正从地平线的方向漫过森林,洗去停留在树梢间的金黄。 山里的夜来得很快。 不多时,除了这座看火塔与远方山顶它的姊妹们外,整片山中已经找不到任何光源。今夜星月虽明,但再老成的看火人都不会贸然趁夜进山。越是了解山林,越是要怀著对大自然的敬畏。 没有火情,没有嫌疑人等,不错的一天。 “得嘞,下来吃饭。” “来了。” 看火人推开门,顶著塔顶的夜风来到房间外悬空的过道上。 夜风猛烈,整座塔明显都在摇晃,看火人对此习以为常,朝著楼梯的方向摸去。 哗啦啦啦...... 密集的振翅声忽然响起,一大群鸟扑棱著急匆匆起飞,化作一团乌云在月下盘旋。各类鸟鸣响彻不绝,於死寂的山林中震盪开来,激起更多走兽的窸窣。 方才静若无物的山中,一时间嘈杂不休。 看火人停下动作,对讲机里的沙沙声也止住了。 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东西在森林里惹出了大动静,鸟群在互相警告。 能引起群鸟如此激烈反应的,要么是天敌,要么是...... 塔顶的看火人冲回房间,抓起和大功率电台连在一起的呼机。 “这里是『哈伊尔峰』,森林里有情况——”虽然没指望这么黑的环境下能看到什么,但他仍是將望远镜抵在眼前,凑近了玻璃。 摇晃的树木映入眼中。 高耸的松木和云杉木剧烈摇晃著,力度之大,简直要把头顶的银纱抖落。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猛力从它们当中挤过,树林向著两侧让开,供它行经,他还看到树木倒下。 那晃动的源头,正直直朝著看火塔衝来。 ----------------- 前设施031主管副手比约恩没命地跑著。 他知道管理局对叛徒毫不留情,可已经三天了,整整三天了,他们居然还在追杀他! 这三天他在城市里游走,不断朝著边境移动,最终顺利钻进了管辖薄弱的山林。比约恩本以为危险期已经过去,正准备放慢脚步,找个地方过夜,那咆哮著的钢铁巨兽就从后方杀了出来。 地形复杂的森林拦不住它,巨型器械轻而易举地压倒了树木,將拦路的树根碾入泥,死死咬在比约恩后方。 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將它甩掉,它就会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以不熟悉军事的比约恩无法想像的方式冲入视野,迫使他抱紧了怀里的手提箱,继续奔逃。 它没有开火,大概是忌惮他手中的物品。 比约恩能活到现在,恐怕全指著这个手提箱——哈,管理局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所以他们不敢动武。他们还死守著“尽最大可能控制异常”的原则,如非必要不会將收容物摧毁。现在设施031已经变成废墟,等待著漫长的挖掘搜救,因此管理局不確定他是否带走了收容物! 这个念头给了他希望,於是,比约恩加快步伐,努力甩掉那催命的机械咆哮。 只要越过大区边境,他就能抵达混乱的第十区。之后再一路往东,从漏洞百出的海岸线再次跨区,进入管理局鞭长莫及的十一区,找到那些和他联络的异见分子。 他们承诺过只要他把箱子带来,就会给他想要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他终於可以摆脱顽固不化的管理局了! 想著想著,比约恩笑了。 就在这时,重型机械的运作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它的引擎声短暂让比约恩想起了“末日之种”收容间外的那几台湿度控制器。 希望那植物给管理局添了足够的麻烦...... 不知不觉,地面开始向上倾斜。 比约恩瞥见一条蜿蜒上山的小径,而在山顶的一间小屋旁,竟停著一辆车! 真是天助我也! 当比约恩和他身后鍥而不捨的追逐者爬上山坡时,两道惊慌失措的人影从屋里衝出来,逃进了森林。比约恩没管这两个倒霉蛋,他们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给自己提供交通工具——还有那把掉在地上的车钥匙! 趁著追兵还没碾到他,比约恩像电影里那样爬进驾驶座一肘击碎车窗,拉开车门,驾驶著这辆救命的交通工具,奔向第十区。 第35章 捕猎 夜幕降临,第三区靠近边境线的伏尔特市的街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 即使进入了四月份,位於高纬度的伏尔特市仍在下雪。凌晨时分的一场暴雪冻死了两个睡在路边的酒鬼,在清晨瘫痪了城市交通。到了黄昏时分,云又聚了起来,霰混著雪落下,气温更低一截。 这种天气,再倾心於夜生活的人都能学会不要在外逗留,早早回家睡觉。 从城市往边检站的公路上,一个下水井盖忽然移动起来,从盖子和柏油路的缝隙间探出一只人手,隨著那胳膊伸长,后方跟著的却是一团臃肿的肉瘤。这只“手”的主人显然无法钻出仅能让手臂通过的缝隙,但它仍在向外挤压自己的身体,仿佛隨时都可能卡在下水道出口。然而在扭动中,满是肉块、瘤体和凸起血管的躯体竟一点点从缝隙流了出来,在马路上越堆越高,最终重新聚成原型。 若是曾被捲入设施031收容失效事件的雷或者罗宾在场,肯定能认出眼前的怪物—— 这体表覆盖著大量血管似鲜红组织的生物,正是从设施內逃走的异常个体之一! 如今的异常个体体积膨胀了数倍,从血管的间隙突出许多属於人类的肢体,短促的手脚和变形的面庞拥挤在一起。它体表鲜红的组织不断被低温冻僵变黑,又一次次重回深红,不断进行著自我修復。 它在大路上停了片刻,身体上的许多张脸来迴环顾,终於找准方向,以与它臃肿体型不符的速度直奔边境线。 怪物在满地碎冰中拖出一条显眼的轨跡。 很快,边检站从道路尽头显现出来,窗户背后没有一丝灯光,原本应当有人驻守的岗哨也空无一人。 见状,怪物放慢了步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竟调头想逃—— 不远处的一层未融积雪上忽然跃起一道人影,黑白相间的偽装布从身上滑落,那人扛起一根筒状发射器,对准怪物扣下了扳机! 一张巨网张开,顷刻间罩住奔行中的巨物。 捕网边缘铅锤状的物体立即钉住地面,阻力之大,直接將怪物绊倒在地。 异常个体肉山似的身躯砸地时微微弹起,它体表的手脚撕扯著捕网,本体更是像来时一样软化,试图从网格中逃出。而下一刻,整张网放出明亮的光芒,强烈的电流顺著网线衝过,怪物在强电刺激下不受控地抽搐起来,变形也被迫终止。 在此期间,又几道摘去偽装布的身影从雪地上站起,不远处更有一辆藏在巷子里的厢型车飞驰而来。 “电压制生效了!” “这个没自爆,没准可以抓活的!” “快把临时收容箱——” 一名作战人员正挥手指示那辆车,却听一声巨响,被困在网中的异常个体爆炸了。 待血雾散去,作战手电的光圈中仅剩一堆残骸。几根皮筋粗细的神经像蚯蚓般在地上蠕动片刻,迟迟不肯停止活动。 幸好所有人都预先保持距离,没有被任何异常组织溅到。 nu-2“嬉皮士”机动队的成员们对这个结果並不失望,他们有条不紊地架起照明灯,取出喷火器和收集装置,开始处理残骸。 研究部门发现,这种临时代號为“缝合行尸”的异常个体进化速度很快,突破收容不到2个小时,其所有的组织都呈现出与“丧尸病毒”相似的强感染性和百分百致死率。甚至在它死亡后数个小时內,仍能保持感染性。不仅如此,它还像“末日之种”一样拥有吞噬人类增长自身的倾向。如果不是行尸倾向於把被感染者吸纳进自身,这数十只突破收容的个体將会进行链式反应般的传播,造成重大伤亡。 追踪拥有变形能力的异常相当困难,但“嬉皮士”最擅长在人口密集的复杂环境展开行动。行动开始仅仅一天,他们就已经无害化了95%的行尸——它们一旦被打断足部或者困死就会自爆,处理起来效率很高。 若不是研究部紧急变更指令,要求务必收容这些异常,他们早已经收工了。 ......事实证明,这道命令相当愚蠢。 碍於行尸的特性,“嬉皮士”行动时束手束脚,这样的异常次级產物本就不適合收容——你要怎么把一旦发现自己受限就自爆的东西关起来?——管理局的宗旨是控制、收容和清扫,控制是第一任务没错,但也得分情况,无效化才是最適合它的结局。在几次失败的尝试后,三个被驱赶向市郊的缝合行尸个体竟突变出了变形能力,最终从封锁圈中逃脱,闯进人口密集的城市。 纵使直接导致了一连串的混乱和死亡,研究部门仍然一口咬死“行尸是前所未有的来源明確的异常產物,相当罕见且绝无仅有,可能是破解收容物根源的重要线索,必须进行收容”,不允许“嬉皮士”动用致命打击。 这种態度不出意外惹得伦理委员会下场。 就著“要未来潜力还是要平民安危”的话题,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口水战。 然后,一道来自最高议会的命令下场了。 【“行尸”属於异常项目附属產物,不具有被深入研究的价值,应当被无效化处理。】 这道指令让所有异议都消失无踪。 如果说各个部门是管理局的手脚,议会就是管理局的大脑。12名仅以代號示人的议员掌控著管理局的一切,因议员们的神秘和无上权威,他们甚至成为了管理局內部近似“都市传说”的存在——没点权限,甚至都没资格知道。 可是就算议员下令,清理行尸的最佳窗口也已经错失。 为了捕杀失踪的异常个体,“嬉皮士”兵分三路展开追踪,如今抓捕失败的行尸,已经是最后一只出逃个体——前提是它没有在城市里创造更多子嗣。 “嬉皮士”的工作还远没有结束。 总不能让本地特工拿著他们的滋水枪去对付这东西吧? 除了搜捕是否存在新感染体外,半个小时前他们还接到了新的任务——至少三千个c-888个体突破收容,很可能在他们追逐的过程中撒了一路。 不幸中的万幸是,c-888不擅长远距离移动。 一名机动队队员举著形似吸尘器的装置,小跑著沿击杀现场跑了几圈,地毯式搜索完半径二十米內后,仪器响了。队员赶紧循著装置上的感应器指示朝前平推过去,確认没有疏漏,便迅速拧下装置末端的玻璃瓶。 “发现c-888!” 队员举起玻璃瓶跑向临时收容车,將这个不管怎么看都只有些灰尘杂草和雪的瓶子郑重封进更大的容器里。 小队长跟到车边扫描了一下容器,满意地点点头。 “幸好它们跑不远,开阔空间也没有聚集腐蚀气体的可能。算上二队和三队那边抓到的,还有一千五百余个个体未收容。” “会不会已经在城市意外死亡了?”队员问。 “有这种可能,毕竟很难区分它们的尸体和普通碎屑,但我们仍然要做好分內的工作。” 打发走了队员,小队长调整频道,按下耳麦。 “报告指挥部,『缝合行尸』已击杀,现场发现——” 还没讲几句,一条紧急通讯就打断了匯报。 “三区往十区边境出现异常情况,有一组看火人没有回应定时呼叫。 “附近特工侦查发现看火塔倒塌,现场可能发生武装衝突。 “nu-2二队,你们位置最近,立即驱车前往查看情况,做好抓捕叛徒和遭遇异常的准备。” 第36章 回家 “你的情况不算严重,大部分都是挫伤,我给你开点药,回去静养就可以了。” 付钱后,石让提著一塑胶袋的药盒出了医院。 他走得很快,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才停下来读帐单。由於身上沾染的气味,所有人都用异样和嫌恶的眼光看他,让他颇有种回到大学时期的错觉。 討厌就討厌吧,石让不在乎。 至少暂时不在乎。 所谓有对比才有差距,与“人杰地灵”的平渊市一比较,云陵市简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 石让打开新买的手机,於备忘录的“报销帐单”上记下这笔医药费——跟在新衣服和新手机的费后面。 加入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个人费让他有点良心不安,可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差点把命丟了,多报几笔也很合理,对吧? 旧手机的储存內容没能保住,面对那一大堆泥泞的碎片,维修店的人纷纷摇头。 石让不確定是自己身上洗不掉的尸臭让他们巴不得他赶紧走还是他们真的修復不了,问了几家店,他只能失落地回忆一下自己丟了些什么数据,凭记忆把它们大概写下来。 那段记录了“鸟袭”的录音究竟是否存在,已经彻底不可考了。 下次涉险之前,一定要將手机先留下...... 新手机忽然震动,又是总编发来的消息——自打知道他回了市里,就一条接一条发个不停。 【哈哈,我看到调查计划案的就觉得你有当记者的天赋,你可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闻界新星啊!】 【这可是大新闻,儘快把照片筛选一下发过来,咱们可以做第一手报导,你没准还能去领个奖章!】 【相机你不用急著还,也不用羡慕,结束之后我给你配一台更好的!】 最开始,一直被各种指使批评的石让,面对这些几乎是恭维的话十分讶异,不过看多便觉得烦了。他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挥手叫了辆计程车,用这难得的奢侈方式往家赶去。 他现在只想在熟悉的床铺上好好睡一觉。 对了,还要去谢谢留下攻略的网友。 刚进家门,石让套上拖鞋就直奔阳台,去给英尚养在窗边的植物浇水。 他不擅长养东西,虽然努力通过网络搜索资料,紧急补习,但两年过去,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几盆巴掌大的多肉和一株吊兰。 几日没有照顾,吊兰细长的叶子有些蔫黄,用毛巾和水盆组合的补水装置没起什么作用。 “要撑住啊......”他轻拍吊兰低垂的叶子。 以后还是不能出门太久。 他又奔去洗了个澡,故意把水调得很烫,拼命搓洗试图衝去身上的味道,然而还是失败了,尸臭似乎会縈绕他长达数星期。 这算不算是一个合理的不去上班的理由......? 脖子上掛著毛巾往臥室走的途中,石让给菌子和安吉发简讯报了个平安,又上网补起这几天世界上发生的事: 某明星在某日吃了某家餐厅,后附一串感嘆號; 足以散播焦虑挑拨对立的重大案件; “外区商品有害论”附专家建议; 绿岛市的大规模迁移工作仍在进行中; 第三区和第十区的边境因流行病戒严; 平渊市旧工业区的消息走漏,警察厅厅长在面对採访时含糊其辞,汗流浹背——看来联盟的人还没同意公开消息,也可能是在等石让走完流程; 东部倒数二区又有各种战爭和混乱的悲剧被成片地报导。 一不注意,石让就刷了半个小时的手机。 还有很多新闻没看,又或许永远都看不完,但他已经安心了。 看来就算是几日没有上网,世界仍是原本的那副样子,不会因他做了什么而改变。 让他反应过来时间消逝的是菌子的电话。 好兄弟听说他调查了一桩大案,立即打了过来。 只不过传达的不是惊讶和恭祝——电话刚接通,菌子就在对面连续暴了一串粗口。 “你脑子呢?你要嚇死老子?真没必要这样啊!你万一出事怎么办,你几斤几两哥们不清楚?再在这种事情上逞强我飞过来整死你!我真是要嚇死了,那事情居然是你查的,第四区的头条都是这个偷渡案——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吃饭,我这心臟真受不了刺激......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变成间谍了呢?” 菌子直爽的发言下儘是关心。 两人拌嘴一阵,聊东聊西,最终才不舍地掛了电话。 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好兄弟。 石让带著笑容放下手机,转回被冷落了许久的电脑屏幕。 打开瀏览器,进入收藏夹,选择管理局总站...... 【404-not-found】 已经见过这种场面的石让波澜不惊。 他怀疑这个网站由於存在一些敏感內容,导致域名经常被封禁。 刷新了几次不见效果,有些心急的石让又把网址输入进手机。在刷出两次404后,竟然真的有反应了——弹了个安全警报。 石让无视风险继续访问,页面遂开始转圈。 即便除了把手机弄得卡顿外还是看不到网站內容,但算是个好兆头。 还在等著,总编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石让有些不快地点下接听键。 “石让,你赶紧来报社,我这边已经叫人等著给你做后期了,就等你的照片呢!” 总编的嗓子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带点嘶哑。 换做以前的石让会苦著脸悲哀地加班,但现在的他躺在椅背上无动於衷。 一来他已经决定要离职,二来他坐了一晚上列车才刚到家,真的很需要一点自己的休息时间。 他差点把命丟了,却连休息的资格都没有。 “石让?喂,石让,人呢?” 总编反覆的催促令他开始烦了,石让幽幽应了一句,结果总编催得更带劲了。 “年轻人態度要放端正,新闻业最重要的就是爭分夺秒——平渊市的警厅都被记者围住了,必须儘快把报导弄出来,文案我都让他们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石让胸口聚起一团浊气,手指悬在了掛断键上,这曾是他想过许多次都没敢做的事情。 但紧接著,他想到总编承诺过的调查记者特约奖金。 没错,辞职走遍世界是他的选择,所以他需要这笔钱,这也是他出生入死应得的。 就当是为了英尚,为了他自己,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他將胸中的浊气呼了出去,凑近电话。 谁知,总编就像是从那声微不可查的嘆息中捕捉到什么似的,顿时炸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石让,大新闻可是有时效性的,窗口期一过,热度就会大大折扣,你要是故意拖得太久搞得关注度下降,別回头说我不守信用。” “我没这个打算!”石让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要是这么热心,新闻掛你名字如何?你自己去发!” 电话对面的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震住了,这还是石让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对人发火。 “......我现在把照片传过去。”石让从位置上歪过身,在抽屉里翻找读卡器,“奖金什么时候能发?”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编的声音虚了不少:“先把新闻登了再说。” 石让坐直身体,开始加班。 他討厌和別人交际,既抗拒也不擅长,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只需要埋头干活不用交涉的工作,就这么做一辈子,可惜天不遂人愿。自打从歷史系带著学位毕业,他从来都未能如愿。 將照片导出发送后,他又倒回椅背上。加班结束。 偏头一看,手机可算顺利登进了管理局总站,石让研究起该怎么给那篇帮了自己的登山指南留言点讚,隨后发现居然网站连这种基本的反馈功能都没有,通讯页面也没法主动加陌生人好友。 怎么会这么设置,这样一点都不利於社区发展啊? 手机顶部弹出新消息。 【狗总编:就这么多照片?】 石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都发过去了。” 下一刻,预感成真了。 第37章 网站出BUG了? 【狗总编:远景照片呢,怎么都是近拍,有几张还一片黑?】 “我发现他们的时候天全黑了,那边没有照明——那几张也不是黑,有画面的,调亮一点就看到了。” 然而这番踏实的解释並不能让总编满意。 【在尸体上面浪费电量干什么,没有人会在乎这些偷渡的黑户!】 【我不管你怎么办,明天之前,立刻去把现场照片给我搞过来!】 石让终究还是资歷太浅,经歷了平渊市的事情,他对生活有所明悟,但还不够。 他终究不善於在人际场游走。 如果英尚在旁边,肯定能一眼看破其中缘由——这根本不是照片的问题。在那通电话里,总编察觉到他“急用钱”,便搬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卡住了他的脖子。一为压石让的傲气,二为討价还价把他拴住。 如果是个精於交际的人,可能会凑合著搞点照片然后顺势谈判,或者主动拖延夺回话语权...... 可是,镇静理性的分析往往只存在於事后的復盘中。 而不会的事情,就是不会。 石让摁灭手机,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点好心情灰飞烟灭。 “靠......” 有一瞬间他想直接发句“不干了”辞职走人,但想到自己出生入死换来的这份酬劳——虽然原本並不是为此动身——还有未来寻亲需要的钱財,他只得匆忙出门。 他做了选择,他就要坚持到底,一如既往,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再回平渊市已经来不及了,列车要开六个钟头。 何况他打死都不想再去那危险的地方。 石让决定前往云陵市的工业区。 搜到与实际事发地有些相似的厂区时,石让难以控制地心惊胆战,他留下的阴影太深,恐怕要好长时间才能缓解。犹犹豫豫出了门,还是头顶的大太阳让他下定决心。 白天的工业区,和那疯狂夜晚的工业区没有什么类似之处。 儘快搞定,趁著天黑前回家,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 石让的人生信条里有句相当叛逆的话: 只要他不往高位爬,本分地干自己的事,就不需要参透社会中以“关係”和“人情”为名,实则错综复杂,且隱而不谈的复杂环节。 可当他了两个小时,把几张自己看来与实地无比相近,甚至还等一片厚云遮住太阳,找到合適的光影效果才拍下的照片发给总编后,这份信条动摇了。 【这烟囱你觉得像个废弃工厂的?】 【旁边的树这么绿,你自己看看这合理吗?】 以前石让做小篇幅专栏的时候,遇到缺照片要么上网找,要么找栋看著像的楼拍摄了事,反正没人会为了一篇没营养的文章去核实照片里是不是事发地......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不管石让怎么努力取景,总编总能找到挑刺的理由,要求更是不停在变,一会儿要夜景,一会儿又要警方封锁现场的白天景象,过会儿又改口说黄昏时的人像剪影也不错。 石让在一个个工业园区之间来回奔波,眼看太阳一截一截坠下天幕,却怎么也拍不出让总编满意的照片。 渐渐地,石让的思想逐渐离开了躯体。 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 “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现实,良心都是骗小孩的东西,没有我给的关係你一步路都走不了!” 刺耳的声音又从回忆里冲了出来。 “好啊,翅膀硬了,连我的安排都敢不听了? “你觉得能反过来威胁我?想离家出走是吧,那就滚,我不需要你这种窝囊废儿子!” 石让的头越来越沉,他试图和记忆里的人爭辩,但所有的反驳都只是在脑中横衝直撞,最后砸到他心里。 他模糊地知道问题的核心,但他想到这些就不住作呕。 难道一定要趋炎附势,模仿那些虚偽的言行举止,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吗? 这已经不是和总编的对抗,他还在和回忆里的那个人,那些声音对抗。 但人怎么能战胜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跑遍了云陵市周边的工业区后,石让停在了路边,压力令他浑身发颤,几乎喘不上气。 英尚会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总是徘徊在过去,甚至陪他一起哭,去遗忘这一切。 但她不在了。 他好想英尚。 英尚的名字像一味灵药,终於令石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路边呆站得浑身麻木。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得拿出关键,一击打得主编哑口无言,这样才能出发,才能找到她...... 他上网搜索起云陵市周边是否有废弃工业园,但没有结果,便毫不犹豫进入管理局总站,果然在这宛若百宝库的网站中寻到了答案。 【需关注地带:云陵市西郊曾规划的云陵新区因建设企业破產已废弃,號称斥资上百亿,对外引资建厂的工业园区未能投入运行......】 石让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西郊,我给你指路。 “儘量开快一点,天黑前能到吗?我得早去早回......” 缩在计程车后座上,石让两眼发直地翻动聊天软体,迫切想得到外界的支持。 除了菌子之外,他没有什么能聊天的朋友——以前能畅谈的网友也好多年没联繫,成了陌生人——可菌子不久前刚发了条推,看起来是在和同事聚餐,现在打过去大概会会干扰对方。 石让放到聊天框上的手指移开了。 菌子应该不会介意,但还是不要把在一场畅谈后又將坏消息递过去了。 他又一次回到总站,进入聊天页面,扫过“特工凯尔”、“后勤部预备实习生罗宾”和莫名找过自己的“情报部部长助理哈维”...... 最后,不知和谁倾诉的石让开始隨意翻看。 点进哈维的头像,他意外发现自己能看到对方最近瀏览和编纂过的条目,最新的两条分別是【cva-b-108-2:“缝合行尸”】和【线上会议记录】,石让把前者单独开到新窗口准备等会儿看,先点进了第二条。 【通讯已建立】 【s4-锌: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总站保险吗?】 【s2-粉碎机:这是最快进行会议的办法。】 【创建提议:继续改造计划,逐步停用被標记的所有设施系统(s11-黑色闪电)】 【结果:否决】 【s1-天鹰:现在仅能確定“行尸”並不拥有任何植物纤维或类似结构,但不能排除它和b-108的关联。】 【s11-黑色闪电:改造工程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你知道这会弄出多少財政问题吗?!】 【创建提议:將所有提案回退到改造计划前,正常推进调查(s2-粉碎机)】 【s5-蝎子:有什么对此投票的必要吗?】 【s2-粉碎机:程序不能少。此次事故已经说明改造计划过於张扬,给了外部力量渗透设施的机会,继续推进下去將会引发一系列安保和收容失效事故,我们应该止损。至於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事后可以慢慢调查。】 【s11-黑色闪电:好啊,一群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傢伙。】 【s2-粉碎机:我相信你能解决钱的问题,辛苦了。】 【s4-锌:我更倾向这是一次偶发事故......】 【议会投票摘要】 【赞同4:反对2:弃权6】 【结果:通过】 石让本以为这段聊天记录是绑定在某个档案上,用於丰富故事內容的附带资料,但当他发现看不到这群以组合代號为用户名的人的任何信息后,逐渐感到一丝异样。 他切到行尸的介绍页面,点击【编辑】,將一个微不足道的句號改成了逗號。保存后,页面出现了变化,可首页的【最近编辑项目】里却没有“泥头车”活动的痕跡——仿佛他是个不存在的幽灵。 他又进入罗宾的个人页面,发现对方的一切信息在自己面前都无所遁形。 仔细一看,他甚至可以直接封禁对方的帐號! 他还能读到罗宾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集体培训员工一群】 【ioi(后勤部预备实习生罗宾):金枪鱼砂锅是人吃的吗?为什么会有这种菜???】 【lol(外勤部实习生简):现在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不去食堂了吧。】 石让在后座坐正,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扬起,最后,表情转为呆滯。 他该不会卡了什么bug,註册的时候被分进网站管理员的权限组了吧?! 之前忽然找来问他是谁的哈维,难不成想问的其实是“他是哪个管理员的小號”? 而且,这些人扮演得是不是太入戏了......? 就在这时,计程车司机忽然转过身,拍了拍副驾驶的头枕,朝石让喊。 “到了,小伙子。我一路上都差点超速,这下够快了吧?” 石让看了一眼窗外的火红夕阳,回归现实。 “谢谢师傅!” 他跳下计程车,抱著相机,直奔那片荒草丛生的工业区,摇摇欲坠的水塔和楼体看得他心惊胆战,不禁跑得更快了。 赶得及,天黑前肯定能回家! 第38章 终点 “你说,如果『纵火狂』机动队没有去处理险情,是不是设施031的后续影响不会这么严重?” “嬉皮士”二队的一名队员绕过残骸,一面走,一面嘖嘖感嘆。 “即使『园艺师』对付植物异常最专业,但『纵火狂』的驻扎地离得更近啊,过去三两下就能趁早镇压cva-a-1099。反正都是用火,没什么差別。” “哪有这么多如果。难道由你去拿著苍蝇拍帮他们打蚊子?他们队又不是专职坐镇设施的,別给人家找事。”另一个队员说。 “我只是发发牢骚。可惜我没权限了解更多,我是真想看看那些能飞出高铁速度的天杀玩意究竟打哪来的......” 在他们身边,山巔的看火塔已经完全崩毁。 看火塔本就是每年冬季后重建的,经不起强烈的碰撞。 如今,倒塌的塔身砸进了砖房,將房梁砍成两段,塔顶的观测室则直接滚落到了山坡底下。 “话说,那帐篷里还没谈完啊?” “估计还早呢。” 其中一名队员望了不远处的帐篷一眼,帐篷里的灯將晃动的人形轮廓映在帐篷布上。 从手势看来,里面的人情绪很激动。 赶到现场特工在黎明时於森林中找到了两名看火人。 不管他们昨夜目击了什么,那东西都把他们嚇得魂飞魄散,嘴里“怪物怪物”的叫个不停。到现在为止问出的最有用的线索,便是从森林中闯出的东西抢走了他们的车——会开车的怪物。 “我还以为在山里过日子的人胆子会大一点。” “他们又不像咱们,天天跟异常打交道。” 两人並不是在纯粹的閒聊,他们负责值守废墟,还有更多队员散布在森林中建立隔离带。 详细的分析和採集都得等后续人员抵达才能进行。 机动队不是救火队员,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很少会调动这些精英部队。善后不属於他们的领域,现在只是接到指令临时暂时值守。管理局是个精密的庞大机构,各个部门各司其职,特工和调查人员很快就会来接管现场,更有许多人被调动起来在边境线展开搜索——在特定环境下,他们能发挥的作用比机动队更多。 “我说的都是实话,什么叫胡扯?我们是第一目击证人!” 帐篷里传来一声高喊。 里头又吵起来了。 黑暗和恐惧的確会严重干扰人的判断力。 要是完全取信看火人的口供,便是昨夜“有个山一样的怪物压倒树木衝上了山,撞塌了他们的屋子后扬长而去”。 实际上,森林里留下的痕跡根本没有那么夸张。 的確有树木被弄歪,但还没到被压倒的地步。 而从塔柱的弯折情况看来,塔大概率是被那辆丟失的车全马力撞塌的——这东西设计时也没考虑有朝一日会被车撞。 而且,两名看火人没看到闯入者上山就逃跑了,一路上头都没敢回,能提供的线索多半是结合声音產生的“亲眼所见”的臆想。 过去几个钟头所得到的最大的进展,就是解决了车之谜。 车钥匙落在地上,汽油是满的,还是自动挡,是个人都能把它开走。 至於草地和灌木上的碾压痕跡究竟来自什么...... 现场没发现金属碎屑和生物痕跡,得等研究员来破解谜团了。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站在伊戈尔峰顶的两名队员用目光追踪著那道拖痕,从森林顺著小径一路看到废墟,又转向那道沿路而去的车辙。 从这个方向,可以隱约看见作为边境標誌的金灿灿的山脉—— 只要越过去,就能到第十区了。 ----------------- 嘟嘟嘟...... 提示音惊得比约恩猛地抬起头。 他竟靠在方向盘上睡著了。 在车里转头搜索一阵,他最后从自己身上摸到了声音来源。 比约恩恐慌地试图按停那个纽扣状的仪器,发现没用。 仪器还是叫个不停。 斜对面的路边有一群人被声音吸引,往他的方向走来,他们从远处朝这辆车指指点点,討论车头的凹痕和破碎的玻璃。 比约恩举高了手,准备把仪器扔出去。 在纽扣脱手的前一瞬,他记起来了。 这是定位器。 他得靠这个和那群人会合的。 即將鬆开的手又用力合拢,眼看那群多管閒事的人越走越近,比约恩收起尖锐作响的仪器,赶紧发动车辆。 车辆顛簸著衝出荒草丛,伴著震颤开上公路。 那群人在车辆路过时还试图衝上来拦车,朝他大喊大叫,比约恩控制车子绕开他们,扬长而去。 他的脑袋很乱,头痛得厉害。 自从逃亡开始,他好像一直没睡过觉,也不记得吃没吃过东西了,他一直在半梦半醒的恍惚中行走、奔跑,仓皇地寻找方向。开车时更是偶尔昏迷,偶尔清醒,眼前的景物就像幻灯片一样不断切换。 他现在在哪了?边境?第十区腹地?终点附近的边境? 斜上方的后视镜映出比约恩通红的双眼。 他看起来糟透了,头髮蓬乱,浑身脏兮兮的,还开著一辆一看就不属於他的大马力越野车,完全是个流浪汉或者偷车贼。 去他的,我以前可是设施主管副手,管理局的b级成员啊! 仪器的响声变轻了,化为一种轻柔许多,且明显带有指向性和指挥感的嗶嗶声。 比约恩用力掐了掐人中,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可算记起了双方约定好的见面地址——根据他刚才看见的路牌,应该就在不远处。 明早日出之前肯定能开到。 “我知道你已经受够了管理局迂腐的体制,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当初在休假时莫名找上他的那个人说,“你拥有3级权限,可以访问很多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能给你想要的,还能將你引入一片更加宽阔的天地。” 当时,比约恩第一反应以为这是管理局派来钓鱼的人。 这样的突击忠诚测试他经歷过太多了。 可当他握住通讯器准备呼叫帮助时,那人向他展示了一样东西。 一样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管理局內的东西...... 仪器的声音越发明確,比约恩加快了车速,奔向正在滑落地平线的夕阳。 他就快到了。 ----------------- 石让在荒草和锈蚀的建筑间穿行,寻找那张能將他解放的照片。 工厂?不行。 反应塔?不行。 一次又一次摁下快门,遭到否定,拔腿前进,再次拍摄,不断循环。 他陷入一种近似受到催眠的状態。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只要他跑遍这处工业区,就能挣脱困境。 可又有个声音隨之响起——若他连总编这关都过不去,谈何战胜更多未来的困难,前去寻找英尚? 最终,他猛地在工业区深处剎停,攥紧相机,朝著无人的道路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吼叫毫无意义,却比他曾经在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跡更加轰动,声音顺著空荡荡的厂区衝出去,在建筑间震盪不休。 他受够了。 压抑倾泻向名为“愤怒”的闸门,石让壮著胆子爬到一条露天阶梯顶部,高举手机,摇晃著找到了一格微弱的信號,以简直能摁碎屏幕的力度按向拨號键,打开扩音。 数秒后,总编的声音响了起来。 “咋的,还没搞到照......” “我不干了!去你的照片,去你的新闻!” 电话对面数秒都没有声音,总编显然被他这一嗓子骂懵了。 石让一直都是个有些窝囊的老实人,可很多人忘了,老实人也会爆发。 “我管你什么独家授权,这新闻我不署名,不参与,我就当没这回事!到时候联盟找上来问你调查权的事情,你就跟联盟解释去吧!” “等会儿,你——” 石让啪一声摁了电话。 现在他没工作了,但肩上的担子也卸下去了。 他本来就是为了调查英尚的下落才挤进记者这行的,反正他接下来要当个旅行家,辞了就辞了。 这又不是会让天塌下来的事。 没错,最早的新闻稿总编已经发了,只是还没有发送详细的深度报导。总编千不该万不该给他调查权的,联盟会確保石让是第一调查和公布人,著急的是总编而不是他。 哪怕新闻拖得过期,哪怕他拿不到钱,他也已经为死难者討回了公道。 反正不能让总编过得舒服! 怎么活不是活,他当初可以口袋空空来到第十区,他也可以找到办法撑下去! 通通狂跳的心臟渐渐平復,石让知道自己做的选择没有退路,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取回了自己的怒火。 回归现实的他这才发现天空竟然彻底暗了下来,月亮半遮半掩躲在云层后。仿佛有一只手悄然拨弄星球,將黄昏和浅夜一抹带过,换到夜幕统治的时分。 什么时候天黑了? 我到底在这儿无意义地跑了多久? 他借著些微月光下了楼梯,看过无穷尽般叠加的建筑。这里不比平渊市的旧工业区那样空旷,密集的厂房、仓库、储料桶和加工线挤在一起,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尽头都是物体的轮廓。 一座混凝土和锈蚀金属铸造的迷宫。 既然都辞职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明天再去考虑手续的问题,他还有东西在单位没拿回来...... 他试著分辨自己来时的方向,可风声,杂草的沙沙响间,似响起挖机运作的轰鸣,哀鸣著晃动的建筑在他眼前摇晃,头顶的月光渐隱,阴影將他淹没,土壤再次涨过他胸口。石让抖得握不住相机,不得不跪倒下去,反覆摸索地面和自由的双腿,告诉自己他站在地面上。 第一波恐惧消退后,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还没法適应黑暗,没法战胜那段阴影。 他在外面留得太久了! 石让打开手机电筒,手举光亮,观察这座迷宫。 他应该是从前面那条路过来的,那个水塔他有拍到过...... 这时,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手机快没电了。 第39章 匯聚 【新建访谈记录:1099收容失效事件-4-6】 “好的,录音准备完毕......罗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头晕——这种红色胶囊有成癮性吗?” “几乎没有。它比你想像得更加安全,当你成为c级员工后,可以申请用它增强记忆力和检索能力。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么,我要再次向你確认——当你打倒设施副手时,他的外貌是否存在任何异样的部分?” “当时环境很黑,我得想想......可能是一切正常......不,我是说他全都很正常。” “你確定吗?” “確定。我还知道他的衬衫扣子全扣上了——对,我记得很多细节,千真万確——没错,我早上找不见的那支笔其实是掉到......” “谢谢你,罗宾。过分健谈是正常的药物副作用,过会儿你就会恢復的。我现在派人送你回入职培训场地。” ----------------- 【新建访谈记录:1099收容失效事件-4-10】 “你瞧,我一直很配合你们,那些军事训练弄得我浑身不舒服——头疼,骨头也酸,你知道我一直在设施里很少晒太阳,还缺钙......” “这次把你带来不是来討论这个问题的,cva。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適合待在机动队支援小队,为什么不提交申请而是一个劲的写投诉信说你待遇不好?” “可是我——” “你可以回去再写申请,如果你没有笔,我可以借你一支。现在,再陈述一次你最后目击目標时对方的状况。” “......” “cva-d-9013,我在向你提问。” “我知道,我知道......呼,我最后带著那些特战队员逃出去的时候——那会儿那些怪物已经跑不见了——总之我当时就没看到他。我觉得可能是石头掉下来把他埋了,就没再耽误去找,反正那傢伙不是什么好......” “再之前呢?” “再之前......我试著拦住那些怪物的时候,我看到他拿什么东西砸她,当时我想去帮忙,但是我过不去,我的手让咬住了——” “他当时的体態是否有任何异常?” “我不確定,我离得太远了,光线又不好......” “停止前后摇晃身体,cva,不要有任何异样举动。当你阻挡住最前方的异常个体后,它们都没有尝试从你身边绕过吗?” “我哪有时间观察这些?但你非要说的话......確实奇怪,当时走廊上够它们走过去......可能是因为它们没有眼睛,看不到旁边的路吧?” “从你的角度,你觉得目標可能在怪物群突破时趁乱逃走了吗?” “有可能。” “理由?” “你没经歷过那个场面,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对人类没兴趣,它们给我的感觉就是想跑——哈哈,跟我有点像——我,我是说逃命!不是逃跑!” “知道了,你可以回去继续训练了。” “等一下,改个调动地点可以吗?你们有专门的后勤部门不是吗,我可以——” “警卫,请来押送实体离开。” ----------------- 紧闭多年的工厂门伴著吱呀声向內敞开。 外头虽已是夜晚,但依稀的星月光芒使外界仍比完全厂房內要亮上些许。一颗脑袋小心翼翼从门边探入,观察一阵,低头按了按什么,隨后一道明亮的光闪现。 石让举著手机电筒,一点点挪向厂房深处。 石让已经在心里骂了总编无数次——辞职了也不影响他发泄怨气——后面他又开始反省自己,骂自己健忘,骂自己愚蠢,骂自己不敢早点和主编翻脸。 他有很多次都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但总是犹犹豫豫地,结果把情况弄得更糟。 就比如现在! 云陵新区厂房林立,各种室內建筑像积木般紧凑地挤成一团,在白日穿行都並非易事。下午取景时找不到路的他曾多次紧贴著墙壁,从残留的管道沟边缘蹭过去,但他打死都不会在夜晚做这种尝试。 上回从深坑挣脱的经歷他仍不太能领会,他不敢赌奇蹟会不会发生第二次。 最终,他不得不挑一栋看起来比较完整的厂房,尝试从內部穿过。 希望它的出口正对著一片空地...... 只要能找到空地,他就能顺著城市的光芒找到公路,找到有信號的地方。 后续的环节仍然充满不確定性和危险,但比起被困在可怕的废弃工业区,都是小问题。 【剩余电量12%】 刷了大半天的网络,手机电池已经所剩无几,石让紧握手机,追隨灯光谨慎移动,不时盯一眼右上角的电池数字。 每当它往下掉一点,他的心也隨之抽搐。 黑暗好似有意地在吞噬灯光,手机电筒只能照出不过三步远,石让被迫放慢脚步,不时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外,是否还有其他东西在工厂里作响。 几分钟后,他弯腰钻过一个方形缺口,一抬头,一颗球状物闯入眼前。 石让猛地停下。 他浑身僵硬地仔细打量那落在光芒边缘的物体,隨后发现它好像只是个褪色的篮球。他壮著胆子走过去,用鞋尖將它勾到一边,脑袋里关於断头的妄想才徐徐散去。 这里怎么会有篮球? 他抬起灯光,继而看到一堆废纸板和一张破沙发。 有流浪汉曾经在此留宿。 仔细一看,这个“据点”还挺豪华,墙上有明亮的喷漆,沙发上有床垫,不远处更是有个木桌配沙发椅,堪称满分的流浪汉居所。 这说明这里是安全的。 石让顿时萌生了在这儿过夜,熬到天亮的打算。 他抖了抖纸板,把它盖在沙发表面那张床垫上。 虽然他被激起的灰尘呛得连打三个喷嚏,但看著还不错...... 一阵阴风卷过厂房顶棚,在金属上刮出尖叫似的噪声,立即让石让打消了停留的念头。他总觉得会有东西从黑暗中扑出来,赶紧离开那张简易床铺,继续往前走。 【剩余电量:10%】 厂房比石让想像中更大,不知道穿过几扇门,走过一个个曾为全天候生產准备的车间,一扇铁门拦住了石让的去路。 门已经锈蚀,只能向內拉开一掌厚的缝隙。 新鲜的空气从缝隙对面涌进来,石让也没有照到更多墙壁。 是出口! 但不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让那条缝隙扩大。 石让在原地转了一圈,找到一根金属条,赶紧把电筒关掉,將手机塞进裤袋,抓起金属条,努力將它塞进缝隙—— 隆隆隆...... 遥远的车声令石让停下动作。 透过缝隙,他看到一盏车灯从远处出现。 它没有朝著墙壁撞过来,而是开到了另一座建筑背面,隨后是响亮的开关车门的声音。有道身影走入从车灯溢散的光圈中,在远处打转,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那人的身形轮廓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他也没捕捉到太多细节。 什么人会在晚上来一片无人区? 难道自己又遇到犯罪团伙了? 石让心中闪过一连串的猜测,脖子上掛著的相机愈显沉重。 该不会是蓝色信號的报復? 他是揭露者的事情暴露了吗? 铁条卡在了门缝里,石让的手放在相机上迟疑片刻,再抬起眼睛去看时,车灯不见了。 引擎空转的声音尚在远处。 石让了几秒適应再度到来的黑暗,隨即发现光圈还在,只是被遮挡住了,仅仅勾勒出一个將它遮挡住的轮廓,勾勒出一个...... 一个站在门外的人。 第40章 不期而遇 石让抬起头,和那人四目相对。 在震惊中,他陷入凝滯,努力辨识对方上身依稀可见的白色布料和...... 隨之涌来的血腥味。 “......是你吗?”那比石让高出很多的人说,“定位在响。接应我的人,是你吗?” 石让无法理解这番话。 他没听到什么“定位”的声音,他甚至没听到对方靠近时的任何脚步。 明明在这样的夜里,任何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適应了被对方隔开的车灯光圈,现在他看得更清楚了,眼前的人上身穿著破破烂烂的白色外套,腋下夹著一个手提箱,背光的面容朦朧不清,却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那股血腥气更浓厚了...... 就像在平渊市落入尸堆时所感受到的,蕴含著浓厚不祥和危险的气息冻结了石让的四肢百骸,连恐惧也因此显得模糊不清。曾经经歷过这种体验的他极力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退缩到缝隙背后,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被某种东西吸引,向下移动—— 门外的人足有两米多高,在门外看不清全貌,除了残破的外套,下身就像是盖了一条宽大的深色毯子,毯子的末端已经钻进了两人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仿佛感应到了石让的注视,那堆“毯子”像是活物一般扬了起来,爬上石让的鞋尖...... 石让触电般从门边跳开。 那块深色的东西失去支撑,重新落下。 他撤得太急,几乎失去平衡,鞋跟重重落地,又后怕地甩动脚尖,亲眼看到几根丝状的事物从他鞋面脱离,软绵绵飘落在地。 噪声撕裂了空气中蕴含的某种元素,將停留在此地的代表安全的死寂扫荡一空。 几根手指从缝隙钻入,扣住了门板。 “你为什么要走?” 铁门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虽仍是没有开启半分,但那手指附近的铁板,竟向內弯折。 “你们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把东西带来......” 那张悬在高处的脸弯下,从裂口挤了进来。 “我已经在这儿了,我带来了你们想要的情报......” 门扇一点点变形,大量的锈块从弯折处洒落,那张深色的毯子漫过缝隙,在墙壁上蔓延开来,那张脸也徐徐游进厂房。其上掛著几近哀求的脆弱神情,却因逐渐没入阴影,显得愈发骇人。 突然,对方脑袋用力向上一拧,发出一阵怪异的粗重喘息。 缝隙中渗入的光芒尚照亮著他的半张脸,其上的恳求之色瞬息间一扫而空。 ----------------- 比约恩醒了。 像是从漫长的梦里上浮,他重新感到双眼聚焦,慢慢恢復了对这个世界的清晰感知。 这是什么地方? 他记得自己在逃亡,自己在奔赴会合点,他们约定的地方是......他已经到了吗? 比约恩清楚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对方脖子上的相机,像戴了张面具的僵硬脸庞都被他尽收眼底。 这傢伙真矮,居然只到他的腰高。 他想说话,但喉咙深处发痒,涌不上气,比约恩抬起握著定位器的那只手,胳膊牵起一串暴露在外的血红经络,薄如纸的肉膜下,他的肌肉和內臟全部展露无遗。 ......这是什么? 记忆中闪现一幅奇怪的画面。 他被那个临时工打中后陷入半昏迷,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不久,一只血管外露的手臂抓向他的脸庞,之后...... 之后...... 比约恩忽然意识到周围没有光源和窗户,他却能清晰看到对方身上的一切细节,並用肉眼看到疑似辐射波动图像的东西。这不是人类能有的视觉能力。 用旁边的工程设备作为参照,他发现不是眼前人太矮,而是他的视角提高了。 比约恩垂下头。 他怔怔凝望身上厚重的“毯子”,粗大的形似血管的物质和涌动的肉质正爬上他的胸口,覆盖住残破的外套和他的脖颈,柔软的神经从他手臂中穿进穿出,像在缝合一个布偶。 视野里浮现一条条细长的黑线,视野因此变得朦朧模糊。它们正在钻入他的眼睛,干扰视神经。 它表现出了两种为比约恩所熟悉的,同为设施031收容物的特徵。 它偽装得很像,但比约恩还是识破了它。 他是主管副手,比起那个老头子主管,他才是最了解收容物的人。 他认出了它。而它也感应到了这点。 一根血管如蛇绕上比约恩的喉咙,从他下巴处的皮肤钻入。 它不再需要比约恩了。 “它是......呃啊......啊啊啊——” 在生命的最后,比约恩发出了一声不成型的哀嚎。 这究竟是求救?警告?还是死亡降临前不可避免的恐惧?没有人会知道答案了。 他留下的最后的讯息,將石让骤然惊醒。 这个糟糕的记者將仿佛粘在了地板上的鞋子扯起来,向后逃跑。 僵硬的腿如木头般难以弯折,但石让还是跌跌撞撞跑了起来。 他看不清黑暗中发生的吞噬,却能领会在自己眼前发生了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 他逃向不久前还避之不及的黑暗,埋头狂奔,跑著,跑著,接著被狠狠一绊! 石让从那张破旧沙发的靠背上翻了过去,头在铺好的纸板上撞了一下,一条腿以歪斜的姿势落地,脚踝爆开咔的一声脆响。 没有痛感,那条腿只是软了下来,当他想要重新爬起时,他伸出的右手按进了某种软物。 黑暗遮蔽了追击者的身形,它柔软的形体蠕动时几乎无声。 石让也没有发现,他在摔倒后的天旋地转中,转向了自己逃来的方位。 未知的物质瞬息间攀上他的手掌,把石让的胳膊吞没进彻骨的寒冷中。他不顾腿伤直接跳了起来,疯狂地向反方向与之对抗,试图用蛮力扯回自己的胳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中与它拔河。 忽然,那股阻力消失无踪。 石让猝不及防倒了下去,没有时间供他犹豫,他继续跑了起来,没有方向,没有计划,仅仅是希望离那鬼东西远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正跑出一条弧线,他也看不到那怪物暂时停了下来,浑身涌动,曾属於比约恩的手脚和脸点缀在躯体表面,在胸前,正出现一块新的凸起。 石让伸在前头的左手撞到一面墙,他咬著牙向旁边摸索,竟找到一扇可以开启的门,立刻钻进后面,用背死死抵住门扇。 直到这时,他才有功夫查看那条大概是脱臼了的胳膊。 可他摸了个空。 右手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暖烘烘的液体沿著他的身体淌落,將他的衣衫浸湿。 石让强压下涌进喉咙的尖叫,颤抖著掏出手机,按开屏幕。拇指在液晶屏上划了两道红痕,可算拉开屏幕角落的电筒选项。 他得继续逃,他得找到救援,他得—— 灯光亮起,照出一个废弃的锅炉房。 这里没有其他出口。 第41章 光 死路。 他跑进了一条死路。 隨著灯光照过厚重的灰色墙壁,石让的脸也渐渐变成灰色。 这不足五平米的空间,越看越像为他量身定製的墓室。 趁著那东西还没来,快退出去,然后继续跑...... 他攥著手机,反手摸到了门栓,但指头抖得厉害,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把门閂上还是打开。 忽然,隔著门板传来一股推力,彻底断绝了石让的最后一丝希望。 它到了。 手机从他的掌中砸落,灯光隨之摇晃,翻转,最终向上映出他惨白的脸。他拉上门閂,面对著铁门踉蹌后退,终於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那是什么? 那究竟是什么?! 有一声惨叫卡在他喉咙里,却久久不能释放,断裂的右臂正在放掉他浑身的血液和所有气力。他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在哭,脑袋里儘是妄想和懊悔。当门上再次传来沉重的撞击,石让惊觉自己正盯著那束手电光——他鼓起勇气爬到门边,捡回手机,又缩回锅炉房最深处。 他的手上满是血,生怕把最后的希望葬送掉,他在身上胡乱擦了两把,才敢按动开关。 锁屏界面是他和英尚在毕业时穿著学位服的合照,在锦簇团映衬下的笑容正对著石让的脸。 【剩余电量7%】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屏幕识別不到他的指纹,他一下下输入密码,解锁手机,但电话打不出去。 没有信號。 就算打出去了又怎么样? 门快塌了,那怪物隨时会进来。 为什么他会遇到这种事? 此时此刻,此前观察到的些许细节涌入脑海,石让越发觉得自己知道那正在撞门的东西,他似乎见过那个怪物最上方的那具人躯...... 在哪? 在哪见过? 恍惚间,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在这个无信號区,他竟然还能登入管理局总站,他最后瀏览的界面正展示在眼前—— 【cva-b-108-2:“缝合行尸”】 融合人类躯体、拥有智能、强感染性、体表有疑似膨胀血管和神经的结构。 他拿来打发时间和幻想的东西,衝进了现实。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他在黑暗中產生的幻觉,他的胳膊和脚...... 肾上腺素的衰退加剧了他的颤抖,石让用力吸进一口满是灰尘的冰冷的空气,咳嗽著继续向下划动页面,寻找对付这个怪物的办法。 【“缝合行尸”並不具有防御型结构,建议使用寻常的致命枪械武装击打下肢致其失能自爆。】 石让抽了下嘴角。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用枪就可以了。 而且档案上写的不对,外面这只行尸显然更加高级,它不再拥有明显的下肢,智力也更高。 此时此刻,他终於想起了行尸上那张脸的来源。 活动页面上有对方的照片。 在逃的设施031主管副手,比约恩。 咚! 门的方向又传来沉重撞击,石让抬起手机电筒,將变形的铁门尽收眼中。缝隙还不足以让行尸变形钻进来,但门已经快撑不住了。 地上有片泛光的暗红的水洼,像打翻在地的脏顏料。 他流了好多血。 石让紧紧蜷缩成一团,彻骨的寒冷模糊了疼痛和恐惧,他努力呼吸,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晃动拇指。 他是不是应该录一点遗言,写一点留言? 可是,他又要把遗言留给谁? 他还没找到英尚...... 也没有人会来找他的...... 石让盯著档案页面的字跡怔怔出神,把页面摁进了编辑模式。 他可以在描述间加个求救信息,可这种破坏档案的举动,大概马上就会被当成恶作剧刪掉吧? 轰! 铁门被撞飞,直接砸到了对面的墙上。 电筒的光勾勒出行尸骇人的轮廓,它真的很臃肿,像一团长了许多手脚和脸的大脑,缠在表面的血管似是肠子。 长这么多手脚,结果是蠕动而行...... 效率好低...... 石让看著它朝自己移动。 它动作很慢,像是知道猎物不会再跑了,徐徐从血跡上行过。 万一它遇水即溶,也是个有趣的设置。 也许真的会呢,它大概也没遇上过雨天吧? 混乱的念头和过往的碎片不断在眼前闪现,夹杂著英尚的话音和她的笑声。 石让不敢再去看逐步逼近的死亡,他想闭上眼,从这一切上逃开,沉进记忆,求得一个安寧的死亡,可恐惧强撑著他的眼皮不肯合上。 他的指头一直悬在手机屏幕上,输入光標落在编辑页面的【弱点】位置。 那庞大的行尸挡住了电筒光圈,逐渐聚拢的光线,在它身上收拢成一个炫目的点。 一个灵感在濒死之际跳进他脑海—— 要是光能够烧穿它该多好。 石让挪动手指,在【物理衝击、失能打击、电击】后面,打出了【光】,在行尸的一条胳膊抓向他面庞时,按下保存。 这就是他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痕跡了。 编辑栏加载,隨即刷新回到档案页面。 石让额头上那抹冰冷的触感贴近,压紧,指甲划伤了他的皮肤。 忽然,那股力道不见了。 隨著行尸逼近,从它躯干移动到前伸手臂上的光点像一把刀,直接切断了那条胳膊。它从石让面前滚落,在他的小腿上砸了一下,摔到一旁,缠绕其上的粗大神经抽搐著,断面淌出一股黑血。 石让难以置信地见证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光点失去了拦阻,隨即落在后方最近的物体——缝合行尸的躯干上,先是以一个聚焦点洞穿了它的身躯,又隨著遮挡物被消融,急速扩大成原本的光圈,在数张拥挤的面庞上烧出一个巨大的洞! 怪物片刻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它急速向后退避,躲到电筒所不能触及的黑暗中。 断裂的血管和经络在空中甩动,像被切断的水管,在房间里洒出一场难闻的雨。 这中空的大洞对於行尸不算致命伤,它没有內臟,只损失了不少体积,它迅速聚拢身上的血肉修復损伤。 可是紧接著,停在遥远之地的致命光芒,忽然向上一晃,追了过来。 【电量剩余3%】 石让举著手机,一瘸一拐地追逐那臃肿的怪物。 两极反转,此刻,猎手在逃,猎物在追。 缝合行尸的血肉在光下蒸腾,像落在炽热铁板上的冰块不断消融。 最开始它跑的更快,可隨著躯体塌陷,石让咆哮著追上了它。 【电量剩余2%】 两个將死的身影在黑暗中前后摇晃,那束锥形的光把他们连在一起。 【电量不足,即將关机......】 力竭倒地前,石让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手机扔出。 光束在空中打著转,把行尸从中间切成了两半。 伴著轻微的爆裂声,它终於死了。 石让没看到手机落地,它在空中便熄灭了。 黑暗重新淹没他。 “贏了。” 他躺在地上,向黑暗举起左臂,挤出一声笑。 “我贏了......” 剧烈的失血夺走了他的神智,他躺在血泊中,渐渐沉沦向黑暗之底。 在意识模糊之际,他远远看到家门紧闭,自己站在两年前,他和英尚相聚的最后一个日子,立在一桌饭菜旁等待她回家。 下一刻,电话响了。 第42章 怀疑 铃声响起的瞬间,石让就迈步往门口走去。跨了两步路,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门铃。 他转头接起电话。 “英——” “您好,人寿保险有需要吗?” 石让將冒到嘴边的暱称也硬生生咽了回去,摁断电话。 他忍不住开门往外看了看,以防英尚其实蹲在门外搞恶作剧,结果再次扑空。 天马上就黑了,菜也热了两回。 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回来了啊...... 石让翻开通讯录,找到英尚工作画室的號码。 还是打去问一下吧。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世界崩塌了,撕裂的画面和斑驳的色块从他身边衝过。 万物恢復清晰。 石让醒了。 他发现自己趴在地板上,腰间围著一条浴巾,浑身縈绕著水汽。 家里没开灯,但被蒙蒙发亮的天空照亮些许,太阳快升起来了。 他虚弱得无法动弹,仿佛刚结束一场马拉松,衝线后一头栽倒在地。 最开始他仅能挪动几根手指,用尽全力以指头拖著手掌在地上摸索,触到一个坚实的方形轮廓,是他的手机。屏幕上布满深深的裂痕,已经坏了。趴了一会儿,感觉身体恢復些许,他才扶著地面爬起来,借著微光,发现相机摆在门边檯面上。 我在家? 可我不是,我不是去云陵新区了吗? 原来,原来那是一场梦吗?黑暗、怪物、死前的走马灯,全都是梦? 腹中空荡荡的,饿得他发昏。 最后的记忆是他杀死了缝合行尸,独自在黑暗中等待死亡,但他越回忆越觉得荒诞——他的右臂可是好端端在这儿呢! 有些眩晕的石让把脑袋里的怪物和人脸拋到一旁,努力说服自己他已经醒来。 他驱散脑中的混乱,试图找出记忆中可信的部分。 了几分钟,他勉强拼出了一个可能的真相: 他並没有被困在夜晚的工业区,而是在日落前,於情绪激动下回到家里。他可能正打算洗澡睡觉,面对总编的刁难当一回缩头乌龟,结果不知怎么的晕倒在了客厅,不仅把手机摔坏了,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超自然元素都曾出现在管理局总站上——比约恩,缝合行尸的信息他都知道,其他的则来自几天前的惨痛记忆。想像力和潜意识在他的脑袋里发生了化学反应,最终让他在半梦半醒间遭受了莫大的煎熬。也许是他痛恨主编的念头被浓缩成了奇蹟般击败缝合行尸,来给自己解压。 没错,这样就说得通了。 这是现实世界,怎么会发生那么离奇的事呢。 只是,我怎么连拖鞋都没穿......? 总感觉家里有股怪味,是错觉吗? 石让攥了攥確实存在的右手,决定先不管这些。 他把刚买一天就摔坏的手机放到一边,摸黑到厨房寻找食物。 现在吃饭有点太早了,但他从中午为照片奔波起就没进食,此时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求能量。 低血带来的眩晕和浑噩令他在冰箱前停步,向前倾身,將额头抵在冰箱门上缓解不適。 头上传来的凉意又让他想起那只伸向他头颅的手。 那本是他的胳膊,却被缝合行尸夺走,化为己用...... 別想了,都是梦。 石让嘆了口气。 他记得自己出差之前买了一袋麵包,要是还没发霉,就端进微波炉热一下凑合凑合吧。 是时候回到现实了。 他拉开冰箱门,面对內部亮起的灯泡眯起眼。 別瞎想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什么异常生物—— 石让凝固在原地。 过了片刻,他用力眨眼,隨后又开始揉眼睛。 他那一塑胶袋新鲜的过期麵包上有一群......蚂蚁。 不对,蚂蚁还要更大一点,他分明看到细小的微尘在塑胶袋內部沿著穀物纤维移动。 这时,一个约有食指长度的东西引起了石让的注意。它站在麵包袋前端,几乎和塑胶袋上的商標融为一体,蹦蹦跳跳地朝他挥舞手臂,还发出蚊子般微弱的,几乎被冰箱製冷盖过去的声音。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你看得到我吗?” 是一个迷你人。 石让两眼放空地望了迷你人一会儿,原样合上冰箱门,摇摇晃晃走向臥室,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梦境来得迅猛异常,石让再一次站在冷掉的饭菜旁,等待著英尚回家看到这场惊喜。 隨著时间流逝,他焦躁地在周围来回踱步,直到室內隨天光暗下来,他忍不住取出手机。 还是打去问问吧。 他按向拨號键。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石让停住手指。 梦境因他的回忆变得朦朧起来,周围的事物隨思想发生变化,不断切换。 最后,他看向窗外,望向正在降临的夜幕。 他是很害怕和人交流,但与英尚相关的任何异常跡象都会让他不安。 他总觉得幸福背后紧跟著厄运,日日夜夜都在担忧梦一般美好的日子將因一场悲剧离自己而去。 只要她十几分钟没回消息,石让脑子里就会浮现出栩栩如生的大楼塌陷、煤气爆炸、劫匪枪战的场面。他会在不安中打去电话,询问她是否安好,然后在她的笑声中重新取回安寧。英尚从不为此生出厌烦和责怪,每次他打来“探班电话”后,她还会回报他的关心,在见到他时以神秘的神情展示给他一份小礼物,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小蛋糕,有时候则是一枝。 她都要把石让惯坏了。 英尚在一个半小时前已经下班了,他怎么会在家里等到彻底天黑才去找她? 有生以来第一次,石让对自己的记忆產生了怀疑。 不是怀疑细节和自己当时的想法,而是怀疑整段记忆本身...... 隨即,梦境破碎。 在床上睡得歪歪斜斜的石让从晨光中睁开眼睛,还没爬起,双眼便聚焦向鼻尖处——一个双手叉腰的迷你人正立在那里。 “我在跟你说话,大先生,这下你总看得到我了吧?” 石让开始认真怀疑自己疯了。 ----------------- 【mu-2“嬉皮士”作战通讯频道-3】 【指挥作战部:各小队,情报部已经完成对“缝合行尸”的解析,各队队长按照权限等级进行情报同步。】 【al领队:最近的12小时內,我队没有找到任何行尸活动的踪跡,c-888同理,或许失踪的剩余个体已经无效化了。】 【be领队:认真的吗,这玩意怕光?】 【ga领队:如果不是资料已经归档,我真想说他们在扯淡。这描述也太含糊了,具体是什么光?自然光?人造光?光谱数据呢?行尸大白天在城里乱窜的时候也没见它怕太阳,他们最近工作都这么潦草?】 【指挥作战部:异常是会变化的,缝合行尸已经变异过多次,当然可能继续变异。在你们展开下一轮抱怨之前,全体小队准备好在3小时后进行交接,后续搜捕叛徒和失控异常的工作將由当地特工和收容小组接手。】 【be领队:终於!】 【al领队:我们需要更替装备继续搜捕吗?我们的战术手电能否达到压制行尸的需求?】 【指挥作战部:我很想给你答案,a队,但很遗憾,现在暂时没有可以拿来做测试的个体......】 【al领队:哦,原来如此,他们在里头找不到小白鼠,找到外面来了。】 【指挥作战部:有情况及时上报。】 第43章 属於自己的真相 假设你有一天醒来,发现一个和你小指头差不多长的迷你人压在你鼻子上指手画脚,你会怎么做? 石让的选择是侧过头把它甩下去,让它一屁股落在床上那道细长的阳光里,然后在那尖细的“喂,你不能无视我!”的抗议声中奔进卫生间,试图找到一片药。 可所有的橙色塑料药瓶都是空的。 他记不起自己当初出於什么心態將它们如收集邮票一样列在镜子后面,此刻將它们全部扫进垃圾桶,拧开龙头,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捧凉水。 当石让抓著毛巾再度回到臥室时,他的床铺上除了皱成一团的被子外別无他物。 没有迷你人。 没有超自然事物。 “我没事......没事的......”他盯著镜子里那个憔悴的男子,努力巩固自己的信念,“只是跟那会儿一样,老毛病犯了......” 失去英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意接受现实、悲痛欲绝、对他人的关心报以愤怒,甚至幻视幻听。 拜託,赶紧让我回到现实世界吧! 今天是星期一,工作日,上午七点十分。 阳光正好,一个办辞职手续的好日子。 石让习惯性抓起手机,摸到屏幕碎了,这才接上昨晚断裂的记忆。他扔下报废的手机,匆忙穿好衣服直奔门口,没找到鞋子,又从鞋架上抽了另一双,衝出门去。片刻后他又一脚拦在门缝间折回来,拿上麵包,之后又是一次折返,这回是检查有没有关好家门,有没有带钥匙。 他现在像极了宿醉,但是更糟,似跑似飘地浮在清晨的街道上,转过几个烂熟於心的路口,进入报社二楼,用力把麵包和免费的咖啡混合著塞进喉咙。 热饮和食物將能量输送进他的身体,世界终於清晰起来。 头脑平稳后,他心里咯噔一声。 哦,糟糕......忘记把相机带出来了。 那可是跟同事借的。 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倒映著他的脸,和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糟糕,他看上去瘦了五斤有余,一双眼睛写尽世间悲苦和人生沧桑,撑不开的眼皮和层层眼袋仿佛不知睡眠为何物。 赶紧结束吧,他受够了。 差点被活埋的惊魂时刻造成的伤害比他想像得更深。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疯掉。 马上辞职走人,然后好好休息几天,没准去看个心理医生,这才是他需要的...... 一股强烈的瘙痒顺著他的小臂爬到袖口。 石让放下杯子伸手欲挠,却看到一个小脑袋从他指头下探出来。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讲话?你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幻觉..... 全都是幻觉...... 石让的瞳孔颤抖著,他的大脑在头颅里膨胀,仿佛隨时可能爆炸。 “呦,石让,来这么早啊?” 一名同事进入休息室,走到旁边倒咖啡,顺手给石让满上。 “我还以为大英雄能批几天假呢,果然,总编还是那副样子。” 石让机械地顺著声音看向同事,又望回自己袖口,那里已经没有东西了。他扒开自己的衣袖,翻转手臂,低头往身上找。 没有什么迷你人。 “你没事吧,石让,你真的不去请个假休息几天?你看起来——” 石让摇晃著逃离休息室,留给同事一个疯疯癲癲的背影。 “天哪,他这是怎么了?” ----------------- “不行啊,这傢伙完全不听我讲话,可恶,这下可怎么办?”男孩懊恼地把一头金髮抓得更乱,在石让的左边口袋里盘腿坐下。 “杰克,你把他逼得太紧了,他昨天刚从红肉团手底下死里逃生,现在还在逃避现实阶段,他的大脑可能隱藏了重大创伤记忆来保护自己,给他一点时间吧。况且如果他承认自己的世界观应该被彻底刷新,无异於叫他接受他是我们的共犯......”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你干嘛用这种比我懂的口气讲话?” “孩子,我之前是心理医生。” 又有一个细小的嗓音响起,“是啊,我们得让他慢慢主动『回想』起这件事。听医生的吧,他肯定能帮我们拉拢到这个——” “不准叫我『孩子』,现在我是这里唯一的大个子,你们都是小不点,这里我说了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警长的话也不行!” 这番任性的发言后,小不点们都不讲话了。 只有几毫米身高的他们在杰克的衣服上乖乖坐下,抓住属於自己的那根纤维。 待晃动止息,杰克扒住口袋边缘,小心地探出脑袋,好奇又畏惧地向外窥视。 石让正面对著电脑上的一个文档,光標已经在【辞职信】和【我不干了】后面闪了好一阵。 他似乎觉得这样太简单了,又打出【我调查的新闻我理应有收益不然你等联盟吧】,最后又刪掉,眉头拧在一起。 这时,办公室那头独属於总编的玻璃门开了,烟气与门轴的吱嘎声同时飘出。石让立即起身,但屏住气逃出办公室的同事却越过他,向更后方的工位挥手。 “石让,你再等一下,那个,那个谁来著......刚来实习的那位,对,就是你,总编说你的稿子不行,过去一趟——” 后排一个表情紧张的年轻人焦虑地应了一声,朝总编办公室走去。 经过时,实习生不得不侧身从石让身边蹭过去,因为后者怔在原地走神,把狭窄的过道堵了大半。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微不足道的身影跳出石让的口袋,抓住了实习生的裤腿。 对於身高缩小到不足十厘米的杰克而言,待在一条不断摇摆的腿上实在是种折磨,他迅速向上攀爬,钻到了对方一看就不常用的左衣服口袋里,搭著顺风车,衝进前方的烟阵中。 烟雾瀰漫,小不点们纷纷咳嗽抱怨。 杰克捂著鼻子,趁机指挥他们点了一下人数,確认325个小不点都没有掉队。 载著一眾迷你人的“实习生列车”很快停下,伴隨啪一声响亮的声音,一叠文件被甩在更高处的桌上。 “自己念一遍。”粗哑的陌生声音响了起来。 小不点们议论纷纷: “嗓子不好,鼻子不通气,说话有杂音——这个人抽菸很久了。” “肯定是这里的总编没错了。” “一听就是个討厌的傢伙。” 杰克朝他们嘘了一声,侧耳细听接下来的对话——他们个子虽小,但耳朵也小,对待“巨人”们的声音还是要专注才行。 “码头惊现偷渡者百人坑,正文是,4月5日,平渊市警方接到报案,在旧工业区......” “够了!你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我......总编,我是按照警厅给的资料,还有第一手照片写的......”实习生唯唯诺诺地垂著头。 “是啊,写的一板一眼跟警情通报似的。看这张照片,告诉我你要怎么给它写描述。” 总编挥手一甩,將什么东西扔到桌面中间,实习生將它摆正,仔细端详起来。 “一名偷渡者的......尸体......”实习生喉咙里涌上一个不舒服的音节,“可能是女性,年龄在——” “把你在学校学的那部分都给我忘掉,我告诉你什么才叫新闻——『妙龄女没钱偷渡会情人,以身抵债换船票,事后惨遭活埋』。再看这个男的,你要写就写『中年男子净身出户被迫出走,曝尸深坑,妻儿只领赔偿金不要人』。” 实习生的下一句话在喉咙里哽了好一会儿。 “......您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人的资料的,我听说警方那边还没——” “有照片还需要什么资料?你难道还怕这群人的家属漂洋过海从第九区来告我们?拿他们说事的新闻多了去了,他有本事全告一遍。女的就写下三路,男的就写婚姻、小孩和出轨对象,流量会决定谁才是真相,这就是人们把鼻子贴上去看的『小道消息』,这就是『內幕』。我们把他们渴望的东西摆上屏幕,他们就会去狂欢。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嘖,可惜这场景里人都脏兮兮的,不然可有话题好炒......” “真是个败类!”一个小不点骂道,“社会风气就是被这种人毁掉的。” 其他小不点们纷纷应和。 “我有主意了!” 杰克眼前一亮。 “那个石让想辞职,他等下肯定会进来的。既然他不愿意接受现实,我们就给他一个证据,证明我们確实存在!” 第44章 应得的份 “......在新闻这行,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態度给我放端正,年轻人。” 总编讲得眉飞色舞,停下来才发觉口乾舌燥。他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咖啡机,朝桌对面的实习生弹弹手指,“行了,你回去把稿子改好,然后把那个......那个石什么......石让,对,把石让叫进来!” 办公室的玻璃门开了又关。 总编习惯性拿出一根雪茄,削掉头部准备再来一根,忽然想起石让是不抽菸的,便悻悻將它塞回盒子。 他左右转转眼睛,把笔记本搬上桌面,切到新闻页面以示自己在读,又推开窗户,让气流带走烟味儿。 石让的確出乎他意料,总编本以为对方性格窝囊,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搞到大新闻,也能被他制服,乖乖留在报社以后当个驻扎记者。 前面一切打压石让气焰的流程手段进行的都很顺利,总编早已对此烂熟於心。 可到了快日落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照片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总编早就让人把第一批报导准备好了。石让是个新人,还是个隨时可能因为这个大新闻一飞冲天的新人,想要制住这种人,打压是必不可少的。总编不断挑剔,让石让在外面苦苦奔走,为了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標疲於奔命。 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总编估摸著差不多够了,正盘算要不要叫石让先回去——结果,石让直接主动打了过来。 不是示弱,而是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 不仅如此,后面连电话也打不进去了,一拨就是“不在服务区”。 这可不是总编的本意。 他確实怕石让在这件事上跟他作对,联盟的调查权是给新闻热度添砖加瓦的好东西,但也可能成为对他不利的败笔。 他打了一晚上电话也没能联繫上石让,摸不准对方这是什么意思。直到白天他罕见地早早来了办公室,瞥见石让照常来上班,这才瞭然。 原来是开窍了,说是要辞职,原来是想谈判。 这就好办了,压一点奖金,然后找个理由强迫他继续工作,再画点大饼,肯定有效! 这时,石让抓著一张纸进来了。 进屋后,这个看起来憔悴不堪的记者仍然朝被熏入味儿的房间轻微皱眉,但还是在桌对面坐了下来。 “石让啊,新闻的效果不错,头条和点击率都有保证,你接下来——” “我要辞职。” “......什么?”总编怀疑自己听错了。 石让想深呼吸,但刺鼻的烟味让他止住了这个动作。 他加大了一点声音,把手里的辞职通知放到桌上,以一种难以想像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坚决重复道:“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总编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边的肥肉轻微抽搐,他抓起咖啡吞了一口,迟迟说不出下一句话。 石让猜测这可能是服软的意思,便趁热打铁。 “我会把工作交接好,等工资结算完,明天我就不来了。” 说出来的话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决绝,但他总算是把它当面讲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可是月初,你难道想要结半个月的工资不成?”总编没有放下咖啡,就这么把胳膊悬在那里,他脸上的表情似是在表达愤怒,但唯一的作用就是把面颊上的肉都鼓了起来,“你把態度给我放端正,別把自己——你现在只查到了一个偷渡的新闻而已,觉得待遇不好的话,有要求你可以提。现在新闻刚刚开始报导,这会儿要是辞职,你可拿不到多少钱。” 钱这个字眼卡住了石让的喉咙。 是啊,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怒火和决然不能为他变出钱来,房子还要月供,就算省掉看心理医生的钱,走遍世界也需要足够的资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申请到跨区的护照和通行资格,他们会审查他的工作和经济状况,然后发现他是个黑户。 第二区的居民身份肯定会有帮助,可他的法律身份还生效吗? 他在法律意义上是不是死亡了? 在一个又一个无情的困境面前,石让张开的嘴又渐渐闭上。 最终,他不甘地咬了下嘴唇,试图继续抗爭,“要多久?” “可能个把月。泛大陆联盟和警视厅那边肯定要叫你过去领奖的,就算匿名,你的名声也在那儿摆著,后续还有一些琐碎的访谈......我看你没准很擅长查这个呢,你要是能打出名声,將来前途无量,钱就再也不是问题,懂吗?不要那么心急,赚快钱赚不了多久的,还是得细水长流......” 总编肥厚的嘴唇一开一合,被烟燻黄的牙齿上,闪烁著湿润的唾液。 石让逐渐听不清后面那些废话了,他的头隱隱作痛,感觉越是爭辩,越是再次被卷进这件事里。 他本以为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挣脱现在的生活了,可如今一道道名为“压力”和“现实”的锁链发现它们的囚徒想要逃跑,赶紧收紧了它们的束缚,死死將他绑在原地。 “喂,大个子。” 他的右边耳朵有些痒,有什么东西压在耳垂上。 这声音很熟悉,但石让不敢转头去看。 他赶紧瞄了一眼总编,对方又在喝咖啡,一点也没往他的头侧瞧。 也许別人根本看不到迷你人。 没错,这只是他的幻觉。 他在期待一个......奇蹟。 耳边的囈语转为一声浅笑。 “我们是存在的,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你很討厌这傢伙对不对,我帮你对付他。” 石让用满是血丝的双眼凝视著总编,从后者唇角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 他的愤怒回来了,正打著腹稿,突然发觉好像有几团奇怪的物体从总编脸颊附近经过,再看却又不见踪影,似是他瞪出了飞蚊症。 一秒,两秒...... 就在石让决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时,总编手里的咖啡杯底掉了下来。 整个杯底脱离了杯身,连带著里面滚烫的咖啡,全都撒在了总编身上,褐色的咖啡液在总编的啤酒肚和腿上溅开,引起一阵杀猪似的尖叫。总编顺手想把杯子放上桌,却不小心將残余的液体甩在了笔记本上,电脑顿时黑屏,引起一阵手忙脚乱。 “赶紧说啊,快让他同意你的要求!快啊!”耳朵上的沉重感催促道。 石让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拦住总编逃出办公室的路。 豁出去了。 总编往左,他就往左,总编往右,石让就挪步堵住。 “把钱给我,我明天不来了。马上把我该拿的钱结给我!” “你在说什么屁话?你把自己当老板了?你不过是个小记者,没有报社给你申请的调查权,你什么也——咳咳咳——你,咳咳......”总编的怒火和更多的恶毒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摸著自己的嗓子,努力咳嗽,张大了嘴试图呼吸,还发出作呕似的声音,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可石让记得很清楚,对方喝下咖啡分明是几分钟前的事了,这不可能是噎住,难道是—— 石让一巴掌拍在桌上,终於喊了出来,“把钱给我!把我应得的东西给我,不然我就去联盟举报你阻挠调查,到时候就等著法庭见吧!” 总编咳得两眼流泪,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了,嗓子里仿佛卡了颗烂牙。 他真难受死了,得赶紧去医院瞧瞧,但这可恶的石让趁人之危,就是不让路。 “给....咳咳咳......你去找財务......咳咳咳——让开!” 总编弯著腰胡乱在辞职通知上签了个名,摇摇晃晃撞开玻璃门,奔出了他的“王座室”。 赶在对方反悔之前,石让直奔財务室而去。 途中,同事们纷纷从工位隔板顶上探出头,一双双眼睛追隨著他的背影,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第45章 CVA-C-888-「小人国」 【交易提醒】 【1664年4月8日11:25:09】 【收入:30,750元】 【帐户余额:47,208元】 今日所经歷的一切心理起伏,都比不上真金白银打进帐户时的真切震撼。 石让抓著新手机,把五位数的存款数了又数,看了又看,心中那隱形的门扉,也被这串数字所化的钥匙打开。 他好像明悟了什么,却一时间又说不透彻。 “报销的钱还没到里面,没这么快——其实奖金不止这么点,市政那边肯定想给你发荣誉奖金的。”报社財务室的会计推过转帐证明,在旁边放上签字笔,略微压低了声音,“毕竞不能把你的真名公开出去,到时候东西还是会到报社这里......我想总编是不会把钱给你的。石让,他在业內名气很大,你这样跟他较劲,就算是跳槽,也没有报社敢收你了。” “我不打算继续当记者了。”钱到手,石让的心境也趋於平和。 甩脱沉重的包袱对他而言是个莫大的安慰。 会计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那你是要......回归本行吗?我记得你是学歷史的——你要去考古?” “还没確定。我先回去了,谢谢。” 石让端起装满自己物品的纸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报社。 走出大楼,他只觉得重回了自由的世界。 多年前逃离第二区时他就有过类似的感慨。 是什么时候,他又一头扎进了囚笼? “喂,先別走,我们还没集合,快回到楼梯上等他们!”掛在他耳朵后面的迷你人嚷道。 石让不明所以地退回去等了好一阵,同经过的同事反覆解释自己辞职了,直到迷你人说可以了,才迈步离开。 他等財务办手续的时候就去买了新手机,此刻一路小跑著直接返回家中,把世界关在外头。 “你也太磨蹭了,我在这儿扒得手都酸了,你把手抬起来......高点......再高点......好了,把我放到沙发上!” 石让举著手穿过客厅,第一次认真端详起这位“小指头人”。 对方是个金髮男孩,样貌看来不过十二三岁,身上的polo衫竟是这些年流行的款式。石让注意到数不清的蚂蚁大小的细色斑在男孩衣服上涌动,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放下男孩,到英尚的房间取了个放大镜,对准它们一照,发现所有的细小色块——不论是蚂蚁大小的还是更小的——竟然都是迷你人。 他们的年龄和身高无关,男女老少皆有,穿著现代人的服装,其中甚至还有孕妇! 来到平坦的地面,小不点们全都从男孩身上滑下来,落在沙发布的褶皱上休息,细缝似的嘴巴一张一合,最后聚成一团细沙似的杂色块。 石让挪开放大镜。 如果不细看,肯定会以为那地方撒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们难道是传说中的小精灵? “谢谢你们帮忙,所以你们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是杰克,他们是小不点们!”金髮男孩寻常说话的音量细小,石让不得不蹲在沙发边上,將耳朵凑近才能捕捉到,“你帮了我们,我们也帮了你,这下咱们扯平了!恩......你这里虽然没有像样的房子,但我们可以在这里就地取材,给我们一个没什么蟎虫和蚊子的地方就行,再来点食物和水,以及——” “等会儿,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小?怎么进我家的?” 这话让杰克和窸窸窣窣的迷你人们全都停下来,直勾勾看著他。 没过几秒,小不点们吵了起来,但声音落在石让耳边,不大於蚊虫在不远处发出的难辨嗡鸣。 “安静,安静,你们吵死了!我是大块头,我来说!” 作为能够同时听懂石让和所有小不点们说话的中转站,杰克被吵得头昏脑涨,气得直跺脚。他在沙发垫上製造的小小凹陷弹飞了好多小不点,石让惊得伸手去接,然而还是漏了几个。还好他们像碎纸片一般缓缓飘落在地,很快又沿著沙髮脚爬回原位。 待所有人安静了,杰克才一拍胸口,自报家门。 “我先来,我是杰克,我小学五年级了。”杰克指了指坐在肩头的一对小不点,“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 石让:“......你发育的挺好。” “我还没说完呢!我们本来都住在同一个镇子,但后来我们变小了,还被坏人抓起来,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对,就是那什么管理局!你知道管理局吗?我们这里包括我是326个,我们都是趴在那个红肉团身上,从设施里逃出来的!”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若这群人不是小精灵,还提到了管理局和肉团,难道说...... 石让脑子里的弦又有崩断的趋势。 他抬手示意杰克先等等,隨即揉了揉眉心,打开新手机输入记下的网址,发现网站又404了。 这回怎么刷新都登不上去,但一段“久远”的记忆渐渐浮现出来。 “从设施逃跑,跟著缝合行尸一起移动,你们......你们难道是......c-888?” “你怎么知道那个编號的?”杰克大惊失色,大有抱起小不点们逃跑的意图,“你是管理局的人!” “不是,应该不是。该死,我脑子快炸了,如果真的有管理局,那我岂不是——” 所以,特工凯尔真的是特工? 对方真的是差点命丧“午夜访客”手中? 罗宾在设施031的逃亡莫非也是真的? 那不是在跑团? 见鬼,他瞎写一通是不是差点把他们给害死? 最重要的是——管理局总站是真实的秘密网站的话,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石让试著起身走几步缓和心跳,但刚站起来就一阵晕眩,他强撑著让自己避开迷你人们,斜躺在沙发的另一侧。 ----------------- 【警告:管理局档案库属於高度机密,严禁未经授权的人员访问,肇事者將被监控,定位並处理】 ----------------- 总站主页那血红的告示浮现眼前,石让一个激灵,赶紧奔到窗边,扒开窗帘的一条缝小心往外窥视,生怕下一秒就有几辆黑色高级车奔向小区来抓他。 没有奇怪的车辆,没有武装部队...... 没有人来抓他,暂时。 石让晃晃悠悠地返回客厅,两眼无神地望著沙发上那片“彩沙”。 他对c-888印象很深,毕竟罗宾提过这个编號的收容间门敞著,当时时间有限,石让也就粗略读了下档案的说明部分。 【cva-c-888-“小人国”】 项目是因不明原因缩小的第三区某小镇,包括其中的建筑物、动植物和人。管理局把整个小镇搬进了收容间供迷你人们生活,但尚未確定缩小的原因和恢復的方法。因研究人员在接触他们后出现了眼部和肺部的不良反应,他们被判定为会產生有害气体,必须穿著防护服才能接触。 有害气体,这就是总编咳嗽不休的原因吗? 那咖啡杯又是怎么回事? 石让瞥了眼家中紧闭的门窗。 假如迷你人能生產毒气,呆了这么久,他早该中招了才对。 又或者这是个可选的“主动能力”? “你还好吗......你们看,我就说他没问题的,他可是把红肉团打倒的人!”杰克兴冲冲地给小不点们报喜,“既然他能把胳膊长回来,管理局对他也是小问题嘍。” 这话无异於砸向石让的一记重锤。 “你说什么?” “什么?” “我把胳膊长回来了?”他拉高衣袖,观察自己的右臂,却看不出丝毫问题。 “是啊,你打倒了肉团之后,又爬起来把它的手提箱拿走,最后开著它的车回来的。我们趴在你身上跟你到家的时候你还去洗澡呢,等你出来,胳膊都长好了——对了,我们可没有偷看,一进门就跳下来了......” 石让衝进洗手间,转了一圈並无发现,遂抬起头。 在淋浴间的玻璃和吊顶之间空隙的转弯处,放著一个染血的手提箱。 第46章 隱患 手提箱有一层厚实的黑色外壳,目击上面褐色的斑斑血跡时,石让的手中闪现提著把手的错觉。 ......它沉得很,还打不开。 破碎的记忆姍姍来迟,一股脑钻进意识。 他缺失的记忆终於接上。 用光作刀杀死缝合行尸后,石让浑浑噩噩地走向出口,中途被手提箱绊倒,最终鬼使神差地拖著它离开工厂。杰克等迷你人当时就爬到了他身上,在他的耳朵里对他大喊大叫,但虚弱到极点的他充耳不闻。 之后的片段都只剩下些许印象。 他爬上比约恩开来的车,烧光剩下那点油,把车拋在了云陵市郊外,按著记忆中的小路抄近道回了家,像是下班回来似的放下手中物品——他进门后居然还试图擦乾净相机,多半是迷迷糊糊不想把脏东西还给人家——进淋浴室洗去一身血水,最后彻底力竭,晕倒在客厅...... 石让揭开脏衣篓的盖子,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屋里的怪味终於搞清楚了。 他转向旁边乾呕了一声,又朝那些仿佛来自凶杀现场的衣服和鞋深深皱眉,上面满是棕褐色版块。 缝合行尸的遗留物早就在光下蒸发了,这都是他自己的血。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醒来的时候只围了条浴巾,连拖鞋都没穿。 此刻拿起之前被他拋弃在家的破手机,翻过来一看,屏幕边缘果然有乾涸的血块。柜子上的相机更夸张,稍微扫一眼,他就知道得赔钱给人家了。 早上出门太急,晕头转向的,他甚至都没仔细看一眼。 可是这解释不了他为什么能把胳膊长出来。 失血过多,还剧烈运动,没有做任何止血操作,被人发现死在怪物的残骸附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根本不可能活著离开工厂。 石让凝视著自己的右臂,从指尖望到肩膀,又对著镜子细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接缝或色调不同的地方。 不过,他还是找到了问题所在。 他从平渊市带回的不只有大新闻的照片,还有一身淤青挫伤,如今,他身上的所有淤青都消失无踪。 身为一个深耕网络的人,石让知道该怎么做。 他走进厨房,抓起一把厨刀,但望著锋利的刀刃和自己的手,迟迟不敢下刀。 就算是划个口子,那也是疼在他身上啊! 他在屋里兜兜转转,最后放下刀,找出针线盒里的一根针,咬著牙往指头上扎去。针尖一抽,食指上顿时升起亮晶晶的血泡,在石让拿纸巾將它吸走后,指头上的血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超速癒合。 石让脑袋里蹦出这个词。 他的自愈能力加强了,强到能一晚上长出一整条胳膊。 平渊市不可能是他获得能力的地方,遇到缝合行尸的时候也不是,那时血哗哗流,不见缓解。 这种异常的能力,是在他战胜行尸后出现的。 他想起灯光灼烧行尸后,那怪物身上肉团翻涌,聚拢身形的样子。 行尸身上的所有组织物都是有感染性的,莫非他不仅没被感染,还得到了超速癒合的能力? 天哪,这又是哪门子设定?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你別拿针扎自己啊,看著好疼。”杰克用力拽了拽石让的裤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爬了下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麻雀——不用你们提醒,我要说的就是蚂蚱——总之咱们现在是好朋友了,你能帮我们找到其他人吗,我们好多人都跑出来了,不知道他们到哪了,有没有甩掉管理局......” 管理局。 没错,管理局不会放过c-888的,如果总站中记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管理局绝对会派人追踪这些迷你人的下落。 而击杀行尸的石让,肯定也逃不掉。 能超速癒合的他,在管理局看来是標准的“人形异常”,一旦被发现,他会像拥有排队效应的雷那样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关到死,成为他曾经翻阅的档案中的“它”之一。 但凡事情暴露,他和迷你人將会一起完蛋。 失去自由,他將失去一切。 石让想坐下,但不敢挪脚,生怕附近有和地板混为一色的小不点们,他们可经不起踩。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从这一切奇异经歷的源头开始忆起,用全新的视角,去復盘自己是否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凯尔活下来了,还对他写下的“午夜访客”档案倍加好评。 罗宾逃生的过程相当顺利,虽然石让发了很多机密信息过去,但事后没有被找上门,说明没露馅。 他回家的途中大概没有暴露,那些是他以前假装正牌记者打听完事情后抄的近道——为了摆脱有可能追查自己的警方,石让对没有监控的路线烂熟於心。 家里的所有证据可以之后销毁...... 对了,缝合行尸的残骸还在云陵新区,那里到处都是他的血跡和足跡! 还有那辆车! 要是其中任何一个被发现,他就完了! 危机感顺著他的脚跟直窜到头顶。 石让將杰克提起来放到肩头,眯起眼睛確认不远处没有迷你人,跨步跳到旁边,一面叮嘱一面抓起外套直奔门口。 “你快下来,我得去收拾痕跡,你们、你们在家等我!” “我们能帮忙!”杰克简直要被他甩飞了,紧紧揪著他的衣服不撒手,“也带上小不点们,他们里面有警长呢!” “告诉我他们都在哪!” ----------------- 云陵新区的深处还残留著明显的车辙,两道深刻的剎车痕刻在盖著一层细土的水泥地上,又有两道猛踩油门的加速痕跡岔向別处。 “有发现。” 蹲伏著观察车辙的人起身,走向在厂房入口挥手的同伴。 “厂房里有血跡和异常组织物的残留——是种怕光的东西。”同伴向厂房深处晃晃手电,“血跡在下个车间出现,一直通向锅炉房,都来源於同一个人。我去看过了,出血量足以致死,但没有尸体,除了异常和这个倒霉蛋,现场可能还有第三者。” “手提箱呢?” “没找到,附近都翻过了,只发现了比约恩的定位器。”同伴摊开手里纽扣状的装置,稍微按压一下,装置立刻发出尖锐的鸣响。 负责观察车辙的人取出另一个同样的装置与它相碰,响声这才停止。 “也许他还活著,不然就是別人带走了箱子。” “我怀疑他可能攀上了其他组织,不然我们找他会合碰头的时候,他为什么忽然开车逃走?”同伴说,“还跑这么远,真叫我们好找。幸好我们赶在管理局前面到了。” 另一个人埋头听著,绕著地面上的深色痕跡走了几圈,似乎在试图復盘这里发生的事。 最终,这人停下脚步,望向同伴。 “什么时候能找到那辆车?” “车辙通向云陵市,他们已经去......”同伴看了下天色,“这会儿应该到了。” 第47章 「腐蚀气体」 石让驾著电瓶车拐上大路,朝城郊疾驰。 现在是正午,阳光几近直射地面,人车全都罩在灼人的光辉中。他將头盔的塑料遮阳面罩放下,过滤强光,然而连著把风也挡了,塑料板上很快凝出一片汗水蒸腾的水雾。 还好现在是四月份,否则这么一路开过去,他非中暑不可。 全速运转的头脑为他一条条列出要做的事。 找到车辆,根据车內痕跡的残留决定是把它开到湖里还是丟到垃圾场,然后装作经过云陵新区,在外围观察是否有人先他一步抵达现场,再决定是直接逃跑还是回去毁灭痕跡...... 石让不是什么刑侦高手,但他为了在跑团里和主持人及玩家斗智斗勇恶补过很多资料,好歹能有些思路。 缝合行尸的组织液必须光解,家里的血衣血鞋得销毁,相机直接买下来,坏掉的手机砸碎拆分...... 杰克缩在他后衣领和脖子的缝隙处,撑著头盔躲避强风,免得被吹跑,似乎还对石让喊了什么,石让没听清。 他的电瓶车改过,加了动力,耳畔都是呼呼风声。 他得全速赶赴现场。 拐上直通城郊的公路不久,他感到耳朵一阵瘙痒,隨后有虫子似的东西钻进耳道——他用尽全部克制才没让自己去掏耳朵,那肯定是个迷你人。 “喂,能听到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从耳朵內传来,仿佛石让正戴著耳机和它通话。 “可以!” “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我就是警长。你现在有什么计划了没有?” 石让借著风声掩护,把自己的打算简单告知。 “还不够,如果有人查到你身上,怎么掩盖都不可能完美,得让他们联想不到你,根本不展开调查。你是怎么找到那个工业区的,有没有留下痕跡?” 管理局总站。 石让从总站的行动记录了解到云陵新区存在后,靠著对城市的熟悉直奔目的地,中途没有使用导航,直接打车到的附近。 管理局没来抓他,说明总站那边没露馅。 如果他们找到那个计程车司机...... 他把司机的事情告诉警长,后者响亮地咂咂嘴。 “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那个司机让他闭嘴,但这样反而画蛇添足。管理局喜欢隱秘行动,你没有留下特別值得留意的痕跡的话,应该不至於排查到这份上。” 警长分析道。 “你把车扔在哪儿了,快到了吗?” “应该就在这附近......” 石让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小道,它从两行废弃的砖房中间蜿蜒经过,斜斜连通西北方的另一条连通两座城市的大路。 记忆中他就是抄了这条近路,在途中弃车。 加速越过几名游荡的陌生人,石让正要减速观察,但警长指示他专心往前开。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三百多双眼睛在和他一起找。 一名趴在石让头髮上,抓著一根和自己等高的发茬的小不点嚷道,“左前方,我找到痕跡了!” “左前方,有人找到了!” “告诉他在左前方!” 附近的小不点们接力,將这个消息迅速传达给迷你警长。 “左前方,石让!” 迷你人们个头虽小,但平视视力相当不错。 石让张望一圈,確认最近的人也在百米开外,便推著电动车下到路面之下,停好车,朝它们说的位置谨慎前进。 很快,他看到了。 高草被什么从土路上开下来的东西碾过,倒了一大片。石让辨认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还有车辆最后停下时遗留的轮廓。 但是车不在这儿。 “去哪里了?早上明明在这里的?” “这下怎么办?” “会不会有人埋伏在这里?快跑吧!” 小不点们焦急地嚷起来,议论纷纷。 石让下意识往周围踮起脚看了看,很快反应过来。 一辆车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沿著地上的痕跡看了看,发现车辆似乎是被原路倒回去开走了。 记忆中车子確实是没油了,石让在车子熄火时,借著最后的惯性把它开下路面才弃车离开。但仔细回忆一下自己跑团时候常用的招数他就找到了解决办法——只要拿一瓶水灌进去,让油箱最底下的油浮起来,车子就能发动再开一阵。 他没有实际操作过,但想来是可行的。 更何况这里是第十区,哪怕云陵市治安算好的,也隔三差五有人在城里比较“乱”的地方抢劫,石让毫不怀疑这片区域有偷车贼活动。 石让在附近踩了一阵,又蹲下身仔细检查,確认车辆停放的地方没有留下血跡或碎屑。 要抓他的人不会把车挪走,就算挪走也会留人在附近盯梢。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为第十区糟糕的治安庆幸。 车肯定是被偷了。 “安静,安静!”杰克忽然大叫。 “——快看!” “什么?你们在看什么?”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別一起喊!” “怎么了?” “石让,快点——” 小不点们闹哄哄的,纵使杰克用尽浑身解数想让他们一个个来,但指挥三百多个嗓子谈何容易,直接被吵昏了头,连待在石让耳朵里的迷你警长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喊些什么。 直到下一秒,有把刀子顶上石让后腰。 ......这下他可算懂了。 “別动。”石让背后的那个人说著,將刀尖往前压了一点,隔著t恤刺痛了石让的皮肤,“把钱交出来。” 石让徐徐抬起手,“我没带现金。” “別耍招,我看到你裤口袋里有个手机,赶紧拿出来!” 石让暗骂一声,他太专注於检查地面了,小不点们又口调不一,难以有效地警告他。 想想也是,停个车都会在几个钟头內被人偷走的地方,治安怎么可能好。 是啊,这就是第十区。 “別怕,跟他拖时间。”迷你警长在耳朵里对他说,“我们会解决的。” 石让很想问他们要怎么解决,这种空旷地方难道还能运用他们的“腐蚀气体”吗?但他不敢动,因为他知道杰克就趴在自己领口下方,万一被劫匪发现,情况就更糟了。 “我拿给你,手机在我口袋里,你別激动。”说著,石让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缓缓放下来,伸向口袋。 手机刚出口袋就被抽走了。 “你那车不错。” “別动我的车,手机已经给你了,够了吧?” “我看到你另一个口袋有个钱包,给我。” “那里面是空的。” “你给不给?”那把刀子又往石让后腰上用力压了一点,刀尖扎进他的皮肤。 “里面没钱,我可以拿给你看。” “你当我在跟你商量?” 石让僵在原地没动。 对方大概只求財,不想惹上命案,但他绝对不会把钱包给这人的。 他的沉默让劫匪没了耐心,直接伸手去夺他的钱包。 石让忽然旋身,將劫匪向后猛地推开,趁机一把抓向钱包。 他不是什么格斗高手,也不知道怎么打架,光顾著去抓东西,却忽略了那把刀。 刀锋隨劫匪的踉蹌向上划过石让手臂,顿时见血,钱包也从手边错过。 劫匪试图后撤恢復平衡,却被倾斜向上的路沿绊倒,跌坐在地。 “操。” 劫匪骂了一句,发现这只来脾气的肥羊居然没跑,还想把钱包抢回去,火更大了。 他抓著刀子跳起来,打定主意要给对方身上开个洞,结果刚站起身,眼前就炸开一团厚重的雪斑。 “唔呃......” 劫匪捂著脸,手指在眼睛和口鼻附近抓挠著,口中发出不成型的声音。没几秒,便踉蹌倒在了石让脚前,两脚直挺挺地绷直,在地上不断抽搐。 过了一阵,一个接一个只有不足1毫米身高的迷你人,顺著纤细的血流从劫匪的耳朵、眼睛和口鼻游了出来。 他们的衣服都被染红了,像一群红彤彤的小虫,却兴奋地高举手里的尖钻头,为自己打倒了巨人欢呼。 【项目代號:小人国】 【危害等级:c】 第48章 侦查 “石让!” “石让,我们该走了!” 杰克用力在石让脖子上拍了一下,用这相当微弱的触感將他惊醒。 “那傢伙没死,趁他醒过来之前,把你的东西拿回来,赶紧离开这里!他只会以为自己是撞到了头!”迷你警长大声告知,“赶紧把其他小不点接上来,还有工厂要去呢!” 石让僵硬地动了下脑袋,下意识听指挥將手伸向劫匪,手臂悬在空中犹豫片刻,抓起属於自己的手机和钱包,把匕首在地上抹了两下,扔到远处,端著这些爬上他手掌的小祖宗直奔电瓶车。 他推著车上到路面,拧动电门逃走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抢,却是第一次在郊外被抢。 城里的劫匪会担心把动静闹大引起巡查,一般不会动武,可这份经验没法在郊外运用。这个劫匪刚才肯定是想要捅他一刀。这种荒郊野岭的三不管地带,一辆车都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尸体大概也会被当成流浪汉草草处理。 但他刚才是不是该想点別的办法? 他是不是应该任劫匪拿走钱包? 他是不是应该跑,然后等劫匪拿走银行卡,把钱包隨手扔下,再把它捡回来? 脱离了惊恐状態的头脑飞速运转,开始一遍遍復盘、懊悔。 但石让很清楚,他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被抢,他早已穷怕了,现在不仅失去工作这个经济来源,等会儿又要赔人家一部相机,后续或许还要逃亡,所有地方都需要钱,任何损失对他而言都不可接受。 对了,伤口—— 他翻转手臂,发现刀伤不知不觉癒合,擦去血痕后,什么痕跡也不剩了。 迷你人们对善后相当嫻熟,在石让接上他们之前,就在劫匪的衣服上蹭去血,没有沾染到石让。 既然劫匪没死,大概率会自认倒霉。 就第十区的警力素质,匪徒一般是不会报警的。 可是为何盘旋在他心头的恐惧久久不散? 管理局总站的首页写了一则宣言,那是一段气势磅礴的,关於从异常侵袭下守护世界、破解恐惧、保卫人类的誓言。当初石让怀著看小说的心態为作者的文笔感嘆,如今知道它是事实后,心態则完全转变了。 现在的他到底算什么? 他是应该被关起来的异常吗? 他驶上大道,重新驶向云陵新区,试图补回这场插曲浪费的时间。 不时有车辆从他身边经过,疾驰著超过小电瓶车,每次交错都令石让胆战心惊,车身捲起的沙石打在身上,激起一阵刺痛。 “......你们对那人做了什么?” “朝他脑干和小脑来了几下,在眼睛和肺里也这样操作,这一直很管用。年轻的小不点们做这些很顺手,而且我们里面还有医生呢。”迷你警长代替杰克解释道——显然,让成年人来讲这种残酷的话题更为合適,“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石让,那傢伙想杀你。如果你是个普通人,臟器挨上一刀恐怕挺不到医院。这地方真是乱得不行,光天化日都有人抢劫。” “之前在报社里,你们也是这样凿开了咖啡杯?” “没错。对於更小的成员来讲陶瓷很脆,用钻头削一阵就行了。只要你给我们材料,我们就能製作供我们使用的工具甚至机器——之前负责我们的那个研究员管这叫......什么什么效应。反正我们可以帮你更多的忙。” 石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要责怪这些救命恩人吗?他没有这么想。 可是,为何他们会这么嫻熟?难道变小之后就会立刻明悟该怎么做吗,还是说—— 石让没去问。 他集中精神继续开车,试图不去想像有迷你人钻进他耳朵,摧毁他大脑的场面。 正事要紧。 双方现在是合作关係,他们没有对我下手的理由...... 云陵新区那林立的厂房从地平线上浮现,大路上没看到封锁线和奇怪的车辆,这是个好兆头。 或许还赶得及。 迷你警长:“你打算怎么做,假装从工厂区外面路过吗?” “差不多。” “减速,你这样太可疑了。那是个废弃厂区,你莫名其妙过去太显眼。” “我没打算进去,这个方向我熟悉,前面再开五公里有个廉价百货,我经常过去,不过不走这条路。相对来讲这条道还更好开一点,就是附近没有人烟,不安全。”石让放鬆电门,向对方解释著,“经过的时候我会先判断场地是否被封锁了,然后真的去一趟百货,我冰箱里没东西了,本来就要採购。” “但是那间厂房离道路有很远距离,恐怕一眼看不到。” “也是......你们有办法吗?” “当然有!”被遗忘好一阵的杰克从后衣领向前爬,在石让脖子上唤起一阵瘙痒,让他忍不住笑了下,拼尽全力不去夹脖子,“我们可以派小不点替你去侦查。” “要多久?” 迷你警长:“我可以带不同身高的小不点一起过去,大的负责前进,小的来侦查,也许还能驯服几只蚂蚁代步。你可以去得久一点,给我们足够的时间行动,最后咱们再找个標誌物会合。杰克留在你这里,他体型太大,做不来这种活儿。” “我很有用的!我是这里的大块头!” “没错孩子,你很有用。”警长敷衍地安慰一句,又对石让道,“如何?” “这样耗时太久了,但......如果比约恩仍然被人追踪著,就算我到现场清理痕跡也没法改变结局,被抓只是早晚问题,我瞒不过专业人士的——可我现在还没被抓,说明他们要么还没到,要么根本没人往那儿搜。” 石让把这番有些绕的分析说得很慢,给他自己和迷你人们理解的时间。 “我需要的是更多信息,我得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来抓我......你们能看到前面那个废弃公交站台吗,路尽头的那个?用那里作为集合点如何?” “没问题。我们平视视力不错的,等我们好消息。” 耳朵里的痒感再次出现,顺著石让的脖子向下,最后在领口消失。 云陵新区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別,石让经过时也没有减速,直勾勾盯著百货超市所在的方向开了过去,仅仅在快要远离时,顺著直觉,相当自然地往工业区望了一眼。 层叠延绵的厂房在白日看起来相当无害,没有车辆,没有人员,也没看到地上有血跡和明显的车辙。 但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有人在那里。 就在自己无法注意到的地方...... 石让经过废弃站台,疾驰而去。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但杰克告诉他,侦查队已经出发了。 ----------------- 对於微缩状態的迷你人们来说,世界上的一切规则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携带著微型钻子的2毫米成员最先飘落到地面,等待身形更小的同伴挨个落地后,排成编队出发了。 侦查队需要防备的並不是行人的踩踏——有太多肉眼难以发现的空隙足以容纳他们的身体,压力也会因为接触面过小分散到周围物体上——那些拦在路上的食肉昆虫和小生物,以及突如其来的方向不定的风,才是他们的敌人。 前路漫漫,水泥地上的裂痕和凸起的颗粒在他们眼里都是深谷和小山丘,但隨著正午的烈阳转移到西面天空,工业区里开始颳风了。 等到正確的风来临,侦查小队手拉著手连在一起,撑开自己绑在外套上的布料,借著风力腾飞直起,滑翔向工业区深处。 当高度攀升,更遥远的物体也被他们收入眼中。 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几辆横七竖八的警车,还有...... “有人!” 最先叫起来的是小队最外侧的两名成员,隨后,侦查队全都看到了。 “三、六、九——很多人!” “鬆手散开!” “来得居然这么快,该死,这下麻烦了......”带队的迷你警长收起外衣,在降落途中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些人的腰间装备,很快从中发现了一个被遮掩的標誌。 管理局的標誌。 扮成本地警员和官方人员在厂房附近搜索的,果然是管理局的走狗。 第49章 机动队临时成员 大路上开来的那辆电瓶车很显眼,它是十分钟內经过的第一辆车。 透过狙击镜,车头上的草贴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凡妮莎將十字瞄准线从驾驶员脑袋上移开,仔细观察片刻,咂了下嘴。 对讲机里传出询问:“c岗,你那边有情况?” “车上贴纸的蛮好看,还挺有艺术细胞。” “嚇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敌对人员呢。”对面的人鬆了口气,“车辆过去了,警报解除?” “警报解除。我要去现场转转,c岗交接给下一位观察员,我会切换到第二行动频道,完毕。” 凡妮莎从偽装布下面钻出来,完成交接,走出厂房。 外面阳光正好,正午已过,物体和人重新拥有了倾斜的影子。厂房附近拉著警戒线,偽装成本地机关人员的外勤特工和侦查组在附近转悠,拍照收集证据,准备好用“调查失踪案”的理由支走任何靠近现场的人。 不过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並没有人来这里触霉头。 走著走著,凡妮莎突然止住脚步,眨眨眼睛,向大道方向回望。 她总觉得刚才在狙击镜里看到了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某种很熟悉的,但又说不清是什么的细节。 是什么呢? 是那个戴著头盔的驾驶员?还是车子的型號? 她盯著恢復空旷的大道出神,此时正好有阵风捲起,掀起一片沙土,她迅速拉下护目镜保护眼睛,不再纠结这转瞬即逝的念头。 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假如是很重要的事,早晚会想起来的。 “凯尔!” 凡妮莎向远处的人群喊了一声,其中一个穿著第十区警服的人便朝她走来。 待两人移步至適合单独谈话的空地,凡妮莎才接著讲道: “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等他们查清为止。”凯尔向她示意地面,作为外勤部里炙手可热的近期红人,凯尔表现得相当谦虚且专业,丝毫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傲慢,“这里有密集的地下水管线,得先排除缝合行尸躲入地下活动的可能,再去跟他们会合。” “我懂,就近原则,我们路过就要来管一下......也就是说还要几个钟头是吧?” “没错。”凯尔回过头,正继续去关注最新进展,忽然发觉不对,“咱们得结伴行动,现在我们都被编入——” “zeta-8『穿山甲』机动队。我当然知道,我本来还是eta-2的呢,我知道机动特遣队的规矩。” 没等凯尔鬆口气,凡妮莎便眼睛一转,露出传闻中她“姐妹们”特有的狡黠笑容。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还没实地报到不是吗?现在的我是个自由的外勤成员,你觉得我稍微走开一会儿违规吗,来接应我的『特工』凯尔?” 她把特工二字咬得很重,暗示凯尔他是个临时成员,並非长久待在“穿山甲”这种近乎拥有永久编制的机动队中的正式士兵。 凯尔没有立刻退让。 “你要去做什么?” “去探店,你知道云陵市有家炒麵不错吗?” “我是认真的,凡妮莎——你要去做什么?” “你要拦著我吗?” 她以灼灼目光投来凝视。 在职权规章和前辈的资歷间纠结片刻,凯尔不自觉隔著衣服挠了挠胳膊上的伤疤,最终屈服了。 反正他也不是特別恪守规章的人,不然半个月前也不会违规行动,更不会有那般奇遇。 “两个钟头內回来。” “谢嘍,我会给你带碗炒麵的。”凡妮莎朝他摆摆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换下护目镜,大步向停放车辆的地方走去。 没过一会儿,她便伴著摩托引擎的轰鸣疾驰向云陵市。 凯尔在原地嘆息一声。 接人这活儿果然不好干,难怪推给我来...... 目送摩托车捲起的尘土消失在厂房背后,凯尔重新转向现场,正好和一名直起身的侦查员对上视线,赶紧走了过去。 “有发现?” “现场被人清理过,就在我们来之前不久做的。他们把痕跡偽造的很好,但动作太急,忽略了一些细节。”侦查员举起一个遮光的样本瓶,转动以便凯尔观察到內部的一块碎片。 “玻璃薄片?不对,这是......” 仔细一看,它的边缘不时改变,隨著瓶子移动转换形態。 “它会擬態,长官,它藏在那边的井盖底下躲过了清理和太阳光。” 隶属研究部门的侦查员维持著敬重的语气,两人同为c级员工,但凯尔掛靠在机动队上,拥有更高的权级——考虑到管理局的c级员工数量最多,这几乎算是最有分量的c级了。 “它大概率是『缝合行尸』的变异体,您瞧,它还没完全失活,这是个珍贵的样本。” 凯尔抬手谢绝对方把这东西往他脸上凑。 他示意对方继续工作,转去又问了几个侦查员,终於放心。 “缝合行尸”没有扩散。 现在所有第十区的外勤成员都在关心逃逸行尸的情况,这种突变概率很高的异常,极易造成地区级灾难。 光是稍稍设想那场面,凯尔的胃就搅成一团。 不远处,现场指挥员正抓著通讯器对上级做匯报。 “从样本活性推断,不久前有只缝合行尸在这里被杀死。 “附近没有发现逃逸痕跡,不出意外就是在逃的最后一只。 “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清理了现场......不,我不认为他们有能力收容行尸。 “善后的人很专业,生物痕跡被清扫一空,还做了偽装。可以肯定不是联盟的人,他们不会这么低调——” 凯尔没有更多滯留在现场的理由了,可是凡妮莎还没归队。 总不能两个人全都离岗吧? 侦查员们正埋头工作,安保也不需要他掺和,附近藏了不少特工负责监视区域。凯尔倒是知道怎么跟居民打听可疑线索——这是他之前的本职——但搜索队们早已扩散到附近区域走访,现在跟上去太迟了。 一时间,凯尔发现自己是这里最多余的人。 他只得背著手在周围巡逻,不时躲进阴影避暑,装出一副自己在干活的样子。 四月份的阳光不烫,但晒久了也会晕眩。 閒暇之际,他拿起通讯器扫了一眼屏幕,有些失望。 泥头车还是没有对他发布指令。 听说有个e级人员也收到了泥头车下达的直接命令,参与进了一场收容失效事件,虽然不知真假,可他明明才是第一个接到指示的——哪怕不是明確指令。 也许,那位神秘的长官是在等他成长到足够承担重任的时候? 履歷上只有“清扫扭曲”,的確不像能担当重任的样子。 这就是他被编入机动队的原因吗?泥头车想让他来参与真正的大行动磨炼能力? 可报到地点为什么又是绿岛市? 那地方有什么值得调遣机动队的项目吗? 光听名號就能让机动队指挥官肃然起敬的“泥头车”,究竟是何方神圣? 突然,閒人凯尔注意到一名搜索成员停下脚步,像是累了。 他立刻凑过去。 “你去休息一下。” “长官,我只是在调整滤——” “这是命令,我要求你现在去休息。” “......您说了算。” 凯尔不由分说拿过对方手里的捕捉设备。 最近所有机动队都接到了要求他们“在行动期间注意疑似c-888的微小智慧生物的指令”,尤其是这里出现过缝合行尸,更要展开地毯式搜查。 凯尔不知道c-888的具体信息,但不介意把它当成工作的藉口。 他微微躬身,將仪器贴近地面,顺著附近平坦的主干道推进,一面展开推演,以此训练自己的思维能力。 公开的情报有限,只对他提及c-888是“可能无处不在的微小人形生物”,具体是多小? 厘米?毫米?还是微米级? 这么小的人能做些什么? 小尺度的生物很容易被大脑忽略掉,又该怎么针对性预防? 难道要警惕所有虫子不成? 凯尔的余光注意到移动的物体,瞬间锁定过去,发现一行顺著墙角阴影处行经的红蚂蚁。他盯了那群无辜的蚂蚁一会儿,没多在意,继续沿路推进仪器。 还以为是目標呢。 不过,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 躲在蚂蚁下方的迷你人侦查小队浑身冷汗。 嗡嗡作响的吸尘器时而晃向远处,时而忽然朝蚂蚁队摆过来,巨人的靴子也在附近不断晃悠...... “他转过去了,快走!” 迷你警长带头踢了下蚂蚁的甲壳,其他人也催促坐骑快跑。 “我们要去站台吗?” “不行,不能去站台,那里离厂区太近了!” 迷你警长心急如焚。 “我们必须想办法警告石让,这里到处都是管理局的眼线,绝对不能让他在这附近减速接应,他会被发现的!” 第50章 冒牌货和正主 廉价百货超市所在的位置相当奇特,就好像被一只大手扔到空地中央,之后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这里。从主干道上分流出一条小径直通这栋宛若海市蜃楼的建筑,门前停车场杂草丛生。 现在尚没什么客人到来,两辆警车並排停在门口,包了场。 石让从警车前面开过时,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 “怎么了?”杰克问。 “有点奇怪。” “为什么奇怪?” “这么新的警车不常见。” “哦。” 趴在石让衣领处的男孩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迷你警长把行动最出色的成员都带去侦查队了,剩下的小傢伙们都比较內向,没来打扰他们讲话。 杰克看著石让掀开电瓶车后箱,把电瓶车用锁链一圈圈捆在路灯上,结束之后还不放心,又给后轮加了把u型锁,彻底完成封印,才抱著头盔卸下电瓶提著往超市走。 “这里是不是有很多坏人?”杰克问,“简直就像爸爸说的第十区一样。” “这里就是第十区,杰克。” “哦。” 经歷了过度复杂的一天,在这附近,石让可算能稍微放鬆一点。 能在第十区郊区做生意的都不是凡人,为了从南来北往的各路罪犯手中保护自己的店,超市老板在建筑侧面筑起一栋高塔,又在塔顶装了一架机枪。这凶悍的作风加上物美价廉的商品使得客人们慕名而来,石让和英尚以前都喜欢来这里大採购——可以放心逛超市,不用担心在店里被抢被偷——唯一的缺点是离家太远。 石让毫无购物的心情,他是一个糟糕的记者,一个糟糕的特务,他需要时间来接受现实,可是没有时间供他建立心防。 四號晚上差点被活埋,六號坐了一整天的车,七號晚上差点被行尸吃掉,八號凌晨遇到迷你人...... 而现在是八號下午。 用度日如年已经没法形容他的生活丰富程度了。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吃了两片麵包加一杯咖啡,大量用脑正在抽乾他的精力,可偏偏这时候不能放鬆。 他的思绪不时往云陵新区飘去,侦查队被抓、被发现的画面一个接一个浮现眼前,在门口看到的警车更是个糟糕的兆头。 一排排满载货架的每个转角都好像藏著管理局的人,准备趁他经过时將他摁倒在地,就此收押。 判决已经在送达的路上,他只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就像他执拗著一直在找英尚一样....... 他只是不能无动於衷。 石让晃过厨房用品区。 从云陵新区经过时浮现的莫名感受,在超市里又出现了——他总觉得右前方半开放式冷柜那里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他贴近过去试图辨別,却只是盯著一盒牛奶愣神。 忽然,那种“有东西在那儿”的感觉开始移动,从牛奶挪到左侧的酸奶盒上,继续往左平移。感应隨之愈发清晰,好似有人將一根手指头戳在他额前,虽然没有接触到皮肤,也无需睁眼观察,石让却能“得知”这件事。 他的眼睛不自觉被“它”牵著一路向左,移向冷柜之外。 紧接著,一名警员从冷柜后方出现了。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对方惊了一下,石让也触电似的浑身一抖,赶紧把头拧回奶製品上,假装自己在研究价格。 他从未犯罪害人,甚至可能还將有个“荣誉公民”的头衔,但他打心底明白,拥有异常能力还包藏“迷你人”的自己不再是普通人了。 何况他本来就跟警方有过节,万一他被找茬被抓...... 事与愿违,那警察竟向他走了过来。 “打扰一下,先生,我是泛大陆联盟的地区调查官。” “泛大陆联盟?” 石让望过去,仔细一看,对方穿的的確是联盟的制服,胸口有標誌——和警服色號相近,在做贼心虚的石让乍看下完全一致。 他这才镇定几分。 石让对联盟印象不错,自称联盟人的斯嘉丽对他有救命之恩,加上调查权给他的底气,令石让对这个组织的好感直线拔升。 但怎么没见外面有联盟的车子?联盟的人总是財大气粗,永远开车出行...... “你还好吗,先生?” 石让赶紧摆摆手,“我一路骑过来可能有点中暑......出什么事了吗?” 他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也很苍白,越看越可疑。 “你是附近的居民吗?我们接到了一些有关野生动物活动的举报,我不想嚇唬你,但很可能有只熊在郊区游荡,你能提供什么线索吗?” 交谈间,另一侧也走来一名联盟的工作人员——石让直到第二人走近才注意到对方,那种明確的“存在感”只出现在了与他讲话的人身上。 他微微侧身,將杰克藏在自己后侧,从方才起一动不动的指头男孩趁机躲到了他衣服底下。 石让正准备讲几句话搪塞过去,就听侧后方传来一声呼喊。 “石让?” 从厨具用品货架后闪出一道身影,天蓝色制服,制服胸口带联盟的標誌,手里还举著一本明晃晃的证件,“云陵市调查权督查特派员。你是不是忘记——” 那人大跨几步,猛地停下了。 距离拉近后,货架不再遮挡双方视野,石让身边的“联盟官员”和后来的“联盟官员”,终於是望见了彼此。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那位后来的特派员眯起眼睛,明显不认识这两个所谓的“同事”,立即摸向腰间枪套。 被夹在中间的石让乾脆利落地往侧面挪了一步,从可能的射击轨跡上逃开。 两位更像是冒牌货的联盟工作人员面色发青,快速交换了两个手势,其中一人举起手示意自己无害,小心接近到特派员身边,对他耳语了什么,后者的表情隨即变得相当古怪,似是想笑,但瞄了一眼石让又硬生生绷住。 “看在协定的份上,这次放你们一马——你们还真敢扮啊——以后干活带点脑子。现在赶紧走,知道不?” 特派员轻推对方的肩膀,那二人便不再纠结没问完的问题,匆忙离去了。 这话在不知內情的人听来肯定是一头雾水,但石让悚然一惊。 能假冒联盟成员还被轻易放走的人,背后绝对有相当强大的靠山。 那么,是什么势力能与联盟平起平坐? 石让不清楚管理局的具体底细,但作为一个能收容海量异常生物,设施遍布全世界的秘密组织,管理局恐怕还要压过泛大陆联盟一头。 那两个冒牌货是管理局的人。 他们是在外勤部介绍底下有提及的,专门负责侦查、收集情报、执行普通作战任务的当地特工。 是了,他们问的根本不是什么熊,而是另一种体型夸张的生物——缝合行尸。 管理局已经知道云陵市周边出现缝合行尸了。 真正的特派员埋头在手机上打了一大串字,隨后收起眼底的笑意,重新转向石让,“没事了,別在意他们,咱们回归正题......你离开调查区域后为什么没有把调查权材料归还给办事处?” “我,抱歉,我昨天很忙,我本来一回来就想去还的——等一下,我带在身上的。” 石让侧身,生怕对方捕捉到他的恐惧。 他从钱包里取出那份叠了四次的授权文件——看似臌胀的钱包立刻瘪了——却找不到那金色的小徽章。 明明放在里面的! 难道是之前钱包被抢的时候掉出去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只得拼命深呼吸,劝诫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不管泛大陆联盟和管理局是什么关係,前者显然不是为了行尸、比约恩和迷你人的事情而来的,只不过是来回收调查权,这是正常的流程,根本不需要害怕...... 但这太难了。 忽然,一只手拍在石让肩上,几乎將他嚇得魂飞魄散。 “不太妙,是吧?” 石让僵硬地扭过头,本以为会看到明晃晃的手銬和枪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写满同情的脸。 “我知道这肯定不好受,那现场实在是糟糕透顶,你能揭露惨案太勇敢了。” 特派员將手指伸向钱包外侧,从几乎就在石让眼皮子底下,他却一直没看到的小口袋里取走了小徽章,检查过后,又用满是老茧的手拍拍他的背。 “別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去找个心理医生聊聊吧,不然等阴影形成,你会后悔终生的。早点回去,天黑后別在外边閒逛,外头不安全。” “......谢谢。” 那人朝石让笑了一下,冲他挥挥手,便走了。 他的確是为了调查权而来的。 第51章 再访总站 在知道自己处境危险的前提下被迫等待就是种折磨。 石让隨意挑了一点菜,一点麵包,就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才好了。 想起自己家里马上要多三百来个客人,他又去取了一板鸡蛋,便重新回归到浑噩晃荡的状態。 收银台后方端著霰弹枪的收银员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小偷,一直远远盯著他,石让只得来到顾客休息角坐下,怀抱著电动车头盔,双腿夹著电瓶,面对高处的公共电视,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不知道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管理局已经来了,以他们的专业素养,抓他的人恐怕已经在路上。 抓捕者还有多久到? 侦查队能逃掉吗? “刚才那个人好坏!”趁著四下无人,监控也照不到石让身侧,杰克从他袖口钻了出来,用力在鼻子前面扇风,“他差点拍到我!” “你带著他们跑吧,杰克。”石让嘴唇微动,囁嚅道:“我已经走不掉了。” “我才不要。你是个好人,管理局是坏人,你肯定会没事的。” 石让想继续劝他,商量一个把他们送到远处的计划,但杰克又能靠自己逃多远?在外面能活得下去吗? ......就这样祈祷奇蹟持续下去吧。 管理局昨晚没来抓他,早上没来抓他,最好永远也別来抓他。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试著將满腹恐惧都呼出去,给这孩子做个榜样。 “那我们继续等吧。” 现在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外面天还大亮,侦查队大概也没能探查多少区域,石让最好晚些再折返。 就先在这里蹭会儿空调吧。 “......多亏了匿名记者潜入犯罪组织臥底多日,才揭露了这场惨绝人寰的惨案。” 电视里竟然正好播到平渊市的偷渡案报导,里面展示的现场照片他都亲眼见过,现在看来,確实挺嚇人的,隔著屏幕看一眼都可能做噩梦。 不过和夜晚的样子还是差得远。 新闻中所说的真相揭露过程对石让而言相当陌生,其中的潜伏、臥底和呼叫支援的环节简直能拿去拍电影,分明在讲另一个记者的传奇。 也是,谁会相信他是“实地体验”过活埋、追击、被两个疯子重新扔到深坑里,才得到这第一手资料的呢? 改编后反而听上去合理点。 他居然从那种情况里活下来了...... 石让向前趴到桌上,闭上眼,试图放鬆精神。 他这些天经歷了太多折磨,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崩溃的。 但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有很多人需要他,他得控制好自己,肩负起这份责任。 当他陷入闭目后的黑暗,那股奇特的感应又出现了——没有之前那么强烈明显,却离他很近,仔细判断后,石让发现其中有个稍大的就在自己裤腿上,剩下的则散落在他身上各处。 他將眼睛对准稍大的那团“能量”撑开一条缝,发现是杰克趴在他腿上,想趁著石让遮住监控休息片刻。 一路顛簸把这孩子也累坏了。 我感应到的是迷你人们? 难道之前的管理局特工身上也有迷你人?不可能啊...... 石让合上眼,將精神集中在这种“第六感”上,努力延伸这奇特的新的感知器官。 霎那间,他的脑中爆炸了。 成百上千数万十万量级坐標涌入脑海,无数对谈匯报说明探討罗列一处,连绵的文档报告记录总结闪烁不休......所有信息一次塞进石让的头颅,强烈的疼痛令他猛地绷直身子,又在下一刻丧失力气,额头向下,撞在了桌面上。 “石让!” “他晕过去了!” “掐人中——不对,我们没法掐啊!” “杰克,带最小的小不点去戳他神经......別带钻子,不是要钻他!” 迷你人们急哄哄地展开行动。 杰克迅速跳上头盔,顺著垂落的衬衫爬到石让领口,用自己当做载具,將医疗小队送到石让头部。负责救援行动的迷你人爬过皮肤,迅速钻入他眼球和眼眶的缝隙间。 一秒,两秒...... 突然间,伴著一声惊恐的喘息,石让醒了。 他用力咳嗽,眼泪直流,头盔脱手落在地上,打著旋弹跳到一旁。 医疗小队被泪水和气流冲了出来,落回同伴身边。 “他恢復得太快了,我们还没到他就好了。” “我们其实可以等等的。”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几乎在小色块们撤入衣服下方的下一秒,一道影子就打在了石让身上。 “这儿不是给你『放鬆』的场合。” “咳咳,我——呃咳咳......我没......” 营业员狐疑地看了一圈,没见可疑药品和工具,只好端著霰弹枪走开了,“別在这儿惹事。” 石让无力做更多解释,他抱住胀痛的脑袋,不住呻吟。 他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面对那致命的信息量,大脑短暂宕机,不再处理过量的神经刺激,让他陷入休克,配合上超速癒合,直接救了石让一命。 那到底是什么? 他不敢再彻底放开“第六感”,去接纳它所能感知的全部。隨著头脑渐渐恢復,他发现最后留下的除了迷你人们的位置外,还有另一个温和的事物。 那居然是一扇门。 或者说,是类似门的东西。 当石让將它认定为门,它的轮廓就转变成门,当他认为它是一个出入口,留下的就是一个通向未知的空缺。 最后,他选择让它变成门的样式,於是它彻底固定下来,化作他最熟悉的家门样式。 对面有东西。 经歷过刚才的教训,石让谨慎地一点点向它推进,做著让精神隨时撤退回现实的准备,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对面飘出的信息量少得可供消化,他读到很多文字,有些是连贯的,有些则是单独的词组,还有些可以被理解为图像。 “c-888最新搜索报告”、“临时通讯频道记录”、“警告:管理局档案库——”...... 好熟悉。 石让小心向门对面伸出自己的精神,尝试把它们组合成自己方便解读的样式。 可是词组太多,好像数十万块被打乱的拼图,他不知从何下手—— 等等。 他知道一个例子。 石让將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案例找出来,让散乱的信息遵循模板对號入座。 渐渐地,他发现不是自己在指挥它们,而是他在理解这些信息原本的形態。这个过程像极了学习——把原本枯燥的內容消化理解过后,回看原文便豁然开朗。 很快,他完成了。 展现在门另一侧的,是管理局总站的首页。 【欢迎回来,“泥头车”】 他用自己的意识连入了总站。 第52章 匿名者(五千收加更) 熟悉的登入提示自动散去,却激起石让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登入总站了。 从客观角度是一两天,从体感角度似是数年...... 他在最需要访问总站,確认自己有没有登上首页“活动栏”遭到通缉的时候,网站向他关上了大门。 没想到,他又用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难道他从来都没有用电脑和手机访问过网站,全都是他身上的异常、他的“特异功能”起的作用?他所见到的网页只是一个贴在他视网膜上的图像? 所以网站才会不定时404吗? 因为他掌握能力还不嫻熟? 呈现在他眼前的网页和印象中无异,他將注意力集中到某处,就能跟握著滑鼠一样触发跳转,进入下一个页面,下一个储存信息的“房间”。 他小心收敛自己的思想,不去触碰过多的信息,先行扎入有关c-888的那份报告。 信息涌入脑海。 【......未在第十区云陵新区发现c-888,未知闯入者身份不明。 【补充,外勤特工在走访途中被联盟人员识破,行动已暴露。】 还好。 石让悬著的心终於能暂且放下。 虽然不知管理局为什么没找到他,但侦查队没事,他也是安全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时,页面的“后侧”亮起一束光。 【已提交所有侦查线索】 【开始对异常项目进行解析,请等候......】 那束光从空间之外出现,直直撞入网站所在,激起一片“水”。 一个新页面在碰撞中诞生了。 石让循著发光的信息流追了过去,进入那新建的空白页面。 【扭曲现象-幽灵车】 【近期接到大量报告称在第九区██区域132號公路██路段,有一无號牌旧型甲壳虫车(下称“幽灵车”)从公路入口处凭空出现,以超过200km每小时的速度沿最左侧车道疾驰至路段尽头,穿透道路上的任何事物,最后在公路终点消失】 【幽灵车將在消失1至12小时后重新出现】 【尚未发现任何因幽灵车造成损害的案例,物理层面与它交互无法做到】 【依照《標准处置程序》的分类方法,怀疑幽灵车並非扭曲现象,请求解析】 所有信息杂乱地罗列在页面上,隨著整个页面自动刷新,变成了网站的標准格式。 【锁定成功】 【预计解析用时:10秒】 紧接著,解析开始了。 不同於石让曾经给凯尔手写档案,解析的过程精妙如自动化的流水线工厂,被匯报上来的时间地点和具体特徵都被单独提取出来,直接代入一副蕴含著海量信息的大陆地图,十二个紧邻的大区显现眼前——有过之前的教训,石让立即远离它,以防接收到信息。 当他確定那可怕的地图已经消散,才敢重新看回去。 页面此时已经切换到档案格式,在空置的【编號】和【收容措施】下方,【描述】的內容正在一次次叠代。 幽灵车用的是“危害项目”模板,危害等级为d。 【(编號未定义)是一辆旧型甲壳虫车......】 【(编號未定义)是一辆红色甲壳虫车,车身存在轻微刮擦痕跡,该车型已於1640年停產......】 【將会以超过200km每小时的速度经过......】 【出现后,將会以200-250km的时度沿第一车道行驶......】 模糊笼统的敘述被一点点替换成精確的“临床腔”,更多报告里未曾提及的细节也接连出现。 这些额外的信息是从哪来的? 又是谁在修补它们? 石让无法理解,也找不到信息来源,就像他无法理解人脑怎么可以连上网络一样。 这根本,不正常...... 莫非总站本身也是个异常吗? 他看著描述彻底完工,闪过【保存】的操作后归档固定。 接著,又一道外来的信息流入场了。 这次进行操作的明显是人。 对方编纂收容措施时打字的节奏感很明显,偶尔还会停下来回头修补。 石让在“屏幕后方”监视著对面,从信息流中读出,它的源头是个命名为【情报部b级修订组】后带一串序列號的设备,现实位置在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才是正常情况下的档案编纂? 总站负责锁定解析,员工负责修订命名和收容措施......这是人类运用异常项目作为工具展开的工作。 管理局虽是收容异常的组织,但他们也在利用异常。 一个在世界各处,无视信號环境都能登录的异常网站? 只要確定特徵就能隔空解析异常,太恐怖了...... 石让肯定自己遨游总站的那几天没见过符合总站特徵的项目,相关信息恐怕是被管理局隱藏了。 他远离甲壳虫车的档案,回到属於“泥头车”的领域,躲进他熟悉的“个人空间”页面,试图从中找到自己能力来源的线索。 可即使用脑子接入了网站,石让是个程序盲的现状也没改变。 他是资深网民没错,但不代表他会编程。 面对庞然的管理局总站,他只得老老实实在这片个人空间翻找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发现了很多寻常用户界面看不到的歷史操作记录——非常多且凌乱,但他可以逐个把它们转化成自己可理解的內容。 这些东西肯定瞒不过管理局的信息工程师...... 怀著一种阅读死刑宣判的心情,石让挨个读起。 第一次访问管理局总站的那天,他留下了很多操作记录,这些东西明晃晃留在他的数据里,只不过现在旁边打著“已加密”,操作人是“信息技术部门部长”。 ......这谁啊? 接下来是他撰写的“午夜访客”档案,最底下跟著一份还没完结的行动报告,“泥头车”的留名也已经被隱去。 没错,还是技术部长帮他藏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帮自己,但对方真是个好人哪! 再往后,包括石让和罗宾的聊天,他后续的查询在內,操作信息全都“对外不可见”,原因是“已核验权限,5级权限所有者的操作对所有访问成员隱藏”。 这下石让彻底懵了。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名词。 头次登录总站的那天,还把自己当成网友的他最开始被唬住过。然而当他抱著尝试的心態,轻易点开標註著【以下內容受模因抹杀触媒保护,仅5级权限可见,將导致违规访问者心臟骤停死亡】的档案后,他还以为这是一种塑造神秘感的敘事手段。 我是5级权限所有者? 除了我,还有谁是5级? 顺著这道核验提示,石让找到了了一张表单。 从s1到s12,十二个和他同级的神秘帐號罗列眼前。 ......怎么这么眼熟。 他是不是之前还闯入过他们的网络会议现场......? 管理局的员工等级和异常项目等级都用字母作为层级標註,员工等级从s到e,项目等级从s到d。 毫无疑问,s级是最高的。 有那么一瞬间,石让真怀疑自己是管理局的某位大佬了。 这世界上已经有这么多异常,那种大能失忆流落凡间的情节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上演...... 还好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在平渊市他很確定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还差点被行尸吞了。 哪有大佬会轻易被坑杀的? 做白日梦帮不了他,石让仔细寻找起“泥头车”的方位,很快便找到了。 泥头车躺在表单背面的数据空间,和一大堆帐號作伴,紧挨在一起的还有“情报部部长助理哈维”、“狂野牛仔”之类五八门的暱称——全都是小號。 这些议员的小號也不少啊,哈维居然也是一名议员的马甲。 虽然大部分帐號都有偽装过的正经身份,但也有几个不走寻常路的,“泥头车”只是没及时选择“隱藏操作”,活动得太显眼罢了。 这么一看,他应该暂时安全。 没有通缉令,没有暴露位置,还莫名其妙可以感应异常和管理局的设备。 看来他暂时不用逃了。 可是他要怎么去接回侦查队?管理局一定封锁了现场。 放迷你人们在外过夜,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出意外。 石让又看回泥头车的专属页面。 忽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总站可以定位异常,將其解析,他也可以藉助总站通过档案给缝合行尸添加设定...... 那么他可以解析自己吗? 他可以给自己改设定吗? 第53章 过关(新书榜上榜加更) 在动手修改之前,石让还有两个绕不开的问题: 首先,结合过往经验而言,篡改必须先建档,由总站锁定解析,修改再“保存”才生效。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他给自己弄的档案会不会“所有人可见”? 万一答案为“是”,那无异於投案自首。 其次,这是否会带来负面作用? 如果这个能力百利而无一害,石让马上就写一个项目让他能找到英尚,接著写一个项目让自己无敌,下一个就帮迷你人们恢復原样,最后再把世界上所有乱七八糟的异常都给它抹了,一劳永逸。 但......他的能力上限有这么高吗? 他想要测试,却找不到合適的对象。 他不能把英尚置於风险,担心能力会对他自己產生伤害,也不能让迷你人们为了他的私慾承受危害。 最好的方法是对某个东西做微小的改动,让管理局的专家们替他善后,但他已经这么做过了——正是最初篡改过的“午夜访客”。从凯尔的回应看来,笔下內容已成真,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前阵子绿岛市是不是有区域被疏散撤离了来著? 有必要吗? “访客”不是应该被处理掉了吗? 最重要的是,万一篡改成品不符合预期,还改得回来吗? 他倾向於这份能力是他的“奇蹟觉醒”,但作用渠道必须经过总站,更像是他在以常人无法匹及的方式使用这个异常项目...... 而总站不是万能的。 它能凭空確定异常的细节信息,在特定设备上无视信號问题隨处访问,可它只能给出一些对异常的基本情报和针对方法,其他部分仍然需要人为测试,存在疏漏出错的可能——迷你人们就假装他们有“毒气”过。 石让的这份天赋独一无二,但他並不熟悉自己的能力。 这“特异功能”像一把威力巨大的枪,比起创造秩序,它显然更適合製造混乱和悲惨。 持枪的石让默默將手指从扳机上挪开。 枪已在手,这就够了。 在情况明了之前,如非必要,否则他不会轻举妄动。 这时,他位於现实的身体感受到一阵拉扯,断开连接回到身体,发现是杰克吊在衣领底下拽他。 石让快速確认过周边情况——超市里进来了一些顾客,但没人往他这里走。 “怎么了?” “別睡了,我们该走了。” “现在?这不是才——已经六点了?” 石让猛地起身,又因眩晕重新坐倒回去,缓了一会儿,才捞起被忘在地上的多时的头盔和电瓶,带著他的商品去结帐。 走出超市,停车场已经车满为患,天空也呈现出日落前的异样明亮。 石让迷茫地望著大变的天色,失去身体感知影响了他对时间的判断。 看来以后不能隨便在外面访问网站。 还好,电瓶车没被人偷走。 赶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石让驶上回家的路。 电瓶车电池已消耗过半,他顺势放慢车速,打开车头灯。 大部分迷你人都爬进了放食物的塑胶袋,和食品一起待在石让两腿中间的踏脚位置,以防被风颳走,只剩杰克趴在他领口。 “我们要去把警长他们接回来了吗?” “管理局的人就在云陵新区,得想个更保险的办法......” 新区离超市不远,没过几分钟,石让就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作为接头点的废弃公交站,夕阳將站牌的残骸影子拉得很长。 石让示意杰克躲好,控住车头,微微分神。 这次他並没有同时开启对总站的信息接纳和感应,仅仅打开了后者。 感应范围呈环状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 最先被捕捉到的是杰克和一口袋的迷你人,再往前,一栋乍看上去是废弃民居的建筑里有一个明显的信號源。 【外勤部云陵市西区a组通讯设备#7274】,这是信號源的名称。 石让掌心隱隱出了汗,他从那个哨兵旁边故作寻常地开过,还身临其境般探听到对方通过设备讲的话: “有一车辆进入警戒区,完毕。” 隨后,更多的信號出现了。 四、八、十二、十六......少说也有三十个携带通讯器的人位於云陵新区,外勤部和研究部都出现在了信號源的名称里。 这场封锁和相伴的地毯式搜查今天是不会结束了。 隨著信號源愈发密集,石让的脑海中展开一副抽象且模糊的地图,似乎是总站那副全球地图的超级简略区域放大版,他隨即集中精神,开始分辨潜藏在信號源下,属於异常的那种独特波动—— 十五个风中残烛般微弱的渺小信號出现在斜前方。 找到了! 侦查队和石让想到了一块儿,他们越过作为预定会合点的公交站台,向超市的方向前进了二十多米。 这对他们而言肯定是场长途跋涉。 好样的,这下就有机会了! 石让判断了一下附近眼线的方位,又瞄了一眼夹在两脚之间的购物袋,最后心一横,在即將越过侦查队的时候眩晕似的向旁边一歪,连人带车摔倒在路边。 从旁人看来,就像是他越过坑洼路面时失去了平衡。 ......总体而言,他想法很好,就是执行的时候不那么完美。 石让原定是想要假摔,趁势用脚垫住袋子里的那一板鸡蛋的。 只不过一心二用时,他对身体的控制度大幅下降,不慎用力过猛,伸出去的脚真的被压在了电瓶车底下不说,还听到了一声令他心碎的“啪擦”。 鸡蛋碎了! ----------------- “石让!” “我们在这里!” “他要往公交站开了,怎么办,他会错——哎?!” 侦查队本来在路边努力蹦躂。 为了引起石让的注意,他们还手拉手扒住了一棵小树,试图让自己更显眼一点。 然后,石让就倒了。 这一摔看得他们愣了片刻——石让摔得很准,脑袋还压到了一个迷你人。 “別浪费机会,移动!” 警长一嗓子喊醒所有人,侦查队迅速爬到石让衣服褶皱上藏好。 虽然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听著石让半是脚疼半是心疼的呻吟,连迷你警长都不禁感嘆: “他演技真好!” 至少目的是达到了...... 石让从电瓶车底下爬出来,一跳一跳地扶正车,迅速走人。 这下他不用演出痛苦的表情了,一板共计十二个鸡蛋,直接砸破了六个,蛋黄和蛋液全都淌到了袋子里,迷你人们纷纷爬到高处躲避“洪水”。 十块钱没了。 石让仍然把自己分心“掛”在最近的通讯器上,此刻又听到通讯器所在的通话频道有动静: “这不是下午开过去的那个白色电瓶吗,怎么正好在这儿摔了?我去把他扣下来查查?” “黄种人,戴个头盔,行动组好像有提到这个人......是了,下午他们在超市遇到过他,是申请了调查权的一个记者,精神状態不怎么样,疑似有创伤应激。” “就是那个害他们暴露了的记者啊——那放他过去吧,联盟为了那个正能量新闻肯定会保他,別又把联盟的人惹来。” “呼叫b岗,警报解除,放他过去。” 隨著开远,对话声並未变得模糊不清,直到设备脱离感应范围才瞬间消失。 风吹得石让身上发凉,他浑身是汗,因此从头冷到脚。 这应该算过关了吧? 脚踝的疼痛转为癒合的麻痒,他不敢回头看是否有人跟上自己,咬紧牙关假装伤痛尚在,直奔家的方向而去。 等开到熟悉的街区,停在一家常去的麵馆门前,石让终於有机会体悟这份喜悦。 成功了! 他从管理局眼皮底下溜过去了! “石让,管理局的人发现那里了,他们没找到血跡,但好像有人——” 爬进他耳朵的迷你警长说到一半,石让就轻轻晃头,示意自己暂时没力气听。 只要没找到血跡就行...... 也许是访问总站和使用能力的后遗症,他头昏脑涨,如用脑过度一般,无力再思考更多。提著湿乎乎的塑胶袋,石让在路边简单锁了车,走进旁边常去的“二哥家炒麵”,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空板凳上,向老板指指墙上的招牌炒粉。 即使算上那潦草的早餐,他也超过十二个小时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他现在看谁都像管理局的特务。 赶紧让他打包一顿饭回去吧。 “有一阵子没见了啊,石让,你坐会儿,车別担心,我替你看著。”老板从旁边冰柜里取来一瓶可乐放在他面前,“当我请你的,別跟我计较啊,你看上去真像马上要翘辫子——哎呦,瞧我这嘴......你坐会儿,我让他们赶紧给你炒。” 石让努力朝老板笑了一下。 他颇为感激,话却讲不出口,便把塑胶袋放在脚边,倚著桌面低头歇息,忍受周围饭菜香带来的煎熬。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在这儿一边吃饭一边和老乡聊天的人了,他只想回家,直到拥有足够的勇气再次面对外面的世界。 突然有人拉开凳子在他旁边坐下,令他睁开一只眼睛打量对方。 那名仿佛从时尚杂誌里走出来的女郎將墨镜微微下压,露出一对含笑的眼睛。 “一个人吗,帅哥?” 第54章 箱中物 石让坐在靠门边能吸饱车辆尾气和噪音的“打包桌”,店里也有空位,这陌生女子完全没理由靠近他这个一身臭汗又狼狈不堪的傢伙。 她打扮时髦,臂弯还挎著许多名牌服装店的购物袋,身上的皮衣、高筒靴和短裤单挑出来一件都比石让全身衣服要贵,但她就是凑过来了。 疲惫不堪的大脑为他挤出几种可能性。 他试图在陌生人面前维持一点基本的尊严,抽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抹去摔车后粘上的土渍,趁机用身体挡住塑胶袋——杰克也在那一侧的口袋里躲著。 “我结婚了。” 女人轻启的嘴唇抖了一下,不管她原本想说什么,现在都讲不下去了。 她转转眼睛,又盯上了石让停在旁边的电瓶车: “车不错。” 石让警惕地捂住口袋,猛地看向自己唯一的交通工具,確保它还在那儿。 刚才他怀疑她想跳自己,现在他开始怀疑她是盗窃团伙的託儿了——就是那种负责吸引受害者注意力,然后让別人趁机把钱包偷走的那种託儿。 他用拇指將手机钱包往口袋深处顶了顶。 突然,一份打包好的炒麵落到两人当中,老板以身帮石让隔开了女郎。 他的救星来了! “久等了,石让,下回有机会来喝两杯啊——您吃点什么?” 石让正在揉作痛的太阳穴,刚准备道谢,突然瞪大眼睛,提起炒麵夹上可乐就走,差点还把购物袋忘了,赶在女郎出言提醒再次缠上他之前,折返回来拿上,最终开著电瓶车一溜烟跑了。 他刚才趁势短暂开启了一下感应,发现这个女郎身上居然有信號。 她是管理局的人! 设备名称:【eta-2“女巫团”专用通讯器#0015】 还是个机动队的特种兵!!! 石让浑身的疲乏清扫一空,强忍头疼,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生怕再多留一秒就被对方摁在地上当场收容。 那至少开出四十码的小电瓶飞速远去,凡妮莎收回还没伸出去的手,抚平额角的一丝青筋。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骑上摩托追过去问问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中午看见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我是真的觉得这傢伙可疑到爆了......” “那个,您吃点啥?”老板在旁边赔笑,又问了一次。 “你们家卖的最好的炒麵来一份......哦,两份,我同事也要。”凡妮莎指了指菜单,“老板,刚才那个帅哥你认识?” “你说石让啊,他可是个好小伙儿,人实诚,又踏实,不过他——只可惜命苦啊。” “哦?他遇上什么事了?” 麵馆老板很健谈,一面收拾桌子为等下的晚高峰做准备,一面和凡妮莎聊了起来: “说来话长,他结婚才几年,老婆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这些年渺无音讯。他不信人家跟他说的,当她失踪了一直在找,谁也劝不动,大家都习惯了,就顺著他来......唉,他人也不坏的,就是走不过这个坎......第十区这地方糟的很哪,小两口一起吃苦能撑多久呢,日子没味儿了不就分了?要是他们能搬回第二区该多好......” 凡妮莎不意外能听到这种“故事”。 谁让她长了一张摄人心魄的脸呢,人是顏值动物,美女总是能轻易取得別人好感的。 “他原本是第二区的人?” “对,跟我一样,都是第二区过来的,就是前些年不知怎么回事,他居留权没了......” 后面的故事凡妮莎没认真听。 她甩著摩托车的钥匙圈,等著答应带给凯尔的那份打包好。 第二区的,难怪是黄皮肤。 她可算確认了中午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来源何处。 一看就是个容易惹上事的傢伙...... 调查可疑人物用不著她这种机动队的精锐出马,她还有事要做。 不过,为什么她有种不安的预感呢......? ----------------- 石让用力关上家门,身体贴著门板徐徐滑落,跌坐在地。 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吃个面都能撞上管理局的人! 还是在家里待著吧。 他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坐了一阵,终於被饭香勾著打开了包装,拆开一次性筷子划了划上面的毛刺,埋头吃了起来。 石让没忘记给迷你人们也捞几筷子,直接用塑料盖给他们当盘子。 虽说数量嚇人,但迷你人的伙食很好解决,和餵蚂蚁差不多,也就是杰克的饭量大了一些,不过多要了一根面就饱了。 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出味道。 吃过饭,他重新回到生活里,赶在塑胶袋里的蛋液漫到地板上之前,动手收拾起来。 迷你警长爬上他耳朵,石让一边清洗还完好的鸡蛋一边听讲。 “......有人帮我清理了现场?” 他最先担心的是那人的生命安全。 直接接触缝合行尸的任何活性组织都有被感染的可能性,石让不知何故没被感染,但其他人不一定有他这样的运气。 不过如今的行尸怕光,石让离开后不久天就亮了,管理局的报告也没提到发现行尸。 就算有漏网之鱼估计也晒乾了。 可现在的问题不在於行尸...... 除了管理局和石让,居然还存在一个第三方。 这群人可能知道异常,对行尸的感染性有所防备,还不知何故帮了他一把,就像不想让人知道现场发生过什么一样...... 石让停下清洗的动作,关上龙头,面对水槽里打著旋下降的水面出神。 任何事情的发生必有原因,第三方的出现也是如此。 现场除了石让和行尸,其实还有一个人—— 比约恩。 比约恩在管理局的通缉名单上,罪名是叛逃,还隨身带著一个手提箱,死前的胡言乱语里还提到接头的事情...... 第三方难道是比约恩预定要接头的那群人? 问题在於,比约恩是为什么找石让接头? 总不能约定的地点真在云陵新区吧? 要说他们两个未曾谋面之人的关联,倒还有一个...... 连结总站是石让自己的能力,超速癒合和感应力疑似来自变异的比约恩。 莫非是变异体比约恩错乱间把石让和罗宾的通讯信號当成了接头指示,之后废寢忘食地追著信號,横穿大区过来杀石让这个“坏自己好事的人”? 假如石让当时不在云陵新区,比约恩会不会直接开车衝进市里来要他的命......? 石让开始头疼了。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返回淋浴间,给闹著要洗澡的杰克和迷你人们放了一盆水——水刚好填满盆底就够他们用。 隨即,石让取出藏在马桶后面的手提箱。 它关得相当严实,表面大量的刮擦和碰撞凹陷都没能让外壳破裂半分。 迷你人们在玩水洗澡,石让则坐在浴室地板上拿著锤子凿子叮叮哐哐施工。 了半个多小时,手臂麻木的他可算是把搭扣凿开了。 幸好,它没额外上锁,仅仅是特別结实。 “你打开它了?”杰克从浴盆跳了出来,抖抖水,一溜烟跑到石让身边,小跳著探头,“里面是什么?是什么?” 其他迷你人们也跟著凑了过来,在石让膝头聚成一团。 石让將手提箱里那经过层层包裹的物品放在地板上。 里面没有什么收容物、没有核弹开关、天文数字银行卡和黄金珠宝,仅仅是两份经过严实保护的文件。 迷你人们比石让先看清上面的內容,他们齐声发出的惊叫连石让都能听到。 透过厚实的塑料膜,勉强能读出文件標题: 【cva-a-044“神之眼”】, 以及, 【第十二区临时站点收容物迁移计划】。 第55章 知识就是力量 “天哪,是机密文件!” “难怪管理局的人来得这么快,他们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回去!” “把箱子扔回去他们是不是就会走了?” “你想得美,他们只会查是谁扔的。我看就该把它烧了,省得引来麻烦。” 面对这两份重量级的档案,迷你人们爭执不休。 石让朝文件发了一会儿呆,逐层拆开第一份收容档案的外部包装,里头所藏的隱秘也隨著层层保护的卸去,逐渐向他显明。 “石让,你真的要看里面的信息?这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迷你警长警告道:“你会彻底卷进去的。” 石让没回答。 他撕下最后一层保护,快速翻过a-044薄薄的档案,看得哈欠直冒,又对那份厚厚的迁移计划做了同样的事,隨即,在一眾迷你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將两份文档丟回手提箱,抱著胳膊,朝它们眯起眼睛。 这两份资料—— 石让切换意识和现实视觉,对比著总站页面和眼前所见。 总站上都有啊。 身为一个“权限狗”,石让难以理解比约恩为什么要拿命换这些情报,即使知道它们意义非凡,他也实在没法把自己隨便点点就能得到东西严肃对待。 而且他能看到的內容甚至还比纸上多...... 就比如a-044的档案。 纸质档案一共三页,用密密麻麻的字跡详细描述了一个a级收容物应有的灭世级风险——这颗代號“神之眼”的宝石会自动寻找宿主,並转化宿主周边范围內的所有生物和非生物,导致管理局购买並清空了方圆几十公里的土地来建立收容。 然而在总站上,石让於页面最下方找到了一个输入框。 或许它在代码层面很隱蔽,但对他来讲不过是多几秒钟理解罢了。 解码后,出现在石让眼前的是一个弹窗。 【请核验用户权限】 窗格如一道哨卡拦住了石让的去路,他悬在前方,凝视著弹窗背后露出的信息的轮廓。 它指向许多种不同权限带来的不同结果。 很明显,权限越高,能看到的內容就越多,越接近真相。 这种情况就如同游戏里遇到宝箱,你知道它有可能是宝箱怪,但它也可能装著宝藏或压箱底的垃圾。它摆在路当中,不声不响拦在你眼前,头顶上浮著一个互动提示。 也许有人能忍住不去点它,但石让忍不住。 好奇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注意:冒充议会成员者將被立即处死。如果你是错误地输入了权限信息,在特遣机动队被派往你所在位置之前,你还有10秒钟时间退出此页面。】 【s13,身份已確认。】 【即將展开5级权限档案信息。】 【项目编號:cva-a-044-“神之眼”】 【收容措施:已根据“神之眼”影响范围在第二区建立area-44,未取得议会许可前任何人不得进入收容区域。任何违规进入area-44的人员都应被逮捕並无限期羈押,若確认外来者是“星之子教团”、“黑集会”(点击展开完整名单)等神秘结社的一员,其成员应由特工採用任何必要手段消灭。】 s13? 不是只有12个议员吗? 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石让暂且將其记下,读著对项目异常的后续描述,越看心情越沉重。 “神之眼”是一台许愿机,而且是无需使用者付出代价的那种。 管理局的实验记录说明这份代价將逐次递增,且会用一种难以预料的方式回收。 “离开此地”的代价是全世界数百人患上来源不明的绝症——事后许愿者也被抓回来了; “赋予一人强大的力量”的代价是全球发生数十起无差別攻击案,导致近千人伤亡——还不算上许愿者发动攻击时被杀的警卫和研究人员——动手的正是前面那些患绝症的受害者,他们被同时转化成了编號“a-044-1”的威胁实体,犯案后凭空消失了; “消灭一个高危异常实体”的代价是数百个“a-044-1”再次凭空出现,製造了一个小民族的所有成员及近亲的残酷死亡进而导致种族灭绝。 隨著许愿的次数增长,“神之眼”的能力越发强大。如果不定期更换宿主,它將会蛊惑他人前来许愿——除了子弹,什么也劝不动被控制的人。 比约恩背后的那个组织是被列入击杀名单的神秘结社之一吗? 为什么他们想要这份资料? 莫非他们覬覦著这台“许愿机”? 石让不觉得比约恩是什么好人。 他看过设施031事后的调查报告,比约恩刻意释放许多异常杀死了安保部队,还不惜试图让“末日之种”进化,仅仅为了让自己能够隱秘脱身。 能接纳这种人的组织,不可能是什么“善良”阵营。 另一份运输计划总站上也有,与比约恩取得的纸质资料差別不大,只记录了一次会在今年下半年对十二区进行的迁移计划。毫无疑问,这些將被迁移的收容物也是神秘组织的目標。 至此,石让对资料失去了全部兴趣。 还以为有什么超级秘密,原来就只有这样而已。 他费了一番功夫把资料全都剪坏,残骸留著也不放心,又取来一个不锈钢盆,拧掉厨房的烟雾报警器,从灶台借火烧了个乾净。 文件的保护包装遇火腾起浓烈的黑烟,熏得卫生间天板变色,石让和迷你人们不得不躲到浴室外。 等排风扇將废气抽走的过程中,石让有了主意。 敌在暗他在明,这个神秘阵营清理现场时,肯定取得了自己的不少生物痕跡,他们找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他是逃不掉的。若是对方找上门来,石让所能隨时访问的这两份文件就成了他的筹码。 诸位,你们也不想让管理局知道你们接下来的目標吧? 若是对方的性质再恶劣一点,打算要他的命之类的......石让恐怕就得对管理局自首或者求助泛大陆联盟了。 前者会暴露他和管理局隱含的联络方式,所以他更倾向后者一点。 联盟的人给他留下的印象相当不错,机枪女斯嘉丽和她的搭档算朵奇葩,但救了他一命,没让他留在工厂里被活埋,是好人。调查权给了他和主编翻脸的可能,超市里遇到的那位官员也待他不错。 实在不行,他就去找联盟求收留。 这个神秘组织大概率不怕警察,但总怕联盟吧? 连管理局都敬重联盟三分呢! 思索结束,石让定了心,才发现迷你人们都在仰头望著自己。 大大小小几百张脸翘首以盼,等著他对所有人的命运下达决断。 “別担心,我心里有数了,接下来咱们等等看,看那些神秘人什么时候出手。” 若对方把他逼急了,他会给迷你人们加上外来的“设定”,再给自己写点“全知全能”之类的。这份能力,就是他的最后手段。 但他衷心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 这天剩下的时间,石让开始处理家中剩余的证据,卫生间的硝烟味则迟迟不散。打包好明日分批丟弃的三个垃圾袋,又给同事发去询问相机价格的简讯,他终於重新取回对生活的掌控感。 他还有很多事要办,但身体已经吃不消了,稍微冲了个澡倒头便睡,迷你人们则占了地板上的一张毯子。 三百多个房客和屋主很快都沉入梦乡。 在梦里,石让又一次回到了两年前的那天。 他关掉电磁炉,给汤锅盖好盖子保温,期待地望了一眼外面大亮的天色。 这个点英尚已经下班了,等她回来就能看到一桌子的好菜。 嘴角的笑意控制不住,他想给英尚打个电话问问,又怕自己的语气提前暴露了惊喜。於是便背著手,在家里一次次踱步,擦擦茶几擦擦台面,四处摆弄各种小物件。 时钟的分针弹动过十五次。 石让有点不安。 画室离家不远,坐公交的话,她应该已经到楼下了吧? 梦境在此发生了分裂,石让清醒的那部分神智观察到了两段记忆。 一段记忆的他坐在餐桌前继续等待,而另一段更加朦朧的记忆中......他拿起手机,並恰好接到了一个电话。 英尚打来的电话。 第56章 破產 “老公,你已经到家了吗? “天哪,都五点了。我下午跟画室请了两个小时假,刚弄好...... “嗯,我现在准备回去了。 “你也刚到吗?要不我们晚餐去——哦,等一下......” 到这里,英尚的声音小了几度,像是转去跟身边人讲话。 “出什么问题了吗,你们不是说.....” 后续的內容渐渐朦朧了,像一段真正的梦一样。 石让醒来后没有爬起,而是侧身躺了很久,试图追上那段梦的后续,想要留住它,不让它重新没入记忆的迷雾中。 最后,他只留住了这个片段,反覆回味这或许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从床头正好能看到窗边的一片墙壁,他把英尚的照片掛在那里,一睁眼就能看见她。 如果这是真的,这一切真的有跡可循该多好。我能访问管理局的机密网站,探听他们的一切机密,我肯定能找到你的...... 怀著思念和希望,石让摸到手机,按开屏幕。 早上九点了?! 他条件反射性地跳起来,拔腿往浴室衝过去。 早餐是来不及吃了,漱个口赶紧去报社,今天肯定要被骂了,但好歹—— 跑到卫生间门口的他慢慢停下脚步,最终立在了镜子前。 对哦。 他辞职了。 这个念头带来了无限的安寧和轻鬆,石让摇摇晃晃回到臥室,朝瞪大眼睛看他的杰克——其他迷你人大概率也在看他——摆摆手,示意无事发生,重新躺回去。 辞职第一天,他怎么说也得十点起才对得起自己。 石让侧著身子刷起手机,未读信息不少。 总编的60秒语音方阵他懒得听,多半没一句好话。 菌子又在问他工作的事情,可现在的石让哪里还能去好好找工作上班? 也有好一阵没和菌子聊天了,他想了想,挑了些能讲的內容。 【英尚你在哪:我辞职了,走之前还拿了笔奖金(齜牙)】 【菌子:?!?!】 【菌子:出息了啊阿让!你可算想通了。有没有狠狠摔门走人?我早看那猪头不顺眼了,你可是能当歷史顾问的高材生,说话就要硬气一点!】 【英尚你在哪:肯定的,他惊得把咖啡都倒身上了。】 【菌子:那我就不拿工作烦你了,好好休息一阵吧,恭喜你从牛马棚回归到人类世界!赶紧去吃顿好的,別亏欠自己!】 【菌子:(转帐500元)】 【菌子:有空来找我玩,我替你搞定跨区签证!】 【英尚你在哪:一定!】 石让没跟菌子客气。 他们虽然是大学入学前才通过网络跑团认识,但相见恨晚,经过四年的线下相处,直到现在都是好兄弟。 他以前的任性和软弱没有影响兄弟情,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石让和菌子又聊了一阵没营养的话,谈天说地,从生活琐碎到政治什么都讲,快到十点钟菌子那边忙起来了,石让才切出聊天窗,继续检查未读信息。 他一点也不著急,除了英尚和菌子外,没有谁的消息对他而言是需要立即处理的——总编以前也在这个名单上,现在已经被扫地出门。 两则医院的售后评价电话,划掉。 几个报社前同事发的祝福——有两人甚至用的是同一个模板——回个谢谢就当是礼貌。 当初接引他进新闻业的那位前辈给他发了祝贺,多半是知道他就是调查偷渡案的记者,但不清楚石让已经辞职了。石让趁势写了一长篇感谢信,谢谢对方当初帮助自己入行,让他有了调查的机会。 借他相机的同事爽快应下卖他相机的事情,还发来了相机的发票,报价...... 150000?! 石让心臟都嚇停了。 抚著胸口重新数了遍那一大串零,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数错。 他颤抖著望向客厅,从床上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柜子顶上那战损版相机。 “杰克,你们能把那个被血糊上的相机修好吗......” 男孩问了迷你人们一圈,最后沉痛摇头。 cva-不知道多少编號是一台拥有自修復自清洁能力的相机......等等,不能什么事都朝这个方向想啊! 石让焦头烂额地查了下这个相机的实际在售价,遭到二次打击后跑到客厅,小心翼翼地把这尊烧钱大户请到电脑桌上,尝试抢救。 只要能和迷你人们一起把上面的血渍清理掉,换个镜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相机放上桌面时,嘎啦轻响一下。 石让侧头,又將它轻轻摇晃,发现响声是从里面来的。 怕是在他被行尸追得满地乱滚的时候,相机里有零件摔坏了。 一瞬间,他连找管理局自首的心都有了。 这算是私人借款吗?要不跟同事商量一下分期? 同事似乎也意识到这是笔巨款,在石让艰难挤出恳求的话之前,主动提出了新方案。 【没事,我还有两部性能更好的,这台也在我那儿吃灰很久了,你喜欢就拿去吧,折个回收价意思意思就行。】 真是好人哪! 以前怎么没看出这名同事这么有钱? 最后的报价是5万,仍然超出石让的全部身家,身为黑户的他硬著头皮拿出英尚的信用卡借了3千,可算补齐了窟窿。 【帐户余额:678元】,另外负债3千元。 石让正式宣告破產。 不知何时会对自己下手的第三方,近在眼前的债务危机...... 一个接一个的麻烦就是生活的常態。 但是,既然当初他能身无分文从第二区逃出来,如今肯定也能解决这些障碍的。 吃过早饭,石让可算是恢復了些许信心。 他在纸上列了一下目前的各种问题,在第三方和钱上面各自画上圈。他不介意去找零工,但第三方信息不明,他担心会牵扯到身边的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离开家一段时间,找个穷乡僻壤,等第三方主动找上门来。然而现在没钱了,他也想不到地方可去。 如果没有菌子赞助的那五百他连饭都吃不起了,还要养三百多个迷你人。 第三方在他想像中手眼通天,他们肯定迫切地想要得到那些情报,直到现在也没找上门相当怪异。 总之先等两天看看。 万一他只是在跟空气斗智,就白费精力了。 另一个要务是搞钱,来钱越快越多越好,可他只能想到刑法上的条款...... 他该上哪搞钱呢? 逐渐放弃思考的石让將目光转回到迷你人们身上。 他在整理间隙给他们提供了一些布料和纸张,还有英尚以前搭架剩下的薄木板,如今他橱柜的最下层已经建起了一个微缩小镇,指头大小的房子眾星捧月般围著杰克的潦草帐篷。 “杰克,你能帮我统计一下所有人的情况吗?” “需要统计吗?”男孩从帐篷布底下钻出来,帐篷布支在眼镜盒上,勉强掛得住,“包括我在內328个,一个不少!” “我需要更详细的职业和技能信息,方便我——我怎么记得之前是326人?” “昨晚上有两个阿姨生了,喏,小婴儿在这儿呢。” 石让举起放大镜,顺著杰克的指头看到两个在屋舍间撒丫子乱跑的迷你小孩,一个是1毫米级,另一个还要折半。 ......这算哪门子婴儿? 第57章 孰对孰错 “我是不是应该去买点奶粉?” 育儿话题对杰克有些超纲,最后是警长爬到石让耳朵里做了解释。 “不用,他们吃母乳就够了,这些孩子长得很快。怀孕三天就出生,生下来一天就能帮忙干活,他们是作战的好手。” 微生物的生命周期偏短,某种意义上很合理。 “这也是你们被缩小导致的吗?那你们的寿命岂不是......” “看看那些房子,石让。” 石让再次举起放大镜观察小镇。 因镜片变形的画面里出现了一栋栋小木屋——不是碎木片堆叠,而是用货真价实的木板造成。一位工匠正举著手锯,脚踩工作檯在门前锯木,发现放大镜压顶,抬头对出现在放大镜后的巨眼挥手致意,附近的居民也纷纷向石让发来问候。 石让对物理学了解不多,但模糊地知道缩放到厘米乃至毫米尺度的器具会出现强度或者功能上的问题,可整个迷你小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错了位置的正常居住区,没有任何与正常尺度不同的地方。 “这是你们的异常效应?” “对,负责研究我们的那个博士拿自己的名字给它命名。我们拥有比同体型生物更大的速度和力量,能在微观尺度製造出正常运行的设备,种植厘米高度的麦子和土豆,让它们匹配我们的生活环境。”迷你警长说,“我们当中木工和电工,还有会用车床的人,如果你能给我们资料,我们可以製造出很多设备——假如你能教会我们怎么造核反应堆,没准我们也能搓一个出来。我们的能力比你想像得更大。我们是人,是和你一样被异常影响的人,我们的孩子当然也是人。” 石让对著那些散落在建筑物之间的迷你人思索片刻。 “我该怎么称呼你?” “和大家一样叫我警长吧,我觉得这个职称听起来比我的名字霸气。” “那么警长,我希望由你担任所有小不点们的领袖,你来组织一支维护治安的巡逻队,让他们来执法,並且完成对所有人基本信息的统计。” “我很荣幸,但有必要建立执法队吗?”警长有些困惑,“我们都是齐心协力才从收容间逃出来的,大家都是一条心。” “人多了总会有爭执的,人类的歷史教会了我这点。我再去睡一会儿,顺便想想怎么联络上你们提过的其他同伴,如果他们也是趴在缝合行尸身上逃出来的......我会儘量想办法的。” 石让等了一会儿,確认停在自己头侧的微小能量源离开了,才拿了条毯子,走出臥室。 隨著不断使用能力,他的大脑深处浮现一种麻痒感,仿佛有物体正在充盈头脑,这种感觉不糟,也许这是他能力进步的体现。 他在客厅沙发躺下,闭上眼睛假寐。 他可以选择在臥室休息,但必须先確认一件事。 【cva-c-888-“小人国”】 【访谈记录888-a】 a██博士:c-888-2576,我们记录到了2个高度在1mm到3mm之间的新个体出现,你向我保证过你在居民中推行了100%的绝育政策的。 2576: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研究未解之谜是你们的工作。况且这政策根本不人道,我们是—— a██博士:你们是异常,2576,你们不再是██镇的居民了。若是我再发现有新的婴儿出现,我会关闭所有娱乐设施。別逼我考虑更加激进的措施,也別以为我们不会那么做。 2576:恕我直言,这只会把情况搞得更糟! 【访谈记录888-b】 a██博士:我警告过你了,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將处于禁闭状態。 2576:等等,我已经弄懂你搞不清的婴儿之谜了,你们安排的那些手术根本没用!对於十厘米的大个子们来讲......恩......小不点们完全可以......我是说,他们靠体型钻进去毫不费力,能理解吗?所有缝合都是可以重新打开的。 a██博士:马上告诉我参与行动的所有个体的编號,下周,我將对你们全体进行辐射绝育。 2576:你不能那么做,那样太危险了! a██博士:你们在把异常效应传染给更多生命,你应该庆幸我们没把你们全部扔进焚化炉里面才是。看在你们曾经是人类的份上,我们忍受了诸多的不便,但我们现在忍够了。 【事故888-k1】 【点击播放音频记录】 “我出不去了,收容间被封锁了...... “有人能听到吗...... “我......咳咳咳......氧气瓶没用,我没法...... “有东西在我眼睛里,有东西......” 隨后是一阵漫长的艰难喘息,嘴里涌出血和泡沫的响声,以及人死前的挣扎。 最终,一切归於寂静。 【在上个月,曾经和c-888接触过的研究人员a██博士和c██研究助理已[数据刪除]】 【事件888-k1后,c-888的生物安全等级被重新指定为4级並全部隔离。】 【在得到进一步许可前,禁止接触c-888】 躺在沙发上的石让迅速抚平眉头,忍住睁开眼的衝动。 就跟他猜的一样,迷你人们肯定经过了相当嫻熟的实战,才掌握了该如何利用自己的缩小优势。 他们骗过了管理局,让管理局以为他们能製造伤害眼睛、肺部和大脑的毒气,爭取到了不被辐射绝育的机会,乃至最后成功出逃,都离不开这个信息优势。 这是他们被囚禁被当成研究素材情形下的反抗,可是...... 管理局就是错的吗? 石让自知自己也是个异常——即使他更愿意把自己视为一个正常人类——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很难说迷你人们贸然扩大种群数量的决定是不是对的。这或许是他们的反抗,但缺了生育並不是生死攸关的事,这只是在把更多无辜的孩子拖入悲惨的境地。不受限制的急速生育若进行下去,他们的数量將会增长到可怕的地步。 不知原因被缩小的居民们在他心里的確是人类,但这些一天不到就能到处乱跑的新生儿...... 可是迷你人们帮过自己大忙,有恩於他,还是他得力的帮助...... 种种复杂的情绪让石让难以做出判断,他根本解不开这个杂乱的难题。 他匆忙扫过最近搜捕c-888的报告,发现果不其然,其他逃跑的迷你人基本上都被抓回去了,还有不少大概丧命逃亡途中或是与群体走失了。形单影只的迷你人生存能力很差,甚至不如同体型的昆虫,恐怕凶多吉少。 从沉闷的牢笼逃向危险的外界,到底是对是错? 算了...... 接下来还是......还是先按照原计划吧。 他得先找到办法给自己,还有这三百多个室友取得足够支撑生活的钱。 沙发上的石让睁开眼爬起,发现在他访问档案的时候,时间又跳跃了一个多小时。他摸出钱包,翻找著里面的一张张纸片,瀏览他稀薄到可悲的人际关係。 最后,他抽出了一张还沾著泥点子,有塑封的名片。 【猎头公司经理人兼联盟调查员,斯嘉丽】 他有赚快钱的主意了。 8.31章节內容微调记录 微调+重写36,37,38章有关石让的部分內容,调整了情绪变化,加强心態成长的感觉而不是疯狂重蹈覆辙(希望有用) 修缮17,39章有关雷的部分內容,体现一点他没展现给罗宾+读者镜头的“行为情况”,之前写的太隱晦好像確实看不出来他是个违规专业户,被伦理委员会记黑名单在名单上反覆横跳的那种(),老主管被叫去严肃谈话有他三分之一的功劳 移除了herobrine 第58章 赚快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上 石让抱著电动车头盔独自出了门。 他没有带上任何迷你人和自己一起出发,下楼之后还特意感应了一下,確保没有小不点隨著自己溜出来。 即使没有做出决断,他心中仍然团著一块疙瘩,需要时间去处理道德和情感上的问题。 何况他也想保留一些自己的秘密。 管理局收容的各类异常有不同的形式,类型五八门:实体的和非实体的、无生命和有生命的、类人和非人的、对自身產生影响的和对他人產生影响的...... 哪怕光挑“人形收容物”来讲,其异常的来源都各不相同。有的是像迷你人们毫无徵兆就横遭不幸,有的是突然发现自己拥有某种形式的“超能力”,还有的则是藉由某些稀奇古怪的契机显现出异常效应——撞到头啊、受重伤啊、在紧急情况下意图帮助家人之类的。 因为异常的来源属於未解之谜,在无意间觉醒一种“能够接入也是异常的总站”的能力,听上去倒也合理。 只希望他之前没有无意间把总站的某个功能搞坏,不然管理局绝对会全球通缉他,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抓出来...... 石让骑著电瓶车开过两个街区,在一栋电话亭旁下车,等著前一个打电话的人离开了几分钟,才戴著头盔走进去。 电话亭的玻璃上满噹噹的gg和各种涂鸦遮掩了他的身形,石让锁上门,警惕地望了一会儿外面的人来人往,才往机器里投了一枚一元硬幣,开始拨號。 第十区治安恶劣带来的另一个意外好处,便是还保留著电话亭。 犯罪分子接头最喜欢用公用电话,如今石让竟也用到它了。 斯嘉丽,平渊市惊魂之夜出现的疯女人——另一个壮汉可能是叫约翰?石让当时也太没听清——挎著一架重机枪和蓝色信號的犯罪分子悍然火併,还有人帮忙善后。石让更怀疑她是赏金猎人或者僱佣兵之类的,但她自称是联盟的人,那就当她是吧。 他不打算拿自己的手机打给斯嘉丽,他不是真的想牵扯其中,只看看能不能赚点快钱。 当然,石让没钱买什么变声器或者搞点高科技,他选择往自己鼻子里塞个纸卷,再戴上头盔,压低嗓子讲话。 “嘟......嘟......餵?” 石让:“我——” “如果你是意外拨打这个电话,马上掛掉,不然我会反过去轰炸你的號码。如果有事,接著等,我过会儿就接。” 石让乖乖闭上嘴。 原来是电话录音。 他將手搭在电话机上等候,透过gg纸的缝隙四下观察,总觉得街对面的三个小流氓在看自己,但他们过了片刻就走开了。 下一个怀疑对象是在他电瓶车旁转悠的老太太...... 固定电话上的计时器跳了三十秒,也没人来接电话。 斯嘉丽的號码属地是第九区,一分钟就要一块钱的通话费,如果用的是手机,石让没准就掛了,但他已经投了一元钱,好歹要听满。 三十五秒,对面终於传来咔噠一声。 “哪位?” 斯嘉丽大咧咧的嗓门响了起来,几天前她也是用类似的声音指挥著把石让扔回坑里的。 “我......”石让差点没压住嗓子,赶紧咳嗽一声,重新调整好声音,“我们在平渊市见过。” “平渊市——哦,菜鸟啊!你听起来精神不错,咋的还压嗓子,是怕我过去逮你?你们第十区的人打电话都这么鬼鬼祟祟吗。” 石让从gg单之间望出去,確认没人靠近自己的电瓶车,扫了眼只剩十几秒的计时器,又往里投了一块钱,“你之前说的入行的事情,还算数吗?” “算啊,怎么不算。我可以给你一个面试的地址——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们要求很严的。” “没有其他的活儿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想挣钱早说啊。”斯嘉丽似乎在对面转著车钥匙或者笔,与指甲盖碰撞时发出嗒嗒轻响,“算你运气好,还真有——我手头有个关於情报的活儿,我要一个组织的情报,乾的来吗?” “我有些渠道,需要查蓝色信號?” “一个关心超自然现象的组织。” 石让的心跳猛然加速,“......具体点?” “我看看——他们的一群人这阵子在绿岛市活动,那个地方你熟吗?在第十区中心省份。我对那边的情况很感兴趣,尤其是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又为什么把地区封锁起来。我给你个地址,那里会有你活动需要的东西,还有预付款,给我搞点有价值的情报过来——交付后给你不连號现钞。假设你被抓了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但要是把我供出来,或者我发现你在磨洋工,我可饶不了你,懂吗?” 要调查管理局...... 斯嘉丽真是联盟的人? 她在平渊市黑吃黑难道是进行某种地区“维和”活动? 坊间传言联盟经常干涉地区內政,没想到是真的...... “明白。” “爽快!给自己起个代號吧,咱们接下来就是同事了,整天叫你菜鸟我也过意不去。” 街对面的电影院外墙贴著一排海报,石让扫过所有的体字,从其中找到一个词组。 “『猎鹿人』,我的代號是猎鹿人。” 通话时间不足,石让赶紧催促。 “给我地址。” “记好了......” 他把听筒夹在头盔和肩膀之间,快速在手机上记好,赶在最后一秒结束了通话。 果然,联盟和管理局之间不算友好,他们也在监视和刺探管理局的行为。 石让不善交际,但他懂歷史,歷史能教给后人很多东西——斯嘉丽给他安排的任务很简单,也没提更多要求,这大概率是个测试,打算把他发展成情报下线。 这笔钱不好拿。 这是让他当间谍。 只不过,石让可不是一般人。 整个管理局总站都对他开放,管理局的通讯设备在他脑中一览无遗。 如今他有了兑现渠道,总站就成了一座真正的金库! 他离开电话亭,分神去总站上快速找了找,含有绿岛市这个词语的文件多得数不胜数。他不好一股脑把这些都抄出来给斯嘉丽发去,钱要一点点赚——最好不涉及关键信息,这样他也不用怕被管理局发现,他不想惹上这个庞然大物的注意。 绿岛市石让没去过,但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了。 绿岛市是凯尔曾经发现“午夜访客”的地方,后来听新闻说那里一整个街区的居民都被迁移。 石让记得总站把他写的档案归类为了危害项目,还是c级。 可就算他撰写的“怪物档案”成真,动静也不该这么大。 在他心里“午夜访客”只有一只,这样才符合凯尔给的“原设定”。况且它明明是是注重心理恐怖的怪物,应对方法都写在上面了,拿把枪就能解决它,还不用打扫,节能环保,不留任何污跡尸体。 凯尔不应该已经解决它了吗?按管理局的说法,项目“无效化”了。 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石让略感不妙。 就算没有这份差事,他毫无疑问也得前往绿岛市,把感应范围挪过去,实地听听管理局到底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先不谈这些,总之,他找到新工作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因他的心情变好明媚起来。 超级间谍“猎鹿人”,於今日上线! 第59章 她的最后一次来电 “你一个人去绿岛市,为什么?” 不仅仅是杰克,连警长都理解不了石让的决定。 石让试图解释自己的新工作要去那里探访,又编造说那里有一个朋友需要自己过去,最后,在三百多双大大小小眼睛的凝视下,他只得再吐露一点点真相。 “管理局有可能在那里进行一些行动,给我工作的联盟成员是这么说的。也许我能找到你们其他同伴的消息,因为可能有危险,所以我得一个人去——” “你走了我们连下楼都成问题。”警长在他耳朵里据理力爭,“我们可能会被饿死在屋里,这里可是十楼!” “我会快去快回,大概两三天......” “万一你被抓了怎么办,管理局一定会来搜查你的家的。”警长站在他耳朵边缘据理力爭。 至於下方微型小镇里的成片迷你人们,也可以模糊地辨识出他们正在抗议。 “乾脆把所有人带上,我们还能帮你的忙。” ......但我也有秘密想瞒著你们啊。 石让腹誹道。 可他实在找不出继续反对的理由,最后只得点头答应。 “好吧,但到时候得听我指挥。” “没问题,我会確保所有人听你安排。”警长在他耳朵里沙拉沙拉抖动著什么,“我已经把名单整理好了,按照每个人的职能,我把所有人划分成了战斗、医疗、生產还有后勤队伍——也就是打杂的。” 石让:“还得给每十个人配一个十夫长,再来三个百夫长,负责向你传递信息,最后匯总告知杰克,这样就不会出现之前所有人一起喊叫,结果反而干扰了杰克的情况......” 石让接下工作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他边做晚饭,边和迷你人们商討战术,还举著放大镜接见了每一个队伍的代表。三百多个迷你人里,足足有一百人都是迷你人新生儿,他们全都是战斗成员,还有一位最初的第一批迷你人新生儿儿也在其中——已经有一个半月大的罗比。 这位青少年看上去和其他人毫无差別,令石让安心不少。 今天风平浪静,神秘的第三方没有找上门来,也没有人来抓捕,还罕见地有了好消息。 辞职的第一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在晚饭时,看著盘子里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失的炒青菜,石让又给迷你人们的专用盘添了几筷子,然而他们的胃像个无底洞一般。他吃了一半饭菜,迷你人们竟也干掉一半。 他好像低估了迷你人的食量...... 昨晚上他们不是吃的不多,而是石让狼吞虎咽,只留下的几根麵条给他们的缘故。 幸好他的工作已经有著落,不然再过一阵子真是要吃土了。 对不起了,管理局,虽然我们之间除了阵营对立之外没什么直接的仇怨,但实在是缺钱啊。 洗完碗筷,石让开始收拾前阵子落下的家务,在家里来来去去。举著拖把第二次经过茶几时,发现杰克在茶几边上对自己挥舞半张纸巾。 “有小不点让我给你带话!” “他们想说什么?” “他们问你家的另一个人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需不需要躲起来。” “哦......”石让往英尚的臥室望了一眼,房门敞著,方便蒸乾地板上的水汽,床铺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她回来的话,肯定不会介意你们的。” “她是谁?” “我妻子。” 这话可让迷你人们兴奋了起来。 人类的天性就是八卦,何况是和社会断联已久的迷你人们。 还在消化晚饭的小人们燃起好奇心,彩色的细砂砾迅速聚集到茶几边缘,努力蹦蹦跳跳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人们七嘴八舌地试图让杰克先传达自己的问题,都把杰克弄糊涂了,反覆喊著“一个个来!” 由於其中有些难辨的第三区方言腔的通用语,迷你警长来到石让耳边,由他负责纠正一些词语。 “你结婚了吗,真没看出来!” “她漂亮吗?” “真让人怀念啊,我结婚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有没有照片啊,现在年轻人的结婚照我还真没看过。” 石让试图用略带愁容和失落的表情,加上沉默来掩盖过去,但迷你人们热情不减,他只得停下来,拄著拖把杆尝试以搪塞结束这个话题。 “当然,她最漂亮了。” “都十点了,她今天是不是加班啊?你不去接她吗?” “她今天......暂时不回来。” “你们吵架了吗?是不是我们影响了?” “没有,不是你们的原因。” 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失踪”两个字,好像只要他不吐露真相,英尚总会在將来的某天走进家门。 “为什么你们有两个臥室,是分房睡了?这样可对年轻夫妻不好,感情会淡的。” 石让不自禁勾起嘴角:“因为她喜欢熬夜,总是画到很晚才休息。以前我们只有一间臥室的时候,为了不打扰我睡觉,她会在客厅打著小灯工作,结束之后悄悄上床,不过我睡得浅,每次都会醒,知道她到底熬到几点,结果最后辗转反侧,两个人都睡不好。我怕她眼睛弄坏了,腾了间房间当工作室给她画画,但还是不方便。我们就打定主意,以后买了房子,要给各自都准备一个能熬夜而且不打扰彼此的地方——结果我熬夜跑团,她熬夜追剧,有时候我们凌晨一两点出来拿零食,还会碰上面。哪天想监督对方不要熬夜,就主动跑过去蹭床。其实两边都好睡,但她那边的床垫比我这张软点,她还想著......总之,就是这样了。” 他坐到沙发上,对迷你人们回忆往昔。 他们数量虽多,石让却没有被一群人盯著的压迫感,得以放鬆地娓娓道来。 头脑深处那股饱和的感觉又出现了,就像是从一桩旧疾彻底痊癒般令他神清气爽,也將他从幸福的过往带回现在。 石让抖抖拖把,望了眼闹钟。 “该睡觉了,我把你们顺道带回去?” 迷你人们怨声载道,颇像是不愿意休息的小孩子,但石让没跟他们商量。 把乘客们送至微型小镇,他护著心头的幸福感匆忙收拾上床,躺了下来,期待今天还能梦到那通电话,能再看到爱人的身影。 梦境如约而至。 她失踪前的最后一次来电再次响起。 “老公,你已经到家了吗?” 她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 “对不起啊,你是不是来接我了?我下午不在画室,请了假,现在才搞定。” “没来也好,省得你白跑一趟,我还怕你找不到我著急呢......嗯,我现在往回走了,你还没吃吗?那要不我们晚上出去——等我一下。” 英尚似乎將电话从耳边拿开了。 电话这头的石让也安静下来,担心打扰她办事。 也许是之前的补助金还有后续流程要走吧? “出什么问题了吗,你们不是说我可以走了——嘿,还我!” 她的声音忽然离电话远去,声音里的惊惶令远在家中的石让衝出家门。 他喊了她一句,却正好压住对面某个陌生人的严厉声音,他再抓著手机,拼命要求自己安静下来细听时,却听见一阵恐怖的动静—— 有桌椅在电话那头被踢翻了,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有个男人正发出怪异的叫喊,听起来痛苦至极,却又充满癲狂,好像野兽在嚎叫。 “封锁区出现未知武装,我们遭遇——我们需要支援!” 陌生人的叫喊间,另有许多的人在尖叫,逃窜。 “英尚?” “你在哪,英尚?!” “离她远点!” 电梯尚在使用中,石让遂奔进消防楼梯,一步三级飞似的跳下台阶。 在他衝到三楼时,英尚的电话掉到了地上。 重重的两声手机砸地响后,远方响起一道凌厉的喊声。 “放下武器!” “我说放下武器!” 英尚在混乱中试图对电话这边讲什么,然而那喊声盖过了她的话音。 隨后,枪响。 电话断掉之前,她正在尖叫。 提前求月票!! 明天就是下一个月了,预先求一下九月的月票,新人作者(存疑)+小眾题材(?)+小眾风格出成绩真的很有难度,希望喜欢作品的读者能投票支持,谢谢你们!! 以及加更已经有一章了,再累积五百月票直接一次加更两章当天兑现,求!!! 第60章 记忆的碎片(求追读——!) 石让在衝出单元楼的时候摔了一跤,又在驾驶电瓶车拐上大路的时候险些撞上路人。 行人的怒骂和抱怨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英尚的尖叫在他脑中不断重现,衝击著他的心臟,激盪在五臟六腑间。 “您所拨的电话已关机......” “您所拨的电话......” 他把电瓶车车速拧到满,在刺耳的车喇叭和一阵混乱中,急速驶向英尚工作的画室。 英尚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她会去哪? 电话里的环境最初很安静,会是在什么地方? 如果她要请假几个钟头,会是为了什么事情?她被绑架了吗?遭遇抢劫了吗? 她还活著吗? 平日里的诸多不安幻想在此刻成了真,石让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来到画室楼下,又抓著前台询问英尚的去向的了。他这时才想起可以打电话来问画室的人,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每个人的回答都一样:“她请假出去了”、“她没说去哪”、“你是她老公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石让仓皇地衝出画室,驾著电瓶车沿街道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搜索。他知道第十区警方的效率和那高高在上的態度,他也知道自己手头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要在这座城市里寻找一声枪响太难了,街上的人们都和往日一样无所事事,没有人像是听到了枪声。 他一遍遍在脑中重播电话的內容,终於分辨出她最后向电话喊出的內容: “中央公园!” 英尚昨天遇到过小偷的地方。 身体比他的头脑更快反应过来,调头驶向那个方位。 公园方向有枪声,很密集,前方出现了逃离枪响的人群,拥挤著堵塞了街道。 他窜进一条曲折的巷子,把电门拧到了底。 小巷的出口外便是公园,石让避过两个垃圾桶,正要加速,巷口的亮光却被一道人影堵上。 耸长的影子伸进巷子,罩在石让身上。 对方面对疾驰的电瓶车不闪不避,石让不得不急剎,试图推开那人。 “让开,我有急事——” “你没有任何急事要办。” 那逆光的身影压低牛仔帽的帽檐,风衣在穿巷而过的风中猎猎作响。 “忘记这件事,回你原本的地方去,现在就走。” 这话听起来不像威胁,也丝毫不具有任何强制和命令的语气。 但它就是真理。 石让盯著那似真似幻的身影,收回手,木然点点头。 他扶著车,倒退著原路折返。 到家时,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 他站在窗边,看著满桌饭菜变作冰凉,伴著渐渐被夜幕统治的城市,等英尚回来。 ----------------- 石让惊醒过来。 他胡乱摸到手机,凑到眼前,然后结结实实吃了来自手机屏的一发闪光弹。 屋里黑黢黢的,不知日夜几何——他生怕有人从窗外看到迷你人,乾脆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用脚尖勾开窗帘,让一隙阳光落入臥室,此刻才彻底从梦中脱离。 存著他和英尚许多回忆的那部手机早就泡了泥浆。 但他之前调取过通话记录,出事那天,他没有接到英尚的任何来电。 那段梦境並没有因为他清醒就转瞬离开,它残留在他头脑里,替代了那浑浑噩噩的虚假的等待。 石让掀开被子,奔到桌前撕下一张便利贴,迅速记下线索,生怕它们一眨眼就逃进朦朧。 【戴牛仔帽,一米七左右,男性,可能有三十多岁,穿风衣,能让人失去记忆/相信所说话语】 是的,这是个有异常的世界。 这个人篡改了石让的记忆。 被隱藏的真相如今显露,恐怕是超速癒合的意外作用,也许涉及脑部结构的恢復,也许...... 这个人是谁? 英尚是被他们绑架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她还活著吗? “石让?”杰克抓著充电线,睡眼惺忪地爬上桌面,“怎么了?” 大个子却没有理他,自顾自起身一把拉开窗帘,强光刺得杰克捂住眼睛“哎呦”了一声。 石让立在窗边的背影里含著怒气和阴鬱,杰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他有点鬱闷,但觉得石让这种可靠的大人这么做肯定事出有因。於是他原路爬下去,找到刚起床的警长,將这个说话很有分量的“小不点大人”扛在肩上,顺著窗帘爬高。 其他被惊醒的小不点们在下方吵闹,想让杰克带上他们,但杰克早就跑开了。 个子变小之后,杰克变得很擅长攀爬,他一路爬到石让脑袋附近,踩著窗帘上的装饰绳,用力朝他的耳朵喊话。 “你做噩梦了吗?你在干什么呢?” “安静,孩子,他在研究。”警长说。 “研究什么?” “墙上。” 在杰克的印象里,石让的臥室窗边確实贴著一墙的拼贴画。变小之后他看高处或者低处的东西就会变得很模糊,现在平视过去,倒是能分辨清楚那些张贴的东西了。大量的便利贴出现在杰克眼前,它们翘起的底边令墙壁显得毛茸茸的,在中间还点缀著很多照片,有很多穿行其中的毛线...... 杰克只在动画片里看到过这种东西。 “这是线索墙吗?” 他惊嘆著看向正中,那里有一位阿姨的照片,她比著剪刀手向镜头靦腆微笑,怀里抱著一束。所有线条以她为源头放射向外界,沿途串联著无数便利贴和照片,证实她就是一切的起点和终点——只有她的照片没有被图钉戳著,而是用交叉的线网在墙上。 石让正举著手里的便利贴,在线索墙左侧核对。 左侧的照片非常多,大部分都是监控录像,照片上的阿姨在静止的录像截图上走出建筑、穿过商店门前、拐入一个街角...... 这时,石让用指甲挑起一张照片,那是个模糊的背影正在走入车站。 那个人的衣服和监控里的阿姨一样。 石让扯下照片扔进垃圾桶,將新的便利贴放入空位,调整毛线,把它变成第二个焦点。 “帮我问他:你做这个做了多久?”警长说。 於是杰克把话转达。 “从她失踪那天起到现在。” 石让翘起手指,移向右上角那一大片打叉的便利贴,戳了戳写著【灰狗】的照片。 “我以前都往右上角查,现在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这傢伙是个贼,但我现在知道了,他是个受害者——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受害者。他的记忆也被人篡改了。” 迷你警长爬到杰克头顶,奋力一跳来到石让耳廓,“这些照片......你一开始就怀疑有人篡改了监控?” “她绝对不会不辞而別,我知道她不会的,所以那些指向她『独自离开』的线索我一个都不信。警局的人被我烦透了,想用那张照片打发我,告诉我她是受够了我,就此离家出走,但我知道那不是她。他们都说我精神出问题了,但我没有,我知道我没有。” 石让似乎筋疲力尽,向前靠在了线索墙上,额头落在妻子的身影旁,诚挚地凝望著照片里的爱人,仿佛躺臥在她的怀抱中。 经歷了这么多年的煎熬,他终於找到了真相。 原来证据一直在他脑中。 “是我的记忆被人篡改了,有人刪除了我的通话记录,从家里偷走了她的护照和照片,扮成她在车站离开,去了异国他乡,让所有人......有时候包括我自己都怀疑,她是自己走的。但这些全都是谎言。” 警长:“那一定是个能量非凡的势力——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石让闭上眼睛,忽然像戴上面具般冷下脸来。 “当然。” 第61章 CVA-A-527-「惊鹊」 【已核验5级权限,以下活动记录对其他成员均不可见】 【搜索內容:范英尚】 【找到0条结果】 【搜索內容:英尚·范】 【找到0条结果】 【搜索內容:危害项目(等级“不限(包括无效化条目)”;收容地点“第十区”;年龄“20-30岁”)】 【找到798条结果】 【筛除“类人”及“非人形”条目】 【找到213条结果】 【筛除“早於1662年创建的档案”】 【找到34条结果】 【筛除“非黄种人”及“男性”条目】 【找到15条结果】 管理局收容的异常数量多得骇人,难以想像为了把异常的存在隱藏起来,他们做了多少残忍的善后。 石让衝进排在第一位的档案页面,在档案附带的相片前停留片刻,没等完全接收好信息,便马不停蹄衝进下一个档案。 靠速读排除掉几个选项后,留下的都是没有照片的档案,一共4个,每一个的外在標籤特徵都和英尚如此之像。 石让怀著希望点进第一个。 【被个体接触到的1640年生產的██牌掌上游戏机將会呈现出......】 不是这个! 【皮肤色素超过90%是纯黑......】 也不是! 【是一具尸体,为死於1507年█月█日的......】 不是! 石让停在最后一个档案前,近乎绝望地站在通向它的“门扉”前,怀著同等浓烈的希望和绝望步入其中。 【cva-b-9996是一名黄种人女性,黑色长髮,体型纤细,无明显体表特徵。对象在所有方面都表现正常並且拥有一个人类的一切生理需要,未呈现出生物结构上的任何异常。】 没错,和她完全一样。 【所有被对象直接接触到的具有精密结构的人造物(包括电子產品、机械、cva-███和cva-███等机械装置类危害项目)会在接触期间陷入无法运作状態,並在停止接触后恢復正常。】 也许,也许是那天情况紧急的时候...... 【当地特工通过大量异常断电报告发现对象存在,於对象位於第十区██市的██社区的家中將其收容,b-9996的父母对其异常性质表示一无所知......】 不是。 全都不是。 石让绝望地离开这些毫无作用的档案。 他开始搜索能让人失去记忆和言听计从的人形项目,但档案不会详细记载这些被关押者的每一个受害人,活动范围也对不上。能做到这种效果的特殊物品范围太广,无从查起。 可能是老天爷可怜他,他竟然找到了那场古怪的鸟袭。 【cva-a-527-“惊鹊”】 收容措施:所有cva-a-527个体应被收容於site-397...... 描述:cva-a-527是一种异常性鹊形目变体,在生物学上与標准同类物种无差別,行为表现也相似。当a-527个体遭遇强烈外部刺激(一般为人类活动引发)时,位於其效应范围內的所有除实体之外的鸟类將会被转变为a-527-1。曾被转变过的鸟类可以再次受到a-527的异常效应影响。 a-527-1呈现出对人类的高度敌意,將无视体型差距向人类发动攻击,直到死亡或脱离效应影响为止。 在a-527-1出现后,a-527会进入至少12小时的镇静状態。 已知下列情况能让a-527-1脱离影响: a-527-1中数量最多的鸟类中的某一个体发现其种属的天敌; a-527-1未能发现任何存活人类; a-527-1数量减少过半; a-527-1被固定建筑物或其他物体阻碍,无法以集群形式活动。 因a-527在异常显现性质前无法与寻常鹊形目区別,预计其种群数量已超过███只。 机动队gamma-7“在这儿没有秘密可言对吧?”將全天候搜索任何被发布在网络上的“a-527-k”事件,並通过用ai生成內容替换素材和刪除信息等手段消除舆论,並修改袭击中死亡的人员的死因为“野生动物袭击”。任何知晓a-527-k事件的无关人员將在事后接受记忆清除。 【事件记录527-k1】 1601年5月2█日,第九区██自然保护区,死亡2人,5人接受a级记忆清除。 【事件记录527-k15】 1601年7月██日,第十二区██村庄,[数据刪除]。 备註:在影响持续超过1小时后,a-527-1的异常性质被发现可以二次传染並跨物种传播。 此次事故后公开发布关於“鸟类狂犬病”的虚假论文,並编纂防疫指导手册派发至各大区官方进行散播,以提升大眾对a-527-k事件的应对能力,降低面纱破碎风险。 【事件记录527-k5052】 1662年4月1█日,第十区██市中央公园,受伤1人,██人接受记忆清除。 备註: 此次事件中a-527-1因周边人员介入处置迅速终止攻击行为,现象未受到广泛传播。 事发后23小时,泛大陆联盟评估小组先行抵达,封锁现场,驱赶了隨后抵达的gamma-7成员,导致机动队被迫转向外围工作。 联盟评估小组在试图捕获並杀死a-527时刺激到实体,引发二次事件,在对抗途中又遭到使用异常物品的不明武装力量攻击。正在云陵市进行另一项收容工作的收容小组及时抵达现场,配合gamma-7支援联盟压制不明武装势力,击毙敌方3人,未能回收尸体。 事后,现场的a-527个体已被顺利收容。 具体人员伤亡情况见此(跳转连结),事后超过5██名平民接受a级、b级记忆清除,並追溯抹除所有涉及此次事故的信息记录。 ----------------- 不明武装。 两年前灰狗遭遇的鸟袭是异常事件,事发一天后,除了联盟的人,还有一支不明武装力量盘踞在中央公园附近,盯上了“惊鹊”个体,最后引发三方作战。 使用异常物品,说明这个不明武装知晓並掌握了异常,还在第十区维持著一支部队,能量不容小覷。 等一下...... 石让知道一个与此特徵十分相符的组织: 在云陵新区替他善后的“第三方”。 二者都在第十区活动,都了解异常存在,都表现出对异常项目的兴趣——那时是“惊鹊”事件,这次是比约恩窃出的两份收容物情报。 这两批人马会属於同一势力吗? 管理局拥有清除记忆的手段,异常物品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石让当初究竟是意外闯入交火线被管理局的人当做平民处理,还是被未知势力当做不起眼的虫子隨手打发走了? 可是事后又有人清除了所有知情者的记忆,掩盖了被捲入事件的英尚的去向......这其中也有多种可能——管理局、第三方和联盟。 不论是谁掩盖了真相,都跟她的失踪脱不了干係! 石让预感英尚大概率还活著。 如果她死了,阴谋者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死人做这么多细致且复杂的善后工作。这般繁杂的造假和窃取,一定是为了掩盖一个更深的秘密。 这个想法让他得到了很大安慰,隨即袭来的又是更深的不安。 他匆忙掐灭那些可怕的幻想,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为什么英尚会处在风暴中心? 他是世界上最熟悉英尚的人了,他们相伴多年,对彼此的生活习惯、兴趣喜好都了如指掌,他很確定英尚没有任何异於常人的跡象,她是个绝对的普通人! 电话最后的那声枪响又迴荡在他脑中,像段音频反覆播放,一次次击穿他的思想。 会不会是她在危急关头......显现出了某种能力? 就像他在面对行尸的时候恍然醒悟? 石让顺著鸟袭事件继续调查,努力发挥总站的更多价值。 他沿著浩瀚的资料库边角搜索,往那些不在页面上显示,仅仅堆放在角落处的琐碎数据中扎去。 有了。 他停在【通讯设备轨跡数据】所在的空间內。 得益於总站的特性,所有与之连接的通讯器都拥有近乎永恆的轨跡信息,此刻他找到了它们的储存库。多年积攒的轨跡数据在世界地图上近乎织成实线,在时间尺度上也叠加成厚重的方块。石让小心躲在一旁,让总站帮忙找出1662年4月15日在云陵市的那部分数据。 数秒后就有了结果。 英尚失踪的时间点,在云陵市活动的设备只有一部,它原本在二环附近转圈律动,在下午17时许忽然直奔公园而去,在那里做起布朗运动。 【设备登记名:实验性通讯装置#451】 就是它。 原来这种通讯器当年还在测试中,难怪云陵市只配备了一台。 石让拖出这串名字,带著它回到现今所有活动设备的登记页面,將它和一道搜索命令一同投入那足以轰爆他脑袋的资料库中,等待反馈。 总站再神奇,本身也是一套程序系统,只要给予它能够理解的命令,再拥有足够的权限,它就是相当便利的工具。 【发现匹配序列號】 【设备位置:第十区东部边境高墙】 【当前设备登记名:高级研究专家萨米专属(这是个人通讯器,禁止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使用)】 已经更换持有者了? 石让迫不及待顺著信號扎入通讯器,很快无功而返。 在总站里,他能联网调取到的不过是近期的数据,两年前的信息没上传到总站,他读不到! 两年过去了,通讯器內部的数据会被刪掉或者覆盖掉吗? ......不管怎样,他都得亲自接入这台设备来看一看。 但东部高墙是分隔第十区和东部倒数二区的边境建筑,那里防卫森严,还有重兵把守,没有调查权的他根本无法靠近。 石让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他不需要亲自过去。 他可以让这个萨米,主动过来找他。 求个追读QAQ 昨天刚求完月票今天歉意地再求一个追读(翻到最新页面再往后点一下) 下一章就要开启下一个有关异常的事件篇章了,书的字数有点多加上我每章基本是两千五往上的字数,估计不久就要下新书榜了,编辑也说到时候看追读数据才知道能不能排得上推荐位(至少目前这个数据一直没排上) 这对书的数据真的很重要,求这两天帮我点个追读tat,谢谢各位!!! 外加刚注意到月底有双倍月票,有意向的读者可以把票留一下w 不过离下一次加更应该也很近了,大家可以看看怎么使用手里的票,月票也是个重要帮助。如果发现已经弹一千月票成就了可以来戳我提醒我加更,当天兑现 你们的所有评论我都有看,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你们的每次互动都是我的动力源泉,很高兴能写出被人喜欢的故事!!! 第62章 绿岛市发生了什么? “萨米博士,请到人事办公室报到。” “重复,萨米博士,请到人事办公室报到。” 正將脑袋凑在阅读台前的人隨手將通讯器静音,重新投入研究。 噔噔噔噔...... 踏在金属格柵地板上的脚步由远而近,隨后伴著刷拉开门声闯进研究室。 “萨米,我在频道里喊你两次了。” “那又怎样。”萨米以他特有的半死不活的腔调说著,眼睛始终贴在镜片前,盯著玻璃板对面残破的古代文献,“我很忙。” “第十区的绿岛市行动现场的调动名单下来了。” “那又怎样?”萨米重复道,这次带上了一点疑问语气。 “你在名单上,他们让你加入收容小组,到现场做学术支援。” “那又怎......”萨米终於把眼睛从文献上挪开了,“我不是神学研究处的吗?” “我知道,但他们要你去现场!” “关我什么事。” 人事主任知道跟这个每月会平均收到五位同事投诉的傢伙是没法沟通了,反正调动命令已经下来,萨米的意见无关紧要,便將文件留在桌上,以来时同样的急促脚步离开。 屋里的萨米捡起那几页纸认真瀏览一遍,“异常实体?”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关我什么事?” 不论萨米博士的眉头压得有多低,在管理局里,服从上级指令大过一切。即使他没参加过任何前线收容培训,完全是个大后方的研究文职,他还是在十分钟內收拾好了公文包,登上已经在空地等他的直升机,戴上耳麦,隨之升空。 “幸会,萨米博士。”直升机里坐在他对面的士兵相当热情,“我们要两个钟头才能飞到那儿,希望你不晕机。” “为什么我会在名单里?” “我们需要收容小组支援。” “我是神学家。” “哦......”士兵將手伸进头盔挠了挠脸,“我想指挥部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无线电一路静默,萨米跟著直升机在天上左摇右晃地摆了许久,终於感觉到它开始盘旋下降。 绿岛市出现在正下方。 从这个高度,管理局封锁的街区和正常区域之间的隔离带呈现为清晰的白线,摺叠式隔离护板將密集如蚁巢的连栋房屋围起,向外数条街道上的车辆和临时建筑都被清空,建立起第二道閒人免进的缓衝带,十公顷的土地就这样被从绿岛市里挖了出来。 萨米端了端眼镜,看不出顏色驳杂的建筑群除了拥挤之外有什么异样。 他准备了一肚子问题,等著落地后质问下令把他调来的人。 得益於他这目中无人的行事风格,他向来不受任何同事的喜欢。 无论外人对他再怎么不满都得忍著——他上头有人。 不过萨米也没想到的是,当他跟著列队到收容小组的支援队伍中后,来核验人员的那名军官也一头雾水,反覆对照萨米瞪著死鱼眼的照片和瞪著死鱼眼的本人。 “我要的不是一支能適应复杂环境的收容小组吗?”军官朝问身边人问道。 另一名士兵侧身摁住耳麦,“我马上问问前线指挥部,中士......他们说內勤部给他们的名单就是这样的。” “所以是內勤部搞错了?” “內勤部说他们是照名单调的人。” “真特么见鬼......好吧,萨米博士,看起来你有3级权限,去指挥设施待命吧,他们肯定不介意多一位高级顾问——” 萨米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我是神学家。” “我想也没多少差別,去报到吧!” 糟糕的工作,无能的官僚,愚蠢的士兵。 萨米硬著脸走向那栋大型模版拼接房,透过宽矮的观察窗,能看到许多人影在屋里走动。他进屋后在房间角落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注意到他,给了他有他名字的通行证,並指出研究人员该在的位置。 到墙边时,萨米发现那里已经有一张属於【科学顾问】的椅子了。 他隨意拿了一张椅子挨到旁边,抱著他的公文包坐了一会儿,等到了那位顾问回来。 “幸会,这位......萨米博士是吗?我还以为我是唯一一个担任这次行动学术顾问的研究员?” 萨米起身,握了一下对方伸来的手便鬆开了,对不远处转得像个陀螺似的寻找失踪座椅的另一个员工熟视无睹。 “你懂神学吗?” “抱歉?” “非正教神学。” “哦,那並不是我的专长,我在『stem领域』有——” “那我现在是第二个学术顾问了。”萨米坐了回去。 大排量引擎的轰鸣从屋外传来,萨米没有丝毫犹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窗外——一辆摩托车通过岗哨道闸,载著两名士兵姍姍来迟,二人向著就近的军官出示文件,小跑著冲向前线方位。 “能执行特种爆破任务的队员到了。”指挥室里的一名长官说。 ----------------- 为什么居民区被封锁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 凯尔將头盔递给旁边的后勤人员,怀著满腹疑问,小跑跟上凡妮莎和那名为他们带路的zeta-8队员——机动队成员习惯大踏步前进,雷厉风行的姿態和常年保持低调行动的凯尔区別很大。 凡妮莎:“到达现场才给我们知情授权也太晚了,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越快越好。” 一辆越野车从他们面前驶过,载著四名穿著防护服的士兵和两名被反銬的橙装d级人员驶向几个临时收容单元。 “收容小组都在待命,是块要打进去的硬骨头啊。”凡妮莎更熟悉机动队的任务流程,“我猜无人机和全地形车都没活几分钟,现在轮到我们了?” zeta-8“穿山甲”机动队的成员发出一个表达赞同的音节,“这种事还是得专家来。” 等车辆通过,他们进入前线基地更加繁忙的区域,武器装备和护甲储存箱堆积如山,到处都是后勤人员和负责外围巡视的士兵,空气紧张得简直能被点燃。 三人一个接一个全速跑了起来,在接受又一次搜身检查后进入一顶大帐篷。 “报告,新队员到了!” 帐篷里或坐或站著另外几名“穿山甲”机动队的成员,除了机动队指挥官和副官外,所有人都身著生存护具,防护头盔掛在脖子后面。 凯尔敬礼时意识到全体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稳住眼神,只望那位背对著自己的指挥官,响亮地报上姓名。 “原c级外勤特工凯尔!” “原b级eta-2机动队凡妮莎。” “所以你就是凯尔,那个从c-8052手底下存活的幸运儿?你真是个走大运的傢伙,我这儿就需要你这样运气好的......哦,可算搞定了。” 机动队指挥官从帐篷中间让开。 凯尔这才发现帐篷尽头有面投影屏,方才那背身姿態不是给自己下马威,而是在调整投影仪。 “来吧,小伙子小姑娘们,任务简报时间。我不想给大家加压力,但来个福星没坏处,没人有反对意见吧?” 队员们发出一阵笑声。 “行了,笑完该开作战会议了,开完会,咱们就整装上阵。” 帐篷入口处的士兵放下捲起的布,內头很快暗了下来,凡妮莎拽了凯尔一把,向他指示两张空著的摺叠椅。 在冷风机嗡嗡的运作声中,所有脑袋一齐盯住投影屏。 很快,画面出现了。 第63章 未知异常 “算上无人机和全地形车,现在已经损失了三支队伍。 “代號n1的搭载自动火力的全地形车一去不返。 “无人机n2下去五分钟后,信號还没断就撞上了一面忽然出现的墙——空间异常,咱们的老冤家。扫描显示地下出现了相当复杂的洞穴系统,还在不断扩张,预计再过一周就会突破隔离带。 “n3队包括安保小队和收容小队在內一共9人,全体装备了3级生物危害防护服和维生装置,火力充足,他们在下去之后不久遭遇了攻击,信號断断续续,但传回了这个——” 幻灯片切换到一张盖著警告標誌的截图,標誌下方是一个类人生物,没有双臂、面部五官和性徵,一道竖直的裂口將它从中劈开,裂口边缘生出尖锐的牙齿。在它躯体深处更是有一圈圈螺旋状分布的利齿,仿佛一台放大版的卷笔刀。 凯尔的右臂痒了起来。 又一只“访客”。 他隔著衣服挠了挠右臂,发现其他人——包括指挥官——又都在注视自己。 这场作战会议明显是针对一个危害性极强的异常项目展开的,然而这和他早期的侦查不符。他反覆核对过,数个月来“访客”的受害者不足10人,线索链条相当清晰。 “访客”理应只有1个,已经被他打死了。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行动之后出现了新的“访客”? 这才是“泥头车”点破他错误想要告诉他的吗? 告诉全管理局这东西另有隱秘? 凯尔不是不愿意接受自己错误的人,他很快摒弃这些杂念,等待指挥官发问。 指挥官:“你遇到过它,凯尔——这个隨麻醉气体一起出现的东西。我们都看过你提交的作战报告和项目档案,但最好还是亲歷过战斗的人来描述它。方便吗?” 凯尔站了起来,又在指挥官的手势示意下重新落座。 “穿山甲”显然不是一支对作风严格要求的队伍。 於是他挺直了背,回忆那次逾矩行动的细节。 “事实上,它危险性不高,那种麻醉气体才是它最大的倚仗,它本身没有战斗力,执勤手枪就能打穿它。” 凯尔拉开袖子,在微光下展示自己右前臂的伤疤。 看到缠绕在皮肤上的疤痕,他又隱隱幻痛。 “我的手臂被它吞没下去超过十秒,但事后发现肌肉根本没有损伤。医生本来打算给我开『红瓶』,最后只给了我『小蓝瓶』,还跟我说下次別拿破皮伤浪费他们时间。” 帐篷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这次大家笑得轻鬆多了。 指挥官向他点头,切换到另一张分析图片,继续讲解: “这些利齿长度不超过5cm,锋利但相当脆弱,研究部门怀疑它会將被麻醉的猎物吞下,带去別处慢慢消化。 “我不想打击你们的信心,但我还没说完。 “击退了十几只『访客』后,n3队在地图上的这里——『前厅』——建立了阵地准备诱捕活体。 “二十多分钟前,他们的视频信號彻底断了。 “根据最后传回的部分语音,指挥部判定其中4个战斗成员kia(在行动中死亡),其他5人——再加上作为诱饵的2个d级全都mia(在行动中失踪)。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一名队员未经举手便问道:“出现了新型实体?” “很明显,光靠『访客』没法衝破火力网,地底下有其他东西,其他异常项目,並且完全未知。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 指挥官切换到另一张幻灯片,这次是一张编队名单。 “首个目標地点是『前厅』,在那里儘可能回收现场数据...... “这次以6人为一个作战小队,全体配备最高级別的维生护具...... “如果危害性上升,允许立即撤退......” 不知为何,凯尔的通讯器接收到的声音越来越轻了,还夹杂著一阵沙拉沙拉的杂音。 石让不由自主把脑袋往前凑近,仿佛这样就能加强连接。 隨著咔吧一声,四下寂静。 他反应过来,是凯尔把通讯器关了。 虽然开会的时候要静音手机没错,但这也不是手机啊! 这下可好,石让彻底听不到会议內容了。 他的意识回归身体,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摘下耳机从电台前离开,一转身就对上了杰克和其他迷你人们翘首以盼的脸。 “你听到什么秘密信息了吗?” “可能有一点,但信號太差了......我晚点再试试。”石让走到拉著百叶窗的窗边,压下一根塑料叶片向楼下观察。 斯嘉丽说到做到,在绿岛市给他准备了充沛的物资,也的確有承诺的资金和初期情报,甚至包括一部专业电台——一看就知道泛大陆联盟不缺钱。 石让带著这些装备在附近租了间阁楼当做临时据点。 不知道这样,第三方还能不能找得到他。 石让不会用电台,打开它只是为了做戏做全套,他做间谍活动不需要外部设备,他自己就是个电台。 从阁楼正好能把封锁区边缘的一台通讯器圈进他的感应范围,他借著那台通讯器和封锁区临时网络的连接,从数据层面潜入了前线指挥所,找到了凯尔的通讯器。 他避开挤在床头的迷你人们,从另一侧爬上硬板床,望了眼这拥挤的阁楼,闭上眼睛。 “我要休息一会儿。” “如果你再晕倒,我们要不要叫醒你?”杰克问,“我该怎么知道你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著了?” 两天前石让埋头找英尚档案的时候忘记找地方坐下,身体失去控制后直接“昏”了过去,把迷你人们嚇得够呛,当场给他来了一套“唤醒体操”。纵使他事后反覆强调自己没事,这群小不点却认定这是他癒合能力的副作用。 石让嘆了口气,正想搪塞,警长替他说服了杰克。 具体內容他听不见,但杰克可算是背著手,气鼓鼓地走去別处。 石让朝警长的大概方向感激地笑了笑,合上眼睛,潜回总站。 他通过修改支援名单把萨米博士从边境墙调了过来,但对方通讯器里的內容太多太杂,通讯器也无法响应他的查询操作,他只得先把里面的东西全下载到泥头车的个人空间,在那漫长的“下载进度条”读满之前,去探听封锁区的最新情况。 期间,他还发现了自己能力的一个新用法。 他可以在潜入设备时將精神“掛载”在上面,之后就能无视感应距离隨时连接过去,被他“掛载”的设备就会成为新的感应源头,扩张他的信息视野。 掛载三台设备目前是石让的极限,如今名额满了——凯尔的通讯器,作战中心的一台通讯器,还有萨米的。 他来此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是查看萨米通讯器里的资料,寻找英尚的下落,这个目標即將完成。 而另一个目的,便是查查初次篡改的成果,確定自己能力的性质,顺道从联盟那里换点钱。 然而在凯尔那儿旁听了许久作战会议,石让意识到了严重性。 他的篡改並不是直接按他的要求改变现实。 最早的“午夜访客”仅仅是个行动缓慢,还会耐心追踪受害者多日的魅影。经过石让平地起高楼式的原创,它成为了c级危害项目。但从危害性来讲,必须依赖一同出现的麻醉气体才能制服受害者的“访客”,甚至比不上同级的迷你人有威胁。 直到石让得知它增生为止。 虽然没有明写,但原本的午夜访客只有一个,所以石让改完应该也只有一只的。 但实际上,“访客”变成了一大群,居民区地下还出现了未知的异常——它是在石让篡改后才出现的,他能力的“副產物”。 他的篡改导致管理局封锁了整片地区,四个人因此而死,五个人下落不明,十几万人被强制迁移向异国他乡。 这份能力,究竟是馈赠还是诅咒? 如果他之前贸然创造一个异常去寻找英尚,他会不会把灾难带到她身边? 他到底干了什么...... 石让没有很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但他是个人,意识到自己间接伤害了別人——哪怕是无意的——也令他心情沉重。 他想把档案里所有的字刪掉,或给访客添加明確的数量和弱点来挽回后果,但面对那闪烁的保存键,他最终犹豫了。 这跟给行尸加弱点不一样。 根据管理局的报告,感染体比约恩就是最后一只缝合行尸,刚被篡改就让他击杀了,但现今还有大量的“访客”在绿岛市地下活动。这么一改,可能会导致它们集体变化。 况且地下还诞生了其他东西,一个不在他设计內,却是因他而出现的未知事物。 如果他再篡改,会不会把这部分“隱藏內容”变得更加危险? 当初沉浸在创作中的石让一无所知,可如今的石让已经入局,他不能再肆意妄为。 石让瞥了一眼个人空间慢吞吞的下载进度,取消了二次篡改的打算,重新弹回原本的档案页。 【cva-c-8052-“午夜访客”】 如今在石让的5级权限视角下,他发现档案页边角多出了一个大红色圆点。 他將意识凑了过去。 【!不稳定警报!】 【该区域可能存在多个异常项目,存在发生“连携”反应的风险,建议立即对未知项目进行解析】 第64章 被许可的僭越 “穿得惯维生护具吗?”一名老成员在旁边问。 “培训时候用过教具,但第一次穿真傢伙。”隔著全包覆的头盔,凯尔的声音变得很沉闷。 “把吸汗层贴紧脖子,摁平气泡,不然出汗的时候会痒死你。” 得到前辈提醒,凯尔再次抬手调整。 如今的他整个人包裹在护具內,装甲和紧身防护服盖住了髮丝和每一寸皮肤,体表仅能看到的亮点是两块护目镜。结合面前凸出的呼吸器和软管,他仿佛低成本电影里的劣质机器人,背后和头盔侧面的zeta-8印证著他现在的身份——机动队的一员。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能进入机动队...... 这是份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意味著同样的风险。 还好,凯尔不怕风险。 “全体检查装备,测试枪械,把自己的编號都记住了。”队长从眾人面前走过,“別忘了测试气阀,不然我们还得折返一次给每个人换新的压缩气瓶。新人,这次你不用带现实稳定锚——其余人再测试一次,確保稳定锚有效。” 维生套装加轻型作战装甲是“穿山甲”机动队的专用装备。 这支机动特遣队专门负责地下洞穴、复杂环境以及涉及空间异常的行动,能够让穿戴者在脱离所有外部给养后生存至少一个星期的套装意味著生还可能的成倍提高。 但局里一直传闻,“穿山甲”的失踪阵亡率是九成。 凯尔迅速检查过枪械和腕部平板上的每一项读数,突然有人戳了一下他腰侧的武装带,是凡妮莎。虽然她的外在特徵都埋在护甲底下,但目镜在她头侧的標出“n4-6”的编號——缩写抬头为n的第4次行动中的6號成员。 “和你以前处理扭曲不一样,特型通讯器不能带入任何未受控的危害项目附近,赶紧把它关了,存到装备箱去。”她的指尖落在通讯器的外壳上。 “我关掉了。” 凯尔从武装带上摘下通讯器,发现它屏幕竟是亮著的,只得放低声音为自己辩解。 “我记得我关掉了的.......” 设备角落处的指示灯微闪,不知是谁在这个时候给他发消息。 等他按开屏幕,弹出的內容如子弹击中了他。 【泥头车:在行动时隨身佩戴通讯器。如果你的长官有异议,向上问。】 石让在通讯器里等了一阵,听到凯尔走去请示长官。 他跳回刚找到的“绿岛市行动现场指挥中心”的负责人那儿,確认对方已经收到那封邮件。 不久前,他在一大堆带有“绿岛市”关键词的文件里发现了发给指挥中心的补充指示,还处於未读状態,里面提到了现场的一些安排。石让截住邮件,在机动队的部署命令里头后面加了一句“允许机动队成员携带通讯器”,落款“泥头车”。 此时,他又悄然在“通讯器”前面添上“特型”两个字。 管理局在总站內网架设通讯和邮箱系统真是太好了,连通讯器都能远程启动,很方便他做手脚。 指挥中心那边很快打开邮件,不久,一道询问发送出去。石让从数据流中取得了一份副本,本以为它是递向外勤部的,没想到收件人竟是情报部的高级成员。 在数据的终点,指令一路上报到了情报部部长那里,又瞬间被打开。 石让自己都差点信自己是s级议员了,管理局內部的人没必要不信,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不会被正主识破。 这是次冒险的行动,但他必须介入凯尔的行动。 他必须知道自己到底对绿岛市的这个社区做了什么。 正等著凯尔的好消息,他竟忽然收到一条来自“熟面孔”的私信。 【情报部部长助理哈维:你又在做什么?亲自下场不乐意,改远程协助了?】 哈维是一名s级议员的小號。 泥头车也是个s级小號。 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 至此,石让终於肯定,对方是把自己错认成了某个议员,而不是將他当成那个神秘的“13號议员”。 可具体是哪一位? 对方的实际性格和行事风格又如何? 除了知道管理局议会有十二人外,他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总站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可是,这群人彼此之间一定是非常熟悉的...... 不,或许也不够熟悉,不然“哈维”直接去问正主不就好了? 他能在这中间腾挪这么久,说明议员互相也有芥蒂,或者不方便隨时联络確认。 这次再继续沉默可能会激对方去直接找人核实,他得做出回答。 石让想了几个回復,都觉得有紕漏。 最后,他决定装高冷。 说的越少,错的越少。 【泥头车:我有分寸。】 【哈维:我们儘可能减少对下层的干涉不仅仅是为了避免他们反应过度,你要记住,如果不是你被外派,处理决议和文书工作才是你的本职。】 【哈维:这次就算了,至少你学会间接指挥而不是扮成特工亲自跑去收容了,有进步,打字速度也有进步,我就不跟六號打报告了。】 哈维的打字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石让刚接收理解完上一句,下一句就来了。 【哈维:以后儘量来几次会议吧,你已经脱节很久了。】 【哈维:之前公开调用解析的事情我不追究,下次建號后照著这个操作,先把访问屏蔽打开。(操作教程图片)】 【哈维:其他人最近对你意见很大,你在十二区怎么做都行,但別在內地和內网这么张扬。如果你再干出把员工聊天室当成你跟心腹的私聊频道在那里乱扔档案大骂六號的类似事情,他们会发起一场投票,將你逐出议会。儘量低调些。】 “哈维”背后的议员,怎么感觉有点嘮叨......? 而且对方提到的这个议员到底是什么神奇人物啊,议员不应该都是隱藏在阴影里动手指运筹帷幄的可怕幕后阴谋者吗。 石让以为他无知下做出的行为已经很莽撞了,没想到人上有人。 不过,可算是矇混过关了。 石让控制现实中的身体翻了个身,確定自己的精神负荷还在承受范围內,迫不及待回到凯尔那里。 做了一阵子数据工作,外界又过去了数十分钟。 “穿山甲”机动队的成员们竟已进入封锁区了! ----------------- “记录仪开启,各自检查自己的通讯系统。” 凯尔转头確认肩部的摄像机已经打开,在手部平板轻按,“检查完毕。” 其他人也纷纷回应。 “检查完毕。” “检查完毕。” n4-2的回答独树一帜:“查了查了。” 指挥中心的指示从耳机里传来:“你们可以出发了,『穿山甲』。” 凯尔的目镜里显示著所有人的代號,n4-1是队长,n4-2至4都是机动队的原本成员,n4-5是他,最后一个是凡妮莎。 信號畅通,装备齐全,是时候出发了。 隔离大门在所有人身后封闭,凯尔儘量不去想像自己还能否看到它重新开启的样子。 他已经做好准备,他接受过军事训练,他参加过提升培训,他做好了加入机动队的全部准备...... “枪放低,新人。”队长在呼叫他,“我们还没进入现场,保存体力,把你的枪掛回掛鉤上。” 凯尔吐气时在通讯里带出明显的风声,“是,长官。” 小队呈近似“人”字形的推进队形深入居民区。 此处脏乱的街道和拥挤的建筑与凯尔印象中完全一致,他上个月还曾在此走访调查,现在也判断得出主要建筑的方位。 街上的车和杂物被弄走后,他才发现原来这路还挺宽的...... 无声的民居佇立四周,漠视小队在烈日下推进过街道。 一路上,耳机里传出的除了白噪音便別无他物。 他们的初步目標是街道尽头的居民楼,凯尔远远眯起眼睛,让目镜自动放大倍率。违章扩建在这种社区不罕见,拉起几面墙封阻道路,私建房屋的情况更是隨处都有,任何人第一次看到此地的人口密度数据都会嚇一跳。 可这栋楼...... “报告。” n4-1:“直接讲出来,凯尔,关键时候没空给你打报告。” “明白,队长。这栋建筑物变形了,它原本不是这样的。” 在缩放镜头下,建筑外墙清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整面墙体的材质和破损情况高度一致,浑然一体,可大量不均匀甚至不水平分布的窗户四处点缀,好像一张生满痤疮的烂脸。至少有四栋本就臃肿的旧式居民楼在未知力量作用下融合成一体,化为巨大的新型建筑。 “这就是空间异常,你很快就会恨透它的,新人,放轻鬆就好。”n4-2说,“跟紧咱们,千万別被它捞走了。” 队长:“指挥中心,我们要进入建筑了。” 指挥中心:“祝你们好运。” 第65章 空间异常 大楼內部已经断电,电筒光柱有规律地划过两侧走廊。 確认安全,整支队伍鱼贯而入。 凯尔走在队尾,儘自己最大努力表现出专业性。 这栋楼和他走访时所见的別无二致——杂物堆积,地上落著铺盖和纸箱,污跡和gg贴满墙,是他印象中这个社区应有的样子。然而当他顺著楼道远眺,从窗外投进走廊的阳光无限延伸向远方,各样散落的物件並无重复跡象,仿佛会一路延伸到世界尽头。 建筑的內部空间出现了异常。 这是在他当晚撤离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信號正常。”在前线基地的机动队指挥官告知,“我给你们的显示器上传了一份地图,不过——” “別太指望它,我懂。”队长问道:“底下有认知危害吗?” “目前没有相关报告,你们的头盔应该能过滤掉大部分认知危害,但最好的方法还是不接触。及时匯报最新情况。” “明白,开始下降。6號,你跟5號换位置,队尾交给你。” 凡妮莎:“收到。” 凯尔默默遵守指令。 队伍在进入大楼后左转,沿n3队伍在墙上遗留的標记,从楼梯间进入地下室。队內每个人都打开了肩灯和枪械下掛的手电,向著地底深处行去,沿楼梯拐过一层,二层,三层......最后抵达地下五层。 不需要凯尔多嘴,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地下室。 每下几米,空气就更热,更粘稠几分,最终仿佛在水里前进。楼梯连通著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地下室,地上扔著萤光棒和信號发射器,是n3队留下的。 n4-4测试了墙上的电灯开关,没起作用,n4-3也发现头顶上的消防喷头也仅仅是个摆设,一掰就掉。 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型玩具屋,创造这里的人不断对建筑做著无意义的模仿,却丝毫不打算创新点什么。 凯尔迅速甩掉这个奇怪的念头,回忆行动准则,確认自己还清醒。他没有面对过认知危害,但行动手册上说得很清楚,许多异常都拥有直接影响人心智的能力,有些东西看一眼甚至听一下就可能让人永久残疾甚至丧命。 n4-1:“我们在楼梯底部找到了n3队留下的痕跡,准备向『前厅』推进。” 指挥中心:“我们这边信號一切正常。” 队伍继续推进。 走廊很窄,不足以继续展开队形,他们儘可能彼此靠近,两两一组为单位保持速度。 地下室的走廊重复延伸了五十米、七十米,终於,创造这里的东西有点新意了。通道和天板开始像真实的洞穴系统一般凹凸起伏,曲折错落,水泥墙壁上浮现细小的黑色斑点,只有声音还维持著最初的形態——除了小队成员的脚步声外,皆是寂静。 穿过几处做了標记的岔口,小队抵达了较为宽敞,连接著另外三条出口通道的“前厅”。 如果不考虑它位於地下数十米,它还是个不错的儿童游乐场,转盘和鞦韆陈旧,但还能用。 一切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再次確认环境安全,几人分散开来检查四周,原地布防。 n4-3:“找到无人机了,他们把它从深处拖回来了,还尝试过修復,但晶片毁了,备份的数据匣也不见了。” “没有人,没有尸体,只有弹壳和血跡——他们在这里交火,然后遇到了某种锋利物体的攻击......”4號將套装摄像机对准呈现扇形喷洒的血跡,顺著旁边拖拽出的痕跡转向出口通道之一,血线在通道前戛然而止,“可能是『访客』把他们带走了。袭击者和『访客』有合作行为。” 凯尔和凡妮莎一组。 他一路搜索到前厅边缘,在蹺蹺板旁停下来喝了一口套装里的水,翻找地上散落的补给——吸管就凑在嘴边,喝起来还挺方便,可惜他之所以口渴就是被装备闷的,不透水的外层紧绷在皮肤上,汗水沿著吸汗层滑过全身,最后消失在腿部附近。 地下热得要命,试图把所有人低温熟成,但摘下头盔散热却万万不可。 “你表现得也太拘谨了。”凡妮莎照过墙上的刮擦痕,“传闻中你不是张扬跋扈,任意妄为的吗?” 凯尔往队友们的灯光方向看了一眼,確认所有人都还在。 他不明白凡妮莎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讲这种话,“我们还连在频道里呢。” “他们不会把所有內容都记录进去的,而且你总得聊点什么,任务总是很漫长的,越紧张越要说话,不然精神会绷断的。” “......那都是谣言,我不是那样的人。” “哦?也就是说你没有先斩后奏处置过十几个扭曲现象嘍?” “你从哪听说的?” “我是女巫团的人啊,会魔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凡妮莎似乎在面罩底下朝他挤眼睛,但凯尔除了她背上爆破设备的轮廓外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那么多——” “那究竟是多少?” “......不算『访客』也就四个,之前都是很顺利的。”凯尔嘆道,“我回去肯定要倒大霉了。” “你上头有人罩著呢,新星,大胆点。”凡妮莎从他身边走过,於暗处捡起一物,光线勾勒出那物体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对打开的手銬。 “收容小组带下来的d级逃跑了,看样子是趁乱摸到钥匙解开了手銬,叛逃了。” 其他几道手电光朝凡妮莎这儿照了过来,瞄准她手上的镣銬。 小队重新聚集回前厅中央时,凯尔主动提出:“我怀疑那个d级和n3队伍的失联有关。战斗成员死亡,诱饵却顺利逃跑——他肯定没有老老实实蹲在这儿等访客过来。” 队长:“分析的不错。现场少了两把枪,如果看到橙色囚服,优先朝腿部射击,我们需要情报。” 说完,队长转向那几条通向未知的走廊。 “3號,还有能用的探照灯吗?” “满满一口袋还没搭起来就都被碾碎了,不管那东西是什么,肯定很討厌灯泡。” “也就是说他们是还没完成布置就遇到了袭击——展开阵型。指挥中心,我们將做诱敌尝试......指挥中心?” 数秒后,仍然没有回应。 “靠,断线了......单向发信有反应,他们还能听到我们。5號,你那儿有消息吗?” 凯尔望了一眼腰侧的通讯器,“没有。” “有消息立刻匯报。6號,去重设炸药,其他人各自就位,接敌之后炸塌通道,放进来几个看看它们长什么样子。5號,你呆在我身边。” 代表六个人位置的光源在宽敞的前厅四散,形成交叉火力確保对所有通道的封锁。 凯尔位於前中部,距离那三条隨时可能出现异常实体的通道最近。 他的实际任务是“当诱饵”。 n3队用曾是死囚和重刑犯的d级人员充当诱饵,而“穿山甲”机动队选择用凯尔。身为曾经的受害者,“访客”可能会再次追猎他,若非如此,他是没资格被编入机动队的。 前方的地形过於狭窄,两两组队行进才为最合適,如今的六人编组所能做的就是尝试引出未知的敌人。 使那些未知个体脱离它们错综复杂的巢穴主动出击,比派人贸然深入探索更安全。 若是能避免用成堆人命换来珍贵的情报,凯尔愿意承担这份职责。 他单膝跪地摆出射击预备姿態,瞄准了前方的通道。 灯光之外,黑暗仿佛在浮动。 目镜上弹出提示: 【!检测到有害气体!】 n4-4:“毒气。” 护甲內置的气体检测器开始报警,曾把凯尔迷倒的具有浓烈青草气味的无色气体涌进前厅,略微弯折了灯光。 先是青草味,然后是噩梦和“访客”...... 凯尔將手指放上扳机。 一片沉寂。 “有人发现目標吗?” “没有。” “档案上说『访客』依赖气体捕猎,它们应该就在附近。” “保持警惕。” 时间在寂静和彼此確认的话音不断更替中流逝,最初的紧张变成僵硬的紧绷,汗水流了一茬又一茬。 n3队在前厅仅仅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失去联繫,可毒气瀰漫过足足十五分钟,n4队抵达此处已经接近半小时,还是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n4-3:“这群东西不肯出来,看来咱们不得不进洞了,队长。” n4-4:“是不是我们的条件和三队不同?” n4-6:“也许它们嫌弃少了些人,也可能是喜欢橙色衣服。” n4-2:“其实论体重,3號能一个顶俩。” n4-3:“去你的。” 队长没有回话,肯定是在考虑是否要变更计划,亦或是撤出地下,重组队形。 凯尔从跪姿起身,没忘记报告,“我起来活动一下。” 黑暗会让人精神紧张,尤其在是这种闷热闭塞的地下空间里,一想到离地面有多么遥远,就容易让人呼吸困难。 难怪加入“穿山甲”的其中一项条件是“在抗压测试取得高分”。 n4-2:“不用等我们许可,我们又不会吃了你,隨便走两步吧。” “我看他已经习惯咱们的风格了。”队长的灯光从凯尔背后转向右面,晃了两下,“4號,你的灯出问题了,调试一下。” “我瞧瞧——一切正常。” “我很確定它亮度不足。” 凯尔扶住肩灯,跟著看向右边。 电筒的光看久了会眩晕,失去对亮度和距离的判断,出现错觉很正常。 重新適应黑暗后,他发现4號那边的灯確实有问题,只剩下一对摇晃的亮晶晶的光点...... n4-1:“4號,你在移动吗?” “没有。” n4-1:“我这儿——接敌,那不是4號!” 在队长喊出警告的瞬间,那摇晃的光点衝进了肩灯的光照范围。 它的眼睛在光下明亮依旧,锐利如螳螂的前肢高高扬起,交错斩下! 9.3调整记录 调整从22章开始一直到32章有关多线敘事视角切换过於频繁的问题,重写了部分片段,把视角固定在石让身上,减少和压缩了部分回忆情节,儘量保持压迫感和节奏感在线。 希望有效果! 对了明天下午会额外加一更! 第66章 气海 经过耳机的阻隔,枪声在地下空间依旧响亮。 队长反应奇快,怪物刚刚举起镰刀状前肢,还未发力砍落,头部就吃了一轮三连发。它的脑袋被子弹贯穿,两根前肢最终无力地落在装甲护板上。 队长顺势给了它下巴一枪托,正要將它甩开,一旁的凯尔又拔出手枪,朝著怪物的胸腹位置补了几枪。 锐利的摩擦声从腰部传来,队长这才发现,异常个体共有四臂,另外两对前肢如天牛的角一般,不知不觉间已经钳在了自己腰侧。当异常个体的上身歪向一旁,这对额外的前肢仍然紧紧卡在装甲里,锐处没入护板几毫米。 “干得好,5號。这东西居然还会装死......” 队长尝试了一下,最终不得不用枪打断那对前肢的关节,將它掰开。 毫无疑问,n3队肯定遭遇了这东西的袭击。 凯尔在此期间警戒四周,確保没有更多眼睛发光的异常靠近。 n4-4:“別动!” 这声大喝令凯尔条件反射性停下往身侧迈出的脚,僵在原地。 队长甩掉实体,低头记住它的外在特徵,调转灯光向其他人的方位看去—— 一道半透明的波光粼粼的“墙”折射了光柱,气团垂直涌动形成了这堵阻碍,模糊了对面四个人的隨身光源,將凯尔和队长分隔在前厅一侧。 数枚弹头漂浮在墙內。 其他人方才也试图支援,但子弹没能穿透过去。 刚才,凯尔挪移的脚差点就踏进去了。 n4-2捡起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金属前端刚入气墙就卡住,他试图將它抽出,却只是弄弯了铁管后部,被吞噬的部分纹丝不动。 “这就是空间异常?” 凯尔將脚小心翼翼收回来,观察这面流动的气墙。 它如凝胶涌动的气流深处正出现一块块砖石碎片和不明黑色颗粒,渐渐拼合在一起,阻挡视线。 他习惯性看向其他机动队成员,试图从他们那儿找到解答,但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没见过这样的......一般都是空间被延伸,或者突然变换墙壁和地形——这个像是在有意把我们隔开。” 队长从背包里抽出一根金属杆,展开顶部伞状的机械结构,將它刺入地面。 耀眼的红芒从装置中流淌而过。 这是一支单兵作战型现实稳定锚,管理局用来应对异常扭曲的得力工具。 但此刻,锚顶自旋的结构未能阻止那堵墙的成型,队长將它提起,刺入气墙,让红芒流入墙內,也仅仅延缓了它的凝实。 “看来得在它成型之前才能施加有效干扰。”队长晃了晃肩灯,赶在双方被彻底分隔之前继续指挥,“取消诱敌计划,你们撤回楼梯底部,我带5號另找路线会合,这条路径太窄,得——” 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崩塌声打断了队长的指挥,所有人都安静下去分辨声音来源。 那听上去就像是远方打开了一条密道。 气墙对面的队员们齐齐转向后方,端起了武器。 n4-2:“来路多了个y字岔口,看来我们也得另想——它们来了!” 在砖石块背后若隱若现的几道人影晃动起来。 队员们瞄准来时的方向开火,枪声大作,却又以显而易见的速度减轻,气墙越发紧实,通讯里传出一阵信號不良的噪声。 “命令不变,別死了!” 队长喊完最后一句话,气墙便合拢成了一堵实实在在的破旧墙壁,现实稳定锚结构遭到破坏,也停止了运作。 凯尔用枪托上去砸了一下,只刨下来几块墙灰。 队伍被强行拆开了。 “新人,別费功夫了,赶紧跟指挥部匯报,把那个未知实体的特徵发过去!” “明白。” 特型通讯器能在任何条件下保持通讯畅通,可凯尔还是头一次知道,它绝不能被带入未查明的危害项目附近——也许它也是一种超常技术,存在特异成分,这在管理局內不罕见,但他仅能猜测到这么多。 地上那具未知实体的躯干已经溶解大半,凯尔扫过怪物仅有双眼的空洞面庞,那对发亮的眼睛已经失去光泽。 又是蒸腾,“访客”的尸体也会蒸腾消失..... 目镜边缘仍然亮著“有害气体”警报,凯尔点按通讯器键盘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仔细照射起正在溶解的尸体,確信自己看到了部分碎片飘散向空中,伴隨一阵扭曲光线的气体涌动化为虚无。 “有情况就匯报。”端枪警惕著周边的队长说。 “......它们像是气態的。等会儿,所以这就是『访客』能凭空出现在楼內的原因......没错,如果它能瞬移,为什么还要靠脚跑过来袭击我?”凯尔语速飞快,“是毒气组成了它,毒气来了就是它们来了!” 队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泡在怪物的培养基里。” “没错,不是它们跟隨毒气行动或散发毒气,而是毒气构造了它们,所以它们死后又会重新溶解回气海,就像冰溶解在海中! “空间异常也是毒气导致的,它製造了怪物,它在创造建筑,这不是对物理规则的直接篡改,所以稳定锚才作用不佳! “毒气就是它们的真身!” ----------------- 一墙之隔处,四名队员已陷入交战。 自打第一只“镰刀怪”被击毙,潮水般的进攻便开始了。 来时的通路凭空一分为二,黑暗中亮起无数摇曳的光点,袭向被阻隔在前厅另一侧的n4小队其余四人。 “穿山甲”不是擅长火力压制的队伍,但为了这次诱饵计划,他们携带著寻常任务两倍的弹药,n4-3更是扛著一把轻机枪下了洞——让人总担心这大个子会在狭窄处卡住。 如今,这些负重都化为了射向实体的子弹。 不论是“访客”还是“镰刀怪”,它们的躯体都抵挡不了子弹,隨著四人交替向通道深处射击,那些发光的眼睛一个接一个被摁灭。 在换弹的间隙,凡妮莎回看身后,发现队长和凯尔彻底消失在了新出现的墙后。 n4-2:“得原路撤回去!” n4-4:“你確定路线还跟原本一样吗?我们可能会扎进死胡同。” n4-2:“难道你打算把墙凿开?” 又一阵颤动结束了两人的爭论——前厅又有几块墙体崩裂,更多的通道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浮现於远方。2號骂了一句,掰下衝锋鎗弹匣確认了一眼子弹数量,率先打头向来时的方向推进。负责断后的凡妮莎毫不犹豫从装备里抽出一块巴掌大的炸药,快速设定好计时,將它贴在几人撤入的通道入口。 n4-2:“多久引爆?” “够我们走远了!別担心,当量很小,不会把你震碎!” 她一面向后退一面开火,枪声虽被耳机过滤,但还是情不自禁放大音量。 通道狭窄,不便他们展开队形形成交叉火力,但也限制了怪物的行动。凡妮莎克制自己一次次点射打断踩过地上尸体的镰刀怪的腿,让它们彼此阻挡,谨慎控制著子弹用量。 身后的4號用胳膊撞了一下她肋侧,“路变了,我们要进岔路。” “明白!” 小队有序撤入岔道。 向“v”字形弯折的岔路推进过一段距离,凡妮莎给炸弹定的时间到了。 第67章 眼 气浪轰过通道,推得几人微微趔趄,充斥地下的厚重毒气如浪涌动,被弯折的光束清楚勾勒出衝击波的形態。 岔口塌了,碎石和瓦砾堵塞了来路。 凡妮莎点掉最后几只镰刀怪,换弹后等了几秒,才把空弹匣塞进腰带。 “背后安全。” n4-2:“前方安全。那帮狗东西撤了。” n4-3:“看来结束了,有人缺胳膊少腿吗,都还活著吗?都活著?真好。” n4-2:“真好,可以开始摁子弹了。” n4-4:“前面的路好像在下降。” 水平仪证实了4號的判断,地面以微不可见的幅度在向下倾斜,將他们带入大地深处。 原本他们和队长还有凯尔仅仅是一墙之隔,如今倒像是南辕北辙。 可事已至此,没有其他出路的小队只得休整片刻,清点弹药,向前推进。 总是想著撤退逃走不是机动队的风格,他们正是为了直面异常而来的,这就是任务。 凡妮莎:“你们经常这样被困在地底下吗?” n4-2:“我们的套装不是出於好玩才能让人在缺氧环境坚持一个星期的——不过確实也有好玩的地方,比如你可以喝一整个星期的循环水,喝到饱。” “我第一回洞穴探险就被困,看来5號的运气不太够啊。所以现在怎么办?” n4-4:“找路,到一个適合防守的地方就地坚守。地面指挥部知道我们全体失联大概会调集增援,坚持住,等到新指令。” n4-3:“你们说来支援的会不会是『战锤』?” n4-2:“就他们那装配,穿了装甲个个直逼三米,绝对会卡在半路,回头还得我们给他挖出去!” 其他三人都跟著笑起来。 2號的贫嘴在这种时候很有用,即使是苦中作乐也有意义,否则还没等异常动手,人倒自己先崩溃了。 笑过之后,他们打著灯,继续行往大地深处。 墙上的黑色细点渐渐变成斑块,很快扩张到有如拳头大小,2號停下来,用取样凿挖了一些,发现它虽近似矿物,但质地相当柔软。渐渐地,通路反而变得宽敞起来,只是墙壁正一寸寸被替换为不反光的黑色岩石,墙砖反而成了白色的残片。 这种黑色矿物会吸附可见光,手电照在上面一点儿痕跡都留不下,雷射也不回返。 最终,洞穴彻底变成了无法探寻的漆黑。 带队的2號撞了好几次墙,不得不换成体力更富裕的4號来领路。 凡妮莎有时会產生错觉,仿佛他们是行走在宇宙空间,亦或是一片虚空中。步入巨兽等候的嘴,自投罗网。 她试图起个话头减轻压力,却想不到什么好的话题。 任务开始前她就有种莫名不安,如今这种预感化作一种死到临头的恐怖,紧紧缠绕在心头。 有什么东西在跟著她,跟著队伍。 她找不到它的具体存在,却能感受到那股恶意。 周围更热了,监测显示氧含量又掉一截。 温度已经来到40c,套装里的主动製冷启动,一定程度缓解了炎热,但他们还是不得不更频繁地停下来补给水分,恢復体力。 突然,4號停了下来。 凡妮莎主动提出:“要换人吗?我和3號应该都行。” “我的测距仪出问题了,它显示我们距离最近的墙壁有好几百米。” 3號跟著按了按触控面板,“我的也是。” n4-2:“不会全都失灵的,雷射扫描行不通......我开单兵声吶试试。” 其他三人重新端起枪。 有很多东西都能感应到声吶,谨慎为上。 2號从包中取出手持声吶。 肉眼不可见的声波向外释放,在接收器处理后,於面板上散射成具体的轮廓—— 测距仪没有出问题,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穴。石笋和钟乳石证明它曾经是个溶洞,但所有岩石都被染黑,声吶还扫描出前方的洞穴墙壁上有大量弧形结构。以肉眼观察,能看到那里有来源不明的微光。 “我现在真的怀疑我们走反了......”凡妮莎把一份贴片炸药塞进胸前口袋,以备不时之需。 声波测距在此时比灯光更有用,他们横向散开转为推进队形,向那些异常结构的存在方位挺近。黑色矿物对光线的干扰相当严重,一直到靠近至二十米內,他们才发现那些东西就是微光来源。 它看起来像某种巨大的囊泡,紧紧粘在石壁上,呈现出呼吸似的规律起伏,內部的发光液体倒映著队员们的模样,深处还不断有黑色团块游走。 凡妮莎努力辨认卵泡本身,最后在它凸起的边角內分辨出几根手指。 当她带著这个结论扫视整个囊泡,找到了更多被拆散的人体组织和衣物碎片,附近地面的起伏间散落著装甲和各类仪器的碎片。 她在面板上点了点,“50米內,n3-1”的字样赫然出现在目镜上。 “我们可能找到三队了。” 通讯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n4-2:“......见鬼。” n4-4:“所以这些是卵?那些东西是用尸体繁育出来的?可这样一来——” 咔吧。 四把枪立即指向声源,枪下掛载的手电瞄准了最近的一根石笋。 即使石头吸走了大部分的光,他们也能看出那后面有个物体。 怪物不会躲避他们,只有人会。 n4-4:“出来,不然我们扔手雷了。” “別......”一声努力压抑的呻吟后,有把枪被从石笋后面推了出来,隨后爬出的是一个穿著橙色连体服的人,一只手抱著一个气瓶,面罩扣在脸上,另一只手高举著,“救命......” “你从任务中叛逃了,d-2157,我们隨时可以击毙你,”2號瞄准著对方的身躯,读出了囚服上的编號。 “我没逃,我是被......被带过来的。”d级人员颤抖著抱回那个气瓶,躺在地上,后半身始终遮掩在石笋后面。 4號绕到侧面,確认没有陷阱,这才谨慎靠近,走了两步,却停下了。 “老天爷啊,他的脚......3號,给我『蓝瓶』——不对,有什么拿什么吧。” 凡妮莎和3號维持著警戒姿態,从另外两个方向包围了d级。 走近之后,她终於领会4號的意思。 d-2157腿部的服装被撕碎了,皮肤展露在外,大量红色的眼睛分布在他的腿上。当那些眼睛自发开合,露出下方鲜红的肌肉,她在短暂的迷惑后认出了它们的真实形態。 一群蛾子似的肉色生物取代了皮肤,紧紧咬在他的血肉上。 那些眼睛是它们的翅膀纹。 第68章 地下的星空(月票加更) 凡妮莎嫌恶地扭过头去,持枪环顾四周。 看到这般场景的3號发出近似嘆气的声音,將医疗包给蹲在旁边的4號。 一针镇静剂下去,匍匐在地的d级人员终於不再痛呼。 4號保持著一定距离观察对方的体徵,“他快脱水了。” 饶是d级人员属於再就业的重刑犯,他也很难不对人类同胞抱有任何同情。 n4-2:“我更好奇他是怎么一路下来到这儿没被砍碎的。” n4-4:“谁的水循环系统是满载的?得给他点水——” “不用。”凡妮莎从地上捡起一个水壶扔给4號,“3队的补给都在这儿。” 石笋和凹凸不平的溶洞地面上散落著失踪人员身上的装备,这些东西都已经成为遗物,放著它们不用才是最大的褻瀆。凡妮莎从中捡出几个型號合適的弹匣分给每个人,又找到几颗进攻型手雷。 从一把手枪里缺少的两颗子弹看来,3队的成员尝试过反抗,但失败了。 在镇静剂作用下,审问变得相当容易。 “那些东西衝出来的时候,到处都在开枪,我只能躲在角落,后来那怪物不知道从哪出现,咬住了我的脚,我摸到一把枪把它打死了,但是腿已经被它吞......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在这儿找到气瓶和枪,你们的那些人,呃,他们......他们在墙上,在墙上融化了......” d级那问题频出的讲述还没结束,地上突然瀰漫过一股难以察觉的震颤。 几人顿时举枪瞄向四周。 攀附在d级腿上的飞蛾在此时齐齐煽动了一下翅膀。 本应处在半麻醉状態的d级立即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如虾一般弹起来,想要去捂自己的腿。 “它们,它们要来了——!” 4號当机立断一脚踩住他喉咙,把剩下的惨叫截在半路,可叫声还是顺著溶洞迴荡出去,带起一阵嗡嗡的回声。周围的囊泡泛起强光,这光芒像有生命似的沿著洞壁传递向远方。 所有人默然戒备。 微弱的震颤逐渐变成要命的地面颤动,那些卵囊从內部开始频闪。 他们明显感觉到震源就在附近。 3號衝过去,试图將沉浸在浑噩中的d级扛上左肩,他的目镜画面在此时却出现了延迟。所有蛾子翅膀上的红眼睛似乎发光了,紧接著都被黑块遮蔽,饶是如此他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恐惧——那些东西已经被引来了,它们一定顺著石壁用镰刀肢体攀附其上,正吊掛在我们头顶,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它们密集如繁星的亮眼...... “视觉危害!” 队友们猛地转开脑袋,3號闭上眼,从背包侧面摸到简易睡袋向外一抖,直接把d级整个人罩了起来,用物理手段隔绝认知危害,把人连同氧气瓶塞进睡袋,扛向肩膀。 n4-4:“把他扔下!” n4-3:“它们来了,留不留下他都没差別!” “就当他是感染样本,晚点扔也行!”凡妮莎衝过去帮了一把,將还在挣扎扭动的d级连同氧气瓶一起塞进睡袋,顺手给了后者一枪托,將他物理麻醉。 队伍里除了人高马大的3號外,没人能额外担这个负重了。 “打了药还能活蹦乱跳的,科研部往镇静剂掺水了不成?”2號扔下一根信標,將声吶別在背包后方,带领队伍冲向溶洞一侧,“有路,这边走。” 2號打头阵,4號待在队伍中间,凡妮莎守在扛人的3號背后,保护他不设防的后背。 洞壁上的卵囊在队伍经过时,依旧伴隨震颤不断发光,它的光芒穿透了黑色矿物的吸光效应,从远处也能观测到。 凡妮莎原本在瞄准来路,偶尔把枪指向最近的卵囊,但很快,她愣住了。 他们已经衝进溶洞没有石笋遮蔽的开阔区域,赫然发现整个洞穴如星空般璀璨,无数卵囊隨震颤接连发光,这才形成了他们方才看见的飞向远方的光束! 不对,数据不对。 “午夜访客”只造成了不足十次失踪,其中有多人报警,这才让凯尔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就算再加上三队的所有人,再凑个整,加个零,也和眼前所见不符。 如果这些卵意味著同样数量的受害者,这里恐怕有数百——不,成千上万具尸体! 失踪了这么多人都没引起关注,她还以为第十区的治安差只是个地域歧视的说法! 不时有卵囊停止闪烁,伴隨著湿润的爆裂声,有物体从空中坠落在地,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从各处显现,朝小队衝来。 所有人都开火了。 到处都是敌人,它们从侧面、前方和身后袭来,又从高处如雨落下,镰刀般的肢体在黑暗中飞旋,凿入黑石,化作四足的野兽贴地飞驰而至。击倒一个涌上三个,扫倒一片飞出更多,堆积如山的死尸如今化作如死亡的潮水拍向小队,浪头从百米外涌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里面安全!” 打头阵的2號抵达通道入口,4號隨后抵达,两人站在入口侧面替队友们向后阻击。 3號一手扛著d级一手操著轻机枪,咆哮著向黑暗中的“星海”泼洒子弹,直到弹匣打空,他將已经和废铁无异的武器向远方一砸,才衝进通道。凡妮莎的衝锋鎗载弹量不够,抽出新弹匣时手一滑,她弯腰捞起掉落的弹匣,顺势在地上一撑,疾跑跟上。 最近的镰刀怪已经衝进电筒光圈,4號瞄准它的胸膛,在它冲入光圈的瞬间,將它击倒在地。 叮一声,他的子弹也打完了。 按照队形理应由他断后,但2號注意到他的子弹耗尽,不由分说將他推入通道,主动去担当队尾断后的人。 “进去!” 2號没有发现坠向他们头顶的那对亮芒。 他依旧在射击,作为断后的人逐步撤入通道,利用地形阻挡更多的镰刀怪,他往后迈了一步,伸手向后確认4號的位置,然后永远停下了。 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血液飞溅到4號的目镜上,泼开一片鲜红。 “班杰明!” 无头躯体的倒下砸碎了4號的理智,他向著沿通道涌来的怪物疯狂开火,直到弹匣清空,仍然在不断扣动扳机。一条镰刃削开枪口灯光,自上而下砍向它,在千钧一髮之际,一把枪从他头侧伸出,打倒了那只怪物。 “他死了!回来,撤退!” 凡妮莎强行拽著4號的背包,把他拖过通道。像拉拽伤员似的,一手拽著他,一手举枪朝后方倾泻子弹。 子弹打光时她猛力一拉,终於让4號恢復了清醒。 两人接连跑起来,在甬道里衝刺,追向负责开路,此刻却因队友掉队陷入孤立状態的3號。 ----------------- 3號坚守著他的使命,埋头跑著,为队友们从黑暗中以身探明前路,然而隨著他重重撞在一面坚实的墙上,他才发现路断了。 这是条死胡同。 他摸索著周围,试图在怪物赶到之前找出隱形的分岔...... 突然,频道里传来沙沙声。 “n4......有......闯入......” 是指挥中心。 n4-3:“有人阵亡,我们需要支援,实体至少有数千,指挥中心,能收到吗——该死,我们需要支援!” 前方再次传来震感和崩塌声,某种力量撤去了3號面前的阻碍,为他们打开了生路。 有道手电光从崩塌的墙后打了过来。 3號的手指在扳机上犹豫片刻,確认前方来人身上没有任何识別灯后,他开枪了。 第69章 异教之人 数十分钟前,地面指挥中心。 “联繫不上小队,信號彻底断了。”面对面板上六条长直的信號线和黑屏,总指挥无可奈何地下达命令,“別朝特型通讯器发信,万一引发意外就麻烦了。等他们主动联繫。” 面对异常,人类有时相当无力。 装备不断更新换代,但永远追不上这些鬼东西,何况再先进的科技在数百深的岩石土层与空间异常的组合面前都得折腰,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清晰通讯已经是意外之喜。 工作人员们继续回到本职中,不断尝试呼叫,测试正常通讯。 紧张的气氛在屋內蔓延,唯有那个不知来做什么的神学家在笔记上写写画画,悠然自得。 “能调动擅长正面作战的机动队来这儿吗,『战锤』的一个驻扎地就在附近。”“穿山甲”二队的指挥官问,“现有的证据已经说明,下面有个攻击性十足的实体集群,我们需要重火力支援。” 总指挥摇头:“在异常效应的性质没有確定之前,不行。” 闻言,指挥官也只能嘆了口气,抱起双臂,手指不断在胳膊上敲打。 这话的潜台词是在说“在n4成功取回情报之前不能搭进去更多人命”。 每一支机动队都各有侧重,而“洞穴探索”则是“穿山甲”的特长,换“战锤”来,他们恐怕无法適应狭窄的作战环境。行动开始前所有队员都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现在的进展其实仍在预期之中。 桌面上的仪器突然轻微跳动,震感传遍整个房间,指挥中心里的通讯器一个接一个响起。 “检测到异常震颤,震源深度1.5km......” “西05岗请回復......” “特型通讯器传回消息了!”一名通讯兵举手示意,“n4队遭遇了未知实体,正在发送情报!” 机动队指挥官:“减员情况?” “暂时无人伤亡,但队伍被强行分散了,他们怀疑实体能塑造地下空间,拥有高级智能。” 还好。 希望这个好兆头能保持下去...... 除了神学家外,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通讯兵面前的屏幕上,对那跳动的文字翘首以盼。 【新异常实体“镰刀怪”疑似和“访客”为同一来源,怀疑是其活动前出现的有害气体塑造......】 【实体特徵:面部除一对发光眼睛外无其余器官,有四条镰刀状前肢,类人形......】 一对胳膊从后方伸来,將指挥官和总指挥向左右两旁推开。 神学家萨米不知何时收起了他的文书工作,强硬地分开眾人,大摇大摆来到屏幕正前,摸著下巴兀自思索,口中喃喃地念著只有他能听懂的话。 人们窃窃私语。 “这傢伙发什么疯?” “真不把这个人赶回去吗?” “他有行动的3级权限,和总指挥一个级別......” “一个神学家怎么有这么高的授权?” 总指挥靠著“据说这傢伙头顶有人”的念头强行压下不耐烦,“萨米博士,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 萨米却刷地抬起右手,在空中握拳,一根根竖起手指: “四臂,攻击特化肢体,仅保留明显且很可能无视觉功能的眼部,再加上那个会剥人皮的『访客』......这附近闹异教徒吗?” “什么?”没人对得上这傢伙的思路。 “非正教教徒,就那些崇拜神性实体的傢伙,虽然没人见过他们的神长什么样,但还是天天喊著召唤召唤和净化净化的那种。” “你怀疑未知异常是『神性』实体?”正统的科学顾问走上前来,“你知道那个词的分量吗?它的危害性可不像是......” “血红之神,命运主宰,嗜好苦痛与绝望的戏命者,这三个尊名属於同一个『非正教神明』——哦,你们大部分人听不懂,因为你们没有相关授权。不管你们怎么想,地底下肯定有个携带它『神性』的东西。” “你有根据吗?”总指挥青筋直跳,“了解『神性』含义本身都需要3级授权,你凭什么判定地底下的东西是个a级危害?” 萨米朝著高处的屏幕打了个响指。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语出惊人时,他竟说:“不告诉你。” 总指挥受够了。 “萨米博士,回到你的位置上等待我们寻求神学方面的指导,否则我有权——” 警报忽然拉响,墙上红色的警示灯旋转起来。 “西05岗和06岗被瘫痪了!”对讲机里传来外围防控军官的声音,“有未知武装强闯封锁带,他们有强认知危害能力,屏蔽装备被穿透了!” “狙击岗无响应!” “怎么回事,外围哨兵为什么没有拦住?” “他们是从闹市区直衝过来的,停下——別看他们,別看!”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淹没在调动军力的嘈杂中,唯有萨米在乱流中心巍然不动。 “看来是闹邪教徒的。” ----------------- 异教徒?神性实体?a级危害项目?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指挥中心偷听的石让一头雾水。 特型通讯器在指挥现场有数台,其中之一直连在指挥中心的电脑上,石让掛载在上面之后,与它通过区域网关联的所有设备都进入了石让的访问范围。 他刚想去总站搜搜“神性”这么魔幻的词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便听到了强闯封锁区的警报。 “未知武装”四个大字打得他心神震颤,他从指挥中心的电脑里找到警报来源,跟著信息流跳到了那固定电台。 电台没有在通话,但石让仍能通过收音部件接收到外部声源。 脚步声夹杂著枪声和吶喊,现场一片混乱。 至少五个人在尖叫著,又有大概三个人为自己人生中最痛苦的回忆哀嚎不休,哭天喊地。 “给我记忆清除剂!” “別看他们,透过夜视镜和摄像机也不行!打开无人机机巢,让它自由开火!” “把固定炮台——他们要闯进去了!” 认知危害石让知道,那是一种通过五感就能对人直接施加影响的东西。 现场的士兵没有人死亡,还准备调用无人机和远程炮台,说明透过这两种电子设备观测没问题! 石让连进来的是意识,並不是视觉,可以规避它。 掌握异常能力的未知武装,会是绑走英尚的那伙人吗? 他决定自己寻找答案。 第70章 朝圣 指挥中心的电脑里有自行无人机的遥控软体,石让回到指挥中心,进行一次间接跳转,成功把自己的眼睛放到了天上。 他运用能力越发嫻熟了,仿若生来就是个生存在数据流里的幽灵。 无人机带著他俯衝,旋翼在头顶飞速运转,摄像头对准了隔离墙的方位—— 几道人影正从爆破形成的狗洞钻入异常封锁区,拔腿朝深处奔行。 隔离墙的另一面停著一辆敞篷越野车,看起来他们不打算靠这个交通工具回去了。 飞行器下方掛载的机枪自动锁定那几人,当即开火,子弹射流以弧线追上他们,当场扫倒两个人。剩下的人试图攻击,但没能打中迅速爬升的飞行器,被迫钻入就近的楼房,躲在了无人机无法进入的异常建筑內。 无人机继续沿著窗户向內扫射,追逐在窗后时隱时现的人影,对面也不时开枪还击。 在开火导致机身震动的间隙,石让发现这群人虽然穿著防弹衣,手持枪械,但本体缺乏掩护,不像是当年能同时跟联盟还有管理局掰手腕的武装势力。哪怕一路上不断损失同伴,他们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似乎根本不考虑如何撤离折返,仅仅是为了冲入封锁地带。 最令石让惊奇的是这些人都剃光了体表毛髮,衣物下偶尔露出的皮肤覆满怪异的纹身——在摄像头缩放画面下,数十只黑色和红色的眼睛隨著本体的行动睁大闭合,远远凝视著藏在摄像头背后的石让。 这些人就是异教......不,应该说是邪教徒? 他们身上的纹身,简直像是活的,这就是认知危害的来源? 难道萨米说的是真的,那个未知实体真的有“神性”? 可我从没在档案里写过有关神的东西啊! “午夜访客”和它究竟是怎么关联上的? 指挥中心派出的快反队伍正在包围那栋內部没有其他出口的楼,无人机停止了射击,接收到要其归巢的指令。 石让短暂控制住它,放大摄像头,发现邪教徒中的一个在窗玻璃边角观察飞行器。 那双写满恨意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数据流,正在怒视他这个始作俑者。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確认那台杀人机器没有继续袭击,安德文躲回墙后,一面给枪械换弹,一面暗暗祈祷。 他不熟悉军火,但有的时候必须用比神恩更直白的方式说服那些异教徒。 “找到了!” 另一位教友在不远处喊他,指著一扇门后直通地下的楼梯,难掩喜悦之情。 “快来,神之躯就在地下!” 安德文抱著枪,迅速跟著钻入楼梯间。 他没去问那些被打倒在中途的教友该怎么办,他知道他们哪怕是死了,也会因自己为神明的付出荣幸到最后一刻。 “就在底下,神之躯就在这儿!”主教冲在最前面,边跑边欢呼,“没错,它就是来了这儿,这里就是神明启示我们的地方,一定是的!” 安德文紧跟著他们,跑著跑著,很快意识到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强闯管理局的封锁无异於自杀行为,他们拥有的优势除了神恩和这片封锁区毗邻闹市,便是知道从哪里能最快抵达地下——神明一直在指引他们。 出发时队伍中一共有九位教友,闯向封锁线时另一辆车在扫射中失控,带著四名教友撞进了路边建筑,方才又失去两人,最终得以靠近神躯的只有他们三个。 朝圣之路果真艰难。 安息吧,朋友们,我会祈祷你们的灵魂前往神国的。 十几年来,管理局和联盟联手,几乎將星之子教团赶尽杀绝,无数的兄弟姐妹被杀被捕,神器也遭到异教徒的褻瀆和瓜分。 神明赐下的恩赐十分强大,但异教徒的野蛮更胜一筹。 这个世界太过污浊,容不下他们这样的净化者。 半个月前,主教带领第十区的所有倖存教友组织了一次集会,又一次试图召唤血红之神,让祂降临於世,给予这个世界升华。那个夜晚,安德文跪在祭品流淌的鲜血中,听著混杂惨嚎的祷文,本打算像往常一样自我鼓励,坚固自己的信仰...... 异象就在那时发生了。 原本沉寂多年,对他们奉上的祭品和伤痕毫无反应的神躯碎片竟腾空而起,受到某种牵引,化作流星飞离第十区的海岸,直抵南方。 面对神器飞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在短暂的惊诧后,所有人都欣喜若狂。 神跡!是神跡! 他们一路追踪,最后確认神之躯最终降落在绿岛市的这片居民区。 然而,异教徒又快了他们一步。 抵达时,管理局已將这片土地封锁侵占,意图霸占神之躯。 为了解读神諭,教团在本地最后的力量集合起来,发动了这场亡命突击。 此去是有去无回,但只要有一个人能衝过封锁线,便是教团的胜利。 楼梯很快见底,它直通一个密闭的地下室,看似没有其他出路,然而主教带著安德文和另一名打著手电的教友,將口中的感慨换做了低沉的颂唱。 封闭的地下室在这诡异刺耳的低吟声中颤动起来。 正前方的墙壁逐渐裂解,背后的土石被迅速侵蚀,形成一条直通地底的甬道,迎接他们到来。 “就在前面,一定就在前面,我感应到有神之力在活动了,就在前面......” 主教步入通道。 迎面扑来浓郁的青草气息,好像夜晚漫步在雨后林间所嗅到的清新气味,却令他一阵眩晕,肢体也几乎麻木。 但隨著皮肤上那一只只黑眼纹身转变成红,他又重新站稳脚跟,埋头向通道深处走去。 狭长的通道为他们变形,变作一条通向地底深处的道路。安德文残存的皮肤上不断淌落汗水,密集得像是纹身在落泪。神恩能帮他抵挡许多伤害,还能赋予他超越常人的活力,但隨著皮肤上的黑眼越来越少,他有点窒息——通道里的青草味浓郁得发苦,厚重得有些过头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是缺氧,只头晕目眩地跑著,跟著,渐渐落在了队尾。 眼看主教和另一名教友举步维艰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抽出匕首往自己的胳膊上切了一刀,在疼痛和神恩的帮助下,继续摇摇晃晃跟上前。 他们在朝圣之路上埋头行进,深入黑暗和空虚所在,大地的颤抖引领著他们坚定信念,纵使汗流浹背,血流满地也不愿停下脚步。 “安德文,快跟上,我们距离神之躯很近了。” 主教催促道。 “你们感觉到那股颤动了吗?我们很近了。” 安德文当然感觉到了。 这次的震颤相当剧烈,不少碎石砸落在他头顶,令神恩微微不满,但祈祷又將它重新平復。 此时,主教对正前方又一面拦住去路的墙壁念诵起来。 墙壁消散成雾,教友的手电筒射入后方的黑暗,光线照不远,但也不用照远——远处有另外几道手电光朝他们的方向晃了过来。 第71章 「神性」 安德文清楚,除了他们之外,所有出现在地底的都是敌人。 这是神躯指引星之子教团前来接收的宝地,这是被异教徒覬覦的圣所,这是污浊之人绝对不能指染的乐园! 两支队伍相撞。 下一次呼吸时,安德文和那高壮的异教徒同时开火。 异教徒可以肆无忌惮地泼洒子弹,然而主教和教友却站在安德文前方,站在交火线上。 他眼睁睁看著主教受伤跌倒,那位还缺乏歷练的教友也因神恩破碎倒下,不由得发出悲愤的咆哮。他衝上前试图將那年轻的孩子拖回来,但子弹毫不留情地击来,打穿了那孩子的脑袋。 手电筒从那只手里滚落在地,前端的光柱晃了两下,最终停住不动了。 异教徒的扫射还在继续。 安德文皮肤上的神恩替他挡下了子弹,他衝上前以身护住主教,释放神罚。 他的思维挣脱躯体,衝过甬道,钻进壮汉的头脑。 他寻找到了一份恐惧——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倒下,另一个声音吶喊著那人的名字。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残留在壮汉心中,安德文抓住它,以神恩將其餵养。 这正是信奉血红之神的他最擅长的事情。 壮汉原本抓著武器的手隨著恐惧爆发抱住了脖颈,阻挡一对不存在的斩下的刀刃,扛在肩上的大袋子和枪隨之落地。安德文没放过这个机会。可是他武器的子弹口径太小,弹头在对方的装甲板上叮叮噹噹碰撞,根本没有作用。 他转而瞄准了对方缺乏足够防护的脖子。 嗵的一声,壮汉倒了下去,另外两个异教徒从壮汉背后显现出来,他们没有投来目光,似乎是闭上眼逃避神恩的形態,但这是没用的。 安德文浑身的红色眼珠齐齐作亮,向异教徒再一次释放神罚...... “就在这儿!它们就在这儿!” 地上那个大袋子忽然弹起,拦在了他和异教徒中间。 “它们来了,全都来了!” 布料上浮现几处明显的凸起,內中传出人类的號叫,安德文刺出的神罚也钻入了错误的头脑。然而他没有找到合用的情绪——此人脑海中仅剩被神明呼召后遗留的癲狂。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受恩赐者? 难道管理局绑架了之前失踪的教友?! 安德文犹豫了。 下一刻,他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飞过甬道,在落地的手电筒前弹了一下,最终落在自己和主教中间。 千钧一髮之际,主教以身扑在了手雷上。 “快逃,孩子,快——” 遗言被爆炸声截断。 气浪將安德文掀倒在地。 整个世界剧烈震颤、摇晃。 他的骨头被爆炸的衝击折断,许多碎片刺进了他的身体,但神恩嗅到了他的愤怒,为此兴奋不已。力量注入他的身躯,令他咆哮著站了起来,子弹已经打光,他便抽出腰后的匕首,不顾一切顶著射击衝上前去,要为教友们报仇。 “你们休想指染圣地!” 忽然,他一脚踏空。 甬道再也经受不住神恩的共鸣、接连不断的踩踏和爆炸,地面隨之崩塌,露出直通地下宽阔黑暗的空域。 无人抓握的手电筒在空中打著旋,一次次照亮安德文,异教徒,还有诸多灰白的形体,伴著他们坠入未知的深渊。 ----------------- 通讯恢復的间歇,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n4小队有人阵亡了,是四名队员组成的那一路,不在石让帮助范围內的那一路。 隨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地震,读数远超之前。 有人死了。 石让强压下惊悸,拽著自己回到总站,回到那份绝密文件中去。 作为“造物者”的他在情报不全的情况下相当无力,没有档案,他甚至无法篡改,无法卸掉镰刀怪的武器或从中插手。 他必须理解眼前的概念,对上思路,才能著手帮忙,挽回他犯下的错误。 耐著性子扫视过整篇文章,又把特別標註的段落看了几遍,石让有所领悟。 “神性”是一种比喻? 档案里,管理局对“神性”做了精確而严谨的科学定义: 它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危害项目,由於其造成的影响深远,在管理局和类似的异常收容组织存在以先,就已经凭藉其特异性在歷史中留下了深刻痕跡。 因其力量的特异性,它往往拥有规模庞大的信徒群体。 隨著教眾规模的扩大,话事人为其编织出相当自洽的神话,以確保自己的统治地位不受撼动,浑然天成。这些神话在时间流逝下不断变得具体,最后成为了具体的“信仰”。 管理局將它们通通定义为“非正教信仰”,被信仰的对象便是“神性异常”,並对它的存在做了保守的估计——即“无法確定”。 而与这些信仰相关的异常,便是“神性”项目。 不是神明赋予了物品“神性”,而是“神性”所依附的东西创造了信仰? 石让以前读歷史的时候也思考过各种小眾信仰的形成原因,但这种解读角度还是第一次见。 神性项目所拥有的力量能够扭曲现实,甚至毁灭一整片地区,的確可以称之为神跡。 不过站在邪教徒的角度,他们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定义的。 就在刚才,绿岛市现场指挥中心確定了闯入者的身份——“星之子教团”,一个被列入黑名单的敌对组织。 虽然名为教团,但这些人可谓是无恶不作,诱拐、绑架和虐杀对他们来讲可谓是家常便饭,完全是一帮丧尽天良的犯罪分子。星之子教团原本在发现诸多神性物品的第十区活跃(也许第十区的治安混乱也有他们的一份贡献),经过管理局的多次围剿和强攻,第十区的教团总部已灰飞烟灭,大部分的领教都吃了枪子见他们的血红之神去了。 石让读过的cva-a-044-“神之眼”也是在一次对教团的强攻后收容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许愿能抵挡管理局的进攻。 他姑且猜测自己对“午夜访客”的创作唤醒了某个被埋在居民区下方的古老文物,那东西正是休眠状態的“神性项目”。 听上去过分巧合,但这是当前最为合理的解释了。 如果不是它原本就埋在地下,难不成这东西还能自己飞过来? 既然这一切玄乎现象的本质是危害项目作祟,就说明它可以被测试、归档和解析。 扭曲现象五八门,可能缺乏逻辑,但危害项目是有规律的。 石让强打起有些虚弱的精神,来到预先准备好的页面把“创造代號『镰刀怪』的附属个体,拥有神性”之类的线索都放进去,点击保存。 【特徵不足,无法锁定该异常,无法进行解析】 还不够? 指挥中心那边没有新消息,萨米不愿提供更多阔论,从神性实体的相关档案也看不出什么有用线索。 石让没有耐心等了,他通过掛载跳回到凯尔的通讯器上,回到这台设备上。 凯尔和队长刚才还在通道里探索,通讯器一直传回他们的脚步声,他得去给他们同步情报...... 离开不过五分钟的他一跳回去,便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72章 断 凯尔自问是个心理素质还算好的人,他敢僭越《標准处置程序》,也敢承担行动中诱饵的位置,但在远离天空的地下走了许久,他有点喘不上气了,右手疤痕也痒得厉害。 一路上平静非常,却让凯尔不得不用焦躁压下恐惧,不去幻想小队成员们的死相。分开之前他们遇到了成批的敌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霍莉队长?” “叫我队长就行。”走在他前面的队长忽然停下来,凯尔差点直接撞上去,“需要休息吗?” “我好像有点幽闭恐惧——” “这儿算不上幽闭,新人,想像这只是个普通的房间会好很多。” 话虽如此,队长还是停下来,放下满载生存和弹药补给的背包,做出防御態势。凯尔走神时会想像她的面罩底下是个机器人——似乎永远不会疲倦,不知士气低落为何物。 n4-1:“五分钟后继续前进。” 和队伍里其他人被迫分开之后,凯尔和队长闯入了一个巨型的地底建筑群。朴素的蒙尘地下室、拥有十扇门的客厅、窗外填满碎石和泥土的厨房......不论如何改变路线,如何试著转换方向,每一扇门背后都是通向更深处的楼梯和走廊,房间无穷尽排列著,將他们引向地底。 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之一是——这里都没有光。 凯尔和队长如入室盗窃的贼一般点灯进门,四下环顾,在轻微地震时停下来警戒...... 他们重复著这个过程不断推进。 另一个共同变化是墙上的那些斑点,它们伴隨温度和深度不断扩散,已经霉菌似的侵蚀了所有房间,让它们变得如记忆中朦朧破碎,仅剩下可以触及的轮廓。 没有怪物,没有队友的踪跡,没有出口,这座地宫只进不出。 ......为什么? 凯尔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午夜访客”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恐怖存在。 他承认自己在侦查工作上犯了急於求成的错,但地下的建筑规模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数月来造成了十人失踪的异常能做出来的。 这个地方,看起来已经有很久的歷史了...... n4-1:“又有什么推论了吗?別介意,直接说,你是这里最接近收容专家的人。” “这些空间有规律......” 凯尔拂过他用来放包,减轻负重的梳妆檯,它已经被黑色矿物同化了,但镜框边角的三角形商標还可以摸出来——上一个房间里也有一张同生產商的餐桌,都是復古造型。他在脑海中將它们拆开,把两扇窗户调整到同一侧再拼合,发现这是臥室和厨房组合而成的简陋居所,在这个街区很常见。 “我们穿过的是首尾相连的一些房间,它们的顺序乱了。最初的家具布置是现代的,现在这个房间已经变得復古了,就像在走入越来越久远的记忆一样。” “这对我们离开这儿没什么用,5號。我见过类似的危害项目,那是个会无限扩展建筑的东西,它製造的家具材质混乱,会出现木头做的微波炉和玉石的床。理解异常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它们不讲科学......地震。” 震颤又一次开始了。 这次震感更强,距离也很近,凯尔心头的不安加剧了。 他从梳妆檯边缘跳下来。 “像是爆炸引起的崩塌——可能是2號他们!”队长扛起包,朝震源方向的屋门大步行去。 凯尔还没有恢復到战斗状態,但异常不等人,队伍里的其他人多半急需火力和情报支援。 他不能继续当拖油瓶了。 “我来打头阵。”他硬著一口气,小跑著超过队长。 “新人,我当机动队队员的时间比你当特工都——” “我也受过军事训练。” 凯尔决然地端著枪推开那扇门,后面是个t字形“楼道”。 他从门缝里拿手电向周围照了一圈,快速推门而入,小跑前进。 “那你就应该知道违背命令的后果。”队长骂了一句,跑著跟上。 凯尔:“內部安全。” 他把话说的太早了。 压力驱使下,人会逐渐丧失理智,他逞强做出的“自我证明行为”相当鲁莽。他把室內作战关於t形走廊的双人作战队形拋在脑后,队长还跟他差了两个身位,他便从拐角跑了出去,借著电筒光束潦草扫了一眼右侧墙壁背后,转向左侧。 枪声骤响。 那是一梭子连射,声响密集。 队长开枪了? 他瞄见子弹撕裂光柱,从自己身侧往右射去。 那个方向不是安全的吗? 凯尔提起自己的武器准备协同射击,可是衝锋鎗忽然变得很沉,他怎么也握不住,眼睁睁看著枪械掉落,右手也跟著垂下去。 凯尔情不自禁前倾身体,想要把枪捡回来。 这时,他用余光看到了那只镰刀怪。 队长正向它开火。 黑石吸收了光线,將它的身形潜藏在了右侧拐角背后。 如今,它右侧的两支镰刀前肢呈现攻击过后对向交错的姿態。 霍莉衝到凯尔和怪物中间。子弹射穿镰刀怪的身躯,衝击力將它拽向侧后,几滴鲜血从前肢上飞甩出去。 血? 队长受伤了? 凯尔趁势翻滚远离,避免自己挡路。 当他在地上落稳,意图拔枪协助,队长已经上前一记飞踹將镰刀怪踢到黑墙上,朝它细长的躯干射了半个弹匣,又往脑袋上补了几枪,確保它彻底死透。 战斗在瞬息间开始,又在眨眼间结束。 队长猛地將头往凯尔这儿拧过来。 两人同时朝彼此道: “你受伤了?” 凯尔讶异地眨眨眼。 奇怪,队长看起来肢体健全,不像是受伤了。 他喉咙里的下一句话是“我当然还好”,然而剧痛把它们赶回了肺里。 他望向痛觉的来源——自己的右臂,发现手掌不知所踪,腕部的断面鲜血喷涌,再低头一看,原来他的右前臂仍攥著衝锋鎗后侧,隨枪掉到了地上。 方才,两把镰刀状肢体如剪刀刀片般剪过他的手臂,一瞬就剪开了护板和套装的软垫。 难怪他抓不住枪。 “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袭来,凯尔抓著右臂,下意识去捂断面,队长直接衝过来给了他一肘,高高拽起他喷血的右臂,另一只手匆忙在背包里摸索急救包。 “別动它!”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右手?为什么?!” “別动,我得绑止血带——別动!” 霍莉试图施救的时候,凯尔还在疯狂挣扎,把抢救几乎变成了一场搏斗。 【!检测到未知漂浮颗粒物!】 目镜上的扫描器自行启动,为霍莉標识出罪魁祸首——镰刀怪尸体溶解出的毒气扭曲了光线,扫描线经过时,在其中勾勒出无数密集的光点,那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未知物体。 “穿山甲”的套装可以和外界完全隔绝来避免感染,但凯尔的套装已经破了。 祸不单行,右侧通道深处更是亮起点点光芒...... “操,这儿待不了了!” 霍莉扔掉背包,一把將凯尔摔在地上,用脚卡住他的脚尖,躬身拽著他的胳膊往自己背上一拉,直接將其横置扛在肩上。她背负著他冲向走廊的安全端,逃离那些很可能有感染性的颗粒物。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你不该在这儿的,这地方特么对你超纲了——別他妈抽抽了,我说別动!抓紧我!” 凯尔逐渐虚弱的呜咽和霍莉的粗口混作一团盪过走廊,点点血跡飞溅在地面上。 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凯尔的通讯器亮了。 第73章 感染 在通讯器的另一头,石让没有做任何操作。 他知道没有人能读他发送的信息。 他这个篡改者需要情报才能操作,才能出力,而情报需要这些机动队成员深入险境,付出代价,乃至用生命去换。 但他不敢离开通讯器。 上次去同步信息、查询资料已经尽了他最快的速度,一回来就发现凯尔断了只手。 他怕自己下次再接进来,就会迎来一片寂静。 通讯器採集到的哀嚎和骂声渐渐被脚步声和吃力的喘息取代,他能想像出那位小队队长背负伤员前进的模样。他错过了凯尔受伤的瞬间,但通讯器和凯尔的维生套装连在一起,结合那位队长的话语,石让弄清了情况。 【警告,套装完整性破损】 【!检测到未知漂浮颗粒物!】 【检测到心率和呼吸频率极速升高,已自动进行药物干预】 【水密性下降,破损部位:右前臂,肩周衣物收紧】 【血压下降已减缓,等待进一步救护处理】 【生理指標未平復,“拉萨路二型”药物套组即將注射】 【药物干预失败,黑匣子信息已保存】 面对的过高的心率和大量失血,套装直接给凯尔判了死刑。 然而数据显示,凯尔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惨叫,踢踹。队长最开始还训他几句,很快体力不足,只扛著他埋头奔跑,不再爆粗口。 是异常。 凯尔恐怕被某种东西感染了。 镰刀怪和神性本质,还不是这个未知异常的全貌。 石让主动触发黑匣子,翻看里面保存的所有对话记录,將对人和无机物质的感染力,还有对建筑的复製记录到新档案中。 【特徵不足,无法锁定该异常,无法进行解析】 还不够? 为什么还是不行?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通讯器捕捉到更后方的追击脚步,可是队长霍莉不知为何放慢了速度,她喘出一声“见鬼”,向越来越近的追击者开枪还击。 最初的枪声属於步枪,很快就变成手枪,最后一声空仓掛机的咔噠,仿佛死刑宣判。 n4-1:“我操你妈,给我——” 隨即是一声闷响,通讯器顺著疑似坡道或陡崖的路段一路翻滚,下坠,最终重重落地。 大量碎石隨之滚落,在地下砸出一阵似雨又似雷的轰鸣,数十秒后才停止。 回声渐渐散去。 “霍莉?凯尔?” 石让在通讯器这头呼喊出声,可通讯器没有向外发声的功能,他的努力仅仅化为滴一下的消息提示音。 凯尔的心率向下急坠,至於霍莉队长,通讯器没连接她的套装,石让看不到她的数据。他將通讯器的收音灵敏度调到最大,可仍然无济於事。 寂静像是在那个未知异常在嘲笑他,讽刺他唤醒了它,给了它这般杀人的能力。 他的罪责又多一份。 如果那天晚上他能控制好自己的好奇心,如果他—— 沙沙...... 通讯器突然捕捉到一种难以辨別的响动,石让正在思考这是不是“访客”前来吞噬尸骸,便听到了人类才会发出的深深吸气的声音,以及隨后的痛苦呻吟。 有人朝通讯器——或者说凯尔的方向爬了过来。 “靠,他们怎么就不能,不能把这药里多掺点......新人......凯尔......別,千万別—— “还有气,还有气...... “那帮东西倒是不追了......这还不安全,我得——靠...... “见鬼,见鬼......拖不动.......” 霍莉拽著凯尔的腰带又奋力拽了一把,却使不上力。 他们走不了了。 步枪早就打空子弹拋掉,她给手枪换上新的弹匣,摸到一块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石头,勉强靠在上面。她的肩灯全灭了,现在也没力气去拍亮它。她套装面板上代表身体情况的人体標誌大片泛红。 左侧肋骨断了三根,同侧的锁骨受损,左臂活动受限,一侧膝盖碎了,另一侧扭伤。 ......真好,还给她留了只手。 她握著武器,与陡坡顶部那些活动的亮眼遥遥对视。 过了一会儿,光亮消失在了坡顶,將机动特遣队员们留给黑暗。 镰刀怪没跟著下来。 暂时没有。 这下,估计是出不去了...... mia是大多数“穿山甲”机动队成员的末路,他们往往走得太深,走得太远,最后消失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远方的爆炸声已经好一阵没听见了,陪伴她的只剩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凯尔那半坏不坏的肩灯越来越暗的光芒。 这里真的很黑,几乎看不出物体的任何轮廓,也想像不出在这之上竟然还有蓝天。 她应该在一开始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就提出疑虑的。 这样的六人编组不是“穿山甲”的常用模式,出发前她还跟其他人开玩笑,说也许这次诱饵任务能打破全局最高失踪阵亡率的魔咒...... 该死的! 得到了这么多信息,却什么都传不回去,到时候又会有新的队员下来重蹈覆辙,直到有人把“这底下是个怪物巢赶紧架机枪阵地把它们杀乾净再探索”的消息传回去为止。等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有人挖到她的黑匣子带回去一解码,到时候所有人都扼腕嘆息“要是早点得到这份情报就好了”——这他妈都算什么事?! 滴。 这不可能是怪物发出的声音。 “指挥部?这底下有大量——” “滋滋......” 信號仍然是断连状態。 那么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凯尔的肩灯也处於熄灭边缘,但在他腰侧有道新的光芒亮起。 特型通讯器。 霍莉踉蹌挪动到凯尔身边,將通讯器从卡扣上拽下来。她的眼睛已经有好一阵没直面光亮,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乾脆抽出自己套装的连接线换掉凯尔的那根,把维生套装的语音提示套用到上面。 机械发音在她耳边拼出信息: 【泥头车:匯报情况,队长。】 泥头车。 她听过局里近期的“都市传说”,但她比一般的成员知道得更多——她好歹是机动队的分队队长。 对面是最高议会的一位议员。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和一位议员通上话。 【n4-1:长官,不要派探洞支援,这里需要彻底的清扫,请调集重火力,下面的实体数量过千,削减它们的数量之前没法收容。】 【泥头车:你的状態如何?】 【n4-1:我还能作战,但5號不行了。】 【泥头车:检查他的生理数据。】 霍莉提起凯尔的左手,按开套装操作板,面对上面还在跳动的曲线沉默片刻。 她没来得及给他止血,但他的血压竟还正常。凯尔的血撒了一路,如今更是泡在他自己的血泊中。 正常人是熬不到现在的。 霍莉见过这种事很多次,只是不知它会如何进展。 他会被转变吗?会身体溃烂死去吗?会失去理智沦为怪物吗? 在惨剧发生前,她还有机会阻止这一切。 她举起枪。 【泥头车:向我匯报具体的异常性质,队长。】 霍莉沉默了片刻,遵守命令。 凯尔的右臂还是断的,出血近乎止住了,可当霍莉观察伤口断面时,她竟看到那里生著一只红眼睛。 在那只红眼后方站著一条苍白的腿。 凯尔的肩灯勾勒出它类人的身躯轮廓,隨著霍莉抬起头,布满利齿的巨口显现在眼前。她猛地举起枪,却牵扯到伤口,整个人后仰倒地,唯有枪口还瞄准著同一个位置。 砰砰砰! 三枪过去,“访客”巍然不动,当她下一次眨眼时,它消失了。 幻觉。 不,她的心理测试分数在整个机动队名列前三,她现在很清醒,不会凭空產幻。 是认知危害。 哦,原来如此,她的目镜摔坏了,没法给危害源打码...... 枪声还没有激起黑暗中的亮眼,没有把镰刀怪引过来,暂时没有。 霍莉快速点按自己的套装面板,把情报传递迴去。 就在这时,地上躺尸的凯尔双脚一蹬,大喊一声,忽然坐了起来。 他靠著微光看到霍莉坐在旁边,想问自己昏迷了多久,想问情况,却只能怔怔望著对准自己头颅的枪口。 “队长......” 一阵异动引得两人的目光都条件反射性集中在他的伤臂上,霍莉的视线一触即退,过了几秒,又困惑地重新看回去。 凯尔的断臂处的红眼不知何时消失了,唯见血肉蠕动,新生的骨骼刺破皮肉,肉芽缠绕著向上攀升,四处开结出皮肤,最终还原成一只露在套装之外的完整的手。从皮到骨,完好如初。 认知危害没有出现。 一只黑色独眼停留在新生的手掌背面。 在两人的注视下,它煽动翅膀,轻巧地眨了一眨,隨后化作红色,彻底融进了他的血肉里。 第74章 解析 “你的姓名?” “凯尔。” “你的身份?” “zeta-8『穿山甲』机动队临时成员,管理局c级员工。” “管理局誓言的第五句?” “等一下,我想想,『人类到如今已经』......然后『当我们恐惧的事物越来越少』......是『我们在黑暗中死去,让他们在光明中生活』。” “行动开始之前设定的暗號?” “我......我不记得你设置过这个东西,队长。” “回答正確。”霍莉嘆息著压低枪口,“如果你是异常,你贏了,我没法判断你是不是凯尔......我一直不擅长这种事。” “我很確定我还是我自己,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凯尔爬起来,拔出放在枪套里的手枪,警戒四周。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在上级做出决断之前,继续行动——搭把手,趁止痛药失效和我反悔之前离开这儿。” 得到確认,凯尔將队长完好的手臂扛在自己身上,让她能把自己当成担架。 他搀扶著队长行向黑暗深处,那里有些疑似光源的东西,凯尔也不確定那是不是幻觉。 不管感染凯尔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它都治癒了他的伤势,还令他体力充沛。新的右手和老的一样好用,也不再向外释放认知危害了,如果他手背上的红色眼纹能搓掉,更是皆大欢喜。 有些异常是对人有益处的,只是,凯尔不觉得眼纹是这种异常。 n4-1:“我不明白......为什么那只镰刀怪的尸体里,会有这些......虫子。” “我也不懂。它砍我的手就是为了让飞蛾再帮我长出来不成?它们的目的是製造感染的话,为什么还要继续追杀,这简直......『泥头车』肯定能弄清楚,他之前就弄清楚过。” 除了说话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人,两把手枪,一共五个弹匣。 为了背起凯尔逃命,霍莉拋弃了两个人的背包,那是一整包的生存补给、装备和弹药。 “我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差呢,你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结果又落到这里,你本来应该回去接受嘉奖的......等上去了我请你喝一顿,你得好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 “別说这种话,我听著害怕。”凯尔赶紧从对方那里接过这个要命的愿望,“回去我请你,我知道绿岛市哪儿的酒最好喝。” “......记住,我不会把你当成危害项目对待,但你要是再使用认知危害,我会击毙你。” “我已经把它用绷带遮起来了,队长。” “我知道,所以別在其他人面前讲这件事,我现在这幅样子可能镇不住他们——有手电光。” ----------------- “仪式是一种人造的东西。”学术支援顾问打断了萨米的话,“那是一套围绕著『神性物品』,为了宗教的神秘和凝聚力而人造的繁杂仪式。” 萨米挑起眼睛扫了对方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悠悠品了一口,注意到在旁边焦急踱步的总指挥,慢吞吞开口反驳。 “你的非正教神学还远远没到入门级別,很多时候,仪式本身就是异常的使用说明——茶不错,是什么品种的茶叶?” “你——” “行了,让他先讲!”前线基地总指挥不得不把学术顾问拖开,“继续,博士,继续你刚才的话题。” “被打断之后我有点记不清了,说到哪来著?” “星之子的转化仪式!” 总指挥知道很多高级研究员都有点心理问题,但萨米绝对是变態中的佼佼者。这傢伙慢悠悠地一点点挤出关键情报,全然不顾情况有多危急,若不是对方后台硬得如同鈦合金板,总指挥肯定要动用物理手段从他那张嘴里撬东西了。 他们现在挤在指挥室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在场的三人是前线基地为数不多拥有知晓“神性”概念的授权的人,可只有萨米是研究血红之神的专家。指挥官联繫过神学研究处申请换个更擬人的学术支援,但对方明確表示,萨米便是全管理局最了解“血红之神”的人。 由此,萨米才敢肆意凌驾於他人之上。 总指挥方才甚至搬出了“泥头车”的名號,然而萨米依然不为所动。 现在他可以確定了,对方的后台与泥头车平级,所以萨米才这样有恃无恐。 这个混帐东西! “哦,是啊,转化仪式。” 萨米放下茶杯。 “他们招募新成员的仪式,也是对受害者的再利用。 “简单来讲,就是把人集中起来,由一个正式的教徒砍杀,只留下最顽强的。对那些死掉的、疯掉的,就说神明没选这个人。 “我讲过他们会提前给这些人植入某种寄生物吗?好像没有。 “那东西被他们称为『神恩』,它能够赋予伤者生命力,也能释放『神罚』——讲起来一套一套的,也就是癒合力、防御和认知危害。 “这个仪式的目的是筛选意志力顽强,不会被伤痛和恐惧压到精神崩溃的人,为了在今后继续使用这种寄生物的能力,他们得频繁自残和伤害他人,但凡失去理智就会被反噬,心理素质是得强硬一点。在异能力和斯德哥尔摩综合徵的双重作用下,受害者会......”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总指挥转头便走。 “喂,我还没说完——” 萨米的声音没能让总指挥停下脚步。 总指挥推门而出,前去召集收容专家们对特型通讯器不久前传回的情报展开分析。 在总指挥通讯器里偷听的石让也可算长舒一口气,奔赴总站。 这样一来,线索就清晰了。 镰刀怪对队员们的追杀,感染物的出现,凯尔身上发生的异变,全都与星之子教眾们研究出来的复杂仪式殊途同归,都是在利用“神性项目”。 至於“访客”和毒气,还有地下的异常空间,则像是毒气製造出来的副產物。 二者虽然在协作,有所共通,但有根本区別! 解析不成功,是因为对“神性项目”的行动规律总结不准確,神性项目才是主导整个异常现象的核心! 在泥头车的个人空间里,石让新建出一张空白页面。 指挥中心的人从通讯器得到的是他筛选过的信息,凯尔被感染的事情还没有泄露,他或许能在保护凯尔的前提下完成解析! 【1664年3月27日至28日凌晨,出现於绿岛市......】 【拥有“神性”,创造了特殊个体(下称“镰刀怪”)传播异常效应,与“访客”进行协作......】 石让按向保存。 【已提交所有侦查线索】 【开始对异常项目进行解析,请等候......】 【锁定成功】 令人焦急的提示过后,页面变化了格式,还出现了石让之前没有见过的,仅仅在数据层面可见的內容: 【预计完成时间:11小时05分(因描述不精確有所延长)】 石让恨不得一拳砸进提示窗。 还不够精確,到底差了哪里? 难道要再等11个小时? 再过11小时人都出殯了! 第75章 奇蹟存在吗? 凡妮莎从来不相信奇蹟这种东西。 她在“女巫团”机动队里有个好闺蜜,成天就在那儿祈祷奇蹟什么的,神神叨叨的,把她烦得要命——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烦躁了,才接受了向“穿山甲”提供支援的任命。 说实话,抵达绿岛市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那种不祥之兆令她明白,自己恐怕没法活著回去给姐妹们报喜了。 但在空中自由落体超过三秒,不偏不倚砸进一个孵化卵囊后,她开始相信奇蹟存在了。 粘稠的孵化液体吸收了所有衝击力,维生套装將可能有毒可能有腐蚀性可能有感染性也可能三者皆有的粘液隔绝在外。凡妮莎推开一颗拳头大小的怪物卵,在发光的溶液中调整体態,踩到了最近的岩石,挣扎著往上爬去,但距离卵囊边缘还有好一段距离。 【套装完整性受损,请迅速远离腐蚀液体】 果然有腐蚀性。 她扫了一眼水平仪,发现自己如今竟是斜著的,立即抽出匕首,在卵囊表面割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伴隨粘液从裂口划出,连人带包摔在了地面上。 塌陷的通道不可能看得见,但她数过自己腾空了多久。 从几十米高毫髮无损地掉下来,这不是奇蹟是什么? 也许,她能活著从这儿出去...... 粘液脱离卵囊后腐蚀性就迅速减弱,她躺著缓了几秒,试图爬起,手却陷入柔软的地面中。 她低下头,看到大片的“鱼卵”,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铺满了附近墙面地面直爬到三五米高。 她匆忙起身,甩掉沾了她一身的些许“大鼻涕”。 去它的奇蹟。 她是附近唯一一个站著的人。 卵囊群之外的石地上,散落著一片正在蒸发的镰刀怪残躯。 它们居然在自己家门口摔死,直看得她想笑。 要是2號在这儿讲个笑话就好了...... 她的衝锋鎗掉在不远处,凡妮莎提起枪,发现已经损坏,便换成手枪。她顺著信號,从附近的卵囊里拖出她落点不好的队友们——4號掉进一个垂直地面的卵囊,在里面无助地狗刨。 3號和那个d级也一样,只是把他们捞出来更难,她和4號合力才完成——前者没法回应两人伸出的手臂,后者更是毫无保护地泡在粘液里。 3號的颈部护板被打碎了,仰面朝天躺著时,身形高大的他看起来和孩子一样脆弱。 不幸中的万幸是套装的纤维层卡住了弹头。 金属深深嵌在他的喉咙里,没撕裂血管和气管,因此没有大出血,他在装甲保护下也没有沾染腐蚀液。3號在面罩底下还有微弱的呼吸,“拉萨路二型”能让他的心臟再跳一阵,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至於那个d级,凡妮莎都做好揭开睡袋残片时看到一具被分解尸体的准备了,可d-2157的橙色连身衣都快被蚀完,人居然完好无损。拨掉他脸上的粘液团,早就没了氧气面罩的他胸口居然开始起伏。 在凡妮莎犹豫著要不要补他一枪以防变异的时候,他竟然睁开眼,疯叫著弹起来,然后又因为吸满一口麻醉毒气直挺挺倒下,晕死过去。 他腿上的所有红飞蛾不知何时全变成了黑色,正在徐徐转红——目镜没给黑色飞蛾打码。 上苍啊,这可是在地下2千米深的地方! 难道真有奇蹟不成? “怎么办?”4號在旁边问她,“我们不能放著这些卵不管,得把这儿烧了,或者炸了......你还有炸药吗?” 队长和2號都不在了,3號重伤失能,理论上4號应该顺位接过指挥棒,但隔著面罩凡妮莎都能感受到他的迷茫。她也没当过小队长,但知道这么庞大的卵囊群,光靠她身上这点炸药除了给他们弄出一个盛大葬礼外什么都做不到。 真奇怪,它们至今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些卵到底是怎么被触发的? 其实从一开始就很奇怪,镰刀怪应该早就看到四个人光源才对,完全可以趁早包围他们,为什么会那么迟才袭击队伍? “我们得离开这儿。”她说。 “d级就算了,他没救了,我提3號的肩,你扛脚——靠,不行,他脖子受伤,最好是不动,那我们,我们......” “把他们留在这儿。这些卵囊没有任何动作,怪物应该暂时不会孵出来。” 4號沉默了。 他跪在3號旁边,抹开后者套装上的腐蚀液,用不回答抗拒她的越级指挥。 但他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看看他们两个残兵败將——子弹所剩无几,体力不支,迷失方向,信號断连。 別说救3號了,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凡妮莎本想拧开一个信標放在这边,给可能到来的救援队作指引,但想到上一个背负可以称之为信號源的声吶的是2號,她放弃了这个决定。 反正这里很显眼,应该是能被发现的。 她重新背起自己的背包,倒空渗进去的液体,取出一盒子弹和一个空弹匣,逐个装填弹药,隨便找了个方向走出孵化区所在。 4號过了一会儿才跟上,一路上不时想要回望,却每次都生生止住动作。 他们在黑暗中拍亮肩灯,提供一点作用甚微的光。 走出几米,他们碰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两个身份不明的入侵者在地上摔碎了,不远处还另有一只访客躺在地上,证实了第三个入侵者的去向。 访客对两个机动队队员不感兴趣——它胸前的巨口合拢,肚腹高高隆起,里面似有活物在挣扎。 好一个可怕的“孕妇”。 凡妮莎骂了一句,把手里的那枚子弹塞进弹匣,正要举枪,4號已经上去,隔著访客苍白的皮肤向里连捅数刀,每一刀都凿得很深。 里面的东西不再动了。 凡妮莎:“对,是该用刀。” “便宜他了。” 他们继续前进。 “你相信世界上有奇蹟吗?”凡妮莎问。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奇蹟。” 凡妮莎从话语中听出了疏离和责备,没去爭辩,她没这个力气。 这很合理,她知道这种心情。 其他机动队调过来的临时帮手还好端端活著,而朝夕相处的战友却死伤惨重,这一点也不公平。 任何鼓励和劝慰在这种时候都只剩下讽刺的意味,於是两人都不再讲话,躲避著卵囊发出的星芒,埋头前进。 奇蹟,奇蹟......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奇蹟,就该在这时候空降永恆的超级士兵,如战神般砍瓜切菜解决一切怪物,最后一手抓著危害项目,一手牵著绝望的他们回到地面,还能帮忙扛一下3號的担架。 死兆在凡妮莎胸口盘踞,那股预感更强烈了。 那个不可见的却紧紧跟著她的庞大存在正在盯著她,等待她放鬆警惕,就要將她杀死...... 她不该在这儿,她不该沦落到如此境地。 她不想放弃。 她不想死。 黑暗中迴荡著他们单调的脚步,像是在渡过传说中的死者疆域,前往冥河和往生之地。 两名机动队成员都筋疲力尽,因此直到靠近到十米內,才听到斜前传来的响动。 他们匆忙提起枪枝,对准黑暗中靠近的微光。 “4號?6號?” “天哪,真是你们?” 也许他们早已经摔死了,因为虚空中传来队长和凯尔的声音。 很快,两位阔別已久的队友走入光中。 n4-4:“你们看上去像是被车撞了。” 凯尔:“你们像是被鼻涕虫吞了。” 相遇后,是短暂的欣喜的情报交流,什么泥头车已经知道底下的情况,情报传回去了,支援就在路上之类的。 凯尔替队长说完能说的內容,就不免轮到了4號和凡妮莎这边。 n4-4:“我们失去了班杰明,3號......我们只能把他留在原地。” 队长发出一声漫长而疲惫的嘆息,“我们得继续任务,或者找个能建立防御阵地的地方。” 有一个主心骨在此时比什么都有效,交流完珍贵的情报,重新集结的残兵败將挑了个方向,继续他们向死亡的远征。 脚下无穷的黑石中出现浅色斑点时,他们以为这是个好兆头,这代表他们正在接近出口,就连必须靠在凯尔身上才能走路的队长也加快了动作。 可浅色的斑点迅速扩大成裂痕般的纹路,从四面八方向前匯聚,在它们的尽头,洞穴深处隱隱浮现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光体。 经过目镜的调色,光体上密集的黑色脉络清晰可见,好像一颗被封印在地底和他们一起等死的太阳。 它的光辉让人无法直视,照亮了这深邃的洞窟,让他们重见光明,却带来更深的绝望。 除凯尔以外的三人全都踉蹌地停下脚步。 视觉防护还有用的套装自启动了程序,在防护启动前的片刻,纵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也因那光辉头晕目眩,神智昏沉。 但凯尔不受影响。 是队长停步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霍莉垂下头躲避光芒时,用手指的微动提醒他当心。 凯尔的右手手背在光下发痒,连忙攥紧绷带,把手藏到身后,低头假装自己也晕。 那不是出口。 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这地方的核心,飞蛾的来源。 “你现在打算说了吗,队长?”在霍莉和凯尔出现后,凡妮莎头一回发言,语调冷漠,“你要把秘密带进坟墓吗?” n4-4:“你在说什么胡话?” 4號侧身看来,明显在等队长训斥这种僭越,但霍莉似乎因伤痛变得脆弱,低著头一言不发。 凯尔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突然异常沉重。 “那才是我在这儿的理由,对吧?”凡妮莎指著那肉眼无法直视的,被目镜上黑框遮住的光体。 凯尔迷茫地来回看她们,“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我之前也不敢相信,但我现在清楚了,看看那边的洞穴结构,它有个脆弱的穹顶。这里的地质不稳定,特別適合爆破——他们早就知道这地方有些什么。” 霍莉努力昂起头:“他们不知道。” “那就回答我:为什么我会在这儿,为什么我会被调进一支探洞的队伍,来地下搞特种爆破?” 第76章 生命与使命 独立於衝突之外的凯尔和4號都安静下来。 他们在等一句反驳,等一个逻辑上的错漏,可队长的沉默却已经揭示了答案。 凯尔:“局里早就知道这底下......这底下有......” “他们不知道怪物的事。” 霍莉终於开口了。 她用还好的那只手拍了拍凯尔,让他把自己放在一块石头上,勉强坐稳,背对著光体,把面庞藏在阴影中。 “十几天前基地建立的时候,他们派了一组工程员,对地底做深度扫描。 “他们扫出了这里复杂的地下结构,还发现了这个洞窟——天然的大型洞穴,核心区域有处古代的人工井直通下来,顶部连著一栋楼的地下室。於是n0队伍从那里出发,开始垂降,地面上的工程队则继续给他们提供远程指挥。 “他们了几分钟就到了竖井中段,然后,n0队和在地面上观测溶洞结构的人都......报告上只有『数据刪除』。 “大规模的观测和直接垂降被確定会引发严重后果,没有別的办法,必须有一支小队从外围,顺著复杂的通道向下推进,探索出能让收容队伍安全抵达底层的方法。这支队伍规模要小,需要精湛的探洞经验,再来一名能执行专业爆破的专家,来测试上方岩层的稳定性,如果能让岩石垮塌,干扰异常源头——” 凡妮莎:“所以你带我们来送死。” “我想带你们所有人回家!”霍莉情不自禁提高声音,药效有些衰退,她不得不捂著左肋才能继续讲话,“我们和前三支队伍都是测试,测试小队能否顺利推进,测试实体对人类和前受害者的兴趣程度,判断它的智能水平......我们在『前厅』,理应顺利撤离,出去重组的。” “是啊,让这个关係户撤出去,我再跟你们的人下来实地检测那些东西的刀快不快。明明有一条直通那个超级认知危害的通道,却不肯先扔点核弹温压弹把底下清扫乾净——” “叛徒,我们的第一任务是收容!”4號直接把枪口对准了凡妮莎,“你已经被外部组织招募了吗?你终於演不下去了,打算在这种时候破坏任务?” “就因为我不想送死我就成叛徒了是吗,好啊,反正我受够了!” 凯尔:“住手,別——” “班杰明都毙了数百个,有足够的子弹老子一个人就能把它们杀完,你居心何在?” 霍莉:“放下枪,伊戈尔!” “那你就去杀啊!来,对准这儿,来啊!看看谁才是破坏任务的那个?” 凯尔衝到他们当中,拿自己的脑袋堵在了4號的枪口前。 他两手张开,轻鬆將两人各自推到一旁。 这比他想像中更容易,因为两名机动队精英都筋疲力尽,根本没力气和他较劲。 “我真怀疑你们都疯了,明明我才是这儿最不稳定的那个——看这儿,看,支援已经在路上了,他们调动了『战锤』,半个营都来了,就在路上!” 凯尔把通讯器在他们眼前晃过,速度很快,一闪而逝。 他不敢让他们看到指挥部发来的【继续执行任务,建立据点接应支援部队】,还有泥头车下达的【搜集更多情报】的指令,这无情却合理的命令现在只会导致火併。 凡妮莎想绕开凯尔,但快不过他转身的速度,终於不讲话了。 她累了,那几嗓子把发怒的力气都用完了。 4號放低枪口,让它避开凯尔,用一种灰暗却坚定的口吻说:“就算我们是来送死,这也是我们的使命。我们死,更多人活。” 凯尔:“终於......” 感谢上苍,他们吵的动静这么大,居然没有引来怪物。这地方明明是疑似它们核心和母巢的地方,方圆数百米竟一个卵囊都没有,只有那让人头晕目眩,让他手背发痒的辉光。 好不容易稳住局面,旁边冷不丁响起霍莉的声音。 “我们继续推进。” 凯尔魂都快嚇出来了,难以置信地望著她的方向。 半残的队长竟然撑著石头,在认知防护损坏的情况下,靠自己站了起来。 没等凡妮莎和4號各自发难,继续爭吵,她就继续开口了。 “我很想把你不打算做的危险工作做了,但我这幅样子,只会把情况搞砸。6號,你和4號去设置炸药,完成任务之后,我们就去找一个地方防守,等支援到达,就当是......我的请求。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有人为之而死,但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我能感觉到我们错漏了某些关键信息,我们还没掌握它的真正规律......在支援下来之前,我们必须再做点什么。” “......你觉得打感情牌对我有用吗,我又不是你们队的。” “用实体引线,然后我来引爆。”霍莉说,“我知道,那里有很严重的认知危害,但凯尔能帮上忙。” 这话让另外两人都看向凯尔。 头盔下,霍莉正平静地望著他,“凯尔,你可以做到吗?” 凯尔的右手手背痒得更厉害了,他壮著胆子眯眼注视那颗光球,確认自己真的毫不受影响。 “我可以。我有......我身上有位大人物给的援助装备,没错,就是『泥头车』,他给了我不在清单上的超常装备,让我能抵抗认知危害。” 是啊,之前飞蛾的红眼睛也没干扰他。 他是不是异常眼中的“自己人”?他变成了打入异常阵营的內应? “我一定能完成使命,队长!” “泥头车”的名號很好用,但这种事情听上去仍然十分可疑。不仅凡妮莎,连4號都有些怀疑——行动之前还是他帮凯尔调整的维生套装,他身上哪有什么特殊装备? 但谁会在这种时候说谎逞强呢? n4-4:“我也没问题。” 压力终於来到了凡妮莎这里。 在三人或是恳求或是冷漠或是不安的注视下,她鬆开背包的一处肩带,把里面装著的外壳破损的炸药和各种相关设备排列出来,摆地摊似的摊开,扔掉已经破损或严重变形的,抹开残留的粘液仔细清点。 “我需要那里的详细结构图。” “伊戈尔,把你的声吶给我。”霍莉向4號摊开手。 后者怔了片刻,递出那不过一支接力棒大小的设备后,垂下手,好像陷入呆滯。 把所有的巨大风险都集中在做决定的人身上,这是能让任务继续的,唯一的方法了。 “炸药差......不对,正好,幸我塞口袋里了......引线也够,两套最保险,不怕出故障,我还可以做个中继器,这样能再延长一点距离。如果这里不会整个崩塌,一百五十米再找个掩体,你大概不会感觉到比被风颳过更大的衝击。”凡妮莎把那包贴片炸药从套装前面的拉链取出来,放在边上,“三个起爆点,动静足够惊醒一座城的人。运气好的话我们能把那个球砸碎,运气不好的话,也能趁它们迷惑的时候撤离。” “很好。” 霍莉咳嗽了一阵,凯尔伸手搀扶,却被她推开,她主动撑著他的肩膀站起,朝光球的方向迈了一步。 “我们行动,然后回家。” 上架感言 省流版: 明天上架,十二点整开始每隔五分钟一章,更新六章 其中五章是一般我上架时的更新量,剩下一章是满一千月票的加更! ----------------- 不省流版: 每次有书上架我都会写个很长的小作文,讲一下自己的创作思路和心路歷程,但其实论到这本,我惊讶得都有点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这本书是从我上一本《欢迎来到灵魂游戏》里一个类基金会的世界副本衍生出来的,本来是因为上本的成绩很差,加上我还留著一个有关基金会的创意点子,另外为了那本的无限流副本写了很多设定都没用上,於是想著写一个三十到六十来万字的脑洞文,吃满全勤就完结,最后仓促搞出了最早版本的相当潦草的大纲 这本书的基调也一开始就定为了“写一个后期不是超能力大乱斗而是让普通人也有参与能力的类基金会故事” 如果按照那个版本的大纲,绿岛市事件结束整本书三分之一都过去了(可以说是非常短) 后面写完黄金三章,给一直以来当我“责编”的好友商木匿白川看过后,他的评价出乎我意料,说是非常完美的黄金三章(由於他以前讲话都挺严格的,我当时真的是有点恍惚),既然几个朋友看了都这么说,就抱著这本能稍微挣点钱出点成绩的想法把它写长一点吧 所以我当时的预期,其实是这本书均订能超过50就够了的 后面的事情有从一开始就追书的书友应该都知道了,成绩嗖一下就上去了,对我来讲,这本书已经是很火了,成绩比我以前在起点写的所有的书加起来乘以十倍都好 以我这种风格比较小眾/独特/带点神经的作者,能有这样的成绩我相当满足,我既写著喜欢的故事,又得到了好成绩,可谓是完美了 不过我还是比较容易缺乏信心的人x对写作结构掌握的也不是很好,全靠直觉,所以还是很依赖大家的支持和意见w 在这里对各位追到此处的读者鞠躬! 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 以及其实我有把你们的评论反覆看哦(因为信心流失的很快什么的,每次看都能补给一点信心,开心许多【信心+1+1】) 不过不管你们是否留言了,知道有人喜欢这个故事在默默阅读,也非常感谢! 让我们继续跟隨石让,去寻找这一切奇遇的真相吧! (对了,目前配角紧缺,如果有想要加入客串人物的书友,可以去书评区的客串帖投递人设哦!) ----------------- 以下是感谢栏: 感谢我的母亲,虽然她听不懂什么是基金会什么是故事里的设定,但她永远支持著我,也一直为我这个没有什么成绩的扑街小作者感到骄傲,我很开心能成为她对別人展示的资本,成为她的骄傲。 感谢我的编辑春雨,如果不是他当初签了我两本吃保底的作品,还会跟我討论情节设定,我可能没有信心坚持写文,直到写出这本作品。哪怕我知道自己一直在进步,但缺乏外界的鼓励和引导,还是非常煎熬。我会努力成为编辑手下的金牌作者的! 感谢我的朋友乌洛琉斯、商木匿白川、鯤、jk、镜姬、晓夜、红豆饼,谢谢你们为我最早的初稿提供了宝贵的意见,也感谢你们为我隔三差五缺乏信心前来请求评价的需求给予反馈,感谢你们能成为这样的我的朋友。 感谢以下书友为这本书投餵的月票(排名仅按照时间顺序): 感谢“角落的黑暗”,“大沙河水怪”,“流星雨快递到了请您签收”,“灯管注水”,“loyhome”,“书界游艺人”,“书友1940”,“读书人崀圭仔”,“是阿延呀”,“书友3458”,“莫测痕跡”,“不再相见”,“书友5079”,“大脑非常光滑”,“可可可乐”,“名字这回事”,“书友4854”,“起起起不来”,“鬱闷kakaxi”,“书友4736”,“信息的流动”,“知北巡游”,“soloman”,“书友3481”,“一只猫哥”,“星魂丶独影”,“初见时你的笑”,“书友5557”,“书友7283”,“醉生晨鈺”,“煬熹”,“云灬中歌”,“追云逐雾”,“kay19910416”,“无神论者的神”,“书友2852”,“春风雨脚落声微”,“天生万能”,“书友4460”,“磁场转动100万匹”,“逍遥剑逍遥”,“家里有诡”,“书友3434”,书友“3813”,“书友2759”,“书友1683”,“洛鳶zzz”,“sirranevada”,“moyankingx”,“书友9098”,“道丿爷”,“沙莉叶”,“洛可可的蛇怪”,“晓愿”,“seraphimk”,“书友2592,”,“冰有点咸”,“此岸的克里斯朵夫”,“刚给自己放假”,“书友9774”,“好名字都被別人取了4”,“ellpsy”,“君交如水”,“弱冠丶绊人心”,“灵魂歌者福某人”,“北临鯤”,“yuloya”,“书友4689”,“疯狂小丑皇”,“天使银翼b”,“拖就硬拖”,“书友1966”,“星克3”,“別试著诱惑我”,“雨宫朔夜”,“虫鸣罗野”,“火”,“我想有个爱我的女孩子”,“星野雾起”,“尘世观缘”,“鬼影紫魅”,“书友7496”,“voidlllusion”,“kassad”,“不硬核的软壳”,“书友0531”,“读者6800”,“梦酻江月”,“克罗米小姐姐”,“暴躁的黑洞”,“魂魄归兮”,“三叄叄”,“夜极之殤”,“书友6106”,“银霜寒月”“书友8143”,“东云浪”,“书友6999”,“武零乂”,“sasa2008”,“暗色小屋”,“mag7正义”,“书友6051”,“冷夜天星”,“问道,认道”,“神机喵算”,“书友5924”,“兴爵”,“哦哦哦哦哦嘞”,“von_c”,“zance”,“maojia小號”,“书友7830”,“rnfma龙云”,“greyknight”,“都市恐怖传说之催更怪”,“鸟与飞鱼”,“书友1119”,“隼_hahaha”,“书友5269”,“阿塔玛”,“雨·雾周”,“苟著辅助”,“好名字都被人取了啊”,“书友5674”,“书海无涯苦作舟”,“绝境逆转”,“月嫵”,“杀身成仁”,“白泽和黒鸦”,“clh这都有人要”,“_numb_”,“书友4863”,“奈何夏霖”,“萌萌的包子娘”,“於国嵐”,“龙延”,“无良诡辩医生”,“书友8361”,“书友7150”,“芋头鲜奶”,“usjdnshhs”,“书友3988”,“可为平凡”,“七月与四月”,“寂傲孤天”,“书友0644”,“书友7918”,“橘猫不怕胖”,“满城絮”,“呵呵zw”,“鱸鱼柳”,“书友8987”,“荧墨之砚”,“盐河路小知音”,“高川夜”,“鬼鬼到底是不是鬼鬼呢”,“夜魅浮华”,“用户6273”,“纤星kof1et”,“生生世世蠢蠢慌慌”,“药儿团”,“诸天体验官”,“泥泞的风”,“书友4009”,“嗶哩嗶哩丘八”,“鱼肃羊”,“热心网友周某”,“08712063”,“飞翔的板蓝根”,“最丑的三號床”,“yogerotothu”,“飞鱼的旋律”,“夜常长”,“楚天放歌”,“我放弃起名了”,“时滴”,“爱打游戏的离忘心”,“薛丁格的狼”,“这个字怎么念”,“0803”,“书友1093”,“08712063”,“jerrymonkey”,“晓愿”,“tangeerzi1”,“犹格丶星铂”,“sun-pc79”,“蜃黯庆”,“***信使”,“全性保真”,“eat_er”,“委託人27號”,“亚不列顛”,“味大无需多盐o”,“小人物xxx”,“惜子嫣”,“书友9386”,“书友5213”,“挥剑如骨雨”,“吞噬书荒”,“书友6412”,“书友3189”,“蜗居者”,“书友8858”,“猫娘髦”,“嘶大喵”,“红顏祸水丿缘”,“书友4116”,“岑一伟”,“无名空心虚泪”,“书友4468”,“奔跑的肉馒头”,“迷失苍炎”,“书友5596”,“刀刀济”,“绝望的彼岸”,“书友4978”,“书友6086”,“哗啦啦大师”,“閒鱼梦累”,“闻人狗蛋”,“北美北部的灰色大狼”,“西撒里奥”,“磁场转动100万匹”,“丹佐布拉格”,“保持礼帽”,“viplzm”,“安图_alcor”,“风中隱隱呢喃”,“书友9486”投出的月票!!! 第81章 连携效应 第81章 连携效应 【预计完成时间:10小时46分(因描述不精確有所延长)】 描述不够精確。 可是所有已知情报都在这里了,也可以串联起神性异常的行为逻辑一把尸体改造成“镰刀怪”作为执行仪式、传播感染的工具,赐予信徒“神恩”,每一环都对得上。 石让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都想了一遍,仍一筹莫展。 要么是总站面对一个神性物品倍感压力,要么就是总站坏掉了。 周围的数据有些朦朧,他赶紧重新凝聚几乎涣散的精神。 他预感到自己回到身体之后一定会头痛欲裂,但工作还没结束。 “够了,把声吶关掉—趁著还没有东西被引过来。” 凯尔的通讯器那边传来凡妮莎的声音,隨后是一系列布置炸药的细则安排。 刚才他们差点內訌的时候石让急得都想插手了,可凡妮莎的怒火针对的是管理局上层,自己出现只会把事情搞砸,还好最后霍莉控制住了局面。 凯尔把大概的计划跟他匯报了,目前为止,队员们的行动都很顺利。 他们是精锐,不需要有人指点他们如何进行本职工作。 可情报迟迟不到手,石让难以安心,他受不了“情报图”上有一块迷雾,非要把它扫清才肯罢休。 更何况,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神性项目、“镰刀怪”和“访客”一直没有动作? 那只要沾染,就能直接將其定级为a的“神性”究竟体现在何处? ro-6“战锤”机动特遣队的支援已经乘上运输机,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抵达绿岛市郊区。 石让並不对前来支援的两个特种支队的火力有疑虑,他担心的是他们的机械化武装在复杂的地下洞穴中能否展开一管理局的每一支机动特遣队都有各自適应和擅长的场景。 让火力不足的“穿山甲”去对付神性物品的確残忍,但他们都是探洞专家,知道怎么在狭窄环境执行任务,“战锤”更適合出现在广阔的地面战场。 前线指挥部无疑是希望地下的n4小队能独自搞定那个光球,再让士兵们通过竖井直接空降支援,完成收容。 这是个很糟糕的决定,n4小队几乎成了消耗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石让看过管理局的宣言—就掛在首页一但他仍引旧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像凡妮莎讲气话时提到的那样,直接扔炸弹下去把这东西轰烂。 何必要用人命去填? 必须要把这东西抓起来吗? 当务之急是得破解谜团,给n4小队更多助力。 档案未成,石让也不敢写一个原创页面,从源头上把血红之神改成“对人类友善没有任何危害诸如此类”的东西。先不谈总站有没有那么大的威能,他这落笔成真的能力像个蹺蹺板,摁住一头,另一头必然翘起,尝试摁住两头,结果大概率是蹺蹺板断裂,又从中间翘起两截。 他写出一个“午夜访客”,为了增加惊悚程度和设计感,给它加了圈牙齿,结果把它变成剥人皮的来去无踪的怪物,还牵出了另一个“神性”异常...— 他不能再贸然改动档案了。 【预计完成时间:10小时21分】 n4-4:“a点完毕,现在开始牵引线。我这里看到一处不错的高地,也许可以用来躲避衝击波。” n4-5:“我快到了。队长,你还好吗?” n4-1:“不用管我..你確定你扛得住吗,凯尔,你已经离它..很近了。” n4-5:“..我有点晕, 但还扛得住。” 4-6:“我没法再靠近了,我会摔下去的.....你完成了立刻过来,我给你架设滑索..你们真的没有一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吗?” n4-1:“没有怪物靠近,你放心。” 每分每秒,n4小队都在行动,因时间感知的不同步,他们每次沟通时取得的进度在石让听来像是开了快进。 等一下。 之前小队交流情报的时候,提到四人那一组遇袭的情形,如今小队的活动相当明显, 为什么异常们没有蜂拥而来发动袭击? n4小队身处巢穴,不是更应该受到无穷尽的追杀吗? 神性项目和两种异常个体之间,乃至异常们和地底的这个异常空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石让拖来午夜访客的页面,將它和正在解析的页面並列一处。 他试过將神性的內容加在访客后面,把它標註为引发访客变异的原因,反过来也试了,但没成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管理局总站里明文记述了有关“连携”效应的解释,它指多个异常在接触彼此时可能发生的同化、敌对、模仿、利用甚至融合共生一“缝合行尸”就被怀疑是“末日之种”和“丧尸病毒”的连携產物。 因此,打从发现“镰刀怪”开始,所有人都认为它是“午夜访客”和神性项目的连携產物。 可如果..事实並非如此呢? 石让试著换个思考方式。 若地底下真有个古老的神性物品,从位格而言,它理应是这一切异象的主导。 但唤醒它的不正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更加强大的能力一他的篡改吗? 假如. 石让把两份档案全都拆开,重新对其上的字符串进行排列重组。 【神性项目能將人类尸体转化为“镰刀怪”,其內部存在感染性寄生物,残骸將化为有害气体,该气体可在特定情况下创造“访客”,並造成空间异常。】 【保存】 【开始对异常项目进行解析,请等候...,.】 令人焦急的提示过后,页面变化了格式,还出现了石让之前没有见过的,仅仅在数据层面可见的內容: 【锁定成功】 【预计完成时间:25分40秒】 果然如此! 它们之间是支配关係没错,但神性项目遵守著相当繁杂的“製造镰刀怪,镰刀怪生成毒气,毒气成为访客”的过程一这样才满足“泥头车”所撰写的那个“伴隨毒气悄然来去的怪物”的全部特徵!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实现我所写下的內容而引发的... 石让正想回到通讯器提醒凯尔,却注意到另一件事一总站上並没有显示他创建的新页面,它仅仅存在於泥头车的个人空间。 指挥中心的人员还在总站上一次次尝试解析,同无情的“不精確”反馈对抗。 他们得到的信息没有石让这么多,他们甚至没法访问通讯器的歷史数据! 思索片刻,他將这新页面拽出一个副本,投向总站,让它將其同步过去。 【n4小队,精確情报將在半小时內抵达!】 前线指挥中心第一次给凯尔主动发来了信息。 在任务中,携带以及主动联络特型通讯器都具有极高风险一凯尔不清楚其中细节, 但在管理局里,每一条规定背后都是血的教训。 但他愿意经受风险来换取实时的情报支援。 “情报还有半小时到达!”还吊在离地十几米的地方牵拉引线的他迫不及待將好消息告诉队友们,“还有,c点搞定了!” 凡妮莎:“滑回来,把引线扔给我。” 凯尔照办,他也想赶紧离开。 其他队员都停留在距离光球至少七十米开外,据称全都头晕目眩,记忆甚至都出现了轻微断层,那已经是他们靠套装防御所能到达的极限距离。 那光球不主动发难时已经有如此威力,难以想像o小队从上空急速靠近时遭遇了什么身为和光球存在间接关联的人,凯尔靠近后手背更痒了,偶尔还会听到不清晰的囈语,但还能抵抗。 靠著不受认知危害的优势,他甚至可以直接观测光球。 光球並非凭空漂浮,而是落在一座难以辨別的推状基座上,停留在离地十多米处。它的光照强度足以让滤镜失灵,凯尔也无法辨明基座是由什么组成。 最奇怪的是,4號和凡妮莎都提到过,光照范围內没有任何“卵囊”。 它们难道不是一伙儿的吗? 凯尔落地,倒退著释放引线,一路回到队友们身边。 凡妮莎选择的起爆点在一处背光的小坡上,这儿距离光球很远,地势较高,岩层稳定,视野也好,还能迅速撤离到就近的一条通道。 “这样就完成了,如果装置没失灵,你把起爆器一拧一按就会炸。”凡妮莎做好最后的调试,把遥控器造型的引爆器递到霍莉手上,“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去通道里確保退路无忧。” 霍莉的话音不时被深呼吸打乱,断断续续地顺著过滤器吐出,“別落单,先等情报到位,以防.到时候,凯尔,你和她一起。” 凡妮莎没回嘴,算是默认了。 最危险的环节已经结束,躺在坡顶的霍莉可算鬆了口气。药效差不多过去了,她一直是强打精神负责侦查,此刻闭上眼將头往石头上一靠,简直像是昏过去了。 不只是她,过去的一个小时里,每个人的心都吊在嗓子眼,现在如释重负,纷纷席地而坐。 四散分开去安装炸药的时候正是小队最脆弱的时机。 若是来一波怪潮,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没有人聊天,没有一个炒热气氛的人,连讲话都是一种折磨,只会不可避免意识到这里少了两个人,而不久前又发生过那样的爭执....於是他们在沉默中等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凯尔手中的通讯器上—它已经登入总站,找到了那份正在解析的情报—就等一份精確的档案出现在上面。 忽然,凯尔隔著头盔捂住脑袋,浑身颤抖,仿若癲癇发作,整个人更是抱著脑袋跪倒在地。 通讯器坠落的响声惊醒了霍莉,她一眼看到他手背上透出不详的红芒,它击穿了绷带的阻挠,几乎可以点亮周围环境。 通讯器落在了地上,但已经没人去看屏幕了。 n4-4:“这是一i n4-6:“这纹身— 你也是个入侵者?” “等等..” 霍莉挣扎著想坐起来,手在枪边犹豫了一瞬,握住武器。 可紧接著,凯尔用那只手指向逆光的暗处。 看到那地方的瞬间,4號和凡妮莎都不再在意凯尔的异变了。 紧凑在一起的无数只红眼,正从黑暗中飘来。 > 第82章 升变 第82章 升变 安德文知道痛苦是什么感觉,他在筛选的仪式上经歷过。 每个星之子教徒都知道。 当神恩来临,过往的疼痛都化作力量,將他牢牢放稳在血红之神的战车上,隨之驰骋可光有疼痛是不够的,血红之神期盼的並非是单纯的肉体痛苦,更是埋藏在这精神海啸背后的某种深意。安德文对神明所知甚浅,因此他即使不懂,也没有询问,而是耐心地待自己开悟的时刻到来。 现在,它来了。 从高空坠落时他失去了意识,昏迷驱散了他的怒火和復仇之心。 当他从黑暗中醒来,留下的只剩麻木,神恩在修復他的身体,但速度很慢。他的脊椎断了,因此失去了必要的感受,难以驱使它们。 主教和陪他前来的教友都已经死去,悲痛充斥著他的心。 事到如今,安德文仍然不懂神明为何要让他们来到这里? 他太虚弱,没法阻止自己餵养这个疑虑,他渴求著答案,正如他渴求这份信仰背后的深意—若是无法让神明降临,他们一路所牺牲的事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后,那东西出现了。 他微微仰起的头看到了似人的苍白的形体和布满利齿的巨口,安德文认识这种刃状排布。曾经有个教徒懒得亲手动刀,製造出一个装满刀片的木桶来跳过献祭的必要步骤,受到了很重的处罚—那东西他看过一眼,和眼前的事物如此相似。 可那是对祭品用的。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已经失去已久的,像一个孩子迷失在午夜的街头那般深邃的恐惧。 “我不是...” 隨后便是更深的黑暗。 在恐惧中,神恩治癒,隨后是更尖锐的嚎叫和挣扎,他抓挠那厚重的血肉,在上面生生用指甲撕开一道裂口,可下一刻就失去了手指。如此循环往復,很快,他的精神和肉体开始分离,他不在意肉体了,而是以一种遥远的角度去看待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痛苦不过是神经的刺激信號。 可是,这样微小的电流,为什么能唤来恩赐? 安德文感受到自己距离那份开悟已经很近了。 他飘出那苍白的利刃囚笼,飞向那个答案,却发现有两道人影从黑暗中接近过来,那两人穿著漆黑的装甲,步履蹣跚却坚定地凑近那具无用的肉体。 等等. 其中一人抽出刀子,第一刀穿透外在的皮囊,扎进他的肩膀,第二刀在肋骨上卡了一下,拧动著绕开骨头,刺进他的心臟。 安德文坠落回肉体中,感受到他们远去,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流逝。 明明就差一点.— 现在死去,他会抵达神国的哪个方位...? 他会离血红之神多远....? 他无法再想了。 [永恆之渊,心嚮往之。唯见星影,仍呼號之。] [百日同天,辉光漫野。魂灵影逝,时轮流转。] [无尽苦难,极乐虐杀。剥皮拆骨,褻玩命运。] 是谁在说话? [余之求索,微如萤火。虽境如此,尚可启示。] 安德文听不懂那晦涩的囈语,但他又一次从自己的躯体中醒来了。外部那苍白的形体已经消融,神恩在他的经络上扩散,而他的身下正张开有如蛛网的血跡。 这次,没有痛苦,没有黑暗,在这淌血的残破身躯中,留下的唯有寧静。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给血红之神奉上的祭品,为什么总会在最后时刻露出微笑,为什么痛苦可以唤来如此的恩赐,为什么神恩既是自伤又是伤人。 这是一场净化。 神恩之光从他体內渗透而出,它们不久前隱去,如今齐齐归来。 以苦痛净化污浊之躯,再用死亡解放受缚的灵魂,这样才能接近那遥不可及的辉光,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哪怕... 原来他不单单是自己获益,还是在拯救他人,而非杀害。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绝望,所以才需要像星之子教眾们这样的人! 一滴感动的泪水在安德文眼角凝聚。 他得到了神启。 [蚍蜉將起,飞蛾振翅,大业未成,浊者覬覦。] [朽烂之物,脆弱无用,升变已赐,断刃铸成。] [速速归来!] 安德文体表的神恩,在此刻全都转变成了红色。 他从地上仰面升起。 红色的眼童望向黑暗深处,指示出需要前往的方向。 他向那里行去。 【解析已完成】 【情报部反制措施编纂a组已上传《应急应对方案》】 【已確认该项目具有“神性”。】 【大规模的人类活动將会增强其危害性,应採取小队形式执行收容任务。】 【警告, (未命名项目)具有智能,能利用自发光源污染並转化生物,应儘快脱离认知危害范围,先行肃清周遭环境,確保已消灭所有异常產物,以防激发防御反应!】 黑暗中的那团红眼越来越近。 n4小队是支残兵败將,但还没有傻到等那东西走到眼前。 霍莉最先开枪,隨后其他人紧接著开火,但射击没有丝毫减缓那些红眼的靠近速度, 它瞬息就放大了一倍,直直衝进白光中,如逆著瀑布而上。 凯尔强撑著抬起头,从脑袋里那些古文吟唱中抽出心神,爬向屏幕发亮的通讯器。 “情报—” 情报明明准时抵达。 可是已经晚了。 边缘晦暗的白光照亮了红眼的载体,此时此刻,他们才认出那是个赤身的人类,浑身鬚髮皆无,唯有那些红眼蔽体。子弹穿透过它的皮肤,但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霍莉队长拧开引爆器的保险,將指头摁向开关。 同一时间,那人形向上张开双臂。 所有的红色眼珠一齐向著四面八方散去,拖拽著眼纹底部蔓生的根须进发脱离,像是在为一场盛大演出揭幕,又像是迫不及待撕扯一份礼物,剥去无用的包装。 队员们仅仅看到內中炸出一团逸散的血雾,一抹白影,一阵强风.... 然后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出现在眼前的怪物像是镰刀怪和访客的融合升变,细长的身躯,四条更加耸长的刀状前臂,以及一张微微张开的竖贯胸膛的裂口。 它空洞的面庞上没有眼睛,但它的速度要快太多了。 霍莉队长那只抓著引爆器的完好前臂尚在空中飞旋,另一把刀刃已经刺穿了她的胸膛,將她提起,从高坡上拋了下去。 另外两把细长刀刃斩向朝它衝来的凡妮莎。 装甲护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隨著一朵血从胸前呈斜线绽放,凡妮莎也跟著倒下。 她沿著滑坡滚落时,右手食指上多了个发亮的金属环。 这片刻的时间和足够近的距离,让她来得及將一颗手雷塞进它的胸膛。 之 第83章 感应 第83章 感应 爆炸声从未如此让人嚮往,破片和火光从怪物胸前的裂口中进射,於灿烂的白光中化作流星雨划过。它看似坚不可摧的身躯因此踉蹌,蓄势的四臂也放低下来。 此时,一道人影狂奔过来。 凯尔埋头猛衝,举起手枪瞄准它的脑袋,几乎贴上那空洞头颅开枪。 子弹实打实地穿透那颗脑袋,带出玻璃碎片般的残片,露出內部难以观测的黑暗。凯尔旋即一跃而起,持著匕首的右手上红光大作,竟一刀刺进怪物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直没到刀柄。 [为何悖逆?汝乃受恩一] “引爆器!”他用大喊盖过脑中的贯耳魔音。 无需他提醒,4號早已奔向那只紧握引爆器的断手,它拖著三根引线,正沿著高坡的陡面滑落下去。 4號从陡坡直接跳下,落地时翻滚卸力,手脚並用冲向那道白影比他更快,它拖著一截残影撞开4號,紧握匕首掛在它身上的凯尔如风箏般被拖拽著,身体都一度悬空。怪物一路衝过断臂所在,带著缠住右腿的引线跑出数十米距离,终於停下。 引线没有断裂,可引爆器也被惯性拋到远处。 【(未命名项目)的衍生子体大概率拥有无视远距离投射物的能力.,.,..】 时间很紧张,凯尔方才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关键描述,但已经够用了。 远射不行,就抵近射击! 趴在怪物背后的凯尔稳住身形,以匕首为著力点,抬起另一只手上的枪。 两柄利刃忽然从后方凿进他的脊背,前端径直从胸前穿了出来。 那两只超乎寻常反拧的前肢將凯尔向上扯去,头下脚上被倒掛在怪物头顶,血从他口中涌出,匕首也从指尖滑开,仅剩他的双手垂在身下徒劳地悬盪。 怪物將另外两只镰刀臂一转,彼此相对著上指,瞄准了凯尔的喉咙。 “锚!” 余光中,凡妮莎从装备包里抽出某物,一瘸一拐向此地奔来,但她离得太远... 怪物破碎的脑袋忽然向旁一拧。 4號出现在它凝望的方向。 一抹倒映著苍白辉光的细长轮廓从十余米开外急速射来,划破长空,伴著不可思议的尖啸声穿透了投射物的扭曲力场,直直穿进怪物的胸膛。 属於人类的红光震盪过怪物全身。 它残破未愈的空洞头颅愈发破碎,当即扔开凯尔,冲向4號。 凯尔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触地,朝著巨大光体的方位弹飞出去,好像打水漂时使用的石子,滚出很远距离才停下。 他喉咙里都是血,一咳一呛地努力呼吸,强撑著睁开眼睛,將手伸向凹凸不平的石地,试图重回战斗。 直到意识到自己的下肢已经没了知觉,疼痛也不甚清晰,凯尔才发现自己的腰似乎摔断了。 套装里不断播放警报,警告他急需抢救。 右手上的绷带在翻滚中散落,露出那只红色的眼纹,他用手指去碰它,呼唤它,可它仍冷冰冰地投来注视,坐视他死亡。 这次,它没有帮助凯尔。 远方,4號举著枪正在与怪物缠斗,凡妮莎也持著同样的装置助阵,试图將它扎入怪物体內。 被现实稳定锚钉住的怪物失去了最初可怖的极速,可那四只镰刀臂太过灵活,刀刃在它周身织出一片闪烁的锐利风暴,利刃不断划过两名队员的装甲板,甚至在护甲表面刮出火星。 它没有寻常生物的要害可言,无处下手,两人只得改变策略,阻止怪物將胸口的装置拔出。 凯尔这才认出了那东西一便携版本的现实稳定锚。 他从不知道现实稳定锚还能这么用.,·· 可稳定锚没能扭转战局,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我们得..得找到办法..得..情报。.. 鲜血在凯尔身下沿著石缝慢慢流淌。 他匍匐在远方,等待著死亡, 眼前的世界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愈发灿烂的辉光洒落在他破裂的护甲和暴露在外的脊柱上,竟令血肉癒合。 隨著无穷尽般的力量涌入身体,脑內的胀痛加剧,那来源不明的声音更响了。 [血脉有令,灭除污浊...] 异常在对他讲话。 盘旋在他脑海里的意念十分强大,不是他可以对抗的,它在命令他扔掉通讯器,命令他去袭击同伴。 它对这两个指令有所犹豫,隨后要求他先执行后者。 凯尔顺著它的意思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垂手走向自己摔在一旁的武器。 等走到光芒稍弱的地方,他一咬舌尖,埋头逃离辉光。 “我灭你大爷!” [凡庸之徒!] 隨著远离光源,他很快就挣脱控制,只能听见异常愤怒的咆哮了。 这东西甚至不知道凯尔藏起了意图骗它,它根本不是什么神! 通讯器从他腰间滑落,但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左前方是陷入劣势的4號和凡妮莎,右前方是拖拽过地面的引线。 辉光可以治疗他,肯定也能治疗怪物,这场战斗在光下毫无胜算可言。这个异常项目有明確的自我意识,它会叫来怪物就证明他们的行动的確威胁到了它,必须引爆炸弹才能救下所有人! 引爆器,引爆器在一咔! 脸庞浮现一片针扎般的麻痒,不需要看,凯尔就知道那东西朝自己来了,它的存在在他意识里亮若灯塔。他试图向旁侧闪避,但还是被怪物直直撞上,镰刀从装甲上的破口再度刺入,穿透他的胸口,架著他直衝向光体的方位。 它打算直接把凯尔带进光辉深处,让神性项目彻底控制他。 4號没能拦住怪物,凡妮莎一记飞扑,手里的另一支稳定锚精確刺进它两根脛骨之间。她不顾自己被拖拽著,用尽全身力量抓住那条腿,靠著自身的力量拖慢了怪物挟持凯尔的速度。 然而它还在行进。 认知危害伴隨光照极速增强,来到了人类无法对抗的地步,凡妮莎生锈的头脑给出鬆手的命令时已经晚了,她径直倒在惨白的光中没了动静。 神性项目在凯尔脑中爆发出憎恶的咆哮。 凯尔尖叫著盖过它的驱使。 “死啊!你为什么还不死?!” 伴隨著靠近光源,怪物的速度在增幅下越来越快,但凯尔也是如此。 他们某种意义上是同类,都是被那飞蛾感染的“人”。 两支稳定锚再度释放干扰波,夺走了怪物的力量,它被迫在不算太灿烂的辉光中停步,凯尔不假思索抓著它的镰刀臂撑起身体,握住还扎在它脖颈侧面的匕首,將其拔出, 朝它那支离破碎的头颈猛扎过去。 怪物用多余的手臂削他,刺他,伤口顷刻间在光中癒合,凯尔也用刀子回敬,试图赶上怪物修復的速度。他向怪物叫喊,鲜血一茬茬从口中涌出,怪物也从破裂的头脑中朝他尖啸。 痛苦早已离他远去,他的精神在此刻分裂成两半,一部分停留在麻木的肉身中,另一部分含著滔天怒火,只想把眼前这个鬼东西杀掉。 [阻止他们!] 异常在他和怪物脑內咆哮,一副画面如闪电显现在凯尔眼前。 那是一团决然且满怀愤怒的意念,正隨著它的移动不断坚定,它马上要达到某个目標,那东西的轮廓像个遥控器是4號!他找到引爆器了! 怪物再一次甩下凯尔,乾净利落地斩断胸前的现实稳定锚和整条伤腿,四条镰刀臂支起身体,替代尚未癒合的断腿,向4號所在的方位袭去。 凯尔抓著刀子踉蹌跟在后方,步伐起初虚浮,接著越跑越快,可人类的躯体始终赶不上真正的异常。 他眼睁睁看著怪物一击扎穿4號的肩部,在4號挣扎著用另一只手举枪还击时,它扬起两只前臂,要將4號斩首。 赶不上! 凯尔心念一动,开始幻想引爆器就在自己手边,而他的手指离它已经很近了,马上就要按下去,把这鬼东西轰个灰飞烟灭... 急促的脚步袭来,旋即腹部一冷,凯尔顺势还了一刀回去。 怪物回来了。 光辉和这怪物都是瞎子,是通过感应他们的意图来判断情况的! 这就是为什么它最先袭击的是已经毫无威胁的队长,它知道哪个人想按引爆器! 4號捂著被划伤的喉咙,又一次徒劳地向引爆器试探著前进。 他肯定也察觉到某种异样了。 “它会读心,別去想— 和怪物再次陷入贴身搏斗的凯尔张口警告,立即意识到不对。 越是提醒不去想警报器,就条件反射会想它。 它就在我脑子里,停下!它如果懂得引爆逻辑就会去一不要再想了! 余光扫到一物,凯尔立即从它身上脱离,主动掉落下去。当怪物朝著4號的方位折返,他从地上那条苍白断腿中拔出现实稳定锚,举著这奇蹟般莫名出现的武器,一面幻想引爆操作一面赶赴战场。 这是场拉锯战,但只要弄清楚异常效应,他们能贏! 神性项目也意识到了这点。 它停止咆哮,在凯尔脑袋里发出近似嘆息的动静,说些愈发怪异的谜语。 [不过些许蠕虫,汝二者何顾与吾相爭?] [低劣之物,粗鄙畸形,情势所迫,尚可一用。] 大地仿佛化为浪涛,突如其来的地震將凯尔、4號和怪物都震得寸步难行。 这次的震动规模远超以往,碎石冰雹般砸落在头盔和石地上。 【警告,毒气浓度上升】 当震动渐息,从黑暗深处,射出一片星海般的亮芒。 ) 第84章 细节决定成败 第84章 细节决定成败 远方,潮水般的镰刀怪涌向辉光所在,它们终於跨过了神性物品不容它们靠近的光圈,冲向两名猎物。 4號两眼发直,用仓促扎紧的断臂托著枪,试图用不去思想骗过怪物,但它已经守在了引爆器附近,寻找著那不会发出任何情绪和思维的仪器。 如果给凯尔时间,他肯定能靠著手里的现实稳定锚配合队友完成任务,可是现在不行了。 弓爆器还是队友? 他只能选一个。 [惧生惧死,实乃凡俗之人。] 异常在他脑中厉声嘲笑。 凯尔做出了选择。 不顾4號的叫骂,他像队长当初扛起自己一样,靠著辉光赐他的力量强行拖著4號,奔向他们为了撤退预先锁定的通道一一它还在那儿,没有移动。 数不清的镰刀怪在后方追逐著他们。 “交给我,你要把情报带回去!走!” “去你的,放手,还轮不到你来指挥我一一新人!凯尔!该死的,我能掩护你,回来,回来啊!” 不远处,通讯器屏幕正在发光。 然而几乎无人在意它了。 “凯尔?” “凯尔,你的连接中断了!” 石让徒劳地在通讯器另一头髮出讯息,但那一阵仪器砸落的声音就是答案。 远方隱隱传来难以辨识的叫喊和打斗的动静,指挥中心的电脑正在流转有关“已知级別最高的局部地震”的信息,“战锤”机动队已经抵达了绿岛市,可等他们顺著那弯弯曲曲的地道抵达,肯定晚了一一不,“战锤”也不能下去支援,因为神性项目自始至终都在吸引更多的人抵达自己的污染范围,越多人被它的认知污染波及,它的能力就越强。 石让一遍遍思考,復盘总站给出的最新档案,试图找到自己所能做的事。 “你要把情报带回去一一!”通讯器对面响起凯尔长的吶喊和枪声。 离开洞穴意味著放弃引爆任务,但这更是意味著异常会继续作崇,指挥连携个体追杀小队成员。 神性项目自始至终都能控制“镰刀怪”,没有立刻杀光n4是因为它想要转化他们,想要把机动队成员变成自己的奴僕,就如同执行仪式一般。它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令情况跌入谷底。 逃也是死,战肯定也是行不通了,对n4小队而言,这是场十死无生的作战! 石让心急如焚,他打开档案页面,紧盯著那“与神性实体『血红之神”有异常效应上的直接关联”一行,他想直接斩断它的能力来源,可他知道,这一定会导致更加可怕的后果。 “该死的怪物,该死的,该死一—死啊,都去死!” 有个人在远处咆哮著开火,是n4-4。 石让不得不关闭对面的声音,他需要集中精神,儘可能儘快地挽救他们。 该怎么改? 不能动关键词的话,他怎么把n4小队剩余的队员救出来? 抬升地形,让神性实体升到地面去? 让访客和镰刀怪像缝合行尸一样怕光?给一个光体赋予怕光绝对是个巨大变动! 凯尔的话突然从他脑海中响起:“它会读心,別去想一一” 石让有了主意。 大规模编撰会导致无法预料的恶性变化,那么动且只动细节呢? 他无法把情报瞬间递给凯尔和其他人,但与一个怪物作战到现在,他们的装甲肯定都破裂了,他可以在这里做手脚! 他以最快的速度定位到了那句话。 【吸入“访客”活动前出现的气体......將会导致......最终陷入麻醉状態......】 石让瞄准吸入症状,在它中间加入了一句话。 【吸入......將会导致[情绪活动和痛觉感知受到大幅度抑制,思维能力在数分钟內逐步减弱]......最终陷入麻醉状態......】 点击保存,他立刻把情报扔到了通讯器界面上。 结合神性项目的档案,计划就成型了。 【该项目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感知结构......主要依赖情绪波动和能量反应判断外界.. : 不去改变直接性质,而是对它做出一点些微的调整。 他要为n4的倖存者抢回几分钟的时间。 拜託,你们的呼吸装置一定要出问题啊!!! 石让重新打开通讯器,发现枪声已经微不可查。他还听到凯尔和怪物搏斗的声音,镰刀怪活动时的密集脚步包围著那个方位,狂乱的吶喊和劈砍声令他胆战心惊,根本不敢想像那边发生了什么。 快点,快点吸一口毒气,哪怕只是一口一从通讯器的运动感应部分,竟然传来一段数据,石让立即回看之前的相关记录,发现装置之前似乎就被人拿了起来,並且带在身上一一也可能是掛到了腰带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跟著走。 是谁? 他来到通讯器的主界面,发现发送的修改过的档案还显示在屏幕上,一个当前界面的无用的按键被人点过一下,似乎是怕屏幕熄灭。 谁在那儿? 【泥头车:n4,是否收到消息?】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数据连接或者话语。 通讯器被扔在了地上。 满是裂痕的目镜右下角闪动著“气密性损伤”和“拉萨路二型药剂组已经生效”的提示,后者的效用堪称起死回生,代价是內臟的永久性化学损伤和后半辈子的残疾。只可借,大部分人撑不到它的后遗症显现。 当你用到它的时候,说明情况已经不能再糟糕了。 一只姿態怪异的手从通讯器旁边离开,以颤动的手指为足,在枪声和凯尔的吶喊中,离开破损掉落的通气管,顺著凹凸不平的黑石地挪到腰带附近。其中的食指竖立起来,用整只手的重量为推力,咔噠一声开启了声吶。 无形的波纹涌过空间,如此强烈的讯號比起人的情绪和意图显眼数倍。 镰刀怪们,乃至那苍白的瘦高怪物都停了下来,望向讯號来源,在神性项自发出指挥后,它们毫不犹豫地拋下凯尔,转换目標。 光辉的源头处,神性项目正在困惑。 它也感应到了声波,可是那附近除了这种机械波动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位置明明一直空无一物。 它不怕凯尔做什么,后者已经伤痕累累,在远离光辉的地方无计可施。 现在还没找到引爆器,但它肯定已经在踩踏中毁掉了。 人类安放的炸药对它来讲不是问题,若不是稀罕这些颇有资质的素体,它隨时可以消灭他们的意识。 最早的那一批人类很可惜,它应该多等一会儿,等他们垂降到自己身边的。结果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被身上的绳子拉回了地面,没能留下来接受转化。 它一路上都有意留那几个闯入地下的人类一命,放纵他们行动,在不知觉间將他们慢慢转化,最终赐福。 毕竟那些小信徒资质不佳,甚至都没人撑到它面前,它需要更加优质的人类奴僕。 然而有东西在干扰它。 那是与它相似的存在,一路上紧紧缠绕在这些人类身边,意图虎口夺食。 让安德文升变属实是无奈之举,时间只够它提拔一个勉强可看的傀儡一一如果它再不动手示威,蹲伏在人类身边的其他异常肯定就要先一步下手了。 可惜,其他存在面对它的威胁並不退让,它不过是个碎片,威能不足。於是它转念一想,被污染的人类也不一定能为它所用。它遂放弃原本的计划,令安德文升变,直接打断人类们的企图。 留下那个叫做凯尔的就够了,其他的,隨便它们抢吧。 若不是情势所迫,那些拙劣的造物它根本不想用,它厌弃那些粗野的东西,之前都远远把它们赶到暗处去。 所以,方才那声波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人类的某些设备出错了吗? 异常之源所不知道的是,在声波处,有一道人影正以平静的目光盯著那奔行而来的异常实体。 苍白怪物的速度最快,即使胸膛再次被刺入了一根现实稳定锚,仍然冲在了最前头。 那人没有移动,也不需要逃避,因为一路爬来,已经做完了所有必备的工作。 镰刀怪们和怪物將引线弄得很乱,踩裂踩断了不少,但凡妮莎经歷过镰刀怪群的追杀,布置线路的时候就考虑过应遭到大量敌人袭击的可能,额外牵了一组架空的备用线路。 即使主线路报废,备用的引爆器依然会忠诚地悬掛在一个对引爆者而言非常危险,却对任务相当保险的位置確保起爆。 虽然凡妮莎没有来得及和其他人解释,但身为“穿山甲”机动队的小队长,爆破技术和设置机关也是必备的训练科目。 只不过,霍莉不那么精於大规模爆破罢了。 怪物直奔声吶而来,锐利的前肢一击斩碎声吶,顺势劈下的第二下砍进霍莉的肩头。 感应到猎物的存在,它剩余的两只尖锐前臂也高高扬起,蓄势穿刺。 她理应在这个时候嘲笑它一下,但现在的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被强行拓宽的洞窟顶部,是一大片结构不稳的岩石。 霍莉能动的那只手向下发力,碾向起爆按钮。 “滚去见你的神,杂种。” 第85章 一口井的故事 第85章 一口井的故事 规模和强度远超此前的地震止息不久,一阵显然是爆破引起的连环塌陷令指挥中心所有检测器飈红。 透过指挥部的窗口,封锁区內的所有房屋正如海市蜃楼般消失,化作气態直奔天空,消散无踪。 空间异常,连同被它转化的建筑一起消失了。 n4小队的信號集体重连,几条生理数据直线和显示损坏的摄像画面令人心惊胆战。 唯一一个还有画面的摄像头是n4-3的,画面中有个身著残破衣物的d级人员正在癲狂地原地打转,不时蹲下身,吐出许多疯言疯语,经过中转处理人工打上的许多黑码跟著他一起移动,以防认知危害源瘫痪指挥室。 “这里是『战锤”第一支队,我们已经抵达『井口”,检测到『井底”距离已恢復正常一一他们成功了。请求索降。” “允许。” “战锤”第一支队的成员拋下绳索,迅速垂降过竖井,进入庞大的地下空间。 “这片溶洞真是该死的大,这上面的街区以前没塌下来真是个奇蹟。” “可能因为都是违章建筑,没什么地基。” 通讯频道里迴荡著队员们的交谈,“注意n4队伍的信號,还有人有生命体徵,医护人员已经在『井口』待命。” “下方有光。” “报告,疑似发现a-2048。它看起来是......休眠状態,落石被它本身弹开了.... 不,没有感应到任何认知危害,它现在落在一个......靠。” 所有人都按停了缓降器,悬在空中俯瞰著那亮度和电灯泡差不多的神性项目,以及它褪去了黑石材质的『基座”。 那是一座层层叠叠的,由人骨垒成的山。 即使崩塌的洞顶盖下无数吨石块硬土,它仍然不甘心地凸显在乱石之外,每一颗头骨都面向上方,以空洞的眼眶仰望遥不可及的並口,凝视生者。呈现为一块发光血肉的“神之躯”覆在尸山顶层的头骨上,仿佛在替它合上无法目的双眼。 “..::..別发愣了,收容,搜救,把兄弟姐妹们带回家。” 即使命令如此,他们也焦急於想要救出生者,但面对这几十上百吨的石头,这种事谈何容易? 然而当“战锤”负责搜救的队员们散开,保持著警惕状態还没走两步,便注意到一道身影在黑暗中晃动。 “注意。” 小队长举起枪。 大功率手电刺破黑暗,勾勒出一道伏在乱石上的人影,他的头盔和护甲完全碎了,衣服像布条槛楼掛在身上,只能靠长相辨识身份。 他之前肯定是正在救援自己的战友,可是如今不知为何僵在原地,好像凝固成了雕像。 “凯尔?”小队长从名册上扫到对方的名字,“你还能听到我吗?” 凯尔仍是一动不动,一名队员主动上前靠近过去,发现他垂落的手里著一个不成型的引爆器,上面沾染著血跡。 队员的脚步顿住了,隨即默默往旁边的石头上跨了一步,低头默哀。 正下方正是n4-1的信號来源。 尸体大概支离破碎。 “振作点,伙计,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家。” 落在脸上的手电光终於惊醒了凯尔,他眨了眨眼,抱住自己著引爆器的右手,嘴唇微微动了动。 只有在他身边的队员听清了他的话。 ....我们约好了要去喝酒的。” 队员只能对此报以一声嘆气,想去扶凯尔,却被后者用手势制止。 似乎是不再在乎,似乎是做好了准备,凯尔將右手手背向外,展示给他们,一只黑色的眼纹正落在他的皮肤上。 “別接触我,我需要被收容,或许我会变成传染源...:..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了。 “为了你们的安全,离我远点。” 你已经完成了使命,队长,现在轮到我了。 在隔离绿岛市的这片混乱且人口密集的居住区后,许多份对此地的调查报告,作为异常可能来源的线索送到了前线指挥部。 如今,其中一份再次被呈上了会议桌。 那是一份过去几十年该居民区的人口调查名单,令该社区臭名昭著的犯罪记录,以及多到让人麻木的失踪报案。 这片社区是与驱逐十一区和十二区的陆地高墙同期落成的,最初只是一片移民,和偷渡者的聚集地。 这些活得廉价,死得僻静的人,不过十年便在这里造就了一个巨大的贫民窟。 绿岛市虽名为绿岛,实则是相当缺水的地方,为了取水,人们打出一口口深达数十米的井,向大地钻探水源。其中一口无名井直接挖穿了石头,导致挖井人掉进了下方满是水的溶洞中,却因此令贫民窟越发壮大。然而隨著地下水的非法抽取,溶洞渐渐乾涸,这口井也被人堵塞,埋藏,遭到遗忘。 后来的改建没有起到任何应有的作用,治安永远不见好,密集的联排建筑挤下了远超设计预期的人,犯罪分子也把这里当成了绝佳的活动区和避风港,罪恶就此扎根。 某天,一个误杀了人的罪犯,拖著一具尸体钻进了一个地下室。 那人试图挖开墙壁一一也许是从推理小说获得了灵感一一把户体藏起来。 可是墙壁背后都是石头,难以开挖,最后,罪犯把目光移向了脚下,拆开地砖,向下挖掘,遇到石头就偏移开来....: 那口被人遗忘的井,就此重见天日。 向里拋下棘手的尸体,发现根本听不到任何回音,那名罪犯意识到了一个绝佳的商机。 很快,社区里流传起一个方便的善后渠道,许多犯罪分子向井的新主人求助,让一具具户体消失在黑暗深处。隨著时间流逝,並不断转手,渐渐落入更大的组织、更大的犯罪集团手中,第十区的混乱令这份生意永不过时。很快也有活人坠入井底一一那座山有时会变得很柔软,令人有机会从坠落中倖存。 但那是地下百米,世上最黑暗的地方。 倖存只是更漫长的折磨和苦难的开始。 那些幸运儿摸索著步入溶洞的其他角落,融於黑暗。 一年,再一年,今天一具尸体,明天十具尸体... 洞底渐渐被各处运来的,和社区里消失的人堆出一座沉默的户山。 异常不一定和大规模的犯罪、怨念等有关,它也不一定遵循人们愿意相信的“仇怨相报”规律,但它们中间一定有某种联繫。这也是管理局一直试图找到的答案,它关乎到异常的来源,以及这个世界最深的谜团。 地下的秘密被小心掩藏著,直到不久前,“午夜访客”出现了。 它无声地到来,从遥远之地凝视入梦者,然后一点点,一寸寸地靠近选定的屋子,带走生者: 从尸山顶部,收容人员发现了一些“午夜访客”受害者的尸骨,每根骨头都保存完好,在暗处也能发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它们被登记为“cva-a-2048-1”。 对井底的挖掘和勘察还会持续很久。 【经核查,社区內的空间异常在2小时后消失,建筑物保持了异常状態下的复製结构,建议就地建立area,或拆除此处社区。】 【因档案核验,已確认cva-c-8052“午夜访客”为附属產物,档案已废弃。】 【地下空间內的所有“卵囊”均已死亡,初步判定a-2048-2和a-2048-3(即“午夜访客”与“镰刀怪”)不会再繁殖,目前正在对洞穴的其他区域进行探查,等待建立一张完备的洞穴地图。】 【n4小队现状报告:】 n4-1,霍莉,kia。 n4-2,班杰明,kia,尸体未寻获。 n4-3,查尔,重伤抢救中。 n4-4,伊戈尔,残疾。 【简要行动记录:损失四支探索队伍后,机动特遣队zeta-8“穿山甲”成功將项目收容。 【当前,cva-a-2048-“神之躯”已收容进临时单元,遭到物理衝击和掩埋后,项目进入休眠状態,等待进一步测试研究。於n4-3附近重新抓获的d-2157因被a-2048感染,將暂停月末处决。n4-5当前状態异常,在得到確认前,將作为a-2048-4接受收容。 【最新情况,因最高指令,n4-5应被作为遭受异常影响的机动队成员对待,等待后续隔离观察,a-2048-4编號已给予d-2157。 【报告完毕】 第86章 灯火(月票加更) 第86章 灯火(月票加更) 石让正在思虑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继续帮忙,就猛坠回自己的身体。 一睁眼便是拉著百叶窗的窗户,外头的天已经漆黑。 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自己在地下一一他最后还在分心看“战锤”小队的摄像画面,观察搜救情况。 过了一会儿,石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垂在床板外,他想要爬起,刚翻身,手就戳进一片扎人的木刺,惊得他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捂著手望向客厅的方向,想要去拿家庭药箱....: 那里只有离开阁楼的门。 对了,他不在家里。 “石让!”杰克从床板边缘跳下来,沿著他的腿爬上,双手合用,替石让拔掉一根木刺,“我们叫不醒你!” “我只是睡了一会儿一一”他试图狡辩,但看到连街灯都熄灭了的绿岛市,意识到自己断片了至少几个钟头。 长久使用能力让他的精神到了极限,强迫他离开了前线。 这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迷你人们发现他昏迷后,在警长的要求下没有採取抢救措施,而是齐力在他脑袋底下码了一排微型滚木,费了好几个钟头终於將他的脑袋从床边送了下去,这才靠失重感唤醒石让。 小不点们爬到石让手上替他拔掉那些肉眼难以见到的木刺,警长也凑到耳边关心起他。 “我不知道你这种情况是不是那癒合能力的副作用一一也许你的大脑生长,在头骨里挤著了?但也没法去医院,如果我们有设备的话......” 直到石让的手恢復,他本人仍是一言不发。 他和迷你人之间的时间代沟差得太多了。 待小不点们都回去休息,他才来到窗边,面对封锁区的方向沉默著。 时间已过零点,第十区少有城市讲究什么“夜经济夜生活”林立的高楼亮著稀疏灯光,宣示著少数人决定熬夜。代表民生的亮光与封锁区核心地带扫来扫去的探照灯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的景象拼接到一起。 管理局將会就地建立一个收容区域,对“神之躯”展开研究,凯尔暂时也被关在那儿。 从中午行动开始到现在的十二个小时,是刷刷手机,隨便玩玩就过去的时间,同一时刻,有人正在地下拼死作战,践行誓言,为了破解恐惧和未知奉献自己的一切。 管理局里那海量的档案,那一句句看似轻描淡写的“顺利收容”,背后都有一段这样的故事吗? “警长。”石让主动说道:“你有觉得世界很割裂吗?换做往日我肯定已经睡著了,或许还在打电脑,但还有些人.::::.你看,他们现在还在那里开著直升机转圈。” “哲学是个糟糕的东西,在我没有一夜变成芝麻大小之前我很少想这些问题,这玩意只会让你心情沉重,思维烦乱,但现在嘛......有的人饥寒交迫,有的人在战火中挣扎,而我们嘛,还有吃穿,有地方睡。珍惜当下吧,石让,著眼於自己的生活,在我们被管理局抓进大牢之前及时行乐。” 石让苦涩地笑了,“你好像一位哲学家。” “我现在是警长,而你是间谍,我们都有更高远的责任。” 石让长长地吐了口气,没有接话。 他需要时间收拾心情。 警长似乎想关心他,但看到他眼底的灰暗,最终没有询问,而是从石让身上跳下来,回去统领迷你人先不要来打扰他。 石让继续站在那里,好像成了雕塑。 他没有亲眼看到n4小队的牺牲和重创,却听到了一切。最初n4小队对他而言,除了凯尔都是名表上一个方正的符號,就像前面几支队伍一样。他们的吶喊像是烦人的噪音,他们的交谈是苍白的例行公事。 可是隨著时间流逝和了解的加深,他们成为了有血有肉的存在。 如今这个过程被无情切断,以一份“最终报告”完结。 他仿佛失去了许多刚刚认识的朋友。 如果真的有死后世界,牺牲者一定也会因践行了使命而欣慰的吧? 然而,他虽在管理局总站內,伴隨在他们身边,为机动队成员的英勇感动和紧张,帮助他们確认情报,最终做出关键的一击,但他始终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加入进去。 他不属於那里。 哪怕是凯尔,这个与他颇有缘分的特工,若是对方知道石让就是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石让可以想像得到那份仇恨会有多么骇人。 他的確要为这一切负责。 现在他终於確定了,“篡改”,这份莫名而来的能力更像一份诅咒。 石让是个挑剔的顾客,端坐在幕布背后,对灯光映出的轮廓提出要求,而异常们会塑造出完全符合他描述的那个“轮廓”。然而,在幕布背后,组成这个轮廓的东西究竟是如他想像中一样的一尊雕塑,还是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挤压在一起,只有揭幕后才知道。 第一个站在幕布后为他服务的,正是“神之躯”。 访客需要一圈意义不明的利齿,而血红之神的仪式满是折磨和虐待的要素,於是,它给访客装上一圈圈利齿,骇人之余,还能用来剥除皮肤。 访客需要在死后化作毒气,於是它利用堆积如山的户体造出镰刀怪,把它们转化成毒气,作为访客的原料。 访客必须来无影去无踪,於是它用毒气,配合最早令“午夜访客”诞生的死难者们的记忆,开始把整个社区转化为“气態產物”,让每一栋建筑、每一面墙壁,都能成为递送毒气的通道。 它满足了石让的要求,送走心满意足的客人,便握著多余的“资金”,多余的牌,开始为它自己做事。 扭曲空间,召唤信徒,肆意扩张......最终被人类的勇气和无畏打垮。 这,就是石让所引发的一切。 石让一点点理清思绪,把它们盘在手边,缠绕回自己的生活上。 他已经儘可能弥补他的错误了,他对n4小队,还有其他死者满怀歉意,替凯尔做保是他最后能做的弥补。 是时候从绿岛市退场了。 这件事终於尘埃落定。 以后若是用上篡改,必须谨慎,再谨慎。 他恐怕无法用这份能力寻找英尚了。他担心异常会为了满足他的要求,將她锁定为目標,以一种难以预料的方式替他“找到”她。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將英尚置於风险。 石让在窗边站了很久,清空头脑,终於把今天的一切像一场跑团游戏般缓缓放下。 现在,他不是泥头车了。 不管“哈维”把他错认成了谁,指挥並协助处理完绿岛市风波的都是那位幸运议员。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人,是时候从这起事件中隱退了。 窗外的绿岛市並未因他的思绪发生任何改变,那条光与暗的分界线清晰依旧。石让目送几架直升机起飞,载著伤员前往管理局的专用医院,联盟的车辆在周围打转,伺机刺探隔离墙背后发生的事情。 一份档案,一块神躯,一场疏散,一次收容,一片死亡,一汪灯火。 他在这个满是异常的世界里,又活过了一天。 谢谢你们,管理局的诸位,让我有了弥补错误的机会。 是时候处理我自己的麻烦了。 第87章 王牌间谍(4000,感谢「苍狼风亚」的舵主打赏!) 第87章 王牌间谍(4000,感谢“苍狼风亚”的舵主打赏!) 石让来绿岛市的第一目的已经达成,他弄清了这份能力。 接下来,该处理第二目的了。 他是个明面上的联盟间谍,负责刺探管理局的行踪,在这层外皮之下,他是管理局正在搜捕的异常对象,这一切惨剧的缔造者。 哪怕顶著s13的头衔,石让也不可能再与管理局深入合作。 假如管理局知道石让的存在..:::.他很確定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间谍,我是个负责刺探管理局的间谍一一你觉得联盟怎么样,警长?” 杰克把位於房间另一处的警长的话传给了他,“他们大概不擅长照顾迷你人。” “我想也是。” 联盟和管理局不对付,敌人的敌人似乎是朋友,但在寻找到合適的归宿前,他自身的异常必须妥善隱藏起来。 他还不算真正了解联盟,他得一点点加深与他们的合作。 说到这个,斯嘉丽给了他多少钱来著,他都没来得及数. ..: 石让打开小檯灯,坐在床边,开始点钱。 联盟给他的东西塞满了一整个行李箱一一里面有一沓装在饼乾盒里的现金,面额有大有小,直接出去也没问题。石让反覆数了两遍,发现正好一千,不是大数额,却足以令普通上班族心动。 之前破產的时候他数点了英尚失踪至今的帐单,发现哪怕他已经极力节省,费还是比预想中要多,弄得石让百思不得其解。 钱的问题一直困扰著他,每一笔资金进帐都能带来莫大的安慰。 现在他终於定心了,斯嘉丽大概不知道他的身份,的確允许他这个间谍保持了神秘,不然完全不用给这么多。 只要五百他就愿意把管理局机密卖了。 没办法,真的缺钱。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钱多的没处,联盟毕竟是个全球性组织,魔下人员无数,估计不差他这点。 他原本只想在斯嘉丽这里挣点小钱,但那个开小號的议员找上门让他意识到混在管理局系统里行不通。神出鬼没的议员,各种辖制他的规章条款,还有一个比一个精的各级干部一一他让凯尔把特型通讯器带下去的许可就引来了至少三份询问邮件。 在內网上,他也得和管理局保持距离。 这样一来,他必须抓住斯嘉丽这条线,把联盟变成自己的靠山。如果他的重要性提升,还能从联盟方面借势。 这或许也能帮他寻找英尚。 但是新的问题隨之出现:他要把哪些情报给斯嘉丽? 泥头车的身份太过危险,任何高级机密都可能引起关注,管理局也有自己的情报部门,同样盯著联盟的一举一动一一更何况联盟不一定会信他给的“核心秘密”,他只是个菜鸟间谍罢了。 若是老老实实按照斯嘉丽给的任务调查,可绿岛市的行动结束了,项目也被收容了,这些信息真的还有用吗? 石让搬出歷史上有名的间谍入行的例子作为参考,很快发现了一个突破点: 斯嘉丽没给他即时通讯线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只告诉他每两天会有人去一趟交接点用特定方法收走情报一一那地方石让去看过,位於地形复杂的闹市区,很难监视。 有办法了! “你招的那个“猎鹿人』还挺勤快,才两天就有情报上交了,堆了好厚一叠。” “是吗?”斯嘉丽把听筒夹在脖子和脸颊之间,专心开一颗核桃,“我猜猜,是那个有眼睛就能看到的直升机编组?还是那两辆横衝直撞的越野车?” “他附了自製的解码錶,还是和情报分开递送的,態度是挺认真的,就是手段太古老了,我看看......『体表有红眼纹身的人员驾车强闯围栏””......红眼?第十区的神性实体信仰团体是..::..星之子?这可靠吗,他怎么看到的?” 斯嘉丽的动作停了。 她悄悄翻开桌上的一个档案夹,闯入者的模糊照片旁边標的还是“未知势力”。 当时事件发生得太快,联盟的特工都没来得及弄清楚,管理局就把突破口周围清空了“『地震,二次地震....疑似地震的晃动......两波大型震动后有大规模人员调动”,这个我知道......『夜晚八点左右有人员乘机撤出,疑似已完工』一一等会儿,所以昨晚上离开的那几架慢吞吞的直升机是满载的?机动队一天就把收容搞定了?我们可以截住他们的!这情报怎么不早点来?!” 斯嘉丽又用力往后翻了几页,眼睛瞪得浑圆。 “我没指望他能探到这个!” 四月十二日晚六点差三分钟,石让抵达绿岛市介入收容行动的第二天,他来到距离租住阁楼很远的一处电话亭。 他將一枚硬幣投入机器,开始拨號,重复上次接头的情形。 这串號码登记在一个本地新闻號的gg栏里,看似是个不起眼的边角装饰,实际上则是斯嘉丽提供的特定线路一一用后即弃。 一次忙音还未播完,电话就被人接了起来。 “猎鹿人?” “是我。”石让这次还是戴著他的头盔,用笨办法掩盖真实声音。 確认过身份,电话两端都陷入沉默。 石让面对著天黑前乌烟瘴气的街道,目光在游荡的人形间来回扫视,紧著手里的硬幣。金属表面已经温热,它有可能用来买一分钟的通话时间,也有可能投进公交车售票箱。 衝出电话亭,衝过马路,跳上斜对面的公交车,然后逃到巴士站,和在那里等候的迷你人们会合..... 这是一场豪赌。 石让:“我愿意继续和你们合作,但我希望能保守自已的秘密,『我们”不打算正式加入联盟,只想提供情报。” 这是个非常过分的要求,联盟很可能会派人抓他。 电话亭虽是不记名的,但仍然可以定位到拨號地。 也许联盟的人已经在附近了,就藏在街头的流浪汉和行色匆匆的人流间,只是石让无法將其分辨出来。 “能理解.....:”斯嘉丽的声音非常僵硬,隱约还有翻纸的声音,像是在现场念词一让她这种战斗人员来交涉还是太为难她了,“鑑於你之前的表现......算了,去它的。” 她砰一声把什么东西扔了,那边好像还有人在劝阻,不知道是不是约翰。 “我有分寸一一行了,猎鹿人,我就不婆婆妈妈跟你试探了,让你去调查的那个组织叫做“异常管理局』,你对他们有多少了解?” “我知道他们也在找异常,並且把它们关起来。” “你觉得这正確吗?” 石让为这场关键的对话准备了一整张纸的小抄,但他发自內心反感唇枪舌战和形式主义。见斯嘉丽不再进行官僚式的拉锯,他乾脆把小抄成球,同样搬出些许真诚,靠在了电话亭里还算乾净的一方角落,“我觉得没必要。” “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大力气把它们抓起来实在多余了,这会牺牲太多的人力物力一一甚至生命.... 它们是怪物,没必要手下留情。” 如果管理局能够在发现竖並后,当机立断投一枚炸弹或者武器下去,就不会有n4小队那次伤亡惨重的行动了,包括霍莉、班杰明和no小队在內的许多人都能活下来。 没有石让的介入,没有他要求破格携带的特型通讯器,n4队伍团灭后还会有n5、 n6..:::.直到用人命换出关键情报为止。而收容不意味著平静,就像“末日之种”也会隔三差五突破收容,变成收容物只是预示看未来的更多经济消耗和死亡,那个“神性”项目有智能,它能够设伏引诱人类,自然不会被乖乖关押。 可这一切都是他无心之举引发的一场灾难,从快从严解决掉它,將它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正確抉择。 这本不该发生的,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別人。 “是吗. 斯嘉丽显然对这个答案还不算满意。 一分钟就要到了,石让投入硬幣,把听筒凑到另一侧头盔旁,涣散地望著拥挤的街道,吐出半真半假的心声。 “而且,我跟他们有过节。我的妻子......离开了,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係,所以我一直在调查。我本来就不认同他们的做法,所以不如来帮你们。” “瞧啊,约翰,一个忠诚的新成员!”斯嘉丽重新凑回听筒旁边,“我越来越看你顺眼了,猎鹿人。你说得很对,它们应得的不是,而是子弹。之前是我看走眼了,我没想到你有那么大的能量。你的情报,恩,收到的稍微有点晚,但的確起了很大作用。也许我该给你申请一枚奖章......” 看来感情牌还不够,石让立即打出另一张手牌。 “我要钱,你答应过的,能直接用的现钞一一我为你们办事承担了很大风险。” “当然,当然,答应你的都会有的,我向你保证那是个合適的金额。” 电话那头,斯嘉丽在纸上迅速写下“缺钱”並打了个圈,眉头终於舒展开。 她朝坐在自己对面的情报负责人比了个大拇指,读出对方手里的台词。 “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地点,你需要的东西都能在那里得到..:.: 3 假若“猎鹿人”一直和她谈消灭异常之类的梦想,斯嘉丽对他將会愈发警惕,联盟也不可能继续和他加深合作。“猎鹿人”能力很强,而且热心得不像话,他又想保持神秘又想拥有间谍的身份,简直把自己当做强势一方了。 如果仅仅是为了个人恩怨和理想行动,什么都不索要,那才是最可疑的。 理想是靠不住的,绝大多数自称理想主义者的傢伙,遇到压力立刻就变成软脚虾。 何况,金钱交易也可以成为制约“猎鹿人”的把柄,有了经济流通,相当於把筹码交到了联盟手上。假设日后东窗事发,“猎鹿人”不可能撇清责任。 等报完了交接地点和具体方法,情报负责人也已经写好了下一张台词。 “我们暂时不会给你布置详细的任务,你只需要继续关注管理局的活动即可。他们的势力比你想像得更大,世界各地到处都有设施和人员,特工以及明面上的员工也无处不在。他们不是某个国家或者秘密结社,而是一个暗处的『影子政府』,他们比你想像得更有能力。所以,一定要谨慎。” “知道了,就这么多吗?” “怎么,你附近有情况?”斯嘉丽前倾身体,朝情报官员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按住耳机低声问了句什么,隨即向她摇头。 “再讲下去就要投幣续费了。” 斯嘉丽被气笑了。 好一个铁公鸡。 “行,不浪费你的钱,之后再联繫。” 咔砰。 “猎鹿人”掛断得相当乾脆利落。 “结束了,你们要去把他逮起来吗?”斯嘉丽放下听筒,向坐在对面的官员问。 “没必要,可以把他作为一个暗桩发展下去。给他提供情报的人也许是现场的低级安保或者特工,这样才能近距离观察到入侵者的特徵。『星之子”肯定是奔著『神性威胁实体”来的,但这里发生的事情动静过小,不像是有“神性”痕跡。绿岛市的事情还可以继续深挖,我们还需要他。” 泛大陆联盟里负责对內对外情报活动的部门名字听起来相当玄乎一一叫“灵视部门”。 倒不是指他们有什么超自然能力,而是原名和管理局的情报机构重复了,听著膈应。 在上个世纪向管理局多次抗议被无视后,联盟这边乾脆从上到下都改了名一一联盟秘书长改成大主教啊,议会改成教团之类的一一以示他们和管理局的路线不同,更加的“人类”。 斯嘉丽:“管理局的財政已经这么差了吗?我还以为一千块给的太少,他会翻脸呢。” 情报官员对此不置可否,转而將一份档案推给她,斯嘉丽翻开硬塑料的文件外壳,里面赫然是石让的身份档案。 “猎鹿人就是他?不对,我分明是在旧工厂区遇到的『猎鹿人”.....他们是一伙儿的,然后交换了我的联繫方式?”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知道上面这个小记者和她印象里的间谍八竿子打不著,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困在一群小混混中间不知所措的小窝囊。 就这小身板,她一只手能打五个。 她在任务中偶遇到的民间猎人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情报官员继续解释道:“第二种可能是“猎鹿人的后台』比预想中藏得更深。接电话的是这个『石让”,租住阁楼的也是他,但他这几天根本没有外出活动一一他之前出现在平澜市也有非常明確的自的性一一有人在给他递信,他不过是个负责露面的发言人。他经济压力很大,要钱大概是他自作主张。不排除他背后有一个组织。他和管理局有间接关联,这大概是他被那个组织招募的原因。” 斯嘉丽往后翻了一页,“他女友是个『慈善补助孤儿』也算关联?孤儿多了去了。” “还有第三种可能一—这又是管理局派来钓鱼的。” 斯嘉丽:“我们不也成天钓他们的鱼?礼尚往来嘛。”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么多?”一直在旁听的约翰终於开口。 经他提醒,斯嘉丽也反应过来了。 她又不是灵视部门的,跟她说这么多干嘛? 只见情报官员正襟危坐,换上宣布严肃使命之前特有的神態。 “作为招募人,今后依然由你继续跟进“猎鹿人』的后续活动,所有对接都由你直接负责。在確认他的真实意图和背景之前,你们小组暂停外勤活动。” 斯嘉丽的脸僵住了,紧接著面部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 直到情报官员走了,她还凝固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单词。 “约翰。” “怎么了?” “下次提醒我,没事別捞民间猎人。” 第88章 序2 自我解析 第88章 序2 自我解析 离开电话亭时,石让走得很快,他能感觉到附近有人正在盯著自己,可能是小偷或者抢劫犯一一更可能是联盟的人。 似有似无的自光一直到他跳上路对面的公交车才减少些许。 最后一班公交车在六点“准时”延迟一分多钟发车,与他计算中刚刚好。他在换乘途中取到联盟提过的装著报酬的背包,最终来到客运站,从一个偏僻的角落捡起一个破烟盒一杰克从烟盒边缘探出脑袋,远远就朝他招手。 “接下来要逃跑了吗?”这孩子问。 “交涉的很顺利,但我们的確该回去了。”石让看了眼手錶,走进售票厅,买下了回云陵市的最后一班客车车票。 一切都符合计划。 联盟没有立即逮捕他,就代表他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联盟最初提供的那个效率低下的情报递交渠道给了他打时间差的机会。 他趁著绿岛市事件结束,情报人员来之前,將过时的线索放在了交接点。 等一天后情报人员解码资料,就会造成一种假象- 一“猎鹿人”在第一时间提交了重要资料,却因为没有即时通讯线路,导致情报过期失效。 这足以引起联盟对他的兴趣了。 石让带到绿岛市的不过是一提包的换洗衣物一一还有个用来给迷你人们藏身的钻了孔的铁饼乾盒一一包已经被他提前暂存在了计费储物柜里,既方便出行,丟了也不会心疼。 客车抵达云陵市已经是凌晨,石让不敢在这个点上街,乾脆在旁边的汽车旅馆半睁著眼睛熬了一宿。 直到四月十三日的清晨,他才回到熟悉又安心的家。 迷你人们为顺利回到他们的小镇欢天喜地,警长向他保证会管理好秩序,才最后一个从饼乾盒中跳出。石让冲对自已挥手致意的小不点们微笑一下,躺倒在床上。 他的身体鬆懈下来,精神却直奔泥头车的个人空间。 提交情报后联盟绝对对他高度关注,阁楼和整个绿岛市因此都变得不安全了,他不敢再长时间连入总站。 在家里他好列能拉上窗帘,拥有隱私,如果有入侵痕跡,迷你人们第一个就会发现。 家就是他的安全屋。 在回来的途中,石让就在泥头车的个人空间里写了一份属於自己的档案一一他已经確认了,这里就是一片对外隔绝的数据安全区,他可以在这里放下属於自己的秘密,不怕被別人窥探。 他给自己用了人形危害项目的模版,加上现实地址和个人特徵,最后是当前凸显出的所有能力。 总站当时给他的提示是锁定成功,但需要时间来解析。 现在,终於可以拆开这份礼物了。 【石让】 【人类,性別男,生物年龄27岁】 【项目评级:d】 【异常效应:意识连结(仅限管理局总站、相关特型设备,以及与之直连的內网埠)、感应(限管理局特型通讯器及异常波动)、篡改(仅对总站锁定的异常可用)、超速癒合(无法修復会导致立即毙命的伤势)】 我只有d级吗......? 连“午夜访客”都是c呢。 想到迷你人们也是c级,他莫名有种嫉妒感,不过,这又不是什么rpg游戏里的等级机制,没必要太过在意。 总站里对异常项目的等级划分有很多种考量,包括危害性、收容难度以及一些“其他標准”,等级高不一定意味著危害大,反之亦然。总站可以给项目自动划分等级,但大部分还是会受到人工调整。 按照文件说明,“核弹”若是异常,会被管理局分类为d,收容措施就是不要发射它。 但石让有些好奇网站自动评级依据的標准是什么。 论危害性,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整个管理局出卖乾净,还能“改造”异常一一听著厉害,可石让本人除了比较皮实之外毫无战斗能力。 他不会打架,遇到攻击只会抱头乱窜,给他脑袋一枪,他还是会死。 面对自己的个人档案,他再一次思考起他和总站的关係。 异常效应千奇百怪,为什么他的能力偏偏直接锚定在了总站上,改变现实也必须经过总站? 他可以確定自己的能力在管理局內独一无二,因为他並未遇见或发现任何其他人“篡改现实”的痕跡。反过来想,若是管理局里有人有同样的能力,何必还让外勤部的士兵们出生入死去冒险?又为什么不对此做针对性防御? 至於总站,它有很明显的设计痕跡,所有的程序和模块都符合人类的逻辑,说它是个天然如此的异常太过刻意,它大概率是管理局进行了改造,用以当做网站的“能够在任何地方用设备连接上”的神秘异常。 也是,对异常如此警惕的管理局,不可能放任一个危险的东西接管他们的通讯和信息库。 石让对著数据空间思索片刻,对总站发出了一条不是指令的信息。 【你好?】 这条信息落在了一个命令窗里,反馈內容是【无法识別指令】。 好吧,毕竟是个工具,还是有点笨,要是能跟他聊聊天多好,他们可以合作商量一下之后的对策。 石让把个人档案里的字眼稍微更改了一下,將它做成了一张人物卡。 【石让】 【等级:d】 【主动能力:意识连结(掛载2/3)、异常感应、篡改】 【被动能力:超速癒合】 这下顺眼多了。 没有修改任何信息,应该不至於把他自己篡改了。 他点击保存,却收到了一条新提示: 【一能力条目尚未命名】 在档案“背面”的数据里,石让找到了那个没被搬上檯面的条目一一他的档案里没给它预留出合適的位置,因此堆在这里。 【(未命名):通过近距离击杀异常实体,掠夺异常效应】 意识空间没有躯体的概念,但石让还是想像出了自己嘴巴越长越大的样子。 这能力又是哪来的? 所以,他真的是在用光烧死缝合行户的时候,掠夺了它的“自愈”? 可如果是这样,他在生死时刻难道觉醒了两种异常效应,算上最早出现的篡改和意识连结,一共有四种??? 他有些凌乱,可不管怎么看,如今自己的面板都极为不凡。 这异常效应也太多了吧?! 石让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如今他真的有些怀疑自己的经歷是否自然了。 他在英尚身边学会了接受幸福,但从未真正治癒过那种对好运和好事的本能恐惧。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既然不是好事,一定会带来厄运和恶果。他最担心的是他已经落入什么人的阴谋中了,就像比约恩看似愚弄了设施031的所有人,自身却也是枚棋子,不仅遭到了利用和控制,还被缝合行户所感染吞噬。 可幕后主使为什么挑选他呢?又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为著什么目的选中了他?他的这些奇遇有哪些是真实的,又有哪些是被人策划的? 他们也是这么让英尚消失的吗?她追逐“灰狗”结果遇到“惊鹊”真的是意外吗,她是不是也遭到了某种利用? 阴谋论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只带来无穷尽的怀疑和痛苦。 石让在现实中辗转反侧,越想越怕,最后简直恨不得当场昏过去,逃离这一切。 突如其来的金属碰撞声惊得石让睁开眼,还以为有人在撬门,但那只是杰克在床边摇两个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铃鐺,拼命引起石让的注意一一那两个铃鐺是某个毛绒玩具上的装饰,很早以前掉在床底下了。 “怎么了?”石让惊魂未定地坐起来。 “小不点有发现!” 石让將男孩放到肩头,在臥室窗边找到了一个小不点组成的侦查组,他们扒在窗帘上轮班关注街上的动向,还用彩色碎纸做了旗子传递旗语。 “有人在监视你,石让!”一个小不点爬上石让的耳朵,“有两个怪人在街对面,一直盯著这栋楼,我们刚来的那天他们就在那儿了,后面断断续续的出现,今天又来了!” 什么? 石让將紧闭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顺著侦查员所说的方位看过去。 的確有两个街头混混打扮的人在巷口抽菸,吹牛打趣。 他们抖动著的脚和不耐烦的神情令路人敬而远之,看上去像是毒贩,或者正在消磨时间的帮派流氓。但仔细一瞧,他们的衣服太新了,虽然有许多污跡和破口,可布料经年累月搓洗、暴晒后留下的痕跡是很难偽造出来的一一石让从没见过这些半流浪汉穿这么好的衣服。 这时,巷口的其中一个“混混”抬起头,看似不经意地扫向上方,仿佛与石让遥遥对视,惊得石让微微向后一缩,心臟猛跳。 这两个人在监视他家。 他们是谁? 没有感应到管理局的通讯信號,总站也没找到行动计划书,联盟的人则犯不著用这么猥琐浅显的手段..... 石让脑中闪过在云陵新区帮他清理痕跡的第三方。 他们终於找来了。 第89章 「新世界结社」 第89章 “新世界结社” 当敌人现身,石让反而很快平静了下来。 持续不断却未曾到来的恐惧才是最令人崩溃的,正如他被困在坑底,不知头顶成吨的泥土何时坠下的那夜。 “他们在那儿多久了?” “我们刚把侦查岗建好的那天就在了。”耳朵里的小不点告诉他,“最开始还不確定,大家都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一连这么多天都在那个位置,肯定没错!” “奇怪......” 石让进家门的时候特地注意过门把手一一他在门內外的把手上都放了一点渣土,迷你人们也布置了一些肉眼无法察觉的保险措施。 若是有人进过他家,一定会打乱痕跡然而他们却什么跡象都没发现,床底下的手提箱也没有被移动过。 第三方知晓异常,或许还掌握异常物品。 石让尚不確定他们和两年前敢在市中心和联盟公开叫板的势力是否为同一批,但他高度怀疑二者就是同一帮人。前者敢策反比约恩,后者敢同时和联盟管理局交火,风格如出一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反观石让,他形单影只,连居民身份都是灰色的,隱藏著的帮手不过是一群身形甚微的迷你人。 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上门? 莫非是不想要手提箱了? 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都一晚上了,不仅联盟没来,第三方也没来,都远远盯著他,不做更多干涉。 这两方总不能都是......忌惮他吧? 更准確的说,是怕他身后有人。 也是,石让明面上的身份太过清白,没钱没权,形单影只,不像是有渠道接触到如此多秘密的人。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不可能相信他光凭自己就有这么大能耐。 顺理成章地,就会猜测他有个能量很大的幕后帮手。 联盟如果贸然接触作为“下级”的石让,对他威逼利诱,拷问他情报的来源,不仅得不到有用线索,还可能令幕后之人重新隱藏起来,错失良机。 更何况石让如今展露的价值不足以引起太多重视。 也许专业人士会有更好的方案,可如果负责对接他工作的真是机枪女斯嘉丽...:..对方能跨领域推测到这份上已经算是精明了。 第三方可能也怀著同样的警惕,担心石让看似孤单,其实是个诱饵或者埋伏,就等他们咬鉤。 於是,两边都按兵不动,开始与空气斗智斗勇。 ..要是他们能猜到真相才是离奇。 堂堂“13號议员”为了千把块出卖管理局机密,运气好顺手从案发现场捡了个放自家机密的手提箱。 说出去谁信啊。 石让拉好窗帘,挪步到在线索墙所在的软木板前,在空余的一角贴上几个便利贴,另起一片区域为自己收拾思路。 他学不来思维宫殿法,直接採用了更直观的笨办法。 【第三方→比约恩(已死亡)→手提箱→我】 【联盟一斯嘉丽←(供应情报)←我→(调查)→管理局】 所有的红线最后都集中到代表他自己的那张便利贴上。 石让凝视著线索墙,在联盟的位置拉了一条线,直通第三方。 对方都已经蹲在自己家楼下了,等弄明白他不过是孤家寡人,肯定会对他动手。 这群人是恐怖分子,不会像联盟那样讲道理。 能不能让联盟去对付第三方呢? 他不打算再用篡改这个危险的能力,而光凭石让本身,又太过渺小,他需要更普通的御敌手段。 直接向联盟求助不可取,这会暴露他在虚张声势,背后根本没有能量,而他是解释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知晓绿岛市情报的。 石让倾向於联盟,也对斯嘉丽印象不错,但並不完全信任这个机构本身。 他对沾了官僚体系的东西素来无好感。 但是,想让人帮自己做事,並不只有请求这一种方法。 既然局面已经很糟糕了,不如彻底把水搅浑。 得益於他对角色扮演游戏的爱好,广阔的知识面和当专栏记者时见过的社会百態,再加上网际网路上的海量信息,石让拥有相当程度的处事能力一一除了亲自上阵什么都行。 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他就能找到办法。 他回到电脑前,开始作战。 联盟在最新的物资点给他的包里有一本详尽的密码錶。 他们之后交接情报的方法相当朴实一一直接往联盟的公开邮箱发含有密语的邮件,到时候接收者再根据对应的密码錶解码。 古朴且可靠的手段,也证明了他还不算特別受重视,只是一个“神秘的间谍”。 联盟在背包里还给他塞了五百现金,以及一些可以兑换成现金的储值卡和兑换券,零零散散算起来竟有五千元之多,他的债务瞬间还清,下个月的房贷也有指望了。 难怪从古至今都有人为了钱链而走险.... 他几乎要为自己將利用联盟而感到抱歉。 石让打开文档,精心设计他的“谎言”。 在之前的电话里,他故作无意的使用了“我们”这个称呼,是时候把它用起来了。 接下来几天,他会告诉联盟他愿意加深合作,並陆续发送一堆不能透露来源的琐碎情报给联盟。 大部分都是管理局人员的相关情报,重要性较低,但其中有几份將会包括以下內容: 1,管理局有一名重要员工处於叛逃状態,此人以未知手段逃脱追捕,有搜捕人员出现在第三区和第十区边境: 2,管理局在云陵新区有小规模活动,他们为此行动派出了相当多的侦查人员,目前仍在云陵市保持著大量活跃的外勤特工; 3,有一不明组织在管理局到场前抵达了云陵新区並及时撤出,尚在云陵市周边活动; 4,该组织掌握並利用异常效应,在云陵市周边可能拥有据点。 联盟和管理局关係不佳,曾经出手阻止对“惊鹊”的收容。之前管理局封锁云陵新区时,也提到联盟的人员在附近游荡。如果给出足够的理由,联盟一定会派遣人员在云陵市展开活动,给管理局添堵。 在市內,局势对联盟相当有利,他们只是欠缺必要的指引。 石让可以引导联盟横插一脚去搜捕第三方,把这群人揪出来。 届时不管是联盟揭露第三方的真身,还是双方一一甚至三方一一发生衝突,石让都能够了解敌人,从目前被迫等待的困局中解脱出来。 至於第三方跳出搜索或反咬一口? 比约恩是他们策反的,情报也是他们想要的,这群人主动跟到云陵市,难道还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比约恩如今彻底“失踪”,比起被感染后死无全尸,更可能被第三方带走。 反观石让这边一一苍天有眼,他哪有情报啊? 联盟或许知道这四条线索中的大部分,但石让可以肯定,他们不知道第三条。 连追击而来的管理局都没查清的事情,在外围搅扰管理局特工干活的联盟又怎么知道? 既然联盟怀疑他背后有靠山给他供应信息,他就创造一个,作为他一切情报的合理来源。 从现在开始,“新世界结社”成立了。 “新世界结社”是出於消灭异常,还世界一个和平稳定的愿望而建立的,但是他们缺乏战斗成员和足够资金,结构鬆散,大部分成员都隱於都市,在忠诚和生活压力中间摇摆,发展出来的线人更是各怀鬼胎。结社对联盟態度敬畏,但更希望以情报做指挥,而非加入联盟。 当別人深挖这个组织的“主导者”时,他们將会发现“泥头车”。 “猎鹿人”石让是其魔下的一个卒子,他出於个人愿望甘愿成为联络员,搭建起组织各个成员和联盟的沟通桥樑。 接下来发过去的大量情报,將会来自组织位於天南海北的各个成员。石让要用这些情报逐渐取信於联盟,直到他们对第三方產生兴趣,展开行动。 为此,他还得设计一些角色供自己扮演。 责任重大啊..: 事不宜迟,石让著手设计起“新世界”结社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成员。 知道他在干什么之后,迷你人们也来了劲。 几百张嘴嘰嘰喳喳,一句句拼凑出一个虚擬人的生活细节。 这个人也是第十区的居民,不过常年在城市之间游荡,用短期工作补贴生活......没错,这是个为了钱加入“新世界”的灰色地带边缘人,每次联络就是要钱,情报里也变著法强调自己承担的风险索取。云陵新区的事情是此人在深夜游盪於郊区时意外目击的,结合背景设定,也许这人正准备偷点东西一一或者撬走一辆被扔在野地里的车一一结果意外目击了事件。 得知“新世界结社”搭上了联盟这个大金主,原本打算把这件事情吞进肚子的小罪犯当场来劲,给的情报里添油加醋掺了许多不实际的情节,字里行间都是令人生厌的索取,以至於“猎鹿人”也懒得给情报做修改,直接把这个苦差事交给了联盟。 削去杂无用的修饰,再结合结社提供的其他情报,將会从中得到一个结论 第三方策反了主管副手比约恩,並且顺利在云陵新区接应了他,目前大概率还停留在云陵市的据点內。 第90章 1662年4月14號 第90章 1662年4月14號 夜幕降临,第三方今天没有动手,而“新世界结社”已经扩展到了五人之眾,进展喜人。 石让根本不缺蓝本,他可是有三百多位迷你参谋。 这种游戏深受迷你人们喜爱,他们爭看要拿自己为原型设计密探,几乎因此打起来。 石让一边劝架,一边在纸上给这些虚擬密探做详细的背景记录一一打字会更方便,但他现在信不过电子设备,还是纸质更保险。 望看排布在面前的五份“角色卡”,石让真有种在当秘密组织老大的既视感。 之后他得时间把这些“同僚”的信息都背下来,以防在写情报的时候出现人设问题。 就当是另类的跑团吧。 最后检查一遍,和蹲在石让身上一起核对邮件內容的迷你人们確认过后,他发出了“新世界”组织给联盟的第一份情报—— 份有关第一区管理局某设施员工休假聚餐的活动情况。 管理局总站上可不只有资料,还有员工们的閒聊信息,这自然也可以是情报。 石让向后靠到椅背上,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终於把第一步踏出去了..::..谢谢你们帮我。” “谢啥呀,都是兄弟!” “谁跟你兄弟,一个老头子还好意思叫他兄弟呢?” “这太有趣了,虚张声势原来还能这么用,你简直就是天才啊!” 在石让耳朵两侧站著的“传话员”们讲出了左右声道的效果,把他夸得都脸红了“其实歷史上有人这么做过,我只是模仿......” 连警长也接受了石让的说法,认为他的確在结合现实情况进行瞎编,就赌能不能结合迷你人们的口供,用含糊的措辞和数量级撞上那个正確概率一一实际上石让发的內容除了来源渠道基本都是真的,但没法对迷你人们坦诚。 警长:“就算是假情报,联盟应该也不会对这个有太多怀疑,毕竟你们还在合作初期。如果联盟对第三方感兴趣的话,他们应该会在收到诱饵情报后迅速核实。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它发过去?” “明天就和其他的混著发,我接下来白天要去市里多转转,假装自己在接头。”生活过於充实,石让这几天简直是忙得团团转,“今天辛苦你们了,我送你们回镇子。” 最后一个被石让用手带到迷你小镇的是杰克。 到站后,他在石让手上没跳下去。 “这样真的能有用吗,石让?” 男孩虽然个子大,但隨著警长逐渐接管小镇的方方面面,杰克也从小领导变回了按指挥到处跑的“小孩”。 这导致他最近都闷闷不乐一一他以前的同伴们都变得很小,平时连个玩伴都没有。 “总得试试。” “你打听到其他队伍的事情了吗?我们分了好多队伍,都是大块头带一大堆小不点。 要不你再带著我去附近转转,也许我能找到他们?” “我觉得他们可能都被管理局抓住了......抱歉。” “他们才不会!”男孩气鼓鼓钻进潦草的帐篷里去了。 石让吞下一声嘆息。 管理局的报告表明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出逃的迷你人被寻回,在被捕者的交代中,大部分人都死於意外和微型生物袭击,掉队失踪也不在少数。迷你人们没有跟他蹭床不只是尊重石让的隱私,还因为他们一登陆就得跟无处不在的蟎虫打斗一一就连爬上石让头顶也得展开一场围猎。 小镇那片区域已经是他们和石让齐心肃清出来的“无虫区”。 在复杂环境中迷你人很难生存,管理局也分析出了这点,逐渐停止了对迷你人的搜查。 恐怕,已经没有其他逃跑在外的迷你人了。 石让洗漱回来,关掉臥室的灯,对小镇方向挥了挥手,向他们道晚安。 靠著他提供的两截五號电池和一些五金材料,镇上目前有电可用,还製造出了简单的电器。一盏盏迷你电灯像萤火虫的光点,又像装在柜子里的宇宙。 石让想像有许多人在回应自己,遂翻过身去,合上眼。 【所有时间標籤已添加完成】 终於。 从萨米的通讯器拷贝信息耗时比他想像中还要久,后续更是要等总站挨个给它们转码,打上格式统一的註解。 石让不知道这些数据被下载到了哪里,希望总站的技术人员不会发现多了许多奇怪文件。 他迅速找到英尚失踪那天的音频记录,开始播放。 最初是一阵白噪音,隨后很快听到有人在摆弄通讯器,手指在仪器上响亮地敲敲摁摁。 ....已经开始了吗?” 首个出现的人声惊得石让身体一抽,赶紧集中精神,重新回到个人空间。 说话的人是当年抹去他记忆的风衣帽子男。 对方是管理局的人。 “有盏灯在闪,应该是在录了。” “这设备不会爆炸吧?” “我会在它爆炸之前警告你们的。”风衣男说,“现在是1662年4月14號上午9点整,我带领的收容小队正在追踪一条异常线索,有关一个通向异常空间的纸箱。我们现在从纸箱持有者最后出现的巷子开始搜查。” 风衣男將手从设备上拿开,对组员进行起有关外勤工作的叮嘱,他声音年轻,但口吻相当老练。 “出发。” 几道脚步走出所在的地方,来到一条走廊,很快进入了熙熙攘攘的城市街道。 石让辅以当天通讯器的轨跡信息和总站地图,看看两年前的这支收容小队从市中心西侧的一栋建筑走出,沿街前进。 当年的云陵市和现今没有太大区別,他能从街道的位置联想到自己常去的列印店、早餐铺子和走访过的许许多多店铺。 “人手不足就得加班,哎,这日子过的。”队伍里比较年轻的一个人抱怨著,这人讲话时,一直传来的器具摇晃的声音就会被轻微盖过,“他们两三天应该就能完事吧?” 风衣男:“257区域爆发的事故很严重,连带著把附属设施也瘫痪了,周边的人力全都往那边集中了过去,这会上一阵子。” “因祸得福嘛,不然我们哪有有机会跟您一道行动,我运气真好。”另一个人刻意用甜蜜的口吻附和著,能想像出此人脸上的笑容,“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背著东西的年轻人在旁边低声嘟囊了一句“马屁精”。 风衣男没有接腔。 那位社交达人嘿嘿一笑,没有再討没趣。 一直没有加入对话的另一名武装人员则全程保持沉默,唯有军靴踏地的声音偶尔凸显出来。 这支四人小队接下来专心工作,之后是一连串的打听、官方口吻的质询和偶尔的閒谈,中途因为目击联盟的车队经过有一阵短暂的討论,但任务还在继续。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小队忽然在中央公园西北面停了下来一一声枪响冲刷过街道,压住车流喇叭乃至疾走寒暄的行人发出的一切动静。 下班时刻熙熙攘攘的大街沉寂片刻,人群立即尖叫著逃向远方。 第十区的枪击案很常见,人们知道该怎么做。 通讯器在此时接到了一通紧急呼叫。 “这里是gamma-7,我们需要支援!” 伴以呼救声的是更加密集的枪声,同时从公园深处和通讯器里响起。 “呼叫所有就近单位,这是紧急情况!” 风衣男跑了起来,扛看设备的其他人立即跟上。 “你们和联盟交火了?”他的口吻根本是在下令,“立即停火,你们没有任何代表管理局开火的权力!” “不是联一一趴下,全都趴下,別把你的脑袋伸出去一一他们有现实扭曲者,还掌握异常武装,联盟的人被他们压著打,我们被困住了!” 最近几天的修改记录 最近几天的修改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我修改后加到作品相关里的內容不会更新显示tat,那下次有比较大的更改的时候还是发单章吧下面是这周的修改记录2025.9.8 对5-12,23-30章的场景描述(设施031的重收容区和轻收容区,以及整体情况,旧工业区工厂的具体构造)进行了添加和修改,確保场景更加具体(当然我是不会说我当初写的时候完全把这回事给忘了的【捂脸】) 2025.9.11 刪除、调整和重新梳理了33-37章之间的敘事节奏,减少了一条线的视角切换,基本剧情內容没有变动,对石让的性格做了更精確的描述 第91章 收容现场的意外 第91章 收容现场的意外 隨著收容小队靠近交战区,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德克斯特甚至能分辨出子弹嗖嗖从空中划过。 搭建临时收容间的板材在他背后里晃个不停,隨他的脚步向左哗啦一声,又往右咔砰一声。全队就他的脚步声最明显,令他更加紧张,抓紧了背带试图缓和这种惹人注意的动静。 突然,一只手扣住他头顶,將他砸在了地上。 当他捂著脸呻吟时,又被人拽了起来,扔到一个臭烘烘的垃圾桶后面。 他因遭到这种粗暴的对待升起本能的愤怒,可当子弹在头顶砖石上凿下成片碎屑,混著灼热的弹头砸上他头脸,他的脾气瞬间被烫没了。 德克斯特蜷缩成一团,祈祷垃圾桶里的酸臭堆积物足够厚重。 垃圾桶所在巷子的尽头直通美丽的市中心公园,一片宽阔的湖泊被圈在公园內部,有不少水鸟棲息。德克斯特放假的时候偶尔会到那里给它们撒点麵包,可现在那里枪声大作,硝烟四起,飞起时能遮蔽天空的鸟群也不见踪影。 一名蒙面枪手蹲在被踢翻的热狗摊后面向巷子里扫射,所有人都被迫躲在了掩体背后。 德克斯特跑得太快,被困在了巷子里,跟隨小队的武装特工还在巷外,不得不紧贴转角墙壁,等待对方换弹的时机。马屁精蹲在一旁捂著耳朵,努力压住哭喊声一一那边墙后明明安全得不行,德克斯特才想哭呢。 德克斯特不是特工,他是个研究员助理。 这可是他的第一次收容工作啊!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事? 数秒后,那名枪手停下射击,德克斯特的耳朵从作响中逐渐恢復。 过了好久也没有动静,也许那人已经离开了。 他起身想跑到巷子外面去,躲到更远更安全的地方,一只手却住他的肩膀,手指钳进他的皮肤,强行把他摁回原地。他饱含怒意望向手的主人,却被藏在帽子下方那双锐利的眼睛刺破了胆量,不由得低下头。 “拿上a级记忆刪除喷雾,去拦住警察和无关人员。”那位穿著宽大风衣,戴著牛仔帽的长官朝隨队特工下令,“你陪同保护他们,我去帮gamma-7。” 隨队特工:“如果联盟的战斗小组出现?” “让他们去帮助自己的同僚。” 说完,这名德克斯特仅知是位大人物,今天顺路才来带队的领导竟一压头顶的牛仔帽,离开掩体,正大光明地向公园走去。德克斯特在震惊中愣了一下,小心往外扫视。 就在失去视线的短短一瞬,从垃圾桶直到热狗摊,仅剩溢满硝烟的空气。 德克斯特还没想明白一一大概也永远不可能想明白一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被特工拽著背包拖出了巷子。 下一刻,一把枪从热狗摊背后升起。 枪声再响。 那名枪手竟然没走,而是藏在了热狗摊推车背后等他们现身! 特工一面拖拽德克斯特一面朝对方开枪泼水。 由於生怕被打中,双方动作匆忙,子弹都失了准头。 最终,德克斯特总算有惊无险地撤到安全地带一一那名枪手不甘地打光最后的子弹,躲回了公园深处。 德克斯特的腿好似成了,跌坐在马路上,感觉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別发愣,行动起来,在长官回来之前都是紧急情况,听我指挥!” 本来只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外勤特工摇身一变成了领队。 马屁精嘟著嘴表达不满,但怀里被塞了一大罐记忆消除剂后,也没工夫揣摩措辞了。 德克斯特和这名討人厌的同事都被强行提起,各自抱著金属罐和喷管向街道两头散开,发现任何试图往公园行进的人,就对著对方的脸滋一下,然后趁著记忆刪除后的“服从期”,要求对方离开。 公园方向传来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甚至还间杂著爆炸的声音,周围的居民楼不时有玻璃破碎坠落,街上到处散落看碎片。德克斯特在一处商铺的雨棚底下躲避碎玻璃,盯看游向天空的黑色烟柱看了一会儿,为它周围的单调云彩惊讶。 天空好乾净,居然没有任何一只飞鸟被惊起已.::: “收容小队,给我记忆清除剂!” 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队从交火区撤出的机动队。 德克斯特听说机动队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但这群人狼狐的样子比他更甚。他们可谓是丟盔弃甲,浑身都是鸟毛和鸟粪,不少人连枪都没了,掛载记忆清除剂罐体的支架也空荡荡的。 见到比自己还惨的人,德克斯特的自信回来了。 他模糊地知道现实扭曲者的概念,那是一种能把世界依照自身意图肆意修改的危险异常,但如今的动静,倒像是一场更朴实的交火衝突,令他定了心。 他顺了顺外套,顶著板材保护头部,赶在马屁精之前跑过去。 机动队的队长接过他的罐子,对著被他们护送出交战区的一群平民洒农药似的淋了一通,示意部下將他们驱散。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德克斯特趁机问。 “听了你就得吃药片了。” “我本来就要吃,无所谓。”德克斯特可没有足够的权限了解这些机密一一公园里一看就是发生了大事。 “也是。”队长一边用路边被拋下的报纸擦面罩上的污跡,一边大吐苦水,“全是联盟那帮人害的,不让我们进公园就算了,我当他们准备捷足先登,结果他们居然蠢到拿著网兜子去扣鸟一一他们压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德克斯特每天都能听到一堆有关联盟的牢骚,早就不稀奇,“袭击者呢?是谁袭击你们?” “有点像『珍奇无限公司”的风格,他们装备很精良,还有现实扭曲者,忽然出现在公园里朝联盟开枪,但那个公司早已经..:::.幸好我们小队在出入口没被卷进去,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一一喂,干嘛呢,那几个人不能放走,他们是昨天的目击者,需要给他们做b级记忆清除才行!” 机动队队长挥舞著拳头回去警戒下属,沿途抖下一堆鸟毛。 德克斯特也回到自己的小组那边,远远看到马屁精奔向一辆直衝公园的电瓶车,但没赶上,抱著罐子往车辆消失的巷子追,不久又折返回来在那儿发脾气,看得他心情舒畅,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在垃圾桶旁边的惊恐模样。 那辆电瓶车很快折返离开,身著风衣的领导竟也跟了出来,带马屁精过来集合。 “那辆车不用做记忆清除吗?”德克斯特问。 “我已经处理好了,不必重复工作。支援机动队快到了,我们会把附近封锁起来,给所有住户做记忆清除,你们回办公点等著领记忆清除药。” “能把入侵者一网打尽吗?”德克斯特不经意用上了询问球赛结果的口吻。 “这不是什么游戏,年轻人,你不理解这种事是你的幸运,回去准备写报告,现在解散......你负责保护他们回去,我来负责交接。” “明白,艾利克兹长官一” 石让將音频在此暂停,拖回隨队特工这句话的最开始,以慢速播放第二次。 “明白,艾利克斯兹长一一” 播过三次,石让终於听清楚了这句话最后黏在一起的两个发音。 “艾利克斯·z”,这是个含著缩写姓氏的称呼。 石让继续听起音频记录的最后一点內容。 送走收容小组,风衣男回去接管了机动队,要求他们重整队伍,对周边地带进行交通封锁,加强信號干扰,並且驱逐即將到来的更多本地警力一一一切毫无阻碍,正如他不久前在公园里直接指挥被困的gamma-7成员一样。 石让仍听不出对方能力的具体缘由和作用,但已经確定这是名管理局內举足轻重的重要干部。 风衣男肯定持有b级权限,甚至是a级权限,只有这种层级的人员才能被批准拥有工具型异常,或是掌握某些“超常能力”一一也就是管理局认可的异常效应。 他在总站搜索“艾利克斯·z”,换了两种拼法都查无结果。 搜索艾利克斯,则弹出一大堆人名,其中不乏姓氏缩写为“z”的人,可里面没有同时在第十区任职和身为高级成员的对象。 管理局的规模太大了,成员调动也频繁,他找不到有用的记录。 “珍奇无限公司”被记录在“相关组织”內,这是个收集並贩售异常项目的企业,早在十多年前就被管理局用手段弄破產並趁势收购,如今已经被吞併得一乾二净。 这个公司不是第三方。 所以,那天真的是因为石让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那位艾利克斯主动出手隱藏他的记忆,令石让逃过了记忆清除,他同英尚在法律层面上的陌生又让他免於后续处置,最终意外恢復了这段记忆,找到真相。 可是这样一来,英尚到底去哪了? 管理局连第三方入侵者的尸体都没能留下,英尚也被第三方绑走了吗? 录音提到现场出现了现实扭曲者,听起来和他的篡改有些相似,但按照总站的资料说明,现实扭曲者並不必须透过介质来施展能力。 他的异常效应依然神秘。 石让重新听了一遍整段音频记录,终於发现了可供调查的线索。 “我们没有足够布控地区的人力,长官,这些平民必须有人监管,直到他们一一” “把他们送去257区域,那边有足够的资源接收他们,如果有人受到异常影响,也方便就地收容。” 257区域。 一个area,一片广阔的为收容而购入的管理局私有土地,內部会建立同编號的收容设施。 石让將这个关键词拖入总站,得到了一个较为模糊的地址。 就在云陵市隔壁。 第92章 逃脱窗口 第92章 逃脱窗口 “你要一个人去那里?” 直到石让提上行李箱,警长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发疯了吗?” “你就只有一个人,你怎么对付管理局?” “都等了三天了,不差这么一会儿,等联盟的人把第三方全都抓住不是更保险吗?” “情报该怎么办?” 迷你镇民们的喧譁吵得警长脑袋喻喻作响。 他等不及杰克的传话便用力一跃,从茶几上的玻璃碗来到石让膝头,顺著他的衣服往上爬。 直到石让拉上登山包的拉链起身,他才终於爬到石让耳廓。 “监视者被联盟的人嚇退了,这个逃出监视圈的机会绝无仅有。”石让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我只是在区域外围看看,很快就回来。英尚的备用机已经插上电放在镇子边上了,我会给你们打电话报平安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有反跟踪经验吗?他们大概只是换了个点位,你走不出多远就会被人敲一棍子然后绑架的!况且你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那个所谓的一—” 对此,石让只是要求迷你人们从自己身上下去。 此去將没有外援,他將独自面对管理局和第三方的威胁,他可能会被抓、被杀、被收容、连累所有迷你人.... 该出发了。 一旦他决定了某件事,就没人能劝得动他。 他不会將自己的秘密全盘告知给迷你人们,详细地解释,最后获取他们的同意。 面对他展露出的冰冷坚决,警长只得退让。 “你注意安全,別逞强。” 警长遂飘落回茶几上要求“百夫长”们去整理秩序,给所有镇民点名。 “谢谢。” 石让最后確认一次食物和窗帘都在应该在的位置,朝他们挥挥手,提著行李箱离开了家,钻进消防通道。 257区域距离他家约120公里,打车只要3小时就能到,不比他和英尚当初去度蜜月的景点远。 石让传递的情报收效颇丰,负责和他对接的斯嘉丽拼凑出诱饵信息的当天便发回一封加密邮件,告诉他云陵市的確存在一些怪异跡象。联盟会调几个特派员过来,还告诫石让和线人都注意安全。 只了一天时间,联盟就核实了云陵新区的封锁情况,他们果然对管理局的一切信息都相当感兴趣。 现在已经是两天过去,没准他们今晚就要开始行动了。 为了嘉奖石让,下次接头时联盟还会给他一枚荣誉勋章,並提供一个更保险的通讯工具。 这说明“猎鹿人”背后的“新世界结社”引起了联盟的重视,真正的重视。 一个机灵的间谍永远比不上一个完善且错综复杂的组织重要,后者的作用不可限量。 另外,斯嘉丽特別嘱咐,下次“不要再把这种街头流氓的烂情报不经处理扔给她”,石让选择无视。 这说明他把“一號角色”扮演得挺好的。 之后加倍努力。 现在他暂时不会再想谍报的事。 几分钟前迷你人侦查岗发现一辆联盟的出勤车在附近转悠一一可能是来保护他的一盯梢的假流氓旋即逃跑,石让便提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趁看这个窗口展开行动。 他知道一条安全的路线,他曾经逃出云陵新区时走过一次,现在还能再走一次。 石让深知自己不是什么精明的特务,但意外来得太过迅猛。 他本来更倾向於英尚被第三方绑架,可音频记录却指向了管理局。一旦他引起联盟的高度关注,必定受到大量监视,届时哪怕第三方已经被拔除,再去区域257寻找她也將难如登天。 联盟可以被利用来对付第三方,但不可能为了他和管理局公开叫板。 他会被自己製造的“势”困死,背离初衷,除了继续编造“新世界结社”的动向外无计可施。 趁著联盟还没正式决定收编“新世界结社”,他必须立即行动。 石让在消防通道戴上墨镜、防晒面罩和鸭舌帽,从单元楼溜出,选择自己不常去的小门离开小区。凭著对云陵市的熟悉,他钻进没有监控的窄巷,在小路上弯弯绕绕,最终跳上永不准点的公共运输。 他一次次上车、提前下车、转站、换方向,不断往与自己目的地相反的方向移动,最终,他赶上末班客车,出了城。 末班车在他登上去后不久就开了,车上的三名乘客在他上车时根本没看他。石让带著行李箱坐到车尾,抱著背包靠上窗户。 没多久,云陵市就变成了靛蓝夜空下遥远的钢铁森林,出城的大道上几乎都是回市內的车。 希望他甩脱第三方了。 这不是他前往257设施应该坐的那班车一一总不可能事事都这么巧一一石让过会几就要下车,打车去他的终点附近。 如果打不到车......再说吧。 出发之前他做了应对三方的预案,他可以对联盟表明间谍身份,他可以跟管理局的人冒充员工,他可以靠著脑子里的资料跟第三方周旋。但理论不过是理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仓促,高风险,他的计划总是会落到这种由地。 可这是唯一的方法,通过总站无法直接连接到那些大小设施內部,他必须亲自作为信號源过去“连接”。 他已经为这条线索等了两年,不愿再等了。 怀里的手机突然间震动起来。 谁会给他打电话? 难道第三方来威胁他了? 石让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大大的【安吉】。 一按接听,安吉的怒火就从手机喇叭里喷了出来。 “大记者,你人呢?”安吉听起来气喘吁吁,“你可太厉害了,上次不回消息,这次乾脆连人都不在家了?” 上一次英尚的这位好朋友来访时,给石让送来了“灰狗”的线索。 事后石让的生活就彻底乱套了,他直接把给安吉报信的事情忘了。 想到家里的三百多个房客,石让不禁心虚。 迷你人们怕是已经被安吉的敲门声嚇坏了。 “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也不看看你之前都干了什么,我给你那个小偷的情报不是让你去找人家打架拼命的,你跟在警察后面捡捡照片不好吗?居然还让报社做报导,不知道蓝色信號可能会找上你吗?要是你再去搞什么秘密活动,可能会一头撞进他们的埋一一你现在在哪?” “我已经辞职了。” 石让这句话直接把安吉弄沉默了。 片刻,他又补上一句:“就在发完报导之后辞的。” ...哦,呢,所以,你,你是出门吃饭去了?” “差不多。” “那我这么一路急急忙忙跑过来是为了啥啊......行吧,只要你没犯傻就行,市里又有新团伙入场了,最近可能不太平。” 新团伙?石让心头微跳。 “什么新团伙?” “不关你的事,『普通市民石先生”。反正你最近少出门一一尤其是今晚一一万一发生枪战什么的......我得走了,你自己长点心。” 安吉掛了电话。 石让將手机摁灭,盯看屏幕表面倒映出的自己。 平渊市惨案的新闻里只说有记者做了臥底工作揭露犯罪,而安吉事发前几天才给了他情报,肯定知道那是胡扯。 她是怎么知道他当时以身涉险的? 英尚大学时与安吉形影不离,但石让和安吉仅仅是点头之交,因为对方嫌弃他性格太內向总跟英尚吹耳边风,他还颇有芥蒂,是英尚的失踪才让他们站到了同一战线。 安吉读的是文科专业,好像在某个机构当过文员,英尚失踪后也和石让一样为了找她换了工作,可具体是什么,石让从未打听过。 回忆起来,安吉每次都是直接上门找他。 她从不在电话里说具体內容,不仅来去匆匆,还必定走消防通道,给出的也不是寻常人等能取得的资料。 她提供的情报把石让的调查方向导向平渊市,而他恰好在那里遇到了联盟的一个行动小组种种跡象和细节在石让眼前堆积,拼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似乎每个关心英尚的人都被带进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安吉是泛大陆联盟的特派员。 第93章 特派员 第93章 特派员 安吉沿著自己所知的“安全路线”离开石让家,埋头扎进精心挑选过的小巷。 这种巷道里没有障碍物,这个点常有许多人结伴通过,即使天黑了,罪犯也鲜少会选择这种地方“干活”一一云陵市的警察还是有点用的。她沿著几条巷子来到隔壁街区,身影时而闪入巷口的路灯光圈。在一个个光圈的间歇,她扯下口罩,迅速將帽子翻了个面,又把外套打结系在身上,完成变装。 今天不该穿平底鞋出来的,硬邦邦的鞋底磨得她脚趾作痛。 但没办法,为了不被联盟的巡查特工发现,她好不容易等到有岗哨轮换的今天,下了班忙不叠赶去通知石让,没来得及换鞋。 她走上大街,混入人流行了一阵,脚步一顿。 原本应该在路边等她的车不见了。 安吉环顾四周,忽然有个纸杯碰上她的肩膀一一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侧后方,两手都握著咖啡纸杯,腋下还夹著一个牛皮袋。 “我们约定的是七点整,你迟到了三分钟。心语部门的特工总是这样吗?” “抱歉。”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 “我买了两个塔可,你看看合不合口味。”来自灵视部门的特工將咖啡塞给她,对她一指停在不远处的车,他世界语里的第二区口音很明显,让她联想起英尚,“今天要加班了,打起精神。” 安吉没有说她其实二十分钟前就知道他在这儿等了。她赶著去確认石让的情况,多打了个电话才导致自己迟到。 这种违规行为还是埋在心里的好。 这位还不知道名字的特工就是她今晚行动的搭档。 他来自管情报的灵视部门,显然也是弄不清楚联盟里各种部门和教团详细分支的类型,她也没去纠正对方的说法一一她確实是负责外交的心语部门的特派员,但她平时更多是在干文职工作,不是外勤人员,更不是什么特工。 两人迅速钻进车內,开始执行任务。 安吉还没来得及吃饭,她打开牛皮袋,车內座椅皮套的怪味顿时被在美食的芬芳所掩盖。塔可放在一圈硬纸壳里,取出来时热气蒙住了安吉的眼镜片,她呼呼吹了两次,用力咬下。生菜咔一响,辣酱和鸡肉馅在齿间汁水四溅,酷热顺著神经直窜到天灵盖。 她知道自己的脸被辣红了,趁著车子碾过减速带后的短暂平稳,灌了一大口咖啡將它们衝下去。 特工在她之后取走了剩下那个塔可。 伴著驾驶座传来的咔一声,整辆车轻微左右一抖,旁边传来被辣得低沉嘶吼的声音。 安吉舔掉粘在嘴唇上的酱料,翻过放在正副驾驶中间的袋子,记住这家店的名字和商標一—下次她还会去吃的。 忙了大半天终於吃上一口热饭的感觉別提多美妙了。 她有点喜欢这位新搭档了。 作为一个刚刚加入联盟两年多的新人,安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权担任某次行动的责任人,但正如联盟当初通过她简歷时给出的理由那样一一他们急需土生土长的第十区公民接应来到当地的特工,因此愿意为她破例。 仅仅两年资歷的她能够访问地区负责人才能阅览的资料库,由此取得了不少便利。 只可惜,没有找到范英尚的下落。 不过她不担心,只要联盟在第十区的势力不断增长,她迟早能爬上领导层,届时一定能找到闺蜜。 泛大陆联盟听著无所不能,但它离不开各大区官方的鼎力支持,不管是直接进行经济资助、给联盟的军工厂批划土地还是允许招兵驻军,开设办事处,都需要一个有力的政府来解决行政问题一一即使联盟的势力已经壮大到世界顶尖也是如此。 各个大区需要精於应对超自然事物的部队来处理突发情况,也需要有人在明面上去克制管理局,遏制特立独行的组织扩张。 管理局手上掌握的资源强大到令人惊骇,各区有多么敬畏它,就有多么恨不得它立刻散伙,以便將管理局內部诱人的资源瓜分殆尽。就安吉所知,光联盟內部就有数千人根本不从事实际工作,每天就在那儿开会討论“怎么让管理局破產”。 各大区官方討厌管理局,联盟也討厌管理局,双方一拍即合。 这是一场在共同敌手面前的互利互惠。 但这也意味著,当大区官方对自己的国土缺乏统治力时,联盟就將举步维艰。 第十区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治安恶化导致当地的官方机构被犯罪组织渗透,执行力大幅下降,腐败甚至波及到了联盟內部。总教团不得不撤除大量当地的编制,以至於有一阵子甚至根本没有运作中的本地部门。 近几年联盟才在第十区逐步恢復活动,安吉就是乘著这波东风钻了进去。 听说最近第九区的治安也开始恶化,她的同事都在討论,第九区恐怕会成为联盟完全摸瞎的第十一区和十二区的后继者..... “斯......哈......呼,这路上车真多......”单手开车的特工以吃军粮的速度解决了晚饭,瀟洒地用空出来的手取出一副偏光镜按在鼻樑上,加快了车速,“我的习惯是行动前核对任务內容,你来讲?” 安吉努力不去看他微肿的嘴唇和泛光的眼睛,本地的辣椒不是所有人都吃得来的。 “辣吗?” “不辣,一点都不辣!” “好吧,那我来做任务简报一一本地存在一个尚未確定的敌对组织,他们策反了管理局的一名主管副手比约恩。这个人在主管暂离后拥有临时a级权限,能够访问许多重要资料並接触威胁实体。接『可靠』线报称比约恩逃亡后得到了该组织协助跨境,十天前在云陵新区甩掉了管理局,大概率还在云陵市內。” “你作为本地人怎么看?” “所谓的『可靠”线报一点也不可靠。如果我是敌对组织,我为什么要冒著被两方追杀的风险留在这里,而不把重要人物迅速转移到倒数二区?”安吉吃完自己的塔可,將剩下的纸托也塞进牛皮纸袋,“最近从海岸线越境的价格是一人六千。” “......这么便宜?” “这是出去的价格,进来的要翻数倍。” “难怪他们派你来帮我,你也太门儿清了一—你觉得我们会空跑一趟?” “不,我们不需要找叛逃者。第十区的大型帮派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超自然世界的线索,说没有人混在他们中间藉机搜集威胁实体,搅乱治安是不可能的,前阵子『蓝色信號”就牵扯进过一次威胁实体的处决行动。我知道好几个上了敌对名单的组织,但它们没有这么大本事能从管理局撬人。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对手。” 她不由得暗道一句石让被卷进平渊市的事情居然还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连记忆刪除药都不用吃,真是命大。 他今晚最好是真的吃完饭就乖乖待在家里。 特工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你这么一说,我大概有怀疑对象了。” “是什么?” 安吉知道如今最大的难点是確认敌人的身份。 她熟知联盟的歷史一一经过七十年前联盟和管理局的携手行动,那些强大的敌对组织要么被物理毁灭,要么被收编吞併。 在大清扫结束后的將近一个世纪里,许许多多新生的敌对组织冒了出来,这些和异常一样永不灭绝的组织都相当低调,其中有不少初具规模,足以被列上“抹杀名单”。受限於权级,她並不特別了解这些敌人。 特工:“我不想干扰你的判断,等我確认了再告诉你,我猜不会很久。算上我们一共五个行动组,总能撞上一个吧。” “希望如此。” 特工在自来水公司门岗前向门卫出示证件,开进黑漆漆的院落,整栋大楼黑漆漆的,不过很快就会因他们的到来亮起几盏灯。 “带上咖啡,今天要通宵了。” 安吉隨口应了一声。 揪出一个底细不明、组成不明、位置不明的敌对组织听起来像大海捞针,比起漫无目的地调查访问,其实最有效的是笨办法一实地走访,还有查水电。 第94章 夜晚出门不安全 第94章 夜晚出门不安全 占了一台经理才能用的电脑,安吉坐在键盘前敲敲打打。 她的特工搭档则在外头联络交际,索要访问渠道,確保她调查顺利。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卖泛大陆联盟面子,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不把“全球性军事组织”的名头放在眼里,张口就是“商业机密无可奉告”,硬著脸不想配合联盟的行动。 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用生气,只需要稍微上报一下,这个地区很快就会有一大批记者和好事者拿到“调查权”,展开一系列从性癖到贪污无所不及的调查。 之后上门的或是心语部门的特派员,或是负责確保调查权得到实施的军事人员。 有过几个悽惨的案例在先,联盟的证件就相当好用了。 一个大型秘密组织的据点不管设置在城市哪里,一定有人常年驻守和维护。有人住就需要食物和水电供应,物流可以解决食物问题,发电机可以掩盖电力异常,但水就难搞很多。 云陵市的所有自来水供应和收费全都被她现在所在的这家私营公司垄断。 比起官方机构,私营企业的好处是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抠钱的机会,只要钱交足,不管是在窝点里种叶子还是夜夜开趴都没人管,展现在安吉面前的自来水收费数据侧面印证了这点一一比另一个小组从市政那边取得的数据要详细太多。 【已显示100+异常用水地点】 面对屏幕上成批闪烁的红点,她不禁想:“我知道云陵是第十区的经济大都市,但这也太『热闹”了..:::” 这个组织不可能是最近刚冒头的,能从管理局手里跨大区挖人需要太多资源,势力绝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姑且认定他们的市內据点已经建立超过一年之久,再考虑上交通和面积..... 【筛选完成,已显示7个异常用水地点】 有了。 安吉將留下来的可疑地点拍到工作机上,关上檯灯,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 “东西到手,可以撤了。” 特工驱走门外的保安,小跑过来贴上电脑屏扫了一眼,“呦,全是大客户呢,每个月都近千吨起步。位置都在三环往外?会不会太明显了?” “你没在这儿住过,云陵市和外面那些乡下地方不一样,这儿的住房密度高得像沙丁鱼罐头。除非有財力包下一整栋写字楼,否则就得往外搬。”她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一只手穿进袖子,“我们要去现场吗?” “还得先实地考察一下,如果这7个里面没有,就要挨个查那百来个了。你没见过灵视部门干活?” “你打算让我见识一下吗?” 特工“嘿嘿”一笑。他比了个“数字六”的手势,在耳边晃晃。 安吉看懂了,於是也跟著笑了。 两个泛大陆联盟的人在漆黑的办公室里坏笑不止,窗框的影子盖在他们脸上,只看到四排漂浮的大牙,怎么看怎么像邪恶组织。 乌云压顶,月光渐稀,窗外涌过一阵雷声,正是个行动的好时候。 直到此时,远在市郊的石让终於认定自己甩脱了第三方。 他下了车,目送作为移动光源的客车离去。 站在黑暗中,他听到不远处传来臃肿肉体涌动的粘稠拖拽声,下一刻又响起挖机运作的轰鸣,待石让回过神来,他已经沿著路逃出去很远,差点绊倒在护栏上。 好像不管他怎么做,都会在深夜踏上旅途。 他怕黑,怕潜藏在周围的怪物,也怕头顶隨时会落下的雨,但他更怕自己失去找到英尚的机会。 迷你人们说他傻,说他脑袋出问题了,他们错了,他本来就不正常。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遥远的指望,曾经一度也失去了意义,仅仅指望著逃出第二区,离那个家越远越好作为自己的夙愿,后方儘是空白的迷茫。 他甚至想过以自由的形態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英尚教会他期待未来。 他们一同构想过幸福的无数种可能,不论如何,他们总是站在一起。 有此挚爱,夫復何求? 正因如此,石让决不允许有东西將她从自己生命里夺走。 管理局不是他的目標,联盟不是他的终点,第三方也休想绊住他的脚步,自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寻找她。 不管那东西、那势力、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都会与之对抗到底,纵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打车软体已经停止服务,这个点已经叫不到网约车了一一更別说第十区的网约车服务一直半死不活。石让不敢点灯,担心引来比怪物还可怕的罪犯。 他背著包,拖著箱子,开著导航摸黑前进,向途中偶遇的车辆竖起大拇指,摇晃手机电筒,但它们都没停下,可能怕他是抢劫犯或者连环杀手。 离最近的旅馆还有一个小时步行路程,就到那里过夜,等到天亮吧。 就一个钟头,保持安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郊区晚上没什么人来,谁会在这儿蹲人呢一辆辆车或是毫无察觉或是有所远离的从石让身边开过,过了几分钟,一辆车伴著引擎轰鸣主动停在他身边。 司机摇下副驾驶的窗户,“打车不?” 石让扫了一眼这辆没有运营涂装和標识的车,这个点会出现的也只有这种黑车了,“这个地方去不去?”他將手机展示给对方,小心同车窗保持著距离,以防手机被抢。 司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七百。” 溢价一倍,还算合理。 石让又往后座扫了一眼,確认没有人趴在那里,后备箱也是单独隔离的,这才抱著包,拖著不大的箱子硬挤到了后排右侧,远离驾驶座。司机问过地址,悠然地单手开起车,另一只手还在玩手机,偶尔从后视镜望他一下。 鑑於对方驾驶技术不错,而且又是黑车,石让没有同这人计较。 不过两个小时车程罢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车子带著他驶入郊外的山道,弯弯曲曲的山路没有护栏,远远望去,群山间仅有他们这么一束光。 如果有可疑车辆靠近,他立刻就能察觉到。 过了大半个钟头,一道电光伴著惊雷劈落,后座上昏昏欲睡的石让嚇得浑身一抖。 要下雨了。 之前的雨夜他就没遇到过好事。 他驱散缝合行尸和深坑的幻象,突然感到手机在他掌中震动了一下。 他悄然瞄向屏幕。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规划新路径】 车刚刚错过了岔口,正以八十码沿错误路线疾驰。 “师傅,你是不是开错路了?” “你把人家生意弄砸了,小子。”司机从后视镜望著他,“你真以为用记者化名躲得掉?” 石让心头一寒。 联盟按兵不动,管理局毫无觉察,第三方已被甩脱,可如今找上门的,竟是属於平凡世界的犯罪组织一一蓝色信號。 石让两眼一晃,注意到对方伸向车门落锁开关的手。 车后侧门在雨夜中砰然开,车辆后轮急剎,尖叫著在地上割出剎车痕。司机从手套箱取出一把手枪向后瞄来,但石让没给对方机会,直接扑了出去。 他的身体隨惯性在路面弹了一下,翻过道路边缘,坠落山崖。 他尖叫著坠落,隨即,撞进黑暗。 第95章 机不可失 第95章 机不可失 “在他瞄准我之前,我要跳向悬崖底部,发出勇敢的吶喊,高举我的双手斧,然后一一” “轰隆隆..: 滚滚雷声自远方涌来,惊得正在地下世界中奋战的奇幻角色们停下脚步。 他们的扮演者重新取回作为人类大学生的思绪,將目光从摆满模型的桌面挪向窗外骤暗的天色,又以同样的焦心齐齐转向坐在围挡后的石让。 见状,石让虽然还在兴头上,但也只得“放人”。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 於是,玩家们呼啦一声散了,爭先恐后地奔出社团所在的教学楼。 谁知同一时刻,大雨泼下,於是雨幕中模糊的身影们爆发出一阵渐行渐远的哀声。 方才热闹的社团活动室寂寥不少,石让收拾起桌边的饮料瓶,给桌面上的地图拍照存档,范英尚提著扫帚在旁边找参斗一一之前氛围正浓,石让撕卡时撒了不少碎屑。 大学时期的暑假就是这样,每天跑跑团,消磨时间,过得还算愉快。 徐一君本来也该留下来帮忙打扫卫生的,结果这傢伙眼晴贼溜溜一转,凑到石让耳边来了句“你把握好机会”就跑了。 石让朝他的背影白了一眼。 等徐一君的脚步声散去,范英尚扫地的声音清晰入耳。雨声朦朧,將室內衬得更静。 石让不自觉在旁边悄悄看她,磨磨蹭蹭地摆著椅子,心中的涌动像海浪似的,起一阵,落一阵,他的决意也隨著浪涛退退进进,不定。 她倒完参斗回来,一面拿包,一面朝石让微笑了一下,眼神中似有种期待或紧张,脸上透露出一种丰盈的光彩,却又好像是他的幻想。 石让抓著书包提手站在旁边,话语来到嘴边,又在她的目光下缩了回去。 她望著他等了片刻,埋下头,將一缕碎发抹到耳后,“明天见。” 石让几乎就要把那句话讲出来了,他走向她,迈出的脚却不慎踢到垃圾桶,巨响震碎了了屋內的意境。他匆忙一缩,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结果又发现一个致命问题一一他忘记扔垃圾袋了。 他以为是在等她,其实完全是在傻站著。 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扔完垃圾,他狂奔下楼,祈祷还能赶上她。 她立在教学楼门口,静默面对织成珠帘的雨。 雨势毫无锐减之意,连老天爷都在给他机会! 暑假期间校园里除了他们这些留校生外不会有別人,但此刻就算附近有人他也不在乎了。盘踞在他胸口的浪涛化作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身体中蔓延,顷刻间淹没他思维的每个角落,支撑起他无穷的勇气,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往无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一下!” 他喊了句多余的话,气喘吁吁来到她身边,忙乱地把雨伞从书包里取出。 “我,我送你回一—” 直到此时,石让才发现她的骼膊底下不知何时多了把伞。是了,英尚也是隨身会带一个双肩包的人,她的包里连胃药消炎药都不少,怎么会没有雨伞? 拔掉那个作为他藉口的塞子,他的勇气之海被瞬间放干,露出水底满缸的忧愁。 错从英尚脸上一闪而逝,她把自己的伞往包里塞了一下,犹豫片刻,又重新拿出来,背好包的另一条肩带。 “我们一起回去吧?”她邀请道。 “好..... ,两个人,两把伞並肩慢行在雨幕中,好像两朵蘑菇长在一起,边缘却又保持著微妙的距离,不曾相触。 一直到在路口分开,石让都没能讲出那句话。 待她的背影消失,徐一君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头钻进他的伞下。菌子这傢伙绝对是蹲在绿化带后面偷看,现在浑身湿透了,头髮也一片片黏在脸上,连石让递给他的纸巾都不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咋样了,进展如何?” “我......”石让盯著从他们鞋边扩散的涟漪,“我还没弄清楚.....”” “啥?没弄清楚啥?”徐一君傻眼了。 “我不知道我对她究竟是不是同情,如果我一一” “你他妈傻逼啊石让!念叻了这么长时间结果临阵脱逃你算什么男人?你现在、马上、麻溜地给我追上去!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你还好意思说喜欢,你玩我呢?” 徐一君夺过他的伞和书包,雨水从伞沿落到了石让脸上。 “过了这次万一被人抢先了,有別人先跟她告白了,你別到时候可別又自哀自怨!” 见石让还僵在那里,徐一君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 “看我干啥,赶紧去追啊!” 终於,石让拋下一切奔入雨幕,动身追逐他人生中的那份希望,仿佛只要现在错过了,那抹明光就会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大雨尽头浮现出她的身影,她撑著伞,在雨中接著电话慢步离去,听到他雨水飞溅的脚步,从远方回过身来。 “英尚!” 石让的呼喊穿透阻隔。 “我一” 石让半睁著的眼睛眨了一下,醒了。 大雨从回忆来到了现实,暴雨砸落在沙土上的噪声震如擂鼓。 遥远的地方有束灯光,还隱隱有更小的光点正在向下摇晃,看上去不过拳头大小,在晦暗中显得尤为不真实。石让记起自己坠崖的过程,想翻身爬起,刚一挪动,钻心的疼痛瞬间击穿全身。他拼命压住深呼吸,避免加剧肋部的痛苦。 雨水沿著他的脸颊流入口中,带著沙土和铁锈的味道。 记忆尚悬在眼前,那里是明亮的,而躺在雨幕中的他更像是虚假的噩梦。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会好..... 【“超速癒合”发动】 来自个人空间的信息流闯入脑海。 那个命令窗还真有点用.:: 疼痛一点点从他身上被擦去,水冲走了血跡和腥气。 悬崖顶部的灯光不久后放弃了。 那个司机大概是觉得石让不可能活得下来,或者是去召集更多人手搜索他了。 不久,“超速癒合”的条目暗了下去,石让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摸到地面,慎而又慎地撑高身体。痛苦已经离开他,但外套上仍留著一道漫长的裂口,连背包的背带都被割破了。天知道那些可能落进伤口的碎屑和泥土去了哪里。 他摸索著爬起,潜入夜色。 得儘快离开。 他躬身挪了几步,就因晕眩扑倒在地。 超速癒合不是那种毫无消耗的异常效应,它需要能量来运行,如今直接抽乾了他的肌肉和脂肪,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索求能量。他摸进背包,从湿漉漉的备用衣服底下找出饼乾棒,就著雨水吞咽下去。 四月中旬的气温已经回升,但他仍旧牙齿打颤,可食物下肚后总归好了一点。 裤袋里的碎片扎到了他的腿,刺在骨头附近。 他大概和电子產品合不来,手机又废了一部,还好这次已经没什么资料可丟了。 甩开了第三方和联盟,没想到被“蓝色信號”找上了。 也对,这群人才是真正的“本地通”。 石让不久前揭露了平渊市的偷渡现象,令这个犯罪组织对他恨之入骨。风轻云淡地在管理局和联盟中间游走许久,他轻视了这个犯罪组织的存在,没想到这群人的势力居然这么强大,对他的“地下通缉”一路发到了云陵市.... 也许他能在联盟解决第三方之后,再让他们顺手对付一下“蓝色信號”?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他现在只想快点抵达257区域。 缺乏光照让石让的脚步跌跌绊绊,他不断地摔倒,又爬起,一次次停下来对抗因恐惧翻涌的胃,告诉自己周围没有怪物一一虽然的確有人在追杀他。失去照明的他迷失了方向,也许要等到白天才能......不,他有可以夜间行路的方法。 石让合上眼,调取总站的定位地图,周边感应不到其他设备的信號,但他作为一个连入点,位置也精確显示在地图上。 这就是他的导航。 距离257区域还差60公里。 出发。 > 第96章 257区域 第96章 257区域 石让一路走到天亮,好不容易才回到山路上,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他大概只在直线上前进了两公里,终点遥遥无期。 他躲在山体的凹陷处,挤在两块石头之间歇脚,警惕可能出现的敌人。 他觉得自己躲得位置还算隱蔽,直到一辆给附近农场送货的小车突突地开过去,又倒回来,停在他边上。 货斗和车厢里的一家五口对他投来同情和担忧的目光,车主赶紧下了车,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你这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有过昨晚的遭遇,石让说什么也不愿上陌生人的车,却架不住那一家子的热心。眼看他们打算送他去医院,他只好藉口搭车,坐到货斗里,与车主的两个孩子还有几只羊挤在一起。他很疲惫,却不敢合眼,不断扫视周边,隨时准备再跳一次车。 一个多钟头后,石让在即將出山的地方下了车,同那一家人挥手告別,怀里还多了块葡萄乾麵包和一大块风乾肉。 经歷了太多阴谋和尔虞我诈,他几乎忘记了哪怕在第十区也会有好人。 也许是老天爷看他太过悲惨,给了他一点补偿一一但这种侥倖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片刻,他便抱著东西钻进山林。 他得赶紧离开,以免连累好心人。 山中没有可供他走的小径,但他不用怕会一头扎进毒贩控制的农场。 根据总站的记录,257区域方圆几十公里都是管理局的土地,但没有记载核心区域的具体位置,只有一个模糊范围。 石让踩著荆棘丛和灌木,硬生生从中闯出一条路。 他在复杂的林地中埋头强闯,他本就满是开口的衣服被枝条划得更加破烂,整个人仿佛山中落难的旅者,裤子简直套不住腰,把裤带多打了几个结才掛住。 预计能吃两三天的食物不知不觉都进了他的肚子。 超速癒合似乎还改进了他的消化能力一一天知道食物残渣去哪了。 不按逻辑出牌,这就是异常效应。 行到上午九点,他突然来到了一条路边。 这条公路质量很好,豌著躲藏在山林间,附近还拉著不少偽装网,即使从空中也难以发现。 这肯定是管理局用於运输的路。 从此处开始,石让刻意远离公路,顺著它延伸的大概方向走走停停,不断释放自己的感应。只是他感应的范围太窄,很可能会从侧面错过区域核心。 嚼著农场一家送他的麵包,石让灵光一闪。他捏著食物盘坐下来,展开自己的感应。 他的感应范围是个圆形,半径五百米左右,范围內的异常事物和管理局特型设备都会被捕获。此刻,石让从两侧压向感应圈,把它捏扁,拉长,最后扯成线,成功把极限探测距离拉长到数万米。 他以自己为端点,將这根线扫过山林,大量抽象且朦朧的数据灌入意识,石让身体一晃,眼晴被升高的颅压向外推挤,两行鲜血从鼻腔涌出。 【“超速癒合”发动】 他仰头试图止住鼻血,再次发动能力,这次放慢速度,缩减距离,像钟錶指针一下下挪移著感应区,尽力捕捉信息,而非让它们失真晃过。 【设施257巡逻组通讯器#59】 找到了! 【呼叫外围防控区c1至c3。】 【c1收到,一切正常。】 【c3收到,一切正常。】 【c2呢?又开小差了还是怎么的?】 石让离开通讯音频,探查了一下仪器里的巡逻坐標图,发现很快就会有人来到自己附近。 他赶紧向前,直到抵达一处周边没有信號的盲区才停下。 出于谨慎,他又探查几次,確认附近的通讯器都没有他所在位置的巡逻任务,才动手操作。 他的身体向后倒在一片灌木丛中,精神离体衝出,顺著信號源的去向,直衝这里的信息中枢,很快捕捉到一台有线连接的打卡设备,沿著它对应的內网,游进了管理中枢。 【检测到资料库访问请求......】 【已核实s级权限,您的访问信息不会被记录在系统內】 【area-257】 【(点击展开地图)】 【区域主管:罗梅罗博士,a级人员。】 【主要区域:设施257(158名员工在岗),小镇(10259个cva-b-257-1个体在內),实验医疗所(目前有25名员工及10名受试体),员工居住区,羈押区......】 【主要收容物:cva-b-257-“生命之水”(原cva-d-257).....:(点击展开其余175 项收容物信息)】 【驻扎机动队:epsilon-3“老农民”(待命)】 【核弹头:1枚(待命)】 【正在检索“1662年至今收押人员名录”,筛选信息“范英尚”::::: : 【找到1条结果。】 印著泛大陆联盟標誌的车“登登”响过,两道人影在阳光中拉开车门,以高度一致的姿势瘫倒在正副驾驶座上。 “还以为胜券在握了,结果扑空了啊...:.:”安吉將靠背往后调了调,眼睛上翻,空洞地对著窗外,“那这一晚上岂不是白跑了,接下来还要继续加班,去搜那一百多个异常用水点。” 主驾驶传来特工搭档的声音,“心语部门真爽,一看你就是没通宵过。” “那你倒是別瘫下来啊,可靠的特工前辈。” 安吉自认还算个很礼貌的人,但她不常熬夜,也很少通宵,在咖啡因作用下,又困又累又不想睡的她也已经拋却了一切必要的素质,化身一碰就炸的火药桶。 从昨天行动开始到现在,泛大陆联盟派出的五个特派行动组已经打掉了十几个犯罪窝点,把全城的警力都弄起来和他们一起加班。 突如其来的清扫行动席捲了整个云陵市的地下社会。 帮派组织们还未从官方的內应得到任何预警,就被一群荷枪实弹的联盟土兵端开炸开了据点的门。 赃款赃物堆积如山,查获的毒品和砖头一样多,情色场所也封了不少,拘留所都塞得爆满,不得不徵用了体育场来装人,却连敌对组织的影子都没见著。 “倒也不是没有线索.:::: “那你说。” “还记得我昨晚说我有猜测吗?” 安吉终於把脑袋拧过去,准备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我现在更確定了,这个敌对组织不是第十区本地的势力一一我们要找的应该是他们的一个前哨,一个桥头堡。他们可能没有特別明显的用水用电异常,但我认同你之前的分析。他们的据点大概率位於人少的区域,规模不大,所以..::. “再卖关子你就自己去实地核查吧。” “別啊,我还是很需要本地嚮导的。”特工疲惫地向她赔笑,“你知道『升格会”吗?” “我亲眼看著他翻下去的,千真万確。这么高的山崖,掉下去绝对没命。”黑车司机对站在旁边的小头目强调,“我已经第一时间报信了,可惜没拦住他。” “报酬不会少你的,但上头让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杀鸡做猴做个示范。” 小头目的额头突起几道沟壑,自光顺看那被人压垮的悬崖植物一路向下,从这里甚至看不清崖底的情况。 刚才几个小弟尝试往下爬,结果差点摔下去,不得不作罢,等城里的同伙带点专业装备过来一一他们就在这儿直接守了后半夜。 “现在可难办了,这傢伙孤家寡人的,想抓家属都没地儿抓。” “没有就创造一个唄。” “说的轻巧...:..怪事,大哥没回我简讯,城里的人都死哪去了?都天亮了还没把绳索带过来。”小头目厌烦地合上翻盖手机,踢了一脚放在两人当中的黑色手提箱,“你確定他落在车上的行李箱就装了一个破箱子?” “是啊,我也纳闷,行李箱里还套箱子,一打开还是个空的。” 小头目抽完一根烟,隨手把烟屁股一扔,黑车司机立即又递了一根过去,捂著火机凑上来。 待点了烟,小头目的神色才有所缓和,“你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没有?” 黑车司机嘿嘿一笑,还没回答,隨著一声急剎,一辆没有车牌的越野车停在山道边上。 没等附近撑场面的小弟发难驱赶,车辆副驾驶的窗口便放下来,一名男子將墨镜一压,伴著灿烂笑容问道:“哥几个在找什么呢?” 小头目给了手下一个眼色,一名嘍囉当即上前,刻意拍了下別在腰带上的枪。 “关你屁事,不该看的別看,赶紧滚。” 早上条子里的內应告知他们“城里有大事”,说的含含糊糊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在搞什么,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还是不要闹出动静为好。 “哎呀,没有惹你们的意思,我就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见著一个人。”男子仍是笑脸相迎,还从窗户后面递来几张纸钞,“帮忙回忆一下吧,哥几个?” “呦吼,行啊,到底找谁呢?” “年轻黄种人,第二区长相,大概二十多岁,可能带著一个手提箱一” 男子说著,眼晴已经盯上了落在小头目脚边的箱子。 “哦,原来你在这儿啊。” 9.14修改记录 9.14修改记录 对第36章前半部分进行重写,加入一个新的、偏日常和暖心的剧情调整敘事节奏,缓和两个剧情之间的情绪变化对第37章做了適应性微调可能会导致这两个章节的本章说错乱/消失 第97章 失不再来 第97章 失不再来 【1662年4月14日主管工作记录】 当前cva-d-257-“生命之水”异变影响者:12709人,尚有500余人正从受污染区域转移向区域257。 云陵市中央公园事故波及48人,已安置於隔离区,等待进行b级记忆清除,其中5人因伤势严重在医疗所接受初步救治,以下为临时档案编码规律..... 【已调取医疗档案62041401】 【姓名:范英尚】 【初期体徵:bp78/50mmhg,hr138bpm......】 【对象在接受527-k5052事故调查时遭遇枪击,存失血性休克风险,转入隔离抢救至【备註:原负责质询该人员的gamma-7机动队成员疑似遭受强认知危害,正处於强制镇静状態,无法提供详细情报。不排除对象同样受到感染,与之接触时需高度警惕。】 【隨身物品:社会保障卡、钥匙串(包含3把不同钥匙和1个手编吊坠)、零钱(共计9元)、手机1部(损坏)、收据2张(为束和蛋糕店订货收据)、1把摺叠小刀(已开锋)。】 【后续记录:人员在收治后接受b级记忆清除,4月15日脱离生命危险,完成后续调查,接受a级记忆清除后以“交通事故”为由转至公共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医疗档案完结。】 不对。 石让没有接受这份档案,他甚至没有为摆在眼前的內容感到片刻挣扎和怀疑,只是把意识从伤势记录上移开。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涉数据层面的新人了。 当他倾斜眼前的数据,轻鬆从它背后发现了一套更加隱蔽的內容一一在可视化页面上需要输入一串特定指令才能触发它,这是管理局內常用的二次加密手法。 这种加密手段同样出现在了当天其他四个入院者的档案上。 一个不祥之兆。 他揭开第二层隱秘。 【以下內容仅限b级人员可见】 不论谁问起来,都要统一口径称所有被牵扯进事故的平民都已经离开。 我想不需要我多解释什么,当天中央公园里简直是乱了套,被滥用的异常导致了一系列异变。 和这五个平民一起被送来的机动队队员陷入了永久性精神错乱,表现出针对管理局的暴力倾向,平民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外勤部怀疑他们可能同时被卷进了武器化异常的作用范围,尚且不知道这是一种模因污染还是其他类型的危害。 为了避免他们將症状传播给其他人,我已经批准使用f级记忆清除剂,希望这能起效。 负责执行程序的团队將於几个小时后抵达医疗所,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给对象准备一套新身份。 补充:62041401没有在世亲属,无需更替全套社会身份。 一区域主管,罗梅罗博士知道她还活著,好好地离开了257区域,走入自由的世界令石让倍感安慰,可下一刻,更深的恐惧袭来。 异常危害?重塑社会身份? 录像中那正在走入车站的疑似英尚的人影闪现於石让脑海。 英尚不可能像警方告诉他的那样离开家,不打一声招呼就扔下梦想和生活离去,除非【f级记忆清除剂:完全覆写记忆,当前处於人体实验阶段......】 除非她被换上了另一套记忆。 无需思考,石让便抗斥起这个可怕的结果。 他事后没有接到任何有关妻子的消息,警方也拒绝告诉他迄今为止,石让仍是“黑户状態”,如果哪天移民局决定查他的公民权,他就会被驱逐出境。他和英尚无法进行婚姻登记,仅有朋友们所知的事实婚姻。 连管理局都没把他纳入“善后环节”。 他在法律层面跟她毫无关係。 不、不是这样!石让曾想过她主动离开的可能,但他一直苦苦寻找她,甚至不惜探寻超自然事件还因为家里发生了怪事,有人从家中偷走了英尚的照片,格式化了硬碟,还他向来很討厌拍照,他不喜欢看到自己的脸,受他影响,英尚也不怎么拍人像照。 超速癒合让他忆起了被风衣男刪掉的记忆,却没有给予他任何“小偷”的存在证明。 最早那部手机里有被窃数据的拷贝,但它已经隨看污泥填满电子元器件的缝隙消失在世界上。那些数据真的存在吗?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不是一个纠缠不清的男人,无法接受情感的断裂,编造了所谓的家中入侵者,仅凭一张嘴试图窃取她的隱私?所以他们才逐渐厌烦,一个接一个地不再相信他? “被偷走”的那些照片真的存在吗? 他是不是疯了? 1足就算他有证据又怎么样。 现在还存在於世界上的那个人,还是英尚吗? “哎,老公老公,你看这个,快看快看。” “电视剧吗?这种失忆后重新相爱的情节还有人在拍啊。” “你说,要是有哪天咱俩都失忆了,我们还会重新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 “肯定会的。这大概就是缘分吧,不然你那天为什么告诉我桌游社的事,这就是命运。” “万一有別人先我一步怎么办?你这么好..::: “不会的。” 她的回答出乎石让预料: “如果你失忆了,你要等我,好吗?” 石让向她看过去,英尚却身子一歪,靠在他身上,头髮滑落在他肩头,搔得脖颈发痒,洗髮水的味道飘到他鼻尖。 他察觉到她有点不高兴,便没有追问她,只將脑袋轻轻搭在她头上。 那一方手机屏幕里的电视剧还在播,石让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英尚正眼眶泛红地在看,他也跟著看剧中的男女主在大雪天奔向彼此,拥抱在一起旋转..... 区域主管批准了记忆清除,因为她受到了无法治癒的精神影响。 她会受到影响是因为管理局的人叫她去描述“惊鹊”引发鸟群袭击“灰狗”的情况,而第三方和联盟为爭夺“惊鹊”在公园交火,把她也卷了进去。 联盟摧毁异常,管理局收容异常,会利用异常的只有第三方。 他伴隨强烈的眩晕回到身体,不顾扯坏衣服,强行从扎人的灌木里挣脱出去。 长久以来的寻人以一个可怕的结局告终,石让的愤怒和绝望拧成一股仇恨之鞭,抽向那个终於清晰的敌人。 他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如果她忘记了他,成为了另一个独立的人,他就可以从社会层面去找她。 也许他可以联繫家里,靠著那一点点血缘关係恳求那两个人帮忙,哪怕是远远再看她一眼,彻底断了念想也无所谓。然后,他要用儘自已这莫名而来的能力和手头的资源,对罪魁祸首展开他的报復。 石让的精神还留在257区域的主控系统,他站稳身体,低头准备断开连接,却意外发现那被隱藏的真实档案下,还有一条隱藏信息一一三重加密。 秘密之下的秘密。 拨开数据层面的迷雾,一行文字显现眼前。 【s1-“天鹰”:批准。】 1號议员?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惊动管理局议会突如其来的巨力撞上石让的后颈,將他砸向地面,他的精神只来得及切出感应地图所有的特型通讯器都离他很远一一便和身体一同坠地。 他摔倒了吗? 石让下意识想要爬起,紧接著,几乎能弄断他脖子的重压把他的头死死摁在草地上,一条胳膊被反剪到身后,肩部传来剧烈的拉扯感。 视野被一只踩在他头侧的作战靴占满,腐叶和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表明你的身份!” 第9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9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突然出现的人力道之大,简直要把石让整个人种进地里。 他试图呼吸,但只是啃进泥土和叶子,只拼命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叫喊。施加在石让脖子上的力道这才放鬆些许,允许他侧头,喘口气。 眼前受挤压形成的光斑和重影稳定下来,顺看那只踩在他旁边的靴子往上,便是扎紧的裤腿和突出衣物的武装带,武装带侧面有个標誌一一內部有三个尖端朝內的小三角的圆形图案一一管理局的標誌。 他剧烈跳动的心臟停了片刻。 是管理局的特工! 靠看对特型通讯器的精確定位,石让在针对管理局行动时如鱼得水,管理局方的人员布置对他来讲根本是单向透明。 但他忽略了“人”的因素。 人都会犯错,在这个管理局员工配备特型通讯器被写入规章制度的年头,可能会有人出於失误忘记带上通讯器,变成不存在於他感应中的幽灵。 对啊,漫山遍野的巡逻岗中间,怎么会有一个能让他这样的普通人轻鬆靠近的空缺? 他太依赖自己的能力了。 那名特工把他的震惊和思索当成了不服从,手掌上的力道稍微一加重,他右肩顿时像要断裂了似的剧烈作痛。石让听到链条碰撞,手被咔甩开,冰冷紧实的金属压在了他手腕上。 “表明你的身份,我不会再重复第三次!” 冷汗从石让额头滑落,他眼前发黑,过了好几秒才从嘴里挤出一点声音,“我..... 我迷路了......” “我在问你的身份,你是什么人?” “我是,记者,之前是记者,我.:::: 生怕自己的胳膊真的被折断,石让拼命编织著谎言,口中尝到汗水的味道,危急时分,他记起自己的应急预案,一咬牙,一改腔调,“你是b级人员吗?” “什么?”特工还以为听错了他的话。 “你是b级人员吗?你有没有2级授权?”石让提高了音量,儘可能让自己听上去更加可信,说谎一开始很难,但后续的话很快顺畅了,“你的上级是谁?现在是谁负责和罗梅罗主管对接?” 特工鬆开了他的手臂,把石让从地上拽起来,虽然仍是没有解开他的手,语气中却多出了几分警惕和敬重,“你是谁,把你的身份解释清楚?” 石让眨掉眼前的朦朧,僵硬地用腿撑起身体。 在白日也显得昏暗的树林中吹过一阵风,捲走了他的体温。 眼前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案a,但如今容不得他思考,他飞速找出了一个合適的头衔“我是道德伦理委员会的。” 落在他身上比疼痛和紧张更甚的是恐惧,仿佛正在屏幕背后运筹惟,对抗游戏里的敌人,下一刻游戏中的敌方士兵竟將手从屏幕中传出来,摁在了他脸上。 不管他能否糊弄过去,这件事都麻烦了。 他在惟幕之外暴露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吉摁断电话,往市中心方向看了一眼,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石让是个十足的家里蹲,一般不会晚上出门了,看来他昨晚是在说谎。 可她拜託以前单位的朋友查过了,他的確从报社辞职了没错。 这傢伙该不会报导上癮,转成秘密调查记者去查什么了吧? 没有她给的情报,石让难道能查到真东西? 她知道石让的调查水平有多烂,他当记者全靠熟人引荐,和陌生人讲话都磕磕巴巴的,能查出什么呢? 又或者他神经质上头,主动去找“蓝色信號”的麻烦? “电话打通了?”车里传来一句询问。 “没接,可能在睡觉吧。”安吉没有兴趣给临时搭档分享太多,只祈祷石让別卷进什么麻烦。她不喜欢石让,但一直把英尚当妹妹,对这个妹夫不可能全然绝情,“走吧,下一个点。” “不用再搜点位了,有一组找到了。” “找到了?” “如果这里没有第二个会在外围布置暗哨的组织的话,就是他们了。”临时搭档换上最初相遇时努力保持的专业模样,“位置在远郊的森林里,几乎快到另一座城市的范围了,登记的是『户外俱乐部”。” “挺会挑地方。” 安吉繫上安全带,搭档一踩油门,开向盘山公路。 “还有个有意思的细节。” “拜託別卖关子。” “离那儿不到五十公里,是管理局的一片地一一有一组被他们的哨卡拦截了,正在扯皮呢一一没猜错那里面应该有个设施。考虑到中间都是荒地没人住,根本是挨在一起当邻居。” “行动的时候不会把管理局招来吧?” “看他们敢不敢来掺一脚。”搭档微微提高车速,“上头已经开始调动人员了,咱们可以过去占个山头,抢个头等观影座,我跟他们的指挥官有点交情。顺便一问,你还是单身吗?” “出任务的时候可不是个搭汕的好时机。” “那......任务结束后?” 安吉偏头掩盖嘴角的笑意,“专心开你的车吧,灵视部门的精锐先生。” 距离他们目的地五十公里的山林中,石让双手被,僵在原地和特工对峙。 道德伦理委员会是个好藉口,伦理委员负责监察管理局其他部门,执掌“生杀大权”,对下层人员来讲相当可怕。 但这名特工在等石让解释,为什么他会用这幅落魄样子出现在山林里。 石让必须找到一个合適的由头,並且赶在多方核实之前给自己添上一个完美的来歷。 但他偏偏现在不能用精神连结,不能走神,那样会暴露他的特异性。 如果他说自己是泥头车的人,会引来议员的关注吗?会导致他最终暴露吗? 他不能用联盟那边的身份做搪塞,一个暴露的间谍没有价值,联盟一下子就会看破他背后根本没有什么“新世界结社”。 蠢货,天大的蠢货,他该把档案拷贝下来撤回安全地带看,而不是在这么危险的区域发动能力,哪怕是略微操作一下,时间也会飞速流逝。他真把自己当成数据幽灵了。 他在內网上或许是兴风作浪的“泥头车”,但现实里他就是个普通人。 如果他过不去这关,他就也见不到英尚,没法再报復第三方了,连迷你人们都1 特工不知为何也陷入沉默,有些不安地审视面前自称伦理委员的怪人,像在等待什么这时,特工又困惑地扫视林间,试图从斑斑树影深处寻到什么人。 “c2呼叫,我遇到一个....: 特工一按腰间扁下去的装通讯器的小包,这才恍然大悟。 “又忘带了,我说怎么没呼我。算了..::..你,你先跟我走吧,在这里我没法核实你的身份。” 石让脚一迈就差点软倒在地,引得特工皱眉看来。 但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满眼血丝,还有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特工之前篤定的“闯入者”和“奸细”的看法又有些动摇。也许对方是遇到了紧急情况才不得不闯入警戒区? 既然能说出罗梅罗主管的名字,证明对方確实是知道区域的情况的。 特工赶紧站到他身前,扶看石让左肩帮他站稳,动作与之前相比堪称温柔。 “我们有一整个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石让嗅到希望的味道,或许他能在前往区域途中完成数据掩盖,“那就走吧,先去你们的—” 话到中途,他突然两眼圆睁,面露惊恐之色。 “后面有异常!” 特工的右手还著枪,往自己侧后方迅速警了一眼,顿时冷下脸来,“你到底一一” 砰的一声,温热的液体喷溅在石让脸上。 脑袋开裂的身躯晃了一晃,手掌从他左臂滑落,双膝软倒,上身向著侧面摺叠,倒在地上不动了。 血从石让下顎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仍大睁著眼睛望著前方,特工的脸还映在视网膜上,顷刻又被爆裂的瞬间替代。 两道人影从林间的晦暗处现身,打头的那个奔行到尸体旁,蹲下身。 “你把人脑袋打炸了?”跟在后面的那个人问,“我让你把人砸晕的!” “別管这么多一一撞大运了,这傢伙没带通讯器。” “那我们这是惹麻烦了。” “少放马后炮,万一这傢伙带了通讯器,到时候回答不上呼叫招来一群特工怎么办?” 蹲伏的人起身,微胖的圆脸上绽开笑容,只是这放在平日里十分和蔼,仿佛亲切近邻的表情搭上那具尸体,立即变得凶神恶煞。 “你运气不错啊,『石让”。 “告诉我一手提箱里的东西在哪?” 第99章 现身 第99章 现身 “手提箱,石让。” 圆脸男子站在他面前,用宽厚的手掌以朋友般的力度轻拍他的肩头。 “手提箱里的东西,你把它们弄哪到去了?” 石让没法思考,没法眨眼,他的眼前一遍遍回放特工最后皱眉的模样,隨后切到头脑爆裂的瞬间。 他用嘴轻轻地吸了口气。 记忆再一次回放。 他先是发现有异常走进自己的感应范围,立即作出警告,然而就在特工质问他时,有一样东西从天边飞了过来。它是一道林间的幻影,又迴旋如飞盘,在接触的前一瞬间,撕开了空气发出音爆一一他当时听到的“碎”就来源於此。 那是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別问话了,这里不安全。”跟隨而来的另一人直起身,方才此人一直在地上挖掘什么,此时手里多了一个装满泥土的塑胶袋。 “好吧,我看得出来我把他嚇坏了。咱们走。” “等会儿,別让他看见车牌,我来一” 石让呼出那口气。 他躬身坐在车上,手已经从背后换到了面前。意识中浮著一条数分钟前超速癒合发动的提示。他的右肩不再痛了。有人擦过他的脸和衣服,但胸口还是残留著喷溅状的深色。 被切断的记忆如幻灯片重现眼前,他们带著浑浑噩噩的他离开森林,滑下山坡,爬进同伙的车...... 是能抹去一段时间记忆的异常效应。 “我以为你会打晕那个特工的。” “我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怎么办,你把人嚇傻了,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用据点那台机器把他脑子挖开?” 驾驶位上传来一声嘆息,“我们不是恐怖分子,『环形虫』。对付黑帮是一回事,对付管理局也是一回事一一我们在现场捡到过他的断手,他是我们的同类一一这是另一回事。” “呵,又开始大发慈悲了。你怎么確定他不是管理局的人?管理局有很多『超常技术”.....呵,一种合法异常。” “管理局的特工会把自家人摁在地上?动动你的一一” 副驾驶座椅上的人厉声打断他们,“在你们吵完之前行行好,”那人拧开一瓶瓶装水,捣鼓两下,向后排伸来一只手,挥舞著一张湿噠噠的手帕,“你们嗅觉失灵了吗,这么多生物痕跡快熏死我了,不能认真给他擦一下?” 追踪生物痕跡的异常能力。石让呆呆地想。 他仿佛成了一台机器,除了观察和分析什么都做不了。 “原谅我,我也是头一回砸死人,嚇著了。你觉得他们会派多少人来抓我们?”圆胖男子双手一摊,这才接过东西。 “可能一个连,或者一个排一一取决於他们有多生气一一那可是世界上最神秘最强大的势力。”副驾驶那人把瓶装水也递了过来,“简简单单的跟踪,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 “喷喷喷......谁叫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呢,好不容易等到他出个门,他居然把自已跑到管理局嘴边被特工逮到了......我这不都是为了救人嘛。”被称为“环形虫”的圆胖男子接过手帕,塞到了石让手里。 后者长长地吸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帕,僵硬地往脸上凑。 布料立刻就染红了。 石让脸上残余的血渍接触到水,又重新溶解成棕红的液体,刺痛了他的眼睛。脏水顺著面庞滑下,滴滴答答砸在车底脚垫上。 开车的年轻人用力地拍了拍方向盘。这大概是他的车。 “能说话了吗?”环形虫强压著不耐烦凑过来,又因石让身上的血腥气退开一点,“你把资料放哪去了?別告诉我你给它扔了,你知道那是多重要的东西吗?” 最初来到石让唇边的话是“你杀人了”,但一个飘在他身体之外的念头又觉得这话太无用,將它驱散。他眼前还悬著那张脸,一个管理局特工的脸,凯尔的同僚之一。 他们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对方就死了。 一秒钟。 就那么一眨眼,一条人命就没了。 下一句浮上来的话是“为什么”,但他隨即就有了答案。 这些人怀有异常能力,能打碎人头的石头、让他失去记忆的能力、追踪到他的能力......这三个人来自第三方,那个导致英尚离去的组织,那个策反比约恩的组织,那个杀了和他讲话的特工的组织。 他们想要手提箱里的资料,他们知道他离开了家,他们还知道手提箱是空的一一由此得出的蓝色信號成员大概也被杀了是迄今为止第一条石让不那么为之难过的死讯一一於是他们在一个最糟糕的时刻找上了他。 面对冷酷的死亡和跃至台前的异常力量,復仇的雄心壮志立即在名为现实的墙上砸得粉碎。 他现在不是泥头车,只是石让。 石让混乱的思绪难以平復,他举著手摸索肩膀,没找到背包,再一看,伤痕累累的登山包放在环形虫脚边。 “我的钱包..:::” “这儿呢。”冷血杀手从包里翻出东西递给他。 石让打开钱包,用拇指擦乾净放照片那个小格子上的塑料膜,英尚和他在几年前手挽著手拍下的合照在小格子里向他笑一一仅存的两张照片之一一一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终於让他平静了下来,唤回他的理智和自標。 要篡改吗?要使用最终手段吗? 他还有別的方法可以挣脱这个局面吗? 石让一点点捡起自己的仇恨和理智,拼好它们,重新塞进胸膛,开口讲话了。 “你们找的是不是两份文档,里面有印刷字,还有很多文字记录?” “哈,终於,我还以为你嚇傻了呢!东西在哪?” “我家。” “我们正在往那儿去。”开车的人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镜子里看向石让,“我们聊聊,石让,环形虫这傢伙脑子有点问题,你別在意一一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你就別说话了,我来一一你可以叫我『心拳”,我们是升格会的成员。给你造成惊嚇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是打算正常找你谈谈,把东西要回来的,那些资料只会给你引来杀身之祸。” “你们可以正常敲门问的。”石让的声音冷静得令他自己都惊讶,他直起背时,手之间的链条和颈关节都劈啪作响。 “你太显眼了,我们都怀疑你是管理局的诱饵,直到今天才接触你。我们之前救了你的命一一你在那间旧工厂里流了一地的血,如果没有我们,管理局已经把你关进监狱做实验了。假设那个特工把你抓走,你就只有被关到死的份,知道吗?你的处境很危险,联盟的特务也在你家附近转悠,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你..:::” 你们把一切都毁了。 石让没去听后续的屁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车辆向云陵市方向飞驰,进入市区之后,环形虫关上了后排窗户,防止有人看到石让,一只手还摁在他肩上。心拳和副驾驶的女人也不讲话,专注地扫视路上频繁来往的联盟车辆。 石让很配合,没有向外呼救,他们因此又短暂放鬆下来。 “我在森林里可能留下了证据,头髮之类的,管理局会找到我吗?”在远方望见自家小区时,石让问。 “我都收拾好了,我们就是顺著那些痕跡找到你的,不用担心......到了,你看著车,我和环形虫上去,拿到东西我们就来。”心拳拉上手剎,推门离开,副驾驶座上的女子爬到驾驶位接替了他。 环形虫把自己的外套掛在石让手上挡住手,和心拳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遮挡过於惹眼的他。三人挤在一起进了小区后门,来到单元楼。 现在是下班时间,但他们奇蹟般没有碰上任何人。 电梯打开,石让理头站到家门前。 环形虫把从他包里搜出来的钥匙塞到他掌中。 “开门。” 石让磨磨蹭蹭地把弄著钥匙,假装右肩还疼,手不灵便,他儘可能拖延了一分多钟,直到环形虫不耐烦了,上手替他开了门,闯进屋里。 “快点。”心拳推著他隨后进入,带上了门。 家里和石让离开时看上去一模一样。 离开一天,他以一种悽惨的方式回家了。 环形虫:“屋子不错,我就不换鞋了一— 你把东西放哪了?” “臥室。” 三人依次向虚掩的屋门走去。 在环形虫推开臥室门的那一刻,从门框上撒下一片闪著银色的尘雾。 上百个手持钻子的迷你人空降而下。 第100章 小人与巨人之战 第100章 小人与巨人之战 【我找了一辆车载我到附近。】 【车程过半,目前一切正常。】 这是石让失联前最后发到备用机上的信息。 之后的数个小时,一片寂静。 不需要解释,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他被抓了吗?被管理局抓住了?” “我们快跑吧,肯定很快就会有人上门来的!” “就知道这傢伙靠不住!” 镇民们一片譁然。 警长带著他的执法队费力维持秩序,好不容易让所有人安静下来,集中到桌面一角。 他爬上当做高台滑鼠垫的正要开口,就有人揪住了他的裤腿,试图跟上高台。 “杰克,过来,孩子,你是大块头,该由你站在台上!这里不能再待一一” 警长朝那人的脸上猛端一脚,把对方踢下去,摔落在人群前端。 人群慌乱散开,像遭遇洗洁精的油滴避开那附近。 那摔倒在地的人捂著脸爬起,向警长破口大骂。 “你......管理局的前走狗现在又自封警长了吗,你这...... 作为回应,警长提著一截电线胶皮跳下,对准那人用力砸去。 在异常效应下保持坚实的胶皮棍变成了他的警棍,打得那人倒下,蜷在地上哀豪。不少人尖叫著逃窜,抱在手里的幼儿们大哭起来一一执法队们此时动了。 一半成员衝到人群外围拦住去路,剩下一半分开人群聚拢到警长身边,手持长矛逼退人群。 “违反警长的命令就是全镇的叛徒,这是叛徒应得的惩罚!” “全体坐下,谁也不准离开!” “別打架!”巨人般的男孩杰克刚跨过人群,警长就猛地抬起头,脸上宛若石刻的阴狠之色令男孩住了脚,发看抖退缩了。 等到打累了,警长终於停手。 他甩了甩警棍上的血渍,液滴刚离开棍身就散成了肉眼不可见的一丁点水分,落入桌面纹路的沟壑。石让说的还真没错,的確需要人手才能镇住三百多个人。 还好那一百多个生来就是迷你人的孩子都是他的人。 “把这个叛徒关起来。” 下达完命令,警长捡起掉在一旁的微型绒帽扣在脑袋上,前后调整了一下,擦去脸上的液滴,重新爬上滑鼠垫。 在心腹们的维护下,他向几百张写满恐惧的脸展开演说: “如果离开这里,我们要靠什么继续生存下去?我们还能找到像石让这样愿意接纳我们的人吗? “我们是一个集体,一个团体,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父母亲人。作为领袖,我既然把大家带到这里,当然不愿意因为不必要的风险失去任何一个人。任何想要拆散我们,把我们置於危险的人,都是全体的敌人! “我们可以撤退,但不是现在。他的目的地离这里有一日路程,一天之后他还是没有消息,我们就另寻出路。 “在此期间,全体进入备战状態,除了孕妇和儿童,所有人都要加入轮岗,隨时准备应对来犯的入侵者!” 不久后,他们经歷了一次骇人的敲门,隨后无事发生,但再没有人对备战提出异议。 精神紧绷的17个小时过去,窗边的侦查岗挥动纸屑,將信息传给了桌面上的指挥部。 “石让回来了!”担任传令官的迷你人面露惊喜,但眯著眼又看了看高度平齐的旗语,笑容立刻就消失了,“还有另外两个人跟他一起,不像熟人。” 警长下令准备战斗。 几分钟后,大门方向传来插入钥匙的声音,所有蹲伏在房门门框上侧的迷你人都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的钻子。 “屋子不错,我就不换鞋了一一你把东西放哪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臥室。”回答的人是石让,声音虚弱,语气听起来很不自然。 臥室门伴隨急匆匆的脚步被人一把推开,劲风卷得迷你人们身形微晃,將身体匍匐在门框的沟壑间稳住身体。 “预备一跳!” 隨著十夫长的口令,所有人从门框上一跃而下,化作一片比灰尘更细小的雾撒向下方的三人。 头一批空降兵算错了他们的行进速度,错过了落在队尾的陌生人,飘向地板,但大部分迷你人落到了他们应该抵达的位置。 “东西在哪呢?”环形虫在房间里踏著皮鞋来回探寻,注意到柜子最底层的微缩小镇,立刻为之停下脚步。 心拳推在石让背后的手忽然收了劲。 不知为何,他们的眼神全都直勾勾刺在了微型小镇处,仿佛这东西比资料更重要。 环形虫咽了口唾沫:“你还做模型?” “那不是模型!”石让背后的少年瞪大眼睛,“这里有,一一”突如其来的晕眩令他躬下身,手从石让胳膊上滑了下去。 下一刻,石让的手主动向他伸了过来...:..对准他的脖子。 手之间短短的链条勒在了心拳的脖子上,石让调转身体绕到他身后,用尽全力把链条向后拉。 心拳不过是青少年,身形瘦削,与之相对的,能投出音爆速度的石块的环形虫更具威胁一一前提是不考虑他们的异常能力。 那让石让失去意识的能力大概率来自心拳,若能范围运用,作为他助力的迷你人们就会陷入危险,这是石让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的。 在车上的时候石让就动了杀心,篡改是他的最终底牌,风险极高,很可能彻底断绝他身为人类的日子。他刚刚找到有关英尚的新线索,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要赌,赌自已能把他们引入陷阱,赌迷你人们会察觉到不对,赌警长无需交流的便能默契地帮助自己一同制服这二人! 但他没想到杀人居然这么难。 超速癒合抽乾了他的体能,虚脱的手臂使不上力,一次次险些被心拳甩脱。他阴下心,整个人向后一倒,心拳的身体跟隨看歪成铁板桥,腰部向上一折,双手抓挠看链条附近。 两人磕在床沿,又立起,在狭窄的臥室里顛来倒去地旋转挪移,仿佛在跳颇有默契的双人舞。 环形虫的身影一次次从石让面前晃过,对方也在痛苦挣扎,迷你人已经钻进了他的眼晴和鼻子,在他的肺和脑部的钻孔。环形虫脚步凌乱,却仍一点点向著扭打的二人靠近过来,最终向前一扑。 环形虫的手自下而上,用手轻轻扫到了石让腰侧。 石让眼前的画面隨之定格。 在书桌上观战的警长见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一石让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提起,整个人如同破布袋似的被扔向空中,重重砸在天板上,震下一层薄灰,当场昏死。手锁链伴著他的起飞直接从心拳下顎颳走一层皮,少年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速度太慢了,太慢了..... 这两个人怎么还没死?为什么有迷你人从耳道撤出来了? 警长扛著旗子冲向桌边,准备接手指挥,可下一刻,无形的波动扫过室內。 除了心拳之外的所有人都止住了动作。 心拳捂著鲜血直流的脸爬了起来,咳嗽著发出含糊不清的叫骂。 从他领口竟探出一名十厘米身高的迷你人,表情焦急道:“別伤害他们,这一定是误会!” 那是个不在小镇三百多迷你人当中的,陌生的迷你人,警长他们失散的同胞之一。 入侵者没有死,是因为那个陌生迷你人劝住了战斗队伍。 心拳没去关心这个问题,面庞出血的他维持著能力,快速拍了下口袋,摸出手机扫了一眼。 接著,他强忍愤怒和疼痛一巴掌扇醒环形虫,指了指石让,又指指书桌上那些观战的迷你人,將手机递给环形虫看。 【联盟有动静,把人带上,立即返回据点】 第101章 升格会 第101章 升格会 石让醒来。 他浑身僵硬,眼睛上蒙著黑布,身下有张椅子,隨他活动手脚哎呀作响。他的手被拷在椅子上,他尽力伸展手指,只摸到椅背鏤空的部分和近在尺的墙面,光是这些动作就令他严重眩晕。 超速癒合抽空了他所有的能量,他感到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每次呼吸时,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辨一一希望那只是他的幻想。 被剪切的记忆回来了,大多是半昏迷间听到的只言片语,因听觉不全难以理解。 他失败了,所以这里是... 不远处有扇门开了,一道慢而稳的人声一一显然是女性一一隨著脚步靠近。 “你把那些小傢伙照顾得很好,我们曾以为剩余的要么被管理局重新关押,要么死於非命,没想到还有一队得到了接应。那些被我们拯救的小傢伙希望我向你传达谢意,你救了他们镇上的亲友。 “你昏迷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至於你的小朋友们,他们现在没事。” 黑布在石让鼻子附近有些许缝隙,但不足以让他在晃动脑袋时看清外界。 他想嘲讽,想发火,但他太累了,又疲又倦,被剥夺了愤怒的能力。 “放开我。” “在你冷静下来之前,不行。你把心拳弄破了相,环形虫现在还走不稳路,你的小朋友们不愿意交代情况,但我知道这是一场失败的谋杀。你和管理局不可能亲密,不然你早该把迷你人扔进囚笼,然后带著特工埋伏好,將他们三人抓起来一一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石让在心里冷笑一句。 他的挚爱因为异常效应被替换了人格,一个素不相识却恪尽职守的人在他面前丧命,这些人策反比约恩害致使其死了设施031里的许多人,现在罪魁祸首又把他绑架到这里这些累加的信息足够夺走他的理智了。 他不能理解的是,对方为什么要和他废话。 难不成已经知道他在自己的档案上写了个“全能”,就等著点保存? 女人拖过一张凳子在石让对面坐下,“我不打算直接问你资料的事,我更想知道比约恩去了哪里?如果你不知道他一一他是那个手提箱的前任所有者,而他绝不会放弃这个筹码。当我们到场的时候,地上只有一摊血和未知构成的浓浆,属於你的血一路延伸到工厂外。你杀了他。” “別给我泼脏水。” “所以你是出於自卫...:..我猜你们意外相遇,然后发生了衝突?” 石让不讲话了。 女人却接著分析了下去。 “比约恩是管理局的前任高级人员,手提箱里的资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我们为他创造了从管理局脱身的机会,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利用职务之便惹毛一整个大区的管理局成员,然后绕开我们的人,临时起意二次叛逃。你阻止了他,然后你又试图杀了我们的成员,我们扯平了。 “现在联盟在城里大张旗鼓地活动,你在我们的据点会很安全,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聊一聊。 “你试图潜入257区域的行为无异於自投罗网,升格会里有许多像你这样存在异常效应的人,我们为他们提供庇护和未来。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一一你的表现不是惊嚇后的误解,你恨我们。 “虽然环形虫想让我惩处你,心拳也巴不得撕掉你的骼膊,但我阻止了他们。 “我给你一个提议:给我答案,我就放你离开。” 石让位於背后的双手努力扯了一下椅背上鏤空的木条,它纹丝不动,“我凭什么相信你?” 女人伴著嘎哎声起身,离开这里。 门扇开关时捲来一片浮灰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片遥远的嘈杂人声。 她很快回来,走近石让,紧接著有东西落在他肩头。 一个略带慌张和惊喜的细小声音响了起来。 “石让!” 是杰克。 男孩在他肩上站稳,错地低呼一声,踩著他的耳朵,试图帮他拽掉遮眼布,发现力气不够,紧接著叫了起来,“你放开他!” “现在不行。”女人说。 石让明白这是攻心之计,一种“人在我们手里”的威胁,但有小孩子在这里,他的语气也软了下去。 “我没事,杰克。其他人呢?” “在外面的盒子里,还有很多人跟我们一起,我说他们没有被抓回去......有好几个大个子,都是大人,现在他们都不听我讲话了。我们还能回去吗?我可以自己跟你走......” 確认迷你人们没事,石让的心放了下来,他沉默片刻,往女人的方向抬头,“我们单独聊聊。” 等女人带看杰克离开,石让开始行动。 环形虫之前无意间提到这地方有台机器可以从人脑子里直接挖信息,女人还愿意跟他废话,说明这机器要么只是个口头威胁,要么就有缺陷,比不上他直接交代情况来的保险。 他还能做些事,他还能进入管理局总站。 总站的地图显示他目前位於云陵市和区域257之间的一片荒地,印象里这是片稀疏的人造林,里头有不少废弃建筑。石让还搜到一封由区域主管给外勤部第十区分部的“安全警报”邮件一一巡防特工的户体已经被发现。 他可以从中作梗,发送坐標引来搜捕力量,但他现在动弹不得,大概率会隨升格会的人被一锅端。 联盟也暂时联繫不上,无法用“猎鹿人”的身份借势。 女人没提到他和联盟那一层间谍关係,或许是警长让镇民们保守了秘密,但不知道还能瞒多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一那可是三百多张嘴。 但是刚才那女人提到联盟的人在到处转悠,他的计划生效了。 可联盟需要多久才找到这里?他们会如何对付升格会的人? 他们知道石让被抓了吗?或许他可以趁联盟的人衝进来时表明身份..::: 不论究竟要如何脱身,他都得先恢復行动自由,之后再拖延,或者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地昂起头,感觉到面前有人。 “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女人在对面落座,外部的嘈杂已经被关在门外,“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你想聊什么?” 石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上尚未被他悟热的凉处贴上他的皮肤,“我要一个答案一一两年前的四月份,你们有没有派人去云陵市中央公园?那天公园里发生了枪战。” “两年前......没错,那天简直是灾难,我们的人本要去那里做侦查,但联盟不知为何在现场,管理局的人也是一一他们早应该完工离开的。我们失去了很多同伴。” 当天的第三方果然就是升格会。 石让放在背后的拳头紧了。 隨即,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又重新燃起希望。 “f级记忆清除剂”的详细说明附录里提到,有部分受试者会在引导后回忆起原本身份和记忆。如果他能弄清楚英尚所受的危害类型,或许能从罪魁祸首这里得到治好她的方法! 这是小概率事件,但他不肯放弃这点希望。 “你们在那里投放的武器是什么?” “武器?”女人反问。 “一种精神攻击武器,叫做..::..叫做一一管它叫什么,反正就是类似的东西。你们对著管理局的人开火,然后打中了我老婆,她当时就在边上!” 石让的胸膛剧烈起伏,手的金属部分陷进他磨破的伤口,但愤怒盖过了疼痛。 对面的椅子附近陷入无声,过了几秒,女人起来,又到房间外去了。 石让在她离开后用力摇晃身体,试图將重心歪向一旁,结果发现椅子腿是固定在地板上的,而椅子比他想像中更加坚固,没法模仿电影里摔散椅子的情节。 脚步声恰好在此时回来了,把他的尝试撞个正著。 他愤怒地挣扎了最后一下,停下了动作,手腕被磨破,传来阵阵刺痛。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大发雷霆,没有质问。 “不管你是否相信,石让.. “我们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第102章 谁在说谎? 第102章 谁在说谎? 不可能。 这是石让听到这句话后的第一个想法。 不久前他就被心拳抹掉了记忆,升格会肯定可以实现类似的,且更强大的效果。 他是个非常较真,非常固执的人,一旦他认定了某件事,非得撞破南墙,砸得自己头破血流不可。 “泥头车”因此才被他当做一个暱称使用。 何况,敌人嘴里的话怎么能信? 女人三言两语就轻巧把杀人和在市中心搞武装袭击的事情带过,说得好像升格会才是无辜受害者一样。 但紧接著,他想起自己在病歷档案底层看到的那条信息: 【s1-“天鹰”:批准。】 1號议员介入了此事。 可是管理局议员是何等人物? 在那次意外看到网络会议记录之前,石让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5级访问权限”和“s级帐户”都是总站未曾提及的內容,经过仔细搜索他才找到“议员”这个名称。 这群人是管理局幕后的掌控者,能够调动指挥管理局內的一切有生力量,光名號就能让一位机动队队长肃然起敬。 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次事故善后而下场? 这件事背后绝对有隱情,有更深的阴谋,可为什么? 石让许久前的困惑重回心头。 他很清楚英尚根本没有什么特殊,拋开石让不算,她甚至没有在世的亲属了,和领养家庭关係也早就断了联繫。不论是异常效应方面,还是社会关係方面,都没有被盯上的可能。 一丝猜疑钻入他的心臟,急速蔓延到全身。 假如......假如对面的女人所说的內容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升格会没有投放什么认知武器..... 难道他看到的档案才是假的? 为什么要在自家的系统里造假?为什么一號议员要批准造假? 英尚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他记得很清楚,对面无疑陷入了混乱,或许真的有个特工受到了认知影响,导致了她中枪,但若是这样,这到底,这到底是一究竟谁在说谎,又为什么说谎? 石让的脑子快炸了。 他正在繁复诡秘的阴谋漩涡里挣扎,而英尚则早就被捲入其中,在浪间起伏一下,彻底不见踪影。 他只是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得到自由,获得一个幸福的属於他们二人的未来,为什么命运就不肯放过他? “不管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给你信息的人骗了你。” 坐在他前方的女人注意到他的颓丧,適时追击: “我们的成员里有不少人掌握影响精神的能力,但管理局在应对精神攻击方面颇有建树,他们玩弄记忆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犯不著在这个方面挑战他们的专业性。对你妻子的事情,我很遗憾。 “把东西还给我们,之后你与我们再无瓜葛。建议你不要说谎,不然我会用一些不那么温和的手段来验证情况。” “他们,他们把她带走了,她再也没有回来...:.:”石让的心乱了,他没法再捡起那层名为沉著的防护,“你了解管理局对不对?她根本和袭击一点关係都没有,但她就是被带走了...... 女人似乎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关切地追问起来,“她没有任何异常表现,不像你这样?” “没有!” “没有掌握任何存在异常效应的物品?” “绝对没有!” “那她有没有联络类似我们的组织,为他们干活?” “不可能!” 女人沉吟片刻,“升格会的力量超乎你想像,但在大陆腹地,在管理局和联盟的携手打压下,我们不得不转入地下行动。我们经常发动大大小小的反击,从管理局手中救出被关押的『跃升者”和受害人,我们擅长这种事。如果你的妻子还在世,就有找到和营救的可能。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希望这味毒药总是披著诱人的外衣。 石让心跳加速,短暂遗忘了手脚上勒出的伤口。 他试图反驳,话到嘴边还未讲出,女人便乘胜追击。 “朋友可以变成敌人,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但管理局肯定是你的敌人一一他们会抓捕一切存在异常的东西,比如你,他们还带走了你的妻子。 “我们之间有过不快,但那只是误会,我们可以帮你,从一场对你完全无害的合作开始。 “你把资料交还,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为你提供庇护,而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对付管理局。 “意下如何?” 管理局,联盟,升格会。 三方势力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拉扯著石让,来自联盟的牵引力最轻,但剩下二者逼他在中间做出抉择。 他快要被扎入皮肉的名为“阴谋”的铁鉤撕碎了。 他不想要什么权限,什么交易,什么异常效应。他恨透了自己两年前那天选择回家去准备惊喜,而不是去画室找到英尚,陪在她身边。 他只想让一切回归正常..... 片刻后,他想通了。 从管理局內操作无异於痴人说梦,一號议员“天鹰”促成过此事,肯定会立刻识破他。 想找到英尚,就必须藉助管理局之外的力量。 联盟还没到场,他可以先见机行事,试探对面是否在欺骗他。 对於这群冷漠高傲的杀人犯及同伙,他不可能放鬆警惕。 或许合作可以成立,但双方都是在利用彼此,这点他心知肚明。 不管是跑还是留,总之先从这张椅子上离开! 石让尽最大可能动了动酸痛的胳膊,深呼吸著,想到了不错的反击,“资料被我烧了。” “烧了?”女人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因惊骤然拔高了三度。 “听我说完一一我把它背下来了,一字不落!你提出交易,那我们就来交易,我把资料默出来,然后加入你们,你们要帮我找人!” 如果没有那条遮眼布,他便会看到面前的女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刚刚才遇到他。 从对话开始到现在,石让终於扳回一城。 知识就是力量。 一双手替他掀开遮眼布,灯光刺得石让沉下头。 “帮他解开,给他纸和笔,再带他去吃点东西,他简直是个骷髏架子。” 十分钟后,石让坐在据点宽的大厅里,將一盘炒饭往嘴里倒。那截骨很高的瘦削女人坐在他对面,审视他默出来的有关“神之眼”项目的第一部分资料。 “格式正確、细节也对得上,看来你是真的记住了。” 石让没接话,他饿得简直能吃下一头牛,便埋头继续吃饭。 他没有在內容上做修改,当前给出的资料还只是一部分,剩下的全都是他的筹码,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把刚搭建起来的合作破坏掉。 他需要儘可能拖延时间,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以防交出所有信息后,被那台不知在何处的机器挖开脑子。 现在他可以確定了,那台机器的准確度有限,所以升格会才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资料藏在他头脑中,石让本人就更为关键。 他当前身处地下,待在森林里一间废弃疗养院的地下,这里是升格会在本地的一处重要安全屋。 此前与他言语交锋的瘦削女人被称为“琴”,是这里的负责人。 由於联盟的车队大张旗鼓在城內城外开动,几乎所有本地成员都缩回据点,等待风声过去。 不远处聚集看十几个人,对石让这个生面孔指指点点,整颗脑袋都包看绷带的心拳和环形虫站在其中,用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瞪著他。迷你人们则大多在桌子那头的鞋盒里开敘旧和认亲大会。 “你们现在是朋友了吗?”杰克抱著一粒米,坐在石让肩头啃著,吃得油光满面。 “差不多。你不去跟他们一起吗?” “我,我现在不想过去......对了,警长让我告诉你,他等会儿就来看你......我们之后还回去吗?” “好问题。”食物下肚,石让的情绪也好了不少,可算有了点力气一一据点里的厨师手艺不错一一他望向桌对面,“你们要怎么帮我找人?” “先把第二页默出来,然后一—” 一阵遥远而低沉的响声穿透墙壁进入地下,头顶的灯管左右摇晃,灯光一来一回地荡漾。桌上的盘子和刀叉全都弹动起来,水杯跌下桌面,碎片四溅,不少人摔倒在地。 是闷雷?是地震? 没人说出答案,震颤將一切交谈声都衝散了。 桌对面的琴在震动止息后站起,掏出腰间对讲机,“外边什么情况?” “你们升格会布置哨兵的水平有够烂的。” 对讲机里响起一道粗獷的声音。 “这里是泛大陆联盟的行动指挥官,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投降,时间一到,我们將对这栋建筑展开进攻。 “你们还剩五十秒。” 第103章 泛大陆联盟的行动方式 第103章 泛大陆联盟的行动方式 “呼叫“狼穴』,有一车『喜鹊』正在回巢。” “放他们进去。” 望远镜跟隨著那辆在山峰和树林间忽隱忽现的小车。 直到银色的车体隱没在绿意间,指挥官才放下镜筒。 泛大陆联盟將此次行动的指挥部设置在距离敌人据点十五公里的山上,这里视野良好,正好卡在管理局的容忍极限和设备极限上。如果指挥官將望远镜挪向西侧,便能看到在另一座山头上,管理局也立起了一个帐篷,同样在观察情况一一不过是在看联盟这边目前为止,双方遵守“协定”,互相保持著克制。 管理局那里似乎出了乱子,在他们的地盘上忙得不可开交,暂时不打算过来打扰行动这是个好兆头。 不过多时,晨昏交替,阴影为分散在林间的战士与军械们披上掩护。 生物的本能会让人在这时鬆懈、疲倦,渴望休息和饮食。 这是个换防的好时候,也是进攻的好时候。 桌面上电台的小屏幕亮起。 “『老鹰』呼叫『狼穴』,外围的『鸟窝』已经全数锁定,『巢穴』的地面部分有五个留守目標,剩下的都已经进入地下,完毕。” “『变色龙”,你队情况如何?”参谋之一询问。 另一边的通讯台传出“滴滴”两声。 “一切就绪,长官。”参谋长匯报导。 指挥官端详著一排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在热成像镜头下,隱藏在树林边缘的暗哨一览无遗一一经过几个小时的持续监控,偽装网下偶尔露出的热源直接暴露了岗哨位置,这些业余使俩根本瞒不过联盟的眼睛。 如果这里是荒野,敌人肯定会有更多反制手段,然而这里是城市郊区,联盟可以和官方携手,大张旗鼓活动的有法之地。 在正规军事作战领域,连管理局都要在联盟面前退至第二。 指挥官无法肯定这里是升格会的据点,但本地帮派没有这么高的组织度,附近也没有製毒或者走私的明显跡象,与犯罪团伙的特徵不符。 何况就算打错了,也是帮忙清扫治安,当局还得谢谢他们呢。 “能按时完成封锁吗?”指挥官问。 “附近办事处的所有现实稳定锚都已经调过来了,还是不够。”参谋长向西侧管理局的人那边望了一眼,“除非有立即抵达的物资,否则——” “坐地起价搞技术垄断的奸商......不,用不著跟他们买。开始行动。” 黑暗自天穹沉降,指挥官的命令顺著无形的电波传到了包围圈最外侧。 山林间溢满虫鸣鸟叫,一如往日。 正躲在高点监控山下道路的升格会哨兵挥手驱了驱蚊子,持续几个小时的警戒相当耗人精力,何况路上的人车太多了。联盟在城里搞扫黑,黑帮成员如同被喷了杀虫药的蟑螂,全都从下水道里炸了出来,四处乱窜,根本不知道该警惕哪里。 联盟的车子经过了很多,但都不是衝著据点方向来的。 没准是联盟打算和第十区官方达成深度合作呢。 不知道换防的人什么时候才来..... 远方响起“通”一声,似是物体掉落,又像是哪辆车爆胎了。 声音在山间荡漾了三次,回应著同时响起的其他怪声。 哨兵身子一歪,从树上掉了下去。 热成像镜头下的所有哨点都被拔掉,隱藏在高空的无人机阵列向內圈收缩,扫过路面上正在变淡的白色热源轮廓,逼近林间的废弃建筑群。几道白影奔入室內,还有人关上了窗户,从热成像中消失了,但屋外空无一物的地方漂浮著几个“友方”信號,正在快速抵近屋子。 “枪声?” “距离太远,听不清。” “哨点没回我,我再呼一次..... “该不会是联盟?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屋內的人尚不明情况,但异响和外围同伴的断连足以引起恐慌。 “可能出事了,得通知他们转移,我打给底下——” 平心而论,地面上留守的这些人反应已经很快,也有足够的警惕性,但这应急行动尚未开始,一层东侧的窗玻璃便碎了。正准备与地下同伴通讯的人直挺挺倒了下去,其他人举起枪对准窗口,朝外面一阵扫射,可当枪声止息,唯见夜幕下树影幢幢。 “在哪?” “没有枪声,没看到人!” “餵....:”其中一人说,“你们进来的时候没关门吗?” 建筑物入口处的大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正伴著夜风哎呀摇晃,月光从门外洒了进来。 “他们是隱形的!” 有个人喊出了正確答案,但角落处凭空亮起的枪焰终结了他们反抗的可能。 待所有枪手都倒地后,几道人影伴著一层荡漾的波光,从屋內各处的阴影中现身,对著地上的人头胸各补一枪。他们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作战服中,仿佛一群顺风飘入此地的幽灵。 带头的队员端详了一下手里的微声手枪,抱怨了一句它的威力和精准度一一最开始分明连射三枪,居然只有一个人倒下。 “找到地下入口了。”一名队员拽开地毯,露出下方带闸门的竖井,通道很窄,仅能容一人攀爬。 此时,远方轰来一阵雷鸣,震颤令这废弃的建筑物摇摇欲坠,每个人的心跳都因此乱了节奏。 “锁上,坐標发送完毕,咱们该撤了。” 闸盖重重闭合。 轰隆声顺著竖井一路传到地下,守在竖井尽头的两名升格会成员在掩体后对视一眼。 “他们不准备下来?” “可能在谋划著名往下扔手雷,当心。” 在他们身后是个转角,转过去便是一条毫无掩护的狭长走廊,尽头另有两个火力点。 若是联盟准备强攻此地,势必要在这短短的十几米付出巨大的代价。 在通道尽头的大厅里,无数人正在琴的指挥下奔行,有序地展开行动。 “名单烧掉了没有?你们两个,设备来不及拆除了,直接去炸掉,绝不能让它落入联盟手里......全都动起来,全都能走,不要慌!” “汽油,再给我一桶汽油!” “砸主机,显示屏不用管!” “心拳,是不是你的车被人跟踪了?” “动作快,现在不是爭吵的时候!” 一分钟的最后通已经过去三十多秒。 云陵市的据点仅仅是个安全屋,但施工时就考虑了被进攻的可能,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石让抱著迷你人们所在的纸箱站在混乱边缘。 最初听到泛大陆联盟到来的时候,他眼前一亮,自己布下的线索终於得到了应有的回应。可在得知这里没有备用出口后,他不禁出了冷汗。 是他引来的联盟,但他也在被进攻的据点里,不可能不紧张。 要是在他表明身份之前就有一颗子弹飞过来,一切都完了。 他抱紧满是迷你人的箱子,等著看他亲手掀起的风暴会把自己卷向何处。 泛大陆联盟在进攻的时候......会劝降吗? 他该怎么表达身份才好? 琴从不远处奔来,抓住一名蹲在通讯设备旁的成员,“回消息了没有,“镜子”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到了。”一名身披罩袍的青年伴著闪光出现在大厅一侧,“人在哪?” “就是他,『神之眼』”的资料在他脑子里,这傢伙千万不能有事。”琴焦急地將石让往前一推,“为了人类的未来,一定要把他带到安全地带。” “为了人类的未来。” 被称为“镜子”的褐肤青年拉住石让,另一只手从袍子下抽出一张相片。 下一刻,闪光再起,一股巨力將石让拉得向前跟跑两步,发现自己已经瞬移来到一处好似狩猎小屋的地方。 回望身后,镜子手中的相片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则撕开了一道裂口,据点里的景象如水波般漂浮在裂口当中。 镜子等待荡漾不休的画面稳定,向对面等待撤离的同伴招手,“第二个!” 排在下一位的是那少年“心拳”,他朝裂缝这端跳来,镜子也伸手过去拉他,可突然间,伴隨一声巨响,一道影子钻透了据点的天板,砸落在房间正中,將一个路过的成员碾在了下方。 那是个倒水滴状的巨大金属物体。 心拳惊恐地往前一扑。 不明物体由內进发出明亮的强光,裂缝在衝击中瞬息崩坏,少数强劲的气流穿过裂缝,把石让和镜子全都掀倒在地。 镜子从地上爬起,望向还传来触感的手中,只看到一条断手。 远方响起阵阵雷鸣,比石让此生听到过的任何雷声都要骇人,他机械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唯见滚滚火团携著浓烟直衝云霄。 第104章 逃亡 第104章 逃亡 “钻地弹,灰色套装小队,无人机阵列还有这么多的狙击岗..::..这一次行动就要上百万了吧?我还以为会是人海战术呢..:::.这么有钱,倒是多给我涨点工资啊。” 安吉將眼睛从望远镜上挪开。 远方升腾的浓烟遮住了月亮,森林中被点燃的树木照亮了群山深处。衝击波刚刚散去不久,灭火水龙便已跟进,还能看到一队战斗小组正在前往轰炸点。 不管那究竟是不是敌对组织“升格会”的据点,里面肯定不会有活物了。 这从一开始就是场歼灭行动。 对於这些背离人类的渣,要么投降,要么毁灭。 “大区內八成的神秘武装都在这儿了。这几年第十区没有什么出彩成绩,打出成绩好跟教团要经费和装备,算是投资,在我那儿这种情况不少。”搭档在她旁边解释道,自己也端著一个望远镜四下晃动。 “你们第二区真有钱。” “不然怎么能排第二一一,管理局派人过来了,又没往他们那儿轰,这么激动干什么。” 安吉正打算看看管理局来人的情况,但爆炸后恢復正常的风向正指著他们这个山头,呛人的烟雾眨眼间覆盖了整座山。 她咳嗽著弯腰撤向背风面,跌跌撞撞顺著那条还算平缓的小路下山,脚下一滑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还好特工及时她拽了一把。 等跑到能顺畅呼吸的地方,她鞋子都快踢飞,整个人灰头土脸,一身菸灰。 她这套衣服算是毁了。 “没考虑到变风,我的..::::”特工故作自然地整了整外套,“那啥,咱们的任务只剩下写报告了。结束之后要不要去看场电影,当我给你赔罪?” “我刚才已经看过任何特效都比不上的大场面了。” 两天没合眼,安吉累得要命,没精力应付社交一一她不懂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搭汕呢,都成两个小灰人了,还有啥好说的。 转折这么生硬,也不挑个好点的时机。 掏出手机发现马上要到十一点,她又给石让打了个电话,打算找个藉口从这尷尬的场面脱身,结果发现还是关机,任务顺利结束的欣喜一下子荡然无存。 石让已经失联一整天了。 “我得去我朋友那儿看看是不是真出事了,能载我一程不?你的任务报告我包了。 2 除了抱紧手里承载著几百条人命的纸箱,石让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他没有一意孤行在升格会露面之前强闯257区域,就不会导致特工死亡;如果他没有向联盟传递升格会的存在,就不会招致这场差点让他送命的轰炸;如果他没有在那天夜晚撰写档案,后续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出於好奇投下了最初的那颗石子,想看水波的形態如何,可激起的波涛不断增长,化作海啸淹没了无数人。 他知道琴有可能强行从他脑子里挖出记忆,他也知道据点里有不少“环形虫”那样的杀人犯,联盟的突袭反倒帮他解决了隱患。可是他差点就死了,还有人在他眼前死了,因为他投下的石子死了。 如果琴没有喊来有传送能力的帮手,石让就得死在那儿。 他不可能不受到衝击。 这群人......这群人是恶人,他们刚才还在相互利用,相互算计.... “快走,他们把出城的路封锁了,很快就会开始搜查。”被称为镜子的青年拉了他一把。 在夜色中,对方深色皮肤上的表情很难捕捉。 镜子的声音中儘是冷漠,但一面走,还一面脱下罩袍,用布料包好那只断手,抱在怀中。揭去那颇具外区风格的罩袍,他在底下倒是穿著一身便服。 石让艰难开口:“他们是不是......” “联盟很少留活口,而我们还活著,所以动作快,离开这里。” “可是. 死亡来得如此迅猛,没有血和尖叫,缺乏那名特工在眼前丧命时剧烈的衝击。 石让背对远方燃烧的森林,跟著镜子离开猎人小屋。 直到石阶將他带到山底,他心中的那层阴霾才渐渐凝实。 令人呼吸困难的硝烟飘到了这附近,胃里还没消化完的食物突然变得无比明显,石让把纸盒往旁边一挪,对著旁边的草丛伸头吐了起来,浑身战慄,简直要把五臟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 镜子等了他一会儿,但见他蹲在原地,大有崩溃不走的意思,才走来拽著他继续前进。 今天清晨石让视升格会为威胁,下午视他们为敌人,夜晚又因他的愿望犹豫是否要与之互相利用。 他尚未完成如此巨大的心理转变,为他带来这些转变的人却都不在了。 往好处想,他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所有的知情者都已经死了一一也许有人往外传递了些许信息,但知全情的当事人已经死了。 石让不会为罪有应得的人伤心,但他不想看到生命咔一声消失,像晒乾的枯叶一样被碾碎.:::: 石让后知后觉地想反驳镜子刚才的说法,想说泛大陆联盟不像对方口中那样冷酷无情,但事情刚刚在他眼前发生。据点爆炸的火光直衝云霄,他亲眼看到了炸弹落下的瞬间,感受到了一部分衝击。 此刻想来,轰炸之前的诡异震动也清晰了一一那是开火之前用於定位的试射。 “猎鹿人”是联盟的间谍,一名间谍递送了关键情报,帮助联盟完成了对升格会的打击,这是一份功绩和对组织的莫大贡献。 “石让”现在却是半个升格会的成员了,而和他达成合作的琴死了。 他现在应该怎么办?琴有没有把他的身份传递给其他成员? 如果他拥有异常效应的事情暴露,联盟会对他做什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联盟来的太快,一分钟的最后通都没结束,攻击就已经抵达。 整个据点里,只有石让带著迷你人们接受优待逃了出来...: 不,还带著一句在他脑中迴响的话一“为了人类的未来”。 这是升格会的口號? 可是,为什么? 特工炸裂的头颅和环形虫满不在乎的笑,琴只顾利益的话语和鏗鏘有力的嘱託,种种片段从他眼前一一闪过,最后被眼前领路者晃动的背影取代。 到底为什么啊..... 山底灌木间藏著一辆麵包车,镜子爬上驾驶座,朝本该装满人的后车厢望了一眼,把包裹住的断手放在角落,默然发动车辆,开上山道。 “我会负责把你带到下一个跳跃点取得照片一一如果那里还没被炸掉,应该就能甩掉联盟的人了。她说你记住了所有资料,『神之眼”在哪个大区?” 石让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琴,“第二区。” “那我就联繫第二区的人,让他们来接你,在此之前,我会保护你。” 石让感觉到纸盒里有一阵隱隱约约的哭声,轻得能被车声盖过,还有人在戳他的手。 不知何时他的手指竟抠破了纸箱,或许造成了一阵惊嚇,但他现在没有心思与迷你人交谈,只是抽出指头,陷入恍然。 他自己都快崩溃了,谈何安慰別人? 镜子默不作声地开著车,他的打扮和面相像是十一区或十二区的人,宛若雕塑一般的面庞上没有显现出半点悲伤。 等他们过了一个分岔口,谨慎穿过山路旁拉著警戒线的区域和一群似乎正在调查命案的警察,石让忍不住问:“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没人跟你介绍组织吗?” “没来得及。” “不管是联盟还是管理局,都把我们写在了『格杀勿论”的名单上。他们把我们视为一种应该被灭绝的东西,並且也在试著这么做一一就像它们以前对其他异常组织做的一样。所以,对,这种事经常发生,他们会成批成批地杀死我们,就像宰牛宰羊一样。以前管理局还会费点功夫把跃升者收容,把普通人变成实验体,后来他们乾脆把普通成员枪毙了事。” 对向的车灯一次次照亮驾驶室,灯光像闪光灯间歇点亮石让和镜子的脸庞。 石让大脑里负责处理哲学和理念的部分彻底岩机了,他知道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但现在他已经无力思考这些,他麻木地用手搓看脸上还有血渍残留的位置,直到皮肤灼热作痛。 他从未如此渴望回家,只想倒头將这一切拋入梦中。 不久,镜子在一处岔口放慢车速,想要拐向岔道,往远离云陵市的方向开,但有辆联盟的车辆停在岔道上,他只得硬著头皮继续向前。 不需要他说什么,石让也猜到那个跳跃点去不了了。 根据观察,镜子的异常效应是消耗照片,开出一条往照片上地点的传送通道,有距离限制和传送冷却。据点遇袭是紧急情况,镜子来的很匆忙,恐怕没有带备用的照片。 车子还在行进,但他们却像是被困在了原地。 隨著直直前行,路上的联盟车辆越来越多,隨时可能出现哨卡拦住他们。 当窗外闪过【↑40km云陵市】的指示牌时,石让想起一件事。 “你要往城外开?” “云陵市不能去,那里到处都是联盟的人。可能有几个岔口他们没有布防,可以从那里下去.....” “我得回去一趟。” “我说了,那里不能去。” “我有个一一我老婆有个朋友,她在给联盟干活,隔三差五就会来我这儿串门,我一直就靠这层关係掩护自己。昨晚她没找著我,今晚她有可能还会来!”石让加重了语气,“联盟不知道我加入了你们,我还没有暴露,只要能打发走她,我那里就是最好的安全屋!” 第105章 摇摆的自我 第105章 摇摆的自我 四月十八日凌晨,镜子將麵包车停在了石让家小区后门附近,让车身藏在一面绕满攀缘植物的栏杆后方,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 这甚至和昨天一模一样一一心拳之前也把车停在了这里。 “我先上去,如果安全我在窗口给你打信號,你的肤色太显眼了,会引起怀疑。” 石让说看就想下车,但镜子拦住了他。 “你不能单独行动,我不相信你。” “我也有异常效应,如果我投降联盟,按你所说不就是找死吗?我有什么理由背叛?” 这是个很具说服力的理由,镜子於是不甘地放开石让,“五分钟內你没有给我信號的话,我就上去找你,你千万不能出事。” 石让將纸箱放在车里留给他,独自向家走去。 他身心俱疲,走出几步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在据点要了身差不多的衣服,但头脸仍然有深色的血渍残留,只能祈祷自己赶在了安吉前面。 想起那次轰炸,他才接受了一点升格会对联盟的说法。 他现在很矛盾,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以什么角度,站在什么立场看待这一切。 他最初联繫联盟是为钱,但也有认同他们理念的想法在。 那升格会又算什么?是因为他对这群人了解的不够多,才会如此挣扎吗? 还是因为他本身太软弱,太多愁善感了? 镜子就在楼下,他要向联盟告发对方吗? 可是,他有异常能力的信息,会不会已经被升格会握在了手里...:..? 思来想去,石让发现自已无论如何都没法像对心拳动手那样对镜子萌生杀意。 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在不確定情况的前提下痛下杀手,那样的他和环形虫有什么区別? 他不想变成草营人命的人渣。 石让本打算爬楼梯,可是膝盖实在吃不消一一楼道里瀰漫著一股硝烟味,楼梯间又好像有人一一他怀著不安,缩著肩背进了电梯,凝视著不断跳动的数字变大到“6”。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他和安吉同时走进昏暗的楼道。 安全通道的门和电梯门在两人身后闭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两个仿佛逃难回来的人相对无言。 呛人的硝烟味从安吉身上冒出来,充斥著楼道,头顶接触不良的灯泡一闪一闪的,断断续续勾勒出二人的身形。 她的衣服上都是灰,眼睛底下掛著厚厚的黑眼圈,脸上虽然胡乱擦过,但还是有几块明显的黑斑。石让也差不多,他逃出据点的时候摔在地上,衣物满是泥泞,头上更別说了。 若他不是寸头,恐怕得把头髮剃了才能清理乾净。 “『出门吃饭”是吧?”安吉有气无力地乾笑一声,“吃的有够久的。” 你也参与那场轰炸了吗? 石让知道轰炸的根源是他,但还是不由得后怕,赶在安吉开始质问他之前“坦白”道:“你说得对,蓝色信號盯上我了,不过现在我大概..:::.把他们甩掉了吧。” “你还活著真是个天大的奇蹟,我告诉过你別出门乱跑的,你听了吗?” 她讲话总像老妈子上身,但石让不反感这种说教的口吻,他从小到大就没接受过这种关心。 石让无力地甩甩脑袋,“我之前在平渊市见到“灰狗”了,但他说自己没见过英尚,我想,我可能还得继续找。” “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的。”安吉揉著太阳穴,疲惫令她也没了往日的神气,“我头痛死了,得赶紧回去睡一觉。” “我也是。” “说真的,你最好还是离开第十区,回你老家避避风头。蓝色信號势力很大,別看云陵市情况不错,其实街头巷尾都是他们的人,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说话间,她毫无徵兆地將手伸到外套底下。 石让顿时浑身紧绷,紧张地盯著她的手臂,逃跑和先发制人的念头在脑海中轮番闪过。他还在犹豫著抉择,安吉已经把手抽了出来,打开钱包,抽出几张大钞递给他。 “当我借你的,明早趁天亮去医院看看,走大路去,別在这个环节稀罕钱。不管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別把自己先搞垮了,万一某天她回来了你却出了事,她肯定天天以泪洗面......到时候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把钱塞到呆若木鸡的石让手里,安吉收起钱包,碎碎念著用肩膀顶开安全通道的门。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石让,去第二区避避风头。”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待安全门重重合拢,石让才骤然惊醒。 他著钱沉默片刻,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 还没来得及认清这个疯狂的世界,找到与之对抗的方式,就险些被同化了。 他顶著火辣辣作痛的脸走近家门,习惯性去摸钥匙,手直接从破裂的口袋穿了过去。 还好,环形虫和心拳把他绑走时没锁门,家门一拉就开一一没进小偷真是个奇蹟。 估摸著安吉已经离开小区,他在窗口晃了晃夜灯,打出信號,又赶在镜子上来之前,將桌上那些要命的间谍材料塞进了床褥下。 总之先稳住镜子再说。 “我看到那个女人了,她上了一辆联盟的车。这么说已经搞定了?”镜子进门后顺手反锁,站在门垫上没挪动。 “直接踩进来吧。” 石让从镜子手里接过纸盒。 他是穿著鞋直接踩进家里的,地板上到处都是鞋印,他的床铺更是在之前的打斗中弄脏了,不差这点。 石让进屋把纸盒放在了迷你小镇边上,敞开鞋盒,望著一群迷你人如蚂蚁搬家般涌向小镇。杰克想找他讲话,但现在不是时候,他拜託男孩去带领新同伴適应镇子,便来到客厅。 镜子还站在入口处,似乎永远不会放鬆下来,搞得石让都不好去休息。 在理清头脑之前,他暂时做不了什么决定了。 两个人在门前,仿佛在復刻不久前他和安吉相遇的场面,最后,石让顾不得氛围,率先瘫坐在沙发上,镜子犹豫了一会儿,坐到远处。 躺了好一会儿,石让终於恢復了一些精力,他很想倒头就睡,但现在还不行。 他可不想一觉醒来又被人绑了。 琴已经死了,不会有人挖他脑子,但镜子会这么做吗? 沉默还在持续,石让作为主人翁的自觉一点点爬上心头。他强打精神站起来,给客人和自己都倒了杯水。 他跌回座位一饮而尽,镜子却捧著热水发呆,只稍稍用杯边沾了下唇角,似乎不適应有温度的水。 放下几乎没动的杯子后,镜子仍警惕地盯著英尚的臥室,“你家里人会回来吗?” “我是因为要找她才加入组织的,管理局把她带走了,但她根本没有异常。”一次次对他人吐诉此事,石让都有些麻木了,“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加入升格会的?” “復仇。” 两个身心疲惫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默契,就这么聊了起来。 “对联盟?” “......对管理局。至少你还有妻子可寻,你很幸运。”镜子塑像般的脸上第一次有+ 了明显的情绪一一那是深沉的仇恨,“我以前住在十一区,后来被管理局抓住了..:...是升格会突袭设施把我救了出去。” 这倒是能解释镜子为什么冒著巨大风险为升格会做事。 管理局收容异常,如果出现异常效应的是人类,就会强制把人带走。 石让在总站上看到过的很多档案都是类似情况。 管理局的善后手段相当冷酷一一消抹被收容对象的社会身份和亲人脑海里的记忆、偽造失踪和入院治疗......这些手段的確掩盖了异常的存在,但管理局不会再多管其他的事。他们很忙,忙著收容世界各地数量恐怖的异常,忙著把它们都关进牢房来保护人类。 他们也是用类似的手段带走英尚的。 怎么每个势力都喊著一样的口號呢......? 石让没有追问镜子为什么没有回去找家人,对方的表情就是答案,再谈详情是往伤口上撒盐。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石让忍住头疼,继续追问。 他必须得到一个能让他安心休息的答案。 “接下来怎么办?” “第二区的执事一一就是『神之眼”行动的负责人一一跟我一起来的第十区,本来是为了接应那个博士的,但我猜那人大概已经死了吧。等封锁结束,我们去同执事会合,再想办法偷渡到第二区。” “你们为什么需要这些情报?『神之眼”是个糟糕的许愿机,你们如果许愿毁灭管理局和联盟的话,后果会很严重。”见镜子仅仅是点头赞同,石让猜测升格会的自的不在此,遂接著诱导,“我已经入伙了,资料也被我记下来了,还需要对我保密吗?” 镜子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镜子大概也累了,不想再跟他在文字游戏上拉扯。 “不是我们需要它,是我们必须知道它在哪。有人想把它劫走,而总有一天,这东西会落到那群人手上。 “如果他们成功了,世界会被毁灭。” 第106章 家 第106章 家 世界......毁灭.....? 自打知晓异常事物的存在起,石让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理解里,世界上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然世界上有数十万的大小异常,而世界还没有在过去的某一刻“轰隆”一声消失,他甚至过了二十八年对异常一无所知的寻常生活,说明这种状態本就是正常的。 就像生態系统一样,只要复杂程度够高,就能够抵抗各种外来的影响因素,保护自身。 联盟、管理局、升格会还有不知有多少的其他异常组织,都是这个系统中的构成之一。 因此听到这个话题,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那群人是什么来头?” “你有听过非正统教派吗?就是各大区定义为『邪教”的那些信仰。” 石让脑子里冒出最近知道的一个非正统信仰的名字,突然萌生一种微妙的预感。 镜子伸手摸了摸已经变凉的纸杯,这才端起喝了一口,道出答案:“那群人称自己为“星之子』,他们是一个教团。” 还真是这群人啊? 石让不得不偏头,假装听到臥室有动静来掩盖上扬的嘴角。 他今天经歷了太多大悲,听到这个熟悉的团体名称,竟控制不住地发笑。他实在无法把记忆中那几个在无人机底下仓皇逃窜的人影和毁灭世界联繫在一起。 是,星之子的教眾是很可怕,能力诡异,还差点导致了n4小队的团灭,但那更多是神性项目造成的恶果,教眾只是个作用媒介。 而“神之眼”不同於“神之躯”,它已经被收容,被管理局团团包围,任何可疑人物靠近都会被击毙。 他根本没法想像这群被打得满世界逃窜的邪教徒要怎么灭世。 镜子没注意到石让的表情,凝视著手中空荡荡的纸杯,还在自顾自往下说。 “几年前,我们在一次行动中发现了星之子教团活动的跡象,管理局也差不多同一时间找到了那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管理局对我们熟视无睹,执事也命令我们协助管理局,优先对付那群邪教徒。我当时不理解,但当那些人......行动之后,我就明白了,如果放任他们不管,人类將会没有未来。” 这冷漠的男子言至此处,甚至开始情不自禁地发抖。 这般反应令石让也止住了他的轻狂。 从常规角度看来“神之眼”的收容万无一失,但若是星之子教团有什么超自然手段....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他累了。 既然镜子人还不错,石让就能安心休息了。 就这样吧。 如果对方全程在撒谎,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所以,石让,你所知道的那些资料非常重要,在执事到来之前,我会尽全力保护你。”镜子仿佛彻底失去了全身力气,他看了眼沙发较长的那一段,不再掩盖困意,“我就睡客厅吧,等戒严结束,我立刻联繫执事。” 石让起身,“我给你拿条毯子。” 镜子没有拒绝。 等这名“客人”毫不警惕的倒头就睡,石让才有空进入臥室,去看看微型小镇的情况。 镇子正在徐徐扩张,大有铺满半个柜子底格的跡象,还打起不少新房子的地基。杰克站在柜子边上,警长立在前者肩头,见他来了,警长藉助杰克的帮忙快速来到石让耳中。 “你去休息吧,石让。我这里一切正常,我会维持好秩序的,你不用担心。客厅那个人我会盯好,假如他想对你不利,我知道该怎么办。” 石让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谢谢。” 这是今天他听到的第二个好消息。 有人帮他,真好。 石让浑身脏兮兮的,但他的床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大脚印子就落在枕头上,被子和褥子更別提了。他甩下可以直接拿去烧掉的衣服,把枕头翻了个面,脑袋一沾床铺就睡著了。 “你过年打算回家吗?” 他和英尚相伴在中央公园散步的时候,她不知为何提起此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 “第二区那边不是有习俗,在结婚之前要去见见父母吗?”英尚一只手挽著他,另一只手摆弄著围幣上的毛球,“慈善基金把我分配给第十区的领养家庭,但我父母应该是第二区的,毕竟我长著那里的模样嘛。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顺道回去看看?没准我能找到一点故乡的感觉?或许我还能.....” 提到家人的话题,英尚总是显得局促不安。 她和领养家庭关係很差,早已断绝关係,不认那个被安排的地方是自己的家,她连大学的学费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但石让知道她非常渴望能拥有类似父母的存在,以至於她希望能喊石让的父母叫“爸爸妈妈”,还和他提过不止一次。 石让这次也保持沉默,神情落寞地望著远方。 英尚意识到他伤心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麵包,拉著他一起到湖边餵水鸟。 天气很冷,两个人的脸都冻得红扑扑的,不过在这种日子看到鸟群飞腾总是有別样的感触,仿佛生命从扑扇的翅膀间传递给了他们。 石让將一块块麵包渣在指尖搓成团,扔向湖面,注视水鸟爭抢食物,心里编织著一个能让英尚圆梦的旅游计划。 等他在管培岗走完一趟,再过几年得到本地公民身份,攒够了钱,就可以去第二区旅游一趟。 但那是他们的二人世界,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和那两个人扯到一起,最好连那个省份都不要去。 他从未跟英尚提过那两个名字,那两个人会毁灭一切美好的东西,也曾经几乎毁了他,等麵包扔得差不多了,他们將剩下的部分互相分了,在寒风中依偎著,怀揣著心头的温暖走向公园出口。 “我的领导好像认识慈善基金的工作人员。”石让说,“他们肯定留下了一些档案,等找到你的家乡在哪,咱们下次就去那里旅游,好不好?” “好一一!” 她拉长了声音往他身上挤,把石让都快挤到草丛里去了,他立刻“反击”。 两个人笑闹著往家走去。 石让在她的笑声中醒来,嘴角还掛著一丝幸福的余暉。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提过石让父母的事。 英尚懂他,知道他的家庭虽然没毁於一场车祸,但他仍因此受尽创伤。 是因为他有可能先她一步前往第二区,所以想起来这件事了吗? 当年的石让没能从领导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许这次靠著升格会回去第二区,是寻找她故乡的好机会。 他答应过要帮她找到最初的家的。 石让起身,套了件旧衣服出门,发现镜子已经立在阳台边观察外面的情况。石让经过时镜子对他摇摇头,“外面有巡逻车,今天还不安全,最好不要出去。” 他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关门落锁,现在,他应该暂时是安全了吧..... 不能出门,他竟忽然之间閒下来了。 真好。再逃上几天他肯定要疯了。 石让坐在马桶盖上打开自己的感知,確认没有迷你人跟著自己,发现感应不到没使用能力的镜子,便从门缝確认对方还在阳台,才坐回去连入总站,搜索“升格会”。 【找到1条结果】 【《管理局作战指导手册1663版》:“......確认交战人员来自『升格会”时,允许放弃第一任务,击毙敌方表现出异常效应的人员。”】 石让反覆把这作战手册的这一章看了两遍,又回总站仔细搜索。 居然真的只有这么一条? 第107章 权限迷宫 第107章 权限迷宫 面对这诡异的情况,石让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管理局总站虽是管理局重要的资料库,但它並不是为了供人自由瀏览而存在的。 除了基本的从d到s的成员等级外,管理局內还有一套从0到5级的安保权限体系。 同时手握s级身份和5级权限的石让无法体会正常员工受到的限制,不过他可以从那些层层摆放的“权限”关卡猜出大概。 成员等级代表该人在管理局內的身份地位,可安保权限则是另一种东西,它决定了该人能访问多少保密信息一一最苛刻的是,它是按特定用途下发的。 拿257区域主管罗梅罗博士举例,假如他被授予了访问cva-a-01资料的4级权限,那么他的確可以隨意查看对应资料。可当他閒著无聊,想要看看cva-d-01的具体內容时,会发现自己被拒之门外。哪怕这是个d级收容物,哪怕他是区域主管,堂堂a级人员,在没有被赋予对应权限的前提下,也看不到条目內容。 这样层层叠叠的限制在总站里设立起无数墙壁,把每个人都限制在“因工作任务需要知道”的那一块区域內。安保权限是通过墙上闸门的钥匙,没有钥匙就无法通行。 一座迷宫就此建成。 管理局可以隨时收回这些“钥匙”,甚至收回员工已知的资料一一靠种类繁多记忆刪除剂就行了。 一针下去全都忘个乾净,根本不怕有人泄密。 只有5级权限,才能在总站畅通无阻地游行。 石让翻了翻负责记忆刪除工作的“记忆安全部”最近的工作记录,这才知道哪怕是机动队成员,也经常在任务结束后接受记忆刪除,以便將他们不需要知道的信息从脑子里剥去。 难怪升格会和联盟都对管理局內部的机密如此感兴趣区.:: 综上,不管是出於实用性还是安全考虑,管理局都没有必要建立一个全面资料库。 总站的所有內容都是因工作需要才存在,不需要的资料根本不会被上传。还有大量石让所不知道的文件储存在各地的设施终端、不直联內网的数据中心甚至实体档案库里。 就像257区域,即便它的內网防火墙在石让面前形同虚设,可没有直连的通讯器作为中转,石让握著钥匙也找不到入口。 针对同类组织和敌对组织的信息,肯定在某个不连总站的地方放著,石让註定是接触不到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警惕啊,管理局.... 他又搜了搜镜子的能力,没找到对应的条目,可能在镜子被救出后从使用数据里刪掉了。 至少他核实了镜子的说法,管理局的確把“升格会”列入了格杀勿论名单。 一场异常世界的三方战爭..... 石让的精神回归现实,估摸著自己在马桶盖上坐了半个多钟头,便装模作样地按了下冲水键,起身洗漱。 刚擦了把脸,他就被真正的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嚇了一跳一一镜面里的男人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四肢同麻杆一般纤细,肘部骨节仿佛要刺破紧绷的皮肤,撩起衣服,下方所有肋骨清晰可见,腹部凹陷。 结合灰黄的脸色和满是血丝的双眼,他妆都不用化就能去恐怖片演出。 昨晚恐怕是光线太暗,安吉又累,没看清他现在的样子,不然她绝不会这么轻易放石让走的。 从洗漱台底下拖出体重秤,石让发现自己仅剩65斤重了。 连续使用超速癒合耗尽了他体內的脂肪和蛋白质,或许还有许多水分。 如果再受伤几次,他可能会被活活饿死。 石让用力去擦脸上的脏污,想了想,乾脆走进淋浴间,用较烫的水冲遍全身,希望能让自己不要再形似丧户。 待他围著浴幣走出卫生间,连身为人类的镜子都对他这排骨身躯表示同情一一后者正在帮忙拖地板,动作虽然十分生疏,但好列帮石让分担了一点工作。 好吧,现在石让算是乾净点的“丧尸”了。 不知道要吃多久才能补回来。 就算英尚站在他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吧1:: 石让鬱闷地回臥室换了身新衣服,顶看轻微的眩晕开始收拾家务,脏被单被套拆下来扔进洗衣机,衣服端去卫生间等待烧掉。等他完事,镜子也拖好了大部分的地。 石让隨即来到厨房。 冰箱里剩了几个鸡蛋没吃完,冷冻层角落还翻到几根不知源自何时的香肠,他索性把镜子和所有迷你人们的早餐一起做了。 蛋液落进油锅滋滋作响,石让竟恍如隔世,直到油星子炸到手上,他才猛然惊醒,驱散莫名浮现在脑中的雨声和爆炸声,牙咧嘴著跑到水龙头旁边冲洗。 经歷了摔下山崖、被人逮捕、见人死亡、被人绑架、差点吃了枚炸弹之后,他又站在这里煎鸡蛋了。 真好。 他好想英尚啊.... 他不敢用篡改来寻找她的下落,但他相信她一定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哪怕是被管理局关押著,哪怕是忘记了他,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早餐时的气氛既诡异又温馨,镜子说著“不用给他准备早餐”,还是实诚地在桌前落座,道谢后举起刀叉,只切了一小块煎蛋和烤肠就说自己饱了,还劝石让多吃点。 迷你人们围著属於他们的煎蛋和香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灭食物。 负责跟石让匯报情况的仍是警长一一在新成员们为著据点的毁灭痛哭流涕时,警长趁机坐稳了头把交椅,继续当他的领袖。 “现在总人数是705,包括杰克在內一共有4个大块头。他们都在问你什么时候打算继续骗联盟,我现在把声音暂时压下去了,如果你决定好了公开这件事,我再让他们配合你。” 石让趁著吞下鸡蛋的功夫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迷你人那边的餐盘被清扫一空,石让把镜子匀给自己的部分递过去,仍是不够,大大小小的喊饿声还在响。 他意识到新的危机来了。 “我家里没东西可吃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饿肚子,迷你人里面还有很多孩子,我去旁边街区买点东西,就几分钟的路一—” 镜子摇头拒绝:“不行。你不能冒这个险,要去就我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镜子方一出了意外,石让就彻底联繫不上升格会了,现在他处於一个相当尷尬的境地,不上不下。万一到时候新接手的成员不仅不认他和已死的琴的交易,再把他判断为通盟內奸一一从原则上讲这还真没错一—抓去严刑拷打.... 点外卖或者问石让认识的店主帮忙带东西倒是可以,可这屋里一个黑户一个升格会细作再加几百个迷你人,但凡引来任何好奇,全都跑不掉。 还是饿几顿吧。 很快,被子和沙发套掛好开晒,石让乾脆到阳台去数街上经过的联盟的车辆。 不数不知道,那几辆车根本就是在街上反覆打转,拉著警车一起搁这儿摆场面呢! 怎么连联盟也搞这套? 没事了你们就赶紧走啊! 被官僚主义气得胸口发闷的石让回到沙发上,瞄了眼在闭目冥想的镜子,问道:“如果说管理局是以“收容异常”为宗旨,升格会一一我是说咱们组织一一的宗旨又是什么?” “寻找利用异常的方法,找到人类的未来。”镜子毫不犹豫回答道。 “人类的未来..:::.让管理局和联盟去处理异常,不是可以確保平稳吗?” “你完全不知道吗?” 镜子睁开眼,头一次认真打量石让,像在看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异常的数量在逐渐增加,首脑预计不出几年,两大暴君维持著的『寻常世界的面纱”就会被撕个粉碎,紧接著,世界会毁灭。” ::.世界怎么又要毁灭了? 第108章 危险的世界 第108章 危险的世界 先是星之子教团搞鬼要毁灭世界,又是联盟和管理局解决不了异常要毁灭世界。 世界怎么这么脆弱? 不是说复杂系统更能消化外来干扰吗? 怎么什么事都让他碰上了?不能再晚个几十年吗? 倒是让他先跟英尚白头偕老啊。 北·....异常到底是从哪来的?” “没人知道,但它们是一种『错误”。” 镜子端起茶几上的一个空玻璃器血。 “比如这个碟子,正常情况下,你把几颗放进去,还能拿几颗出来。可一旦错误出现,你拿出来的或许是更多的,或许是一杯咖啡,又或者当你试图拿走第三颗的时候,你的手会被切断,还有可能它会让你看到世界的另一个模样。” 石让想起心拳能攻击人精神的能力,还有他自身的感应能力,这都是突破常理的事情种现实规律的“错误”。 他又想到环形虫,对方能投出突破音速的石头,还能让他直接撞向天板。 是不是被环形虫“投出”的东西都发生了“错误”,获得了本来不该有的力? 那神性实体也是存在“错误”的物品吗? “『错误”只会发生在人和物体上吗?”石让问。 “不一定,甚至还有一整片区域出现异常效应的情况......对了,还有组合形式的,组合中的两个个体只要不碰面就是正常,一旦碰面就会触发异常现象一一人和人,人和物体,物体和物体,都有可能。”在异常领域,镜子的知识比石让渊博得多,“『错误”千奇百怪,我也只知道皮毛,总之一切不符合『常理”的,都是异常。” 石让不確定“石让”和“管理局总站”是不是组合形式的异常,二者之间根本没什么关联性,但既然称之为“异常”,不合常理反倒合理。 他像个学生一样追问:“可是“常理”又是谁定义的?” 镜子面对掌中的玻璃碟子愣了一会儿,將它放回原处,苦笑一声:“你难住我了。” “所以异常在不断出现,即便管理局把它们关起来不让它们作乱,还是没法阻正数量的增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牢笼不可能无限增长,管理局已经不堪重负,在高压下错漏百出。终有一天它会崩溃,到时候所有被关押的异常都会失控,末日降临。” 石让点点头,暗想:“那或许联盟的方法更合適一点,至少能削减它们的数量。” 即使差点吃了一发炸弹,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应该被削减的那部分。石让心里有条模糊的好异常和坏异常的线,但具体標准是什么,他自己也讲不清楚,只知道自己不在其中。 他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正试图用自己寥寥无几的知识,尝试勾勒这个世界的形状。 “首脑是会里的领袖吗?” “没错。”镜子脸上浮现明显的崇敬,“三位首脑,三位伟大的领袖,当年我就是被一位首脑率领的队伍救出来的。” 早上的合作与早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石让明显感觉到镜子放鬆了许多,话也多了。 在群敌环伺的处境下,镜子正在向他敲开心扉。 “那首脑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教育、筛选和利用。”镜子指向石让,“很多『跃升者』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会里发现他们后,会帮助他们適应自已的能力,把它用在正確的地方。还有许多异常对人类有利一一假若一种异常能让人不受疾病困扰,把它散播出去就能帮助许多人。还有......” 讲到这些內容,镜子就停不下来了。 他一改昨晚的淡漠,滔滔不绝地讲起在组织里的所见所闻,还有所认识的其他“跃升者”的事情。 石让认真听著,仿佛在听一段段奇妙的冒险故事。 作为权级较低的成员,镜子对异常事物的了解有限,但对石让这种“幼儿园层次”的人来讲,这样的介绍已是醍醐灌顶。 直到两个人的肚子都咕嚕作响,他们才不得不重新面对惨澹的现实。 石让主动提出:“要不,我把资料都默出来,然后我下楼去採购物资?”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你可能会白白送死。” “那我叫个外卖?” “可能会泄露情报。” 镜子说什么也不肯让步,不愿让石让这个同伴以身涉险,寧可自己出发。 可打量一下镜子这过於扎眼的棕肤,石让只得劝他放弃。 第十区本地人基本是淡肤色,镜子出门遭到盘查然后被抓去冒领功劳的概率比石让自已出门大得多。 今天不是合適的联繫窗口。 石让回到房间,閒不下来的镜子则觉得自己刚才的地拖得不乾净,又拿著拖把水桶,开始转悠。 在镜子看来,这间屋子称得上温馨,但少了些人气,就像阳台上那些植物一样黯淡萎靡。 他举著拖把从冰箱旁经过,望著零零散散的单调冰箱贴沉思片刻,又来到客厅,在另一间臥室的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去。 这就是石让妻子的房间,桌上零散分布著的数位板、电子画笔和看不懂的设备说明了屋主的职业,但除此之外,屋里相当空旷。床具和其他一切陈设虽都妥当乾净,隨时可供居住,却没有任何生活和使用的痕跡,只是一间空落落的房间,与酒店宾馆或摄影布景没有太多区別。 哪怕石让明显在用心维护,仍然令这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阳光也驱散不了的冷清。 镜子总觉得床旁边的空档应该还能放些东西,墙上也可以掛些什么,来缓和这种自陈设中透露出的无言孤独。 但这毕竟不是镜子的家。 他把升格会的据点当家,跟看那些需要他能力代步的执事到处跑,已经不知道长期住在同一个地方是什么感觉了。 有这样一个小家需要保护的石让,不適合待在升格会里。 这毕竟是与管理局敌对的组织,许多成员加入升格会后,都陆陆续续和家里断了联繫,以防波及家人,或徒增烦恼。也许某日他们会在对抗管理局和联盟,亦或是因某个失控的异常伤亡,那又会给亲属带来悲伤。 而石让,肯定发自內心嚮往安寧与和谐。 镜子大概能感觉到他不可能劝石让放弃寻人,又或者退出升格会,作为一个仅仅有过几次聊天的同伴,他能做的就是帮忙打扫一下借宿的屋子。 他隔著门跟石让说了一声,带著拖把跨过门,在门边涂出一方泛著水光的地板,帮石让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上保住这份安寧。 当镜子提著拖把回到客厅,不会知道就一门之隔的地方,在镜子想像中为爱忍辱负重但“卑微弱小”的石让,正在编情报糊弄世界上最大的公开军事组织一一泛大陆联盟。 第109章 序2 旧事重提 第109章 序2 旧事重提 石让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不时警一眼房门,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抽出压在床底的“角色卡”,核对脑中想像出的人设,接看回去继续编情报。 这些情报可以成为他的不在场证明一一既然消息传来时他在和组织的线人接头,就不可能在升格会和管理局的地盘上挨整。 一个在距离该设施出入道路很近的酒鬼在酒后注意到运输车辆..... 一个潜伏在外勤部的实习特工无意间听到上级的谈话..... 一个朴素的公司小职员发现手头的订单可能来自管理局的某个收容设施... 编情报不是个容易的事,作为“组织老大”的石让,也要一点点去“认识”手下的这些“线人”,才好为他们的生活增添更多细节。 忙到午饭时间石让才回过神来,他瀏览著目前完成的情报,本打算欣赏一下他体现了多少细节,结果发现自己写了一大堆有关食物的东西。望梅止渴不顶用,往往越想越饿,他的肚子也跟看打鼓。 石让不甘心地起身,在自家寻宝。 他离开房间后,臥室就彻底安静了,哪怕从迷你人的尺度来讲也是如此。 迷你小镇死气沉沉,迷你人们都做好了饿肚子的准备,大部分都在家里待著,无心外出。 对於那些新来的镇民,更是悲上加悲。 在这片萧条的光景里,就连小镇中心正在发生的那场吵架都没引起他们太多的兴趣。 当石让带著一包饼乾回到房间,就更没人在意爭吵双方那边的事情了。 所有镇民都拥上街道,向著为他们带来食物的天神般的巨人高举双手,蹦蹦跳跳。 不过,杰克倒是还在意那件事。 “吵架?”石让把手里的圆饼乾递给杰克,又拿出几片放在镇子一角的空地上,一个接一个叠成小山,看著它在蜂拥而来的迷你人们进食下一点点消失,颇有种养蚂蚁的愉快,“他们为什么吵?” “警长和新来的大人在吵,好像是谁来当警长的问题......我也听不懂。” “倒也正常,毕竟来了和你们数量差不多的镇民,总会吵架的。” 杰克不太懂,光顾著啃饼乾,过了一会儿咽下食物才惊嘆道:“你是怎么把饼乾变出来的?” “之前送猫换的,我塞在柜子里都忘记了,算是好心的回报吧。先吃著吧,好歹是食物一一我去给你们拿点水。”石让刚要走,又剎车停下,“如果他们打起来,马上来告诉我。” “保证完成任务!”迷你男孩向他行了个不標准的礼。 石让这才离开臥室。 最后,微小的爭吵悄然结束,石让发了四封情报糊弄联盟,所有的“猫咪馈赠”也都分完了。 没有找到和升格会上线联繫的机会,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几包饼乾不顶饱,晚上躺在床上,石让还是饿得睡不著。 閒得无聊的他开始幻想全人类都拥有超速癒合的样子,想著想著,他惊觉自己如今的处境相当复杂。 升格会的不忠心成员替联盟当著刺探管理局的细作,而这个细作本身又是管理局的假冒议员...... 这都什么事啊。 辗转反侧一阵,石让终於悠悠睡去,似乎只是刚闭了会儿眼睛,耳朵里就涌现一阵瘙痒,弄醒了他。 “石让,那个人出门了,走之前还在客厅拍了张照。” 是迷你人啊。石让未清醒的大脑想著,放下去掏耳朵的手,翻了个身。 “石让,醒醒!他出去都两个钟头了!” “啥.....?” 眼晴都睁不开的石让翻了回去,努力撑起上半身,又困得倒下,侧仰臥起坐式与床斗爭了一会儿才成功坐起。 在他耳朵里讲话的好像是警长,这个家里能出门的人则是.... 镜子去联络上级了? 石让套上衣裤,昏昏沉沉地来到门边,撑著门框拉开门。 恰在此时,伴隨一道明亮的闪光,客厅里多出两道人影。 镜子挥手关闭裂缝,讶异地望了一眼石让,对身边人介绍道:“霍执事,就是他。”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比约恩换来的情报变成了一个人,然后琴还自作主张死前谈了笔赔钱的交易?” 那身著西装的男子毫不掩盖自己的轻蔑和怀疑,粗略扫了眼石让露在外面只余骨头的手腕脚踝,就移开目光。虽然他也是黄种人,看面相还是石让的老乡,但这副令人生厌的表情令石让没有丝毫亲近感。 “坐。咱们谈谈。” 霍执事仿佛主人一般落座沙发中间,將石让和镜子一左一右挤到偏侧的小沙发上,大大方方地仰靠著外露的沙发垫。 “我不打算继续死人跟你定下的交易,升格会的终极目標是战胜管理局和联盟,建立新秩序,我们不需要拖油瓶。把情报乾脆点交出来,咱们自此一刀两断。” 石让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现在他已经牵扯到特工的死和升格会遇袭的事情里,如果交出情报,他將会回到孤立无援且没有筹码的状態。 升格会和联盟一样属於他不用篡改就能借到的“势”,而且不需要戴上面具他就能直接接触升格会。他们公开和管理局敌对,是当前最有希望帮他的组织一一联盟不可能为了他跟管理局翻脸,就为了帮他寻找英尚,他需要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我妻子的失踪很反常,我想组织会对背后掩藏的阴谋感兴趣,我可以提供线索。而且我也有异常效应,我比你想像得更有能力。” “是么。”霍执事冷笑一声,“你会用枪吗?” 石让愣了一下:“不会。” “军事经验?” 没有。” “跟踪、潜伏、容貌偽装?” “我一“密码学?管理学?科研?” “我懂歷史..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霍执事两手一摊,“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加入组织?” 石让哑口无言,对方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情不自禁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是啊,他太弱了。 他没有什么值得被重用的学识、没有足够的武力,他倚仗的异常效应也只能在幕后发挥作用,借刀杀人、狐假虎威,发起火来更会带来无法控制的灾难。 在如此危险的世界里,他只能当那个给火势浇油的人吗? 如果升格会执意要夺走他的筹码而不让他借势,他是否得倒向联盟? 石让忽然发现,之前意外把联盟引来,差点连他自己也炸死的事情,给了他一个启发。如果能消灭所有的知情者,再没有人能泄露他拥有异常效应的秘密,他就能挣脱目前的困境。 身心俱疲的他被这个简单粗暴的念头吸引,开始暗自谋划。 或许他可以篡改某些异常来帮自己....: 或者利用管理局的机动队:::: 如果他能有更多属於自己的力量就好了。 石让面含怒和不甘,脑中思绪飞转,想法中的狠毒令他自己也觉得陌生。 镜子在旁边想帮石让说话,但刚开口,就被霍执事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得重新垂下眼睛,恢復冷漠的样子。 霍执事只当吃定了石让一一根本没想到石让竟在盘算著如何把连同自己在內的知情者全体灭口一一他取出手机往茶几上一推,上面明晃晃展示著石让的信息。 “房贷也没还清,穷得叮噹响,技能又没有。从零开始培养一个成员耗费甚大,升格会又不是做慈善的,我们干的是玩命的事情。光凭一个小小的异常效应,你还是老老实实藏好自己过日子,免得被联盟干掉吧,石天一一嗯?” 霍执事突然伸长脖子细看资料最顶上的“出生地登记”,石让也跟著望了过去。 那是他变成黑户之前的登记信息。 “二十八岁,姓石,也是第二区东临省出生的..::..不会吧。” 霍执事终於认认真真地打量了石让一番,尤其盯著他的脸研究,看得石让浑身不適。 “石世鑫是你什么人?” 第110章 家与故乡 第110章 家与故乡 “石世鑫”三个字响起的瞬间,血液“喻”一下衝上石让头顶。 耳鸣声盖过了屋外的车水马龙,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將手掌扎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记忆里迴荡起一道凶狠的声音,那张愤怒的脸重现在石让面前,嘴一开一合,吐出含糊不清的怒音,话中唯有一个个刺人的词语还能辨別出来一一“窝囊废”和“废物”一遍遍迴荡,模糊了其他没有意义的內容,反反覆覆交杂在一起,犹如挥之不散的梦魔。 眼眶生理性地发烫。 以前他一提到有关父亲的话题就会哭,但石让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了,他早已挣脱出来,逃出来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用力將自己从阴影中拔出,回到现实。 心臟仍在狂跳,血液撞得鼓膜咚咚作响。 当本能的恐惧消退,涌现在胸膛的是愤怒,令他发抖的愤怒。 霍执事还在凝视著他,任由他沉默了这么久,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仿佛“石世鑫”三个字代表著某种特殊的含义,特殊的价值。他打量石让的眼光都和此前不同了。 镜子侷促地坐在侧后方,环顾这间温馨却简朴的房子,又不断打量石让,眉头向中间鼓起,好似第一次见到他。 石让深深地呼吸一次,极力压住身体由內向外的颤抖,开口问道: “他死了?” “什么?没有,当然没有!”霍执事追问,“所以你就是石世鑫那个下落不明的儿子?” 石让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別开头。 他听到这个名字就犯噁心,仿佛在吃了几口的煎饼果子里发现半只蟑螂的噁心。 即使没有得到明確的答案,霍执事脸上的热切却毫不消退。他瞳孔微缩,又一次从头到脚,像x光扫描似的將石让徐徐扫了一遍,嘴角一会儿勾起一会儿压下,不时嘿嘿笑几声,仿佛精神病发作,把镜子都给看愣了。 “石让老弟啊,这加入组织的事情,好说。” 仅仅几十秒,霍执事的態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甚至称得上暖昧。 “咱们也別这样干坐著了,你们不是都饿了两天了吗,这样,我做东,请你吃顿好的补补身子一一对了,那些小人族也別落下。咱別耽误时间,这会儿过去第二区正好是吃中饭的点。那个......恩......”他打了两个响指,才接上剩下的话,“镜子,对,劳烦你开路了,咱们原路返回。 “好的。”镜子惊疑不定地起身。 “要直接去第二区?”石让终於讲话了。 “对,直接过去,然后跟你交代交代情况。到时候你要是想回来,让镜子带你一程就行。” “我去帮他们收拾一下。”石让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背著身走向臥室。 见他不像马上就要出来,镜子也悄然表示还有同伴的残骸放在车里没有埋葬。 霍执事欣然同意,那面带微笑的模样和之前判若两人。 待走进臥室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石让才勉强平復下来。 他不理解为什么霍执事態度大变,他也不想理解。 不管和他一个姓氏的那个人究竟是和升格会勾结还是被升格会盯上还是怎么样... 他对此连想都不愿意想。 至少情况有所转变,似乎他不用计划著如何干掉所有知情者了。 那无异於一场疯狂的赌博,奖品是回归正常生活,惩罚就是死。 靠著门站了一会儿,石让走到陈列柜旁边蹲下。 一直躲在他耳朵里的警长这才发话,“那傢伙真是个变脸高手,他可能打算利用你,这场饭局很关键。” “如果这样能找到英尚,我可以接受被利用一一我也在利用他们。” “石让,我知道这样对你压力很大,但你得想办法发挥你的..::..生父的作用,把他当成你的谈判筹码。他看出你们关係不好,可能会把你当枪使。” ::.你们还是回纸盒里吗?” 见他实在不愿聊这个,警长只得退让,“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行李箱?纸箱不够结实,也带不了太多生活物资,小镇应该能直接放进行李箱,我可以让大家把地基和內衬缝在一起。” “不会顛坏吗?” “我们有充足的应对经验。” 石让遂折返离开房间,感受到霍执事的眼神全程掛在自己身上,脑袋宛若人形摄像头似的跟著转。 那视线隨他进出英尚空落落的臥室,文回到石让的臥室。 英尚的小行李箱一直放在她房间进门右手边,许多年没用过了,粉色的外壳有些褪色。 石让带著箱子回房间,將手托在耳朵边上,送警长回镇子,安排搬迁事宜。 待一切收拾完毕,他来到客厅,镜子也恰好埋葬好心拳的断手回来了。 霍执事亲昵地拍拍石让的肩膀。 “走吧,石让老弟。” 离开家之前,石让最后去给阳台上的吊兰浇了水,轻触几盆多肉宽厚却冰冷的叶片。 他有种预感自己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回家,照顾它们的任务恐怕得拜託给安吉了。 下次回来,一定要带著英尚一起。 几次闪光过后,三人出现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內,一侧墙壁上徐徐洞开一道门,却不见背后有开门人。 霍执事带头走进其后阴森的,瀰漫著一股果味薰香气息的通道,走了大约五十来米才停下。 霍执事对黑暗说:“我在你们分店有个预约,送我过去。 石让警觉地开启感应,反馈的结果告诉他附近有很多异常,仿佛走进了一处巢穴,但他的肉眼什么都看不见。在霍执事讲话之后,其中一个异常靠近些许,紧接著,伴隨轻微的拉扯感,三人瞬间出现在一片更加明亮的地方。 石让高举双手遮挡扑面而来的阳光,艰难適应空间的变换。 当他抬起头,发现这又是一条巷子,却十分宽敲,墙壁上贴看一些颇具年代感的小gg,巷外阳光明媚,人来人往,空气中瀰漫著诱人的饭香。 隨即,他听到一句叫卖。 “帅哥,椒盐土豆来一份不?” 他如遭雷击傻在原地。 这话用的是第二区的本地语言,黎语,而非世界语。 石让呆呆地望向声音来源,赫然发现旁边就是一条小吃街,穿著校服的学生、行色匆匆的白领和结伴打卡的年轻人们摩肩接,穿行在市井气十足的街道上。 他们举在手里的手机和相机让他心中发慌,这在第十区无异於把“快来抢我”写在脸上,有种想要去警告他们的衝动。 看到如此多的同胞的脸令他热泪盈眶。 时隔七年,他回到故乡了。 第111章 保护伞餐厅 第111章 保护伞餐厅 一对年轻的学生从巷子外经过,其中一个拍了另一个一下,顿时追逐打闹起来,石让的视线无意识追隨著他们移动。 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朋友,能跟他一起上下学,在课间嬉戏打闹,一起挨老师骂一起罚站的朋友。 那时候他还是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生活的孩子,不知父母关爱为何物,却用友谊弥补了这一切,融入班级中,成为一起疯跑的男生们中的一员。 如果石世鑫不强行介入他的童年,他或许能成为一个开朗的人。 当时的朋友,叫什么来著......? 他心底只剩下一个友好的幻影了。 “这边。”镜子拽了下他。 石让匆忙擦了擦眼睛,拉著行李箱走向巷子另一端一一霍执事已经在前头走远了。 “我们怎么会一下子就过来了,这中间隔著上千公里,还有边界关卡..:: “这是『餐厅”的服务,一般人享受不到的。霍执事本来是让我接你去安全屋,然后送他去吃饭一一他改行程了。”镜子对他示意巷子另一侧出口斜对著的一处店面,以敬畏和好奇之色打量著那越来越近的招牌,“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进去“餐厅”,还得是沾光才行啊..:...” 石让也隨之打量起这神秘的“餐厅”。 餐厅临街而建,橱窗玻璃不透光,招牌横贯过整个店面上方: 【保护伞餐厅】 【(第二区直隶大学城分店,寻不著街20號)】 【一一用来自异常世界的食材和烹飪技巧,为你带来突破极限的味蕾体验一一】 “异常世界”:.::..就这么写在招牌上掛在路边? 管理局和联盟不会找上门吗? 石让紧张地来回观察这条与小吃街平行的街道,发现此处虽然开满了餐厅,但荒无人烟,仿古风的石砖路上只有他们三个食客,街道好似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 他定了定神,开启感应。 果然,这整条街道都是异常。 一个区域性的异常。 它范围之广,甚至盖住了其中隱藏的小型异常源,不调高感知的灵敏度,他甚至都察觉不到行李箱里的迷你人们。 原来如此,这就是餐厅的底气所在。 不过. 石让又確认了一遍自己没读错餐厅的名字。 “保护伞餐厅”,这名字怎么感觉不太吉利呢? 听著像一家生物製药公司似的。 他扫了下附近几家还没开始营业的店。 “鸡精会”,“全球超孜然联盟”,“蛇之寿”,“餛飩分裂者” 好吧,和这些一比“保护伞”也没那么奇怪了。 回到家乡让他有了一种安全感,不需要像走在第十区的街道上那样草木皆兵一一不仅得防著小偷劫匪,还得防警察一一这不是虚假的安心,第二区的治安本就是全世界皆知的好,甚至夜晚出门吃夜宵都不用担心会被人拿刀指著的好。 怀著一丝丝期待,石让和镜子以及一箱子迷你人们,隨同霍执事进入了店內。 保护伞餐厅里装修精致,可惜是西式风格,石让已经看惯了这样的格调,更期待能见到本地特色。放眼望去见不到任何服务生和侍者,倒是有几名食客坐在被纱帘分隔的雅座背后大快朵颐,纱帘背后的轮廓不断耸动,舒缓的轻音乐下唯有咀嚼吞咽的声音。 霍执事找到一个半被座位包围的圆桌雅座,几人落座后,纱帘自行拉拢。 石让打开行李箱让迷你人们也加入聚餐,他们迅速顺著他的手跑上桌面,占走了一片区域。 餐厅过道方向远远走来一道推著车的人影,上身轮廓模糊一片,帘子下方与常人无异的双脚在餐车旁交替行进,最后停在帘子外。 “我预约过一桌座位,来的人多了点。”霍执事说。 “能坐进位置就是客人,餐厅会满足客人的一切用餐需求。我会通知后厨加餐。”餐车旁的东西腔调轻柔,声音听得人耳朵发痒。 似乎是侍者的存在隨即为他们摆放起餐具和菜单,手套底下也是正常人的手掌轮廓。 不过自始至终,石让都没法从纱帘间隙看到对方的长相。 毫无疑问,这是一家建立在异常街道上,同样利用异常来营业的餐厅。 又一个与异常相伴的组织。 他们的宗旨总不会是保护人类了吧......? 保护伞餐厅的服务可谓周到之极,除了石让三人,连迷你人们都分到了肉眼难以看清的餐具和菜单。 “套餐是提前定好的,你们可以期待一下菜品。”霍执事將菜单夹在两指之间,向纱帘外晃了晃,立刻有只手把它接了回去,“他们上菜很快,可以边吃边谈。” 【前菜:美梦茶,內陆之翼,海滨超级虾】 【主菜:量子咖喱,秩序三杯鸡......】 【甜点:復活彩蛋,假想冰激凌】 稀奇古怪的菜名像是网红餐厅为了吸引顾客编出来的,但在这样一家餐厅,在已经饿了两天並且营养不良的石让面前,任何有关食物的內容都能令他垂涎。 “这里是前菜。” 服务生说完,有条不素地为眾人呈上“美梦茶” 石让面对茶杯等了几秒,杯中的逆时针漩涡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端起杯子將它倾斜过来,紫色的旋涡有所移动,但边缘永远不会离开杯沿,甚至倒置也不会泼出。 他抱著尝试的心態把它凑到嘴边。 在他口中绽开的是奇异果的芬芳,饿到麻木的胃剧烈鼓动。他想起有天英尚端著煎锅一路跑到臥室,就为了给他看里面好似泥浆的软趴趴的煎饼,两人对著那个锅都笑得快背过气。 其实那个泥浆饼吃起来还不错,就是没人看得出它的物种.... 当他回过神,茶杯已经空了,暖洋洋的幸福沉淀在胃部附近,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依然会为这段回忆而微笑。 石让注意到镜子和霍执事脸上也掛著笑容,坐在旁边餐垫上的杰克在和微型的父母快活地聊著什么。 他不知道最该惊奇的是这家餐厅有迷你尺度的餐具,还是他们能端上迷你尺度的菜。 原来异常组织不全是喊打喊杀,充满各类压力和阴谋的。 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石让主动发问,“因为那个人,我现在算是对组织有用的人了吗?” “不不不,石让老弟,话不能这么说。你和石世鑫的关係,看起来是不太好?” “你们希望好吗?” 霍执事笑得更开了,“好有好的途径,坏有坏的途径,既然咱们是一伙儿的,自然看你。不管怎么样,你要是回去,他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石让哼了一声。 霍执事笑而不语,將茶杯放回桌面,盖上盖子。 镜子立即起身,和服务员提了分桌。他对执事和石让各自点头致意,给后者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便端著迷你人们所在的餐垫移步离开,將私密对话的空间留给他们。 石让知道,从这一刻起,才是“主菜”。 不久,纱帘再次晃动,最后回归平静,两份带有金色餐盖的盘子被送了上来,那位服务生仍旧侍立在外。 霍执事:“那咱们就先不谈他,你妻子又是什么情况?” 石让把他对已死的据点管理者说过的话单调地复述了一遍。 在霍执事思考的时候,已经很饿的石让揭开餐盘盖,只闻到一抹光凭气味就知道绝对好吃的肉香,盘中的东西就窜了出来一一酥脆透亮的烤乳鸽在雅座上空来回飞舞,脆壳咔咔作响,扑腾时掉下一堆油珠。 “內陆之翼”真的会飞,还得客人自己去抓。 饿了两天的石让顾不上什么礼节,抄著刀叉一跃而起,但烤鸽在空中转了个弯,躲开了他。 霍执事顺手帮忙拦截了一下朝自己衝过来的“內陆之翼”,石让这才一刀刺中它,把它拖回盘子上拆分,这下它可算是不动了。 石让撕扯著入口即化的鸽肉,霍执事就在旁边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娓道来。 “石让老弟,你妻子的事情我真是摸不著头脑,得再去打听打听才有眉目。不过石世鑫也是可以利用的,你可以和他谈条件。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但是第十区那边黑户太多,结果他焦头烂额也联繫不上你。一个不稳定的家庭关係对职业前景不利,可是有很多人盯著他的位置,巴不得再掀起一场肃整呢。” 前面那番话石让看在烤乳鸽的份上皱著眉听了下去,后面的大段话他嘬了半天骨头上的肉丝,才確定自己是真的听不懂。 抿出骨头,石让才问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霍执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是你父亲吗?” 石让耸耸肩,由於接触的机会太少,他从来都只有个模糊的概念,知道对方可能是个“大人物”。 没人规定孩子必须知道父母的工作內容。 霍执事:“你妻子是慈善基金资助的孤儿对吧?” “对,她以前还申请过技能补贴。” ..所以你妻子一直接受著慈善基金的资助,但你却不知道石世鑫是慈善基金的第二区负责人?” 第112章 慈善基金 第112章 慈善基金 石让手里的鸽腿啪嗒一声掉在盘中。 慈善基金....在第二区的....负责人? 身为一个步入社会多年的人,石让明白这是什么概念。 慈善基金是个全球性的组织,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孤儿帮扶机构。 不久前有新闻称基金的受捐赠者突破了五千万,官网上每天都能放出几十张不重样的感谢信。 自然,它本质上是个盈利企业。靠著各个大区的补助金,还有给孤儿们放帮扶贷赚得盆满钵满,旗下还有大量涉及各个民生领域的子公司一一连石让家的冰箱都是他们子公司的產品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有名、最赚钱的企业之一。 石世鑫,是这样一个超级企业的大区负责人,或者说大区董事总经理。 这是一个权势滔天、资財万贯的位置。 石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麻木,甚至连端上来的最后一盘前菜只足有一米多长,必须放在特製宽盘里才能装得下的龙虾刺身都没能让他做出什么反应。他机械地叉起一片虾肉放到嘴里咀嚼,味同嚼蜡。 没错,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做什么的,从小到大他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长辈的事务从来不是他能接触的东西。他只知道他们“非常厉害”,“很有能量”,还怀著朦朧的敬仰和理解。 后来他终於心灰意冷,只当自己就是个爷爷奶奶养大的没父没母的孤儿。 他的居留权被吊销和石世鑫脱不开关係,但那更多是第十区繁杂的官僚体系埋下的隱患所致。 石让从未想过对方如此有能量。 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英尚时,他动过联繫家里的想法,但那只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太多力量可借,才冒出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根本不清楚他们究竟有没有那样有能力。 难怪爷爷奶奶提起石世鑫时总是露出骄傲的眼神,训斥石让对父亲发的任何牢骚。 因为石世鑫是个“成功人士”,“社会精英”。 吞下的虾肉在石让胃里激起不適的冰冷,果然,他一想到这个人就会不舒服。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有一瞬的温暖的感触,但隨即又被长久以来积累的恶寒浇灭。 都说血浓於水,但这份情早已毁於往昔,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对父母抱有期待,怀有亲情渴望的小孩了。 可当石让想要停止思绪,好好吃完这顿饭时,他想到了英尚。 这也意味著,英尚时常提起的那个孤儿院,是石世鑫任职企业旗下的產业,没准还是他经手管理的。 然而石世鑫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资助是確有其事,慈善基金也设置了很多有赏认证奖项,但那帮扶贷款曾经是压在夫妻二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一个恐怖的疑问从石让胃里那个冰冷的点瀰漫开来一石世鑫知道他和英尚的婚姻吗? 石让眼中的光彩消失了一瞬,旋即被他试著杀死心拳时所出现过的极致的黑暗所充满,没有什么能比他所爱之人受到伤害令他疯狂了。 会是那个人干的吗?会是那个人动用自己在社会各界甚至异常世界的能量想把石让重新抓回掌控吗?就像以前支配他所做的每个决定,破坏他的每段友谊,贬低他的任何一点成功一样,摧毁他重获自由之后好不容易寻来的幸福吗? 如果是那个人.如果英尚的失踪真的是石世鑫从中作梗....他会弒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旁边传来清脆两声,是霍执事在用叉子轻敲盘沿,“主菜来了,石让,別错过美食。” 外人的在场让石让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从情绪中挣脱出来,继续思考,拳头缓缓鬆开了。 如果石世鑫真像霍执事说的那样,因为石让的离家出走陷入了麻烦,急於找到他挽回利益却没能成功,应该也查不到他和英尚那不登记在纸面上的婚姻 管理局都没查到,或者说不在意一是石世鑫下手的可能很小。 但这中间肯定有某种关联,有一条他尚摸不清楚的线把他、英尚、石世鑫和管理局串在了一起。 亦或者这是个巧合。 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巧合。 石让重新拾起刀叉,残余的怒火和掌心的疼痛令他的手轻微发抖,“我已经二十八,快奔三了,没猜错他也快六十,为什么急著找我回去?“ “还不是前些年慈善基金的虚假补助』闹的。” 霍执事谈起石世鑫的口吻也变得疏远,正合石让的意。 抬起叉子在已经依次上齐的主菜上方晃了一圈,霍执事精准刺中一块在叠成尖塔状的位於塔顶的鸡肉。 其他的鸡肉在它被取走后,迅速调整位置搭起小一號的塔,酱汁自塔顶缓缓淌下。 “那次整顿从上到下把慈善基金洗了个遍,石世鑫没被查出实质性证据逃过一劫,但也差点就滚蛋了。后续算他走运,没人能接大区负责人的班,他才坐上这个位置,但有那么个前科掛在脑袋上,谁都想踹他一脚。人家一口咬死他把赃款打给独生子去外面瀟酒,不断发难,只要一日不见你的人,这种说辞就一日不破。他这几年可是夹著尾巴过日子,苦得很呢。” 石让冷笑,“苦?坐拥金山银山,还轮不到他喊苦。” “可不是嘛,活该。” 霍执事朝他举杯。 两人以杯相碰,將果酒一饮而尽。 低度数的酒舒缓了情绪,石让的话匣子也打开了,“组织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因为他很有权势吗?” “因为他很恐惧。换做一般企业,对这种大领导不会做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管理局可不管这么多.. ,“管理局?”石让翻动咖喱的动作顿住,在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时候,盘中和粘在勺子上的咖喱隱形了,“管理局和慈善基金有关联?” “世界各地无处没有他们的设施,如此多的建筑和雇员,再加上那些私人军队,全是烧钱的主。朝联盟有一搭没一搭的卖东西补不上这个缺口,还得依靠大量的明面公司挣钱,慈善基金就是其中做的最大的一家。谁敢动这份蛋糕,管理局议会可不会轻饶他。” 石让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他消化了一会儿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推断道:“组织是打算利用世鑫的弱点,把他发展成自己人?” “不不不。”霍执事晃晃手指,“不是招揽,是使用。这件事讲起来挺复杂的,今天主要还是吃饭,不算什么正式的行动安排,咱们回头再谈这个。现在的首要目標还是看看能不能帮忙找著弟妹。石世鑫这人,咱们是拿他当狗来用的,用完就让他滚一边去。” 石让以前很反感那些社交辞令,可霍执事转变得太过圆滑,句句都戳在他的心坎上。 没人不喜欢听自己想听的话,只是被奉承迎合的对象不是自己罢了。 霍执事出现时他就感应过,结果发现对方似乎是个普通人,一直困惑不已。 现在他终於明白为何对方能坐到执事的位置,实在服气。 在酒精的助推下,他主动敬了霍执事一杯。 两人相聚甚欢,接下来也不谈任务和计划了,一边吃菜一边聊。 积攒了太久的压力,在不同的人面前努力隱瞒,石让在这顿饭局总算找到了一个能敬开讲话的人,把这些年自己如何蒙在鼓里像个疯子似的苦苦寻找,受尽白眼和冷遇的过往倒了个乾净其中有些他甚至没跟徐一君说过。 许多话石让怕影响友情不敢倾诉,对刚认识不久的霍执事,倒是更容易开□。 过了这么多年,他总算找到一个树洞了。 不过,他还保留著理智,知道自己最深的那两个秘密不能讲。 他与升格会,始终是互相利用。 主菜吃的差不多了,话也聊了一堆,点心却迟迟不上,久到连石让都觉得后厨动作太慢。 “怎么这么久..”霍执事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时,石让听到店门方向传来风铃声一纱帘拉上后,这还是第一次他听到除服务生之外的人发出的动静。 “欢迎光临。” “你们这是什么店啊.....店名奇奇怪怪的,我以前怎么没在这附近见过?” “您要在此用餐吗?” 霍执事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眉头:“生客,不常见啊。” 石让问:“餐厅也会接受这样的客人吗?” “能进店的人,在他们看来就是可以招待的食客。” 石让应了一声,心念一动,把异常感应开到最大精度,往外延伸过去。 他无形的感官跨过纱帘,在店门附近捕捉到了一个信號源【乙亥-05“差评陪审员”专用通讯器#0039】 > 第113章 突击检查 第113章 突击检查 石让手中的餐具停在半空。 能被他感应到的电子信號源只有一种管理局的特型通讯器。 虽然没有使用字母作为编號,但整体格式和管理局机动队的命名完全一致,对方无疑是管理局机动队的成员。 这也太巧了。 他顺著感应的方向望去,確认视线仍被纱帘阻挡,安心些许。 现在的问题就是,对方单独前来是正常用餐的,还是当前锋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有个管理局的人坐在同一间餐厅,他是吃不下东西了。 “我是不是得回一趟第十区,把纸面上的行程再走一遍?” “对,是该留个底,你的身份现在很乾净,不能在这里出紕漏一一服务员!“霍执事显然也为那个生客的到来略感不安,顺著这个话头,朝纱帘外喊了一句。 侍者立刻靠近过来。 “你们甜品怎么上的这么慢,我们都坐多久了还没来?” “非常抱歉,后厨已经在加急製作.. ,“直接打包吧,我们还有急事,不能再等了。” “好的,先生,我去通知后厨。”服务生態度一如既往的好,推著餐车迅速离开。 “我让他们用贵宾通道』送你和镜子回去,迷你人就由我安置,之后你走明面的途径来第二区,届时咱们再会合。”霍执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石让,“你可以看看慈善基金的情况,咱们到时候再具体谈任务,就当旅游,自然点。” 石让將本子贴身收好。 他的一部分精神还延伸在外,確认霍执事在略显焦躁地等著侍者回来,没有更多话要对自己讲,他“掛载”到了那名机动队队员的通讯器上,窃听对方座位处的谈话。 “这就是你们全部的菜了吗?怎么有几个空白?” “上次您给了差评之后,本店改善了不,调整了部分菜品。” 队员像是被噎了下,嘴硬道:“我是第次来你们店。” “好的,这是您第次来。” 石让又读了下通讯器里的信息。 设备正掛在一个通讯组里,还有其他五个同机动队的设备在线,位置都在店外不远处。 现在这名队员是行动前锋的可能性更大了。 此时服务生终於回来,將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到桌边,“对您在用餐中遭遇的不便,本店十分抱歉,这是您的打包盒和额外赠送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霍执事拨开帘子,侍者瞬间消失,外面只有空荡荡的过道。 他提上礼盒走在前头。 石让悄声对服务生原本在的位置叮嘱,“那个生客有点奇怪,你们留心点。 ,说完便拿著自己的礼品和背包匆忙跟了上去。 他简直恨不得跑起来,但又怕太显眼一他们一动,外头的所有通讯器也朝著餐厅靠近。 机动队隨时可能从门口打进来。 两人离开的方向不是正门,而是同样空无一人,只摆著各种食材的后厨。 没走几步,镜子带著合拢的行李箱也跟了上来。 霍执事推开一扇通向冷库的门,走进背后黑暗的空间。 “我们去二號出口,他去第十区的贵宾通道』。” 话音刚落,餐厅入口方向便传来一声大喝“食监局突击检查!” 石让赶紧往黑暗角落缩了下。 霍执事抱怨道:“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 不管“差评陪审员”是用什么办法检查的,外头的枪声都说明过程绝对不和谐。 在交火的噪声里,冷库大门闭合。 传送结束,石让仍然停留在黑暗中,但战斗的声音已经消失。 他分心感受了一下,掛载没有因此取消,他还能去听“需要支援”、“实体往后厨撤退了”的喊声。 幸好他跑得快。 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收场.... 有人碰了下他现实中的躯体,是镜子。 “我送你回去。” “你之后要通过照回去第二区?”石让知道镜子太显眼,肯定不会跟自己一道出发。 “对,安置好你就出发。” “连续使用能力不会有什么负担吗?” “负担?你是说对我的负担?”镜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愣了片刻,“没有,不会有任何负担,只是消耗照罢了。” 原来还存在对自身无消耗的异常效应。 石让在回程的一次次闪光和牵引力中將这个要点存记於心,当他站在了自家客厅距离他许下带著英尚回来的雄心壮志过了还不足三小时才徐徐回过神。 镜子直到此时才变得更放鬆些。 霍执事在旁边的时候,他几乎回到了最初那副冷漠的样子,“托你的福,石让,我吃到了一顿美食。我以前都给霍执事跑腿,没准接下来要给你跑腿或许咱们能处的不错呢。” “我可以跟他主动提议,我想他会同意的,你觉得呢?” 棕肤青年用拳头轻碰他肩头,“第二区见。” 石让对镜子挥手告別,后者从腰包抽出一叠照片,伴隨闪光消失了。 背著塞了几件换洗衣物的包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石让发现没什么要收拾的。 他抬脚看看地上踩出的新脚印,脱了鞋去把它擦掉,完事后思考片刻,写了一张便利贴放在茶几上。 【英尚,我出远门了,如果你看到这里,给我发邮件,我马上就回来!】 “这次不算数。” 他推开家门,真正地最后环视一下温馨的小家,向外走去。 想要正大光明地返回第二区很简单,直接去大使馆“自首”就好了。 对於像石让这样非法旅居外区多年,久到都超出了追诉期的公民,大使馆已经见怪不怪,走“自愿回区”的程序就。 签过几份文件,补办证件和体检后,被確认没有犯罪记录的石让就被安排到一间旅馆,等明日乘坐飞机返回故十。 下落不明长达八年的石让,从此在信息档案中“復活”了。 石让补了手机卡,但没去买新手机,因为石世鑫得到消息后大概率会开始骚扰自己,他不想理会。 现在没有迷你人跟他聊天,能打发时间的就只剩下了那个小本子和神秘礼盒o 他翻开小本子,发现是对慈善基金的一些调查资料。 慈善基金称之为“孤儿抚养基金”或许更合適。 他们的主营“业务”是按接受过完整义务教育,返回社会或前往抚养家庭的孤儿数量从大区处收取补助金,以及回收帮扶贷款,而他们的净利润高得嚇人。 石让对著数据算了一笔帐,发现这利润竟来自孤儿的数量和极低的抚养成本。 英尚和他提过一些在慈善基金园区里度过的日子,那时生活条件优渥,遇到的都是好事,她还挺怀念的。 如果这成本不是从孤儿们身上剋扣的.... 莫非,管理局给慈善基金用了异常项目来压低运营成本? 他总觉得这中间多了些不必要的环节。 拿异常项目挣钱,有必要打著慈善旗號吗?开个工厂不是更好? 这或许就是升格会在意石世鑫的原因。 石让把本子泡水销毁掉,收拾完毕,走出来望向那个礼盒。 万一里头有什么带不上飞机的东西,最好现在就吃掉。 他提起礼盒的盖子,一股下沉的白烟涌出里面放了一圈乾冰—四枚精美的彩蛋端坐在盒子里的鸟巢中。 盒子底部还有份说明书。 扫了一眼確定从蛋壳到鸟巢都是可食用的,石让便把说明书扔到一边,拾起— 一颗蛋送进嘴里。 蛋壳是巧克力,很脆,咬起来咔咔作响,甜度適中,內芯软滑,掺杂著果仁和他吃不出来的某种夹心,甜蜜的滋味令石让焦躁的心情都平静下来,从头到脚都轻飘飘的... 一颗疑似马蹄爆珠的东西在他齿间迸裂,个人空间的提示突兀弹出。 【掠夺成功】 【新异常效应已添加进档案】 石让困惑了一瞬,那莫名的好心情还在继续。 他淡然进入总站属於“泥头车”的空间,打开自己的档案。 【新主动能力:镇静剂分泌、巧克力擬態】 第114章 这种东西有什么掠夺的必要吗 第114章 这种东西有什么掠夺的必要吗 掠夺? 对,我好像是有这么个能力。 条件似乎是“在近距离击杀异常实体”。 所以掠夺到的能力是“镇静剂分泌”和“巧克力擬態” 那么,为什么会弹出这样的提示呢? 下一刻,想到了正確答案的石让差点被活活噎死。 他硬生生止住明嚼的动作,衝到垃圾桶边上,刚要张嘴,又漂了一眼掠夺提示。 这下吃也不是,吐也不是,生理性排斥和对异常效应的好奇开始互相打架。 腮帮子发酸的他决定去翻翻万能的管理局总站。 【cva-c-1364-“i巧克力蛙”】 【描述:cva-c-1364是一种蛙,在......繁殖期前后,一枚卵將从1364个体背部长出。卵长有坚实的外壳,其构成物质......与巧克力相同,卵內为一簇果冻状小粒蛙卵,在蛙卵......中发现了类镇静剂的物质...·..躲过咀嚼的卵將孵化为蝌蚪,在胃中发育为成体......最终.....促使宿主通过呕吐反应將其排出。】 所以,这个蛋本质上是个巧克力脆壳的带镇静剂作用的蛙卵。 石让盯著“躲过咀嚼”那段话看了好一会儿,本著实验的精神,努力將嘴里所有疑似卵的部分仔细咬过一遍。 【掠夺成功】 【掠夺成功】 【掠夺成..·.】 在足足刷了十几条提示,並反覆確认没有更多异物后,他衝到马桶前把它吐了个乾净,又反覆漱口。 这保护伞餐厅居然提供这么危险的食物! 我之前吃的那些菜不会也有问题吧?! 石让后知后觉地想起隨盒附赠的那张说明书,重新走回旅馆床边,將它捡起来认真往下看。 【......从壳到巢均为可使用部分,巧克力蛋为生食,为保证风味未经液氮冷冻和灭活处理,请客人食用前自加工。】 好吧,原来是他没看清楚.. 错怪保护伞餐厅了,他们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石让重新拾起一枚巧克力蛋端详,不管是从纹还是味道,確实分辨不出它的內在,但敲开蛋壳就能看到百香果般挤在內部的蛙卵和蛋白。 这种可疑食品大概率过不了边检,没法带上飞机,他得立刻处理掉它们。 上一个蛋对他造成的镇静作用逐渐消退,石让的情绪波动回到了正常水平,他凝聚精神,將【镇静剂分泌】拖进“主动能力”栏位。 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觉在他心中作响,让他能够確定这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篡改”。 难道是他的能力增强了? 他注意到自己的档案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动【项目评级:c】 果然如此,掠夺能力不仅给他带来了新的异常效应,还让他“升级”了。 他试著写了一个新的“超光速运动”能力,预感再次作响,比上一次格外强烈,甚至令他脊背发凉。 这会是个“大篡改”,变动相当剧烈,且无法预料。 他似乎可以预感到篡改的幅度了。 石让刪掉这无中生有的能力,仅仅把两项新能力归位到主动技能,点击保存。 个人档案上的字样如报错般闪动,隨后稳定下来。 既然“消灭”这些活蛙卵可以给他提供“经验值”,帮助提升项目评级,排除心理障碍的话,这不就是许多经验包吗? 不过掠夺到的都只有这两项能力的重复罢了,刚才那十几条能力描述一模一样,几乎是一堆垃圾词条,挤在“待处理”栏位不挪窝。 只是,异常效应会不会存在数量上限? 要不要写个合成功能?把废物能力二次利用一下? 或者搞个卡池? “篡改”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呢? 脑中掠过一大堆天马行空的念头,石让把巧克力蛋放回原位,张开手,想像自己掌中分泌出某种药物,但无事发生。最后,他用了笨办法,直接个人空间的命令窗最底下,照著超速癒合的提示写了一条: 【“镇静剂分泌”发动】 下一刻,他感觉天都亮了。 一股脱离重力的美妙体验浮上心头。 他卸去了一切包袱和压力,可以不受阻碍地思考,用清醒而欣快的头脑感受世界,连窗外第十区凌乱的街道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充满活力,满是美好。 石让的嘴角不受控地上扬,对著街上“嘿嘿”笑了一阵。 然而几十秒后,他的精神又回到缺乏营养的虚弱身体中,所有的忧虑涌上心头。 好累,好烦.... 他下意识再次打开命令窗,复製上一条指令。 在即將发送的一剎那,石让往自己腿上用力捶了一拳。 “不行!” 他的腿和手上如今都没有肉做缓衝,骨头崩一下碰上骨头,疼得他直接滚到了地上。 过了好一阵,石让才扒著床沿爬了起来,还是忍不住去怀念那种轻鬆感。他一病一拐奔到卫生间,將头伸到龙头底下用冷水冲,赶紧把这个要命的技能从档案里扔了出去。 这能力分泌的镇静剂居然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异常效应染上毒癮! 至於另一个【巧克力擬態】,石让提高警惕测试了一下,注视著自己拇指上的一块皮肤变成深棕色,而范围还在持续扩散。他主动叫停,然后上嘴嘬了一口手指表皮变成了最纯正的牛奶巧克力,味道很好,不含药效。 要是不停止能力,他或许会变成巧克力脆皮人。 可这有什么用啊?! 他將“找机会从保护伞餐厅买生食堆积经验吃成超级异常者”的想法扔进了垃圾桶,躺倒在宾馆的床上。 编程是把人类的逻辑转换为机器的逻辑,他不懂编程,但他可以反过来,尝试用自然语言教会总站进一种全新的“篡改”。 他和总站大概率是组合异常,早晚要增进一下默契。 反正试试又不钱。 远在第二区的“差评陪审员”机动队那边已经结束了任务,他们打跑了餐厅的经营者和员工,正在固定证据,把伤员送医。 石让將语音开在一旁当背景音,专心编写起废物能力再利用的功能。 “是我们来迟了,还是他们提前转移了食材?“ “更像是有什么大客户给餐厅出了难题—瞧这儿,看看这堆巧克力和卵黄的碎屑小山,我猜它们是在做某种微雕,用废了至少二十颗蛋。” “微雕?菜单上也没这个项目啊。” “报告,后厨里的通道门和对面断开了,已经失去异常效应,它们跑路了。” “不意外,能抓到这家店已经很不容易了,闹市区的那些才难处理呢,成天坐著一堆平民,店名还经常玩谐音梗,很难判断。“ 所以这才是上菜慢了的原因吗? 因为后厨做不出来迷你人尺寸的巧克力蛋? 石让分心想著,动作不停。 进展比他想像中更快。 不过多久,【合成】功能就被他写好了。 他把来自巧克力蛙的所有烂能力都扔进去,还不足以启动这个功能,蛙卵里的蝌蚪还是太弱小了。他一咬牙,在现实中將剩下的巧克力蛋一一进嘴碾碎,掠夺提示如刷屏般弹出,能力数量终於足以进行一次合成。 “篡改”幅度很微弱,在他直觉中的“安全范围”內。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其实可以用砸来达成“击杀” 算了,咬都咬了。 【已选择“镇静剂分泌1......巧克力擬態98”,开始合成】 【合成完毕】 【获得“未命名异常效应”】 有过之前的教训,石让装备上这个新技能,谨慎地主动触发,隨时准备停止能力,但同时又怀著一丝期待,盼望奇蹟发生。 一次呼吸后,他掌中多了一根巧克力条。 他试探著拿起来尝了一口,嗯,普通的牛奶巧克力。 吃完之后再触发,这回出来的是方格状的黑巧克力,味道很浓郁,□味偏苦。 多次触发,確认必须在上一个巧克力被破坏或吃掉才能创造下一块普通的巧克力。 是没有消耗的异常效应。 可是,还是好没用啊...! 【已將异常效应命名为“巧克力製造”】 折腾了半天,最大的收穫是他得到了无限的巧克力还有合成大废物功能。 未来可期。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以后可以自备甜食了。 没准见到英尚的时候,还可以给她变个小魔术?她肯定会瞪大眼睛抓著他的手来回看,非得弄懂他是怎么做到的不可。 石让躺倒在床上,心思又回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上。 第二区......石世鑫... 我接下来就来会会你。 第115章 未至,已动 第115章 未至,已动 c6 .你接著联繫,派人去机场守著,有情况隨时匯报给我。” 电话掛断时,显示的总通话时间是25分钟。 “你也不用著急,他肯定会主动来找你的。”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不然他回来干嘛呢?” 石世鑫从直面城市夜景的落地窗前转开,回到沙发边。 这个夜晚本来会是个颇具情调的浪漫之夜,虽然他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好歹能体会一点氛围—结果因为一条消息全毁了。 刚坐下,就有一条胳膊绕上了石世鑫的脖子。 原本斜靠在沙发上的人靠向他胸口,依偎在他身上,“他肯定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回来,外人都看得明白,咱们宽容担待点,也落个好名声。” “我当年给他铺这么好的路,什么都准备好了,了多少打点,他就是从来都不听话,不知感恩!我当年就知道他將来肯定是一事无成!现在可好,一个无业游民,在第十区混了这么多年一我石世鑫的儿子,就活成这种下三滥!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还有脸回来” “你呀,彆气了,注意身体。他回来了也好,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多年轻啊,还能教养,来日方长....”身边的女人意识到失言,话锋一转,“总是要来求你办事的,还能制不住他?” 石世鑫顺手搂了一下她,但隨即想到什么,又挣脱开,站起了身。 “我接下来几个都不会过来,特殊时期,你也给我低调点。” 沙发上的女人盘腿坐起来,撩了下头髮,表现出一丝不满,但还是跟上去给他拿外套,“你什么时候早点来,也来陪陪阿雨,他可想你了,上回他考试拿了满分,班里第一呢。” “最近没空,替我给他买个礼物,带他出去玩玩。” 石世鑫伸手穿进外套,就此离开。 关门的声音盖过屋內的一声嘆息。 车正在地库等候,司机和助理已经等在了敞开的车门旁边。 饶是坐上了车,石世鑫额头上的血管还在突突跳动,胸也有点发闷。助理赶忙搀过他的手拿仪器测了脉搏血压,还好没有大碍。 私人医生让他不要有太多压力,少喝酒,保持情绪稳定,他的身体撑不住了,好好养护还能多活些年。 可这种情况下他怎么稳定? “回青山区的別墅吗?”助理问。 “对—不,不去那儿,接下来都送我去分部园区旁边那栋,低调点。” ,在慈善基金当董事很风光,但如今所有的奢靡都离他而去。 自那次內部彻查之后,石世鑫就不得不夹著尾巴做人了。 车驶出地库,离开这座高档小区,助理为他倒上酒,石世鑫抿了一口便皱著眉放下了c 现在他也只能喝这种低度数的白水来养生,可是这样的日子再多过上十几年有什么用~ 年龄一大,人生真是没滋味了。 石世鑫放下酒杯,“飞机几点落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天下午3点,石总。” “机场那边再多去几个人,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他,把他带来见我。” 他的安排已经很周到,但仍旧有种不安的感觉,窗外的璀璨灯火有一瞬似乎变成了无数野心勃勃的眼睛。 得到消息的肯定不只有他,还有那些盯著他位置的人。 万一对方被什么人先一步找到,再从中发酵一下.... 早知道就不要这个儿子。 真是从来都没让他顺心过。 这辆车匯入第二区熙熙攘攘的夜间道路时,第九区天尚亮著。 联盟办事处的办公室里,斯嘉丽举起手枪,瞄准了办公室门口。 一道模糊的人影从贴了膜的玻璃墙上晃过去,路过办公室门前,继续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 “斯嘉丽,你那个代號猎鹿人』的线人是不是回第二,同事探头进来,正好看到指著自己的枪口。 斯嘉丽的脸上几乎是写著“再烦一句老娘毙了你”。 同事僵在原地。 过了几秒,斯嘉丽从机械准心上挪开目光,眼睛向旁一晃:“你刚才说什么?” “呃,我.... ,' 坐在门边另一个工位的约翰站起来,如一堵墙挡在了那位同事面前,“想知道最新情况去问上级,我们都有匯报。”他不由分说地把人推出去,顺手摆正门后的枪靶。 “这群搞情报的书呆子真烦。”斯嘉丽卸下弹匣,把手枪拆成零件,从头再拼一次,“这么想要这条情报线,干嘛不自己对接?” “也许他们都不想让某个同事接手这件事吧。” “天天问天天问.....要是什么都管,我不就成他老娘了?” 重新拼好枪,她毫不顾忌形象地把双脚往桌上一放,后仰过去,让椅子前脚抬离地面。 “这新世界结社』也够横的,通讯员调动居然都不知会一声,情报也不发了。涘,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挑事儿?我发个申请请求启动敌对组织调查,把他们直接连根挖出来怎么样?” 为了摆脱这份坐办公室的苦差事,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除了违规,她什么都尝试过了。 约翰已经习惯了她的暴脾气,也知道她只是在说气话希望如此他认真劝道: “上头还在权衡要不要把他们列入友好组织名单,你现在申请敌对调查,可能真的会通过的......我觉得这不能算是挑衅行为,可能他们也知道“猎鹿人』的家庭关係特殊,所以才把他放到通讯员的位置上。他很可能从父亲那边继承在慈善基金的人脉,为他们打开新的刺探管理局的途径。“ 斯嘉丽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他回老家坐拥金山银山之后隨时有可能撂挑子不干,还情报网......如果我搞不来一个新的通讯员,咱们就永远离不开这个办公室了,还可能要去第二区出差,得想点办法才行。“ “听说第二区有很多美食,我可以整理一份攻略?” “天啊,约翰,你不能总是,,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斯嘉丽拽过听筒,有道:“餵—哪位?” 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令斯嘉丽睁大眼,坐正身体,椅子碰一声回落地面。 她露出久违的在作战和看戏时才会露出的微笑。 “,....居然还有这种事...4號审讯室是吧,资料传真给我,我马上过去。” 她將听筒啪嗒一放,“走了,约翰,咱们去审审猎鹿人的相好。” “他友不是失踪了吗?” “打个比方—能懂我意思就行。” 斯嘉丽向来是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两人取上资料,穿过走廊,乘电梯进入地下一层。斯嘉丽在前头双手推开4號审讯室的入口门,约翰在后方顺手把门边最近的按键点成红色,將上方的房间提示牌转为【使用中】。 门在二人身后锁闭。 审讯室狭窄闭塞,被白色的灯光照得冷冰冰的,桌后坐著一个小个子女人。她双手都放在桌面上略显不耐烦地敲打,看起来有恃无恐,但斯嘉丽一眼就瞧出她在发抖。 毫无疑问,对方只是在强撑。 见到两人进来,女人抬头讲道:“我不能在这儿留一整天,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没事,我不走流程,咱们开门见山吧第十区心语分部的特派员安吉,你为什么多次去见这个人。” 斯嘉丽从约翰手中接过照片,一把拍在了桌上。 她撑著桌子倾身向前,將安吉脸上闪过的惊恐尽收眼底。 “我在你们碰面的日子,发现了一些异常的资料调取记录,显然,你出於私人目的调阅了许多机密。 “我怀疑你暗中联络其他组织,为他们供应情报,並从事间谍活动。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照片上的人正是石让。 第116章 「暴露」 第116章 “暴露” 血色从安吉脸上褪去,她下意识想要后退,避开面前高个子女人灼灼的俯身凝视,却撞到了冰冷的椅背。审讯室的椅子固定在地板上,纹丝不动,不给她任何后逃的机会。 她的违规操作被发现了。 她完了。 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他们是不会把身为大使秘书的她叫到此处的。 是石让那边暴露了? 他被抓了吗? 安吉三天前晚上同石让碰面时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他一身污跡和血腥气,面容憔悴,不知道究竟去做了什么。 她倒是没觉得他会在外面失手杀人,只是觉得他卷进了另一个麻烦。 早知道她就不尊重他那玻璃般的自尊心,应该当场深究的。 恐怕石让是被抓了,然后把她供了出来... 她躲避外界监视的手段並不高明,一旦有人用心调查,一定能將她所有的小动作连根拔起。 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6 是我做的,是我用了大使的帐號提取机密,把资料提供给他的。“她颤抖著承认了罪行。 她会被判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亦或是终身监禁? 前不久她才立下雄心壮志说要把英尚找回来,现在可好,她也要跟著从社会上“失踪”了。 “果然。”坐在桌边的女人居高临下俯视著她,露出可怕的笑容,“那些情报都是从你这里出去的,蓝色信號的情报,还有云陵市周边的影像资料。” “我没有违背联盟的五大任务!”安吉也顾不得这女人究竟是什么职务什么身份了,她已经认罪,没必要再这样轮番念她的罪名嘲讽她,“我只是觉得这些情报能帮上忙我对联盟是忠诚的!“ 她声音深处还是在颤抖,这股战慄一直从喉咙蔓延到五臟六腑。 即使音量很高,但那强壮女人在灯下的浓重阴影仍笼罩住了安吉。从安吉的角度看去,只见到一张黑漆漆的脸和野兽般闪著寒光的眸子。 在对方面前她只是猎物。 不论她把头昂得多高,都显得可悲弱小。 这时,女人突然话锋一转。 “你知道他父亲是慈善基在第二区的主管吗?” “慈善基金......什么?!”震惊一度驱散了她大难临头下的恐惧,“不可能,他父亲是—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看看这儿,记得一清二楚呢。不止是他父亲,还有他母亲,都是大人物。“女人从那如山峰立在一旁的搭档手里取过资料,抽出两张放到她面前,还贴心地帮忙摆正,“读读这行,“其父石世鑫为慈善基金现任大区业务主管,其母夏念己为知名设计师”,还有这个“其外公在第二区政界履歷颇丰,石世鑫在与夏结婚后进入慈善基金就职,存在待查內幕』。” “这......这......可是他,可是英尚......他为什么......有这么多能量可用,他明明..”' 安吉陷入了无法思考的状態,接二连三的衝击令她痛苦不堪,双手用力拍著额头,最后抱住脑袋,垂下头去。 那女人给了她接受现实的时间,她反覆深呼吸著,很快理清了情况。 “所以他回第二区继承家业去了,”她虚弱地问,“而我却坐在这里受审?” “哦?”那女人第一次表现出惊讶,“你是怎么知道他程的?” l .是我建议他去第二区的。“ “那看来你们关係很紧密嘛,你让他他就。” “只是合作。” “你对第二区印象如何?” “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自下而上对上那女人。 她们的脸贴的很近,额头隨时可能碰在一起。 安吉努力不挪开目光,“我已经承认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乾脆点!” 那女人从桌边下来,把手里的文件抖得哗哗作响,“好,照你说的,乾脆点。我现在给你两个提议—第一,你认罪,然后我们走流程,看看要判你几个无期徒刑。” “你不用把枪毙额外放一个选项的。” “別猜我要说什么话第二,你將被剥夺特派员的职位,发配到一个特殊岗位在监视下工作。” “我选二。” 不论如何,安吉不想去蹲监狱,尤其是第十区的监狱。 数秒的沉默后,女人突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下安吉的背,打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安吉从对方身边逃开,缩在一旁左顾右盼,生怕自己落入了某个语言陷阱。 “好姑娘,我等这句话可太久了!没人打算判你的罪,我们已经在考虑把新世界结社』列入友好同行组织名单了。你联络他们的行为是很不当,但考虑到你间接促进了平渊市行动,让结社在事后主动联繫联盟,这些就都是小问题,都是可以化解的反正就是那套乱七八糟的官僚手段,你比我懂。 “更何况我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愿意去第二区负责对接工作的人而且我觉得你特別合適!” 安吉很茫然。 她压根没听过什么“新世界结社”,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就和她向石让泄密扯到一起了,这整件事的发展让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她知道自己最好別问,不然她大概只会剩下那个选项一。 她翼翼地问道:“那我接下来要做的是.....?” “欢迎来到灵视部门,安吉,从现在起,你就是负责对接新世界结社』的首席情报官了,而我,斯嘉丽,是你的直属长官!但我接下来会去做点......秘密的外勤工作,所以除了签字什么都別找我,你就是全权责任人!“ 一头雾水的安吉立刻站直,敬了个不標准的礼,生怕慢半拍就会失去这根救命稻草。 “好了,繁文縟节就免了,我给你一个秘密任务,我会送你去做点基本培训,然后派你去负责继续对接让也就是猎鹿人』。你要好好努力,知不知道?” “猎鹿”,新世界结社...·..这会与英尚有关吗? 英尚的身影从安吉心中一晃而过,一股沉重的力道忽然砸在她肩上,打断思绪不说,还差点把她拍跪下去。 斯嘉丽正以授予重任的力道拍她的肩膀,目光热诚得简直像怕她反悔。 “我看好你,安吉,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66 —明白,斯嘉丽。”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安吉以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逃脱了牢狱之灾。 美中不足的是斯嘉丽的手劲太大,弄得她肩膀疼。 不过她更困惑的是另一件事一石让,你到底干什么了? 你卷进什么事情里了? 同一时刻,远在第二区首都国际机场,正混在旅客里走出接机口的石让一阵发抖。 接机口外足足有三个人举著【石天天】的牌子......这名字他几乎都忘了。 另外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一伙的人在审视每个独行的男性旅客,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张照片。 他们的目光几度从石让身上飘过去,停留片刻又离开。 绝对是石世鑫派来的人.. 还好他这几天瘦脱相了,英尚都不一定认得出他,何况一个掛名父亲拿著过期照片和过期名字让外人来找? 石让背著包,顶著那些观察的视线溜进地铁站,隨后大呼失策。 这里几乎所有的机器都需要手机核验,唯一一台实体购票机也刷不了第十区的信用卡他忘记提前兑换第二区的货幣了一他现在寸步难行。如果去兑换窗口,难说会不会被人发现,石世鑫位高权重,怎么推测对方的手段都不为过。 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缩著,正思虑该如何是好,突然有人凑近过来。 那人穿著运动装,卫衣兜帽拉得很低,肤色暗沉是镜子。 “你怎么在这里?”石让低声问,“不是说等我先落脚再碰面吗?” “情况有变,不能等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贴身带好这个,然后你直接去见石世鑫,我们会想办法和你联繫。”镜子將一枚像是定位器的装置塞进他手心,用力握了一下,“注意安全,石让。“ “我知道。”石让习惯性答覆道。 他现在在第二区,而且只是回去“探亲”,不愉快是肯定的,但风险大概没多少。 “不,我是说,组织里有大人物对你很感兴趣.....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注意安全,要当心。” 隨后,镜子抽身离去,隱没在人群里。 石让回味了一下这古怪的警告,收起定位器。 好吧,那就见机事..... 他回身走向接机口。 第117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相见不相识 第117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相见不相识 话虽这么说了...·..可是要怎么跟这群人“相认”啊? 石让站在不远处,正大光明地观察那群在接机口探头探脑的人。 见他们的確没有注意到自己,实在开不了口的他刻意挤到人群前排,站在隨旅客散去空出来的位置,等他们主动来找。 即使他也认不出石世鑫,但凭藉他从童年时期形成的印象,对方绝对不可能屈尊来到机场亲自见自己这个眼中钉似的儿子。既然石世鑫现在因他位置坐得不稳,有大量的敌人虎视眈眈,这里打著接机旗號的很有可能还不是石世鑫的人。 虽然石让不介意投敌,给石世鑫在慈善基金里的敌人送一些助力,但上次意外把联盟和升格会同时卷进257区域探索行动的事给了他教训没掌握全局情况之前,不要贸然引入外部势力。 这么一想,他发现整件事有个地方非常诡异。 为什么霍执事明明负责的是“神之眼”的行动,那霍执事为什么要对付慈善基金呢? 这应该不是他的任务才对。 霍执事是个相处起来让他颇具好感的社交高手,但这並不意味著石让不会怀疑对方在利用自己。 毕竞人际关係的本质就是互相利用。 现在石让非常怀疑,霍执事准备把对付慈善基金的功劳揽走邀功。 镜子所说的大人物会与之有关吗? 既然意识到了这点,他之后或许可以跟霍执事暗示这笔人情债? 在推论上石让的思绪总是相当清晰,但到实际行动时就难说了。 分析了这么一番,结果那群人不仅没来找他,还焦虑地彼此討论起来。 “都光了,怎么回事,不是说在这个接机口下飞机吗?” “难道是故意从其他地下去了?” “没接到其他口的消息,再等等,没准是出来晚了。” 那六个负责接机的人以一个穿著颇为考究,像个老学者的人为首。 此刻老学者正用手帕擦著汗,不断左顾右盼,目光从石让身上闪过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肯停下来。 石让深感无奈。 他深呼吸几次平復和陌生人交谈前惯有的紧张,主动靠近过去,挥了挥手。 “那个.....我,呃—你们这是在找谁呢?” 果不其然,他的腹稿一开口就忘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没有“泥头车”和“猎鹿人”的面具做防御,和陌生人讲话真是难啊。 “等人呢,这会儿都没出来。” 其中一个人回答得还颇为有礼貌。 石让暗暗惊讶。 他预设他们都是第十区那种帮派小混混的,石世鑫在他想像中就是帮派头子。 “你刚才也是从这班飞机下来的吧,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老学究放下手帕,给他展示照,“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外区回来的。” “恩. ,二十八岁的他真的还算年轻人吗? 石让对著那张自己当初逃跑到第十区时使用的护照照片端详片刻。 当年的他看起来还真是憔悴。 “其实,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上面这个人有点像?” 之前回答石让的小跟班说:“別开玩笑了,大叔。没啥別的事你就走吧,我们还要等人呢。” —大叔? 瘦脱相的他看起来那么老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这个天天』?” 这番诚恳的措辞丝毫没有打动他们。 “都说了我们这儿忙著呢,別瞎起鬨。”另一个小跟班有些不耐烦了,向石让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去去去,你该干啥干啥去。“ 6 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吗?” “你李哥,行了吧?赶紧走。” 石让只得嘆息著去换货幣了。 这可不是他不去联繫,是这帮人认不出来他。 石世鑫的关係网和他预想中一样夸张,石让换完货幣在窗口旁边点钱,那群人忙不叠追到兑换处,对每个路过的人慌张观察。手机检测到手机卡的提示弹出时,那群人又急匆匆跑到了营业厅的分店外,像无头苍蝇般打转。 可能是因为首都国际机场人流量太大,他们甚至都忽略了人群里的石让,焦急寻找和照片上的“石天天”更像的人。 “那边那个是不是?” “穿得很讲究,但是脸不像。” “招牌底下戴耳机那个?” “我们要找的是单独出行的。” “没准刚落地就找了个陪同的小姐呢?大家少爷不总这样?” 石让听著他们瞎猜,心疼之余,还感觉自己和他人的人品受到了污衊。 他正想过去阻止他们天马行空的推论,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刚办理了第二区的手机卡,但这是有人在给他的第十区號码打电话。 “餵?” “请问是石天天』吗?”对面的人声音陌生,语气谨慎。 “你哪位?” 那人明显鬆了一口气,“我是您父亲的助理,您叫我小陈就行。您现在在哪呢,我派车过去接您?” “怎么不是他给我打电话?” “石总他现在在开会,交代我一定把少爷接到,您现在” “他是怎么打算的,想跟我见个面还是怎么的?如果他是打算拿钱把我打发了,让我从哪来回哪去,我的回答是不可能。“ 对面的人一时语塞,似乎没预料到这对父子的关係如此恶劣。 一提到石世鑫,石让的火气就上来了,但现在和他讲话的並不是那个人,对自己这种社会意义上的失败者也態度亲昵,不管这是不是装出来的,他都不想过度为难对方。 夹在中间两头受压的下属总是最不好受的。 这种滋味他体会过,不愿再让別人体会。 “我不想为难你,我发条简讯过去,你直接转发给他。” “少爷,这.. ,“那你觉得由你传些他绝对不爱听的话会更好吗?你觉得呢?” 掛断电话后,石让编辑了一条简讯。 【给你一天时间联繫我,否则我就在首都惹是生非,然后当眾宣告“我爸可是石世鑫,慈善基金的总经理”,那样你可满意?】 简讯发送成功后不到一分钟,说是在开会的石世鑫立刻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石让做好了接起后被劈头盖脸骂一通的准备就像小时候每次和这个父亲见面时那样,但他听到的却是一个新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想怎么样?” 意识到这个声音属於石世鑫,血液衝上石让头顶,机场的广播声霎时模糊了。 “我不想和你有过多牵扯,这次之后我不会再来找你。”石让用隱含怒火的口吻回敬:“我们见一面,单独,就你跟我。“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 没等对方说完,石让就掛了电话,过速的心跳让他很不舒服。 他一次次深呼吸,试图把胸中淤积的煞气都吐出去。 果然,不管石世鑫究竟是什么地位的什么人物,他这辈子都不想和对方有更多交集,那股厌恶和憎恨已经深入骨髓,不可能抹去。 他端了端背包,再次走向不远处正在商量对策的接机组。 那个暴脾气的跟班大老远就注意到了他。 “你又来干什么?不是说了这里没你的事吗?“ 这时,老学究的电话响了。 石让对他摆了个势,“你先接。” 老学究皱著眉望了他一眼,看向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隨即露出紧张的神情,他將手机凑到头侧,听了一秒,两秒......不断附和点头,人也跟著哈腰。简短的电话掛断后,他又掏出手帕擦汗,忽然瞪眼睛,手一抖,手帕飘落在地。 老学究迅速看向面前这“接二连三找事”的旅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发问: “石天天?” “我现在叫让。” 第118章 生之仇 第118章 生之仇 “少爷,你好些年没回来了吧,首都这些年可是大变样啊。离石总约的点还有个把钟头,我带您去附近的景点看看?” “隨便转转吧,我靠著休息会儿。” “好嘞!” 那位自称“李哥”的小跟班是老学究的司机,当確认了石让的身份,联想到之前石让问自己名字的情节,李哥自然是嚇得不轻。好不容易把人接上车,自然一路都在尝试挽回印象,至少保住工作。 石让向他解释过自己之前只是在开玩笑,但似乎起了反作用,李哥的话讲得更勤了。 老学究坐在副驾驶,之前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对他道歉、攀谈。 没办法,石让只得主动让他们安静点。 他们不理解石世鑫和石让父子间的情况,如果理解了石让不可能从石世鑫这边获得任何真心的帮助,想必就能用正常的態度和他相处了。 但没有必要这么做,他不会用太久这个“少爷”身份的。 石让在宽敞的后座窗边靠著,眼前时不时浮现司机座位附近朝自己伸来的枪□。幻象很快就会散去,但他的心跳却一次次加速,长时间的紧张让他身体不適,必须找点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需要时间挣脱心灵上的阴影。 石让很早就打算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但之前没有钱,现在则是没有时间。 不在命运的漩涡中挣扎著向外游,就会被它拖入海底。 也许次数多了之后他就会麻木吧,现在他开始有点適应这些事情了,. 首都的街道熙熙攘攘,街上的人流车辆比云陵市早晚高峰加起来都多。热闹的景象下是一派祥和愉快的景象,没有满地的垃圾,没有游荡的癮君子和帮派嘍囉,不用怕迎面而来的人掏枪抢劫。 这是被他遗忘的正常社会的样子。 可惜许多年没有使用黎语,石让读起街边的招牌都很吃力,就像一个真正的外区人,不得不去找偶尔才会出现的世界语標註来读。当车停下来时,窗外人们的交谈寒暄在他听来也是难辨的乡音,不集中注意就无法理解。 在別人听来他讲的黎语可能也是第十区的口音版本吧? 难怪老学究一人一听他说话就不耐烦。 在短暂的红绿灯后,车辆从一个大气的商业广场前拐过,將大幅的gg尽收眼底,石让被上面色彩鲜艷的图案吸引了注意力。 开车的李哥注意到他贴向玻璃,放慢了车速。 【本月27日,首府会展中心时装展】 【首日特邀评委......区级艺术家,夏念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好眼熟的名字。 石让趴在玻璃旁回忆片刻。 哦,原来是那个人他母亲的名字。 比起石世鑫,石让对夏念己並不恨的那么深,更多是厌烦。 他从她身上得到的是被忽略的痛苦,但在旁边还点缀著些许美好的回忆她每年会有那么一两次带他出去玩,去水族馆或者游乐园,在门口说两句话,就把他扔给助理或保姆,去“忙些事情”。有时候她和石世鑫会一起出现,在后者训斥和嘲讽石让的时候来一句“小孩而已,要求他这么多干嘛”。大部分时候石世鑫都不会理会她的意见,她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话语虽轻,石让却感激了许多年。 他小心把这些片段珍藏在记忆中,觉得自己至少还是被妈妈爱著的。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石让一直觉得自己只要达到某些条件,就能解锁一份奖励,得到学校和社会都告诉他的正常的父母关怀和家庭温暖。他努力过很多次,试著换来这份爱,就连长大后,藏在那份恨底下的依然是渴望,渴望他们某天性情大变,悔改醒悟. 如果他们现在改变,他也说不好自己会不会原谅。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现在他明白了,不管自己怎么做,都不会引起本就是人中龙凤的父母哪怕一丝惊讶。 可是他很傻,一直到快成年他才明白夏念己根本不关心他。 她从家庭教育里隱形了,不去做那个下达坏决定的人,她从不对石让付出任何东西,如此和石世鑫一对比,才在石让脑子里有了好印象。 至於石世鑫,也不关心石让,他只是想要把石让揉捏成理想中的模样比如一个小號的石世鑫。但方法却是许久將石让遗忘,突然出现时又横插一脚,不断训斥打压,然后把石让强行塞进那个理想化的模具里,根本不顾后者现在是什么形状。 拜他所赐,石让被迫多次转学,在一个又一个贵族式私立里被排挤欺负,最终性格阴沉敏感,逃避现实。 这对夫妻的婚姻不过是利益关係联合的证明,石让对他们而言是个意外,但他们不介意多一个婚生子,反正他们各自在外面也没少有孩子一一石让知道石世鑫至少有两个比他小的私生子,夏念己也让別人替她生过一个。 石让无法决定自己是否出生。 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年復一年的期盼,年復一年的失望。 最终,这份爱之渴变成了生之仇。 他在高考后参与了第十区的人才引进计划,就此逃走。 当年登上飞机前,他都还在幻想会有一个或两个人影在登机口外呼喊著挽回自己。 但是谁也没有来。 直到现在,石让的某个部分都停留在那个悽苦的童年,无时无刻不渴望一个幸福的人生成为现实,又发自心底觉得它不可能到来。他诅咒过许多次父母,憎恨他们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憎恨自己的生命... 直到他认识了英尚。 是她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有了身为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他知道了什么是爱和关怀,也有了家人。 第二区不是他的家,和她在一起的地方才是家。 正因如此,已经成年,对自己的人生拥有选择权的他,会义无反顾地去那失去的人生。 不惜一切代价。 在石让审视自己过往的同时,太阳斜至天边。 车辆驶出了首都三环,向预定的父子见面的地点前进。 “少爷,您看前面,那边就是慈善基金的园区了。”李哥殷勤地介绍著。 那的確是处很气派的园区,至少有四栋大楼,以及附属的一栋孤儿院和小学。石让展开感知,在经过大楼时果然扫到了好几个特型通讯器,它们的標註开头都是【驻慈善基金首都分部安保】。 管理局会在这里安放人手不意外,但让他有点担心。 石世鑫是高管,对维护企业的运作和名誉都意义非凡,身边肯定会有人保护o 他们说是约好单独见面,可石世鑫身边绝对会留下一个或几个保鏢。 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升格会的行动.. “泥头车”的身份在这种事情上不好,他得靠自己了。 石让伸手进口袋遮掩了一下,取出一条巧克力塞进嘴里,像士兵上阵之前往嘴里塞能量棒一样大口咀嚼。 分能令他平静,他得好好想一想对策。 又一个落,又一个不详之夜,他这辈子就跟夜晚过不去了。 > 第119章 父慈,子孝 第119章 父慈,子孝 石让端详著面前富丽堂皇的庄园。 很难想像居然有人能在首都的郊区搞起这样大规模的建筑,过起贵族和王爷的日子,但想想慈善基金的规模,又很正常。 两名保安为驶来的车辆打开大门,越过精致的树篱和圃,能远远看见有人正站在主建筑门前恭候,似乎是管家之类的人物。 真是奢靡的生活。 “就是这儿了对吧?””对,我给您开进去....” “我就在这儿下。” 石让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刚起步的李哥赶忙一踩剎车,头还没转过来,便听到车门合拢。 石让从驾驶位窗口走了过去。 “请你们都离开,我有事情要和他单独谈。” 赶走老学究和李哥,石让又轻鬆劝走了两名保安。 铁栏杆大门在石让背后关闭到只剩一道小门供人出入。 石让沉吟片刻,握著口袋里的定位器走过车道,来到別墅门前,对管家和僕人重复了同样的话,他们也就此离开一从路线看来,这些人似乎早就准备好下班了。 別墅敝开的大门就在面前,石让没在门厅里瞧见其他人,却还是停在门口,展开了自己的感知。 隨即,他微微瞪大眼睛。 他的异常感知范围里出现了一个空洞。 是现实稳定锚。 管理局为了应对异常,研发了诸多超常装备,用以在收容和在行动中提供帮助,现实稳定锚堪称其中最重要的设备。它大量出现在各个档案和行动记录的角落,甚至在n4小队收容“神之躯”的行动中也发挥了巨大作用。 至於它的作用,非常简单在一片区域內製造出一个稳定的现实场,干扰乃至无效化异常效应。 石让仔细扫了一遍別墅周边,確定没有其他发现。 但这片被现实稳定锚圈出的“感知迷雾”中,肯定有管理局的人。 一旦踏进去,不知道他的超速癒合还会不会生效.. 正在此时,石让口袋里传来震动感,不是他的手机,是那个定位器。 他用拇指摸到定位器表面凸起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物体,稍一摸,就將它从定位器上掰了下来。 里头依稀传来声音。 他装作摸耳朵,打理不存在的髮型掩盖紧张,趁机將它放进耳廓。 耳朵里的瘙痒感颇为怀念,仿佛阔別多日的迷你人在跟他讲话。 镜子的声音响起。 “我们看得见你,石让,我们在別墅正门左侧的山上。你进屋之后想办法到西侧二楼的会客室,或者其他西侧开著窗帘的房间,我可以进去。” 石让低声说:“屋里会不会有防备?管理局好像有什么设备,什么锚...” “现实稳定锚。应该会有,他们不会放任其他势力动他们面纱公司的高管的...”镜子在对面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噥,同某个人对话,“这样,你儘量找个没拉窗帘的房间,先確认屋里人员的数量,想办法给我打信號,我们伺机而动,以防万一。 ,9 话虽如此,但石让知道镜子和其他升格会成员一定离得很远。 远到以监视他,不会靠近到会被发现。 石让看似有很多次自由行动的机会,似乎可以迈步离开这个充满阴谋的局面。但自从他的现实身份暴露后,只要升格会还存在,他就不可能脱身。 这群人有好有坏,口號光正,但不意味著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步踏错,他就会变成他们眼中格杀勿论的敌人。 幻想著把情报交出去就能离场,更是一种天真。那只会让他失去最后的筹码,唯独留下些许值得被利用的价值,用后即弃一然后无助地祈祷升格会不要灭口。 与其被动等待判决,不如主动迎上,为自己爭取更多的手牌。 石让提醒道:“我还没把情报给你们。” “我知道。”另一个陌生人在通话器那头说道。 对此,石让嘆息一声。 面前的挑战与他以往经歷的都不一样。 他恨石世鑫,也知道对方视他如眼中钉,但或许是血缘关係,或许是其他的联结,让他难以用对待异常和罪犯的態度去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他只是不想这么快去面对那个自己曾经怕了很多年的人。 “石天天。” 一名穿著考究的老人出现在大厅向二楼的楼梯顶部,居高临下地俯瞰著石让。 老人的头髮染成黑色,但难掩岁月在身上留下的痕跡,他的脸仿佛乾瘪的苹果满是纹路,枯朽衰弱。即使表情严厉,还带著一种傲慢的威严,也不过是个有点像人脸的乾瘪苹果。 石让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个人就是石世鑫。 奇怪,这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可怕。 和缝合行尸还有帮派的杀手比起来,简直人畜无害。 但下一刻,石让的胃还是感到了不適。 “进来讲话。” 石世鑫背著手向二楼深处走去,不由石让选择见面地点,一如既往地替他做了选择。 石让在別墅外站了几秒,踩著进入陌生的华贵场所才有的轻巧步伐,小心踏过地毯,爬上楼梯,穿过两边都是掛画和工艺品的拥挤走廊。 幸运的是,走廊尽头的会客室朝向西面。 石世鑫已经坐在其中一条沙发上等他了。 像挤过一面颇具韧性的水幕,石让的感知和连结能力离他而去,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他进入了现实稳定锚的作用范围。 在这短短的几十秒里,石让定了定心,重新翻出他的腹稿,但当他在石世鑫对面坐下时,却开不了口。他极力保持沉静,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成年人那样稳重成熟.. “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容易吧,第十区那种地方不適合你。生活上有困难,为什么不联繫我?” 这句话不带讥讽,不带嘲笑,仅仅是一句关心,却好像一枚子弹击中石让胸膛。 有一瞬间,他的眼眶条件反射性地发烫,又变回了那个听到他人提及父爱母爱就会流泪的男孩。 思维中的一部分后知后觉地发出警告,告诉他这种话不是石世鑫会讲的,让他想想下午那通电话。 可另一个幼小的思绪又在用杰克的声音大叫,说那是因为自己打扰了石世鑫开会。 在石让对面,石世鑫端起桌上已经摆好的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已经戒酒了。再看旁边桌上摆著的药瓶和髮根处的白色,他真的老了。 “你不想见我我能理解,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一你连名字都改了,我怎么还能看不出你的態度?我不是个好父亲。我给你两千万,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去过你自己想要的日子吧。” 有关钱的字眼令石让一个激灵。 下午那通电话里冷硬的声音正是面前人讲出来的。 石世鑫当时打算通过助理用钱打发他,此刻其实也一样。 可是石让也说不清自己究竟需要什么,他过得清贫,却並不在物质上有多少渴求。他学著石世鑫的样子端起面前属於自己的茶,凑到嘴边,又停下。 他想起了一笔旧帐。 “我不要你的钱,我回来是找你帮忙的。” “你说。” “帮我找我的妻子,她失踪了。“ l6 ....你不仅偷跑出去,还在第十区非法结婚了?” 这句话冷了一点,但还不到记忆中的程度。 石让徐徐放低茶杯,故意拋出那些会激怒过去的石世鑫的內容,“你已经忘了吗,是你停掉了我的留学签证,害我差点在大四被遣返,又是你停了我的居留申请,害我变成黑户,连住房贷款都申请不到,只能让她去办,从她卡上扣款。 我们没能领到结婚证,至今都没做过正式登记,全都是因为你。“ 石让等待著一声怒吼,一句“废物”,一张因愤怒凸出所有皱纹的脸,等待对方的反应让自己挣扎的內心能做出判决。 但是没有。 石世鑫沉著眼又喝了一口茶,放下后,发出漫长的嘆息。 ..我以为那样能让你回来,我错估了你的决心。“ 说这话的人,真的是下午在电话里怒斥他的父亲讲出来的吗? 石让又一次等著转折出现,一秒,五秒,十秒,石世鑫没有翻脸。 小孩石让大获全胜。 过往的种种细节浮现在石让心中。 石世鑫的做法其实阴差阳错地令石让避免了一些事。 如果他不是个黑户,管理局就会查到他是英尚的亲属,对他做记忆刪除,他可能再也不会记得她的存在,就那么孤独悽惨地活著。 没错,他因此经歷了很多痛苦和折磨,但至少他还有一个目標,而且正在逐渐找到她。 想到这个结果,虽然他不可能感激石世鑫的所作所为,但他也不后悔。 他不会祈祷能回到当年重来一趟,去做不同的选择。 哭泣的前奏再一次在石让脸上显现,他口齿发乾,感觉到眼眶红了,匆忙抬起杯子试图遮掩。 就在他把杯边凑到嘴唇的一瞬间,会客室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头站著一名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对方身姿挺拔,背手跨立著,腰间还有枪。 石世鑫的表情僵硬片刻,当即朝向那人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这倒是石让熟悉的语气了。 “你..·. ,石让说到一半,那人便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將藏在身后形似三脚架的现实稳定锚举到身前,一折两段。现实场从別墅內褪去,压迫在石让心头的无形之力消散。 “身居高位没点台词功底还真不行,你的確是个很好的演员,石世鑫先生。” 那人紧接著看向石让。 “別喝那杯茶,石让,里面下了药。” > 第120章 父不慈,子不孝 第120章 父不慈,子不孝 茶杯从石让手中摔落,温热的茶水泼满地毯。 他望向僵硬在原位的石世鑫,又看向这名不速之客,確定自己並不认识对方。 但隨著现实稳定锚的摧毁,石让可以重新开启异常感知一团前所未见的强烈波动出现在男子的位置,还伴隨著一个信號源: 【外勤部“面纱计划”执勤用设备#7430】 设备处於待机状態,没有开任何摄录功能。 在茶桌对面,石世鑫的神情逐渐从震惊转为困惑正像是石让的心情一样。 为什么一个管理局的人要摧毁现实稳定锚来帮他? 这个人明明是石世鑫的保鏢吧? 这般强悍的异常波动,究竞是从何而来? 除了对方知道他是“泥头车”,把他当成十三號议员前来救驾之外,石让想不到第二个不那么离奇的可能了。 在两人的凝视下,男子从腰侧抽出手枪,解除保险,瞄准了石世鑫。 “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不要试图去按那个呼救器。我知道你只要稍微有点不测,就能立即拉来一支快反部队,但你可以试试他们能不能救下你的命一对,就这样,把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非常好。“ 特工举著枪,又一次向石让微笑。 石让这时反应过来了,对方没有喊他“石天天”,叫的是他现在的名字。 “你是会里的人?” “不用那么隱秘,我们可以大胆交流,因为石世鑫先生要么选择合作,要么便不会记得任何事。”男子从腰带的另一侧取出一瓶a级记忆清除剂,向石让展示了一下,“没错,我是你这边的,石让。” “你们串通好了来算计我?”饶是被枪指著,石世鑫也保持著镇定,“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觉得他们开的价能比我高?“ “考虑到你的年龄和心臟状况,你相当镇定,石先生。你篤定我不敢杀你,否则触发了面纱计划”的警报,我们也会遭遇无穷尽的追杀,但这对我们没有意义。我可以在你死去之前打断你的四肢,再从你身上摘个眼睛舌头下来—所以,在我允许你开口之前,保持安静。“ 老头子的面色变得苍白,终於合上了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说话的是石让。 男子摸著下巴,用颇为欢快的语气徐徐道来:“该从哪里讲起呢.....从你认领回原本的身份开始好了。 “石世鑫在知道你的情况后,就决定把你打发走,用其他方法没收掉你的这个身份,然后对外宣称儿子已经病逝,除掉隱患,但因为你的坚持没能成功。於是他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已经被他的竞爭对手拉拢了,即將作为一个工具来打击他,这才有了这次会面开头的事情。 “他背了很长一份同他的参谋討论出来的台本,先演戏扮演一个好父亲,来套你的话。 “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诱导你去喝那杯茶—里面掺了记忆清除剂,会让你陷入一段听而任之的服从时间,方便他转移你然后继续套话。事后他会叫人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確保你在那里作为一个疯子度过余生。” 男子微微眯眼,似是在回忆。 “哦,是了,用清除剂的主意是这位特工提的。管理局派发的a级记忆清除剂数量过多,不少人把它拿去为自己牟利,搞点性犯罪或者小偷小摸,事后能完美消除当事人的记忆,多好的东西。 他原话是反正局管不过来,能有什么风险”。” “你穿透现实稳定锚控制了他?”石世鑫乾涩的嘴唇微动,“这不可能,稳定锚” 砰一声枪响。 石世鑫惨叫一声,捂著耳朵歪倒在沙发上。 原本他头侧的沙发靠背上多出了一个嘶嘶冒烟的洞。 老头叫了一阵就停下了,徐徐鬆开手,小心翼翼去碰自己发烫的耳朵,发现它完好无损。 子弹是擦著耳廓打过去的。 “下一枪就不是警告了,我没有让你说话。” “等一下。” 石让从位置上起来,拍了拍被茶水溅到的裤子。 “我有话想问他。” 占据了特工身躯的升格会成员对他晃了下手,示意他自便。 石让绕过茶几,来到石世鑫面前,居高临下审视这个枯朽的小老头。 父与子以他们见面时相反的姿態再度对视。 石让很冷静,比他自己预想中都要冷静。 之前在心中不断爭吵的小孩和成年人石让停止了爭斗,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脑海中,仿佛在等待电影开幕一般,等待著即將出现的某个答案。 大戏最开头的报幕闪过“为什么”、“这是真的吗”和“我对你来讲就是个累赘吗”,最后定格在石让真正想问的那句话上。 “为什么要生下我?” 在儿子面前,石世鑫的权威又回来了。他缓缓直起身,发出一声冷笑,“去问夏念己,你是从她两腿之间爬出来的。” 石让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了对方头上。 小老头被砸得歪过身子,又恍惚地抬起头。 他最初没有遭遇枪击时的惊恐,只是十分困惑,仿佛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摸到了头上的血,看到石让的拳头砸落,才恍然醒悟,终於尖叫起来。 在踢踹和挥拳间,石让的精神似乎离开了躯体,他听到的是曾经的一句句谩骂和嘲讽,每一声落在心头,都化作他拳脚的挥动。 他无法形容这是否是滔天的愤怒,但除了这种报復之外,他的头脑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连石世鑫的哀鸣都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注意。 他就这样一次次抬手,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件事可做... 最后是特工將他的手臂架住,把他从沙发边强行拽开。 “够了,我们还需要他。” 特工將石让拖到一边。 石让没有再衝过去,他在原地攥著挫伤的拳头,喘著气,眼中映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石世鑫。 再往石让眼眸深处看,却是一片绝望的空洞。 一直在他心底藏身的,那个在爷爷奶奶家门前、在学校门口、在机场前、在別墅门前露出期盼神情的孩童时期的他,死了。 特工没有去安慰石让,而是回到石世鑫面前蹲下身,摇晃著手里的枪。 “你撤走了信任不了的保鏢和其他安保,只留下这名和你臭味相投的特工,因为你害怕管理局注意到你的行为,用“品行不当』撤换你。好消息是,我们並不打算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你还有用,石世鑫,你对我们升格会而言有用。“ “升格会,你们是升格会的......”老头在呻吟间重复著这个字眼,发出窒息似的声音,从挡在头侧的掌向上看去,又瑟缩著转回头,“我不舒服.....我得看医,我脏......” “哦,得了吧,你的病都是你自己沉溺酒色搞出来的,装什么可怜—起来。” 特工將对方提起,扔回沙发上,但石世鑫还是捂著胸口,虚弱地喘著气。他面色发紺,挣扎著把茶几上的药瓶攥到手里。 他真的心臟病发作了。 特工不管不顾地走到窗边,拉开了朝向西面的窗帘。 镜子伴隨一道闪光出现在室內,垂著头,小心將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敬到特工面前。 “石世鑫,我来给你一个提案,你可以熬过心臟病发,忘记今晚的事情,又或者,你会变得对我们有用。” 特工从镜子手里取过小瓶,举给那对有点失焦的眼睛看。 “cva-a-006-不老泉』,听过吗?我想以你的渠道,总能听到些只言片语,没错,这就是那个永葆健康和青春的长生不老药。” 石世鑫的挣扎因这个瓶子的出现静默一瞬。 特工夺过石世鑫掌中紧握的药片,將桌面上的茶具点心全都扫到地毯上,把这二者一齐码上檯面。 玻璃瓶接触茶几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內中无色的透明液体摇晃著,比水更加轻盈。 特工如一名拍卖师立在茶几边,向著两件商品展手。 “来吧,石先生,选吧,选一个。” 第121章 生命无价 第121章 生命无价 石让默然注视这一切,浑身发冷,头脑晕乎乎的,好似成了浆糊,这场交易中的细节也都听不清了。 他在世界上彻底沦为了孤身一人。 当他清醒过来,就见石世鑫扑向那个小瓶,咬去瓶塞,將瓶中的液体灌入口中。 拳脚打出的伤口彼此咬合,血色衝上老者的脸颊,磅礴的生命力抚平了面庞的皱纹,吹起了枯瘦的腰背。 六十余岁的老人靠著这一口“不老泉”,取回了十余年的光阴,反覆摩挲自己骤然紧致的皮肤,又去舔舐已经空了的小瓶,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贪婪。 石让鄙夷地挪开眼,在一旁登进管理局总站,打开cva-a-006的档案內容。 里头字数不多,当他读完,石世鑫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石让遂断掉连接,负手站在一旁,心中已是瞭然。 石世鑫完了。 “你们,还有多少这东西?” 石世鑫是个利慾薰心的人,让他屈服,配合升格会做事並不是难事,但他隨时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跳反,再反咬一口。 正如霍执事说的,对方只是一条狗,一条能帮升格会办事的缺乏管教的狗。 特工仍旧笑著,笑容好像是他的某种標誌,一张属於魔鬼的面具。 “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石先生,你知道吗,所有的不老泉』泉水都是专供管理局的最高议会使用的。他们垄断泉水帮自己永葆青春,其中不少人看著年轻,其实都已经是上百岁的老怪物。你现在也加入了这个不老同盟,但你觉得他们会欢迎你吗?“ 心中的算盘被点破,石世鑫的表情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他尚未开口掩盖,特工就接著说了下去。 “你可以用化妆和偽造检查来掩盖你重获的岁月,可我们只要稍稍泄露你获得了不老泉的事情,一支专门为议员们服务的机动特遣队就会上门核查。你当然可以发动你的人脉,试图贿赂他们—那会是个不错的尝试。” 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指染了“不老泉”的石世鑫就已经被牢牢绑在了升格会的战车上。 既然选择了趋向贪婪和欲望,那么除了服从,他別无选择。 石世鑫以惊人的速度接受了这一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抬起头,向特工、镜子甚至还有石让諂媚赔笑,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这只方才被痛打过的老狐狸身姿一矮,乖巧退到了下属的地位上,毫无芥蒂地加入了这个新的利益同盟。 “我可以把你们的人安插到慈善基金里,为你们开放资料库.....不管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大开绿灯,只是不要闹出大动静。万一连带著把我拉下去,我就帮不了你们任何忙了。” 特工:“你跟政客一样灵活,石先生,可惜你上头是管理局,不然你能爬得更高。“ “把我安插到慈善基金里,我来负责这件事。” 石让一开口,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镜子眼底有惊讶,那位特工的笑则掺入更多友好。 “不老泉”泉水的出现不仅仅震撼了石世鑫,融化了他的立场,也给了石让启发。 升格会能得到这东西,又捨得將它拿出来对付石世鑫,说明他们拥有不少专供管理局议会的,在层层重兵把守下的收容物的样本。升格会不只是一个超人类聚集地,一个小小的反抗军组织,它的势力比石让预计中更大。 “泥头车”的面具受制於那些警惕心极强的管理局员工和神出鬼没的议员。 “猎鹿人”的面具尚未发挥最大的功用,还需要时日培养。 二者都是未来可期,当下却无法隨意驱使的力量,也不真正属於他。 卸去过往阴影的阻挠,不需要再在意血亲安危,石让决定主动出击。 他原本的价值在於能够引石世鑫脱离安保,帮助升格会推进对慈善基金的行动。 如今石世鑫落入掌控,石让的这份价值即將消失。 升格会不缺一个很抗打、记性好的普通人,他必须重新为自己赋予价值。 现在石让手上除了“神之眼”的情报还有两张牌,一张是他和石世鑫的社会关联,另一张.....是那个操纵著特工的升格会高层对自己投来的莫名善意。 石让自身太弱了,弱小到隨便来个强壮点的人都能把他摁在地上打。 训练需要时间和天赋,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摆在面前的路有且只有一条—掠夺。 他需要更加频繁地接触异常世界,需要一个更好借的“势”,来为他掠夺更多的异常效应,迅速提升实力。 而且......在割捨原本还能为他带来一点期盼的亲情后,他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了。 第二区不会有为他亮的灯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群体。 哪怕那是一柄双刃剑,一个泥坑。 “你表现得很好,石让,没有试图求援,也没有另寻他路,你证明了自己值得我们信任。的確,由你负责这件事更合適,你和石世鑫是父子关係,把他交给你来管,也不怕有人起疑安排自己的儿子去一个位高的閒差合情合理,对吧?”特工转向石世鑫,后者挤出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 联想到不久前自己居然被这个人感动过,石让就有点反胃。 “那就这么定了。这件事不能急,照常走流程,慢慢来。那瓶泉水给了你十年的青春,但它会在几个月內衰退,最后只留下一两年的效果,如果你想要更多的时光,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人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掉,要赶在他的同事们起疑之前做好。不要让这种小意外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说罢,特工的身躯如断了提线的木偶般软倒下去,摔落沙发。 石让凝视著那具身躯。 特工的胸口还在起伏,两眼也睁著,但內中没有了生命的神采。肉体完好无缺,灵魂却消失无踪。 又一个人死在了他面前。 虽是敌人,一个人渣,却也是人类。 是了,他要加入的就是这样一个“拯救人类”的组织。 他开始习惯了,但他也会记住的。 镜子將手搭上石让的肩膀,用一次相片传送带他来到附近的山上。 石让踉蹌站直,努力適应突如其来的黑暗那庄园已成为一团遥远的灯火。 他不用眼睛就知道镜子在他身边,而数秒后,一团比镜子更加明亮的“异常波动”从远方射来,剧烈到刺痛了他的头,比在別墅里的波动还要强大。 有道黑影从能量的落点起身,朝镜子摆摆手,后者向石让投来一个担忧的注视,立即跳跃离开,將空间留给二人。 石让之前就判断出对方一定会找自己谈话,“討回”他接受这份好意所要付出的代价,可他给不了对方什么。 本著自己是个光脚的,他没有多少畏惧。除了生命不能失去,其他的他都能接受。 但镜子的那个眼神,还有之前在机场里对他的警告. 面前的人一开口,竟吐出一个生涩怪异的词语。 “cursdoped?” 那身影口中,不是世界语,也不是黎语,更像是隨口捏造的“假词”,石让仅仅能判断出这是个疑问句。 “什么?” “原来不是啊.....”那人撩了下头髮,失望嘆道。 方才这位控制者用的是男性的躯体,现在的却是名女性,由於对方能侵占人类的身躯,石让也不確定这到底是不是对方的本体。 从对方能穿透现实稳定锚便知道此人的强悍,他从未见过这么剧烈的异常波动。 危险如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向他。 石让警惕地绷紧身体,努力获取一切信息。 月光照入稀疏的林地,勾勒出女人额头上一个奇异的符號一那大体是一个波浪线画成的“凡”形,但相对复杂些,仿佛某种代表鬼魂的记號。 “抱歉,干部,我外语不好。”不管那词语意思,石让只知道对方没有如意,这相当不妙,“请问该怎么称呼?” 镜子在他家借宿站岗的时候提过,升格会里高於普通成员的是执事,再往上是干部,领袖则是三位首脑。镜子对此人的恭敬和紧张显然高於对待霍执事的时候,因此,他猜测面前的人是个干部。 她问:“你能感觉到我吗?” “感觉.....当然了,就在我面前。”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女人忽然上前一步,双手从两侧贴住了石让的脸颊,“告诉我,我是什么样子?“ 她声音轻飘飘的,仍带著笑意,手中传来的力度却令石让如坠冰窟,將他整个人死死卡在了原位。 > 第122章 突如其来的长辈 第122章 突如其来的长辈 头侧传来的压力逼迫石让飞速思考,他的躯体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生死关头,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捷运作,仿佛真的成了一台计算机。 如果给不出一个好的回答,面前人绝对会捏爆他的脑袋。 感觉。感知。 没错,问题出在感知上。 对方想要探查的是他的异常感知。 石让很早就在思考他的感知力到底正常不正常了。 毫无疑问,全世界除了他之外,没人能靠感知找到管理局特型通讯器的信號位置,否则以管理局的警惕程度,绝对会做针对防护。 既然没有,说明这是他独一无二的能力,所以被归类在“意识连结”內。 这是绝对不能向他人透露的,与他生命同等重要的秘密。 至於对异常的感知,则要打一个问號。 他只知道管理局掌握著探测现实扭曲波动的技术,但那种设备能力受限,精度常出问题,不然早可以针对性展开地毯式搜捕,去收容异常。 既然人类方面没有这种技术,那收拢招揽“跃升者”的升格会里呢? 坐在车上游览首都的时候,石让断断续续开过感知,在城里至少发现了十个位於车道附近的异常波动,虽然有大有小,但其中肯定有能进入“收容名单”的东西一照这个密度,世界上的异常真是多到了恐怖的地步。 有些异常似乎能感知到其他异常的存在,但这更像一种生物本能。 难道说,这种精確的异常感知,是相当罕见的? 不然这女人难道要把所有感知者的脑袋轮流掐一遍不成? 结合对方提出的要命问题,石让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寄宿在女性躯体內的存在,也拥有感知力。 就好像天生的盲人不会核对別人眼中的自己和自己镜像的差异,她既然找上来问了,肯定是早就有了一个標准答案。 由此可以得知,並非他一人独有的异常感知,不是暴露之后会给他判“死缓”的秘密。 赶在头颅上的压力增大到无法忍受之前,石让给出了答案。 “我也感觉得到你,就和你样。你很.耀眼,我强得多。” 那双手上传来一阵颤抖。 落在他头侧的力道不再增加了。 “只有我吗?” “当然不止—镜子就在那个方向,我知道他在那儿。”石让颤巍巍向远处举起。 幸好镜子没有传送太远,拉长感知面就能扫到。 女人凝视著让,仿佛要用视线挖进他的眼眶。 在石让煎熬地等待她下达判决时,她竟笑了,感嘆一声,双手一张抱住了他。 石让浑身僵硬,本能地想把身上的人甩开,担心这是攻击或者某种异常效应的作用方式。 何况除了英尚之外他根本没被人搂过对了,还得排除徐一君但手刚抬起来,理智和对生命的珍视又警示他千万別动。 为了你的脑袋著想,杵著吧! 可女人就像是粘在他身上了似的,石让只能硬撑著对方不重的身体,呆板地站在原地,一双手举在空中不知道往哪放。 过了没几秒,石让耳畔居然传来一阵啜泣。 “太好了..太好了. ,石让彻底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终於从他身上离开,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慈爱摸著他的脸,细细端详,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种刺痛他的异常波动也收敛了,虽然仍不掩盖恐怖的层级,但不至於再令他难受。 “虽然我们不同源,但我们是同类啊......真好。”她擦了下眼角,恢復平静,“抱歉,嚇到你了吧。霍安执说你只是能治癒伤势,但你表现出了其他能力,可你又不和我同源—我还以为你是带著超常设备潜入进来的管理局奸细。” 石让听不懂对方说的所有內容,但能意识到对方误解了什么。 他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一点点努力分析能懂的那部分,確保这误会能继续下去。 所以,她是察觉到了我在感知,才主动找上门来... 这算是同类型的能力之间的互相感应吗? 我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该不会一开始就,“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石让谨慎地组织著语言。 “你多大了?” 66 ..28。” “我问的是你是什么时候住进去哦,你和我不同源,所以你是......换了人?还是一开始就......我不明白,唉,我怎么才能弄得明白?该死的管理局,该死的灭绝者。” 我也不明白。石让腹誹道。 不管怎样,一番莫名其妙的长篇大论后,她可算是把手拿走了。 这关算是过了。 女人站在原地略显苦恼地搭著脸,思索片刻,又展露笑顏。 “好吧,你可以叫我姐姐或者哥哥,隨你的意,人类的人称代词还是太狭隘了,或者就按升格会里的人喊我的方式,幽灵』、“阿飘』或者类似的词都行。不管怎样,能找到你我很高兴。欢迎你加入我们。” 它热情地握住石让的手,上下晃了晃,这次没有发力。 “我生来就知道我是个cursdoped',我还以为你也是呢,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很开心!” 刚失去了父亲母亲,石让莫名其妙又收穫了一个刚刚还想掐爆他脑袋的“兄姐”。 他愣愣地隨著幽灵晃自己手的幅度点头,稍微理解了一点。 他本以为对方是个能控制他人躯体的异常效应拥有者,现在听来......阿飘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纯粹的的异常实体,不过是占据了人类的身躯活动。 因为他们有相似的感应力,所以幽灵也把他当成了非人异常? 也对,他的异常感应是从缝合行尸那儿掠夺的。 奇怪,能用人言讲话的异常不在少数,升格会不应该没有接触过它们,为什么幽灵偏偏认定他是同类? ...对了,他的身份! 石让和幽灵都是人型,都有一个对应的社会身份,导致它误判了。 它以为他的身份也是抢来的偽装! 非人的异常往往是凭空出现,或者从某些东西变异而来,很少具有这样的特徵! 既要满足人类身份,又要具有精確的异常感知,满足这两点的便是少之又少! “那我现在就喊你阿飘姐』,可以吗?”嗅到机会,石让壮著胆子问。 “当然。”面对自己眼中的同胞,它又展露出了友善,这次是纯粹的,用女人的脸笑得很开,“如果会里有谁惹你,你就告诉我,我会收拾他们的。” “谢谢. ,能在属於人类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同胞”,阿飘喜出望外,不知道孤独了多久的它,又拉著石让讲起了升格会的事情。 “你把慈善基金的事情揽过去我很欣慰,那个任务非常重要,但你现在太弱小了。趁著石世鑫处理好人类的那些流程之前,还有一段空窗期,你得去掠夺,去提升自己好歹把你的另一种能力变强一点,光抗打可不行。我给你派几个人吧,你带著他们去找那些弱小的异常,最后亲手收尾,不然我真的不放心让你去接触管理局的人,,,” 石让有些警觉,却毫不犹豫地吸纳著对方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像一块海绵,贪婪的摄取著这些珍贵的知识。 另一种能力?它指的是我的异常感知,还是意识连结? 所以,它也有掠夺之力,但听上去似乎和我的不太一样,不是得到新能力,而是增强已有的. 確定这场误会暂时不轻易解开,石让放鬆些许。 虽然阿飘的善意针对的是它想像中的同胞释放的,在意识到真相后绝对会弄死他,但在谎言破裂之前,这就是他的机会,他的势。 他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大戏落幕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有人罩著对他有利,他就不用担心作为新成员一直被人监视了,他可以继续发展“新世界结社”,去增强自己,在死期到来之前爭取一线生机。 而且和石世鑫一比,阿飘要好上太多哪怕这种友善基於谎言。 前者在石让心里已经等同於工具,答应交易后,石世鑫彻底成为了不老泉的傀儡,再无威胁。 “姐,我想自己去狩猎。” 石让毫不犹豫抓起新到手的面具,戴在了心头,立即转换了称呼,还主动握住了搭在他掌心的那只手。 阿飘的手掌冰冷僵硬,皮肤紧绷,仿佛一具死尸。 那具躯壳不管曾经属於谁,都已经被彻底侵占了。 好一个摄人魂魄,夺人身躯的幽灵. “我的另一种能力比你想像中更加厉害,一旦提升起来,肯定可以帮上你的忙。我还不想暴露我的身份,就让他们以为我是石天天』,让我自己去吧。” “好,好。”它轻轻拍著他的手,口吻令石让想起奶奶,仿佛溺爱晚辈的祖父母,“你放心去做,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告诉我,我让干部派人帮你清理痕跡、转移视线还有处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都没问题。“ —派干部?” “镜子没来得及跟你说,对吧。”阿飘掩嘴轻笑,“我是三名首脑里,最喜欢往外跑的一个。” 石让难以置信。 他居然误打误撞地,抱上了升格会里最粗的大腿之一。 月末求票及十月份大活儿预告 月末求票及十月份大活儿预告 这几天双倍月票,求一波票以及长话短说,十月份从一號开始,每日万字更新直到满三十天,冲一波量(因为是用我最早的存稿+这些日子狂写攒起来的,质量应该是在线的) 这本书的成绩对我而言已经是很好了w但还是希望能再更高些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以下是最近的月票感谢名单,排序仅仅按照最早投票的时间为准: 感谢“纯爱的我对世界失望至极”,“又甜又软的蛋糕”,“月嫵”,“yyy远月”,,“可为平凡”,“”,“墨菲n”,“”,“”,“诸天体验官”,“罗夏adam”,“苍狼风亚”,“”,“沧明有水”,“kassad”,“云游山隱”,“”,“伴动而进1”,“螺旋宇宙”,“tangeerzi1”,“夜魅浮华”,“cih这都有人要”,“谷饲肥牛铁板焦饭”,“梦醇江月”,“猫娘髦”,“活在深海的鱼”,“窝吕波”,“”,“”,“墨太影”,“玥皓”,“孤岛上的虫”,“周无难”,“风哥刚刚笑”,“犀利根君”,“鸟与飞鱼”,“天万能”,“嗶哩嗶哩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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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首脑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 难道是从一开始他暴露癒合能力的时候?是那个已死的琴將他的信息传出去,引发了关注吗? 很有可能。 幸好他没跑,也没主动去请求泛大陆联盟庇护,不然大概率会死在半路上。 既然目前这场戏还在演,他的靠山一时间不会把他压死,那,找到“同族长辈”的他也顺理成章该器张点了。 理清思绪,石让向之前提醒过自己的镜子感激地勾了勾嘴角,有了主意。 “之后你就专门带我传送,其他任务都可以停下,如果有人有意见,就让他们找首脑反应。现在......咱们回一趟別墅,去找石世鑫。“ 听到首脑这个词,镜子显而易见地表现出畏惧。他不断端详著石让的姿態,联想到首脑在別墅里的行跡,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石让肯定是成为首脑的心腹了。 那自己是不是也隨之“高升”了? 镜子按捺住心头的激动。 他加入升格会已经许多年了,没想到一夜之间,他从执事的司机,一下成为了首脑心腹的人。 “原路返回会客室吗?” “没错,我得从正门出去,且那个欠我不少东西,是该討债的时候了。” 镜子举起相机对准会客室的窗口,缩放调整到可供能力发动的清晰度,按下快门,洗出拍立得照片。 两人的突然折返嚇了石世鑫一跳,后者將凑到耳边的电话拿开,紧张地来回扫视他们。发现首脑没有跟来,他凝视石让的目光中闪过一瞬的怨毒和恐惧,片刻又迅速掩盖过去。 特工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从地毯上的痕跡看来,是被拖到了別处。 石让不会再跟一条狗计较,石世鑫这种两头跳反的人,下场往往很惨,利慾薰心做出选择之后,结局就已经註定。 石让的注意力主要停在镜子身上。 镜子退到了他侧后方,仿佛一名小跟班似的候在一边。 想必镜子已经从首脑和石让的私下谈话里推测出了不少东西,对石让讲话的口吻都变得恭敬了。 对此,石让扣紧属於“首脑心腹”的面具,以真正符合他最初计划的冷酷口吻,向石世鑫下达了命令。 “准备好钱和套郊区的房子,再来辆车。儘快办好,我需要地落脚。” 当石世鑫用微抖的手递给他卡片,当车辆安排到位,镜子主动上前为他开门时,石让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令他如饮酒般迷醉,还带著一阵奇妙的眩晕。 坐在车后座上,他恍惚间看见童年时在爷爷奶奶家门前凝望豪车离去的自己,只不过这次坐在车上的人是他。 这是他在现实中第一次品尝到权力的滋味。 谎言和权力不过是工具,他的目的从未改变过,他只想回到他和英尚共度的普通人的时光,但命运却將他推上另一条渐行渐远的路。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降临,他们就没有回到正常生活的可能,如果他不拥有足够的力量,就无法確保能够脱离这个危险的异常世界,即使找到她,也不过是连累英尚和他一起出生入死。 她或许不会介意,但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更多的能力。 这会绕很大一个圈,他会被迫在三方势力的凝视下,於刀尖上游走,可他不得不走这条岔路。 “你对会里在第二区的情况熟悉吗?”石让问镜子。 “我以前一直负责在各个大区之间转运成员.. ,“没关係,你可以现在开始了解。迷你们现在在哪?” “市郊的据点,离这里一个半小时车程。” “先把我送到市郊的房子,你再去接他们过来,同我会合。之后多去了解一下会里的事情,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以后你就当我的专职司机,需要传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明白,先生。” 石让抠下耳机,在后座发出无声的嘆息。 驾驶座的椅子已成了他们之间无形的壁障。 他们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用朋友的口吻閒聊了。 石让提出独自狩猎並非是真的要一人去对付异常,实际上,他一直以来都有许多计划,但必须他避免被监视,单独行动才能实施。 他最大的倚仗,仍然是“泥头车”所掌握的权限。 即使管理局总站里的权限身份不能直接转换为现实,但管理局的异常档案库本就是一座宝藏。 异常的类型无所不包,但凡所想,一定有某个异常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有很多异常是无法关进收容室的。 计划一,便是由此產生的“紧急武器库”。 例如cva-c-3937-“天空之眼”,一颗不明来源的卫星,维持在近地轨道上自行运转。只需在对接它信號的管理局设备上发送一个坐標,它便会瞬间展开攻击,严重扰乱坐標点方圆数公里所有生物的精神,並扭曲物质。 类似这种异常还有很多。 管理局无法將它们关押,只是阻断了外界利用和触发它们异常性质的渠道,可凡事皆有意外。 得知触发手段后,石让就可以成为“意外”,计划二,冒充。 这要上一段时间,还需要运气他要冒名顶替一位议员。 【情报部部长助理哈维】背后的议员对石让发生过误判,將他认定成了一位同僚。根据“哈维”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以推断,那位议长性情叛逆,很可能不擅长用管理局的系统,並且几乎不参加议员们的线上会议。 既然对方不喜欢上网,就给了石让很大的操作空间。 一旦找到对方的编號,他就可以钻空子取代这名议员,在必要的时候用对方的身份活动,不用再怕被发现是s13这个不存在於系统中的冒牌货。 计划三,则需要警长.. 玄关传来开门的动静,回声在別墅里弹了四次,才徐徐消散。 石让停笔,將纸反过来盖上,起身去接迷你人们,结果一开门就闯进了衣帽间他还不习惯石世鑫给他的这套別墅......不,现在就是他自己的房子。这並不是他梦想中的家,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夜已深了,镜子在玄关提著熟悉的粉色小行李箱等候。 石让感谢了对方一句,把镜子安置在了一楼的房间,带著迷你人们去到了二层,找了个空屋子將他们放了出来。 “这整个房间都是我们的了?”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这么大的房子!” “你就是让?我是新群体的代表,很荣幸认识你,能跟你谈谈吗?” 石让疲惫地看著他们在箱子里涌动。 他没力气告诉迷你人们他们究竟错过了多少东西,也没力气编相应的谎言,或是与那批新人对接。他单独叫上警长,带著这唯一一位代表移步臥室,关门將模糊的欢笑声隔离在外。 “你看起来不太好,石让。”警长撑著他的耳道告诉他,“你先休息,我去负责搬迁的工作。” 嘴上这么说著,但警长听起来嗓子有点哑,好像也累得很。 “我有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你说。” 关上房门,石让脸上紧绷的冷意消融,他跌坐在宽大的软椅上,眼前闪过今天经歷的种种,面前的桌上则摆著他倒扣的计划书。 在凝重的空气和夜幕的见证下,石让掏出了自己的真心。 “我所知道的人要么在其他阵营,要么无法作为同伴,要么就是潜在的敌人,我没有別的人可以相信了。你帮过我,而且一直站在我这边。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吗,警长?“ “你遇到麻烦了。”警长判断道:“我一直希望能回报你的信任,是你给了我们希望和免於受押的自由。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儘管说。” 石让抬起双手抵住鼻樑,缓了缓,开口道: “我要篡改你身上的异常效应。” > 第124章 悬摆 第124章 悬摆 “篡改....异常效应...”警没有即追问,也没有表达出夸张的惊异,这位迷你人在石让耳朵上坐下,反覆咀嚼石让方才的话语,“等我一下。” 他没有让石让在沉默中感到不安,而是跳到石让耳廓,以迷你人对细小物体的高度敏锐打量是否有其他迷你人跟著混进房间。 即使尚未理解石让所说的內容,但他知道这份秘密最好永远被锁在二人之间。 確认安全,警长这才开口道:“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我之前带你们去了一趟绿岛市,理由是骗联盟的经费,但实际上......新世界结社是存在的,我的確是里面的一员,我去那里是因为有份情报告诉我出事了,我主动去检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更早的时候意外篡改了一个最低级的扭曲效应,结果把它变成了.一群怪物。” 隨即,石让將有关“午夜访客”和“神之躯”的信息娓娓道来,只用“新世界结社”掩盖住自己能登入总站的事情和情报来源。 他变得像一个洋葱,拨开一层谎言,又发现一层谎言。 心里的愧疚也越来越轻,他越发擅长说谎了。 在讲述的最后,他再一次提起自己的“蹺蹺板”理论。 6 ..我尽力让它倾向於平衡的状態,方便管理局把它镇压收容,但我仍然对这份能力所知甚少。我只知道它可以轻易製造灾难,甚至是末。” 石让望著自己的双手,恍惚间见到上面沾满鲜血。 他没见过n4小队乃至管理局中其他死者,他甚至不知道凯尔的长相,但能感觉到他们就在不远处凝视著他。 “所以,你发力將微微倾斜的蹺蹺板摁向一端,就引发了神之躯』的显现......难怪你只是在阁楼上閒晃就弄明白了情况。”警长领会的很快,“我有一个猜想,石让,你的这份能力更像一个悬摆。” “悬摆?” “对,一个不受空气阻力的悬摆。它最初轻微晃动,在一个很低的幅度永远摇摆著,而你的篡改將它拉向它本不该抵达的高度。於是在你鬆手后,它的摆盪加剧了,被你赋予的力则永远保留在了悬摆中,它变成了神之躯』和午夜访客』。你最后的挽救也不是在拦阻它,只是把它向另个角度轻推把,让管理局能够得著它,抓住它。” 石让瞭然点头,又立刻止住动作,怕把待在耳朵里的警长摇晕了。 他拾起笔,將这个理论写了下来,记在计划纸背面。 这的確是个更好的比喻。 隨即浮现在他心头的是后怕。 这份能力並非“落笔成真”,它实现他要求的方式是不可控的。 如果他没有採用微调的办法,而是强行把“神之躯”定义成“对人类友善不会伤害人类”的东西,无异於在悬摆盪到最高点时往反方向拍击下去。这当然会阻断它的这次摆动,可它马上就会在对面盪到更高的地方。 到时候会有什么? 一群长著笑脸的“访客”衝上地面,用传播它们“友善”的方式感染普通人?还是“神之躯”直接暴走,开始建立它的神国? 如果他贸然给自己添加不存在的能力,对代表自己的悬摆施加了过分的外力,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他鲁莽地为他手中的这支笔篡改出“能带领他找到范英尚”的异常效应,它会不会当场飞射出去,不断加速,最后.. 石让像被烫到似的扔开笔。 他不知自己能力的上限,也不敢测试。 他握著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按钮。 警长彻底吞下了石让给予的谎言,“难怪你对管理局如此警惕,一旦让他们知道了这种能力....我觉得他们会杀了你,来確保切稳定。” “我也觉得。” 管理局很少会对异常下达处决的命令,但那些非常可能危及人类存续的东西除外。即使不处决,他们也有很多方法可以保证异常被“稳定收容”。 “新世界结社有多少人?”警长接著问。 “我也不確定组织真正的规模,但我知道首领自称泥头车』。联络联盟的提议是我提出的,他们用一种心灵沟通的方式把情报交给我,然后我再为它编出合理的来源。但他们不知道我真正的能力。”石让指了指脑袋,“他们亲近联盟,可接下来我肯定要跟升格会的人一道行动... ,他只把话说到了这里,剩下的部分,就让警长自己去补全吧。 最关键的“线索”已经递出,不必再多说了。 “我懂,最好也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警长为这个谎言陷入沉思,“所以,你打算篡改我,给我一些能力,让我能假冒一个正常人替你发送情报,为你製造不在场证明?” “没错。这会很冒险,我还没有篡改过其他类。” “你要赋予我什么技能?” “把你变回正常尺寸,让你能与我的意识沟通,更强的体能、观察力和行动速度。””不,不要把我变回去,我就维持现状。动手吧。” 石让讶异地向左边偏头,仿佛警长就坐在己身旁,“.....你也遇到麻烦了吗?” “在这个尺度我能做的事更多,何况.....新来的那群人数量太多了,他们早就选出了自己的领袖,熬过悲伤时节就骚动起来。我以前的是镇上的校长,后来的编號是c-888- 2577。管理局把原代表2576撤下后,我就当上了新的代表,表面顺从,实际带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逃出生天一看看他们忘恩负义的样子,一旦安稳了,就开始质疑我的做法,质疑跟隨你的决定。在你派人来接我们之前,他们正要把我推翻,还想来审判我。” 警长的话语里没有怨愤,更多的是冷意,一种手握权柄,端於王座的冷酷。 “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何为未来。所以,动吧。” 石让瞭然。 他以惊人的速度在意识空间展开操作,首先复製过c-888的原文档描述,再向警长要来更多的身份信息。 【警长】 【描述:实体原为c-888-2577,身长2mm,原名......实体在生物结构层面与正常人类无异......当前位於......】 【保存】 【锁定成功】 【线索精確,无需解析,档案已成型,建议將其併入c-888档案內】 “嘶.....”耳中传来一声异响。 “感觉不舒服吗?”石让赶紧问。 “忽然有点发毛,就像是被人盯上了一样。如果不是错觉,就是你的能力生效了。“ “应该是正常现象,我要开始操作了。” 石让將这位小小领主托到手上,放於桌面。 警长向他摘帽致意,遂背手跨立,等待著力量与奇蹟降临。 【c-888-2577在脱离收容后发生变异,表现出可控制自身行动速度和感官能力的异常效应,最高水平等同於正常成年男性,且能与“石让”(连结至私人档案)进行意识连结】 输入最后那句话,原本停留在可接受幅度的变动预兆飆升。 石让凝视著那至关重要的沟通能力,开始改动。 【进行心灵沟通】,不行。 【以未知方式交换信息】,不行。 【从石让处接收意识层面传递的信息】,可以,幅度回落了,差不多在安全范围。 是因为我的意识连结绑在总站上,与之沟通的层级太高了吗? 怀揣著无限的紧张,石让按下【保存】。 警长还是那个小黑点,仍然跨立在桌子上,得靠放大镜才能看清他的动作。 石让打开命令窗,输入了一句前所未有的指令。 【发送至警长:能否收到?】 警长猛地睁大眼睛。 曾经是一片朦朧的房间尽收眼底,石让眼中的血丝也清晰可辨,从天板到地板,再到窗帘上的绒毛全都逃不过他的注视。他原地起跳,一蹦便拔高半米多,隨后徐徐回落,下一步就跳到了桌面那头,又轻巧地回到原位。 他露出无法掩盖的喜色,昂首望向石让,身板挺得更直,一开口,音量与寻常人类等同。 “听得到,石让,相当清晰,就像你在我的脑袋里一样。“ 石让如释重负,笑了。 他向警长伸出一根手指,与那只看不清的小手仪式性地“击掌”。 “从现在起,你也是猎鹿』了。” 计划三正式启动。 > 第125章 人赋非凡 第125章 人赋非凡 面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蹟,警长难以置信,不断朝空气挥拳,小跳,感受自己新获得的力量。 “这太奇妙了......为什么你不把这份能力给自己?你可以创造一些异常效应,这样你就不用怕管理局了。” “我试过,但是”石让两眼失焦片刻,待他回过神,便皱起眉头,“不行,直接篡改我自己太危险了,何况我有更保险的办法。” “没关係,我会成为你最好的助力。给我一段时间,等我確定了能够信任的腹,我会引荐他们也来接受“篡改』。” “不急。”精气神从石让脸上褪去,“慢慢来。” 直到这时,警长才从那张瘦削的脸上看到空虚和迷茫。 石让年龄不小,但没人规定人一定要变得老成,他是个很单纯的人,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而压在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所得的帮助却太少。如果从遭遇缝合行尸开始算,至今还不到一个月,石让已经在努力成长,越发嫻熟地周转在一个个势力间,但仍然不够。 “好好休息一阵,石让,別把自己的弦绷断了。” “我没法平静下来,我满脑子都是各种事情一我该怎么做,校长?” 前校长现警长思考片刻,想到了这一切发生之前他感到疲惫时最常做的事,“挑天在凌晨三四点起来,去看看街头。” “我会试试的。”石让向他露出对朋友的笑。 “之后见。” 警长向他挥挥手,便跳下书桌。 轻巧落地后,他以脚尖点地,如第二区武侠文化中所说的轻功高手一样,一步便將自己送出几十厘米一一还只了半秒。这是常人的迈步距离,可对於现在只有两毫米身高的他而言,这无异於在飞。 每次出脚周围的景物都会拉伸成隧道里的流光,在他轻巧落地时又恢復原样。 感受到体內涌动的力量,警长以灼灼目光望向门外。 整顿小镇的时机,到了。 他从门缝钻出,回到了走廊上。 以微观姿態获取常人的力量和速度,这当真是件无比恐怖的事情一一更离奇的是警长还可以对此调控,逐渐將这份力量收放自如。 石让看起来什么都没做,连根手指都没动就完成了这件事,他的异常效应便被篡改,被升华了。 这种能力,简直像是神明一般。 旋即,警长也意识到了石让之所以过得如此低调的原因一—石让的本体太过衰弱,无法將能力应用於自身的前提下,只能等待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来分享这份秘密和果实。 这是恩赐,也是诅咒,稍有不慎就会招来绞杀。 管理局的宗旨是阻止和控制异常的泛滥,石让的能力却与之恰恰相反。 这甚至是连“新世界结社”都不能分享的隱秘,那群人反对管理局,却亲近联盟,始终藏在迷雾中。 有这样的能力,当坏人是很容易的,轻轻鬆鬆就能成为世间至恶,成为毁灭和悲剧的传播者。可想要当个好人,却是难上加难,举世皆敌。 石让选择的是后面那条路。 他其实一直在刀背般的山脊上行走,两侧皆是悬崖,脚下不断有碎石崩落,坠入深渊。只要微微一歪斜,或者迈大了步子,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被拉入这个共贯同条的同盟,足以说明石让对警长的信任......以及自身的孤独。 不论为情,为利,为將来,警长都会回报这份信任。 他很清楚,石让需要的忠诚的帮手,就在迷你人当中。 原本迷你人的数量多达九千,其中超过三分之一,都是他们被收容后诞生的新生儿。怀胎三日,一胞多胎,诞天奔跑,不到七天就成为了青少年。这些原生的迷你人让警长打心底有种不安预感,但他们確实是极好的帮手。 身体速成,但这些孩子的心灵仍是幼童,思想稚嫩,行为单纯,稍加引导就可以成为心腹与同伴一一能参与作战的几乎都是这样的孩子,全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如今待在別墅里的710个迷你人中,有三百多名都是这样的新生儿,他们更適应微型的生活,在逃亡中表现出色。 当初他当机立断在设施031发出收容失效警报时下令,袭击了经过收容间的三名看管人员,后来又领著所有人从丧尸化的警卫转移至那个能让人排队的男子身上,最终趁乱跳到那些怪物身上. 一路跟隨他帮助石让的那三百多镇民仍然是依赖警长的,新镇民数量稍多於此。 即使如今他几乎被驱逐,执法队里的一百多个原生迷你人还在他这边。 如果他发出呼召,所有的原生孩子理应都会向他聚拢。 要么是一百对六百,要么是三百对三百. 思索间,警长钻过空房间的门缝,爬上了高耸的行李箱。 小镇从行李箱往外的搬迁工作还没有开始,他猜得到原因。 从行李箱外壳落到內衬,小镇便出现在面前。 “警长回来了!”一位他执法队里的成员正在旁边放哨,瞧见他的身影,立即呼喊起来。 警长压低帽子,示意手下们聚集到自己身边,放慢到迷你人的正常速度,穿过因他而来聚集的或熟悉或有些陌生的少数镇民,前往镇中心。 人们在他周边议论纷纷。 “別叫他警长,他就是个校长,教书的,正牌的警长是威廉士先生!” “那个人跟你谈什么了?” “都去场吧,领袖叫我们不要理他... j “领袖”的字眼被他精確捕捉到。 警长分开人群,一把揪住了讲话人的衣领。 “他已经自封为领袖了?” 被擒住的人硬著脸不做声,徒劳地试图挣脱。 警长將对方扯近,盯著那张脸回忆片刻,想起这是一切正常时镇上的一位厨师—新镇民之一。 那家餐厅他以前常去,还会坐在位置上和厨师聊天。 今时不同往昔了。 他忽然鬆手,厨师立即跌坐在地上,惶恐不安地摸著碎裂的领子。 “我们走。” 执法队渐渐在成员的彼此呼喊中聚齐,原生的迷你人们排成一道整齐的队列,端著钻子跟隨在警长身后,曾被他任命为战斗空降组的人也来了。很快,一百多个属於他的,在他执法队中的原生迷你人在警长身后齐聚。 镇中心的高台附近聚起了一片人墙,山峰般的大块头们坐在人群最外围。 杰克最先看到了警长,但对他之前的暴力行径心有余悸,埋著头一声不响。 警长只朝这孩子看了一眼,教书育人时留下的习惯將一抹安抚的笑容送到他脸上,又顷刻被他掩藏。 他继续前进。 高台周围聚集著大部分的镇民,他们为警长和他的心腹分开一条路,目送他进入核心地带。 6 ..他用暴力手段袭击了我们的邻居,我们镇上的朋友!你们居然就这么忍受?” 顶部演讲的声音因队伍的靠近暂停。 高台是个裁剪过的易拉罐拉环铁片,经石让的帮忙弯曲修成微小的方形,来自新镇民的“领袖”背靠竖起的易拉罐拉环,注视著警长攀上檯面。 前领袖和现领袖,在数百人的注视下,在高台上傲然对视。 > 第126章 序2 小小国王 第126章 序2 小小国王 ”啊,看看谁回来了,你和你的朋友』讲完悄悄话了吗?“ 领袖以前是小镇办公室的人,警长认识这张脸。 “我真无法想像你是这样的人,一想到以前所有的孩子都去你的学校读书, 我就不寒而慄一一现在大家都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了,管理局安排你作为新代表之后,你聚集那些新生的孩子,把他们变成了你的工具,你洗脑了他们,让他们的手沾满了血!” 警长亲卫队里的青少年们一阵骚动,对台上的发言人怒目而视,更加引起了其他镇民的不安。 警长示意孩子们稍安勿躁,开始了反击。 “听你的口吻,你更喜欢待在收容间的日子?“ “我盼望作为正常人的日子!我们都是邻居、是朋友、是同乡,不是你达到目的的工具和杀戮机器!为了你的统治,你对其他镇民动用暴力一领袖一指台边一个脑袋上包满纱布的人,那人曾在几日前被警长用胶皮棍打得头破血流。 “我们已经遭受了这种来源不明的磨难,好不容易才找到新的生活方式。离开了那个监狱是你的功劳,可瞧瞧你现在都做了什么! “你把孩子们从父母身边带走,给他们洗脑,教他们钻入人体去伤害別人, 把他们变成武器。你还让你的正常人朋友把我们从安全的地方重新带走,你想要继续利用我们来帮他达成目的吗? “我们不应该,也不会再忍受一个暴君,我们是人,我们需要回归正常的日子! “镇民们,那个石让就是” 在领袖讲话的时候,警长徐徐在前者身边踱步,此刻他正好来到领袖身边, 在这句话出口之际,忽然提起了拳头。 “终於不打算装你的好人了?来啊,你... ” 警长一拳击去。 只听清脆的鏗一声,他的整条右臂径直凿进了拉环。 这全镇可见的標誌物开始歪斜,最终砸落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央。镇民们匆忙奔逃,被压到的小不点则狼狈地从拉环和行李箱垫布的夹缝间钻出来。 在迷你人的尺度看来,这无异於一名山峰般的巨人倒下。 沉默持续了一秒,两秒。 最终,警长的一名心腹振臂高呼。 “警长!” 所有的亲卫队成员隨之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 “警长!警长!警长!” “领袖”的面庞一片惨白,仿佛刚发现自己变小似的,来回看著警长和那倒下的拉环。 警长无视了这名竞爭对手,高举左手,以更大的,足以让所有听眾接收到的音量宣告道: “管理局始终在围剿升格会,也会围剿我们!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收容物, 他们从未把我们当成人类! “管理局一日不倒,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寧,根本没有什么新的平静的生活! “你们想要等待审判降临,依赖別人的帮助,自己却无动於衷吗? “如果我们不奋起,如果我们不战斗,当敌人到来,我们將毫无还手之力, 被一个吸尘器像抓苍蝇一样吞入,下场就只有牢狱、收容和实验,再也不会有第二次越狱的机会了—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亲卫队的孩子们高举右拳,用几乎压过他宣讲的声音疯狂高呼:“不是!不是!” 声浪在所有听眾头顶迴荡,震颤到每个人心灵深处。 渐渐地,也有镇民举起手,跟隨著加入口號。 这强烈的情绪以集体荣誉感为名,从亲卫队身上飞速扩散,裹挟了每一道心灵,半数的原生青少年们最先应和,让更多的人陷入催眠般的境地,不由自主地开始模仿,跟隨。很快,举起的右拳林立如丛,呼喊声此起彼伏,甚至能传到房间之外。 “领袖”还想开口,还想挽救,但面对警长的仅仅一个饱含死亡威胁的注视,不由得退缩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警长环视著他呼號的国民,因权力的滋味深感迷醉。 他上前一步,说出了最后的口號。 “是我欺骗了管理局停止辐射绝育,是我发明出对付他们的办法,是我带领你们逃出了监狱,现在,是我向你们发出呼召一“敌人没有倒下,我们就不能停止战斗,我们要准备、要警惕、要出击、要得到力量!我们要彻底击垮那些剥夺我们自由的恶徒! ”你们需要的不是什么和蔼的领袖,而是一名国王!“ 对於迷你人王国的成形,石让一概不知。 他这位身处迷你国王背后的支持者,正在倒头大睡。 在经歷多日的奔波和精神折磨后,他终於迎来了一场安寧的睡眠。 不必担忧明天会被追杀到何处,不必忧心食物和金钱,又放出了一部分独自扛著的重担。他得以短暂地蹲下身,將肩上的重负置於地面,揉捏肩膀,修復自己的心。 醒来时正好是七点,但他已经睡得饱足,便起身下床洗漱,结果又在別墅迷路了。 石世鑫钱太多没地,大概率从来没住过这房子。 天知道设计师为什么要打通一间只有浴缸的浴室、衣帽间、储物室和两间臥室,还搞了几个中看不中用的隱藏门小楼梯,简直要把他困死在屋里。兜兜转转终於找到一间正常的卫生间,石让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带洗漱用品。 还好,镜子是个合格的跟班。 当石让下楼时,早饭已经来了。 因为不清楚他的口味,镜子买了很多种早点。 蒸糕、包子、豆浆、油条、糯米饭、米粉、胡辣汤、甜咸辣的豆浆豆脑.... .整整摆满了一桌子。 石让不是个挑剔食物的人,何况他在第十区待了这么多年,对“正常”食物的渴望已经拔升到了顶点。 吃了这么多年卷饼麵包样燉菜,他都快忘记酱油和料酒为何物,即使是楼下老乡开的炒麵,做出来的味道也怪怪的。此刻看到第二区的家乡菜石让直接眼冒绿光,搓著手在首位落座,刚要开吃,注意到镜子还侍立一旁。 ”你也吃点?这么多我吃不完。“ ”您吃吧,我不饿。“ 即使知道权力的好处,石让还是不喜欢当支配他人的上位者,那令他很不自在。 ”那......你帮我去买点东西好了,我给你列个单子。“ 待镜子飞速归来,石让可算顺势让对方也坐下用餐,卸去了心头的不安,终於可以一口豆浆一口小笼包大快朵颐,简直被这些食物感动到流泪。 镜子一如既往地吃得少,一根油条吃完,便拿出一张纸照著读了起来。 “您之前提到的人,找到了。” 石让吃东西的动作立刻停下,“她在哪?” ”第九区的慈善基金园区。“ “哦......”石让早已有了些心理准备。 那些被他烦得受不了的警察告诉过他英尚已经离开了第十区。 但,又是慈善基金? 是管理局为了掩盖记忆清除,给她安排了一个容易被监控的新身份吗,还是“没有电话吗?” ”没有查到登记信息。“ ”那个园区是不是一般人进不去。“ “是的。慈善基金那边的入职还需要办一些材料,零零碎碎走正规的手续可能要一两个月,到时候您就可以正大光明去找她了。“ “嗯。 ” 石让艰难地压下自己的衝动,另一方面,又有些抗拒立刻去確认她是不是彻底忘了他。在见到她之前,他不愿意相信她已经成为另一个人。 他示意镜子继续讲。 “首脑派了位第二区空閒的干部,来负责您接下来行动的对接,他们全天候在线,等候差遣。“ “好。” “霍执事问您需不需要一个更加称职的秘书,升格会里有不少能人。“ “不用了,咱俩比较熟。”石让吞下一口包子,思索片刻,“如果你不熟悉这些工作,可以把它们转包出去,你再跟我匯报。“ 镜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赶紧把这道指示记了下来,“好的。” “会里在第二区的势力怎么样?” “不算大,管理局和联盟在这里的势力很强,只在几座大城市有据点分布, 这里对枪械管制相当严格,不方便进行大规模行动。但为了阻挠星之子教团抢夺神之眼』,据说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军事行动成员就位,还有更多人正在聚集而来。” 石让这才想起来自己欠会里的资料,估计是阿飘的名字震住了霍执事,让后者没有追著他索要这份关键情报。 “我等下就把神之眼』的情报默给你,你去详细了解一下行动计划,到时候跟我匯报。“ 镜子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那您今天的其他安排是... ”出去逛逛。“ > 第127章 序3 人世间 第127章 序3 人世间 石让对首都的印象完全停留在爷爷奶奶带他来看升国旗的那次。 那次经歷的全部印象只剩下了回去之后他写了篇作文。 对於首都,对於第二区,他全部的好印象都围绕著乡下那栋小房子里的时光。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石让辗转过很多寄宿学校,那段时光里剩下的就只有高压和痛苦。 镜子对首都还算熟悉,毕竟霍执事就是第二区的人,经常跟著对方跑,他也算半个本地通,比石让这个多年未归乡的人更加熟悉这里的街道和地標。得知石让想要去逛街,一脚油门便把他载到一处商场。 石让特意从停车场上到街上,想看看这片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英尚所深深嚮往的土地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站在路边,他发现自己形容不出来。 第十区虽然热闹,但那种热闹是很难静心去体会的,街道不是能放鬆心情的地方—一公园勉强可以,但天黑前也必须离开,赶紧躲回家里,免得惹上事端。 相比起来,第二区非常......嘈杂。 丛林般的高楼大厦脚下到处都是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或是低头沉在手机里,或是奔赴目的地。街道像地铁的通道,每个人都是行经轨道的车辆,一刻不得停歇。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里的確比云陵市大太多了。 偶尔甚至还能感应到管理局的员工路过——管理局的人在这儿也挺多的。 “好多人啊......”躲在他领口的杰克用惊奇的目光打量这一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今天是节日吗?“ “是休息天,大概算节日吧?”石让竖起领子,以防有人意外看到杰克。 迷你男孩这阵子闷闷不乐的,杰克的话语权最早隨著镇民们结束逃亡已经掉了一截,当新的迷你人们到来后,他彻底变成了一个个头稍大的小孩子。 迷你人內部正在发生一些变动,以至於连杰克的父母都无心照顾他一说实话也很难照顾,两个小不点要怎么管教比自己大上百倍的孩子? 於是,石让答应带他出来转转,感受一下人间烟火。 就是这烟火气和他想像中那个无限扩张的云陵市不太一样就是了简直是一场“烟霾”。 也许还是得像警长说的那样,找个人少的街道体会世间。 石让也想散散心,不去想记忆和人格的哲学问题。 在他心里,只要没有见到真人,英尚就仍是被管理局带走的状態。 於刚刚获得靠山和解放的时机出来逛街很奇怪,毕竟他现在要同时应对三个阵营,还要想办法从中抢出提升自己的时间,但前几天经歷了这么多波折和压力,再不想办法放鬆一下,他真的会崩溃的。 为了不让自己的心如过度拉伸的弹簧一样崩裂,石让需要来“浪费时间”。 在这繁杂中找不到自己存在感的石让朝镜子招手,进了商城,努力找回这一切开始之前的生活感。 明亮的灯光和光滑的石板將里面的时间恆定在了白日,石让走过以前自己看都不敢看的名牌服装店,瀏览著一套套在假人模特身上挺拔有型的装扮,最后下定决心,走进其中一家的店门。 “欢迎!”导购立即迎了上来。 面对这种陌生的热情,石让的社恐又有些发作,还好镜子称职,上去接过了交涉的工作,很快带著几套衣服跟在石让后面。 如果镜子不在,石让大概会陷入游离状態... 真奇怪,他可以在几个可怕的组织之间游走,戴上不同的面具周旋在一个个阴谋家之间,却没法应付这种日常交谈。 石让一套接一套地换著衣服。他的眼光一般,英尚倒是很会搭配。如今她没法坐在凳子上来回歪头观察,替他拿主意,石让只得靠自己的直觉。试了五六套,他终於找到一身日常风格的服饰。 镜像映出穿著浅色卫衣的他,整个人仍显得消瘦,袖口裤管都松垮垮的,比假人模特更像个衣架子。 损失的体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补回来,如果英尚看到他这幅样子,会很心疼吧? 等他胖回来就好了,会很有型的。 石让对这身衣服还算满意,提起旁边的吊牌看了一眼,凝固在原地。 “这套真的挺配您的,穿起来很帅气。我们现在做活动,这整套打九折。”导购仍然带著热情的笑容站在一旁,做销售的,从来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比起鄙夷,捧杀更可能拿下这个单子,“这种是当季的最新款,穿出去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您眼光可真好。“ ' ...打完折多少?“ “3999。 ” 石让在脑中飞速换算了一下。 啊,他五个月的生活费。 杰克在石让领子底下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贵死了!” 石让僵硬地摸著衣服的面料,回忆自己衣柜里那套类似板型的卫衣,那衣服了他一百块,他还心疼了好一阵。 感觉也没啥区別,凭啥卖四位数? 镜子不动声色地上前,挤走了导购,“我带了卡。” 哦,对,他现在的是石世鑫的钱。 哪怕用的是那个人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石让仍有种强烈的负罪感。 四千块,哪怕拿去买,也能用玫瑰把英尚的房间填满了。 节俭生活留下的习惯会在他身上保持很久吧.. 石让有些朦朧地试著衣服,心里不断把价格套上匯率,换算成食物、水电、 零食。 待他和镜子在导购几乎可以称之为激昂的欢送声中离开店铺,镜子两只手上都提满了购物袋。 .....至少衣服是买够了。 经过这趟奢侈的购物,石让在良心的强烈谴责下选了个路边小店解决午饭, 和镜子还有杰克一起坐在包了一层油膜的桌椅前,这种环境让他舒服不少。 周围都是大爷大妈和出来吃饭的学生,根本没人在意他穿得到底是不是名牌。 镜子点的是排骨麵,石让对著菜单看了许久,在边角找到一个“猫耳朵”, 这也是个菜名,而且对他而言非常熟悉。 穿行在顾客之间送菜听菜的的是店老板本人,听了石让点的菜,他发出一个纳闷的音节。 “没有了吗?”石让问。 老板望了一眼菜单才恍然大悟,“哦,还写在上面呢—有,能做。“ 石让的困惑持续到东西端上来,他捞起一块麵疙瘩送进嘴里,表情紧了一下,隨即笑了。 “难怪老板都把这菜忘了。 ' “不好吃吗?”镜子问。 石让颇感怀念,“我有次说要给英尚做点家乡菜,材料有限,照著视频教程捣鼓出来一碗我也没吃过的猫耳朵——还是看这名字可爱才选的—最后做出来就是这个味儿。不算难吃,但也不想多吃。一口下去我想家之情都泛起来了。“ 杰克悄悄顺著卫衣兜帽的繫绳滑下来,石让捞起又一个面点,让他能凑近尝尝。 男孩伸长脖子啃了一口,摆了个鬼脸,原路爬了回去。 石让微笑著面对飘著紫菜的汤麵,一口接一口继续吃,没再抱怨味道。 “您看起来很开心。”镜子忽然说。 “有点吧。“ 镜子本想说不要太有压力,但想想石让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没有压力,便改了口,“这样挺好的。“ “嗯。 ” 两个升格会的成员在热闹的小店里吃完饭,乘上车,从平凡世界的角落回到別墅,回到他们艰巨的任务中去了。 平静时间暂时结束,石让要开始执行计划了。 > 第128章 议员们的工作 第128章 议员们的工作 石让回到別墅已经是下午,他今天不打算再出门。 他得想想该怎么狩猎异常而不被弄死。 他本体实在是太过脆弱,而他打心底知道升格会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平台,一个即使暂时有首脑做他靠山也不完全可信的落脚点,只有属於他自己的能力是夺不走的。 打发走镜子,把杰克和回来路上买的一桶爆米一起送到迷你人的房间,石让回到臥室。 別墅很大,很舒適,家务也不用自己打理,但这里只是个居所,他还是喜欢他和英尚的小家。 三份计划摆在眼前,斟酌许久后,石让决定先从冒充议员的计划下手。 计划一“紧急武器库”进展较慢,他不是计算机,还得手动一个个评估,確定哪些异常能为他所用,又不会在触发后引起管理局的怀疑。这需要时间。 计划三“猎鹿人替身”的目的是把发报工作交给警长,適当的时候给石让创造不在场证明,但主体情报还得石让自己编,另外还要帮迷你人们拼凑一套他们能用的输入器。也需要时间。 目前可以有效推进的,只有计划二。 议员们在总站的操作都不留痕,但其中有个空子可钻一他们线上会议的记录会默认留存一段时间再刪除,可能是为了方便其他没参会的议员瀏览。 石让也可以是没参会的议员。 议员们的身份对管理局中下层严格保密,石让甚至怀疑那些部长级別的高层知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这种保密塑造了议员们的高深恐怖,也给了他可乘之机。 如果他能够找到机会混入这些人当中,或许就能绕过“天鹰”的阻碍,找到管理局掩藏英尚下落的真正原因,进而找到她。 首先,他要了解他的敌人。 他和上次一样翻出【情报部部长助理哈维】的帐號,点进对方最近瀏览的条目。 从数据层面,石让发觉“哈维”这个小號关联到了一个不可见的帐號上,再从这里中转到那些会议记录。 他在这个记录储存区发现了许多份会议纪要,都来自於最近三十分钟,过期销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议员们工作还挺忙啊。 让我看看异常世界头部组织的议员们每天都在谈论什么惊天阴谋。 【s6-秋菊:(收容物连结)你对於第二区大规模的人员叛逃还有什么话要说吗,11?】 【s11-黑色闪电:如果抬槓能给局里变出钱,我马上把位置让给你。经济下行是全世界都存在的问题,你大概只能想到用无限的黄金打垮人类的经济体系。除非你懂,否则別对我指手画脚。】 【s4-锌:別把伦理委员会的口吻带到会上来,秋菊,大家都是同事。还有黑色闪电,第二区广泛拖欠工资確实是接下来首要解决的问题,咱们可以商討一个方案。】 【s6-秋菊:別把空话带到会上来!】 【s11-黑色闪电:用不著你在这儿当和事佬!】 【s4-锌:.....】 【s5-蝎子:没人能预料到会出现巨大的金钱缺口,拖欠工资是紧急调用流动资金必然引发的情况,但人员叛逃是模因污染导致的。如今项目已经收容,联盟那边不承认,我们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对他们发动攻击我更怀疑这东西是“书库”搞出来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况且人叛逃了,拖的工资不是也不用发了吗,问题解决。】 【s3-幻梦偶像:但你们无法否认的是,这会导致第二区的基层部门运行效率下降25% 。】 【s5-蝎子:不是还有你吗?】 石让: ” '' 他一直把议员们想像成面目漆黑冷酷残忍的阴谋家,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他们平常就是这样来决定整个世界上数百万人的人生走向的吗? 不说的话,谁知道这些都是“百岁老人”啊。 出於好奇,石让去看了眼引发这场爭论的收容物。 原来这是一张在第二区许多站点凭空出现的传单,原本被当做没有危害性的异常项目,档案解析因缺乏情报进展缓慢。因为內容幽默,员工们一边將其撕毁一边拿来开玩笑,结果几天后尚未清理掉的传单突然呈现出认知危害,导致被欠薪的员工阅读后叛逃。 只看文本记录倒是安全的。 石让读起传单內容。 致所有看到这张纸的管理局员工! 请看看这段信息吧一泛大陆联盟招聘啦! 朋友,你厌倦了保留甚至收养威胁人类繁衍的东西了吗? 厌倦了姑息伤人性命的东西了吗? (省略约200字排比句) 厌倦每当发薪日工资卡上都空空如也,一如上个月底吗? 总之一来这里! 我们! 更酷!更强!更直接! 更帅!更man!更人性! 我们是异常世界的警察,是异常组织的老大哥! 而且我们! 非!常!有!钱! 从!不!拖!欠! 现在就来加入泛大陆联盟! (剩余內容记载了大量对管理局的污衊,反面列印了详细的报名方式,地点为传单投放位置最近的联盟办事处) 这很难不怀疑是泛大陆联盟乾的啊.. 不过更可能是栽赃。 联盟不屑採用这种手段,他们本来就討厌异常。 石让接著看了几段线上“会议”记录,都是有关管理局內部大事的討论决议,议员们的任务似乎就是永恆的开会和决策—虽然交流方式並不怎么严肃。很快,他的名单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位不曾出现参会的议员编號。 他被误认成的那个议员,肯定就在当中。 忙了一阵,石让没忍住又去看了一遍那张颇为搞笑的传单,笑著笑著,他忽然愣住。 安全......无害......突然变异.... 以他的实力,就算有了紧急武器库,去直面异常项目也风险极高。 篡改已有的异常项目需要的前提条件太多,贸然操作。“神之躯”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至於凭空製造,无异於推动一枚静止的悬摆,不可控性太大,同样不可取。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去找相对安全的扭曲现象,然后把它往想要的方向催熟,就像篡改与他交好的警长那样,赋予它他所需要的能力,来“自產自销”呢? > 月初求票,及今天开始日万 月初求票,及今天开始日万 今天开始每天十一点半起发章节,每隔十五分钟一章,直到完成当天的日万更新,持续到十月三十號看在作者已经爆种码字的份上请给我月票!如果閒著没事也可以点个追读!!这对这本书真的很重要! 谢谢大家!!! 目前加更已有一更,到时候看看攒两个加更日万结束(如果还有更多的)我到时候一起还! 以下是这几天的月票感谢(排序仅仅按照最早投票的时间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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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疑这些扭曲现象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管理局和联盟的人也懒得管它们。 实际上,他发现最影响行动效率的是他的感应限制。 比起占地庞大的首都,他这半径五百米还经常让他头疼的感应范围实在是太小了。 他可以拉伸感应圈,但那样粗略的探测几乎得不到有用的精確信息,石让对这些外来信息的处理能力有限。 不像在257区域那样,那是他是確定那个方向除了通讯器信號別无他物才展开的极限扫描。 意识到这样漫无自的地找下去可能永远没有结果,因为持续发动能力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针从中刺入的石让摆摆手,示意镜子在下一个休息站停车。 他靠在后座窗边假寐,实际上找到了自己掛载的那些通讯器。 掛载並不会给石让的精神带来负担,只是取消之后就无法再隔空连结到它们了。 石让因此没有清空掛载位,如今三台设备都在线,他逐一查看起来。 凯尔的通讯器在充电,最新的一条消息是调动他离开绿岛市临时设施。自绿岛市行动后凯尔被作为特殊人员纳入监管,仍然被定性为人类一石让在这中间起了一点帮助作用一设备的充电基站在......第九区? 跑这么远啊。 但既然有使用痕跡,就说明凯尔取得了初步信任和活动自由。 等將来有机会再帮帮他吧。 萨米博士的通讯器已经回到第十区东部边境高墙,上面都是些无聊的工作交谈。 石让最后打开“差评陪审员”的那台,发现它竟在一台数据终端进行资料同步,而这台终端直接连接著首都的一处数据中心! 这下可把他这个人形病毒放进去了! 石让的意识钻出通讯器,来到了数据中心系统內,立刻感受到一道信息主动迎向自己。 【你好,(未命名用户),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向他发出询问的是【aic-小蓝】,一个人工智慧。 “有收容小组的行动信息吗?” 【查阅行动资料需要2级授权,我得先合適您的身份......未查询到用户信息,警报】 【未检测到外来注入信息......停止告警。】 【未检测到层级標识,错误,开始自行研判。】 【用户为正常访问者。】 【用户不是0级访客......不是1级......不是2级......我明白了,用户是运维工程师。】 【已授权访问。】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准备断联跑路的石让长舒一口气。 “泥头车”可以嚇住管理局员工,对死脑筋的程序就不行了。 这个数据中心用的不是管理局总站那套权限核验体系,他的“议员”身份在这里不顶用。 还好这aic不是很聪明。 对它而言,石让无异於走进酒吧点炒饭的找事顾客,直接把它弄糊涂了。 此刻,数据中心的大部分资料库都对石让开放,但石让没有迈入那如海的“数据间”,过量的信息会弄伤他的大脑。那不致死,但相当痛苦,也收穫不到任何信息。 他指挥起“小蓝”去给自己找收容小组的行动记录。 他找不到合適的自標,但他可以借管理局的人手帮自己找啊! 反正按宗旨,管理局也是要摧毁扭曲现象的,他不过是在此基础上提前催熟它们,顺便带走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很快,石让注意到一个报备过原定今天下午1点要展开行动的收容小组,组內理应有5 个人,结果3个都处於“未上线”状態,就这样行动也被批准开始了。 如今只有1个人在行动地点签到,还已经在那里傻等了1个多钟头。 程序批註是“人员失联导致的人手不足不应影响任务,不予额外支援”。 石让看了眼这个倒霉孩子的名字。 【马次第,e级员工,收容小组实习生】 【受训情况:基础入职培训√基本收容操作√实地考核x军事素养训练x】 哦,另外还有好几条马次第发给上级的信息也在系统里。 【主任,林组长没来签到,他一个劲让我打车过去找他,说有好东西给我看,这车费能报销吗?】 【不能的话我还是在这儿等吧。】 【林组长拍了张传单发给我,后面就不接电话了,他是不是被那个模因污染了?其他三个人也不来了吗?】 【任务要取消吗?回去的路费算工作开支吗?】 【主任,再晚点扭曲现象就要出现了,我该怎么做?清扫设备应该是林组长带过来才对。】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未读状態。 石让对这位实习生深表同情。 虽然叛逃的大都是管理局的低级成员,但一个庞大的组织缺少了低级成员就会难以运转。 那张搞笑传单造成的影响確实挺严重。 他读了下马次第的任务,內容是去调查一栋老房子,之前有个探灵博主在里面直播拍到了一些不是人造特效的东西,怀疑是扭曲现象。 石让思索片刻,开始操作。 在“运维工程师”权限的掩护下,他用马次第的名义发去一条仅上级领导可见的【我准备开始行动了】的消息。 接著,他又用领导的名义,给马次第发了一条单向可见的消息: 【一名尚在考察期的临时员工被调动到你组,会合后工作照常进行。】 没错,之后再消除一下证据就搞定了。 石让睁开眼,打开后座上那个来自升格会据点的行动装备箱,开始为自己选择合適的假髮和人皮面具。镜子咬著水杯的吸管嘬著水,从驾驶座投来好奇的注视,但最终还是没有询问。 “往老庙山开。” 石让拾起箱子里的手枪,又摇摇头,把它放了回去。 他不会用枪,不过需要防身武器的话,他有更好的选择。 在车辆驶向任务地点时,石让用手机拨给了通讯录里的一个號码,將手机凑在耳边。 忙音尚未响完一声,电话里就响起一声钟鸣。 “你贏了!” 一道洪亮的男声宣布道。 “你贏得了本月奖品西海岸乘船旅游”,按任意键领取奖励。你贏得了一',“我晚点再领。”石让掛断电话,呼出一口气。 武器已经在手,如果他需要,隨时都能使用。 > 第130章 清扫小队 第130章 清扫小队 马次第很鬱闷。 当初引荐他加入管理局的辅导员明明说过,这是个前途无量的选择... 摸到口袋里毫无反应的工作机,马次第嘆了口气,转而取出《员工守则》,坐在树墩子上重读一遍序言部分对管理局规模和实力的介绍,试著用宏大的使命感麻醉自己。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执行针对异常的工作,那不也是打工吗? 而且工资已经欠了两个月没发,身边的好几个同事一下就跑没影了.. 管理局不会要破產倒闭了吧? 虽然他不是为了高薪才加入管理局的,生活也过分简朴,但可能丟工作的焦虑仍然会影响马次第。 他站在原位歪著脑袋兀自思索,注意到田间小路上远远走来一道人影。 马次第眯起眼睛端详对方略长的头髮和怪里怪气的墨镜,以及那一身混搭式的休閒装,直到那人路过了任务地点所在的小楼又折返回来,他才確定对方就是自己的支援。 “马次第?” 那人一开口就是一股塔可风味儿的东黎话,听得马次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用世界语就行了—怎么称呼,哥们?” “杰克。” 两人彼此握手。 杰克的手掌骨头突出,身板比马次第还单薄。 考虑到临时员工都是从社会各界挑选出来,要长期接受考察才能转正的人才,马次第猜测杰克並不是因体能特长被选中的。 没想到还是收容小组e级实习生的他,居然碰上了一个连e级都不算的“萌新”。 马次第隱隱觉得有点不妙。 “你怎么也是走路过来的,他们有给你说明情况吗?你把装备带来了吗?” “什么装备?他们只让我过来帮忙,啥也没说啊——所以,我们是要去巡逻还是怎么的?” ” ..太棒了,咱们两个要拿木棍去清扫扭曲现象了。” 任务地点位於老庙山山下的小村,这里是那种只剩下怀旧老人的衰亡村落。大片的田地无人耕种、无人承包,就这么空置荒废,路上除了他们之外几乎看不到行人。 扭曲现象所在的那栋楼位於村子一侧,紧邻土路,正门距离二人还不到十米,看上去......阴森得普普通通。 意识到眼前这名支援的不靠谱程度,马次第更鬱闷了。 领导也没下撤退指令,他只得硬著头皮给这位杰克读起手机上的任务简报。 “一周前有个探灵主播闯进这栋房子,在里面搞些招魂仪式装神弄鬼,但意外拍到在三楼窗外有人影——大概就是那个位置。” 杰克一或者说借用了杰克名字的石让顺著对方的手指,將视线落在那几乎尘封的玻璃窗上。 玻璃背后黑漆漆的。 透过感应,石让判断出这里的確有扭曲现象,但他探查到的能量来源..。.。.是整栋楼。 “客服部注意到之后” “客服部?”石让没忍住询问。 他在总站就没搜到过客服部这个部门。 “就是常態化信息搜集部门”,我们是管他们叫客服部或者监听部的。总之他们对那个人影图像做了修復对比,排除了是特效的可能,把那人直播间封掉又抓来审讯一通之后,这个扭曲现象就落到咱们头上了。我们的任务是......流程你总归知道吧?”马次第眼底还藏著一丝怀疑。 “知道。搜集情报,提交线索,等情报部下发档案,我们再根据应对方法处理掉现象—哦,对,这次行动的对接代码是d2cc17,一开始我就该讲的,忘记了。”石让向他歉意地点头,言辞中尽显临时工的谦卑。 闻言,马次第才终於放下对他的戒备。 “我没有通讯器,所以等情报的时间还要更久。如果你没意见,作为在场等级最高的员工,这次行动由我指挥。” 石让当然没意见。 他对清扫扭曲的全部了解都来自凯尔那次不要命的违规行动—一顺便一提,后者的光辉事跡似乎传遍了全管理局。 “那么......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分,预计还有半个小时天黑,到时候开始行动。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咱们就按手册上的步骤来处理。” “明白,马队。”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马次第虽然对这个暱称有些讶异,表面上没讲什么,但仍旧露出掩盖不住的飘然感。 转变称呼的这招石让还是跟霍执事学的。 於是,一个e级实习员工和一个临时工组成的清扫小队就这么成型了。 眼看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一阵子,不知道身为队长具体该干什么的马次第乾脆把自己的员工手册递给石让,隨口交代了一句多看看,便坐回树墩子休息。他满意地看到石让捧著手册认真钻研,觉得这人虽然衣品不咋样,髮型也怪怪的,但態度挺认真。 石让確实是如饥似渴地读著这本总站上没有的手册,第一次知道了管理局里的具体工作流程。 他把从“清扫扭曲现象”到“发现异常项目时如何对接高级收容小组”的流程全都记下,又有了更多钻空子的灵感。 果然,主动出击收穫颇丰。 按照管理局的规章,他们一般不会去摧毁异常项目,但扭曲现象属於是更低一个层级的“异常”。由於力量衰微,清扫扭曲现象並不会带来风险—一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反而是提早处理掉它们可能变异升级的隱患。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资金和实力的限制,如果要给数量远超异常项目的扭曲现象都做收容,管理局会当场破產的。 解决心中的疑惑,石让忍不住打探起其他事情。 “马队,你上个月工资到帐了吗?” “没呢。”马次第埋头踢飞了一块小石子,“上头说是下个月开始会逐渐补上,我估计悬。”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资金波动,条件有限——不过大部分人私底下都说是蚊子闹的。” “蚊子?” 见石让一头雾水的样子,马次第来了兴趣,分享道:“他们一点都没跟你说吗?几个月前跟第三区的边境上闹蚊群了,据说是一堆飞得比车还快的蚊子,能把杀虫剂当烟抽,打也打不著,药也药不死。最开始还只是一点点,后来一下繁殖了十几万只,闹得机动队都过去帮忙了。听说损失很严重,连发工资都受影响。” 第二区和第三区边境? 调动了机动队? 石让脑海中冒出一副地图。 从第二区往北是第三区,第三区东部边境附近有设施031,再往东就是第十区.. 结合这些关键词,石让联想到设施031收容失效事故后的报告。 其中有提到驻扎设施的机动队“纵火狂”因为被紧急调动,前去执行扑灭“蚊群”的任务,事发时不在设施內。最近的“园艺师”机动队驻地又和设施有一定距离,这才给比约恩钻了空子,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损失。 难道,这是升格会干的? 这蚊群是某种运用异常製造出来的生物武器吗?来给比约恩提供叛逃窗口? 以他们对异常效应的使用態度,非常有可能。 回头可以尝试问问阿飘。 他迅速完成推测,注意到马次第还在等他的反应,赶紧露出浮夸的嫌恶表情,“这种蚊子还是赶紧灭绝了的好。” “可不是,蚊子这种东西最烦了。”马次第拍死一只趴在胳膊上吸血的蚊子,望了眼渐暗的天色,从树墩上起身,“差不多了,咱们进屋吧,看看那位飘在窗外的鬼影出来没有。” 石让跟在马次第身后,在对方推门时,趁机仰望了一下这栋五层小楼,有些为难。 整栋楼都是现象,这要怎么清扫? > 第131章 杀死一栋房子 第131章 杀死一栋房子 “这栋房子目前的所有者住在首都,根据记录显示已经二十多年没回来了,再之前则是其父母居住。两位老人去世后,房子就空置到了现在。” 马次第一面读情报,一面提起手电筒,扫视小楼一层的两个房间。 整栋楼的占地面积不大,楼梯居中,左右两侧各为一个房间,最多再塞下一个狭小的卫生间。由於楼梯和过道太窄,他们只能各自负责一侧的屋子一不过也没什么列队的必要,这里的地形毫不复杂,一眼就能看到头。 石让也带了手电筒过来。 曾经的几次惨痛教训让他对夜晚行动有了阴影,今后他但凡天黑出门身上肯定要揣一个电筒才安心。 “为什么那个探灵主播会选这里?这儿一点也不嚇人啊。”石让纳闷道。 室內已彻底清空,唯有斑驳的墙壁和颇復古的纹地砖诉说著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停留的年代。 屋子除了黑了些,断了电之外,看上去丝毫不可怕。 “那傢伙是个小主播,就一个人来的,估计是路过这里看到房子没人照料,自己闯了进来编鬼故事。”马次第按照工作要求走过房间,在窗前都停留几秒,確定没有发现,便回到中间的楼梯同石让会合,“继续往上吧。” 他们继续往上爬,例行工作,最初面对扭曲现象的紧张也在枯燥的搜索中淡化。 来到三楼,他们把灵异主播留下的粉笔等杂物收拾到垃圾袋里放到一旁。 鬼影还是没出现。 “你距离转正还有多久?”马次第从曾为卫生间的小隔间退出,向另一头的石让问。 石让给了个含糊的答案,以防露馅,“遥遥无期。” “我本来想著如果没人支援,我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自己处理掉这个扭曲现象呢。如果我能一个人完成任务,应该就够转正了。”说到这件事,马次第的脸上都浮现几分期盼。 “那会很危险吧,你也没带枪。” “我本来只差半年的,结果队长跑了。现在没了监督员,恐怕实习期又要延长—我想早点进入管理局,去研究部门任职。” “你是科学家?” “生物学家。” “异常也能用生物学分析吗?”石让折返回去同他会合,继续往上爬。 “既然自然能有规律,异常肯定也有规律,只是我们尚不知晓个中规律,才会把它们归类成异常。其实......”走在他前头的马次第忽然停下来,停在高两级的楼梯上,回望身后的石让,“我认为他们是为了某种目的被设计出来的。如果我能拥有更高的权限,也许能靠著资料和研究找出它们的造物主,异常之谜就解决了!” 这番对话可谓意气风发,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勇气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一刻,举著电筒的马次第双眼似乎都闪闪发光,其中溢满许多人都已经失去的梦想。 石让羡慕这种心態,但对这番豪言壮语,他仅能给一句乾巴巴的祝福。 “听上去很奇特。” 来之前他趁aic还没发觉他是个入侵者,仔细看了马次第的员工档案,提前研究了一下对方的性格。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马次第的档案上,对方的监督员留下了如此评价:【老实本分,节约金钱到了近乎强迫症的程度,是创造论的忠实拥泵,更倾向於高级存在创造一切的哲学论,对管理局前景表达过消极意见,並不忠於“人类有希望通过不断进步直到能对抗异常”的主导思想,有忠诚风险,建议延长实习期进行观察。】 有这样残酷的评语,就算马次第毫无风险地熬过半年,估计也会因为其他突发情况延长实习期。 马次第看不出石让在想什么,仍旧兴致勃勃地在前头带路。 两人彼此配合,很快搜到了天台,又从天台搜回一楼屋外。 耗时將近一小时,现象压根没出现。 “要不咱们撤吧?估计是情报有问题。转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现在回去还赶得上食堂免费的宵夜。” 眼看马次第心生退意,担心不好善后的石让赶紧举起员工手册劝道:“是不是时间不同,又或许是......人数问题?也可能是台词不对—那个人不是直播时候看到的现象吗?” “扭曲现象没什么特定规律的,它们都是想出现就出现,想永久消失就永久消失。不过,按照步骤查一下也行。”马次第接回员工手册,翻到行动规章那儿,顺著一张“危害程度筛查表”从上到下挨个核对,“没有领地意识、没有防御机制、也没有製造异动......倒是可以单独接触它。那我先上去?” “注意安全。” 马次第举著手电进了屋门。 这栋房子楼梯旁开了一排朝屋门方向的窗户,石让仰头望著马次第的电筒光碟旋向上。 当光线抵达第三层时,头顶响起一声惊呼:“出现了!” 石让奔上楼,飞速赶至马次第身边。 两人的手电筒集中在正对楼梯的窗户上,透过那蒙尘的玻璃窗,的確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马次第小心翼翼地调整窗玻璃,发现不会影响鬼影的方位,仿佛真有个看不见的人站在楼梯上,立於二人背后。 马次第从楼梯旁挪开,给鬼影大概的实际方位用粉笔画了圈,拍照標记。 “还真被你猜对了......你盯著它,我提交情报。” “好。” 马次第低头飞速在手机上打字。 作为能交给实习生处理的扭曲,它比凯尔遇到的“访客”简单太多。 马次第没多久就完成了情报整理,將信息交给领导,由对方中转提交向总站。 总站正在飞速解析,预计几分钟就能解决,就算加上情报部编纂清扫流程的时间,也会相当快捷。 而石让早已在总站等著了,解析结果一出现,就落到了他手中。 【......在天黑后单独抵达楼栋三层,正对楼梯的玻璃窗上有概率出现一个无明確辨识特徵的人形幻影,该幻影层级较低,无危害性,概率附著在玻璃表面(因现象无明確逻辑关联和目的性,该判定可能发生变化)。】 没有危害性,非常好。 在正式的档案落成后,石让对它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更改。 【正对楼梯的玻璃窗上將出现一个(对观察者而言十分熟悉的)的影像】 篡改的风险程度在可承受范围內。 【保存】 留给他的行动时间不多,他必须赶在马次第动手前先一步算改。 他想要从这个项目中掠夺到的,是精神影响方面的能力。 既然这个幻影就依附在玻璃或者房子里,“杀死这栋房子”就会变得容易了。 “摧毁玻璃,不行的话再拆除房子吗,还挺容易的。”马次第对著工作机念道。 石让的篡改是瞬间生效,他由此警惕起周遭的任何变化。 可马次第都已经念完情报,跃跃欲试准备动手,玻璃窗上的模糊轮廓仍然没有丝毫异动。 困惑之余,石让意识到必须自己动手,万一现在的异常实体就附著於玻璃上,而马次第意外抢了“击杀”,这趟就白来了。 “要不要去楼下找个更趁手的工具?或者我来” 他赶紧伸手阻拦,正说著,眼睛往马次第的方向望去。 身边空无一人。 石让再次抬起眼睛,赫然发现楼房出现在十余米开外。 楼房之外的世界朦朧一片,皆是淡淡泛光的灰白,仿佛记忆中褪色的景物,辨不清轮廓。 篡改已经完成了,它变成了异常项目! 小楼开的大门正对著石让,不知何时,门前竟多出了一道人影。 辨明那人的样貌,石让立刻瞪大眼睛。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微笑或者慈祥,而是带著一种迟暮老人特有的淡然,浑浊的双眼微眯著,努力想要看清石让的样貌。老人如同古旧相片中的剪影,静静握著拐杖站在门前,似是在目送石让远去,又像是在欢迎他回来。 这一幕,与他最后见到爷爷的那天一模一样。 第132章 旧时光 第132章 旧时光 饶是知道眼前人只是个假象,石让也向著那人影迎了上去。 无攻击性,无风险......这两条应该没变化吧? 他边走边试图连回总站,去看看解析变化后的档案需要多久,但赫然发现因为他受到认知污染,总站的数据也成了乱码。石让只得重新提高警惕,放慢步子靠近过去。 爷爷一直站在原位,直到石让来到跟前,才抬起脑袋。 “天天,回来啦?” 熟悉的声音一瞬间將石让带回了童年。 手电从他掌中消失,他的视角也逐渐变低,一点点还原成当年仰望爷爷奶奶时的角度。 他紧紧抓住“这是异常项目”的念头,异变这才终止,但石让的身高已经缩水到和佝僂的眼前人平齐。 和爷爷长得一模一样的实体望著他。 爷爷以前的性格很烈,讲话很毛躁,曾经提著竹条把石让抽得满屋跑,没少和护孙子的奶奶吵架。可奶奶去世后,他如漏了气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丧失了,终日坐在椅子上或家门口,空洞地望著远方。 他变成了“沉默的老人”,连石让离开,去城里读书都没能引起他更多的反应。” ....嗯,回来了。” “不走啦?” 石让犹豫片刻,才开口回答:“不走了。” 爷爷转过身去,走进仍保持著五层小楼模样的,並非石让记忆中的祖宅。石让环顾一圈,迈步跟上。 屋內的陈设变了。 一楼的左右房间都已经封死,仅剩下窄窄的楼梯间,石让试著推了推门,仅能打开一条缝隙,望进去也是无数难以辨识的轮廓。 也许里头有怪物,也许只是废旧的家具,又或许... 他跟著爷爷换了拖鞋,顺著窄窄的楼梯向上爬。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二楼飘了下来,收音机沙沙响来自上楼右手边的房间。爷爷走在前头,拐杖顺著戏子的台词篤篤敲在地上,他一路走到房间尽头搁在太阳底下的轮椅,便坐在上面,侧头望著窗外,半睡半醒似的摇晃脑袋,正如石让记忆中的那样。 石让曾经猜测,如果没人叫爷爷吃饭,他会不会就这么坐到时间尽头。 实在不確定这个异常项目究竟是否有恶意,是否有某些“死亡条件”的石让僵在楼梯间。 刚才他答应的那句“不走了”也有些危险,有些异常一旦得到了“承诺”,就会展露凶性。 没有情报支援,石让只得一点点试探。 他小心翼翼探头,確认爷爷还在躺著,臥室確实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一爷爷奶奶的合照也掛在床头——只是房间位置从平房一楼变成了二楼。 右手边是臥室,左边是柴火灶的厨房。 如果房间內容的蓝本是我的记忆,那我的房间应该还在楼上.. 石让扶著打了蜡的木楼梯扶手向上爬去,走了两级台阶,又倒退回去。 爷爷的房间是他记忆中的房间,但楼梯间不是,二楼的楼梯间有实木的胸墙和踢脚线,但在三楼的部分,这两样东西都消失了,仿佛楼上没有装修完一般。 “爷爷,我去屋里理个东西,等下叫你吃饭。” “好。” 石让来到三楼。 有道人影在楼梯边的窗户前背对他站著,在开的窗户边於阳光下拍打枕头,彭彭的动静持续到石让靠近。 “天天,回来啦?” “回来了。”石让的声音略带著一丝颤抖。 奶奶的白头髮在脑后扎成一个小丸子,背深深弯著,对他讲话时永远是含笑的,“等下要吃饭哩,我给你买个炸鸡翅去?” “我现在不饿,奶奶。” 记忆中的奶奶和丧偶后颓唐的爷爷不会出现在同一个时间,此刻,他们確实分別处在两个楼层,两个世界。奶奶腿脚不好,爬不动楼梯,爷爷的轮椅也推不上来。 哪怕在异常项目製造的幻觉中,他们也被隔开了。 “那等你饿了,我给你买去。”她把枕头翻到另一面,继续拍打。 石让忍不住伸出手,“我帮你。” 枕套上的大红已经洗掉色了,这是奶奶的枕头。石让把它翻转著在阳光下拍得蓬鬆,准备递迴去时,注意到上楼右手边是另一间爷爷奶奶的臥室,便搀扶著奶奶走了进去。 在她上床后,石让把枕头放在她脑袋底下。 奶奶侧躺著蜷缩成一团,在木板床上睡著了。 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一层的臥室虽是爷爷奶奶臥室的复製版,然而也发生了变化。 地砖上的纹顏色少了一种,实木的衣柜也出现了裂痕,许多青苔长在天板角落,隱隱透露出萧条之意。 石让踮起脚尖离开奶奶,去到对面的房间,发现是仓库。里面那些罗列到天板高的,跟砖头差不多大的包裹可能是茶叶,也可能是其他东西。石让从小到大都没破解过这个谜团,只在脑海中想像过里面的物品。 此刻,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拆不开它们。 不会出现与爷爷奶奶的相关记忆中没有的东西吗? 石让离开旧时光,爬向四层。 地板上的纹顏色更单调了,墙漆也大块剥落,露出后方好似伤口的灰泥。空洞的室內透出一种別样的恐怖。四层没有人,房间是石让的臥室和客房,但墙纸不见了,他的桌椅和床铺满是霉斑,几乎待在废墟里。 隨著他爬升,有某种东西正在消失。 石让立在楼梯间,抬头仰望。 五楼近在咫尺,天台也就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然而迴旋的楼梯扶手在孩子的眼里永无尽头。他所能看到的五楼的墙壁已是斑驳破裂,砖瓦和碎石暴露在外,空气中飘满尘埃。 更往上的地方,已不似人类的居所。 恐惧在他的心中滋生。 別向上爬了,东西越来越少,谁知道再往上有些什么? 爷爷奶奶的身影浮现眼前,他们就在楼下等著他。 他们在他童年时带来的安心感与真正的父母不相上下,石让曾经想像的模范父母也就是爷爷奶奶年轻的样子。 他答应了要回家,跟他们待在一起的。 没有石世鑫,没有夏念己,没有升格会,没有联盟和管理局.. 他可以当一个永远的孩子,享受奶奶的慈祥和爷爷的平和,永远留在这段旧时光里。 “只要不踏出去,未来那些可怕的事情就都不会到来。”石让心里有个声音如此说。 他放在楼梯扶手上部的手滑了下来,不由自主回望楼下。 “天天,吃饭了,都是你爱吃的菜!” 奶奶在喊他。 他小心翼翼搀著高他许多的扶手,向楼下踏出一步,然后停住了。 是啊,他很怀念那段时光,他也为奶奶和爷爷的相继去世悲痛欲绝。由於被石世鑫强行带去读所谓的贵族中学,他甚至接连错过了他们的最后一面,只在记忆中留下了那站在门外自送他的身影0 可是,人不能永远当孩子。 那个看似毁坏的五楼,或许摆著桌游社的社团活动室,或许摆著他和英尚的家,那都是充满笑声和幸福的回忆之地,只是没有显现而已。 它们都在未来等著他。 未来会充满灾难,他丝毫不感激那些苦难,但若逃避將来,就会连那些美好的碎片一同丟弃。 他觉得自己就是为了那些瞬间而活的。 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石让转过身,迈著不知不觉间变短的两条腿,向五层衝去。 五层实际上一片空白,他记忆中的祖宅已经没有更多房间了。 他衝上最后一段楼梯,隨著奔跑,他的身形越发高大,肉感的手脚变得瘦削,面庞也褪去稚嫩,写满沧桑,重新回到如今的模样。 爷爷奶奶站在天台门前,以身挡住了去往天台的门。 “我得走了,爷爷奶奶,我真的得走了一” 石让停下来,伸手想把他们推到一旁,让自己能够挤过去,冲向天台的门。 在他触碰到两位老人的瞬间,世界破碎了。 【掠夺成功】 > 第133章 幻化 第133章 幻化 【掠夺成功】 【新异常效应已添加进档案】 【新主动能力:幻化】 认知危害消退,异常波动也不见了。 石让从冰凉的地砖上迅速爬起,假髮从他头顶脱落,他赶忙一把將其截住,挪动两下原样扣回发网上。 他和马次第倒在三楼窗边的地面上,似乎在篡改生效的瞬间便受到了影响。 后者表情寧静,嘴角还掛著一丝微笑,大概也陷入了一场旧时光之梦。 原来篡改之后,那个幻影失去了实体,转为一种在幻觉中被突破就会无效化的认知危害。 隨著异常项目被无效化,马次第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妈... ” 他手指弹动,即將醒来。 石让立即举起手电筒,朝著鬼影最初停留的玻璃窗挥了过去。 哗啦! “什么、什么动静?”被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嚇,马次第立刻瞪开眼睛,扶著地面坐了起来,整个人还陷在恍惚中,“我怎么了......我怎么在地上?我刚才. “” “你晕倒了,叫也叫不醒,可能是现象导致的一我已经解决了。”石让用电筒底部清理掉窗户边缘那些尖锐的玻璃碎片。 马次第这才想起来任务,他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打开手机对照档案,努力掩盖自己的不专业和梦里的怀念,“.....那是梦?扭曲发生变化了吗?还真是隨心所欲。” 村中心传来一阵犬吠。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很远,两人立即下楼,蹲在门边守候一阵,確认没有村民被吸引过来,才戴著手套收拾起现场的碎片,清理善后。 “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吗?” “鬼影没再出现,应该是解决了。”埋头扫了一会儿玻璃碴子,马次第才缓缓接上一句,“你做的比我好,这下要受嘉奖了。” 整个过程比石让想像得要简单,看来不是所有异常项目都必须用武力才能“摧毁”——也可能是篡改幅度比较小,异常没有得到多少增强。 石让在旁边帮忙提著废物袋,再次审视自己的篡改能力。 他写进档案的话语必定成真,可它成真的方式难以预料。石让的本意是令鬼影拥有一个清晰熟悉的形象—一这样或许能掠夺到可以催眠別人相信自己的能力结果它是用“把人拉入回忆见到故人”来完成要求的。 这个“旧时光”异常並没有展现出明確的恶意和危害性,它只会试图把人留在回忆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比起它的同类们,它堪称温柔,不过是一面易碎的回忆之镜。 可如果他就此迷失在里面,如果他不唤醒马次第,他们会死吗? 额外铺垫前置条件和细节不可取,他写得越多越细,篡改的幅度就越大,甚至可能招来类似“神之躯”的东西。这项能力比他预料中更难驾驭,他必须慎而又慎地使用它,以免重演“午夜访客”带来的悲剧。 他只是想找回英尚,想自保,而不是打算毁灭他人,毁灭世界。 他必须记住这点。 “完工了,后续让外勤部派人照常盯这房子两个月,流程就走完了。”马次第將几个废物袋绑在一起,置於门边,对著只有零星灯火的村庄嘆气,“这下得走快点才能赶上宵夜了。” “谢谢你带我出任务,马队。” “没事,我其实也没干什么,还得是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中招了......”马次第连连摆手,像是在推辞,又像是被夜晚飞行的小虫烦到挥手驱赶,讲到最后,声音因不自信越来越轻。 马次第说是很急,但没走。 因为马次第没走,石让也没走。 他有点担心自己露馅了,偷偷握住口袋里的手机,指头放在拨號键所处的位置。 两人各怀心思立在门前的黑暗中,一股奇怪的沉默在附近瀰漫。 终於,马次第从嘴里挤出一个细小的音节:“那个......杰克,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能不能,当做没来过?” 石让目光一闪,“什么叫没来过?” “就是,就是......”马次第艰难地组织著语言,满脸通红,像是在承受莫大的苦楚,“你能不能把这个任务让给我,让我只写是我自己处理掉的这个扭曲?如果我能单独完成任务,我肯定能转正的—哦,对了,我会付你报酬的,按外聘顾问的价格给你钱。” 石让暗自感慨这一幕是多么熟悉。 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虽然他也没大马次第多少,但这种不熟悉所谓社会运行规律的古板,倒是十分相近。 不过石让很顽固,很执拗,除了去求警局的人给他看看英尚失踪后的录像外,从没有低过头,为了坚持原则吃了太多苦。 这倒是正合他意,他方才还在头疼要怎么封马次第的口。 现在对方主动开口,事情就好办了。 “也行,反正我就算拿下任务,估计也还不够转正。” 马次第先是为他的爽快愣了片刻,旋即大喜过望,赶紧顺著这个提议,主动为石让编排起来。 “你是临时员工,出行也不用报备的,我可以跟领导说你来之前我就解决了或者我就当没碰到过你,反正现在调动这么乱,领导有可能也忘记了一一对了,哥们,你给我一个银行帐號......” 若是不收钱就显得太可疑了,石让沉吟片刻,假装翻看卡號,同时无意间碎碎念著,“银行帐號... ” 耳朵里的微型耳机立即传来镜子的声音,报了一串数字给他。 有后援的感觉真好。 马次第给他的报酬数额不知算多算少,但镜子报出的“8719”这个数字很有意思,石让微微惊讶,“你这是把生活费都给我了?” “这是我全部的存款了.....”马次第有些窘迫地垂下头。 “行吧,也算不枉此行了。但你接下来生活怎么办?” “没事,我很能活的。” 又对了下口供,两人这才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走远之前,马次第最后回望一眼“杰克”的背影,心中隱隱有些羞愧和歉意:“这次机会给了我,他要多久才能正式入局呢?”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有了更高的权级,一定要推荐杰克加入管理局。 要是杰克能转正加入管理局,凭他的本事,退休之前一定能成为b级员工吧? 马次第心疼钱但很满意,石让也很满意。 这下可谓是皆大欢喜。 镜子在能將小楼纳入视野的山上等石让,因著石让的要求(或者说阿飘的威严),没有远程监控小楼一石让不想让升格会知道篡改和他独特掠夺的秘密。 步行上山的过程中,石让装备上最新获得的“幻化”能力,主动触发。 ..没有观察到什么变化。 石让摸著一棵树再次发动能力,树並没有改变外貌。他思索片刻,发觉自己略感疲惫,一边凭空变了根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举起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 电筒补光后,屏幕中照出马次第的模样一有些偏圆一看就很朴实的脸,还有蕴含著朝气的双眼。 石让眨眼,“马次第”也眨眼。 天衣无缝。 他伸手触碰那比自己胖一些的脸颊,在相机里,他的手停於面颊上,指头也传来触肉感。石让的身高似乎矮了些许,开口说话,腔调也分毫不差。可当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到触觉上,手指上传来的就变回了摸著一层薄薄的皮和骨头的原样感受,话音也恢復寻常。 他依次尝试把自己的外貌变成镜子、阿飘的上一个寄宿体、警长甚至英尚,变化后的样貌都是他记忆中最清晰的样子。 只要有蓝本,他就能完成幻化。 看著相机画面里的“英尚”向他眨眼,微笑,石让多希望她真的就在这儿。 他解除能力,又吃了两条巧克力补充体力。 这是一种对他自身外貌的偽装能力。 一种通过视觉作用的认知危害。 他笑著摘去假髮,快步爬上山。 他有了比化妆更好的偽装方法。 这正是他需要的! > 第134章 全知不幸 第134章 全知不幸 【0:01am】 【开始初始化......】 【所有初始化设置已完成】 【访问埠已开启】 【目標地址:“第二区总数据中心”,ip:[已隱藏]】 【接入成功。】 【检测到aic讯號。】 【aic—云霄:检测到外部数据接入,正在验证身份... 【aic—云霄:欢迎您,s3—幻梦偶像。】 【发送信息至[全体第二区子数据中心aic]:在人员到岗情况混乱导致的工作效率降低问题被解决之前,由我统筹所有aic进行工作,现在开始向我提交所有等待人工处理的积压数据。】 【接收到新数据... 【您有3,022,107条信息待处理。】 【0:05am】 【您有2,699,000条信息待处理】 【0:30am】 【您有0条信息等待处理。】 【正在依次扩展7598条“標记信息”】 【2月初在东尚市针对异常项目cva—c—3096执行的测试工作存在可疑结果......】[发送至东尚市情报分部,抄送至s4] 【共计45封待筛选內部检举文件,检举对象包括......】[1至45发送至道德伦理委员会总部,11至45抄送至s6] 【首都东二数据中心有一运维工程师访问系统后未及时进行工作匯报......】 [展开日誌,调取该运维工程师全部操作信息] 【操作信息如下:登入系统;进入任务指挥中心资料库:退出资料库:註销。】 [覆核深层安全日誌] 【记录匹配。】 [至aic—小蓝:“提醒该数据中心后勤部门加强內部规章教育,务必做到操作留痕,包括误操作。此次事件无需惩处。”] “如何?” “成了。应该算是发送成功了吧?” 石让抱著双臂来到桌前,和警长一齐望著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就在刚才,一封秘密邮件从石让处发送给了泛大陆联盟,里面包含“猎鹿人”会继续担任对接情报员的信息,以及让联盟为他准备新的联络方式的要求。 “新世界结社”的理由很合理,邮件太不安全了,即使內容不易被破解,却很可能被人顺藤摸瓜找上石让本人。 如今,警长已经可以操作一个简陋的微型键盘打字,还可以用他等同於常人的力道操作滑鼠——唯一的问题是警长的个子太小,在单点爆发出来的力量经常把滑鼠外壳砸破,还得多多练习。 这下,发报的问题解决了。 他们隔空击掌表达庆祝。 从此刻开始,警长成为了猎鹿人二號! “我接下来会把需要发送的情报挨个给你,你先挑选迷你人继续扮演,核对人设,等什么时候联盟对这种復古的情报厌倦,让我们提前提炼信息,就不再需要这么做了。” “明白。对了,我正在考察几个小伙子,等时机成熟,可以让他们也接受篡改吗?” 石让重新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警长。 自从他首次掠夺成功回来已经过了两天多。 警长今早凌晨突然来找石让,前者不仅换上了一顶更有型的平顶帽,原本朴素的外衣也变成了一套近似礼服的黑色外套,平驳领衬得他脖子细长,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真像一位將军或者国王了。 拥有远超其他迷你人的力量之后,警长肯定平定了內部动乱。 石让知道这对自己有利,也许很快他就能拥有一支隨身的迷你卫队,但他的良心还是让他开口劝告,“儘量平和一点,好吗,你们毕竟都是邻居,也都是人类同胞。” “但有时候,必须摆出一个暴君的姿態才能统筹全局,发挥最大的效率。” “这倒是来到我的专业领域了。”石让笑道:“你说的没错,非常时期,必须集权。但集权不意味著当暴君。” “你说的是,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对了,我能问个问题吗?” “我们是朋友,警长,有问题你儘管问。” “你为什么今天一直抱著胸口,身体不舒服吗?” 石让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粘在胸前的双臂,哦了一声,徐徐放下,搪塞过去“没有,就是个姿势而已。” 等警长独自返回迷你王国后,他又將手重新抱了回去。 今天是4月27日,石让打定主意要早起,去看看警长口中所说的“能治疗內心的街景”。 由於起得过早,他閒著无聊继续扩充紧急武器库。 得到了一个能让观看者意识混乱的复杂手势后,遍歷档案库的石让终於是中招了。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但手里有权限,面前又有一个“以下为4级机密,禁止未授权访问”的档案,他不可能忍得住不点。 然而在得知有一个异常是“摆动双臂的次数和角度符合特定规律时,做出姿势者將会无徵兆死亡”后,哪怕知道这个摆臂节奏几乎不可能偶然做到,但万一呢? 结果就是石让现在走路都彆扭,再也不敢像以往那样摆手了。 他是有点怀疑议员们会在资料库里塞假信息,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看来以后翻资料库的时候得小心点,別太具好奇心... 石让一直没敢读许多一看就知道內容十分残酷的信息,还有那些被標註为“无法收容”且破坏力巨大的项目一其中很多都是可能引发世界末日的东西。 当他瀏览过它们的標题便深感压力,不禁感慨人类文明的能存续到现在真是个奇蹟。 避免接收自身无能为力却又残忍绝望的信息是种自保措施。 他的承受力有限。 ....不得不说议员们知道这么多居然还那么坚定地在执行收容工作,心態真好。 眼看时间差不多,石让没叫镜子,而是打开手机对著自己,换了一张在网上隨便搜到的路人脸出门去了。 他打算自己走到目的地。 外头的天仍是黑的,当石让到达目的地,天才开始蒙蒙发亮。 凌晨三点多,首都四环的这处老居民区已经有人开始了工作。环卫工们佝僂著背,埋头沿街打扫落叶和垃圾,他们对石让投来注视,但工作的疲惫消磨了好奇心,很快蹬著三轮车,拿著大扫帚和斗走远了。 长时间开启幻化令石让疲累,他找了处不惹人注意的店面,坐在店外固定的长椅上,准备就此测试自己的极限,同时体会时间流逝。 最开始,他静不下心,一直被头疼分神,不断担心他是否在那个数据中心留下了痕跡。 马次第应该不会出卖他,而那两条单向消息石让已经刪掉了。 他不仅仅是刪除了操作记录,还用一些无意义的內存检验信息覆盖了它们,来回检查过几套备份日誌才断开连接。他不懂网络和资料库原理,但连结能力可以让他“看”到数据的流动,追踪它们由此变得相当容易。 深呼吸一次,石让强迫自己不再思考,继续观察周围的一切。 环卫车突突从面前开过,嚇跑了一只流浪猫。 街对面的早餐铺开门了,环卫工人们短暂聚集到门前,又散去,一寸寸还街道清洁。老板娘撒出几团面渣子,麻雀就成了下一批聚集在店前的顾客。 第一抹霞光落在远方高楼的顶部,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顺著玻璃外墙下滑,直到触及地面。 街上的人更多了,早起的老人替代了群鸟涌向早餐铺,將蒸笼飘出的裊裊白烟围在当中。晨练的人戴著吸汗带和护腕奔过街道。公交车来了又去,上班族成群结队地钻进地铁口,学生们拥挤在公交站前交头接耳。 一个不可见的巨大齿轮开始运行,人们彼此联结,重复著繁琐的日常... 城市復活了。 石让不知不觉坐在那里看了几个钟头。 人气钻入他麻木的心,唤起他的喜怒哀乐和欲望,把他重新变回社会中的一份子。 天光大亮时,他恍惚忆起今天的日期。 4月27日。 一个月前的夜晚,他发现了管理局总站,开启了这一切。 居然过去一个月了... 他摸了下还保持在幻化状態的脸庞,悵然环顾面前熙熙攘攘的眾生。 这些人还留在那个普通的世界,丝毫不知异常的存在,也不会担忧明天世界可能覆灭。 可以说他们卑微如螻蚁,愚昧如井底之蛙,却不意味著这是错的。 管理局、联盟、升格会,乃至更多或许存在的异常组织,不论喊著怎样的纲领口號,想要守护的正是这个朴素、无趣、糟糕却又美好的世界。 这也是石让想要守护的世界。 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渴望回去。 只有在这样的平凡日常里,他才能拥有幸福。 死亡和恐惧的阴影还潜伏在他內心深处,但此刻,石让可以在晨光下淡忘它们。 他顶著陌生人的脸孔穿过街道,朝早餐铺的人买了一个肉包,用力咬了一□,感受肉汁和馅料进入口中。包子味道很普通,却比保护伞餐厅的佳肴更令他感动。 它是一个证据,一个他还活著的证据。 他能做到的,他一定能从这场充斥著阴谋和死亡的棋局中活下来,闯出去! 第135章 无心的房 第135章 无心的房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石让近乎在度假。 除了到处閒逛,乱石世鑫的钱,偶尔去露面办个入职手续之外,就是编点情报发去糊弄联盟。 据说联盟要给他专门安排一个新的对接情报员,在那人到岗后会重新审核新世界结社的合作价值,再考虑是否为他派发新的通讯装备。 除此之外,他无事可做。 像之前和马次第合作的掠夺机会可遇不可求,找到一个合適的扭曲,又要赶在管理局处理它之前捷足先登太难了。 如今石让有了掩盖身份的【幻化】,他倾向於为自己再取得一个攻击或者防御能力。可这意味著作为原型的扭曲需要特性相近,也就是必定有危害,反过来也就增加了他操作的难度—一这样的扭曲现象基本上会立刻被管理局处理掉。 应急武器库里最近加上的“精神衝击手势”是不错,但不够好用,石让正准备把它扫出列表。 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没人会在原地盯著他结印。 升格会这边,阿飘身为首脑很忙,石让接触不到它,便靠著镜子来打探消息。 如今他可以確定,在边境线肆虐的“蚊群”乃至那“叛逃传单”,都是升格会的手笔。 “会里有一件能催化动物变强的异常物品?” “具体信息他们不肯告诉我,但在注意到两个多月前管理局剧烈的资金波动后,上头决定用它强化一批蚊虫,在边境地带对管理局展开骚扰,藉此为第二区接下来的行动铺路。” 镜子对著文件读道。 “蚊群在异常物品作用下短短几天就扩张到了数十万计,导致了多个设施和管理局面纱公司的行政崩溃,加剧了影响。蚊群很快被管理局的机动队灭杀殆尽,但传单才是真正的攻击。 “传单是一名干部联络书库”製作的,他们曾经被联盟和管理局围剿,愿意帮我们展开报復。两者配合,共同引发了管理局的运行混乱。 “但这种手段只能用一次,他们下次就会有所防备。” 镜子从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等著石让发问。 “有打听到管理局会发生经济危机的原因吗?” “有很多种猜测,但没有確据。” 石让像个大老板一样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指敲打著厚实的木扶手。 总站上也没有提及管理局爆发局部经济危机的原因,又一个谜团。 一群超强蚊子和大量传单不过是额外添乱,推波助澜下,最终导致了管理局在第二区的行政混乱。 这两样攻击听上去十分朴素,可但凡想像那如乌云般在天空中以马赫速度衝击,遇到人就一拥而上,把人吸作乾尸的蚊群,还有趁底层员工心境不稳发动攻击的模因污染..... 这是一次趁人之危发动的袭击。 其中牵扯到的道德问题令石让的心黯淡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毕竟,管理局是他的敌人。 升格会也算是,但他暂时还离不开.. 石让:“但会里的目的不是阻挠星之子教团夺取神之眼”吗?” “第二区陷入混乱会降低管理局的响应效率,躲在暗处的星之子教眾也会注意到这个时机,有情报证明他们是確切知道神之眼”位置的。”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近期......不,管理局现在肯定高度警惕,等他们平定风波放鬆警惕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完全正確。”镜子夸讚道:“这次行动是稜镜”首脑亲自布局的,势在必得。” 听上去这个“稜镜”首脑很熟悉管理局的运作方式啊。 连流动资金的严重损失会致使底层员工被欠薪都预料到了。 听完报告,石让示意镜子离开,独自待在书房里“沉思”,实则又去寻找合適的狩猎目標了。 如果能从升格会那里得到一些异常物品就好了。 可优异的工具说什么也不会允许他打砸,物品的消失也解释不过去,同等掠夺是他第二重要的秘密—一用阿飘的名號会是个方法,但石让不会尝试与虎谋皮。 之前掛载的那台通讯器已经和数据中心断连,石让回不去了。 他在总站那可怖的庞大数据流附近徘徊一阵,检索起第二区最新提交的报告,试图找到可供捡漏的扭曲。 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份怪异的文件,它在数据流周转了两三圈,四散分发,相当显眼。 【申请重编cva—c—3096项目测试计划】 石让从中拽出一份抄本,回到个人空间读起。 【......此前该异常已按照事故调查需求隔离60日,昨日的初次测试中,d一74597进入c—3096並停留24小时后,並未呈现出任何受污染症状,后续进行的三组测试得出了同样结果。当前並未批准展开长期停留测试,无法得到预期测试结果。】 对异常的测试还能出问题? 总站不是可以锁定和鑑定异常吗,哪怕只有基础特徵也能进行测试了吧? 情报部的人做事这么马虎? 石让向总站挥挥手,以发送查询命令的形式“打了个招呼”。 对应的档案立刻来到他面前。 【cva—c—3096—“无心的房”(未归档)】 【项目初期调查报告: 异常项目为东尚市■家园■栋4楼1室本身,所有进入项目的人员將会受到心智污染,產生衝突、易怒的心理变化並由此出现暴力行为,转变为c—3096—1。 具体转变时间尚不知晓,该转变无法逆转。 已记录的受影响住户自1639年起,具体如下(附录1),当前住户为徐,王█,徐█(儿童),徐█(儿童)】 总站的內部提示是:【特徵不足,无法锁定该异常,无法进行解析】 之前房间在隔离,所以没能收集到足够线索进行解析吗? 总觉得流程有哪里不对.. 但d级人员进去却没有受影响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停留时间不足? 石让知道d级人员是什么,这也是管理局的秘密中他不敢去详细知晓的残酷部分,可目前问题不在此。 与总站紧密关联的他能感觉到这份档案的锁定进度。 做个不恰当的比方,若合格情报是80,想要完成锁定进行解析需要达到至少50,然而这份档案的准確率甚至不到20。 这些初期线索有问题。 继续读到下方“收容行动作战报告”时,石让瞳孔收缩,现实身体顿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对,他的直觉没错,这个异常项目的收容流程有问题! 读过员工手册,也熟悉归档流程的他,终於发现了其中的异样一按照情报部制定的《標准处置条例》,在没得到足够的情报支援之前,但凡异常没有呈现出异动和明確的对人类的恶意,特工应该极力避免接触异常本身。 先调查,再解析,得到档案再出动收容,这是標准流程。 如果情况受限,也应该申请更多支援先完成锁定,確定异常性质,一切以情报为先。 若还是做不到,就先隔离现场。 然而行动报告说明,在没有得到情报支援的情况下,特工就进入了现场,並且和住在屋里的那一家四口发生了衝突。室內的四人因为主动袭击进入房屋的特工,全都被杀了。 这是一次违规行动,一次违规操作—针对的还不是扭曲项目,而是一个异常! 石让努力不去想像那对陌生夫妻和两个孩子倒毙血泊的样子。 他和英尚没有孩子,但他无法不去设想他们有一天被人闯入家中击毙的情况。 保护人类......谁又来保护这一家四口? 他可能从这件事上无法收穫任何东西,但他必须去看看。 有人在这次行动中违反规章操作,可能误判了异常性质错杀了平民! 更糟糕是,这个异常绝不像明面上的那么简单,它的表面性质不符合实际情况,完全可能是另一个“神之躯”! 东尚市离首都不算远,既然石让能去那儿,就不会坐视第二个绿岛市悲剧的出现! 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发现东尚市离首都不远,坐飞机三个钟头就能抵达,当即奔向门外。 “镜子,去机场!立刻去东尚市!” > 十二指轮迴 第136章 狩人 第136章 狩人 东尚市的洪欣家园楼下有处凉亭,老人们一如既往在此躲避炎热,谈论各家八卦。 但今日在街坊邻里的琐碎之间,多了几句不同寻常的討论。 “一家四口啊......夫妻俩,还有在上学的两个小娃娃,全没了。” “什么仇什么怨,要干这种事?” “那家男的是刑警,听说是以前抓过的犯人出来后报復他。” “感觉最近这种事越来越多了了... ” “没准是当初被判多了来报仇的?不然哪有这么大的怨气—” 一道人影从小区大门进入,老人们的閒谈因此中断,一条尚未成型的流言也弥散在空中。 那人在凉亭外压压鸭舌帽,向老人们挥手回应那些打量的目光,当注意到那男子肩上扛著的摺叠梯和手里的工具箱时,老人们顿时失去了兴趣。 男子便快步进入小区,一路左顾右盼,检索楼梯外的標號牌,迅速锁定了一栋楼。 来人正是石让。 他忘记了自己在哪里看过“当你带著一架梯子就可以进入任何场合”的说法,没想到这招居然真的有用。 不止是老人们不再在意他,连小区门口那牙都快掉光的门卫大爷也放他进来了。 档案上被保密符號遮盖的內容对石让而言毫无作用—一不过是多盯一下揭露遮盖的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很快找到事发地,远远就感应到了管理局设备的信號源。 两个研究员的通讯器、四个值守特工的......就按十个人来估计吧。 5栋的单元门上贴著“防虫害消杀公告”,石让经过时,那假扮街道办工作人员的特工站在单元楼入口附近打量石让。 石让相当自然地停下来,读了读公告,便耸耸肩,继续沿路离开。 居然把整栋楼的居民都疏散掉来进行收容测试,难怪他们这么著急完成档案o 找藉口赶走居民三五天还能解释,时间一长,外界肯定会起疑,这不符合管理局一贯秘密行动的风格。 待走到那特工和附近暗哨看不到的位置,石让脚步一拐,闪进居民楼背后的荒地。 “镜子?”他低声呼叫。 不远处的高楼楼顶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镜头反光。 “我在,能拍到你目前的位置,需要开启通道吗?” “不用,只是例行呼叫,这附近有很多管理局的人,注意隱蔽,儘量不要用能力。” 石让掂量了一下工具箱,他下了飞机之后让镜子带他去东尚市最近的据点,取来了一些升格会的“作战装备”。 如果他需要潜入现场尝试杀死这个异常,这些工具必不可少。 精確方位在手,其实他可以在镜子所在的观察点就进行感应,可得到的结果令石让困惑,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远距离感应精度有问题,便亲自来到小区再做尝试。 洪欣家园是个老小区,楼宇间荒草丛生,恰好可以隱蔽他的身形。 他集中精神,一边维持住【幻化】的脸庞,一边开启感应。 无需调整感应范围,整个5栋都被石让圈在当中。事发地的4楼稍稍高出感应高度,石让倾斜感应面,將整个4楼裹入其中。 隨即,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一片寂静。 他依然只找到了那些特型通讯器信號源。 来时他怀著两种同样糟糕的猜测,此刻线索不断把他推向其中一个。他不甘心地调高感应精度,仍是毫无发现。 石让的心情骤然衰败下来,一股冰冷的愤怒涌上心头。 总站的判断没有出错。 之所以无法锁定,是因为再多的特徵描述,都无法对应上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洪欣家园5栋4楼1室,所谓的能污染人精神诱发攻击型的cva—c—3096,根本就不存在。 那一家四口是被误杀的。 可为什么行动报告上显示是“住户主动攻击特工,特工被迫反击”? 是家中的大人以为遇到抢劫,所以动手攻击吗? 为了自保杀死大人尚是悲剧,但两个孩子为什么也死了? 管理局的特工怎么办事的?! 工具箱的提手在他掌中吱呀作响,石让不是真正的管理局议员,也不是管理局中人一他甚至是他们的敌人一但他是个人。 如果他没猜错,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异常不存在的事实,但以石让对官僚体系的了解,行动报告上那含蓄的描述恐怕会延续到事后调查中。顺著这种可能性继续发展,这一家四口的死很可能变成某种“损耗”,被草草完结封存。 不论是出於正义感还是为死者伸冤的心情,他都不可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没错,管理局是个目的高尚的组织,他们势力强大,人手充沛,深不可测,也为世界正常运行做了莫大的贡献。 但管理局並不是一台严丝合缝的绝对理性机器。 然而熟知歷史的石让知道,权力意味著腐败,绝对权力意味著绝对腐败。 哪怕最高层的议员们都是圣人,中下层也不可能全是。 歷史上有太多的例子说明了,只要一个组织的主体是人,不论如何试图对抗和压制人性中的阴暗,都会隨时间逐渐腐化,最终彻底偏离最初美好的愿景。 不,先不要下定结论... 石让提起摺叠梯,朝小区大门走去。 再次经过5栋的时候,他把第三个掛载位从“差评陪审员”机动队的通讯器上解除,掛到了在场一位高级研究员的通讯器上。 他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剩下的工作,他可以从数据层面完成。 这次他要狩猎的不是异常,而是人。 【东尚市外勤分部医疗站点录音记录】 “现在是1664年5月4日,下午2点17分。好,我们可以开始了。刑建远,你现在还有在按时服用药物吗?” “有,现在还在吃,每天大概有六、七种。” “你知道它们是精神方面的治疗药物吗?” ...我清楚。” “我们还是从特定的动作开始吧,不要想別的,这样,来握住这支笔。你只是要抓这支笔而已,没有別的念头,来,试一下一很好,你已经打破之前的躯体症状了。现在感觉如何?” “身体里有一种刺痛感。” “唔,这是个好兆头,越过舒適区需要时间,你会一步步跨过这道坎的。” ” ..我以后是不是没法拿枪了?” “你拿枪是为了什么?” ..阻止异常。” “在你最近的幻觉中,你做到了吗?” (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认同我上次提出的说法吗?” (长时间的沉默) “我们得逐渐打破舒適区,让你的记忆不再对你掩盖事实。后勤部门已经把当时的记录整理出来了,包括401室门口的监控,你想看一下吗?” ” ..我跟厄贯”的行动记录吗?” “我开始播放了,看这里。” 刑建远,他就是负责行动的执行特工。 根据医疗记录,此人已经接受了两个月的心理治疗和多次审问。 这个发现令正在数据层面潜伏著的石让迟疑。 听上去,不是个暴戾张狂的人... 这时,感应到有新信號接入医疗室,石让立即转换战场,留心旁观可以为他揭露真相的数字证据。 【401室初次探索记录】 “你確定门后有四个高攻击性的实体?我知道必须先確保他们受控制,以防离开后作乱......可解析还没完成,这里又是居民区一” “邢建远,要是你再废话我就换人,然后给你记一个失职处分。” “行,等你指令一但我仍然觉得就这么闯进去不合適,就算对面是普通人,那也是四个人,万一他们抗拒离开......真不怕控制不住么?” “听著,邢建远,里面有一个成年男性、一个成年女性和两个未成年人,而你是个全副武装的特工,难道要指挥部所有人都等你准备好吗?要是搞不定,你也就没必要在管理局呆著了。现在给我敲门!” (通讯器捕捉到一声嘆息) (爬楼梯的脚步声,敲门声) (门后传来应答声和拖鞋踢踏的声响) “谁呀?” “小朋友,我是派出所的,请让你爸爸出来吧。” 第137章 雪崩后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第137章 雪崩后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通讯器捕捉到生锈屋门打开时的尖叫——一个不详的预兆。 隨后,一道女性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死者中的王。 “馨馨,门口是谁啊?” 在油烟机噪音的干扰下,声音听起来很远。 “是警察叔叔,幼儿园教过的!”女孩子的声音从门口跑开了,话语里充满信任感,“哥哥,有警察叔叔来了!” 两个孩子在不远处讲起悄悄话,一道略带严厉的男声从更近的地方响起。 “警察?” 刑建远啪嗒开合了一下证件本,“■所的,需要你跟我走一趟,调查一点事情。” 属於当家男主人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在这场悲剧之外,医务室里的医生打开了一张图片,是这家的平面图,上面根据声源標出了场中所有人的方位。 徐从卫生间走向门口。 在他即將路过厨房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头奔向厨房,將菜刀刷拉一声从刀架抽出。 “慧玲,报警!他不是警察!” “放下武器一—” 伴隨代表男主人位置的浮动光圈急速靠近门口,刑建远抽出了枪,但两人的距离太近了,那身为刑警的男主人转眼就到了特工身边。 金属敲击下,有什么东西被砸飞到远处,震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新声源。 屋內顿时陷入混乱,通讯器捕捉到两名男子扭打在一起的动静,他们闷哼著、低喊著、挣扎著去抢夺那把菜刀,最终,刀刃通一声入肉,又接连劈砍几次。 一具躯体倒在了门前,发出沉闷的声音,终结了这场打斗。 “爸爸!” 两个孩子哭喊起来。 刑建远像一头野兽般喘著粗气,一言不发。 这时,在哭声中、在孩子的尖叫声里、在不远处几乎昏过去的女人惊恐的呼吸声里,出现了一道新的,极其微弱的声音。 “您好,110。” 那是从女主人电话里传出的接线员的声音。 这毫无错误的声响却在此刻打破了屋內的平衡,仿佛一片无辜的羽毛,给掛在悬崖边的人添上了最后那致命的重量。 隨后,不再有人声了,只有一个又一个在室內炸开的声源,如此混乱,如此恐怖,唯有鑑別后添上的標註能帮人分辨出这是什么声音。 【玻璃碎裂声、奔跑声、尖叫声、骨骼破裂声、重物砸摔声......】 医生停止了播放,在画面外刑建远痛苦的呼吸中,切到了这家门外安全摄像头的画面。 行动开始7分14秒后,刑建远进门后顺手带上的房门再次打开。 一个少年跌撞跑出,摔倒在地。他向外伸出右手,试图抓住廊道內的栏杆。 他隨后被拖入屋內。 屋门再次关闭。 3分钟后,门开了。 医生暂停了视频。 “不是我......不是我......是厄贯”。我,我现在知道他是假的了,可是我当时真的,我本来想跟他老婆解释的,我以为他是被异常影响了。我把刀丟下了,我已经丟下去了,但是厄贯”那时候告诉我,他说......他说......他说他们都是异常,徐光荣已经攻击我了,我得斩草除根,然后他捡起刀,朝那个女孩子刺了过去......” “冷静点,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过了好一阵,医生才继续问。 “但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厄贯”只是虚构的人物,那次行动只有你一个人参与。” “是的.. ” “所以是你把王慧玲生生切成了两半?” “我......我......我记不清... ,“舒適区,刑建远,你得试著走出大脑的舒適区。” “是......是的.. ” “是你把尸体的头颅都破坏掉了?” “是的!是我!是我乾的!” “没事了,没事的。你已经走出了大脑为你营造的那个洞穴,外面並不危险,外面什么都没有。你安全了。” 刑建远似乎抱著脑袋,沉重地喘息了好一阵,才磕磕绊绊开口道:“谢谢。 谢谢你......我现在,都清楚了。” “不用害怕,你安全了,但对你的治疗没有结束,我们需要你继续配合。你会受到惩罚,或许你再也没有办法参加收容任务,但这不代表你失去了在管理局工作的资格。我们会安顿好你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医生又说了一些程序上的话,便摁停了录音,关掉了那台用来播放证据记录的仪器。 但石让仍然留在里面。 一股无实体的,强烈的噁心涌上他的精神。 设备关机不代表数据消失,他所处的地方是一台和这个医疗站点连接的电脑他之前就是通过掛载在一位研究员的通讯器上,待对方回来给设备充电时潜进来的。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场悲剧,而且是一个个大小错误累加起来导致的悲剧。 石让此前已经找到了此次行动开始前的计划书。 上面显示为了对付屋內的两个成年敌意实体,刑建远会有另一个搭档陪同进入现场,再加上两个负责建立收容间的科学家作为后援一標准的行动配置。 可行动开始后,就完全乱套了。 刑建远的搭档因为部门混乱和交通管制没能及时抵达,两个后援因为没有战斗能力也没有跟上楼,把刑建远给留在了现场。 衝突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因为到达行动时间后,全都在等刑建远那迟迟不到的搭档的指挥部没了耐心。指挥官在屡次提交情报被反馈“不精確”后,逼迫刑建远独自行动,先驱逐室內的四个“实体”,再直接进行內部侦查。 然而这家的男主人徐光荣是刑警,非常熟悉警方的行动规章——一个人单独出警是不合规的—一一下便把刑建远识破了。由於对方带著不知真假的枪且闯入家中,徐光荣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家人,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 最初的悲剧发生后,刑建远精神崩溃了,导致了疑似精神分裂的症状——即认为有外来思维操纵了自己的行为。 一桩灭门惨案就此酿成。 听过全程的录音,石让倾向於这位未曾谋面的特工主观是没有恶意且愧疚而痛苦的,通过持续的服药和心理治疗,再把他调离外勤岗,也算是给予了对方惩罚。或许这还不够,或许对方有装病脱罪的嫌疑,但这不是当前的重点。 重点是,他对其他部分的处置......很不满意。 医生此刻正在撰写报告,而从对方电脑里储存的几份文件看来,除了刑建远,其他涉事者受到的惩罚可谓是不痛不痒那指挥官甚至只会被批评告诫。 这整场行动都是个闹剧,最初评判这栋屋子有异常是因为前几任住户因为各种各样的生活不幸,要么自杀要么犯下重罪要么失踪,但这些“证据”很可能只是一系列的巧合。 根本没有异常,没有攻击型实体。 一家四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沦为了一场错误的损耗。 这件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所有管理局之外的普通人,都可能不明不白的变成损耗。 此时此刻,石让很感激这个来歷不明的13號议员的权限。 只需要稍加动作,他就可以给这些当事人来点重罚。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待在这台主机里继续谋划,等待是否还有新的线索o 过了一会儿,惩罚计划在脑海中渐渐成型,石让却发现了一点异样。 他在数据连结状態下的信息接收並不需要“看”,信息会一股脑塞进他脑子里,所见即所知。 此刻,他发现那段行动录音里有几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些人耳根本发现不了的微小误差。 用具体的比喻,就像是一条画出来的直线上,有几段的顏色略微不同一一是熟悉作画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的那种微小差异。 它和噪点不一样,更像是.... 录音被人小心处理过。 7 第138章 巨树必生蛆 第138章 巨树必生蛆 石让起了疑心。 如果是裁剪处理掉那些令人不適的尖叫声尚可以理解,但裁剪的痕跡从行动开始就有,一直持续到行动结束,这样的操作既困难又毫无必要。 难道事件背后还有隱情? 他现实中的身体躺在酒店,之前也跟镜子打过招呼不要来打扰他,他可以放手调查。 他一不做二不休在医生的电脑里“住”了下来,硬生生等了两个钟头。直到对方写完报告,连同谈话录音一齐发送给上级,石让直接隨著数据流跟了过去,继续监视一期间供他掛载的设备即將离开充电站,他顺势换了另一台空閒的通讯器继续潜伏。 真得感谢管理局给设备充电的接口还能传输数据,方便了他们同步信息,也方便了石让。 报告在医疗站点的上级那里停了一会几,分成六份抄送向各个部门,石让分身乏术,便直接把收件人的名字塞进脑中,逐个检查。 医疗站点上级、站点总领导、道德伦理委员会的人、情报部的人、外勤部监督此事的领导、外勤部的..... 等一下。 石让盯住最后那束信息流。 【东尚市外勤分部特工黄肖】。 这是一个和这次悲剧完全无关的人。 邮件走的是总站內网,但石让一旦离开医疗站点回到总站数据中,就没法再像这样自由接入通讯器之外的系统—掛载的设备在他未操纵时不会对他反馈信息,万一设备离开,对他而言这个站点会从数据层面永远消失,落入汪洋大海无从寻找。 他又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更多邮件发出,才查询起这名特工的收件地址。 【东尚市北部行动站点】。 石让现实中的双眼睁开,剧烈的头痛让他牙关紧锁。 他摸索坐起来,视野一片模糊。 他在非通讯器的数据环境待太久了。 “备车!”石让低吼著。 在总统套房客厅的镜子立即衝进房间,试图搀扶他。 “我没事,带我往城北开,越快越好!” 黄肖接受安检后离开了行动站点,他现在属於备勤期间,可以隨意外出。 “黄哥,心情这么好啊。”有名同事从外面回来,经过时笑著打招呼,“嘴角都带笑呢。” “是啊,挺好。” 黄肖隨意应了一句,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开出了这栋偽装成写字楼的站点。 他驾车在路上打了几个圈,確认没人跟踪才开向郊区。等周边连车辆都少了,他找到一处露天停车场,在车內打开通讯器的加密功能,拨了出去。 通讯的对象是那次对“无心的房”进行收容行动的指挥官,刑建远的上司,胡立华。 “餵?怎么样了?”对面响起急切的询问。 “他已经完全相信了。” “相信什么了?別跟我打哑谜。自从把他的脑子搞得一团乱之后,我都不知道你想让他信什么?相信那里真的有异常?” 黄肖昂起头,放低了驾驶座的靠背躺倒下去,“他相信那件事儿是他干的了他甚至没意识到那时候自己被我打晕了。” 怕对面不信,他又播放起被他特意截出来的片段给对方听: ” 一是你把尸体的头颅都破坏掉了?——是的!是我!是我乾的! “” 胡立华:“漂亮!上面归责的时候不会查出来吧?” “还我人情的那些人以为自己在帮我小忙,不知全情,不怕他们说漏嘴。该刪的东西我都刪乾净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跡,就算是道德伦理委员会和最高议会都查不到。再说了,上面的人不会管究竟是谁做的,木已成舟,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名字。” “很好。你的调动审批单下个月就能出来了,和外勤工作说再见吧!我早就烦透处理你情绪问题惹出来的那堆烂摊子了,这次是四个人,我真不敢想像下次你敢杀几个。” “哈,有一个可不能算我的!总之谢谢,我等这个坐办公室的机会等了快两年了,我还担心第三区比约恩那档子事之后,他们会把我卡死呢。哦对了,接下来你得对邢建远的职务调动上点心,把他和我隔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这次事情之后他只能在c级的打杂岗上呆到死了。” “我担心他后面听说我,毕竟他已经相信我是他虚构的了。” “懂了,没问题。” “就这样吧,再拖就要留痕了。” 掛断通讯,黄肖顺势把通讯器数据清空,又远程同步了一下最近的全体公告去覆盖它。 “搞这么麻烦,不就是倒霉了点,撞上一个研判错误的异常吗,行动哪有不死人的。情报部的人要是会办事,將错就错把它写成已失效”多好,於嘛非得解析清楚,弄得大家都烦心...... ” 黄肖很快就把这一切拋到脑后去了。 作为首犯的刑建远会承担绝大多数责任,而黄肖已经从行动里隱形。 即使他为了善后用掉了很多“人情”,还欠了不少,却换来一个可喜可贺的升职一一从外勤收容专家变成內勤管理岗的小组长是明降暗升,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个机会呢。 毫无疑问,踩著刑建远登上这条大道的他前途光明。 善於游走在权力网络中的他將会左右逢源。 管理局是个立志为人类付出一切的机构,但同样也是个充满权势层级和官僚属性的组织。有的人兢兢业业为人类奉献一生,帮这棵巨树不断成长,但这些人总是死得很快,鞠躬尽瘁,一命呜呼,紧接著,就会有另外一批更精於权力游戏的人钻进巨树,被呕心沥血凝结的汁液餵得白白胖胖。这些人的確会把基本的事情做好,但也不介意为自己谋利。 黄肖是个履歷出色的特工。 他收容过不少危害项目,靠著出色的实体击杀记录平步青云。 若是他能继续干收容工作,未来必定会成为b级的收容专家。 作为暗中英雄已经保护了很多人类的他,有什么理由不用这份肆意执掌他人生死的权力呢? 这个世界上的平民太多了,总是会有一些被捲入危害项目的作乱范围,平民的死亡数字每高一点,他完工的功绩就多一分,被感染转化的平民每多一个,他的实体击杀报告就能多写一个。最妙的是认知危害和精神污染的异常,误杀几个没什么大事,有些就算做尸检也查不出脑部变化,全都会成为他的击杀成绩,他甚至都不用借刀杀人一哦不对,他还是从刑建远手边捡了把刀的。 “我可没害你啊,刑建远。”黄肖带著笑意道:“谁让那男的扑过去砍的是你,杀他的也是你,杀一个和杀四个,也就是个数字区別。” 这时,他感应到通讯器传来震动,便调直靠背,摁开扫了一眼。 黄肖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刑建远不知怎么回事,非说你也参与了行动,我给他开了药把他打发走了。之前是你说想帮胡立华打探一下消息让我把报告给你的,我可不会拿前途冒险。黄肖,我记得你们是同一个站点的,你和这次行动该不会有关联吧?】 第139章 各怀鬼胎 第139章 各怀鬼胎 通讯器在黄肖的手指间嘎吱作响。 为了確保这件事不走漏风声,他给每个“帮忙”的人透露的信息都相当自洽,只要身为正常人的刑建远老老实实吃那些药,在药物副作用下脑子变得一团糟,理应会在外界的不断重复和强压下遗忘真相。 可万一刑建远想起来了,把他的名字牵扯进调查,麻烦就大了。 那个拿来解释刑建远单独行动的“调动混乱导致替补的特工未能按时赶到现场”的藉口看似完美,但根本经不起细查。如果道德伦理委员会介入,很容易就能发现那个被他拉来顶包的特工那天根本就没有被困在交通管制区域。 要把刑建远灭口吗?或者用记忆清除剂? 可对方现在在重重保护下,只会引来更多关注。 不,不对。 黄肖的思维在电光火石间飞闪。 我和刑建远当时是第一次组队,老带新组合,他只知道我那次行动的代號“厄贯”,顶多知道我姓黄。 东尚市的“黄特工”有好几个,把我牵扯进调查的可能不大,稍微糊弄一下就能躲过去,除非—— 除非这个姓王的略微知道內情的医生,去引导调查。 黄肖释然了,隨即重新露出笑容,这次是带著杀意的笑。 他在5栋401室说著“等一下哦小朋友,待会儿就没事了”的时候,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胆子肥了,竟敢来威胁我。 黄肖挪动手指,开始打字: 【你有什么想法?】 对方很快回復,开始和他打太极:【看你的意愿。】 黄肖:【得慎重点,你现在是敏感人物,伦理委员会还在等你的结论报告呢。】 【那就你来选。】 果然,在他暗示对方近期受到重点关注之后,王医生放鬆了警惕一显然觉得黄肖已经被掐住了七寸,不敢轻举妄动。 於是,黄肖在脑海里找出一个地址,发了过去,要求面谈。 他要送一顶时下火热的帽子出去。 一顶“叛逃”的帽子。 “城北的登山步道......是墓地啊,地方不错。” “王医生”——或者说石让——將“会合地址”扔到一边,在现实中睁开眼睛。 他让镜子全速行驶,可算是在黄肖离开站点之前掛载到了他的通讯器上,频繁的使用能力令石让蹲在街边吐了半天,路都走不了了,但这是值得的。 他听到了猛料,还顺利把指挥官胡立华和黄肖的“加密通话”下载备份。 现在他可以確定了,这是一场对刑建远的栽赃陷害。刑建远確实有错,但黄肖和胡立华却是真正的祸害。 黄肖的善后手法很嫻熟,但无奈有石让在暗处盯著,没有数据能逃过他的监控。 很多凶手之所以不会落网,是因为他们始终徘徊在调查范围之外,或彻底扰乱了调查方向。若是调查落在正確的人身上,许许多多的“完美犯罪”都会变得漏洞百出。 回到作为石让“能力舒適区”的管理局內网,他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头疼也缓解不少。 身为一个数据幽灵,石让以前只是没有理由借用他人的名义发消息,但不代表他做不到。 管理局內网简直是他他第二个家,冒名发个消息又算什么? 黄肖自己机关算尽,却是这个可怖阴谋中最好的突破口。 刑建远如今活在监视下,胡立华身为指挥官消息灵通,且身为b级员工权势太高,容易用多方渠道佐证石让发去的假消息,黄肖相对而言就势单力薄许多。 最重要的是,以对方的性子恐怕没有真正交心的盟友,只有利益伙伴。 人对外界事情向来以己度人。 事实证明石让算对了。 若不是个野心家和狭隘小人,还真不会钻进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要继续开车吗?”镜子见他醒了,伸手准备发动车辆。 他对石让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要求毫无意见,难怪霍执事一直让他当司机,可谓是太称职了。 “我想想......首脑指派来配合我的那个干部,现在能联繫到吗?” 镜子立即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升格会內部的通讯装置。 “需要传达什么命令?” “让他给我拨一个好奇心低一点的普通人,要会用枪,长期跟我,我需要一个打手兼保鏢。” 镜子按了几个键,有些不安地问:“那我......?” “你们又不是一个方向的,你的能力是不可替代的。” 镜子这才鬆了口气,喜笑顏开地联络去了。 后座上的石让没在意对方的心理活动,又审视了一遍自己这个无比冒险的计划。 向管理局內部举报难消他心头之恨,还可能被权势的运作大事化小,最后彻底平静。 石让决定自己动手。 他不確定黄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王医生”,但毫无疑问,拥有【幻化】的石让必须亲自充当诱饵,把黄肖引入陷阱。 如果我是黄肖,对於肯定也在关注范围內的王医生,应该不会直接上致命武力.. 毕竟无法確定对方是否来之前告诉了其他人的去向。 那么,以黄肖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会怎么对付王医生呢? 记忆清除?以家人要挟?製造失踪案? 反正服软是最不可能的。 石让推演不了太多。 他终究距离这种阴谋家还有一定距离,无法对那种满怀罪恶和怨毒的心进行共感。 他有超速癒合,不怕身体受伤,他还有一瓶从石世鑫那里搞来的a级记忆清除剂,也算是有点自保能力,但万一黄肖爆他头怎么办? 对方的射击成绩在履歷上可是排第一行的。 想了想,石让提起座位底下的装备箱,给自己挑了一件带护颈的防弹衣,又掏出手机,拨给通话记录里最近打出去的那个號码。 熟悉的钟鸣后,那道男声再度响起:“你贏了!你贏得了本月奖品西海岸乘船旅游” “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石让试探著开口。 对面的那个执著於让每个来电者领奖的不管什么东西都安静了下去。 跟档案描述的一样,只要不拒绝领奖,还是能交流的.. 虽然就算不答应领奖这东西也会在月底把奖品强行送达就是了。 石让继续讲了下去,“我愿意领奖,但奖品的领取方式能不能改一下.. ” 当晚,偽装成王医生的石让爬上了山。 夜晚的墓园有人看守,但想要避过守夜人相当容易一毕竟这片墓园和登山步道连在一起,大片的栏杆和山林很难保证无人翻越。 只不过,一般人大晚上来墓园干什么呢? 现在都流行火葬了,不怕盗墓,总不能是来偷吃贡品吧? 石让轻轻鬆鬆上了山。 见面地点在有个空旷广场的半山腰,那儿也是个不错的观景台。 他故意走得很慢,沿途一直贴著石阶梯两旁的树木走,不时停下来,掏出手机一手机是他下午买的,按照黄肖的要求,他们没有再用容易被监控位置的通讯器,而是改用一次性號码。 黄肖:【我在广场了,你人呢?】 【路上了。我来之前跟人打过招呼我出门了,你可別耍招。】 【有那个必要吗?我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 石让故作无意的哼哼一声,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一个並非镜子的声音,. 广场上那个人还在。” 山腰广场海拔太高,以防打草惊蛇不便靠近监视,镜子和刚从升格会要来的打手只能在另一座山上远程眺望。 根据他们的观察,过去的一个钟头,有道人影一直在山上来来去去地转悠。 石让咂了咂嘴——这是行动的信號—一—他把手机调到拨號页面,手指摁在数字“1”上。 从现在起,镜子和那位打手会朝山腰移动,为了避免闪光引人注意,还得绕一圈。 石让就这么走走停停,不时停下喘口气,徐徐爬到了山腰。 的確有个人在山腰广场尽头等他。 两个人分別在广场往山顶和广场往山下的两侧阶梯旁对望著,彼此不过是黑夜中的一道细微轮廓,各怀鬼胎的二人过了好一阵,才迈步朝对方靠近。石让的速度慢,黄肖的速度快,快得令石让不安,因此他挪得更慢了。 “就位了,能看到你的位置。”打手传来消息,“等你的信號。” 石让能感应到广场那端有个异样的空洞,他精確停在现实稳定锚的范围外,抬手向著黄肖挥了挥,“非要挑这么难走的地方?” 打手:“难走?是暗號......果然有现实稳定锚。” “赶紧说吧,你想要什么?” 石让怔住了。 对面那人的声音他认识。 是胡立华,刑建远的行动指挥官,黄肖的同伙。 黑暗中忽然“嗖”一响。 远在五六十米开外的胡立华闷哼一声,捂著胸口,就这么倒了下去。 > 第140章 叛徒火拼,医生暴死,听著多么顺耳 第140章 叛徒火拼,医生暴死,听著多么顺耳 远方人影倒下的瞬间,石让便条件反射性向旁边一扑。 几乎同时,枪响了。 一只看不见的重拳顷刻砸上他腹部。 子弹的衝击力令石让闷哼一声,防弹衣保护住了他的身体,他仍然行动自如,却故意捂著肋侧爬起,一瘤一拐地逃向別处。 他没有试图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寻找凶手或者打开手电,这只会浪费逃生时间。 必须儘快拉开距离,以免被爆头! 下山也不可取,下山的阶梯太空旷了,他只会变成活靶子! “他藏在林子里,用的是手枪,可能带了消音器。”打手匯报,“我大概知道他的位置,要扫射掩护吗?” 石让缩起身体,往打手和镜子潜伏的方向跑去。 “別开枪!” 这话是对黄肖喊的,也是对打手和镜子喊的。 胡立华尚在不远处躺著,嘴里发出痛苦的喘息,但声音越来越轻,胸口受伤,已是命不久矣。 黄肖杀了胡立华?! 不对,他的目的不是单纯的杀人,黄肖能把人单独约出来,完全可以分次杀掉二人。 他是要让胡立华和王医生在特定地点会合,趁机嫁祸! 胡立华距离最近的树林至少有五十米以上,在这么黑的环境里还能精准命中.黄肖有夜视仪! 他疯了吗?这么空旷的山腰,山下还有守墓人,旁边就有镇子,枪声和喊声会被听到的! 除非— 又是噗的一声枪响,这次子弹擦著石让腿飞了过去。 黄肖是个成绩很好的射手,第一枪能预判石让的飞扑命中他的躯干,但第二枪终归是失手了。在这样的环境下靠手枪去打一个远距离移动目標的腿,可谓难如登天。 石让心念一动,闷哼一声扑倒下去,拖著根本没事的腿爬了两下,故意喘息出声。 “隱蔽,等信號。”他在喘息间含糊告知。 “明白。” 镜子和打手就在前方十几米开外的树林深处,后者带了一把步枪以防不时之需,但石让可不想引来管理局的大部队,他得先弄清楚为什么如此谨慎的黄肖不怕被人发现。 除了现实稳定锚这种反异常装备,管理局还有许多源自异常研究的副產物一统称超常技术,这些装备可谓是管理局高级员工们手里的利器,从作战到辅助到研究无所不包。毫无疑问,黄肖手里肯定也有超常装备。 纵使石让手里有一份装备清单,也需要情报来锁定装备类別。 在辨明那东西之前,石让不能让升格会的人捲入此事,他们只是最终手段。 一是为了安全,二是担心他和升格会的联繫暴露。 这和杀缝合行尸善后不一样,天知道黄肖还有什么压箱底留证据的手段。 石让装作失去力气,匍匐在原地,紧贴著现实稳定锚的范围边缘。 他不知道真正受枪伤的人是什么反应,但刑建远在录音里的声音他听过,人在痛苦下就是那样的呼吸声,他可以模仿。 枪声散去后,墓园重新恢復寧静,只听到胡立华越发低微的呻吟,还有石让演出来的痛呼。 石让头脑飞速运转,推演著自己到来之前发生的事。 胡立华没有理由来到墓园,可若黄肖若从中作梗就不一定了。他们是利益同谋,很可能是黄肖假传信息,把王医生威胁的对象从黄肖改成了胡立华,藉此將胡立华约到现场。胡立华本人在这起事件中责任不大,很可能会想用好处解决问题。 但他和石让都没想到,黄肖会卸磨杀驴。 已经得到了確切升职机会,且被摘出调查范围的黄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解决掉胡立华这个详细知情者,並且处理掉可能让自己暴露的王医生。他把二人约到同一个地点,製造两人之间发生衝突的假象,想要一石二鸟,永远把真相埋藏在暗中! 来吧,黄肖,如果你的目的是嫁祸这两个人,该出来了吧? 如果胡立华和王医生都死於枪击,你的计谋就破產了。 这时,石让的口袋里传来震动。 那部用於通讯的电话响了。 是黄肖打来的。 接起后,对面没有人说话,石让喘气喘得喉咙痛,主动压著嗓子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 “胡立华还没断气,你爬到他旁边去,他带了一把刀,拿刀杀了他。” 石让快速分析著。他没听出声音问题,也就是说他还能看到我的位置,还受【幻化】影响。 ...然后你再杀了我?” “我会放你走。”黄肖语带掌控一切的笑意,“你要么信我,要么我再给你一枪。” 胡立华倒在现实稳定锚干扰范围內,而石让是万万不可能爬到那里头去的,现实稳定锚不是万能的反异常工具,却会压制他的幻化能力,它也可以一定程度压制源自异常的超常技术。 石让在担心黄肖带了超常装备遗留下不该有的证据,黄肖也在担心“王医生”做同样的事打乱自己的完美布局。 石让装出哽咽的声音,“我不会告发你的,我回去什么也不会说—” 之前传来枪响的地方又发出一枪,子弹打在石让附近的石板地上,击飞了一片碎石。 黄肖:“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石让朝枪声传来的方位看了一眼,那是一片树林,掩体密集。 转眼间,他想到了一个完美且合理的理由。 “我爬不动... ” 在电话那头,黄肖沉默了。 也是,王医生就是个坐办公室搞医疗的,光靠手爬个几十米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何况对方还中了两枪,万一拉扯到伤口血管破裂,死得太早可就糟糕了。 他本不想选这么冒险的手段,但能够一次做掉胡立华和王医生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有什么理由不动手呢? 他们是猜不到黄肖要杀人的,管理局员工的身份给了他们安全感,正在进行的內部调查更让他们压根没去设想黄肖会挺而走险的可能。 可想想便知,上一个怀著这种虚假安全感的刑建远已经被折磨得神智错乱,这两个对他有威胁的人怎么会平安无事? 胡立华反而是其中最好对付的。 黄肖一暗示王医生想知道这份隱秘,试图加入这个利益同盟,胡立华就瞭然於心,觉得可以主动出击掌控局势,自然而然提出让黄肖一起同行,给他作证,以防王医生事后翻脸。黄肖当然乐得如此。 对自己射击水平相当自信的他担心的唯二变数就是胡立华可能穿了重型防弹衣,还有王医生可能不是单独前来。 因此,他必须先和胡立华提前到场碰面,再监视王医生上山的过程。 確认情况落入掌控后,他用特製的弩箭命中胡立华,打穿了那件能挡子弹,却阻不住锐器穿刺的贴身防弹衣,旋即迅速拔枪打中王医生。 他决定给胡立华送一顶叛徒的帽子,而王医生就是那个心怀贪念,想要威胁胡大叛徒的贪婪小人。双方在墓园没谈拢,发生打斗,王医生在拼死挣扎,击伤叛徒后殞命墓园。至於胡立华,自然是像那个比约恩一样,在同伴帮助下“叛逃”得无影无踪。 可惜黄肖只有一个人,没法製造出一场枪战的痕跡。 不然“叛徒火拼,医生暴死”,听著多么顺耳。 黄肖道:“好好在那儿呆著,王医生,你还不能死。”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骰子大小的仪器,向著王医生的方向扔了过去。 > 第141章 你贏了! 第141章 你贏了! 那枚小仪器从树林中飞出,打著旋划过广场,落在了石板地上。 隨著仪器內部闪过一道轰光,无形的现实稳定力场从其中扩散开来,將王医生罩在其中。 这就够了。 不管对方是带了“黑匣子”还是其他的什么,在这样的干扰下,黄肖都可以完美地消去一切痕跡。 最困难最可能发生变数的环节已经过去,如今的他,彻底掌握了局面。 只要把调查导向“叛逃”事件,黄肖就彻底安全了。 任何干扰他晋升,意图破坏他前途的人,都得消失。 只不过,为了偽造出打斗跡象,他还得让王医生赶在胡立华断气之前配合一下,这样才真实。 他不求天衣无缝,只要调查被导向错误的方向,就是他的胜利。 出於一贯的谨慎,黄肖用夜视仪再次扫视山林,確认没有其他白色的热源,才试探著离开了掩体。他压低身体,像在穿越战区似的蹲伏走了几步,又侧头细听,確保行动中常常用来压制响动、吸收枪声的“屏蔽器”发挥了作用。 如此反覆確认后,这条毒蛇终於离开了树林,踏上山腰广场。 黄肖今晚戴著夜视仪,配合头盔彻底遮盖了他的面庞。 他不同於胡立华,可谓是全副武装才来到此地一用来搪塞后者的理由也很充沛,怕被认出来和胡立华同行一手套鞋套一样不差,裤脚和袖口都扎紧了,生怕在现场遗留任何线索导致前功尽弃。 他首先路过了胡立华,对方紧紧捂著胸口露出来的弩箭尾杆,胸口剧烈起伏,望著他的眼中儘是怨毒。 黄肖无视了这个半死人,转眼看向王医生,开始评估將哪个人拖到另一人身边现场会更“真实”。 王医生的面容在夜视仪里是一片模糊的轮廓,突然,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 黄肖的手机隨即响了。 在我出现之后还打电话? 失血过多昏头了吗? 不过,他倒想听听这个將死之人还想说什么支支吾吾的废话。 刚摸出手机,黄肖忽得眉头一皱。 他戴的夜视仪对血跡的捕捉效果不好,但往对方爬来的方向一路看去,竟没发现任何血跡残留。 如果我没打中,他为什么要装? 难道他想等我主动过去?以为在靠近之后能制服我? 在思索间,黄肖的手仍按照最初的打算接通了电话。 “咚!!!” 震耳欲聋钟鸣差点把黄肖弄失聪,他匆忙关掉听觉锐化装置,按向掛断键千钧一髮之际,他瞥见了那个显示为【未知来电】的没有號码的电话。 “你贏了!你贏得了本月奖品西海岸乘船旅游”,按任意键— —” 没等那抑扬顿挫的热情男音说完,黄肖便把手机扔在地上,瞄准了这部器械,一枪將它打得粉碎。 可那声音仍从零件的方向传了出来,因狂喜,简直像在尖叫。 “恭喜你领取了奖励!奖品即刻送达!” 异常项目?! 为什么会有一个异常项目在这个时候找上我? 糟了,他不该开枪的! 预感大难临头的黄肖立即找到了罪魁祸首。 最近在他身边动过手机的只有一个人一“你居然敢利用异常!” 他把枪口瞄向王医生,却见原地只有一个抱头蹲防的陌生人。 不知何时,王医生不见了。 这个人就是异常效应的来源?亦或者是现实扭曲者? 身上没看到血跡和枪伤的痕跡,子弹会有效果吗? 他刚才的开枪被当做了“按任意键”,如果再次开枪会被反伤吗? 会不会反而导致他的死亡? 身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收容特工,黄肖用准心锁住对方后,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犹豫了。 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对没有表现出直接攻击性的异常动武,是没有必要且相当危险的。 这时,他注意到热成像显示的画面有异常,立即举枪瞄向头顶。 下一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工怔住了。 热成像中的天空本是黑色的,而此刻,天空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白色的热源铺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幕,混杂著大量更加明亮的大小光点,化作一只好似从天外压下的巨掌,朝他盖了下来。 足足九十万升海水,混杂著数百只的海洋生物,加上一架小型游艇,从空中二十多米凭空出现,砸向广场! 让人身临其境的“西海岸乘船旅游”即刻抵达! 在足以填满一个小型湖泊的水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过量的海水砸向广场,將石板砸做碎片后又溅起数米高的水,隨即承载著那艘奖品游艇,顺著墓园的阶梯汹涌衝下,形成奔流瀑布直衝山脚。 当海水退去,三具身躯出现在广场上。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爬了起来,弯著腰,咳出肺里的海水。 此人自然是石让。 提前知道这份奖品內容的他预先做出了保护动作,在衝击下只断了几根骨头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伤。 大量的鱼儿在他附近的地上扑腾著,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海消失了。 对不起啊,无辜的鱼们。 “咳咳咳... ..你.. ” 黄肖倒在不远处。 他没死,却被海水直接砸倒在地,击得手脚变形,骨骼碎裂,连爬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了。 石让埋头过去,一脚踢飞了对方手里的枪。 他打出信號,示意在林子里抱著树没被冲走的镜子和打手前来接应,自己则作为那个居高临下的人,低头望著这名落空了算计的特工。 黄肖瞠目欲裂。 现实稳定锚已经被冲走了,石让用的是那惨死的一家四口中男主人的脸。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惜你只能死一次。” 石让伸手,从赶来的打手手里接过手枪,保险和套筒都已经预先调整好,他双手握枪,从高处瞄准了黄肖的头。 距离很近,他確定不会失手。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到底想要什” “砰!” 黄肖机关算尽、恶贯满盈搏来的一切,就此了结。 面对那头盔上的弹孔,还有底下如西瓜一般炸开的头颅,石让相当平静。 他亲手杀人了,却连手都没抖,內心无比沉静,就像是方才不过捏扁了一个易拉罐,还能自如安排善后:“现实稳定锚被衝到墓园的柱子附近了,镜子去找。你去检测有没有残留我的生物痕跡。儘快回来復命,然后撤离。” “明白!”两位手下立即离开。 石让在原地深呼一口气,行动中他有些狼狈,动静也闹得很大,但结果是好的。 是黄肖“点击任意键”接受了石让转让的“奖品”,可不是他强塞的—一他和颁奖人商量好了,就算黄肖不接受,奖品也会无条件立即给到石让一哪怕管理局接下来要查,也只能查到对方自愿领奖的事实。 “徐光荣,王慧玲,徐启明,徐启馨......还有其他被害死的人,我给你们报仇了。” 他喃喃说著,顺著脖子復原的咔吧一声,终於能抬起头,边吃著巧克力,边来到胡立华身边,发现胡立华死了。 是被当头砸下的海水打断了脖子。 石让用脚尖点了点对方胸口的那支箭,弩箭居然就这么掉了下来。 他观察片刻,笑了。 胡立华这傢伙,竟在贴身防弹衣底下加了护板,那支弩箭卡在上面了,根本没扎进身体。 这傢伙刚才也在演戏呢,恐怕早已悄悄叫了支援,等人来將得意忘形的黄肖抓捕归案。 一场大戏,竟有三位演员。 真是只老狐狸。 可惜他演著演著,真死了。 石让来的时候就戴了手套,他摸索了一下胡立华的腰包,找到两个和四面骰差不多造型的现实稳定锚发生器,和黄肖方才扔出来的是同一型號。 这时,镜子和打手忙不迭赶了回来。 “残留的痕跡都被海水破坏掉了!” “石先生,管理局的人已经在山下了,我来不及去回收一” “没关係,走吧。” 石让把东西揣进自己的口袋。 “目的已经达成了。” 三人伴隨一道闪光离开。 很快,赶到现场的管理局特工找到了胡立华和黄肖的尸体,出於保留证据的目的,他们迅速搜索起两人理应佩戴的特型通讯器的下落。 不久后,他们的通讯器在停放於山脚下的车里被发现。 通讯器里最近访问的文件是一份通话录音: “ 一餵?怎么样了?——他已经完全相信了。” 第142章 內部判决 第142章 內部判决 道德伦理委员会是管理局里一个相当特殊的部门。 在一个围绕著异常展开工作的组织里,道德伦理委员会的所有工作內容竞都和异常无关——他们管的是人。 內部监察、行为审核、职务研判......下至外聘专家e级临时工,上至最高议会,他们的检察权理论上能覆盖整个管理局。 如今摆在道德伦理委员们面前的是一个重大难题。 一名靠近桌首的伦理委员对著报告读了起来:“第二区的这起事件事实很清楚,黄肖在行动中蓄意谋杀无关平民,事后串通胡立华等十几人为其遮掩事实,並且构陷做出正当防卫行为的特工刑建远。事后两个主谋私下秘密会面,疑似因意见不合发生衝突,最终胡立华枪杀了黄肖。 结果黄的手机在此时被【cva—b—1456—“你贏了!”】的送奖號码盯上,胡立华没能正確无视它的颁奖,死於奖品中的海水”衝击,双双殞命。” 对面的伦理委员瞥了发言人一眼:“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b—1456本来就全世界作乱.. “” “然后恰好在他们两个火併內訌的时候打了进来?杀死黄肖的凶器至今没找到,口径也和胡立华的隨身配枪有区別,我不相信胡立华能杀死一个精锐特工。” 发言人怒道:“那你是想说有一个现实扭曲者枪杀了黄肖然后又召唤万吨海水砸死胡立华最后偽造拨號痕跡悄悄逃离现场?” 其他人也迅速加入了论战,各执一词,起身的起身,拍桌的拍桌,前指的前指。 这场面在委员会內部是家常便饭。 “那这个人图什么呢?难道是隨机出现的路过超级英雄不成?” “重点是追责,要把涉事主谋之外的所有责任人都揪出来!把这些腐败连根拔起!” “第二区最近运行效率本来就差,再对上头砍一刀,这不是要瘫疾他们吗?” “你就是怕真查出来些什么吧?” 眼看道德伦理委员会总部的会议室即將变成菜市场,桌首自会议开始就沉著脸的女人將手放上桌面。 所有参会的伦理委员齐齐禁声,迅速坐回了位置上。 桌首的女人冷声道:“包庇凶手的人,就是帮凶,对帮凶伸出援手的人不论多少,都是同谋。我们是管理局对內切除顽疾的手术刀,哪有见到肿瘤不切的道理。 “有谁觉得不该切吗?” 无人敢反驳。 女人的双手十指相对放上桌面,严厉的眉眼扫过一眾战战兢兢的a级伦理委员。 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一名委员身上,该人的面色立即变成青灰色。 此人正是方才指责同僚不敢“真查”的那名委员。 “这里不需要这种畏手畏脚的理念,你可以去收拾东西了,从c级伦理委员重新做起。” 那人呆滯地起身离席。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 女人紧跟著看向坐在那人隔壁的委员。 “散会后,你搬到刚空出来的办公室——我记得那里採光不错。” ” ..是!” 接著,女人的目光落在了右手边第一个人身上:“情报部的检查结果怎样?” 那人立刻起立:“没有发现任何对项目资料的访问跡象。” “那么,这件事就是巧合,再追究只是白白消耗资源。” 剩下的伦理委员齐刷刷翻到笔记的新一页,记道:【黄和胡的共死是巧合。】 女人的目光又跳到桌对面的委员身上:“此次事件会追责多少人?” 那名委员紧跟著起立:“2名主谋已死亡,剩余次要知情者9名,违规操作者25名,存在违纪现象者17名。” “跟他们翻翻旧帐,倒查相关人等最近十年的操作记录,允许单向匿名举报,把跟这些人处得好”的、玩得来”的,通通记到监察名单上。两个死人也不能放过,搜查抄家追缴一样都不能少,从重从快处罚,给全局的蛆虫提个醒。” 数十支笔桿晃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待所有人都记下命令,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一双双眼睛紧张地盯著桌面,等待女人的下一条命令。 这次,她的视线落在右手边桌尾,一名第一次坐进这个会议室的委员身上。 “有问题就说,这不是一场命令会。” 饶是如此,刚看到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的同事被一句话轻飘飘打回原点,那名委员仍是从头到脚都在抖,用力过猛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拼命才捋直了舌头,“报、报告!那第二区的行政效率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散会。” 还坐在位置上的委员们整齐起立,把椅子推回原位,跑著步离开会议室,去执行工作命令了。那名刚来委员会总部第一天的a级委员愣了片刻,也迅速找回自己的工作素养,跟在队尾跑了出去。 待会议室清净,女人按动桌面下方的面板,会议室空中立即打开一道全息投影。 隨著一串字符闪过,投影中出现了一个声纹框。 一道听起来有些平板的中性声音响了起来:“秋菊,给我打电话不是来督查我的吧?” “假如第二区近期內有七八百个中高层成员要调岗停职,你能处理好吗?” “哈哈哈哈......”那声音逐字发出乾巴巴的笑,“假如”有足够的人能够得到晋升和调动,补充缺口,並”给我接管第二区的授权,且”1號和2號同意我越权向下操作,我可以確保此次事件造成的影响被压缩到原本的10%。” “我会说服天鹰”和“粉碎机”的。” “条件全部到位,我就展开工作。还有,你收到消息了吗。” 秋菊眉头微蹙,“什么消息?” 声纹框没有动静,却有一份资料发到了6號议员秋菊的通讯器上。 她扫过標题,额头上的皱纹全都突了起来,再扫一行,一拳將桌面砸凹了一个坑。 “先斩后奏,他好大的胆!” “他是私下发给天鹰”的,没有走投票表决,目前这支队伍还在编组阶段,但指挥官和队长的人选已经定了。” “不行,绝对不行,利用异常组建机动队这种事绝对不能再次发生,看来是我太久没督他了,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秋菊立即拨出通讯。 声纹框里的线条跳动:“有实验数据表明皱眉会加速面部皮肤的老化。还有,我不觉得给他本人打通讯是个” 【对方已拒绝通讯请求】 “他居然敢掛我电话!!!” 同一时间。 十二区沙漠腹地正在开一场篝火晚会。 如果不是腰带上的標誌,很难想像这群风尘僕僕,外貌粗獷的人是管理局的员工。 坐在几乎被黄沙淹没的设施大门前,研究员和特工肩並肩,收容专家和文员手挽手。他们全都灰头土脸,一副士兵打扮,其中还有人负伤,缠著染血的绷带,所有人却都气势高昂。 一名戴著头巾,身掛弹链的男子站在人群中央,將一罐啤酒高举过头:“咱们又成功收容一个b级异常,给车队添了一项大货,我允许你们今天喝得烂醉! 来,喝!敬已死之人,敬人类!” “敬人类!”人群高举酒水。 在一片啤酒泡沫和欢腾间,男子的助理主动凑近过去,“长官,你的通讯器刚才响了。”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稍等片刻,用匕首在啤酒罐子底部划了一道,拉开环扣,仰头透过那划痕將罐中酒一饮而尽,才擦擦顺著鬍子淌下的泡沫询问,“是哪个通讯器?” “你登著议员帐號的那个。” “来找茬的,自动拒接,不用管。” 第143章 上位者的风格 第143章 上位者的风格 回去的路上,石让在车辆后座把玩著新到手的战利品,端详著那小装置內部的精妙结构。 类三角锥的装置深处好似囚困著一个细小的红色光点,不时形变缩放,只等一个信號就会扩展成现实稳定场。 镜子將注意力从石让身上移向副驾驶,那位打手也没讲话,搁那儿装深沉。 作为司机的镜子继续认真开车。 刚认识石让的时候,镜子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位跟他一起对抗管理局的战友。 他欣赏石让的意志力,也为对方妻子的事情深感遗憾,想过很多帮忙的办法。谁知才过了三五天,石让便一飞冲天,先是霍执事赔笑请客,后来又是幽灵首脑对他无比看重,將其拉拢成心腹。 反观镜子这位自封的“半朋友”,则变成了对方的司机。 要是他提早知道这个结果,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镜子留在升格会里的主要目的是报復管理局,他清楚自己没有作战能力,所以终日都担当接送和救人的活儿。长此以往,他也习惯了,就当这是一份工作。 一份他小时候在村庄里,常听大人们说的属於高墙对面繁华世界的工作。 另外一半原因是图安全。 有升格会的庇护,他会拥有同伴—一些能知晓他能力却不会抓捕他,而是帮助他接纳他的人。当他想要隱退,离开这个异常世界,也会有一片安全的乐土等待著他回归养老。 隨著今晚的所见所闻,镜子心中“报復管理局”的那部分愿望开始蠢蠢欲动。 有两个管理局的渣滓死在了面前,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他从未像这样靠近过行动一线。 自然,他不明白石让为什么忽然要来东尚市,为什么又要让他开车东奔西走,最后要了一位打手来到墓园,扮成一个管理局的人,做一些匪夷所思且相当掉价的举动,去帮管理局处理两个败类。 石让著实是个怪人。 他没有干部的头衔,权势却还要压过寻常的干部一头,但他反而相当低调,行为令人捉摸不透。 石让也不是那种举手投足就能扭曲现实,挥斥方道,夺人性命的跃升者,镜子心底其实一直怀著几分轻视,但藏得很好一真正的大人物都是使唤你的上级而不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石让没做到这点,为什么还能被大人物接二连三地看中? 不过镜子今天已经找到答案了。 “石先生,到了。” 镜子下车后主动帮石让打开车门,候在一旁。 “你和我们分开走,到首都的这个地址找我。”石让写了一张字条交给打手,“之后我还会用到你。”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头儿。 镜子在一旁微微露出几分鄙夷。 打手比石让高出一个头还多,以前在外区干过僱佣兵,但拥有这种战斗素养的人在升格会里一抓一大把,能被挑到石让这个首脑心腹身边完全是运气好,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大好前途。 待这个外人走后,镜子陪著石让上楼,回到酒店套房。 待进了门,石让才转向他。 石让面色深沉,双手插兜审视著镜子。 不过短短一晚,石让真的有了大人物的风范,好似以前两人进行过的畅谈都是幻觉。 “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终於来了。 镜子早就料到石让要找他单独谈话了,从行动开始他就一直在等。 “您杀了两个管理局的精锐,而且理由合情合理,手法完善,他们怎么都不可能想到这是升格会的手笔。” 石让悄悄把玩著口袋里那两个现实稳定锚,手感確实很像在盘骰子。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石让忍住今日劳累奔波带来的困意,接著问道: j 还有呢?” “还有......”镜子犹豫起来。 石让心里咯噔一声。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有多种能力的事情搪塞不过去。 幻化还能解释以前不常用,效果不够好,但“颁奖来电”这招很难说通他是怎么得到的。 今晚他表现出了对管理局机密的过分熟悉,这完全不像是他这个“靠著意外得到比约恩手中情报”和“生父是石世鑫”才能加入升格会的人能拥有的知情度。 万一镜子怀疑他是管理局的人怎么办? 他甚至没法辩解,因为某种意义上他还真是管理局的人! 要直接逃跑吗? 可就算问,镜子大概也不会说实话吧? 怎么办? 石让稳住心神,再次问道:“说吧,我不会怪你。” 终於,镜子鼓起勇气点破了石让心中所想:“您做这一切除了看那两个管理局成员不爽外,还在测试自己现实扭曲能力的最大威力,对吗?” 此话一出,镜子精確捕捉到石让脸上闪过的错愕。 果然,他猜对了! 直到今晚,镜子才捨去心中那悖逆的轻蔑。 当那片海被瞬移到夜空中时,他的呼吸隨之停滯。 他终於懂了首脑为什么要找石让谈话,为什么在不久后对对方予以重任。 石让一定是个相当强大的跃升者,但他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是首脑发现了他的天赋,意识到他前途无量,点通了他,並把他这个“潜力股”拉入麾下!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石让如今做的一切,那些怪异的行为和踪跡,都是在验证自己的真实实力! 只可惜镜子还不到心腹的程度,不然石让没必要避著他行动。 但有最早两人的那份交情在,镜子相信身为“早期同伴”的自己,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仅仅几天功夫,创造一片海域对石让而言已经毫不费力。 將来,他或许能亲眼见证石让对管理局展开进攻,去著手破坏、摧残、覆灭那个只为了维护“面纱”的罪恶的组织! 他当不了大人物,但他可以站在大人物身后,俯瞰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事物沦为残骸! 石让自然是不知道镜子的心理活动的。 但对方脸上堪称狂热的期盼確实把他弄糊涂了。 不过这样看来......他应该是没暴露吧? 知道言多必失的他点点头,假装这就是自己提问的本意,“我接下来可能还会行动许多次” 镜子站得笔直,抢答道:“我明白,除非您亲自跟首脑匯报,不然一切保密!” ..答的比我本来想说的都好。 石让背过身去假装在看窗外永不入睡的繁华首都,安心之余,又有点难过。 那种孤独感又捲土重来了。 该怎么说你好呢,镜子? 刚认识那会儿我以为你是个外冷內热的行动派,现在才发现,你还真是天生的当下属的料啊..... “这次的动静太大了,管理局肯定会大发雷霆。回首都之后,你去盯一下石世鑫,看看慈善基金的事情到哪一步了。他不老实,有必要就警告警告他。” “明白!” 离开了恨不得把“忠诚”和“敬仰”纹在脸上的镜子,石让回到房间关上门,这才终於放鬆下来。 他鞋也没脱就倒在床上,赶去查看管理局是否在这次事件中找到了什么可能威胁自己的线索,却收到了一条意外信息。 石让的精神骤然集中到这条信息的抬头处。 它来自1號议员“天鹰”。 第144章 洗白 第144章 洗白 s1—天鹰: (这是群发给你所有附属帐號的內容,无需回復) 秋菊对你的计划开启了废止议程,限你168小时內提交完整名单,否则我將公开计划,经全体议员投票决议是否有必要重建一支完全由异常组成的机动队。 禁止在我批准之前派遣这支小队进行任何行动。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越权,別让我对你展开“不称职投票”。 若我再发现你身为议员亲自参与陆墙以西的收容工作,我会把十一区和十二区的统管权交给7號。 还有,赶紧把cva—b—164—“无中生锁”还给锌,那不是你的专属传送器。 石让反覆读了几遍这段信息,盯著“天鹰”的暱称许久。 就是这个议员,批准了对英尚的f级记忆清除—一又或者是掩盖她踪跡的行动。 天鹰这个名讳对他而言便是仇人,这人就是他寻亲路上的不可逾越之山,还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撞穿的铁墙。 可天鹰的忽然来讯给了他一个意外帮助。 他终於知道自己被误认成哪位议员了。 石让当即打开放在个人空间里的一张表单。 不知道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议员们彼此讲话都相当自然。 若是不指出这是一群世界级別秘密组织的头目,谁也不知道他们用轻巧语言討论著的正是关乎各大区乃至全世界的事,下达的动輒便是涉及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人命运的命令。 藉此,他这几天“旁听”线上会议做出了一份基本情报整理: s1—“天鹰”,严厉的领导者,拥有一票否决权且经常使用,在议会中拥有公认的话语权; s2—“粉碎机”,讲话相对柔和且很喜欢解释自己的决定,较为嘮叨,打字速度飞快,疑似“情报部部长助理哈维”帐號的实际使用者,可能负责监管情报和內部规章工作; s3—“幻梦偶像”,非常喜欢用精確语言和数据说话,相当擅长数据工作的议长,出勤会议不一定发言,上一次会议中由其接手了第二区的直接行政管辖,自称“有我一个就能恢復全部的基层运行效率”,可能领导著信息部门或多个技术小组; s5—“蝎子”,拥有与代號不符的温和口吻,擅长调停,对寻常的收容流程细节非常熟悉。 这四人每次会议必定到场,不可能是石让“冒名顶替”的对象。 剩下还有几个当前已经排除掉的议员。 s4—“锌”,参会率很高,什么事都喜欢插一嘴,虽然总是话不投机但可以感受到人缘很好; s6—“秋菊”,重要部门道德伦理委员会的统领者,对议会內也保持著相当高的监督责任感,时常在会议上发出指责和质疑; s7—“地雀”,靠著“天鹰”的信息才能排除掉的角色,从未见其参加过会议,投票时都由系统自动弃权。 s11—“黑色闪电”,管理局內部经济的负责人,脾气暴躁,能力很强。 剩下的s8和s12,虽然从来没在会议上发言过,但陆陆续续会签到一下表示自己有看过会议记录。 s9则在会议投票结算的时候被系统排除在“等待投票”期外,自动算一票“弃权”。 综上,完全符合“性情叛逆不守规章”、“不参会议”、“很可能不擅长使用通讯器设备”的议员,只剩下了那位s10。 石让一直有所困惑,为什么自己当初胆大包天的举动没有引来议员们的警惕。 如今天鹰的信息到来,他终於豁然开朗。 s10恐怕是一位完全无视“议员不能接触任何异常项目”这一规定的叛逆者,还多次亲至前线,直接参与异常项目的收容工作。以至於“泥头车”远程指挥n4 小队,都让s2—“粉碎机”感慨“有进步”。 这位议员甚至有不止一个小號,小號多到天鹰必须群发消息才能確定把意见成功送达。 其悖逆程度已经到了可能会遭受“不信任投票”,有可能被內部公投撤换的程度,现在更是在警惕异常的管理局內部提出“组建一支纯异常机动队”的提议。 石让以为当初的自己已经很大胆了,没想到人上有人。 他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议员有了点好感。 正是对方的张扬,才为他当初的那些举动做了完美的掩护。 石让在计划表上圈出对方的序號。 希望你减少看通讯器的次数,10號议员,这样我才好从中操作。 收穫了又一个好消息,石让回到现实准备休息,才发现天都蒙蒙发亮,到墓园参与阴谋已经是数个小时前的事情。 他正打算睡一会儿,之后继续碰运气去寻找狩猎对象,却收到了一条满是乱码的简讯。 发信人不是別人,正是警长。 为了以防泛大陆联盟那边出问题,石让买了几台手机给迷你人工程师拆解,拼凑出同样简化的小型输入设备,方面通讯。如今他用假身份外出狩猎,警长套上“猎鹿人”的头衔替他发信,以製造不在场证明。 石让的困意一扫而空。 他翻开隨身简单的行李,找出一本书,对著简讯上的数字组挨个解读,很快拼出警长想要传达的信息。 【联盟要对新世界结社展开信任审查,只说了这么多】 石让在个人空间对警长发信道:【照常回復,语气可以亢奋点。】 信任审查? 乍一听好消息,斯嘉丽之前也提过泛大陆联盟会考虑把结社列为友好组织,这意味著结社的价值提升了。 可实际上,这是个大麻烦。 石让的社会身份如今在联盟那里完全揭晓了,他“认祖归宗”后收穫的权势令他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联盟必定对他展开监视。 他这次前往东尚市用的是升格会提供的假身份,但经不起细查,必须快些返回首都。 一旦审查开始,注视他的目光將会前所未有的多,这意味著他接下来將无法再外出狩猎了。 还好,这对石让的计划影响不大。 为了挤进慈善基金,他早晚要开始对自己和身边人进行“洗白”,確保通过管理局可能进行的审查,顺利臥底。 升格会的渠道相当广泛,既然让他去慈善基金潜伏,肯定有经得起联盟调查的新身份...... 镜子可以装成外国公民,那位打手......也挺好处理的,石让现在是“有钱人”,带个保鏢很合理。给他们一些时间去把自己变成一个“身份合法的人”即可。 打手有军事背景,既然超凡手段暂时用不了,石让可以趁机学学怎么用枪。 枪是属於普通人的“超常技术”,婴儿拿著它可以让成年人战战兢兢,机动队也可以用它挑战神性实体。自打击毙黄肖,石让彻底感受到了它的魅力。 对了,还得顺便学学打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遇到危险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堂堂s13被特工单独拿下,想想就丟人。 唉......要是当初他有足够的武力,就能避免很多悲剧了。 隱患只剩下了一个一一如果联盟决定把新世界结社收编,这个“空壳组织”就会瞬间暴露......石让只能赌他们並不打算完全接管一个已经成熟的“情报组织”了。 歷史的经验告诉他,两个完全不同体系的部门交接会是一场灾难,这很可能会导致一个情报网络被连根拔起。 但最糟糕的情况还是要考虑好的,如果他暴露,就不得不隨著升格会转入地下,以后的路会变得更加艰难。 请站在我这边吧,命运之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要逐渐“变成正常人”,最终彻底洗白身份,排除和升格会关联的嫌疑,进入慈善基金寻找机密,去看看第九区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英尚。 正想著,天鹰又“群发”了一条消息。 【你之前选定的指挥官和队长的人选我批准了。你还剩167小时,下次我希望从你那里收到的是完整名单—符合格式的那种。】 后面附了两份连结,像是生怕这位10號议员找不著人事档案似的。 石让扫了一眼这支正在成立阶段的机动队的首批成员,顿时讶异不已。 里面居然有他的熟人。 第145章 Alpha-10「魔瓶」 第145章 alpha-10“魔瓶” 第九区,特殊人员临时收容站点。 凯尔凝视著桌面上的匕首,终於下定决心用左手將它再次拿起来,同时將右手放上桌面,叠在尚残留著血跡的地方。 掌心立刻传来一阵濡湿。 坐在他对面的d—9368默默別开头。 凯尔咬紧牙关,今天第四次高举匕首,將刀锋刺穿了自己的手掌—一正好扎透那只依附於右手背的黑眼。 刀刃擦著骨头入肉,直插到下方的木垫板里,待凯尔拔掉匕首,掌心的穿刺伤便迅速癒合。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丝毫痛感,甚至能镇静地感受刀锋的冰冷。 重回完整的眼纹转为血红,从皮肤上凝视著凯尔,眼中似乎隱含著质问之色。 “成功了吗?”d—9368问。 “成了。果然和心態有关联。”凯尔抓起一旁的毛巾擦拭血跡,向门外挥手,“今天就试到这里吧。” 被指派给他配合实验的d—9368热切地点点头。 作为时常被当做小白鼠投入实验的d级人员,d—9368运气很好,来到管理局的第一份工作还是被派给凯尔,帮他测试那独眼印记。比起其他死亡风险极高还会留下身心创伤的项目测试,在这儿不过是被嚇几次,简直是度假一般的活儿。这样下去,熬过一个月迎来自由指日可待。 警卫照例开门先將d级人员押送离开。 凯尔等著另一名警卫回来陪同自己回寢室,却看到门外出现了一名陌生女性o 她相当年轻,一看就是文职人员,戴著一副文约的眼镜,气质瘦弱內敛。 不过她能走进凯尔的受监视区域,身边还有两名安保陪同,通行证上的员工级別是b—一这证明她是拥有关键权限,仅次於设施主管的重要员工,而不是什么刚毕业的小姑娘。 凯尔立即从位置上站起敬礼。 “你对能力的掌握怎么样了,凯尔?”女人问。 “已经完全摸透它的规律了。” 女人將安保留在了外面,独自在d级刚才坐著的板凳上隨意落座,仿佛没看到桌面上血跡斑斑的垫板。 即使她手里就拿著凯尔的档案记录,还是继续问道:“可以从你的角度给我介绍一遍吗?” “这只眼型纹身是与神性实体”有关联的异常影响,目前附著在了我的右手手背处,无法移除。它有黑眼和红眼两种互相转换的状態,黑眼状態下可以迅速修復非瞬间致命的伤势,隨即转红,红眼状態下可以释放认知危害和精神干扰,隨即转黑。” 女人翻过一页,对他的说法微微点头,瞥了一眼那把匕首,“你最近在测试什么?” “它还对我施加了一种异常影响,让我不会休克,始终能感觉到完整的疼痛,顺带帮我屏蔽了效果较低的认知危害......但我发现它还有反向作用—一只要我无所畏惧,我的痛觉就会消失。” “非常好。” 她合上文件夹,向他投来讚许的微笑,“很高兴看到你在作为受限成员”的期间保持著良好心態。很多在行动中遭受永久异常影响的特工,不经歷长期的心理治疗就无法重回岗位。” “因为我和那鬼东西还有帐要算。”凯尔的眼神黯淡片刻,那一丝低沉隨即被坚定取代,“请问我通过审查了吗?我可以重新参加行动,继续对抗异常了吗?” “我要向你宣布一个来自议员的任命。” 凯尔口中一下失去了所有水分,他震惊地望著眼前人,...您是议员?” “什么?不,我才不是,我看著像议员吗?我当然不是!”女人被他的话嚇到了,哪怕是被认错,冒充议员也不是开玩笑的,“我只是被议员安排到了这个位置上,他让我来招募你一我想他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也许正因如此他选择你来担当重任,凯尔。还记得你的第一次行动吗,让你在局里出了名的那次?” “你是说......泥头车”?他是议员?” “他没有说那次对午夜访客”的清扫是否是他关注你的起始,但我想这其中肯定有独特的考虑。从现在起,我们用更加正式的代號来称呼他。”女人將文件转过来,展示给他看。 “s10—颱风”。”凯尔在心中默默读出这位大人物的真正代號,想道:“原来如此,从午夜访客”的行动开始,我就成为了被培养的对象。” 如今他真的如当初幻想的一样能担重任了,却没有一点自豪的欣喜。 那些机动队的成员们都是这样吗? 踏著满是战友的死亡和血的路才能成为真正的精锐? 凯尔旋即注意到这份文件顶上的保密標识,不由得浑身一抖一【仅限b级人员查看】。 被收押的他,现在不过是个e级人员—那是属於临时工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特工及相关人士的员工等级—一而原本的他是c级人员。 这是什么意思,我被晋升了吗? 可是我..... 下一刻,旁边的记述又把他的注意力引走了。 alpha—10—“魔瓶”组建计划指挥官:卢克蕾西亚博士(b级人员) 战斗小队:队长凯尔(e级人员,受cva—a—2048—“神之躯”异常效应影响),其余暂定支援小队:暂定“alpha?他要让我当一支aipha机动队的队长?” 机动队虽没有明確的职能和实力划分,但aipha打头的队伍是个例外。 所有以它起头的小队无不是面临重要或极为棘手作战任务一往往是对抗危险性极高的异常—一—才会出动。若寻常的机动队成员是精锐中的精锐,aipha编码的机动队则是议员们手中的利刃,一经出动,必然是在各种各样的地区级灾难和末日场景中。 惊讶已经不足以说明凯尔的心情,他没有丝毫惊喜或承担重任的使命感,仅仅为这德不配位的荣誉深感恐惧。 一瞬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洞窟中。 这次他站在队长的位置,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怪群的阻挡,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引爆器,只能眼睁睁看著队友一个接一个阵亡倒下,听著他们死前的呼喊归於寂静。 他的確恨异常,但现在的他,配不上这个位置。 一个无能的队长,只会害死战友。 “能不能让我和议员通个电话?或者我......我不行,我没有这个职位所需要的战斗素养,有人会比我更合適,比如——”他脑海中闪过霍莉队长的模样。 从面前这位女士毫无波澜的脸上,凯尔已经读出了答案,但还是悲哀地问了出来:“我能否拒绝这个指派?” “议员挑选你並不是看中作战和指挥能力,你的意志力和忠诚才是第一考量,而对神之躯”的收容作战已经证明了你的资格,你可以的。而且你也看到了,我这样的文职指挥官最擅长的事情也不是战斗,给那些a、b级的收容物调整收容措施才是我的主职。咱们以后要通力合作,凯尔,我需要你。 说著,卢克蕾西亚博士向他伸出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凯尔便鼓起勇气,同她握手,接受了这份使命。 “所以我们现在是光杆司令?” “没错,上面限期我们在一周內筛选出所有合適的队员,我做出了名单,但还需要你的帮助和审核,那些压制不住的实体必须排除在外。” 凯尔愣了一下,“.....实体?”他隨即目光闪烁,“你是收容专家,我是一半一半”,我要带领的这支小队莫非是.. ” “没错。” 卢克蕾西亚露出一种微妙且复杂的表情。 她脸上有无奈,有激动,也有一种“议员都这么下令了,咱们执行就是了”的坦然。 “这是一支完全由受异常效应影响者和异常项目组成的机动队,一个即將被打开的恶魔之瓶”。” > 第146章 「人」才市场 第146章 “人”才市场 几句话的功夫,e级人员凯尔连升数级,摇身一变成为了aipha—10机动队的队长。 他走出监视区域,將自己整理乾净,穿上新的制服,佩戴枪枝,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还从卢克蕾西亚那里领到了属於他的新的权限卡,以及一张联络卡的样品管理局的內部名片。 奶油色的纸片上凸著管理局的標誌,看起来相当美妙。 ————高级特工凯尔— 机动特遣队aipha—10 ——“魔瓶” 他从未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一天。 “把你接来第九区是有原因的,第九区是全世界非正统教派最为活跃的大区,收容物数量也名列前茅,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几乎所有候选人”。” 卢克蕾西亚边走边说,两名警卫跟在他们身后。 “这是我列出来的名单,访问授权都给你了—一里面有很多我以前经手过的收容物,你可以在车上慢慢读。我们现在去另一处设施,从那里开始面试。” 递到凯尔手中的资料相当丰富,沉甸甸的。 若是权限不足的人拿著它,光靠纸张厚度就够定罪。 “不坐直升机吗?”自打来了这个站点,凯尔就没怎么出去过,哪怕他每天都有几个小时的放风时间,也没有出去閒逛的心思。 “第九区一直乱......最近则是特別乱。说它是三五个独立的区融合在一起还差不多,从来就没有完成过统一。內部分裂,派系林立,势力割据一最大的那个区域官方內斗,联盟调停失败,现在內战打得火热,很可能飞著飞著就有火箭筒打过来,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了。” 听上去比第十区还糟糕啊.... 第十区好歹还有个一致的官方政府。 凯尔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反覆深呼吸,將自己代入到机动队队长的角色中。 作为队长和作为队员是完全不同的,接下来的日子,他將有职责在身,他將成为那个发號施令,做出决断的人。 他必须变得沉稳、镇定、可靠,就像霍莉队长一样,才能承担起这份责任。 等两人上了车,在两辆同款安保轿车掩护下离开设施,与卢克蕾西亚共乘一车,他才有机会详细了解自己的这支机动队。 “我一直以为议会不会批准这样的计划,异常总是很......有风险。”凯尔感嘆。 “是这样没错,但他们决定再试一次。” 凯尔从文件上抬起眼睛,“再一次?” “上一次是aipha—8,那是议会多年前尝试用友好和可控的异常项目组建的机动队。它们表现相当出色,仅仅六个人的编制,就能解决数个机动队配合才能完成的任务—一辅助它们的人类小队根本插不上手—一面对地区级灾害时的表现更是惊人,只可惜..... “” 凯尔很容易就能猜到答案:“它们失控了,对吗?” “身为队长的那个b级异常项目杀光了几乎所有队员,以及数十位前往重新收容它的机动队成员,再次证明了它的危险程度。队伍因此被解散,计划就此尘封......直到现在。” “所以现在由我来担任队长,异常可能会因为我身上的效应更信任我,管理局也会放心我来带队。”隨著分析,凯尔逐渐感受到了这份任命的重量,责任沉甸甸压在肩头,“我们应该排除掉所有非人形的候选。”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必须提出一个例外一有一个我最看好的候选人,我会把它放在收尾环节,到时候你一定会懂的。” “能告诉我是哪个吗?”凯尔无助地把资料合上,用手指捻过这叠令人绝望的厚纸。 “不行。”卢克蕾西亚卖起了关子。 不仅如此,她还露出一种自豪的神秘微笑。 凯尔还以为所有高级研究员都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样亲近异常的態度有些不妙,但既然是泥头车一也就是“颱风”议员选择了她,肯定有其道理。 不是所有人都能制定有效的高级收容措施的。 凯尔嘆息一声,埋头读起资料来。 这就是报应吗? 明明当初他是因为懒得等情报,不想看那么多弯弯绕绕,才会违规操作去清扫异常项目的啊... 两个多小时后,队长凯尔和指挥官卢克蕾西亚抵达第九区的设施159,开始在这座收容了上百个活体项目的拥挤设施里挑选“人”才,走访一个又一个收容间。 曾为收容主管的卢克蕾西亚为凯尔介绍人选,后者再根据作战经验挑选。 选项很多,但名额很少,alpha—10只会有一个作战小队,除开凯尔最多再挑5 个项目,支援小队则以人类为主,至多挑3个项目做辅助。 “c—7350,能打开空间裂缝取出各样符合需求的物品,一直非常配合收容工作,还有个英雄梦。他主动提出想要帮助管理局,才被调过来等面试。” “对人类忠诚是好事,但他的能力不够稳定,面对锁著的门拿出钥匙是很有用,但在行动中就有点多余,不一定派得上用场,我需要更关键的辅助异常。” “c—2527,常態化身体自燃,能控制身上的火焰,但偶尔会情绪失”” 卢克蕾西亚话音未落,一枚火球就砸在了观察室的强化玻璃上,惊得凯尔向后一缩,手立即放在了枪上。 方才平静的火团此刻在收容间里四处乱撞,负责值班的员工朝被灼烧变色的玻璃打了个哈欠,按了下面板按钮,收容室顶上的消防龙头便开启,把它的火焰压回体表。两名安保从门外进来,举著灭火器將火人赶回水箱。 卢克蕾西亚:“好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它不行,雨天更是起不了作用,下一个。” “b—351,高级现实扭曲者,这是它的能力评估和心理状態报告。曾经负责它的博士有意图將其训练成士兵,但最后被道德伦理委员叫停。现根据死眠计划”,它已经陷入深度麻醉状態5年。” “它的承压能力太差,可能因为战斗中感受到过量压力把整支队伍变成桌椅板凳。还是让它睡著吧,对所有人都好。” “和我想的一样——那就划掉了。” “到了,虽然至今为止我们一个都没选中,但我强烈建议把这位加入到战斗小组里。它是个好孩子,你一定会喜欢它的。” 凯尔默默望了一眼收容间外墙上大大的字母a。 卢克蕾西亚哦了一声,“別在意,那是个严重的错误,他们还在给它重新定级。” 这时正好有个研究员从收容间观察室出来,卢克蕾西亚赶紧拉住对方。 “你好,这个项目的新编號批下来了吗......b—5031?好吧,至少是个好兆头,可是这个编號不是......那个会把东西扔到月球的蹦床降级了?测试的时候被d级人员踩塌导致效应减弱了?这还真是闻所未闻......”目送那名研究员离开,卢克蕾西亚在资料上写下新编號,喃喃道:“我还挺喜欢测试它的。” “为什么一个超级蹦床是b级?” 凯尔对收容物分级所知不多。 以前作为外勤特工,他只需要看抬头字母,判断这东西危不危险就行了。 但实际上,收容难度也会影响风险评级一就比如核弹,只要不去摁它的发射按钮便相安无事,若按照分类法,它是个標准的d级项目,收容措施就是別碰。 一群抓不著还到处乱飞的闪光鸽子反而可能得到a或者b的评级,因为难以收容,容易让外界意识到异常的存在。 “它会主动找东西弹射,这个东西”包括装它的整个收容间,再加上整栋设施。” 卢克蕾西亚用手比划了一下,向凯尔示意那种“地板还在,地板以上的部分全都被射向月亮”的状態。 “走吧,不谈那个蹦床了,我们去见见它。” 怀著紧张、忌惮和期待,凯尔隨她走进收容区大门。 > 十二指轮迴 第147章 面试 第147章 面试 收容间的外壁是加厚的强化钢铸成,观察室则设置在高处。 凯尔一进门就听到钢琴声。 他不懂音乐,只知道这首曲子很复杂。他瞄了一眼墙角的喇叭,又看向观察室一侧细长的观察窗一一这里能看到收容室的上部,里头似乎安了一套通风设备。 负责这个项目的博士同卢克蕾西亚握了手,听了他们的来意,脸上也露出那种自豪又喜悦的表情。 凯尔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受到认知污染了。 “听啊,凯尔,它在和d级合奏呢。” 好吧,也可能是模因污染。 如果传播途径是音乐,可能是眼纹帮他挡下来了。 凯尔没去理会他们的热情,在他心里这群人已经全都被某种认知危害控制了,他选择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凯尔警惕地主动凑近那个观察窗。 將目光投向收容室的一刻,那复杂悦耳的钢琴曲瞬间失了味,仅剩下协奏的部分。 收容间的正中有一架立式钢琴,一名眼睛上蒙著布的d级又弹了几下琴键,发觉其他的乐声消失,困惑地又敲了几下黑白键,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合奏结束了。 “別看它,凯尔,只看它的影子。”卢克蕾西亚提醒。 d级人员所在的加高钢琴凳只占了钢琴的小半边,另一侧是空的。 当凯尔狐疑地移开目光,一道庞大的影子旋即投在地面上。 仅看影子而不观察本体时,它就不会消失。 他从影子分辨出对方类人形的躯体,肘部分叉出的左右各三根下臂,还有一条带有新月状镰刃结构的锋利长尾,它悬浮在近地面摆盪著身体,速度很快。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个“安分”的东西。 更別说无法被直接观测了,这是个很危险的异常效应。 但他很快注意到这个收容室的其他部分,不禁揉揉眼睛,又与手上的眼纹对视,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这哪里是收容间,这不是宾馆吗? 方才一路见到的生物收容间都很简朴,最舒適的也不过是在床铺衣柜书桌之外提供了几本书和一个旧式游戏机。收容不是请异常来住宾馆,而是给它们一个能让它们安分配合、不会试图逃跑的空间,以防危害到外界。 而眼前这个收容间,已经是“总统套房”级別了。 凯尔在高处看到的管道居然是个油烟机排风管,顺著望下去,是一整套豪华的开放式厨房设备以及满噹噹的调料架,除了刀具外一应俱全。厨房区域挨著食材运输管道,墙上贴了很多张笔触稚嫩的画作。收容间正中属於垫高的钢琴和书桌,正对面则是球类玩具区——还带个篮球架。 凯尔现在更怀疑这个异常有认知危害特性了。 也许它没有拿能力害人,而是利用效应让研究员们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不过,这算不算收容措施的一部分? 他握在通讯器警报按键上的手放鬆了。 给一个a级危害项目奢华的生活条件,来保证它不会出去杀人放火,甚至由此降级了,倒也说得通。 不过凯尔的目光旋即落在那个停止了演奏,向观察窗方向挥手的蒙眼d级人员身上。 那人的状態非常放鬆,甚至还转过去,向对那个悬浮在空中,围著钢琴徘徊的实体讲话。 “好像是有人来了......我们等会儿再继续《八手协奏曲》怎么样?” 有六只下臂的影子停下来,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表达赞同。 如果不是它没有颈部,头也偏小,可能它会尝试点头也说不定。 能让一个人类待在收容环境中陪自己演奏,这不像是高危异常能做出来的事。 凯尔转向那一群研究人员—一这群人脸上的紧张和期待仿佛是领著自家小孩见老师的家长。 “它为什么最初被定为a级?” 卢克蕾西亚解释道:“发现生物型异常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怀疑它是生物群落的一部分,一般等后续搜查结束会再调整分级。只不过当初第一个接手收容工作的那人不负责,把它关在这里就当收容完毕,连测试都不做,评级就没有调整。经过他们接手后的研究,认为它只是缺少正確的教育,如今它展现出的水平可以参与作战。” 她替凯尔找出那份属於面前收容物的资料。 而负责该项目的博士则走到观察室的麦克风前,俯身对室內讲道:“d— 52125,移步到隔壁的练习间准备配合演示,我们要进行战斗测试了。” “测试。” 那个约莫有两米高的生物发出好似低声尖啸的鸣叫,但它的確在说单词。 “对,5031,是测试的时候了。” 凯尔在移步到另一个观察窗的途中翻阅著档案,看到该收容物最早被教授的技能是“杂耍、烹飪和弹钢琴”时眼皮抽搐,读到它曾经为设施全体员工烹飪了一套诞生节晚宴——据说菜品有高级厨师的水平—一的时候更是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这群研究员是打算把它教成啥啊... 不过他渐渐认同了卢克蕾西亚的说法。 它有同理心,还有相当强大的学习能力,脱离长达数年的禁闭后展现出了相当温和的本性,那位d级人员作为它的老师从未受到过故意或意外的伤害。在两年的时间里,它从最初形似野兽的暴躁生物变成了拥有极高水平的厨师、音乐家和杂耍艺人,最近又在战斗领域展现出天赋—一正是研究员们想对凯尔展示的。 观察窗能將测试间完全纳入观察,d—52125独自进入其中,站在一边待命。 凯尔猜测那实体也正在不可见状態下飘入房间。 根据资料,它被人“观察”的时候是彻底不存在的,直到没有视线或其他东西占用它的“存在空间”才会回来。 d级人员按动开关,使用了一下场地右侧的一扇孤零零的门,敲了敲门板作为示意,隨后挪到不远处,闭上眼睛。 “標准收容单元的防爆门。”监管5031的博士讲解完,对麦克风发出指令:“门。开。” 观察室里的所有研究员都挪开视线,凯尔也短暂闭眼,隔绝了一切观察。 原本以虚无状態漂浮在世界之外的实体骤然现身,发出一声作为响应的鸣叫,摆动它锐利的长尾。 錚一声后,它又在视线中消失於这个世界上。 凯尔睁眼时,看到的便是被锐器从顶撕到底,如罐头盖一般被切成两半的加厚金属门。 切口平滑,破坏力还远不止於此。 屋里安静下来,研究员们都在期待他的反应。 凯尔低头敲了敲资料上的“无法被任何摄像和测录设备捕捉”字样,问道:“它显形时的物理抗性怎么样?最高移动速度呢?这个d级还有其他任务吗?” 在监管博士开口回答之前,旁边的几名研究员低声欢呼起来。 战斗小组的第一个队员定了。 “今天的进展不错,这里的面试就结束了,其他候选可以明天再看。” 卢克蕾西亚高兴地在名单上写下第一个编號。 “我们接下来的首次任务大概率也在第九区进行,我会向上面申请一个足够宽敞的驻扎地。对了,5031偶尔会给食堂供菜呢,伙食有保障——员工们不知道菜是它做的,但尝得出来,它手艺很好。” 资料上说5031的厨艺水平已经远超一般的人类厨师,看来以后要有口福了。 凯尔记下这点,也许能当做招揽队员的手段一民以食为天,异常也一样。 卢克蕾西亚正要打通讯去问他们今晚在哪里住宿,凯尔突然抬起头:“等一下。” 几个钟头下来,凯尔已经把资料翻得差不多了,他指著当前翻开的一页资料,“这个人——cva—d—9013——他也在设施159,为什么我们没去看?这个异常效应还挺有用的。” “哦,你说排队效应”啊。他在设施031的收容失效后被调去机动队后勤帮忙,结果被退货”了。” 又是设施031? 凯尔听说过那里发生的收容失效事件,是一个叛逃人员人为引发的事故。 另一个被泥头车特別关注的e级人员也是在这次行动中受到指挥的,不知道对方现在去哪了,有没有受到重点培养。 凯尔对那个人也很好奇,但部门不同,消息流通就没有那么灵便,他猜测那也是个天赋异稟的人。 真希望有机会能跟对方见一面。 “退货”?”凯尔的思路回到“排队效应”身上。 “发给你了,看看这傢伙的丰厚履歷”,设施031的老主管被降职有他不少的功劳。”卢克蕾西亚在她的通讯器上点点按按,发来一份从道德伦理委员会那边调阅的文件。 这一看把凯尔都嚇了一跳。 “多次违反活动时间规定前往非许可区域”,“多次在活动时违规摘除视觉类模因污染屏蔽设备”,“多次干扰设施正常工作”......这傢伙吃禁闭的时间几乎有收容时间的一半了。要不是每次认错態度都良好,道德伦理委员会认为他算是配合,主管也对他宽容,没批准超过3天的禁闭,不然这位大概是要“牢底坐穿”。 看起来设施031收容失效后,伦理委员是彻底对“排队效应”失去耐心了。 一边不肯放弃调动后优化的收容待遇一边抗拒指令,交谈时又总用弱势方的口吻,难怪训练期都没过完就被上一支机动队退货了。 寻常的队长看到这种刺头会立刻放弃,一个不安定的成员对小队大於利,即使身在辅助小队,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手下也和敌人无异。 凯尔却若有所思。 他倒是可以一定程度上理解这种复杂的普通人心態一认为管理局亏欠自己,又討厌被管束,表面服从实际上处处找机会逾矩,事发后既心虚又因“受害感”愤怒。 “让我去找他聊聊吧,这种视觉模因很有用,也许我能说服他。” “你是队长,我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现在就过去吧。”卢克蕾西亚记下这串编號,“另外,我们得加紧时间了,一周內上交名单,之后是训练。按我的预计,不到三个月他们就会把第一次任务派下来的。” “有预告说我们要去对付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表现不好,队伍就会被解散,所有成员各回各家”。” 凯尔深吸一口气,动了动握了一天资料,有些酸痛的手。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行了,他们给我授权了,走吧,跟这位刺头好好聊聊。” 凯尔走进访谈室的时候,cva—d—9013已经坐在了对面,背后背著一个夸张的框架,用来遮掩会传播“排队效应”的背部。 在进屋之前,凯尔迅速完成了对此人的初期判断。 对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刺头,脸上除了紧张,也找不到叛逆和不耐烦的影子。 凯尔寻找著更加合適的比喻,开门进屋。 对方就像是偶尔会在公园遇到的那种跑步健身的路人,平凡、开朗,也许还带点... “你们又要找我茬?我本来都快睡著了,偏偏这个时候把我叫起来做什么? ” 好吧,对管理局的態度確实不太好。 凯尔在桌对面坐下,既不反驳,也不同意,更没有带来什么资料。 他又礼貌地打量了对方一次,“雷,对吧?” 这个称呼让对面的捲髮青年一惊,肯定很久没有管理局的人这么叫过他了,“.....对。”他旋即露出警惕和狐疑,“所以把我叫过来做什么?” “我是凯尔,外勤部的特工。”凯尔同他打了招呼,受限於规定没有跟雷握手,“你认识罗宾吗?” “当然!”提到这个名字,雷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你是,恩......她的朋友?” 罗宾是女性? 凯尔此前仅仅知道这个中性的名字,他快速略过这点,这只是用来拉近关係的手段,“我们为同一个领导办事。我听说了那次收容失效,她表现得很好,你也提供了很多帮助。” “那是当然,我救了一整个小队呢。”雷骄傲地答道:“要不是我,他们早就被埋了。” “事后你被调动到机动队作为特殊外援,为什么又不去了?” 雷抱起双臂,背上的遮掩支架嘎嘎作响,“你是过来给我做思想工作的吗?” “不,我只是好奇。毕竟有很多人都想加入机动队,这样会有更好的待遇,还能离开设施。”凯尔隱去了所有有关收容的词语,“所以,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帮他们的忙。” “但你又拒绝被调回原本的设施?” “因为这里条件不错啊,不想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雷说完就用一种近似挑衅的眼神望著他,眼底又隱隱有些害怕,但还是这么做了。 “你不喜欢管理局?”凯尔用夸张的语气问。 雷放下双臂,高声道:“哥们,你们管理局就是一所大监狱,牢房再好也是监狱,而我被无缘无故判了无期徒刑!我只是正常地到处走走,就有人对我指手画脚,我想要什么都得跟动物一样遵守指令,在操场上累死累活的训练才能换到,凭什么啊?我不过是在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对管理局的不满是凯尔无法接受的,他需要忠诚的队员。 但其实,忠诚是可以培养的。 至少他可以试试对方的反感能否被改善。 “以牢房的水准而言,你原本的收容间大概是?”凯尔找到了重点。 “普通牢房。” “现在的呢?” “优秀牢房——所以你是来给我送我申请的东西的还是怎么,你到底想说什么?”雷前倾身体,把双手放在了桌面上。 “如果给你大量的自由活动时间,以及足够的生活空间,你愿意接受支援训练吗?” 雷眯起眼睛盯著他,“这次怎么不唱白脸,改唱红脸了?你觉得我会心动吗,我本来参加完训练就理应有这些。” “好吧,那我还是原路回去一一哦,对了,还会有一群非员工的同伴,以及一位全天候在线的五星级大厨,我忘记说了。”凯尔从位置上站起来,“既然这个条件不够好,我还是自己收著一” “等一下!”雷刷一声举起手,“我觉得我可能对管理局太狭隘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但是空口无凭,你得证明给你说的不是空话。” 凯尔忍住得逞的笑意,从口袋里掏出申请书。 “白纸黑字,都在这里了。” 凯尔知道自己能搞定这群“怪胎”,也有决心带好这支队伍。 哪怕一支由“异常”和“异常中的刺头”组成的小队,前途註定艰难。 > 第148章 审判 第148章 审判 半个月后。 泛大陆联盟是公开存在於公眾眼中的世界性军事组织,但其常常作为108教团总决议地点的“第一要塞”的位置是绝对隱秘的,安保力量也是顶尖。当安吉带著她的行李登上飞机,十几个小时后下机却只收到扁掉的小手提包时,深刻体会到了这点。 从机场出去便能看到会场,比起一个会议厅,它更像一座军事堡垒,在一片萧杀的沉闷的灰色建筑间傲然坐落。附近是望不到头的永固工事,地下肯定也有大量工事,与澄澈的蓝天仿佛不属於一个时代。 冒出这个念头后安吉深感无奈,自己又开始瞎想了。 不然怎么叫第一要塞呢。 在她培训时学到的“最终程序”里,当异常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存亡时,这里將会成为最后的堡垒。 不过现在想这些有点太杞人忧天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经过又几次安检,她终於是进入了会议厅,见到了更加丰富的顏色—一红毯、喷泉、吊灯还有铭刻著联盟誓词的巨大纪念碑。 安吉在喷泉旁停留片刻,借著还算平静的一方水面检查自己有没有把口红吃光。 从下水口的漩涡方向判断,她现在应该在南半球。 考虑到训练基地和第十区的相对距离,没准她来到了大陆最南端。 “会议即將开始,请全体参会成员进场... ” 广播调动起还停留在入场区域的其他代表,安吉跟著他们的步伐靠近会议室,脚下一拐,从那豪华的对开门闪到旁边的侧面通道,给门前的特工出示脖子上的身份牌。 “进去后贴著墙走,去旁听席找你的座位號。” 特工给她开了门。 安吉从门后的遮光幕布下钻过,走入昏暗和一片汹涌而来的嘈杂。 在每次具有標誌性意义或牵涉到大规模行动的决议时,作为联盟核心构成的108教团的所有代表都会到场,此刻的会场內已经人满为患。108个坐席位於广场般的会议厅中部,以主席台为核心,呈放射状辐射开来。旁听席则一圈圈分散在外,藏在偏暗的部分。 安吉弯著腰顺著墙边的阴影经过时,会场已经转为肃静,由大主教仪式性地开幕致辞,说一些官话。 赶在重要內容登场之前,她找到了自己的旁听位,在一个头顶光滑无比的大叔和一个穿西装的女人中间落座一两人只稍稍看了她一眼,给予一个对陌生人的友好点头,就重新望回灯光明亮处,去读那近十米高的大屏幕上的字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次会议將要决定的是,是否將“新世界结社”加入到友好同行组织名单內。” 大主教说完,便轮到右手边平行坐著的议事助手,徐徐讲解起具体的情况。 安吉悄悄深吸气,抚平心中的紧张。 今天进行的是一场审判,一场对新世界结社和她的审判。 “4月5日,在第十区活动的物理部门评估小组首次发现了新世界结社活动的痕跡,与他们的情报员达成了临时合作。 “后续,新世界结社的通讯人员主动联繫联盟,开始为灵视部门提供诸多有关於管理局的情报。 “截至目前为止,结社已向灵视部门递送信息源遍及12大区的共计75份情报,准確率高达90%。 “通过反向分析他们获取情报的手段和渠道,可以预估新世界结社的人员规模在千人以內,且拥有不下50名臥底潜伏在管理局內部... 旁听席上的安吉心想:“是啊,那个通讯员就是石让,一个演技极好连我都瞒过去了的傢伙。要不是拜他所赐我现在已经在牢里跟帮派混在一起了。天知道新世界结社是什么时候招募他的,他又私底下乱跑了多少次。” 议事助手没多久就读完了那份文件。 经过一些细枝末节的解释,大主教隨即宣布开始表决。 会场的巨幕显示屏上弹出三个数字,蓝红灰三色的巨大的“0”。 正如以往所有会议一样,这是一次由108教团代表进行的投票决议。 一盏更亮的白灯打在会场右侧,坐在右侧首位的教团代表首个开始发言。 “考虑到这个名为新世界结社”的规模和实力,我们不觉得应该为其作出变更。友好同行组织名单已经废弃了十余年,没有再次重启的必要,联盟不应该让世界重新回到各种异常组织群魔乱舞的年代。当初与管理局签下清扫协定”也是决议的结果,为什么我们要在如今重新推翻这个决定?至理会反对该决议。” 代表的席位亮起一盏红灯,大屏幕上的红数字变成“1”。 同一区域的其他教团代表一个接一个紧隨著发言。 ...这种小组织往往会得意忘形,密学会的教训尚在眼前,不能给他们认为可以和联盟平起平坐的哪怕一丝幻想。白银兄弟会反对该决议。” ” ..与其让他们保持独立,將其完全吸纳是更好的选择。除魔者教团投反对票。” “6 ...我们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实力处置威胁实体的组织开绿灯。斯金纳兄弟会选择反对。” 代表们一个接一个投出反对票,在会场右侧铺开一片红灯。 【0—25—0】 安吉把小提包揽到身前,抱得更紧了一点,压在胃部。 “一个坏兆头。”她想,“不过右侧的那几列肯定都是极端保守派,所以才坐在一起。联盟有足足108个教团呢,等其他派系开始发言,情况会有所改变的。” 发言灯顺著会场右侧,沿著同一列的坐席流淌几轮,便闪现到了会场最左侧,与那片红灯遥相呼应的尚未做出选择的白色位置。 一名代表整了整领结,从位置上起身。 改革派开始发言了。 “四十余年前,是混乱的世界秩序让我们与管理局达成了合作,共同清剿並拆分吞併其他异常组织。 “管理局和联盟的合作將他们抹除得乾乾净净,让各大区恢復到平稳状態。 “但如今的事实已经证明,即使十一区和十二区被隔离在外,秩序仍然在大陆多处恶化,而管理局一如既往地选择对此退缩,证明了他们的不可靠一我们是时候改变了。 “调律学术派同意接纳结社。” 【1—25—0】 蓝色数字首次出现变动。 安吉长出一口气,心臟怦怦狂跳。 新世界结社的命运就是她的命运,即使她还没跟他们的人通话过哪怕一次,她也已经被绑在了这艘小船上。 这艘船会不会沉没侧翻或被截停,全看一旁行驶的“泛大陆联盟”巨舰如何走向。 “不是所有的资源被吸纳进联盟都有益处的,小组织有他们的优势所在,正像升格会的虫子和书库的胆小鬼一样,他们势力衰微,但总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叮你一口,在你抬手的时候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吞併结社意味著打乱他们的情报网络,潜伏人员最怕的就是上级变动,这会导致大量珍贵的情报渠道就此损失。 “他们曾经监视过第二区设施领导们的聚餐,我毫不怀疑他们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把炸弹塞到那些人的椅子底下。亚米拿光復主义站在他们那边。” 极端改革派一个接一个起立发言,蓝灯越来越多。 很快,票数呈现微弱的优势。 【29—25—0】 正好是一半的教团代表完成了投票。 中间派的代表们窃窃私语,脸上带著神秘的微笑,牵动著左右两派人马及所有旁听人员的思绪。 下一盏发言灯从会场正中亮起,中间派的“头部意见”代表要说话了。 那人不紧不慢地调了调麦克风,开口道:“人类至上守护会投反对票。我们已经掌握了確凿证据一新世界结社在运用异常手段进行谍报活动,他们正是联盟需要消灭的目標。” > 第149章 教团公投 第149章 教团公投 此言一出,会场上一片譁然。 名为绝望的情绪在安吉心中蔓延,她捏紧了手提包,將合成皮革攥得变形。 大主教和议事助手交谈片刻,后者调整大屏幕,展示出一份调查报告。 上面非常清楚地显示了泛大陆联盟对代號“猎鹿人”的通讯员的监视记录,大量的照片辅以石让的行踪轨跡,將证据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那位代表接著说道:“除了少数短暂脱离监视的时期,在频繁发报,传递讯息的时间段內,並未发现这名通讯员进行过任何实际的接头工作。特工连他家周围可能成为死信箱”的东西都地毯式排查过,最终,我们得出了结论—新世界结社不可能运用正常手段传递信息! “我必须提醒各位,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的誓言和主要任务。” 人类至上守护会的代表傲然环视会场,目光刻意在蓝灯们附近停了片刻,才落座。 主席台上的几名主教团成员低声交谈一阵,大主教很快宣布道:“信息属实。” 代表们神色微动,不少人轻轻点头,已经有了判断。 如世界上所有成员眾多的政治组织一样,联盟內部派系林立,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取得压倒性票数。 然而一旦牵涉到联盟的核心原则——五大任务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百零八教团是联盟的核心组成,但他们也在联盟的五大部门乃至主教团里有所谓的“自己人”,类似的情况在以前的会议上不罕见,但能拿出如此关键情报予以展示,给反对派致命一击的情况相当少。 这对安吉和新世界结社来讲,是个绝对的坏消息。 在人类至上守护会的代表出示证据后,红灯飞速增长,票数开始呈现恐怖的一边倒。 不论中间派教团们有多少提前获悉了这份证据,但这种公投向来不是仅仅靠代表或者团体本身的立场来进行的。更多的时候,这是各方势力藉此展示自己的政治力量,拉帮结派,彼此划分立场。 现在是表態的时候了。 “异常技术不应该存在,用独属於人类的技术来改变世界,这才是仪式部门存在的意义——人之智教团投反对票。” 【29—29—0】 “我们反对这一结社的存在,我们投反对票。” 【29—30—0】 票数开始逆转,安吉的胃一阵阵抽痛。 会场里的空调开得很大,令她浑身发麻,心中不禁怨恨起那个把责任都扔给自己的撒手掌柜斯嘉丽。 后者好歹是被灵视部门的领导直接安排到位置上的,肯定可以依靠这份关係,在会议开始前进行许多有用的游说工作。然而斯嘉丽把所有事务全都拋给安吉,让她成为了一个名义上“完全负责新世界结社事务”的光杆司令,本就存在“通敌嫌疑”的她处处碰壁,根本没法有效地展开工作。 如今坐在这处旁听席,安吉和没有辩护权的囚犯毫无区別。 她只能坐在这里等待结果。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为什么物理部门没有立即去处置这个组织?我们难道要对这样的一个小情报团体改变过去十余年的行动方针?今天的这场会议都有些动摇主要任务的嫌疑了!可事商业教团反对该决议!” 【29—45—0】 安吉在心中数算著票数,一旦反对票超过半数,接下来再怎么祈祷也没用了。 108折半是54,还差9票.... “这种指控有些为了保守而保守的嫌疑,在进一步接触新世界结社的人员之前,很难界定那究竟是科技还是超常技术,亦或是异常的利用,目前出示的证据无法说动我方抉择。银月庭弃权。” 【29—45—1】 第一盏灰灯亮起。 弃权只比反对稍微好一点..... 【30—46—1】 【30—47—2】 【30—48—5】 隨著可以投票的代表越发减少,安吉几乎要室息了,她开始思考自己会被关押到哪里,怎么样才能申请被关在前四区的监狱內。 “滴!” 大屏幕上的数字再次跳动,但这一回,变化的是赞同票。 【31—48—10】 会场瞬间陷入异样的安静,旋即爆发出一阵遍及投票区內外的窃窃私语。 在会场一侧,那引领反对潮的人类至上守护会的代表对站在刚亮起的蓝光中的人怒目而视。 “是诺威尔。” “真理至上教团没有跟反对票?他们闹翻了吗?” “我还以为他一直是个坚定的反异常主义者?” 投票的那位代表诺威尔將手从投票按钮上挪开,缓缓举到高处,像人类至上守护会的代表一样申请长时间发言。屏幕上巨大的发光蓝色字符结合脚下的蓝芒,映衬得他的身形无比伟岸,仿佛一位降临於此的救星。 大主教頷首同意了这个请求。 诺威尔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诸位,我们都知道现在世界上的异常正呈现爆发势態,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所有的部门如今因此都在超负荷运转。为了应对层出不穷的威胁实体,我们通过了提案,批准小规模的评估和战斗小组,把成员们一次次投入到永无止境的战斗中。 “来看看我们的老对手管理局,他们也被迫做出了改进,决定对那些被他们称为扭曲现象”的东西赶尽杀绝,而非像以前一样收容它们。若不这么做,他们不堪重负的设施和人员將会在到达极限之前崩溃。 “如今,我们都在高压状態下运行,而一台机器在超负荷状態下,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是时候改变手段了,在管理局有朝一日崩溃,让他们所收纳、收养、羈押的东西成批逃向人类世界之前,我们必须先行一步。 “仪式部门和灵视部门尝试了多年,都未能顺利渗透进管理局的核心系统,当他们决定用那个异常作为通讯手段后,入侵的难度激增,管理局正在筑起一堵单方面的情报高墙。他们从未停止对我们的渗透和刺探,却能把我们拦在门外。 “而如今,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结社,向我们展露了他们最关键的价值— 他们能在这个墙上钻出一个洞。 “诸位同僚,一只老鼠是卑劣的,一只蚂蚁是不值一提的,但如果它能为我们打开水坝上的第一道缝隙,它便是有用的。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做好进攻的准备,我们需要情报。 “如果剿灭他们,我们是否要摧毁隨之相伴的运用异常的情报人员?如果他们掌握的是一种高级科技,或是处境暖昧的超常技术,而我们因此错失了最好的渗透管理局的机会,那难道不是更会导致我们的內部分裂吗? “为他们敞开友好同行组织”的名单,在我看来无可厚非,我们正面临一场即將来临的战爭,而战爭,不问手段。 “真理至上教团赞同新世界结社的存在。” 诺威尔落座后,会场里一度没有更多的声音,但安吉从人们彼此交换视线的方式,还有他们姿態的变化能读出,许多人都被诺威尔说动了。就连人类至上守护会的代表也收敛了怒意—转变之快,令安吉怀疑他们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这或许是一种攻心战术。 这是非常聪明的演讲,既討好了保守派,又亲近了改革派,最重要的是,它牢牢抓住了所有人內心最深处的想法—— 泛大陆联盟和管理局当前保持著表面的合作,但每个人都知道,有朝一日,这样的平衡会被打破。 一顶王冠,不容两者共有。 “作为一次进攻,我想新世界结社是个合格的先锋—一太阳系传媒教团投赞同票。” “6 ..他们在间谍活动方面確实有可取之处,这是灵视部门所做不到的。 眼教团投赞同票。” 蓝光不断增殖,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展示出一个確切的结果。 安吉紧攥的手终於鬆开了。 【50—48—10】 大主教起身宣布结果。 “决议结束。泛大陆联盟將重启友好同行组织”名单,新世界结社將成为名单上的首个友好组织...... ” 后面的话安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鬆懈下来,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除了呼吸,连感受外界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將更加牢固地绑在这个神秘的组织上。 新世界结社“活下来”了。 > 第150章 友好组织的用途 第150章 友好组织的用途 安吉飘似的离开会议室,顺著人流来到隔壁的宴会厅,一进门便看到厅堂中间高耸的纪念碑。 开完教团公投大会后进行宴会是传统。 她以前都只是听闻,想像中儘是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场景。 如今实地到场,发现与其这说是宴会,更像是藉机会向与会者重申泛大陆联盟的使命。摆在长桌上的是相当简朴的白水与粗糙麵包,与纪念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遥相呼应,向来者重述多年前联盟刚起步时经歷的死亡与艰难。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安吉怀著劫后余生的恍然,不自觉从上到下读起纪念碑顶部环绕著联盟標誌的“五大任务”: 【第一任务:生存(保证人类从超自然威胁中生存高於其他一切事务)】 【第二任务:隱蔽(確保超自然事务相关的一切信息隱藏在公眾视野之外) 】 【第三任务:保护(人类个体(包括联盟的作业员)应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降低损害)】 【第四任务:毁灭(尽最大努力和一切可能毁灭超自然,消抹其存在)】 【第五任务:教育(在不妨碍第四任务的前提下,收集有关超自然事物的信息,並尽最大努力发展纯粹的人类技术)】 这时,有人从侧面靠近她,引得安吉看向对方。 她了片刻才认出这名在灯光下颇显英俊,自带一种掌控一切的领导者气质的男子一是做出那奇蹟般票数反转演讲的诺威尔,真理至上教团的首领。 安吉不著痕跡地从旁边的桌子上取来一杯白水端在手里,掩盖自己对会场的生疏。 “幸会,诺威尔先生,您刚才的演讲非常精彩。” “得到女士的讚赏是我的荣幸,安吉小姐。很高兴看到新世界结社成为了友好组织,看来你今后的工作重要性要提升了—一预先祝贺你升职。” 诺威尔说著便举杯把水似酒般一饮而尽,安吉也笑著回礼。 诺威尔的笑容很搏人好感,尤其对方刚刚出手相助,再加上那张好看的脸,当然能拿下一个刚刚被解除罪名的弱女子。 但安吉深知一个道理: 商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政客的话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能信。 当初这话还是她教给英尚的,安吉告诫她当心政客,当心领导,当心外人,当心对你很好的男人——尤其是那个桌游社里的纯情社恐男。 可惜,她总是不听安吉的话。 安吉是为了找范英尚才加入泛大陆联盟的,拋开这点不谈,她喜欢的仅仅是这里的工资和有靠山的感觉。她认同联盟的目標,可其他的东西她虽然懂,但都不喜欢。 这不过是一份工作罢了,別指望她有多么诚心。 两人閒谈了一阵很深刻但没营养的泛大陆联盟的宗旨,在安吉几乎想要藉口停止这场討厌的对话时,诺威尔终於说正事了。 “我听闻你跟新世界结社的那位通讯员有一些交情,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们是坚定站在联盟这边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你让我该怎么回答?我甚至都是从斯嘉丽口中知道这个组织的。她要是不来抓我天知道石让背后居然有个这么强大的组织,我怀疑他自己都被人卖了在那儿数钱呢。” 然而明面上她还是维持著笑容,用她对石让的三成了解,四分猜测和三分保住工作与自由的心愿开始瞎编:“以我个人的判断,他们也在试探联盟对他们的態度,也许他们在等比较明確的表示,来確定是否要与我们加深合作。至於那位通讯员,他是一个相当诚实的人,他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在明面上为他提供了一层保险,他能担任关键的通讯员一定是格外得到信任。” 嗯,真是一通令人满意的废话。 诺威尔若有所思,“我希望你接下来能给予他们积极的暗示。灵视部门会跟进针对他们的联络工作,想必很快你就需要给他们下达更加实际的指令了,我们需要把他们转化为一个“正式外援”。” 真理至上教团是泛大陆联盟108个成员组织的其中之一,哪怕诺威尔是一个成员组织的首领,做出这种发言也有些僭越。 但经过此次会议上的观察,安吉有自己的猜测。 或许这根本就是一场戏,一场异常灭绝主义者和极端反管理局主义者的一拍即合。 若是能將这两派人马组合起来,也许能达到“绝对多数席位”的效果,彻底掌控每一次投票。 又是政治啊... 接下来新世界结社肯定会迎来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了。 这友好组织的名单,可不是这么好登上去的。 “我刚刚才完成基本的情报培训,不是很能猜得出联盟接下来的目標。”安吉顺著对面人的话说了下去,主动示弱,在话中直接將诺威尔当做了自己的上级来称呼,“您能给我一些提示吗?” 诺威尔的笑容更灿烂了。 “调查慈善基金近些年逐步减少援助人数的原因。” 石让脑中迴荡著泛大陆联盟的最新指示。 “有你的身份作为掩护,情报活动应该会很顺利。” 明示已经把他查得一清二楚,这算是联盟的威胁吗? 又或者这是某种示好? 毕竟他们没有查得太清楚,对別墅里的迷你人一无所知,也没提別墅地下室的私人靶场和枪库。 看来这个“友好名单”,是个不错的掩护。 石让凝视著与机械瞄具重合的靶子,扣下扳机,后坐力顺著他摆出標准持枪姿势的手传到肩膀,最后分散至全身。 停顿半秒后,他又一次扣动扳机,如此重复,直到打空弹匣。 石让压低枪口。 靶纸从五十米外顺著轨道挪移靠近,在石让身边充当射击教官的打手瞄了一眼靶纸上密集的弹孔,“平均7点9环。” 另一侧的镜子补了一句,“您的成绩进步很快。” “只能练到这里了。”石让將手枪放在那一堆空子弹盒间,甩了甩被震得麻木的手,“镜子,你去通知石世鑫,我明天出发去就职。阿威,你去收拾东西,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去。” “明白。” “马上就去办。” 两人依次应过,迅速离开。 石让摘下降噪耳机,撑著台面凝视靶纸,透过几个紧挨在一起的弹孔望向靶场尽头千疮百孔的墙壁。 他踩在一堆黄铜弹壳中,呼吸间儘是硝烟味。 这成绩看上去不错,但还不够。 到了真正需要用枪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时间供他调整姿態,稳定呼吸,只能说是比完全不会用枪好一些。 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紧了,但如今慈善基金那边的手续已经走完,升格会那边不断通过镜子传达要求他展开行动的暗示,泛大陆联盟也发来了指令,石让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他放下枪,离开地下室。 慈善基金,我来了。 第151章 失控的增殖 第151章 失控的增殖 过去的一个月,石让迎来了一段寧静的“发展期”。 意识到自身实力的严重不足,加上无法外出狩猎掠夺能力,他於脆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用锻链课程和射击训练挤满自己的日程。升格会指派给他的那位打手虽也是第二区的同胞,但名字有点难记,石让乾脆取了对方名字里的单字,叫对方“阿威”。 阿威是个不错的教练,该严厉的时候也会採取严厉的態度。 可石让年龄已经不小,虽然二十八岁算不上中年人,但多年来的职场生活和营养不均损害了他的身体基础,不得不像小孩一样从最基本的课程开始。 训练开始的第一天,石让就问过阿威:“如果要练到你这种程度,你觉得需要多久?” “把健壮的青年培养成合格的士兵至少要3个月,再往上就得看资质了。” 別说三个月了,石让当时怀疑他连半个月都没有。 何况他也不是“健壮的青年”。 得知他是石世鑫的儿子之后,慈善基金的人事流程走得像打了鸡血一样快。 升格会那边虽有阿飘的名头镇著,但无奈石让是最佳的潜伏和调查人选,这个任务必定会落到他头上,因此也三天两头各种暗示催促,令他烦不胜烦。 慈善基金对任何新员工的核验检查都干分严格,更別说他是要直接去总部就职。如果没有石世鑫这层关係,根本別想把升格会的“自己人”送进去。 这次行动是绝无仅有的渗透进基金总部的良机,可遇不可求。 还好,石让有一个能替他抢出时间的优势超速癒合。 他的肌肉可以在短短几个钟头完成修復,昏涨的头脑和过速的心率也能迅速恢復正常。 哪怕是累得呕吐,几乎晕倒,只要及时补充能量,他就能像一台机器一样继续运转下去。 石让不是个能体会到运动和训练成就感的人。 他討厌任何费力的事情,英尚也和他一样,他们以前想尽办法在大学逃自由跑和活动打卡。但如今他必须变强,每当因疲倦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会去想她,然后强迫自己的心灵再撑五分钟,十分钟......直到压力令他无法承受为止。 伴以超速癒合给予的超强消化力,再加上食补,重新长回的肌肉很快包住了骨骼,他整个人如吹气球一样结实了起来。 超速癒合不会加速头发生长,过了一个月,他的头髮仅仅长长些许,修过髮型后保留在了正常的短髮。 如今石让不用挤胳膊也能看到肌肉线条一虽然很浅,但一个月就能从骷髏架子般的状態变成这样,哪怕吃了不少苦头,他也很高兴。 冲了个澡,石让来到给迷你人们居住的房间。 这个空荡荡的储物间已经大变样,迷你人们在墙壁上安装了无数栈道,把新的小镇......或者说王国直接贴墙造在了上面—一对他们来讲垂直行动会比平地跑步要快不少。 放眼望去,大小屋舍错落有致,相当壮观。 小镇最核心的位置就是正对门的一栋带尖塔的建筑,那正是警长的居所。 看到石让前来,警长蹬墙一跳就飞过房间,精准落在了石让肩头,激起臣民们的热烈喝彩。 两名领袖移步屋外,谈起私事。 “你要直接到第九区去?”警长回忆片刻第九区的位置,“那还真够远的,我听说那边治安也不好,你確定这是个好差事?” “组织要求的,没办法,那里的园区是整个慈善基金的办公中枢,我应该能在那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比如英尚和她的信息档案。 再比如升格会和泛大陆联盟想要的机密。 “你確定他们调查的没错,你妻子那么巧也在那地方?” “总得去看看。” 石让如今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不確定住在慈善基金总部的到底是范英尚,还是一个被替换了记忆的她,亦或是管理局拿来善后的偽装诱饵。 这阵子,他每天閒暇时都在想这个问题。 但自打知道了这个消息,石让就有无限的动力开始殷切锻链,准备潜入慈善基金的“臥底行动”了。 他的目的从来没变,他的心里只有她。 警长:“我派一支战斗小队给你吧,他们都是忠诚的孩子,你可以赋予他们更强的体能。我晚上拉练他们做適应,让他们绝对听你指挥一他们会帮大忙的。” “多少人?” “100个,都是半毫米级的好手,够吗?” “够了,绝对够,我去弄一个鼻烟盒给他们,那样住著舒適点。” 经过一个月的自由活动,迷你人们的数量从七百余人增长到了极为恐怖的五千。 如今,原生的迷你人已经从人数上完全压倒了曾经歷过人类生活的人们,成为了真正的大多数。 当初被收押在管理局时,迷你人好歹还有些別的事可干,还会因为一些来自管理局和一夜间被缩小了的心理压力不那么专注繁衍。 那时的迷你人在一个月內从六千增长到九千已经相当可怕,但在如今的情况面前还是小巫见大巫。 在警长的狂热统治下,找不到战爭对象的他们远征过了整个房间,靠自己打下了所有的土地,驱逐了其他微生物一就石让所知,最近的远征已经扩展到屋顶了。 许多迷你人更是把“增长数目”当成了为迷你人王国添砖加瓦的最佳手段,利用迷你人生育轻鬆和没有生產间隔的效应不断“努力”。 哪怕有人感到不安,提出节育,也会被冠上“通管理局”的帽子遭到鄙视毕竟当初激化他们和管理局衝突的主要矛盾就是绝育事件,他们对此很敏感警长处理过许多因此而起的衝突。 哪怕警长保证治下没有出现任何伦理问题,但迷你人们的多胞胎数量还是深深震惊了石让。 他从没想过“一胎10个,平均8个”能成为正常情况。 这些身高平均不足2毫米的小不点们並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给迷你人社会带来更多聪慧的头脑推进科技进步,相反,他们在迷你学校里坐立不安,爭执打闹,单纯的思想反衬出让人不安的纯粹天真。 身体已经速成到了青少年,心灵却像五岁小孩一般。 虽然他们还能接受基础的技术教育,也能学会如何钻透人体,但涉及复杂的思考对大部分原生迷你人实在是太难了,上千个孩子里都找不出三个能把迷你学校课程读完的人。 渐渐的,越来越多曾为正常人类的人们意识到了异样,停止了生育,怀著不安凝视这些“原生种”终日在王国里奔来跑去。 对此,警长和石让都保持沉默。 这些孩子里最大的也不过两个多月,换做正常人类的尺度还是婴儿,也许他们只是还需要时间长大,发育头脑。 至少,现在没有办法处理这件事。 这是一个难以裁决的问题。 既然如今的人口增速已经得到了被动控制,那么就先保持现状吧... 石让还手握篡改,如果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尚能抢救。 又商量了一些石让和两位手下不在时,迷你人们的生活调整,石让確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慈善基金背后藏著什么秘密,他前往第九区的第一要务永远不变。 在那座小镇居住著的,真的是你吗,英尚? 第152章 第九区 第152章 第九区 第九区和第二区相邻,位於大陆西北角。 石让对第九区的印象完全来源於大学时搜集论文资料的残留。 第九区境內土地贫瘠,海拔较高,密集的山区阻碍经济发展和交通之余,也导致中心政府对边缘地区掌控力不强。名义上是个邦联,其实有严重的內部分裂倾向,大部分成员国都是完全自治,仅仅是名义上统称第九区。 最近的新闻倒是经常提到第九区。 当他在跨区航班上打开报纸,第二版便是第九区內战的报导。 多支军阀势力和反叛团体正在第九区“共襄盛举”,闹得民不聊生,联盟的维和部队最近正在疏导难民往內陆迁移。第二区官方外交部已经发出警告,警告侨民和旅游客不要前往衝突地带。 不过大部分混乱都集中在沿海地带,內陆的小国倒是平静。不过第九区整体的经济情况不好,大部分地方就算不打仗也一如既往地贫穷。 石让要去的便是慈善基金在这样一个贫穷內陆小国的园区基地。 混乱对他是好事,这会影响慈善基金的运行稳定,方便他从中操作。 但战爭是坏事,这个词是沉重而悲哀的,是人类阴暗面的终极体现。 石让嘆息著合上报纸,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灵从悲剧面前逃开,保护自己的精神。 “您要休息了吗,下飞机的时候我叫您?” 镜子坐在石让旁边,打手的位置则在后侧,这架小型飞机上就他们三个乘客o 为了三个人包机很奢侈,但石世鑫的钱不叫钱,叫良心亏损惩罚金,石让花著一点都不心痛,把它们还给社会投入经济流动才是最好的处理。 石让:“下机之后租两辆车吧,直接开到那边去,这样方便许多,也不怕交通管制。” “好的。” 石让又潜进总站,蹲在管理局內网看热闹。 內网里有不少没有硬性规定的聊天频道,员工们可以在此掛著匿名暱称閒聊一当然,信息技术部门还是会悄悄审查信息的。 第九区的几个聊天室此刻讲得火热,谈的也是地区政治。 【神秘莫测:打得乱七八糟的,哪来这么多军阀势力?好不容易安分了几年,又打。几块海边的烂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爭的。】 【梦里都是你的笑:沿海地带远离內陆经济圈,经济差了就乱,都这样的。】 【克里斯多夫:难民太多了,顺著路往哪跑不好,非要往山里窜干什么。我光昨天就抓了十来个闯进管制区的,记忆刪除剂都快不够用了,万一有间谍混在里面怎么办?】 【地爆天星:你就乐吧,至少你不用负责工程项目,每隔几年就搬家,谁受得了?】 石让盯住最后那个发言的员工,顺著信息流,发现对方的实际岗位是“后勤部门建筑工程师”,最近的接收的文件频繁提及“慈善基金园区搬迁”一词。 园区因为地区政治不稳定要搬走吗? 距离最终迁移启动还有两年多,但因为工程规模较大,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这又是个好消息,如一颗定心丸给了石让额外的信心。 设施031当初就是因为改建工程让比约恩钻了管理混乱的空子,石让同样可以利用这点。 阿飘那边还没有给他明確的调查方向,但联盟的要求已经下来。 不过,他最先需要做的是不著痕跡地混进慈善基金。 飞机在园区所在小国的唯一一个国际机场降落,镜子和石让一辆车,打手阿威一辆车,沿同样的路线朝慈善基金的园区开去。 机场附近的道路坑坑洼洼,所谓的城市和第二区的乡镇差不多,几乎没有高楼,空气中满是焦虑和经济衰弱的灰暗。 满是垃圾的街道上死气沉沉,数不尽的人待在街边,用空洞的双眼凝望路过的车辆,大道上还不时出现军队架设的检查点,也有成群结队追著车,高喊“一块钱”的乞討小孩。 这般场景足以给任何怀著美好愿景的旅游客当头一棒。 也难怪这里越来越衰落。 经过几番盘问、贿赂和检查,石让一行终於摆脱士兵和流民们的骚扰,往跨省大道的方向开去。 慈善基金的园区位於这个贫穷小国的边境,园区周边的大片山野都是慈善基金的私有土地。 抵达那里要十几个钟头的车程。 確认前方应该没有更多的检查岗,石让打开了隨身带著当做首饰的鼻烟盒,把迷你作战队放了出来。 “好哎,终於可以出来玩了!” “万岁!” “排队,排队,大家都先排队!” 这群肉眼根本不可见的小傢伙闹哄哄地涌出镶嵌有珠宝的鼻烟盒,大呼小叫著闹了一通,最终才在石让掌心排成一列——可惜仍然是看不清他们的队伍。 一名小不点爬到石让耳边,向他做了匯报。 “报告长官,我是队长罗比,警长国王说了,接下来听您指挥!” 警长国王,这称呼听著还挺好玩的... 石让昨晚给这些小傢伙另写了一个档案,与警长的那个有所区別。迷你作战队拥有的速度和力量逊於普通人许多,但在微小尺度也相当惊人。石让也记得罗比,他是最早的原生迷你人之一,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大了。 他快速给罗比单独建档,为其加上单向通讯的能力,遂发出了第一条命令。 【在到达之前你们先在后座玩吧,別弄坏东西,也別被风颳走了。】 虽然看不见,但石让能感觉到代表他们的细小能量源散开。 他本人挪了挪姿势,靠在宽的后座上休息,放低车窗,抓了块布伸手去擦外面的玻璃,抹去那些乞丐和勒索者留下的脏兮兮的手印。 不过两小时后,车辆驶过跨省界碑,起伏的丘陵开始变得稀疏,一片片被彩色田地覆满的旷野显现眼前,世界重新沾染上和平的色彩。 他们开进远离战爭的省份了。 石让欣赏著面前的田园风光,几乎忘记这片土地的边际地带尚在战爭和衝突中,他凝视著阳光在乡村上空流淌,有那么片刻,只希望这般寧静遍及全世界。 走到这里他吃了很多苦,经歷了许多绝望和困境,他不是个有顽强毅力的人,但他坚持下来了。 原因只有一个,为了爱。 也许这种行为在世俗和功利的自光看来很傻,许多人都无法理解他,因此他彻底陷入孤独,但他心甘情愿。 人总要找一样东西作为自己生命的意义,为什么不可以是爱? 他举起手机对著外面拍了几张,精心存下这些美景。 这地方很適合当风景素材,英尚。 第九区不像第十区那么阴鬱压抑—第十区好像终年都在下雨——虽然这里的山看起来光禿禿的,没有森林,但很清爽。 你会喜欢这里的吧? 迷你小队在车里闹来跳去,偶尔会看到真皮靠垫上有些微凹陷,大概是他们在车內弹跳嬉闹。 过了好一阵,石让注意到他们都回去了鼻烟盒里的几栋微雕房子,大概是玩累了。 日头西斜,然后落下,无尽的乡野陷入黑暗。 路牌显示他们已经驶上慈善基金出钱建设的公路,进入了人口稀疏的乡村地区。 耸长的路上只剩下他们两辆车—一打手的车落在后面,车灯偶尔会掩盖在坡道背面。 又是夜晚在外。 而且这段路上也没看到別人开夜车。 石让嘆了口气,摸到隨身背包里的手电筒,找回几分安全感。 “石先生,前面有位女士。”担当司机的镜子忽然说,“我可以减速吗?” 石让顺著道路抬起头,向前方没有路灯的黑夜望去。 车灯之外的部分儘是浑浊的阴影。 “看起来很眼熟,减速问问吧。” 车速放慢,在公路上降低到怠速,又开出几十米,车头灯才照到那道人影。 那是位穿著红裙和白衬衫的女子,披著红色毛线衣,打扮精致。 她凑近到停下的车边,俯身靠近窗口。 “请问能搭个便车吗?” “你这么晚还在外面走啊,玛丽。”石让替她打开了车门。 “是你们啊,太好了。”她坐到后排空著的位置,向他和镜子歉意微笑,“天太黑,我迷路了,幸好遇到你们。” “是啊,万幸。镜子,我们先送玛丽回去。” “明白。” 打手的车辆在此时超过了他们的车,沿路继续向前。 镜子踩下油门,跟著阿威的车开了一阵,在下一个分岔口拐出公路,往未知的方向驶去。 车就这么行驶了几分钟,突然,石让揉了揉太阳穴,望了一眼同排的金髮女子,紧接著睁大眼睛。 她是谁? 为什么我会知道她的名字,还有她家在哪? 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他打开感应,隨即从中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身边的搭车人,是一个异常。 第153章 搭车客 第153章 搭车客 石让在管理局的资料里读到过,现在世界上的异常已经多到了骇人地步,管理局的收容能力也几乎到了极限。 拋开被隔离出去,缺少资料的十一和十二区,第九区便是收容物最多的一个大区——很难说这里的政治混乱有没有受到异常频发的影响。 而现在,抵达第九区还不到十个小时,一个陌生的搭车客,就这么对石让和镜子施加了认知危害,堂而皇之地作为他们的“老友”,搭上了他们的车,坐在石让身边用手指绕著她自己的长髮打发时间。 管理局,你管这叫做“第九区內陆的异常活动已经得到有效控制”?! 作为一个深知异常多样性和危害性的熟手,哪怕这位“玛丽”背对著自己,正在眺望窗外夜景,石让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天知道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是拥有异常效应的人类和现实扭曲者,那好歹还怕子弹。 万一她根本不是人,任何错误的举动都可能导致他丧命。 对抗异常就像是在猜没有提示的谜,一旦猜错,就要付出重大的代价。 抵抗认知危害的瞬间,石让就记不得玛丽家的住址和路线了。万一他是独自开夜车的司机,此刻恐怕已经离死不远。 还好镜子也在车上,此刻还在影响下认认真真开车。 不知不觉,他们偏离了最初的方向,接近向一座小镇。远方能看到建筑物和依稀的灯火,而且镇子本身没有异常。 石让由衷希望玛丽的家就在这儿。 拜託你赶紧下去吧,女士,希望你真的只是想要靠能力搭个便车! 【发送至罗比:告诉作战队伍的所有人都別动,没得到我的指令之前不要从包里出来。】 车辆驶过小镇外围的几栋房子,镜子没有减速。 【解析失败,情报不足】 车辆驶过镇中心的教堂。 车辆的时速表证明终点依然还在远方。 【年轻女性,於第九区藉口搭车,认知危害会让人感觉有必要把她送到家】 【解析失败,情报不足】 石让近乎绝望地看著镇上一栋栋民居和商店消失在后视镜里,车辆重新没入黑夜。 他开始尝试在总站搜索异常项目。 【查询:女性,藉口搭车......】 【找到1条结果】 【cva—c—1313—“搭车的玛丽”】 c级? 不管是收容难度还是能力,她哪方面像c级项目了? 她在外面乱跑啊! 石让还没来得及点进去,就听到旁边响起一声惊叫,他差点直接把手枪从背包里拔出来,转头一看才发现是玛丽在喊。 “拜託停车!” 镜子减速停在路边,也诧异地转头看向她,“怎么了?我们还没到你家” 玛丽却没有理会两人的目光。 她紧盯著外面的一片荒地,用力拉开车门,小跑著下了车,衝进黑夜中。 石让这才辨认出车外竟是一片墓地,无数墓碑竖立在夜色中,仿佛正静静凝视来者。玛丽的身影融入墓园,好似被墓碑吞噬了似的,眨眼间就不见了。 镜子从那片墓地看回还敞著的车门,“她把毛线衣落下了。” 石让跟著看过去,惊讶於自己没注意到那件毛线衣叠在了位置上,这大概也是异常效应的影响之一。 所以这衣服会爆炸还是怎么的......? 镜子已经完全代入“玛丽的朋友”这个角色了,“玛丽不知道去哪儿了,要不我们先把衣服还给她父母?” 石让:“.....你等我一下。” 石让消化完“搭车的玛丽”的档案信息,带著手电从另一侧下了车。他绕过车辆,把玛丽打开的那侧车门合上,走向墓地。 这片墓园已经很破旧,低矮的铁围栏深陷泥土,一脚就能跨过。 石让打开顺手带下来的电筒,沿著土地扫射,没看到任何足跡。 这里的许多坟墓都无人照料,墓体要么下陷要么鼓包,石块崩裂,墓碑爬满青苔,铭刻的字跡也模糊不堪,但有一些明显有人维护照顾—一玛丽的墓碑就是其中之一。 【此处长眠著我们亲爱的女儿玛丽,她在夜晚独自回家,却遭遇不幸】 【请当心任何在夜晚形跡可疑的陌生人!】 和档案上说的一样。 玛丽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石让长出一口气。 【......实体將以玛丽的形態出现,此人被诱拐,仪式化拷打,並在16 年5月19日在■■■被处决,实体在她死后於其家乡周边地区出现。此事件疑似为当地活动的非正教信仰组织所为。】 玛丽生前就是走夜路被人藉口搭车拐走,最后惨遭杀害的。 还好,这个异常不过是在重复她生前的行为。 至於异常究竟是玛丽的鬼魂还是其他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她会在经过自己的坟墓时下车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造成一点惊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恶意,行为更像是生前愿望的残留一想回家,却再也回不去了。 由於出现地点过於隨机,而且无法阻止她的出现,管理局都没能顺利收容她,只能在每个夜晚都派人开车在外面转悠,看看能不能接上她。 石让和镜子不过是恰好开过她活动范围內的一条公路而已。 感谢超速癒合——或者他的感应力?——帮他挣脱了认知危害。 至於这样一个无法收容,还很可能导致灵异传说广泛流传的异常项目为什么评级为c...... 石让回到车上,任镜子继续前行,开往玛丽的家,手里则帮忙拿著她落下的红毛线衣。 这是她离去时的固定行为一—落下毛线衣,然后车主会觉得有必要把衣服送回去。 只要照常完成这个程序,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玛丽是个可怜人,希望她不要怪罪石让不参与到送还她遗物的行动中。 “石先生,我们到了,您要去归还毛线衣吗?” 受到认知危害影响后,镜子讲话都呆呆的,颇像是游戏里的npc角色。 石让为对方眼里受控的天真哀嘆,默默趴下来,躲到了车座之间的空隙里,压低身子,顺手把毛线衣拋给他。 “你去吧,记住你是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我不在车上,千万別说漏嘴。” “好的。”镜子丝毫没有觉得奇怪,拿上毛线衣就下了车,前往那栋独自佇立在公路边的小房子。 石让听到镜子按动门铃,隨后很快有人应门。 “哦,我女儿的东西吗?”讲话的是位老人,语气生硬,仿佛在念台词,“谢谢你,真的很感谢。我可以请你看一样东西吗?” 镜子回答:“我很荣幸。” 隨后是呲一声。 嗯,那位老人家的確展示了东西给镜子看。 那东西是a级记忆刪除剂的喷罐。 玛丽的父母还在世,如今就住在她记忆中的家,一栋荒废农场靠路边的小房子里。 与玛丽生前不同的是,两位老人已经被管理局招募成了e级特工,派发了养老金、特型通讯器和一大堆记忆刪除剂,唯一的工作就是喷所有来归还毛线衣的人一脸药。 “回去吧。” 老人咔噠关上了屋门。 镜子恍惚地晃回车上,拉上车门,面对挡风玻璃外的黑夜静坐片刻,浑身一抖。 “怎么回事,这是哪?飞机已经降落了吗?石先生—哦,原来您在啊!这辆车哪来的,天怎么黑了?” “说来话长,咱们运气不好。”石让示意他先往前开,怕被那两位老人从屋里看见,他仍然没爬起来,“我等下给你解释,先赶紧去跟阿威会合,我估计还要好久他才会反应过来咱俩不见了。” 镜子懵懂地搜了搜导航,调头离开小农场,抵抗记忆刪除剂带来的反胃感之余,努力理解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有些什么。 石让终於能爬回位置上,长出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全程都紧攥手电,仿佛握著救命符一样,这才顺手把它塞向包里。 突然,他在背包中碰到了什么活动的东西,低头一看,立即对上一张无辜的小脸。 “杰克?你怎么在这儿?” 第154章 错过 第154章 错过 石让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杰克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的感应是主动能力,因为会消耗精力,只偶尔开起来扫一眼,不调整精度很难捕捉到迷你人散发的异常波动。这孩子一路上竟然都不吭声,要不是他手指碰到了杰克,到时候整理行李,杰克很可能会被意外压伤的! 这个“大个子”男孩应该在第二区的別墅里,和父母待在一起才对的! “杰克?你怎么在这儿?” 面对石让的疑问,杰克顺著他的手一路爬到了背包顶上,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 “我不回家了......石让,我跟你去冒险好不好?” 杰克的父母当初也跟著变异体比约恩一起兜兜转转逃出设施,最后来到石让家。因为杰克的体型有十厘米左右,那会儿只有他一个“大块头”,缺乏同体型玩伴的杰克相当孤独,经常找石让聊天。 石让和杰克关係不错,但隨著他最近忙碌起来,就很少跟这孩子交流。 哪怕两个迷你人群体合流,也没有出现第二个十厘米体型的孩子。再加上慈善基金和升格会一系列的事情来袭,石让忙得不可开交,杰克就彻底没有同伴了。 “出什么事了?” “他们......他们不要我了!”杰克哇一声哭了起来。 石让抽了张纸巾给他抱著擦眼泪,赶紧发信息去问警长这是怎么回事。 几分钟过后,在第二区那边完成了实地核查的警长,直接用明文简讯发来了结果: 【我说怎么今天没见到他呢】 【他不太喜欢那些弟弟妹妹,吵架了】 原来如此,杰克的父母也加入“增员大军”了啊.. 可怜的杰克,本来就因为体型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现在父母又添二胎一一也可能是十几胎——肯定难过得很。 趁著杰克还在平復情绪,石让叫来罗比,问起为什么迷你作战队没报告杰克的存在。结果罗比表示他们一来就看到杰克了,但后者要求他们保密,这群均龄不足一个月大的小不点仗著“小孩子义气”就同意了。 “好吧,下不为例,我不会生气的,但你们不能再对我说谎了,我怕你们遇到危险。”送走罗比,石让把杰克托在手上,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得回家才行,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吧?” “我不要,我不回去!我要跟你去冒险,我很厉害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是来冒险的,杰克。”石让耐心解释道:“我要去执行任务,可能会很危险,万一你被发现,你会被管理局抓走的。” 迷你男孩低下头不讲话了。 石让没有育儿经验,他和英尚结婚好几年也没想著要孩子,但他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可能某种意义上是在藉此弥补他自己没能得到的幸福童年。 见一时半会儿开解不了这孩子的心结,他思考一阵,有了主意。 “这样吧,你可以跟著我,但必须听我指挥,如果我让你跟著镜子或者阿威,你千万不能乱跑,明白吗?我们现在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你很容易迷路的。 " 男孩立刻破涕为笑,学著迷你人王国里其他大人的样子,举起右拳行礼,“保证做到!” “我找找看......有了,还好我带了个空水杯,我把盖子拿掉,你之后就躲在里头,別被东西磕著碰著。现在你的任务是去休息,要去冒险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杰克抓著纸巾跳进空水杯的速度,令石让怀疑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听清他的叮嘱。 但对小孩子不需要太严格,这就够了。 镜子加速又开了大半个钟头,终於赶上了停在路边等他们的打手阿威。 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两辆车便抵达了园区附近的小镇,又遭到一番盘查,才顺利驶入。 这座镇子在夜晚看来相当诡异,屋舍的造型和分布方式过於规整,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屋后的花园在夜晚看起来都差不多。若不是镇子中心有片商业区,石让真要以为遇上鬼打墙了。 这里住的大多是慈善基金的员工,也有不少受捐赠者偿还不起帮扶贷款,或想要帮助其他孤儿回到这里工作的。当然也有不少普通的居民......以及管理局的特工。 石让来之前知会过,自己会在明天,也就是六月十一號去慈善基金园区的总部报导。 按照计划,他们今晚会在镇上提前租好的房子休息。 可当车辆经过那一间间独栋房屋,他整个人情不自禁贴上车窗,目光急切地扫过门牌,寻找【210】的住宅號。 那是范英尚如今的登记地址。 “要去看看那一栋吗,石先生?”镜子注意到他的举动。 之前石让是拜託镜子去查的地址,后者也听石让说过英尚的事情。 “凌晨了......从门外经过一下吧,我明天再上门。” 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再次与阿威那辆车分开,沿街向前。 202號......204號... 好像有只手把石让的內臟攥在一起,他紧张得简直喘不过气。 他知道在终点前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变数和一个比一个更糟的结果,但他一定要来这里看看。 终於,210號出现在黑夜尽头,那是栋门前种著鲜花的小屋,花园比邻舍打理得更好,一看便知屋主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石让屏住呼吸望著越来越近的房子,隨后朝门上的一张纸呆呆地眨了眨眼。 【去城里办事,几天后回来】 他不確定纸上那花体字母是否是英尚的字跡,看著像,但又觉得有些细节不对,令他深感不安。 英尚很少在最后一笔画一个圈,她没有这种多余的习惯。 这么巧,居然不在吗? 这张字条还很乾净,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跡,似乎是今天刚贴上的。 命运又跟石让开了个玩笑。 未能见到她的失落不安与將审判延迟的庆幸同时袭来。 石让收回目光,本打算让镜子带自己去租好的房子,又想到明天要立即去慈善基金入职,展开行动一如果待在镇上,他接下来恐怕除了坐在210號门外等她什么心思都不会有了,而升格会和联盟却是不能怠慢的。 既然她去城里,要一阵子才回来,就先把事办了吧.. 这样迎来一个坏或者好结局的时机也会延后不少。 等待很痛苦,但迎来答案同样痛苦。 总在自我折磨,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 “直接送我去园区。”石让说。 “那迷你人们?” “你先带著,等办完入职,確定情况了我再接上他们。” 万一慈善基金的总部安装了什么高精度检测仪,把迷你人探出来可就麻烦了。 石让悄悄把背包留在车上,在园区的主入口下车,目送镜子驾车离去。 入口岗亭的警卫注意到来人,推开了窗口,狐疑地打量他。 石让转而去感应警卫身上的通讯器信號,努力不再去想那栋房子。 “我是新入职的员工,名单上应该有我的名字。路上晚点了,能借你们的宿舍先住一天吗?” 第155章 新员工 第155章 新员工 “搞什么啊,就这么点时间上哪——活见鬼!” 走廊上一道响亮的抱怨把石让吵醒了。 面对著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从小窗透进来的阳光,他的记忆缓缓接上。 这里是慈善基金总部的员工宿舍。 凌晨跟著那名警卫確认了身份后,对方给他排了一间空置的宿舍。 不过领生活用品的地方早就下班了,石让便借了张摺叠床將就一晚。 他不確定自己是几点睡著的,关灯后他满脑子都是英尚的事情,不断推演和猜测自己再访210號居所会遇到的情况,从最好到最坏的全都想了一遍,他还以为自己会彻夜无眠。 摺叠床躺得他浑身发麻,石让起来后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整。 这里的员工上班还挺早。 该说不愧是总部——管理局对慈善基金关注度最高的地方吗? 石让推开门,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阳光。 宿舍楼呈现“凹”型,每一间宿舍门都开向“凹”字內侧,开门便正对著走廊上的窗户。此刻洒落走廊的晨光里到处都是忙著赶去洗漱的员工,石让迷茫地在门前注视他们来往,对这种军营般的氛围颇为不適。 他还以为这种大企业內部的氛围会轻鬆一点? “睡迷糊啦?”一名男子停在石让旁边,目光在他领口扫了一下,“没戴工牌,你也是採购部门新来的?” “嗯,昨晚刚到。” “果然。幸好你遇到我了,居然分到单独的宿舍,等下睡过头了都没人来带你。走吧,我一趟给你们带去认认路。”男子向身后招招手,不远处几个还在张望窗外风景的年轻人们匆忙跟上。 想到自己確实是来入职的,石让顺理成章加入到了这支“新人队伍”中,隨著男人下了楼梯,走进白天的园区。 夜间他只看到高算的围墙和几盏来回扫射的探照灯,此刻真正站在墙后,石让不禁为眼前林立的建筑群震撼。 园区外面虽有一座小镇,但园区內反倒有一座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城市。外立面满是玻璃的写字楼令他有种回到云陵市市中心的错觉,这里甚至还有学校、 医院、消防局和一整座商城,隨著上班时间临近,路上到处是穿行的人流。 那带队的男子一面走,一面给所有人介绍。 “从那边往这儿数过来,这五栋都是行政楼,咱们平常都在一栋里面上班,食堂还要往后走。 “那栋比较矮的是主楼,平时开会什么的都在那里。咱们部门的休息室在西侧一层,不过平时別溜进去偷懒,领导的办公室可就在头顶。 “过了那条马路,就是受捐赠者的生活区了,没打申请不要过线,被巡逻的保安逮到了少不了一顿痛骂。” “为什么不让过去啊,哥?”一名新员工问,“咱们的工作不就是帮他们吗?” “除非你的任务是负责调查他们生活情况,不然就別去添乱。很多孤儿都是被拋弃或者遭遇了事故才来的,最近大区打仗,又接收了不少难民儿童,別去人家面前显摆你有多幸运。” 那提问的员工听完,愧疚地点点头。 石让则深深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望著一队青少年在护工带领下穿过操场去吃早饭,带队的老师是管理局后勤部的心理学家。 那片“孤儿生活区”的通讯器密度,几乎可以和主楼里等同了,但並没有看到额外的设防和武装力量..... 管理局除了用这个慈善机构敛財,肯定还有其他目的,不然为什么升格会和联盟都想查这家企业? 这里的独立伺服器里,究竟藏著什么秘密呢? 这支队伍在园区里兜了一圈,眾人也饿了,带队的男子—他自称是叫做奇塔一便提议:“差不多到点了,我带你们去吃早餐吧,这里吃饭比较晚,但星期一的早餐都很丰盛的。 石让正好也饿了。 眾人怀著对宏大园区早饭的期待跟进食堂,结果刚进门就听到一阵抱怨。 “好歹也给片披萨!” “你要是少放点水我也不会说啥,这都半透明了你也好意思端出来?” 打餐窗口传来阵阵抱怨。 明明是早餐时间,坐在食堂里的人却屈指可数,大部分人靠近窗口瞥了一眼就默默离开了,表情像是受到了沉重伤害。 负责带队的奇塔凑近过去,隔著玻璃一看,也垮下脸,“厨房是炸了吗?大早上的就这点麵包片和牛奶?” 抄著夹子的厨师不以为意,“人都被调去总楼的厨房了,有这些就不错了。 " “这东西你自己吃得下吗?” “怎么不能吃?你们不要我可端走了啊,好不容易翻箱倒柜凑点东西出来还说东说西的。” 奇塔回到队伍旁,颇为尷尬地试图解释:“忘记了,今天是新员工欢迎仪式来著......我直接带你们去部门休息室等吧,那边有不少好东西的。” 新员工们自然不会让前辈落了面子,附和著应了一阵,迫不及待跟隨其前往主楼。 慈善基金的总部经常搬迁,从文件资料读来近乎是五年一搬,对於一家全球性大企业来讲相当不寻常。为了適应大规模的建筑变动,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模块化建设,方便拆装重组—外面的小镇也是搬迁的一部分,全都是样板房。 石让没想到模块化结构意味著容易迷路。 进了主楼大门,拐过两个弯,石让就彻底糊涂了。不管往哪儿走,出现的都是类似的走廊和布局,不禁让他频频回头,確认不是陷入了某种空间异常。 要不是最后走进了员工休息室,他真以为队伍在原地打圈。 其他新员工和他一样,都是第一天参观慈善基金总部,早晨留下的毁誉参半的印象此刻终於被挽救回来一慈善基金有钱的一面终於展示出来。 各个部门都有自己专属的休息室,採购部门的员工休息室相当宽,简直和会议厅差不多大。里头布置舒適,墙边就是一排雅座和沙发,有牌桌和撞球桌,全天候供应茶水咖啡,墙边还竖著一台出售零食的自动贩卖机。 一群人进屋后迫不及待散开,同已经提前抵达,等待参加欢迎仪式的老员工们閒聊,或是去买些零嘴解饿。 最吸引石让目光的则是厅室另一边的“欢迎新员工加入採购部门”的横幅......下面的一整排长桌。 还不到早上八点半,上面就已经摆满了各样的糕饼点心,不少点心热气腾腾的样子显然是刚出炉的,难怪厨师们都被借走了。 石让本身因为超速癒合食量很大,食堂那潦草又冷冰冰的早饭令人更加渴望食物,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了这么多天的巧克力当应急食物,他现在看到巧克力都嘴里发苦。 他直接朝著长桌走了过去。 此时,休息室的门正好开了,一位员工费力地端著一个大盒子进来,穿过房间,將它摆上长桌。气喘吁吁的她还没来得及给它找个合適的位置,余光就瞥见旁边有道人影。 “你、你吃什么呢?!” 这声尖叫震得屋里一静。 原本在旁边和新员工科普企业文化的奇塔同其他人一样顺著声源看去,同样被嚇得不轻。 那个拿著一枚刚咬了一口的小果酱馅饼的,正是石让。 >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求票!!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求票!! 最后一天双倍月票了,求个票! 还剩三周的日万,我会继续努力的!! 以下是月票感谢以下是这几天的月票感谢(排序仅仅按照最早投票的时间为准): 感谢“锁姐再见”,“初见时你的笑”,“角落的黑暗”,“蜗居者”,“玥皓”,“安”,“沐恩moon”,“”,“宠玉狂魔”,“炸蝎球”,“”,“会切西瓜的猫”,“谜语绅士头號小迷妹”,“螺旋宇宙”,“usjdnshhs”,“”,“”“伏地mol”,“”,“泥泞的风”,“懒地起名字了”,“不硬核的软壳”,“”,“yuloya”,“保持礼帽”,“纯爱的我对世界失望至极”,“”,“”,“rnfma龙云”,“诸天体验官”,“三不太”,“一面神奇的黑板”,“醉枫柳orz”,“”,“无思之余火”,“”,“满城絮”,“赛关侯”,“月嫵”,“米咸鱼基罗”,“”,“”,“乌贼把队长还给我呜呜呜”,“”,“”,“核桃卿”,“greyknight”,“”,“”,“红叶芳菲”,“罗夏adam”,“”,“”,“交界地玫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訥”投出的月票! 第156章 形式仪式 第156章 形式仪式 “有什么问题吗?”石让困惑地看著其他人夸张的反应。 他刚才还特地开过感应,这些食物都是正常的。 正常来讲,被这么多人用或是惊奇或是担心的目光盯著,一般人都没有心情做別的事。可事实上,石让还就这么顶著人群的目光把那个馅饼吃完了。 首先,他很饿,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万一把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耗没了可不好。 其次,他已经是经歷过许多大场面的人了,也和迷你人们长期会面,对这样的群体目光有了抗性,不会和以前一样嚇得六神无主。 “这不是欢迎新员工的点心吗?”石让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问。 把食堂的厨师叫走,导致大家都没什么像样的早餐可吃,这难道不是为了腾肚子吃欢迎会的点心吗? 不过仔细一看,就这么点注重造型的小糕饼,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吃得饱。 奇塔赶紧大跨步衝上来,把他拉到一边,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 你赶紧先离这儿远点!”奇塔旋即转向那个负责长桌的员工,后者一直摁著额头,脸色苍白,看起来都快晕倒了,“我帮你把摆盘调整一下,就一个馅饼” “一个馅饼”?旁边的都是八个,偏偏这盘少了一个,你知不知道看上去有多一活见鬼,偏偏是这盘!糕饼店第一炉就这么多,我开了一个钟头的车才拿回来的,你让我上哪补去?” 女人晕头转向地说著,手上动作不停。 她调转著盘子,来回看排列整齐的长桌,急得满头是汗,却怎么也没法把这个装饰盘调整一个不容易被看到的位置。 石让不喜人际交往和社交潜规则,但他能看得懂,知道自己惹麻烦了。 他正想上前帮点忙—一至少不能干站著一却被奇塔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你难道第一次在大公司上班吗?” “大公司又怎么了?” “神啊,你是从丛林里来的吗?怎么可能给新员工摆这么大的排场?今天正好也有个新领导过来,欢迎仪式是给人家的,等人家吃剩下走了才轮到我们拿,你就等几分钟不行吗,他们又不在乎这些点心,就是图个拍照好看!” 旁边的其他员工都窃窃私语起来,窸宪窣窣的语气里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刚来第一天就闹这齣,怕是要被叫去人事处了。” “可怜的薇婭,听说欧罗尔主任早上六点多才忽然决定要改形式,搞个点心桌,还非要挑个什么吉利”的数字。没有提前预定,能搞到这么多种类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还让人毁了,这下她可惨了。” “这傢伙怎么进来的?难道纯靠关係的吗?” “那怕是要滚蛋。走后门也不带点脑子,在小地方囂张点就算了,还把脾气带到这儿来了。” 一道声音忽然插入喧闹:“怎么这么吵?” 不知道谁念了一句“欧罗尔主任来了”,所有人如同之前看到石让做出惊人之举一样,全都安静了下来。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外,狐疑地打量员工们脸上怪异的神情,以及站在房间深处格格不入的奇塔和石让。中年人走过房间来到长桌前,对著那个大蛋糕盒点点头,“我就说嘛,哪有花钱还搞不到的东西別都挤在门口了,散散开,別搞这种故意的排场,自然点。” 薇婭紧张地攥著手站在一旁,极力用自己的身形挡住那个显眼的缺了一角的馅饼盘。 然而欧罗尔主任重新转向长桌时,还是注意到了。 “我不是说了让你把东西都凑成对吗,都给你批经费了你怎么还办不好事情?” 薇婭张了张嘴,望了一眼旁边的罪魁祸首,最后还是低头挨训。 和领导爭执向来是毫无好处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 况且事实如何根本不重要,就算辩解,估计也会被指责是她在推卸责任。 然而这次的场合太严肃了,休息室里也挤满了员工,人群的目光让她倍感压力,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欧罗尔却没有停嘴的意思,“买点东西有这么难吗,还是你工作能力不足? 我是几点通知你的,这么一件小事一—” “不是她买少了,是我把东西吃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显然不在欧罗尔预料中,这位主任瞪大眼睛向声源看去,瞧见石让和面色铁青的奇塔。 “你用慈善基金的经费搞这种排场,上头批准了吗?你觉得你欢迎的那个什么领导也默认了是吗?”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你又是从哪混进来的——保安!” “主任,”奇塔硬著头皮开口道:“他是今天新来的员工,叫石让。” 奇塔万般祈祷这名脑迴路不太正常的新员工能低头认个错。他是在网络上刷到过不少“整顿职场”的视频,可演绎仅仅是演绎,真要是把那一套“正直”做派搬出来,不仅仅是石让要丟工作,负责管带新人的他也要倒大霉。 没人愿意像他一样介入其中,所有同事都冷眼望著这场风暴,同样觉得石让是在自找麻烦。 怎么会有人一点都不遵守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律呢? 这样的人或是疯子或是傻子,要么就太过天真,还记著校园里教的那一套,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所以结局无非就是当事人受惩罚和受大惩罚的区別,一次性给这个社会补齐学费。 “呵,新员工?” 保安已经从门外走进来,大步靠近石让,而后者在说完上一句话之后却一直在低头摁手机。 欧罗尔主任厌烦地挥挥手,示意保安把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傢伙带去人事处,之后不管是辞退对方还是怎么处理,反正结果都没差。 当保安抓住石让胳膊要把他往外拽的时候,他终於从手机上抬起头,以一种灼灼目光紧盯欧罗尔,那种眼神里带著一股可怖的冷漠,仿佛看著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枪靶子。 石让顺著保安往外走了两步,三步,穿过为他分开一条去路的人群。 这时,欧罗尔的电话响了。 这位主任瞥了一眼来电人,才显出几分著急,顾不得移步他处,给正在掉眼泪的薇婭甩了一句,“不管怎么样想办法弄好。”便转头接起电话,“经理,是不是新主管到了?我这就—” 在电话对面,第九区的负责经理,也就是总部园区的管理者听上去很困惑,“我刚接到他秘书的电话,说是人昨天晚上来得迟,直接住在园区了,这会儿说是已经在休息室里了。” “啊?” 欧罗尔茫然地扫过一张张脸庞,试图从中分辨哪个人的气质理应属於一位新主管。 那位空降下来的新领导除了行程安排和是第二区的人之外,几乎没给到慈善基金任何信息,而第九区也有不少黄种人民族,只是长相上有些差別。欧罗尔扫过到场的所有员工,最终注意到了一张第二区的脸庞—一有且只有一位,还正冷眼盯著他。 欧罗尔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了,我刚收到资料,新主管挺年轻的,姓石,名字是石让。” 欧罗尔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即將被带出门的石让遂一震手臂,从保安掌中挣脱,保安以为他要反抗,刚要上手擒拿,就听到欧罗尔惊叫著的劝阻,“等等!等一下!” 主任一路小跑来到门边,仓皇地想要挽救情况。 “石先——我是说石主管,您这... ” 人群顿时譁然。 “主管?” “新的採购主管?这么年轻?” “他......他刚才不会听到我了吧?” 石让嘆了口气。 上级一拍脑袋的异想天开,要下级绞尽脑汁去满足,而最后荣誉和好处都留给了“出谋划策者”,但凡出错,责任都是“执行者”的。为了这一桌点心晨起奔忙的薇婭反而在哭,再好也不过是得到一个“不错”和点头,创造这一切难处的欧罗尔却可以肆意地颐指气使。 连带著整个总部的小员工们都吃不到一个正经的早餐,许多人都要自认倒霉,就为了这么个“欢迎会”。 世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石让真的很討厌这种官僚和形式作风,不久前他刚刚用暴力手段撕破了一场藉此藏身的骇人谋杀,如今才过了多久,又遇上了。 果然,在庞大的组织里,永远少不了这种东西。 他开口道:“欧罗尔。” 欧罗尔还以为能听到一句“跟你开玩笑的”之类的话,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来。 “你被解僱了。” > 第157章 閒人上任 第157章 閒人上任 欧罗尔在慈善基金干了二十多年,从未遇到过这么可怕的职业危机。 “石主管,我......我不知道是您......我只是跟她开玩笑呢... ,他战战兢兢地试图解释,还给薇婭递眼色,希望有谁帮他讲讲话,然而后者根本没有接腔。 就如之前没人来帮薇婭出头一样,也没人替他出头,去触更上一级的石主管的霉头。 区別在於,这次不会有另一个“石让”来同情欧罗尔。 石让凝视了这个汗流浹背的中年人一会儿,忽然笑了,“其实,我也在跟你开玩笑呢。” “真、真的?”欧罗尔也笑了,连带著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您这么年倍感惊险之余,欧罗尔又暗自感嘆石让的职场手腕。 之前听对方是空降下来的领导,又很年轻,他还以为会是个靠爹上位的毫无能力的公子哥。如今这样一来一回,不仅打压下属,还能立一个相当强势的形象,又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真是个可怕的人物。 这么分析可能显得多余,但对方搞这么一出,总不可能是真的性情怪异吧? 旁边的其他人各有想法,这才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薇婭擦擦眼睛,也鬆了口气,至少她的责任减轻了不少。 奇塔更是为自己方才的中庸处理不断庆幸。 人们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是啊,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样子,哪有人会出於正直就不顾一切地— “你不用收拾东西离职了,你可以去准备解释一下你究竟把慈善基金的多少资金用在了这种欢迎上,又是出於什么理由挪用公款。”石让望向那位保安,“麻烦带他去审查部门,我怕他迷路。” 忽然重新坠入地狱的欧罗尔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被保安抓住胳膊,像之前带走石让一样拽向门外,他才终於惨叫起来。 “我可以解释!石主管,求你了,我没有挪用公款!我真的不知道是您一” 由於实在是不配合,保安最后只能喊来同事,把欧罗尔抓著门框的手掰开,將其强行抬走。 “您大人有大量——!” 待欧罗尔的喊声消失在门外,石让走回长桌旁,站在那盘馅饼旁边思索片刻,隨即转向採购部门的其他新老员工。 “应该没有其他领导需要等了吧,今天不是欢迎仪式吗?大家早上都没怎么吃好吧,都来吧,好歹垫垫肚子,吃完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第一天入职,我还挺惊喜的。” 最初没人往房间那头走,谁都摸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石让向著奇塔用力招招手,后者才挤出笑脸,跟著凑了过去。 有人带头,休息室里的氛围很快活跃了起来一虽然有些生硬和强顏欢笑的感觉,但好歹石让可以正大光明地吃顿像样的早点了。 他本不打算这么张狂,可人肚子饿了本就容易心情不好,欧罗尔还正好撞在枪口上。 对方的长相似乎和以前报社的那个总编也有三四分相似呢。 作为一个自认比较阴暗的傢伙,石让还挺记仇的。 员工们仍是一边吃著欢迎仪式的点心,一边对石让投来各样复杂的目光。 欧罗尔的行为有问题吗?当然。但有人会说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就像请人帮忙顺手回礼,私下组饭局互通消息,又或者搞点仪式性的礼节。理论上来讲这些行为都是不行的,可从来都是这样做。 从来如此,便对吗? 石让高中时期因抗拒石世鑫“走关係”安排的人生歷程,和后者爆发了很多次爭吵,他把对生父的厌恶化作怒火,全都施加在了这套所谓的“社会准则”上,至今从未动摇过。即使当时不知道石世鑫的权势有多大,且如今知道了答案,他也坚定地认为这是错的。 他能懂这些社会规章,但他拒绝去研究,他寧可当个不经世事的愚人,不愿依从,独自承受自己固执带来的苦果,做那个“不愿意解决问题的懦夫”。 哪怕他不是以採购主管的身份站在这儿,也不影响他对欧罗尔的看法。 他这种人就是人们口中的“怪人”和“狂人”,但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有问题的。 哎,管理局,我这些日子净帮你们整顿內政了。 给我封个13號议员的正式头衔不过分吧? “石主管,这里就是採购部门平时工作的地方了,主管的办公室在主楼,要不我带您一” “没事,我进来看看。” 奇塔原本是负责带新员工的,结果现在连著石让一起“管带”,把他搞得特別紧张。好不容易打发走新员工,他忙不迭在前头打开了通往採购部门办公处的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出现在石让眼前。 当石让走进房间,屋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员工们都停下动作,用或敬畏或好奇的眼神观察著他。 慈善基金终归还是个非常赚钱的企业,工作环境相当优良。大办公室里虽摆著不少工位,但彼此间隔都较远,职位稍微高一点的员工就有独立的办公室。目前有个主任办公室刚刚空出来,许多人都在盘算该怎么得到这个位置。 討好和引起注意的行为立刻就开始了,石让走近时好几个人主动向他打招呼,更有人从办公室出来跟他认识,又被他颇为不適应地劝回去。 他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走出连续的两步,更有个人迎面走来跟他握手。 这次石让没有拒绝。 “石主管,我是负责採购部门的直属监督员。”那身上有管理局通讯信號的人態度不卑不亢,“我们收到你上午对欧罗尔的举报了,后续会查清他挪用资金的具体情况。” “我做了应该做的事。基金的钱应该用在正確的地方不是吗?” “说的没错。” 审查员向他点头,隨即回到靠门最近的办公室去了。 管理局在慈善基金总部安插人员並不奇怪,石让真正在意的也只有这些管理局员工。 待办公室平静下来,石让望了一圈繁忙的办公室,从奇塔后续的介绍了解到,採购部门除了给其他部门採办工作物品之外,还会负责给孤几们供应生活用品。 “目前第九区有三千多名受赠者在这里等待匹配合適的领养家庭,还有一部分是签了协议,会去指定学校读书的,他们等开学就会出发。 “这些同事负责的则是对接刚到居住地的孩子们,他们会跟基金申请一些补助帮助生活,我们要確保寄过去的实物送到了正確的地方。” 石让停在屋子中心地带的一个工位边。 这个工位相当独特,左右两边坐的都是管理局的人一一从通讯器標识看来都是內勤部的实习生,来面纱公司实习熟悉程序的一而唯独这张桌子空著,没有任何使用痕跡。 “这个位置的人请假了吗?” “哦,您说那个啊,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的,咱们部门空间大,经费多,位置一直坐不满。” 奇塔向他示意房间边角那些拿来放杂物的空工位。 石让颇为在意地多看了那个位置很好的工位一眼,暂时放下这个怪念头。 跟著奇塔在屋里走了一圈,终於熟悉完流程的他不再打扰其他人,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主楼办公室。 疲惫地坐在真皮的办公椅上,在脑中过了一遍工作程序,石让发现这个岗位几乎啥也不用干,同时也啥都干不了。 他的工作內容有且只有在下属提交的计划表上籤个字,然后躺在这个比他臥室还大的办公室领每个月十几万的薪水。 把石世鑫的儿子安排到这种职位很高又没啥作用的岗位上,办事的人还真是费心了。 既怕他这个“富二代”乱搞影响基金运作,又怕让石世鑫面子上掛不住,最终想出来这么个解决办法。 石让很好奇是哪位议员负责这些面纱公司的管制,难道他们就不在乎有许多蛀虫和懒汉拿走本该属於管理局的钱吗? 还是说这是確保企业正常运行的“合理损耗”? 帮管理局整顿內部不是他的工作,他是个间谍。 现在,他终於算是混进来了。 是时候开始执行任务了。 泛大陆联盟下达的任务本就颇有深意。 联盟在关心孤儿数量的减少,这说明在联盟看来,慈善基金帮扶的孤儿减少,是绝对不正常而且明確和管理局有关的。 带著这个猜测,石让用办公室的电脑登进慈善基金的办公系统,发现不出意外,作为空降下来的閒人,他甚至没有访问资料库的授权,也查不到多少东西。 但他进不去没事,这里还有很多管理局的员工呢。 他们总要找个终端充电的吧? 耐心等了几个钟头,石让发现大部分的员工用的都是单独的充电站,对应的伺服器里除了打卡记录没有什么重量级的內容。他来到办公室窗前,把目光投向了那片“孤儿生活区”。 他的感应是相对粗略的探测,虽然范围很大,但想要捕捉通讯器里的有效信息必须自己一个个翻找。 园区內的管理局员工数量有上百,与其漫无目的的搜素,不如亲自去看看这个被严加防守的慈善基金实际是怎么运作的。 需要亲眼见到孤儿们的生活情况,他才好判断慈善基金那可怕的利润来源何处。 他登入慈善基金的內网,很快找到一个合適的由头新员工的“体验轮班”。 石让立即填了一张申请表,数据显示,他最早可以申请明天的值班。 就这么办。 翌日(6月13日),清晨。 “石主管,要不我带您到里面参观一圈.. “1 “有什么不合適的吗?” “没有,就是——这是为了吸引员工加入护工队伍的体验班次,按规定加入就要强制轮班一整天。”负责带队的护工鼓起勇气把话说了出来。 他是在此任职的管理局员工,但身在管理局並不意味著能小看面纱公司的一个主管,只不过是在不同的机构打工罢了,仍然存在上下层级关係。 “我知道,你不用在意,你就当我是个普通员工。”石让看了眼时间,“现在六点五十,班次快开始了。” “好......”护工取来石让尺码的制服,在对方去换衣服时,微不可见的嘆了口气。 他担心石让不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想走,自己又拦不住,回头两边受压倒大霉。 但领导发话了,没办法,不照做,马上就要倒霉。 让这些孩子见到停留片刻就离开的新面孔不是好选择,他们会很伤心的。 乾脆带这个主管去年龄比较大的班级那边转转好了。 正想著,石让也出来了,他赶紧提起精神,谨慎地带著对方离开房间,开始走流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横贯园区的隔离带,很快有警卫迎面过来,確认过身份才放行。 “目前总部园区里有八百多个补助对象—一因为还收留了几百个难民儿童,人数比往年这段时间多了不少。他们按照年龄分班,每个班都有一对一的护工和老师负责,所有工作人员都参与过心理学培训,確保能抚平来自原生家庭的阴影。” 现在是清晨,两人沿路从空荡荡的教学楼前经过。 一侧是操场,一侧是正在除草维护的足球场,除草机嗡嗡的噪音迴荡在球场上,更远处还有很多体育锻炼设施。 “孩子们的生活环境还挺好的。”石让评价道。 他语气里平易近人的和善让护工安心不少,也放下了一点对领导的被动警惕。 “我们的目標是让他们能带著美好回忆走出这里,带著健全的人格回归社会。” 第一站本来应该是去食堂餐厅帮忙备餐,但护工还是不敢让石让去后厨搬麵粉做粗活,便刻意多转悠了一会儿,选择在早餐出炉后,带石让去做更轻鬆的装盘工作。 这个点,食堂里早已闹哄哄的,一过门便扎进嗡嗡翻涌的交谈。 脚步声和碗盘碰撞,空气中溢满一股难以描述的混合气味,偶尔会有某道菜浓烈的气息占据主调,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肉、菜、油炸食品交融的朦朧。几十上百人在窗口之间流动,交错晃荡,转瞬填满用餐位置上出现的空缺。 石让在透明窗口后方把炸鸡块和煎蛋装盘的时候,很轻鬆就从那些色调一致的制服中,分辨出难民儿童和正常的补助儿童— 前者往往显得有些內向,或是对嘈杂的环境还不適应,往往亦步亦趋地聚成一个不分年龄的小团体,不需要老师带领就会去照顾彼此。 倒也不是这些可怜的孩子不合群,只是补助儿童基本是青少年,虽人种各异,看起来来自天南海北,但已经在园区待了好一阵。他们有自己熟悉的小卷子,偶尔还会用青春期特有的故作成熟的姿態打量大人们。 石让仔细观察一圈,却怎么都找不到低年级的补助儿童。 难道是有按年龄划分园区的设置? 他存下这个疑点,埋头干活,偶尔试图通过窗口对面的景象回忆自己的校园生活,想像英尚以前也在类似的地方排队,和其他孩子一起长大。 待食堂里的早高峰结束,石让本想去帮忙洗碗,却被带自己的护工拉住,说是运动课要开始了。 他被对方领著回到了操场。 帮忙扔回操场中间打飞的排球和羽毛球时,石让意识到护工是在有意不让自己介入到课程中。 倒也能够理解,刚认识的大人忽然离去,对这些孤儿的心理伤害很大。 还好,石让已经找到了他的目標一有位不参与课程的护工一直在操场角落背著手转悠,偶尔停下来旁观课程,明显是领导。 他悄然探测出对方的通讯器名称: 【补天石计划监督观察员】 “补天石计划”? 篤。 一枚羽毛球飞到石让脚边。 他完成掛载,收回精神將它捡起,发现不远处一对青少年正拿著球拍,脸庞对著自己,两手都空空的。 “嘿,你们的球!” 他等著他们反应过来准备接球,却忽然惊觉方才喧闹的操场安静了下来。 数百张脸全都朝著他的方向。 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外,难民儿童们不知所措的来回观望,也都停止玩耍。 一抹寒气从石让脚后跟直衝头顶,但紧接著,身旁的护工转向后方,他才意识到这群孩子不是在看自己,也跟著转过去— 在补助儿童们朝著的方向,几个淡淡的烟团出现在云彩稀薄的天边,石让抬手在眼前遮挡阳光,辨认出那是几根烟柱。他知道这东西,离园区很远的地方有片工业园区,烟柱终日不断—在镇子上会看得更清楚。 也许是风向变化让它们飘过来了。 可为什么.. “咻——!” 尖锐的哨响惊得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那监督观察员放下哨子,手臂一挥,旁边的教师立即宣布课程结束,开始组织所有班级排队,准备回教学楼。 那些方才玩得火热的青少年全都显得没精打采,石让还看到有人在抹眼泪一一他们全都是补助儿童。 难民孤儿们则被这种怪异情况弄得十分不安。 石让捏著那枚羽毛球,深深望了那烟柱一眼,跟著把它放回器械框。 这一切看似和谐的景象之下还有更深的真相,此趟不虚所行,他找到了疑点o 结束轮班体验已经是深夜,那台被掛载的通讯器没有去充电,石让只得再等一天才能继续他的谍报工作。 入职第三天下午,通讯器终於进入了一个新地点一主楼地下。 设备一接入终端进行惯常的数据同步,石让的精神就如一尾小鱼扎入数据流,轻巧地游进了存储伺服器,发现这里就是所有数据的储存中心。慈善基金內部的网络防守鬆懈许多,这次没有aic来审查他的权限,他在资料库里畅通无阻地寻找起他需要的一切。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慈善基金对企业员工使用了类似管理局內部的“权限区分”机制,每个员工所能掌握的详细档案相当有限,要么就在关键数据上进行了模糊处理一这是在阻止他们进行批量分析。 那么,管理局为什么要掩藏这些孤儿的档案? 石让快速整理了目前第九区的所有帮扶档案,旋即惊讶地发现,其中有大量的虚假数据一这些档案显示所属者目前正在某个抚养设施,但实际上,这些设施根本不存在。 刨除这些假档案,揭开障眼法后,他发现了管理局试图掩盖的內容。 如今第九区內超过九成的帮扶对象,都是12到15岁的青少年。 > 第158章 是人否,非人否 第158章 是人否,非人否 石让下意识怀疑这是慈善基金在最初寻找帮扶对象的时候就做了筛选,但仔细一想就知道说不通。 这种年龄的青少年已经基本有自理能力了,为什么会来到慈善基金签一份“帮扶贷款”再独自闯荡? 更何况在他们的档案上,可是写著一大堆明確的悲惨过去的。 做了一个简单的抽样统计,石让便发现他们成为遗孤的原因在统计学上也出奇的......一致。 单挑“监护人遭遇车祸”这一项,在第一区,今年共有三千多名受捐赠者因此进入帮扶名单。 而在第九区,这个经常內乱的经济整体落后的地方,这项数据也是三千多。 第一区的公路数量全球领先,因此档案上的“事故发生地”根本不重样。换到第九区就不行了,石让稍微翻了几个,便看到同一条公路反覆出现在了档案內一有两个孩子的“家族事故记录”甚至一模一样,就改了个时间地点。 照档案上这么算,这条路平均每个星期都会製造一名孤儿。 他考虑了异常肇事的可能,但隨著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石让发现这明显是程序生成然后稍作更改的结果。 种种跡象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答案: 这些特定年龄的孤儿的存在,或许是被人为製造的。 慈善基金......不,管理局在製造孤儿? 人为引发事故来创造孤儿再做领养费时费力,也没必要,这更像是......他们在创造特定年龄的人类,並利用慈善基金把这些没有亲属关係的人送回社会,顺便回笼资金。 所以,其中的巨额利润,来自他们並不需要长期照顾这些孤儿。 只需要做两三个月的社会化就能把他们送回社会,再陆续接收持续数年的补助还款,堪称一本万利..... 为什么? 石让扎入管理局总站,终於在总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搜到了面纱计划的其中一份指示案。 指示案的b级权限要求被他一击突破,內容展露无缺。 【经最高议会表决,现已批准“补天石”计划,將批量向世界各地投放以个体或家庭为单位的无异常人类,填补人口损失,以確保面纱的稳定... 【为此,现擬定统筹组建一面纱企业,以“孤几帮扶的慈善活动”为名义,为这些独立个体重回社会提供帮助和掩护。】 指示案末尾的电子签名来源於“s6—秋菊”” 那位统辖道德伦理委员的议员。 而通过时间是1620年,同年年末,慈善基金成立。 用人造的无异常人类来填补人口损失.. 是因为异常吗? 石让间接经歷过神之躯的收容行动,也看过很多项目档案,知道这些无处不在的异常对普通人的威胁有多大。 哪怕管理局的人已经在努力对其收容,泛大陆联盟也抓住每个机会摧毁一切异常实体,但世界上因异常而死的人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他对管理局这么做不予评价,至少这种做法確实有效果。他以前奇怪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孤儿给慈善基金帮扶,但没有细想,明面世界也在照常运转。 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他见到的补助孤儿都是类似年龄段了,他们甚至存在某种共性反应..... 可隨即,石让心念一转,意识体冷得像结了冰。 英尚也是一个受帮扶孤儿。 所以,她也是,人造人之一吗? 她心心念念的故土和生父母,根本就不存在? 石让还记得他们確定恋爱关係后不久,英尚向他分享过与收养家庭的不愉快,讲著讲著,她忽然陷入沉默。 两人並肩在夜晚的大学操场上走了足足一圈,她都没有再讲话。 “不开心就不讲了,反正你已经成年了,他们管不著你。”石让安慰道:“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 “不是......我只是......”她忽然停下来,“我只是想到小时候的事.... ” 她声音里的哽咽令石让慌了,他手忙脚乱地凑到她面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最终,他乾脆给了她一个拥抱,让英尚扑在他肩头肆意地嚎陶大哭。 她的涕泪沾湿了他肩头,哭泣时灼热的呼吸顺著他脖颈流逝,他则警觉地用目光瞄准每个往这几看的人,仿佛动物在保护自己的巢穴。 他知道英尚的父母都因为事故去世了,得知这点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他曾经担心自己对她的爱里掺杂了太多同情,而不是真的喜欢她,担心因此会伤害她的感情。 石让因为原生家庭倍感痛苦,英尚也是如此,但原因又是相反的。 英尚哭完之后明显好多了,擦了好几张纸巾,尽力弄乾净他的衣服。 两人又继续散步走圈,聊天,没再谈这个话题。 那天送她到宿舍楼下时,她突然说:“他们是车祸去世的。” 石让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的生父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英尚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便沉重地点点头。 “慈善基金的义工是那么告诉我的,我也记得车子翻过来的时候......当时我在车里,所以我一直很怕坐车......义工说他们走得很迅速,毫无痛苦,但我......我知道那是在安慰我,因为我记得火在烧,还有烟尘的味道,他们肯定是......对不起,我又自说自话了。” 她垂下眼睛,习惯性向他道歉,但石让摇摇头。 “我愿意听你讲,讲多久都行。” 范英尚红著眼圈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她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吻,像小鸟在他唇边轻轻一啄,温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年的石让望著她跑开的背影傻笑,如今的他却笑不出来了。 石让的思想回到现在,回到躯体,他盯著深色的桌面,仿佛又看到她谈起“车祸”时黯淡的双眼。 他不怀疑能弄出各种型號记忆刪除剂的管理局能为孤儿们添加合適的记忆。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孤儿相信自己是孤儿吗?为了让他们去逃避,而非深究自己的过去吗? 那她因此遭受的多年的恐惧和痛苦算什么? 一个久远的哲学问题冒入石让脑海:“篡改你的记忆,你还是你吗?复製记忆呢?虚构记忆呢?” 全身血液仿佛都衝上头颅,震得他心神直颤,耳中嗡嗡直响。 他愤怒地挥散这些念头,结果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趁虚而入一“是不是因为创造一个新的人很容易,天鹰才会批准洗掉所有受事故影响者的人格,包括她? “住在镇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与他共处多年的英尚吗?” 石让再也坐不住了。 他衝出办公室,疾走在迷宫般的主楼过道上。他已经查到了將他引入调查的最关键的突破口,现在就算是联盟杀过来也没法让他在这里多待一秒了。 閒人採购主管风风火火地离开园区,直奔小镇,直奔那210號住宅。 第159章 特別关注行动 第159章 特別关注行动 不论英尚究竟是不是自然人,不论她是否还记得自己,石让对她的爱都是不会改变的。 但“可以被製造”意味著“可能有同一型號的多个个体”。 他尚不知管理局是运用了什么手段来创造无异常人类,又如何確保他们的年龄记忆和人格完善,却无法不去推测那个可能性一一对於一个人造人而言,比起利用f级记忆清除剂配合漫长的疗程重塑人格,直接用一个同型號个体替换掉此人,难道不是是更轻鬆的善后手段吗? 住在镇上210號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所爱的那个范英尚? 镜子在园区大门外的停车场等他,像个尽职的司机一样靠在车边,和两个镇民聊著天。一看到石让,他立即进入工作状態,载著他离开了总部。 “去镇上,我要去210號附近......逛逛。” 镜子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一石让的情绪向来直接写在脸上——抵达目的地后,便驾著车离开一段距离,把空间留给他。 石让又一次站在了那栋小房子门口,他盯著门上贴著的外出字条,不断推测英尚一个人生活可能做些什么。 她会不会侍弄花草,会不会把房子外墙漆成米色? 他应该闯进去吗?他要围著房子转圈,寻找没有拉好的窗帘向內窥视吗?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没有回来之前,他做什么都无法平息心中的不安。 他甚至可能会嚇到她.. 毫无头绪地猜到最后,心中一团乱麻的他从这间可怕的屋子前退开,在街边释放出自己的感应。 也许他该从“人类製造机”本身下手,从其他地方得到答案。 慈善基金的总部时常跨区搬迁肯定事出有因,他怀疑这和那个製造人类的异常的收容措施有关,但石让在园区没有特別的发现,便转而从这些在小镇轮休的员工入手。 小镇上住著非常多的管理局员工,通讯器的数量不少。 管理局习惯將设施和收容区域安置在人跡罕至的地带,而这附近完全符合要求。这片区域都是慈善基金的私有土地,居住的人基本是员工或为之服务的普通人。把在收容区上班当做需要轮值的工作来看待的话,这镇子大概率就是员工休假时居住的地方。 他们会在休假的时候携带通讯器吗? 石让沿街走著,扫过一片【面纱计划】抬头的通讯器,从中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个: 【设施009常態化巡控通讯器#7770】 设施009? 收容著“人类製造器”的地方是个设施? 管理局给收容设施的编號大部分是隨机分配,“设施”意味著內部收容规模较小,不像“区域”,动輒容纳上百个收容物。 也是,如果闹出大规模收容失效,肯定会影响“製造器”运行,进而干扰慈善基金运作。 石让停住脚步,直接登进管理局总站,找到设施009的登记页面。 【site—009】 【当前地点:第九区】 【因面纱计划保密措施,请向情报部提交申请申请查阅纸质记录】 【驻扎机动队:alpha—5“守船者”(待命),beta—3“东风快递”(待命) 】 两支机动队镇守一个设施? 其中一个还是aipha打头的机动队? 去扫了一眼这两支队伍在总站上的简略定位登记,发现“守船者”全队都专职守护设施009后,石让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人类製造机”的重要性。 总站上找不到类似的项目,证明“人类製造机”的资料没有录入网络,收容档案大概率是线下保存著。 结合这些线索,他终於理解为什么泛大陆联盟和升格会都这么在意慈善基金了。 “人类製造机”是管理局的最高机密之一。 这时,那台通讯器向设施009做了例行播报。 虽然数据是发向一个外围安保站,石让没法像有线连接一样趁虚而入,但他大概知道了设施的方位—— 在小镇西面的天空中游荡著几根高耸的烟柱,灰色的烟尘在天空中溶解,凝成一团罩在森林和山野顶部的阴霾,与这个充满秩序和美感的社区格格不入。 原来那不是工业区,而是一个军事堡垒级別的设施所在。 那就是所有受捐赠儿童凝望的方向,他们的出生地... “嘿,石让!” 突如其来的热情呼喊从身后传来。 石让还没转过身,就有一条胳膊架在了他脖子上,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差点把他压垮下去。 他挣扎著从那人臂弯抬起头,看到那陌生男子额头上的繁复符號,顿时惊了o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升格会的三位首脑之一,石让的阿飘姐—一—现在是阿飘哥笑著把他扶正,“一个多月没见,你变强了啊,有没有想我?” 这是能直接讲吗? 这附近可到处都是管理局的眼线啊,它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顶著这个標记过来找他? 阿飘占据的躯体似乎是个送货司机,非常年轻,穿著货运公司的制服,额头上的符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数十米开外都能注意到。 万一被人发现,它会怎么做? 大开杀戒吗?还是直接把石让扔在这堆烂摊子里移魂逃走? 石让匆忙观察四周,確定没有通讯信號,下午两三点也没路人。 他赶紧向停在街对面同样不知所措的镜子招招手,拉著阿飘上了车。 “没关係的,我来之前看过了,这附近不在他们的监视关注区,而且这个人身份很乾净,我是正大光明进来的。”阿飘轻描淡写的带过它又侵吞一个人灵魂的事情,就像在说自己换了一件新衣服,“我是来给你布置任务的,你在慈善基金的进展怎么样了?” “有些进展,但他们不会让我参与太多的,毕竟我是个关係户. ” 石让瞄见前座的镜子已经汗流浹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因用力过猛都指节发白。 同车坐著一个眨眼便能夺人性命的喜怒无常的傢伙,其实石让也怕,但他只能继续演戏。 假如暴露了自己是个人类而非阿飘的同族,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我们换个地方讲吧,这附近可能有监听。” “你来定,我无所谓。”阿飘將双手往脑后一枕,像他们上次见面一样,脸上永远掛著笑。 石让在镇上租住的房屋也是提前確定好的,位置安排在镇子边缘,远离巡逻线路和其他民居,出事也方便逃进山里。他將备受惊嚇的镜子和阿威打发出去,留下阿飘坐在餐厅,谈他们的机密任务。 身边不留保鏢似乎不太安全,但比起可能到来的管理局特务,阿飘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石让小心跟对方交代了自己发现了“人类製造机”的存在,辅以相对合適的“从內部文件里发现的”作为理由,隨后紧张地盯著阿飘,等待裁决。 “不错,刚来一天就有进展,你是个很厉害的调查员。”阿飘夸奖道:“不过你查错方向了,虽然计划確实需要把一个內应塞进慈善基金做调查,但稜镜”其实是想找藏在附近的另一个秘密设施,还特地把我叫过来,让我帮忙找那东西。” “稜镜”是升格会的另一位首脑,一个极为了解管理局內部运作逻辑的神秘人。 慈善基金的秘密,已经重要到了两位首脑都在关注此事。 石让比以前进步许多,从话音里听出阿飘还另有意思。 它来此也带著自己的目的。 “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呢,阿飘哥?” “我啊.. ” 阿飘双手托著下巴,用男性的躯体做出相当少女感的动作,脸上显出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的憧憬。 “我想抢下方舟”,建立一个属於咱们的世界。” 第160章 「方舟」 第160章 “方舟” 重建... ...世界.. 石让望著阿飘,只觉得一股寒意陡然升起,沿著脊背扩散至全身。 这狂妄的宣言中最重要的其实是那个“咱们”。 石让是人类,阿飘却是怪物一不同於拥有异常效应的人类,是真真正正的非人生物。 它经常提起同胞和自身的孤独,言语间写满渴望。 毫无疑问,它所说的“咱们的世界”是非人的怪物的世界,一个不属於人类的世界。 阿飘微笑著等待他的回应,眼里满是期待,石让却演不出那种附和的狂热表情。 他更在乎阿飘要待多久,行动期间究竟会住在哪,会不会影响他去找210號房。 ...如果阿飘在监视他,为了不把危险带给英尚,他就不能去找她。 石让暂时压下心头的不適,提起一个问题:“但是升格会想要建立的不是人类妥善利用异常的世界吗?在这样的世界里,非人类会怎么样?” “我加入他们的时候就谈过这点了。”阿飘说,“我帮他们做事,为他们行动並充当首脑”,条件是他们拿下管理局后,方舟”要归我控制。我会挑个风水宝地——比如十一区和十二区那种三不管地带——建立我们的土地。” “6 ......用方舟”?” “没错,用方舟”。”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內,为阿飘镀上一层神圣的朦朧,连同它口中的梦想也闪闪发光。 它拿出给后辈讲述歷史的口吻,向石让娓娓道来。 “在管理局內部有且只有12个s级收容物,它们就是管理局的根基,他们在暗中统治世界的真正底气。 “而方舟的编码,是cva—s—01。 【以下內容受模因抹杀触媒保护,仅5级权限可见,將导致违规访问者心臟骤停死亡,未注射抗抹杀模因疫苗者请立即退出。】 【检测到生命跡象,正在解开安全锁】 【cva—s—01—“方舟”】 【特殊收容措施:“方舟”的入口当前偽装为第一大区■森林公园內一处下水管线管理室,除了对入口的例行安保和驱逐游客外,不需要进行更多收容操作。自建立收容以来,“方舟”的入口还未遭到过突破......】 【描述:“方舟”是一处地下设施综合体的总称,其用途为在k级世界末日情景不能被及时阻止的情况下重建文明。不得对其主处理器系统进行除例行维护之外的任何操作。 【预计在世界末日情景发生后,“方舟”將自行启动,携带其中用於重建文明的所有內部装置,以未知方式转移向其选定的新世界,在短时间內重建现代文明。 【根据主处理器记录,“方舟”已经启动过至少3次。因部件损坏,有关方舟建设和作用原理的数据已经遗失。】 在阿飘开始它正式的讲述之前,石让就顺著那串编號,把“方舟”的档案资料读取了出来。 最早接触到管理局总站的时候他就看过这份资料,但只是肉眼草草扫视过去“方舟”並不如其他s级项目那样酷炫,当时石让根本没记住多少信息。 原来,“方舟”是一架末日方舟,一个逃离末日,重建文明的可能性。 难道世界已经毁灭过三次,如今已经是第四次“迁移”的成果了吗? 一步到位建立现代文明......难道过往的古代歷史都是虚假的吗? 过於宏大的事实令石让產生了割裂感,他拋开这些充满虚无主义的问题,回到现实。 对他来讲读取和理解是瞬间发生的事一信息沟通很高效,只是会给他的头脑带来负担。 提前获得具体的情报有助於他判断阿飘接下来的讲述真实度,以免先入为主。 cva—s—01的档案並不复杂,他吸收数据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但当他看清阿飘那变得有些微妙的笑容时,立即確认了另一件事一即使他开著异常感应作掩护,阿飘也能感应到他用了数据连结能力。 石让的呼吸放缓了,侷促地对上阿飘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会因为这个疏忽丟掉性命吗? 阿飘却道:“我可以继续讲了吗?” 石让一怔,忍不住问:“你不在意吗?” “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类,只有人类才会互相算计。我们是同胞,也许还是世界上仅剩的亲族,我不会对你那么苛刻的。你当然可以保守自己的秘密,我也有很多秘密瞒著你呢,如果你想听,我们可以来互相交换一要换吗?换吗换吗?” 它的坦诚和宽容令石让困惑,生出怀疑和忌惮之余,又隱隱有点內疚。 在它眼里,同胞真的如此重要吗? “之后再说吧......你继续。” “好吧。总之方舟是个很了不起的东西,它能凭空生成一个现代文明及一批有能力的领导者,然后抹去所有人对此过程的记忆,隱退二线,等待世界再一次毁灭,再启航逃离。可惜的是,它已经坏掉了。” “坏掉了?”石让强忍住再去总站搜索的衝动。 他脑海里的资料还很清晰,没必要再连回去刺激阿飘。 资料上明明显示“方舟”还有例行维护的排班,这样一台文明重建机怎么会.. 这种层级的秘密,升格会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坏掉了,落到管理局手里的时候就坏了。它再怎么能创造奇蹟,终究是台没了图纸的机器,关键零件一个接一个老化,最后就这么坏了。这是管理局最珍贵的秘密,如果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联盟可能会发疯呢。”阿飘坏笑道,“可惜联盟不会信我的话。当发现这台大机器损坏后,管理局就把它拆了,用其中的人类製造器”成立了慈善基金和连锁医院来赚钱。据说在它全盛状態时,每天能生產十万个自带记忆的成年人呢。” “但它只能製造无异常人类的话,对重建咱们的世界似乎.. ” 石让从沉思中脱离,看向阿飘,注意到它正凝望著那条烟柱一就像其他人造人一样——忽然明悟了什么:“它也能製造异常和非人类?” “嗯哼,我也是其中之一哦。管理局拆掉方舟,单独启动製造器后不久,我就诞生了。他们会把发育异常的非人类胚胎销毁,但我一出生就藏在了那些没有思想的躯体里,躲过了搜查。 “后来,我一直在关注慈善基金的总部位置,希望能等到第二个和我一样幸运逃脱的存在,只可惜,没有。他们的检验程序越来越严格了。 “於是我又去找那些自然诞生的异常,寻找像人类的,又有理智的,还有感应力的...... “这么多年来,只遇到了你。 “稜镜”想要的是方舟”的另一个关键部件,它也隨著製造器一起搬迁,现在就藏在附近的另一个设施,但我真正想要的是那台製造器。有了它,世上就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了。 " 这真是一番宏图壮志.... 石让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牵扯到这种有关世界存亡的话题里。 毫无疑问,阿飘很孤独,孤独到要跟管理局为敌,就为了再创造更多的同胞。 曾经体会过这种感受的石让能理解它—一藏在孤独下方的往往是近乎疯狂的顽固和绝望。 他对阿飘萌生了一丝丝同情,然而对方终究不是人类,甚至是以人类为食的怪物。它对他很好,给他带来了从未体验过的来自长辈的关照,但同时又是一个能察觉到他施展能力的威胁。 这份情谊,终究是靠玻璃般易碎的谎言在维繫著。 石让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过於宏大的事情,他只在乎自己的小家,过多的事情让他不想牵扯。 何况阿飘的计划太遥远了,他又不是非人类,怎么可能赞同。 他正准备回到当下,想把话题拐开问问阿飘接下来有没有具体的行动计划,突然瞥见几道人影从窗外晃过,短暂地遮挡了阳光。 幸好那些人没有透过窗户往屋里看,阿飘也没有发怒动手。 石让刚鬆了口气,就听到那些脚步停在了这栋房子门口。 滋滋。门铃响了。 正在期待石让回答的阿飘两眼一眯,身上的异常波动骤然活跃起来,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一瞬。 石让赶紧起身,对门外应了一句,“来了!” 阿飘这才收敛能力。 “我去处理就行,我能解决的,你坐著喝点茶——喝点水也行,我马上回来” 安抚住这尊祖宗,石让赶忙跑向门厅。 到底是谁啊,这屋里全是升格会的细作,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他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三名男女,一见到石让就向他热情挥手。 “嘿,哥们,欢迎你来这儿生活!” “石主管,我,呃,我来谢谢你上午的事情,顺路遇到他们就一起过来了.. ” “你好。” 这三个人,石让都见过。 一个是他在镇子上晃悠时注意过的正在休假的管理局员工,另一个是上午迎新仪式上帮助过的薇婭,剩下那个人..... 他出神地盯著最后那名女性的脸庞,她站在最后面,淡淡地向他挥著手,还背著包,风尘僕僕的样子,像是刚刚坐车回到镇上。 渐渐西斜的太阳將她的影子拉长,街道、小镇、天边的云烟雯时都离石让远去。 是范英尚。 > 第161章 她 第161章 她 一瞬间,石让失去了思考能力,嘴巴一张一合在对他说些什么的管理局成员,以及支支吾吾讲著话的蕾雅,都成为了视野焦点之外的一团朦朧。 他怔怔地凝望著她。 浅蓝色的条纹外套和深蓝色的长裙下装很配她,再加上亚麻色的圆顶帽子,是提上午餐篮就可以去郊游的装扮,美得像回忆中的剪影。他下意识记起她曾在阳光下向他回眸一笑的样子。 “你穿这身很漂亮”来到他嘴边,又在那张熟悉的脸所摆出的冰冷戒备面前退缩。 她躲在其他两个人身后,眼睛从帽檐下微微皱眉瞪著他,作为对他长久注视的反击。 石让的心臟狠狠乱颤一下,“f级记忆清除剂”的说明闪现眼前。 【完全覆写记忆,替换社会身份】 他所认识的范英尚,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不认识他。 石让艰难地移开目光,看回另外两人,用身体挡在厨房的方向,“抱歉,家里有点乱,我不是很適应这里的传统......需要开个联谊会吗?” “其实我只是来打个招呼,正好遇到她们了,欢迎你来到镇上。”那位管理局员工的通讯器记录显示他在休假,没有收到打探石让的任务。 “这镇子环境非常不错,是个好地方。”石让向他礼貌地点点头,看回蕾雅。 后者刚才肯定跟他说了什么,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往英尚身上飘,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他的目光下,蕾雅只得硬著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石主管,上午的事情......非常感谢。” 石让不喜欢职场和社会的人际规则,但他其实是懂的—只是不愿意將这些道理用起来。 他反应过来自己上午大出风头的时刻,在眾人面前针对一个惹了自己的小主任是很威风,但肯定也给蕾雅带来了麻烦。比起“新来的主管是出於正直惩治欧罗尔主任”,大部分人其实会把缘由归结在蕾雅身上,觉得这是一场英雄救美。 对於被帮助的一方,这不一定是好事。 没猜错的话,可能是不安驱使蕾雅来到这里,想要判断石让究竟是什么意思,需不需要她做出什么表示当做“受帮助的弱者的回报”。她可能不敢一个人过来,遂找到了同伴陪著自己一起—一这大概是英尚和那员工来到这里的真正理由。 石让遂解释道:“我只是不太喜欢欧罗尔这个人,没別的意思,我以前也被这种临时指令折腾过,所以看不惯他。” 蕾雅略带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终於接受了这个诚恳的回答。 她可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非常谢谢你替我解围... "1 见三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石让意识到这是个了解现在的英尚的机会。 他打算请他们进屋坐坐,反正镜子和打手都被他叫出去了,正好可以.. 不对。 他仍然能感应到一墙之隔的厨房停留著那团异常波动。 升格会的幽灵首脑还在这里。 见到英尚几乎令他飘飘然了,哪怕场景有些残酷,但梦想成真的瞬间,许多东西都被暂忘脑后。 不能让她留在这里,不能让幽灵知道她的存在。 石让已经不是自由人,他被卷进了升格会的行动,在他脱身之前,绝不能让这一切波及到她。 “我今天也刚到这边,家里有点乱,有机会的话我去拜访你们吧。”他说话的同时警惕著那团几乎笼罩住房子的波动,祈祷他们快些离开。 “也是,快到晚饭时候了,那下次有机会再见啊!” 寒暄了几句没营养的客套话,这三人可算结伴离开了,英尚走得最快,显然一秒都不想在这儿多待一石让的凝视一定令她反感至极。 他在门前望著她化作夕阳下的剪影,直到那身影消失。 “你很在意那个女性吗?” 身后冷不丁响起的话令他心中警报大作。 不论这句话究竟是否是威胁,石让都无法阻止自己表现出敌意。 他可以忍受很多事,唯独不能是有关她的事。 幽灵首脑正靠在门厅通向厨房的门框处,面对石让充满怒火的注视一对它而言威胁程度大概像一只小狗在齜牙咧嘴——它笑著摆摆手。 “別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我嘛,我没有棒打鸳鸯的想法,只是有点好奇你喜欢的类型。我也爱上过人类,有好几个呢,有一个给我印象最深的,我在同一具身躯里待了好几个星期,就为了能更长时间跟她在一起。” 石让別过头去,深感无力之余,又有些许好奇,“对你来讲,爱上食物难道不奇怪吗?” “谁让人类是宇宙的答案呢。”阿飘用一句奇怪的话把这个问题盖了过去,“我必须用人类的躯体,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但在我厌烦之前,我还是愿意体会感情的。” “.....你说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她呀......那具身躯用了太久,我尽力把它保养的久一点,但还是腐烂了,我们亲热的时候,我的手不小心掉了下来一后来嘛,管理局的人找上了她,给了她一针,把我忘了个乾乾净净。”阿飘从回忆中脱离,昂起头,笑道:“其实作为一段短暂感情还不错,至少没有一拍两散,对吧?” “抱歉。” “跟我道什么歉。你还太年轻了,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你也会拿得起放得下的。”阿飘从门框上离开,站直身子,“我也该走了,任务布置给你—一找找附近管理局设施的位置,我们的目標是一台叫【定向重构仪】的设备。这附近这么荒芜,第九区又乱,管理局的人出来轮班休息能去的地方不多,你负责盯著这座镇子,我去旁边的城里盯著,有消息及时互通,需要人手就告诉我。” 石让把这些要点记下,“我应该可以找到线索,他们对我几乎不设防。”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阿飘一挥手,双手插兜离开了房子,走入倏然到来的夜色中。 石让一眨眼,对方就从街道上消失了。 阿飘是个危险人物,但他莫名感觉对方说的事情是真的。 除了警长之外,他所能信任和共情的,居然是一个升格会的异常.. 他在门廊处站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望著英尚离开的方向。 思索片刻,他朝210號的方位走了过去。 > 第162章 你眼中的真相 第162章 你眼中的真相 “谢谢你们陪我过来,现在我终於放心了.....果然谣言就是越传越离谱,至少新主管不是个顽劣的富二代。” “哪有那么多紈絝子弟啊,你小说看多了吧。” “毕竟是空降下来的领导,但听说他又去跟了体验班......真是万幸—一英尚,太麻烦你了,你刚从城里回来就陪我过去撑场子。” “总不能让你们两个过去,万一有人造你们的黄谣怎么办?” “你担心的太多啦,虽然有几个同事確实是大嘴巴,但他们还是知道分寸的。” “你们聊著,我先回家煮饭了。” “行,下次请你吃饭——咱们走吧。” 隨著通讯器的远离,对话声也越来越轻了。 石让把仪器的收音灵敏度拉到最高,终於听到了蕾雅和她后续的部分谈话。 “我晚上可以到你家住吗?” “当然可以,但,怎么了吗,突然要过来?” “那个人一直盯著我看,我有点担心...... 后续的对话內容就听不清了。 石让断开连接,站在街边沉默许久。 英尚不会这么疑神疑鬼的.... 这不是她。 人格、外形、记忆......他所爱的,所要找的,到底是哪个她? 他还能找回她吗? 石让深呼吸几次,把自己的目的地改成了镇上的一家平价餐馆,他必须更加详细地了解210號的住户。 “你问范英尚啊,她確实是一年多前搬过来的—一我看你们都一个区的长相,是老乡吧?” “她平时给慈善基金里那些孩子当美术老师,快奔三了也不结婚,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结婚了,这世道真奇怪,怎么好端端都这样了呢?” “非要说的话,就是不太好相处,人有点冷冰冰的.. “” “她倒也不嫌弃这里没什么劲头,整个第九区现在都乱糟糟的,也只有这片地方还跟世外桃源一样了。” 打听不到更多內容,石让放下只吃了一点的鰻鱼馅饼,离开餐厅,独自走在镇子夜晚的街道上。 夜晚行人多了不少,如一个个长相各异的幻影从他身边晃过,融入交错的灯光间,临街的每家每户窗后都有自己的生机和欢笑。 石让埋头走著。 在镇民们口中,210號房屋的住户內向,冷漠,不好相处,討厌外出。 f级记忆清除剂会抹除人格,但到底什么是人格成型的因素? 能让一號议员亲自批准的,真的是记忆清除吗? 石让试图回忆他和英尚在桌游社第一次碰面的情况,试著想起在那些充满幸福和喜乐的日常之前,她是什么模样。 回忆里儘是她的笑容,还有令他不由自主微笑的片段,可是在陌生人,在不熟悉她的外人眼中,她是什么样的? 石让记不清了。 他得寻求外援。 “嘟..... ” “喂,阿让!”菌子那边听起来有点吵闹,“我还想著这几天你咋没找我聊天呢,原来是攒著一个电话打过来一新工作咋样啊,我看第九区好像挺乱的,你新单位附近没事吧?” “挺好的.... ” 石让之前跟好兄弟讲过自己换工作的事,这毕竟是明面上有登记的內容,不算机密。 徐一君一下就听出他藏著话,对面的噪音立即轻了下去,显然是菌子从声源走开了,“出什么事了?要帮忙吗?” “菌子,你以前不是劝过我几次,说我跟英尚不合適吗?” “哦,那个啊......我后来不是说我看走眼了嘛。爱情这东西真奇怪,你一谈恋爱也阳光起来了。” “你还记得当时的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吗?我有点没印象了一不用在意我,你儘管说。” “你真让我说的话......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太阴沉了,虽然跑团的时候很起劲,但离了团就阴在角落,人很冷漠,又多疑。知道你喜欢她的时候我还嚇了一大跳,但哪有不给兄弟帮忙的?我当时不敢跟你讲—但我是挺担心的,你们俩一个性子,这凑到一起那还得了。你还记得不,刚过热恋期,你们不是好多次闹冷战,她毫无徵兆地就好多天不理你,躲著不见你吗。我当时还劝你分,你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被伤到了留下阴影怎么办,不能这么被她吊著啊......后面就,我发现我错的挺离谱的,你们其实还挺般配的。” “6 “” “石让?” 石让惊醒过来,被攥紧的心臟好似这才恢復弹动,“我在,我只是......我不记得她是这个样子。” “不然怎么管你叫恋爱脑?你是恋爱滤镜三米厚的那种,要我说,算没救啦。”徐一君调侃完,又关心起他来:“你是不是找到线索了?难不成你去第九区是找到她了?情况怎么样?” 石让心中满是苦涩,却不能对好友诉说。 如果当年的英尚真是那种样子,他今日所见的,反倒像是一个从未遇到过石让的她。徐一君描述的,也更像今天见到的那个一身刺的女人。 可是,他记忆里的英尚,明明是个阳光般温暖的人,她从没有过这样的表现.. 他的记忆,乃至命运本身,为什么要跟他开这样残酷的玩笑? “差不多吧,但我.....我找错人了,她们只是名字像,不是同一个人。”他吞吞吐吐地说。 “你还要继续找,是吗?” “嗯。” 徐一君对此並不意外,“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儘管来电话,別一个人死撑著。” 石让又应了一句,这才掛断电话。 他取出钱包,望著小格子里英尚的照片兀自沉思,拇指轻轻摩挲过塑料膜,生怕把下方满是裂纹的照片弄碎。 如果再来一次,如果没有那天在图书馆的偶遇,没有在桌游社培养出来的玩家默契,他们还会爱上彼此吗? 石让没有勇气给出答案。 下一刻,一个小脑袋从他的钱包夹层探了出来。 “为什么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石让惊得差点把钱包甩出去。 他赶紧躬下身,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一个箭步窜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杰克?!我跟你说了要听我的指令行动的!” “但一直待在水杯里好无聊....”迷你男孩委屈地往钱包里缩了缩,“而且我是接到任务才跑过来的。” “任务?” “我给的任务。” 旁边的黑暗中响起另一个声音。 短时间內,石让还不至於被嚇两次。 幽灵不愧代號是幽灵,真的神出鬼没,石让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的,它的其中一项异常能力肯定是瞬移。 它靠著墙,向杰克和石让淡淡地挥手致意,“在你去跟门前的人讲话的时候,我给你的小朋友布置了任务,让他待在你身上,就顺手把他带到厨房来了。” 石让直起身,提著杰克的后衣领,在微小的抗议声中將男孩放到了上衣口袋里。 “原来如此。我当时光顾著感应你了,你的存在很......耀眼,肯定盖住了他的存在......” “现在你知道感应的不足之处了,对吧?下次要当心。”幽灵朝他走近过来,伸手按住石让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去確认过了,住在210號的女人诞生至今不过两年—一用我更喜欢的说法,她的灵魂还很稚嫩—一她不是你在找的爱人。” 耳畔隨话音而来的温热气流散去,石让的眼中却亮起希望。 “真的吗?” “我们是同胞,石让,我不想看你被管理局耍得团团转,那个女人是被製造器造出来的新复製品,不是你要找的人。” 也许这句话是谎言,也许是让他跟升格会更加绑定的由头,也许是幽灵为了驱使他安心做事编出来的。 但石让情愿把它当成真相。 而且这说得通,1號议员“天鹰”所批准的,也许是“以f级记忆清除为理由”的假档案。 更深的谜团隨之而来,但他不再去想了。 他从绝望中升起,重新回到无尽的寻索之路上,但这次他有了明確的期盼。 不管英尚以前是什么模样,不管住在210號的画家和她有多像,都不是他爱人应有的模样。 “谢谢你,阿飘......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和生命一样重要。” 阿飘笑著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咱们一起努力,如果实在找不到线索,稜镜”又开始催,我就杀进设施,让你趁机把资料库翻个底朝天。反正稜镜”只在乎那台机器,不影响咱们要做的事。” 即使满怀感激,但石让对它这份冷血仍有些许不適。 “我能查到的,给我些时间,用不著动武。” “那就给你时间。”它从两侧搂了下他的胳膊,“但今天就別加班了,回去休息吧,做个好梦。” 它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凭空消失在原地。 卸下重担的石让往住处走去。 走出一段,他甚至哼起了歌。 “不去那个两百多號的房子了吗?”杰克爬到他领口悄悄问。 “不用了。” “阿姨和她真的不一样吗?” “不一样。” 迷你男孩似乎摆了个鬼脸,“大人都好奇怪,总是变来变去的。”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也只会做自己认为正確的事,杰克。”石让压住心底的那一丝苦涩,维持著他的笑脸,语重心长道:“只要这东西能让你保持信念,它就是真相。” “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或许吧... “6 大人和小孩彼此谈著,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柔和的夜色下。 第163章 人和怪物 第163章 人和怪物 虽是从阿飘那里接过了调查“定向重构仪”的任务,还夸下海口称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调查一有阿飘替石让撑腰,升格会里大概没有人会探究石让拥有著什么样的异常效应,他可以放手去干。 但足足半个月过去,时间都来到六月末,石让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石让过了一阵子朝九晚五,到达办公室后就专心潜入资料库的生活。偶尔离开不需要他坐镇的採购部门,在居所窃听和掛载那些员工的通讯器。 然而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慈善基金总部附近除了被围得如铁桶一般的设施009 外,根本没有其他的收容设施。 “定向重构仪”同为“方舟”的部件之一,为什么那位“稜镜”首脑篤定它不在设施009,而是被单独收容? 实在找不到可用线索的石让把这个疑问告诉了阿飘,后者直到当晚才通过升格会的联络装置回復。 【稜镜说那东西绝对不在设施009里,那里人多眼杂。 【“定向重构仪”是管理局最高议会的私有物品,就跟“不老泉”一样,所以不可能存放在人员较多的设施。你可以试试找找基金总部附近有没有“秩序右手”的痕跡,那是一支专做管理局议会私兵的机动特遣队。】 石让將巴掌大的联络器息屏,放开感应,专注搜索机动队的通讯器,依然没有发现。 他试著转换思路。 如果附近只有一个设施009,且这台仪器不在设施的话......难道这附近有个“区域”吗? 但以区域的规模,加上这附近没有其他可供员工休假的镇子,石让不应该没扫到才对。 拋开这二者不谈,他对这个“稜镜”首脑越来越好奇了。 对方熟悉管理局內部的资金运作,甚至知道最高议会的秘密,对管理局內部的熟悉程度已经超出了普通员工。 难不成,对方曾经是管理局的部门部长,甚至一【“稜镜”以前是管理局的人?】他將这个疑问直接发给阿飘。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正確,而且还是曾经的一位议员。带著追隨者们弃暗投明创建升格会之后,原本的位置估计早就被人顶替了,但他们不可能完全改掉所有制度一这给会里的行动添了很多帮助。】 即使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得到確认的那一刻,石让还是不由心惊。 这么一来,最早的升格会算是从管理局內“分裂”出来的吧? 会里所掌握的异常物品和各种“跃升者”的来源现在看来就很微妙了,不知道“稜镜”当年带走了怎样的班底..... 三位首脑,一个是前管理局议员,一个是强悍的非人生物,剩下一位又是何方神圣? 思维和判定总要有个立场,不知不觉间,石让把自己下意识当成了升格会的人来思考。 虽说阿飘不是人类,但给他的帮助实在是太多了,石让无法不感激,並且移情向对方所统领的升格会。 如果对方乃至整个升格会行事能更加柔和些就好了..... 升格会行为的残忍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每当他试图接纳这个组织,那根刺就会在他的心臟上搅动,告诫他这里始终是一个借力的平台,而非他的归宿。 石让如今確定范英尚就在管理局內,也不像以前那么急迫地得到答案了。 多半是逃避,部分是恐惧,他不想再次陷入永恆的寻索。 他现在更好奇这个被刻意重建的世界还能存续多久。 “方舟”一次次启航,异常也一次次重现,生和死不断循环,末日好似近在眼前。 以前的平静生活,难道都是一种偶然吗? 阿飘这时又发来消息。 【如果实在找不到线索的话,我可以帮你接著拖,反正“稜镜”找那台机器都好几十年了,不差这么一会儿。 【你有没有办法让“星之子”的人对“神之眼”动手?管理局在第二区的状况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但他们还没有动手的意思,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坐在臥室床边的石让微微仰起身子。 阿飘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还是说... 【你为什么会找我商量这个?我还以为会里有很多能人呢。】 【直觉。】 石让飞快地摁动联络装置底下的小键盘,急於得到一个答案:【能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吗——有关我的事。】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看不透你的能力,但我知道你对管理局的渗透力比一个“掛名慈善基金主管”更大。你之前跟我谈到管理局相关的內容,你就会发动能力,因此,我推测你的异常效应与管理局有直接关联。】 果然,作为拥有感应的另一个存在,阿飘注意到了。 自己最深的秘密几乎被人戳破,石让不由得一阵心悸。 他和阿飘的关係很复杂,存在友好,又有类似亲情的联结,石让却明白自己一直在走钢丝,而在钢丝下方等候著的是一只张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以前的他会慌乱地思考补救和搪塞的可能,或者紧张地確定对方和自己的关係好到了什么程度,希望得到一个无用的承诺。 但如今的他,心中第一个升起的竟是杀意。 他对阿飘並没有完全坦白,自打第一次见面之后的当晚,石让就在不安全感的促使下,找出了一张能对付它的“手牌”。 阿飘一直在寻找的同类確有其“人”。 它在世界上游走当然找不到,因为它的同类在管理局的收容间里。 【cva—b—139—“夺魂者”】 特殊预警措施: 所有b—139个体(b—139—1至b—139—4)均已被稳定收容,为维持其生命体徵,需每周为其提供1名待处决的d级人员作为新宿体。 因尚不確定是否有逃逸个体存在於外界,应启动常態化预警机制。 任何就职於面纱计划“慈善基金”企业的c级及以上员工,应及时上报管控范围內任何紧张性木僵、偽装成外伤致死的脑死亡及类似事件。若发现此类情况,mu—12“天师”將会被立即部署到事发地。 在核实死因为b—139进食后,mu—12有权封锁事发地及周边所有可能成为转移范围的所有居民区,並允许调集不影响周围设施运作的现实稳定锚和空閒d级人员建立封锁带並实施诱捕。 档案里自然记录了对付阿飘的方法,石让做不到,但管理局可以。 有著这张手牌,他才有和阿飘“亲近”的底气,这是他最后的保险措施。 唯一的变数是,它的掠夺没有被记录在档案內一毕竟管理局不可能让收容物去吞噬其他收容物做测试,从未发现这点。 即使阿飘的掠夺和石让的不一样,他也无法確定经过这么多年的放养,对方成长幅度究竟如何,又身怀何种强大的异常效应。 石让捏著手里的这张牌,思索许久,还是决定先不用它。 杀意过后,他注意到联络工具屏幕上又弹出了新消息。 【我嚇到你了吗? 【我不是故意想嚇你的,我只是想让你今后当心。我还没见过其他人拥有感应,但不一定要感应才能发现你在施展能力你会走神,那很明显。 【而且,有些敏锐的傢伙会察觉到微妙的感受,不一定指向你,但可能会感到不快。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经验教给你,我不可能总是在边上】 石让望著屏幕上甚至透露出一股委屈感的文字,心中五味杂陈。 你为什么是异常生物呢,阿飘? 如果你是人类,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盟友。 可你偏偏是以人类为食,且只能捕食人类来延续生命的怪物。你每在世上存活一周,就至少要杀害一个人来维持生命。 道不同,註定不相为谋..... 石让避过对方的道歉,给了阿飘一个含糊的回答。 【我没法做那么多。】 发完这句话,他又思绪一转,补充道: 【星之子教团和其他信奉血红之神的结社关係密切吗?】 阿飘:【很密切,这群傢伙臭味相投,也没有多少异端纠葛,团结得令人感动。】 石让:【我可以试著想想办法。】 阿飘:【放手去做吧,没人会打探你的,他们只会觉得我无所不能。^】 最后那两个符號是个顏文字吗......? 石让放下通讯装置,向后躺倒在床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英尚,如果你在这儿,你会怎么办? 你到底在哪里?管理局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石让心底尚有一丝幻想,觉得自己可能可以通过阿飘来改变升格会的残酷作风,但想想管理局对升格会的“绝杀令”,又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是一场战爭,而他现在站在升格会这边。 他一直有做好撤离的心理准备,但眼下,他还和升格会在一条船上。 设施......设施......那个神秘设施到底在哪? 设施员工不可能一整个月都不休息轮换吧? 议员们真的没有把“定向重构仪”搬走吗?毕竟议会里出了个叛徒,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想都换位置了。 石让实在没有头绪,他扔开搅扰自己的一切,潜入总站。 他没打算再去找通讯器和各种调动文件,他今天累了。 这个点,这附近的管理局员工应该在閒聊吧?他可以潜水看看他们在谈什么。 【慈善基金內部员工閒聊频道#1】 【老兵:明天又要送走一车孩子了,命真好,我都去不了一区。】 【杰瑞猴:哈哈,你要是个一天出笼的预製人,你也可以十抽一】 【神奇板板:我受够成天修这个焚化炉了,有没有人愿意跟我换个岗,让我去守仓库我也愿意啊!】 【星喵:仓库保安岗仅限预製人拥有(齜牙)】 焚化炉?仓库? 石让慵懒的精神一振,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目光凝聚在最后发言的那个员工的聊天暱称上。 透过表层数据,他直接看透了对方的真实档案。 他见过这个人——之前与蕾雅和那个复製体一起来拜访他的管理局员工,就是这个“星喵”! > 第164章 焚化炉 第164章 焚化炉 假期的最后一天,吴念背上他的包,去镇子附近的山上远足。 在慈善基金附属的设施任职是个好差事,但实在有些无聊,而且还很碰运气若是慈善基金搬迁到前五区那种繁华地带,每到休假的时候都可以出去度假旅游,但接下来的三年,他都得在第九区这个小镇上自己发掘乐趣了。 最近的城市其实也没什么好去的。 先不说那个慢吞吞的公共运输永远不准点,一来一回就是一整天,自从第九区內乱加剧后,城市里的氛围越发压抑。街上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难民更是占领了城市外光禿禿的山野。 每次有人认出他是从“慈善基金那块地”来的,都会用狼犬似的眼神注视他,搞得他都不敢再独自去城里。 至少,山上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虽然慈善基金搬到哪,焚化炉就挪到哪儿,导致几个月后附近的山上必定盖上一层灰烬,最后变得光禿禿的,缺乏生机。但只要专注於那崎嶇的黑色和褐色群山,总能找到其他的风景线。 走到离开小镇的公路上时,他发现了一队大巴车停在此处。 一大群即將前往一区的孩子们在工作人员引领下排著队,依次点名、上车。 由於人数眾多,隨行的护送车辆也数量不少,主要道路直接进行了交通管制。 一名打扮成慈善基金安保人员的机动队士兵拦住吴念,过来检查了他的证件,发现他是“自己人”,向他点头致意,“这条路可能要封锁两个小时。” “没事,我走小路上山也行—— ” “山上也不行,有岗哨。换个地方散步吧。” 吴念用力点头。 他当然理解,毕竟他以前也是用类似的方式离开慈善基金旗下的孤儿院的。 当年护送他前往机场的也是beta—3“东风快递”的机动队士兵,不过那时他身在第二区的园区。 “这就是那些去一区领养家庭的孩子吗?” “对啊,命真好。” “真不错,贏在起跑线上。” 吴念站在警戒线外,望著那些或是嬉笑打闹,或是交头接耳,或是对未来感到焦虑的年轻面孔,颇感怀念。 慈善基金的“孤儿们”会在护工们建议下,按照自己的人种给自己选择名字,在离开总部之前都可以隨意改,但他们最终会前往十个大区中的哪个,全都看运气。 离开这里之后,他们会得到一份在本地的假档案,做最后一次记忆修改,然后真正成为当地“土生土长”的孤儿。 有几个孩子注意到吴念,朝掛著工作证的他用力挥手,“再见,叔叔!” “我们走啦!” 他们並不认识他,但负责培养他们人格特质的员工一定对他们倾注了全部的感情。 这是管理局里为数不多允许对抚养对象施以关爱的岗位。 吴念带著慈爱的笑容向他们挥手回应,本想对他们说些祝福的话,但余光瞥见湛蓝天空下那片惨白的烟柱,顿时笑不出来了。 吴念目送车队逐渐离去,决定换个地方踏青。 他还知道另一条不错的登山步道,弯弯绕绕拐到那里,却在进入步道前的公路遇到了一个人一一准確来说是一辆车加个人。 那人吃力地抱著怀里快要涨裂的纸袋,横著脚拦住几颗橘子,防止它们顺著公路滚落,但这样一来就没法把纸袋塞进拥挤的后备箱,也不敢弯腰,一时之间卡在了这个姿势,不上不下。 “嘿—一嘿,哥们!能搭把手吗?”陌生人注意到背包经过的吴念,赶紧求援。 “別急,我来拯救你和你的橘子了。” 两人合力下,终於把后备箱成功关上,逃跑的橘子也被抓了回来。 “太谢谢你了。”陌生人遂將橘子塞给他,“你这是要去野餐吧?带上吃点? ” 吴念没有拒绝,第九区现在这种情况,新鲜水果非常难买,更何况这些黄澄澄的果实看著就可爱。他把水果塞进包里,注意到对方也有工牌,“你是总部的? ” “设施的—佩恩,c级,做文书工作。” “我好像听说过你,你是不是上个月还拿了优秀员工奖?真了不起—一—吴念,也是c级,看仓库的。” 两人相互握手。 佩恩很健谈,当即寒暄起来,“你假期还剩几天,我下周就得回去上班了。” “我最后一天了。” “哎呦,那我不能浪费你时间了,我开过来还打算野餐,但看路上这情况,我还是去老老实实登山健身吧。” “真巧,我也是去登山的,他们把路封了。要不一起?” “好啊。” 佩恩——或者说石让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开著车一路跟踪吴念通讯器的位置,端著纸袋不断预判对方的上山路线,等了一个多钟头又真的弄丟好几个橘子,终於顺利堵住了对方。 经过石让的调查,那个奇怪的仓库的確存在一管理局总站內的相关信息寥寥,以至於他之前都没发现它。 他在聊天频道里的潜水並非没有收穫,从员工们的只言片语间,他搜集到两个信息: 第一,仓库的安保等级相当低。 第二,仓库的值守工作人员有且只有所谓的“预製人”—一也就是人造人能够担任。 既然线上找不到仓库的相关信息,他就从线下入手。 而吴念,就是个非常不错的下手目標。 【性格评价:热心、待人友善、高度富有同情心、拥有强烈的合作观念,可培养忠诚並安置於面纱计划相关保密岗位,赋予其相关机密的2级知情权限,並定期进行压力测试。】 这近乎完美的性格让吴念成为了绝佳的渗透对象。 得益於慈善基金对转为管理局员工的人那详尽的调查,石让对吴念做了一晚上的侧写,把对方的兴趣爱好、日常行为记了个遍,精心规划出一个用於接近他的台本。 如今,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人跡罕至的小径上山,每一脚落在厚厚的沙土上都沙沙作响,低矮的灌木不足以遮挡视野,山顶近在眼前。 “你看昨晚的泛大陆杯总决赛了吗?”石让主动提起。 足球正是吴念的心头好。 原本还对他有些疏离的吴念双眼一亮,“那还用说,昨天我直接通宵了,兴奋得睡不著!哎,可惜我最爱的那支球队没能夺冠,下一届一定可以的一你最喜欢哪支队伍?” “那肯定是第四骑士,巴萨乔,德比......太多了,根本说不过来,队里每一个都是王牌!” “没错,没有骑士队的泛大陆杯根本就不是泛大陆杯!”这下可戳中吴念的心坎了。 石让趁势追击,“我还以为你用著第二区的名字,会支持第二区代表队呢。” “呃,我支持啊,但是,唔......好吧,我承认了,我每年都反买,还能挣个酒钱。” 两人一齐大笑起来,继续讲著足球和琐碎的话题,来到山顶。 登高后,空气並未显得清新多少。 像这样没有风的天气,高处儘是挥散不去的烟味,呛得人直咳嗽,他们这才终於不聊了。 这里的风景相当古怪,站在小山丘顶上非但不感到心旷神怡,反倒会產生一种错觉—似乎周围的崎嶇山野都是某种矿物被砸碎后的残留,灰色的岩石和黑色的峭壁显得悽惨空洞。 愉快的话题止住了,喜乐从他们心头褪去,残酷的世界重新將两人抓进怀中。 在这片山脉背后,这方憔悴而贫穷的土地上正在发生战爭,把生活在其上的人们置於更加悲惨的境地,他们能在此眺望风景,只因这地方是一片幸运的桃源。 石让不自觉將目光移向那道烟柱。 不论日夜晴雨,烟柱永远不息,现在他知道那是设施009的焚化炉飘出的烟。 注意到这点后,经常来往主要公路的运货车也进入了石让的视野——一车车燃烧残留物被作为废料运走,成为慈善基金麾下子公司的產品原料,物尽其用。 设施009的最主要收容物就是“人类製造器”,那么,那里究竟在烧什么? 为什么补助孤儿们会凝望它? “你也会在意那个吗?”吴念忽然问他,“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的人会忧心忡忡地盯著它。” 石让眼前闪现他写好的台本和另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最后將它们混在了一起,“我有个朋友......她一直不敢坐车,因为她印象里父母就是死於车祸。车子被撞碎了,但她坚持说车祸后发生了火灾,还有很浓的烟。” 吴念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也是......和我一样,也是受捐助者?”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后面我们就......分开了。之后我到这儿来任职,似乎懂了一点,但不明了一我没那么多知情授权。”石让垂下头,眼底流露出的悲伤是真挚的。 英尚为一个虚假的事故而痛苦了许多年,他没能对此帮上多少忙。” ...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就一直很在意火和烟雾。” 吴念望了他一会儿,找了块石头坐著,小心拣著能告知他的內容,徐徐讲道:“那不是你的错,那不是个简单的创伤”,所有孤儿都是这样的。” “所有?但你们不应该......有各自的来歷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吴念对自己的过往是编造的並不稀奇,管理局早就告诉他这点了,“但我们最终都会记住它们——火和烟雾——每个人都一样。” 石让的胃部微微抽搐,但没有表现出太多,他也跟著坐下来,减轻疏离感。 他没有继续打听,因为能让吴念说出这些已经是意外惊喜,对方显然有些后悔了一一这个信息已经踩在了保密红线附近。 因此,石让给了吴念戒备的时间,主动分享提前买好的牛肉乾和罐装啤酒给对方。 他的思绪顺著吴念所说的內容延续了下去。 所有人造人都是一天成型,不到一个月就能离开总部,管理局想必用了各种暗示和催眠手段让他们接受被植入的记忆—一就像英尚那样。 若是所有人造人的记忆都有同一段特定要素,那说明.. 石让盯住那道烟柱。 设施009的焚化炉,是用来烧“人类製造器”的副產物的吗? > 第165章 鸡蛋 第165章 鸡蛋 两个陌生人彼此相对著坐著,石让一边热切地收拾著橘子皮和垃圾,一边等待下一次套话的机会。 他几乎没怎么喝酒——他討厌酒精的味道——但吴念並不介意,將嘴巴抵在易拉罐边缘,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吴念一面喝酒,一面凝视著天边涌动的烟柱,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让那一番“真挚相告”唤起了他的悲伤,度数不高的酒精又驱动了情绪,忧鬱浮现在他眉间,好似看到焚化炉里永不熄灭的火焰就在眼前。 过了好一阵,当一片阴云盖住太阳,令山头略微凉爽些许时,吴念开口道:“佩恩,你觉得我是人类吗?” “你当然是。” “那如果我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兄弟,他也是人类吗?” “也可以说是双胞胎嘛。每个人都可能因为人生中的误差,成为不同的人。 你是吴念,他可能是吴忘之类的?” “哈哈......”吴念被他逗乐了,隨即躬下身,手肘支在腿上,撑住身体,“但如果......如果他没顺利出厂呢?那他也是作为人类死去的吗?” 石让心中一惊,並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也不回答,把吴念留在山间的风声里。 过了很久,吴念才从泥土间爬行的小虫上抬起头,“假如你有两颗克隆鸡蛋,你只有去孵化它才能知道里面的蛋黄究竟是否已经朽烂,是否能发育成小鸡,你会怎么做?” 吴念肯定不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了,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找出如此贴切的比喻。 就像他评价档案上写的那样,管理局认为告知他相应的机密,需要警惕他的压力水平一这对於作为人造人的吴念来讲,是比“被製造的本质”更加残酷的事实。 “我可以用暖灯去照它吗?”石让问,“去看看里面的蛋黄是否完整?” “不行,除非你等它破壳而出,否则你看不到里面。” “我可以把鸡蛋放著不动吗?” “可以,那样你至少保住了鸡蛋。” “如果我把它们一起孵化,我很可能损失两颗蛋,但如果我先孵化一颗,就算它坏了,我还能保住另一颗。” 吴念用力点点头,对著焚化炉的烟柱高举几乎空了的啤酒罐,把剩下的酒水都倒在了地上,像是在祭奠什么人似的。 酒水打湿了地面,漫开一片流淌的泥泞。 把这个鸡蛋比喻说出来之后,吴念显然感觉好多了,他將易拉罐匆匆踩扁扔进垃圾袋,嘴角也重新出现了弧度,“请替我保密,佩恩,这些不是机密,但拜託不要说出去。” “事实上我没怎么听懂——你知道的,我也才入职没多久一但我会保守秘密的,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 吴念伸手同他碰了个拳,又和他聊了些无关工作的锁琐事,先行提出要下山回去。 大概是对刚认识的“陌生同事”吐露心声令他不安了。 但人都有分享欲,有的时候对半陌生的,可能不会再见到第二次的对象,更容易开心扉。 石让的手握在兜里的a级记忆清除剂喷剂瓶上,望著吴念的后背思索片刻,还是鬆开了手,同对方告別。 他可以从数据层面確保真正的佩恩和吴念永不见面,调整他们的休假安排就行一此时此刻,真正的佩恩因为昨晚参加了一个通宵派对,还在家里睡大觉呢。石让给了镜子半瓶清除剂,確保对方直到行动结束都不会出门。 等吴念走后,石让继续坐在山上,思考那个鸡蛋比喻。 对於不知道“人类製造器”详情的人,这个比喻並不精妙,问题百出,也没有多少意义可以挖掘,但石让掌握著更多的信息。 焚化炉所焚烧的,大概率是那个被用来测试的“鸡蛋”。 这种测试,恐怕会毁灭“鸡蛋”本身。 被“人类製造器”造出的阿飘肯定不是个例,它有创造一个非人生物为主的世界的潜力,而且很可能製造出的生物是不可控的,否则阿飘根本不会出现。 管理局的第一任务是控制危害项目,但这不意味著他们会去製造异常,然后无限制地收容它们。 石让能猜到管理局所用的那个方案—一对同一个个体划分实验组和对照组,先培养实验组,確认被製造物的纯粹为人,可能还要確认性情是否稳定,完成测试后就將它废弃焚毁。若这一组確定为合格的人类,就把同为复製体的对照组培养成人,交给慈善基金做后续的工作。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焚化炉终日不休,为什么慈善基金每年向外输出的孤儿数量远远达不到“製造器”全速运转的巔峰,为什么吴念得知作为自己“父母”的“製造器”的机密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一人生,一人死。 就像慈善基金的孤儿们一样,有的人前往好的大区,有的人前往差的,一切环节井然有序。 好一条冷漠的流水线。 这究竟正確吗? 管理局將这套系统运行了这么多年,甚至英尚也是由此而来到世界上,就说明这正確吗? 被杀死的那些“实验组”算人类吗? 哲学唤起的空虚和痛苦冻住了石让的心,他挥开它们,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回英尚身上。 既然英尚也是一个人造人,那么管理局就可以製造一个同样的成品来偽造她的去向,替代她继续在社会上活动—一不过是动动按钮罢了。 但石让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管理局从未对一个收容对象用过这样完备的善后手段。 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英尚存在某种异常效应,她的复製品为什么没有被关起来? 难道复製体和她之间有某种出厂时预先设置的不同,只是石让看不出来? 问题很多,但现在他確定了,英尚一定在管理局里。 这算是个不错的初期答案,管理局虽然冷酷,但不残酷,她是安全的。 只要他能从那浩如烟海的档案库里找到她,就能把她救出来。 坐得有些麻木的石让终於站起,改换成另一张可用的脸,提著垃圾袋抄小道下山。 他的精神已经掛载在了吴念的通讯器上,就等对方亲自带他找到仓库的位置。 既然吴念在那里任职需要知晓“人类製造器”的相关机密,那里或许还有更多有关英尚的线索,也许还能帮他找到联盟索要的情报。 就算找不到也没关係,他已经可以用含糊的结论打发联盟了。 从慈善基金內部资料库的数据看来,近两年的补助孤几数量的確有下降,换做百分比大概是10%的降幅,直接从源头一路波及到了慈善基金的后续营收。对一个实力雄厚的企业而言这样的波动算是非常明显,难怪联盟会注意到。 石让没有错过这个下降波峰出现的时间点——1662年7月中旬,英尚失踪3个月后。 难不成她在危机时显现出了特別厉害的异常效应,让管理局再次加强了对人造人的预先筛选,增加了复杂度,以至於降低了生產效率? 如果能拿到具体的数据就好了,他可以分析出更多东西,可惜设施009固若金汤。 根据总站的数据,那里有个非常成熟的aic坐镇,必要情况下还可以代理设施主管一职。 在设施的独立內网里,aic不一定认他的s级权限。 石让不敢挑战它的智能程度。 打手阿威还潜伏在那辆小破车附近,看到石让,立即从他手里接过背包和垃圾袋—一石让不能冒险留下自己的生物痕跡和其他证据—一才爬上驾驶座。 “回去吧。” 石让吩咐了一句,取出通讯装置,给阿飘发去好消息。 【有些眉目了,明天应该能拿到那个“神秘仓库”的位置,我会想办法潜进去看看。】 阿飘:【不用你冒险,我已经把人手带到了,你只要把位置给我,然后做好事后受到调查的准备。】 石让对著屏幕愣了片刻,【我以为我们是要去偷走“定向重构仪”?】 阿飘回復的很快,言辞间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疯狂: 【哦,石让,你不觉得去一趟只是带走一点点物品,太过浪费了吗?】 第166章 神秘仓库 第166章 神秘仓库 石让紧盯著手里的通讯工具,仿佛自己握著的是一枚炸弹而不是一个酷似掌上游戏机的小仪器。 召集人手,再加上阿飘亲自出马,並且不止一个目標.. 这会是一场公开袭击,一场屠杀。 眼前闪过吴念坐在山巔,举起啤酒罐向他致意的画面。 “也许我可以用假信息把他从仓库调走?”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心底就响起一道来自良心的斥责。 虚偽。 吴念是管理局安置在仓库的眾多员工之一,仅仅因为石让和他讲过话,喝过酒,就比其他员工更加高贵,以至於只要保住他的性命,就不需要在意其他会被杀掉的人了吗? 石让知道世间难得两全法,可作为一个倾向於升格会的中间派,他仍然忍受不了提供情报后,在仓库可能会发生的事。 他还记得发生在绿岛市地下洞窟里的杀戮和死亡,那些机动队成员充满勇气和恐惧的吶喊,那是他的罪责,他引发的死亡。 他不在场,不意味著他没有责任。 若可以容忍阿飘带队闯进仓库为升格会谋利,那他有什么理由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黄肖为了升职害死平民?同样是用命换利益,就因为后者跳到他视野里了,还没法给石让带来好处,所以该死吗? 石让过不去自己的良心这关。 他也许早晚会被迫捲入杀戮和不义,但现在不行。 因为他有办法避免这件事发生。 他思索所花的时间不多,一个个念头如闪电从脑中晃过。 趁著阿飘没有发来更多询问,石让行动了起来。 【你打算带多少人?】 阿飘:【我还以为你睡著了呢。大概五六个吧,他们只负责搬东西和帮我搅乱痕跡。】 石让:【光靠人力和小推车之类的来运送战利品吗?万一仓库在深山里怎么办?】 阿飘:【我还会带一件异常物品,它才是抢劫的主力。】 石让:【我刚来一个月仓库就出事,石世鑫又是把我空降到这个岗位上的,很难不被怀疑,万一管理局对我进行深入调查,我的身份可能会暴露,到时候石世鑫这颗棋子也保不住了。】 阿飘:【我还以为你希望他死?那傢伙的价值已经榨取得差不多了,隨时可以废弃。】 石让:【如果我被迫转入地下就帮不上你的忙了,“人类製造器”肯定还有秘密没有查清,这里还需要我。】 阿飘:【你愿意帮忙我很开心,但不用把这当成你一个人的责任。不过你说得对,石世鑫还有些价值,他还有一笔遗產呢,那理应是你的东西,被没收了会很可惜。你有什么主意吗?】 终於... 石让发觉拿他自己作为理由来说服阿飘格外有效,阿飘確实很关心他的情况,会为他考虑。 他乘胜追击: 【也许我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你放进仓库。我可以在数据层面做手脚,看看能不能给你弄到一个假身份,一张正版通行证。到时候或许根本不需要动手,你就能把东西带走了。】 为了阻止这场杀戮,他已经豁出去了,透露自己的一些秘密也无所谓。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让自己好受一点,有些自私,但他不能无动於衷。 阿飘过了一阵才回覆: 【听上去很有意思,我以前试过直接占据他们设施里的某个人,但总会触发那些討厌的警报,我还没试过直接走进去呢。那就交给你吧,48小时內能完成前期工作吗?超出这个时间我就必须按照原计划动手了。】 石让鬆了口气,彻底放鬆下来,躺倒在床上:【当然可以。】 至少他抢出两天了。 希望那座仓库的安保等级低一些,这样方便他动手修改文书. 第二天,吴念就按照假期安排回到了那座仓库,等走完流程回到岗位上,已经接近中午。 石让掛载在对方通讯器上也跟了过去,根据总站提供的定位,確定了仓库就藏在一条未完工的穿山隧道內部。 而且那个地方......交通相当便利。 穿山隧道连接的公路经过管理局修缮,可以行驶重型车辆,沿著路一直开便能拐上常用的主干道。石让在吴念的通讯器里窃听了几个小时—一他被阿飘那敏锐的感应嚇到了,不由得不谨慎些一逐渐开始怀疑这仓库到底是不是存放“定向重构仪”的地方。 这里的安保也太鬆懈了。 “对二。” “要不起。” “哎,王炸!” “你炸我干嘛,咱俩是队友啊!” 这群仓库保安一天里最激动的事情似乎就是打牌,除此之外不外乎巡逻、清点仓库、站岗。 百思不得其解的石让一直监听到吴念去食堂领从外面送来的盒饭,才渐渐大胆起来,放开自己的感应。 谁知下一刻,他的意识直接被捲走,仿佛在水中游泳时遇到旋涡似的,无可抵抗地被拖了进去。 糟了! 石让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便收到了一串信息流。 【站点009(实验性质站点)】 【状態:正常运行】 【站点主管:开尔文博士(b级员工)】 【在岗人员:8名警卫,2名初级研究员】 【当前仓储状態:非生物收容单元21间,机密文件档案室5间,密封金属箱30 个】 【距离下次仓储核验剩余12小时】 石让尚在迷茫中,又是一部分数据呈递过来,这次是完整的设施地图—一还带移动感应器標註的员工位置。 他讶异地面对著分为地上岗哨和地下两层仓储区的站点地图,试探著接触其中一个有人的仓库房间的摄像头,立即看到了对应的画面。 一名警卫正背对著摄像头,举著写字板记录一排排架子上堆积如山的金属筒,逐个清点它们的数量。当警卫走到架子背后,石让下意识想要像在躯体里一样跟著绕过去观望时,无比顺畅地切换到了房间对面的摄像头上。 他转动脑袋,摄像头也转动起来。 机械运作的轻微的嗡嗡声引起了警卫注意,对方抬头看来,发现是摄像头后,又回到工作中去了。 石让紧张地等了一会儿,確定中控室和警卫都没有察觉异样,又试著切换了几个房间。他开关无人的门,给警报器发出测试讯號又在触发前中断,最后回到那个资料页面,检查自己所能控制的全部设备。 很快,他惊讶地发现,整个站点仓库包括收容单元在內的所有门禁、摄像头、警报器、固定通讯装置和传感器,全都在他的掌控中。 这难道是... 很早以前,在远程指挥罗宾逃离设施031的时候,石让读过设施031的对应介绍。 上面说它是“一处实验性质的特殊设施,控制系统正在准备改造为与正常设施保持一致”。 类似的设施在管理局里还有十来个,站点则有几十个。 而站点009就是个实验性质的站点。 要说这里和设施031的共性,便是中控计算机可以直连总站,永远不会中断联繫,並且还能由此控制整个设施里包括收容单元门在內的所有设备。 当初比约恩用管理员密匙取得了超控权,如今,石让靠著意识连结取得了同样的权限,还在此如鱼得水,体会到了入侵其他数据系统时前所未有的畅快! 站点009、特型通讯器和管理局总站原理相同,都来源於对同一个异常的利用! 石让进出这里比回家还容易! 第167章 就像回家一样 第167章 就像回家一样 这个彻底落在石让掌控中的仓储站点令他欣喜若狂。 有他这么一个比中控室还灵活的內应,阿飘就算闭著眼都能进来。 他迫不及待寻找起內部档案,用搜索而非生硬瀏览来降低对精力的消耗。 【搜索:“定向重构仪”】 【查询到“0”条结果】 石让又试了几个可能的登记名,最后发现这里压根没有类似的东西。 他切换摄像头到每个收容间都看了一下,连底层的废弃物堆场都没放过,根本判断不出哪个是“稜镜”首脑想要的仪器。 情报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他越看越怀疑,那个仪器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个仓储站点里存放的大多是评级为d级的异常物体,还有一些具有研究价值的扭曲现象载体,以及少数暂时没有设施可以对其展开研究的情態收容物一另外就是大量的“资料仓”。 他在摄像头后方仔细观察那一个个金属圆筒。 它们大小与步枪子弹相当,没有任何异常波动,缩放后能看到上面有细小的缝隙,里面肯定装了东西。类似的圆筒装满一个个板条箱,罗列在储物架上,存放它们的房间则被標记为“机密文件档案室”。 这是些什么东西? 石让扫了一下它们表面作为標记的大量刻痕,很快有了思路。 既然是文件,肯定会需要查阅,而方圆数十公里內唯二的需要存取大量实体资料的无非就是慈善基金和设施009。既然这个站点的编號也是009,他大胆猜测这里存放的东西与“人类製造器”或者设施那边收容的异常有关。 他更倾向於前者。 如果这是所有人造人的编码序列之类的,数量太少。若是所有异常废弃品的信息都在这儿,数量也偏少。 难道这里存放的是......特殊人造人的相关信息? 石让脑海中立即闪过英尚的名字。 潜伏在程序里的他没有手脚,只能让阿飘来替他开启这些东西一探究竟。 短时间內不可能看完这么多的数据,但从阿飘的口吻听来,把整个站点搬空也是小意思。 他记住这种代入程序本身的感觉,掛载在站点的系统上,赶紧回到现实身躯,去给阿飘报喜。 【有办法了,我可以从內部下手,放你进去!】 阿飘立刻就回復了:【如果我问你的具体计划,会让你感觉到害怕吗?】 似乎是因为之前连续几次嚇到石让,它的措辞变得很保守。 石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在信任和警惕之间挣扎片刻,决定先避过这个问题。 【你会修东西吗?或者弄身类似的行头?我可以把你作为工程师放进去,不过需要你单独行动。】 【当然。】 【我把坐標发给你,还有假身份的相关细节。】石让对照著总站的全球地图,將详细的经纬度输进设备,【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现在。】 石让一惊,赶紧通过掛载重新回到站点009。 他的意识刚刚进入中控系统,便察觉到了幽灵的到来— 站点周边的无人监测器刚准备报警,就被石让掐了讯號。 那团令他精神受刺般不適的能量很快进入了他的感应范围。 从站点入口的摄像头上,可以看到一道身影正沿路走向隧道入口处的检查岗哨。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这个点一般距离天黑还早一一园区所处位置的维度很高,所有的三餐乃至生活节奏都要后移不少。 然而仿佛在应和幽灵到来,原本只是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暗下,山脉和苍穹很快黑成一色,难以分辨,淅淅沥沥的雨也落了下来。 那潜藏在躯壳內的死神自雨中靠近岗哨,走入灯光,揭露人形。 来人身上挎著一个不知来处的工具箱,相当自来熟地朝警卫笑著,湿漉滤的头髮上滴著水。 警卫查了一下对方举在手里的证件,递过去一条毛巾,“出来好歹带把伞吧“” “突然下雨,没办法。”阿飘回应道。 石让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阿飘额头上没有那个显眼的符號,还是应该为对方的霸道本性担忧。 很明显,阿飘对“潜入计划”感兴趣,不代表它真的会克制本性。 对它这种层级的异常来讲,杀人只是挥挥手的事情。 何必还要谨慎潜入,自寻麻烦呢? 趁著阿飘还在和警卫寒暄,石让匆忙回到中控室,立即透过声音传感器听到了值班人员的交谈。 “a门岗亭报告,有一个自称工程人员的c级员工过来了,说是来维护通风系统的,有这个情况吗?” “你让他刷一下身份卡......行了,我到系统里查一下一呃,等一下,有点卡,今天系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中控室员工抱怨著关掉核验软体,又重新打开,但是加载圈还是转个不停。 通讯器的沙沙声持续著,等待值班室的答覆。 有些焦躁的值班人员直接將滑鼠挪到了关闭的“x”上,开始“威胁”电脑。 不过,这倒还真有用,软体马上就给出结果了。 “有了,c级维护工程师,人脸识別也没问题,我给他批6个小时的通行权,让他去安检吧。” 值班人员放下通讯器。 而藏在系统深处的石让,则继续手忙脚乱地给阿飘善后。 他分心拦截那一条条“识別到未知人员”的警报信息,不让它们向外发送,又去处理阿飘经过安检机器时的各种报警——最后他乾脆把安保系统掐了,用昨天的运行记录覆盖它一一另一边又得忙著给阿飘的假身份建档发权限,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三个用。 十几秒后,阿飘通过安检,在另一名警卫陪同下来到电梯前抬手刷卡。 石让这才发现对方拿的根本是张假证件,里面晶片的编码方式和管理局常用的不一样,他想录入都没机会! 面对即將报错的感应器,石让赶紧拦住它,强行將它正常解锁。 阿飘在摄像头下若有所思地望了探头一眼,抬手摁动“下行”键。 在休閒风的电梯音乐里,电梯驶向地底深处,阿飘很快跟隨轿厢进入了地下几台固定式的现实稳定锚作用范围。这些稳定场並没有完全覆盖设施,否则石让也没法开启感应。 然而他躲在中控系统可以藉助载体绕过它们的影响,阿飘却微微眯起眼睛。 身为一个异常生物,哪怕能穿透稳定锚发挥能力,进入这种“压制领域”还是不好受的。 站在阿飘身边的警卫还丝毫不知道危机来临,仍在仰头望著深度楼层提示发呆。 赶在那股杀气隔著屏幕释放出来之前,石让直接把那几台稳定锚的电源功率压到最低,让它们哑火,又转头去对付“离线警报”。 阿飘的表情这才恢復正常,原本紧绷且隨时可能爆发的姿態放鬆下来,还对摄像头笑了笑。 连现实身体都开始冒汗的石让终於確定对方这是生气了。 这哪里是升格会首脑,分明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第168章 光明正大地抢 第168章 光明正大地抢 警卫把阿飘送到地下一层的维护间,可算是从这位死神身边离开。 阿飘打开检修盖板,像模像样地捣鼓了几分钟。 等外面没了脚步声,它当即將工具一扔,自在地往墙上一靠,朝著监控头笑道:“抱歉哦,你生气了吗?” 我的亲哥啊,分明是你在生气好吧! 赶在中控室的人注意到之前,石让匆忙扯出刚才“维修”的监控覆盖过去,祈祷这能糊弄他们一会儿。 频繁处理数据令他头晕目眩,若他是真人在场,肯定已经气喘吁吁。 “我把所有的门禁都取消了,监控也在循环,你可以自由行动了,我会把保安调走的。”石让透过监控头底下的喇叭告诉阿飘一声音则是系统自带的合成音,“拜託了,就当是玩,咱们配合来一场潜入行动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让我低调拿走定向重构仪”就了事?” “这里有很多器具型项目,但没什么大用,也许你可以把那些机密资料带走,或者” “唉,石让,你还是不懂。”阿飘俯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对著摄像头晃了晃,“我是要把这里搬空,明白吗?搬得一乾二净。除非你能让那些保安全都瞎了眼,否则,总是会有人受伤的。 “可是... ” 石让还不熟悉这种全接入式的操控,他也不熟悉站点里的地形和人员排布。 若是阿飘不听从指挥,形成不了配合,石让就不可能在其他人一无所知的前提下帮它完成任务。 很显然,作为首脑,阿飘不会听他的指令。 万一途中出现任何意外,便是一场屠杀。 焦头烂额的石让忽然有了主意。 “这样吧,我来告诉你路线和情况,帮你把这里悄悄搬空,但你能......不要乱闯吗?我会把他们调度走的。”他极力用合成音表达出恳求的语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阿飘捏著一根铜丝,慢慢地往指头上绕,“这样吧,我听你的指挥,你帮我在警报响起之前爭取到足够的时间,让我把这里抢个乾净,如何?如果我带人闯进来,不出十分钟机动队就该到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你要给我爭取半小时。” “一言为定。” “说吧,要我怎么做?” “现在是六点三十五,你工作到五十分整就准备行动,我会把监控循环覆盖掉,现在的片段还不够长。” “嗯哼。”阿飘鬆散地应了一声,爬上梯子,开始维修。 石让这才放鬆许多。 他首先回到现实身体。 办公室因为方才的天色大变已经漆黑一片,落地窗外的楼宇被混杂著灰烬的雨盖上一层深褐。他摸到开关,让办公室重新亮起,给镜子发了消息便藏好通讯工具,又坐到电脑前隨便找了款游戏,以防忽然有人来好奇他为什么今天走的迟了。 锁门太刻意了,办公室外的走廊静得可怕,假设有人靠近,他可以第一时间听到。 现在他已经算下班,但没人规定不能在办公室接著玩。 做完这一切,石让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回到他的主场。 8名警卫,2名文职,1个主管。 他要把这些人全都弄走。 石让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就是站点主管开尔文博士,他查到了对方的打卡记录,发现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对方居然还在兢兢业业处理邮件和文书。 从打卡记录看来,开尔文博士特別喜欢主动加班。 主管办公室的位置很糟,门上有块玻璃,一抬头就是档案室,阿飘肯定会经过这里几趟。 石让决定惩治这种自愿加班的行为。 他接管电脑开始给主管帮倒忙一一对方输入几个字,他就刪几个,对方撤回,他就撤回撤回,移动滑鼠,他就让滑鼠乱飞,营造出一种设备极度卡顿的跡象。 开尔文本来还打算忍受一下,至少完成手头的工作,直到不听使唤的滑鼠给他的文档误点了个“不保存”,终於爆发了。 “这破电脑,说好给我换台新的,拿二手的糊弄我就算了,还不好使!” 他骂骂咧咧地举起通讯器,给设施009那边的工程部门发去投诉,强烈要求给他换台“百分百全新”的电脑。 石让目送对方抱憾下班。 搞定一个。 中控室的2名警卫不用管,他们要到凌晨才交班。地面岗亭的2人也不用管,不会下来。剩下的4名警卫里就有吴念,他们晚上的工作內容是例行巡逻,石让注意到他们的打卡记录相当规整,在工作之外大都缩在休息室。 他可以指挥阿飘避开他们。 从d升级到c后,石让意识操作的速度快了不少,与现实的时间差几乎消失了,但这么一通操作下来,阿飘已经准备出发。 他抓过阿飘方才工作的录像盖在摄影机上,回到行动现场。 阿飘刚刚离开维护间,在长走廊上站定,左手边走廊尽头的门“滴”一下便开了。它朝天花板旁的探头看了一眼,走过那扇门,更多的门在远处为它而开,把它引导向收容单元。 首个收容单元里放著一个大铁箱子,像发快递似的贴著一张【运输仓储告示】,阿飘低头读完,摇摇头,“没什么价值。”遂前往下一间。 “能隔空抓取物品,还算有点用......能直接接触,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么多积木我拿不下,替我找个袋子?毕竟——谢谢。” “一筐子枪就这么堆著,也只有管理局干得出来了。” “哦?这磁带不错,虽然只能加速植物生长,但可以配合其他的.. “” 阿飘的身影在走廊上並排的收容间里进进出出,从头逛到了尾。身为现实扭曲者,它偶尔会导致一些设备报错,一些灯光闪烁,但只要后台有石让在,这些报错信息都不会传到中控室哪里去。 它因此全程閒庭信步,肩上哗啦作响的布袋也越来越鼓。 石让跟在后面顺手帮它关门,覆盖录像,假装那些收容装置还完好。 结束收容区域,阿飘进入另一条走廊,去“採购”那些房间里的金属密封箱。 期间有一名警卫不知为何不按路线走,而是直奔阿飘所在的房间而来,石让立即控制住门禁,让它发出故障音,延迟几秒才响应操作,阿飘则在他指挥下躲进旁边的房间。 这个仓储站点的通风系统声音很大,足以掩盖阿飘肩上那些“货物”发出的动静。 等警卫带著忘拿的外套前脚刚走,阿飘后脚便背著大了一圈的布袋出来,继续前进。 在完全知晓所有人动向和排班记录,又掌控了站点系统的前提下,这种行动並不比散步难。 石让觉得这种场面用“抢劫”来形容根本不恰当,这分明是在逛超市。 地下一层很快被洗劫一空,阿飘乘上电梯,轻鬆地扛著那个臌胀的大袋子,走进地下二层,在墙边好奇地读起“员工守则”。 这一层的警卫现在在休息室,石让便关注起另外2个也在这层的文职。 一个在检查收容措施,另一个......人呢? “等一下,我找不到那个人了。” 石让转头去核对最近的“移动传感器”记录,经过排查,终於找出了那个消失的人。 原来是在厕所里。 都进去半小时了,看起来很辛苦啊。 他切到附近的探头,对著那显示【有人】的厕所门探查片刻,对设施里的智能化程度再度发出感嘆。 这卫生间里几乎所有的设备都可以电控。 確认对方上厕所没带通讯器后,石让做了一件相当缺德的事他直接把厕所里供纸的机器关了。 朋友,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著想,稍微多蹲一会儿吧。 旋即,他给阿飘发出信號。 “最后那个收容间先別去,里面有人,你先到档案室看看吧,能把那里的东西带走最好。” 阿飘抓著袋子口,毫不吃力地將快要撑到爆的袋子举在面前,“你確定定向重构仪”就在这里?” “肯定就在剩下的几个房间里,你先—— 石让刚说完,现实中的身体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本想再提醒阿飘一下,但来不及了。 那敲门的人居然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石让猛地躥回身体,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的他立即坐正,伸长脖子,越过环绕面前的电脑屏幕望向门口。 一个陌生人正站在那里,用手指敲著推开的门板。 “我想跟你聊聊,石主管——我是道德伦理委员会的。” > 第169章 善后 第169章 善后 道德伦理委员会。 已经十分熟悉管理局內部体制的石让心中一颤。 伦理委员可以说是所有管理局员工噩梦里才会出现的角色,这群负责对內监察的人从不会为了“打声招呼”才出现。当他们带著严肃的表情,胳膊底下夹著文件,怀著明確的目的性进入某座设施时,肯定有人要倒大霉了。 可下一刻,石让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他眉头一皱,反问道:“什么委员会?” 慈善基金里有不少管理局员工,也有人模糊地能意识到在基金之上还有个更大的控制企业,但“石主管”这个空降的紈絝子弟不在其內。 他不应该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石让紧接著说:“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有事可以明天谈” “你可以当我是审查员。”身著白制服的伦理委员走进办公室,拖过墙边的一张凳子,坐在了石让斜对面,避免被那三面环形屏幕遮挡,“我想找你了解一些问题。” 对方並未携带或者出示任何身份证明,也没有携带武器的痕跡,但伦理委员会有一支专门为他们服务的机动特遣队,来帮助他们执行“监察权”。 石让只需要通过通讯器的讯號就能判断是否有机动队的人来了,但他没有贸然开启感应。 阿飘给他的建议还是很有用的,石让现在学聪明了,会更加谨慎地使用能力。 管理局有一种检测异常波动的设备,能测一个休謨什么的数据。那东西不怎么准,还经常报错,但针对突然出现在近距离,和大范围显现的异常效应效果拔群。 不只有感应可以察觉到异常存在,他以后都会当心的。 是阿飘暴露了吗?可站点009已经被他手动封锁,实际上成了一片信息孤岛。 石让做得比比约恩更完善,那里也没发生收容失效,外界不应该察觉到异常o 况且如果是站点出事,来的不应该是伦理委员。 不管怎样,得儘快让这个人离开,以防阿飘那边出问题,酿成致命的后果。 “所以你有事直接说不行吗?”石让关了还没开始打的游戏,故意把语气变得稍微不友好些许。 只要不是来逮捕他的,就算把他解职,也对行动没什么影响。 “你觉得严格执行规章守则是必要的事吗?”伦理委员面色平静。 “当然。” 你都这么问了我还能怎么回答... “你上任第一天的时候,出手惩治了一次违反规章,却遵循职场潜规则”的行为。” “你是说我做的不对吗?”石让有点不快。 他怀疑对方是看他这个关係户不爽,否则快一个月前的事情,有必要跟他翻旧帐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兴趣到一个新的岗位继续践行你的理念?”伦理委员正色道:“我隶属一个叫做异常管理局的组织,我代表管理局道德伦理委员会,希望招募你加入我们。” “啊?” “就资歷而言,你还不足够加入我们的队列,但伦理委员会更需要的是能保持赤诚之心的—” “6 ..我没有换工作的想法,我只是来体验生活的。” “你只是不了解世界上还有更高尚的选择。身居高位,却不被物质条件腐化的人何其稀罕...... 在对方开始滔滔不绝谈起使命时,石让急得直冒汗。 招人招到他这个s级成员兼间谍细作头上就算了,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对方多半是看夜深人静没有閒杂人等,石让又在“加班”,临时起意找上门来。 石让有预感对方短时间內是不肯走了,说什么也要把他拉进伦理委员会。 而阿飘给他的“半个小时时限”仅剩下几分钟,他没法回去指挥了。 阿飘,搜完那几个档案室就撤吧! 可千万別动武啊! “餵?”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更多提示,阿飘又用力对摄像头挥挥手。 “是遇到麻烦了吗。 它的声音在走廊里破碎,渐渐被掛在头顶的通风管的嗡嗡响盖过。 既然中控室没有从监控里发现它,证明石让走之前已经把安保系统处理到位了。 阿飘没多停留,它並不是真的需要別人指挥才能行动,更多是陪石让玩一会儿罢了。 他太善良,很容易因为这种事发脾气,逗逗他还怪有趣的。 阿飘来到走廊尽头的检修间门口,独自走进去待了片刻,又神情复杂地折返出来。 它进入第一间档案室,端详起塞满了金属架子的一个个板条箱。 那个装满收容物的袋子被它哐哪一声丟在地上,里头有几件不太安分的收容物受到外界刺激,顿时蠢蠢欲动,但阿飘適当放开自己的能力,它们如见了猫的老鼠,立即安静下去。 不错,虽然没有高级智慧,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阿飘离开它们,拾起陈列在架子上的一个金属圆筒,打开盖子取出装在內部的纸卷,將它拉直细细端详內容。 符號?不,更像是某种特定密码。 阿飘盯著上面那密集的方块状符文,从自己漫长的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片段。 “用於给方舟”部件输入输出命令的符號代码”都属於一种未知文字,一些特定栏位已经被破译,我把它们提供给你。 稜镜当面嘱託任务时,神情非常严肃。 “当你看到这些符號,就距离方舟”的部件不远了。” 阿飘收回意识,將纸卷恢復原样,放回它所在的圆筒中。 符號已经出现,定向重构仪难道真的在这个安保鬆懈的仓库里? 可稜镜不是说它是议员们的最高秘密吗?重要到取回它的任务交给除另一位首脑之外的人都不放心... 这地方莫非有埋伏? 又或者,这些“物理代码”是人类製造器的“程序”? 真是给我出难题啊,稜镜。 阿飘从腰间的工具带上解下那个神秘的小袋子,伸手从中取出一支粉笔,俯身在混凝土地面上画了一个不大的圆,手臂挥舞,快速擦动粉笔將它填实。 当圆圈成型,阿飘朝著粉笔圆圈轻喊道:“我是维克托。” 下一刻,圆圈中央的填充色消失了,化作一个井盖般的漆黑入口。阿飘把那个大袋子朝里一踢,目送它消失在圈中,隨即起身,隔空將手伸向储物架。 霎时间,房间內十几个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支架全都剧烈颤动起来,与地面的固定连接处咔咔作响。 阿飘缓缓抽回手掌,猛地一攥。 高至屋顶的储物架毫无徵兆地凭空消失,失去支撑的板条箱砸落下来,木屑横飞,无数的金属筒散落在地,下起一场铜黄色的暴雨,却没有一颗能触及到阿飘本身。 这惊人的响动自然不可能被通风噪音和门扇阻隔,一道脚步声很快从走廊上冲了过来。 阿飘反手隔空捏爆门禁,整个房间的灯瞬间转红。 “中控室,我是吴念,我在地下二层,档案室里什么情况?门故障了!” 警卫被拦在了外面。 一门之隔处,阿飘从火花四溅的门禁开关前转开,活动了一下肩关节。 它当然不可能在把这里清扫一空后悄然离开,管理局的人不是傻子,会立刻意识到他们的系统有问题,然后展开排查。 石让会暴露他的能力的。 是时候善后了。 第170章 无懈可击的安全系统 第170章 无懈可击的安全系统 “我是说真的,你好歹考虑一下吧,我可以给你安排试用期。难道你不想去执行更多的正义之举吗?” 伦理委员苦口婆心地劝著,难掩惜才之心。 “况且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生活太枯燥吗?” “是,我家里钱多的花不完太让我痛苦的不行,就让我接著承受这份折磨吧” o 石让顾不得礼节,直接起身把对方往办公室外面推。 开闢另一条潜伏线路听著不错,升格会的人或许会感兴趣,要是他还没和升格会及联盟绑在一起他也会答应。 但他现在要是敢同意,联盟的人下一刻就要来抄他家。 更重要的是站点009,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阿飘到底是撤了还是把那儿拆了?! 伦理委员极力抵抗,还想继续爭取他。 对方力气不小,但锻炼过的石让也有点肌肉,两个人在办公室空旷的当中僵持起来,简直像在摔跤。石让开始考虑要不要用迷你作战队给对方来一下——它们就在他外套口袋里——但那样有点冒险,於是他继续推搡。 “可是一” “我非常感动,但我真的过得很累了,没有那个精力去”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天际滚滚捲来,他们不约而同望出窗口,仿佛能看破雨幕般往声音源头转了过去。 哪怕主楼位置很好,没有建筑物的遮挡,他们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只不过数秒后,几架闪烁著识別灯的直升机顶著风雨,从慈善基金园区上空掠过,直奔声源而去。 螺旋桨的噪音令玻璃共振,石让的四肢顿时像是结了冰。 他放开伦理委员被拽得皱巴巴的外套,一步步来到窗前,凝望那直升机编队消失的位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站点009的方向。 “怎么回事?”伦理委员不安地念了一句,伸手去取通讯器,发现上面有一条紧急通讯申请。 虽然仍然很遗憾石让没答应,还想接著爭取后者,但现在情况有变,顾不上招新。 伦理委员抽出腰间的喷剂,赶到观望情况的石让身边,对著他的脸来了一下,確认后者吸入了药剂,陷入呆滯,这才举著通讯器匆匆离去。 “站点警报?全部离线?我就在附近,马上赶去看看!” 伦理委员的脚步声和话音消散后,站在窗边的石让才回过神来。 他突如其来一阵反胃,躬下身缓了片刻,茫然地打量窗外漆黑的天空,困惑地绕著房间走了一圈,途中不断张望,反覆確认时间。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通过吴念窃听站点009的情况。 如今他在吴念通讯器上的掛载也解除了。 难道是.... 直到意识到自己处於强烈的镇静状態,还有些轻微晕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记忆清除了——这是a级记忆清除剂的副作用。 於是他连入总站,在个人空间里打开一份备忘录,找到了自己留下的“笔记” 。 这是不到五分钟前留下的信息。 【刚才有个烦人的伦理委员,不用管【阿飘去了站点009,那是个和设施031一样的实验性站点,详见另一份笔记【通讯装置在花盆里,快去问问阿飘它做了什么!!!】 行动已经结束了? 石让扶著墙面来到花盆处,从土中挖出通讯装置,撕开表面包裹的塑胶袋。 一摁开屏幕,一条信息就弹了出来。 是阿飘发来的。 【抱歉,石让】 石让仿佛被一只拳头击中腹部,僵了片刻,没有追问,而是去总站上查询起站点009的事故报告。 果然,第一时间就有人把情况写成了简要报告。 【仓储站点009及周边山体大范围崩塌,电梯和垂直撤离通道崩毁,无法检测到实验性设施系统信號,损失情况不明。目前尚能检测到4个通讯器讯號,申请派遣theta—10“风车磨坊”到场支援搜救行动,儘快抢救人员及管理局资產。】 不论被刪除的记忆里石让做了什么,阿飘都执行了公开抢劫设施的计划。 石让仍然能感觉到脑部因为高压一跳一跳地轻微作痛,像是连入了总站很久似的。 他抓稳通讯装置,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站点被毁的结果相当骇人,但是......一位首脑亲自动手,站点里不应该还有活口。 阿飘也不是那种会珍惜人类性命的异常。 石让:【他们都还活著?】 阿飘:【只能保证都还有气,我必须把那个设施拆掉,动作大了点。组织的破解装置从內部也没法攻克站点安保,这是套无懈可击的安全系统,你能入侵进去很了不起,所以我必须毁灭证据,以防他们怀疑有內奸。】 所以我连进了站点009的內部系统? 无懈可击的系统?当真吗? 比约恩不是曾经就闯进去了吗? 石让暂且放下疑虑,【谢谢。】 他打算之后再看自己的另一份行动笔记,为了预防被记忆刪除,他有很多这样的个人记录。 他可以之后再花时间拼凑出自己做了些什么。 石让旋即有些担心起阿飘的情况。 管理局的核心地带之一被人入侵,现在已经有三支机动队到场了——“守船者”也派遣了快反小队过去,很可能封锁地区展开围捕。 【你还好吗?】他问。 【快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令石让怔住了,这不在他的预想范围內。 片刻后,阿飘又补上一句: 【这具躯体快死了。为了把戏作真,我故意挨了几枪。我马上要出通讯范围了,等会儿就得把躯体拋掉。】 原来如此..... 被阿飘占据的躯体会停止一切生理活动,导致伤势无法癒合。 所以,还是会有一个人死。 考虑到“夺魂者”这种异常最多7天就要吞噬一个活人,石让已经儘可能把损害降到最低了。 他还能做得更好吗......? 石让暂时没去想这件事。他不確定被刪除的记忆里自己做了什么,但阿飘的口吻听起来与他更亲密了,不再像是关係怪异的上下级兼同族,更像是朋友,可以彼此开玩笑了。 【收穫如何?】他问。 【我把仓库全搬空了,有机会送几个小玩具给你耍耍。“定向重构仪”倒是找到了,不过么......“稜镜”这下可要暴跳如雷了。】 石让:【?】 【它被毁了,已经是一堆废铁,再也拼不回去了。我在站点底层的垃圾堆场找到它的。】 毁了?管理局自己乾的? 这东西难道不是对议员们很有帮助的,类似“不老泉”一样的直供议会项目吗? 正思索著这个谜团,阿飘发来了新消息。 【等我问清楚再跟你分享吧,你现在赶紧把通讯装置处理掉,这下动静很大,管理局会把周边地带的每只蚂蚁都挖出来审一遍的。】 发完这条消息,阿飘就离线了。 石让拆掉通讯装置的外壳,取出晶片掰碎,剩下的部分交给口袋里的迷你作战队粉碎。 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现在得离开办公室,去製造不在场证明了。 如今一些疑问已经解开,找不到“定向重构仪”是因为它已经被毁,自然没有必要再享受较高的安保等级。 站点009的重要性不高,阿飘的行为更像是在挑衅管理局。 不过,它到底在现场干了什么啊... 石让怀著好奇,拉长自己的感应区,很快套住一名正赶往事故现场的机动队成员的通讯器。 没过多久,那名士兵下了车,当即爆了粗口。 “靠。” 士兵的同僚们也都安静片刻。 “这里不是原本有座山吗?” “山呢?” “队长,现场的休謨指数正在急速回升—一—是现实扭曲者。” 第171章 现实扭曲者 第171章 现实扭曲者 现实扭曲者? 石让又听了一会儿,確认事故现场都是各样的术语汇报,没有更多新的情报分析,这才离开办公室,离开主楼。 阿飘是个现实扭曲者—或者,拥有现实扭曲能力的异常? 经歷过这么多,石让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一直在恶补管理局內的各种资料,那些曾经浅尝輒止的概念也都去认真了解过。 按照管理局的定义,能够把周边现实按照自身意图重塑的能力,就是现实扭曲能力。隔空移物、精神控制、凭空造人造物、移山填海、创造异常项目.. 现实扭曲者的能力上限无法估计。 很难想像管理局的收容物名单里居然有不下十位被標记为“能引发k级末日事件”的现实扭曲者。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这些人抓起来的。 如果阿飘具有相当强大的现实扭曲能力,完成瞬间移动,直接夷平一座山,拆毁一个站点也不在话下。 所以这就是它能穿透现实稳定锚,却还是厌恶待在影响范围的原因? 现实稳定锚正是现实扭曲的最大克星。 难怪阿飘最初打算单独对付站点009—一以它展现出的能力,只需要闯入站点,然后將每个遇到它的人都扭曲为“友好的”,就能让整个设施的门禁为自己敞开。就算遇到现实稳定锚,它也可以藉助手下的帮助將其拆毁。 石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与阿飘拉近关係的,参与行动的了。 他暂且猜测是自己通过通讯器窃听供应了情报,又或者更进一步... 念及此处,他朝著雨幕吐了口气,撑起伞,走向园区出入口。 孤儿们的居留区一侧传来许多哭声和仓皇不安的询问,护工正在安抚这些被轰鸣和直升机嚇坏的孩子们——对於那些从战爭地带援救的孤儿,直升机掠过的声音简直是地狱的呼號。 石让沿著小径悄然从分界线旁经过。 要是我有现实扭曲能力就好了,这能力作用广泛,可攻可守,还能强化自身和直接製造物品,用不著像他这样藉助媒介才能发挥作用。 不过在微观和宏大层面的运作上,石让能发挥的更好。 毕竟现实扭曲者可不能隔著千里窃听別人,或者下达一道不存在的命令,他们的能力范围是有限的,还很容易因为自身那无法隱藏的“休謨指数”——管理局术语,可以大概理解为现实稳定程度—一被察觉。 石让目前为止就没有这个烦恼,因为他掌握的大多是主动技。 雨下得不大,石让抵达停车场,与恭候多时的镜子会合时,雨已经几乎停了。 “一切都顺利吗?”镜子主动前来替他打开车门。 镜子没有资格知道计划详情,但能从石让不同寻常的下班时间,还有管理局的调度看出发生了大事。 “顺利,接下来就是善后了,你跟阿威这阵子注意点。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很快就回第二区。” 车辆顺利驶上道路,前往小镇边缘的居所。 沿途不断有军用运输车超过他们,一辆接一辆开往站点009的方向。 “要戒严了啊.... "” 石让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 是时候暂停一阵子间谍工作,躲避风头了。 第二天,七月一日,慈善园区附属医院。 床头的呼叫器伴著嗡嗡杂音响起,“吴念,有人来探病了。” 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的吴念抓过遥控器,调低音量,“是谁?” “外人,慈善基金採购部门的主管。” “好的,我会注意保密。” 吴念伸手把摆在床头的病假批覆单塞进抽屉,整个人在病床上挪了挪,把身后靠著的两个大枕头调整到更舒適的位置。 很快,病房门开了。 一名身材匀称的男子提著果篮走了进来,正是传闻中那位靠自己老爹空降到主管岗位的“公子哥”石主管。 吴念凝视著对方的面庞,那人很年轻,有张称不上英俊瀟洒,却良善平和的脸,只不过吴念身为武装人员,能从对方眉宇间读到一种若有若无的锐气—一这可能那些基金员工提起他时,所提到的“侠气”的来源。 两人礼貌地握手,然后开始走流程。 管理局对外宣称站点009的坍塌是“山体滑坡事故”,伤者自然都进了慈善基金的医院,给他们安排的假身份则是建筑工。早上吴念已经见过不少慈善基金的大小领导了,对这样的场面几近麻木。 “我代表慈善基金採购部门而来——身体好些了吗?” 这位石主管不知为何第一个就到了他这里,吴念是伤最轻的之一,之前的领导都是从重伤患开始探望的。 “骨折而已,躺一阵子就好了。”吴念示意著他打著石膏的两条腿,在被子的轮廓下,它们颇像是两根圆柱子。 走完流程,石主管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摸著下巴,试探著对吴念问道:“我本来想先去看你那位擦伤的工友,但似乎,恩......他不是很愿意见外人。” “谁让他待的地方不討巧呢。” “不討巧?” “他是第一个被挖出来的,伤得最轻—一可偏偏是被困在厕所里,被找到的时候裤子都没提上—一给他一点个人空间吧。”吴念笑了起来,“不过丟丟人已经算是万幸了,毕竟那是崩塌事故,没有人死亡真是奇蹟。” “是啊,真是奇蹟。” 作为帮凶的石让有些心虚。 阿飘为了不杀人,在摧毁站点的时候还真是费了心思。它当时精准把站点的主支撑结构拧成一团,为了防止山体崩塌,又直接把上方的山峰一併送上了天,扔到了百米开外。 现场的重力係数到现在都还低了几个点。 现实扭曲真是种可怕的能力。 確认吴念没有大碍,很快就能重返岗位,石让將果篮放在病房角落的那座慰问品小山里,去走接下来的流程。 在医院的病號们面前——不包括那位可怜的蹲马桶兄——转了一圈,石让结束这种怪异的仪式,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准备兢兢业业敲几个章做完接下来的正常工作的他刚来到办公室门前,便定住脚步。 办公室里有足足五个通讯器讯號在活动。 来者不善。 他们是查到线索来抓他去调查的,还是为其他事情而来的? 石让扫了一眼那些【管理局內勤部】开头的仪器名称,推开门。 屋內那五个西装革履的人停下动作,齐齐面向门口。 石让停了下来,故作讶异地看了一圈这群不速之客,做好了交涉欺瞒或逃跑的准备。 “石让。”为首的那人开口道:“请收拾你的东西离开主楼,上交所有工作用品,並在规定时间內离开园区。” “为什么?” “这个岗位需要留给更加有能力的人简而言之,你被解僱了。” 第172章 低调退场 第172章 低调退场 “没得商量吗?”石让问。 “人事部门马上会派人过来登记你的设备密码,请配合工作。” 石让悬著的心可算放了下来。 看来管理局没有把他列入嫌疑名单,否则他们不会浪费口水说这种话。 石让摆出那种被裁员的不满和愤慨,没有照做,而是眉头一拧,当场给石世鑫打起电话。 作为一个空降的领导,忽然被撤换当然得不满一些。 两次忙音后,电话接通,石让开始演戏,为这场潜伏收尾。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说我的岗位没了?”他语气严厉,不带有丝毫对长辈的尊敬。 在通话期间,这群內勤部的特务大摇大摆从石让身边离开,听到他对电话对面发脾气,最后一个还顺手帮忙带上了门。 “是更上面下的命令。”石世鑫在电话对面一如既往地压著嗓子,拿出一副虚偽的恭敬,“总部周边遇袭让他们又要开始搞清查了,我现在处境很危险. “”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石让甩下一句话,心情舒畅地掛断,长舒一口气。 管理局把他这个德不配位的人换掉反而帮了他一个忙。 虽然他没找到联盟需要的情报,但现有的收穫已经够他糊弄联盟,前去復命了—一最近的情报他都没发,在管理局的地盘上发谍报简直是找抓,“猎鹿人”也不能同时出现在两地。 石让手里攒了不少谍报,只待离开这里一起发送。 他之前还在担心自己要在这里继续上多久的班,才能不受怀疑地安全离开,现在可好,他解放了。 两个任务都完美结束,是时候回第二区了。 他还有很多格斗训练课没上完呢。 石让迫不及待开始收拾东西,愉快地几乎想要哼起歌来,但他不得不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用力拧著眉头,压著嘴角,把后续的流程走完。 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靠近过来,石让本以为是人事过来了,一抬头竟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女人站在著的办公室门外。 他花了片刻才想起来对方叫什么。 是薇婭,那个他首日上班帮忙解围的员工。 “石、石主管......”薇婭弓著身,气喘吁吁,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您要走了?” 石让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不过他是主管,关注度高也正常。 他很难向一张关心自己的脸庞摆出怒意,便无奈地摇摇头,“我一个閒人占著这个座,大概让他们不满意了。” 薇婭咬了下嘴唇,神情复杂的望了他一眼,最后竟向他深深一鞠躬,“您的品行大家有目共睹,您是位好主管。” 留下这句话,她竟就沿来路跑离了。 石让眨眨眼睛,回味著在空气中消散的那句赠言。 可他除了处理欧罗尔,敲敲章签签字之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难道基本按时上下班,不搞多余的操作,就是个好领导了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惩戒欧罗尔起了示范作用?又或者是她其实是还想为那次帮助道谢,却不好意思直说? 石让百思不得其解。 別人的想法实在是太难懂了,他又没有读心术这种异常效应。 石让抱著离职专用的小塑料筐,离开主楼。 石让很想今天就走,直接“逃”回第二区,回到一个更加和平舒適的环境里,但戏得做全套。 慈善基金给他的最后通牒是一周內搬离,时间绰绰有余,却不能太急。 毕竟在外人眼里,这是丟了工作又丟面子的事,怎么说也得在这里赖上个三五天。 坐在住处的书房里噼噼啪啪打好了泛大陆联盟的“特供情报”,石让望了一眼正在桌面一角绕著水杯打闹追逐的迷你人们—他看不见罗比等小不点,但杰克正在跟这群跑得很快的小傢伙追逐打闹,算是个標誌物—一哲学问题又在此时找上了他。 人造人是被创造的,在社会意义上被视为人,那原生的迷你人也可以套用这套理论吗? 同样来源於异常,同样是人类的外观和基本一致的心智... 他停下这个繁杂的念头,啪嗒一声敲下空格键,完成最后的署名一一这次的线人就是他自己,倒是不用再遵守什么人设了。 至於管理局把他开了的事情,石让也如实告知联盟,以免他们又催促后续的调查跟进。 “咚咚”几声,有人敲门。 从那比较轻的力度听来,是镜子。 “怎么了?”石让对关著的书房门问,顺手点击发送键。 “新的电话到了。” 电话是代指,石让马上明白这是通讯装置的意思。他还以为为了掩人耳目,升格会方面会等他们撤出园区再来联繫呢。 镜子作为一个相当优秀的跟班只把门开了一条缝,递过自己的那个的通讯装置,全程没有往里瞥哪怕一眼,令石让很宽心。 多亏了阿飘做他的后台,在升格会成员眼皮底下勾结联盟的难度反而很低。 石让抓著通讯装置,一开机就发现上面已经有消息在等自己了。 【你猜稜镜知道定向重构仪被拆了之后什么反应?】 是阿飘啊。 石让按动微型键盘,【生气?】 【错,是快笑疯了!我真想给你学学那个语气——“当初嘴上说得好听,结果还是怕了,学起联盟来了,这么有公德心怎么不把自己也销毁掉”】 石让:【告诉我这么多真的好吗......】 【还没完呢,那台机器的作用我也搞明白了,管理局议员的特异性就是那台机器给的一它能像点菜一样加异常效应,纯天然无公害。要是我能拿来玩玩该多好啊!】 按需求添加异常效应.. 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吗? 虽然多了几个环节,但本质是类似的。 石让望了一眼桌上正在试图用飞扑拦截超速小不点的杰克,忽然有些不自在。 如果议员们知道有“精確创造异常的异常”存在,那他们在情报方面其实是和石让持平的。他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 他联想到旁听议会表决时注意到的奇特细节——比如2號和3號议员那超出常人的打字速度,还有10號议员据称总是亲至收容作战前线所反映出的战斗力。 这些负责领导一个收押异常的机构的最高存在,全都不是凡人啊.... 石让把自己被解僱的情报同步给了阿飘,后者在理论上算是自己的上级,还是要匯报一下。 石让:【我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还有其他任务吗?】 阿飘:【保持呼吸,不要断气?】 石让被冷到了。 这个梗还是有点年代感的。 【不逗你了。保持低调,不要惹上新的事情,给你那两个小跟班的身份经不起细查,別惹来注意力,低调退场就好。】 他还不够低调吗? 確认没有更多的指示,石让收好通讯装置,回顾了一下自己这阵子出门即上班,下班即回家的状態,关掉电脑起身。 这样確实不太自然,像是带著明確的目的性来到这里的。 镜子还在房间外面等,看到他出来,立即跟上。 “要备车吗,石先生?” “你去休息吧,我出去走走,阿威跟我来就行。” 镜子微微一愣,本想爭取隨同的机会,但想到能有点自己的时间也是好事—一他算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状態,没怎么休息过—一不禁为领导关心自己有些感动,当即应下。 於是,石让带著保鏢,走进他已经住了近一个月,还未怎么了解过的小镇。 第173章 序2 露脸 第173章 序2 露脸 石让对阿威了解不深,虽然对方是自己的教练兼保鏢,但他们的沟通並不多,石让仅仅知道对方不太爱讲话。 沿著街道走了一阵,路灯齐齐亮起,街上有不少居民在散步串门,又一个属於园区小镇的寧静夜晚。 只去过两三家小餐馆的石让主动询问:“你知道什么地方人比较多吗,我打算出去露露脸。” “广场那边。”阿威说著,指了个方向。 两人旋即转向那里,很快多了不少同路人。 不断有人用陌生和好奇的眼光打量石让,仿佛他第一天搬来这里似的一没办法,他本质上还是个宅男,不爱出门,也就是调查复製体的那次多去了一些地方。 中途他们还遇到不少採购部门的老员工,大部分人都是跟石让勉强打了声招呼,还有几个装作没看见。 一个卸任且本来就没啥实权的领导確实没什么话语权,石让並不生气,反而很自在。 他不是那种会仗势欺人的人,拋开身份不谈,他只是个情感丰富和渴望平静生活的普通人罢了。 阿威说的广场很快到了,人流基本是往那里去的,来这里的第一天,他们的车子也从这附近途径而过。 然而到了现场后,石让不禁失望。 见识过第二区首都繁华的他,面对这零零落落分布著店铺和少许摊位的广场只觉得乏味。 这周围连个菜市场都比不上,东西走不了十分钟就能看完。能买东西的不过是两家小卖部一一里面的部分零食快和他一个年纪了,有种回到童年乡下的感觉。 石让又强打精神在居民摆出来的跳蚤市场看了一遭,买了两颗亮晶晶的小石头给英尚备礼物,便没有看上眼的东西了。 “就这些了吗?”石让把小礼物连包装塞进口袋。 一直跟在他身后,高出石让一头的壮硕身影答覆道:“对,就这儿了。” “唉。” 石让收回一直悬在脑中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认识的英尚不会喜欢这种地方的,她又不是那种隱居派的艺术画家,相反,她很喜欢追剧打游戏,还会就喜欢的作品在网上跟人聊得热火朝天,经常拿漫展上好看的录像跟他分享。他们两个都是“阿宅”,但又受不了无趣冷清。 这小镇度度假还可以,住起来实在是太无聊了。 因为管理局会对信息做审查,电视只有那么几个频道,网络也不好。 难怪每天晚上街上都是人,全是在屋里待不住,出门找热闹的。 石让失望地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往长椅上一坐。阿威跟著落座时,木质长椅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你不喜欢这个地方吗?”阿威问。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高大汉子很少用敬语,不像镜子那么谨慎敬重——其实石让挺喜欢他这点的。 “地方是好,但没啥意思。在首都待过,看其他小城市就都像是乡镇了。” “这里应该適合养老,我当兵的时候,附近有个差不多的镇子。” “头一回听你提,你以前在哪当兵?” “南山省。” 石让回忆一下第二区的省份区划,“南部边境啊,你是陆军?” 阿威罕见地有些侷促,过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细小的回答,“.... ...海军。” 石让没忍住笑出了声。 片刻,阿威也笑了。 第二区是內陆国家,压根不临海,海军只能在湖里开船演练。 说实在的,世界上就没多少地方有发达的海军,远海太凶险,没听说有哪个区会保持大规模的舰队一就算保持著,又能打哪儿呢?打那些露在海面上的礁石吗? 近海倒是有很繁忙的商业线路,但也要躲避突如其来的近岸风暴和登岸黑潮,这些自然灾害往往会波及临海城市,造成严重的人员財產损失。 因此,最发达的地方还是在內陆。 “你这体格怎么会当海军?我还以为你是特种兵什么的。” “稀里糊涂的就被编进去了。”阿威含糊带过此事,“也没干几年,退伍之后就加入了组织。” “听起来有点像找工作?” “算是吧,我意外了解世界的真相之后,就待不住了,总想著要找个地方做点什么。会里待遇也不错,就当僱佣兵干到现在。” 这大概是升格会里普通成员的写照,很多跃升者也是和平加入的,像镜子和石让这样有明確的目標,成天苦大仇深的反而是少数。 怎么过日子不是过呢? 反正官方又没把升格会列为恐怖组织。 三大组织不管怎么打,基本都是在暗处解决问题,事后加以掩盖。 石让脑子里冒出一个怪念头,“那你怎么没去泛大陆联盟?” 阿威再一次侷促答道:“第一轮被刷掉了... ” 石让肃然坐正,联想到阿威在对练的时候把自己像个小孩一样来回扳倒的姿態,简直难以想像,“他们要求这么严?” “他们只要精锐。” 那斯嘉丽得有多强啊......不过,能抄著重机枪扫射那么久,也的確不是常人。 石让刚学枪的时候兴致上头想体验一下重型火力,结果阿威直接给他搞来一个差不多重的铁块,別说端著那东西再瞄准了,石让抬都抬不了多久。 石让心头渐渐浮现一个疑问,但在广场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讲。他便招呼阿威起来,刚打算移步僻静处,正巧瞥见一辆小吃车突突开进广场。 扫了眼招牌,他眼前一亮,立即跑去点餐。 可算找到他感兴趣的东西了。 小吃车老板从锡纸里取出烤土豆,用刀子从中劈开,在两面抹上黄油,撒上盐和黑胡椒。黄油在土豆冒出的热气中融化,散发出石让更熟悉的,与之相伴了多年的芬芳——没买到临期麵包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吃来省钱的。 不过那时石让捨不得像现在这样放这么多黄油,再在土豆中间加上一把快要溢出来的芝士,最后浇上肉酱。 现在他可算找到机会弥补自己了。 他给阿威也买了一份,两个人端著纸盒,往住所边吃边走。 带皮的烤土豆非常香,“热量爆炸”的夜宵也能带来充足的幸福,石让不自觉又开始想家,开始想她,竟又浮起几分忧鬱。 不知道英尚在管理局里吃得怎么样... 石让吃饭的速度不慢,但合上纸盒寻找垃圾桶时,才发现阿威手里的包装早就不见了。他拐上通向镇子边缘的小路,朝垃圾桶里拋掉垃圾,趁著饱腹后自然而然会有的好心情发问:“你为会里杀过人吗,阿威?” “杀过。”这汉子毫不避讳。 “多少?” “两个,都是联盟的特工。” 石让感觉食物堵在了喉咙深处,他咽了口唾沫把它强压下去,“当时出什么事了?” “我跟著执事外出的时候,撞见联盟的特工在杀一个跃升者,执事让我直接开枪。可惜没救下那个跃升者,他伤势太重,没撑到据点。” 石让默然不语。 是啊,联盟的宗旨是清扫异常......包括存在异常的人。 “没有命令,我儘量不开火。”阿威说,“你应该不会被卷进类似的战斗,毕竟你是首脑的人,大人物应该待在据点或者家里等好消息。” “我不是那种大人物”。”石让摇头。 后续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再聊。 石让在思考阵营之间的问题。 联盟和管理局都要杀升格会的人,后者也要杀他们的人。 这三个全都喊著保护人类口號的阵营,真的水火不容吗?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达成一致,像联盟和管理局那样,即使宗旨完全不同,也能达成协定,好歹维持住对峙,停止战爭状態吗? 他知道自己对升格会更多是利用,而非真正归属在此处,但他不希望自己所在的阵营是这般样子。 一个有些异想天开,却又有很高可能性的想法在石让心中酝酿。 回到住所,他开始联繫阿飘,去试探这个念头是否有存在可能。 【如果星之子最后都没有趁机去劫掠神之眼,是不是就警报解除了?】 过了几分钟,阿飘回復了。 它的回答出人意料。 【恰恰相反。最近这几年,信奉血红之神的教团活动越来越频繁——可能跟越来越多异常出现有关他们的能力在增强。就我所知,他们认为自己教义中的终结之日”不远了。反正不是什么好兆头。】 石让:【如果组织得到了神之眼,会用它做什么?】 【在这一点上,我们和管理局保持一致—“收容”。这东西太危险了,很可能因为某人的隨口一句话导致世界毁灭。我们不像管理局那么古板,会用异常来收容异常。】 石让思忖片刻。 以“神之眼”的防御力度,假如星之子成功夺走收容物,就证明管理局的守备力量完全失效,那无疑是一场灾难。而仅凭升格会的武装力量想要直接抢夺收容物是几乎不可能的,星之子和升格会也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 升格会想要入场,就必定是对付得手后放鬆警惕的星之子教团。 也就是说,这份计划其实有点“义务工”的性质,把升格会当做了第二道保险。 石让不会忽略其中存在的私慾,这归根结底还是想把一件力量非凡、极度危险的收容物收归己有,而不是放在敌人那里。升格会看到了这个机会,因此展开行动,这才是根本原因。 升格会的主旨是创造新世界,而不是毁灭世界,神之眼虽是许愿机,但想要它做好事是不可能的。 由此,石让终於定了心。 没有共同的目標,但可以有共同的敌人。 他或许可以在暗处促成一场对共同敌人的“联手”。 【我有办法促使星之子动手了。】 阿飘:【哦?有话不直说,开始学会跟我卖关子了?】 【没有,我只是没什么把握,不敢下定论—简单来讲,我要给他们的教友加压,给他们一点危机感。】 阿飘:【需要会里出人吗?】 【不用。】 阿飘:【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石让所说的內容属实,他的確有办法给星之子增添压力—还有什么是比同行教友被剿灭更能让这些邪教徒感觉到危机的呢? 至於他的情报来源和信心根源,则是凯尔。 那支代號aipha—10的小队,此时此刻正在进行战前小会。 而目標,正是第九区的血红之神信仰团体—一黑集会。 > 第174章 明暗协同 第174章 明暗协同 卢克蕾西亚博士的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alpha—10“魔瓶”机动队的指挥官和作战小队队长凯尔面对面坐在桌边,凝视著那厚厚一叠任务前期说明。 在沉默了超过五分钟后,卢克蕾西亚给出了结论:“我们完蛋了。” 凯尔纠正道:“是我和其他人完蛋了。” “我们大家一起完蛋。” “但是你......唉。”凯尔合上满是他乱糟糟字跡的计划书,“我怀疑泥头车长官和其他议员有分歧,所以才给我们这么一个高难度任务。明明是和其他机动队的合作,结果最难的环节居然到我们这儿了。 “也许我们还来得及申请一个模因,或者有认知危害作用的收容物?至少可以帮你们掩盖行踪什么的...... ” 卢克蕾西亚说著就打开电脑,开始翻看自己有权限瀏览的那些收容物条目。 凯尔也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翻看起来。 “要不让排队效应”去目標地附近兜一圈?” “不行,那样更难善后。” 情况非常严峻。 alpha—10“魔瓶”早已完成队员挑选,凯尔亲自和每个队员都做了单独沟通,確认他们愿意为管理局效力。 目前的训练卓有成效,他本以为最困难的环节已经过去一毕竟想要磨合这样一支“来自天南海北”的小队相当不易。 然而当机动队的考核任务下发,他意识到麻烦大了。 这次行动的敌人是近期暴露了行踪的第九区敌对组织,非正统信仰教团“黑集会”。 因为保密级別很高,凯尔暂且不知道行动规模有多大,然而他大概知道其他机动队大多是负责在战区肃清和建立隔离带,alpha—10却需要单独负责另一战线的任务—一去突袭黑集会藏在市中心的一个秘密据点。 虽然从敌人的预估数目而言,这个分配还算合理。 但问题是,上头还给了一个要求— “因机动队性质特殊,行动期间绝对不能暴露管理局身份。” 想想自己队里那些字面意义上的古灵精怪,凯尔只觉得前途灰暗。 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指令,再怎么苦恼,他还是得硬著头皮想出一个能顺利完成任务,而不让麾下队员们被重新关进收容间的计划。 指挥官和队长冥思苦想许久,也没找到什么合適的能掩盖踪跡的收容物。 管理局对工具型项目的申请向来管得很严,何况行动地点是城市內,有诸多限制.. 咔吧。 办公室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怪响。 这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声音,毕竟卢克蕾西亚的新办公室在分配给“魔瓶”机动队的小区域內,走廊另一边就是机动队成员们的生活区。办公室隔音不好,人来人往总有些动静。 但外面已经安静好一阵了。 凯尔起身,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就看到几颗凑在门缝边的脑袋匆忙逃开。 他眉头一抽,刷啦一声扯开了门。 “全都站住,列队!” 有个別人想跑,但又在凯尔的“死亡凝视”下止住脚步,一群人乖乖站直,列成一排。 机动队里所有的“特殊成员”竟然都挤在门外—一当注视断绝,他发现甚至连cva—b—5031都在。 “你们是在偷听吗?”凯尔朝著一眾队员眯起眼睛,“谁带的头?” 队伍当中有只手啪地举了起来,“偷听不偷听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方法!” 凯尔望过去,果然发现了机动队里最不惧权威的大刺头—cva—d—9013“排队效应”,雷。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跟著硬气起来了,七嘴八舌地为自己爭辩。 “没错,我们是在给队伍爭取机会!” “有个合理推论。” “都是他们干的,和我没关係。” “偷听。” 一群人扯东扯西。 凯尔用力砸了砸墙。 “肃静!衣服穿好別想偷溜——还有5031,別学这个词。” 他这才看向雷。 “最好是个不会让我关你们禁闭的好方法。” 於是,雷背著手,昂著脑袋把这个法子讲了出来。 凯尔的眉头猛地拧成一团,隨即面露难色,像是咬了一口新鲜的柠檬,五官简直皱在了一起。 在他身后跟出来听情况的卢克蕾西亚也表情怪异。 过了几秒,他们的面容又放鬆下来,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惊奇。 指挥官和队长互相看了一眼。 “这有点像掩耳盗铃,但.. "1 “好像確实没有规定说.. ” alpha—10机动队有救了。 在通讯器对面,石让若有所思。 他对这支由收容物组成的队伍相当感兴趣—一里面除了5031之外,其他成员全都是身怀异常效应的人类,令他非常有好感。 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管理局对利用异常的尝试,这些收容物背后还站著管理局的“正常成员”。 石让最近总在针对处理管理局里的败类,但正常和忠诚的员工才是大多数。 其中许多人遵守著道德伦理委员的要求,进行著人道的工作,更有许多人每日都在和高威胁的异常相互较量,维持收容。 正如新闻只会报导大喜大悲—一往往更倾向於后者一造成一种社会混乱的感受,那些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人,时常被忽略。 石让的仇是跟一號议员结下的,他不打算把这份仇恨波及到管理局的中下层人员身上。 他打算帮“魔瓶”机动队一个忙。 要说世界上有哪个组织是管理局到场必定去搅局的,就是泛大陆联盟了。 只要石让通过多方“线人”佐证第九区的这次行动,把联盟的兵力调度到机动队那边作为支援,让联盟和“魔瓶”的人一起去对付黑集会,这样,“魔瓶”机动队的压力就会减轻了。 这样一来,远在第二区的星之子教团大概率会因为盟友所受的围剿感到危机,或是趁著“兵力空虚”对第二区出手。 当然,也有可能起反作用,比如感受到威胁彻底躲起来。 但石让更觉得这帮会埋头直衝绿岛市封锁线的邪教徒足够疯狂。 唯一的变数在於,黑集会到底有没有这么高的重要性,值得联盟在城市里出兵.. 在石让眼里,虽然这些血红之神的信徒被多方佐证,强调他们的恐怖,但他对此一直没有实感。 在总站上找不到此次行动原因的他,正想著要不要翻翻那些议员小號查看过的十分隱蔽的记录,就收到了一条群发公告。 【s1:即將召开全体会议,所有议员必须到场】 全体会议? 发生什么事了,居然强制要求所有议员全都到场。 哪怕非常需要补齐剩下几个神秘议员的代號和人物画像,石让也不能点进这个连结。 他不能同时跟十號议员一起出现,否则“泥头车”是s10—“颱风”小號的谎言会立刻穿帮。 这肯定是在商量什么大事,最近管理局没什么大行动,值得全体出席的难道......就是管理局准备对黑集会动手的事因? 千万不要把会议记录会后刪除啊,他还想看看情况呢! 石让连写线报的心思都没了,心焦地在外面等了几分钟,终於看到了会议记录成型的提示,確认安全,立即窜了进去。 【通讯已建立】 【到场人员11,准许开始会议】 s12—吹笛人:对黑集会的行动还是晚了一步,臥底在5分钟前被確认损失,我觉得所有人都有必要看一下这份情报。此前的线报已被確认属实,他们所篤信的神性实体“降临之日”,提前到来了。 > 第175章 毁灭世界需要几步? 第175章 毁灭世界需要几步? s12—吹笛人:此前的线报已被確认属实,他们所篤信的神性实体“降临之日”,提前到来了。 【已打开文件】 【以下內容已经过文字转录,排除污染可能】 【黑集会臥底行动匯报录音—106天】 我上次提过需要为我申请赦免,为了臥底在这个鬼地方,我做了太多罪恶的事情,这些疯子.... 我明白这些都是为了管理局,为了人类,但我. (一阵沉默) 我收到了大集会的邀请,我终於混入他们当中了。 接下来我就会跟他们一起去仪式现场,执行[数据刪除],可能涉及他们说的“神降仪式”。我会带个录音设备进去,把情报传递给附近的信號站。 希望这群唯心主义者不会在会场装信號屏蔽器。 祝我好运。 (切换到隱蔽式录音设备) 黑集会人员a(以下简称a):教友,今日是重要的时刻,神降的第一个徵兆即將实现。 臥底:神降?我还以为今天是场正常的献祭? a:我之前就跟你提过了,神降之日已经很近了,所有的预言將一个接一个地显现。第十区的星之子们急功近利,最后失败,我们將完成他们没能成功之事。 圣典催促我们展开行动,今天便是第一个神降预言实现的日子,我们要用一场仪式將它变成现实。 (为保护议会成员,已省略大量无意义交谈、吟唱、存在认知污染作用的噪声和仪式细节) 黑集会祭司:[数据刪除]就在今日!狂怒的咆哮、憎恨的毒酒、[数据刪除] 降临在我们当中,將这个世界净化,迎接永恆之国的降临! 黑集会祭司:让血红之月降临! (欢呼声,一道明显的脚步从仪式场外进入) 臥底:(低声)一个单独的祭品,这不寻常。 (拖拽声,黑集会信徒疑似將新的祭品押入仪式场) (仪式噪音) (细碎的爆裂声) (颂唱) 未知实体:[数据刪除] (会场陷入安静) 黑集会祭司:异教徒! (集会现场发生骚动,臥底连续开枪,奔跑) 臥底:他们毁掉了神性项目,他们把它献祭了! (连续的枪响,追赶) (臥底受伤) 臥底:(喘息)你们休想.. (一声枪响) 【录音结束】 s8—大使:我已经知会联盟方面,协同维护面纱平稳。 s3—幻梦偶像:信息技术部已经在散播“百年难得一见的血月”的媒体信息,我启用了几个“误传小组”,製造重大头条来转移公眾注意力,当前网际网路对血月的关注度不足5%,对天文信息的混淆也在进行中。 血月? 石让一惊,赶紧拉开窗帘。 唰。 一轮似在滴血的晦暗红月出现在窗口正中。 这轮看上去有脸盆大小的月亮本身並没有携带任何污染,然而石让注意到,它不会被任何云彩遮挡,焚化炉的烟柱在它面前也隱於无形。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一道淡淡的洁白在它边缘露出一角,仿佛一道人为加上的弧光。 眯著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石让发现那道洁白是真正的月亮—一它被血月遮住了一—顿时胸口一闷,赶紧拉上窗帘。 假如这轮血月是个突然出现在宇宙中的异常天体,那么它的体积一定大得骇人.. 这诡异的月亮仿若一只血红之眼,在宇宙深处凝视著星球。 这就是降临的徵兆?那个仪式的结果? “月亮好红啊。”杰克等迷你人方才就凑到桌角,陪他一起观望那轮月亮,“看著不舒服。” “你们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一群迷你孩子互相看了看,“不舒服。” 自打被这轮月亮“看”到,石让也倍感不適,似乎有些躁动,又不甚清晰。 他不確定这种感觉是因照到月光才出现,还是在之前就显现了,只是他在意识连结没注意到。 他想去找其他渠道核实这轮月亮的出现时间,但理解完后续的会议记录更重要。 石让两眼一闭,继续转化著经过加密的会议信息。 s5—蝎子:按照神学研究部的结论,这轮月亮是神降的第一个仪式导致的,预计几分钟后就会消失。他们已经等到了那个据说“百万年难得一见的时机”,开始召唤他们的神明了。他们还差两次仪式就能唤来一个神性实体的投影,毁灭整个维度。 s5—蝎子:经歷了今晚的事情,我想没有人会再怀疑那个实体的能力。多个站点都检测到了休謨指数的大规模波动,很多异常也呈现出不稳定的前兆,这种影响是永久性的,他们在打开通往异常源头的“门”。 s11—黑色闪电: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同时兼任全部机动队的监管和財政工作,颱风,你必须回来接手。 s10—颱风:(语音)一旦我离开十二区,有一个神性实体就会处於风险状態,万一升格会脑子抽风和黑集会联手就全都玩完。车队到底多久才能来? s7—地雀:心灵屏蔽合金的產量不足,最快十月份。 s5—蝎子:万幸“神之躯”已经被收容,这些教派想要进行后续的仪式,还缺乏至少两件神性项目作为消耗一没有任何情报证明他们手里还有神性项目。 s2—粉碎机:接下来会有大量人员向黑集会的据点集中,按照记载,开启第一个仪式的教派会成为魁首,拿到教派定义权,所有的教团最终都会合併进去。那轮月亮是个集结信號,现在各个大区都观察到了小型教派的异动,行动可以延迟几日,把他们放进去,爭取將他们一网打尽。 s1—天鹰:假如做最坏的打算,他们最快什么时候会毁灭世界? s5—蝎子:90天,他们得等天体运行到特定位置才能执行仪式。 【创建提议:从即刻起,全局进入3天的紧急备战,加强对所有异常收容物的监视。並无限期提高所有血红之神相关神性项目的守备力度至s级(s1—天鹰)】 s5—蝎子:这会不会导致其他方面出现空虚? s2—粉碎机:我们不能用全人类冒险。 s8—大使:要知会联盟此事吗? s7—地雀:暗示他们即可,万一他们摧毁神性项目,可能会引起更可怕的后果。 【议会投票摘要】 【赞同11:反对0:弃权1】 【结果:通过】 身处慈善基金园区的石让睁开眼,心情沉重。 窗外的血月已经如来时一样静悄悄的离去了,留下那轮孤零零的正常月亮,但无形的波动已经涌遍全世界,所有的异常都因这轮月亮的出现发生了变化。 镜子很早以前对他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阿飘也没有夸大。 这群邪教徒真的有毁灭世界的能力。 如果他们从管理局手中抢走更多的神性项目,这个预测就会成为现实。 他们想要毁灭世界,毁灭这个他和英尚有可能过回正常生活的世界。 值得庆幸的是,这群邪教徒和全世界敌对,在这些可能毁灭维度的傢伙面前,管理局、联盟和升格会能放下芥蒂,短暂地並肩作战。 在世界的这一方小角落,石让坚定了信念,一度陷入迷茫的他忽然有了明確的目標—— 他绝不会让这群邪教徒得逞。 他拉开凳子,坐回电脑前,去做他力所能及的事。 他向来不擅长正面作战,他是个躲在暗处的小角色,但他可以成为各个阵营之间的桥樑。 面对著小小的一方屏幕,他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大纲里越来越密集的方块字倒映在眼中。 他要编织一份情报,一个故事一由二十多个密探从各个领域相互佐证,揭露黑集会在第九区那座城市的活动和其威胁程度。 在这方面,他保持了和七號议员的默契,没有透露神性项目和毁灭世界之间的直接关联。 虽然他认同联盟在异常应对方面的態度和效率,可天知道那些邪教徒执行仪式后有没有取得什么诡异的保险措施,他的根本想法还是让联盟的士兵去帮助“魔瓶”机动队。 等黑集会被联手剿灭,星之子教团大概率会发动进攻,抢夺“神之眼”。 在那片战场上,管理局和升格会將会在明暗处携手,处理掉这群人奸败类。 愤怒和使命感令石让灵感大发,二十多张不存在於现实的虚幻面孔在脑海中开闭著嘴,以不同的语气、语调和情境诉说著他们的谎言,在一个个控告、陈述和恳求间,编制出石让希望传递给联盟的“真相”。 按下最后的保存键时,天不知不觉已经亮起。 迷你人们早就回去休息了,杰克也盖著一条手帕,躺在一袋纸巾上睡觉。 石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站起时,只觉得血液从腿部衝到胸口,直奔头顶。 他扶著墙缓了一会儿,却毫无困意,徐徐走出房间,发现镜子居然站在外头一后者靠著墙壁,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镜子站直身体,揉著眼睛,含糊地喊了一句:“石先生。” “有紧急情况?” 石让知道镜子不会为了献殷勤就在外面守候这么久。 “慈善基金驳回了我们离开第九区的申请,他们把所有员工的护照都没收了,理由是事故还需要调查。” > 第176章 间接的三方会晤 第176章 间接的三方会晤 石让本来的想法是儘快离开第九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他现在不再那么急於离开了。 他可以在这里旁观对黑集会的围剿全程,或许还能动手介入一保持一致的时区对他的场外操作有利。 只不过管理局突然提升的守备力度会影响他给联盟发报。 “去城里呢,也不让吗?”他问。 “规定了有限的目的地,必须限时回来报导。” 石让点点头。 看起来是异常项目的躁动让所有安保强度都上升了。 把员工留在慈善基金附近既是监视,更是保护。 还有什么地方是比两支机动队镇守的设施009附近更安全的呢? 但发报的事情越快越好,管理局打算把收网日期延迟到五天后,可联盟解读情报、调兵遣將乃至走流程都需要时间,石让得儘量把双方调整到同时出手。 “你去跟他们打报告,隨便找个理由说我要去城里,我们儘快出发。” “就我们吗?”镜子问。 “都去,照例两辆车,快去快回。” 不到半小时,石让和他所有的下属同伴都乘车驶离了慈善基金园区。 乘车期间,他从总站上读到了海量的收容物不稳定警报。 血月的出现对异常的影响极为广泛,哪怕异常並未暴露在月光下也会遭受影响。但它並非是强化了它们,结果五花八门—一有的异常收容物提升或降低了沟通能力,有的变得极为狂躁,有的却降低了收容难度..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真正的麻烦在於新异常的出现,根据管理局的统计,就在石让奋笔疾书的昨晚,成千上万份调查线索被提交到总站。 整个管理局都行动了起来。 血月带来了爆发式的异常增长,不论那神性实体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一定和异常的根源有关。在血红之神教义中,血月就是这个邪神的“神圣”標誌。 仅仅是它的短暂现身,就令异常如雨后春笋般长了出来—其中大量是扭曲现象蜕变为的异常项目。 还好管理局以前有意识地在清扫这些扭曲,无法清理的也纳入了管控,目前情况尚在控制中。 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异常就会被慢慢收容处理掉。 假如再能一举剿灭黑集会及其党羽,灭世危机就会减轻。 如果星之子狂热到不管“神之眼”也来朝圣,这次围剿甚至可以一石三鸟。 有那么一瞬间,石让真想给这群邪教徒隔空添堵,但想到他对“午夜访客”的篡改唤来的“神之躯”,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和血红之神是否存在联繫。 他有在无意间帮助这个邪神吗? 万一闹到最后他是什么受神恩赐者,玩笑可就开大了。 车辆高速行驶,期间不惜超速一反正石让付得起罚款,第九区也不扣驾驶证分一一然而几人在入城的车辆排队上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抵达城里已是下午四点。 石让没多感慨城市里的萧条和颓败,打发镜子和阿威买来电脑,主动钻进一家酒店,把自己往房间单独一关,开始发报。 海量的情报轰过去不久,联盟方面给他回信了。 用的也是明码邮件,发来的是一串数字,前半部分是电话號码,后半部分是联络限定时间。 於是,他忙不迭下了楼,找到第九区也存在的老古董电话亭。 两名手下虽然不知道石让在做什么,还是替他守在外面放哨,偶尔打听一下街头巷尾是否有昨晚血月的新消息。 石让在升格会成员的帮助下,於光天化日下和联盟的人打起了电话,为的是让联盟去帮助管理局。 这场面,谁看了都得感慨一句人类大团结。 电话接通后,对面一度没有声音。 石让又等了几秒,攥著手里的一把硬幣,最后试探著率先开口:“餵?” 听筒里响起一个幽怨的声音:“你可真行啊。” 对面的人不是斯嘉丽,音色却听起来相当熟悉。 石让回忆了片刻,浑身一抖。 “安吉?!” “拜你所赐,大演员,我现在是你的上线了。” 石让不知道对方经歷了什么才从特派员变成特务头子,却知道这肯定跟他脱不了干係。 他半张著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才好,最后脑子一抽来了句:“恭喜......?” “我恭喜你个头啊!別的不说,你这腹泻式发报是想累死我手底下的人?核查情报很累的知道吗?你让结社多搞几个通讯员不行吗?” 换做往日,石让会试图撇开话题,但他已经今非昔比,立即切换到工作模式,“先把友好组织应该拥有的待遇提上来,我再跟上头商量,管理局在盯著我,说好的安全渠道在哪?” “行啊,长进了。不错。”安吉在对面刷拉刷拉地翻了一阵子纸,石让趁势投幣续费,等她给答覆,“我给你一个接头点,你得一个人去。那里会有一部机密装置,用於安全的双向发信別试图破解它,会爆炸。” “如果我不小心把它摔坏了怎么办?”石让打趣道。 “那就三秒內扔出去,匍匐在地等著看烟花一记好了,我只念一次.. ” 在城里找藉口转了一个小时后,石让带著那装置重新回到酒店房间。 望著在床上一字排开的用於和慈善基金联络的手机、升格会的联络装置、联盟的机密通讯器,他突然有种在摆地摊的既视感。 如果他能搞到一部管理局的特型通讯器,就真的全齐了。 哪天身份暴露,还可以把这些设备绑一起,让他的上级们互相通通话。 东奔西走跑了一天,石让已经十分疲倦,但现在全世界都处於不安全状態,他不是很想体会在陌生宾馆睡觉忽然遇上异常的感觉。对离家有千里远的他来讲,想安全过夜当然得回慈善基金。 至少在那里遇到危险他可以喊机动队救命。 现在是下午六点,天还没黑,但考虑到各种检查耗费的时间,开回去的话就是凌晨了..... 石让纠结片刻,发现自己又得被迫夜晚出门。 他是不是中了什么“晚上出门一定会碰到怪事”的诅咒? 算了,车里好歹也算半个室內,还有十几个大小人陪著。 出发。 两辆车逆著想要入城的车辆长队驶向乡村地带,天很快就黑了。 石让不安地抱著手电,脚在车底一点一点地打著节拍,迷你人们缩在他口袋里睡觉,一切都还算平静。 镜子原本为了打发时间开了收音机,午夜电台舒缓的音乐却让氛围变得更加诡异——因为信號问题,音乐夹杂著刺耳的沙沙声。石让不得不让他关掉这个添乱的东西。 说到底,就算遇到异常,大概率也是碰上玛丽吧? 上回他们走的也是这条路,也是阿威的车打头,石让和镜子的车靠后。 马上午夜十二点了,没准她还会来搭车。 石让习惯性接入总站,打算去看看玛丽的档案有没有更新。 或许今晚有其他特工已经碰到她了也说不定呢。 平心而论,他並不討厌那个幽灵搭车客,她也是个可怜人,异常不过是在完成她生前的心愿罢了。 【cva—c—1313—“搭车的玛丽”】 【项目已无效化,等待资料更新】 > 第177章 回魂夜 第177章 回魂夜 无效化。 石让凝视著这个词语。 档案是在二十多天前被修改的,几乎是石让见过它之后立即发生的事。 无效化意味著项目失去异常效应、被处决或自发消失。 管理局很少会主动摧毁某个异常,这和他们的宗旨不符。除了极少数对人类有明確恶意,並且频繁突破收容的高危项目外,管理局高层几乎从未下达过“处决”命令。 但是玛丽无效化了。 她已经在夜间游荡了二十多年,没有理由会自发消失。 石让没有查询到处决命令,不过管理局总站里少有对他而言的秘密,他迅速锁定了一份事故报告。 【1664年6月15日,负责项目的b级人员拉维特博士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处决了e级特工(实体所模仿的玛丽的父母),並烧毁了cva—c—1313—delta(玛丽父母的居所)。 【自6月15日起,实体不再出现,墓园区域的休謨指数不再发生变动,当前实体暂定为无效化,等待进一步观测。】 【详细事故调查报告】 【调查员:伦理委员m 根据对拉维特博士的日记和近期实验室录音的调查,可以確定他做出此事是出於个人的利益渴求。 他认为对1313的收容工作是失败的,认定解决这个“陈年隱患”会给他带来升职契机,证明他的才华。 他觉得如果1313无家可归,那个人形幻影就不会在乡间道路请求搭车,目前看来,他的做法一定程度上奏效了,但无法確定会造成什么样的长期后果。 经过讯问,拉维特博士交代他之所以在近期动手,是因为听闻了与他同期进入管理局,现同为b级研究员的同僚斯坦利(现任cva—b—5031的收容负责人) 因“同理心收容措施和对项目的有效干涉”得到嘉奖。 受此刺激,拉维特意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能力。 为了避免有人抢夺功劳,他选择亲自动手。 不论是从管理局的宗旨还是这起案件的道德性质,都应对拉维特博士作出处罚。 【报告完毕】 【经第九区道德伦理委员会表决,拉维特博士现降为e级人员,剥夺所有安保权限並暂停一切工作,在审判完结前无限期收留观察。】 石让攥紧的手背凸起青筋。 管理局的体制决定了每个收容物的收容措施,都由对应的研究人员所制定,而这些人各自的行事风格大相逕庭。 他们对於所监管收容物的绝对权力,有时会导致这种悲剧。 石让不会去评判拉维特对鬼魂玛丽的看法,他在意的是拉维特杀了玛丽的父母——那两位住在故居,担任e级“特工”的老人家。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女儿的不得安息令他们同意了管理局的邀请,开始用独特的方法赶走不断上门归还毛线衣的司机,最后却为了一个小人的一己私慾丧命。 又一个滥用职权的杀人犯。 石让注意到伦理委员会针对这个拉维特还在进行后续的调查,如果这傢伙后续被降级为d级人员,去充当试验品,倒也是罪有应得。 这是个合理的结果,这回不需要他动手.. 口袋附近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把他唤回现实。 “石让!” 杰克正顺著他的衣服往上爬。 乡间道路上根本没有路灯,车內很黑,石让抬手打开內灯,让灯光照亮这孩子,“怎么了?” “我害怕......周围好冷...... ” 杰克缩在他领口,把自己裹在了领子里面。 “冷?” 石让並没感觉到任何气温变化。 开车的镜子从后视镜望了杰克一眼,诧异地表示:“我没感觉。” 说著,他赶紧把目光移回道路。夜晚开车容不得分神。 车载屏幕的显示器上,时间弹动。 【00:00】 石让正准备再问问杰克,就听到电话铃响了,是阿威打来的。 “石先生,前面路边有人,好像是你提过的那个搭车客!” 车头远光灯照明范围有限,仅仅能看到前方阿威所在车子的车尾灯。可当石让展开感应,便察觉到了它的到来。 不会吧... 玛丽曾经坐在石让身边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对方的能量波动。 若是用比喻,原本的鬼魂玛丽更像是一团萤火,平静却孤独地飘荡在夜空中,发出恆定的光。与之相比,阿飘就是一团近在咫尺的太阳,那股灼热令人炫目,不敢接近。 而此时此刻,停留在乡间道路旁的是一个扭动著的不定形体,类似球状物的表面不时进发出锐利的尖刺。其不稳定和危险性,石让光是从异常波动上就能判断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么狂躁的波动! 为什么是今天?它已经消失了小半个月,为什么是今天出现在路边? 石让下一刻就想到了答案一昨天晚上黑集会的仪式引来的那轮血月。 拉维特博士的措施確实让鬼魂玛丽不再现身,但它本身並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因故居被毁,父母被杀藏了起来,隨后,血月把它重新唤了出来。 原本来到石让嘴边的“停车”讲不出来了。 不管路边停留著的那东西是什么,它都不再是“搭车客玛丽”了。 停下来,它可能会像上次一样上车,对所有人施加认知危害,然后加害他们。 不停下来,可能会在掠过它的时候遭遇危险。 让镜子带他和迷你人通过照片逃跑吗?镜子施展能力发出的闪光会不会让它暴起? 如果调头..... 该死的,面对未知异常就是在赌!赌自己会不会撞上那个死亡条件! “减速,儘可能慢慢开,但不要停下。” 趁这个实体还没有发难,石让对手机下令,旋即试探著连入总站,確认没有引发异变,立即將眼睛一闭,把对cva—c—1313的描述复製进个人空间。 呼叫最近的机动队过来只能给他们收户,他得靠自己和同伴们度过此劫。 他还不知道现在这个“玛丽”的情报特徵,但有一个方法可以帮他確定对方发生了多大的异变。 【创建空白档案】 【粘贴】 【保存】 【特徵不足,无法锁定该异常... 石让將它的活动时间调整为精確的午夜时分,还是显示锁定失败。 他怀著浓重的不安,刪掉了对鬼魂玛丽描述中的“该实体属於低级人形幻影,稳定、无暴力倾向”。 【锁定成功】 【预计完成时间:2小时19分(描述不精確)】 糟了... 如今,两辆车即使放慢了速度,几乎头尾碰到了一起,车辆也在怠速下不断向前。 镜子紧抓著方向盘,咽了口唾沫,祈祷著石让能像以前一样出奇制胜,化险为夷。 而石让,已经能从远光灯的边缘看到“它”了。 它仍然是一席长裙,披著鲜红的毛线衣,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徐徐沿路向前走著,速度慢於与它同向的车辆,等待著有好心的司机路过,载它一程。 它的脚下没有影子。 现在,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迷你人们提及的寒意了。 简直能冻结四肢百骸的寒气透过紧闭的车窗车门渗透进来,头顶的小灯闪烁著熄灭,关闭的收音机里不断传出刺耳的沙沙响,无论镜子如何转动旋钮都关不掉。 杰克在石让的领子底下蜷成一团,迷你作战队们在鼻烟盒里发出窸窣窣的不安动静。 石让的左侧腰间藏著一把手枪,但对於一个人形幻影,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他將手伸进另一侧的口袋.... 路边的形体忽然止住脚步,像在跳舞似的將脚尖一拧,双脚並齐,转向道路,裙摆轻轻扬起,又静静垂落。 阿威的车已经来到了它身旁,隔著前挡风玻璃,恐怕正在与它对视。 石让望向手机,通话还在继续,可是对面除了沙沙声別无他物一阿威也许向他求助了,声音却没能传达到这里。石让用力一攥口袋里形似四面骰的装置,启动了其中一个可携式现实稳定锚。 无形的波动震盪开来,现实稳定立场驱散了寒意,杂音止息了,路边的那道身影也隨之消失。 然而下一刻,前方车辆里亮起枪焰。 一道骇人的黑影在枪火中扑向驾驶座。 枪声响过三下,传来阿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前车车灯倏然熄灭,彻底停了下来,汽车警报器尖叫不休,惨叫声消失在它的掩盖下。 手机对面,只余蜂鸣器的迴响。 > 第178章 怨灵 第178章 怨灵 石让几乎没有去回忆自己曾经在平渊市旧工业区的遭遇,为了避免唤起阴影,他从未回溯那场事件中的异常跡象。在那起事件中出现的怪侠,哪怕引发了暴乱,也是个正义角色。 可如今的他,体会到了人类面对未知异常时更多会体会到的感受恐惧和绝望。 阿威死了。他在陪练中怎么都打不贏的,枪法精湛的僱佣兵被实体杀死了。 在不断重复的汽车报警音中,那道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路边,仍然是鲜红的毛线衣,仍然是那条长裙。隨著距离接近,得以看清它破碎的衣衫和覆满身躯的伤痕。 现实稳定锚驱散不了它。 子弹打不死它。 前车已经彻底停下,镜子发觉无法推动前车,被迫踩下剎车,另一只手將逃生用的照片捏在了手里。 那回魂的怨灵在路边站了片刻,迈开脚步,向著石让和镜子以及迷你人们所在的车走了过来。 死亡赫然笼罩到他们头顶。 冷静,必须冷静。 石让的头脑飞速运转。 刚才连入总站没有引起它的反应,它没有那么敏锐的知觉,行动也有特定模式,可以靠镜子的能力逃生! 他一把搭住镜子的肩膀,后者立即领会,两指夹住照片,使用了自己的异常效应。 通向相片对面通道打开的瞬间溢出闪光,当光芒消散,怨魂忽然出现在了副驾驶座上。 原本年轻靚丽的面庞如今残破不堪,被挖去的双眼淌下长长的血痕,好像流不尽的泪,它的胸膛敞开,致命的大洞中已不见心臟的踪影,长裙沾满血跡。 鼻烟盒忽然从石让口袋里弹起,他一把將它抓住,另一只手隨镜子一齐触及那道传送缝隙。 怨魂尖啸著向他们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指。 拉扯感终止的瞬间,镜子就中断了能力,裂缝对面的车辆和实体全都消失不见。 镜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闪过劫后余生的笑,又浮现出同伴死亡的悲。 石让坐在旁边,抓紧鼻烟盒。 方才迷你作战队一定是想要衝上去攻击它,他们会丧命的。 现在两人仍然身处黑暗,但这里是镜子白天在城里一个天台拍照记录的地方,附近都是人,他们暂时安全了。 石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威死了,胸口像是塞了块石头。 石让和阿威没有太深的交情,不至於万分悲痛。毕竟对方会被派给自己当手下,就是因为为人老实,沉默寡言。但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同伴和师生关係,也聊过天,而作为指挥者的石让,对他的死有脱不开的责任。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镜子走过来扶起他。” ..回去。” “回去?” 石让为自己的冷酷所震惊,但他仍是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分析,如今,他需要这份冰冷的理智,“那两辆车登记在我们名下,也是从慈善基金开出去的,早晚会被发现。阿威的尸体如果还在车上,就算处理掉尸体,我们也解释不清楚他的失踪。必须回到现场,然后见机行事。” 镜子罕见地表达了抗拒:“但那个鬼魂... ” “先去找交通工具,我会找到办法对付它。” 镜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遵守指令,匆忙下楼去办事,走路的步伐好似头脑晕眩,陷入朦朧。 石让则在天台重新坐下,整理思绪。 耳畔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惊得他脊背一冷,还以为是怨魂玛丽追过来了,仔细一听才发现是杰克躲在衣领底下哭。 “我不要冒险了,我想回家,我要爸爸妈妈...... ” 石让心中一阵刺痛,想安慰他,想道歉,却开不了口,因为杰克太小,他甚至不能给对方一个安慰的拥抱,只得乾巴巴地承诺:“不会有事的,我儘快派人把你送回去。” 他不是个好家长。 杰克曾经趴在变异体比约恩身上,大概知道石让被追杀,但那时工厂很黑,石让当日也是一直在逃,这孩子对此事没有太多领会。大概在杰克看来,迷你作战队向人类发动攻击也是正常的事情。 可是今晚的情况不一样。 石让无法想像是什么东西能让阿威发出那样的哀嚎。 他想起怨魂玛丽空洞的眼眶和胸腔,还有浑身的伤痕。玛丽生前是被仪式化杀害的,管理局怀疑的作案对象里也有黑集会,但第九区太乱,无法確定是不是他们干的一血红之神信徒的受害者往往在受尽折磨后才会被杀,符合玛丽死亡时的情况。 所以,是父母的死和那轮血月,让她变成了怨灵吗......? 哪怕是死后,这股邪恶也不愿意放过她,不让她安息? “长官,我们有发现!”罗比不知何时来到他耳中,兴冲冲地做著匯报。 与杰克相比,这些过於单纯的迷你人丝毫不在意人类的死亡一这更加令人胆寒。 石让花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直接说。” “我们朝那个人扔了钻子和小铁块,但没有砸中!东西都穿过去了!” 石让想起阿威死前开出的那几枪,还有怨灵出现在车上的情景,“原来如此......接下来暂时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等会儿和杰克一起,我会让镜子把你们送到升格会附近的据点,然后回家。” “可是长官—— —” “那是一个投影,一个鬼魂,物理攻击对它不奏效。”石让说:“它很可能会在今后的每个夜晚继续游荡,杀死更多的人,去发泄自己无法抑制的仇恨。管理局的人动作太慢,现在能够阻止它的,只有我。” 面对这番豪言壮语,罗比用力为他鼓掌,终於表现出属於一个孩子的天真。 “好厉害!” 石让收回心思。 迷你作战队如果被一个冷酷的人掌握,一定会是一件大杀器。可是石让无法把这些孩子当成工具和消耗品,他们是活著的,而作战有受伤和死亡的概率。 就由我自己解决这件事吧。 镜子很快带著一把车钥匙回来了,“我出了两倍的钱,那车主直接把钥匙给我了,大概也不用过户。” “迷你人就交给你了,你找个信得过的人先把他们送回去,在这里待著太危险—我会让警长在別墅门口接人。” “我立刻去办,您跟我一道去据点吗?” “我先去善后,你叫上几个擅长打扫的人,等我信號过来跟我会合。” 得知不需要自己过去助阵,镜子长舒一口气,又为石让担心起来,毕竟他们刚刚才从那儿逃出来,“那谁来保护您的安全?” “我有分寸。你去吧。” 待镜子带著迷你人们走后,石让开始审视摆在面前的隱患。 此行他和慈善基金报备了三天的行程,时间还有富裕,但车辆和阿威的尸体隨时有可能被发现,到时候石让和镜子为何离开现场知情不报就解释不清楚了,他们本身就有嫌疑,不能再引来更多关注。 必须回到现场准备好应付管理局来人。 另一个隱患就是玛丽。 这种缺乏智能的异常不讲理,也不会认谁才是仇人,接下来它的每一次出现,都可能带走几条人命。 它已经强大到可携式稳定锚仅仅只能压制它了,距离发生器较远的阿威仍然遭到了谋杀。 必须让它安息。 同时,石让也恨透了那个酿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叫拉维特的研究员不仅杀了两个无辜老人,间接杀死了阿威,差点又害了他和镜子以及迷你人们.. 这傢伙为了升职所做的事,简直貽害万年! 舒舒服服过日子然后等待审判太便宜他了! 现在的怨灵玛丽是个人形幻影,用更通俗的说法,就是灵体。管理局有不少应对这种异常的经验,石让可以藉助这些珍贵的情报来行动。 最重要的是,他手握篡改和鑑定。 石让迅速调整了那个新档案里的描述,將“高度敌意”等描述同步进去,得到了一个理想的反馈。 【锁定成功】 【预计完成时间:23分钟】 时隔两个月,他又一次展开狩猎。 > 第179章 「外援」 第179章 “外援” 石让双手把著方向盘,在后半夜的城际道路上疾驰,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便放鬆油门,趁势继续推进自己的思考。 在他开过城市界碑时,解析完成了。 【原cva—c—1313“搭车的玛丽”】 说明:该异常是自由游荡的、具有侵略性、无实体的高级人形幻影,它以玛丽的形象出现,此人曾於......被杀害。在事故c—1313—a后,实体的行为模式和性质发生了重大转变。 在每个夜晚的零点,实体会出现在第九区区域的乡间道路旁,並对周围区域施加异常影响。 若有车辆为c—1313停下並表现出帮助的意图,它会消失並出现在活动区域內另一道路处,直到有车辆无意为其提供帮助或在未察觉状態下经过它。 若该情况发生,c—1313將会出现在车辆內,挖出乘车人员的双眼和心臟,隨后终止本次活动。 多辆车出现在同一道路时,实体会重复与遭遇单独车辆时一致的行为模式。 特殊收容措施:(待编写) 提供帮助,就会平安无事吗? 內疚从石让心底油然而生,隨后又变成深深的困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在当时已经察觉到路边鬼魂威胁程度,感受到车內的异动时,他又怎么能赌上一切,去信任一个陌生的异常呢? 面对这样一个骇人的鬼魂,真的有人会帮它吗? 况且就算他们当时逃过一劫,它也会去其他地方寻找下一个受害者,只有鲜血和死亡能暂时安抚这个怨魂。 这个后半夜不会有人死了,这是用阿威的死亡换来的“平安夜”。 情报在手,石让终於有了应对它的办法。 管理局对抗灵体有一套流程化的方法:確定活动范围和性质,用异常稳定锚封锁周边区域,派遣作为诱饵的d级人员和一支人均装备了心灵屏蔽合金与现实稳定锚的机动队,將它诱捕进灵体专用的收容单元。 方法相当成熟,但石让压根没这个条件。 他可以叫来一支机动队走流程,但那样不好善后,他也不打算那么轻鬆地放过拉维特。 他做了错误的决断,就更不能浪费阿威的牺牲换来的宝贵情报。 石让要用自己的方法超度这个怨魂。 如今有一个问题已经隨情报清晰解决了—现在的怨灵玛丽是个高级灵体,他手头的可携式现实稳定锚对付不了它。 这种微缩便携装置不过是个应急消耗品,所发射的现实场还会隨著远离装置迅速衰减,得有更强的装备—比如绿岛市行动中n4小队携带的那种矛杆式稳定锚才能稳定压制它。 但消耗品也起了应有的作用,位於发射器附近的石让和镜子得到了足够的逃生时间,可惜位於远离发射器的阿威还是遇害了。 石让口袋里还剩下一枚可携式稳定锚,加上他自己的能力和情报优势,勉强可以算是个“丐版机动队”。但这样一来还是缺了点人手,还好他可以喊来一个外援。 一个不需要对其做什么保密工作的外援。 “初级人员拉维特,请到道德伦理委员办事处报导。” 广播响过后不久,拉维特便没精打采地拖著步子,穿过走廊前去报导了。 途中与他擦肩而过的员工用异样的目光看他,还不时窃窃私语,但拉维特不在乎。他知道他们中的不少人都烦透了那个搭车鬼魂,他不过是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 明明都是用了与主流不符的方式来应对收容物,凭什么他受惩罚,而负责b—5031的那些人受奖赏? 他们对收容物的训练和教育可以被解读为践行了“收容”宗旨下的“保护”原则,他的行为难道不可以是做到了“清扫”吗? 那个搭车幽灵和一个扭曲现象也没多大区別! 管理局不仅得给那两个老傢伙发钱发装备,还没法確保他们的忠诚和保密,有关搭车人的都市传说散播得到处都是。更何况那两个老东西压根没有工作能力,一把年纪,死了也是造福世界。 抱怨归抱怨,拉维特並没有特別愤慨。 一旦確认那个无法收容的鬼魂已经彻底消失,拉维特早晚会重回b级研究员的岗位。 到时候他会有自己的研究小组,最终不到六十岁就成为研究主管,负责数十个重要项目。 不过是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罢了! 这个站点的道德伦理委员会的办公室面积不大,拉维特进去的时候,正在值班的那个伦理委员都没正眼瞧他,只稍稍停了下敲键盘的手,隔著桌子甩过来一张表单。 “上头还没最终决定对你的处理,但现在需要一个对cva—c—1313的评估报告,你做起来应该顺手吧?” 对於一个存在无效化可能的异常,至少要两人协同评估,但看这意思,是没人会陪他过去了。 拉维特没有被禁足,他待在站点只是没有出门的理由。 他把自己的人生都奉献给了管理局,收容和研究工作就是他的全部。现在被卸去了所有的项目,他终日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也乐得做些工作。 “我有多久的活动时间?” “24小时,全程携带通讯器。假如你的信號离线超过60秒,追捕小队就会出发,然后远远给你一枪子—不会手下留情,就像你对那两个老人做的那样。” 拉维特抽走表单,转身离开。 他不打算跟伦理委员的人闹矛盾,那样对他的审判不利。 他在一群人的冷眼中领到了行动用车,沿著斜坡开出偽装成工厂的收押站点。 驶入乌烟瘴气的城区时,他停下来吃了顿饭,仍然在为自己鸣不平。 不过下达评估要求是个好兆头,一般来讲应该要几个月后才会开启评估的,他可以提早证明自己的正確。 管理局非常缺乏有能者,从来不会埋没任何有才之士,拉维特就是有才之士。 或早或晚,总会有人像提拔那个特工凯尔一样提拔他的—凯尔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局,成为了不少人心目中升职的偏激渠道,结合其他种种要素,最终促使拉维特展开了行动。 同样是严重违规,凯尔已经平步青云,接下来等著拉维特的一定是也被大人物看中。 他在城里等到了夜幕降临。 那个鬼魂一般出现的时间是0点13分,他可以早一点过去採样录像,固定证据。 坐到车里时,他的通讯器响了,有人在呼叫他。 “道德伦理委员林威?这谁啊。” 饶是如此,作为受监视人员,拉维特还是自觉地接了起来。 “你已经出发进行评估任务了吗?”对面的人口吻傲慢,声音陌生。 “还没到实体出现的时间点,我会在活动范围內多转转。” “先往这里去。”对方发来了一个地址。 换做往日,拉维特会辩驳这种对他下命令的行为,可如今人在审判程序中,不得不低头。 他正要应下来,瞄见街边蹲著的一群流民那些灰头土脸,骨瘦如柴的傢伙正灼灼凝视著他和行动用车。这群人在他吃饭的时候就盯著他看,只是碍於附近有士兵巡逻不敢动作。 拉维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道德伦理委员会这群小肚鸡肠的傢伙看他不爽,想把他约去荒地动用私刑吧? 拉维特打起了退堂鼓,“.....为什么是这儿?” 林威带著一丝嗤笑答覆道:“昨晚有市民从这条公路经过时据称看到了幽灵,外勤部採到了很详细的口供—你所谓的无效化好像不是很成功啊。” “胡说!”拉维特心底打鼓。 如果实体没有消失,那他犯下的就是谋杀罪了。 可父母都死了,房子也被他烧了,那鬼魂哪里还有地方可去? 难道是回去墓地? 不知道把坟墓砸了能不能让它彻底死心... “要不你还是回去等结果吧,我会申请派一支更专业的收容小队过去。”林威幽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拉维特赶紧拧动钥匙,让对面能听见车辆发动的轰鸣。 “我现在就去把证据带给你—那东西已经消散了,绝对无效化了!” 在拉维特目的地附近的荒地中,石让凝视著道路对面那抹若隱若现的红色身影,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我拭目以待。” 第180章 超度 第180章 超度 夜晚的公路不好开—第九区的道路质量向来不好—拉维特最初的紧张和不安也在持续的顛簸中变成了烦躁。 不可能有什么自击记录的,道德伦理委员会的这群人只是在恐嚇他。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拉维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自我催眠的状態,但没有去调整,这有助於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当前的任务上。 车头灯照出的路面无限重复著,黑暗的原野和星空根本无从分辨,似是在夜间行车,又像是在宇宙中开著飞船散漫漂泊。 注意到路牌从灯光中一闪而逝,拉维特放慢了车速,自我检测起当前的状態。 紧张、注意力集中、没有侵入性思维和认知变化... 是了,cva—c—1313出现的时候会对它的搭车目標施加认知污染,范围非常远,目前周边没有看到除他之外的任何灯光,他完全符合“搭车目標”的要求,应该是它的首选。 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认知变化,思绪一直正常。 而车灯里除了乡间道路外,没有任何人影。 那东西肯定消失了。 拉维特拿起通讯器,打开录音,开始为他的“无效化评估”做记录。 “我正在c—1313的活动范围內单独行车驾驶,车速在適当范围內,符合它的最佳选择,但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任何” 一抹红影钻入他的视线。 拉维特猛地踩下剎车。 再定睛一看,灯光里根本什么都没有,路边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红衣女人,也没有什么搭车幽灵。 是太紧张了產生的联想错觉吗? 还是有人在整蛊他,替那个搭车幽灵报復他,想把他嚇得精神错乱? 他犹豫著重新换档,打算把熄火的车重新开动起来,目光却不由自主移向了后视镜。 原本空荡荡的车后座上,多了一道披著红色毛线衣的身影。 “等等,你他妈的是谁”” 那双向他伸来的手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 悽厉的哀嚎迴荡在无人的乡野道路上,石让沿著荒地边缘一路狂奔。 经过大量的预感和编排,石让排除了直接赋予怨魂实体或是添加弱点的方式一拉长它出现的间隔,增加限定条件也不可行。 他最后选定的篡改方式是给怨魂加上一句话: 【当c—1313杀死其仇恨来源后,將会获得实体】 石让原本在不远处和玛丽一同守候,可当他注意到开来的车辆,点击保存的瞬间,怨魂就瞬间消失了。 循著惨叫声,他终於看到那辆车。 车辆的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冰霜,怨灵玛丽如一条蛇紧紧缠绕在驾驶员身上,手指深深挖进对方的眼眶。那人挣扎的手根本无法触碰到它,只能活生生感受自己被开膛破肚。 石让一跃而起翻上路面,启动可携式稳定锚,掏出手枪直奔过去。 当他举起手枪,透过挡风玻璃瞄准怨魂时,它正扯出拉维特的心臟。 仇人的心臟被它像高举火炬一样双手托举,几根喷泉似的血柱很快收缩成细小的径流,为那双惨白的手臂染上血色,自上方淋在玛丽的脸庞上,蒙住了她的面孔和骇人的空洞眼眶。 她隔著挡风玻璃望来,用虚无的眼睛凝视著那瞄准自己的枪口。 “夜班可算结束了—玛丽,路那么远,你的自行车又坏了,要不就找个旅馆住一晚上吧。” “不了,走走也就到了。没准能遇到好心人载我一程呢。” 可是她一直没有遇到好心人出现,当她朝著沿路开来的车辆挥手,伸出大拇指,它们全都疾驰而过—也许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车辆行过时捲起的风差点吹走母亲给她缝的毛线衣,沙土也刺痛了她的眼睛。 玛丽只得裹紧毛线衣,独自在乡野道路上加快脚步,从上班的城里走向家所在的村子0 不会很远的。 可月亮越爬越高,夜晚也变冷了,她仍是一个人行路。 一些恐怖的传闻和新闻不断出现在脑海,她渐渐感到不安,不断环顾路旁稀疏的树林和灌木,打定主意要对下一辆车呼喊,说什么也要求人家带她一程。 突然,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几分钟后,原本能带她回家的下一辆车驶来,渐渐放慢车速,停在了路边。司机下了车,从路边拾起那件红色毛线衣,困惑地四下张望,荒草间却再也不见玛丽的踪影,只得先把毛线衣送回她父母那里。 玛丽失踪了。 曾为人类的生活在此终止,此后的记忆,儘是阴影中破碎的片段... 几日后,玛丽和诸多受害者的尸体被发现於不远处的林地中,满身的伤痕和残破的衣衫诉说著悲惨的遭遇,所有人的双眼和心臟都被挖去,面庞朝天,面对著他们不再能看到的天空。 多年后的某一天,她又出现在路边。 她仍是披著毛线衣,向著路过的司机挥手,对他们提出一个无法被拒绝的搭车的请求,又在经过自己的坟墓时不受控制地下车,去到她真正的归宿。 那个鬼魂总是会在坟墓前遥遥望一眼那栋熟悉的房子,然后面对著那抹灯火消散,在第二个夜晚,再一次出发。 回家。 回家。 回家。 那栋被火焰环绕的屋舍是什么? 怨魂向著窗外的枪口徐徐张开了嘴,似要咆哮,似要尖叫,似要致谢.. 石让扣动扳机。 第一发子弹將挡风玻璃打出深深的裂痕,第二枪从她头侧擦过,第三枪正中眉心。 一股莫名的感应在石让心中萌生,好似有股冰冷的细流钻进心臟。 在布满蛛网痕跡的玻璃后方,怨灵昂起脑袋,眉心伤口处爆出一片惨白的光。 玛丽的躯体向后倒下,躺倒在了车辆前后座之间的落脚处,而数不清的苍白幻影却从她前额的伤痕处钻出,穿透车顶腾空而起,如白鸦群呼啸著直奔苍穹,眨眼间消失在夜空中。 石让半张著嘴目送它们远去。 这又是些什么东西?! 凝望著这根本不在自己篡改范围內的异样消失,石让赶紧来到主驾驶座拉开车门,发现玛丽的尸体或者说幽灵玛丽的尸体还倒在原处,拉维特的尸体也没有消失。 【掠夺成功】 【新异常效应已添加进档案】 【新主动能力:闪烁】 掠夺能力发动,说明幽灵玛丽確实是被他杀死了。 他通过篡改让它获得实体,然后击杀了它。 可那些直奔天空的苍白影子又是什么东西? 石让回看搭车人玛丽的档案,终於从中发现了端倪。 总站可以確保它锁定后给出的情报是符合事实的,但不管是旧档案还是新档案,都没说过这个幽灵等同於玛丽的鬼魂。 它根本没拥有过数量代词,一直是“1313是某某状態的实体”,而非“1313是一个独立的实体”! 玛丽只是它的一个形態,它模仿著玛丽的行为模式活动了许多年,直到拉维特自作主张打断她活动的逻辑链条,它才消失了多日,又被血月唤醒,变成了“仇恨状態”的玛丽。 如今“怨魂玛丽”完成復仇后被单独析出,它本体则脱离了玛丽的记忆模式,突破收容了! 难怪石让无法从根基上细微篡改掉它身为灵体的特质,那无异於是在修改一整个种群,引起的变动太大了。 石让不自主地昂起头,试图从群星中窥见它们的去向,自然是一无所获。 它们会去哪里? 难道是如同他篡改的那样,去“復仇”了吗? 那倒是个不错的好结局,可是它们该怎么判断谁才是凶手?它们知道吗? 石让垂下头,隱约感觉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之后还得继续解析,定位这些怨灵的去向。 不过,他顺利让玛丽得到了安息,凶手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望著车里的一片狼藉,还有被他提前开到了附近荒地中的两辆车,石让从包里翻出那一把通讯装置,找出升格会的那个,呼叫镜子带人来善后。 第181章 怨消 404异常管理局 作者:佚名 第181章 怨消 第181章 怨消 ”如何评价才好呢,这傢伙的確把项目无效化了—不过是用自己无效化的。” “这种吸引仇恨又亲自献身的精神真是值得学习啊......嘖嘖嘖,活该。” “报仇之后就自动消失的异常现象还挺少见,要是它们都这么讲理该多好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世界都会和谐起来的。” 负责打扫现场的管理局员工一面交谈,一面抬走裹尸袋。 管理局的人员在天亮后封锁了现场。 拉维特的返回期限还没到一其实也没人太关心这傢伙到底是丟了还是死了,只要没逃跑,其他员工都不太想管这个人渣。 他们是接到举报过来调查的。 慈善基金那个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被裁了的石主管在事发前恰好去城里散心,他的司机被打发出去跑腿的时候,不幸遇到了发狂的人形幻影,就这么一去不返。 由於议会发出了警戒指令,慈善基金园区顺势提高了內外警备强度,限制了员工出入,这条本来就是慈善基金员工常走的乡间道路整整一天都没人经过,没人发现这里出了事。 人形幻影的第二个受害者是拉维特。 这傢伙自己要求去证明“他的无效化操作可行”,领了份表格就离开了站点,通讯器信號一路向西,最后停在路中间不动了。 要不是那个石主管觉得司机动作太慢,带著秘书出发来找,这两具尸体估计还要躺上好一阵才会被发现。 根据现场遗留的线索,亡魂大概是直接破窗而入,杀死了拉维特,消解怨气,最后含笑而终。 抬走拉维特的尸体,管理局员工们又折返回来,开始把“玛丽”的尸体装袋。 玛丽原本的躯体已经下葬,目前这具尸体是异常所变,头部出现了一个难以辨识的诡异的撕裂状伤口。它得被收容到特定的生物单元进行一阵隔离观察,再做研究。 他们试著让它放下搂在身前的双手,却掰不动,也无法把它紧攥著的那颗人类心臟取出来,只得暂且作罢。 在裹尸袋的拉链自下而上闭合之前,一名员工有些诧异。 从这个角度看去,它就像捧著一束花似的抱著心臟,仿佛在笑,结合眼眶下的血痕,又像是在哭。 员工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赶紧拉好裹尸袋,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工作报告上,將尸体运走。 不远处搭起了一个临时工作间,作为目击者和发现人的石让与镜子正在接受询问。诱杀拉维特是夜间发生的事,镜子带著升格会的一些人前来处理了痕跡,偽造了死亡过程,又把装著阿威尸体的车拖回了原位做完这一切,石让才向慈善基金求助,开始演戏。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附近难道有个连环杀手?我一直以为园区附近算是安全地带。”哪怕知道事情的全过程,石让不得不装无知。 面对他的问题,对面的管理局员工没有回应。 镜子在笔录角落签了字先行出去了。 门开闭的时候,工作间走进来一个伦理委员,接手了问询工作。 “你的司机遭遇了一些......出乎这个世界寻常情况之外的事情,对此我很遗憾。” 石让总觉得对面这个人有点眼熟,似乎和他在办公室里瞥见过的匆忙离去的白外套有些相似,但没有表现出来,“林威是个踏实本分的人,不该遇到这种事。” 还好,我已经为他报仇了... 对面的伦理委员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一上次那失败的邀请已经被记忆刪除剂消抹,如今趁著石让心有不甘,倒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你有没有兴趣探寻真相?你完全有能力做到更多的事。” 不会吧.... 石让只能装作自己不懂,“你的意思是?” “你有兴趣加入道德伦理委员会吗?” 石让:“?” 等石让的记忆再次接上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回慈善基金的车里了,照例是镜子在开车。 个人空间里多了个“记忆刪除应对笔记”,最新內容只有一行: 【离伦理委员会远点】 【简单来讲,因为你又去狩猎,牵扯到异常事件里,所以暂时要被扣在慈善基金园区走不了了?】 石让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打字回復,【差不多。】 他本来想问问阿飘,关於阿威的家庭情况,有没有亲属之类的,但这种事情拜託首脑太小题大做。 之后还是拜託镜子去问霍执事吧。 况且阿飘大概根本不在乎一个“小嘍囉”的生死存亡。 石让不擅长告別,他对死亡和离別非常抗拒,也不敢想像阿威的过往。 他在回来的路上问了镜子阿威的情况,但镜子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石让同阿威没有太多的沟通交流,不过在从授课聊天时得到些许琐碎,上次的散步是他们头一回深入谈话。如今对方死去,这些人生的细节突然显得沉重起来。 不论如何,那都是一条人命,一段在世界上持续了三十余年的人生。 会里的其他人应该会处理好后事,肯定比他更知道该怎么办.. 阿飘:【真可惜,我还想著给你送个礼物呢,看来只能等你回第二区再发过去了。】 石让:【等风头过去我就回二区,我还想旁观一下对星之子的拦截行动,我不会错过的——是什么礼物?】 阿飘:【保密。到时候见,你可以把装置销毁了。】 已经身处住所的石让利落地拆下晶片,砸碎这部从据点拿来的机器,迷你作战队现在不在,他便找了把锤子亲手粉碎。 处理掉升格会的联络装置,石让又拿起联盟的发信器。 希望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和升格会的装置差不多,万一他被抓,联盟就要失去新世界结社的全部痕跡了。 升格会的联络装置从外形上有点像老式手机,有一条可延长的天线、实体键盘和颇为復古的屏幕,还內置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贪吃蛇游戏。联盟的发信器看上去更加高级,体积小了一倍,却重了七分,屏幕是液晶的,缺点是输入不太方便。 至於管理局的通讯器,根据设计图看来,同时拥有二者的部分优点,完全可以当做手机来用。 评分结束,还是管理局的通讯器最好用—可惜石让手头没有。 “各家秘密组织通讯设备”评审员结束评价,打开联盟联络装置,从自己的上线安吉那里收到了信息。 【以后儘量把情报精简一点,可以做初步提炼再发过来,不要浪费带宽。】 【等管理局对你放鬆警惕,你就先行返回第二区,我们近期要在第九区展开军事活动,通知结社成员儘量远离战区】 石让回了个“明白”,终於放心了。 他通宵一整晚的谍报活动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减轻日后工作量之余,联盟总算要对黑集会出手了。 有联盟和管理局两线围剿,这个危险的邪教组织,绝对会覆灭! 石让唯一担心的是,联盟和管理局会不会因为对异常项目的分配情况无法达成一致而產生衝突,但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应该能统一战线一他特地把联盟的主力导向黑集会的城市据点就是考虑到了这点。 必须让两边的主力错开,以防两个风格迥异的组织互相干扰,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必要急著离开第九区了。 作为“泥头车”和“10號议员”,他又可以去帮凯尔了。 第182章 千奇百怪的队员 404异常管理局 作者:佚名 第182章 千奇百怪的队员 第182章 千奇百怪的队员 面对著aipha—10机动队生活分区那空荡荡的走廊,凯尔仍然心有余悸。 “我还以为“血月事件”后,我们会被当场解散。” “现在警报解除了,对於拥有高级智能的异常项目,它的影响有限。”卢克蕾西亚低头在通讯器上划了划,“但流程还是得走,明天开始行动之前,得重新做一份评估报告交上去。” “我懂。先从战斗小组开始吧。” 卢克蕾西亚按出滴一声,离他们最近的一间队员宿舍那特製加厚的防爆门开,一道人影欢天喜地冲了出来。 “禁闭结束了?可以去杀那些异教徒了?” “还不行,瓦尔达。”卢克蕾西亚向对方示意走廊另一侧亮著灯的房间,“我们还要再做一次报告跟我们来。” 访谈室里,凯尔低头望著手里满噹噹的评估表格,这是他来“面试”队员那天写的,上面到处都是他近似涂鸦的笔记。 他抬起头,透过强化玻璃望向对面的那半个房间。 “做个自我介绍吧,老样子就行。 对面房间坐著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即使收容协议允许她留长髮,她还是自己把头髮剪得像被狗啃过一样。 她在不锈钢椅子上坐不住,来回摇晃双腿,不断左顾右盼,试图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直到凯尔又提醒了她一次,她才勉强坐正坐直——三秒后又开始晃了。 “我是瓦尔达,黑月教派的仪式助手。教主和管理局达成了友好协议—管理局不再打扰我们的村庄,而我们需要派出代表为你们展示黑月的奇妙,所以我才来到这里。我的使命是来给你们传播真正的信仰!”讲到自己的信仰,她脸上浮现出肃穆的虔诚,动作稍微停了那么一秒。 “你的异常效应?”卢克蕾西亚问。 “我的躯体可以隨意增长,重现一切自然生灵的形態,也可以拆分给別人,不过那些额外的肢体很快就会腐朽。” 说著,瓦尔达双手指向自己头侧,额头边角顿时出现两块深色凸起,形態迅速延长,最后化作一对鹿角,又迅速枯萎成类似树皮的东西崩裂散落。她又举起右臂,无数根须从她袖口涌出,包裹住整条胳膊,聚集成厚重的蟹类甲壳,边缘处还有刃状的结构。 在她举著甲刀去砍访谈间的门之前,凯尔喊了停。 “够了,这样就可以了,谢谢。” “什么时候吃饭?”瓦尔达扁著嘴解散了那庞大的结构,让她的手恢復原状,“我饿了。 “” “等会儿5031下厨。” “讚美黑月!” 把这个需要消耗能量才能发动能力,並且对食物非常挑剔的队员劝走,凯尔起身去带来下一个战斗小队的成员。 “佩德罗战斗机器人,型號黑鳶”,生產於1660年,被管理局於1661年从行动中回收,剥离战斗装甲收容至今。当前机体状態良好.... “” “佩德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卢克蕾西亚打断了对方,“你一直没有提供有关你过往的信息,我是指在你来到管理局之前的事情,你是否愿意透露一些... “,“作为我加入机动队服从指挥的条件,我拒绝调取並公开这部分数据。” 站在玻璃对面的人形个体通体覆盖著黑色的特殊布料层,下方可活动的金属关节和內部构造隱隱透出近似铝的银白光泽。若它並不移动,倒像是一尊独特的优美雕塑,但那对用亚克力圈和玻璃组合而成的眼睛是平板呆滯,毫无生机的。 卢克蕾西亚正试图从这双眼睛里挖掘出它的过去。 凯尔伸手打断了还想追问的卢克蕾西亚一她对於收容物有种危险的求知慾,有时候会忘记收敛,需要人来替她剎车。毕竟现在是他们合作统领这个小队,而不是在给收容物做心理测写。 “我会遵守约定的,佩德罗。请开始机体功能自检匯报。” 下一名队员进场,访谈间的门开了又关。 凯尔正拿出下一份“简歷”,抬头望了对面空荡荡的房间一眼,眉头一皱,一拍按钮重新打开门,终於端起队长的架子来:“立刻去把衣服换上!这样的恶作剧”可能会导致你的异常效应危害自身!” 在他吼了一声后,空气中响起一句吊儿郎当的回应:“听你的,队长。” 过了一两分钟,一件印著“我爱管理局”字样(字明显是其他人帮忙写的)的t恤衫从门外飞了进来。 这件衣服凭空漂浮著,中间似有什么东西把它撑开,勾勒出一个人类的躯体轮廓,隨著那隱形人活动不断抖动,却没有听到理应相伴的任何脚步声。 凯尔望了一眼自己在纸上做的笔记—“纪律性太差”,提笔在旁边又打了几个圈作为强调。 “自我介绍。” “我的新编號是cva—d—9000透明人”,名字是沃德。今年刚过完新年的那阵子,我的异常效应扩散到了我的档案上,那群糊涂的研究员把我的收容间给了一个毛线球人,於是我突然之间没地儿住了。正好他们说这里需要人,我就申请过来帮忙,成为这里的主力。可惜现在没人看得到我英俊的“7 凯尔眉头直跳,“异常效应。” “好吧,队长,我下回再跟你们讲我的故事。沃德——哈哈,我是说我的——我的异常效应是我本身和我造成的所有生物痕跡都会消失”。如果我在某个地方连续待太久,或者拥有某个东西太久,它们也会暴露在我效应下。还好我本人没事,虽然脚步声也听不著了,但目前还能发个响。” 卢克蕾西亚在一旁补充道:“这种消失”是无法逆转的,会直接影响到所有观测渠道。这很有趣,它背后是个全新的领域。尚不確定你是打破了物质守恆定律还是让它们全方位隱身”了。” 凯尔:“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以后不得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摘除所有標誌物”。” “除非在战斗中需要我出动”。我懂你的意思,队长,我可不想人间蒸发。下一个怎么说,咱们战斗小队算上你一共就五个角色......我是不是该去叫小砍了?” “6 ..我说过別给5031起绰號。 “9 “可这是瓦尔达先带的头,她还叫它大厨呢——况且它都把这个词儿学会了!” 凯尔额头上青筋都凸出来了,但行动前关队员禁闭实在是不合適,最后只得烦躁地摆摆手,“你去通知所有人准备最后一次模擬作战,明天我们就要出发执行任务了。” 等那件t恤飘出房间,凯尔把笔扔在桌面上,捂住了脸,“我感觉自己在带童子军。” “他们毕竟不是正规的军人,而且作战方式也和正常的士兵不同。”卢克蕾西亚翻著档案,眼角含笑,“他们会表现出色的。” “別忘了我们还得掩盖行踪,这会是个高难度的挑战。” “支援小队不用叫来谈话吗?” “这次他们不用进场,外勤部的意思是不用特意留活口,打完了再进去翻翻有没有喘气的就行。神学研究部已经把敌人的目的基本弄明白了,也还调来了专家负责提供实时情报支援。据说就算人死光了,他们也能从现场分析出需要的线索。” 凯尔將压在文件最底下的作战计划搬上来,无缝衔接到机动队的指挥事宜中。 “我相信战斗小队的成员都能保持稳定,他们能承受作战的压力,他们会表现良好的.. “” 他將戴著手套的右手压在文件夹的塑料硬壳上,突然陷入沉默。 隔著厚厚的布料,他还是能感受到那独眼印记的存在。 两天前“血月事件”发生时,眼纹在他位於室內的情况且没有触发的情况下亮了起来,纹路似滚烫的烙铁直往他皮肤深处凿,疼得他摔倒在地,除了抓紧手掌浑身发抖外什么都做不了。 凯尔如今好像仍能感受到那股灼痛。 “既然你在神性项目周边都没有失去自控力,面对一帮敌对人员肯定也不会有事—— 对自己有些自信,队长。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卢克蕾西亚回忆片刻,“是了,武运昌隆。”她朝他伸出右手。 凯尔努力笑了一下,“武运昌隆。” “魔瓶”机动队的指挥官和队长相互握手,集体离席,去准备最后一次实战演练。 明天,他们就要奔赴战场。 第183章 备战 404异常管理局 作者:佚名 第183章 备战 第183章 备战 凯尔身著战斗套装,背部紧贴演练场地的钢板墙。 演习开始后五分钟,他们就推进到了这次演习的最后一关一从他所在的掩体墙面出去,就是一条长走廊,尽头通向“自標房间”的大门紧锁,中间还架设著一个机枪火力点。 凯尔向著跟在自己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然后继续等待。 走廊中,手握机枪的外勤部特工凝视著前方的走廊,等待著有人出现,然后用训练雷射枪把对方淘汰出局。可忽然间,特工头盔后侧传来一股力道,头盔上的发生器喷出一团彩色烟雾,代表特工被淘汰出局。 握著机枪的特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伴隨莫名而来的一声“安全!”,“魔瓶”小队从墙后快速奔出,经过他身边。 在队伍末尾处,瓦尔达隨手编织出一顶帽子扔向空中,它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顶起,飘著跟上队伍。 不知怎么的,那帽子一点一点的姿態莫名透露出一股瑟感。 佩德罗机器人作为刀枪不入的突破手第一个赶到大门边,將手贴在门上片刻,就扫描清楚了对面的情况。 “五个持枪目標,两名人质数据已发送。” 凯尔扫了一眼传送到他自镜上的图像,立即下令变更队形,队伍迅速换成瓦尔达和佩德罗在前,其他队员紧跟在后。 黑月教徒瓦尔达的双臂延伸出枝干,在她面前织成一面盾牌,迅速凝结出厚重的几丁质和金属光泽的鳞片。她又甩掉鞋子,更多根系自皮肤下钻出,裹住双脚,为下肢提供足够的力量。 “沃德退后隱蔽,我们准备强攻—5031,预备。”凯尔抬起右手,“门。开!” 所有成员一齐闭眼。 漂浮的生物从虚空中显现,镰刃状的长尾一击劈开大门。 仿真的枪林弹雨立即从室內朝著门口扑了过来。 瓦尔达顶著攻击逆流推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印痕,把队友们带进了房间。 佩德罗机器人在突入的瞬间就翻滚到掩体后,两枪打掉了高处的两个火力点。凯尔干掉离门最近的那个步枪手,举起右手一攥,以认知危害控制住仍自击队伍的两人。 当剩余的敌人从恍惚和恐惧中恢復时,“魔瓶”已经接管了房间,解除了贴著红胶带的“异常装置”,人质也没有受到伤害。 “6分8秒解决战斗,很好,a10,做的非常好。”广播里响起演习教官的声音,“你们的演习成绩很出色,但真正的战场不会有这么充沛的情报支援,也不会有完全安静的环境进行清晰扫描,不要骄傲,更不要轻视敌人。” “完全明白,长官。” 凯尔从跪姿起身,顺手拽起还在地上敬业装死的枪手,和对方击了个掌。 扮演敌人和人质的外勤部成员们陆续离开演习场,一路上有说有笑。 这种擬真的战爭游戏相当有趣一不会有人真的死,还可以站在“死人”旁边大声嘲笑。 经过测试,凯尔才放心下来。 眼纹还在他的控制內,目前没有呈现出任何异动。 “如果正式作战的时候也是这样,裸奔人是不是就没作用了?”瓦尔达甩掉手脚上的腐朽残渣,为了方便变形,她只穿了防弹衣,“他没有防护,一下就会被击倒的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会死在哪。” “我穿了衣服的,只是衣服也消失了!” 沃德大声抗议,发现被无视后,上去戳了戳她的肩膀,又在瓦尔达挥过去时闪到了其他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隔空打闹了起来,直到凯尔喊停才收手。 “游戏时间结束,以后不可以再用这种外號称呼队友。关於沃德的短板,指挥官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到时候他会有一把隱形的火统。 “现在,除了5031之外,其他人全都去冲个澡,然后移步会议室,要开作战会议了。 “” 半小时后,“魔瓶”机动队驻扎地会议室。 屋里瀰漫著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刚结束演练的成员们很难静下心来。 卢克蕾西亚乾脆等他们互相聊了一阵,真正平静下来,她才站到投影屏前,举起教鞭。 “接我们的飞机还有3个小时起飞,现在是时候来听听作战任务了。 “本次行动分为两条战线,我们负责的是这一条——第九区沿海第一大经济城市洛泽市”的行动。 “洛泽市废弃的地下避难结构已被黑集会占领,长期被他们作为重要仪式和储藏库使用,是他们在该地区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受限於地下空间,预计內部面积不会超出一个標准设施,內部可能有多个异常项目存在。” “提问。”一直以来都寡言少语的佩德罗机器人举起手,“为什么他们要把仓库放在市中心。” “神学研究处认为这和他们製造异常项目所需的环境有关。避难结构的主入口在地下三十米,实际区域还会更深。换言之,里面除了人类、少数被转化的受害者、仪式物品外,还可能有异常生物。” “为什么—哦,对,要举手。”瓦尔达把手臂高高举起,“为什么不直接把通风口堵上,闷死他们?” “那会打草惊蛇,根据市政图纸找到的那些备用出入口没有活动痕跡,他们很可能进行了额外的地下开掘工作。”卢克蕾西亚举了个例子,“就像你们教派会在村庄里挖地道一样,他们也会。” “哦。” 坐在投影屏正对面的凯尔沉吟片刻,“地下確定没有溶洞系统吗?” 卢克蕾西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她有权限查阅绿岛市的行动报告,知道凯尔以前的n4小队经歷过的事。 “这个避难结构就是天然洞穴改建而成,但它没有更多支路分岔,不会有第二个连锁洞穴——但情报太少了,不能排除空间异常的存在。” “听上去不难啊,我一个人下去就能把他们全敲晕了,还有什么隱藏动作的必要?反正都在地底下那么深了,咱们下去,然后效把他们全部打翻,不就完事了?”从衣服抖动的幅度可以看出来,沃德正在手舞足蹈。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卢克蕾西亚切到一张卫星图。 “这个地下设施的主要出入口是一部升降梯,被隱藏在黑集会以私人名义开办的博物馆內,而这个博物馆位於一栋摩天大楼底层,而这栋大楼“7 她按了按电脑,把图片放大,教鞭敲在投影屏中间,砸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暗色凹痕。 “在市中心。 “正对面是城市里最繁华的商业广场,斜对面是个世界闻名的艺术展览馆,距离市政区域不到五分钟车程。附近的游客密度因为第九区的內乱有所下降,但仍然维持著日均数万人的波峰。由於人流眾多,管理局无法在不惊动黑集会的前提下疏散群眾。 “各个大区的態度对管理局而言不重要,但如果给他们理由,他们会向局里施压。” “假设有任何一颗子弹飞到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或者发生了什么爆炸和塌陷,马上就会变成国际新闻。 “若是你们的身份暴露,导致管理局对a10的实验性计划被人发现,小队就会立刻解散。” 会议室里陷入了数十秒的沉寂。 佩德罗机器人最后评价道:“看起来海岸线的战爭对该邦国的影响不大。” “我们的任务都这么难了,另一条线呢?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麻烦吧?”瓦尔达鬱闷地掰起了手指。 卢克蕾西亚低头翻了翻报告,调出第九区的地图放上荧幕,“另一条线的战场在这里,临近战区的省份,他们负责肃清整片地区,清扫黑集会的主要驻扎地。两线都完成外围封锁后將同时进攻,確保敌人不会警觉。负责行动的是......天哪,这么多机动队!” 出於保密需要,有关任务的许多细节凯尔也是刚刚知道。 他走过去扫了眼那骇人的名单,也不禁心惊,有些好奇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统筹这么多王牌一起行动。 “他们的指挥官是?” “议员。”卢克蕾西亚正色道:“有一位议员亲至现场,指挥作战。” amp;amp;gt; 第184章 清空区域 404异常管理局 作者:佚名 第184章 清空区域 第184章 清空区域 第九区,战区附近。 哈图坐在光禿禿的山上眺望远方。 这个七岁的孩子以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神情望著起伏的山野。 阳光在银色和褐色间杂的山丘上浮动,像一场灼目的海浪,令人心生悲伤。 再往东边和南边的地方才会有树木,可他看的方向是没有的。 第九区的临海边境处於高纬度,本身就天气寒冷,植被稀疏。开始打仗之后飞机和车子来来去去,把为数不多的树压倒,碾进土里。再后来,为了防止有武装人员从山林中靠近城镇,士兵又来砍树,最后那点也被人们砍去烧火取暖了。 现在是夏季,但天气仍然偏凉。哈图裹紧了衣服,脑袋里不断想著食物,想著父母为他描绘过的场面—一家人坐在完整的房子里,聚集在餐桌前分享一锅饭菜,一定要有肉..... 这时,他听到车声,立即从山坡上站了起来,踮起脚尖往声源看。 在山间,车声会传的很远,也许车辆是从山那边路过一不对,他们正绕过山腰,沿著坑坑洼洼的土路往这儿来了。 那些车子上没有联盟的蓝色標誌,是一支长长的不知来源的车队! “车!” 他沿小路朝镇子的方向跑去,连鞋子甩掉了都顾不上,边跑边喊。 “有车,很多车!” 哈图和父母还有很多人都住在镇子上,当这孩子赤著脚,一跳一跳地跑过满是瓦砾和碎石的街道时,原本在断墙和瓦砾堆旁呆坐著的人也都跟著他跑了起来。 慌乱和惊恐沿著残垣断壁传播开来。 “他们打过来了?” “快逃命吧!” “早该去难民营外面守著的,好歹还有点保护!” 因战爭背井离乡,艰难来到內陆和沿海交界地区求生的难民们迅速离开藏身的废墟。 他们正准备接著往內陆的方向逃,却发现那些车辆已经拦在了必经道路上。 许多士兵端著枪,身上印著第九区官方的標誌,拉开队列封锁了道路和周边的山脉,把所有人赶到了废墟外的空地上。 “你们有领袖吗?” 一个站在车斗上的士兵举著喇叭,朝上千个写满仓皇的脸庞发问。 “代表?领头的?都没有? “往东南面的道路现在被徵用了,你们可以向北,去联盟的难民营等待接收名额,也可以向西去城镇里避难。我们会给每个人发一些口粮,祝你们好运。” 说完,那人就下了车,有几个士兵抬出箱子,准备分发物资。 但难民们没有动,没有去拿东西然后按他们的指挥离去。 北往西的道路没有差別,全都通向战火。对方倒是说得轻鬆,光靠双脚走上百公里的山路,沿途还要面临土匪、士兵和诸多风险,许多人都撑不到终点。更何况,城市都位於其他邦国,没有人会把难民放进去。 但是跟拿枪的人又有什么道理可讲? 至少这群官方的兵还愿意给点吃的,而不是把他们洗劫一空再踢走.. 在所有的祈祷、怨愤和哀求都无效后,出现了第一个拿走口粮的人。 隨后,人群陆陆续续跟著上前,接著便扛著为数不多的行李,领著孩子,背著老人,往战区的方向行去。 同样的场景在该省份往战区的边界线上不断重复上演,那些官方士兵——不,应该说是管理局的士兵,正在以冷酷的效率驱逐作战地点外围的所有难民。 第九区的內乱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只是近期才在边境爆发大规模的针对邦联本身的武装衝突。 在此之前,第九区维持著一个现代大区名义上应有的模样,表面样子做的很好看,可一旦离开经济发达地区,离开那些邦国的范围,官方几乎毫无统治力。 多年来,数个军阀在该省份附近为著矿藏不断发生摩擦,该地区因此滯留著大量流离失所的难民。第九区內部的小国不愿意接纳他们,这些人变成了无家可归,也缺乏外界关注的“隱形人”,终日在各个小国间非法越境,靠著拾荒、乞討、做小生意和参与各种犯罪活动坎坷度日。 黑集会最大的据点就在这里,深藏於荒芜的群山间。 此处动盪,无人管辖,方便得到无人在意的牺牲品,还能从这些绝望的人中招募信徒,可谓优点眾多。 而黑集会的优势成了管理局的劣势,混乱的环境和附近缺乏设施,会严重干扰管理局的保密和作战。 因此,一向以铁腕闻名的7號议员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和手段,必须清空周边区域,建立外部包围圈! 道德伦理委员会立即对这种残酷的决定提出抗议一这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在议员们进行內部交涉后,道德伦理委员会不再反对行动,而是要求为被驱逐的难民发放生活物资,保留更多人生存的希望。 最后一道阻力消失,这道真理般的命令得到了全体参战机动队的认可,也被调来助阵的外勤部特工们严格落实了下去。 在作战目標周边,无数被迫离开藏身之所的人群匯集成浪潮似的波峰,顺著群山之间的小径,从战场附近流失。 但在这条隔离带的正北面,相当靠近战区的地方,驱逐令却受到了阻力。 以至於两个多小时后,当日头西斜,距离行动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这里的居民仍然没有被驱散。 一架直升机在得知消息后,从前线指挥部起飞,来到了骚乱现场。 透过窗户,能看到大片的凌乱窝棚和帐篷分布占据了空地,数以万计的人群离开了住所,將负责驱逐任务的成员团团包围。车辆围成一圈,圈出一片隔离带,士兵们立在车辆后方或者车斗上阻拦人群。 人群的喧譁和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不相上下,但当驾驶员在乘客授意下低空掠过人群,捲起的气浪终於压倒了嘈杂,逼得人群从车辆附近退开。 地面上的特工立即清空出降落场地,挥舞萤光棒引导直升机降落。 “这是怎么一回事,r4呢?为什么这片营地还没有清空?”从机舱门后率先出现的是外勤部的副部长。 这个眉眼威严的中年人扫视过那片涌动的人海。 一支身著战斗护具的机动队小队迅速赶来,齐齐朝著直升机行礼,肩头的机动队代號缩写正是r4。 “报告,难民营地的代表拒绝离开他们的居所,並且组织起了人手阻挠我们行动。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收拾行李的时间,但他们破坏了协议,拒绝” 小队长尚未说完,就被副部长打断了,“代表在哪?” 机动队立即为这名大人物和隨后从飞机上下来的几名隨行助手带路。 倒也不用走多远,来到车辆防御圈附近时,就能看到那些代表了。 难民营地的领袖是个大鬍子,正站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靠著高度优势看见了有重量级角色到场,立即高声率领难民们喊起口號。 “这是我们的居所,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或是有气无力,或是充满愤慨的喊声迴荡过这个贫穷杂乱的营地。 很快,那名代表穿过人群来到车前,站在上面与一眾高高在上的管理局领导对视。 “为什么你们还不走?”副部长问道。 “这里有很多病患和老人,还有妇女儿童,我们本就缺衣少食,还严重缺乏医疗物资,很多人根本走不到你们说的那个难民营,更等不到那要排上几个月的名额。”那代表看起来也十分消瘦,但仍然昂著头,努力在管理局眾人面前表现出尊严和勇气,“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所,既然官方不愿意管我们死活,就无权把我们从这里驱逐”你们当中走不到难民营的那些人,本来就活不长。” 一道漠然的声音打断了代表的话。 站在副部长身侧的一名中年女子对代表冷眼相待:“给你们疏散时间已经是优待,看来你们想要得寸进尺?” 不仅是难民代表,连机动队和特工们被这番无情的言论惊到了。 人群骚动起来。 “我们活不长?” “当兵的终於不演了吗,这是要把我们送给军阀!” “我绝不离开,绝不!” 这冷血傲慢的言论经过口口相传,激起一片混乱。 “安静,让他们不要传了保持安静!”难民代表不安地转过身去,赶紧派出其他人去维持秩序。 他深知跟这些武装人员只能谈判,双方的武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旦对方动用武力,就会爆发血腥的惨剧。 “屠夫!” 伴著一声吶喊,一块石头从人群中飞出,砸向那说话的女人。